《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第1章 神洲遗珠 东胜神洲,浩瀚无垠,凡人终其一生亦难渡其万一。 此界灵气沛然,滋养万物,亦蕴藏无尽凶险。大妖盘踞於蛮荒深处,精怪匿伏於幽谷密林,更有上古遗族隱世不出。人族於此间挣扎求存,如逆水行舟,不进则亡。 晋元郡,扎根於无尽渊海之滨。 两千年前,此地尚是妖兽乐土,瘴癘横行。长陵仙君感念生民挣扎之苦,亲率门下弟子与凡俗敢战之士,持剑负符,伐山破泽,歷经血战,终在凶险渊海之畔,辟出方圆数千里、囊括十三县之地的晋元郡,庇护生民百万。 然,天道无常,灾劫骤临。 潜江,发源於內陆苍莽群山,奔流千里,滋养著晋元郡最膏腴的五县之地——临江、泽水、磐石、青阳、云梦。 江中水族繁盛,亦潜藏著修炼千载的大妖——潜江蛟龙。 此蛟修行千载,已臻化龙之关隘。欲化真龙,必经“走水”之劫。 所谓“走水”,乃水族大妖引动江河本源,裹挟无量灵气,溯江迎海,借天地伟力衝击桎梏,破而后立,蜕蛟化龙。 是夜,星月尽晦,狂风如鬼哭。潜江之水骤然暴涨,浊浪排空,声震四野。 长陵门布设於江岸的预警法阵,在蕴含蛟龙王狂暴妖力的洪峰面前,如纸糊般寸寸崩碎。 洪水裹挟著山崩地裂之势,如一头挣脱枷锁的太古凶兽,以无可阻挡的灭世之威,席捲而下!屋舍如朽木崩摧,人畜似螻蚁飘零。 一夜之间,五县膏腴之地,沦为一片死寂汪洋。浮尸处处,断木残垣隨波逐流,浓烈的死亡与绝望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污浊的水面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 临江县下游,一片被洪水反覆蹂躪、遍布腐木与恶臭淤泥的滩涂上,张鈺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撕裂般的剧痛中沉浮。 五臟六腑仿佛仍在疯狂搅动,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在他混乱的脑中炸开:地球的出租屋,闪烁的屏幕,英雄联盟激烈的团战,键盘敲击声……心臟骤然传来的撕裂般的绞痛……眼前彻底的黑屏…… 紧接著,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滔天的洪水!木头房屋像积木般垮塌,父亲绝望的嘶吼,母亲伸向自己却瞬间被浊流吞没的手,姐姐惊恐扭曲的脸……冰冷刺骨的江水灌入口鼻,肺部如同火烧,意识沉入永恆的黑暗…… “呃…咳!咳咳咳!呕——”剧烈的咳嗽和呕吐將张鈺从濒死的深渊狠狠拽回。他猛地睁开眼,嘴里、鼻子里全是令人作呕的腥臭淤泥和腐烂水草的味道。他趴在冰冷的烂泥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腔火辣辣的疼痛,每一次呛咳都喷出带著泥沙的黑水。 他想动,身体却像散了架。挣扎著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折断的房梁、破碎的瓦罐、肿胀发白的牲畜尸体……目光所及,儘是破败与死亡。浓烈的腐臭和泥腥味,几乎令人窒息。 “这…这是哪?”一个念头本能地升起,旋即被另一股庞大而悲愴的记忆淹没。晋元郡…临江县…小河村…张玉…十五岁…洪水…爹…娘…姐…都没了…全都没了…… 属於地球青年张鈺的记忆,与这个溺水少年张玉的记忆,如同两股狂暴的激流,在他脆弱的脑海中猛烈衝撞、撕扯、融合。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昏厥。 他叫张鈺,地球华夏人,二十五岁,失业青年,死於熬夜打游戏猝死。他也叫张玉,晋元郡临江县小河村村民,十五岁,父母双亡,唯余一身泥泞。 两个灵魂,两个世界,两种死亡,一种荒诞绝伦的新生。巨大的荒谬感,以及深入骨髓的孤独与悲凉,瞬间攫住了他,比身下的淤泥更加冰冷沉重。 张鈺用尽力气,在冰冷的泥淖中勉强起身。湿透的破麻布衣紧贴著皮肤,寒冷刺骨。 他检查著自己的身体:瘦骨嶙峋,被水中杂物划破的伤口有些已发白溃脓,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腹中空空如也,强烈的飢饿感疯狂地啃噬著他的胃壁。 环顾四周,死寂的滩涂並非只有他一人。远处,有更多和他一样狼狈的身影,在泥水中蹣跚、翻找。 有人对著腐烂的动物尸体,试图割下还能入口的肉块;有人在泥浆里摸索,希冀找到一点未被冲走的粮食或值钱物件;更多的人只是眼神空洞地坐著,等待著未知的命运。绝望,是这片滩涂唯一的底色。 偶尔,天际会有数道顏色各异的流光划过。融合的记忆告诉张鈺,那是长陵门的仙师在巡视灾区,或是在搜寻著什么。每一次流光出现,下方泥沼中的灾民们都会下意识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瞬间的、近乎虔诚的希冀光芒,隨即又在流光毫不停留地远去后,迅速熄灭,沉入更深的死寂。 仙师们或许在斩妖除魔,或许在清理水道,但他们拯救的对象,是晋元郡这片土地的未来,而非这些如同淤泥中蛆虫般挣扎的、失去一切的螻蚁。 在烂泥滩上挣扎了不知多少昼夜,靠著挖掘腐烂的植物根茎、偶尔爭抢到一点死鱼烂虾,张鈺勉强吊住了一口气。 伤口在溃烂,高烧反覆侵袭,身体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感觉自己隨时会像周围那些无声无息倒下的躯体一样,永远成为这片滩涂的一部分。 就在意识即將再次沉入黑暗之际,一阵沉闷而有序的声响,伴隨著隱约的呼喝,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滩涂的死寂。 “能动弹的!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男人!都过来!长陵门仙师法旨,招募『镇荒厢军』!” 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让麻木的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许多人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恐惧、茫然,但更多的是绝境中看到一根救命稻草时的微光。 一支约百人的队伍出现在视野尽头。並非仙师,而是穿著制式粗糙皮甲、手持长矛或腰刀的凡人军士。 他们鎧甲沾满泥浆,不少人身上带伤,神情疲惫却透著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锐利的目光扫过滩涂上的灾民,如同在挑选牲口。 为首者是个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军官,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劣马上,声音洪亮如破锣,反覆嘶吼:“镇荒厢军!管吃管住!有餉银!斩妖有功者,更有机会得仙师赐下丹药功法!这是尔等唯一的活路!速速前来点卯登记!” 管吃管住!活路! 这几个字如同拥有魔力,点燃了残存的求生欲。张鈺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挣扎著从泥泞中爬起。 他踉踉蹌蹌,脚步虚浮。周围,越来越多和他一样年轻或稍长的倖存灾民,从泥潭里、断木下挣扎起身,匯聚成一股沉默而悲愴的人流,走向那支军队。 刀疤军官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冷漠地扫视著这群匯聚而来的、衣衫襤褸、骨瘦如柴、散发著刺鼻恶臭的“兵源”。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审视货物般的估量与不耐。 “名字,年龄,原籍。”负责登记的文书兵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记录一堆枯木。 “张鈺,十五岁,临江县小河村。”张鈺的声音沙哑乾涩,却异常清晰地报了出来。没有半分迟疑。从这一刻起,他与过去彻底告別。 文书兵在名册上划了一下,丟过来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著一个编號和一个歪扭的“厢”字。 “丙字营,第七什。拿好牌子,后面领粥,然后跟著走。”文书兵终於抬眼,目光冰冷如铁,“从今往后,你的命,就是长陵门镇荒厢军的了!是死是活,全凭造化!” 张鈺死死攥住那块尚带著木刺的號牌,粗糙的稜角硌著掌心,却带来一丝奇异的、冰冷的踏实感。他蹣跚著走向分发稀粥的简陋木桶,领到了一碗几乎能照见人影、漂浮著几片烂菜叶的浑浊米汤。 他顾不得烫,也顾不得那令人作呕的气味,贪婪地將其灌入喉中。一股微弱却真实的热流顺著食道滑下,暂时驱散了些许刺骨的寒意和噬心的飢饿。 他捧著空碗,站在一群同样茫然、麻木的新兵中间。渊海方向吹来的风,带著咸腥和未散尽的腐臭,冰冷地刮在脸上。他回望那片吞噬了他“前世”和“今生”所有亲人的、依旧散发著死亡气息的泥泞滩涂。 地球的张鈺,彻底死了。活著的,是晋元郡镇荒厢军,丙字营第七什,小卒——张鈺。 第2章 五年之期 距离那场將临江、泽水、磐石、青阳、云梦五县之地化为一片死寂汪洋,浮尸千里,哀鸿遍野的潜江“走水”之劫,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千多个日夜。 对於整个晋元郡而言,时间的洪流冲刷著表面的伤痛。望海城內,新的坊市在废墟上建立,商队小心翼翼地重新穿行於通往內陆的、被仙师们反覆清理过的官道。 长陵门发布了安抚告示,组织著倖存者开垦被洪水退去后留下的、相对“安全”的淤积荒地。郡守府邸夜夜笙歌依旧,仿佛那场浩劫只是遥远地方传来的一声闷雷。 然而,对於蜷缩在镇荒堡冰冷营房角落的张鈺,时间仿佛被冻结在那片泥泞滩涂。三年刀头舔血的军营生涯,並未將他锻造成想像中的復仇利刃,没有让他脱胎换骨。 它只是將他,从一个在死亡边缘绝望挣扎的泥淖灾民,变成了一个在另一个更为森严、等级分明、同样散发著死亡气息的泥淖中挣扎求存的——厢军小卒,丙字旗第七队,弓兵张鈺。 镇荒厢军,名头听著威风凛凛,冠以“镇荒”二字,仿佛肩负著守卫疆土的重任。但身处其中的人,尤其是像张鈺这样从泥沼里被“捡”回来的,都心知肚明它的本质——一个由长陵门主导的,用於安置那场滔天洪水后侥倖存活下来、却又彻底失去家园和亲人的青壮年男性灾民的临时收容所。 一个冷酷无情的缓衝地带,一个巨大的筛子。 军中铁律,如同冰冷的枷锁,悬在每一个厢兵头顶:五年为期!五年之內,若不能將所授的基础武学修炼至“暗劲”境界,证明你拥有成为合格“耗材”的潜力,值得投入更多资源进行培养。 那么,期限一到,便会被毫不留情地剥夺这身象徵著“庇护”的破旧皮甲,收回那点微薄的餉银,像丟弃一块用废的磨刀石,逐出军营大门,任其在这妖兽环伺、弱肉强食的荒野边缘自生自灭。 凡人武学,分三重境界,涇渭分明: 明劲:此为根基,打磨筋骨皮膜,熬练气力,追求肌肉力量的爆发与协调。开碑裂石,力举千斤,皆在此列。只要肯下死力气,辅以充足的食物,军中十之七八的汉子,都能在三五年內摸到门槛,甚至达到巔峰。张鈺便是其中之一,他现在的臂力,足以拉开军中制式的三石硬弓,连续开合数十次而不力竭。 暗劲:此境需內壮气血,通达经络,將外放的刚猛之力炼化,转为由內而外、透骨伤腑的阴柔渗透之力。劲力收发由心,可刚可柔,如绵里藏针,伤人於无形。这不仅需要远超明劲阶段的苦熬打磨,更需要一丝对自身气血、经络的微妙感知力——即所谓“天赋”。更至关重要的是——资源!充足的肉食精元补充消耗,滋补气血、温养经脉的药材,甚至蕴含微弱天地灵气的丹药,都是叩开这扇沉重之门的不可或缺的钥匙。在镇荒厢军,能达到暗劲者,百中无一,皆是什长、队正一级的骨干,或是被军官看中收为亲兵的心腹。 化劲:此乃凡俗武夫的顶点,劲力圆融,周身一体,意到劲到,已触摸到一丝超凡脱俗的边角。举手投足间蕴含沛然大力,对自身掌控入微。在镇荒厢军这种以消耗为目的的地方,能达到化劲者,凤毛麟角,无一不是百夫长、甚至更高的军官层级,他们已算半只脚踏入了长陵门外门弟子的门槛,是真正脱离了“耗材”身份的幸运儿。 张鈺,分在弓兵营丙字旗第七队。他的武器,是一张制式的硬木长弓,弓臂由坚韧却不缺乏弹性的铁木製成,未经仔细打磨,握在手中能感觉到粗糙的木刺。 弓弦则是用某种一品妖兽“钢鬃野猪”的背筋鞣製而成,坚韧有余,弹性不足,每一次拉动都需耗费不小的力气,且极易磨损手指。 每日的操练,枯燥得足以磨灭任何热血。天未亮,悽厉的號角声便撕裂营寨的寂静。顶著刺骨寒风,在尘土飞扬的校场上列队。 先是半个时辰的站桩,熬练下盘根基,双腿灌铅,膝盖刺痛。接著是枯燥重复到令人麻木的开弓、瞄准、放箭,再开弓……周而復始。 队正王魁,一个脸上有著冻疮疤痕的粗壮汉子,会拎著鞭子在队列中巡视,稍有懈怠,鞭影便带著破空声落下,在破旧的军服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印记。 张鈺的双臂,早已习惯了那种日復一日的酸胀,仿佛里面灌满了沉重的铅水。十指更是被粗糙的弓弦反覆切割、摩擦,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无法癒合的细小裂口,渗著血丝,每一次扣弦都带著钻心的刺痛。汗水浸透单薄的军衣,寒风一吹,又结成冰碴,贴在皮肤上,带来另一种折磨。 支撑这种高强度消耗的,是军营提供的伙食。得益於长陵门“以武镇荒”的策略和对这支消耗性力量的基础投入,镇荒军的粮秣供应尚算充足。一日两餐,虽谈不上精细,但管饱、顶饿。 晨操过后,是早餐时间。每人能分到两大碗稠厚的、掺了碎肉末和乾菜的麦粥,粥里能看到油花,配两个结实的麵饼和一小块咸菜。饼子是新磨的麦粉烤制,虽粗糙,但热乎顶饿。 晚餐则是糙米饭管够,配一勺燉菜。菜里常有切碎的妖兽杂肉、筋头巴脑,或是伙夫採买的廉价兽肉,与萝卜、芋头等根茎一同燉得烂熟,油盐足量,味道粗獷,但能提供充沛的热量和修补身体所需的油腥与蛋白质。每隔三五日,晚餐还会额外加一条烤鱼或几片煎肉,算是改善。 每月初五,发餉的日子。张鈺这样的普通厢兵,能领到十枚粗糙的“晋元通宝”。这微薄的银钱,是他维繫生存和爭取一线希望的全部资本。 首先要预留出至少三枚,用於修补在训练和战斗中破损不堪的军服、靴子——营中规定,衣甲不整,轻则鞭刑,重则剋扣口粮。 再留出一两枚,购买营中“伤药处”售卖的最劣质的金疮药粉,那是由不知名的草木灰混合著少量止血草末製成,气味刺鼻,效果聊胜於无,用於涂抹训练和巡逻时留下的各种伤口,防止溃烂。 剩下的几枚铜板,他需要精打细算。或许能偶尔在营中黑市换到一小块相对乾净的粗布,或者一小罐劣质的、能缓解冻疮的动物油脂。 至於挤出钱来购买滋补身体的药材?那依旧是奢望。营中黑市偶尔流出的、最下等的、年份不足的“气血草”或“壮骨根”的碎末,价格都远非他所能承受,往往被那些军官的亲信或实力接近暗劲的老兵优先抢走。他能吃饱,甚至能吃好,但修炼暗劲所需的“精元”补充,远非普通饱食所能提供。 他修炼的是军中统一发放的、弓兵专用的基础功法——《铁弦劲》。这名字听著刚猛霸道,实则內容简陋得可怜。 一本薄薄的、纸质粗糙、字跡模糊的小册子,前面几页画著几个僵硬的人体姿势,標註著几条极其模糊、时断时续的行气路线,主要集中在双臂和肩背的几条粗浅经络。 后面的口诀更是语焉不详,充斥著“气沉膻中”、“力贯双臂”、“意注指尖”之类空洞的词汇,缺乏具体的引导方法和內视要诀,全靠个人去“悟”和身体底子去硬扛。 营房是简陋的大通铺,阴暗、潮湿、拥挤。几十號人挤在一个大土炕上,汗味、脚臭味、劣质菸草味混杂。 夜晚是难得的喘息,也是各种噪音的集合——鼾声、磨牙声、梦囈声、因伤痛或寒冷发出的呻吟声。 张鈺通常选择营房外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这里靠近寨墙,风更大,也更冷,但胜在清净。他需要这片刻的寧静来修炼。 他对著冰冷的、布满箭痕的木桩靶子,缓缓拉开手中的硬木弓。弓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弓弦紧绷如铁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双臂三角肌、肱二头肌的剧烈賁张,肩胛骨被拉扯的酸痛,指关节承受的巨大压力。力量从脚底升起,通过腰胯传递到背部,再灌注於双臂。 他能拉开三石半的强弓,射出的箭矢在五十步內足以洞穿寻常皮甲。这便是明劲巔峰的力量,纯粹、刚猛、外显。 然而,也仅此而已。 他闭上眼,努力摒弃周围的寒意和嘈杂,按照《铁弦劲》那简陋的口诀,调整呼吸。每一次深长的吸气,都试图將天地间那稀薄得几乎不存在的“气”纳入体內;每一次沉重的呼气,伴隨著开弓蓄力,他都全神贯注,试图將意念沉入酸胀的臂膀肌肉深处,捕捉那一丝丝因剧烈运动而產生的、微弱而灼热的“气感”。 然后,用意念引导这丝若有若无的热流,沿著册子上標註的那条模糊路线——从肩井穴下行,过曲池穴,最终匯聚於握弓的劳宫穴和控弦的几根指尖。 但每一次,那丝微弱的热流都如同滑腻冰冷的泥鰍,稍纵即逝。它要么在肌肉的酸痛中消散无踪,要么在行经那些模糊路线的岔道时迷失方向,根本无法凝聚、壮大,更遑论在放箭的瞬间,將这股力量透入箭矢,形成能穿透鎧甲、震盪內腑的暗劲! 无数次尝试,无数次失败。那层无形的屏障,比镇荒堡的寨墙更加厚重,更加冰冷,坚不可摧。 “呼……” 他缓缓卸力,沉重的弓臂落下,带起一阵寒风。冰冷的汗水早已浸透內衫,此刻紧贴在皮肤上,寒意刺骨。他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白雾,胸口如同破旧的风箱般拉扯。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的苦熬!流了多少汗,磨破了多少层皮,手指上的老茧厚得几乎感觉不到弓弦的存在!依旧死死地困在明劲的樊笼里,寸步难进。那扇通往暗劲、通往一丝生存保障的大门,对他紧紧关闭著。 两年!只剩下两年! 两年之后,若不能突破那道该死的暗劲门槛,他就会被像扫除垃圾一样,从这座堡垒里清扫出去。 失去了这身破旧的、却能提供最低限度庇护的皮甲,失去了每日那两顿能维持他高强度消耗的饭食,失去了这四面虽然冰冷但能抵挡小型妖兽的寨墙…… 在这片被长陵门视为缓衝地带的、妖兽环伺、弱肉强食的晋元郡边缘荒野,一个身无长技、仅有明劲巔峰修为、没有家產、没有亲人、没有靠山的凡人,能做什么? 可是……路在何方?天赋?他心知肚明。三年苦修《铁弦劲》,同队中比他晚来一年、一个叫赵虎的憨厚小子,虽然力气不如他大,却已经在半年前隱约摸到了气感运转的门槛,被队长王魁多看了两眼,偶尔会丟给他一点额外的妖兽肉乾。 而他,张鈺,依旧在原地踏步。这残酷的现实一遍遍提醒他,在武道一途上,他恐怕真的只是个“中下之资”。 资源?那依旧是遥不可及的梦。每日两餐能饱腹,却远不足以支撑衝击暗劲关隘的巨大消耗。 餉银堪堪维繫基本生存和装备维护所需。药材?丹药?那是属於“门內”世界的奢侈品。他曾鼓起勇气,试图用积攒了两个月的餉银,去黑市一个据说有点门路的老兵那里,求购一点最劣质的“气血草”碎末。 结果那老兵斜睨著他,掂量著那几枚可怜的铜钱,嗤笑一声:“就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小子,暗劲是拿资源堆出来的!等你啥时候能跟著巡逻队宰了头值钱的妖兽,分到点材料再来做梦吧!” 他尝试过向什长王魁请教,王魁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练!往死里练!力气到了,水到渠成!问个屁!老子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至於更精妙的功法?那是长陵门外门弟子才有资格接触的东西,岂是他们这些厢兵能覬覦的? 就在张鈺被绝望的思绪反覆煎熬时,一阵压抑的喧譁声从营寨大门方向传来,打破了这死寂黄昏的沉闷。不同於日常的操练號角或军官的呵斥,这声音里混杂著惊恐、痛苦和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臊气味。 “警戒!警戒!丙字旗三队的人回来了!快开寨门!” “天杀的!怎么搞成这样?!” “担架!快!伤药处的人死哪去了?!” “妈的,点子扎手,遇到硬茬子了!是『铁背山魈』!不止一头!” 张鈺猛地抬头望去。只见沉重的木製寨门被轰然拉开,一队约莫二十人、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士兵相互搀扶著、甚至是被抬著冲了进来。 他们身上的皮甲破碎不堪,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黑绿色的粘液。不少人身上带著可怕的撕裂伤,深可见骨,断臂残肢者亦有之,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咒骂此起彼伏。浓烈的血腥味和妖兽特有的腥臊恶臭瞬间瀰漫开来。 为首的队正,张鈺认得,是丙字旗三队的队正刘莽,一个以悍勇著称的暗劲好手。此刻他左臂无力地耷拉著,用布条草草綑扎,鲜血不断渗出。他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悸和暴怒,正对著闻讯赶来的更高一级军官嘶吼著报告情况。 “大人!是铁背山魈!至少三头!他娘的皮糙肉厚,弓箭射上去跟挠痒痒似的!近战兄弟们折了好几个才…才勉强放倒一头,伤了另外两头,逼退了它们…操!”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张鈺的心臟骤然缩紧。铁背山魈!一种一品群居妖兽!力大无穷,皮毛坚韧如铁,性情极其凶暴。 它们通常活跃在更深的山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离营寨这么近的区域?丙字旗三队是营里相对精锐的一队,队正刘莽是暗劲高手,队员也多是明劲巔峰的好手,出去巡逻清剿寻常妖兽本应是手到擒来。这次竟然损失如此惨重! 队正王魁拎著鞭子,脸色阴沉地跑向集合点,路过张鈺身边时,狠狠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滚回营房待著!晚上加练!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不想死的就玩命练!” 第3章 金手指现 丙字旗三队遭遇铁背山魈、伤亡惨重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镇荒堡这潭压抑的死水。 营寨內气氛陡然绷紧,巡逻路线被重新规划,警戒哨位增加了一倍,空气中瀰漫著山雨欲来的紧张。 张鈺所在的丙字旗第七队,自然也受到了波及。什长王魁那张本就布满冻疮疤痕的脸,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晚间的“加练”变成了地狱般的折磨。弓弦的嗡鸣声在寒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悽厉,张鈺的双臂早已麻木,手指上的旧伤裂开,鲜血混合著汗水,將粗糙的弓弦染成暗红。每一次开弓,都伴隨著肌肉撕裂般的痛楚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但他咬著牙,一声不吭。王魁拎著鞭子,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队列中来回踱步,眼神凶狠地扫过每一个人的动作,稍有差池,鞭影便带著风声落下。 没人敢抱怨,三队的惨状就在眼前,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抬回来的残破躯体。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不想餵了山魈的屎,就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 王魁的咆哮在寒风中迴荡,“练不死,就等著被妖兽撕碎!废物没资格留在镇荒堡!” 张鈺的心沉甸甸的。两年倒计时的与眼前血淋淋的现实交织,几乎要將他压垮。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张被拉到了极限的弓,隨时可能“嘣”的一声彻底断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持续了三天,一个意外的命令打破了第七队死水般的训练。 这天清晨,集合的號角刚停歇,王魁还没开始例行的训斥,一个穿著相对乾净皮甲、腰间掛著药囊的传令兵匆匆跑了过来,附在王魁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魁眉头紧锁,眼神在队列中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张鈺身上。 “张鈺!出列!” 王魁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 张鈺心头一紧,不知是福是祸,依言上前一步。 “伤兵营药房人手告急!三队那帮废物躺了一堆,採回来的药材堆成山等著处理!算你小子走运,被药师点了名,过去帮忙!” 王魁的语气带著一丝不耐和隱约的烦躁,“手脚麻利点!別给老子第七队丟人!干不好,回来加倍操练!” 药房?帮忙处理药材?张鈺愣了一下。这差事虽然累,但比起在寒风中无休止地拉弓挨鞭子,似乎……要好上那么一丝?至少不用直面王魁那隨时可能落下的鞭子。他立刻挺直腰板:“是!什长!” “滚吧!日落前回来报到!” 王魁挥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张鈺跟著传令兵,穿过拥挤破败的营区,走向位於营寨相对中心区域、靠近军官区边缘的几座低矮石屋。这里的空气明显不同,浓烈到化不开的药草苦涩气味取代了营区常见的汗臭和血腥,其中还混杂著血腥、脓液的恶臭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带著淡淡腥甜的气息? 石屋门口有士兵把守,传令兵出示了令牌才得以进入。一进门,一股混杂著浓郁药味、血腥气和汗臭的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让张鈺窒息。 昏暗的光线下,几十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躺满了伤兵,痛苦的呻吟、压抑的咳嗽、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几个同样穿著厢兵服饰、但手臂上缠著白布的辅兵,正满头大汗地给伤员擦洗、换药、餵水。空气中飘浮著细小的尘埃和药粉。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沾满各种污渍药渍布袍的乾瘦老者,正皱著眉头在一个大石臼里用力捣著什么,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就是镇荒堡伤兵营的首席药师,人称“老孙头”。 老孙头眼皮都没抬,只是用沙哑的嗓子喊道:“新来的?去后面库房!把那批新到的『紫纹须』洗乾净切片!动作快点!等著救命呢!” 库房在石屋后面,是一个更小、更阴冷的石室。一走进去,张鈺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地上堆满了各种还带著泥土和根须的药材,散发著浓郁而驳杂的草木气息。 这些药材形態各异,有的叶片如碧玉,脉络中流淌著淡淡的金色;有的根茎虬结,散发著金属般的光泽;还有的花朵呈现出妖异的紫色,花瓣边缘凝结著细小的冰晶…… “蛟龙王水淹五县,滔天妖力与无尽水元浸染大地,生灵涂炭,却也……意外催生了些东西。” 一个正在旁边分拣药材、同样被临时徵调来的老兵,似乎看出了张鈺的惊讶,低声解释道,语气复杂, “这些药材,都长在当年洪水肆虐最深、蛟龙妖气残留最重的地方。寻常地方根本长不出来,药性也霸道得很。三队这次出去,主要任务就是收集这批东西,结果……唉,撞上铁背山魈群了,差点全军覆没。不过,这批药材药力极强,正好用在他们身上,也算……因果循环吧。” 老兵摇摇头,不再言语,埋头干活。 张鈺心中恍然,用浸染了仇敌妖气的药材,来治疗被仇敌间接害得家破人亡、又被其妖气催生的妖兽所伤的士兵……这世间的因果,何其讽刺! 他压下翻腾的思绪,按照老兵的指点,找到了那所谓的“紫纹须”——那是一堆品相极佳、根须粗壮、芦头饱满的老山参! 只是与寻常山参不同,这些参的参体上,都隱隱浮现著一种奇异的、如同血管般细密的紫色纹路,散发著比旁边其他药材更加精纯、也更加霸道几分的灵气波动,那股淡淡的腥气也似乎更明显一丝。 “紫纹须……原来是紫纹参。” 张鈺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感,开始干活。 清洗,是炮製药材的第一步,也是关键的一步,既要洗去泥土杂质,又不能损伤根须,流失宝贵的药液。 张鈺挽起袖子,露出伤痕累累、却异常稳定的双手。三年军营生涯,枯燥重复的拉弓动作,早已將他的双手磨练得远超常人的稳定和灵巧。 他拿起一根紫纹参,浸入冰冷的清水中。手指仔细地摩挲过参体上每一道褶皱,清理著嵌入的泥土和苔蘚。水流冲刷下,参体上那些细密的紫色纹路似乎变得更加清晰,隱隱有微光流转。 就在他清洗到第三根、也是其中品相最好、紫色纹路最为深邃绚烂、根须盘绕形態竟隱隱像一条蛰伏小龙的人参时,异变陡生!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紫得近乎妖异的参体主根时,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带著冰凉滑腻触感的力量,如同细小的电流,瞬间顺著指尖钻入他的手臂! “嘶……” 张鈺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缩手。 然而,就在这一剎那! 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毫无徵兆地直接在他脑海最深处炸响! 【发现可用装备。是否装备?】 声音清晰无比,如同惊雷!震得张鈺神魂剧颤,眼前猛地一黑,差点將手中的紫纹龙参脱手甩出去!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瞬间衝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冰凉地退去!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张鈺所有的感官! 金手指! 穿越者的金手指! 它终於……来了?!! 三年!整整三年了!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在寒风中拉弓拉到双臂欲裂!在鞭影下咬牙苦熬!在绝望中数著被驱逐的倒计时! 每一个夜晚都在冰冷的营房角落里,对著模糊的功法口诀徒劳地试图捕捉那滑不留手的气感!每一次听到同袍伤残甚至死亡的消息,都仿佛看到自己不久后的结局! 没有天赋!没有资源!没有希望!只有日復一日的挣扎,在泥淖中越陷越深,眼看著头顶那名为“五年之期”的铡刀一点点落下!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尽的绝望彻底吞噬,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那来自地球的记忆是否只是一场荒诞的梦魘时……它,终於出现了! 张鈺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强行压抑而微微颤抖,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控制著自己的表情和呼吸,不让自己显露出丝毫异常。 他缓缓低下头,装作继续仔细清洗那株奇异的紫纹龙参,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库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几个小窗透进天光。另外两个被徵调来的辅兵正埋头在另一边分拣药材,动作麻利,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异样。库房门口,只有一个抱著长矛、靠著门框打盹的守卫。 没人注意他!机会! 张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同在生死边缘狩猎的孤狼,所有的感官提升到极致。他屏住呼吸,將全部心神沉入脑海。 下一刻,一个奇异的“视野”在他意识中展开。 那並非真实的画面,更像是一种纯粹意念的投射——六个方方正正、排列整齐的格子,静静地悬浮在他意识的虚空之中!每个格子都散发著微弱而恆定的淡蓝色光晕,內部空空如也。 这熟悉的布局……这简洁到极致又神秘无比的界面…… 张鈺的呼吸几乎停滯了。 英雄联盟!装备栏!那款他猝死前还在鏖战的游戏! 虽然只有六个格子,虽然空无一物,但这熟悉的框架,瞬间照亮了他早已冰冷绝望的心湖!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著无边的酸楚和狂喜,衝撞著他的胸膛,让他眼眶发热。 装备!刚才那个声音说“发现可用装备”! 装备栏出现了,那“装备”是什么?在哪里? 张鈺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猛地聚焦在手中那株触感冰凉、紫纹深邃、形態如蛰龙般的奇异人参上! 是它!一定是它! 刚才就是触碰它的时候,脑海中才响起提示音!那丝奇异的电流,那精纯而霸道的力量感…… 这绝非普通药材!这受蛟龙妖气浸染、又在洪水退去后异变重生的紫纹龙参,本身就是天地孕育的异宝!它蕴含的能量和特性,被这个来自“英雄联盟”的神秘装备系统……识別为“可用装备”! 装备一件……人参? 这个念头极其荒谬,但张鈺此刻的心已被巨大的希望和冒险的衝动填满。管它是什么!这是唯一的稻草!是他打破绝境的唯一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冷却。他再次確认四周无人注意,心神牢牢锁定那意识虚空中的六个格子,然后,用意念如同握住最珍视的武器一般,紧紧“攥住”手中那株紫纹龙参,在心底发出了一个无声却无比坚定的吶喊: “装备!” 意识虚空之中,那六个排列整齐的装备格,其中一个骤然亮起!一个由纯粹紫色光芒勾勒出的、栩栩如生的龙形人参虚影,瞬间出现在那个格子之中!虚影凝实,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紫色光晕。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株奇异的紫纹龙参……消失了!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他的掌心,似乎还残留著那冰凉滑腻的触感,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与意识中那个装备格的联繫! 他立刻將心神沉入脑海。 只见那第一个装备格中,那株紫纹龙参的虚影静静地悬浮著,散发著温润而神秘的紫色光晕。在虚影下方,浮现出两行简洁而清晰的信息: 【紫纹龙参(一品)】 【唯一被动 - 龙元滋养】:龙参气息绵长,能与佩戴者气血隱隱相合。微弱提升佩戴者气血的运行与恢復速度,使其伤势癒合稍快於常人,並微量提升对木灵气的亲和力,更易感知草木生机。 · 【唯一被动 - 固本培元】:佩戴时,龙参散发的温和药力会持续浸润佩戴者经脉臟腑,小幅增强其身体根基与韧性,对疲乏、中毒、阴邪之气入体等不良状態,能產生一丝微弱的抵抗与缓解之效。 装备!真的装备上了! 而且……这是……属性加成?!直接作用於身体?! 张鈺的心臟再次疯狂跳动起来!不是幻觉!一切都是真的!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双臂。肌肉依旧酸痛,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暖流,正从那装备格中流淌出来,缓缓浸润著他的双臂,甚至渗透向全身。 那因常年高强度训练和营养不良带来的深层疲惫感,似乎被这股暖流冲刷掉了一丝丝!双臂肌肉的酸痛,也以比平时快得多的速度在缓解! 这……这就是【龙元滋养】?提升气血恢復和身体韧性? 就在张鈺沉浸在巨大震撼和狂喜之中,几乎难以自持时,库房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和那个老兵的声音:“喂!新来的!那批紫纹须洗乾净没有?孙药师催了!” 张鈺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狂喜的云端跌落现实的冰冷地面。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復麻木和平静,只是眼神深处那抹难以抑制的亮光,暴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快好了!” 他应了一声,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飞快地拿起水盆里剩下的普通紫纹参,继续清洗。 动作依旧稳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激动。 他一边机械地清洗著人参,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地上堆积如山的各种药材。那些散发著不同能量波动的根茎、叶片、花朵……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单纯的草药,而是……一件件潜在的“装备”! “手脚快点!磨蹭什么呢!” 老兵的催促声再次传来。 第4章 暗劲初鸣 在离开伤兵营库房前,张鈺强压著几乎要衝破胸膛的激动,不动声色地將库房里剩余的、堆积如山的各种珍稀药材,尤其是那些异种药材: 叶片流淌金光的“金脉草”、根茎如黑铁的“玄铁根”、花瓣凝结冰晶的“寒魄花”……都儘可能用手触碰、摩挲了一遍。 他的动作自然,带著新兵对珍贵事物的好奇,或是在帮忙整理时不经意的接触,没有引起任何人,包括那个经验丰富老兵的注意。 然而,期待中的冰冷提示音,再也没有响起。 意识中的六个装备格,除了第一个被紫纹龙参的紫色虚影占据,其余五个依旧空空荡荡,散发著孤寂而恆定的淡蓝色光晕。 “果然……这才是常態。” 张鈺心中轻嘆,却没有太多沮丧,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这三年在泥泞、鞭影与绝望中挣扎的经歷,早已將不切实际的幻想磨得粉碎。金手指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打破常理的奇蹟。 这批药材是蛟龙妖气浸染下的异变產物,本就稀世罕见。以往小队採集回来的,多是经过初步筛选、用於炼製普通伤药或上交仙门的普通货色,恐怕连一丝被这神秘系统“识別”的资格都没有。 这次能碰到那株漏网的、形態化龙的紫纹参异种,已经是得天之幸!回想起来,这三年他在伙房打杂、在伤药处帮忙炮製过的普通药材不知凡几,何曾有过半点异样? 回到丙字旗第七队那冰冷、拥挤、充斥著汗臭、脚臭、劣质菸草和未散尽血腥味的营房,张鈺躺在坚硬如铁、铺著薄薄一层霉变稻草的通铺上。 周围的鼾声如雷,磨牙声刺耳,伤兵的呻吟断断续续,一切都和三年来无数个夜晚別无二致。但张鈺闭著眼,感官却敏锐得惊人。他能清晰地“听”到意识深处那第一个装备格的存在,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紫纹龙参(一品)】 【唯一被动 - 龙元滋养:微弱提升佩戴者气血恢復速度与身体韧性。微量提升对木灵气的亲和力。】 “一品……木灵气亲和力……” 张鈺在心中反覆咀嚼著这简洁却重若千钧的信息,心臟每一次搏动都带著劫后余生般的悸动与难以言喻的兴奋。这並非虚幻的臆想,而是实实在在作用於血肉之躯的变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双臂因白日里疯狂拉弓导致的、深入骨髓的酸胀和撕裂般的痛楚,正以一种远超往常的速度缓解、消退。那並非立竿见影的痊癒,而是一种持续的、温和的抚慰,如同浸泡在无形的温养药液中,丝丝缕缕地修復著受损的肌纤维。 平日里,这种强度的训练后,双臂至少要酸痛僵硬到后半夜,甚至影响第二天的操练,往往招致更严厉的鞭打。 而此刻,仅仅几个时辰过去,那撕扯般的剧痛竟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带著暖意的疲惫感,如同剧烈运动后的正常反应。 更奇妙的变化发生在身体深处。那种常年因营养不良、过度透支、精神压抑带来的、仿佛五臟六腑都被掏空的虚弱感,如同乾涸龟裂的河床,正被一丝微弱却持续的能量流缓缓浸润。 这股能量並非直接补充气血,而是像春雨般滋润著乾枯的“根系”,增强著本身的活力和承受力。张鈺能感觉到,往日里训练后那种喘不上气、眼前发黑的极限透支感,似乎被推远了一些。 至於那“微量提升对木灵气的亲和力”……张鈺屏息凝神,尝试去感知。东胜神洲天地灵气沛然,无处不在,但对於他这种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凡俗武夫而言,灵气如同空气,虽可呼吸却无法真正汲取利用。 此刻,他努力將意念沉入自身,尤其是双臂经络。渐渐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感”浮现出来。 当他意念扫过营房角落里堆放的一些用於治疗冻疮的普通乾草药时,似乎……有那么一丝丝极其淡薄的、带著草木清气的凉意,比以往更清晰地被皮肤捕捉到? 而当他的意念沉入被【龙元滋养】温润著的经络时,仿佛那几条模糊的路径对空气中散逸的、极其稀薄的木属性灵气粒子,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吸引力”?这感觉太过朦朧,如同幻觉,张鈺不敢確定。 …… 丙字旗三队遭遇铁背山魈群、死伤惨重的风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镇荒堡这潭死水中激起了一阵短暂的恐慌和议论后,很快便平息了下去。 没有额外的抚恤,没有高层的震怒,更没有仙师下山清剿的跡象。一切如常。对於见惯了生死、麻木了神经的底层厢兵而言,这不过是又一次证明了这片土地的残酷。 但这一次,对於蜷缩在通铺角落的张鈺来说,一切都不一样了。 【龙元滋养】的效果,在日復一日的残酷训练和军营生活中,开始显现出它水滴石穿般的伟力。 训练场上,王魁的鞭子依旧狠辣无情,操练强度因三队的惨剧而变本加厉。站桩的时间更长,开弓的次数更多,力道要求更大。 同队的许多新兵,甚至一些熬了几年的老兵,都开始显露出疲態。双臂肿胀如馒头,手指血肉模糊,每一次开弓都伴隨著压抑的痛哼和身体的颤抖。 而张鈺,虽然同样汗流浹背,肌肉酸痛,但他恢復的速度明显快於旁人。当別人在休息间隙瘫倒在地,痛苦地揉捏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时,张鈺能感觉到一股持续的暖流在双臂经络中流淌,酸痛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这让他能在短暂的休息后,更快地投入下一轮训练,动作更稳,拉开的弓也更满!王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次数,开始增多。 身体韧性的提升,让他对恶劣环境的耐受度大大增强。冰冷的通铺不再让他辗转难眠,劣质粗糙的食物似乎也更容易被身体吸收利用。 更重要的是,那微弱的木灵气亲和力,似乎並非错觉。当他刻意在修炼《铁弦劲》时,当他全神贯注引导意念,试图捕捉那丝滑溜的气感时,似乎……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的木属性灵气似乎在不断滋养他的身体。 张鈺如同一块沉默的海绵,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在营房角落、在巡逻间隙、甚至在深夜他人熟睡之时,一遍又一遍地运转那简陋的《铁弦劲》口诀。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盲目地试图从酸胀的肌肉中“挤”出气感,而是尝试著將意念与【龙元滋养】带来的那股持续暖流相结合。那暖流如同一条温顺的溪流,虽然微弱,却有著明確的方向。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著意念,如同一个笨拙的舵手,试图让这意念之“舟”,沿著《铁弦劲》册子上那模糊標註的经络路线,匯入这暖流之溪。 第十天。 夜,深沉。凛冽的渊海朔风如同鬼哭,在镇荒堡的寨墙外呼啸盘旋。营区內死寂一片,只有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远处伤兵营偶尔传来的压抑呻吟。 丙字旗第七队的营房內,鼾声此起彼伏。张鈺却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他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赵虎,轻轻挪下通铺,赤著脚,如同幽灵般溜出了营房。 他没有走远,就在营房后墙根一个背风的角落。这里是他的“秘密修炼点”,冰冷坚硬的地面,粗糙的墙壁,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和淡淡的尿臊味。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 他摆开《铁弦劲》中一个基础的引弓蓄力桩步,双膝微曲,沉肩坠肘,双臂虚抱,仿佛握著一张无形的巨弓。 没有真正的弓,但他全身的肌肉、筋膜、骨骼,都按照功法的要求,调整到最佳的发力状態。冰冷的寒气从地面、从墙壁渗透进来,刺激著他的皮肤。 他闭上眼,摒弃一切杂念。心神沉入丹田,再缓缓上升,如同无形的触手,探入双臂。 意念所至,【龙元滋养】带来的那股熟悉的、温润的暖流立刻被唤醒,如同沉睡的溪流开始潺潺流动。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著这股融合了意念与【龙元滋养】的能量,沿著《铁弦劲》標註的、从肩井穴下行至曲池穴,再通往劳宫穴和指尖的模糊路线,缓缓推进。 咔嚓! 一声只有张鈺自己能“听”到的、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坚韧的壁垒,被硬生生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一股截然不同的、更加精纯、更加內敛、如同水银般沉重而流畅的力量,瞬间从那裂缝中奔涌而出!它不再是单纯的外在肌肉之力,而是由內而外,通达了部分经络,蕴含著穿透与震盪之能的——暗劲! 这股新生的力量如同脱韁的野马,在他双臂的特定经络中狂暴奔流!所过之处,筋骨齐鸣,肌肉如同被电流击中般剧烈跳动!剧痛与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掌控感交织在一起! 成了! 暗劲! 张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这破茧重生般的巨大衝击和狂喜!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狂笑声溢出喉咙,鲜血的咸腥味在口中瀰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双臂之中,那股新生的力量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它蛰伏在肌肉深处,如臂使指!只要意念一动,便能透体而出,伤人內腑!这是质的飞跃!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对著面前冰冷的石墙。意念微动,调动那股新生的暗劲,凝聚於指尖。 嗤!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 指尖距离粗糙的石墙表面尚有寸许距离,但那坚硬的石墙表面,竟凭空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凹点!凹点周围的石粉,簌簌落下! 虽然威力微弱得可怜,但这隔空寸劲,正是暗劲的標誌! 巨大的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將他淹没,身体仿佛被抽空,摇摇欲坠。但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力量感,支撑著他没有倒下。【龙元滋养】的暖流立刻变得更加活跃,如同清泉般冲刷著刚刚被强行拓宽的经络,缓解著突破带来的撕裂痛楚。 …… 张鈺突破暗劲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第七队投下了一颗石子。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但暗劲武者周身气血运转、劲力內蕴带来的那种微妙气场变化,对於同为武者,尤其是王魁这种老牌暗劲巔峰的人而言,是瞒不住的。 第二天清晨操练时,当张鈺再次拉开那张三石硬弓,动作沉稳流畅,开弓如满月,放箭似流星,箭矢破空声带著一丝不同以往的、低沉的穿透力时,王魁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就猛地眯了起来。他死死盯著张鈺,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將他刺穿。 操练结束,王魁破天荒地没有立刻训斥或加练,而是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不到半个时辰,百夫长陈百川的亲兵便来到了第七队的营区。 百夫长陈百川,一个身材精悍、面容冷峻的中年汉子,真正的化劲巔峰高手,是这丙字旗说一不二的人物。他端坐在简陋却相对整洁的石屋內,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上下打量著被带进来的张鈺。 张鈺挺直腰板,不卑不亢。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远比自己浑厚凝练的气息带来的压迫。 “你叫张鈺?临江县小河村的?” 陈百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 “是!营正大人!”张鈺声音洪亮。 “王魁上报,你……突破暗劲了?”陈百川的目光锁定了张鈺的眼睛。 “是!侥倖突破!”张鈺坦然承认。 “侥倖?”陈百川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显然不信。他站起身,走到张鈺面前,毫无徵兆地,一只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快如闪电般按向张鈺的肩膀!指风凌厉,暗含劲力!这是试探!更是下马威! 张鈺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他並未硬抗,而是沉肩卸力,同时脚下步伐一错,身体如同被风吹动的柳条,向后滑开半步!一股微弱却凝练的暗劲自然而然地从肩井穴涌出,迎向对方按下的手掌!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张鈺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肩膀一阵酸麻。而陈百川的手掌也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好!果然有几分火候!” 陈百川收回手,眼中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几分认可,“虽然微弱,但劲力凝练,收发由心,確是暗劲无疑!根基……还算扎实。” 他走回座位,从桌上拿起一块黑沉沉的木牌和一把钥匙。 “按军规,凡我镇荒厢军士卒,五年內突破暗劲者,擢升队正,享独立营房,月俸加倍,伙食提等。” 陈百川將木牌和钥匙拋给张鈺,“丙字旗第八队,队正张鈺!这是你的腰牌和营房钥匙!营房在乙字区三號。即刻搬过去!” 黑沉的木牌入手微沉,上面刻著一个“副”字和丙七的编號,边缘粗糙。那把黄铜钥匙,则象徵著脱离耗材身份的第一步。 “谢大人!” 张鈺接过腰牌和钥匙。 “別高兴太早。” 陈百川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队正不是那么好当的。管好你自己手下那十来个新兵蛋子,下次巡逻清剿,若是出了岔子,……哼,军规森严,你这队正的位置,连同你这个人,都別想要了!” “属下明白!定不负大人期望!” 张鈺肃然应道。 当他拿著腰牌和钥匙走出营正石屋时,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羡慕,有嫉妒,有难以置信 张鈺没有理会那些复杂的目光,只是挺直了脊背,拿著钥匙,在眾人沉默而复杂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营寨中那片属於军官和精锐的、相对整洁安静的——乙字区。 推开那扇属於他的、乙字区三號营房的简陋木门。一股久未住人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桌子,一把椅子。但这里,是独属於他的空间!没有鼾声,没有脚臭! 第5章 铁背山魈 乙字区三號营房的门扉隔绝了镇荒堡的喧囂与窥探,却隔不断晋升带来的暗流涌动。队正的黑木腰牌沉甸甸地压在怀里,张鈺却无半分懈怠。 百夫长陈百川麾下,原有七位队正,皆是刀头舔血、在妖兽爪牙下熬炼出来的老卒。张鈺这个第八队队正的出现,如同平静的池塘里砸入一块稜角分明的石头。 他主动拜访,姿態放得极低,从自己那翻倍的月俸里咬牙挤出大半,换来的几坛还算烈性的劣酒。酒气衝散了最初的疏离与审视。几碗辛辣的液体下肚,老兵们脸上的冰霜稍稍融化。 谈及潜江那场吞噬一切的洪水,谈及在泥泞里挣扎的过往,谈及袍泽的凋零……相同的绝望底色,终究在粗糲的军营里弥合了些许缝隙。 “张兄弟,別怪哥哥先前冷脸。” 第七队的队正王魁,拍著张鈺的肩膀,力道沉重,说话时肌肉牵动,狰狞中带著几分豪气。“这鬼地方,爬上来一个,下面就得垫进去十个。你这位置……,你也有这份本事,那就是自己人了!往后,刀山火海,併肩子闯!” “对!併肩子闯!” 其他几位队正也纷纷举碗,吼声在营房里迴荡,带著酒气和一种残酷的认同感。 张鈺举碗相碰,酒液滚烫入喉,灼烧著喉咙,也点燃了胸中一丝微弱的暖意。他知道,这“情谊”脆弱如纸,全繫於自身的实力。但至少,这第一步,他站稳了。 第八队,十个刚从泥泞滩涂或流民营里补充进来的新兵蛋子,眼神里混杂著恐惧、麻木和一丝被强压下的求生欲。 他们像一群受惊的雏鸟,茫然地看著张鈺这个同样年轻、却已散发著淡淡危险气息的新任队正。 对待这群新兵,张鈺摒弃了王魁那套纯粹靠鞭子抽打出来的“效率”,代之以更贴近实战的锤炼。站桩,要求双腿灌铅如生根大地,任凭鞭影呼啸抽打在腿侧,身形不可有半分动摇。 开弓,不再是单调的重复,而是模擬遭遇妖兽突袭时的瞬间爆发——弓弦在极限拉扯下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要求新兵在肌肉撕裂般的痛楚中,依旧保持瞄准的稳定。 阵列演练,则是在泥泞、碎石、甚至刻意设置的障碍物中反覆衝杀、聚散,每一次混乱都伴隨著张鈺冰冷的呵斥和更重的惩罚。 第八队的新兵们在他的高压下哀嚎、跌倒、甚至呕吐,但无人敢反抗。 一个月。汗水、血水、泪水將校场的泥土反覆浸透又晒乾。当陈百川带著几位老队正前来检阅时,第八队的新兵们,眼神里的茫然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注入的、如同绷紧弓弦般的警惕和一丝压抑的凶悍。 阵列转换虽显生涩,却已有章法。开弓放箭,十支箭矢虽未能尽数命中靶心红心,却也稳稳地钉在靶標之上,力道沉凝。那股初生牛犊般的狠劲,在张鈺刻意引导的仇恨(对妖兽的仇恨)浇灌下,已初具雏形。 “好!” 陈百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隨即被惯常的冷硬覆盖,“像点样子了!没白费老子拨给你的口粮!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张鈺!” “属下在!” 张鈺踏前一步,挺胸应道。 “带上你的人!明日寅时三刻,营门集结!” 陈百川的声音如同铁锤砸落,“目標,黑石谷!那窝铁背山魈,该清一清了!” 铁背山魈!一个月前丙字旗三队的惨状犹在眼前!那支相对精锐的队伍,在一群山魈的衝击下近乎覆灭!新兵们脸色瞬间煞白,刚刚建立起来的一丝勇气如同阳光下的薄冰,咔咔碎裂。恐惧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张鈺心头也是一凛,但面上沉静如水。 陈百川似乎对张鈺的冷静颇为满意,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丙三队用命换回来的消息。盘踞在黑石谷的,是一支小群落,数量在十到十五之间。大部分是一品,皮糙肉厚,力大无穷。麻烦的是领头的两只——一只体型格外壮硕,背脊铁毛已隱隱泛出暗金光泽,爪牙锋利堪比精钢,气息狂暴,接近二品门槛!另一只体型稍小,但动作诡诈如风,疑是雌性,专司偷袭,同样不可小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单论个体蛮力,別说你们,就是老子上去,也扛不住那山魈一巴掌!”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连几个老队正的脸色都凝重了几分。接近二品的妖兽!那已是需要仙师出手的目標! “但是!” 陈百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我们是人!不是只会呲牙的畜生!人,会用脑子!会用兵器!”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亲兵捧上一个狭长的木匣。匣盖打开,一股冰冷的、带著奇异金属腥气的锋芒瞬间瀰漫开来! 木匣內,整齐地排列著数十支箭矢。箭杆漆黑,入手沉重异常,远超普通羽箭。 最为慑人的是那三棱箭簇!通体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石的暗沉青灰色,表面铭刻著极其细微、扭曲如蛇的符文,在微弱光线下,隱隱有极淡的幽蓝光芒流转。 仅仅是靠近,皮肤都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仿佛被无数冰冷针尖抵住的刺痛感! “破灵箭!” 王魁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他娘的,陈老大,这次下血本了!” “破灵箭?” 张鈺瞳孔微缩。他听说过这东西!据说是长陵门“神工坊”以特殊灵铁锻造,刻录“破甲”、“锋锐”、“破邪”基础符纹,专为对付皮糙肉厚、妖力护体的低阶妖兽! 造价昂贵,寻常厢兵根本无缘得见!箭头蕴含微弱灵力,对妖气护甲有奇效!配合暗劲武者凝练的穿透性力量,足以撕开寻常一品妖兽的防御!但面对接近二品的…… “每人,配发五支!” 陈百川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如电,“张鈺,还有你们七个!” 他手指点过所有队正,“你们的任务,就是给老子用这破灵箭,钉死那两只领头的畜生!特別是那头公的!它不死,我们全得交代在那儿!听明白没有?!” “明白!” 包括张鈺在內,八位队正齐声怒吼,声音带著决绝!每人五支,意味著四十支珍贵的破灵箭,这是孤注一掷! “其余人等,强弓劲弩压阵!长矛手结阵,给老子顶住那些普通山魈的衝击!记住了!箭矢有限,机会只有一次!谁他妈敢手抖,老子先送他上路!” 陈百川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风,席捲全场。 沉重的破灵箭分发到每一位队正手中。张鈺的手指拂过那冰冷的、铭刻著符文的青灰色箭簇,一股微弱的、带著刺痛感的能量顺著手臂蔓延,与意识深处那株紫纹龙参散发的温润暖流形成奇异的反差。 装备格依旧只有第一个被占据,但这破灵箭……这蕴含灵铁符纹的杀器,是否也能…… 他不动声色地尝试將一丝意念沉入箭矢,没有反应。冰冷的提示音並未响起。意料之中。 看来这系统对“装备”的识別,有著极其苛刻的標准。他收敛心神,將五支沉甸甸的破灵箭仔细插入背后特製的箭囊。每一支,都重达十斤,承载著生死。 寅时三刻,镇荒堡巨大的木製寨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中缓缓洞开。凛冽的渊海朔风裹挟著荒野的腥气狂涌而入。 陈百川一马当先,精悍的身影披著初露的惨澹天光。八位队正紧隨其后,甲叶在风中碰撞,发出细碎而冰冷的金属声响。八支队伍,近百名厢兵,如同一条沉默而压抑的黑色溪流,涌出堡垒。 黑石谷,位於镇荒堡西北约三十里。谷如其名,遍地是嶙峋的黑色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狰狞刺向灰濛濛的天空。谷內植被稀疏,只有些低矮的、长满尖刺的灌木顽强地扎根在石缝里。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臊恶臭,混杂著粪便和腐肉的气息。这里是铁背山魈的巢穴。 队伍在距离谷口尚有数里的一处高坡后停下。斥候如同幽灵般悄然潜回,带来了更精確的情报。 谷底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上,十几头铁背山魈或坐或臥。大部分体型在两米开外,肌肉虬结,覆盖著如同铁针般的黑色鬃毛,獠牙外翻,呼吸间喷吐著白气。它们嬉戏打闹,撕扯著不知名猎物的残骸,发出沉闷的咆哮和尖利的嘶叫。 而在乱石滩中央,一块如同臥牛般的巨大黑石上,蹲踞著两头格外醒目的山魈! 其中一头,体型几乎接近三米!如同铁塔般雄壮!它背脊上的鬃毛不再是纯黑,而是从颈后一直延伸到粗壮的尾椎,都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铁之色,在灰暗天光下流转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一双铜铃巨眼猩红如血,开合间凶光四射。这便是那头接近二品的雄性山魈首领! 在它身侧,稍矮小一些(也超过两米五)的雌性山魈,毛色更深,近乎墨黑。它不像雄兽那般张扬力量,而是异常安静地蹲踞著。它的爪牙同样锋利,动作间带著一种无声的迅捷感,显然就是情报中那只擅长偷袭的雌兽。 “嘶……” 二队队正老熊熊阔海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难看至极,“他娘的……这气息…这畜生……离二品真的只差临门一脚了!” 其他队正也面露骇然。情报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陈百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却燃烧著更加炽烈的杀意和决绝。“没退路了!不是它死,就是我们亡!”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位队正耳中。 “按计划!甲、乙、丙一队,强弓劲弩压制普通山魈!长矛手结圆阵,死守!丁、戊、己队,还有你们八个队正,给老子集火!用破灵箭,射杀那那两个领头的,我们就有机会全歼他们!” 他率先抽出一支沉重的破灵箭,搭在硬木长弓之上!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搭箭!” 眾人被陈百川话语点燃,嘶吼著抽出破灵箭,搭上弓弦! 陈百川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他高高举起手臂,如同铡刀落下! “放!!!” 嗡——! 尖锐悽厉的箭矢破空声,瞬间撕裂了黑石谷死寂的空气!数十支普通箭矢如同密集的飞蝗,率先扑向乱石滩上那些被惊动、正茫然抬头的普通铁背山魈! 噗噗噗! 箭矢射在山魈铁针般的鬃毛和坚韧的皮肤上,大部分被弹开,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如同挠痒痒!只有少数几支角度刁钻的,射中了相对脆弱的眼瞼或关节缝隙,才引起几声痛吼和骚动。 但这足够了!箭雨吸引了大部分普通山魈的注意力,它们愤怒地咆哮著,捶打著胸膛,开始向高坡方向衝来! 第6章 血染黑石 “吼——!!!” 雄性山魈首领那声撼动山谷的咆哮,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影,直扑眾人! “稳住——!!!” 陈百川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他双目赤红,死死锁定那道急速放大的恐怖身影,全身劲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双臂!硬木长弓发出濒临极限的呻吟!弓开满月! 冰冷的破灵箭簇闪烁著幽蓝的符文微光,对准了山魈首领那猩红巨眼下方、相对脆弱的鼻樑三角区! “放!!!” 嗡——! 八支破灵箭几乎同时离弦!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狂风,化作八道夺命的幽蓝流光,射向那奔腾而来的死亡巨兽! 然而,就在箭矢即將临体的剎那! 那山魈首领竟展现出与其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恐怖反应! 狂奔中的它猛地一偏那颗硕大的头颅!同时,覆盖著暗金鬃毛的粗壮左臂般抬起,如同巨大的门板般护住了头脸! 噗!噗!噗!噗! 沉闷的撞击声密集响起! 大部分破灵箭,都被那覆盖著暗金鬃毛、肌肉虬结如铁石的粗壮臂膀挡下!幽蓝在箭簇与鬃毛接触的瞬间爆闪!刺耳的摩擦切割声令人牙酸! “吼!” 山魈首领发出一声痛楚与暴怒混合的嘶吼!只见它左臂外侧,竟被硬生生撕裂开几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暗红色的、带著浓烈腥气的妖血如同喷泉般飆射而出! 但,也仅此而已!箭矢未能穿透它粗壮的臂骨! 那足以洞穿寻常一品妖兽身躯的恐怖力量,只是让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晃动了一下,衝击的速度稍缓,却未能阻止它! 剧痛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那双猩红的巨眼,瞬间锁定了高坡上眾人的身影! “不好!快退!” 陈百川头皮发麻,厉声嘶吼! 轰! 如同山崩地裂!雄性山魈首领那巨大的脚掌狠狠踏在高坡边缘!狂暴的力量瞬间撕裂了地面! 碎石泥土如同喷泉般炸开!两个站位稍前、正手忙脚乱抽出第二支箭的新兵,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上,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身体便如同破烂的布偶般高高拋飞出去,在空中扭曲变形,鲜血狂喷,重重砸在数十步外的乱石堆中,生死不知! “结阵!顶住!” 陈百川目眥欲裂,却无暇他顾!他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震颤,几乎站立不稳!腥臭的狂风扑面,山魈首领那如同攻城锤般的巨拳,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撕裂空气,朝著他当头砸下!拳未至,那恐怖的拳风已压得他呼吸停滯!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侧面数道凌厉的破空声尖啸而至! “畜生!看箭!” 王魁怒吼如雷,手中一张铁胎强弓拉成了满月!一支破灵箭如同黑色闪电,直射山魈首领因挥拳而暴露出的腋下软肋! 张鈺和其他几位队正也纷纷出手!箭矢刁钻,直取关节、腰腹等相对薄弱之处! 噗噗噗! 数支破灵箭狠狠扎入山魈首领的身体!腋下、腰侧顿时爆开几朵血花!尤其是张鈺那一箭,深可及骨! 剧痛让这巨兽的动作猛地一滯,挥向陈百川的致命一拳擦著他的头皮掠过,狂暴的拳风將他掀飞数步,险之又险! “吼嗷——!!!” 连续的创伤让山魈首领彻底狂暴!巨拳横扫,带起悽厉的风啸!两名试图上前用长矛捅刺的丁队士兵,连人带矛被扫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扭曲折断,喷洒的鲜血染红了嶙峋的黑石! “拦住它!结阵!” 陈百川厉声嘶吼,与老熊等队正且战且退,利用乱石地形周旋,不断用破灵箭袭扰。 与此同时,谷底的战斗也已进入白热化! 甲、乙、丙一队的强弓劲弩持续不断地拋射著普通箭矢,如同密集的雨点,死死压制著那十二头被激怒的普通铁背山魈。 虽然大部分箭矢无法造成致命伤,但不断射在眼瞼、鼻孔、耳孔等敏感部位,让这些凶兽烦躁不堪,衝击的速度和阵型被大大扰乱。 “长矛手!顶住!盾牌给我併拢!!” 数十名长矛手结成紧密的圆阵,巨大的木盾重重顿地,长矛如同钢铁森林般从盾牌缝隙中探出! 轰!轰!轰! 如同黑色的浪潮撞上礁石!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山魈狠狠撞在了盾阵之上!巨大的力量让持盾的士兵浑身剧震,口鼻溢血! 坚固的木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布满裂纹!数根探出的长矛被山魈粗壮的手臂轻易扫断!更有士兵被山魈那恐怖的利爪抓住盾牌边缘,连人带盾猛地拖出阵外!惨叫声中,瞬间被数头山魈撕扯分尸!鲜血內臟泼洒一地! 圆阵在凶兽的疯狂衝击下摇摇欲坠,每一次撞击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和士兵濒死的哀嚎!伤亡在急剧增加! 就在陈百川等人艰难牵制著狂暴的公山魈首领,正面圆阵承受著巨大压力时,一道墨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借著乱石的掩护和烟尘的遮蔽,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圆阵的侧后方! 是那只雌性山魈! 它狭长的眼中闪烁著冰冷而狡诈的寒光,它伏低身体,肌肉紧绷。 下一刻,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射而出!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锋利的爪子闪烁著幽光,直取一名正背对著它、毫无察觉的年轻弩手后心! “小心侧面!!!” 一名眼尖的老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预警! 但太迟了! 那名弩手茫然回头,只看到一道黑影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千钧一髮! 一支破灵箭!带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厉、都要决绝的破空尖啸!后发先至! 这一箭,来自刚刚稳住身形、嘴角还带著血跡的张鈺! 他半跪在地,手中的长弓弓弦犹在剧烈震颤! 在雌兽发动致命突袭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抽箭、搭弦、开弓!动作一气呵成!快到了极致! 更关键的是!在破灵箭离弦而出的电光火石之间!张鈺福至心灵,意念高度集中,疯狂催动意识深处那株紫纹龙参的虚影! 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充满生机的木属性灵力,被他强行从装备格中牵引而出,如同无形的藤蔓,瞬间缠绕包裹在离弦的破灵箭矢之上! 嗡! 箭簇上原本幽蓝的符文光芒,在木灵力注入的瞬间,竟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內蕴的翠绿光泽!这光芒一闪即逝,快得几乎无人察!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撕裂厚革般的闷响! 那支被木灵力包裹的破灵箭,精准无比地从雌性山魈张开的巨口射入!蕴含木灵力的力量,配合破灵箭本身的符纹穿透力,產生了不可思议的破坏效果! 箭矢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它相对柔软的口腔上顎,深深扎入脑腔! “嗷——!!!” 雌兽那充满狡诈和冰冷的狭长眼眸瞬间凝固、放大!猛地一僵!隨即,墨黑色的庞大躯体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砸落在地!激起漫天烟尘! 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暗红色的污血混合著白色的脑浆,从它张开的巨口和箭孔中汩汩涌出! 无论是正与公山魈首领缠斗的陈百川等人,还是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士兵,甚至那些狂暴衝击的普通山魈,都被这突如其来、乾净利落的一箭绝杀所震慑! 短暂的沉寂后,狂喜的呼喊如同火山爆发般响彻战场!尤其是那些险死还生的弓弩手,看向张鈺的目光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难以置信的崇拜! 绝境之中,这一箭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提振了濒临崩溃的士气! “好!!” 陈百川一刀逼退山魈首领的利爪,回头瞥见雌兽毙命的景象,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压力骤减! “吼嗷嗷嗷嗷——!!!!!!!” 然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悽厉、都要绝望的怒吼,瞬间冻结了刚刚升腾的狂喜! 那头雄性山魈首领,亲眼目睹了伴侣被一箭贯脑毙命的景象!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双原本就猩红如血的巨眼,此刻彻底变成了两团燃烧的、疯狂的血焰! 一股难以言喻的的恐怖力量,如同失控的火山般从它体內轰然爆发!暗金色的鬃毛根根倒竖!周身繚绕的妖气瞬间变得粘稠如血,隱隱形成扭曲的咆哮兽影! 它彻底疯了! “快散开!!!” 陈百川的预警撕心裂肺,却已经晚了! 狂化状態下的公山魈首领,速度、力量、反应都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非人境地!它猛地捨弃了陈百川,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灵活和速度,冲入最近的戊队队正带领的长矛手侧翼! 巨大的利爪带著撕裂空气的血色残影横扫而过! 噗!噗!噗! 三名结阵的长矛手,连人带盾被拦腰斩断!內臟和鲜血如同暴雨般洒落! “畜生!” 戊队队正目眥欲裂,挺矛怒刺! 然而,山魈首领只是隨意地一爪拍下! 咔嚓! 精铁打造的矛杆如同枯枝般断裂!紧接著,那只覆盖著暗金鬃毛、沾染著粘稠鲜血的巨爪,余势不减,狠狠拍在了戊队队正的头颅上! 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砸中! 红的、白的、瞬间爆开!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颓然倒地! “老周——!” 王魁发出悲愤的嘶吼,挺著长刀不顾一切地衝上去! “別去!”陈百川惊骇欲绝! 狂化的山魈首领根本不闪不避,任由王魁那蕴含暗劲的一刀砍在它粗壮的肩胛上,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它只是猛地回身,那粗的尾巴带著悽厉的尖啸,狠狠抽在王魁的胸口! 砰!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爆响! 王魁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胸口明显塌陷下去一大块,重重砸在一块尖锐的黑石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短短几个呼吸! 两位位身经百战的队正!连同他们身边十余名精锐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草般,惨死在狂化山魈首领的暴走之下! 鲜血染红了大地,残肢断臂隨处可见! “结阵!结阵!” 陈百川的声音带著一丝绝望的嘶哑!残余的士兵在恐惧的驱使下,本能地收缩,试图重新组织起脆弱的防线。剩余的队正们强忍著悲痛和恐惧,再次引弓搭箭! 然而,狂化后的山魈首领防御力似乎也提升了!破灵箭射在它身上,虽然依旧能破开皮肉,造成伤害,但入肉深度明显变浅,且它仿佛感觉不到痛楚!它顶著箭雨,疯狂地衝击著每一个试图阻拦它的人!每一次衝击都伴隨著血肉横飞! 就在这时,张鈺的眼神却冰冷到了极致!他伏在一块巨大的黑石后面,剧烈地喘息著,【龙元滋养】带来的恢復力正在快速平復翻腾的气血。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標尺,死死锁定著那头在人群中肆的巨兽。 机会!只有一次! 他看到了!在它因暴怒而疯狂攻击、暂时背对高坡的瞬间!它后颈与肩背连接处,那片被陈百川之前一箭重创、又被王魁劈开巨大伤口的区域!血肉模糊,暗金色的鬃毛被血液黏连,防御降到了最低点!而且,此刻它毫无防备! 张鈺猛地深吸一口气!他抽出了最后一支、也是仅存的破灵箭!搭弦!开弓!动作快如闪电! 全身的暗劲毫无保留地涌入双臂!意识深处,那株紫纹龙参的虚影光芒大放。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翠绿光芒,瞬间包裹了冰冷的破灵箭簇!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中——!!!” 一道速度快到极致,瞬间跨越了混乱的战场! 噗嗤——!!! 精准无比!毫无阻碍! 狠狠贯入了山魈首领后颈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处!直没至羽! “嗷——!!!” 一声惊天动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不甘的悽厉惨嚎,骤然响起!比之前的任何咆哮都要高亢,都要绝望! 狂化山魈首领那如同山岳般奔腾肆虐的庞大身躯,猛地僵直在原地! 它那双燃烧著血焰的巨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被无尽的痛苦和茫然取代! 覆盖全身的狂暴血色妖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暗金色的鬃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向前扑倒!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溅起的烟尘混合著血雾,瀰漫开来! 它的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动,但那股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已然如同潮水般退去! 死了? 那如同魔神般不可一世的铁背山魈首领……死了?!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他们只看到一道快到极致的流光射中了山魈首领的后颈伤口,然后这头恐怖的巨兽就轰然倒地! “是…是破灵箭!破灵箭射中它的要害了!” 一个士兵激动地嘶喊起来,打破了死寂。 “死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残余士兵的心! “杀!杀光剩下的畜生!为死去的兄弟报仇!”陈百川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更多的却是劫后余生的狂怒和杀意!他高举战刀,指向谷底那些因首领毙命而陷入短暂茫然的普通山魈! 士气大振!残余的士兵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在破灵箭的精准点杀和长矛圆阵的围困下,剩余的普通铁背山魈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很快被分割包围,一一射杀! 只有两三头见势不妙,哀嚎著撞开包围圈,仓皇逃入谷地深处嶙峋的黑石林中,消失不见。 第7章 血色余烬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將黑石谷彻底浸透。 陈百川拄著卷刃的长刀,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心,精悍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部分脊樑,微微佝僂著。 他脸上凝固的血污和烟尘掩盖了表情,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翻腾的並非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近乎焦躁的期待……。 他没有第一时间下令救治伤员,没有去安抚那些眼神空洞、抱著断臂残肢瑟瑟发抖的倖存者,甚至没有多看那些正在被袍泽小心翼翼收敛的、残缺不全的遗体一眼。 他的目光,如同搜寻猎物的鹰隼,死死锁定在那两具最为庞大的尸体上——公母铁背山魈首领。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强压下某种翻腾的情绪,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质囊袋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铜色的圆盘。盘面並非光滑,而是鐫刻著玄奥纹路,纹路交错处,镶嵌著几颗米粒大小、顏色各异的黯淡晶石。中心位置,则悬浮著一根纤细如针、非金非玉的黑色指针。 陈百川快步走到公山魈首领那如同小山般的尸体旁,无视了那狰狞的头颅和依旧汩汩冒血的致命伤口。 他蹲下身,一只手紧握罗盘,另一只手持刀,嗤啦一声,直接撕开了山魈心口位置那层最为坚韧、泛著暗金光泽的皮毛和厚实的肌肉!动作粗暴而精准,仿佛在寻找著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暗铜罗盘被他小心翼翼地贴近了那血肉模糊的创口。盘面上那些玄奥的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丝,中心的黑色指针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隨即又归於沉寂,再无反应。 陈百川的眉头死死拧紧,眼中失望之色更浓。 他毫不迟疑,又来到母山魈的尸体旁,重复了同样的动作——撕开胸腔,將罗盘探入!结果依旧!罗盘指针仅仅是微弱地颤动,便再无动静。 “该死!”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陈百川齿缝间挤出。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握著罗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那深沉的失望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如同困兽般在原地焦躁地踱了两步,目光扫过战场边缘那些普通山魈的尸体,似乎还不死心。 他快步走到一具相对完整的普通山魈尸体旁,再次撕开胸腔,將罗盘探入。这一次,罗盘甚至连一丝颤动都欠奉,指针稳如磐石。 “可恶!” 陈百川终於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挫败和戾气。他猛地將罗盘收回囊袋,动作带著一股狠厉,仿佛要將这无用的东西捏碎。 他这番异常举动,在死寂而疲惫的战场上,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张鈺靠在一块冰冷的黑石上,默默运转著《铁弦劲》,【龙元滋养】带来的暖流缓缓修復著双臂的撕裂痛楚和虎口的崩裂伤。他看似闭目调息,实则眼角的余光,將陈百川从取出罗盘到暴怒收回的整个过程,一丝不漏地收入眼底。 那罗盘的样式、陈百川撕开山魈胸腔的急切、以及最终那浓得化不开的失望……都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脑海。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这绝非寻常狩猎! 不仅仅是张鈺。不远处,正在包扎手臂伤口的熊阔海,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粗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另一位队正,正在指挥士兵收敛戊队队正残缺尸体的周铁柱,也停下了动作,眼神复杂地瞥了陈百川一眼,隨即又飞快地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情绪。 剩余的几位队正,或坐或站,目光在空中无声地交匯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那短暂的眼神碰撞中,有疑惑,有惊惧,有隱晦的不满,但最终,都化为一片沉重的死寂和心照不宣的缄默。没有人开口询问,甚至连眼神的交流都刻意迴避了。 一种无形的、冰冷的隔阂,悄然瀰漫在倖存的军官之间。 “都愣著干什么!” 陈百川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冷硬,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如同砂纸摩擦。“收敛阵亡兄弟的遗骨!动作要快!天快黑了,这鬼地方的晚上更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具首领尸体和满地的普通山魈,“这些畜生身上的材料,值钱的都给老子剥下来!爪牙、背脊上最硬的鬃毛、心头精血……特別是那两头首领的!破灵箭,一支都不能少!全部回收!敢私藏者,军法从事!” 命令下达,疲惫而麻木的士兵们再次动了起来。收敛尸体的过程压抑而痛苦,每一次触碰冰冷的肢体,都像是在心口剜了一刀。 三个时辰的休整,在死寂、压抑和浓烈的血腥味中缓慢流逝。当最后一缕天光被深沉的暮色吞噬,黑石谷彻底化为一片择人而噬的黑暗时,队伍终於再次集结。 来时近百人的黑色溪流,如今只剩下四十余个残缺的身影。人人带伤,步履蹣跚。沉重的担架上,躺著无法行动的伤者和用草蓆、破布包裹的阵亡者遗体。 空气中瀰漫沉默的气息,只有沉重的脚步声、担架的吱呀声、以及伤者压抑的呻吟,在死寂的荒野中迴荡,如同送葬的哀乐。 来时心怀忐忑却暗藏一丝建功的希冀,归途,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麻木和失去袍泽的锥心之痛。 当镇荒堡那高耸的寨墙轮廓终於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浮现时,压抑的队伍中才响起几声如释重负的、带著哭腔的喘息。 堡门开启,火把的光芒驱散了些许黑暗,也映照出守门士兵惊愕的脸。他们看著这支残兵,看著担架上那些了无生息的包裹,看著每个人身上凝固的血污和深可见骨的伤痕,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短暂的死寂后,营地被惊醒了。喧譁声四起。有人惊恐,有人嘆息,但更多的议论。 “我的天!这么多铁背山魈的尸体?!” “看那爪子!那背脊上的金毛!还有那两颗首领的头!发了!这次他们绝对发了!” “嘖嘖,破灵箭都用上了,看来是啃到硬骨头了,不过值啊!这些材料送到郡城『长陵门』,能换多少丹药?” “死了多少人?管他呢!当兵吃粮,脑袋別裤腰带上,死人不很正常?重要的是捞了多少好处!” 回到营地,简单的交接和伤员安置后,陈百川便如同鬼魅般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敢问。 疲惫如同潮水般將张鈺淹没。他回到乙字区三號那间简陋却独属於他的营房,关上房门,背靠著冰冷的木门缓缓滑坐在地。 浓烈的血腥味仿佛依旧縈绕在鼻端,袍泽临死前的惨叫、山魈狂暴的嘶吼、营地中冷漠的议论……种种声音在脑海中交织轰鸣。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那株紫纹龙参的虚影光芒黯淡,显然消耗巨大。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张队正,熊队正、周队正几位请您去他们营房一趟,说是……喝点酒,压压惊。” 一个厢兵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 张鈺睁开眼,眼底的疲惫被一丝锐利取代。他沉默片刻,起身,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洗去部分血污,换了身相对乾净的里衣,掩盖住身上的绷带,这才推门而出。 地点在熊阔海的营房。房间比张鈺的大一些,但也简陋异常。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把凳子,地上铺著脏污的兽皮。桌上摆著几坛劣酒,几碟粗糙的醃菜和干肉。 除了老熊和老周,还有另外两位倖存的队正,都是经歷过黑石谷血战的老卒。气氛沉闷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张兄弟来了,坐!” 熊阔海声音嘶哑,指了指凳子。 他脸上的爪痕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更加狰狞,眼神却布满了血丝和一种深沉的疲惫。 张鈺默默坐下,接过老周递过来的一碗浑浊的酒液。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劣酒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瀰漫。 几碗烈酒下肚,如同烧红的刀子刮过喉咙,却也稍稍驱散了身体深处的寒意。酒意上涌,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终於如同决堤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 “呵…压压惊?” 老周猛地將酒碗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扭曲的嘲讽笑容,眼睛死死盯著跳动的灯焰,“我看是压压恨吧!王魁…还有老刘…他们几个,就他妈这么没了!连个全尸都凑不齐!”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都咳了出来,却不管不顾,嘶声道:“为了什么?啊?就为了百夫长大人突破化劲之上?拿兄弟们的命去填他那登天的路?!那些破灵箭,哪一支不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军功点换的?这次倒好,全他妈砸进去了!还搭上这么多条命!” “老周!慎言!” 旁边一位相对年轻的队正脸色一变,紧张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慎言个屁!” 熊阔海猛地一拍桌子,碗碟跳动,他瞪著通红的眼睛,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低吼,“老子憋不住了!老周说得对!这次行动,根本就不是为了清剿什么威胁!陈老大他那罗盘,老子早就见过!那是他祖上传下来的玩意儿!专门用来找……找什么『灵根』的!据说只有某些强大妖兽体內凝结出那么一丝!可以让人成仙得道的!” 他喘著粗气,指著营房外,仿佛指著黑石谷的方向:“他娘的!那两头接近二品的畜生,就是他的目標!我们这些人,我们死去的兄弟,都是他妈的诱饵!那些破灵箭,是厉害,可你知道一支要多少银钱吗?这次消耗的,足够再武装一个百人队了!还有抚恤!那么多兄弟死了残了,抚恤金从哪里出?指望郡府?还是指望陈老大自掏腰包?做梦吧!” 另一位一直沉默的队正也闷闷地开口,声音苦涩:“妖兽尸体是值钱,可和破灵箭的消耗比,顶多是回点本。大头肯定要上交营里,抚恤……能发下一半,就算陈老大讲良心了。剩下的窟窿,还不是要我们这些活著的队正,带著剩下的兄弟,用命去填?”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呛得满眼通红,“这他妈的是什么买卖?啊?” 压抑的愤怒、不甘、悲凉,如同实质的烟雾,在小小的营房里瀰漫,几乎令人窒息。张鈺沉默地听著,握著酒碗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陈百川的罗盘,灵根,突破化劲之上……这些信息如同零散的拼图,在他脑海中迅速组合。 眼看气氛越来越失控,怨气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那位相对年轻的队正赶紧举起酒碗,强行挤出笑容:“好了好了!老熊,老周,还有老李,都少说两句!陈老大……陈百川祖上可是出过仙门中人的!据说在长陵门內还有香火情!我们惹不起!真的惹不起!今天这些话,出得此门,入得我耳,就烂在肚子里!喝酒!喝酒!就当……就当祭奠死去的兄弟了!” 他说著,声音也有些哽咽,將碗中酒狠狠泼在地上大半。 “祭奠?呵呵……” 老周惨笑一声,终究没再说下去,只是颓然地坐回凳子,眼神空洞地望著跳动的火苗。 熊阔海重重地嘆了口气,也举起酒碗,闷声道:“喝酒!” 气氛在“仙门祖荫”四个字的威慑下,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凝固。那翻腾的怨愤被强行压回了心底,只剩下更深的无力感和恐惧。 张鈺也默默举起了酒碗,將剩下的小半碗劣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如同火焰般滚入胃中,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闪动的冷光。仙门祖荫?长陵门? 这场沉闷而压抑的酒,最终在死寂中草草收场。几位队正各自散去,背影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格外萧索沉重。 张鈺回到自己的营房,反手关上门。黑暗中,他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营房外,隱约还能听到远处伤兵营传来的痛苦呻吟和营地中士兵们麻木的交谈声。 他摊开手掌,掌心似乎还残留著那破灵箭冰冷的触感和粘稠的血污。脑海中,陈百川失望收起罗盘的样子,老熊和老周压抑的怒吼,年轻队正那句“仙门祖荫”的警告……如同走马灯般反覆回放。 力量! 没有力量,就只能做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做强者晋升路上的垫脚石! 没有力量,连愤怒和质疑,都只能烂在肚子里! 他走到床边,盘膝坐下。意识沉入脑海,那株紫纹龙参的虚影依旧静静悬浮,光芒黯淡。他不再犹豫,开始全力运转《铁弦劲》,意念引导著【龙元滋养】的暖流,一遍遍冲刷著双臂的经络,修復著创伤。 第8章 化劲圆满 记忆並未隨黑石谷的寒风消散,反而如烙印般深深刻在倖存者的骨子里。 然而,时间的洪流裹挟著镇荒堡的日常,冷酷地冲刷著一切。 无论老熊、老周们心底如何翻腾著压抑的怒火与彻骨的悲凉,无论张鈺如何警惕著陈百川的野心,事情,终究如同投入渊海深潭的石子,在泛起一圈圈涟漪后,归於沉寂。 陈百川的冷酷手腕与背后可能存在的“仙门祖荫”,如同两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所有可能的不满与质疑。 更令人齿冷的是,仅仅十余日后,陈百川麾下那几乎被打残的编制,竟已奇蹟般地重新“饱满”起来。 一队队面庞稚嫩或带著麻木神色的新丁,穿著不合身的粗布军服,扛著简陋的武器,沉默地开进乙字区。 他们填补了那些空荡荡的营房,也填满了黑石谷之战留下的血肉窟窿。 一同到来的,还有几位新任命的队正。看著这些陌生的面孔取代了王魁、老刘他们曾经的位置,看著那些新兵蛋子懵懂地站在曾经袍泽流血倒下的校场上,老周只是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转身走开,背影佝僂。 熊阔海则整日阴沉著脸,训练新兵时吼声如雷,下手极重,仿佛要將无处发泄的愤懣都砸进这些懵懂的新血里。 唯一能称得上慰藉的,是阵亡及伤残厢兵的抚恤金,竟在半月后陆续发放了下来。数额不多,甚至可以说微薄,但对於那些失去顶樑柱的家庭,聊胜於无。 然而,这份微薄的慰藉中,浸透著更深的悲凉。 当军需官拿著名册,在营房外高声念出一个个名字,等待著亲属上前领取那几枚冰冷的银钱和几袋糙米时,回应他的,常常是死寂。 许多名字被反覆念诵,最终只在名册上留下一个无情的红叉——“无人认领”。 这些战死的士兵,本就是孑然一身,如荒野中的孤草,被风捲来,又被风无声地碾碎。 张鈺默默看著这一切。新兵们带著对未来的茫然或微薄的憧憬,老兵们眼中挥之不去的阴霾,无人认领的抚恤名单… 陈百川的权力机器运转如常,甚至更加强大。他依旧是那个冷酷威严、令行禁止的百夫长,似乎黑石谷的血流成河,不过是他晋升路上一次不甚成功的“投资”。 这种冷酷的“正常化”,比公开的暴行更令人窒息。 --- 接下来三个月的日子,被一种诡异的“平静”填满。 陈百川似乎急於抹平黑石谷带来的阴影,也或许是为了积攒下一次“狩猎”的本钱,他频繁地率队出击。 任务目標不再是铁背山魈那种凶悍的群居妖兽,而是潜江边缘一些零散的、危险性相对较低的妖物或匪患——袭击渔村的海蜥妖、骚扰商道的沙地鬣狗群、盘踞废弃矿洞的流寇。张鈺作为队正,自然是次次隨行。 战斗依旧残酷,每一次刀剑出鞘都伴隨著生死考验。新兵们在血与火的淬炼中迅速褪去青涩,或成为合格的老卒,或化作新的尸体被抬回。 任务“成功”了。每一次都能带回或多或少的战利品,上报的伤亡数字也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陈百川冷硬的脸上偶尔会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营地里关於黑石谷的议论,如同被投入滚水的雪片,迅速消融。 新兵们崇拜著百夫长的“强大”,老兵们则疲惫地接受了这“不过如此”的命运——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要抚恤能发,只要自己还能活著领餉银,日子总得过下去。 那曾经在熊阔海营房里翻腾的怨愤与质疑,似乎真的被劣酒浇灭,被时间掩埋。 只是有些东西从未消失,只是沉入了更深的冰层之下。每一次任务,陈百川的眼神都像冰冷的探针,扫视著战场,扫视著每一具有价值的妖兽尸体。 虽然没有再拿出那个诡异的罗盘,但张鈺能感觉到,那双深陷眼窝里燃烧的,依旧是永不满足的、对力量的贪婪渴望。 老熊和老周在庆功的喧囂角落里碰杯时,眼神偶尔的交匯,也依旧带著心照不宣的冰冷。 只是那“仙门祖荫”四个字,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得他们连一丝火星都不敢再冒。 ---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暗流之下,一场风暴正在张鈺的体內悄然孕育,其猛烈程度,远超他自己的想像。 最初,他对装备栏中那【紫纹龙参(一品)】带来的【唯一被动 - 龙元滋养】並未抱太大期望。“微弱提升气血恢復速度与身体韧性”,“微量提升对木灵气的亲和力”——字面上的描述,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聊胜於无的辅助效果,如同品质最下乘的固本培元丹药。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个巨大的、带著惊喜与惊惧的衝击。 这“微弱”的提升,其效果之强、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每一次战斗后的疲惫,仿佛被无形的暖流包裹,远超常人数倍的恢復速度,让他能在极短时间內再次生龙活虎。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癒合速度肉眼可见,留下的疤痕也远比旁人浅淡。 更可怕的是他身体韧性的增强。一次围剿沙地鬣狗群时,他被一头狡猾的头领从侧面偷袭,利爪狠狠撕开了他腰腹的皮甲。 尖锐的爪尖划过皮肤,传来的却是一种坚韧皮革被刮擦的滯涩感,最终只留下几道不算太深的血痕,远未达到预期的重伤。连给他包扎的老军医都嘖嘖称奇,只道他年轻底子好。 最核心的变化,在於修炼。 《铁弦劲》的运转,从未如此顺畅过!每一次呼吸吐纳,每一次气血搬运,都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充满生机的粒子主动涌入他的身体。 那是空气中极其稀薄的天地灵气,其中蕴含的木属性灵气粒子,在【龙元滋养】被动提升的亲和力下,对他而言不再遥不可及。它们如同涓涓细流,虽细微却持续不断地匯入他奔涌的气血洪流之中。 气血,是凡俗武道的根基。化劲的標誌,便是气血充盈鼓盪,通达四肢百骸,如汞浆般凝练厚重,力透指尖发梢,可刚可柔,运转如意。 仅仅三个月! 张鈺清晰地感觉到,体內原本如江河般奔腾的气血,正在发生质变!它们变得更加粘稠、凝练,奔腾的“河道”被无形的力量拓宽、加固。 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沉闷的战鼓在胸腔擂响,推动著磅礴的力量涌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皮肤下,肌肉纤维如同被反覆淬炼的精钢,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骨骼似乎也变得更加致密坚韧。他的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营房外数丈外虫豸爬行的微响,空气中尘埃漂浮的轨跡,都清晰可辨。 他,已经触摸到了那道无形的门槛——化劲的边缘!那层隔膜是如此之薄,仿佛只要他心念一动,鼓盪全身气血奋力一衝,便能立时踏入一个全新的境界! 这种速度,快到让张鈺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和后怕。他曾听闻军中那些惊才绝艷之辈,从明劲巔峰到触摸化劲门槛,也需经年累月的苦熬打磨,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而他呢?从获得这金手指至今,满打满算不过数月!这真的是“微弱”的提升吗?这紫纹龙参究竟是何等神物?一品?一品便有如此逆天之效? 巨大的力量感伴隨著巨大的不安在他心中交织。他如同一个骤然获得神力的孩童,既欣喜於这脱胎换骨的变化,又本能地恐惧著这力量背后可能隱藏的未知代价。他只能更加谨慎,更加小心地投入到修炼之中。 【龙元滋养】带来的好处远不止於修炼速度。那些曾经在艰苦训练和生死搏杀中留下的陈年暗伤——关节处每逢阴雨天的隱痛,胸口被重击后残留的闷涩感,手臂上几处旧创的僵硬……竟然在这持续不断的暖流冲刷下,如同冰雪般悄然消融了! 身体內部仿佛经歷了一场彻底的清洗与重塑,变得前所未有的“乾净”与通透。 外在的变化同样惊人。原本略显粗糙、带著边塞风霜痕跡的皮肤,变得光滑紧致,透著一种內敛而健康的莹润光泽。 长期重压带来的那种乾瘦感彻底消失,身体线条变得匀称流畅,肌肉饱满却不臃肿,充满了內蕴的力量感。 他甚至发觉自己似乎长高了一些,旧日的皮甲穿在身上,肩背处竟显得有些紧绷了。 这些变化是显著的,但又是潜移默化的。军营的生活单调而艰苦,张鈺作为队正,虽比普通士兵好些,但也远谈不上优渥。 他每日与熊阔海、老周等人一同操练、出巡、执行任务,朝夕相处。眾人只觉得张鈺这小伙子当了队正后,精神头十足,似乎运气也好,几次任务都有斩获,得了些赏钱。 “嘖,张队正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年轻就是本钱啊!”一次训练间隙,一个老兵看著张鈺额头上连汗珠都显得晶莹,忍不住打趣道。 “那可不,人家张队正现在可是百夫长面前的红人,几次关键出手都漂亮,赏钱丹药能少得了?有钱买点好药膳补补,自然不一样!”另一个士兵带著羡慕附和道。 熊阔海瞥了张鈺一眼,粗声粗气道:“底子好,又肯下死力气练,是该有点长进!”他眼中也有一丝疑惑,总觉得张鈺的精气神饱满得有些过分,不像仅仅靠丹药堆出来的虚火。 但也没深想。毕竟,只要不影响他老熊带兵,懒得管。 老周则沉默得多,只是偶尔看向张鈺的目光,会多停留一瞬。他经歷过真正的生死,对气息的变化更敏感些。 他能感觉到张鈺身上那股沉凝如渊、引而不发的力量感,越来越厚重。 但他也只是把这归结於张鈺天赋异稟加上捨得下本钱提升自己。黑石谷之后,老周的心似乎也冷硬了许多,对旁人的事,更不愿深究。 张鈺將这些议论和目光都平静地接下,脸上適时地露出一点年轻人被夸赞的赧然,或者一丝得了好处的小小得意,完美地掩饰了內心的不安。 --- 第四个月的一个傍晚,残阳如血,將镇荒堡粗糲的黑色石墙染上一层淒艷的橘红。 张鈺独自盘膝坐在自己营房的木板床上。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他没有点灯,任由暮色一点点吞噬掉狭小的空间。 体內,《铁弦劲》的心法早已运转到了极致。奔涌的气血如同被压抑到极限的熔岩,在拓宽坚韧的经脉中咆哮奔腾,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轰鸣。 那层触摸了三个月的化劲隔膜,此刻清晰得如同实质,横亘在他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上。 轰——! 奔腾咆哮的气血瞬间平息下来,不是消失,而是完成了一次彻底的蜕变!它们不再仅仅是灼热的洪流,而是化为了一种凝练、厚重、如汞浆般沉凝却又圆融如意的力量! 这股力量瞬间通达身体的每一个最细微的角落,指尖、发梢、皮肤表层…意念所至,力量即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感充斥全身。身体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挣脱了无形的枷锁,轻盈而充满掌控力。 五感被提升到了极致,营房外数十丈外两个士兵低语的內容、墙角一只蜘蛛在蛛网上爬行的细微震动、甚至空气中尘埃在微弱气流中的旋转轨跡,都清晰无比地映射在他的脑海之中。 皮肤变得更加坚韧,肌肉纤维的排列似乎也发生了某种玄妙的变化,蕴含著爆炸性力量的躯体下,是前所未有的协调与柔韧。 他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在昏暗的暮色中仿佛有两点锐利无匹的寒星一闪而逝,隨即又归於深邃平静。 化劲!水到渠成,一蹴而就! 张鈺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带著一股灼热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练。 他低头,摊开双手。手掌宽厚有力,指节分明,皮肤光滑,曾经训练留下的老茧都变得柔软了许多。 他微微握拳,没有刻意发力,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下、肌肉中、骨骼里那股汹涌澎湃、圆融如意的力量在静静流淌,仿佛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爆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他成功了!以一种惊世骇俗的速度,踏入了凡俗武道的巔峰之境——化劲! --- 隨后的三个月,张鈺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对《铁弦劲》的深挖和对化劲境界的体悟之中。 《铁弦劲》的心法被他团转到了极致。原本刚猛有余、变化不足的劲力,在化劲境界的支撑下,產生了质的飞跃。 力贯全身,刚柔並济!他可以一拳击出,劲力刚猛无儔,足以开碑裂石;亦可在指尖凝聚一点柔劲,如春风化雨,拂过落叶而不损其分毫。 发力不再局限於拳脚,意念所及,肩、肘、膝、背,乃至一根头髮,都能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道,又能在剎那將力量收敛得滴水不漏。 他常常在深夜无人时,独自在营房內或堡墙僻静的角落练习。身形不动如山,又能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快如鬼魅。 一拳一脚,不再有破空厉啸,而是带著一种沉闷、凝实、仿佛能撼动空间的压迫感。 体內气血运转,圆融无碍,力透发梢,真正达到了《铁弦劲》所能攀登的巔峰——化劲大成,圆满无缺!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蕴藏的力量,如同渊海般深不可测。这力量,甚至已然凌驾於百夫长陈百川之上! 营房內。张鈺缓缓收功,周身蒸腾的淡淡白气融入黑暗。 他走到角落一个积满灰尘的水盆前,水面倒映出一张年轻、轮廓分明、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面孔。与三年前那个带著卑微进入镇荒堡的少年相比,已然脱胎换骨。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水面。指尖没有丝毫髮力,凝练如实质的气劲却已无声透出。平静的水面,以指尖为中心,瞬间向下凹陷出一个清晰的漩涡,深达数寸,水面剧烈波动,却诡异地没有溅起一滴水花。 数息之后,气劲消散,水面恢復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力透指尖,刚柔隨心,收发如意! 化劲圆满! 第9章 蔽日惊变 化劲圆满,气血如汞浆奔涌,力透周身发梢,圆融无碍,劲隨意转。张鈺立在凡俗武道的巔峰之上,前方却是一片茫茫迷雾,再无清晰可见的路径。 他站在自己如今的高度,再回望陈百川在黑石谷的疯狂与失態,心中那份冰冷的愤怒之外,竟也悄然滋生出一丝近乎残酷的理解。 “媒介…契机…” 张鈺盘膝坐在营房冰冷的石地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划动。化劲之上,绝非单纯气血积累所能突破。 陈百川祖上出过仙门中人,手握秘宝罗盘,尚且困顿於此,苦苦追寻那虚无縹緲的“灵根”。自己呢?虽有装备栏这样的金手指,但它的力量似乎也到此为止,或者说,需要新的“装备”。 半年时光,军营的號角声中悄然流逝。 紫纹龙参的【龙元滋养】依旧在持续,如同涓涓暖流,无时无刻不在温养著他的筋骨血肉,提升著那微乎其微的木灵气亲和。 但这种提升,在化劲圆满的庞大根基面前,显得杯水车薪。皮肤愈发温润如玉,眼神愈发深邃內敛,举手投足间那股沉凝如岳的气度在不经意间流露,但身体的“强度”与“力量”本身,却仿佛触碰到了一个无形的天花板,再难有显著的跃进。 无法在境界上突破,张鈺便將所有的精力与时间,尽数倾注在了“技”的磨礪之上。目標明確——枪! 军营是修罗场,是血肉磨盘。花哨的剑法在这里是取死之道。百兵之王,唯枪而已!一寸长,一寸强!战场搏杀,讲究大开大闔,刺、扎、崩、点、扫、缠、拨,每一式都需凝聚千钧之力,追求最简洁、最致命的杀伐效率。 於是,镇荒堡巨大的校场上,多了一道执著的身影。 张鈺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如溪流般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油亮的光泽。他手持一桿军营制式的精铁长枪,枪身黝黑,枪尖闪烁著冰冷的寒芒。 “喝!” 一声断喝如平地惊雷。张鈺身形如绷紧的强弓,猛地踏前一步,拧腰转胯,力从地起,贯於臂腕!手中长枪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带著沉闷的破风厉啸,笔直地刺向前方! 枪尖所指,空气仿佛被瞬间洞穿、压缩,发出尖锐的爆鸣!枪桿在巨大的力量灌注下,弯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隨即又猛地绷直,嗡嗡震颤! 这一刺,没有任何花巧,只有凝聚到极致的穿透力!快!准!狠!仿佛能一枪捅穿厚重的铁盾! “好!” 如闷雷般的喝彩声响起。熊阔海魁梧的身影大步走来,他同样只穿著一条单裤,浑身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如同一幅残酷的勋章图。他手中也提著一桿分量更沉的重枪,眼神灼灼地盯著张鈺。 “张小子,来!让老熊看看,你这半年的『枪』练得如何!” 熊阔海声若洪钟,带著一股沙场老卒特有的豪迈与战意。 黑石谷之后,他沉默了许多,但骨子里那股对武道的痴迷和不服输的劲头,並未磨灭。 张鈺的枪术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看著这个年轻人从最初的生涩笨拙,到如今枪出如龙,老熊心中亦有几分欣慰,更有几分见猎心喜的较量之心。 “请熊老哥指教!” 张鈺眼神一凝,將心中所有杂念尽数压下,只剩下手中这杆冰冷的长枪。他微微躬身,枪尖斜指地面,气息沉凝如山。 “看枪!” 熊阔海不再废话,眼中精光爆射!他脚下重重一踏,校场坚硬的黑石地面竟被踏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痕!庞大的身躯带著一股狂暴的压迫感猛衝而至,手中重枪如擎天巨柱倒塌,裹挟著悽厉的恶风,朝著张鈺当头狠狠砸下!这是纯粹的、蛮横的力量碾压!沙场搏命之术! 面对这开山裂石的一击,张鈺不退反进!他身形如同鬼魅般一矮一滑,间不容髮地从那呼啸的重枪阴影下穿过,同时手腕一抖,手中精铁长枪化作一条灵动的毒蛇,枪尖闪烁著致命的寒星,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无声无息却又快如电光般点向熊阔海持枪手腕的脉门! 以巧破力!以快打慢! 熊阔海瞳孔微缩,砸下的重枪硬生生在半空一顿,凭藉惊人的臂力强行改变轨跡,沉重的枪身如同活物般向下一压,格挡! 鐺——!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张鈺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顺著枪身汹涌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但他体內化劲圆转,气血瞬间奔涌而至,轻易便卸掉了这股衝击,身形借力轻飘飘向后滑出丈余,落地时点尘不惊,枪尖依旧稳稳指向对手。 “好小子!滑溜得像泥鰍!” 熊阔海咧嘴一笑,眼中战意更浓。他再次扑上,重枪挥舞开来,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將战场搏杀的凶悍枪法尽数展开!砸、扫、崩、缠! 枪影如山,劲风呼啸,捲起校场上的沙尘,形成一片昏黄的杀场!每一枪都势大力沉,带著千军万马衝锋般的惨烈气势,要將张鈺彻底吞噬! 张鈺面色沉静如水,眼神锐利如鹰隼。他不再硬撼,身形在熊阔海狂暴的枪影中辗转腾挪,时而如风中柳絮飘忽不定,时而如磐石般骤然定住,精铁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枪出如毒龙探爪,迅疾刁钻;收枪如灵蛇归洞,圆融无隙。点、扎、拨、引!他精准地捕捉著熊阔海力量转换间那稍纵即逝的空隙,枪尖每每在最不可能的角度刺出,逼得熊阔海不得不回防变招。 一时间,校场上只见两条人影翻飞,枪影纵横交错!沉重的撞击声、枪身高速破空的厉啸声、两人沉雄的吐气开声交织在一起!狂暴的力量与精妙的技巧激烈碰撞!沙尘被搅动得如同一条黄龙盘旋升腾! 周围的士兵早已被惊动,远远地围成一个大圈,看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 这场酣畅淋漓的对练持续了足足小半个时辰! 最终,熊阔海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被张鈺以枪尾精准点地,借力高高跃起避开。老熊收枪而立,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如同小溪般从虬结的肌肉上淌下,在脚下匯聚成一小滩水渍。 他看向对面同样气息微促,但眼神依旧清亮的张鈺,粗獷的脸上先是惊愕,隨即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讚嘆,最终又带著一丝英雄迟暮般的复杂。 “停!不打了!” 熊阔海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著激斗后的沙哑,却异常洪亮,“他娘的!张鈺!你小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摸到化劲的门槛了?!” 此言一出,围观的士兵们顿时一片譁然!化劲!那可是百夫长大人才达到的境界! 张鈺心中一动,这正是他等待的时机!他刻意在这半年展现出“专注枪术”的姿態,实力稳步提升,就是为了此刻! 他需要一点点展露锋芒,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自己的“天赋异稟”,为將来“突破化劲”做铺垫!唯有成为百夫长一级,才有可能接触到化劲之上的隱秘!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愕然”与“赧然”,连忙收枪抱拳:“熊老哥说笑了!我这点微末本事,哪能跟化劲沾边?刚才不过是仗著年轻,躲得快些,全靠老哥你手下留情,餵招指点罢了。没有老哥你这半年的倾囊相授,我连枪都拿不稳。” 他语气诚恳,又巧妙地流露出几分“侥倖”和“得了指点才进步”的意思。 熊阔海盯著他看了半晌,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似乎想穿透张鈺的掩饰。他確实没感觉到张鈺身上有化劲高手那种特有的、如渊似岳的压迫性气血波动。 张鈺的枪法虽精妙,力量也远超普通暗劲巔峰,但似乎还在“常理”范畴之內?难道真是自己老了?还是这小子天赋实在太好,加上自己餵招餵得狠,进步神速? “哼!” 熊阔海最终重重哼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瓮声瓮气地道:“少拍马屁!老子手下留情个屁!你小子…藏得深!不过,照你这练法,再有个一年半载,未必不能窥一窥化劲的门道!” 这话,算是给了张鈺一个台阶,也给了自己一个解释。 张鈺心中微定,脸上露出“受教”和“被鼓励”的笑容:“承蒙老哥吉言,我定加倍努力!” 他顺势將话题引开,开始与熊阔海討论方才交手时几处枪招转换的细节。周围士兵见两位队正不再动手,也渐渐散去,只是看向张鈺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与羡慕。 --- 正午的阳光炽烈如火,无情地炙烤著大地。校场上的沙尘似乎都被晒得滚烫。 张鈺与熊阔海討论完毕,正欲各自回去冲洗一身汗水。熊阔海拍著张鈺的肩膀,还在回味著刚才的交手:“刚才那一记回马枪,角度再刁钻半分,老子这条膀子怕是要交代给你小子了……”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上一刻还煌煌赫赫、照耀万物的烈日,其万丈光芒在瞬息之间被彻底吞噬!没有乌云匯聚的过程,没有天狗食日的渐变,就是纯粹的、毫无徵兆的——黑暗降临! 正午的天穹,剎那间变得如同最深沉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方镇荒堡符文隱现的寨墙上,几盏应急的油灯在剧烈闪烁了几下后,顽强地亮起惨澹的幽光,如同鬼火般摇曳,勉强勾勒出巨大堡垒狰狞的轮廓。 “天…天怎么黑了?!” “日头呢?!那么大个太阳呢?!” “鬼啊!” “妖魔!是妖魔作祟!” 极致的黑暗带来了极致的恐慌!军营瞬间炸开了锅! 校场上、营房间、堡墙上…无数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天象剧变嚇得魂飞魄散!惊叫声、哭喊声、武器脱手坠地的鏗鏘声、因慌乱而互相碰撞的咒骂声,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开来!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角落。这超出了常识的黑暗,触动了人类灵魂深处对未知最原始的恐惧。 熊阔海魁梧的身躯猛地绷紧,如同受惊的猛兽,下意识地將重枪横在身前,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无边的黑暗,粗重的喘息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老周的身影也从远处急速靠近,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怎么回事?老熊!张鈺!你们没事吧?” 张鈺的反应最快!在黑暗降临的瞬间,他体內的化劲气血已本能地高速运转,五感提升到了极致!视觉虽被剥夺,但听觉、触觉、乃至对气流的感知,都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清晰地“听”到周围士兵们慌乱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这绝非寻常的天象!张鈺心中警兆狂鸣!比面对铁背山魈首领时强烈十倍、百倍! 就在整个军营即將陷入彻底混乱的临界点时—— “肃——静——!” 一声低沉、威严、如同滚雷般炸响的喝令,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囂与恐慌!这声音並非来自某处,而是仿佛直接在每一个士兵的脑海中、在每一寸空气中轰然响起!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志和一种深不可测的、远超化劲的威压! 是营正大人!镇荒堡的最高统帅! “所有人!立刻回归各自营房!紧闭门窗!不得喧譁,不得妄动!各百夫长、队正!管好尔等手下兵卒!维持秩序!违令者——斩立决!” 营正的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头,驱散了部分黑暗带来的恐惧,代之以军令如山的森严! “是营正大人!” “快!回营房!” “都別乱!听队正的!” 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混乱的军营瞬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各级军官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强压著內心的惊涛骇浪,开始收拢、约束手下士兵。 “走!” 熊阔海低吼一声,一把抓住旁边一个嚇得瘫软在地的新兵后领,將他提了起来。 老周也迅速靠拢,三人凭藉记忆和对地形的熟悉,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三头敏捷的夜梟,迅速引导著附近几个茫然无措的士兵,朝著乙字区的方向快速移动。 第10章 蛟龙陨落 营房冰冷的木门隔绝了外界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却锁不住那翻腾在每个人心头的惊涛骇浪。粗重压抑的喘息和牙齿因恐惧而微微打颤的咯咯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敲打著紧绷的神经。 张鈺背靠木门,化劲圆满的感知被提升到极致,在视觉被彻底剥夺的绝境下,听觉、触觉、乃至对气流最细微扰动的感应,都化作了延伸向黑暗的敏锐触角。 时间,在这片凝固的黑暗中失去了意义。每一息都如同煎熬。士兵们蜷缩在床铺角落,或抱紧冰冷的武器,眼神空洞地望著无边的墨色,仿佛那黑暗中隨时会扑出择人而噬的妖魔。绝望的种子在无声地滋长。 “天…天怎么还不亮?” “营正大人…能顶住吗?”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压抑到极致的低语,如同鬼魂的呜咽,在营房角落飘荡。 张鈺闭著眼,心神沉静如古井。体內化劲气血圆融流转,如同深潭下奔腾的暗流,试图將外界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突然! “看!快看外面!” 靠近营房唯一那扇狭小透气窗的李狗儿,猛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带著极度惊骇的嘶喊,声音都变了调! 仿佛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打破了营房內凝固的死寂!所有人,包括张鈺,都下意识地、不顾一切地挤向那扇小小的窗户! 窗外,依旧是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天幕。然而,就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苍穹深处,异象陡生! 一道无法形容其庞大的、蜿蜒曲折的、散发著幽暗深邃青黑色光芒的轮廓,在极高的天穹之上缓缓显现!它並非实体,更像是由翻滚的、蕴含著毁灭性能量的云气凝聚而成,却带著一种睥睨眾生、主宰风雨的磅礴威压! 那轮廓在黑暗的背景中缓缓游弋、翻腾。每一次身躯的扭动,都带起方圆不知多少里厚重云层的剧烈翻滚,如同搅动著一锅沸腾的墨汁!青黑色的光芒在其鳞甲状的云纹间流转,时明时灭,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沉闷得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雷鸣,震得人心胆俱裂! “龙…是龙!” 一个老兵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刻入骨髓的恐惧,“是潜江龙王!是它!它又来了!” 潜江龙王! 这四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张鈺的脑海!深藏在这具身体血脉深处的、属於“原身”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炸开! 滔天的洪水!撕裂夜空的恐怖雷霆!巨浪如同山脉般倾倒,瞬间吞噬了熟悉的田舍村庄!无数人在浑浊的洪水中绝望挣扎、哀嚎,最终被无情的浪头拍入水底!…所有熟悉的面孔,都在那毁天灭地的青色洪流中支离破碎!五县之地,尽成泽国!尸骸枕藉,饿殍千里! 是它!就是这头兴风作浪的孽蛟! “走水!它又要走水了!” “完了…全完了…三年前淹了五县…这次…这次轮到我们镇荒堡了吗?!” “逃!快逃啊!” 营房內瞬间被绝望的哭喊和歇斯底里的恐惧淹没!三年前的噩梦,如同挣脱枷锁的厉鬼,再次降临!对於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厢兵而言,妖兽的利爪尚可一战,但这操纵天地伟力、动輒淹没千里的蛟龙之威,是深入骨髓的无解恐惧! 就在整个军营即將被这绝望的洪流彻底衝垮的剎那! 嗤——! 一道无法形容其锋锐与璀璨的白色光芒,如同开天闢地的第一缕光,骤然刺破了厚重的黑暗天幕!它並非来自地面,而是仿佛从九天之外垂落!光芒凝练如实质,带著一种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无上意志!紧隨其后,一道同样凝练、却透著煌煌大气、厚重无边的土黄色光芒,如同承载万物的大地之脊,轰然撞入那片翻腾的黑暗! 白!黄! 两道神光,在无边黑暗中,渺小却无比夺目!它们如同两柄神剑,带著斩破一切的决绝,悍然迎向了那在云层中翻腾咆哮的庞大龙影! 轰隆隆隆——!!! 无法想像的巨响,並非从天空传来,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仰望者的灵魂深处炸开!仿佛两个世界在碰撞! 天空,成了神魔的战场! 那青黑色的庞大龙影发出震怒的咆哮,搅动起覆盖千里的厚重乌云,化作无数道撕裂长空的恐怖雷霆,如同倾盆暴雨般轰向那两道光芒!青黑色的龙爪探出云层,每一次挥击都带起撕裂空间的颶风! 白色的剑光灵动如游龙,在漫天雷霆与颶风的缝隙间穿梭,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点在龙影翻腾的薄弱节点,留下道道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空间裂痕!土黄色的光芒则沉稳如山岳,硬撼那毁天灭地的雷霆与巨爪,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如同星辰对撞般的恐怖能量涟漪,將漫天乌云撕扯得支离破碎! 光芒与黑暗交织!龙吟与剑啸爭鸣! 这是凡俗生命无法理解、无法企及的伟力交锋!每一次碰撞的余波扫过大地,都让整个镇荒堡如同怒海中的孤舟般剧烈摇晃!营房屋顶的瓦片簌簌掉落!士兵们死死抓住身边一切可以固定的东西,脸色惨白如纸,连惊呼都已发不出,只剩下源自生命本能的、对至高伟力的无边敬畏与恐惧! 张鈺死死盯著那高天之上的惊世之战,化劲圆满的目力让他比旁人看得更清晰一分。那两道光芒中蕴含的力量,远超化劲武者气血所能达到的极限!那是…仙人的手段!长陵仙门! 他的心臟在胸腔內狂跳,並非完全因为恐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震撼、嚮往的激盪!这就是化劲之上的力量!这就是陈百川梦寐以求、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追寻的境界!在这等力量面前,凡俗的军队、个人的勇武,渺小如螻蚁! 时间,在惊天动地的碰撞中失去了刻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盏茶功夫,又仿佛熬过了一个世纪。 “昂——!!!” 一声悽厉、痛苦、带著无尽不甘与愤怒的龙吟,如同濒死巨兽最后的哀鸣,骤然响彻整个天地!那声音仿佛蕴含著实质的衝击,震得下方无数士兵耳膜破裂,口鼻溢血! 只见那翻滚的青黑色庞大龙影,被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金剑光,自逆鳞要害处悍然贯穿!紧接著,那道厚重的土黄色光芒,如同天倾地陷般轰然砸落在其庞大的头颅之上! 青黑色的光芒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崩裂!覆盖天穹的厚重乌云被狂暴的能量彻底撕碎、驱散!庞大的龙影在无数人惊恐绝望的目光中,如同被戳破的巨大水泡,伴隨著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青黑色的光雨,簌簌洒落,还未触及地面,便已消弭於无形! 笼罩天地的绝对黑暗,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刺目的光线重新洒落大地。 张鈺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遮挡。天空,湛蓝如洗,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幻觉。唯有那轮西斜的、橘红色的夕阳,悬在地平线上,將整个镇荒堡染上一层淒艷而诡异的血色余暉。 傍晚了。 从正午的黑暗降临,到龙影显现,再到仙魔大战,龙影崩散…竟已过去了整整半日! 军营中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如同被抽乾了魂魄的泥塑木偶,呆呆地望著恢復清明的天空,望著那轮如血的残阳。劫后余生的巨大衝击,让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那深入灵魂的龙吟与剑啸,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每个人的记忆深处。 营正那冰冷威严的声音再次响彻军营,驱散了最后的茫然:“危机已解!各归其位!加强戒备!擅离营房者,以惑乱军心论处!” 军令如山。士兵们如同提线木偶般,拖著沉重的步伐,带著满心的惊悸与茫然,各自回归岗位。没人敢议论,没人敢询问。那高天之上的战斗,对他们而言,是另一个维度的神话,除了仰望和敬畏,別无他想。 --- 死寂与压抑,在镇荒堡持续了整整三日。 三日来,军营如同绷紧的弓弦。巡逻的士兵眼神惊惶,脚步匆匆。军官们面色凝重,行色匆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关於那日蔽日异象和惊天大战的猜测,如同暗流在士兵间悄然涌动,却又被森严的军纪死死压制。 直到第三日晌午,一骑快马带著风尘和不容置疑的权威,冲入镇荒堡大门。紧接著,营正召集所有百夫长紧急议事。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炸开,並以燎原之势席捲了整个军营! “死了!潜江那头兴风作浪的孽蛟死了!被长陵仙门的上仙斩杀了!形神俱灭!” “真的?!老天开眼啊!” “仙门!是仙门的上仙出手了!” “报仇了!终於报仇了!爹!娘!小妹!你们看到了吗?那畜生死了!死了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与慟哭!压抑了三日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整个军营瞬间陷入了沸腾的海洋!士兵们丟下武器,互相拥抱,捶胸顿足,仰天嘶吼,泪流满面!他们是那场“潜江走水”大劫的倖存者,是失去一切家园和亲人的孤魂野鬼!加入这镇荒堡边军,除了挣扎求活,何尝不是內心深处埋藏著一丝渺茫的、向那孽龙復仇的执念? 如今,大仇得报!虽非亲手刃之,但那高高在上的仙门,替他们这些螻蚁般的凡人,诛杀了那视眾生如草芥的妖魔! 狂喜的浪潮尚未平息,另一个如同九天惊雷般的消息,紧隨而至,在沸腾的军营上空轰然炸响,將所有欢呼与泪水都瞬间冻结! “长陵仙门,广开山门!布告晋元郡:凡我郡子民,无论出身贵贱,无论过往如何,只要修为达到化劲之境!皆可持此告身,於一月之后,参与仙门入门考核!考核通过者,即为长陵仙门外门弟子,得授仙法,求取长生大道!” 嗡——! 整个军营,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落针可闻的寂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化劲! 仙门! 外门弟子! 长生大道! 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头!尤其是那些百夫长、那些触摸到化劲门槛的老兵油子!他们的眼睛,在短暂的茫然之后,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近乎燃烧的灼热光芒! “仙…仙缘?” “化劲…只要到了化劲…就有机会?!” “长…长生大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第11章 仙门暗流 三日前。 千里之外,位於晋元郡核心、统御这万里疆域的真正主宰——长陵仙门,却笼罩在一层看似仙气縹緲、实则暗流汹涌的诡譎氛围之中。 晋元山脉,巨峰参天,连绵如太古龙脊横亘大地,气势磅礴,威压万里。 七大主峰更是险峻奇绝,高耸处直刺九霄,山体过半便没入终年不散的灵雾云海之中,寻常修士亦难窥其全貌。 霞光瑞气自云海缝隙间流泻而出,映照得峰顶琉璃金瓦的宫殿群恍若天上宫闕。山脉之间,灵气浓郁得已非寻常雾气,而是近乎凝成液態,化作潺潺灵溪,奔涌流淌,滋养得四处奇花瑶草竞相吐芳,珍禽异兽隱现林泉。 两千载仙门经营,早已將此地打造成铁桶般的洞天福地,一砖一石皆暗合阵法,一草一木都蕴藏灵机,与外间凡俗堪称云泥之別。 此刻,仙门核心重地,象徵著律法与征伐权柄的——正法殿內,气氛却凝重如万载玄冰,压抑得令人窒息。 殿首那尊象徵著最高权柄的玉座空悬著。门主“长陵仙尊”云游四海,已百年有余,门內一应大小事务,早已交由两位殿主与五位脉主首座共同决断。 左侧上首,正是执掌仙门戒律、刑狱、对外征伐之权的正法殿主——刑无极。 右侧上首,乃是执掌仙门內务、传承典籍、灵石丹药调配、弟子度牒的妙法殿主——清虚真人。 其下,五张形制各异、属性分明的法座之上,端坐著五道气息磅礴的身影: 金焱峰首座——烈阳真人。 后土峰首座——坤元真人。 弱水峰首座——澜汐真人。 青木峰首座——长春真人。 锐金峰首座——锋鏑真人, 这七人,便是此刻长陵仙门权柄最重的决策核心,他们的意志,足以决定晋元郡未来的风云变幻。 刑无极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下方五人,声音冷冽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在空旷大殿之中:“日前,潜江那头孽障,已被彻底诛灭,形神俱散。” 一句话,如同投石入潭,让下方五位首座眼神皆是微微一凝。 “然,”刑无极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更沉数分,仿佛蕴含著无尽的风暴,“代价是,我长陵仙门寄予厚望的第一真传——楚惊澜,亦於此战中…燃尽元神,壮烈殉道!” “什么?!” “楚师侄他…陨落了?!” “这…惊澜他天纵之资,身怀护身重宝,怎会…” 即便以五位首座见惯风浪、早已磨礪得坚如磐石的心境,此刻也不禁勃然变色,惊呼失声。 楚惊澜之名,响彻长陵仙门乃至周边数郡!修行不足两个甲子便已臻至六品元神大成之境,他被公认为下任正法殿主的不二人选,是长陵仙门未来千年兴盛的基石! 他的突然陨落,绝非损失一个天才弟子那么简单,其引发的连锁反应,足以动摇仙门內部的势力平衡与未来规划! 烈阳真人脾气最为火爆,周身道袍无风自燃,虚幻的烈焰升腾而起,:“刑殿主!那潜江泥鰍虽强,充其量不过六品巔峰,仗著蛟龙之身逞凶!惊澜师侄纵使不敌,以『太乙金莲』和『戊己土莲』护身,脱身保命应当无虞!怎会落得如此下场?莫非其中有诈?!”他目光灼灼,直刺刑无极,显然怀疑此事另有隱情。 刑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极深极沉的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冰冷,他冷哼一声,声波如同实质般盪开,压下了烈阳真人周身的火焰:“烈阳师弟,慎言!惊澜乃我正法殿倾力培养的继承人,莫非本座会害他不成?!”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如铅,“那孽畜…不知得了何等造化,竟强行捅破天关,褪去蛟身,凝聚真龙之形,一步登天,踏入七品妖尊之境!” 七品! 妖尊! 妖物修行,逆天而行,每三品一道生死天堑。四品可称妖將,啸聚山林,割据一方;而七品则为妖尊,神通法力发生本质蜕变,操控天地灵气如臂指使,足以真正开闢妖国,与人族紫府境大能正面抗衡!潜江龙王竟在关键时刻化龙成功?! “惊澜…是为护佑晋元郡百万生灵,为我仙门荣耀,不惜以秘法『燃魂术』,燃尽毕生修为与元神本源,强行將境界短暂提升至偽七品之境,方才…与其同归於尽!”刑无极的声音带著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沙哑。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清虚真人轻轻嘆息一声,声音温润却带著抚平人心的力量,他手中拂尘微摆,盪开那几乎凝固的气氛:“唉…惊澜师侄捨身卫道,以性命挽天倾,壮烈可敬,实乃我长陵仙门楷模。然,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眼下却有一桩紧要之事,关乎宗门底蕴兴衰,需即刻决断。” 他看向刑无极,目光澄澈,“刑师兄,蛟龙虽伏诛,但其一身苦修千年的磅礴妖元、引动的天地灵气、乃至潜江水域积攒的水脉精粹,却未曾完全消散於天地间。” 坤元真人接口道,声音沉稳如大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清虚师兄所言极是。一鯨落,万物生。如此海量的、近乎无主的精纯灵机骤然溃散,灌入周边五县之地,受其地脉与化龙时残留的道韵影响,必將在极短时间內,催生出无数平日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灵药奇矿、甚至孕育出灵机的精怪!此乃天地反哺,於我仙门而言,是千载难逢补充库藏、提升底蕴的良机!” 长春真人抚著长须,眉头却微微蹙起:“然,此事动静太大,天地灵气的剧烈潮汐绝难掩盖。毗邻的『玄冥宗』、『烈风谷』、『厚土祠』那三家,鼻子比巡山犬还灵,此刻怕是已然察觉异常,蠢蠢欲动了。” 澜汐真人声音清冷空灵,却一针见血:“五县之地,幅员数千里,山川河流错综复杂。仅凭我仙门弟子,纵是全员出动,短时间內也难以搜刮…嗯,是难以周全收集。若被那三家趁机插手,分一杯羹,甚至暗中使坏,岂非让我仙门儿郎的鲜血白流,徒为他人作嫁衣裳?” 锋鏑真人没有说话,只是眸中锐利的光芒更盛了几分。 刑无极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震得整个大殿嗡鸣不止:“自然不会让宵小之徒得逞!召诸位前来,正是为此议定方略!清虚师弟!” “师兄请吩咐。”清虚真人微微頷首。 “你坐镇山门中枢,统筹內务,调度库藏灵石丹药,以备不时之需。並立刻与郡守府取得联繫,蛟龙虽死,其陨落引发的江河灵机紊乱恐生水患,令郡守府妥善安抚凡俗,处理善后,凡有藉机作乱或散布谣言者,杀无赦!务必维持晋元郡境內秩序稳定!” “领法旨。”清虚真人肃然应下。 刑无极目光如电,扫向其余四位首座:“烈阳、坤元、长春、澜汐、锋鏑尔等五人,即刻点齐本脉精锐的弟子,备好法宝阵旗,分成三路!” “烈阳师弟,你与坤元师兄一路,率金焱峰、后土峰精锐,乘坐『裂空战舟』,前往北境,玄冥宗那群修炼阴煞鬼道的傢伙,最是鬼祟,务必將其等阻隔在外,不得踏入我郡半步!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长春师弟,你与澜汐师妹一路,率青木峰、弱水峰精锐,乘坐『青鸞云輦』,前往西陲,烈风谷的疯子擅长御风遁术,速度极快,给我盯死了!绝不能让他们窜入境內!” “本座將亲率正法殿,锐金峰全部战力,乘坐『戮仙剑阁』,前往南边,厚土祠那帮老乌龟,最是皮厚耐打,且擅长地行之法,本座亲自去会会他们!” 刑无极的命令斩钉截铁,杀气腾腾:“尔等此去,非为死战,重在威慑!摆开阵势,亮出我长陵仙门的旗號与决心!告诉他们,晋元郡境內一草一木,皆属长陵!越界者,视同宣战!” “谨遵殿主法旨!”五位首座肃然起身领命。他们深知,仙门之间的博弈,往往於无声处听惊雷,这等规模的灵气喷发与资源爭夺,足以引发宗门层面的激烈对峙甚至局部衝突,由不得半点马虎。刑无极的安排,已是目前最优解。 刑无极继续道,语气稍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至於五县之地滋生的诸多灵物,收集之事亦不可迟缓,以免灵气再度散逸或被无知凡俗损毁。本座已令传讯晋元郡全境,凡修为达化劲之武者,无论出身,皆可参与此次我仙门『广开山门』之考核。”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一来,可借这些凡俗武者之力,如同篦梳,细细梳理五县之地,助我仙门儘快尽多地將散逸灵物收归库藏。二来,亦可从中择优,补充楚惊澜陨落后,內门弟子出现的空缺,更可藉此机会,看看这贫瘠郡土之內,是否真有被尘埃埋没的璞玉,免得明珠暗投。” 此举虽有驱策利用凡俗之嫌,但在座眾人皆觉理所应当。仙凡之別,犹如天堑。以虚无縹緲的仙缘为饵,让这些武者心甘情愿、甚至感恩戴德地为之奔走效力,將最大的利益牢牢攥在仙门手中,乃是最符合宗门利益、也最高效的做法。 “刑师兄思虑周详,一举三得,老夫並无异议。”清虚真人首先頷首赞同。 “正当如此!” “应该让那些凡夫也出份力!” 其余首座也纷纷附和。 计议已定,五位首座与清虚真人不再耽搁,纷纷化作顏色各异的璀璨流光,瞬息间便穿透大殿禁制,消失於远方天际,前去点兵遣將。空旷森严的正法殿內,转眼便只剩下刑无极一人独坐於高高的法座之上。 殿內恢弘的光辉似乎也无法驱散他周身瀰漫的冰冷与孤寂。他脸上那冷硬如石刻的线条微微鬆弛下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彻骨的痛楚。 楚惊澜,不仅仅是他长陵仙门第一真传,更是他这一道法脉未来延续与辉煌的象徵,其地位无人可以取代。如今骤然陨落,其损失之惨重,其心中之愴痛,外人根本无法体会万一。 殿內死寂,唯有皓月宝珠的清辉无声流淌。 约莫一炷香后,一道略显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自殿外那长长的、冰冷的沉铁廊道上传来,由远及近。 旋即,一名身著月白云纹真传弟子法衣的年轻修士,快步走入殿中。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与刑无极有五六分相似,却少了几分经年累月沉淀下的冷厉威严,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锐气与此刻压抑不住的急迫与渴望。 他快步来到丹墀之下,对著高踞上方的刑无极,恭敬无比地躬身行大礼,声音因激动而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孙儿刑皓,叩见老祖!不知老祖急召,所为何事?” 来者正是正法殿的候补真传——刑皓,亦是刑无极在这世间的嫡系血脉后人。 刑无极目光落下,看著眼前这位血脉后人,眼中的冰冷寒意稍稍融化了一丝,指了指身旁最近的一个蒲团:“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刑皓依言小心翼翼地在蒲团上坐下,半个屁股悬空,身体微微前倾。 “皓儿,”刑无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楚惊澜之资,旷古烁今,机缘深厚。原本,有你在他光辉之下,潜心修行,恪尽职守,未来一峰首座之位,未必不能爭上一爭。但若要接任我这正法殿主之位…难,难如上青天。” 刑皓闻言,眼神一暗,头颅垂得更低,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声音带著不甘与苦涩:“孙儿…孙儿明白,是孙儿资质鲁钝,悟性远不及楚师兄万一,给老祖丟脸了…” “但他现在死了。”刑无极打断他,话语冰冷直接得近乎残酷,如同冰锥刺破所有虚妄的掩饰,“你的机会,来了。” 刑皓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近乎实质的、混合著狂喜与野心的璀璨光彩,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几乎难以自持:“老祖!您…您是说…” “潜江那头孽畜,临死之前,已成功化龙,乃是真正的七品妖尊之身。”刑无极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看到了那场惨烈大战的余波,“楚惊澜確实了不起,以六品逆伐七品,古今罕见,壮举足以载入上清史册。然,你需知,龙族修为一旦达至七品妖尊之境,其身死道消之后,一身最精华的龙气本源、有极大机率不会立刻消散於天地,而是受其龙族血脉与道韵牵引,凝聚不散,化为天地灵物——龙珠。” “龙珠?!”刑皓失声惊呼,猛地从蒲团上站起,蕴含一头七品真龙大部分的本源灵气与生命精华!甚至有可能传承其部分天赋神通、乃至对天地法则的感悟! 对於任何修行者而言,都是足以逆天改命、奠定无上道基的绝世瑰宝!其价值,远超寻常的天材地宝甚至许多传说中的仙丹! “不错,正是龙珠。”刑无极頷首,语气斩钉截铁,“此物,蕴含的灵气精纯无比,更带有一丝法则之力,將是你突破元神壁垒,踏足七品紫府境的莫大契机!若能完美炼化,足以为你奠定远超同阶修士的雄厚根基,未来便是窥探八品、乃至九品之境,也非毫无可能!” 说罢,他袖袍一拂,一道散发著朦朧混沌光华、复杂精密到令人目眩神迷的阵法图卷自其袖中飞出,悬浮於刑皓面前。仅仅是看上一眼,刑皓便觉元神摇曳,仿佛要被吸入其中。 “此乃我早年于归墟深处,得到的上古秘阵——《九渊缚龙归真大阵》!”刑无极的声音带著一丝追忆与傲然,“此阵玄妙无穷,可自行匯聚龙族陨落之地的残存龙气、散逸妖元,牵引龙珠现世!” 刑皓声音因极致的兴奋而嘶哑:“多谢老祖厚赐!孙儿…孙儿粉身碎骨,也定不负老祖期望,必取回龙珠,光耀我正法一脉!” 狂喜之后,理智稍稍回归,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残留著兴奋的红晕,却多了几分清晰的忧色与谨慎:“老祖,如此重宝…关乎七品机缘,足以让紫府真人都为之疯狂…其他几位师叔伯,还有那几位首座,他们麾下未必没有暗中培养的弟子,甚至他们本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他们会甘心坐视此等机缘落入孙儿之手?万一…” 刑无极脸上露出一丝掌控一切、算尽人心的淡漠笑容,仿佛早已洞悉一切:“放心。本座已將烈阳、坤元、长春、澜汐、锋鏑他们尽数派往边境威慑外敌,没有一年半载,难以抽身。清虚师兄需坐镇中枢,调度全局,安抚郡府,无暇他顾。”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刑皓身上,语气带著绝对的自信:“此刻门內,六品之內,无人能与你相爭,也无人敢明著插手!至於其他几脉可能安插在搜寻队伍中的暗子或別有用心的弟子…呵呵,皓儿,你记住,从楚惊澜死的那一刻起,你,刑皓,便是正法殿名正言顺的第一真传!此行由你全权主导五县之地灵物搜寻事宜,代表的是仙门法旨!发现任何异常,尤其是…疑似龙珠之物,上报宗门,由你这位第一真传『先行勘查、妥善保管』,乃职责所在,名正言顺!” “他们即便心中猜到一二,甚至篤定龙珠存在,在没有確凿证据且本座坐镇的情况下,也只能心照不宣” 刑皓闻言,心中大定! “孙儿明白了!孙儿这就去挑选绝对可靠的人手,即刻出发,定將那龙珠完好无损地带回!”刑皓重重磕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去吧。”刑无极挥挥手,闭上双眼,仿佛耗尽了心神,“记住,此事关乎你道途前程,更关乎我正法一脉未来荣光,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有差池…哼。” 最后一声冷哼,如同九幽寒风,让刑皓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瞬间从狂喜中清醒了几分。 “是!皓儿定不负老祖重託!”刑皓起身,紧紧攥住阵图,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空旷的正法殿內,再次只剩下刑无极一人。 第12章 灵根之秘 长陵仙门深处那关乎龙珠的暗流涌动,对於远在边陲苦寒之地的镇荒堡而言,无异於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堡內的喧囂与焦灼,尽数被那突如其来、却又仿佛触手可及的“仙缘”所点燃,灼烧著每一个武者的心神。 消息如同野火,一夜之间燎遍了军营的每一个角落。化劲!唯有踏入此境,方有资格去搏那一线登天之路! 於是,军营之中,景象陡然分明。 那些已然气血雄浑、力透发梢的化劲武者,成为了眾人瞩目的焦点。他们或故作沉稳,於校场之上演练武技时,眼角眉梢却难掩意气风发;或三五成群,聚於营房之內,低声交换著不知从何处听来的、关於仙门考核的零星碎语,眼神交匯间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憧憬。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那云雾繚绕的仙家山门在向自己招手,过往的廝杀、边塞的苦寒,都成了踏上仙途的垫脚石。他们是这场风暴中,最接近风眼的那一批人。 而数量最为庞大的明劲武者们,在经过最初的狂热与打听后,如同被冰水浇头,迅速沉寂下来。一个月,从明劲突破到化劲?这无异於痴人说梦。那是需要经年累月的打熬气血、感悟劲力,还需些许天赋运气方能企及的关卡。绝大多数人很快认清了现实,眼中的火焰熄灭,化作深深的失落与无奈。他们依旧操练、巡哨,却显得沉默了许多,只是偶尔看向那些化劲军官时,目光中会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羡慕,隨即又迅速隱去,继续自己註定平凡军卒的命运。仙缘再好,也与他们无关。 最是煎熬的,便是处於两者之间的暗劲武者,尤其是那些已在暗劲巔峰徘徊数年、甚至十数年的老卒。仙门就在眼前,门槛清晰可见,却仿佛隔著一道天堑!他们就像是站在一座金光闪闪的宝库门前,却发现自己缺少了最关键的那把钥匙,那种抓心挠肝的焦躁与不甘,几乎要將他们逼疯。 整个晋元郡的武者阶层都因此沸腾了!无数暗劲巔峰,乃至暗劲后期的武者,开始疯狂地搜寻一切可能助益突破的资源。平日里捨不得服用的珍藏丹药被翻出,积攒了半辈子的军功、银钱被毫不犹豫地掏空,托关係、走门路,只求购得一两味能激发潜力、辅助冲关的宝药。甚至郡城乃至周边大城的丹药铺,所有与“破境”、“凝气血”相关的药材丹药,价格都在一夜之间翻著跟头往上暴涨,且有价无市!一股无形的、焦灼的暗流,在晋元郡的底层武者间汹涌奔腾。 镇荒堡內,这股风潮尤为猛烈。 熊阔海,这位乙队的顶樑柱,性情刚猛暴烈的老牌队正,此刻正红著眼睛,將自己压箱底的一小袋“血狼胆”、几瓶珍藏多年的“虎魄淬骨膏”,以及所有积攒的餉银和几次任务拼死得来的赏钱,一股脑地拍在军需官面前,声音嘶哑地低吼:“老刘!別跟老子废话!堡里库存的那几支『赤阳参』,给我一支!价钱好说!妈的,这次拼了老命也要搏一把!” 周铁柱(老周)则显得沉默许多,但眼中的决绝丝毫不逊。他默默地將一枚贴身收藏了不知多少年、边缘都已磨得光滑的玉佩当了,又找几个过命交情的老兄弟借了一圈,凑足了一笔不小的钱財,全部换成了药性相对温和但持久、適合他这种根基扎实者衝击关卡的“蕴脉丹”和“百草锻筋丸”。他甚至在一次巡哨时,独自深入险地,猎杀了一头极其罕见的“碧眼貂”,取其心头精血,准备用以药浴,激发最后潜能。 整个乙字区,甚至整个镇荒堡,都瀰漫著一种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的惨烈气氛。每一次有人衝击化劲失败,气息萎靡地被抬出营房,都会让其他人的心更沉一分,但旋即,又会有更多人红著眼睛,吞下更猛的药物,进行更疯狂的训练。 在这片集体性的狂热与焦虑中,张鈺的表现,堪称“影帝”。 他早已是化劲圆满,体內气血如汞,圆融无碍,仙门考核於他而言,並非门槛,而是舞台。但他深知,自己晋升的速度太过骇人听闻,若此刻表现得云淡风轻,甚至隱隱流露出超越化劲的气息,无异於自曝其短。 於是,他也完美地融入了这场“衝刺”大戏。 他不再像往常一样独自修炼,而是频频出现在校场,与那些焦躁的暗劲巔峰对练。他的枪法依旧凌厉精准,但总会“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一丝“后继乏力”或者“劲力运转稍滯”,仿佛也正处在衝击关口的紧要时刻。他会和熊阔海、周铁柱等人一起,交流著那虚无縹緲的“突破心得”,眉头紧锁,唉声嘆气,抱怨著化劲门槛的艰难,仿佛也被卡在那临门一脚,只差那最后的“机缘”。 他甚至也拿出了一部分“赏钱”,去买了几瓶最普通不过的“益气散”和“活络丹”做样子,每日“按时服用”,营房里也总是飘著一股淡淡的、劣质药草熬煮的味道。 他的表演无懈可击。在所有人眼中,张队正天赋是好,运气也不错,但终究年轻,底蕴稍欠,此刻也和他们一样,在为那渺茫的仙缘拼尽全力,挣扎在希望的边缘。这种“共情”,反而让他更好地隱藏在了人群之中。 时间,就在这全民狂热的躁动中,倏忽即逝。 二十个日夜,如同指尖流沙。当绝大部分暗劲武者在丹药与绝望的反覆折磨中渐渐心力交瘁,当化劲武者们的不安与期待积累到顶点时,长陵仙门的第二道法旨,如同约好了一般,如期而至! 这一日,清晨。一道璀璨的金光自东方天际疾驰而来,径直落入校场中央,化作一枚巨大的、由光芒凝聚的捲轴,悬浮於半空之中,仙气繚绕,威压凛然。捲轴之上,符文流转,一个威严恢弘的声音响彻整个堡垒,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长陵仙门諭令:入门考核,即刻开启!所有持告身之化劲武者,须於十日之內,自行前往原『』临江、泽水、磐石、青阳、云梦 ”五县之地!” 声音略作停顿,接下来的內容,却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让所有听闻者,无论是化劲还是暗劲,都瞬间炸开了锅! “考核之內容:三个月之內,於上述地域,寻获『天地灵物』,並成功以其为基,铸就『灵根』者,即为通过考核,可入我长陵仙门,为外门弟子,得授仙法,踏上长生道途!” “天地灵物,铸就灵根?” 这八个字,如同蕴含著某种奇异的魔力,让整个校场先是陷入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远比之前更加喧腾的议论狂潮! 陈百川在內许多化劲武者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热切,仿佛猎人终於知道了猎物的確切模样。而更多如张鈺这般出身低微、毫无跟脚的武者,则是一脸茫然与困惑。 “灵根?那是什么东西?” “天地灵物?是指药材还是矿石?” “铸就?怎么铸?难道要吃下去?” 张鈺站在人群中,眉头微蹙,心中同样充满了疑问。他凭藉化劲圆满的感知,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些似乎知晓內情的化劲武者眼中闪过的贪婪与决绝,这让他明白,“天地灵物”和“灵根”绝非等閒之物,其中定然隱藏著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似乎原本只在一个特定的圈子里流传。 很快,关於“灵根”的传闻,便从那些激动难耐、又或许是为了炫耀的知情者口中,断断续续地流传开来,如同拼图般,在眾人面前逐渐勾勒出一个惊人的真相: 原来,这片天地,自开闢以来,便充斥著一种名为“灵气”的力量。山川河流、草木金石、飞禽走兽,天地万物皆可吸纳灵气,淬炼自身。年深日久,草木可成精怪,山石可通灵性,鸟兽可化妖魔,具种种不可思议之神异威能。 唯有人族,虽是万物灵长,天生开窍,拥有无与伦比的智慧与学习能力,却偏偏在吸纳灵气这一项上,成了天弃之子!並非天地不公,而是因为人身奇妙,天生阴阳平衡,五行俱全,这赋予了人族先天的灵智与无穷潜力,但也正因为这完美的平衡,使得人体对任何单一属性的灵气都缺乏足够的“亲和”与“吸引力”,如同一个密封的完美容器,难以从外界汲取能量。 无法吸纳灵气,便无法踏上真正的超凡之路,只能困守於凡俗武道的樊笼,锤炼气血,终有力穷之时。在那些能翻江倒海、呼风唤雨的古老存在面前,孱弱如螻蚁。 直至一位被尊称为太清道君的人族先贤,感念人族生存之艰难,於大道中求得一线生机,创出“铸灵根”之无上秘术! 此术核心,便是“损有余而补不足”!天地间那些因缘际会、吸纳了过量灵气而產生质变的“天地灵物”,其內部蕴含著极为精纯且属性鲜明的灵性本源。人族便可通过秘法,寻找到与自身气血、魂魄最为契合的某种属性天地灵物,將其炼化入体,以此灵物的本源灵性为“引”,为“基”,强行在人体这完美的平衡之中,开闢出一条能够吸引、容纳对应属性灵气的“通道”! 这条“通道”,便是灵根! 拥有灵根者,便可如那些精怪妖兽一般,吐纳天地灵气,洗炼肉身魂魄,修炼种种神通法术,挣脱寿元枷锁,求取长生大道! 然而,此法虽为人族开闢了仙路,却也设下了极高的门槛。首先,“天地灵物”本身极为罕见,可遇不可求,且品阶越高、属性越契合,铸就的灵根潜力越大。其次,炼化灵物铸就灵根的过程凶险万分,需有相应功法引导,且对普通武者本身的根基、意志力要求极高,一个不慎,便是灵物反噬、爆体而亡的下场!唯有化劲武者可以一试。 正因如此,修仙之路,才如此艰难,仙门弟子,才如此稀少珍贵!资源与法门,都被牢牢掌控在仙门与少数世家大族手中,寻常武者,连知晓“灵根”为何物的资格都几乎没有! 此番,若非潜江蛟龙陨落,其一身磅礴灵气与龙族本源散入天地,催生出远超平常数量的“天地灵物”,长陵仙门也绝不会轻易放开这道口子,以考核之名,行搜集之实,併网罗可能存在的遗珠。 真相如同惊雷,在张鈺心中炸响! 原来如此! 原来化劲並非终点,甚至可能连起点都算不上!唯有铸就灵根,方能真正推开那扇超凡脱俗的大门! 他也瞬间明白了陈百川的执念从何而来。那诡异的罗盘,那疯狂的狩猎,他所追寻极有可能就是一种特殊的、源自强大妖兽的“天地灵物”!他是想藉此铸就灵根,突破凡武极限! 而自己脑海中的那株紫纹龙参……张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它能微弱提升对木灵气的亲和力,这是否意味著,它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已然被自己“炼化”的天地灵物?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翻腾。危机感与机遇感同时变得无比强烈。 仙门考核,不再是简单的测试,而是一场残酷的寻宝狩猎!对手不仅仅是其他的考核者,更是那些因灵气滋养而可能变得异常危险的环境和……妖物! 他看向周围,那些刚刚知晓“灵根”为何物的武者们,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茫然,迅速转变为一种混合著震惊、狂热、以及一丝恐惧的复杂情绪。特別是熊阔海、周铁柱这些暗劲巔峰,他们眼中的绝望更深了——不仅要突破化劲,还要找到那虚无縹緲的“天地灵物”?这简直…… 而已经化劲的武者们,则大多握紧了拳头,眼神锐利如鹰,开始暗自盘算,甚至彼此打量时,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敌意。盟友?在可能关乎道途的天地灵物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整个镇荒堡,乃至整个晋元郡,刚刚因仙门消息而沸腾的气氛,陡然间增添了几分肃杀与冰冷的现实意味。 张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眼神重新变得沉静如水,只是在那沉静之下,有锐利的光芒在凝聚。 五县之地,那片曾被洪水吞噬、埋葬了他过去家园,如今又因龙陨而焕发诡异生机的土地…… 他,必须去那里。 为了仙途。 第13章 秘术初窥 “天地灵物,铸就灵根”八字真言,如同在张鈺平静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盪起层层叠叠的波澜。装备栏中紫纹龙参虚影,此刻在他感知中,似乎也变得更加鲜活,那温润的生机暖流,那微弱却真实的木灵气亲和力提升……一切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心跳加速的猜测。 但他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沉静,將所有翻腾的思绪死死压在心底。眼下最重要的,並非探究紫纹龙参隱秘,而是如何名正言顺地获取那至关重要的“铸灵根”秘术。 他的目光投向了乙字区。二十日的疯狂衝刺,结果已然揭晓。 熊阔海的营房內,一股虽略显虚浮、却狂暴炽烈的新生气血波动尚未完全平復。老熊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蒸汽腾腾,虬结的肌肉不住颤动,一道狰狞的新伤疤从他左肩斜劈至右腹,显然突破过程极其惨烈,但他那双虎目之中,却燃烧著近乎癲狂的喜悦与亢奋!他成功了!凭藉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榨乾所有潜力,吞服了大量虎狼之药,硬生生撞开了困扰他五六年的化劲门槛!虽然根基因此受损,气息远不如张鈺那般圆融厚重,但终究是踏入了这个梦寐以求的境界! 而相隔不远的另一间营房,则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死寂与浓郁的药味。周铁柱(老周)面色蜡黄,气息萎靡地躺在床榻上,嘴角还残留著一丝未擦净的血沫。他强行衝击关隘,终究功亏一簣,狂暴的气血反噬之下,经脉受损严重,没有三五个月的精心调养,连动手都难,更別说参与十日后就必须出发的考核了。他望著营房顶棚,眼神空洞,充满了不甘与绝望,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仙缘近在咫尺,却已与他无关。 张鈺心中暗嘆,这就是宿命,一步踏空,便是万丈深渊。他收敛心神,敲响了熊阔海的房门。 “谁?!”里面传来老熊沙哑而警惕的声音。 “熊老哥,是我,张鈺。”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熊阔汗淋漓、却意气风发的脸庞。他看到门外的张鈺,先是一愣,隨即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上下打量了张鈺一番,忽然咧嘴一笑,笑容有些复杂,带著瞭然、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老子就说嘛!你小子藏得够深!黑石谷那会儿就觉得你不对劲,那股子沉稳劲儿根本不是暗劲该有的!是不是早就突破了?嗯?” 张鈺心中微凛,暗赞这些老行伍的直觉果然敏锐。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著几分“被看穿”的赧然和年轻人特有的“得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压低声音道:“老哥说笑了,侥倖刚有点眉目,比不得老哥根基深厚。我此来,是有要事相商。”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严肃:“仙门考核在即,需寻天地灵物铸就灵根。可这『铸灵根』的秘术,我们该从何习得?” 熊阔海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粗黑的眉毛拧成一团:“妈的,光顾著高兴突破了,把这茬忘了!按仙门那架势,这秘术估计不算绝密,咱们那位百夫长大人肯定知晓。”他提到陈百川,语气下意识地带上了一丝冷硬和疏离,“但黑石谷的事…老子心里这疙瘩解不开!去找他?哼,老子拉不下这张脸,也信不过他!” 他摸著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罢了!老子当年跟著营正大人打过几场硬仗,算是有点香火情。营正大人是正儿八经的长陵仙门外门弟子出身,这秘术定然精通。老子豁出这张老脸,带你一起去求见大人!想必这点小事,大人应该不会驳了面子。” 张鈺心中一定,他来找老熊,等的就是这句话。军中资歷与人脉,有时候比实力更重要。他立刻拱手:“如此,有劳熊老哥了!” “走!”熊阔海也是个急性子,胡乱套上一件乾净军服,便领著张鈺朝军营核心区域的营正大帐走去。 越靠近营正大帐,气氛越发不同寻常。平日这里戒备森严,閒人免进,今日却见不少气息浑厚的身影在外围徘徊,个个都是新晋或资深化劲武者,脸上带著与张鈺二人相似的急切与期盼。显然,想到一块去的人,不在少数。 两人通报之后,被卫兵引入宽敞肃穆的营帐。帐內已然聚集了十余人,皆是镇荒堡各营的百夫长、队正中的化劲好手。张鈺目光一扫,便看到了站在前方、面色平静无波的陈百川。 陈百川也看到了联袂而来的熊阔海与张鈺,尤其是目光在张鈺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隨即又归於古井无波,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並未多言。帐內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尷尬。 端坐在主位之上的镇荒堡最高统帅——营正夏侯雷,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上去约莫四十许人,面容刚毅,线条如刀削斧劈,下頜留著短硬的胡茬,一双鹰眸开闔间精光慑人,周身气息虽刻意收敛,却依旧给人一种沉凝如山、不动自威的压迫感。他身著一套暗金色的將军常服,並未披甲,但那股久居上位、且身负超凡力量的威严,远比鎧甲更令人心悸。 见到人来得差不多了,夏侯雷並未废话,声如洪钟,直接道:“尔等来意,本將已知晓。仙门考核,铸就灵根乃第一要务。此秘术虽珍贵,却非不传之秘,今日便赐予尔等,望尔等好生把握机缘,莫要墮了我镇荒军的威风!” 说罢,他袖袍一拂,早已准备好的十余份抄录在纸上的捲轴,便精准地飞入在场每一位化劲武者手中。眾人如获至宝,连忙紧紧握住,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紧接著,又有一份稍厚些的、绘有简单图谱的册子分发下来。“此乃《常见天地灵物初解图录》,记载了数百种可能出现在五县之地的下三品灵物之外形、特性及其大致可能出现的环境,或许对尔等搜寻有所助益。切记,灵物有灵,亦多有守护,谨慎行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眾人再次拜谢,感激之情溢於言表。这份图录,其价值甚至不亚於秘术本身,能极大减少盲目寻找的风险。 夏侯雷目光扫过帐內济济一堂的化劲武者,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很好!此次我镇荒堡此次竟有如此多儿郎突破,实乃幸事!尔等即刻回去准备,三日后清晨,於此地集结,我亲自带队,前往考核之地!” 亲自带队?眾人闻言皆是一怔。一位百夫长忍不住疑惑道:“大人,您…您不是早已铸就灵根,成就仙途了吗?为何还要亲赴险地?”那五县之地刚经歷大灾又逢灵机喷发,绝非善地。 夏侯雷闻言,哈哈一笑,声震营帐,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谁告诉你们,灵根……只能铸就一种的?” 一语既出,满帐皆惊!包括陈百川在內,所有化劲武者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一种灵根便已是仙凡之隔,竟还能铸就多种。 然而夏侯雷却不再多言,挥挥手:“好了,秘术与图录已赐下,各自回去参悟准备吧!三日之后,准时出发!过时不候!” 眾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恭敬行礼后,怀揣著激动与更多的疑惑,纷纷退出营帐。 张鈺握著手中微凉的捲轴和图录,强忍著立刻研读的衝动,与熊阔海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凝重。多种灵根?这无疑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大门,但也意味著,前方的竞爭与危险,恐怕远超想像。 回到自己那间简陋却安静的营房,反手插上门栓。张鈺再也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摊开了那捲名为《太清铸灵根》的秘术。 开篇便是苍劲古朴的数行大字:“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 玄奥的术语接连不断,阐述著天地平衡、阴阳互转的至理,以及如何以人体之“不足”,引天地灵物之“有余”,逆天改命,铸就道基。篇幅颇长,涉及气血运转、意念观想、经脉穴位、灵性交融等诸多方面,晦涩难懂。 但张鈺身负化劲圆满的修为,精神感知远超常人,更兼有紫纹龙参长期滋养带来的微妙灵性直觉。他沉心静气,逐字逐句研读,发现这秘术核心原理实则大道至简:便是以自身精纯气血为熔炉,以坚韧意志为锤锻,將寻获的天地灵物缓缓炼化,將其核心的灵性本源剥离出来,再引导这缕本源灵性,融入自身气血神魂最深处,与生命核心结合,从而形成那条能沟通天地灵气的独特通道——灵根。 过程描述得凶险万分,强调需寻属性契合之灵物,需气血充沛,需意志坚定,需有护法或安全环境,稍有差池,轻则灵性反衝、重则经脉尽碎。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尝试的衝动,又翻开了那本《常见天地灵物初解图录》。 图录製作略显粗糙,但图文並茂,记载了数百种奇花异草、灵矿怪石、乃至某些特殊环境下诞生的精怪內核。每一种都標註了名称、品阶、主要属性、常见形態以及可能出现的地点。 他的手指一页页翻过,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当翻到第七页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页面之上,绘著一株栩栩如生的植物图案:其根须如龙盘绕,呈深紫色,表皮布满玄奥的天然纹路,茎叶翠绿,顶端结著一颗小小的、含苞待放的青色浆果。旁边的小字註解: 【名称】:紫纹龙参 【品阶】:一品(木属) 【特性】:生机磅礴,蕴一丝微薄龙气(或蛇蛟之气),性温和,易吸收。可铸就木灵根,小幅提升宿主气血恢復速度与肉身韧性,微量提升对木灵气的亲和力。多生於阴湿古林、灵脉边缘或大蛟陨落之地。 【危险】:本身无主动攻击性,然常有毒虫异兽守护。 一字不差!与他脑海中那株虚影的特性描述,几乎完全吻合! 张鈺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目光死死盯在“一品灵物”那几个字上。他迅速向前翻看,找到了关於灵物品级的说明。 原来,天地灵物,依其蕴含灵性本源的多寡与精纯度,由低到高,粗略划分为九品!一品至三品,为下三品,相对常见(也只是相对),是绝大多数低阶修士铸就灵根的选择;四品至六品,为中三品,已属罕见,往往生长於灵气极其充沛的福地洞天或险绝之地,非大机缘不可得;七品至九品,为上三品,那是传说中的存在。 而即便是长陵仙门这等势力的正式弟子,第一次铸就灵根时,受自身气血所限,所能承受並成功炼化的,最高也往往只是三品灵物。再高,便有爆体之危。唯有日后修为精深,方可尝试寻找更高品阶的灵物,铸就第二、甚至第三灵根,但每一次都凶险万分,成功者百中无一。 此番五县之地因龙陨而催生出的,绝大多数便是一品、二品的下三品灵物,偶有三品灵物诞生,便已是了不得的机缘,必然引来疯狂爭夺。 至此,张鈺对自己身上的紫纹龙参,有了最清晰的认知——它正是一品木属性灵物!虽然只是最低品阶,但正如註解所言,其蕴含的生机与那丝“龙气”(或蛇蛟之气),对於凡人武者而言,已是梦寐以求的至宝!足以铸就一条通往仙路的根基! 一个无比诱人的念头,如同魔音般在他脑海中迴荡:立刻炼化它! 只要按照刚刚得到的秘术,將这株紫纹龙参彻底炼化,他立刻就能铸就木灵根,真正踏入仙途,吸纳天地灵气!届时,根本无需再去那危险重重、竞爭惨烈的五县之地冒险! 他的手微微抬起,意识海中的紫纹龙参虚影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念头,散发出更加温润渴望的光芒。 然而,仅仅是片刻的衝动之后,张鈺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第一个问题,来源。这紫纹龙参从何而来?他一个厢军小卒,如何能得到这等灵物?根本无从解释!虽然这確实是他捡漏得到的。 第二个问题,更是致命。这秘术是刚刚才从营正那里得到。那他之前是如何引动紫纹龙参的力量的?那【装备栏】的存在,是他最大的秘密,绝不能被任何人知晓一丝一毫!在没有一个完美无缺的、能够解释他如何提前利用灵物力量晋升化劲的,等於自曝其短。 “五县之地……考核……”张鈺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图录上紫纹龙参的图案,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风险,同样伴隨著机遇。 这次仙门考核,对他而言,或许正是一个天赐的、彻底“洗白”紫纹龙参来歷的绝佳机会! 只要他能在那片混乱之地,找到一个“合理”的、无人能质疑的“发现”紫纹龙参的场景,然后再“当场”炼化,那么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他甚至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进一步夯实基础,或许……还能图谋更高品阶的灵物?营正那句“多种灵根”的话,如同种子般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一念至此,心中的躁动彻底平復。他將兽皮卷和图录小心翼翼收起,贴身藏好。 目光再次扫过图录上那株紫纹龙参,眼神已变得无比冷静。 “便演一场戏吧。” 他低声呢喃,盘膝坐下,开始仔细研读那《太清铸灵根》的每一个细节,务求倒背如流,理解透彻,为三日后的考核,也是为他精心策划的“机缘”,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14章 泽水县外 三日光阴,在一种混合著期待、焦虑、临阵磨枪的紧迫感中倏忽而逝。当第三日黎明初晓,薄雾尚未散尽时,镇荒堡校场之上,已是人影绰绰,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衝散了边塞清晨的寒意。 营正夏侯雷一身玄色劲装,並未乘坐车驾,只是肃立於点將台前,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集结的三十余道身影。这些人,便是镇荒堡此次有资格参与仙门考核的全部化劲武者,堪称堡內最精锐的力量。 张鈺站在队伍中后列,目光同样快速扫过周围。三十多人!这个数字略微超出了他的预估。要知道,镇荒堡虽是一处军镇,但並非晋元郡边军主力所在,常驻兵力不过千余人。在这千余人中,竟能涌现出三十多名化劲,其中还包括陈百川这等早已在此境深耕多年、甚至触摸到更高门槛的人物。 而这,仅仅是一座堡垒的力量。放眼整个晋元郡,类似规模的镇荒堡、烽火台、巡防营又有多少?再加上郡城內盘根错节的武道世家、开馆授徒的武宗、以及散落民间的奇人异士……此次有资格、且敢於前往五县之地搏命的化劲武者总数,恐怕会是一个令人瞠目的天文数字! 他能感觉到,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自己身上。在这群大多三四十岁、甚至不乏白髮苍苍老卒的队伍里,他这张不到二十、尚带著几分少年青涩的面孔,显得格外扎眼。惊异、探究、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种种视线,如芒在背。 张鈺心中瞭然,自己这般年纪达到化劲,在这厢军之中確实太过惹眼。但事已至此,仙缘在前,绝无退缩之理,只能硬著头皮,將这份“天才”的人设继续扮演下去。他微微垂下眼瞼,將周身气息收敛得更加圆融內敛,只流露出刚突破化劲不久、尚需稳固的那份“虚浮”,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出发!” 夏侯雷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声令下,声如金石交击,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率先转身,迈开大步,竟是不藉助任何坐骑,纯粹以肉身赶路。其步伐看似不快,每一步踏出,身形却已如鬼魅般飘出十数丈,显示出其对自身力量精妙绝伦的掌控。 眾人不敢怠慢,纷纷提起气血,紧隨其后。三十余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射出了镇荒堡厚重的大门,迎著初升的朝阳,投入苍茫荒凉的大地上。 化劲武者,气血悠长,力发周身,长途奔袭能力远超寻常骏马。一行人默不作声,埋头赶路,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啸,脚下大地飞速后退。乾涸的河床、废弃的村落……熟悉的景象在身侧急速掠过。 连续五日疾行,风餐露宿。白日全力赶路,夜晚则寻避风处生起篝火,打坐调息,恢復体力。高强度、长时间的奔行,本身就是对化劲修为的一种锤炼和考验,队伍中几名刚突破、根基不稳者,已是面露疲色,但都在咬牙坚持。 这几日的朝夕相处,也让原本大多只是面熟的同袍们,关係拉近了不少。毕竟,此行之后,他们可能便是仙门同辈,过往的军阶差异在仙缘面前,似乎被悄然淡化了许多。甚至有人大著胆子,向在前方领路的夏侯雷请教一些修行上的疑惑,夏侯雷心情似乎不错,也会言简意賅地点拨几句,往往让人茅塞顿开。 张鈺也寻了个机会,凑上前问了句关於气血凝练的小问题,態度恭谨。夏侯雷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似乎察觉到他气息的异常沉凝,但也未点破,只是淡淡解答了几句,末了还难得地开了句玩笑:“小子,年纪轻轻有此修为,到了地方眼睛放亮些,別阴沟里翻了船,浪费了好苗子。” 张鈺连忙称是,心中却暗自警惕,这位营政大人的眼力,恐怕比想像中更毒。 隨著交流增多,夏侯雷也再次严肃告诫眾人:“五县之地经大变故,地脉紊乱,灵气驳杂狂躁,催生出的不止是灵物,更有无数变妖兽、毒虫,甚至因地气与残留龙怨结合,滋生瘴癘毒雾,防不胜防。有些瘴气,无色无味,能侵蚀气血,麻痹神经,一旦陷入,化劲修为也支撑不了多久,最终化作枯骨,成为那片土地的养料。”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但最需要小心的,从来都不是那些无知妖物和天然险地,而是……人。” “灵物难得,品阶高一线,便可能关乎未来道途能走多远。在足够大的利益面前,同袍之情、同盟之约,脆弱得不堪一击。杀人夺宝,毁尸灭跡,在那等混乱之地,屡见不鲜。莫要轻易信人,也莫要……心慈手软。”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每个人的心头,让刚刚因为同行而略显热络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篝火跳跃,映照著一张张变得凝重甚至有些苍白的脸。是啊,仙路爭锋,岂是请客吃饭? 途中,果然有几位其他百人队的百夫长,看中张鈺的“潜力”和“年轻”,私下里出言拉拢,许以组队后利益均分、相互照应等承诺。张鈺皆以“修为浅薄,恐拖累各位大人,想先独自歷练一番”为由,客气而坚定地拒绝了。 老熊同样拒绝了所有拉拢。他性子孤拐,只信自己手中的刀,更何况,他与张鈺想法一致,真发现了灵物,两人又如何分配?与其届时翻脸,不如一开始就各走各路。 令人玩味的是,他们的直属上官陈百川,自始至终,都没有对二人流露出任何组队的意图,甚至连多余的关注都欠奉。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常落在队伍最后,目光幽深地打量著周遭环境,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那个不起眼的皮囊上摩挲。张鈺心中冷笑,明白这位百夫长大人,恐怕是仗著那件能感应“灵物”的罗盘,自信能找到更好的目標,根本看不上与他们这些“普通”化劲为伍,也更怕自己的秘密被旁人察觉。 越靠近目的地,遇到的队伍也渐渐多了起来。来自晋元郡不同城镇、不同势力的武者们,如同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匯向那五片被灾难与机遇同时笼罩的土地。 有时两支队伍会在荒原上擦肩而过,彼此间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惕,眼神碰撞间带著审视与戒备,很少交谈,迅速远离。有时也会在共同的歇脚点短暂停留,这时便会有些零碎的消息在篝火间悄然流传。 “听说了吗?临江县那边,前天晚上爆发了混战,好像是为了一株二品的『地火草』,死了十几个化劲!” “磐石县外围出现了一群变异沙蝎,毒性猛烈,能钻地,已经有好几队人著了道!” “青阳县那边雾气最重,进去的人很多迷失了方向,再没出来……” “云梦泽现在简直成了沼泽鬼域,听说有巨大的黑影在水下游弋……” 各种或真或假、骇人听闻的消息,不断刺激著眾人的神经,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压抑。张鈺默默听著,將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同时更加坚定了自己最初的计划——苟! 什么二品、三品灵物,他根本不奢望。风险太大了!他的目標清晰而明確:找个最安全、最偏僻的角落,利用这三个月时间好好消化《太清铸灵根》,彻底掌握秘术。等到考核临近结束,再找个合適的时机,將“意外”发现的一品“紫纹龙参”拿出来“炼化”,顺利过关,完美洗白来歷。至於更高品阶的灵物?等正式入了仙门,有了身份和靠山,再从长计议不迟。 考核之地,並非集中一处,而是分散在临江、泽水、磐石、青阳、云梦五县旧地。镇荒堡队伍的目的地,是其中受损相对严重、但据说水汽充沛、可能孕育出特殊水、木属性灵物的泽水县旧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五日黄昏时分,当翻越最后一道荒芜的山樑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第一次来到此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无比辽阔、一望无际的洼地。昔日泽水县的城镇乡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无边际、泥泞不堪的沼泽与水泊。枯死的树木如同狰狞的鬼爪,歪歪斜斜地矗立在浑浊的水面上。浓淡不一的瘴气如同灰色的纱幔,在水泽与废墟间繚绕不散,阻碍著视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混合著腐烂水草、淤泥和某种奇异腥甜的怪味。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在这片险恶之地的边缘,视线所及之处,密密麻麻扎下了无数临时营地!帐篷、草棚、简陋的石屋……各式各样的棲身之所鳞次櫛比,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无数气息强弱不等的身影在其中穿梭、走动、交易、爭吵…… 人!到处都是人! 喧譁声、叫卖声、兵器碰撞声、甚至偶尔传来的打斗廝杀声,匯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衝击著耳膜。粗粗一眼望去,聚集在此地的化劲武者,恐怕不下两千之眾!而这,仅仅是一个泽水县的外围!难以想像,五县之地加起来,究竟匯聚了多少渴望一步登天的武者! 张鈺只觉得头皮微微发麻。如此多的竞爭者,意味著每一个可能诞生灵物的角落,都可能早已被人翻找过无数遍。衝突与廝杀,恐怕从他们踏足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就从未停止过。 夏侯雷將眾人带到一处相对空旷、靠近沼泽边缘的区域,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这群来自自己麾下的儿郎,沉声道:“此地便是泽水县外围。我只能送你们到此,仙门另有要务,需即刻前往处理。” 他抱拳,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郑重:“前路凶险,好自为之!望再见之时,诸位皆已铸就道基,成为我夏侯雷的……同道中人!” 说完,不等眾人回应,他身上遁光一闪,竟化作一道流影,瞬息间消失在茫茫瘴气与暮色之中。 留下的三十余人,面面相覷,望著眼前这片人声鼎沸却又杀机四伏的沼泽,以及远处那被瘴气笼罩的、死寂而神秘的泽水县废墟,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喧囂的风吹过,带来远方的叫卖声:“刚出炉的『避瘴丹』!一颗管六个时辰!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组队探『黑水潭』!缺一个身手好的兄弟!收穫按出力分配!” “收购消息!任何关於『三眼蟾蜍』或『碧水兰』的线索,重金酬谢!” 张鈺深吸一口那带著怪味的空气,握紧了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静。 戏台已经搭好,演员均已就位。 现在,该他登场,去演好那场名为“机缘”的戏了。 第15章 龙潜於渊 泽水县外围的临时营地,活脱脱一个被仙缘催生出的畸形集市,喧囂鼎沸了数日。 张鈺与镇荒堡的同袍们在此地盘桓休整。说是休整,实则无人能真正静心。空气中瀰漫的不仅仅是沼泽的腐臭和瘴气的甜腥,更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焦灼、贪婪与猜忌。每一声突如其来的叫喊,每一次兵刃的无意碰撞,都可能让一群武者瞬间绷紧神经,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交易在这里以最原始的方式进行。金银在此刻失去了大部分魔力,人们更倾向於以物易物。一株年份尚浅、但確有一丝灵韵的草药,可能换来几颗品相粗劣的避瘴丹;一条关於某处水潭夜间泛异光的消息,或许能换取半袋耐飢的乾粮。信任是此地最奢侈的东西,每一次交换都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完成,迅速而沉默。 张鈺身无长物,那点微薄的餉银在此地杯水车薪。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镇荒堡划出的临时区域內,冷眼旁观著这片混乱的人间浮世绘。他看到了有人因换得一颗据说能提升气血感应的丹药而狂喜,也看到了有人因误信假消息耗尽盘缠而绝望嘶嚎,更目睹了不止一次因爭夺某件看不分明的东西而爆发的短暂却血腥的衝突,胜者迅速搜刮消失,败者则无声无息地沉入泥沼,连浪花都未曾溅起多少。 熊阔海在第二日傍晚便坐不住了。他性子如火,眼见著越来越多的人涌入沼泽深处,生怕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他將那口厚背的长枪磨得雪亮,又用全部家当换了几颗药性最猛的辟毒丹,找到张鈺辞行。 “张小子,老子先进去闯闯!”老熊咧著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战意与渴望,“这鸟地方待得人心头髮霉!仙缘是拼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你……自己多加小心,別死在外头。” 张鈺看著这位性情暴烈却不算坏心眼的同袍,点了点头,抱拳道:“熊老哥也务必谨慎,万事以保全自身为重。” 老熊重重拍了拍张鈺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魁梧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灰绿色的瘴气帷幕之后。 陈百川则更早一些就已独自离开,走时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张鈺能猜到,他必然是凭藉著那件奇特的罗盘,去寻找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了。 堡內其他化劲武者也陆续结伴或独自出发,如同水滴匯入大海,投入那片未知的险地。临时营地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唯有喧囂和紧张的气氛永恆不变。 张鈺又耐心地等待了两日。这两日,他並非枯坐。他看似隨意地在营地边缘踱步,实则竖起耳朵,將那些零碎的交谈、吹嘘、抱怨和警告一一记下。 “妈的,泽水深处根本进不去,那瘴气五彩斑斕,闻一口就头晕眼花!” “东边的『鬼哭林』听说有人捡到了『阴凝草』,可惜没守住,被人黑了……” “西边水泊底下有暗流,捲走了好几个人,宝贝没见著,命搭进去了!” “还是得去核心区啊,听说『云梦大泽』那边才叫厉害,前天夜里霞光冲霄,肯定有重宝出世!” “云梦?省省吧,那是各大世家和长陵仙门子弟盯上的地方,咱们去了就是送菜……” 各种信息庞杂混乱,真假难辨。但张鈺结合出发前得到的《常见天地灵物初解图录》,还是能梳理出一些脉络:泽水县乃至整个五县之地,越靠近原潜江主河道、尤其是原先蛟龙活动频繁或者陨落时波及最重的区域,灵物诞生越多、品阶也可能越高,但相应的,危险也呈几何级数增长。妖兽、毒瘴、诡异地形,以及……更加凶残贪婪的竞爭者。 同时,一个关於五县之地整体格局的模糊说法,也开始在高层级武者或有些跟脚的人中小范围流传,並被张鈺偶然捕捉到。 这一日,天色阴沉,濛濛细雨使得沼泽地的气味更加令人作呕。张鈺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远眺这片茫茫无际的险恶之地,目光仿佛要穿透雨雾和瘴气。 临江、泽水、磐石、青阳、云梦。 这五个惨遭洪峰肆虐又逢灵机喷发的县,並非杂乱无章地分布。它们皆依潜江两岸而建,或因水而兴,或因水而亡。此刻,在张鈺的脑海中,一幅地图缓缓铺开。 如果將蜿蜒曲折的潜江河道视为脊樑,那么这五县之地串联起来,竟隱隱勾勒出一个模糊而庞大的形態。最下游,深入內陆、受灾相对最轻的临江县,像是……一条巨物的尾梢。而上游,紧邻昔日蛟龙主要盘踞水府、如今已彻底化为浩瀚沼泽的云梦县,则宛如昂扬的……头颅! “龙首……云梦……龙尾……临江……”张鈺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潜江蛟龙一身磅礴精气散於五县之地,自然不可能均匀分布。其陨落时最后的挣扎、不甘、怨念乃至化龙成功的部分本源,必然更多地倾泻在其力量核心区域——也就是被视为“龙首”的云梦县及其周边。而距离最远、受波及最弱的“龙尾”临江县,所能分润到的灵机,自然是最稀薄的。 这也解释了为何泽水县外围能聚集如此多的武者——这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真正的强者和背景深厚者,必然直奔机遇最大、风险也最高的“龙首”区域。而实力稍次,或消息灵通自知爭不过那些妖孽的,则退而求其次,选择泽水、磐石、青阳等地。至於临江县,则成了大多数散修武者眼中的“鸡肋”之地,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去的人自然是最少的。 “鸡肋……正合我意。”张鈺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本就无心去爭夺那些引人疯狂的二品、三品灵物,那里是风暴的中心。他的目標,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安全地“发现”並“炼化”那株早已属於自己的紫纹龙参。 人少,意味著麻烦少,意味著他精心布置的“机缘”现场被意外撞破的可能性更低。 而且……临江县。张鈺的意识深处,泛起一阵不属於他,却又与他紧密相连的淡淡波澜。那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碎片,关於故乡的模糊印象。虽然此张鈺非彼张鈺,灵魂早已更易,但那份深植於血脉和肉身中的乡土之念,仍在细微地影响著他对地点的选择。 “熟悉地形,总归是多一分便利。”他为自己找到了更合理的理由。 决心已定,不再犹豫。 是日午后,雨势稍歇。张鈺整理好行装。他的行囊简单得甚至有些寒酸:几块硬邦邦的乾粮,一个皮质水袋,一套换洗的粗布军服。武器则是军中制式的铁脊长枪和一壶羽箭,一张硬木弓。至於其他武者视若珍宝的避瘴丹、解毒膏、金疮药,他一样也无——並非完全买不起最次的,而是他觉得毫无必要。紫纹龙参带来的强大的恢復力,就是他最好的伤药。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他与剩余的几个尚未出发的同袍简单告別,便一头扎入了泽水县外的荒芜小道,方向直指东北方的临江县。 正如他所料,离开泽水核心区域后,路途变得安静了许多。荒芜的大地上,洪水肆虐的痕跡依旧狰狞,倒塌的房屋、断裂的树木、淤积的泥沙隨处可见,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衰败气息。 偶尔能遇到同样赶路的武者,大多形色匆匆,彼此间隔老远便会默契地错开路线,互不打扰。眼神隔空交匯的瞬间,是毫不掩饰的警惕与审视,確认对方没有敌意或拦截的意图后,便迅速移开。能走到这里的都是化劲武者,谁也不想在抵达可能有收穫的区域前,便无谓地消耗气血,结下仇怨。 张鈺秉持著“赶路第一”的原则,遇林莫入,遇谷慎行,儘量选择视野开阔的地带。途中,他曾远远望见一处山谷中有气劲爆鸣之声,隱约可见人影翻飞,显然是为了某物发生了爭斗。他毫不犹豫,立刻绕道。 他也曾在一片枯死的树林外,闻到一股奇异的馨香,若有若无,勾人心魄。树林边缘还能看到几具刚死不久、面色发黑的尸体。张鈺只是瞥了一眼,鼻翼微动,感应到那馨香中夹杂著一丝令人头晕的甜腻,立刻屏息凝神,加速离开。那绝非善地,不是有剧毒妖植,便是有人设下的恶毒陷阱。 就这般谨慎之下,路程虽显枯燥,却异常顺利。泽水县与临江县本就毗邻,不过两日多的脚程,一片相对“平和”的废墟景象便映入张鈺眼帘。 这里同样遭受了洪灾,断壁残垣隨处可见,但比起泽水县那彻底化为沼泽的惨状,以及空气中无所不在的狂躁灵机和瘴气,临江县地界显然要“温和”太多。洪水退去后,大地开始缓慢癒合,甚至有一些顽强的野草从瓦砾间钻出,带来些许绿意。天地间的灵气虽然也比往日浓郁,却显得平和而稀薄,远不如泽水那边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 武者数量也確实少了很多,但“少”是相对泽水那数千人而言。放眼望去,在这片广阔的废墟和荒野间,依旧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影在活动,或仔细搜寻,或快速掠过,如同篦梳般梳理著这片土地。只是彼此间的衝突似乎少了许多,大概是因为都知道这里油水不多,不值得大打出手。 张鈺心中更定。他没有像无头苍蝇般立刻开始寻找,而是根据脑海中那些逐渐清晰起来的记忆碎片,认准一个方向,默默前行。 他的目標很明確——原身出身的小河村。 一路行去,景致依稀有些熟悉,却又物是人非。曾经熟悉的田埂、小路、溪流,或被洪水彻底冲毁,或被厚厚的泥沙掩埋,彻底变了模样。越靠近记忆中的小河村位置,那股源自肉身深处的淡淡哀伤便越是明显。 终於,在一片明显被泥石流冲刷过的山坡下,他找到了目的地。 或者说,找到了小河村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哪里还有什么村落?放眼望去,只有一片狼藉的泥泞和胡乱堆积的乱石、断木。几根粗大的房梁半埋其中,诉说著曾经的惨烈。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残缺的陶罐、一只锈蚀的铁锅,半掩在泥沙里,无声地证明著这里曾有人烟。 雨水冲刷著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带来一片死寂。连鸟兽的鸣叫都稀少得很。 张鈺沉默地站在这片废墟前,雨水打湿了他的头髮和衣衫,他却浑然不觉。一股浓烈的悲凉和悵惘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起,那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是对故土和逝去亲人的最后眷念。他轻轻嘆了口气,既是嘆这世间凡人生命的脆弱,在天灾仙祸面前如同草芥,也是嘆命运无常,自己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回到这具身体的“故乡”。 “尘归尘,土归土。安心去吧,你的因果,我既承接,自有去了之时。”他在心中默念,既是对原主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那股莫名的哀伤情绪,似乎隨著这句默念,渐渐平復了下去。 回忆的闸门打开,更多细节涌现。他不再停留,转身朝著村子后方一片同样遭到严重破坏,但山体结构似乎尚算稳固的小山峦走去。 跋涉过泥泞,拨开丛生的荆棘和倒下的树木,凭著一种模糊的指引,他终於在半山腰一处被藤蔓和落石几乎完全掩盖的地方,找到了那个记忆中的山洞。 洞口比记忆中狭窄了许多,显然也是受了地质灾害的影响。他费力地清理开障碍,一股带著土腥味的凉气从洞內涌出。 洞內不大,深约两三丈,宽仅容数人转身。地面凹凸不平,积著一层薄薄的灰尘,角落里能看到一些兽骨和乾枯的苔蘚痕跡,显然荒废已久,並无野兽盘踞。洞壁潮湿,但並无渗水。最妙的是,洞口虽窄,但內有弯折,从外面很难一眼看到底,提供了良好的隱蔽性。 “就是这里了。”张鈺满意地点点头。这里偏僻、荒凉、难以寻找,且因为灵气稀薄,大概率不会有武者或强大妖兽对此地感兴趣。对他而言,简直是完美的“苟道”圣地。 他將洞口的藤蔓重新整理了一下,使其看起来更加自然,然后才走进洞內最深处。放下简单的行囊和长枪,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了他。 终於,暂时安全了。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等待考核时间慢慢流逝,等待一个最合適的时机,出去上演那场“意外获宝,临阵突破”的戏码。 他盘膝坐下,並不觉得枯燥。正好趁此机会,拋开所有杂念,全身心地投入到对《太清铸灵根》秘术的钻研和体悟之中。提前將每一个步骤、每一种气血运行路线、每一次意念观想都推演纯熟,届时才能確保万无一失。 第16章 血染荒土 就在张鈺於临江县小河村的荒僻山洞中潜心蛰伏,体悟《太清铸灵根》玄妙,静待时机之时,千里之外,被视为“龙首”、灵机最为鼎盛也最为凶险的云梦大泽,却是另一番景象。 昔日烟波浩渺、渔歌唱晚的云梦泽,早已面目全非。浩瀚的水域因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和 灵机喷发而变得狂暴不驯,浑浊的湖水汹涌澎湃,捲起无数泥沙与断木。浓得化不开的五彩瘴气如同实质的帷幔,笼罩著整个湖泽及其周边区域,阳光难以透入,使得此地终日昏昏沉沉,充斥著令人心悸的压抑。水面上,时常可见巨大而模糊的黑影游弋而过,搅动起阵阵暗流漩涡,发出沉闷如雷的异响。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腥气、腐烂的水植味,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蛟龙陨落后散逸的磅礴灵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龙威! 此刻,在这片常人乃至普通化劲武者绝难深入的死域边缘,一道道流光溢彩的遁光落下,显露出一群身著月白、淡青、赤红等各色制式法衣的身影。他们气息凝练,周身有灵光隱隱流转,与周遭污浊狂暴的环境格格不入,正是长陵仙门的弟子。 为首之人,正是如今暂代正法殿真传之位、风头正劲的刑皓。他身著绣有金色雷霆纹路的月白法衣,傲立於一处稍高的水蚀礁石之上,俯瞰著这片混乱而危险的泽国,脸上非但毫无惧色,反洋溢著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亢奋与矜骄。 他身后,数十名气息明显强横一截的內门弟子肃然而立,更远处,还有近百名外门弟子正在忙碌地布置著什么。他们以特定的方位站定,不断从储物法器中取出早已炼製好的阵旗、阵盘。 这些器物非金非木,质地奇异,表面铭刻著无数繁复到令人目眩的幽暗符文,核心处皆镶嵌著一枚枚鸽卵大小、不断散发出微弱吸力的灰黑色晶石。弟子们小心翼翼地將阵旗打入泥泞的泽地深处,將阵盘安置在选定的节点,动作迅捷而精准,显然演练过无数次。 隨著布置的进行,一个笼罩范围极广、结构极其复杂的庞大阵法雏形,开始在这片区域隱隱浮现。无数细微的幽光线条在泥沼与水汽间勾连,散发出一种深沉、晦涩、专门针对龙族气息的奇异力场。空气中散逸的那些淡薄龙气与狂暴水灵之力,竟开始受到无形牵引,丝丝缕缕地匯入阵法笼罩的范围,使得阵內区域的能量波动变得愈发诡异难测。 这正是刑无极赐下的上古秘阵——《九渊缚龙归真大阵》! 此阵並非杀伐之阵,也非防御之阵,其唯一功用,便是感应、匯聚、牵引龙族陨落后散逸的本源龙元,並对其凝聚物(如龙珠)產生强大的束缚和定位效果。 刑皓目光灼灼地盯著阵法核心区域,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枚蕴藏著七品妖尊大半精华、能助他一步登天的水龙珠破水而出,落入他手中的景象。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喝道:“都快著点!將所有『汲龙晶』的力量激发到最大!那孽龙最后一丝残念未散,龙珠灵性自晦,藏匿极深,唯有藉此阵之力,方能將其逼出引动!若是误了大事,你们担待不起!” 眾弟子闻言,动作更是加快了几分。 就在刑皓志得意满,指挥若定之时,不远处,另一群身著水蓝色飘逸法衣的仙门弟子中,一位气质温润如玉、眸若晨星的年轻男子微微蹙起了眉头。他正是妙法殿如今的首席真传弟子——云疏。 云疏真传不像刑皓那般锋芒毕露,他气息內敛,如深潭静水,周身有淡淡的书卷清气环绕,那是长期浸淫宗门典籍、感悟道法自然而形成的独特气质。他望著那逐渐成型的《九渊缚龙归真大阵》,感受著其中那专门针对龙气的诡异吸力,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疑虑。 他博览群书,尤好杂闻秘录,曾在妙法殿藏经阁的某部极其古老的《万阵图录·残卷》中,似乎见过关於类似阵法的只言片语的描述,提及它与搜寻龙族遗宝有关。再结合刑皓如此兴师动眾,不去搜寻那些显而易见的天材地宝,反而在此地布下这般奇特大阵…… “水龙珠……”一个念头在云疏心中闪过,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滯。那是足以让所有六品元神真人都心动不已的绝世瑰宝!刑皓的目的,恐怕根本就不是寻常的灵物,而是那头已化妖尊的潜江龙王死后最珍贵的遗蜕! 一股极淡的热切刚要从心底升起,便被他强行按捺了下去。他想起了出发前,师尊清虚真人的殷殷嘱託:“云儿,此次五县之地机缘,乃楚师侄用命换来。正法殿损失惨重,刑师兄心绪不佳,有些事,我妙法殿当以宗门和睦为重,不必过於计较。尔等此行,以收集灵材、歷练弟子、择优收录门人为要,若有余力,可適当关注其他三家宗门的动向,至於正法殿……由得他们去吧。” 师尊的话说得委婉,但云疏明白其中的深意。楚惊澜之死,让正法殿占据了道德和情感的高地,此刻与刑无极一脉爭夺可能存在的“水龙珠”,於情於理都不占优势,反而可能引发两殿乃至仙门內部的激烈衝突,得不偿失。 想到楚惊澜,云疏眼底不禁掠过一丝真正的惋惜与敬佩。那位惊才绝艷的大师兄,其天赋、心性、实力,无一不让人心折。仙门七脉真传,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但在楚惊澜面前,却都或多或少存有敬畏之心。那是真正凭自身实力打出来的威望,无人不服。 可眼前这个刑皓……云疏的目光扫过那道意气风发却难掩底蕴虚浮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不过是仗著有个好老祖的紈絝罢了,如何能与楚师兄相提並论?如今竟也想凭藉外物,窃据正法殿真传之位,甚至覬覦那七品紫府之境?真是…… 云疏心中哂笑,顿觉留在此地索然无味。看刑皓这般架势,云梦泽最好的东西,早已被其视为囊中之物,其他弟子在此,恐怕连汤都难喝到一口,最多只能捡些边角料,还要受那大阵汲取龙气时可能引发的各种不可测风险。 他素来性情疏淡,不喜纷爭,更不愿在此地看著刑皓那副嘴脸。当下便做了决定。 “妙法殿弟子听令。”云疏清朗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同门耳中。 眾弟子立刻停下手中的辅助工作,看向他。 “此地有刑皓师弟主持大局,足矣。我等在此亦是无益。据典籍记载及灵气感应,青阳县境內多生奇木灵植,水木相生,颇合我妙法殿道法。即刻隨我前往青阳,採集灵药,亦可留意是否有身具灵慧根苗之人。” “谨遵云疏师兄(师叔)法旨!”妙法殿弟子齐声应道,显然也更愿意离开这令人压抑的险地,去寻觅实实在在的收穫。 云疏最后看了一眼那幽光渐盛的缚龙大阵,不再有丝毫留恋,袖袍一拂,一道清澈的水蓝色遁光裹住周身,率先化作流光,朝著东方而去。身后数十道水蓝色遁光紧隨其后,如同一群优雅的仙鹤,迅速消失在五彩瘴气之中。 云疏的离去,仿佛是一个信號。 早已对此安排略有微词的其他几脉真传弟子,也纷纷动了心思。 金焱峰的烈阳真传冷哼一声,周身烈焰一闪,带著麾下弟子,直奔传闻中可能有地火灵矿分布的磐石县而去。 后土峰、弱水峰、青木峰、锐金峰的真传们,也各自依据自身功法属性与需求,或是结伴,或是单独行动,纷纷离开了云梦泽核心区域,赶往灵机浓度次一级,但竞爭相对“公平”,且更可能找到適合自身属性灵物的青阳、磐石等县。 对他们而言,水龙珠虽好,但虚无縹緲,且明显已被刑皓视为禁臠,强求不得。反倒是那些实实在在的二品、三品灵物,若能找到契合自身的,足以让自身修为大进,夯实道基,这才是更切实际的机缘。 至此,长陵仙门七脉弟子,除刑皓所率的正法殿一系仍坚守云梦泽布阵寻珠外,其余六脉力量尽数散向了青阳、磐石二县。而原本被视为资源最丰厚的“龙首”云梦,反而因这诡异大阵和潜在风险,成了仙门弟子实际上的禁区。 至於更次一等的泽水县和最为贫瘠的临江县,则被所有仙门弟子默契地忽略了。那里,是留给凡俗武者的“汤渣”之地,也是仙门“广开山门”考核的真正场所。 然而,这些来自仙门的“天之骄子”们绝不会想到,或者说根本不屑於去想,被他们视为“汤渣”的地方,此刻正上演著何等惨烈的修罗场。 云梦、青阳、磐石三县,匯聚了潜江蛟龙陨落后散逸的绝大部分精气。这些磅礴的能量不仅催生了天材地宝,更深刻地影响了当地的生態环境。 无数原本普通的野兽、虫豸,乃至一些本就有些奇异的水族、山精,在吸收了这些蕴含蛟龙特性的狂暴灵机后,发生了可怕的异变! 在青阳县的古木林中,出现了水桶粗细、头生肉角、鳞片坚逾钢铁、能口吐毒雾的巨蟒;在磐石县的裂谷深处,爬出了甲壳闪烁著金属光泽、鰲钳足以剪断精钢的变异巨蝎;在云梦泽的边缘沼泽里,更是充斥著各种奇形怪状、性情凶猛、带有剧毒或诡异神通的水生妖物。 它们或许灵智未开,品阶不高,绝大多数甚至未入一品妖兵之境,只是凭藉本能行事。但架不住数量眾多,且因龙气影响而格外狂暴嗜血!其尖牙利爪,已能轻易撕裂化劲武者的护体气血;其蕴含的妖力或毒素,更是武者极难抵御的。 更重要的是,这些妖物,本身在一定程度上,也被武者视为一种特殊的……“天地灵物”!它们的血液、骨骼、內核,往往也蕴含著不错的灵性,甚至铸就灵根的灵物。 於是,致命的危险与诱人的收穫交织在一起,將这三县之地变成了巨大的狩猎场与……坟场。 许多不甘心只在泽水、临江捡漏,或是自恃实力高强、或是被贪婪蒙蔽了心智的化劲武者,纷纷鋌而走险,闯入了这三片死亡区域。 后果是灾难性的。 一支来自晋元郡城的五人武者小队,在青阳县边缘发现了一株即將成熟的二品“赤炎果”,欣喜若狂之下,却惊动了守护在一旁的一群变异毒蜂。顷刻间,五人被蜂群淹没,护体气血被轻易刺穿,浑身肿胀发黑,惨叫都未发出几声便化作脓血,连骨头都未能剩下。 一名独行的刀客,仗著身法快捷,欲要盗取磐石县一处岩洞中的“地乳灵液”,却被洞中潜伏的一头变异石化蜥蜴偷袭,一口咬住拖入深洞,再无音讯。 更有甚者,在云梦泽外围,只是不小心吸入了一口彩色瘴气,便立刻陷入疯狂,气血逆冲,不分敌我地攻击同伴,最终力竭而亡。 妖兽、毒瘴、诡异地形,收割著大量武者的性命。 而比这些天然危险更可怕的,是人心。 “兄弟,联手杀了这头黑水鱷,其內丹和精血我们平分如何?” “好!” 一番血战后,妖兽倒地。提议者却骤然暴起,刀锋毫不留情地劈向了刚刚还並肩作战的“同伴”的后心。 “为什么……” “抱歉,妖兽內丹,我也想要独吞。” 类似的戏码,在密林、山谷、水泽边不断上演。信任成了最可笑的笑话,每一次合作都可能在最后时刻演变为背叛与杀戮。有时候,两拨人为了爭夺一株灵草,可能尚未靠近,便已互相廝杀起来,最终便宜了暗中窥视的妖兽或因打斗而引来的更多竞爭者。 整个云梦、青阳、磐石三县,几乎每一寸土地都浸泡在鲜血之中。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妖兽嘶鸣声,此起彼伏,终日不绝。贪婪、恐惧、绝望、疯狂的气息瀰漫在空气里,比瘴气更加令人窒息。 每一天,都有成百化劲武者永远地留在了这里,他们的血肉和破碎的梦想,成为了这片贪婪土地新的养料。 这是一场仙门主导下的、残酷无比的养蛊与大逃杀。用无数武者的性命作为筛子,筛选出极少数既有实力、又有运气、更兼备狠辣与狡猾的“幸运儿”。 而这一切的喧囂、血腥与疯狂,都被重重山峦和瀰漫的瘴气阻隔。 远在“龙尾”临江县,那个荒僻山洞中的张鈺,对此一无所知,也毫不关心。 他依旧心如止水,一遍又一遍地推演著秘术,打磨著气血,等待著属於他的那个最佳时机。 洞外,临江县的土地上,虽然也偶有爭斗,但比起另外四县的炼狱景象,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寧静祥和了。 第17章 龙珠天降 云梦大泽深处,一个月的光阴仿佛被浓稠的瘴气和狂暴的灵机扭曲,流逝得异常缓慢而沉重。 以那处水蚀礁石为中心,《九渊缚龙归真大阵》已然全力运转了整整三十个昼夜。幽暗繁复的阵纹深深烙印在泥沼与水泊之中,无数镶嵌著“汲龙晶”的阵旗、阵盘发出低沉的嗡鸣,构成一个覆盖方圆十里的巨大无形力场。 力场之內,景象诡譎。五彩瘴气被排斥在外,形成一个相对清晰的穹顶。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深蓝色水灵之气与一道道暗金色的、充满不甘与威严的残存龙元,如同受到无形召唤,从四面八方、甚至从深邃的湖底淤泥中被强行抽取出来,百川归海般向著大阵核心匯聚。 阵眼处,已然形成了一团直径过丈、剧烈翻腾的能量漩涡。漩涡中心,隱约可见一枚卵形的、深邃如浩瀚星海的蓝色光核正在缓缓凝聚、沉淀。磅礴的威压从中散发出来,让守护在阵法各节点上的正法殿弟子们心惊肉跳,却又满眼狂热。 那便是水龙珠!一头七品妖尊一身灵气所化! 刑皓站立在漩涡正前方,脸上早已没有了最初的志得意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压抑不住的疲惫。 维持这般大阵运转消耗极大,即便有眾多弟子分担和大量灵石支撑,作为主持者的他,心神损耗亦是惊人。但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却愈发炽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枚即將成型的龙珠內蕴含的、足以让他脱胎换骨的恐怖力量。 “快了……就快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为了今日,他准备良久。他早已凭藉刑无极提供的资源,铸就了灵根。可惜,那天地灵物品阶只是寻常,限制了他未来的潜力上限。根基,並不算无比牢固。 而这枚水龙珠,品阶之高远超想像,且属性与他的灵根相合,若能成功炼化,不仅能铸就一条潜力无穷的水灵根,更能以其中浩瀚灵气反哺已铸就的灵根,弥补缺陷,夯实道基,甚至……一举衝破檀宫壁垒,窥探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灵台之境! 届时,他刑皓將不再是依靠祖辈荫庇的紈絝,而是真正能匹配正法殿真传之位的天骄!他將把楚惊澜留下的阴影彻底踩在脚下! 想到美妙处,刑皓几乎要纵声长啸。他死死盯著那越来越凝实、光芒越来越內敛的深蓝色龙珠,全部心神都已被其吸引,只待其彻底成型,便要立刻动用老祖传授的收宝诀印,將其纳入早已准备好的宝匣之中。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嗡——! 大阵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鸣,所有幽暗阵纹瞬间亮到极致,旋即又迅速暗淡下去。那疯狂旋转的能量漩涡骤然停滯,然后猛地向內坍缩! 无尽的光华被收敛,骇人的威压也隨之隱匿。 阵眼中心,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深蓝如最纯净海渊的宝珠静静悬浮著。表面光滑无比,內里却仿佛有万千星光流转,又似有微缩的江河在奔涌,蕴含著难以言喻的磅礴水灵之力和一丝永恆不灭的龙性威严。 成了!水龙珠彻底凝聚! “哈哈哈哈哈!”刑皓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放声大笑,身形一动,便欲衝上前收取这旷世奇珍。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剎那,异变陡生! 那枚静静悬浮的深蓝龙珠,毫无徵兆地猛地一颤!仿佛其內部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疯狂衝突、挣扎! 下一刻,在刑皓以及所有正法殿弟子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枚浑然一体的龙珠,竟硬生生地从中间分裂开来! 一道清晰无比的裂痕出现,旋即,湛湛神光爆发,將整个大阵核心映照得一片惨白! 光芒散去,原地竟出现了两枚龙珠! 一枚色泽依旧深蓝,却似乎比之前小了一圈,光芒也略显黯淡,但那股精纯霸道的水灵之气依旧令人心悸。 而另一枚,体积稍小,顏色是一种奇异的、近乎半透明的淡蓝色,通体散发著一种更加灵动、飘逸,甚至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纯净生机的气息。 两枚龙珠形成的瞬间,仿佛都具备了某种微弱的灵性,竟同时挣脱了《九渊缚龙归真大阵》力场最后的束缚,化作一深一淡两道蓝色流光,就要向著不同的方向破空遁走! “不!!!” 刑皓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化为极致的惊骇!他千算万算,耗尽心力和资源,动用上古秘阵,怎么会算出龙珠竟会一分为二,还要自行飞遁? 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来不及思考这闻所未闻的诡异情况究竟为何发生,几乎是出於本能,刑皓化作一道金色遁光,不顾一切地扑向那道深蓝色流光! “给我回来!”他嘶吼著,手中法诀翻飞,一道灵光手印狠狠抓向那枚深蓝龙珠。 那枚深蓝龙珠猛地一滯,被他成功阻截,剧烈挣扎著,却未能立刻遁走。 而就在这瞬息之差,那枚淡蓝色的的龙珠,却没有丝毫停顿。“嗖”的一声轻响,它如同一颗划破天际的淡蓝流星,並未冲向高空,反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猛地坠向下方的云梦大泽! “噗通!” 一声轻微的水花声响起,淡蓝龙珠瞬间没入浑浊的湖水之中。奇异的是,它並未在湖中激起任何波澜,反而像是水滴融入大海,瞬间与浩瀚的水灵之气融为一体,紧接著,其气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沿著复杂无比的地下暗河、水脉灵络,向著远方急速遁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所有修行者的感知范围之外! “混蛋!!” 刑皓刚刚勉强將那枚挣扎不休的深蓝龙珠强行镇压,打入宝匣贴上重重符籙,回头正好看到淡蓝龙珠遁入湖心消失的一幕,顿时气得眼前发黑,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煮熟的鸭子,竟然飞走了一半!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无尽的怒火几乎要將理智焚烧殆尽。但他终究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强逼著自己冷静下来。失去的已然失去,暴怒无用,必须立刻想办法弥补! 龙珠虽小,本质是七品妖尊本源所化,价值无可估量!绝不能就此放弃! 它为何不往別处逃,反而钻入水脉?是本能?还是…… 一个闪电般的念头划过刑皓的脑海!龙首!龙尾!潜江河道!那孽龙陨落,精气散於五县,其残留的本能或是龙珠自身的灵性,是否会沿著它最熟悉的“龙形”水脉遁走?尤其是……那相对最薄弱、最不易引起注意的“龙尾”之处?! “临江县!”刑皓眼中猛地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是了!一定是这样!龙珠有灵,自知被大阵锁定,强敌环伺,故而分裂逃逸,其中一部分本能的会循著地脉水络,前往灵气最稀薄、也最容易被忽略的“龙尾”之地隱匿恢復! “所有人听令!”刑皓猛地转身,声音因急切和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即刻出发,目標临江县!封锁临江县所有进出通道,许进不许出!给本真传一寸一寸地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另一枚龙珠给我找出来!” 他再也顾不得维持什么风度,也顾不上这些手下弟子是否跟得上。话音未落,已是身化一道极其刺目的金色长虹,將速度提升到极致,撕裂重重瘴气,朝著东北方向——临江县的位置疯狂追去! 留下一眾正法殿弟子面面相覷,大部分人甚至没完全搞清楚那淡蓝流光究竟是什么,但刑皓的命令无人敢违抗。眾人只得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疑惑,纷纷驾起遁光,如群蜂出巢般,乱鬨鬨地朝著临江县方向涌去。 …… 与此同时,临江县,小河村废墟后山。 山洞之內,时光静淌。一个月与世隔绝的潜修,让张鈺的心境愈发沉静。《太清铸灵根》的秘术已被他反覆推演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气血变化,每一次意念起伏,都烂熟於心,仿佛演练过千遍万遍。 他的状態也调整到了目前的巔峰,气血圆融,精神饱满,灵台空明。 是时候了。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脑海。那散发著温润生机光芒的紫纹龙参虚影,在装备栏中静静悬浮。 他小心翼翼地將意念包裹住紫纹龙参,尝试將其从装备栏中“取出”。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仿佛只是从一个口袋將东西拿到另一个口袋。微光一闪,一株实体、却依旧散发著朦朧光晕的紫纹龙参便出现在他掌心。 根须如龙盘绕,深紫色的表皮上天然纹路玄奥,翠绿的茎叶似乎更加鲜活,顶端那枚青涩的浆果也仿佛大了一圈。磅礴的生机混合著淡淡的龙气(蛇蛟之气)散发开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山洞,让空气都变得清新甜润。 握著这株能改变命运的灵物,即便是张鈺的心性,也不由得心潮澎湃。 然而,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刚刚被意念触碰,尚未被收回的紫纹龙参,突然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並非单纯的翠绿,而是夹杂著一丝尊贵的紫金之色,將整个昏暗的山洞映照得纤毫毕现!一股灼热却並不伤人的气流从龙参內部涌出,顺著手臂瞬间涌入张鈺体內! 张鈺大惊失色,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变故!这紫纹龙参在他装备栏里待了那么久都安稳无比,为何刚一取出就发生这等异变?是採摘后保存不当灵力溃散?还是触发了什么未知的后果? 他下意识地就要强行將其压制收回。 但就在此时,一个冰冷而机械的提示音,突兀地直接响彻在他的意识最深处: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同源龙气侵染!外部灵气剧烈干扰!】 【装备:紫纹龙参(一品)发生未知变异!升级中…】 龙气侵染?升级? 张鈺彻底懵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和预料。哪里来的高浓度同源龙气?这荒山野岭,除了这株可能沾染过蛇蛟气息的龙参,哪还有什么龙气?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研究手中那株已然大变模样、通体紫金纹路更加复杂、甚至隱隱散发出淡蓝水汽的光晕、气息强横了数倍不止的“紫纹龙参”,一个箭步衝出了山洞! 他必须搞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衝出山洞的剎那,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洞旁那条因洪水而拓宽、依旧浑浊潺潺流淌的小河。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小河中央,靠近他山洞的这一侧岸边水中,此刻正散发著一种柔和却无法忽视的淡蓝色光芒! 那光芒纯净,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与灵动,仿佛將一片星空浓缩於此。周围的河水似乎都变得温顺起来,泛著粼粼的微光。 而在那淡蓝光芒的核心,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近乎半透明的淡蓝色灵珠,正静静地躺在河底的鹅卵石上,仿佛亘古以来就在那里。 它与河水的光芒交相辉映,美得令人窒息。 张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龙气侵染!高浓度同源龙气! 根源就在这里!是这枚突然出现的诡异灵珠散发出的磅礴龙元与水灵精气,隔空引动了他手中的紫纹龙参,导致了那匪夷所思的进阶!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它从何而来?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难以抑制的好奇与……一丝潜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念。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枚淡蓝灵珠蕴含的灵力,比他手中的紫纹龙参还要精纯、浩瀚无数倍!那是一种本质上的差距!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河水潺潺。这突如其来的异宝,似乎並未引起任何其他存在的注意。 危险?还是机缘? 张鈺心臟砰砰直跳,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终,谨慎压倒了衝动,但探索的欲望却占据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极度警惕地、一步步靠近河边。 没有任何陷阱,没有任何守护妖兽,甚至没有任何排斥。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入微凉的河水中,手指轻易地触碰到了那枚淡蓝灵珠。 触手温润,仿佛握住的不是一颗珠子,而是一捧有生命力的、温暖的水。 就在他指尖接触到灵珠的瞬间—— 【叮!发现未知高品质装备(水属性灵物),是否收取並装备?】 装备栏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张鈺看著手中这枚散发著诱人光芒、来歷蹊蹺到极点的珠子,又想起它那匪夷所思的、能隔空让灵参进阶的恐怖效果, 电光火石之间,张鈺做出了决断。 不管这是什么,先拿到手再说!留在外面,光芒四射,才是最大的危险! “装备!” 他心中默念。 下一刻,手中的淡蓝灵珠瞬间消失不见。 而在他脑海的装备栏中,紧挨著那【紫纹龙参】,第二个格位悄然亮起。 一枚缩小版的、淡蓝色、內部仿佛有无尽水波与星辉流转的宝珠虚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癸水龙珠(六品)】 【唯一被动 - 道韵残痕】:蕴含部分七品水龙珠本源与一半水灵道韵。佩戴者將持续获得水之法则的感悟,大幅提升水灵气亲和力,並使周遭天地间的水属性灵气自发匯聚,修炼事半功倍。 【唯一主动 - 真龙威压】:自发散发纯正龙威,对蛟、蟒等亚龙种及所有水族精怪產生强大的血脉压制,使其实力难以完全发挥。可主动激发,形成一道守护心神的精神屏障,有效抵御幻术、魂攻与心魔侵蚀。 【唯一主动 - 万水归御】:持有者能凭意念自由操控一切无主之水。小可聚露成泉,化水为刃;大可掀起狂涛骇浪,驭使江河湖海之水,心之所至,万水归宗。 【唯一主动 - 癸水神通】:激发龙珠本源之力,使佩戴者在短时间內化身“癸水之尊”,万水归御效果获得极巨化提升,並可暂时號令水脉灵气,形成领域。持续一段时间后,龙珠將进入“灵蕴沉寂”状態,所有被动效果暂时减弱。(冷却时间:视使用者修为而定) 第18章 惊弓之鸟 六品!癸水龙珠!七品水龙珠本源与一半道韵! 张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整个人都有些发晕,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如同海啸般將他淹没。这何止是天上掉金子?这简直是直接把九霄仙宫砸他脑门上了! 一品灵物已是凡俗武者梦寐以求的仙缘,三品灵物足以让仙门外门弟子疯狂,而这……这是六品! 但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灵机贫瘠、被所有人视为“龙尾”废地的临江县?出现在他藏身的山洞旁的小河里? 短暂的狂喜如同潮水般退去,冰冷的理智和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张鈺的心臟。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五县之地因龙陨而催生的,灵气散落四方,按理说最高不过三品灵物,这六品龙珠从何而来? 结合那【道韵残痕】中“部分本源”、“一半道韵”、“残缺状態”的描述,一个猜想在张鈺脑海中成型:这枚癸水龙珠,很可能只是完整龙珠的一部分!是因为某种未知原因而从一枚更完整的龙珠上分离出来的! 那另一部分在哪里? 几乎不用思考,只有长陵仙门,才有能力、有动机去图谋完整的龙珠!这枚癸水龙珠的意外遁走,绝对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他们此刻必然像疯了一样在寻找! 交出去?以求宽恕或换取奖赏?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张鈺彻底掐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更何况这等逆天机缘,他如何捨得? 不能交!也绝不能暴露!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从获得至宝的眩晕中彻底清醒过来,浑身冷汗涔涔。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鹰,快速扫视著山洞和周围的环境。 这里不能再待了!龙珠在此处显现,虽然时间极短,但谁也不敢保证刚才那奇异的景象和灵气波动没有被任何可能存在的东西察觉到一丝半缕。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万劫不復!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必须立刻离开!而且要抹掉所有痕跡! 他毫不犹豫,取出火摺子,直接將洞內那些乾燥的苔蘚、枯枝引燃。 火苗窜起,很快蔓延开来,浓烟充斥洞窟。张鈺退到洞口,冷静地看著火焰吞噬掉他停留过的所有痕跡。直到確信洞內一切可能关联到他的东西都已化为灰烬,连石壁都被熏得漆黑,再难辨认原本模样,他才猛地转身。 背起简单的行囊,握紧长枪,张鈺如同一只受惊的狸猫,迅速躥出山洞,头也不回地扎入山林之中,朝著远离小河村、远离临江县核心区域的方向疾奔而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儘快离开临江县!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长陵仙门的速度,低估了刑皓对另一半龙珠志在必得的决心。 就在他一路潜行,堪堪抵达临江县与泽水县交界处的一片稀疏林地,甚至已经能隱约看到远方泽水县那標誌性的、更加浓郁的瘴气轮廓时—— 天际尽头,一道极其刺目、狂暴的金色流光,如同撕裂苍穹的闪电,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破空而来!其声势之浩大,威压之凌厉,远远超出了张鈺对"遁光"的认知! 张鈺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停止跳动! 来了!仙门的人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毫不遮掩! 他立刻匍匐在地,將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藉助灌木和阴影死死隱藏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看得分明,那道金色遁光的目標明確无比,就是直扑临江县!而且其飞行轨跡,隱隱带著一种搜索和感应的意味。 张鈺心臟骤缩,立刻伏低身形。不能走了!此时越界,肯定会暴露在对方视野中。张鈺实在不清楚对方能不能察觉到他身上的龙珠,但是这个险不能冒。 没有任何犹豫,张鈺立刻放弃了原计划。他小心翼翼地后退,转身,沿著来时的路,再次向著临江县相对荒凉的內部区域潜行而去。 他现在只能指望临江县足够大,地形足够复杂,而对方人手不足,无法进行地毯式搜索。 他如同惊弓之鸟,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儘量避开开阔地带,藉助地形隱藏身形。 脑海中飞速盘算著下一步该如何躲藏,是另找一个山洞?还是乾脆混入某些武者聚集点? 然而,祸不单行。 "张鈺?"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 张鈺浑身一僵,猛然转头。只见百夫长陈百川自一块巨岩后转出,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讶异,目光锐利地上下扫视著他。 陈百川衣衫略有破损,气息却沉稳,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宇间那抹尚未散尽的、得了好处的振奋。 他刚刚凭藉祖传罗盘,在此地附近侥倖寻得一块天地灵物,正欲觅地炼化,心情颇佳。此刻撞见张鈺,讶异之余,过往的疑虑瞬间浮上心头。 这小子,一介难民,凭什么能在短短时间內突破到化劲?甚至隱隱让他都感到一丝压力?如今又鬼鬼祟祟出现在这公认的贫瘠之地…… "你不是该在泽水?怎会在此地?"陈百川眯起眼,语气带著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行色如此匆忙,莫不是……另有什么发现?"他刻意加重了"发现"二字,是怀疑张鈺或许掌握了某种能快速提升实力的秘密,或是早先就得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宝贝。 张鈺心头剧震!他此刻如同惊弓之鸟,陈百川这番基於过往疑点的试探,在他听来,却仿佛句句指向那绝不能暴露的癸水龙珠!尤其那审视的目光,更像是在確认什么! 误会,在此刻致命地產生。 绝不能让他继续探究下去!龙珠之事,一丝风险也不能冒! "大人说笑了,属下哪有什么……"张鈺嘴上应付著,身体却毫无徵兆地动了! 话音未落,他眼中杀机爆闪!脚下泥土炸开,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手中铁脊长枪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化作一道毒龙般的黑影,直刺陈百川心口!速度快得惊人,更是毫无保留地动用了化劲圆满的全部气血之力! 这一击,简单、直接、粗暴,却充满了必杀的决绝! 陈百川脸上的讶异瞬间化为极致的错愕和惊怒!他万万没想到,张鈺的反应竟然如此激烈,直接暴起杀人!而且这速度、这力量、这枪势中蕴含的惨烈杀意,哪里像一个初入化劲的新手?!这分明是身经百战、修为精深的老手才有的威势! "你!"陈百川又惊又怒,仓促之间只能右手猛地抽出腰间佩刀,横架格挡,同时脚下急退,想要卸力。 但他太低估张鈺的力量,也太高估自己了。 他虽是化劲圆满,但张鈺同样是化劲圆满,且经过紫纹龙参长期滋养,肉身力量、气血雄浑程度远超同阶,此刻更是毫无保留的搏命一击! 鏘——!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长枪精准无比地点在刀身之上!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如同山洪暴发,顺著刀身狠狠撞入陈百川体內! 陈百川只觉得右臂瞬间酸麻剧痛,虎口迸裂,鲜血淋漓,那口百炼精钢打造的佩刀根本握持不住,哀鸣著脱手飞出! "什么?!"巨大的震惊和恐惧瞬间淹没了陈百川!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他平日里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小小队正,竟然一击就磕飞了他的兵器?! 这怎么可能?! 然而,张鈺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一击得手,毫不停留!磕飞长刀的瞬间,枪尖顺势下压,借力反弹,如同毒蛇抬头,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再次刺出!直取其空门大开的胸膛! "不!!!"陈百川亡魂皆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拼命扭动身体想要闪避。 但太晚了!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铁脊长枪冰冷的枪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陈百川的胸膛,从他后背透出,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陈百川的动作骤然停滯,脸上的惊怒、恐惧、难以置信瞬间凝固。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洞穿自己心臟的长枪,又艰难地抬起手指著张鈺,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不断涌出。 下一刻,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体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彻底没了声息。 死了。 曾经高高在上、执掌乙队生杀予夺大权、让原身敬畏无比的百夫长陈百川,就这样被张鈺两枪毙命,死得乾脆利落,甚至有些……憋屈。 张鈺握著兀自滴血的长枪,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看著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眼神复杂。 这就……死了? 他知道自己实力在对方之上,又是暴起发难,占了先机,但也没想到会如此顺利。看来这陈百川虽是化劲圆满,但要么是疏於实战,要么是刚才经歷战斗有所消耗,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根本没有足够的警惕。 巨大的危机感逼迫下的全力爆发,竟是如此效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突然想到了什么,迅速蹲下,在陈百川身上摸索。 很快从他贴身內袋摸出一个罗盘。罗盘样式古朴,边缘刻著八卦图案,中心则並非寻常指针,而是一根悬浮的、不知何种材质的透明细针。罗盘內圈则清晰地铭刻著五个古字:金、木、水、火、土。 正是陈百川用来寻找天地灵物用的罗盘。 而此刻,那根透明指针居然在微微颤动,偏向了一个新的方向——指向了土字方位,更准確地说,是指向地上陈百川的尸体? 张鈺心中一动,立刻意识到什么。又开始在陈百川的尸体上仔细摸索。 很快,他在陈百川腰间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约莫拳头大小、触手温润、散发著淡淡土黄色光晕的石块。这石块形状不规则,表面却异常光滑,仿佛经过无数次的摩挲。 就在他的手指接触到这土黄色石块的瞬间,那个熟悉的、冰冷的提示音再次於脑海深处响起: 【叮!发现土属性灵物(二品),是否收取並装备?】 二品土属性灵物! 张鈺心中一凛!这陈百川居然已经找到了天地灵物! 他下意识地就想立刻將这石块装备起来,消除痕跡。 然而,就在此时—— "唰唰唰!""那边有动静!""刚才的打斗声就是这边传来的!" 十几道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猛地从周围的树林、乱石后窜了出来,瞬间將这片小小的区域半包围起来!这些人衣衫各异,个个气息彪悍,眼中闪烁著贪婪与警惕的光芒,显然都是被刚才短暂却激烈的打斗声吸引过来的武者。 在这考核之地,武者之间爆发衝突,九成九的原因只有一个——天地灵物! 他们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持枪而立、枪尖染血的张鈺,地上刚刚咽气的陈百川,以及张鈺刚从尸体上摸出、那块还散发著诱人灵光的土黄色石块! "小子!手脚挺利索啊!见者有份,把灵物交出来!"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壮汉狞笑著上前一步,手中鬼头刀寒光闪闪。 "跟他废什么话!宰了他,灵物自然是我们的!"另一个瘦高个阴惻惻地说道,手中扣住了几枚餵毒的飞鏢。 十几双眼睛死死盯住了张鈺手中的地脉石髓,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杀机四溢! 张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才的打斗虽然短暂,但气血爆发和兵刃交击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还是太明显了!这些人来得太快了! 他此刻体內藏著惊天动地的癸水龙珠,绝不能再陷入重围,更不能被拖住! 电光火石之间,张鈺做出了决断。 他脸上故意露出一丝极度不甘和挣扎的神色,目光死死"眷恋"地看著手中的土黄色石块,仿佛在进行著激烈的心理斗爭。 就在对面那十几人准备一拥而上的剎那—— "妈的!给你们!" 张鈺猛地一咬牙,脸上肌肉扭曲,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手臂猛地一扬,竟將那块散发著诱人灵光的二品灵物,用尽全力朝著那十几人侧后方的密林深处狠狠扔去! "抢啊!""是我的!"那土黄色光华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瞬间吸引了所有贪婪的目光! 谁也没想到张鈺如此果决,竟然捨得將到手的灵物直接捨弃!短暂的错愕之后,巨大的贪念瞬间压倒了一切! 那十几名武者顿时发出一阵混乱的嘶吼,再也顾不上理会张鈺,如同疯狗一般,爭先恐后地朝著石块落地的方向猛扑过去,瞬间乱作一团,甚至为了爭夺最佳位置而互相推搡、咒骂起来。 "滚开!老子先看到的!""放屁!谁抢到是谁的!" 趁著这宝贵的、用一件二品灵物换来的混乱间隙,张鈺毫不犹豫,转身將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轻烟,朝著与石块拋飞方向截然相反的密林深处激射而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后远处,传来武者们为了爭夺地脉石髓而爆发的新的、更加激烈的打斗和怒骂声…… 张鈺头也不回,心中冰冷。 舍了件二品灵物,虽然肉痛,但能引开追兵,爭取到逃命的时间,就是值得的。跟癸水龙珠相比,別说二品,就是三品灵物,他也捨得扔! 他必须儘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第19章 龙入大江 密林深处,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树下,虬龙般的根须交错盘结,形成一处天然的隱蔽凹陷。 张鈺蜷缩其中,胸膛微微起伏,全力运转《铁弦劲》平復著剧烈奔跑后翻腾的气血。 外界的喧囂与追杀声似乎暂时远去,但天空中那道如同悬顶之剑般的金色遁光,以及越来越多、来回穿梭巡视的仙门弟子遁光,无不昭示著临江县已成天罗地网。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冰冷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藉助法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临江县上空: “奉正法殿真传刑皓师兄法旨:即刻起,封锁临江县全境!所有修士、武者,严禁离开!各路口、要道、山隘均已设卡,违令者,格杀勿论!” “所有长陵门弟子听令,展开地毯式搜查!遇人便以『寻灵盘』探查,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跡!其余武者,经查验无误后,可协助搜寻,凡提供有效线索者,赏下品灵石十块,或等同丹药!” 声音隆隆迴荡,带著仙门特有的冷漠与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清晰地钻进每一个躲藏者的耳中,也钻进了张鈺的心里。 张鈺抬头,透过浓密枝叶的缝隙,看到天空中的遁光果然变得更加密集,如同编织一张巨大的、缓缓收拢的光网,更有一些弟子降低高度,手中持著各式罗盘法器,向下扫射出道道探查灵光,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角落。 “查验…寻灵盘…”张鈺的心沉了下去。他不能去赌对方那五花八门的寻灵法器发现不了自己身上的龙珠,哪怕装备栏好像可以隔绝气息,但在如此严密的探查下,谁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一旦被查出异常,后果不堪设想。 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儘快离开临江县这个风暴中心!而此刻所有陆路肯定都被重兵封锁,唯一可能离开,且相对“安全”的途径,只剩下一个——潜江! 那条孕育了蛟龙、引发了滔天浩劫、如今又承载了龙陨精气的古老河道!它流通五县之地,正是通往外界的水路通道。 然而,潜江之险,闻名晋元。寻常武者,甚至许多仙门弟子,进入潜江实力都会大打折扣,更要面对无数凶残暴戾的水族妖兽,可谓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这也正是长陵仙门一直无法彻底肃清潜江妖兽的根本原因——水下是那些水族妖兽的主场! 若是以前的张鈺,对此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他水性平平,下去纯属给那些水怪加餐。 但现在……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脑海,凝视著装备栏中那枚散发著幽幽波光、內部仿佛有万千水脉流转的【癸水龙珠】,仔细阅读著其下那几行仿佛蕴含著无上权柄的技能说明: 【癸水龙珠(六品)】 【唯一被动- 道韵残痕】:蕴含部分七品水龙珠本源与一半水灵道韵。佩戴者將持续获得水之法则的感悟,大幅提升对水属性功法的领悟速度,並使周遭天地间的水属性灵气自发匯聚,修炼事半功倍。 【唯一被动- 真龙威压】:自发散发纯正龙威,对蛟、蟒等亚龙种及所有水族精怪產生强大的血脉压制,使其实力难以完全发挥。可主动激发,形成一道守护心神的精神屏障,有效抵御幻术、魂攻与心魔侵蚀。 【唯一被动- 万水归御】:持有者能凭意念自由操控一切无主之水。小可聚露成泉,化水为刃;大可掀起狂涛骇浪,驭使江河湖海之水,心之所至,万水归宗。 【唯一主动- 癸水神通】:激发龙珠本源之力,使佩戴者在短时间內化身“癸水之尊”,万水归御效果获得极巨化提升,並可暂时號令水脉灵气,形成领域。持续一段时间后,龙珠將进入“灵蕴沉寂”状態,所有被动效果暂时减弱。(冷却时间:视使用者修为而定) 万水归御!驭使江河湖海! 真龙威压!震慑水族精怪! 这两个被动效果,简直就是为潜入这条凶险江流量身定做的无上保障!张鈺的心臟再次不爭气地狂跳起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混合著一种绝境逢生的激动与冒险的刺激! 藉助龙珠之力,这令人闻风丧胆的潜江,对他而言,將不再是绝地,反而可能成为最意想不到的藏身之所和逃生通道! “赌一把!”张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下一刻,他认准方向,將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林木阴影间穿梭,目標直指记忆中离此最近的一段潜江江岸! 一路上,他极力收敛气息,將化劲武者对自身气血的掌控发挥到极致,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鰍,躲避著头顶不时掠过的探查灵光和低空巡逻的弟子身影。 好在临江县足够大,山林密布,沟壑纵横,废墟眾多,都是隱藏身形的好地方。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浑浊浩荡、水流湍急的江面终於出现在眼前。 古老的潜江,即便在洪水退去后,依旧显得波澜壮阔,江面宽达数百丈,暗流涌动,不时有巨大的漩涡生成又破灭,散发著一股原始、蛮荒而危险的气息。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水腥味和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妖气。 江岸附近荒无一人,碎石遍布,只有一些被洪水衝来的断木残骸,显然所有武者都对这条凶江敬而远之。 张鈺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天空中越来越近、如同梳篦般扫过山林的搜捕网络,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深吸一口带著江水腥气的冰冷空气,眼神一厉,看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湾,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轻微四溅,他的身影瞬间没入那冰冷而浑浊的江水之中。 就在入水的剎那,异变陡生! 想像中的冰冷窒息、水流压迫感並未出现。那枚存在於他装备栏中的【癸水龙珠】仿佛被这同源的水环境瞬间激活,自发地流转出一股温润而浩瀚的力量,如同母亲的怀抱,瞬间遍布他的全身四肢百骸。 他周身的江水,仿佛从狂暴不羈的野兽变成了最温顺忠诚的僕从,轻柔地托举著他的身体,水流划过皮肤,不仅没有丝毫阻力,反而传来一种如臂指使的顺畅感。 他甚至不需要做出任何划水的动作,心念只是微微一动,周遭的水流便自然而然地凝聚、推动,带著他以远超游鱼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著江心深处潜去。 更神奇的是,他竟能在水中自由呼吸!仿佛周身毛孔都化为了鱼鳃,直接从浩瀚江水中汲取著充沛的氧气,甚至比在岸上呼吸更加舒畅、绵长。 一股精纯而温和的水灵之气隨之涌入体內,滋润著他的经脉,让他精神一振,连番奔波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无比尊贵、凌驾於万水之上的奇异威压,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著四周的江水瀰漫开去。 原本,在他入水点附近,几条潜伏在浑浊淤泥中、体型硕大、面目狰狞、满口匕首般利齿的“铁头鯧”已然摆尾,冰冷的复眼锁定了这个突然闯入它们领地的不速之客,准备一拥而上將其撕碎分食。 然而,就在那股微弱却本质极高的龙威散开的瞬间,这些在江中凶名赫赫的水怪如同遭到了血脉层面的绝对压制,瞬间僵直在原地,眼中擬人化地露出极致的恐惧与臣服,然后疯狂地摆动著尾巴,如同丧家之犬般拼命窜向远方黑暗的深水区,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不仅仅是这几条铁头鯧,方圆数十丈內的水域,所有感受到这股气息的水族生灵,无论大小强弱,无不惊惶退避,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剎那间,这片水域为之一清,只剩下暗流涌动和张鈺这个“异类”。 张鈺悬浮在昏暗而寧静的江水中,感受著这不可思议的一切,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江水在他眼中不再可怕,反而呈现出一种別样的瑰丽,光线透过水麵,形成道道朦朧的光柱,照亮水中悬浮的微尘。 这……就是癸水龙珠的力量吗?万水归御,真龙威压!在这水中,他简直如同回到了母体般自在,甚至仿佛成为了这片水域的主宰! “成功了……”张鈺长长地、在水中呼出一串细密的气泡,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於得以稍稍放鬆一丝。这险中求来的生机,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不敢在浅水区多做停留,虽然此地暂时安全,但距离岸边太近,並非久留之地。心念驱动之下,周身水流自然响应,推动著他的身体,如同一条融入江水的大鱼,向著更深、更黑暗、水流也更湍急的江心主航道潜去。 而就在张鈺潜入江中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数道凌厉的遁光带著急促的破空声,降落在了小河村废墟后山,张鈺之前藏身並烧毁的洞府处。为首的,正是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刑皓。 一名弟子手中小心翼翼地托著一面造型远比陈百川那个古朴玄奥的青铜罗盘,罗盘边缘镶嵌著七颗熠熠生辉的灵石宝珠,此刻正对著洞府外那条潺潺流淌的小河,盘面上光华急促流转,指针微微震颤。 “师兄,”那名弟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上前稟报,“『七曜寻灵盘』刚才在此处捕捉到一丝极高品阶、极为精纯的水灵残留痕跡,其本质…其本质远超寻常三品灵物,与目標龙珠灵气特徵有七分相似!但是…痕跡到此就中断了,消失不见,再无法追踪。” 刑皓没有说话,脸色铁青,他死死盯著这条看似平静的小河,又扫了一眼旁边那个被烟火熏得漆黑、明显是被人为匆忙焚毁的洞府。眼中寒光闪烁,如同毒蛇。 是龙珠沿著河流进入了潜江,自行隱匿了?还是……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取走並设法掩盖了气息? 这两种可能都让他心头的暴怒如同火山般积蓄。 “传令下去!”刑皓的声音冰冷刺骨,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暴戾,“调集更多弟子!临江县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都要给我仔细筛一遍!所有人,在找到线索前,一个都不准离开!”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浩渺浑浊的潜江江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同时,立刻传讯回山门,调集所有擅长水性、拥有水灵根的弟子!给我准备下江搜索!通知妙法殿,让他们立刻送来『辟水珠』和『探海符』!就算把潜江搅个天翻地覆,掘地三尺,也要把任何可能的线索给我找出来!” “是!”手下弟子心头皆是一凛,连忙躬身应命。在这方圆百里的临江县,尤其是藏匿了无数凶恶水妖、环境复杂的潜江中,寻找一枚可能存在的龙珠,这无异於大海捞针,困难重重! 但没有人敢在此刻违抗几乎快要疯狂的刑皓。一场规模更大、更为严酷细致的搜捕行动,隨著这道命令,即將在这片土地与水域同时展开。 而此刻的张鈺,正凭藉著癸水龙珠的庇护,如同一条真正获得了新生的水族,在黑暗的江底世界中,顺著那奔流不息的暗流,悄然向著远离临江县的方向潜行而去。江面上的风波,似乎暂时与他无关了。 第20章 暗流涌动 刑皓那饱含著惊怒与不容置疑的法旨,如同一声沉闷的警钟,骤然敲响在五县之地的每一个长陵仙门弟子心头。 原本因搜寻灵物而略显散漫的氛围顷刻间一扫而空,整个庞大的仙门机器如同沉睡的巨兽被猛然惊醒,开始高效而恐怖地运转起来。 搜寻另一半龙珠的命令,被刻印在特製的传讯玉符上,化作一道道流光,以最高优先级穿透瘴气,越过山峦,精准地落入每一位內、外门弟子手中。 玉符上灵光闪烁,刑皓那冰冷急切的虚影甚至从中浮现,反覆强调著此事的重要性和紧迫性。 青阳县,一片被古老榕树气根笼罩、灵雾浓得化不开的幽深峡谷中。 妙法殿真传云疏正俯身於一株氤氳著淡蓝光晕的“清心三叶兰”前,指尖流淌出温和的水灵之气,小心翼翼地滋养著其根系,计算著最完美的採摘时机。 一名身著水蓝法衣的心腹弟子脚步匆匆地穿过垂落的藤蔓,来到他身边,低声且快速地稟报了来自云梦泽的惊天变故以及刑皓后续下达的全域搜查令。 那弟子稟报完毕,脸上终究没忍住,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快意,声音也带上了几分讥誚:“云疏师兄,您听听!那刑皓果然还是搞砸了!兴师动眾,连上古秘阵都请出来了,结果呢?煮熟的鸭子不但飞了,还他妈劈了叉!一分为二!听说分裂后的龙珠灵性大损,本源溃散,掉落七品之境了!就这,他还做梦靠著这东西弥补根基,一步登天衝击紫府境?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看他日后在正法殿还如何抬得起头!” 云疏闻言,抚弄兰叶的修长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眼帘,清亮如寒潭的眸子里先是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隨即陷入更深沉的思索,指尖无意识地在水汽中划动著玄妙的轨跡,喃喃自语:“阴阳分化,清浊分离……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潜江龙王於化龙巔峰时骤然陨落,其龙元本就处於一种极阳极爆、阴阳失衡的混沌状態,强行凝聚之下,受其最后残存意念或外界大阵刺激而分裂,虽出乎意料,细想之下,却也在大道规则之內…这先天五行阴阳之变,当真是玄奥莫测,非人力可强求圆满。” 他脸上那点原本若有若无的看戏神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宗门內部竞爭归竞爭,但一件源自七品妖尊、即便分裂也依旧堪称重宝的龙珠流落在外,这干係实在太大了。这不仅关乎刑皓个人的得失,更关乎长陵仙门的顏面和实际利益,绝非儿戏。 他直起身,袍袖微拂,带起一阵清凉的水汽,神色严肃地对那名弟子吩咐道:“慎言!此事已非个人得失,关乎宗门威严与资源。无论那龙珠品阶几何,既是我长陵仙门付出巨大代价所得,便绝不能任由其流落在外,或被不相干的人窃取。传我命令:妙法殿所有弟子,暂停一切非紧急事务,立刻全力配合正法殿行动!重点排查临江县全境及潜江相关流域,尤其是水灵之气异常波动点、地下暗河口以及近期有妖兽异动之处!所有发现,无论大小,必须第一时间通过玉符上报,不得有任何延误或隱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是!师兄!弟子明白!”那弟子见云疏神色肃然,不敢再有多余情绪,恭敬领命,迅速转身化作一道水色流光去传达指令。 类似的情景,几乎同时在磐石县、青阳县等其他区域上演。 金焱峰真传赵炎听到麾下弟子匯报时,正一拳將一头熔岩蜥蜴轰成碎渣。他先是愕然,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大笑,震得周围山石簌簌落下:“哈哈哈!痛快!刑皓那傢伙算计来算计去,结果呢?哈哈,老天爷都不帮他!路没铺成,桥还塌了!真是报应!” 但笑过之后,他脸色一板,对著周围有些不知所措的弟子吼道:“笑话归笑话,正事不能耽误!都把眼睛擦亮,帮咱们那位倒霉的刑『真传』找找那跑丟的半拉珠子!省得他回头没脸见人,拿咱们撒气!” 后土峰、弱水峰、青木峰、锐金峰的真传们,反应大抵如此。惊愕、嘲讽、幸灾乐祸之余,最终都严格下达了配合搜索的指令。 长陵仙门两千年的底蕴,门规森严,顾全大局的观念早已深入骨髓。在这种涉及核心利益的问题上,无人敢阳奉阴违,更无人会愚蠢到暗中使绊子,反而都希望儘快平息事端,以免节外生枝。 整个长陵仙门的力量被真正高效地动员起来,其展现出的能量是惊人的。 数以千计的仙门弟子,仿佛瞬间被无形的丝线串联,化作一张精密的大网。一道道各色遁光比以往更加密集、更加迅疾地穿梭於临江县及其周边上空,如同犁地般反覆梳理著每一片区域。 大量擅长水战或拥有水灵根的弟子被紧急徵调,组成一支支精锐小队,配备上妙法殿和宗门库房紧急调拨下来的“辟水珠”、“探海符”、“水息丹”等专用物资,怀著紧张与警惕,开始冒险潜入那暗流汹涌、妖物横行的潜江主河道进行拉网式排查。 江面之上,更有精通阵法的內门弟子在一些关键的水脉节点和制高点布下感应灵阵,如同一个个无形的哨塔,日夜不停地监控著广阔江面上任何一丝异常的水灵之气流动。 一张空前严密、水陆空一体的大网,以潜江临江段为核心,向著上下游缓缓而坚定地收拢。 如此不惜工本、细致入微的搜查,其附带的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虽然那另一半龙珠依旧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但许多之前被忽略的、隱藏极深的天材地宝,却在仙门弟子们手中那些高级探测法器的反覆扫描下无所遁形,纷纷被发掘出来。 一时间,捷报频传。有弟子在江底百米淤泥下挖出了数百年份的“幽泉黑藕”;有小队循著灵气波动,找到一条隱秘暗河,在其中发现了大量“水心铜矿”;甚至有几支精锐小队通力合作,凭藉阵法与合击之术,艰难击杀了一头守护著“三品碧水金精”的凶悍妖將,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不少弟子因此收穫远超预期,对这次原本充满风险的搜查任务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热情,可谓因祸得福。 时光在高度紧张与持续的躲藏中悄然流逝,一晃便是十几日过去了。 … 潜江江底,一处深邃的礁石裂隙深处。 张鈺蜷缩在黑暗中,心中满是苦涩。他原本以为潜入江中,顺流离开临江县便可上岸,谁曾想长陵仙门的反应如此迅猛,竟派出大量弟子直接入江搜查! 这让他彻底断绝了立刻上岸的念头——一个凡人武者,若无特殊宝物或修为,怎么可能在凶险的潜江中存活?一旦被发现,无异於自曝其短。 他只能依靠癸水龙珠的力量,在这暗无天日的江底艰难藏身。所幸身上的乾粮尚足,加上龙珠赋予的水中呼吸之能,才让他勉强支撑下来。 这些时日,他不仅躲避仙门弟子的搜查,还要警惕江中妖兽。癸水龙珠的【真龙威压】虽能震慑大部分水族,但难保不会遇到不惧龙威的强悍存在。 这时,陈百川那面罗盘反倒成了意外之喜。他发现这罗盘不仅能指向灵物,对气血旺盛、蕴含灵力的妖兽也有微弱反应。凭藉指针的异常颤动和指向,他多次提前避开了一些散发著危险气息的水下阴影和巢穴,弥补了龙珠威慑可能存在的盲区。 时光在高度紧张与持续的躲藏中悄然流逝,一晃便是十几日过去。 他看著又一队五名仙门弟子,周身笼罩在辟水珠形成的椭圆形淡蓝光罩內,像一群笨拙的水母般缓缓从前方不足二十丈的区域巡弋而过。 他们手中那莲花状的探测器不断扫射出扇形灵波,光芒数次穿透昏暗的水体,掠过他藏身的裂隙,探测器却只是发出单调的嗡嗡声,对他的存在毫无反应。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漫长的十几个日夜里,他已经歷了太多太多次。最初的心惊肉跳、屏息凝神早已化为一种麻木的惯性和深深的疲惫。 每一次躲过搜查,带来的不是庆幸,而是对自身处境更深的无力感。他能依赖的,唯有装备栏中癸水龙珠的庇护。 然而,藏身得再完美,也无法化解他內心与日俱增的焦灼和迷茫。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在心中默默计算著,一股冰凉的恐慌悄然攥紧了他的心臟,“考核期限恐怕快要到了!我难道要永远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江底吗?” 他歷经生死,甚至得到了天大的机缘,最终目的不是为了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他是要拜入长陵仙门,寻求大道庇护,堂堂正正走出一条长生之路! 可现在,整个潜江被仙门自己封锁得铁桶一般,他根本找不到任何上岸的机会,更別提去完成那“寻找灵物、铸就灵根”的考核任务了。 再这样拖延下去,就算他能侥倖一直不被发现,也註定会错过考核,彻底失去踏入仙门的资格!那这所有的一切冒险、所有的隱忍挣扎、甚至这逆天的龙珠,又意义何在?难道从此就要亡命天涯,成为一个被长陵仙门无限期追捕的孤魂野鬼? 一种前所未有的彷徨和绝望感,如同周围冰冷刺骨的江水,几乎要將他淹没。前路似乎被浓重的迷雾封锁,看不到丝毫光亮。 又强忍著煎熬捱过了一日,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水域巡逻的仙门弟子光罩出现的频率明显降低了,那些令人心悸的探测灵波扫描也变得稀疏起来。 “搜查……鬆懈了?还是已经搜查完这片区域了?”一个微弱的、带著一丝希冀的火花在他死寂的心湖中亮起。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他以极大的毅力压制住立刻衝出去的衝动,硬生生又在冰冷孤寂的江底多潜伏了两天。 终於!终於確定了!长陵仙门对这片区域的探查已经结束了。 脱身的时机,就在此刻! 张鈺长长地、无声地在水底吐出一连串细密的气泡,积压了半个多月的沉重压力似乎也隨之宣泄出了一丝。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准备操控水流,向著上方那依稀透下微光的江面浮去。 然而,就在他意念微动,周身水流开始悄然改变方向托举他上升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扫过手中那罗盘的指针基座。 就在这一瞥之间,异变再生! 那原本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转的指针,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拨动,骤然定住!牢牢地、坚定地指向了他侧下方的某个方位! 更引人注目的是,基座內圈那个代表“土”的古老篆字,竟然隨之散发出一种稳定而清晰的、温润的黄色光晕,在这昏暗的江底显得格外醒目! “嗯?!”张鈺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滯,上升的趋势戛然而止,心中惊疑万分,“指向土?光芒稳定凝实……不是活物躁动的气血,是死物?是某种深埋江底、蕴藏著精纯土灵之气的天材地宝?”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瞬间吸住了他即將离去的脚步。 水中孕育的土属性灵物?水土相剋,在潜江这等水元极度充沛、几乎压制一切的环境下,能顽强孕育並完美保存下来的土属性灵物,其形成的条件必然极其苛刻,其本身的品质和特性,也绝对非同凡响! 他立刻想起了陈百川身上那块让他肉痛不已、为了脱身不得不果断捨弃的二品灵物。一种强烈的补偿心理和好奇探究欲瞬间涌上心头。 “反正……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或许,上天註定要补偿我?也不差这一时半刻……若能找到一件合適的、甚至更好的土属性灵物,说不定能弥补之前的损失!” 贪念、好奇心,以及对增强自身实力的迫切需求,最终战胜了立刻逃离的急切。 想到这里,张鈺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迅速改变了计划,不再上浮,转而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根指向明確的指针上。他小心翼翼地操控周身水流,收敛所有声息,向著江底更深处、那片更加黑暗、压力也更加巨大的淤泥与礁石区域,悄无声息地潜去。 第21章 石中藏莲 循著罗盘指针坚定不移的指引,张鈺在昏暗的江底缓缓潜行。 越往深处,光线越是稀缺,最后几乎完全依赖【万水归御】带来的水感来辨识方向。 周围的水压也逐渐增大,寻常化劲武者在此恐怕早已骨碎筋折,但张鈺周身被龙珠之力庇护,只觉得水流更加沉重凝实,却並无不適。 最终,他停在了一面巨大的、布满深凿痕跡和厚实淤泥的江底石壁前。指针到了这里,便如同焊死了一般,笔直地指向石壁某处,基座上“土”字黄光稳定而明亮。 “就是这里了?”张鈺心中疑惑,仔细打量著指针所指的那片石壁。 看起来与周围別无二致,都是歷经江水冲刷、坑洼不平的普通青黑色岩石,丝毫看不出灵物应有的宝光氤氳。 他伸出手掌,贴在那片岩石上,触手冰凉坚硬。脑海中的装备栏毫无反应。 “果然不是石头本身……”张鈺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后退半步,意念集中,沟通装备栏中的【癸水龙珠】。 “凝!” 心中默念,只见他身前的水流骤然变得极度凝练,匯聚成一道薄如蝉翼、却高速旋转震颤的幽蓝色水刃!水刃边缘散发出惊人的锐利气息,將周围的黑暗都切割开来。 去! 水刃无声无息地斩向那面石壁! 嗤——! 一声轻响,坚硬无比的水下岩石在那蕴含著一丝龙珠本源之力的水刃面前,竟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切入!石块崩裂,碎屑被水流瞬间捲走。 张鈺小心翼翼地操控水刃,如同最精湛的雕工,一层层剥开岩石。约莫削进去尺许深后,水刃前端突然一空! 他立刻散去水刃,凝神望去。 只见被削开的岩石內部,並非实心,而是中空的一个小腔室。腔室之中,没有任何泥土或杂物,只有一团柔和而纯净的土黄色光芒静静悬浮! 那光芒的核心,赫然是一朵约莫巴掌大小、完全由精纯土灵之气凝聚而成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形態完美逼真,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脉络流动,散发著一种厚重、沉稳、承载万物的磅礴气息。 它仿佛亘古以来就生长在这江底石心,不受外界水流丝毫影响。 罗盘的指针正死死地指向这朵奇异的土黄莲花! “就是它!”张鈺心中一阵激动,伸手便向那光芒抓去。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的手掌竟然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朵凝实的黄莲,仿佛那只是一个逼真的幻影,触摸不到任何实体! “虚影?不对!”张鈺立刻收回手,回想起那本《常见天地灵物初解图录》中的记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灵物分九品,但同品级间亦有云泥之別。最常见的是草木、矿石、妖兽內核等实体蕴灵而成; 更高一等的,则是天地灵气在特殊环境下经年累月凝聚,化为半实半虚的灵体,如某些“火精”、“水魄”; 而最为罕见、品阶往往也最高的,则是纯粹的天地灵气本源直接匯聚显化而成的先天之物! 它们没有固定形態,非虚非实,蕴含著最为精纯的法则道韵,极难收取,非有缘法或特殊手段不可得。 眼前这朵石心黄莲,显然並非草木之灵,而是后者——由极其精纯的土灵本源之气! 这样的灵物,对於尚未铸就灵根、无法真正引动和驾驭天地灵气的武者而言,就如同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著,更別提炼化了。 “幸好……我有装备栏。”张鈺定了定神,眼中闪过一丝庆幸。他虽然自身无法调用灵气,但装备栏本身,似乎就具备某种超越常理的“规则”之力。 他再次尝试,这次不是用手去抓,而是意念沉入装备栏,试图像收取其他物品一样,直接將这朵黄莲“装备”起来。 无效。那黄莲微微颤动了一下,依旧悬浮在原处。装备栏的收取功能,似乎对这种纯粹的、无主的能量本源体效果不佳,或者说,它的“无形”状態使得装备栏难以锁定。 “看来必须先用外力將其从这种本源显化的状態中『剥离』或者『束缚』住……”张鈺思索著,再次调动【万水归御】的能力,尝试用精纯的水灵之气去包裹、摄取那朵黄莲。 然而,水土相剋。他的水灵之气刚一靠近,那黄莲便光芒微涨,一股沉稳厚重的力量自然散发,轻易地將水灵之气排斥开来,根本无法靠近核心。这並非黄莲有意识反抗,而是其本源属性对相剋力量的天然排斥。 “不行,力量差距太大。”张鈺皱眉。不是龙珠不行,而是他能调动的龙珠之力相对於这朵莲花来说,还是太微弱了,无法强行突破其天然的属性屏障。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装备栏中那枚散发著浩瀚波光的【癸水龙珠】,落在了那个他从未敢轻易动用的主动技能上—— 【唯一主动 - 癸水神通】! 激发龙珠本源之力,化身“癸水之尊”,极巨化提升万水归御效果,並可暂时號令水脉灵气,形成领域! “领域……”张鈺的心臟砰砰跳动起来。唯有领域之力,这种涉及法则层面的强大力量,才有可能强行压制並收取这莲花! 虽然使用后龙珠会进入“灵蕴沉寂”状態,被动效果减弱,存在巨大风险。但眼下机遇难得,这朵黄莲品阶绝对不低,错过此次,不知何时再能遇到如此適合铸就灵根的宝物! 拼了! 张鈺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不再犹豫。意念彻底沉入龙珠之中,沟通那深藏的核心本源,发出了激发“癸水神通”的指令!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力量,瞬间从装备栏中的龙珠虚影內爆发出来,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骤然甦醒! 张鈺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在瞬间被无限拔高、膨胀,与整条浩瀚的潜江產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繫!周身原本温顺的水流骤然变得狂野而恭顺,仿佛他是这片水域天生的主宰! 以他为中心,一个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淡蓝色力场急速扩张开来,將方圆百丈的江底区域彻底笼罩! 领域之內,万水归御的能力被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他心念微动,周围百丈內的江水便如臂指使,可瞬间凝为坚逾精钢的壁垒,亦可化为撕裂一切的狂暴暗流。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能清晰地感知並调动这片水域之下蕴藏的磅礴水脉灵气! 这就是癸水领域!这就是癸水之尊的权能! 那朵原本散发著厚重黄光的土灵莲花,在这纯粹的、强大的水之领域压迫下,光芒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五行之中,土虽克水,但当水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形成领域,完成质变时,这种克制关係便被绝对的力量差距所扭转! “收!” 张鈺立於领域中央,黑髮在水中无风自动,双眸之中仿佛有江河奔涌。他抬起手,对著那朵挣扎摇曳的黄莲虚虚一抓。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水流包裹,而是整个癸水领域的力量匯聚成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穿透了土灵之莲自身的属性屏障,將其从那种虚无的本源显化状態中狠狠“攥”了出来! 黄莲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试图抵抗,但在六品龙珠本源驱动的领域之力面前,它的反抗显得如此徒劳。 咻! 光芒一闪,那朵凝实的土黄色莲花瞬间脱离了石壁腔室,化作一道流光,被强行摄到了张鈺掌心! 入手不再是虚幻,而是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温暖而厚重的实质触感,仿佛握住了一团凝固的大地精髓。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冰冷的提示音如期响起: 【叮!发现精纯土灵本源(三品),是否收取並装备?】 “是三品!”张鈺心中大喜,这品阶还在他丟掉的那块二品土灵物之上! “装备!” 手中的土黄莲花瞬间消失。 装备栏中,第三个格子亮起,一朵缩小版的、精致完美的土黄色莲花虚影静静悬浮。 装备:戊己土莲(三品) 【唯一被动 - 厚土载物】:蕴含一丝大地本源。佩戴者將大幅提升对土灵气的亲和力,並使周遭天地间的土属性灵气自发匯聚,修炼土系功法事半功倍,根基尤为稳固。 【唯一被动 - 尘壤守护】:使用土灵气,生成一道无形的戊土护身罡气。对自身品级及以下土灵气伤害完全免疫,並可削弱三成同级別灵气伤害。 看著【戊己土莲】的效果说明,饶是张鈺心志坚定,也忍不住在心里“臥槽”了一声。 “这……虽然只有两条属性,但这效果也太逆天了吧?!”他暗自咋舌。 第一条简直是修炼土系功法的无上辅助神器!第二条更是堪称保命绝技!免疫三品以下土灵伤害?还能削弱三成同级別伤害!这效果之简单粗暴,实用性之高,在某些方面看来,甚至比【癸水龙珠】的效果还要强大! “真是天助我也!”狂喜之后,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张鈺的脑海,“这不正是现成的、最適合铸就灵根的绝佳灵物吗?!” 三品!正好是化劲武者理论上能够炼化吸收的极限品阶!再高,就有爆体而亡的风险。 六品的【癸水龙珠】虽好,但品阶太高,根本不是他现在能覬覦的,强行炼化纯属自杀。一品的【紫纹龙参】又因为龙珠的影响还在升级蜕变中,状態不稳,且品级相对较低了些。 而这【戊己土莲】,品阶合適,属性纯粹强大,更是罕见的先天本源灵物,潜力无穷!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奠基至宝! 更妙的是,【癸水神通】形成的领域此刻尚未消散!依旧维持著方圆百丈的绝对掌控!这无疑为他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安全无比的炼化环境!在这江底深处,领域之內,任何干扰和危险都会被提前排除!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说干就干!张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將【戊己土莲】从装备栏中取出。 那朵温暖厚重的土黄色莲花再次出现在他掌心,散发著令人心安的磅礴生机。 他盘膝虚坐於江水之中,任由水流托举,屏气凝神,先將状態调整到最佳。隨后,脑海中开始一字一句地回忆《太清铸灵根》秘术的每一个细节。 “气血为炉,意志为火,熔炼灵物,铸我道基……” 他心中默念法诀,体內化劲圆满的磅礴气血开始按照秘术要求轰然运转,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炽热的气息。一股强大的吸力自他丹田气海產生,引导著气血之力透体而出,缓缓包裹向掌中的戊己土莲。 然而,三品先天灵物岂是易与之辈?那戊己土莲感受到外力侵袭,本能地散发出厚重的土灵之光抗拒,炼化的过程极其缓慢,气血之力如同在推动一座大山,艰难无比。 照这个速度,恐怕没等炼化完成,【癸水神通】的领域时间就到了! 张鈺早有预料,並不慌乱。他心念一动,再次沟通装备栏中的【癸水龙珠】! 虽然无法直接调用其全部力量炼化,但凭藉装备栏的联繫,引动一丝六品龙珠的浩瀚威压,用来压制区区三品灵物的本能反抗,却是绰绰有余! 一股无形却至高无上的龙珠威压,透过装备栏,悄然降临,作用在那朵戊己土莲之上。 嗡…… 戊己土莲的光芒顿时一滯,那股沉重的抗拒力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变得温顺异常。 炼化速度陡然加快!精纯无比的土灵本源,开始如同溪流匯海般,被张鈺的气血之力一丝丝抽离,顺著掌心劳宫穴,缓缓引入体內经脉,最终向著身体深处匯聚而去。 剧痛、麻痒、肿胀、一种身体被强行改造的撕裂感瞬间传来!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与大地相连的厚重与踏实感! 张鈺紧守心神,凭藉强大的意志力忍受著痛苦,全力运转秘术,引导著这磅礴而精纯的土灵本源,与自身的生命核心缓缓结合。 在这暗无天日的潜江江底,在龙珠领域形成的绝对屏障之內,张鈺正在铸就属於自己的第一条灵根——土灵根! 第22章 土莲惊仙 半个月的光阴,在暗流涌动的潜江深处悄然流逝。 这一日,在青阳县与磐石县交界处附近,一段人跡罕至、芦苇丛生的江岸,平静的水面忽然无声地分开,一道略显消瘦却异常精悍的身影悄然踏上了泥泞的河滩。 正是张鈺。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浑浊浩荡、给了他半个月庇护却也充满了危险的潜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江风带著水腥气拂面而来,竟让他感到一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这半个月,他不仅在龙珠领域消散前成功炼化了【戊己土莲】,铸就了土灵根,更在隨后的一段时间里,小心翼翼地在江底適应著新生的力量,同时躲避著似乎並未完全停止的、零星的仙门搜查。 此刻,他仔细感应著体內那枚缓缓旋转、散发著沉稳厚重黄芒的戊己土莲,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全身。不仅气血更加凝练磅礴,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身与脚下的大地產生了一种玄妙的联繫,意念微动,便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天地间那游离的、温顺的土属性灵气,甚至能引动一丝纳入体內进行周天运转! “这就是灵根……这就是修仙者的力量吗?”张鈺握了握拳,心中激盪。他终於踏出了这超凡脱俗的第一步! 同时,他也更加確定了一件事:他那金手指的【装备栏】,从功能上看,某种意义上就是一种极其特殊、无视常规的“万能灵根”!它可以直接“装备”灵物,完美获得其特效,甚至无需炼化过程,瞬间完成!就像他装备了戊己土莲后,那“提升土灵亲和”和“免疫低阶土伤”的效果便直接加持己身。 这简直是逆天至极的能力! 但张鈺也清醒地认识到,装备,终究是外物。就像他无法真正炼化龙珠一样,装备栏带来的力量,似乎更偏向於一种“借用”和“增幅”,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他的生命本质,无法带来寿元的增长和境界的突破。想要真正的长生久视,攀登仙道巔峰,就必须像这次一样,脚踏实地,寻找契合自身的灵物,以《太清铸灵根》秘术真正炼化,使之成为自身大道根基的一部分。 “装备栏是捷径,但自身炼化的灵根,才是道途根本!”他心中明悟。 上岸后,他心念微动,沟通装备栏中的【癸水龙珠】(虽因使用神通尚在“灵蕴沉寂”期,被动效果减弱,但操控些许水流还是做得到的),周身水汽迅速被抽离,湿透的衣衫瞬间变得乾爽。 整理了一下仪容,確认四周无人后,他选定一个方向,朝著內陆快步走去。当务之急,是找到仙门的人,表明自己已铸就灵根,完成考核。 然而,他没走出多远,甚至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这片未知的土地,天际便传来一阵轻微的破空之声。 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如同掠水的蜻蜓,迅捷而精准地降落在他的正前方,灵光敛去,露出一位身著月白云纹镶淡青边法衣的年轻男子。 张鈺心中一惊,立刻停下脚步,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鬆下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敬畏和茫然,躬身行礼道:“小子张鈺,见过仙长。”他偷偷打量对方,只见这青年面容俊秀,气质出尘,周身有淡淡的灵光流转,尤其是那身法衣,一看就知绝非凡品,必是长陵仙门弟子无疑。 那仙门弟子目光在张鈺身上扫过,见他从江边方向而来,身上还带著未散尽的水汽,瞭然地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天然的优越感:“从江边过来的?也是参与了搜寻任务?” 张鈺听到“搜寻”二字,心头又是一紧,暗忖果然还在找那龙珠,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能硬著头皮顺著话头应道:“回仙长,是的。”他不敢多说,怕言多必失。 “嗯,”那弟子似乎见惯了这些渴望仙缘的武者,並不在意,例行公事般说道,“规矩不能废,检查一下。”说著,他右手一翻,掌心出现一面造型古朴、边缘刻有符文的青铜镜,对著张鈺便照了过来。 镜面光华一闪,映出张鈺的身形。涌现出一片纯正而温和的土黄色光晕,凝而不散! “咦?!”那弟子脸上的淡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讶,甚至忍不住上前一步,盯著镜面又仔细看了看,才抬头看向张鈺,语气变得不同起来:“土灵之气?你……你铸就灵根了?!” 张鈺心中鬆了口气,知道这关算是过了,连忙点头,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道:“回仙长,小子侥倖,在江边一处隱秘石缝中寻得一株灵物,依仗仙门所赐秘术,冒险炼化,成功铸就了灵根。”他刻意模糊了地点和过程。 见灵镜没有照出任何异常(主要针对水灵之气和龙珠残留),张鈺的胆子也稍稍大了一些。 那弟子闻言,脸上的惊讶化为一丝讚赏和感慨:“好小子!运气当真不错!在这等关头,別人忙著找那虚无縹緲的……呃,忙著其他事,你倒是不声不响把正事办成了!既已铸就灵根,便是我仙门中人,不必再叫仙长了。” 他语气和善了许多,自我介绍道:“我乃妙法殿弟子,道號『凌溪』,你叫我凌师兄即可。” “是,凌师兄。”张鈺从善如流,再次行礼。 凌溪点点头,似乎心情不错,看了看天色道:“此地距离最近的营地尚有一段距离,我带你一程吧。” 不等张鈺回应,凌溪袖袍一拂,一道青蓝相间的灵光瞬间涌出,包裹住张鈺。下一刻,张鈺只觉身体一轻,双脚已然离地,眼前的景物飞速下降、倒退! “啊!”纵然张鈺心志坚毅,这突如其来的飞天之感也让他忍不住惊呼出声,脸色瞬间有些发白,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 呼啸的狂风颳过耳畔,大地在脚下飞速延伸,河流山川变得渺小,这种完全脱离大地、將自身命运交由他人掌控的感觉,让他极不適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凌溪见状,微微一笑,操控遁光更加平稳了几分,出声安慰道:“张师弟不必紧张,初次飞天都是如此。待你日后修为精进,习得御空之法,便可自在翱翔於天地之间了。”他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被师长带著飞行时,表现可比张鈺狼狈多了。 张鈺努力平復著剧烈的心跳和些许眩晕感,点了点头,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生怕掉下去。 凌溪见他依旧紧张,便想找些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在他身上那纯正的土灵气息上,隨口问道:“对了,张师弟,你炼化的那灵物是几品?可否显化出来让师兄一观?灵物炼化后並非消失,其本源形態仍可短暂显化,也算是对你道基的一个见证。” 这是常见的要求,许多师兄也喜欢看看新弟子得了什么机缘。张鈺不疑有他,心念一动,沟通丹田內的土灵根。 顿时,他右手掌心之上,土黄色光芒匯聚,那朵精致完美、蕴含著磅礴厚重气息的戊己土莲虚影缓缓浮现,缓缓旋转,散发著令人心安的神韵。 “三品土灵物,师弟真是好……”凌溪笑著称讚,目光落在莲花上,话刚说了一半,就像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骤然瞪大,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甚至连他操控的遁光都猛地一阵剧烈摇晃,显些失控从空中栽下去! “戊……戊己土莲?!!”他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仿佛看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张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连忙稳住身形,看向掌中莲花,心中暗道:“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那《常见灵物图录》上並无记载,仙门弟子的见识果然不凡。”但他隨即发现,凌溪师兄的反应似乎不仅仅是“认出”那么简单,那眼神中的惊骇,仿佛看到了鬼魅一般。 凌溪猛地转头,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张鈺脸上,语气变得无比急促和严肃:“你这灵物从哪里得来的?!在具体什么位置?!”他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我……”张鈺刚想开口编造,凌溪却猛地一摆手,脸上闪过一丝后怕和决绝,“不!你別告诉我!此事非同小可!不是我该问的!走!” 话音未落,他猛地催动法力,青蓝遁光瞬间暴涨,速度陡然提升了数倍,化作一道长虹,撕裂空气,朝著某个方向疯狂疾驰! 高速带来的强烈推背感和风压,让张鈺连眼睛都难以睁开,更別提开口说话了。他心中惊疑不定,这戊己土莲究竟有何来歷,竟让一位仙门內门弟子如此失態,甚至不敢多听? 遁光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功夫,便掠过一片片山林废墟。下方开始出现零星的帐篷和巡逻的仙门弟子身影。很快,一个规模颇大的营地出现在视野中,营地中央飘扬著一面旗帜,上面龙飞凤舞地绣著两个大字——青阳。 “青阳营地?我竟然隨著江流飘到青阳县了?”张鈺这才意识到自己漂流了多远。 凌溪根本不容他多看,遁光径直落入营地,无视了沿途一些弟子恭敬的“凌师兄”的称呼,拉著张鈺的手腕,几乎是脚不沾地般,快步朝著营地中心一处最为宽敞、明显布置了阵法、灵光氤氳的华丽营帐走去。 营帐外的守卫弟子见是凌溪,並未阻拦。凌溪一把掀开帐帘,带著张鈺闯了进去。 帐內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布置清雅,燃著寧神的檀香。一位身著水蓝色法衣、气质温润如玉的年轻男子正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正是妙法殿真传云疏。 凌溪的闯入显然打扰了他,他眉头微蹙,睁开眼,刚要开口,凌溪却已急切地通过神识传音,將情况快速说明。 云疏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瞬间也浮现出与凌溪方才如出一辙的震惊之色,甚至更为浓烈!他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如电,瞬间锁定在张鈺身上。 他那温润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探究,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小兄弟,失礼了,可否……再让我亲眼看一下你的灵根所化之物?” 到了这一步,张鈺就是再迟钝也明白,自己意外得到的这朵戊己土莲,恐怕牵扯著极大的干係,远非一般的三品灵物那么简单。他心中暗暗叫苦,但形势比人强,眼前这位明显是地位极高的仙门弟子,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只得依言,再次心念一动,將那朵散发著厚重祥和气息的土黄色莲花,於掌心缓缓显现。 云疏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朵莲花,仔仔细细、一寸寸地打量著其上的每一道纹路,感受著那纯正无比、源自大地的本源气息。 良久,他才缓缓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乾涩地吐出几个字: “果然是……戊己土莲。” 帐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第23章 碧海问心 云疏认出戊己土莲后,张鈺只觉周身一紧,便被一道柔韧却不容抗拒的青蓝灵光裹住,眼前景物瞬间模糊拉长,化作一片流淌的色块。呼啸的风声灌满双耳,剧烈的失重感让他肠胃翻涌。 等他踉蹌几步稳住身形,才发现自己已身处一座孤寂的宫殿內。殿宇甚广,由巨大的白玉石砌成,穹顶高悬,却空荡得令人心慌。 除了角落处一个孤零零的蒲团和一张光禿禿的玉床,再无任何陈设。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陈旧的檀香,仿佛此地已许久无人踏足。 最令人窒息的是那无处不在的无形屏障,像一堵坚韧透明的墙,將他与外界的一切声响、气息彻底隔绝。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唯有透过高窗洒下的天光缓慢移动,提醒著他光阴的流逝。 半日。 他被囚於此,已有半日之久。 最初的惊愕过后,是冰冷刺骨的后怕和疑虑。那云疏见到戊己土莲时的骇然失態,此刻回想起来,绝非寻常。这绝非一件三品灵物该引发的反应。 “这戊己土莲,到底是什么东西?”张鈺背靠冰冷的玉柱,缓缓坐下,心中波澜万丈,“莫非……它比那枚六品龙珠,来头还要大?能让长陵仙门如此紧张,甚至顾不上追查龙珠下落?” 与此同时,妙法殿深处,又是另一番景象。 妙法殿主清虚真人,端坐於云床之上。 云疏与凌溪垂手恭立在下方的玉台上,连呼吸都放得极为轻缓,生怕打扰了这份静謐。他们將发现戊己土莲及张鈺的经过,事无巨细,恭敬地稟告完毕。 殿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良久,清虚真人周身一声极轻的嘆息,似有还无。 “戊己土莲……。”他的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穿透万古的沧桑,“看来,惊澜那孩子,在最后关头,燃烧的不止是修为神魂,连那一点先天而生的不灭灵光也赌了上去……拼著真灵永寂的大恐怖,硬生生將已与性命交修的灵根斩出体外……”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云疏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看透一切虚妄:“品阶跌落至三品……已是万幸。他这是……为我长陵,留下了一线再起的薪火啊。” 云疏闻言,身躯微微一震,眼中骤然涌起更深的敬仰,半晌才艰难道:“楚师兄他……用心何其良苦!如此说来,既然戊己土莲尚存,那『太乙金莲』,定然也一同被斩出,只是不知流落在这五县之地的哪个角落……” 清虚真人微微頷首,面容凝重如水:“金克木,木克土,然土亦能生金。二者同源而出,相伴相生。戊己土莲既现,太乙金莲必在左近。此事关乎惊澜最后遗愿,更关乎我长陵仙门底蕴,绝不容有失。” 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云疏,去將那人带来。老夫需亲自以『碧海问心术』一探其神魂本源。此事,绝不能有丝毫差池,无论他是真侥倖,还是……另有所图。” “是!师尊!”云疏肃然应命,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妙法殿中。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禁制无声开启。 云疏去而復返,身后跟著面色微微发白、眼神中带著警惕与茫然的张鈺。 一踏入这妙法殿,张鈺便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威压,並非刻意释放,却如同整个大海的重量都温柔地压在他的肩头神魂之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到云疏和凌溪此刻恭敬得如同稚子学童,目光垂地,不敢有丝毫逾越。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上方那位看似普通的灰袍老者身上。虽然不认识,但本能告诉他,这是一位动念间便能决定他生死、无法想像的存在。” “张鈺,”云疏清冷的声音將他从惊惧中拉回,“上前来,將你如何获得那戊己土莲的经过,原原本本,再详细说於师尊听,不可有半分遗漏虚妄。” 张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心跳,依言上前数步,垂首將那段精心编织、反覆推敲的说辞再次道出。 他隱去了装备栏与龙珠的核心秘密,甚至主动坦承了寻灵罗盘的来歷(只说是从一具武者尸身上所得),九分真,一分假。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著重描述了自己异於常人的水性,罗盘的奇异指引,江底的黑暗危险,发现石中莲花的惊愕,以及最终凭藉《太清铸灵根》秘法和一股搏命的狠劲,侥倖炼化成功的经过。说罢,他精確地指出了那处江岸的方位,甚至描述了周边几块巨石的形状。 云疏听罢,眉头紧锁,眼中疑虑更甚。这番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坦荡得过分,但一个化劲武者,於那等凶险之地,独立完成这一切,实在是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这已非气运所能解释,近乎於“天命所归”了? 就在云疏欲再次开口质疑之时,上方的清虚真人並无任何动作,只是目光淡淡地扫了下来。 这一眼,张鈺只觉得头脑“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整个灵魂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从躯壳中硬生生拽出,投入一片无边无际、波涛汹涌的碧色汪洋之中!他的意识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无数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腾涌动,就要脱口而出! 『装备栏!』『龙珠!』『穿越!』……这些最深沉的秘密在神魂层面剧烈震盪,几欲破开堤防!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他意识深处那神秘的“装备栏”微微一震,一股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屏障瞬间生成,並非对抗,而是將他神魂最核心、与装备栏及其中物品(包括龙珠)相关的记忆与存在感彻底隔绝、模糊化。 那浩瀚的碧海问心之力掠过,竟无法穿透这层奇异的屏障,只能触及那些被精心编织的、表层的“真实”记忆。 “……再……说……一……遍……” 模糊中,仿佛自万丈海底传来宏大而威严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如同巨锤,敲打在他摇摇欲坠的意识之上,试图撬开那层无形的防护。 张鈺凭藉装备栏隔绝护佑的那一点灵光,依著本能和强大的求生欲,咬紧牙关,耗尽全力,一字不差地、机械地將方才的谎言又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吐出,都感觉神魂被外界的压力挤压得近乎碎裂,但核心秘密却被牢牢守护。 当最后一个字艰难落地,那浩瀚的压力如潮水般退去。他眼前彻底一黑,身体软软栽倒在地,人事不省。並非神魂耗尽,而是那层“屏障”在抵御了远超极限的窥探后,触发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 眼见张鈺晕厥,云疏立刻上前一步,探查其状况,確认只是神魂剧烈消耗后的自我保护性昏迷,这才鬆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转向清虚真人:“师尊,此事……实在太过蹊蹺。一个区区化劲武者,当真可能於万千险阻中,精准找到戊己土莲,並成功炼化?这……这简直……” 清虚真人缓缓收回目光,眼中那浩瀚碧海的异象渐渐平息,恢復古井无波。他缓缓道:“老夫亦觉匪夷所思。然则,碧海问心术下,他所言与神魂波动並无明显悖逆之处,皆是『真实』之感。方才老夫亦仔细探查过他的根骨气血、识海灵根。確乃初铸灵根,气象纯正,与戊己土莲本源契合无间。气海未开,经脉淤塞,神魂本质孱弱不堪,完完全全一刚触摸道途的凡俗武者。以此等状態,绝无可能抵挡或欺瞒老夫的问心之术。纵然是你,已臻六品元神之境,神魂凝练,在此术下也难完美捏造如此『真实』的记忆而无瑕。” 他略一沉吟,指尖微动,似乎在推算什么,续道:“不过,此子確有些奇异之处。其气血之雄浑,体魄之强健,远胜同阶化劲武者。结合那专司搜寻灵物的罗盘,於特定位置发现灵莲,再凭藉这超凡体魄和莫大意志力……虽概率渺茫如沙海寻珠,却也並非绝无可能。或许,其神魂另有特异之处,能天然抵御部分探查,故而问心术反馈略显模糊,却无偽饰之象。”他將装备栏造成的隔绝效果,归因於张鈺自身可能存在的、未知的神魂特质。 他目光转向云疏,语气转为决断:“云疏,你立刻亲自带队,前往他所指方位,方圆百里內,尤其是金灵之气匯聚之地,仔细搜寻!金土相生,伴灵而棲,戊己土莲既出,太乙金莲必定就在左近!此为当前第一要务!若真能找到……那便足以证实他所言非虚,一切皆是惊澜冥冥中指引,气运所钟。毕竟,世间没有任何势力,捨得拿出太乙金莲与戊己土莲这等灵物,只为了安插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 云疏闻言,神色一凛,深知肩上重担,躬身郑重道:“弟子遵命!必不辱命!”旋即身影化光,疾驰而出,瞬间消失於大殿之中。 …… 十余日后。 妙法殿之中,清虚真人依旧静坐,仿佛从未移动过。 一道青光闪过,云疏的身影出现,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眉宇间的激动与振奋却灼灼生辉。 他快步上前,甚至来不及平復气息,便躬身稟告,声音带著一丝微颤:“师尊!找到了!果然找到了!在距那张鈺所指位置西南方三里一处极隱秘的江底金煞穴眼內,『太乙金莲』就在其中!虽因灵气流失,也跌落到三品之境,但核心本源无损,金性纯粹至极!” 他双手捧出一物,只见一团锐利无匹、令人无法直视的光华悬浮其上,光芒中隱约可见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色莲影! 清虚真人目光落在太乙金莲之上,凝视良久,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欣慰与伤怀,轻轻点了点头:“好,好……惊澜留下的东西,总算……没有彻底失落。” 他沉默片刻,仿佛在权衡什么,最终缓缓吩咐道:“既然两莲皆已找到,证实其所言非虚,便去將那张鈺从禁殿中放出吧。他既已铸就土灵根,便算与我长陵有缘,可入仙门墙垣。赐下法门,再予三枚『铸基丹』,助他儘快开闢气海,稳固境界,正式踏入道途。此子……气运颇奇,体魄神魂亦有异於常人之处,又好巧不偏地得了戊己土莲,或许……另有一番缘法。” 云疏恭敬应下:“是,师尊。”但他並未立刻离开,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担忧、犹豫、甚至有一丝不忍。 他抬眼看了看师尊平静无波的脸,又迅速低下头,似乎想说什么,譬如此子身怀异宝恐成眾矢之的,譬如正法殿那边若是得知……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更低的应答:“弟子……这便去办。” 转身,步伐略显沉重地离开了妙法殿。 清虚真人独自静坐,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落在了那宗门深处另一座气势恢宏、霸道凌厉的大殿方向。 许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幽幽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绝: “楚惊澜……正法殿……唉,无论如何,这戊己土莲既已择主……便绝不能,再落到正法一脉手中了。” 第24章 薪火相传 长陵仙门,禁殿之內。 张鈺盘膝坐在蒲团上,呼吸匀长,竭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然而,他的內心却波涛汹涌,暗流湍急,没有一刻得以安寧。 那日妙法殿中的经歷,每一次回想都带来战慄般的悸动。那几乎要將他一生的记忆、乃至最隱秘的思绪都翻搅出来、曝晒於光天化日之下的恐怖感觉……他现在无比確信,那就是传说中能辨真偽、测心意的仙门法术。 冷汗,无声无息地再次濡湿了他的后背,紧贴著冰凉的衣料,带来一阵粘腻的寒意。 “侥倖……真是泼天的侥倖!” 他內视著意识深处那静静悬浮、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的方形界面——装备栏,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虚脱。 他清晰地记得,在那浩瀚如海的问心之力碾压而来的剎那,是这神秘的装备栏微微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並非灵气的奇异力量瞬间弥散开来,化作一道绝对无形的屏障,將他神魂最核心、与穿越、装备栏及龙珠相关的记忆与存在感彻底隔绝、模糊化,使其仿佛不存在於这片天地。 那恐怖的探查之力掠过,竟无法穿透这层源自异世的奇异屏障,最终只能触及那些被精心编织的、表层的“真实”记忆。 若非如此,他这点秘密——穿越者的灵魂异状、来歷不明的装备栏、足以引发仙门大战的六品龙珠…… 恐怕早已被那深不可测的清虚真人洞察秋毫。 届时,等待他的绝不是什么仙缘道途,而是比陈百川的下场还要悽惨万分的局面。 “修仙世界,果然神通莫测,杀机四伏,远超想像。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他暗自喟嘆,一丝苦涩的悔意悄然爬上心头,“早知这戊己土莲来歷如此骇人,当初在江底发现时,就该远远避开,不该心生贪念,以至於陷入如今这等境地……” 但这念头刚一生出,便被他强行掐灭了。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世间之事,岂能尽如人意?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回溯前因,若非自己是异世魂穿,身怀这完全不合常理的装备栏,根本不可能近乎“儿戏”般地收取那六品龙珠;若非装备栏的存在,他也绝无可能在那恐怖问心术下保守住任何秘密;再往前推,若非龙珠气息引动寻灵盘,他也不会被陈百川盯上,不会杀人夺盘,不会被迫遁入江中…… 这一切环环相扣,因果纠缠,早已如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得到戊己土莲是福,因此被囚禁审问是祸。 福祸相依,莫过於是。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將脑海中纷乱杂沓的念头压下,试图凝神静气。 但疑团,却如同鬼魅般盘踞不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这戊己土莲,究竟是何等来歷?竟能让长陵仙门如此大动干戈,紧张到连近在咫尺的另一半龙珠都不找了? 而对於自己这个“意外”获得了的小小武者,最终又会做出何种裁决?是杀之夺宝,以绝后患?还是…… 各种可怕的猜测噬咬著他的神经,让他在冰冷的宫殿中竟感到一阵燥热不安。 就在他心绪如麻之时,笼罩整座宫殿的无形屏障,毫无徵兆地、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旋即悄然消融无踪。 隔绝感瞬间消失,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身影逆著光站在门口,身形挺拔,月白的云纹法衣纤尘不染——正是云疏。 张鈺心中一紧,所有杂念瞬间清空,只剩下高度的警惕和敬畏。他立刻收敛所有情绪,迅速起身,姿態放得极低,躬身行礼,声音带著刻意保持的平稳:“云疏仙长。” 经歷了大殿问心与这几日的囚禁,他不敢再对这位看似温和的仙门真传有任何怠慢或套近乎的想法。 云疏缓步踏入殿中,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张鈺身上,眼神复杂。 殿內寂静了片刻,云疏脸上才缓缓绽出一个算得上和煦的笑容:“张师弟,这几日,委屈你了。” 师弟?这个称呼让张鈺心中再次一凛,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將头垂得更低,语气愈发恭谨:“弟子不敢。” 云疏走到他近前,声音放缓了些许:“此前將你安置於此,实乃不得已而为之。只因此物——”他目光似乎能穿透血肉,直视那朵已与张鈺交融的土黄莲花,“干係太过重大,牵扯甚深,宗门不得不慎之又慎,需动用一切手段反覆核查清楚,確保万无一失。如今诸事已明,前因后果已然清晰,確是误会一场,让你受委屈了。你已无事,可以隨我离开此地了。” 他顿了顿,看著身体依旧微微紧绷、不敢有丝毫放鬆的张鈺,语气刻意更温和了几分,试图消解他的紧张:“你既已成功铸就土灵根,便是我长陵仙门的弟子,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日后,唤我一声师兄即可。” 听到“离开此地”、“宗门弟子”这几个字,张鈺心中那根紧绷欲断的弦终於稍稍鬆弛。但心中那个疑团依旧如同乌云般笼罩著他,让他无法真正安心。 他忍不住抬起头,目光恳切,鼓起全身的勇气,再次问道:“多谢云师兄!只是……弟子愚钝。恳请师兄能为弟子解惑,这戊己土莲……究竟是何等来歷?为何……为何会引来宗门如此……重视?” 他小心翼翼地选择了“重视”一词,替代了原本想说的“紧张”或“忌惮”。 云疏沉吟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捻动著袖口的一处云纹,似乎在权衡利弊,计算著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也罢。”他说道,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清冷,“此事你既已身陷其中,迟早也会知晓。现在告诉你,让你心中有底,也好过日后胡乱猜测,横生枝节。” 他负手踱开两步,目光投向殿外那无垠的、翻滚舒捲的云海,声音变得悠远而沉重,:“张师弟,你来自临江县,想必……听说过楚惊澜师兄的名讳吧?” 张鈺心中猛地一跳!楚惊澜! 是那位於潜江蛟龙同归於尽的仙门弟子!也是这场席捲数万武者、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仙缘门考核,最初始的根源!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重点头:“是!弟子知道!楚仙长……是我五县之地数十万黎民的恩人!若非他捨身斩龙,我等早已葬身鱼腹!” “恩人……是啊,他是恩人,更是我长陵仙门的骄傲与……遗憾。”云疏的声音低沉下去,“楚惊澜师兄,乃我长陵仙门千年不遇的天纵奇才。身负『太乙金莲』、『戊己土莲』这两大先天本源灵物。不到两个个甲子,便已臻六品元神之境,距离开闢紫府仅一步之遥!他锋芒初露时,便已同阶无敌,曾以一己之力,剑压同辈修士,为我长陵仙门贏得无上荣光。宗门上下,皆视其为下一代正法殿主的不二人选。” 他的话语中仿佛那位惊才绝艷的师兄昨日还在眼前。“半年前,潜江那头孽蛟,窃取水脉龙气,逆天而行,欲强行化龙。楚师兄奉命下山,於潜江之上,与那头已半步踏入七品妖尊之境、实力暴涨的孽龙爆发了惊天动地的死战。那一战,……最终,楚师兄燃烧元神本源,与妖蛟同归於尽,將其斩於剑下,而其自身……亦神魂俱损,道熄身殞。” 云疏闭上了眼睛,半晌才继续道:“修仙者陨落,其一身道行所系、性命交修的本命灵物,大多会隨之崩溃消散,重归天地灵气,待无数岁月后,或许才能在机缘巧合下重新凝聚成形。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总有一线生机。一些惊才绝艷、或是修炼了特殊逆天秘法的强者,在临死前,可以付出无法想像的代价——强行將那已与自身完美融合的本源灵根,斩出体外,留赠后人,延续道统或福泽宗门。” “楚师兄……他便是选择了这条最为惨烈、最为决绝的道路。”云疏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宗门长辈最初皆以为,他鏖战潜江龙王,能拼个同归於尽已是极限,耗尽了一切,绝无可能再有余力斩出灵根。都以为太乙、戊己二莲,已隨他一同消散於天地之间,……谁能料到楚师兄在最后关头,竟决绝至此!他拼著真灵永寂、万劫不復的代价,硬生生地將两大先天灵根,从自身崩解的道基中斩了出来!” “也许是那场大战的灵气过於狂暴,又或是斩出过程本就逆天而行、两大灵物皆遭受重创,灵性大损,品阶暴跌,各自散落於广袤的五县之地。戊己土莲为你所得,跌至三品。而其伴生的太乙金莲……”云疏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张鈺身上,“也多亏了你提供的方位线索,宗门派出大量精锐弟子,不惜代价地仔细搜寻,终於在附近另一处隱秘的金煞穴眼內,將其寻回。虽同样灵光黯淡,跌落至三品之境,但万幸的是,核心本源道韵未失,只需置於灵脉温养,或有重现辉煌之日!这已是……侥天之幸!是楚师兄在天之灵,……是在庇佑宗门!” 张鈺听得心神剧震,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体內这朵看似温和厚重的土黄莲花,竟有如此来歷。 斩妖除魔,庇佑苍生,临死仍心系宗门传承,不惜永世寂灭也要留下希望火种…… 同时,他也终於彻底明白,为何长陵仙门会如此兴师动眾。 这已远远超出了两件三品灵物的范畴!这是一位宗门倾尽心血培养的弟子用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最后遗產!是宗门的宝贵底蕴! 敬佩与震撼之余,一股更深的的寒意,悄然顺著脊椎爬升而上,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臟。 如此意义非凡的至宝,如今就在自己这个来歷不明、根基浅薄、修为低微的“侥倖”之徒体內…… 宗门高层,真的会放心让它留在自己身上吗?真的会相信那所谓的“冥冥缘法”吗? 怀璧其罪的道理,在这伟力归於自身、动輒夺天地造化的修仙界,只会被放大千万倍!自己会不会被某些人视为窃贼?甚至……被当成一个暂时保管宝物的容器? 似乎看穿了他眼底的不安与恐惧,云疏语气也变得更为温和:“师弟不必过多忧虑。你寻回戊己土莲,又间接助宗门找回太乙金莲,此乃对宗门有莫大功劳之举!此物既已为你炼化,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亦是你的缘法造化。我长陵仙门乃名门正派,传承数千载,岂会行那等强取豪夺之事?师尊他老人家已有明確法旨,这戊己土莲,从此便是你的道基所在,宗门绝不会无故收回。”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郑重:“不仅如此,师尊念你有功於宗门,特让我传授你修仙法门!並赐予三枚珍稀的『铸基丹』,祝你开闢气海,正式引你踏入仙途!” 云疏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张鈺,听清楚: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长陵仙门的正式弟子!待你开闢气海,便可行拜师之礼!” 峰迴路转!柳暗花明!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瞬间衝散了笼罩在张鈺心头的阴霾,让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仅保住了性命,保住了戊己土莲,竟然还能立刻得到梦寐以求的、真正步入仙门的根本大法! “多谢师兄!……”他连忙深深躬身行礼,“弟子定刻苦修行,不负宗门厚恩,不负楚师兄遗泽!”。 云疏点了点头,带著一丝督促之意:“嗯,感激之心不忘便好。修仙之路,漫漫长途,始於气海。开闢气海乃修行第一道真正的关卡,虽你有戊己土莲铸就的上品灵根,有铸基丹为辅,但亦需谨守心神,引导药力,衝击关窍,其中亦有艰险,不可有半分懈怠差池。” 说著,他转身,衣袖微拂,向殿外走去。“隨我来吧。” 第25章 仙门气象 张鈺跟著云疏走出,沐浴在久违的日光之下,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云疏並未像来时那般直接用遁光裹挟他,而是袖袍一拂,一道流光自其腰间储物袋飞出,见风即长,化作一艘长约三丈、通体由青玉雕琢而成、线条流畅优美的小舟,轻盈地悬浮於离地尺许的空中。舟身铭刻著简单的云纹,散发出淡淡的灵光。 “上来吧。”云疏率先踏上小舟,身形稳如磐石。 张鈺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迈步而上。玉舟触感温润,站定后,一股柔和的力量自脚底传来,將他身形稳住,並未有丝毫晃动。 这与之前被遁光裹挟、身不由己的感受截然不同,他终於能以一种相对从容的姿態,第一次真正“看到”长陵仙门。 玉舟无声无息地升空,速度並不快,恰似閒庭信步。 下一刻,无比壮阔瑰丽的景象,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太古画卷,瞬间撞入了张鈺的眼帘,让他呼吸骤然一窒,瞳孔放大,几乎忘记了思考! 只见下方云海翻腾,浩瀚无垠,仿佛一片乳白色的汪洋。而在这无垠云海之上,数十座仙山奇峰刺破云层,傲然耸立,如同神话中的浮空岛屿,沐浴在璀璨的天光之下。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那两座巍峨雄奇的山峰。它们並非孤峰,而是山脉主脊,高不知几万丈,山体呈现出一种古老的青黑色泽,其上怪石嶙峋,古松倒掛,飞瀑流泉若隱若现。峰顶並非尖耸,反而颇为开阔,被更加浓郁的、几乎化为液態的灵雾所笼罩,气象之磅礴,难以用言语形容其万一。 在这两座主峰周围,又有五座略低一筹、但依旧气势恢宏的山峰,如同忠诚的卫士般环绕拱立。五座山峰色彩竟隱隱有所不同,或泛著锐利金芒,或流淌青翠生机,或水汽氤氳,或赤霞繚绕,或土黄厚重,显然对应著不同的灵气属性。 七座山峰之间,有七彩虹桥般的巨大灵光锁链相连,光芒流转不息,构成一个无比玄奥庞大的阵势,將七峰气机紧密联结为一体。 这里的灵气浓郁到了极致,吸上一口,都感觉浑身毛孔舒张,仿佛被洗涤了一遍,远比他在临江县、在潜江之底感受到的灵气都要纯净、磅礴百倍!这才是真正的仙家福地,洞天仙境! 张鈺看得目眩神迷,心驰神摇,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前世所见的任何特效大片,在此等真实不虚的天地伟观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他心中对於“修仙”二字的认知,第一次变得如此具体而震撼。 一旁的云疏將张鈺那毫不掩饰的震撼与惊嘆尽收眼底,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傲然与归属感。他並未催促,反而操控著青玉舟稍微放缓了速度,让这位新入门的师弟能看得更真切些。 待张鈺稍稍回神,云疏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带著一种引以为豪的庄重:“我长陵仙门,自两千年前,长陵祖师於此地开宗立派以来,便扎根於这东胜神洲的边荒之地。彼时,此地妖魔横行,瘴癘遍地,人族孱弱,苟延残喘。”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无垠的山川大地,仿佛能穿透云雾,看到歷史的痕跡:“是祖师及其门下弟子,一代又一代,前赴后继,呕心沥血,斩妖除魔,梳理地脉,布设大阵,方才开闢出这方圆万里的晋元郡,庇养生民数百万,使人族烟火得以在此延续昌盛!更肩负著抵御东方『金龙海』万千水族妖兽侵袭的重任,山门之外,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浸染过先辈的热血。” 他转头看向张鈺,目光变得深邃而凝重:“眼前这仙家盛景,並非天生地长,而是我长陵仙门歷代先贤,用性命、用道行、用无数日夜的坚守拼搏而来的!望师弟日后能勤勉修行,勿忘仙门立身之根本,继承我辈之荣光,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安寧。” 张鈺闻言,心神亦为之所动。他来自信息爆炸的时代,对於“企业文化灌输”本能地会有所警惕,但云疏这番话,结合眼前这真实不虚的宏伟基业和一路来的见闻,却显得无比真诚和有分量。 长陵仙门確实实实在在地庇佑了一方生灵,行事也颇有正派风范(至少表面如此)。 他收敛了心神,郑重地点了点头:“师兄教诲,弟子谨记。仙门恩泽,苍生感念,弟子既入此门,定当尽力。” 见张鈺神情不似作偽,云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抬手指向那七座最为雄伟的山峰,继续介绍道:“此乃我长陵仙门根基所在的『七玄主峰』。仙门事务,主要由七脉首座共商裁定。” “正中那两座最高峰,乃正法一脉与妙法一脉清修之所,亦是宗门重地『藏经阁』、『祖师殿』所在,寻常弟子不可擅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他先点了点那两座云雾最深的山峰,隨即依次介绍周围五座:“环绕的五峰,则分属金、木、水、火、土五行法脉,分別为锐金峰、青木峰、弱水峰、金焱峰、后土峰。五脉弟子根据自身灵根属性择脉而入,专修一道,各有千秋绝艺。” 『正法峰』,执掌仙门戒律、刑狱、以及对外征伐之权,权柄最重,门风也最为…刚厉肃穆。” 接著,他又指向另一座与正法峰遥相对望、气息显得更为中正平和、灵光內蕴的山峰:“我所在的一脉,便是『妙法峰』,执掌仙门內务、传承典籍、灵石丹药调配、弟子度牒考核等一应庶务。” 张鈺仔细聆听,將这些信息牢牢刻印在脑中。这七脉体系,儼然一个小型的王朝架构,各司其职,权力制衡。他隱约感觉到,云疏在介绍正法峰时,语气有极其细微的变化,似乎……並不十分亲近? 谈话间,青玉舟已飞临一座风景秀丽的山峰。此峰並非七玄主峰,但也灵秀非凡,山上流泉飞瀑,奇花异草遍地,亭台楼阁点缀其间,显得清幽雅致。 玉舟缓缓降落在半山腰一处开闢出的平台上,平台旁倚著山壁建有几间精致的竹舍,舍前有小小药圃,种植著一些灵气盎然的植株,旁边还有一泓清泉潺潺流过,环境极为幽静。 “到了。”云疏收了玉舟,引著张鈺走向其中一间最为宽敞的竹舍,“师弟你虽已录入仙籍,铸就灵根,但尚未正式拜师入脉。这是我的洞府所在『翠微峰』,你暂且在此住下,熟悉环境,稳固境界。” 竹舍內陈设简单却绝不简陋,一桌一椅一床皆由灵竹製成,散发著淡淡清香,有静心凝神之效。墙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笔意空灵。角落有一个蒲团,显然是日常打坐之用。 “多谢师兄安排。”张鈺再次道谢,这环境比那冰冷的禁殿不知好了多少倍。但他站在屋中,搓了搓手,脸上显露出明显的急切和渴望,目光不时瞟向云疏,欲言又止。 这一路上的见闻衝击太大,仙门的宏伟,修行的玄妙,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挠抓他的心。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触摸那神秘的力量,开闢气海,真正踏上仙途!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索要功法,显得太过急躁。 云疏是何等人物,看他那抓耳挠腮、坐立不安的样子,心中瞭然,不由得莞尔一笑。 他並未立刻取出功法,反而从容地走到竹舍中央的矮几旁,衣袖拂过,一套素雅的白玉茶具便出现在几上。 他又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罐,从中摄出几片翠绿欲滴、形状如同雀舌、散发著浓郁生机和清香的茶叶。 “师弟,不必心急。修行之道,张弛有度,欲速则不达。”云疏一边熟练地引燃一枚静心符置於小巧的红泥炉下煮泉,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此乃青木峰特產的『灵雀舌』,虽非极品,但对安定心神、温养经脉,尤其是助益初次开闢气海,颇有好处。且饮一杯,静心片刻。” 说话间,泉水已沸,云疏手法嫻熟地烫杯、置茶、高冲、闷香、分杯……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仿佛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顷刻间,两杯清澈碧绿、茶香四溢的灵茶已然沏好,热气氤氳,凝聚不散。 “谢师兄。”张鈺按下急切,依言坐下,双手捧起一杯。茶汤入口微烫,初时略带清苦,旋即化为难以言喻的甘醇,一股精纯温和、充满生机的灵气瞬间自喉间滑落,继而如同温暖的溪流般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唔!”张鈺忍不住舒服地轻哼一声。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紧张,竟在这股灵气的滋养下飞速消退。 体內那些沉寂停滯的气血,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开始加速运转,变得更加凝练活泼。全身暖洋洋的,头脑清明无比,五感都似乎敏锐了一丝。 这效果,竟然比紫纹龙参还要明显、还要温和顺畅!果然是好东西。他忍不住又將杯中剩余的茶汤一饮而尽,细细体会著那灵气在体內流转的舒畅感。 云疏看著他的样子,微微一笑,自己也品了一口,並未多言。 一连饮了三杯,感受著体內充沛的灵机和彻底平静下来的心境,张鈺终於觉得那股燥切的衝动缓和了许多。 这时,云疏才放下茶杯,目光平和地看向他,忽然问道:“张师弟,你既已决心踏入仙途,可知这茫茫世间,修仙炼道之法门,共有多少种?” 张鈺闻言一愣,没想到云疏会突然问这个。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看过的无数小说,试探著回答道:“可是……浩如烟海,不计其数?各门各派,各族各界,乃至机缘巧合所得传承,想必都有其独到之法?” 云疏听了,却是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他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篤定,仿佛在阐述天地至理: “不。世间修行法门,万变不离其宗。说到底,有且只有一种。” “嗯?”张鈺彻底怔住,眼中充满了不解与好奇。 只有一种?这怎么可能? 第26章 万法归一 云疏並未卖关子,见张鈺疑惑,便娓娓道来,声音清朗,仿佛在阐述一段贯穿天地岁月的古老史诗: “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清浊分离,阴阳交感,五行衍化,天地间便诞生了无穷无尽的灵气。灵气滋养万物,亦孕育出诸多天生地养、神通广大的先天神灵。山川草木、飞禽走兽,机缘巧合下吸纳灵气,开启灵智,锤炼体魄,便成了形態各异、强弱不等的妖族。它们或凭血脉传承,或依本能吞吐,皆可运用这天地之力,强大自身。” 他的语气微微一顿,带上了一丝沉重:“唯我人族,虽为万物灵长,天生阴阳五行俱全,智慧超群,却也因此体质內部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反而不像妖族那般,拥有某种突出的、易於引动外界灵气的『桥樑』或『容器』。空有宝山而不得入,面对洪荒猛兽、妖邪神怪,孱弱不堪,命如草芥,挣扎求存,苦难无边。” 张鈺听得心神摇曳,仿佛看到了远古先民在莽荒大地上艰难求存的景象。 云疏的语气此刻变得无比崇敬,甚至带著一丝神圣的意味:“直至——太清道君,感念人族之艰难,以大慈悲、大智慧,观想万物本源,穷究天地玄机,最终创出了那逆天改命的无上秘术——《太清铸灵根》!此术为人族开闢了第一条通路,得以嫁接天地灵物,在体內铸就『灵根』,从此打破了无法感应灵气的绝境!” “然而,”云疏话锋一转,“初代拥有灵根的人族,与那些动輒翻江倒海、肉身强横无匹的古老妖族和先天神灵相比,依旧渺小如螻蚁。灵根只是钥匙,如何更高效、更迅速地运用门后的力量,才是关键。” 他的声音再次拔高,充满了无限的敬仰:“太清道君並未止步。他遨游太虚,观测星辰运转,感悟阴阳消长,剖析五行生剋,將天地间最本源的大道规则一一领悟、归纳、升华!最终,他创立了一条直达本源、能让后天生灵一步步蜕变、直至媲美甚至超越先天神圣的无上坦途——那便是『仙道』!” “而道君他老人家的心胸,更是浩瀚如宇宙,慈悲如瀚海。”云疏的眼中闪烁著激动的光芒,“他並未將此法门秘而不宣,独享其成。而是將他对於天地宇宙、阴阳五行的一切感悟,悉数撰写於一书之中,那便是——《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並將此书布道於天地万族,无论人、妖、魔、怪,乃至幽冥鬼物,只要有向道之心,皆可聆听大道之音!” “自此,仙道大昌,席捲天下!我人族更是凭藉智慧与韧性,抓住这万古未有之机遇,迅速崛起,终成天地间不可或缺的一大强族,乃至在许多地域,成为了主宰!所以,师弟你需知,”云疏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篤定,他伸出一根手指,强调道,“这茫茫寰宇,无论东西南北中五大神洲,无论四海八荒、幽冥鬼域,无论修习者是人是妖是魔是神,只要他走的是『仙道』之路,那么其根本法门,有且只有一种,那便是——《先天阴阳五行真解》!” “后世无数惊才绝艷之辈,或许会根据自身种族特性、灵根属性、机缘领悟,在此总纲的基础上,衍生出无数侧重不同、运用各异的功法神通,但万变不离其宗,其核心要义,永远脱不出《真解》所阐述的阴阳五行大道之框架。而且,数个纪元以来,无数事实已然证明,唯有以此《真解》为根基修行者,方能走得最远,最稳,最有希望证得那长生不朽的仙道果位!其余一切偏离此道的所谓『捷径』、『秘法』,皆被视作旁门左道,或许能逞一时之快,却终將前路断绝,渐渐湮灭於歷史长河之中,再也无人问津。” 张鈺听得心潮澎湃,气血翻涌,仿佛亲眼目睹了一部浩瀚壮阔的文明崛起史诗!一人之力,感念族群,创法传道,泽被万灵!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胸襟!何等的伟大!他心中对那位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太清道君,充满了无以言表的敬仰与讚嘆。 未等张鈺过多感慨,云疏神色一肃,手掌一翻,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温润、闪烁著柔和白光的玉简便出现在他掌心。那玉简之上,隱隱有无数比蚊蝇更细小的金色符文如流水般缓缓转动。 “此便是,”云疏的声音带著一种郑重的意味,“《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之气海篇与檀宫篇的完整內容。亦是天下一切仙道法门之总纲根基。” 张鈺的目光瞬间被那玉简牢牢吸引,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这就是通往长生大道的钥匙!是无数凡人梦寐以求的仙缘! 云疏手轻轻一挥,那枚沉重的玉简便轻若无物地缓缓飞向张鈺。 “將其贴於额前,凝神静气,意守祖窍,以心神感应,便可读取其中內容。”云疏指导道。 张鈺连忙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住玉简。触手温良,仿佛带有生命般的暖意。他依言將这仙家宝物轻轻贴在自己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立刻闭上双眼,竭力排除脑中所有杂念,將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眉心之处。 起初並无异样,但就在他心神彻底沉静下来的剎那—— “嗡!” 仿佛洪钟大吕在脑海中敲响!又似银河倒灌,星海奔流! 无数密密麻麻、闪烁著金光的文字、图案的意念流,如同决堤的江河般,浩浩荡荡地涌入他的识海!信息量庞大到难以想像,若非他已然铸就灵根,神魂得到初步滋养强化,恐怕这一下就能衝垮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开篇明义的总纲,阐述了仙道的终极追求与四大境界;看到了无比详尽的“炼精化气”之境的修炼法门,从如何感应灵气,到如何引导灵气衝击关窍,开闢气海,再到如何拓展、稳固气海的种种诀窍、禁忌、以及不同品级气海的表徵;其后是“炼气化神”之境的奥秘,关於檀宫的开闢、元神的孕育温养……信息如海,深奥博大。 他如饥似渴地“阅读”著,心神完全沉浸其中,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周身一切。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著无穷道理,需要他全力去理解、记忆、消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数个时辰,张鈺才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地、带著一丝疲惫却又无比兴奋地吐出一口浊气。他小心翼翼地將已然光芒內敛的玉简从额头取下,双手捧还给了云疏,然后深深一揖:“多谢师兄传此大道之法!师弟……感激不尽!” 云疏接过玉简,微微頷首:“內容你已知晓,此乃大道之基,需时时揣摩,不可或忘。有何不解之处,现在便可问我。” 张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连忙將方才强行记下、最为关键的几个疑点一一提出。大多是关於灵气在特定经脉中运行的细微差別、开闢气海时可能遇到的障碍及其应对、以及如何判断气海拓展的最佳时机等等。 云疏一一耐心解答,引经据典,深入浅出,往往寥寥数语,便让张鈺茅塞顿开,对《真解》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待所有疑问暂时得到解答,云疏道:“我这翠微峰洞府,虽比不得七玄主峰,但灵气也远胜外界。此地最为安静,无人打扰,你便在此密室之中,一鼓作气,开闢气海吧。” 他指了指竹舍內侧一扇看似普通的石门。石门上刻有简单的聚灵与隔音符文。 隨即,他神色转为严肃,叮嘱道:“你身负戊己土莲,此乃先天土行本源灵物,根基之厚,远超寻常三品灵物。又有三枚『铸基丹』相助,开闢气海,本是水到渠成之事,成就上等气海当无悬念。然,你切不可因此而有丝毫懈怠大意!” “气海之境,乃仙道之始,又称『百日筑基』!其重要性,无论如何强调都不为过!” 云疏的语气极其凝重,“所谓『百日筑基』,意指气海初开之后,並非一成不变,其门户並不会立刻彻底固化。你有整整一百天的时间,去不断拓展、夯实它的边界与底蕴!百日之后,气海之壁將彻底凝固,再无法扩张半分!此时气海的大小、稳固程度,將直接决定你未来道途的潜力与能抵达的高度!若筑基不稳,根基有瑕,日后若要弥补,所需付出的代价將是千百倍,甚至可能永无弥补之机!你,明白了吗?” 张鈺感受到云疏话语中的千钧重量,神色也变得无比郑重,沉声道:“多谢师兄教诲!弟子明白!定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轻忽!” “好,去吧。”云疏点点头,不再多言,挥手打出一道法诀,那石门便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间仅容一人打坐、却灵气愈发浓郁的静謐石室。 张鈺再次行礼,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其中。石门在他身后悄然闭合,將內外隔绝。 石室之內,瞬间陷入绝对的寂静,只有地面上刻画的简易聚灵阵散发著微光,將周遭天地灵气丝丝缕缕地匯聚而来。 独自一人,张鈺才终於彻底放鬆下来,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缓缓坐下。今天发生的一切,信息量实在太大,太过跌宕起伏,让他心神俱疲,却又异常兴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完全平静下来,开始细细梳理脑海中那部浩瀚的《先天阴阳五行真解》。 根据《真解》总纲所述,修仙之路,漫漫悠长,但其核心歷程,可概括为十六个博大精深的字——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 这十六个字,如同十六重天闕,一重高过一重,遥不可及,却又清晰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所谓“炼精化气”,便是他即將踏入的第一步!修仙者寻得天地灵物,以《太清铸灵根》秘术將之炼化,於体內形成“灵根”,这只是获得了修仙的资格,拿到了入场券。如同拥有了一把绝世好剑,却还未学会任何剑法。 而“炼精化气”,就是学习运用这把“剑”的开始!其核心,便是在丹田位置,开闢出一方能够储存、转化、运用灵力的空间——气海! 只有成功开闢气海,才能將外界无处不在的天地灵气吸纳进来,炼化为属於自己的“真气”,储存其中,並以此为基础施展诸般法术神通,锤炼肉身神魂。此境,是真正的修行起点。 第二步,“炼气化神”,则是在气海充盈、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后,於胸口深处,开闢“檀宫”,温养魂魄,凝聚神识,最终孕育出“元神”。元神一成,感知天地、驾驭法宝、修炼更深奥的法术都將变得轻而易举,寿元也会大幅增长。此境修士,方才算得上真正的“神仙中人”,拥有了探索更广阔天地的资本。 第三步,“炼神返虚”,玄之又玄。需將凝聚的元神不断锤炼,感悟虚空大道,最终於体內开闢“紫府”,號称“神入紫府,逍遥天地”。到了此境,神通广大,已是宗门支柱、老祖级別的人物,手段近乎不可思议。关於此境的描述,《真解》中已变得十分简略和模糊。 至於第四步,“炼虚合道”,则更是縹緲难寻。只提及需在紫府基础上,演化內在乾坤,开闢“內景”,追求与天地大道相合,证得那长生不死的仙道果位。此境,在玉简中仅仅只有一个名称,再无任何具体描述。想来,即便是云疏师兄那般人物,对此也知之甚少,或许只有宗门最顶尖的寥寥数人,才触摸到一丝门槛。 后面的境界对如今的张鈺来说,实在太遥远,如同仰望星空。他现在唯一的目標,就是走好第一步,完美地完成“炼精化气”,开闢气海! 而开闢气海,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时期——百日筑基! 根据《真解》所述,气海初开之时,並非完全定型,其边界如同新生的胚膜,具有一定的延展性和可塑性。修士需要在这开闢后最关键的一百天內,不断引导灵气冲刷、温养、拓展这方初生的空间,使其儘可能的广阔、稳固。 百日之后,气海之壁將彻底凝固,坚如磐石,再无法扩张一丝一毫!这就像是打造一个容器,只有一百天的锻造时间,时间一到,模具拆除,容器大小便永恆固定。 气海的大小,直接决定了修士能储存真气的上限!而真气,是施展一切法术、催动法宝、提升境界的根本!气海越大,底蕴越厚,同阶之內优势越大,未来突破更高境界也越容易。 《真解》中將气海按最终凝固后的直径,粗略划分为“九寸”。但这並非绝对標准,只是一个大致的衡量。通常而言,气海能达到七寸以上,便堪称天才,拥有了未来开闢檀宫、进阶“炼气化神”之境的坚实根基。而若连七寸都达不到,则基本上终生无望元神大道,只能在炼精化气境內蹉跎。 而张鈺的目標,绝不仅仅是七寸!他有戊己土莲这等绝世根基,又有三枚珍贵的铸基丹相助,更有装备栏和龙珠作为最后的底牌…… 他的目標,自然是直指那传说中的九寸极致气海! 念及於此,张鈺眼中闪过无比坚定的光芒。他不再犹豫,盘膝坐於聚灵阵中央,屏息凝神,先將《真解》中关於开闢气海的细节在脑中过了数遍,確认无一疏漏。 然后,他取出一只温润的玉瓶,拔开瓶塞。顿时,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著精纯的灵气瀰漫开来,令人精神大振。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深蓝色、仿佛蕴含著微小漩涡的丹药——正是铸基丹。 他深吸一口气,將其中一枚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瞬间化作一股磅礴却並不狂暴、反而异常温和醇厚的药力洪流,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涌入四肢百骸,最终向著小腹丹田的位置匯聚而去! 百日筑基,正式开始! 张鈺立刻收拢所有心神,依照《先天阴阳五行真解》的法门,开始引导体內灵根运转灵气与磅礴药力,向著那冥冥之中、存在於虚实之间的丹田关窍,发起了第一次衝击! 第27章 利益分配 就在张鈺於翠微峰密室中凝神开闢气海之际,长陵仙门之外,广袤的晋元郡边境,风起云涌。 北境之外,常年阴煞之气瀰漫的“玄冥宗”;西陲边陲,终日狂风呼啸、环境酷烈的“烈风谷”;以及南边密林深处,与土著巫蛊之道纠缠不清的“厚土祠”。 这三家与长陵仙门势力范围接壤、彼此间摩擦不断、相互忌惮又维持著微妙平衡的宗门,近几个月来,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来自长陵仙门核心区域的、不同寻常的紧张与躁动。 尤其是他们安插在晋元郡內的眼线,都陆续回报,称长陵仙门七脉之中,地位尊崇、通常坐镇宗门轻易不出的正法殿主刑无极,以及金、木、水、火、土五脉的首座真人,竟在这段时间先后悄然离开了山门,不知所踪。 这让玄冥宗、烈风谷、厚土祠的高层们惊疑不定,心中惴惴。长陵仙门这是要有大动作?是针对他们其中某一方?还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境或宝藏? 三家宗门一时间风声鹤唳,纷纷加强戒备,暗中串联打探,却始终摸不清长陵仙门的真实意图。 直到近日,这些如同悬顶之剑般威慑四方的长陵仙门大人物们,又仿佛约好了一般,陆续悄然返回。 紧接著,一个更加惊人、却也让他们恍然大悟並扼腕嘆息的消息,才艰难地透过层层壁垒,隱约传递出来——原来长陵仙门兴师动眾,並非要对外征伐,而是为了潜江蛟龙的龙珠!而且,他们竟然还找到了楚惊澜遗留的两朵先天莲花! 无论他们如何感慨、嫉妒或幸灾乐祸,一切都已成定局。他们错过了最佳的插手时机,此刻长陵仙门高层尽数回归,山门固若金汤,再想从中牟取半分好处,已是痴人说梦。只能眼睁睁看著长陵仙门的实力与潜力,再上一个台阶。 …… 长陵仙门,正法殿。 此殿乃是宗门高层商议重大事务之所。四周墙壁並非普通石材,而是某种能吸收杂音、凝神静气的黑曜玄石,其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隱隱构成一个强大的禁制,確保殿內所言绝不会外泄。 殿內,七脉首座,已然齐聚。 清虚真人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將云梦泽夺取龙珠变故、发现戊己土莲、寻回太乙金莲以及张鈺此人的前后经过,又简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虽然在场眾人早已通过各自渠道知晓了大概,但亲耳听清虚道人完整道来,依旧感到一阵复杂难言。 尤其是听到楚惊澜竟是拼著真灵永寂的代价斩出灵根时,锋鏑真人猛地握紧了座椅扶手,他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楚师侄……好样的!不愧是我长陵弟子!刚烈至此,可敬可嘆!” 其余几位首座,即便是与正法殿並非一路的烈阳、长春、澜汐真人,面上也露出了由衷的敬佩与惋惜之色。楚惊澜之天资、之心性、之决绝,確实令人心折。 待清虚讲述完毕,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清虚真人率先打破沉寂,声音平稳无波:“今日请诸位师兄弟前来,主要有三事需议定。” 他目光首先转向刑无极:“其一,便是那潜江蛟龙所化龙珠,一分为二,刑皓师侄只取得一半,另一半至今下落不明。此事,该如何论处?”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看向了刑无极。刑皓是他的嫡系后辈,更是正法殿倾力培养的真传弟子,此次行动由他主导,却出了如此大的紕漏,导致宗门未能获得完整的七品龙珠,说到底是过失。 刑无极面色不变,眼神依旧锐利,並未立刻开口。 与他交好的后土峰坤元真人摸了摸下巴,率先缓和气氛道:“龙珠两分,实属意外,谁也预料不到。刑皓师侄不管怎么说,也成功带回了一半龙珠,布设大阵、应对变故想必也耗费了无数心力。另一半……或许尚在五县之地某处隱匿,或许已隨暗流遁走,未能寻回,也非战之罪。老夫看,功过相抵,不赏不罚,最为妥当。” 锐金峰锋鏑真人立刻接口:“坤元师兄所言有理。刑皓已尽力,意外难料。”他与正法殿关係最为紧密,自然要帮衬。 烈阳、长春、澜汐三位真人互相对视一眼,也微微頷首。他们虽与妙法殿更亲近,但在此事上,没必要为了一个刑皓去驳刑无极和坤元、锋鏑的面子,顺水推舟即可。毕竟,一半龙珠也是珍贵的六品灵物,確实不算全无功劳。 清虚真人本意也並非要藉此惩罚刑皓,只是想先將此事定性,见眾人意见统一,便顺势道:“既然诸位皆如此认为,那刑皓之事,便如此定了。不赏不罚。” 刑无极这才微微頷首,算是承了这份情,但依旧未发一言。 清虚真人继续道:“其二,”他右手袍袖轻轻一挥,顿时,大殿中央光华大放,一股锐利无匹、仿佛能切开虚空的凛冽气息瀰漫开来。只见一朵含苞待放、通体犹如白金铸造、花瓣边缘闪烁著逼人寒光的莲花悬浮在半空,正是那太乙金莲! “此物如何归属,需请诸位定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起来,紧紧盯著那朵象徵著无上攻伐之力的先天灵根!大殿內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 按理说,此物是正法殿弟子楚惊澜的遗物,当归正法殿所有。但方才眾人刚刚“宽恕”了刑皓丟失另一半龙珠的过失,刑无极此刻却不好立刻再开口爭夺此物,否则吃相未免太过难看。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那太乙金莲,又瞥了一眼面色平静的清虚,心中已然明了这是清虚的平衡之术。 他沉默数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太乙金莲,蕴含锐金之气本源,乃天下至锐至利之物。正法殿虽掌征伐,却非此物最佳归属。我记得,惊澜有一血脉后人,名曰楚归鸿,年岁虽轻,却已显露天纵之资,根骨奇佳,更难得的是心性坚韧,一心追寻剑道极致,欲求顶级金行灵物铸就无上道基。” 他话语一顿,目光转向锋鏑真人:“此物,於情於理,交由楚归鸿继承,最为合適。而他既得此莲,便当拜入锐金峰门下,由锋鏑师弟亲自教导,方不负惊澜遗泽,亦能最大程度发挥此莲威力。刑某以为,如此安排,诸位意下如何?”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既全了楚惊澜的香火之情,又给了锐金峰天大的好处,还將自己摘了出去,显得大公无私。 最关键的是,正法殿与锐金峰向来同气连枝,楚归鸿入了锐金峰,与留在正法殿並无本质区別,太乙金莲最终还是牢牢掌握在他们这一系手中。 锋鏑真人闻言,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立刻道:“刑师兄所言极是!楚归鸿那孩子我见过,確是修剑的好苗子!我锐金峰必倾尽全力培养,绝不辜负楚师侄以性命换来的这份遗泽!” 坤元真人自然也是点头赞同。 烈阳、长春、澜汐三位真人心中虽知这是刑无极的算计,但对方理由充分,安排合理,他们也不好出言反对。毕竟,太乙金莲归锐金峰,总比直接归入势力最强的正法殿要好接受一些。而且楚惊澜的遗泽,由其血脉后人继承,名正言顺。 清虚真人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瞭然,知道此事已成定局,便不再多言,点头道:“既如此,太乙金莲便交由锋鏑师兄,那楚归鸿,也一併录入锐金峰门下。” 他手一挥,太乙金莲化作一道流光,飞向锋鏑真人。锋鏑真人小心翼翼接过,眼中精光一闪,將其郑重收起。 “第三件事,”清虚真人语气不变,继续道,“便是那张鈺。他已炼化戊己土莲,且太乙金莲亦是因他提供的线索方能寻回,於宗门有功。他既已铸就土行灵根,该当拜入哪一脉修行?” 眾人的目光再次匯聚,但相较於前两件事,此事显然分量轻了许多。焦点在於那戊己土莲本身的价值。 这一次,刑无极果然不再开口。连续在刑皓和太乙金莲上占了便宜,他深知平衡之道,此刻必须让步。他只是端起手边一杯灵茶,轻轻呷了一口,仿佛事不关己。 锋鏑真人得了太乙金莲,心满意足,自然也不会再为土行灵物发声。 坤元真人见状,心中一动,开口道:“那张鈺既是土行灵根,炼化的亦是戊己土莲这等土行本源之物,於情於理,自当入我后土峰修行,方能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他语气颇为理所当然。 然而,长陵七脉,绝非铁板一块,內部自有其势力划分和微妙博弈。土脉(后土峰)、金脉(锐金峰)向来与正法殿走得近,可视为一系。而火脉(金焱峰)、木脉(青木峰)、水脉(弱水峰)则与执掌內务、资源调配的妙法殿关係更为密切。 看似妙法一系有三脉,但若论整体实力和话语权,拥有最强战力和刑狱大权的正法殿无疑是第一,妙法殿次之,金、土二脉紧隨其后,火、木、水三脉相对靠后。 清虚真人岂容戊己土莲这等潜力无穷的先天灵物再入对方彀中?即便张鈺本人目前微不足道,但这灵物本身,是可以作为一脉传承底蕴代代相承的! 不等其他人表態,清虚真人便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坤元师兄所言虽有理,但火能生土,戊土亦有燥烈之性。我观此子心性,坚韧中有果决,並非一味厚重守成之辈。且他助宗门寻回太乙金莲,立下功劳,当有更佳选择。烈阳师兄的金焱峰,火法刚猛霸道,正需厚土为基,方能生生不息。我以为,张鈺入金焱峰,更为合適。” 他直接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刑无极:“刑师兄,你以为呢?”这是直接將皮球踢给了对方,也是在提醒他之前的让步。 烈阳真人(金焱峰首座)闻言,红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喜,但並未立刻说话,只是看向刑无极。 坤元真人脸色微微一沉,但见清虚態度坚决,又见刑无极並未出言支持自己,心下便知难有转圜余地。 刑无极放下茶杯,目光在清虚和坤元脸上扫过,瞬间便权衡清楚了利弊。用一个无关紧要的张鈺和戊己土莲的归属权,换来之前两件事的顺利通过,並维持与妙法殿表面的和谐,这笔交易,划算。 至於戊己土莲是放在后土峰还是金焱峰,对他正法殿而言,区別並不大,反正都不会直接增强他正法峰的实力。 他面无表情,声音平淡无波:“清虚师弟考虑周全,所言有理。便依师弟之意,让那张鈺拜入金焱峰吧。” 一锤定音! 坤元真人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嘆息,不再多言。 锋鏑真人也无所谓。 长春真人与澜汐真人自然乐见其成。 烈阳真人哈哈一笑,声若洪钟:“好!既然清虚师兄和刑师兄都这么说了,老夫便却之不恭了!定会好生教导那小子,不枉费了戊己土莲这等灵物!” 眾人又简单商议了几句宗门日常事务,便各自起身,化作数道流光,离开正法殿,返回各自山峰。 第28章 功成圆满 正法殿主邢无极回到自家洞府时,邢皓早已垂手恭候多时。洞府內灵气氤氳,四壁镶嵌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却丝毫驱不散邢皓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与忐忑。 此番云梦泽之行,眼看就要圆满功成,却在最后关头生出如此变故,龙珠一分为二,这等紕漏,终究是办砸了。 他见邢无极步履沉稳地步入,周身那若有若无的威压让洞府內的空气都凝滯了几分,立刻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深深躬身行礼,声音带著刻意压制的小心:“老祖。” 邢无极目光如电,落在这血脉后人身上,静默了片刻。邢皓下意识地將头埋得更低。良久,邢无极心中那点因事態脱离掌控而生的慍怒,终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 罢了,龙珠一分为二的变故,確属意外,其中阴阳五行纠缠,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推演明白,倒也怨不得邢皓太多。只是这份心性和定力,终究还是欠缺了些火候。 “七脉共议,已有决断。”邢无极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喜怒,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威严,“龙珠之事,你虽未能竟全功,但带回一半龙珠,布设大阵亦耗费心力,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邢皓闻言,脸上顿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紧绷的心弦稍稍鬆弛。他旋即又抬起头,眼中带著几分急切与不甘,追问道:“那……老祖,太乙金莲与戊己土莲……不知宗门如何处置?” “太乙金莲,归入锐金峰,將由楚惊澜的血脉后人楚归鸿继承。”邢无极走到主位坐下,袖袍微拂,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戊己土莲,及其张鈺,则划归金焱峰门下。” “什么?金焱峰?!”邢皓眉头霎时拧紧,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与荒谬之感。他对那两株先天灵莲覬覦已久,本以为凭正法殿之势,老祖之威,至少能得其一,却没想竟皆落於外脉!太乙金莲予了楚归鸿,他虽心中不快,但楚家与正法殿关係千丝万缕,楚惊澜余泽尚在,尚可勉强接受。 可那张鈺,一个不知从哪个穷乡僻壤冒出来的凡人武者,走了泼天大的狗屎运,凭什么就能占据戊己土莲这等先天本源灵物?甚至还归入了与妙法殿亲近的金焱峰! 他忍不住踏前一步,脱口而出,声音都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老祖!太乙金莲归於锐金峰,孙儿无话可说!可那张鈺何德何能?不过一侥倖之徒,他能炼化戊己土莲已是邀天之倖,岂配真正拥有?不如令其交出戊己土莲,宗门念其有功,另赐他一件三品灵物作为补偿,想必他也感恩戴德,岂不两全其美?如此至宝,合该由宗门保管,赐予更有前途的弟子,或留在正法殿方能物尽其用啊!” “糊涂!”邢无极骤然打断,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与厉色,“你的眼光,竟如此短浅!妙法殿主早已算定,此刻,那张鈺只怕已在云疏的翠微峰洞府之中,开闢气海了!” 他盯著邢皓,语气沉凝如万载寒冰:“灵物初附,未入气海之前,尚有法可想,虽有损根基,但並非无法剥离。一旦气海开闢,灵根便与修士性命交修,本源交匯,浑然一体!再想强行剥离,便是撼动道基,抽髓炼魂之举,千难万难,无异於彻底毁其道途,取其性命!其中关窍利害,你修行至今,难道不知?!” 邢皓被斥得脸色一白,身形微晃,但心下那点因贪念而起的焦灼仍未被彻底浇灭,咬牙低声道:“即便……即便他已开闢气海,也未必就没有……没有秘法可以……”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住口!”邢无极身气息微微一盪,洞府內仿佛有无形雷霆闪过,骇得邢皓肝胆俱颤,后面的话生生噎了回去。 “我长陵仙门,追根溯源,乃上清灵宝道君道统,是玄门正宗,仙家正道!立派二千载,持身以正,方能屹立至今!岂可行那等巧取豪夺、损人利己的魔道行径?!今日若为你一己之私,行此齷齪之事,你这点浅见陋识,如何担当大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勃发的怒意,语重心长,字字如锤:“你將来是要执掌正法一脉,领袖宗门的,胸襟气度何在?!眼光要放长远!那张鈺寻回戊己土莲,间接助宗门找回太乙金莲,於宗门有实打实的功劳!戊己土莲择主於他,便是他的缘法,此乃七脉首座共议之定局,无可更改!此物无论是在金焱峰,还是在我正法殿,只要仍在长陵仙门之內,增强的是我整个宗门的底蕴!若他道途艰难,福缘浅薄,半途夭折,这戊己土莲自然有机会重归宗门,再择明主。若他果真有大气运、大毅力,能藉此灵物一路高歌,成就长生,那更是光大我仙门之幸事!你这点狭隘私心,趁早给我彻底收起来,莫要自误!” 邢皓见老祖震怒至此,言辞犀利,句句敲打在心坎之上,顿时冷汗涔涔,心中那点不敢见光的念头彻底熄灭,慌忙深深低下头,声音带著颤意:“老祖息怒!是孙儿愚钝短视,鬼迷心窍!只是一心想著为正法一脉多爭一份底蕴,绝无半点私心,方才口不择言,还请老祖重重责罚!” 。 邢无极看他脸色发白,知他確实听了进去,只是年轻气盛,又被至宝迷了眼,这才冷哼一声,脸色稍霽,怒气渐消。他挥了挥手,不再纠缠此事:“罢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日后行事,三思而后行。將你那半枚龙珠取来。” 邢皓如蒙大赦,不敢再有丝毫犹豫怠慢,连忙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个寒玉宝盒,打开盒盖,那枚氤氳著深邃蓝光、內里仿佛有波涛流转的龙珠静静躺在其中,散发出精纯的水灵之气。他双手捧著,恭敬地递到邢无极面前。 邢无极伸手接过,那龙珠一入他手,仿佛活了过来般,微微震颤。他掌心骤然腾起一团氤氳流转、蕴含著五行生灭意味的五色光华,將龙珠缓缓包裹、托起。 他闭目凝神,以其深不可测的修为细细感应珠內本源。洞府內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那五色光华微微流转,映照得邢无极的面容忽明忽暗。 良久,他周身光华一敛,龙珠稳稳落回他掌心,睁开双眼,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欣慰之色。 “还不错。”他看向一旁紧张等候的邢皓,语气缓和了许多,“此乃壬水龙珠,性属先天之水,精纯无比,与你体质属性正相契合,这一番辛苦,倒也不算全然白费。” 邢皓闻言,心下稍安,但仍有遗憾与不甘:“可惜本源失半,品阶跌落至六品……终是残缺之物。” 若是完整七品龙珠,其价值简直无可估量。 “无妨。”邢无极微微摇头,指尖拂过龙珠光滑的表面,“此珠乃由七品之境跌落,核心本源並未真正损毁,只是元气大伤,灵性沉睡。犹如江河断流,源头未绝。只需寻一处水灵充沛之地,设下蕴灵大阵,精心温养,耗费些时日与资源,自有重归七品之望。届时,足以弥补你的道基之缺,助你叩问紫府之境。只是,这需要时间,更需要耐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邢皓听到“重归七品”、“弥补道基”、“成就紫府”这几个字,眼中顿时重现炽热光芒,大喜过望,先前那点因失去莲花而生的不甘顿时被这巨大的希望冲淡了许多,激动道:“只要能成就紫府大道,莫说等待,便是刀山火海孙儿也去得!多谢老祖!” 邢无极见他求道之心依旧坚韧,並未因挫折而真正颓废,心中也生出几分欣慰,点了点头:“嗯,知进退,明得失,方是道心持正之理。这龙珠,我便先替你收著,寻觅合適水脉之事,我自有安排。” “全凭老祖做主!”邢皓恭敬应道。 …… 与此同时,翠微峰,云疏洞府的静謐石室之內。 张鈺对正法殿中那场因他而起的风波自然毫无所知。 他全部的心神,早已沉入体內那片虚无混沌之处,依照《先天阴阳五行真解》的无上法门,引导著戊己土莲扎根灵根散发的厚重灵性,与腹中化开的铸基丹那磅礴温和的药力,两股力量一內一外,一沉厚一活泼,匯成一股沛然莫御的洪流,向著那冥冥之中、隔绝凡俗与仙道的丹田关窍,发起一次又一次坚定不移的衝击! 石室內寂静无声,只有地面上刻画的聚灵阵散发著微光,將周遭天地间的灵气丝丝缕缕匯聚而来,形成一层淡淡的灵雾,笼罩著他的身躯。他呼吸绵长,心跳缓慢而有力,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定境。 不知时光流逝几何,仿佛只是一瞬,又似是万年轮迴。外界日升月落,云捲云舒,皆与他无关。 驀地! 一声唯有他自己灵魂能“听”见的、源自生命本源最初的轻鸣,如同开天闢地的第一道惊雷,骤然响彻识海! 下一刻,他內视“看”到,自身下丹田处,那一片永恆的黑暗与虚无之中,一个微小却无比璀璨、蕴含著无限生机与可能的光点骤然亮起! 气海!成了! 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衝垮他的理智。但张鈺立刻以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这悸动,不敢有丝毫鬆懈和得意。 百日筑基,开闢气海仅仅是第一步,此刻才真正开始!接下来的扩展与稳固,才是决定未来道途宽窄的关键! 他毫不犹豫,立刻催动已然与自身完美融合的土行灵根,疯狂吸纳石室內经聚灵阵匯聚而来的、几乎化为薄雾的精纯天地灵气。 同时,全力催动功法,化开早已服下的那枚铸基丹剩余的药力。两股磅礴的力量內外交匯,拧成一股更加雄浑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涌入那初生的、脆弱却充满生命力的气海之中,推动著它的边界向外急速扩张! 一寸、两寸、三寸…… 气海以肉眼可见(內视)的速度疯狂膨胀,四寸、五寸、六寸!势如破竹,仿佛没有极限! 然而,就在气海扩展到七寸方圆之时,那惊人的扩张速度骤然减缓,仿佛狂涛骇浪撞上了无形的堤坝,化作了艰难渗透的涓涓细流,每前进一分都变得异常艰难,需要耗费海量的灵气与心神去衝击、去打磨。 张鈺心神紧绷,对此早有预料。他立刻將剩余的两枚铸基丹吞服而下。强大的药力再次在体內爆发,如同两股生力军融入灵气洪流,奋力推动气海继续扩张。然而,效果虽有,却远不如最初那般显著,扩张的速度依旧缓慢得令人心焦。 他冷静地计算著时间。照此进度,百日之后,气海最终或许能稳固在八寸余,这已是上上之资,足以令无数修士艷羡嫉妒。 但他身负戊己土莲这等先天本源之物,又得三枚珍贵铸基丹相助,岂能甘心止步於此?他的目標,自始至终都是那传说中的极致——九寸气海! “铸基丹能扩展气海,凭的是其內蕴的精纯灵气……那龙珠呢?”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装备栏中的癸水龙珠,其內蕴藏的灵气堪称浩瀚无边,远超铸基丹,而且经由装备栏,早已与我的气息神魂相连,如臂指使!动用它的灵气来拓展气海,理应可行!” 心念一动,他不再犹豫,立刻以心神沟通那悬浮於识海中的方形界面,悄然引动了装备栏里那枚【癸水龙珠】的力量。 霎时间,一股远比铸基丹精纯、磅礴、深邃、却又因装备栏的转化而显得温和无比的灵气,如同沉寂万载的深海骤然甦醒,龙吟隱隱!这股力量沿著某种玄妙莫测的联繫,汹涌澎湃却又精准可控地注入那正在艰难扩张的气海之中! 轰! 气海仿佛久旱逢甘霖,扩张的速度陡然飆升!先前那坚不可摧的无形壁垒,在这股沛然莫御的龙珠灵气衝击下,变得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七寸余、八寸!八寸余! 气海坚定不移地、以稳定的速度向极致尺寸迈进。龙珠灵气绵绵不绝,仿佛永不枯竭,完美地支撑著这高速的扩张。 终於,在第七十日左右,气海壁垒再次感受到那种坚实的极限感——九寸! 然而,就在气海堪堪达到九寸之时,张鈺清晰地感觉到,那层无形的、代表著此界天地规则所允许的极限壁垒再次出现,牢牢地挡住了去路。龙珠灵气的衝击仿佛撞上了一面无限延伸、绝对坚固的墙壁,难以撼动分毫。 “九寸並非终点,只是常人难以触摸的极限……但我还有时间,还有龙珠这近乎无限的灵气,甚至…还有紫纹龙参的木灵之气!”张鈺心志无比坚定,毫不气馁。他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专注,继续催动龙珠灵气,同时將装备栏中紫纹龙参的木灵之气也悉数调动起来。 水能生木,木能克土亦能固土,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庞大的灵气在他的精妙操控下,合力持续地冲刷、锤炼、温养那已达极限的气海边界。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庞大的灵气並未被打破尺寸的极限,却在那浩瀚灵气的支撑下,被不断地、极致地向四面八方撑开,气海之壁变得愈发坚韧、厚重、充满弹性,其內部空间的实际容量都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悄然增长,底蕴变得愈发深不可测。 到第九十日时,无论张鈺如何努力,如何调用龙珠与紫纹龙参的灵气,气海的规模终於彻底稳固下来,再也无法扩张一丝一毫,那种圆满无缺、进无可进的感觉充盈心间。 一种冥冥中的大道感应告诉他,此乃天地规则所限,九寸即是极数,是此方世界大道为生灵设定的最终界限,无人可破。然而,他此刻的“九寸”气海,其广阔程度、其蕴含的灵元总量、其壁垒的坚韧程度,比之刚刚达到九寸之时,大了约一成!若以数值衡量,堪称九点九寸!已是將这极境推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人力有时尽,天道有极数。如此……已是圆满!”张鈺心中一片澄明透彻,豁达通畅,並无半分遗憾。他不再强行扩张,转而將全部心神用於引导灵气,反覆凝练、打磨、稳固这方已达至臻之境的初生气海,使其圆融无瑕,根基永固。 终於,百日之期届满。 气海之壁彻底凝固,坚不可摧,圆满无瑕。 张鈺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內蕴,温润如玉,又深邃如星。周身气息圆融饱满,与百日之前已是云泥之別。 百日筑基,功成圆满。 第29章 火脉初安 禁闭石室的石门无声滑开,张鈺缓步走出。百日闭关,不染尘埃,但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外界寻常的空气都带著一股鲜活的味道。 他周身气息圆融內敛,原本因练武而精悍的体魄,此刻更添一份深沉的厚重感,双目开闔间,神光湛然,已是真正踏入了仙道门槛——气海一品之境。 来到外间洞府,只见云疏早已坐在那张灵竹茶几旁,正悠然烹茶。见张鈺出来,他抬眼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我计算时日,料想今日正是师弟功成出关之期,特意备了些『土灵粥』与『赤晶糕』,为师弟祝贺。” 他指了指桌上。那粥呈淡黄色,米粒饱满,隱有光华流动,散发著温热的枣香与灵气;糕点则如红玉般剔透,点缀著如同星屑般的灵植碎叶,诱人食指大动。 “多谢师兄掛念。”张鈺心中一暖,百日枯坐,虽靠辟穀丹维繫生机,但口腹之慾几乎被磨灭,此刻见到这般灵食,顿觉飢肠轆轆。他也不客气,坐下便端起粥碗。 粥米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暖流夹杂著精纯的土灵之气滑入腹中,隨即被自行运转的戊土气海轻易吸收转化。那赤晶糕更是香甜软糯,灵气充沛。 云疏见张鈺吃得舒畅,眼中带著笑意,道:“辟穀丹虽能果腹,终究失了几分生趣。这灵食於你初辟气海、稳固境界亦有裨益。” 他顿了顿,看似隨意地问道:“观师弟神完气足,根基稳固,想必气海开闢极为顺利?不知成就了几寸气象?” 张鈺將最后一口糕点咽下,感受著体內充盈的灵元,放下碗筷,坦然道:“托师兄洪福,幸不辱命,成就了九寸气海。” 他並未打算隱瞒此事。身怀戊己土莲本就万眾瞩目,过份藏拙反而引人怀疑,適当展现自己的天赋和价值,在这仙门之中或能获得更多重视与资源。 “九寸?”云疏执壶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他预料张鈺有戊己土莲这等根基,加上三枚铸基丹,成就八寸气海当是十拿九稳,八寸已是真传弟子级別的资质。 没想到竟是九寸极致!这已不仅是灵物之功,更说明其本身体质与戊己土莲契合到了惊人地步。 他自身亦是九寸气海,深知其难,倒不会因此嫉妒,只是心中感慨更甚:“楚师兄选择此子,或许真有冥冥天意……可惜,竟是入了火脉。”当然,他绝想不到张鈺的“九寸”实则是底蕴远超常理的“九点九寸”。 云疏很快收敛讶色,由衷赞道:“恭喜师弟!仙路漫漫,这第一步根基可谓打得无比坚实,远超同儕,將来檀宫之境,乃至紫府大道,都已铺平道路!” “师兄过誉了,日后还需勤勉不輟,方不负此番机缘。”张鈺谦逊一句。 云疏闻言,神色如常,放下茶壶,道:“正是要告知师弟。在你闭关期间,七脉首座已然议定,你將拜入金焱峰烈阳真人门下。” “火脉?”张鈺眉头微蹙,“师兄,我乃土行灵根,这……” 他心中疑惑,自己是土行灵根,按理最合適应是后土峰,或是並无特定属性要求的正法、妙法二殿,怎会分配到明显是火行的金焱峰? 其中的派系权衡与暗中交易,云疏心知肚明,却不好对张鈺明言,只得依照早已想好的说辞,淡然解释道:“师弟岂不闻万法归一?我长陵仙门七脉,乃至天下仙道,根基皆是《先天阴阳五行真解》,炼气法门同源共流,並无二致。各脉差异,多在护道之术、神通剑诀之上。”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我长陵门以剑诀与阵法闻名於世。正法殿有《七杀破军剑诀》,杀气最重;妙法殿有《云水縹緲剑诀》,变幻莫测;锐金峰有《太白分光剑诀》,锋锐无匹;青木峰有《乙木迴风剑诀》,生机绵绵;弱水峰有《玄冥盪魔剑诀》,以柔克刚;后土峰有《戊土镇岳剑诀》,厚重如山;而金焱峰,则有《燎原焚天剑诀》,霸道刚烈。” “各脉剑诀虽有属性偏向,但修行根本仍在《真解》。且修仙之道,並非固守一隅,最终皆要感悟五行生剋,补齐灵根。各脉之中,亦不乏有其他灵根的弟子。再者,火能生土,土亦能纳火,相辅相成。师弟身负戊土本源,入金焱峰修行,未必不是一桩好事,或能另闢蹊径,別有一番成就。” 见张鈺仍在沉吟,云疏又补充道:“而且,师弟需知,寻常弟子铸就灵根、开闢气海后,大多先从外门弟子做起,需歷经考核方能晋升內门。而师弟你,因身怀戊己土莲,又间接助宗门寻回太乙金莲,立下功劳,此次入门便直接擢升为內门弟子。此乃宗门厚赐,亦是烈阳师叔的认可。” 听到“內门弟子”四字,张鈺心中一动。的確,这节省了大量熬资歷的时间,起点更高,资源想必也会更好。既然宗门高层已然决定,自己眼下无力改变,不如坦然接受。火脉就火脉吧,正如云疏所言,万法归一,修行终究靠自身。 “多谢师兄解惑,师弟明白了。”张鈺点头,不再多问。 又休息片刻,饮尽杯中灵茶,云疏起身道:“时辰差不多,我送你前往金焱峰报到。” 二人出了洞府,云疏再次祭出那艘青玉飞舟。张鈺踏上飞舟,感受已与百日不同。当初只觉得新奇震撼,如今气海初成,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敏锐了十倍不止,更能体会到飞舟飞行时与周遭灵气產生的微妙互动,以及云疏身上那深不可测的灵气波动。 飞舟升空,穿梭於云海仙山之间。下方景象依旧壮丽,但张鈺的心境已沉稳许多。他望著前方一座赤霞繚绕、远远便能感到一股灼热灵压的山峰,开口问道:“云师兄,方才你说宗门以剑诀和阵法闻名,剑诀我已知晓大概,不知阵法方面,有何特別厉害之处?” 云疏操控飞舟,闻言答道:“宗门阵法包罗万象,攻防困禁,炼丹炼器,皆有涉猎。若论镇派大阵,自是长陵祖师亲手布下,笼罩七玄主峰及万里宗域的『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此阵一旦全力开启,据传能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化万里河山为阵图,攻防一体,玄妙无穷,乃是我长陵仙门立根之本,等閒不会显现。其余各脉也皆有传承的强大阵法,如金焱峰的『九炎焚天阵』,后土峰的『八荒坤元阵』等,皆是威力绝伦。” 张鈺听得心嚮往之,將“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这个名字牢记於心。 谈话间,青玉飞舟已逼近那赤霞山峰。离得近了,更觉此峰炽热,山体呈现出暗红色,仿佛內有地火奔腾,山上植被也多呈赤红或金黄之色,与別处翠绿景象迥异。 飞舟在金焱峰半山腰一处宽阔的平台上缓缓降落。平台以某种耐火的暗红色石材铺就,边缘立著几尊造型古拙的青铜巨鼎,鼎中似有火焰长明不熄。 此时,平台上一名身著赤红法衣、身材高壮、面容带著几分豪气的青年修士早已等候在此。见飞舟落下,他立刻笑著迎上前来,声若洪钟:“云师兄!可算把你盼来了!这位便是张鈺张师弟吧?一路辛苦!” 云疏微微頷首,对张鈺介绍道:“张师弟,这位是金焱峰烈阳师伯座下真传弟子,赵炎师兄。”又对赵炎道:“赵师弟,人我已送到,妙法殿还有诸多事务待处理,就不久留了。” “云师兄放心,交给我便是!”赵炎拍著胸脯保证。 云疏朝张鈺点头示意,隨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蓝遁光,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 张鈺望著云疏远去的方向,心中再次升起对翱翔天地的渴望:“不知我何时才能凭自身法力,御空而行……” “哈哈,张师弟,別看了!云师兄的『碧海遁光』可是宗门一绝,咱们羡慕不来!”赵炎性格爽朗,笑著拍了拍张鈺的肩膀,“师尊今日正在炼製一炉紧要的法宝,脱不开身,特命我前来接引师弟。走,我先带你去住处安顿下来!” 张鈺收回目光,感受到赵炎手掌传来的温热和並无恶意的热情,心中稍安,拱手道:“有劳赵师兄了。” “自家师兄弟,客气什么!”赵炎大手一挥,引著张鈺向峰上走去。 金焱峰的景致与翠微峰的清幽、妙法殿的恢弘皆不相同,处处透著一股炽烈与蓬勃之气。山路两旁时而可见裸露的赤色岩壁,缝隙中有丝丝热气冒出;种植的灵植也多以火枣树、赤精草、烈阳花之类为主;甚至偶尔能看到地面刻画的简易聚火阵,引动著地脉火力。 赵炎一边走,一边热情地为张鈺介绍金焱峰的布局:讲法堂、炼丹阁、炼器坊、弟子居所区、闭关洞府区等等。沿途遇到一些金焱峰弟子,他们皆好奇地打量著张鈺这个生面孔,目光中有探究,有好奇,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最终,赵炎將张鈺引到山阳面的一处洞府前。洞府门口並无过多装饰,只有两个简单的防火禁制符文。 “张师弟,这便是你的洞府了。內门弟子標准配置,里面有静室、丹房,地火引脉也已接通,虽比不得云疏师兄的洞府,但灵气也还算充裕,足够平日修炼所需了。”赵炎说著,將一块赤玉令牌递给张鈺,“这是洞府禁制的控制令牌,你炼化后便可自由出入。” 张鈺接过令牌,微微一探,便知用法,感激道:“多谢赵师兄安排。” “分內之事。”赵炎又仔细交代了金焱峰的一些规矩:每日讲法时间、坊市位置、切勿隨意闯入某些標有禁地的区域等等。最后道:“师弟初来乍到,先安心住下,熟悉环境。师尊出关后,自会召见你,行拜师之礼,传授神通剑诀。这几日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可隨时来寻我,我的洞府就在上面不远处。”他指了指更高处的一片洞府群。 “谨记师兄教诲。”张鈺再次拱手。 赵炎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送走赵炎,张鈺转身以令牌打开洞府禁制,走了进去。洞府內部颇为宽敞,陈设简洁,石桌石床,一应俱全,最重要的是,此地的火灵之气异常活跃浓郁,虽然对他土行灵根並非最契合,但灵气总量却是不差。他深吸一口气,能感受到地底隱隱传来的热力。 接下来的十几日,果然如赵炎所言,风平浪静。无人前来打扰,只有固定的杂役弟子每日送来虽不奢华却灵气十足的饭食,並未有丝毫怠慢。 张鈺乐得清静,每日里除了熟悉金焱峰环境,便是埋头修炼。 气海一品之境,核心便是“炼精化气”,不断吸纳天地灵气,转化为自身灵气,填充那浩瀚的气海。他的气海远超常人广阔,虽意味著根基雄厚、同阶真气量远超他人,但也意味著提升境界所需积累的灵气总量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修炼速度註定会比常人慢上许多。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先天阴阳五行真解》的气海篇功法日夜运转不息,周身毛孔张开,贪婪地汲取著洞府內的灵气。戊己土莲扎根气海中央,微微摇曳,散发出精纯的土行本源之力,助他更高效地吸收炼化灵气。进展虽能清晰感知,但想要填满这“九点九寸”的气海,绝非短日之功。 …… 与此同时,金焱峰顶,烈阳真人洞府深处。 这里並非想像中岩浆横流的景象,反而异常简洁,只有一座巨大的赤铜丹炉矗立中央,炉底地火平静燃烧,炉壁上符文隱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热力。 烈阳真人並未炼器,而是盘坐於蒲团之上,听著弟子赵炎的回报。 “师尊,那张鈺师弟已安顿下来。这十几日深居简出,除了在峰內熟悉环境,便是闭门苦修,並无任何异常举动,也未曾与旁人起甚衝突,看起来是个沉得下心的。”赵炎恭敬稟报。 烈阳真人红眉微挑,声音洪亮:“九寸气海,身负戊土至宝,却无半分骄躁之气,懂得藏锋守拙,倒是难得。”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稳,“正因他天赋异稟,前途无量,才更需仔细观察其心性品行。若品性佳,自是我金焱峰之幸;若品性不端,恃才傲物,或心术不正,那以其根基,將来必成祸患,非福也。” 他看向赵炎:“让你去查他入门前的根底,可有进展?” 赵炎面露难色,道:“回师尊,已派人去五县之地暗中查访。但张师弟出身临江县,受潜江蛟龙之祸,入了镇荒厢军,背景简单。成就化劲后,便参加了仙缘考核,具体细节因当时混乱,难以详尽。再之后,便是被发现身怀戊己土莲……並无任何与魔道或其他势力勾结的跡象。” “洪灾倖存,仙缘考核……”烈阳真人手指轻轻敲击膝盖,目光深邃,“倒也乾净。或许,真是时也命也,运道所钟吧。” 他沉吟片刻,道:“继续观察,勿要打扰他修行。待他气海境稳固一些,我自会见他。另外,他既入我金焱峰,一应份例皆按內门弟子標准发放,不可短缺。” “是,弟子明白!”赵炎躬身应下。 “嗯,下去吧。”烈阳真人挥挥手,目光重新投向那尊沉寂的赤铜丹炉,眼中火光跳跃,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另一边,张鈺对这一切浑然不知。他彻底沉下心来,將外界纷扰暂且拋诸脑后,心神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 洞府內,灵气如涓涓细流,不断匯入他体內,经过功法炼化,化为精纯的土行真气,滴入那浩瀚无垠的九寸气海之中。过程缓慢却坚定,他能感觉到自身力量每一刻都在增长。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安静修炼之时,关於“身负戊己土莲、开闢九寸气海的新弟子入了金焱峰”的消息,早已如同插上了翅膀,在各峰弟子之间悄然传开,引发了诸多或好奇、或羡慕、或不服的暗流。 真正的仙门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30章 仙门初识 洞府之內,时光仿佛凝滯,唯有灵气如潮汐般规律地涌动、匯聚,最终没入那盘坐不动的身影之中。张鈺彻底沉醉於这种力量每时每刻都在增长的充实感之中,外界纷扰、宗门派系、过往种种,皆被拋诸脑后。 初入仙道的新奇与强大自身的渴望,支撑著他不知疲倦地运转《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如同一个饥渴的旅人,疯狂汲取著甘泉。 直至一月后的某日,洞府外的禁制被触动,传来温和的呼唤声,才將他从深沉的修炼中惊醒。 张鈺缓缓收功,睁开双眼,只觉得体內气海又充盈了几分,但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却如同潮水般涌上神魂,让他眼前微微发黑,精神明显有些萎靡不振。他晃了晃头,起身打开洞府禁制。 门外站著的正是笑容爽朗的赵炎。他看到张鈺的模样,先是一愣,隨即瞭然一笑,道:“张师弟,修行虽要紧,但也需张弛有度啊。我看你神魂消耗不小,可是近日修炼太过刻苦了?” 张鈺揉了揉眉心,苦笑道:“不瞒师兄,確实如此。只觉得时间宝贵,恨不得一刻不停。” “我懂,我亦是这般过来的。”赵炎表示理解,但神色转为严肃,认真告诫道,“但师弟需知,万事过犹不及。我等修士吞吐天地灵气,炼化入体,看似滋养肉身壮大灵元,实则对心神意念消耗极大。依照宗门前辈经验,气海境修士,每日专心炼气超过四个时辰,便易伤及神魂根本,於日后开闢檀宫、孕育元神有碍,绝非危言耸听。切记欲速则不达!” 张鈺闻言,顿时悚然一惊,背后惊出一身冷汗。他这一个月来,每日修炼何止八个时辰,几乎是除了必要的休息外全在打坐!怪不得感觉身体越发强韧,灵气充沛,精神却愈发疲惫,原来是透支了神魂之力!这都是无人指点、缺乏常识吃的亏啊!他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师兄指点!若非师兄提醒,师弟险些自毁道途!” 赵炎见他后怕模样,笑著摆摆手:“无妨,你初入仙门,无人提醒,不知者不怪。好在发现得早,只是精神损耗稍大,並未伤及根本,休息几日,辅以凝神静养便可恢復。” 说完,他手上那枚样式古朴的戒指微光一闪,三样物品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这一手让张鈺眼睛一亮,目光不由落在赵炎那枚戒指上。 赵炎將手中物品递过,介绍道:“师弟,这是妙法殿根据你的情况,发放的內门弟子法宝。这柄剑,名曰『坤炎』,乃是取地肺火铜融合戊土精金打造,兼具土之厚重与火之炽烈,正合你之灵根,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双属性法宝,足够你用到檀宫境了。” 只见那剑长约三尺,剑鞘呈暗红色,上有土黄纹路,古朴大气。张鈺接过,入手微沉,稍稍注入一丝土行灵气,剑身顿时发出一声低沉嗡鸣,暗红剑鞘上黄光流转,一股沉稳而炽热的气息透出,果然不凡。 “这件是我们金焱峰內门弟子统一的『云纹御火袍』。”赵炎又拿起那件法衣。法衣底色为赤红,上有流云与火焰的暗纹,材质非丝非麻,触手温润,“绘有避尘、避水、避火、浮空以及简单的防护阵法,寻常凡铁难伤,更能一定程度上疏导灵气,助益修行。” 张鈺接过法衣,入手轻若无物,却又能感觉到其坚韧,心中暗赞仙家手段。 “最后是这个。”赵炎將一枚赤玉令牌交给张鈺,“此乃你的身份令牌,代表你金焱峰內门弟子的身份。你需滴一滴精血其上,完成认主。凭此令牌,你可自由出入藏经阁(相应权限区域)、传法殿、內务殿等宗门重地,也可用於与同门传讯。每月初可凭它去妙法殿辖下的庶务堂领取內门弟子的月例,包括三十块中品灵石和三瓶『蕴气丹』。” 张鈺看著眼前三样宝光隱隱的物品,心中感慨:不愧是传承千年的大派,內门弟子的待遇果然优厚!光是这柄坤炎剑和御火袍,放在凡间恐怕就是价值连城了。 他欣喜之余,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瞟向赵炎那枚能凭空取物的戒指,忍不住好奇问道:“赵师兄,这储物之宝……宗门是否会发放?”在他潜意识里,修仙者人手一个储物袋似乎是標配。 赵炎闻言一愣,隨即哭笑不得,这才想起这位师弟是直接从凡间上来的,对修仙界的常识匱乏得可怜。他无奈解释道:“张师弟,你怕是听了些凡间的误传。储物法宝涉及虚空芥子之妙,炼製极其困难,材料更是珍贵难寻。岂是等閒之物?一般而言,只有修为达到檀宫境,成为真传弟子,宗门才会赐下最低等的储物法宝。如我这枚『炎阳戒』,乃是中品储物法宝,还是我立下大功后师尊额外赏赐的。寻常內门弟子,多是檀宫境后期才能靠自己积累资源换取一个。” 张鈺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前世那些“烂大街储物袋”的网络小说给误导了。想想也是,涉及空间技术的玩意,在任何世界观下都应该是高端货才对。他连忙訕訕道:“是师弟唐突了,缺乏常识,让师兄见笑了。” 赵炎摆摆手,並不介意,反而语重心长道:“无妨。师弟你一跃成为內门弟子,省略了外门磨礪、学习常识的阶段,虽是好事,但也確实缺失了不少基础认知。长此以往,於修行不利。依我之见,师弟除却自身修炼外,平日也应多去传法殿听听讲法。那里不仅有修炼疑难解答,更有诸多修仙界常识、灵物辨识、妖兽图录、地理誌异、宗门戒律等课程,由宗门执事专门讲授。这对你大有裨益。而且,多结识些同门,交流切磋,亦能开阔眼界,修仙之路,绝非闭门造车可成。” 张鈺深知这是金玉良言,自己確实需要恶补这些基础知识,否则將来出门游歷或是与人交流,怕是会闹出更大的笑话,甚至可能危及性命。他肃然道:“师兄教诲的是,师弟记下了,明日便去传法殿听课。” 赵炎见他从善如流,满意地点点头,又閒聊几句,叮嘱他好生休息恢復神魂,便告辞离去。 送走赵炎,张鈺回到洞府,先將那枚赤玉令牌拿在手中,逼出一滴精血滴落其上。血液迅速被令牌吸收,顿时,一股微妙的联繫建立起来,令牌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鈺”字,周围有火焰纹路环绕。关於令牌的诸多用法信息也自然流入他的脑海。 接著,他爱不释手地拿起“坤炎剑”,稍稍舞动了几下,虽无甚章法,但灵气灌注之下,剑风凛冽,赤黄光芒闪烁,威力远非凡铁可比。他又换上那身“云纹御火袍”,法衣自动贴合身形,赤红袍服衬得他多了几分英武之气,周身暖洋洋的,十分舒適。看著焕然一新的自己,总算有了几分想像中的仙家弟子气象。 翌日清晨,张鈺精神稍復,便依照赵炎指点,前往位於金焱峰山腰处的传法殿。 传法殿规模不小,可容纳数百人同时听讲。他到来时,殿內已有十几名弟子盘坐在蒲团之上,大多身著代表外门弟子的青色袍服,修为多在气海一品、二品左右。眾人原本在小声交谈,见到一身赤红云纹御火袍的张鈺进来,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內门弟子平时大多自行修炼或由师长单独指点,较少来外门弟子扎堆的传法殿听课。张鈺这个生面孔的出现,自然引人注目。 起初眾人只是好奇,低声猜测这是哪一位师兄。很快,不知是谁低呼一声:“赤袍…新面孔…难道就是那个…身怀戊己土莲的张鈺?”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目光中的好奇瞬间变成了惊讶、探究、羡慕,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张鈺之名,这一个月早已在各峰弟子间传开,身怀重宝、九寸气海、直入內门这些要素,足以让他成为话题人物。 张鈺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心中无奈一嘆。他这一个月深居简出,也有避开这些风头的意思,但终究无法完全避开。他面上不动声色,儘量无视那些议论,找了个靠前却不显眼的蒲团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周围的议论声在他坐下后小了许多,那些外门弟子虽好奇,但內外门身份差距犹如鸿沟,无人敢上前贸然打扰一位內门师兄,只是时不时仍有目光瞥来。 不一会儿,一位身著褐色执事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步入殿中。他气息沉稳,赫然是一位檀宫境修士,但年纪显然已不小,眉宇间带著些许风霜之色,应是道途无望更进一步的內门弟子,转而担任执事为宗门培养后辈。 这位周毅执事目光扫过全场,自然看到了坐在前排的张鈺以及他身上的內门弟子袍服。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显然是提前得到了赵炎或上面的吩咐,对著张鈺微微頷首示意,並未多言。 张鈺也连忙頷首回礼,心中明白,这又是赵师兄打点过的结果,算是走了个“后门”,能让执事多一些关照。 周毅执事走到殿前玉台坐下,清了清嗓子,殿內立刻鸦雀无声。 “今日讲授,《常见妖兽图录及应对法门》。”周执事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尔等日后难免下山歷练,或执行宗门任务,与妖兽遭遇乃是常事。知己知彼,方能保全自身,甚至反杀获利。” 张鈺立刻收敛心神,摒除杂念,全神贯注地聆听。这正是他极度缺乏的知识! “东胜神洲,妖兽繁多,今日先讲几种最常见的一品、二品妖兽。”周执事袖袍一拂,灵气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头栩栩如生的妖狼虚影,“其一,炎狼。一品妖兽,常群居,性狡诈,速度极快。弱点在腰腹。遭遇时,切记不可被其合围,需以范围术法或法器先发制人,优先击杀头狼…” 接著,灵气幻化,又出现一头浑身覆盖岩石般鳞甲的巨猪:“石皮疣猪,二品妖兽。力大无穷,防御惊人,衝撞之力堪比法器直击。但灵智低下,动作迟缓。应对之法,应以缠绕、迟滯类术法限制其行动,攻其眼、肛等薄弱之处…” “火尾蝎,二品妖兽,尾鉤蕴含火毒,中者浑身灼痛,灵气滯涩…” 周毅执事讲解得十分详尽,不仅包括妖兽的外形、习性、等阶、擅长的天赋法术,更著重讲解了弱点、应对策略、以及哪些材料有价值如何收取。这些都是无数前辈用鲜血换来的经验。 张鈺听得如痴如醉,只觉得大开眼界,以往只在志怪小说里看到的生物,此刻竟如此真实地呈现在眼前,並关係到身家性命。他不敢怠慢,努力將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其后十几日,张鈺调整了修炼节奏,每日严格將专心炼气的时间控制在四个时辰以內,其余时间要么练习对坤炎剑的操控,要么便是雷打不动地前往传法殿听课。 周毅执事后续又讲解了更多种类的妖兽、常见的毒草毒虫、低级魔物的特性、乃至一些基础的灵矿辨识、简单的阵法禁忌等等。內容包罗万象,都是气海境修士行走在外必须掌握的知识。 殿內的外门弟子们也渐渐习惯了这位沉默寡言、只是认真听课的內门师兄的存在,虽然好奇依旧,但不再像最初那般时刻关注。无人上前搭訕,张鈺也乐得清静,只是默默吸收著一切知识。 第31章 法宝之分 时光如水,在修炼与听课中悄然流逝。张鈺严格遵守著赵炎的告诫,將每日专心炼气的时间控制在四个时辰以內,其余时间或练习御剑之术,或揣摩《先天阴阳五行真解》的微言大义,更多时候,则是雷打不动地前往传法殿,如饥似渴地吸收著那些他最为欠缺的修仙常识。 这一日,来到传法殿授课的並非周毅执事,而是一位面容清癯、手指关节略显粗大、身著同样褐色执事服的中年修士。殿內弟子似乎对他更为熟悉些,纷纷恭敬行礼,口称“吴执事”。 这位吴执事目光扫过台下,在张鈺身上略一停留,微微点头示意,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日,不讲妖兽,不讲药草,讲一讲我辈修士安身立命、护道长生的重要依仗——法宝。” 台下弟子们立刻竖起了耳朵,就连张鈺也精神一振。他腰间的坤炎剑虽好,但对“法宝”的认知还停留在极为粗浅的阶段。 吴执事没有直接开讲,而是先拋出一个问题:“尔等可知,这世间法宝,按其根本,可分为多少种类?” 立刻有弟子抢答:“成千上万种!刀枪剑戟、斧鉞鉤叉、钟鼎塔镜、幡旗印珠……形態各异,功能万千!” 另一弟子补充道:“还有攻击的、防御的、飞行的、储物的、辅助修炼的、困敌的……” 吴执事听著弟子们七嘴八舌的回答,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待声音稍歇,他才缓缓摇头:“你们所说,是其形,是其用,却非其本。”他伸出五根手指,“拋开外在形態与具体用途,究其灵气本源与炼製核心,天地间的法宝,严格而言,只有五种!” “五种?”台下顿时一片譁然,眾弟子皆面露疑惑,包括张鈺也皱起了眉头,显然无法理解。 “静心。”吴执事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威严,压下议论,“天地大道,始於阴阳,化於五行。万物皆逃不出五行藩篱,法宝亦然!其威力强弱、属性偏向,根本在於炼製时所用灵材蕴含的灵气属性,以及最终成器时形成的核心灵禁阵纹。” 他顿了顿,详细阐述道: “仅蕴含单一五行属性灵材炼製,核心灵禁也只驱动一种属性灵气的法宝,称之为『一元法宝』。此最为常见,炼製相对容易,威力纯粹,但与使用者灵根契合要求高。” “由两种属性相生或相剋的灵材为主料,並能同时驱动两种属性灵气,使其相辅相成或爆发更强威力的,称之为『双曜法宝』。炼製难度大增,威力通常远超同阶一元法宝,但对使用者灵气操控要求更高。” “同理,能完美驱动三种属性灵气,形成更复杂灵禁循环的,谓之『三垣法宝』。” “能驱动四种的,则为『四维法宝』,已然极为罕见。” “而能同时完美蕴含並驱动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自成循环,生生不息的,便是传说中的『周天法宝』!此等法宝,已初具灵韵,威能莫测。” 台下弟子们听得如痴如醉,恍然大悟,原来法宝还有这等玄妙的分类方法。 有性急的弟子立刻问道:“吴执事,那是不是属性越多,法宝威力就越大?” 吴执事点点头,又摇摇头:“理论上是如此。五行相生,若能齐聚,威力自然层层叠加,远非单一属性可比。但,”他话锋一转,“法宝威力,绝非只看属性多寡!更关键在於其炼製材料的品阶,以及——是否熔炼了『天地灵物』!” 他目光变得深邃:“有些一元法宝,若其主要材料是某种世所罕见的顶级单一属性灵材,其威力可能远超普通的三垣甚至四维法宝。而若是在炼製过程中,有幸熔入一丝蕴含天地法则本源的『灵物』,哪怕只是一元之属,其威力也將发生质的飞跃,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这等法宝,已超脱普通法宝范畴,可称之为——『灵宝』!” 说到这里,吴执事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张鈺的方向。张鈺心中猛地一跳,立刻明白,戊己土莲正是这等蕴含土行本源的天地灵物!若將其炼入法宝,恐怕立刻就能造就一件土行灵宝。但显然,將其炼化为自身灵根,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这无意间的一瞥,也让张鈺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体內那朵莲花的珍贵与烫手。 又有弟子好奇发问,带著几分憧憬:“吴执事,那如果我等气海境弟子,侥倖得到一件周天法宝,是不是就能越阶挑战檀宫境的师兄了?” 吴执事闻言,不由失笑,摇头道:“痴儿,哪有如此简单之事?法宝虽强,终是外物。其威力能发挥出几成,根本在於使用者自身的修为境界,以及对它的灵气温养程度!” 他详细解释道:“便说你持有一件周天法宝,其內五行灵气自成循环,玄妙异常。但你若只是气海境,体內只有单一属性的灵气,你如何能驱动这复杂的五行灵禁?强行催动,你输入的那点单一属性灵气,非但无法引动法宝全部威力,反而会破坏其內部脆弱的五行平衡,轻则灵光溃散,重则灵气反噬,伤及自身!这就好比幼童耍弄百斤重锤,未伤敌,先伤己。” “一般而言,”吴执事总结道,“气海境修士,能完美驾驭一元法宝已是难得,天资卓越、灵气精纯者,或可尝试催动双曜法宝。檀宫境修士,方可御使三垣、四维法宝。而唯有开闢紫府,才能真正发挥出周天法宝毁天灭地的威能!” “好了,今日所讲,於你们而言或许有些遥远,但须知好高騖远乃修行大忌。”吴执事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法宝难得,属性越多,炼製越难,对材料和要求也越高。即便是我火脉,以炼器之术闻名宗门,烈阳首座炼器大师,倾尽全力也不过能炼製四维法宝。放眼整个东胜神洲,能独立炼製周天法宝者,屈指可数!现存的大多数周天法宝,无一不是上古遗留或是机缘巧合所得,皆是有主之物,威震一方。” “今日讲法到此为止,散了吧。”吴执事挥挥手,弟子们纷纷起身行礼,陆续退出大殿。 张鈺隨著人流走出,心中却还在回味刚才关於法宝的知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坤炎剑,触手温热,隱有灵气流动。“原来,你是一件双曜法宝,土火相生……怪不得赵师兄说足够我用到檀宫境了。”他对这柄剑的喜爱又加深了几分,同时也对更高阶的法宝充满了嚮往。 刚走出传法殿没几步,正准备御剑返回洞府,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有些怯懦又带著急切的声音:“请…请留步!前方可是张鈺,张师兄?” 张鈺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著青色外门弟子服饰、修为约在气海一品的少年,正紧张地看著他,脸上带著几分不確定和敬畏。这十几日来,从未有外门弟子主动与他搭话,张鈺不禁有些奇怪。 “正是我。”张鈺停下脚步,语气平和地问道,“这位师弟,寻我何事?” 那外门弟子见张鈺承认,且態度並不倨傲,似乎鬆了口气,连忙上前一步,俯身深深一拜,恭敬道:“张师兄,冒昧打扰!並非小弟有事,是…是锐金峰的夏侯雷师兄,托我给您带个话,他…他想求见您一面,有要事相商。” “夏侯雷?”张鈺微微一怔,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镇荒军那位豪爽又略显粗獷的营正形象。他確实是长陵仙门外门弟子,记没有想到是锐金峰的弟子。只是自己与他除了考核前那点香火情,並无深交,他找自己能有何事?还特意托人带话? 不过,想到夏侯雷当初在考核路上对自己还算不错,而且《太清铸灵根》秘术也是得自他手,张鈺略一沉吟,便点头道:“我知道了。夏侯师兄现在何处?” 那传话弟子见张鈺答应,脸上露出喜色,连忙道:“夏侯师兄说,他在『迎仙坪』的『百味斋』二楼雅间等候师兄大驾。” “迎仙坪?”张鈺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回师兄,迎仙坪是宗门內一处专门供內外门弟子交易物资、交流信息、休閒小聚的山峰平台,那里有许多师兄师姐开设的店铺、酒楼、茶肆,很是热闹,就在主峰东南方向,御剑过去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弟子详细地解释道。 张鈺瞭然,这大概就是仙门內部的坊市了。他点点头:“好,有劳师弟传话,我这就过去。” “不敢不敢,能为师兄效劳是小弟的荣幸!”那外门弟子连连摆手,又行了一礼,这才匆匆离去。 张鈺深吸一口气,祭出坤炎剑。他修炼《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功法精妙,又身负九寸气海,灵气远比同阶深厚,虽只是气海一品,但御剑飞行已能勉强支撑。只是技术实在生疏,站在剑身上摇摇晃晃,速度也不敢太快。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飞剑,歪歪扭扭地升空,朝著东南方向飞去。一路上,果然见到不少和他一样飞行得磕磕绊绊的新晋弟子,显然都是今年刚入门的外门弟子。见此情景,张鈺心中的那点尷尬才稍稍缓解。他全神贯注地操控飞剑,根本无暇欣赏脚下飞速掠过的壮丽山景,只觉得这短短一炷香的路程,竟比苦修四个时辰还要耗费心神。 好不容易看到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仿佛被削平了山尖的山峰平台,其上殿宇楼阁林立,人流如织,各式遁光起起落落,远比金焱峰要热闹百倍。平台边缘立著一块巨碑,上书三个古朴大字——“迎仙坪”。 张鈺长舒一口气,操控著飞剑摇摇晃晃地降落在平台边缘的指定区域,脚踏实地后,才感觉心安了不少。 他收起飞剑,略一打量四周。只见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櫛比,有售卖丹药符籙的“丹鼎阁”、“符籙堂”,有收购贩卖灵材矿物的“奇珍坊”、“万宝楼”,甚至还有专门订製法袍、炼製法器的店铺。酒楼茶肆更是隨处可见,香气四溢,许多弟子在其中交谈畅饮,儼然一派繁华的仙家坊市景象。 张鈺无暇细看,按照指示,很快找到了那家名为“百味斋”的酒楼。酒楼装修雅致,进出的大多是气海境弟子。他径直上了二楼,推开那间名为“听竹”的雅间房门。 房门一开,只见里面坐著的,正是许久未见的夏侯雷。也许是身份转变,张鈺此时已不是镇荒厢军的一命小小队正,而是前途无量的金焱峰內门弟子,此刻在看向当初的营正夏侯雷,早已没了当初在军营时的气魄,反而眉头紧锁,脸色憔悴,身上的锐金峰外门弟子袍服也显得有些褶皱。 一见张鈺进来,夏侯雷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般,猛地站起身,脸上挤出笑容,却又带著难以掩饰的侷促和紧张,拱手道:“张…张师弟!不,张师兄!您…您真的来了!” 张鈺被他这声“师兄”叫得有些不自在,摆手道:“夏侯营正不必如此,还是以旧时称呼便可。你如此急切寻我,所为何事?” 夏侯雷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既有感激也有尷尬。他张了张嘴,似乎难以启齿,双手紧张地搓动著,半晌,才猛地一跺脚,像是下定了决心道: “张…张师弟!老哥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厚著脸皮来求你啊!求你…求你救救老熊!熊阔海!他…他快不行了!” 第32章 暗中算计 雅间內檀香裊裊,却驱不散那股沉重的病气和压抑的氛围。张鈺的目光落在床榻之上,几乎认不出那竟是昔日军中豪气干云、膀大腰圆的熊阔海。 此时的熊阔海双目紧闭,面色蜡黄,深陷的眼窝周围是一圈浓重的黑影,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他裸露的上身,原本虬结的肌肉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层松垮的皮包裹著嶙峋的骨架,触目惊心。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下腹部那道巨大的伤疤,虽然已经癒合,但狰狞扭曲的痕跡如同一条蜈蚣盘踞其上,隱隱散发著一股顽固的、带著腥气的异种灵力,不断侵蚀著他的生机。 “老熊……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张鈺转向夏侯雷,眼中满是震惊与询问。 夏侯雷痛苦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將事情原委道来。 原来,当日泽水县分別后,熊阔海凭藉著一身不俗的化劲修为和军中磨礪出的悍勇,几名同样不甘心的化劲武者合作,冒险深入磐石县深处,歷经血战,竟真的成功猎杀了一小群一品土属性妖兽“石甲獠猪”。 更幸运的是,他们在獠猪首领的体內中,发现了一小块凝聚了妖兽土行灵气精华的“戊土石心”! 熊阔海凭著一股狠劲抢到了这宝物,並以《太清铸灵根》秘法成功融合,铸就了土行灵根!隨后更是咬牙苦修,竟也成功开闢了气海,迈入一品之境,如愿成为了后土峰的外门弟子。那时,张鈺尚被囚禁在禁殿之中接受审查。 成为修士后,熊阔海在一次宗门任务中偶遇了夏侯雷。昔日军中上下级,如今同为仙门底层外门弟子,身份差距不再,那份在厢军生死廝杀中结下的情谊反而更加真挚。两人时常结伴执行宗门任务,互相扶持。 变故发生在前不久。宗门发布了长期任务,搜寻可能在潜江中的龙珠。奖励丰厚,许多弟子都愿意去碰碰运气。 夏侯雷与熊阔海便结伴前往。在一次深入江底探寻时,他们意外惊动了一头隱藏在淤泥深处的二品妖兽“腐骨水蛭”。此獠极其阴毒,擅长偷袭,能释放一种腐蚀灵气、污浊灵根的毒液。 危急关头,熊阔海为掩护躲避不及的夏侯雷,被那水蛭的吸盘口器重重击中腹部,毒液瞬间侵入体內。虽然后来两人拼命將那妖兽击退,但熊阔海的灵根和气海已被那阴毒妖力侵蚀受损,回到宗门后便一病不起,伤势日益恶化。 夏侯雷倾尽所有积蓄,求遍宗门师长,得到的结论却几乎一致:熊阔海是土行灵根本源受损,寻常丹药只能吊命,无法根治。 若要救他,除非能找到一位同样身负土行灵根、且其灵根品质极高、蕴含一丝先天土行本源之力的修士,以其精纯本源的土行灵气,缓缓渡入其体內,助其洗涤妖毒,修补灵根裂痕。 说到这里,夏侯雷的声音愈发低沉,脸上满是愧疚与绝望:“……都是我无用,连累了老熊……所有医师都说,除非有身怀如『戊己土莲』那般先天土行本源灵物的修士愿意出手,或有一线生机……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想到张师弟你……我知道这请求过分至极,但……但我不能眼睁睁看著老熊就这么……” 张鈺听完,心中亦是唏嘘不已。没想到老熊也有如此仙缘造化,更没想到转眼间就遭此大难。而这一切的因果,竟又绕回到了自己身上的戊己土莲。 他並未立刻怀疑这其中是否有蹊蹺,军中同袍的情谊,以及熊阔海为救人而重伤的义举,让他先入为主地相信了夏侯雷的敘述。 “夏侯师兄不必如此。”张鈺扶住几乎要跪下的夏侯雷,沉声道,“老熊是我昔日袍泽,在军中时也没少关照我。如今他有难,我既有能力相助,岂有袖手旁观之理?这个忙,我帮了!” 夏侯雷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感激,嘴唇哆嗦著:“真…真的?!张师弟!大恩大德,我夏侯雷……” “先別急著谢。”张鈺打断他,神色凝重地问道,“具体该如何施救?需要我怎么做?” 提到具体的救治法门,夏侯雷脸上的喜色稍敛,语气带著些不確定和转述来的模糊:“宗门医师说…说戊己土莲蕴含先天土行本源,能统御万土,自然也能將其精纯灵气转化为最贴近老熊自身属性的土行灵气,缓缓注入,修补其灵根。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张鈺追问。他对修士间的许多禁忌和潜在风险知之甚少,刚入门的他,基础常识严重匱乏。 夏侯雷踌躇著,努力回忆並转述著他听来的话:“医师说…这过程需不断输出大量精纯的土行灵气,消耗会极大。施救者……施救者事后可能会……修为退步一些,需要调养一段时日才能恢復。我……我只知道这些,具体会退步多少,医师也没明说……张师弟,我知道这定会损耗你的修为,我……” 听到救治需消耗大量精纯土行灵气,甚至可能导致自身修为退步时,张鈺心猛地一沉。 修为退步?他歷经磨难才开闢气海,踏上仙途,尚未稳固,就要为救人折损?一丝本能的不愿和犹豫在他心底蔓延。 可是……他看向床上气息奄奄的熊阔海,想起军中日子,若非老熊毫不藏私教授那套枪法,自己未必能干净利落击杀陈百川,得到罗盘发现戊己土莲,这先天灵物某种意义上也和老熊有一些关联,现在用来救他也並无不可。 再者……张鈺目光微闪,心思电转。自己刚入门,风波不断,戊己土莲之事更惹人眼红。 此时在长陵仙门中地位尷尬,虽然名义上是內门弟子,但是这一段时间除了赵炎师兄偶尔相见,根本无人理会他,暗中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著。 若此时见死不救,消息一旦传开,会带来何等风评?冷血寡恩、自私自利的帽子恐怕立刻扣上。 这长陵仙门毕竟是名门正派,在这门中,若无同门信重,师长赏识,怕是寸步难行,更何况金焱峰烈阳首座迟迟不见自己,未必不是在暗中观察……。 反之,若是出手救了……纵然损耗修为,需时间恢復,但一个重情重义、肯为袍泽牺牲的形象,无疑能贏得大多数人好感。谁又会真的討厌一个捨己为人的“傻子”呢? 种种念头在脑海快速权衡。最终,半分出於旧情偿还,半分出於未来算计,压倒了最初对损耗修为的本能抗拒。 “老熊……还能撑多久?”他沉声问道,已有了决断。 “只在……朝夕之今……”夏侯雷的声音带著绝望,“六时辰之內若再无有效救治,灵根彻底枯萎,就……就回天乏术了……” 六个时辰!时间紧迫。 “告诉我具体该怎么做。”张鈺的声音平静却十分坚决。 夏侯雷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狂喜,他没想到张鈺答应得如此乾脆!他声音哽咽:“张师弟!我……我代老熊谢谢你!此恩……此生必报!” 他不敢怠慢,连忙將宗门医师告知的救治法门详细道出:需以双掌抵住熊阔海后心与丹田气海处,运转自身土行灵气,引动戊己土莲本源之力,將其化为至精至纯的生机土元,缓缓渡入,同时要以神念小心引导,驱散盘踞在灵根上的腐骨妖毒,过程需持续不断,直至灵根恢復生机。 张鈺仔细记下每一个细节,然后不再犹豫,走到床榻边,盘膝坐下。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法门所要求的“引动本源之力”和“持续不断输出”,远非普通灵气消耗那么简单。 “夏侯兄,为我护法,期间切勿让任何人打扰。” “放心!除非我死,否则绝不让任何人靠近半步!”夏侯雷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决绝,唰地抽出腰间长剑,守在了雅间门口,如同门神。 张鈺凝神静气,双手缓缓按上熊阔海冰冷的身躯,依照法门,催动体內气海。 嗡! 戊己土莲在他气海中央轻轻摇曳,散发出温和而厚重的土黄色光华。精纯的土行灵气,甚至夹杂著一丝微不可察的本源之力,自气海中涌出,透过他的手掌,缓缓注入熊阔海体內。 …… 与此同时,正法峰,邢皓的私人偏殿內。 一名心腹弟子正躬身向邢皓匯报著迎仙坪百味斋內的动向。 “邢皓师兄,那张鈺……竟然真的开始运功救那熊阔海了!他难道不知其中风险?以其初入一品的修为,强行施救,气海受损几乎是必然之事!”那弟子语气中带著惊讶和一丝不解。 邢皓慵懒地靠在一张铺著雪蛟皮的法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灵光四射的玉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救?很好。不救?也很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他若救,便是自毁前程。刚刚开闢的九寸气海又如何?一旦本源受损,修炼速度必然大减,將来能否开闢檀宫都成问题。一个废掉的天才,还配拥有戊己土莲吗?届时,宗门自然会有更多人认为宝物该另择明主。” “他若不救?”邢皓嗤笑一声,“见死不救,尤其是对昔日有恩於己的军中袍泽见死不救,此事若传扬出去,他那本就惹人嫉恨的名声会如何?特別是金焱峰那位烈阳师叔,最是看重弟子心性品德的『刚烈正直』。一个冷血自私、忘恩负义之徒,岂能入得了他眼?必定会在火脉受到排挤,无人真心教导,同样前途黯淡。” 那心腹弟子闻言,脸上露出钦佩之色:“师兄英明!此乃阳谋,无论他如何选择,皆对我等有利!只是……如此算计,若是被宗门长辈察觉……” 邢皓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察觉?察觉什么?我可曾逼他去救人?我可曾下毒手害那熊阔海?请他出手的是锐金峰的外门弟子夏侯雷,要救的是后土峰的外门弟子熊阔海。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同袍情深,与我正法一脉何干?与我邢皓何干?要怪,就怪那张鈺自己蠢,刚入门什么都不懂,別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他语气轻蔑:“我要让他清清楚楚地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他一个侥倖的凡夫俗子配拥有的。拿了,就得付出代价!而这代价,远比他天真以为的『修为退步』要沉重得多!” “师兄算无遗策,弟子佩服!”心腹弟子彻底拜服,躬身退下。 邢皓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殿宇,看到百味斋內正在竭力救人的张鈺,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愈发深刻。 雅间之內,张鈺对这一切阴谋和即將到来的真正代价毫无所知。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救治之中。 感受著自身灵气乃至一丝本源之力源源不断地渡入熊阔海体內,冲刷著那些顽固的妖毒,修补著那布满裂痕、近乎枯萎的土行灵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驱散一丝妖毒,每修復一丝灵根,自己气海內的灵气便消耗一分,那浩瀚的气海甚至开始传来微微的、异样的空虚和震动感。 其中的代价,正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悄然降临。 第33章 各方反应 百味斋雅间之外,夏侯雷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灼地来回踱步。门內,那原本稳定输出的、带有厚重戊土气息的灵气波动已然彻底平息,寂静无声。 他知道,救治结束了。他手心全是汗,既期盼著好消息,又深深恐惧著结果,更对门內的张鈺怀著巨大的愧疚,一时间竟不敢推门而入。 片刻的死寂后,门內传来张鈺略显疲惫和虚弱的声音:“进来吧。” 夏侯雷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只见张鈺脸色苍白,盘坐在地,额角带著细密的汗珠,精神明显萎靡不振,周身气息波动极其微弱,仿佛大病初癒。 而床榻上的熊阔海,虽然依旧昏迷,但原本蜡黄的脸色已恢復了几分血色,呼吸变得平稳悠长,那股縈绕不散的死气和妖毒已然消散,显然是脱离了生命危险! “老熊!”夏侯雷惊呼一声,扑到床前仔细探查,確认熊阔海真的转危为安,巨大的喜悦瞬间衝垮了他的心防。他猛地转身,对著张鈺,语气激动得有些颤抖:“张师弟!救命之恩,我夏侯雷没齿难忘……” “不必如此。”张鈺无力地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都有些发飘,“老熊……应该无碍了,后续好生调养便可。” 他心中却是猛地一沉,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恼怒。救治过程远比他预想的艰难和凶险!熊阔海灵根受损之重,妖毒侵蚀之深,简直像个无底洞,不仅疯狂吞噬著他的戊土灵气,更在最后关头隱隱撼动了他的气海本源! 整整两个时辰的不间断全力输出,几乎將他气海內苦修两月积攒的灵气消耗一空!这还不算,最要命的是,因为灵气被瞬间抽空至极点,气海壁垒受到了强烈的衝击和震盪,原本被拓展到极致、近乎圆融无瑕的边界,竟硬生生缩小了一圈! 若说之前是底蕴深厚的“九点九寸”,如今恐怕只剩下勉强达到“九寸”標准的程度,甚至可能还略有不及!虽然保住了“九寸”的名头,但其中的底蕴损失,只有他自己清楚!这绝非夏侯雷先前轻描淡写所说的“修为退步一些,需要调养”那么简单!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来自气海深处的、如同针扎般的隱痛不断传来。张鈺心下骇然,这分明是道基受损的徵兆!他立刻明白必须立刻觅地闭关,运转功法吸纳灵气,稳固这摇摇欲坠的气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夏侯雷,看到对方脸上那真挚的狂喜与感激,那到了嘴边的质问又咽了回去。 也许……夏侯师兄和那位医师也未曾料到老熊的伤势会严重到这种地步?他们並非有意隱瞒,只是判断失误? 毕竟自己刚入门,许多修士间的禁忌和潜在风险確实了解不深。 想到这里,他心中虽然不快,但此刻发火也於事无补。 “夏侯师兄,”张鈺强压下气海的不適和心中的鬱闷,声音愈发虚弱,“老熊已无大碍,但我此刻灵气枯竭,无力御剑。此地灵气稀薄,人多眼杂,不宜久留,烦请你送我回金焱峰洞府。” “应该的!应该的!”夏侯雷连忙应下,看著张鈺那远比预想中更加虚弱的模样,心中的愧疚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迅速安排店家好生照看尚未甦醒的熊阔海,然后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张鈺,祭出飞剑,儘可能平稳地朝著金焱峰方向飞去。 两人刚在金焱峰弟子居住区落下,立刻就被几名火脉弟子注意到了。张鈺如今在金焱峰可是“名人”,见他被一名锐金峰弟子用飞剑载回,且面色苍白、气息虚浮,明显状態不对,立刻有相熟的弟子上前关切询问:“张师兄,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夏侯雷面露尷尬,不知该如何解释。张鈺不愿多生事端,勉强笑了笑,对那弟子道:“无事,修炼出了点岔子,歇息一下便好。”又转头对夏侯雷道:“夏侯师兄,多谢相送,你且回去照看老熊吧。” 夏侯雷知道自己一个金脉弟子久留於此不便,感激又愧疚地看了张鈺一眼,重重点头,御剑离去。 张鈺强打著精神,在那名热心弟子的陪同下回到自己的洞府,立刻开启禁制,也顾不上其他,直接跌坐於聚灵阵中央,吞下几枚蕴气丹,全力运转《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开始艰难地吸纳灵气,试图填补那近乎乾涸的气海,並稳固那受损的壁垒。 但他这般异常的状態,又如何瞒得过火脉的有心人?消息很快传到了真传弟子赵炎耳中。 赵炎一听便觉事有蹊蹺。张鈺昨日还好好的去传法殿听课,怎么今日就突然“修炼出岔子”,还被金脉弟子送回来?他立刻派人前去调查。 以他真传弟子的身份和能量,很快,迎仙坪百味斋內发生的一切,连同夏侯雷、熊阔海的背景以及那所谓的“救治法门”,都被查得一清二楚。 “岂有此理!”洞府內,赵炎气得一掌拍在石桌上,坚硬的石桌瞬间布满裂纹,“好卑鄙的手段!这是衝著毁我师弟道基来的!当我金焱峰无人吗?!” 他怒不可遏,立刻赶往师尊烈阳真人的洞府求见。 在烈焰繚绕的洞府深处,赵炎压抑著怒火,將调查所得原原本本稟告给了烈阳真人。 “师尊!这分明是有人做局,算计张师弟!利用同袍之情,逼他自损气海!其心可诛!我们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赵炎语气激愤。 烈阳真人端坐於赤焰云床之上,红眉微蹙,听完赵炎的敘述,眼中亦闪过一丝怒意。张鈺虽未正式拜师,但既已划归金焱峰,便是他座下弟子。有人用如此下作手段算计他的弟子,无异於打他烈阳的脸! 但他毕竟是一脉首座,歷经风雨,很快便压下了怒火,冷静下来,沉声问道:“证据呢?” 赵炎一愣,隨即愤然道:“这还要什么证据?土脉的弟子受伤,金脉的弟子跑去求援,伤的偏偏还是张师弟的旧识,救人的法子又偏偏会损及气海!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就不信,一个区区气海境弟子受的伤,他土脉首座坤元师叔紫府境的修为会治不好?非要张师弟的戊己土莲不可?我看分明就是坤元师叔因为没抢到张师弟,心存怨愤,暗中指使!” “住口!”烈阳真人一声低喝,打断了赵炎的话,“休得胡言!妄议长辈,成何体统!坤元师弟为人虽执拗,但行事尚算光明,还不屑於用这等齷齪手段对付一个晚辈!” 赵炎被师尊呵斥,冷静了几分,但依旧不服:“不是土脉,那便是金脉?锋鏑师伯他……” 烈阳真人摇了摇头:“锋鏑师兄性子烈,直来直往,这等阴柔诡计,非他所长。” 赵炎皱眉苦思,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抬头,失声道:“师尊,您的意思是……是正法一脉?是那邢皓?!” 烈阳真人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楚师侄陨落后,正法一脉是越发不成样子了。邢无极师兄英明一世,偏偏在挑选传人上犯了糊涂!他那血脉后辈邢皓,天赋尚可,心胸却狭隘阴鷙,只懂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若正法一脉將来交到他手上,哼,前途堪忧!” 赵炎得到师尊確认,心中怒火更炽:“果然是他!师尊,我们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张师弟吃亏?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又能如何?”烈阳真人瞥了他一眼,“这是阳谋。我们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是邢皓指使。夏侯雷求助是真,熊阔海重伤是真,救治需戊土本源也是真。张鈺自愿出手,无人逼迫。我们拿什么去问罪?” 赵炎一时语塞,憋屈无比。 烈阳真人沉吟片刻,道:“不过,此事也不能毫无表示。你將此事经过,原原本本,透露给除正法峰以外的其余五脉首座。特別锋鏑师兄和坤元师弟那里,要说清楚。让大家都看看,邢无极师兄选的这位好传人,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赵炎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师尊的意图。这是要藉此事,在高层层面孤立和打击邢皓,败坏其声誉! “是!弟子明白!”赵炎立刻领命。 “另外,”烈阳真人又道,“张鈺此次受损不小,正在闭关恢復,暂且不要打扰他。待他出关后,你带他来见我。” 赵炎闻言一喜:“师尊,您是要正式收下张师弟了?” 烈阳真人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闭上双眼,周身火焰灵气微微波动,显然心中也並非毫无波澜。 很快,关於张鈺为救袍泽自损道基的消息,以及背后隱约指向邢皓的猜测,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长陵仙门高层的小圈子里流传开来。 妙法殿內,清虚真人听完云疏的匯报,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他轻轻嘆息一声:“邢无极师兄啊师兄,你英明一世,终究是灯下黑。正法一脉的清誉,恐怕真要毁在此子手中了。可惜,可嘆……”他早已算到邢皓不会甘心,必会对张鈺出手,甚至某种程度上,他乐见其成,以此削弱正法一脉。只是这话,却不能对身旁神色有些复杂的云疏明说。 云疏垂首而立,他聪慧过人,如何猜不到师尊的些许心思?想到宗门內斗竟要牺牲一名无辜弟子的大好前程,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物伤其类的悲凉和不適。 锐金峰,锋鏑真人听完麾下真传弟子的报告,那张如同金铁铸就的冷峻面容上,罕见地露出一丝难看的神色。他虽与正法殿亲近,但自身道心如剑,讲究的是锋芒毕露、正面爭锋,最是看不起这等背后算计的阴私手段。他沉默良久,最终冷冷吩咐道:“传令下去,日后我锐金峰弟子,尤其是真传,皆与那邢皓保持距离,无事少往正法殿走动。” 身旁的真传弟子连忙应下,他也对邢皓的做法颇为不齿,但犹豫一下,还是低声道:“师尊,此事虽令人不悦,但……那张鈺此番道基受损,修炼必然迟缓下来。对楚归鸿师弟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或许……將来有一天,楚师弟能有机会拿回那戊己土莲,与太乙金莲配合,重现当年楚惊澜师兄的绝世风采?” 锋鏑真人目光微动,看向洞府深处正在闭关打磨剑意的少年身影——楚归鸿。那是楚惊澜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天赋绝伦,心性纯粹,被他寄予厚望。想到此处,他心中的那点不快稍稍减轻,缓缓点了点头。身为首座,他终究要为自己一脉的未来考虑。 后土峰,坤元真人得知消息后,先是愕然,隨即勃然大怒! “混帐!”他一声怒吼,震得洞府嗡嗡作响,“我土脉的弟子受伤,竟要火脉的弟子来救?还是那张鈺!这让我坤元的老脸往哪里搁?难道我堂堂后土峰首座,紫府境修为,还救不了一个气海境弟子的伤吗?!” 他气得鬍鬚直抖,感觉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但发泄之后,冷静下来,他也明白这是邢皓的算计,自己土脉也是被利用的棋子。想到自己之前在正法殿还为邢皓说话,此刻更是后悔不迭,同时对正法一脉的观感也跌至谷底。 他阴沉著脸,对侍立一旁的土脉真传弟子道:“不论如何,那张鈺终究是因为救我土脉弟子而道基受损。我后土峰不能毫无表示,平白让人笑话!你去,將《戊土镇岳剑诀》刻录一份,给他送去,算是弥补一二,也全了我土脉的顏面。” 那真传弟子心中暗嘆,知道师尊这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既要挽回面子,又不想与正法脉彻底撕破脸,只得领命:“是,师尊。” 至於弱水峰与青木峰,本就与妙法、金焱两脉更为亲近,得知此事后,对邢皓的观感更是跌至冰点,门下弟子议论纷纷,皆对其行径表示不齿。两脉首座虽未明確表態,但態度已然鲜明。 邢皓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自认高明的一次“小小算计”,竟会在宗门高层引起如此轩然大波,几乎让他在五脉首座面前人心尽失。而他最大的靠山,正法殿主邢无极,此刻正为了弥补那半枚壬水龙珠的本源,於深处闭关,对外界风波一无所知。 而此时的金焱峰洞府內,张鈺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正咬紧牙关,忍受著气海传来的阵阵抽痛,全力运转功法,吸收灵气一点点修復著那受损的气海,重新匯聚著乾涸的灵元。 第34章 因祸得福 洞府之內,时光悄然流逝。张鈺凝神內视,眉头越皱越紧。情况比他最初感知的还要糟糕。 气海壁垒上的裂纹虽细微,却异常顽固,如同精美的瓷器被震出了冰裂纹,看似整体尚存,实则结构已伤。 仅凭戊己土灵根吸收而来的土行灵气,修復起来速度极其缓慢,而且隱隱有种后力不济之感。 照此下去,即便最终能稳住伤势,这“九寸”气海的根基也必然大打折扣,潜力大损。 “不行,绝不能如此!”张鈺心头髮狠。仙路刚启,岂能就此蒙尘? “土灵根修復缓慢,皆因灵气属性单一,且总量不足。若能有其他属性的灵气,特別是蕴含生发之力的灵气辅助……”一个念头闪过。 《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中曾有提及,五行灵气各有妙用。水行灵气至柔至善,润泽万物,滋养修復之效最佳;木行灵气生机勃勃,催发生机,癒合滋养之力无双!而土行灵气厚重载物,乃是稳固根基之本。三者若能配合,修復效果必將事半功倍! “癸水龙珠!紫纹龙参!”张鈺眼中精光一闪。装备栏中,不正蕴含著浩瀚无匹的水灵之气与精纯的木灵之气吗? 说干就干!他立刻分出一缕神念,勾连识海中的装备栏。 首先引动的,是那枚【癸水龙珠】。 嗡! 一股清凉、浩瀚、柔韧绵长的湛蓝色灵气洪流,仿佛自无尽深海中被引动,沿著某种玄奥无比的通道,瞬间涌入他那受损乾涸的气海! 这並非外界狂暴的天地灵气,而是经过装备栏转化、早已与他神魂绑定、如臂指使的本源之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又引动了【紫纹龙参】的力量。 一股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翠绿色灵气涓流也隨之注入,如同初春的嫩芽,带著无限的生机之意。 剎那间,张鈺的气海之內,原本只有土黄色灵气艰难运转的局面被彻底打破! 湛蓝的水灵之气如同甘霖天降,温柔地包裹住那些气海壁垒上的裂纹,丝丝凉意渗透,抚平著躁动与损伤,其滋养修復之效,远胜土行灵气! 翠绿的木灵之气则如同最好的粘合剂和催化剂,紧隨其后,激发著气海壁垒本身的生机,催动著其自我癒合的速度,让那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 而原本的戊土灵气,则作为根基,稳稳地承载著这一切,让修復的过程无比稳固,不留隱患。 三色灵气——土黄、湛蓝、翠绿,在他的气海之中第一次交匯、融合、协作。它们並未相互衝突,反而在《先天阴阳五行真解》那包容万象的功法引导下,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共同为修復气海而努力。 原本缓慢缩小的气海瞬间止住了颓势,並且在那三色灵气的共同支撑和滋养下,开始反向扩张! 速度虽然不快,但却坚定无比。 很快,气海便恢復到了受损前的“九点九寸”极限大小。到了这个尺寸,按照常理,气海壁垒应该再次变得坚固无比,难以撼动分毫。 然而,就在此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三色灵气並未因为达到极限而停止,反而依旧温和而持续地推动著气海的边界,向外缓缓拓展! “这……这是怎么回事?”张鈺心中巨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內视所见。《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中明確记载,气海境,九寸为极! 这是天地规则所限,是此界大道为生灵设定的枷锁。纵是传说中的太清道君,据传亦是於九寸气海得道,从未有过超越九寸的记载! 可眼前的事实却顛覆了他的认知!他的气海,在三种灵气的共同努力下,竟然衝破了那层无形的壁垒,稳稳地迈入了十寸的领域!並且,拓展仍未停止! 张鈺虽不明所以,但他深知这绝非坏事!他压下心中的惊讶,不再去思考为何会如此,而是全力运转功法,小心翼翼地引导著三色灵气,继续这前所未有的大胆拓展。 他並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在创造何等惊人的奇蹟。 天地之数,九为极。九寸气海,確是天道限制,古往今来,无人可破。 並非无人尝试过“破而后立”之法,但气海受损何其凶险?寻常修士只有单一灵根,重伤之下能稳住伤势已是万幸,何来余力反向扩张?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即便有宗门长辈赐下蕴含精纯水、木灵气的顶级灵丹,其灵气终究是外物,吸收转化效率有限,且属性单一,难以形成合力真正打破极限。 而张鈺,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异数! 他拥有装备栏,使得【癸水龙珠】和【紫纹龙参】的灵气,无需经过复杂炼化,便能直接为他所用,其效率是百分之百!这相当於在他气海一品之时,便凭空多出了水、木两大灵根!而且是品质极高的灵根(尤其是六品龙珠)! 一人身兼三大灵根本源之力,且灵气同源皆经装备栏转化,量足质高,更辅以《先天阴阳五行真解》这等直指大道本源的无上功法进行精妙调控…… 种种不可思议的条件叠加在一起,终於產生了质变,让他完成了这“破而后立,立而超越”的千古壮举,硬生生凿穿了天道的枷锁! 十寸、十一寸、十二寸! 气海的扩张终於再次达到了一个崭新的极限,缓缓停滯下来。此刻他的气海,直径赫然达到了惊人的十二寸! 其容积,几乎是普通九寸气海的两倍有余!这意味著,在同境界之內,他的灵气总量將是別人的两倍以上! 这种优势,在修炼前期或许还不算压倒性,但隨著境界提升到檀宫境,紫府境,持久战力、突破瓶颈的成功率……各方面的优势將会被无限放大,达到令人绝望的程度! 良久,张鈺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內蕴,脸上儘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撼。 “因祸得福……这才是真正的因祸得福!”他喃喃自语,感受著那前所未有的广阔气海,虽然其中空空荡荡,只有底层铺著浅浅一层自行恢復的土行灵气,但那坚实的壁垒和巨大的空间,却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和对未来无限的憧憬。 然而,惊喜过后,现实问题也隨之而来。水、木两种灵气因无相应灵根,无法常驻气海,此刻已退回装备栏中。他的气海內空空荡荡。相当於他过去两个月的苦修,算是付诸东流了。 张鈺摇摇头,洒脱一笑:“罢了,不过是两个月修为,能换来这十二寸无上道基,赚大了!重头再来便是!” 这时,他才注意到放在一旁的內门弟子令牌正微微闪烁,显示有未读信息。拿起一看,全是赵炎师兄的留言。 “师弟出关后,速联繫我。” “师弟,还没出关吗?伤势如何?” “师弟,看到回话……” …… 最后一条是三个时辰前发的。张鈺心中一暖,连忙回復道:“赵师兄,我已出关,劳你掛心了。” 信息刚发出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洞府外便传来了赵炎那熟悉的大嗓门和急促的敲门声。 打开禁制,只见赵炎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上下打量著张鈺,见他气息平稳,面色红润,先是鬆了口气,隨即又带著责怪的语气道:“师弟!你可算出关了!你知道你这一次闭关多久吗?整整三个月!要不是我时常以神识探查,確认你生机旺盛,我都以为你……” 张鈺也是愕然,没想到自己修復並拓展气海,竟花了如此之久,连忙歉意道:“让师兄担心了,实在是伤势有些棘手,不得已闭关久了些。” 赵炎这才仔细感知了一下张鈺的气息,发现其灵气波动似乎比受伤前要微弱很多,便自以为明白了,嘆了口气,拍拍张鈺的肩膀:“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根基……没伤到吧?”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张鈺笑了笑,坦然道:“师兄放心,根基无碍,已然修復完毕了。”他说的可是大实话。 赵炎却只当他是故作坚强,不愿让人担心。在他看来,闭关三个月才勉强恢復,这伤势怎么可能轻?估计那九寸气海能保住八寸就不错了。 但他也不点破,反而安慰道:“无碍就好!即便是八寸气海,也是上上之资,未来檀宫可期!走,快隨我去见师尊,他老人家等你许久了!” “首座真人要见我?”张鈺一愣。 “废话,你可是师尊亲口要收的弟子!”赵炎不由分说,拉著张鈺就往外走。 再次来到烈阳真人那炽热如熔岩世界的洞府,感受著那浩瀚如海的威压,张鈺恭敬行礼:“弟子张鈺,拜见首座真人。” 烈阳真人睁开双目,两道如有实质的火光落在张鈺身上,似乎要將他里外看透。他微微頷首,声音洪亮:“嗯,气息倒是平稳了。气海修復得如何?” “回真人,已全然修復。”张鈺再次如实回答。 烈阳真人目光如炬,自然能看出张鈺此刻灵气虚浮,心中想法与赵炎一般无二,认定他道基受损,修为跌落。他不再追问伤势,转而问道:“那你可知,你为救那土脉弟子,自损道基,可曾后悔?” 张鈺抬起头,没有丝毫犹豫:“弟子不悔。熊阔海昔日是弟子袍泽,在军中时对弟子亦有授业指点之恩。见死不救,道心难安。即便重来一次,弟子依然会出手。” 这番话掷地有声,完全是发自肺腑,没有丝毫作偽。烈阳真人仔细看著他的眼睛,半晌,脸上缓缓露出一丝真正满意的笑容。 天赋固然重要,但心性品性更是他烈阳看重之处!此子重情重义,道心坚定,即便道基有损,也值得好生栽培! “好!很好!”烈阳真人抚掌一笑,声震洞府,“既然如此,那便行拜师礼吧。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烈阳座下第二名亲传弟子!” “啊?”张鈺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旁边的赵炎急得直跺脚,连忙推了他一把:“傻师弟!还愣著干什么!师尊要收你为亲传弟子!快行拜师礼啊!” 张鈺这才如梦初醒,心中涌起巨大的惊喜!首座亲传!这可是无数內门弟子梦寐以求的身份!这意味著他將得到最好的指导和资源倾斜!他立刻压下翻腾的心绪,整理衣袍,郑重地跪拜下去:“弟子张鈺,拜见师尊!” “好,起来吧。”烈阳真人受了此礼,脸上笑容更盛,“为师门下,如今便只有你与赵炎两名亲传弟子。其余火脉弟子,皆为记名。你二人日后须相互扶持,同心同德,勿负师门。” “是!师尊!”张鈺与赵炎齐声应道。 礼毕,烈阳真人略一沉吟,手掌一翻,一根长约尺许、通体赤红、羽毛根根晶莹如玉、末端还带著一缕跳动的金色火焰的奇异羽毛出现在他手中。一股精纯而炽热的火灵之力瞬间瀰漫开来。 “你此番道基受损,虽已稳住,恐仍需时日温养。此乃『二品火鸦之羽』,是为师早年游歷所得的一件天地灵物,蕴含一丝太阳真火的气息。火能生土,此物於你温养稳固气海,应大有裨益。便算是为师给你的拜师礼吧。” 说著,那根珍贵的火鸦之羽便缓缓飞向张鈺。 张鈺心中感动,知道师尊和师兄都误会了自己伤势严重,这是想方设法要帮他弥补。他正要开口解释自己其实因祸得福,並婉拒这份重礼时,那火鸦之羽已落入他手中。 就在指尖触碰羽毛的瞬间—— 嗡! 识海深处的装备栏猛然震动,一道清晰无比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发现可装备灵物:火鸦之羽(二品)】 【属性:火】 【是否装备?】 【是 / 否】 张鈺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噎住,眼睛微微睁大,心中掀起巨大惊喜! 有一件装备? 他下意识地在心中默念:“否!” 现在可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好奇,將火鸦之羽紧紧握在手中,感受到其中澎湃却温和的火灵之力,確实与自身的戊土灵气隱隱相生,对气海大有好处。他不再推辞,再次深深一拜:“弟子,谢师尊厚赐!” 烈阳真人满意地点点头:“嗯,回去好生修炼,夯实根基。有何不解之处,可隨时来问为师,或请教你赵师兄。切记,日后要小心行事,莫要在遭人算计” “是,师尊!” 遭人算计?什么意思?张鈺有些不解。但还是隨著赵炎退出了烈阳真人的洞府。 第35章 火鸦之羽 离开师尊那炽热灼人的洞府,外界清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张鈺却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他与赵炎如今已是真正的同门师兄弟,关係自然更近一层,有些疑问便不再藏著掖著。 “赵师兄,”张鈺开口,眉头微蹙,“方才师尊叮嘱我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莫要再遭人算计……此言何意?莫非我此次受伤,並非意外?” 赵炎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嘆了口气,拍了拍张鈺的肩膀:“师弟,你初入仙门,又直接晋升內门,许多事情尚不知晓。也罢,今日我便与你分说一二,也好让你心中有数。” 两人並肩而行,赵炎將长陵仙门內部,尤其是正法、妙法两殿以及五行法脉之间那错综复杂、明爭暗斗的关係,细细道来。从楚惊澜的陨落说到戊己土莲和太乙金莲的归属之爭,再到正法一脉尤其是邢皓对此事的耿耿於怀与狭隘心性。 “……所以,”赵炎总结道,语气带著几分愤懣,“你身怀戊己土莲,本就碍了正法一脉某些人的眼。此次那熊阔海受伤、夏侯雷求援之事,看似巧合,实则是有人精心设计的阳谋,就是算准了你重情重义的性子,要逼你自损道基,坏你前程!” 张鈺静静地听著,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捲入了宗门高层如此深刻的派系斗爭漩涡之中!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仙门清净之地,亦不能免俗。资源、权力、道统之爭,无处不在。 赵炎见张鈺神色凝重,沉默不语,以为他心中恐惧,便出言安慰道:“师弟也不必过於担忧。经此一事,邢皓那点齷齪心思已在各脉高层面前暴露无遗,谅他短期內也不敢再对你用如此直接的手段。我金焱峰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更何况,我火脉与弱水峰、青木峰乃至妙法殿歷来同气连枝,共同进退,实力並不逊於正法一系。日后你只需谨言慎行,离正法殿及其附属势力远些便是。” 张鈺闻言,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幸好,自己並非孤身一人,身后还有师尊和整个金焱峰作为依靠,否则在这仙门之中,当真是步步惊心,寢食难安了。 同时,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坚定:自己气海非但未损,反而突破至前所未有十二寸的秘密,绝不能让第二人知晓!哪怕是师尊和赵师兄,也需隱瞒。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九寸气海已引人嫉恨,若十二寸之秘泄露,天知道会引来何等恐怖的覬覦和算计!日后在外,还需装作根基受损、修为难进的模样,既能博取同情,减少敌意,也好方便自己暗中积蓄力量。 正法殿,邢皓!这个名字已被他深深记在心中。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仙者报仇,百年不迟。 如今自己羽翼未丰,只能暂避锋芒,隱忍不发。但待他日……张鈺內视著那浩瀚的十二寸气海以及脑海中神秘的装备栏,一股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此仇,必有清算之日! 这时,赵炎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灵气盎然的玉简,递给张鈺。 “师兄,这是?”张鈺疑惑接过。 “这是我金焱峰的立足根本,《燎原焚天剑诀》。”赵炎先指向那枚赤红如火的玉简,隨即又指向另一枚土黄色的,“至於这枚,则是后土峰的《戊土镇岳剑诀》。” “《戊土镇岳剑诀》?”张鈺更诧异了,“师兄,我乃火脉弟子,怎会有土脉剑诀?” 赵炎笑了笑,解释道:“这是坤元师叔派人送来的。你救了他土脉弟子,他总得表示表示,此举一来算是补偿,二来也是为了全他后土峰的顏面。师弟不必多想,收下便是。况且,在我长陵仙门,只要晋升真传弟子,积累足够的宗门贡献,本就可以兑换修习七脉任意神通。这《戊土镇岳剑诀》不过是提前给了你。火能生土,土亦能纳火,二者相辅相成,这门剑诀我也曾研习过,对修行颇有裨益。” “原来如此。”张鈺恍然,这倒是意外之喜。他郑重收起两枚玉简,心中对即將学习的仙家剑术充满了期待:“多谢师兄!” “你我师兄弟,何须客套。”赵炎摆摆手,“这几日你好生参悟这两门剑诀的基础要义,七日后,我带你去『炎舞坪』,正式开始传授你剑诀。” 回到自家洞府,张鈺先是平復了一下心绪,將宗门內的暗流爭斗暂且压下。实力不足,多想无益,当前最重要是提升自身。 他首先取出了师尊所赐的那根“二品火鸦之羽”。羽毛触手温热,赤红晶莹,末端那缕金色火焰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跳动,散发出精纯的火灵之力。 “师尊还真是大方……”张鈺感慨,一件天地灵物,哪怕只是二品,也足以让一个凡人踏上仙途,其价值难以估量。他端详片刻,不再犹豫,心中默念:“装备!” 霎时间,手中火鸦之羽消失不见,而识海装备栏的第三格,赫然出现了它的缩影。 【火鸦之羽(二品)】 【唯一被动 - 真火亲和】:羽饰自发汲取、转化天地间的火灵之气,使佩戴者周身火灵气环境优於寻常。小幅提升对火灵气的感应、吸纳效率,修炼火系功法时更为顺畅,灵力恢復速度微幅加快。 【唯一主动 - 焚羽燎原】:可催动法力,激发此羽內蕴的狂暴火源与一丝太阳真火气息,幻化出数十上百支璀璨的金色火羽,如流星火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一小片区域。火羽落地不熄,化为蕴含一丝太阳真火气息的跗骨之焰,对范围內的一切敌人造成持续灼烧,对木属性妖物、精怪有极大的克制与杀伤力,且极难被寻常手段扑灭。(警告:频繁动用此术,易遭火煞反噬,损伤灵根。) “果然可以!”张鈺心中喜悦。装备栏的神奇再次得到验证。 装备上火鸦之羽的瞬间,他立刻感觉到不同。周身空气中瀰漫的火灵之气似乎变得格外亲切活跃,心念微动,指尖“噗”地一声,便轻鬆凝聚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正是最基础的“燃火术”。 以往他凭藉戊土灵根,並非不能施展低阶火系法术,土能藏火,亦可衍生,但过程绝无眼下这般轻鬆顺畅,凝聚出的火焰也绝无这般凝练活跃。这火鸦之羽仿佛在他与火灵之气之间搭建了一座更便捷的桥樑,而且他隱约感觉,这羽毛的力量与金焱峰的神通功法似乎格外契合。 “不知不觉,我竟已能藉助装备栏,同时拥有水、木、火、土四系灵气亲和的效果了……”张鈺內视著装备栏中静静躺著的【癸水龙珠】、【紫纹龙参】和【火鸦之羽】,心中感慨万千。 这无疑是逆天的能力。但他也立刻警醒:这个秘密绝不能被任何人知晓!在外人眼中,他必须是那个只拥有戊土灵根、甚至道基受损的张鈺!任何超出常理的表现,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將这份警惕深埋心底,张鈺拿起那两枚记载著剑诀的玉简,將心神沉入其中,开始仔细研读。 《燎原焚天剑诀》,霸道刚烈,剑出如烈火燎原,讲究的是一往无前、焚尽八荒的毁灭之势。其招式变化繁复,威力绝伦。 《戊土镇岳剑诀》,则厚重沉稳,防御无双,剑势如山岳压顶,又似大地般承载一切。 两门剑诀,一攻一守,一烈一稳,恰好对应火土二行,看得张鈺心驰神往。 七日时间,他足不出户,全心揣摩剑诀精要,將那些运劲法门、招式变化、灵气运行路线一一牢记於心。 第七日清晨,赵炎准时到来,带著张鈺御剑来到金焱峰后山一处僻静宽阔的巨大平台——炎舞坪。此地火灵之气浓郁,四周设有强大禁制,光幕流转,隔绝內外。 “此地名为『炎舞坪』,是我平日练剑之所,禁制开启后,等閒无人能窥探打扰。日后也是你的练功之地了。”赵炎介绍道。 张鈺点头,感受到此地浓郁活跃的火灵之气,確实是修炼《燎原焚天剑诀》的绝佳场所。 赵炎神色一肃,道:“今日先传你《燎原焚天剑诀》。我火脉剑诀共有九式,但每一式都蕴含无穷变化,需根据对手、环境灵活运用,方可发挥最大威力。斗法之道,又分持剑近战与御剑远程。你如今未至檀宫,神识未生,无法精確御剑杀敌於百步之外,今日我便先传你持剑之法。” 说著,赵炎手中光华一闪,出现一柄剑身流淌著赤、金、青三色光华的华丽长剑,剑未出鞘,已有一股令人心悸的锐气与热浪扑面而来,赫然是一件珍贵的三垣法宝! “看好了!” 赵炎一声清喝,身形骤然动了起来! 剎那间,炎舞坪上仿佛升起了一轮烈日!赵炎的身影与剑光融为一体,赤红色的剑气纵横睥睨,时而如火山喷发,狂暴猛烈;时而如流火飞星,迅疾诡异;时而又化作一片熊熊火海,笼罩四方。剑招引动天地灵气,尤其是火灵之气疯狂匯聚,使得整个结界內的温度急剧攀升,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起来! 张鈺看得目眩神迷,心神震撼。他虽然早已通过玉简知晓剑招,但亲眼见到赵炎施展,才真正体会到这门剑诀的可怕威力!那每一剑都蕴含著焚灭一切的意志,他毫不怀疑,若非有此结界阻挡,这恐怖的剑光足以將一座山峰削平、烧熔! 良久,赵炎收剑而立,周身炽热的剑气缓缓收敛,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演练並未耗费他多少力气。 “这便是《燎原焚天剑诀》的前三式基础变化。”赵炎看向张鈺,“接下来一个月,我会先后传授你《燎原》与《戊土》两门剑诀的基础。能学多少,悟得几分,便看你自己的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张鈺便沉浸在了枯燥而又充实的剑术修炼之中。白天在炎舞坪跟隨赵炎习剑,夜晚则在洞府打坐练气,同时反覆揣摩剑诀精义。 然而,进展却並不如想像中顺利。 《燎原焚天剑诀》霸道炽烈,对灵气操控、身体爆发力、以及一股勇猛精进的意志要求极高。张鈺虽有心苦练,但他性格偏於沉稳內敛,並非天生狂猛霸烈之人,对於剑诀中那种一往无前、焚尽一切的“意”总是差了几分火候,施展起来徒具其形,难得其神,显得颇为滯涩。 反倒是《戊土镇岳剑诀》,其厚重沉稳、以守为攻、大地载物的意境,与他身负戊己土莲的体质以及本性更为契合。修炼起来进度明显快上许多,虽也谈不上惊艷,但至少招式连贯,劲力运转颇显沉稳气象。 一月之期转瞬即至。 烈阳真人洞府內,赵炎正在向师尊匯报张鈺的修炼情况。 “师尊,两门剑诀的基础,我已传授给张师弟了。”赵炎恭敬道。 “嗯,他表现如何?於剑道一途,天赋几何?”烈阳真人淡淡问道。 赵炎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但还是实话实说:“回师尊……张师弟他……於剑道之上,悟性似乎……仅为中人之资。《燎原剑诀》修炼颇为艰难,《戊土剑诀》稍好,但也……谈不上出色。”所谓“中人之资”,已是赵炎委婉的说法,实则就是天赋普通,甚至有些笨拙,缺乏那种一点就通的灵性。 烈阳真人闻言,红眉微蹙,哼了一声:“他有戊土本源灵物傍身,天生亲近土行,《戊土剑诀》用得稍好些也是应当。但我火脉弟子,主修的《燎原剑诀》却不及土诀,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他虽有些不满,但终究爱惜弟子,嘆了口气道:“罢了罢了,天资平平便天资平平吧。剑道不成,或许炼器一道他能有所建树。总之,既入我门下,我金焱峰无论如何也会护他一世周全。十日之后,你带他来炼器殿寻我。” 赵炎一怔:“师尊是要亲自传授师弟炼器之术?” “嗯。”烈阳真人頷首,“总得让他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既然剑诀练不出名堂,那就去炼器殿,做个炼器师,专司后勤,倒也安稳,不易招灾惹祸。” 赵炎心中感动,知道师尊这是真心为张鈺谋划未来。他可是清楚,师尊身为长陵仙门首屈一指的炼器大师,想拜入他门下学习炼器之道的弟子不知凡几,就连他自己这个亲传大弟子,也是入门许久,经过诸多考核后,才得以跟隨师尊学习炼器。如今师尊竟主动提出要教张鈺炼器,可见爱护之深。 “是!弟子十日后便带师弟过去!”赵炎恭敬应下,退出了洞府。 看著赵炎离去的身影,烈阳真人微微摇头,自语道:“小子,但愿你在炼器一途上,別再让为师失望了……” 第36章 炼器初试 十日光阴,在张鈺对两门剑诀的揣摩与巩固中转瞬即逝。这一日,他跟著赵炎,第一次踏足了金焱峰的核心重地之一——炼器殿。 尚未靠近,一股灼热澎湃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只见一座巨大的、形似倒扣丹鼎的暗红色殿宇矗立在山腹之中,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更像一件庞大无比的法宝。 殿体表面覆盖著无数繁复玄奥的金色阵纹,这些阵纹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不断抽取、引导、约束著从地底深处涌出的恐怖火力。 一道道粗大的赤红光柱从殿顶喷薄而出,直衝云霄,却又被更高处的无形禁制巧妙化解,化为精纯的火灵之气瀰漫四周,使得整个金焱峰后山都笼罩在一片炽热而充满活力的氛围中。威严、厚重、炽烈,是这座炼器殿给人的第一印象。 “好惊人的手笔……”张鈺心中震撼,他能感觉到,整座炼器殿本身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熔炉,一件拥有可怕威能的法宝! 走入殿內,热浪更甚。宽阔无比的大殿中,分布著数以百计的炼器台,每座台子下方都引有一道被符文约束的地火火脉。许多火脉弟子正聚精会神地操控著火焰,捶打材料,刻画符文,叮叮噹噹的锻打声与火焰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力量与创造的气息。 当张鈺和赵炎走过时,不少弟子停下手中的活计,投来目光。那些目光中,有对赵炎这位真传大师兄的敬畏,但更多的,是落在张鈺身上那毫不掩饰的羡慕甚至是一丝嫉妒。能被首座真人亲自召见指点炼器,这是多少炼器殿弟子梦寐以求的殊荣! 张鈺面色平静,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默默跟著赵炎向大殿最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温度越高,周围的弟子也越来越少,但每一位的气息都远比外面的弟子深厚精湛。最终,他们来到一扇铭刻著凤凰浴火图腾的巨大石门前。石门自动滑开,露出后面一片更加灼热的空间。 这里仿佛是地火的核心!一座更加宏伟的赤金色炼器台矗立在中央,下方沟通的地火已不再是赤红,而是化作了近乎纯金色的液態火焰,安静地燃烧著,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炼器台旁,烈阳真人正负手而立,周身气息与那金色火焰隱隱交融,仿佛他便是这火焰的主宰。 “师尊。”赵炎和张鈺恭敬行礼。 烈阳真人转过身,目光落在张鈺身上,微微頷首。他指著身后那一片纯粹、炽烈、仿佛拥有生命的金色火焰,声音洪亮地问道:“张鈺,你可知我金焱峰之名,从何而来?” 张鈺目光落在那金色火焰上,只觉灵识都仿佛要被灼伤,心中有所明悟,试探著答道:“莫非……与师尊您背后这朵灵火有关?” “不错!”烈阳真人眼中露出一丝讚许,“此火名为『大日鎏金焰』,乃是天地间有数的顶级灵火之一,品阶高达七品巔峰,无限接近八品!它並非天生地养於此,而是我金焱峰一脉的祖师机缘巧合所得,歷经无数代先辈心血培育温养,方有今日规模。它是我金焱峰立脉之根本,炼器之源泉,峰名中之『金焱』二字,便由此而来!此火由整个火脉共有,守护它,运用它,壮大它,是每一代金焱峰弟子的责任。” 七品巔峰灵物!还是无限接近八品!张鈺听得心神摇曳,下意识地內视了一下识海中的装备栏,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若是能把这朵火焰给“装备”了……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狠狠掐灭!冷汗瞬间浸湿后背。这可是镇峰之宝,火脉共有的根本!自己刚才那想法简直是找死!他连忙收敛心神,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烈阳真人自然不知他这徒弟刚才动了何等大逆不道的念头,继续问道:“关於法宝之分,你可知晓?” 张鈺收敛心神,恭敬回答:“弟子知晓。法宝按属性多寡,分一元、双曜、三垣、四维、周天。属性越多,威力潜力越大。此外,还有熔炼了天地灵物本源的,称为灵宝,威力更在寻常周天法宝之上。” “嗯,基础还算扎实。”烈阳真人满意地点点头,他抬手指了指四周,“那你可知,我们现在所处的这座『炼器殿』,其核心便是以这『大日鎏金焰』为本源,融合无数珍稀材料,由歷代首座加持祭炼而成!它,便是一件不折不扣的灵宝!亦是我金焱峰最强底蕴之一!” 张鈺再次震撼,忍不住环顾这座宏伟的殿宇,原来整个炼器殿本身就是一件灵宝!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今日,为师便传你炼器之道入门。”烈阳真人不再多言,步入正题,“你已有坤炎剑护身,尚缺一飞行之器。今日,便由你师兄赵炎亲手为你炼製一件飞行法宝,为师从旁指点解说,你需仔细观看,用心领会。” “是!弟子定当专心!”张鈺精神一振,连忙应道。 赵炎走到那赤金色的炼器台前,神情变得无比专注肃穆。他看向张鈺:“师弟,你想要何种样式的飞行法器?飞剑?飞舟?莲台?还是羽翼?” 张鈺几乎不假思索,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云疏那艘青玉飞舟的样子,脱口而出:“飞舟吧,沉稳些。” “好。”赵炎点头,隨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系列材料。主料是一种闪烁著银灰色光泽、入手却极为轻盈的灵木——“浮空木”的芯材,以及数种用於增强韧性、导灵性的金属辅料“风铜”、“流银”等。 烈阳真人的解说也隨之响起:“炼器之首,在於选材。浮空木天生蕴含风灵之气,质地轻韧,是炼製飞行法器的上佳材料。风铜导灵性最佳,流银可增强延展性並能承载更复杂的符文……材料搭配,需考虑其属性相生相剋,以及最终法器所需之功效。” 只见赵炎掌心喷出灵火,先將浮空木芯材包裹,小心地灼烧软化,剔除杂质,同时以神念操控,將其塑造成一艘一尺来长的舟体雏形。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温度掌控力,火力稍猛则材料焦毁,稍弱则无法塑形。 “塑形阶段,火候为重中之重。我金焱峰独有《九转控火诀》,需以神念细微感知材料內部变化,同步调整火力……”烈阳真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张鈺耳中。 接著,赵炎又將风铜、流银等辅料熔化成液態,以特殊手法一点点融入舟体雏形之中,使其结构更加坚固,並形成初步的灵气导通网络。 “此为『熔炼』,讲究的是不同材料间的融合与平衡。我金焱峰手法,讲究『百炼熔金』,以震字诀震盪材料,使其结合更紧密……” 隨后,赵炎並指如笔,凝聚高度浓缩的火灵之力,开始在舟体內部刻画一道道繁复无比的符文。这些符文涉及“轻身”、“御风”、“聚灵”、“坚固”、“增速”等多个方面,彼此勾连,构成一个初步的禁制。 “禁制,乃法宝之魂!符文是基石,禁制是楼宇。不同的组合与结构,决定了法宝最终的威能与特性。我金焱峰传承的《焱纹禁法》,在东胜神州亦是赫赫有名……” 张鈺看得目不转睛,听得全神贯注。这炼器之道,博大精深,涉及符文阵法等多个领域,远比想像中复杂得多。 眼看著飞舟逐渐成型,通体流转著银灰光泽,符文隱现,已初具法宝气象。张鈺越看越觉得这飞舟样式古朴……甚至有点丑,就是个小船模样,和云疏师兄那艘流畅优雅的青玉飞舟比起来,差远了。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穿越前见过的某种现代飞行器的造型——流畅、冷酷、充满力量感的翼身融合体。 一个没忍住,张鈺脱口而出:“师兄……这飞舟的形状……能改改吗?” “嗯?”正全神贯注进行最后收尾工作的赵炎手一抖,差点功亏一簣!在师尊面前炼器本就有压力,没想到师弟还在关键时刻提这种要求。他哭笑不得地稳住心神,无奈道:“师…师弟想怎么改?”他实在想不出一个飞舟除了船形还能是什么样。 张鈺对炼器一窍不通,只是单纯觉得不好看,他硬著头皮,凭藉记忆,用手比划著名:“就是……能不能做成这种……没有明显的船头和船尾,整体扁平的……像一片巨大的、光滑的飞鸟羽毛?或者……像一个拉长的三角形,两边有平滑的弧线向后延伸……” 他尽力描述著歼50战斗机那独特的飞翼布局,但这对於修仙界的土著赵炎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听得他一脸茫然:“这……这是什么奇形怪状?” 一旁的烈阳真人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他看向张鈺,目光锐利:“你为何想要改成这般模样?” 张鈺心里咯噔一下,总不能说觉得这样比较酷吧?他急中生智,硬著头皮解释道:“弟子……弟子只是觉得,鸟雀天生能飞,其形状必符合飞翔之道。这流线……这扁平的形状,或许能减少飞行时的阻力,让飞舟更快更省力些……”他勉强用上了“阻力”这个词。 烈阳真人眼中骤然爆出一抹精光,甚至带著一丝惊喜!他並未深究“阻力”具体何指,但张鈺这番话中蕴含的“师法自然”、“注重实效”的思路,却恰恰击中了他对炼器之道的某种理解! “好!说得好!就按你师弟说的改!”烈阳真人大手一挥,直接下令。 赵炎:“???” 师尊发话,赵炎再觉离谱也只能照办。他苦著脸,开始艰难地以神念和丹火,重新塑改那即將成型的飞舟。 接下来的场面就变得有些诡异了。 “师兄,不对,这里应该更扁一些……” “师兄,这个边角可以再圆滑一点吗?对,就像水流的曲线……” “师兄,这里……能不能再加一道那种……嗯……能引导气流……就是能让风更顺滑地过去的禁制?” 张鈺在一旁凭著模糊的印象和感觉不断提出要求,很多词他自己都说不明白。 赵炎听得头大如斗,好几次都想撂挑子,但看著师尊那越来越亮的眼神,只能咬牙坚持,凭藉其扎实无比的炼器功底和烈阳真人偶尔关键的提点,硬是將张鈺那些天马行空、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要求一一实现。 最终,当炼器台上光芒渐敛,一艘通体呈流线型、漆黑如墨、翼身完美融合、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飞舟”出现在眼前时,赵炎都快虚脱了。这绝对是他炼器生涯中最艰难、最怪异的一次经歷! “师…师弟,”赵炎有气无力地介绍道,“此舟虽因材料所限,仍只是一元法宝,但主体用了浮空木芯和融入了『黑曜石精』粉末,极其坚韧。內部刻画了『浮空阵』、『御风阵』、『疾行阵』以及……以及你要求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导流』、『减阻』符文禁制。以我金焱峰独门手法『千煅百炼诀』最终成型。其飞行速度……理论上应当不比寻常檀宫境修士的遁光慢。既可灵力驱动,亦可嵌入灵石提供动力。” 张鈺此刻双眼放光,完全没听进去赵炎后面说了什么。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这艘酷炫的“歼50灵能版”飞舟吸引了!太帅了!这流畅的线条,这暗黑的质感,完全符合他想像中的座驾! 烈阳真人看著徒弟那没出息的样子,不由笑骂道:“还愣著干什么?不去试试你的新飞舟?” 张鈺这才回过神,大喜过望:“多谢师尊!多谢师兄!”他迫不及待地走到飞舟旁,按照赵炎告知的简单法诀,输入一丝灵力。 嗡! 黑色飞舟表面流光一闪,舱盖无声滑开。张鈺坐了进去,內部空间不大,但布置简洁,有一个主导航法阵和几个辅助符文节点。 他心念一动,飞舟轻轻一震,瞬间化作一道黑色流光,顺著烈阳真人挥手打开的殿顶出口,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 殿內,赵炎看著那几乎瞬间消失在天际的黑影,嘴巴张得老大,满脸的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这速度……这启动的迅捷……远超我预想的三成以上!” 他猛地看向烈阳真人:“师尊!这……这是为何?就因为那奇怪的形状?” 烈阳真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意味深长地问道:“炎儿,经过此事,你觉得你这位师弟,於炼器一道上的天赋如何?” 赵炎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这……师弟今日方才接触炼器,手法、经验一概皆无,弟子实在看不出其天赋高低……只是,只是这想法確实……独特,甚至有些……匪夷所思,不墨守成规。” “哈哈哈!说得好!就是不墨守成规!”烈阳真人闻言哈哈大笑,心情极佳,“学我者生,像我者死!炎儿,你可知你炼器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是什么?便是一板一眼,太过严谨规矩!如此固然稳妥,能成良匠,但最多也只是一名技艺精湛的『匠师』,缺乏那一点跳出框框的『灵气』!”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殿外天空:“而你师弟张鈺,或许於材料、於火候、於符文禁制的积累远不如你,但他今日所展现出的这一点『灵气』,这一点敢於想像、师法自然、注重实效的思维,却是最难能可贵的!其他的知识、手法,皆可后天苦学弥补,唯这一点『灵气』,多是天生而来,想学都学不来!” 赵炎闻言,如醍醐灌顶,脸上露出恍然与羞愧之色:“弟子……弟子明白了!是弟子拘泥了,辜负了师尊的期望。” 烈阳真人摆摆手:“不必妄自菲薄。每个人的道不同,稳扎稳打亦是一条通途。你且说说,你师弟这飞舟为何能如此之快?” 赵炎思索片刻,试探著回答:“是因为……那像飞鸟一样的形状,更契合飞行之道?” “正是此理!”烈阳真人讚许道,“人为万物之灵,却非飞行之种;舟船行於水,亦非翱翔之器。唯飞鸟,生於苍穹,其形其態,无不暗合天地间风行之道!张鈺能想到摒弃舟形,师法飞鸟,这便是那一点『灵气』的体现!他或许说不清具体符文如何刻画,材料如何搭配,但他指出了正確的方向!这才是炼器师,乃至所有修行者最重要的品质——悟道之心!” 赵炎彻底拜服,对那位看似“剑道资质平平”的小师弟,第一次生出了真正的佩服之意。 而此时,驾驶著黑色飞舟在云层中尽情穿梭的张鈺,正兴奋不已。这飞舟的速度和稳定性远超他的想像,操控起来如臂指使,简直爽快至极! 然而,乐极生悲。他很快发现,催动这飞舟的消耗大得惊人!他那十二寸气海虽然浩瀚,但毕竟才填充了薄薄一层土行灵气,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著。不过飞了一炷香的时间,竟已见底! “不好!”他嚇了一跳,连忙操控飞舟,歪歪扭扭地返回炼器殿。 当他收起飞舟,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进来时,却发现师尊和师兄都用一种极其复杂、带著探究和深意的目光看著他,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师…师尊,师兄……我……我就是试试飞舟……”张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烈阳真人和赵炎对视一眼,皆是莞尔。烈阳道:“无妨,感觉如何?” “快!非常快!就是……太耗灵气了。”张鈺老实回答。 “威力与消耗自是成正比。”烈阳真人点点头,心中对那飞舟的性能有了更清晰的评估,更是满意,“从今日起,你便隨为师系统学习炼器之道。炎儿,去將《基础材料图鑑》、《符文初解》、《禁制架构概述》、《火候掌控十二诀》、《百炼熔金手法详解》……那些玉简都取一份来给你师弟。” 赵炎领命而去,很快捧回来厚厚一摞,足有数十枚玉简。 张鈺看著眼前这浩如烟海的炼器知识,顿感头皮发麻,但也激发了他强烈的求知慾。地球上学到的“知识就是力量”的观念早已深入骨髓。 接下来的日子,张鈺的生活变得无比充实。他每日除了固定的炼气功课和练习剑诀,所有时间都泡在了炼器殿和洞府里,疯狂吸收著那些炼器知识。 而他也確实时常能冒出一些让烈阳真人都感到惊奇的“灵感”。比如提到材料复合时,他会联想到合金;提到符文叠加时,他会想到集成电路;提到法器外形时,他总会下意识地追求流体力学和仿生学的最优解……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思维碎片,虽然不成体系,却往往能带给烈阳真人全新的视角,让他大受启发,直呼捡到了宝! 烈阳真人对张鈺愈发满意,几乎是倾囊相授,明显是將其当作真正的炼器衣钵传人来培养。张鈺也不负所望,学习起来废寢忘食,进步飞快,尤其是在理论和设计思路上,常常能举一反三。 然而,很快,一个新的问题凸显了出来。 张鈺的修为进度,太慢了。 他的十二寸气海,需要的灵气总量是同阶修士的两倍还多!虽然有戊己土莲加持,但如此庞大的需求,依旧让他的境界提升显得异常缓慢。在其他同门看来,这分明就是“道基受损”后修炼艰难的典型表现。 烈阳真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不免有些惋惜和焦急。炼器之道固然重要,但修为才是根本。若修为迟迟无法突破,寿元有限,炼器技艺再高也是空中楼阁。 第37章 书海寻径 这一日,张鈺再度来到师尊烈阳真人的洞府外求见。步入那炽热却令人心安的空间,他周身还带著几分刚从炼器殿出来的烟火气,指尖甚至隱约残留著一丝金属熔炼后的余温。 “弟子拜见师尊。” 烈阳真人盘坐於赤焰云床之上,目光如电,在张鈺身上一扫,便瞭然道:“又刚从炼器殿出来?看你精神消耗不小,火气未消,可是又尝试炼製了什么?” 张鈺老实回答:“回师尊,弟子只是尝试融合『黑曜石精』与『赤练铜』,想看看能否进一步提升飞舟舟体的韧性与导灵性,可惜火候掌控还是差了些,失败了三次。” 烈阳真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但隨即又被一丝凝重取代。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鈺儿,炼器之道,暂且放一放吧。” 张鈺一愣,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这段时间他沉浸在炼器的世界中,进步飞快,师尊也时常称讚他思路清奇,颇有灵气,为何突然叫停? 烈阳真人看出他的疑惑,並未直接解释,而是反问道:“你告诉我,我等修士,逆天而行,刻苦修行,究竟是为了什么?” 张鈺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千古艰难惟一死,修仙自然是为了超脱生死,求得长生!” “不错!是为了长生!”烈阳真人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张鈺心神一盪,“长生,才是根本!什么神通剑诀、阵法符籙、炼丹炼器,这一切皆是外物,是护道之术,是爭取资源、抵御灾劫、迈向长生的手段与依仗!切不可本末倒置,沉溺於术而忘了道!”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张鈺,语气带著一丝告诫:“你近日是否觉得,修为进境迟缓了许多?” 张鈺心中一凛,仔细回想,確实如此。虽然他每日仍坚持修炼四个时辰,但大部分心神和精力都花在了钻研炼器上,对功法的揣摩、对灵气的吸纳效率,无形中都鬆懈了。被师尊一点破,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弟子……弟子知错!”张鈺连忙躬身,心悦诚服,“多谢师尊当头棒喝!弟子险些误入歧途!” 见弟子及时醒悟,烈阳真人神色稍霽,语气缓和下来:“也怪为师,见你在炼器一道上颇有天赋,便生了爱才之心,填鸭般传授你诸多知识,却忽视了你修为根本。切记,修为才是基石,基石不稳,一切皆是空中楼阁。” 他继续谆谆教导:“凡人寿元,不过甲子。修士开闢气海,引灵气滋养肉身神魂,寿元便可增至两百载,这已是凡人的三倍余。然,气海境一品至三品,寿元並不会再增长。唯有突破瓶颈,开闢檀宫,孕育元神,寿元才会再次大幅增长。” 烈阳真人语气变得严肃:“但肉身状態並非永恆鼎盛,有其起伏规律。欲要开闢上品檀宫,最佳年龄便是在六十岁之前!六十岁之后,气血神魂开始由盛转衰,即便能强行突破,成功率也会逐年降低,即便成功,檀宫品质亦会受到影响,进而关係到未来能否开闢紫府,乃至更高的境界!你若还想在仙途之上有所成就,而非碌碌一生止步於气海,就必须在六十岁之前,至少修炼到气海三品圆满,並尝试衝击檀宫之境!明白吗?” 张鈺听得心神震动,连忙肃然应道:“弟子明白!定当时刻谨记,以修行为本!” “嗯。”烈阳真人点点头,手掌一翻,取出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瓶,递给张鈺,“你近日因沉迷炼器,修为確然耽搁了不少。此乃『聚灵丹』,药性温和,能助你更快吸纳炼化天地灵气,弥补一些进度。但需谨记,是药三分毒,丹药之力终究是外道辅助,不可过分依赖。每日至多服用三粒,且需以自身功法细细炼化药毒,否则灵气斑驳,根基不稳,反而自毁前程,於將来突破大为不利。” 张鈺双手接过玉瓶,能感受到瓶中丹药散发出的精纯灵气,心中感激:“多谢师尊厚赐!弟子定当慎用!” 回到自家洞府,张鈺立刻取出一枚聚灵丹服下,隨即盘膝而坐,全力运转《先天阴阳五行真解》。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散开,融入四肢百骸,最终匯入气海。周遭天地灵气受到牵引,匯聚的速度明显加快,通过戊己土莲的转化,化为精纯的土行真气沉淀下来。 四个时辰后,张鈺缓缓收功,睁开双眼,仔细体会著此次修炼的效果。 “果然厉害!”他心中暗赞。这聚灵丹的效果,远超內门弟子每月份例发放的“蕴气丹”。蕴气丹至多提升一成修炼效率,而这聚灵丹,怕是提升了三成有余!可见其珍贵程度。 然而,喜悦之后,便是深深的忧虑。 他內视著自身那浩瀚无垠的十二寸气海。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再加上聚灵丹的助力,气海底部终於积蓄起了一层浅浅的、如同薄雾般的土黄色灵气。但相较於整个气海的庞大容积,这点灵元简直微不足道,如同沧海一粟!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就算天天服用这珍贵的聚灵丹(这显然不可能,且有丹毒),再配合洞府的聚灵阵,以目前的速度,要想將这十二寸气海填满灵气,达到一品圆满之境,恐怕也需要……十年之功! 他如今已是十九將近二十的年纪。十年后,便是三十岁!而这仅仅是气海一品! 气海境修行,越到后面,所需积累的灵气越是海量。二品所需灵气远超一品,三品又远超二品!照此推算,他想要修炼到气海三品圆满,需要多少年?四十年?五十年?甚至更久? 届时他早已超过六十岁的黄金年龄,气血开始衰败,还谈何开闢上品檀宫?道途岂不断绝?! 这聚灵丹虽好,却根本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怎么办……该怎么办?”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攫住了张鈺的心。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前无古人”的十二寸气海所带来的巨大负担,甚至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后悔——若只是九寸气海,他只需要五年就可以接近一品圆满了吧? 难道要去求助师尊,坦白自己修行缓慢並非因为“道基受损”,而是因为气海太大?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果断否决。十二寸气海太过惊世骇俗,一旦泄露,福祸难料,绝不能轻易暴露。 “要是能『千度』一下就好了……”焦虑之下,张鈺下意识地冒出了穿越前的念头。修仙界当然没有千度,但是……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长陵仙门传承两千载,底蕴深厚无比!藏经阁內包罗万象,收集了无数功法秘籍、前辈心得、奇闻异志!修行速度缓慢这个问题,绝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遇到!必然有前辈先贤研究过、尝试过、甚至解决过!” 想到此处,张鈺再也坐不住了。说走就走! 他立刻衝出洞府,祭出那艘造型奇特的歼50飞舟,化作一道乌光,径直朝著掌管宗门典籍的妙法殿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飞舟降落在妙法峰一侧的巨大平台上。前方,一座远比金焱峰炼器殿更加宏伟、更加古老、散发著浩瀚书香与岁月气息的巨大塔楼巍然矗立,正是长陵仙门的智慧宝库——藏经阁! 塔楼高不知几许,直入云霄,整体呈现出一种古老的青黑色泽,不知由何种材料铸成,其上刻满了无数玄奥的符文与阵法流光,既有强大的防护禁制,也有聚灵、静心、防腐、辟邪等诸多功效。塔身周围,有淡淡的灵雾繚绕,更添几分神秘与庄严。无数弟子化作遁光进出其间,却都自觉保持著安静,显得肃穆而有序。 张鈺这艘造型奇葩的飞舟一落下,立刻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他没有储物法宝,只能在飞舟上设下几个简单的防护禁制,希望没人会无聊到破坏一位內门弟子的法器。 整理了一下衣袍,张鈺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藏经阁那巨大厚重的青铜大门。 门前,一位身著妙法殿执事服饰、面容清癯的中年修士正坐在一张玉案后,负责登记与引导。张鈺上前,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恭敬道:“这位执事师兄,弟子想查阅一些关於如何提升灵气吸纳、炼化效率的典籍或前辈心得,不知该前往哪一区域?” 那执事接过令牌,神识一扫,又抬头仔细看了张鈺一眼,显然认出了这位宗门內的“风云人物”。他倒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很是痛快地回答道:“原来是金焱峰的张师弟。你要找的这类典籍,涉及修炼根基,属於『功法优化』与『修行杂论』范畴,在藏经阁丙字区域,庚区第七排至癸区第三排,玉简顏色以青、白二色为主,你自己去寻吧。记住,阁內禁止神识大规模扫描,需一枚枚玉简查看简介,不得损坏,不得私自拓印。” “多谢师兄指点!”张鈺记下位置,道谢后,便迫不及待地步入了藏经阁。 一踏入阁內,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一切喧囂被彻底隔绝,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与灵木清香,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而当张鈺按照指示,找到那所谓的“丙字区域”时,他整个人都蒙了! 眼前根本不是什么房间,而是一个运用了类似储物法宝的巨大洞天!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玉架向著视野尽头无限延伸,每一排玉架都分为数十层,每一层上都密密麻麻地摆放著无数枚玉简,散发著各色莹莹宝光,如同浩瀚星河! 粗粗一眼望去,此地的玉简数量,何止几十万册?怕是数百万、上千万都不止! 长陵仙门两千年的积累,其知识的浩瀚程度,远超张鈺的想像! 他站在玉架的起点,望著这片无边无际的玉简海洋,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和深深的无力感。 “这……这要从何找起?! 第38章 一线曙光 接下来的十几日,张鈺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每日雷打不动地在洞府中完成四个时辰的《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修炼,剩余的所有时间,则全部泡在了妙法殿那浩瀚无边的藏经阁丙字区內。 那名执事曾说阁內禁制神识大规模扫描,但他或许忘了,张鈺虽然是內门弟子,但其实只是气海境修士,尚未开闢檀宫孕育元神,根本连“神识”都还未诞生,何谈“扫描”?他所能依靠的,唯有最原始、最笨拙的方法——一枚一枚玉简地拿起来,用自身灵觉感知其內记载的大致內容简介,再决定是否深入阅读。 这无疑是大海捞针。幸而藏经阁內的玉简併非胡乱堆放,而是经过了妙法殿前辈修士的大致分门別类和排序,否则张鈺恐怕早已绝望放弃。 即便如此,十几日下来,他翻阅查看的玉简已逾千枚,双眼都因过度使用灵觉而布满了血丝,精神更是疲惫不堪。然而,收穫却微乎其微。 这些典籍中记载的提升灵气吸纳、炼化效率的方法看似五花八门,细究起来,无非几大类: 其一,通过各种秘术、功法或外物刺激,提升自身灵根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与吸收效率。这对张鈺完全无效!他的土行灵根乃是由先天本源灵物“戊己土莲”铸就,其品质已是此界顶尖,吸收灵气的效率本就达到了理论极限。他修行缓慢的根结,在於“容器”太大,而非“漏斗”不畅。 其二,寻觅灵气极度充沛的洞天福地。张鈺的洞府虽不在金焱主峰核心区域,比不了云疏、赵炎等真传弟子的居所,但其灵气浓度对於气海境修士而言,已是绰绰有余,远未达到饱和。问题还是在於,再充沛的灵气,也需要时间慢慢吸收转化,填充那十二寸气海,非环境所能根本解决。 其三,服食丹药、直接炼化灵石。这是最常规的辅助手段。张鈺有內门弟子份例的蕴气丹和中品灵石,若厚著脸皮,或许还能从师尊那里再求得一些聚灵丹。但这依旧是老问题——他需要的量太大了!且不说丹药蕴含的“丹毒”积累起来足以污损道基,便是那抗药性,也註定此法不可长期依赖,无法作为根本解决方案。 其四,寻找到蕴含土系本源的顶级天材地宝,如万年石乳、地心玉髓等,直接炼化吸收。且不说这等宝物何等罕见珍贵,可遇不可求,即便真有,宗门又岂会奢侈到用来给一个气海境弟子日常修炼、仅仅为了加快修行速度?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破灭。张鈺的心情也从最初的满怀期待,逐渐变得焦躁,最后几乎化为一片冰凉的绝望。难道真的无解了吗?难道自己这得天独厚的十二寸气海,最终反而要成为断绝自己道途的枷锁?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接受现实,老老实实回去打坐苦熬之时,一枚放置在角落、材质古朴、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青色玉简,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枚玉简似乎很久无人问津了。 他习惯性地將其拿起,灵觉探入。 玉简开篇並非直接记载功法或秘术,反而更像是一份个人的修行札记与传记。其主人自称乃是千余年前,后土峰的一名外门弟子,名为石坚。 札记中,石坚倾诉著与张鈺此刻几乎一模一样的焦虑与苦闷——修行速度极其缓慢,眼见同期弟子纷纷突破,自己却仍在原地踏步,心急如焚。但他的原因与张鈺不同,並非气海广阔,而是早年铸就灵根时所用的天地灵物品阶太低,导致灵根资质平庸,吸收灵气的效率天生就差人一等。 同病相怜之感让张鈺立刻沉浸了进去。他看到石坚也如同自己一般,疯狂地在藏经阁中寻找各种方法,尝试了无数种据说能提升资质的偏方、秘术,甚至冒险服用一些虎狼之药,效果却都微乎其微,甚至几次险些走火入魔。 转机发生在一次宗门浩劫之中。千年前,长陵仙门遭遇大敌围攻,危难之际,开启了镇派大阵——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 大阵开启期间,匯聚方圆万万里之天地灵气於宗门之內,那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態。当时正在洞府中忧心修炼的石坚,震惊地发现,自己的修炼速度在那段时间里,竟然暴增了数倍不止!仿佛身体的某种枷锁被打开了! 浩劫度过,大阵关闭,他的修炼速度又恢復了龟速。但这短暂的经歷却如同在他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他敏锐地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或许不在自身灵根,而在於外部环境某种更深层次的变化! 石坚在阵法一道上颇有天赋。他凭藉记忆和宗门有限的一些记载,开始废寢忘食地研究“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为何能助益修行。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很快发现,这座绝世大阵之所以有如此神效,根本原因在於其七大核心阵眼,皆是以上品天地灵物为基石!天地灵物之所以能助人铸就灵根,正是因其或多或少蕴含著一丝纯粹的“灵气本源”之力!而大阵运转时,这些本源之力相互交织影响,竟能极大提升阵內修士炼化灵气的效率! 他进一步深入研究,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无需凑齐七大灵物,只需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的天地灵物,按照特定阵势布置,彼此间形成相生循环,便能產生类似的、 “锁灵”效果,大幅提升位於阵法中心之人的修炼速度! 这个发现让他欣喜若狂!上品天地灵物他自然不敢想,但他倾尽所有积蓄,又歷经无数艰难险阻,甚至几次险些丧命,终於勉强凑齐了金、木、水、火四种一品天地灵物(因自身是土行灵根,可替代土行灵物)。 隨后,他以自身为土行核心,以四件灵物为支点,成功布下了一座简化版的“五行锁灵阵”! 阵法一成,五行流转,相生不息,匯聚灵气的效率暴增!他的修炼速度,足足提升了一倍! “一倍!”看到这里,张鈺的心臟猛地一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中的绝望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一倍的速度!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填充十二寸气海的时间,可以从令人绝望的十年,缩短到五年!五年时间从气海一品修炼到圆满,这虽然仍比普通天才慢些,但已完全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內!道途再现曙光! 而且,最关键的是,五行锁灵阵需要五行灵物!而他自己呢?张鈺强压下激动的心绪,飞速盘算:自身就是最好的土行本源——戊己土莲!水行,他有装备栏中的六品【癸水龙珠】!木行,他有装备栏中的【紫纹龙参】!火行,他有师尊所赐、已装备上的二品【火鸦之羽】! 金、木、水、火、土——五行已具其四!只差最后一件金行天地灵物! 希望不再是虚无縹緲的幻想,而是变成了一个清晰可见、似乎踮踮脚就能够到的目標! 他迫不及待地继续往下看。 玉简记载,石坚在获得一倍修炼速度后,仍不满足。因为“五行锁灵阵”需固定地点布置,极其不便。他作为外门弟子,常有宗门任务需外出,每次布阵、撤阵都异常麻烦,且灵物携带亦有风险。 於是,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诞生:能否將这座阵法,微型化、固化,鐫刻於一件法宝之上?如此,岂非可以隨身携带,隨时开启阵法修炼?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了。能同时承载、平衡五行之力的法宝,那至少是“周天法宝”级別!岂是他一个外门弟子能炼製、能拥有的?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难题。最大的难关在於——阵法需以人为核心。若要法宝能隨时生效,除非將炼器者自身也熔炼到法宝之中,实现“人宝合一”! 人都熔了,还要法宝何用?此路显然不通。 看到这里,张鈺也是无语,这位石坚前辈思路清奇,但这想法著实有点嚇人。 然而,石坚的思维极其跳跃,此路不通,立刻转向另一个极端:人不能熔於宝,那能否將“宝”熔於“人”?既然阵法需要以人为核心,那直接將“五行锁灵阵”的阵纹,刻画在自己身上,以身为阵,不就可以了吗? 他为这个想法兴奋不已,立刻投入研究实践。但无论他尝试何种材料、何种秘法,都无法將稳定的阵纹永久铭刻於肉身之上,即便暂时成功,也会很快消散,甚至引起灵气衝突,反伤己身。 他不甘心失败,最终鼓起勇气,求见了当时的后土峰首座,將自己的研究和困境和盘托出。 那位首座真人听完他的敘述,先是为他这异想天开的想法和已然取得的成果(五行锁灵阵)大吃一惊,沉默良久后,才神色复杂地对他说道:“孩子,你可知道,欲將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之力长久烙印於己身,意味著什么吗?” 石坚茫然摇头。 首座真人长嘆一声:“意味著……你已是紫府九品的修为了!” 石坚如遭雷击! 首座真人解释道:“紫府之境,又称『炼神返虚』,於脑海中开闢『紫府』,神入其中,逍遥天地。而紫府境的极致,便是九品大圆满!到了此境,修士体內五行圆满,灵根互补,生生不息,修炼速度与斗法威能,岂是气海、檀宫境所能想像?你所创的这『五行锁灵阵』,其根本原理,正是模擬紫府九品修士体內五行自成天地的状態啊!” “你想以身为阵,提前拥有紫府九品的部分特徵,想法虽妙,却无异於空中楼阁。肉身神魂强度、对大道规则的感悟,都远远未到那个层次,强行而为,唯有崩毁一途。” 看到这里,张鈺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紫府九品需要补齐五行灵根,体內自成循环!这五行锁灵阵竟是模仿紫府修士的修炼状態……妙啊!可是……”他旋即又生出疑惑,“如此奇阵,若能提升一倍修炼速度,为何在宗门內並未流传开来,反而被弃置於这角落吃灰?” 他压下疑问,继续看向玉简最后一段。 果然,石坚在札记最后,道出了此阵最大的缺陷,也是其被宗门封存、严禁弟子使用的根本原因: 五行相剋,本源互损! 阵法之中,除了修士自身的主灵根有修士神魂法力时刻调控滋养外,其余四件作为阵眼的天地灵物,全靠阵法之力维持平衡。在长时间的五行流转、相生相剋之中,这些无主的灵物,其內部蕴含的那一丝宝贵的“灵气本源”,会彼此冲销、磨耗,逐渐消散!最终,灵物会退化为蕴含灵气稍多的普通材料,彻底失去其“天地灵物”的特性! 这也正是为何威力无穷的“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不能轻易开启,更不能长期维持的原因之一——对天地灵物的消耗太大了! 对於宗门而言,为了一名弟子提升一倍的修炼速度(还未必能保证其一定能突破),就要持续消耗珍贵的天地灵物(大概每十年就要耗损一套),这无疑是赔本买卖,根本无法大规模推广。长此以往,再多底蕴也耗不起。因此,宗门高层在经过评估后,果断將“五行锁灵阵”列为禁术,严禁弟子修习,相关记录也被封存於藏经阁深处,渐渐被人遗忘。 “原来如此……每十年毁掉四件天地灵物,这代价確实太大了……”张鈺喃喃自语,彻底明白了过来。一件天地灵物就意味著一份仙缘,这般消耗,谁也承受不起。 然而,就在这彻底的明悟之中,一道前所未有的亮光,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脑海! 一个被忽略的关键点,浮现在他心头! 五行相剋,本源互损的前提是——灵物无主,全靠阵法维繫平衡! 但是…… 张鈺的目光,猛地投向了自身识海深处,那静静悬浮的方形界面——装备栏! 【癸水龙珠】、【紫纹龙参】、【火鸦之羽】……这三件天地灵物,此刻正安然地躺在装备栏的格子里! 装备栏的神奇之处在於,一旦装备,这些灵物的力量就如同变成了他自身的一部分!如臂指使,完美契合!其中的灵气仿佛经过了一次彻底的“炼化”,与他自身的灵气同源同宗,根本不会有任何排斥!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如果他以装备栏中的灵物作为“五行锁灵阵”的阵眼,那么这些灵物就相当於他的“副灵根”!它们之间的五行流转,將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如同紫府修士调控自身五行一般自然!根本不会出现“无主灵物相互克制,本源损耗”的情况! 困扰宗门的最大难题,对於拥有装备栏的他而言,根本不存在! 唯一的要求是,他需要凑齐最后一件——金行天地灵物! 只要找到一件合適的金属性天地灵物,並將其“装备”,他就能以自身为土行核心,以装备栏中的四件灵物为四象阵眼,在自己体內布下这座失传的“五行锁灵阵”,模擬紫府九品的修炼状態,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疯狂吸纳炼化灵气,快速填充那浩瀚的十二寸气海! 道途之上的最大障碍,瞬间豁然开朗! 希望,从未如此真切地握在手中! 张鈺紧紧攥住了那枚古老的玉简,眼中闪烁著无比坚定和兴奋的光芒。 “金系灵物……下一步,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一件合適的金系天地灵物!” 第39章 金龙鱼讯 妙法殿,执掌长陵仙门一应內务庶务,权力极大。它不仅负责发放弟子俸禄、调配资源,同时也负责向门下弟子派发各种任务,以此维持整个庞大宗门的运转。 种植灵田、照看药圃、狩猎妖兽、採矿寻脉、炼製丹药法器、甚至担任巡逻护卫等等,无数琐碎却必要的工作,都需要弟子去完成。弟子通过完成任务获得“贡献点”,凭此可在宗门內兑换功法、丹药、法宝、灵石等一切修行所需。这是一套成熟且相对公平的体系。 妙法殿偏殿內,云疏正襟危坐,听著麾下执事弟子逐一匯报近期宗门各项任务的完成情况与物资入库明细。他面容沉静,目光锐利,处理事务条理清晰,效率极高。与面对张鈺时的温和不同,在执掌內务时,他一向以公正严明、不苟言笑著称。 “……综上,外门弟子中,本年尚有十一人未完成最低限额的宗门贡献。”一名执事弟子恭敬稟报。 云疏眉头微蹙,声音冷淡:“记录在案,再予十日宽限。十日后若仍未能完成,不论其属哪一脉,一律按门规处置,革除仙籍,绝不姑息。” “是!”那执事弟子心头一凛,连忙应下。 又一名弟子上前匯报:“云师兄,內门弟子方面,经过核验,本年仅有一人……尚未完成宗门贡献。” “哦?”云疏闻言略感诧异。內门弟子要么是檀宫境修为,实力强横,完成普通任务轻而易举;要么是有一技之长,如炼丹、炼器,赚取贡献点更快;要么便是背景深厚,资源眾多。按理说,內门弟子的年度贡献要求並不算高,几乎从未出现过无法完成的情况。“是哪一位师弟?” 那匯报的弟子脸色略显古怪,低声道:“是……金焱峰的张鈺,张师弟。” “张鈺?”云疏先是一愣,隨即恍然,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是他……我倒把他给忘了。” 是了,张鈺情况特殊。他一入门便是內门弟子,却因身怀戊己土莲捲入风波,遭人算计后闭关疗伤就耗去三个月,出关后又被烈阳师叔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炼器之术……恐怕根本没人提醒过他宗门任务这回事。 而金焱峰上下,估计也因他是首座亲传,且“道基受损”,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事,或者说,觉得这点贡献无足轻重,自有师尊师兄替他兜著。 但门规就是门规。云疏执掌內务,更需以身作则。 他揉了揉眉心,对那弟子道:“此事我知道了。张师弟情况特殊,我会亲自处理。你继续匯报其他事项吧。” 待所有执事弟子匯报完毕离去后,云沉吟片刻,吩咐殿外童子:“去唤凌溪过来。” 不多时,一身月白法衣、气质清冷的凌溪步入殿中,拱手行礼:“云师兄,寻我何事?” 云疏將张鈺未完成宗门任务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道:“我执掌內务,直接去找张师弟,未免显得过於公事公办,失了情面。你与他算是打过交道,便由你代我去一趟金焱峰,私下提醒他一番吧。切记,语气委婉些,他並非有意懈怠,实是不知。” 凌溪闻言,点头应下:“师兄考虑周全,我这就去办。” …… 另一边,张鈺刚从藏经阁那浩瀚的书海中脱离,驾驭著造型独特的黑色飞舟返回金焱峰。他脑海中还在不断回想著“五行锁灵阵”的细节,以及最关键的问题——去哪里寻找那最后一件金系天地灵物? 正思忖间,忽听得侧后方有人唤他:“前方可是张鈺张师弟?” 张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遁光轻盈地与他並行,遁光中一人身形挺拔,御气凌空,赫然是檀宫境修士才能做到的凭虚御风!待对方靠近,张鈺才认出,来人正是妙法殿的凌溪师兄。 张鈺对凌溪印象颇深,不仅是当初是他第一个发现自己身怀戊己土莲,更是他带著自己完成了人生第一次“飞天”体验。 “凌师兄!”张鈺连忙在飞舟中拱手示意,“师兄是来找我的?” 凌溪与他並肩飞行,闻言微微一笑:“正是要去金焱峰寻张师弟,没想到在此巧遇了。” 张鈺好奇:“师兄寻我何事?”他此刻满脑子都是金系灵物,一时没反应过来。 凌溪看了看四周流动的云气,失笑道:“张师弟,你我就在这万丈高空之中谈事吗?” 张鈺这才反应过来,大为尷尬,连忙道:“是师弟唐突了!请师兄移步,去我洞府一敘。” 两人按下遁光,落入张鈺的洞府。张鈺取出灵茶招待,略作寒暄后,凌溪便直接切入正题:“张师弟,你可知晓,宗门內门弟子,每年都需完成一定的『宗门贡献』?” “宗门贡献?”张鈺一脸茫然,完全不明所以。 凌溪一看他这表情,便知云疏师兄所料不差,这位师弟是真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於是他耐心解释道:“宗门培养弟子,赐予功法、资源、庇护,弟子自然也需为宗门出力,此乃相辅相成之事。故而设立了贡献制度,每年需完成一定额度的贡献,方可继续享受內门弟子待遇。通常而言,完成一些宗门派发的任务,或者上交一些灵材、丹药、法器,皆可折算贡献。” 他顿了顿,看著张鈺道:“据殿內统计,本年所有內门弟子中,唯有师弟你……尚未完成任何贡献。” 张鈺闻言,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尷尬不已。他这才想起,似乎在传法殿中,確实有执事讲过,但后来接连发生诸多事情,竟將此事完全拋诸脑后了。 闭关、炼器、藏经阁苦读……这一年忙得晕头转向,哪里还记得什么宗门任务。 “这……实在是师弟疏忽了!给师兄和妙法殿添麻烦了!”张鈺连忙致歉,態度诚恳,“却不知我这今年的贡献,该如何补上?需要完成何种任务?” 凌溪见他態度端正,並非有意怠惰,语气也更缓和了些:“如今临近年底,许多耗时较长的任务恐怕来不及了。最简单便捷之法,便是向宗门库房缴纳一件『一品天地灵物』,便可直接抵偿本年度的全部贡献。” “缴纳一件一品灵物?”张鈺一听,顿时一愣。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正为缺少一件金系一品灵物来布置五行锁灵阵而发愁,这边宗门任务竟然也需要他上交一件一品灵物! 凌溪又耐心解释了几句宗门贡献的细则,见张鈺確实听明白了,便起身告辞:“此事师弟知晓便可,儘快补上便是,无需过於焦虑。年关核查前完成即可。我便不多打扰了。” 送走凌溪后,张鈺坐在洞府中,方才的尷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实实在在的头疼。 “一件一品天地灵物……”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著石桌,“我这正为五行锁灵阵缺一件金系灵物发愁,宗门任务竟然也需要一件!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自然明白凌溪和云疏师兄的善意提醒已然是网开一面,这对他来说本不算苛刻。以他烈阳真人亲传弟子的身份,若真开口求助,无论是师尊还是赵炎师兄,大概率都会帮他解决。但师尊已经赐下了珍贵的火鸦之羽,他实在张不开这个口。 “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张鈺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正好,我需要两件金系灵物,一件交任务,一件布阵!看来,必须得亲自去寻一寻了!” “五县之地……潜江……”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此时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灵物残留?尤其是金属性,金能生水,潜江浩瀚,或许……” 想到此处,他片刻不愿耽搁,立刻再次起身,驾驭飞舟,第二次前往妙法殿藏经阁。 再次见到张鈺,那位值守的执事弟子脸上的诧异已经掩饰不住了:“张师弟?你……你这是落下什么东西了?”这才隔了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又回来了? 张鈺连忙拱手,不好意思地笑道:“劳烦师兄了,並非落下东西,是师弟我突然想起还需查阅一些资料。不知记载宗门辖境內,各类灵物分布、尤其是金属性灵物信息的相关典籍,位於哪一区域?” 那执事弟子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位师弟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但还是尽职地告知了他相应的区域:“甲字区域,亥区,主要是地理志、灵物分布图和矿產图谱。” “多谢师兄!”张鈺道谢后,立刻前往。 这一区域的玉简比起丙字区那浩如烟海的功法杂论要少得多,但数量依旧惊人,书架一眼望不到头。他耐著性子,专门寻找关於“金属性灵物”、“金矿脉分布”、“水生金系灵物”之类的玉简。 时间在翻阅中悄然流逝,就在他看得眼花繚乱,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判断错误时,一枚材质古旧、甚至边缘有些破损的青色玉简吸引了他的注意。玉简標籤上写著《晋元郡东南水系灵物杂录·补遗》。 “补遗?”张鈺心中一动,往往这种非正式的记录中,会留下一些主流记载忽略的细节。他立刻將其拿起,灵觉探入。 玉简中的信息確实比较零散,像是某位喜好游歷的前辈的隨手笔记,记载了晋元郡东南区域,各大江河湖泊中出產过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水属性、以及部分因“金生水”原理而伴生的金属性灵物的信息,很多都语焉不详,或是“疑似”、“听闻”。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忽然,几行稍显潦草却描述详细的字句,如同磁石般牢牢锁住了他的视线: “……据渔夫及低阶修士间流传,潜江中下游, 在『乱石滩』、『回龙湾』等数条水脉交匯、暗流汹涌之险滩深处,偶有『金龙鱼』出没。此鱼颇为神异,大多为一、二品妖兽层次,通体鳞片呈淡金色,坚逾精铁,寻常刀剑难伤。其腹部心窍处,生有一块异於他处的本命逆鳞,约莫寸许长短,色泽更为深邃,隱现龙纹,乃是其一身精华所在,蕴含极其精纯锐利的金灵本源之气! 虽因鱼体所限,总量微弱,然其品质之高,確属一品金属性天地灵物无疑!” 看到这里,张鈺的心臟猛地一跳!他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 “此鱼性其实不算凶猛,反而颇为警觉温和,但其天赋异稟,速度奇快无比,更因身具一丝微薄的龙族血脉(或言蛟属),深得金水相生之妙,天生便能与水脉灵气融为一体,匿踪潜行之能极为了得!寻常檀宫境修士,若非特意以神识寸寸扫描,极难发觉其踪跡!加之其棲息之地皆是水情复杂、暗礁密布、水流湍急之处,故而极难捕捉!。” “其额前锐骨(若修成妖,可化骨刺)是炼製金行飞针、破甲锥等法器的良材,而其腹部那块本命金鳞,更是蕴含纯粹金灵,乃不可多得的宝物,可用於炼製高品阶金行丹药,或作为某些特殊金系阵法、符籙的核心材料,甚至……因其灵性纯粹,非常適合锐金峰弟子铸就金灵根,价值不菲。” “就是它了!”张鈺心中发出一声压抑的吶喊,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彩! 这“金龙鱼”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一品金属性天地灵物——品质足够作为五行锁灵阵的金行阵眼! 蕴含一丝龙族血脉——这个信息至关重要!这意味著它极可能会受到自己装备栏中那枚【癸水龙珠】的天然压制! 龙珠的【万水归御】与【真龙威压】对付这种拥有稀薄龙血的妖兽,效果恐怕会出奇的好! 天生融於水脉,极难捕捉——这对別人来说是噩梦般的难题,但对拥有龙珠、能在水底自由行动、甚至一定程度上操控水流的张鈺而言,这个优势被大幅抵消了! 此鱼最大的依仗,在他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出没於潜江——那是他得到戊己土莲的地方,算是他的“福地”,环境相对熟悉!而且距离宗门不算太远。 金灵之气精纯堪比二品——这正是布置阵法所需的特性,灵物品级不高,但品质极佳! 一块本命逆鳞——这意味著一条鱼就能提供一件完整的灵物材料,他只需要成功捕捉到两条,就能同时解决宗门任务和自身修炼两大难题! 所有的条件都完美契合! 张鈺紧紧攥住了那枚记载著关键信息的玉简,强压下立刻动身的衝动,眼神锐利如剑,心中已然定计。 “目標,锁定——潜江,金龙鱼!” 第40章 潜江逐金 翌日,晨曦微露。张鈺完成了四个时辰的《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修炼,感受著气海內那微不可察增长的一丝灵元,心中对五行锁灵阵的渴望更加强烈。 他起身整理好衣袍,將坤炎剑负於身后,又仔细检查了隨身携带的些许丹药和符籙,这才动身前往师尊烈阳真人的洞府辞行。 “师尊,弟子欲下山一趟,前往潜江流域,寻觅天地灵物,以完成本年宗门贡献。”张鈺恭敬稟明缘由。 烈阳真人凝视他片刻,见他目光澄澈,意志坚决,便不再多问,只淡淡頷首:“嗯,既已决定,便去吧。凡事谨慎,量力而行。” “谢师尊!弟子告退。”张鈺躬身行礼,退出了洞府。 他刚离开,赵炎的身影便从偏殿转出,脸上带著几分担忧:“师尊,潜江虽经肃清,但难免有漏网之鱼或意外情况。师弟他毕竟初入气海,修为尚浅,要不……弟子暗中跟去照应一番?” 烈阳真人看了大弟子一眼,缓缓摇头,语气虽平淡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炎儿,修仙之路,荆棘遍布,劫难重重。你能护他一时,可能护他一世?雏鹰终须离巢,方能搏击长空。这宗门任务,本就是他分內之事,是你我,乃至整个金焱峰,都不应越俎代庖之责。你今年可帮他,明年呢?后年呢?难道要他永远活在你我的羽翼之下?” 他目光转向洞府之外,看到那正御剑而去的年轻身影,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与沧桑:“至於安全……潜江龙王已伏诛,宗门数次清剿,五县之地確已无三品以上大妖。他手持坤炎剑,身负戊土灵根,若连在这等环境下採集一件一品灵物都能出了意外,那或许只能证明,天道无情,他並非真正的修仙之材。” 赵炎闻言,心中一凛,知道师尊心意已决,且话语中蕴含的乃是大道至理,只得躬身道:“弟子明白了。” 烈阳真人不再言语,重新闭上双眼,周身火光流转,气息归於沉寂。並非他心冷,而是大道之爭,本就残酷,过多的呵护,有时反而是扼杀。 …… 张鈺御使著坤炎剑,化作一道赤黄色的流光,迅速离开了长陵仙门笼罩的范围。 刚一跨出宗门大阵的边缘,他立刻感觉到周身一轻,隨即便是巨大的落差感!外界天地间的灵气浓度,骤然暴跌,稀薄程度恐怕不足宗门內的十分之一! “嘶……”张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终於真切地体会到仙家福地与凡俗世界的天壤之別,“难怪无数修士挤破头也想加入大宗门!在此等稀薄的灵气环境下,若无机缘,想要填满我这十二寸气海,恐怕真要百年光阴了!” 他这次並未驾驶那艘拉风的歼50飞舟,只因没有储物法宝,那般巨大的飞舟无法隨身携带,反而累赘。御剑飞行虽速度稍慢,消耗自身灵气,但更为灵活便捷。 认准方向,张鈺一路向南飞行。山川大地在脚下飞速掠过,城镇村落如同星罗棋布。他无暇欣赏风景,心中只惦记著金龙鱼和宗门任务。 不久后,他终於再次抵达了熟悉的潜江流域。此次的目的地是云梦县段的潜江。如今的云梦县,因四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洪水与蛟龙之祸,早已成为一片无人区。 昔日的田园屋舍只剩断壁残垣,被茂盛的植被逐渐吞没。江水浩荡,景色壮丽依旧,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荒凉与死寂。 张鈺没有心情感慨世事变迁,时间紧迫。他悬停於江面之上,仔细观察四周,確认方圆数里內並无修士或凡人踪跡后,深吸一口气,手捏避水诀,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隨即一头扎进了冰冷汹涌的潜江之中! 寻常气海境修士,若无特殊手段或强力避水法器,绝不敢如此孤身深入大江险流。水中非其主战场,行动受阻,实力恐怕只能发挥出六七成。若遇上同等阶甚至稍低阶的水生妖兽,凭藉地利,也足以让修士吃尽苦头。 但张鈺完全不同! 一入江水,那股熟悉的、如鱼得水的自在感瞬间归来!【癸水龙珠】的【万水归御】特性自行激发,周遭沉重的水压仿佛变成了温柔的拥抱,湍急的暗流成了推送他前进的动力。他在水中的灵活性、速度甚至超过了在陆地之上! 然而,潜江终究是曾经的妖王盘踞之地,即便经过清理,也绝非善地。 就在他下潜不久,正准备开始搜寻金龙鱼时,侧后方一片巨大的水下阴影之中,猛地窜出一条体长超过三丈、形似巨鲶、满口利齿的丑陋妖兽!其散发出的妖气赫然达到了三品境界! 那妖兽显然將张鈺视作了闯入其领地的猎物,摆动著庞大的身躯,带著一股腥臭的水流,张开血盆大口便猛衝过来! 张鈺心头猛地一紧!三品妖兽!绝非他现在所能正面抗衡! 危急关头,他虽惊不乱,立刻全力催动识海装备栏中的【癸水龙珠】!一股源自生命层次深处的【真龙威压】,藉由龙珠之力,混合著他自身的灵力,如同无形的衝击波,猛地向那巨鲶妖兽笼罩而去! 那冲势凶猛的巨鲶妖兽,在感受到这股威压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脑袋,冲势戛然而止!它那简单的大脑中被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刻骨铭心的恐惧所充斥!这是潜江之主的气息!是曾经支配这片水域数百年的龙王威严! “嗷呜……”巨鲶发出一声含糊不清、带著极度恐惧的嘶鸣,巨大的身体猛地一扭,再也顾不得眼前的“美食”,甩动尾巴,疯狂地向著幽暗的江底深处逃窜而去,激起一大片浑浊的泥沙。 张鈺看著那仓皇逃窜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幸好这是在潜江!幸好这龙珠源自曾经的潜江龙王!这份余威,对於这些灵智未开、血脉中烙印著恐惧的低阶水族,效果竟是出奇的好! 经此一嚇,他更加谨慎,稳住心神后,他不再耽搁,开始全力搜寻金龙鱼的踪跡。 然而,事情並非一帆风顺。根据玉简中记载的“乱石滩”、“回龙湾”等几个可能的水域,张鈺仔仔细细地搜寻了四五天,几乎是一寸寸地探查那些水脉交匯、暗流复杂的险滩礁石区域,却连一条金龙鱼的影子都没见到! 期间倒是遇到了不少其他种类的妖兽,其中不乏一些金属性的龟、蟹之类,但它们要么实力强横不好惹,要么体內根本没有凝聚出成型的灵物。 张鈺这才深刻体会到,像金龙鱼这种品阶不高、却必定孕育出特定灵物的妖兽,是多么罕见和珍贵。 希望一次次落空,焦躁的情绪开始慢慢滋生。难道记载有误?或是金龙鱼的数量比他想像的还要稀少?亦或是早已被其他修士捕捉殆尽? 直到第七日午后,当张鈺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了地方时,一道微弱的、却异常纯粹锐利的金灵之气,如同黑暗中的萤火,终於被他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 他精神猛地一振,循著那丝气息悄然潜行。很快,在一片布满洞穴的崖壁下方,清澈的水流中,一条体长近一米、通体覆盖著淡金色鳞片、在幽暗水底闪烁著迷人光泽的怪鱼,正悠閒地摆动著尾巴。 其腹部那块寸许大小、色泽更深、隱隱有玄奥纹路的逆鳞,正散发著诱人的灵光! “找到了!金龙鱼!”张鈺心中狂喜,几乎要叫出声来! 他小心翼翼地从侧后方靠近,试图出其不意。然而,那金龙鱼警觉性极高,几乎在张鈺动的同时,它便猛地一摆尾,身形模糊,竟似要瞬间融入周围的水流之中逃遁! 张鈺岂容它逃走?立刻全力催动龙珠! “万水归御·困!” 霎时间,以金龙鱼为中心,方圆数丈內的江水仿佛凝固了一般,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巨大漩涡,强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硬生生將那即將遁走的金龙鱼逼停了身形,牢牢困在漩涡中心! 然而,接下来的情形却远超张鈺预料。 那金龙鱼被水牢困住,並未像之前的巨鲶妖兽那般惊慌失措,它体表的淡金色鳞片骤然亮起,仿佛有无数灵气鳞片下流转,竟是硬生生顶住了龙珠带来的血脉威压!虽然它的动作明显变得迟滯,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惧,但远未到失去反抗能力的地步! 那金龙鱼受惊,疯狂挣扎起来。 它虽无强悍攻击手段,但一身金鳞坚固异常,力量极大,每一次甩尾衝撞,都震得整个水漩涡一阵剧烈晃动,需要张鈺持续消耗大量心神和灵力才能维持禁錮。 一时间,竟形成了僵持之势! “果然麻烦!”张鈺暗骂一声,这金龙鱼不愧是异种,对龙威的抗性远超寻常水族!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半天时间过去了!那金龙鱼依旧生龙活虎,挣扎力度丝毫不减。反倒是张鈺,脸色渐渐发白,额头见汗,持续高强度的操控水流,对他的精神是巨大的考验。 “这样下去不行!”张鈺心中焦急,“难道非要动用【癸水神通】?” 【癸水神通】的威力他毫不怀疑,一旦发动,瞬间就能將这金龙鱼压垮。但此神通有冷却时间!他需要两条金龙鱼!若是用了,另一条该怎么办? 就在他咬牙坚持,几乎要忍不住发动神通之时—— 或许是被这边持续的灵气波动和水流异常所吸引,另一条体型稍小一些、同样通体金鳞的金龙鱼,竟然从远处的礁石后面好奇地探出了脑袋,似乎是在观望这边发生了何事。 “又来一条?!”张鈺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 天赐良机!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眼中厉色一闪! “领域——,开!”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水灵之气与恐怖水压骤然降临!湛蓝色的领域瞬间扩张,將两条金龙鱼同时笼罩在內! 范围內的江水仿佛瞬间沉重如水银!那两条金龙鱼连挣扎都未能做出,便被那绝对的压力瞬间剥夺了生机,眼中的灵光。迅速黯淡下去,身体僵硬地悬浮在水中。 领域缓缓散去。 张鈺喘著粗气,看著那两条已然毙命的金龙鱼,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搞定!” 第41章 满载而归 看著眼前两条失去生机、却依旧鳞光闪烁的金龙鱼,张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欣喜。歷时近十日的搜寻与等待,期间的焦灼与冒险,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值得。 他小心翼翼地將两条金龙鱼拖到一处相对平坦的江底礁石上,取出坤炎剑。剑锋闪烁著赤黄光芒,虽非专业解剖利器,但其锋利程度远超凡铁。他精准地找到每条鱼腹部那块与眾不同的逆鳞,小心地將它们完整地切割下来。 两片寸许大小、质地犹如温润金玉、却又蕴含著惊人锐气的鳞片落入掌心,沉甸甸的,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精纯金灵之气。 几乎是同时,脑海中那熟悉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发现可装备灵物:金灵逆鳞(一品)】 【属性:金】 【是否装备?】 张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仔细端详著手中这片堪称艺术品的鳞片。它比普通鳞片更厚实,表面有著天然的、如同龙飞凤舞般的细微纹路,触手冰凉,却又隱隱有一股內蕴的锋锐之意透出,仿佛握著的不是一片鳞,而是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剑。 “果然是好东西!”他不再犹豫,对其中一片默念:“装备!” 霎时间,手中那片金灵逆鳞化作一道细微的金光,消失不见。而识海深处,那神秘的装备栏第四格,赫然出现了它的缩影,与其他三件灵物交相辉映。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联繫建立起来。关於这片逆鳞的信息自然流入他的心田: --- 金灵逆鳞(一品) 【唯一被动 - 吐纳锐气】:逆鳞能自行汲取周遭天地间的金灵气,反哺宿主。小幅提升佩戴者对金灵气的亲和与炼化效率,使其灵力中自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特性,运转金系功法与术法时更为流畅迅捷,甚至对肉身强度亦有微乎其微的淬炼之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唯一主动 - 金光一霎】:全力催动鳞片內蕴的锋锐本源之气,瞬间向前方射出一道极快、极锐的金色流光,其形如龙鱼受惊时奋起一跃,破水穿空,蕴含极强的单体穿透力,足以瞬间击破大部分同阶护身灵光与法器防御。然此招消耗巨大,一击之后,逆鳞將灵韵大损,所有效果暂时关闭,需置於金灵气浓郁之处温养三日方能恢復如初。(注意:过度频繁使用可能导致本源受损。) --- “好强的属性!”张鈺心中暗赞。这效果,无论是被动的增益还是主动的杀招,都远超寻常一品灵物,甚至比他装备的二品火鸦之羽还要实用几分!“难怪典籍中说金脉弟子都渴望用此物筑基,这纯粹而锋锐的金源之气,对金灵根修士而言確是至宝!” 他拿起另一片逆鳞,感知之下,属性一般无二。他也尝试著心念一动,想看看能否同时装备两片,但装备栏毫无反应,看来同种装备的增益效果无法叠加。 就在他查看属性之时,方才领域神通引发的剧烈灵气波动,以及金龙鱼毙命时散逸出的精血气息,已然吸引了不少水底妖兽在远处徘徊窥视。一双双或贪婪或畏惧的眼睛在幽暗的水中闪烁,但它们皆被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恐怖领域余威和淡淡的龙族威压所慑,不敢轻易上前。 张鈺心情正好,见状哈哈一笑,提起那条体型稍小的金龙鱼残躯,用力朝著妖兽聚集的方向扔了过去:“今天道爷我高兴,赏你们的!” 那群妖兽先是一愣,隨即疯狂扑上,瞬间將那蕴含著丰富灵气的鱼身撕扯分食,引起一阵骚动。 张鈺不再理会它们,提起那条完整的、 的金龙鱼,身形一动,如箭矢般破开江水,朝著江面疾射而去。 衝出江面,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阳光洒落在湿漉漉的衣袍上。张鈺御起坤炎剑,將巨大的金龙鱼扛在背后,剑光裹挟著他,朝著长陵仙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无话。当他再次穿越宗门大阵,那浓郁精纯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时,他忍不住舒服地长嘆一声:“还是宗门舒服啊!” 然而,他此刻的造型实在有些引人注目。一个身著內门弟子赤袍的修士,御剑飞行,背后却像世俗渔夫般扛著一条比人还长的、金光闪闪的大鱼……这画面想不吸引眼球都难! “快看!那是……张鈺师兄?他背后那是什么?” “好大一条鱼!金光闪闪的,莫非是……妖兽?” “笨蛋!那是金龙鱼!一品妖兽金龙鱼!看见那鱼腹没?据说那里的逆鳞是顶尖的一品金系灵物!” “嘶……金龙鱼?据说极难捕捉,速度奇快,还能融於水脉,张师兄竟然能抓到?还是这么大一条?” “不愧是身负戊土莲花的天才啊……” 沿途遇到的弟子们无不侧目,议论纷纷,眼中充满了好奇、惊讶甚至是一丝羡慕。 张鈺听著周围的议论,钓到大鱼的成就感加上成功解决难题的喜悦,让他也有了几分少年人的得意和显摆的心思,非但不觉得尷尬,反而將胸膛挺得更高,驾驭著剑光,大摇大摆地朝著妙法殿飞去。 来到妙法殿交接任务的大殿,张鈺这造型立刻引起了轰动。不少正在办理事务的弟子都看了过来。 张鈺目光一扫,正好看到凌溪在一旁处理文书,便扛著鱼走了过去,朗声道:“凌师兄!” 凌溪闻声抬头,看到张鈺这架势也是愣了一瞬,隨即目光落在那条標誌性的金龙鱼上,清冷的脸上露出明显的讶色:“张师弟?你这是……亲自抓到的?” “幸不辱命。”张鈺笑著,將背后的金龙鱼放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那片金灵逆鳞,递了过去,“凌师兄,这是任务所需的一品灵物,金灵逆鳞,请查验。” 凌溪接过逆鳞,入手便感到那精纯锐利的金灵之气,仔细感知片刻,点头確认:“不错,確是一品金灵逆鳞,而且品质极佳,灵气充沛锐利,在一品灵物中亦属上乘,足以抵偿师弟本年度的全部宗门贡献了。” 他看向张鈺的目光中,不禁多了几分真正的佩服。他原以为张鈺会通过烈阳师叔获得灵物上交,没想到竟是亲自出手,而且还是擒拿了以难抓著称的金龙鱼!这份行动力和实力,可不像一个“道基受损”、初入气海一年的弟子所能拥有的。 “师弟真是好手段!这金龙鱼滑溜无比,极难捕捉,师兄我当年也曾尝试,却连影子都摸不著。”凌溪由衷赞道。 “师兄过奖了,侥倖而已。”张鈺谦逊一笑,心情甚好。他看了看地上那条巨大的金龙鱼,心中一动,御起坤炎剑,手起剑落,熟练地將整条鱼从中间一分为二。 他提起其中一半,递给凌溪:“凌师兄,云疏师兄,此次多有劳烦两位师兄提醒与关照。这半条鱼不成敬意,听说此鱼味道鲜美,灵气充沛,两位师兄可拿去尝个鲜,切勿推辞。” 凌溪自然知道金龙鱼肉质的珍贵,不仅味美,长期食用对淬炼体魄也略有裨益。见张鈺说得诚恳,且此举明显有结交之意,他略一沉吟,便笑著接过:“既然如此,那我便代云师兄谢过师弟的美意了。往后师弟在宗门若有何琐事需要帮忙,可儘管来妙法殿寻我。” 张鈺要的就是这句话,妙法殿执掌內务,日后兑换资源、领取任务、甚至打探消息,有凌溪这位內门弟子行个方便,会省事很多。他拱手笑道:“那就先谢过师兄了!” 又寒暄几句,张鈺便收起属於自己的那半条鱼和身份令牌(贡献度已更新),在眾人羡慕的目光中,离开了妙法殿。 看著张鈺离去的背影,凌溪提著那半条沉甸甸、灵光闪闪的金龙鱼,转身便去了云疏处理要事的静室。 將情况说明后,云疏看著案几上那半条金龙鱼和那片金灵逆鳞,一向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感慨:“亲自深入潜江,捕捉金龙鱼……这位张师弟,倒是比我想像的更有锐气和手段。看来,烈阳师叔门下,又要出一位人物了。” 凌溪点头附和:“是啊,有背景而不自矜,有天赋而又肯努力,懂得人情世故却不显市侩。这位张师弟,確实非池中之物。”他心中暗自决定,日后定要与这位张师弟多走动走动,结下这份善缘。 另一边,张鈺扛著剩下的半条大鱼,刚回到金焱峰自己洞府附近,就看见赵炎正笑吟吟地站在那儿,显然是早已等候多时。 “好傢伙!这么大半条金龙鱼!师弟,你这趟收穫可以啊!”赵炎看著张鈺肩上的鱼,眼睛发亮,嘖嘖称奇,“这玩意儿我可是深有体会,滑不留手,遁术诡异,我以前追了三天,连片鳞都没摸到,气得我差点把那片水域给煮了!快跟师兄说说,你怎么逮到的?” 张鈺看到赵炎在此,心中顿时一暖。自己刚回来,师兄就等在这里,分明是一直关心著他的安危。他笑道:“师兄你就別取笑我了,纯属运气好。走,別在这儿站著了,这鱼得趁新鲜吃!去师尊那儿,咱们师徒仨今天打打牙祭!” 赵炎闻言大喜:“哈哈!好!我就等师弟你这句话呢!以前隨师尊去弱水峰拜访澜汐师叔时,有幸尝过一回,那鲜味至今难忘!今天可是沾了师弟你的光了!” 两人说说笑笑,一同来到了烈阳真人的洞府。 烈阳真人看著两个徒弟抬著半条金光闪闪的大鱼进来,也是愣了一下。听完赵炎七嘴八舌、添油加醋地说明原委后,他那严肃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笑骂道:“你们两个小子,倒是会享口福!” 话虽如此,他却並未阻拦。修仙之人並非不食人间烟火,相反,高阶灵食本身就是修行的一部分。当下,烈阳真人甚至亲自出手,引动地火,將那半条金龙鱼以精妙控火之术炙烤起来。 不一会儿,洞府內便瀰漫起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肉香,混合著浓郁的灵气,令人食指大动。鱼肉被烤得外焦里嫩,金色的油脂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师徒三人围坐一起,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大块吃肉,畅谈欢笑。烈阳真人甚至还取出了一壶珍藏的灵酒助兴。 吃著鲜美的鱼肉,感受著其中蕴含的温和灵气滋养著肉身经脉,听著师尊偶尔的指点和对赵炎师兄的打趣,张鈺心中充满了暖意。 第42章 五行初成 回到洞府之后,张鈺將心彻底沉静下来。送他盘膝而坐,將所有的兴奋与杂念缓缓压下。 宗门任务已了,五行灵物齐备,前路最大的障碍已然扫清。是时候將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最根本的修行之上去了。 他取出一枚復刻著《五行锁灵阵》的玉简,心神再次沉入其中。这一次,他不再关注阵法原理与过往记载,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最后那部分——关於“以身为阵”的关键法门上。 虽然石坚最终未能成功,但其构思与尝试却详细记录了下来。如何引动外源五行灵气,如何以神念为笔、灵气为墨,在自身经脉窍穴之外构建那繁复而精密的阵纹迴路,如何平衡五行流转,避免反噬……每一个步骤都极其凶险,堪称刀尖起舞。 张鈺逐字逐句地研读,在脑海中反覆推演模擬,確保每一个细节都瞭然於胸,力求万无一失。他知道,此事关乎道途,甚至关乎性命,容不得半点马虎。 然而,他並未立刻开始。今日心潮起伏,又刚经歷宴饮,並非最佳状態。他强行按捺住立刻尝试的衝动,反而起身,在洞府內缓步行走,继而练习了一下《戊土镇岳剑诀》和《燎原焚天剑诀》,最后甚至什么都不想,只是静静地看著洞顶夜明珠柔和的光晕。 直至心湖彻底平静,波澜不惊,他才安然入睡。养精蓄锐,以待明日。 翌日清晨,张鈺神完气足地醒来。他先是通过身份令牌,分別向师尊烈阳真人和师兄赵炎发去了一道传讯: “师尊/师兄,弟子近日忽有所感,欲闭关一段时日,潜心修炼,巩固根基,期间不便打扰。” 收到烈阳真人简短的“可”和赵炎关切的“师弟安心闭关,有事隨时唤我”的回覆后,张鈺深吸一口气,彻底开启了洞府的所有防护禁制。 洞府內瞬间与外界隔绝,陷入一片绝对的静謐之中。 他重新盘膝坐於聚灵阵中心,双目微闔,调整呼吸,將自身状態提升至巔峰。 “开始吧。” 心中默念一声,他意识沉入识海,缓缓引动了那神秘莫测的装备栏。 霎时间,四股性质迥异却同样精纯浩瀚的灵气,如同决堤洪流,自装备栏中奔涌而出! 源自【癸水龙珠】的湛蓝水灵之气,至柔至善,润泽万物; 源自【紫纹龙参】的翠绿木灵之气,生机勃勃,蕴养万灵; 源自【火鸦之羽】的赤红火灵之气,炽烈蓬勃,焚尽芜杂; 源自【金灵逆鳞】的锐白金灵之气,锋锐无匹,破灭虚妄; 这四股强大的外来灵气,若在寻常修士体內,必会引起剧烈的衝突与反噬。但它们早已通过装备栏的神秘力量,被彻底炼化,与张鈺自身的灵气息息相关,如臂指使,温顺得如同他自身苦修而来的灵气一般。 唯一的区別在於,他的身体缺乏相应的灵根根基,无法长久储存这些异种灵气,它们会缓缓消散。 而此刻,张鈺要做的,就是在它们消散之前,以其为“墨”! 与此同时,他气海中央的戊己土莲轻轻摇曳,精纯厚重的土黄色灵气升腾而起,作为第五股力量,加入其中。 白、青、蓝、红、黄! 金、木、水、火、土! 五行灵气,首次在张鈺的体內齐备,交相辉映,將他周身映照得流光溢彩,仿佛一尊降世的神祇。 张宝守心神,依照玉简中记载的秘法,开始以自身神念为引,小心翼翼地引导这五股灵气,沿著一种极其复杂玄奥的路线,在自身的经脉、窍穴、甚至血肉皮膜之间缓缓运转、勾勒! 渐渐地,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条条细微的、由纯粹灵气构成的光丝。这些光丝顏色各异,代表著五行属性,它们彼此交错、缠绕、联结,构成一个个微小而精密的符文节点,最终形成一张覆盖全身的、无比繁复而神秘的立体网络! 这个过程本该凶险万分,如同在体內同时运转五种截然不同的功法,稍有不慎,五行失调,灵气暴走,轻则经脉尽碎,重则身死道消! 然而,张鈺预想中的艰难与危险並未出现。 一切都顺利得超乎想像! 那五股灵气温顺无比,操控起来流畅自如,毫无滯涩。它们彼此之间非但没有排斥,反而隱隱產生一种奇妙的吸引力,自行循著最和谐的轨跡运转,相辅相成。 张鈺略一思索,便恍然大悟! 关键在於装备栏! 玉简中记载的石坚,是以外物灵物布阵,那些灵物的灵气对他而言是“外来者”,需要极力调和压制。而张鈺则不同,装备栏中的四件灵物,从某种意义上说,已经成为了他的“副灵根”,它们提供的灵气,就是“自己人”!五行灵气皆源於自身,自然运转如意,毫无隔阂。 这简直就像是……他提前拥有了紫府九品修士“五行圆满”的部分特质!以此为基础来刻画这座模仿紫府修炼状態的“五行锁灵阵”,自然是水到渠成,毫无风险! 想通了此节,张鈺心中大定,更加专注地引导灵气,完善阵纹。 不过大半日功夫,当最后一道灵纹在眉心处完美闭合的剎那,覆盖周身的整个五行灵络猛地一亮,隨即光芒內敛,缓缓隱没於皮肤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张鈺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个复杂而精妙的灵气循环系统,已然在他体內成型,並且自行缓缓运转,与外界天地灵气產生著微妙的共鸣。 “成功了?!竟然如此顺利!”张鈺睁开双眼,眸中精光闪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整个过程比预想中最顺利的情况还要完美! 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態,精神饱满,灵气充沛,並无任何不適。此刻,他心中如同百爪挠心,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一下,这耗费心机得来的阵法,是否真如玉简中所记载的那般神奇!可以提高一倍修行效率。 不再犹豫,他手中掐动一个奇特的法诀,低喝一声:“阵启!” 嗡! 体內那隱没的五行灵络瞬间被激活,再次於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五色光华,缓缓流转,使他看起来神秘非凡。 与此同时,他全力运转《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功法! 霎时间,洞府之內风云突变! 聚灵阵匯聚而来的天地灵气,原本只有土行灵气会被戊己土灵根吸纳。但此刻,在五行锁灵阵的作用下,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如同受到了不可抗拒的吸引,疯狂地涌入张鈺的体內! 这些异种灵气一入体,並未像往常那样直接消散或造成混乱,而是立刻被体表的五行阵纹牢牢“锁住”,然后被强行纳入那玄妙的五行循环之中!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 五色灵气在阵中急速流转、转化、提纯,最终,全部化为最为精纯厚重的土行灵气,浩浩荡荡地匯入他那浩瀚无边的十二寸气海之中! “这……这是?!” 感受到那涌入气海的灵气象是开了闸的洪水般汹涌澎湃,远超平日苦修速倍不止,张鈺身体猛地一颤,差点因为过于震惊而乱了功法! 他强行稳住心神,仔细感知,脸上逐渐被一种巨大的、近乎狂喜的情绪所占据! “不是一倍!是五倍!整整五倍的修炼速度!”他心中在吶喊! 他很快想明白了关键。石坚的阵法,因为四系灵气是外源,转化过程中损耗极大,最终能提升一倍效率已是极限。 而他的五行灵气皆源於“自身”,转化效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五行相生,循环一圈,最终匯入土行的灵气总量,恰好是单一土行灵根吸纳速度的五倍! 然而,惊喜还远未结束! 隨著阵法持续运转,张鈺发现了另一个更加逆天之处! 寻常修士修炼,需要全神贯注,以自身神念引导灵根吸收灵气,炼化提纯,这个过程对心神消耗极大,故有每日不得超过四个时辰的限制。超过四个时辰,便易伤及神魂根本,於日后开闢檀宫、孕育元神有碍。 但现在,他只需要分出一小部分心神,用於维持和微调体內的“五行锁灵阵”运转即可!整个“吸收-转化-储存”的过程,几乎由大阵自行完成!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他完全可以做到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修炼!而无需担心神魂损耗! 4时辰(正常修炼时间) * 5倍(五行转化效率) * 3倍(12个时辰/3个时辰修炼时间折算) = 整整15倍的修行效率! 这个数字如同惊雷般在张鈺脑海中炸响! 原本需要苦熬十年才能填满的十二寸气海,如今……一年之內,便有希望圆满! 大道可期!檀宫、紫府在望! 巨大的幸福感衝击著张鈺,让他几乎要仰天长啸。这“五行锁灵阵”对於他而言,其重要性甚至超过了那枚六品的癸水龙珠!这是真正意义上,为他量身定做,足以改变他道途命运的逆天机缘! 狂喜过后,张鈺迅速冷静下来。他看著自己身上那不断明灭闪烁、流转著五色光华的阵纹,这景象太过骇人,绝不能让第二人看见。 “外界皆以为我道基受损,修行艰难……正好!”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型,“我便以此为由,长期闭关!不见外人,不涉琐事!” 什么炼器之道,什么剑诀神通,在眼下这高达十五倍的恐怖修行效率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可以也必须暂时搁置! 修为,才是一切的根基,是护道之本,是长生之阶!没有足够的实力,一切技艺、人情、谋划都是空中楼阁。 想通此节,张鈺心中再无半分迷茫与犹豫,只剩下坚定不移的求道之光。他彻底沉下心神,重新闭上双眼,將全部意识投入到对內体阵法的微调和对浩瀚灵气奔涌的引导之中,彻底沉浸在那修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增长的、令人迷醉的快感之中。 气海之內,那原本如同薄雾般稀薄的土行灵元,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凝聚,仿佛乾涸的河床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洪峰,每一刻都能感受到实质性的进步。这种充实与强大之感,远胜过去一年来的总和! …… 张鈺这般长时间的、近乎与世隔绝的闭关,自然而然地引起了师尊烈阳真人和师兄赵炎的关注。 起初,两人都颇为担忧。尤其是赵炎,深知这位师弟“道基受损”,生怕他因修为进展缓慢而心生焦躁,走入“过度修炼、透支神魂”的歧路。他不止一次借著送些灵食丹药的由头,前来洞府探望。 然而,每次见到张鈺时,却发现他並非想像中那般憔悴枯槁,反而神采內蕴,气息平稳,面色红润,虽深居简出,却丝毫不见疲態,反而那周身散发的灵压,在以一种稳定而清晰的速度,一日比一日强盛。 “师尊,张师弟这状態……似乎不像道基受损之人啊?”赵炎曾忍不住向烈阳真人提出疑问,“观其气息增长,虽不算惊世骇俗,但也远超『受损』之象,甚至比不少普通內门弟子还要快上几分。” 烈阳真人红眉微蹙,以他的修为,自然能感知得更清楚。他也曾暗中以神念探查过,所得结论与赵炎相似。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戊己土莲乃先天本源灵物,自有其神异之处。或许其滋养修復之能,远超我等预料。又或许……鈺儿心性坚韧,另有什么我等不知的机缘造化。既然他无恙,且修行在稳步提升,便由他去吧。勤勉修行,终非坏事。” 见师尊如此说,赵炎也便放下心来。 就这样,春去秋来,时光在张鈺洞府外悄然流逝。 由於他长时间不再出现於传法殿、炼器殿,甚至婉拒了几次同门的小聚邀请,关於他的各种猜测渐渐在弟子间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金焱峰那个张鈺,就是身怀戊己土莲的那个,好像真的因为上次救人,道基受损严重了!” “怪不得许久不见他露面,原来是在闭关苦修,试图弥补?” “唉,可惜了,本是九寸气海的天纵之资,却遭此厄运,怕是大道难成了……” “是啊,修仙之路,机缘与风险並存啊……” 诸如此类的议论,起初还带著几分惋惜和好奇,但隨著时间推移,一个“沉寂”的天才,终究会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 关於他身怀重宝的种种风言风语,也因主角的长期缺席而逐渐失去了话题性,最终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尽,復归平静。 而就在张鈺逐渐被眾人遗忘的同时,锐金峰,一位新的天才正以耀眼无比的姿態,迅速崛起,吸引了长陵仙门几乎所有的目光! 楚归鸿! 这个名字仿佛带著某种魔力,迅速传遍了七峰。他不仅是已陨落的前长陵仙门第一真传——楚惊澜的血脉后人,更是在不久前,成功融合了那朵失而復得的太乙金莲,铸就了无比纯粹的金行灵根!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开闢气海之时,竟也成就了完美的九寸气海!锋芒毕露,锐气冲天! 身负先祖荣光,继承太乙金莲,九寸极致气海……这一切光环叠加在一起,让楚归鸿甫一出现,便成为了宗门最炙手可热的焦点。他仿佛一颗新升的旭日,光芒万丈,彻底掩盖了所有同期乃至前辈弟子的光辉。 与他相比,那个因“道基受损”而黯然闭关、渐渐无声的张鈺,慢慢的被人们拋诸脑后。 而张鈺心无旁騖,彻底化作了一个最纯粹的“修仙宅男”,对外界的变化不闻不问,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修为飞速提升的巨大喜悦之中。 洞府禁制的光芒常年闪烁,隔绝內外。 第43章 气海二品 十个月时光,於修仙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金焱峰,张鈺洞府內。他並未如外界想像那般枯坐苦修,而是手执一枚温润玉简,正津津有味地研读。周身皮肤之下,那繁复玄奥的五行阵纹隱隱浮现,流转著淡淡的白、青、蓝、红、黄五色灵光,將他映衬得神秘非凡。 在“五行锁灵阵”自行运转、海量吸纳转化灵气的同时,因灵气波动剧烈,確实无法分心修炼需要精密操控灵力的神通剑诀。 但维持阵法仅需分出极小一部分心神即可,这让他拥有了大把的空閒时间。这十个月来,他几乎將藏经阁丙字区、甲字区感兴趣的杂书玉简借了个遍,用以打发这“甜蜜的烦恼”,同时极大地开阔了眼界。 此刻他手中所持的,正是《东胜神州志》,乃是一位喜好游歷的宗门前辈所著,內容包罗万象,从各大仙门魔宗、妖族势力分布,到奇异地貌、风土人情、天材地宝传闻,无所不包,读起来令人心驰神往。 正读到关於西漠“金沙妖国”的记载时,他腰间的內门弟子令牌忽然轻轻震动,传出一道讯息。 张鈺神识一扫,是凌溪师兄传来的温和提醒:“张师弟,年关將至,勿忘宗门贡献。” “嗯?又到年底了?”张鈺微微一怔,旋即失笑。沉浸於修为飞速提升与书海之中,竟不觉时光飞逝如此之快。他下意识地內视己身气海。 只见那浩瀚十二寸气海之內,精纯厚重的土黄色灵元已然蓄满九成九!灵液粘稠,波涛微兴,散发著磅礴而稳固的气息。 “竟已至圆满边缘了么……”张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与感慨。短短十个月,从初入气海到接近一品圆满,这般速度,说出去足以震动整个长陵仙门! “突破就在今日!” 他再无暇看书,將那枚《东胜神州志》玉简轻轻放在身旁,彻底沉下心神,全力运转《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引导著体內那经由五行锁灵阵疯狂转化而来的澎湃灵元,向著那最后的瓶颈发起了最后的衝击。 洞府內,灵气奔涌之声恍若实质。他周身五色光华也隨之大盛,整个人如同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中心。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终於,在某个时刻,气海內传来一声唯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若有似无的轻微轰鸣! 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十二寸气海波澜骤起,所有灵元彻底圆满无缺,再无一丝缝隙!一种“气满自溢”、“圆融无暇”的玄妙感觉涌上心头。 气海境一品,圆满! 强大的灵压自他体內不由自主地瀰漫开来,却又被洞府的禁制与那“五行锁灵阵”自行散发的波动所掩盖。 张鈺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湛然,心情畅快无比。十个月,一品圆满!这等速度,足以让那所谓的天才楚归鸿也望尘莫及! 但他很快便压下激动。一品圆满不过是仙路起点,微不足道。他静心凝神,回忆起《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中关於气海境二品的修炼法门。 气海境一品,乃“蓄灵”,旨在將气海充满灵元。 而气海境二品,则为“筑脉”!需以灵元为基,在体內构筑“气脉”。 气脉分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共计二十条。二十条气脉构筑完毕,灵气便可瞬息流转全身,施展法术、催动剑诀的威力与速度都將得到质的飞跃,远非一品时依靠气海直接调动灵气可比。 构筑顺序亦有讲究。通常先构筑十二正经:手三阴经、手三阳经、足三阴经、足三阳经。其中,优先构筑手部经络(手三阴、手三阳),可略微提升施展法术、手持法剑时的灵力传导与威力。 待十二正经全部构筑完毕,方可开始构筑更为复杂奇妙的奇经八脉: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阳维脉、阴维脉、阴蹻脉、阳蹻脉。奇经八脉构筑顺序无硬性要求,但任督二脉作为重中之重,往往留待最后。当任督二脉贯通,便是二品圆满之时。 张鈺心念一动,开始引导那浩瀚如海的土行灵元,依照功法指引,率先向右手的“手阳明大肠经”发起了衝击。 灵元奔涌,如同开凿河道,过程略显滯涩,需以水磨功夫缓缓拓展、稳固。但在那远超常人的磅礴灵元支撑下,以及五行锁灵阵源源不断的后续补充下,这条气脉的构筑速度,依旧快得惊人! 他略微估算了一下:“依照此速,构筑一条十二正经,约需二月。二十条气脉全部完成,大抵需……三年又四个月?” 这个速度,让他心满意足。若无五行锁灵阵,按部就班修炼,想要二品圆满,怕是要耗费一二十年光阴,加上三品需要的时间,届时早已错过开闢檀宫的黄金年龄。 “宗门任务……”张鈺想起凌溪的传讯,微微一笑。他早已打定主意,依旧选择最便捷的方式——上交天地灵物。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府禁制,望向了远方那浩荡的潜江。 “金龙鱼,看来又要叨扰了。” 但在此之前,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必须解决——隱藏修为! 十个月从初入气海到一品圆满,开始构筑气脉,这般进境实在太过於骇人听闻。一旦泄露,之前“道基受损”的偽装將不攻自破,隨之而来的必然是无穷无尽的探究、怀疑,乃至更凶险的算计。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在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他必须继续“沉寂”下去。 这十个月博览群书,他早已留意过藏经阁中各类收敛气息、隱藏修为的法门。这类法门大多精妙,但面对高境界修士的神识仔细探查,往往难以遁形。毕竟一个大境界的差距,是本质上的不同。 然而,他却发现了一门颇为奇特的小法术——《如封似闭》。 这门法术的原理並非精巧的“偽装”,而是粗暴的“屏蔽”。它能在修士体內构建一层特殊的灵气屏障,將自身真实修为完全封锁起来,从外界探查,施术者气息会变得如同未曾修炼的凡人一般。 此法有个巨大缺陷:那层屏障本身就无法隱藏,高阶修士一眼便能看出你施展了隱藏修为的法术。若是敌人,根本瞒不住,反而会提醒对方“此人有鬼”,神识一探就会发现你的真实修为。 但它的优点在长陵仙门这等规矩森严的正道仙宗內部,却显得尤为有用:同门之间,除非素有仇怨或执行公务,否则绝不可能轻易用神识去探查他人身体內部,这是极大的冒犯! 而师门长辈,出於对弟子的尊重和信任,通常也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只要张鈺自己不说,外人最多觉得他这“如封似闭”是在遮掩“道基受损”后修为进步缓慢的尷尬,绝不会想到他是在隱藏修为进度! “就是它了!” 张鈺立刻依照法诀所述,调动灵气,很快便在体內构建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霎时间,他周身那磅礴的灵压、以及刚刚开始构筑气脉所带来的细微波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的他,看上去与一个未曾修炼的凡人无异,但仔细感知,就能发现那层刻意存在的、欲盖弥彰的屏蔽之力。 “完美。”张鈺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態,满意地点点头。如此一来,他便可以继续安心地“低调”修炼了。 张鈺长身而起,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噼啪声响。持续十个月不间断的闭关苦修,虽令修为突飞猛进,却也难免感到几分沉闷。是时候外出活动一番筋骨,顺带將今年的宗门贡献一併了结。 他御起坤炎剑,化作一道赤黄流光掠出金焱峰。修为晋升至气海二品,御剑速度比之以往快了何止一筹,不过半日功夫,那浩瀚奔腾的潜江便已映入眼帘。 如同上次一般,张鈺掐诀护身,径直投入冰凉的江水之中。捕捉金龙鱼对他而言已非难事,真正的挑战在於寻找其踪跡。 此番运气似乎比上次还差了些,他在水底复杂的水脉礁石间细细搜寻,足足耗费了二十日,才终於捕捉到一丝精纯金灵之气的波动。 发现目標后,过程便简单了许多。修为提升带来的对灵力更精妙的掌控,使得他仅凭“万水归御”之能,便成功將那警觉异常的金龙鱼困於水涡之中,並未动用“癸水神通”。一番纠缠后,成功將其困杀。 提著这条比人还长的金色妖鱼,张鈺破水而出,御剑返回宗门。他並未直接前往妙法殿,而是先回了金焱峰,將硕大的金龙鱼尸体交给了师兄赵炎。 赵炎见到他出关,又见这標誌性的收穫,脸上顿时写满了惊讶:“师弟,你这……刚出关就又逮到一条?真是好手段!”他围著金龙鱼嘖嘖称奇,旋即瞭然笑道:“是为了宗门任务吧?” 张鈺笑著点头:“师兄明鑑。耗时费神的任务我实在无暇分身,想来想去,还是上交灵物最为便捷。这鱼就先劳烦师兄处理,待我去妙法殿交了任务回来,再叫上师尊,我们一同聚聚。” “哈哈,好说!这下又有口福了!”赵炎痛快应下。 张鈺不再耽搁,再次驾驭坤炎剑,化作流光赶往妙法殿。 一路之上,遇到的弟子目光大多在他身上一扫而过,並未过多停留。零星的低语隨风传入他耳中: “是金焱峰的张鈺师兄?气息好像……还是老样子啊。” “唉,可惜了那九寸气海的天赋,道基受损,看来修行確实艰难……” “又往妙法殿去,怕是今年又得上交灵物才能完成任务吧?” 这些议论並未让张鈺心生波澜,反而令他心中暗忖:《如封似闭》的效果看来相当不错,成功瞒过了这些同门的感知。 轻车熟路地步入妙法殿偏殿,恰逢凌溪正在案前处理事务。 “凌师兄。”张鈺上前拱手见礼。 凌溪闻声抬头,目光落在张鈺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探查波动,隨即化为一丝瞭然与淡淡的惋惜。 他显然一眼便看出了那层《如封似闭》的屏障,以为张鈺是因为修行进度缓慢才遮掩修为的。 “张师弟来了。”凌溪语气温和,“可是为了宗门贡献之事?今年仍打算寻找灵物上交?”他自然而然地认为,这对於“修为难有寸进”的张鈺来说,是最省时省力的选择。 “正是要劳烦师兄。”张鈺面色“坦然”地点头,“师弟近期仍需潜心闭关,恐无暇分心他顾,故仍想以灵物抵偿贡献。” “嗯,可以。”凌溪並不意外,取过玉简准备记录,“规矩照旧,一品天地灵物即可。师弟打算何时……” 他话未说完,却见张鈺手掌一翻,一枚寸许长短、金光灿灿、边缘锋锐、隱有龙纹的鳞片已然托於掌心,精纯而锐利的金灵之气瞬间瀰漫开来,打断了他的话。 “金灵逆鳞?!”凌溪清冷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惊讶,甚至比去年更甚,“师弟你……你又去了潜江?而且又成功捕获了金龙鱼?” 这金龙鱼的难缠他早有耳闻乃至亲身领教过。一次成功可归咎於运气,这接连两年都能成功捕获,就绝非“侥倖”二字可以解释了。 凌溪看向张鈺的眼神中,不禁带上了几分惊讶与更深的好奇——这位师弟,莫非在寻觅和捕捉特定灵物方面,有著非同寻常的天赋? 张鈺依旧那副不好意思的模样,笑道:“侥倖,又是侥倖而已,让师兄见笑了。” 凌溪接过鳞片,仔细查验,確认品质上乘无误。他一边为张鈺更新宗门贡献记录,一边语气略带关切地提醒道:“张师弟,你这寻觅金系灵物的运道,著实令人惊嘆。不过,潜江之地虽经宗门肃清,却也並非万全之地,屡次前往,还需务必小心谨慎。” “多谢师兄关心,师弟谨记。”张鈺能感受到对方的好意,拱手谢过。 手续办妥,张鈺正欲告辞,凌溪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张师弟,近期若无事,最好莫要轻易靠近『试剑坪』与『论道峰』那边。” “哦?这是为何?”张鈺面露疑惑。 凌溪轻轻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是锐金峰的楚归鸿师弟。他开闢气海之后,时常在那两处邀战同门,印证所学。其剑诀锋芒极盛,已连败十余名弟子,其中还包括两位气海境二品的……如今气势正盛,你身怀戊己土莲,和他的太乙金莲,一攻一防,要是遇到,怕是会有麻烦!” 楚归鸿?楚惊澜师兄的后人,太乙金莲的拥有者。 张鈺目光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旋即恢復平静,点头道:“多谢师兄提醒,师弟记下了。” 他再次拱手,转身离开了妙法殿。 第44章 装备升级 走在返回金焱峰的路上,张鈺面色平静如常,心中却並非毫无波澜。 楚归鸿……太乙金莲,九寸气海,锐金峰当代最耀眼的天才,邀战同门,锋芒毕露……这些信息在他脑中闪过。 冥冥之中,张鈺有种预感,自己日后或许会与此人有所交集。 这不仅因为对方是锐金峰弟子,与金焱峰素有竞爭,更隱约与自己身怀的戊己土莲有关?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淡淡縈绕。 不过,这丝预感並未在他心中掀起多大涟漪。九寸气海又如何?不过是常人眼中的极致。 他的十二寸气海,其灵气容量是九寸气海的两倍还多!如今他已正式踏入气海二品,依照目前速度,最多再过四年,便能构筑完所有气脉,达至二品圆满。突破至气海境三品。 届时,那楚归鸿即便天资超绝,至多也不过是二品前中期。三品对二品,修为境界的差距,优势在他! 想到此处,张鈺心中那点微澜彻底平復。他回到金焱峰,与师兄赵炎、师尊烈阳真人再次共享了那鲜美无比、灵气充盈的金龙鱼宴。 之后,他便再度回到洞府,封闭石门,心无旁騖地继续他的闭关大业,对外界风闻一概不问。 然而,张鈺不知道的是,另一边的楚归鸿,对他却怀有一份莫名的敌意。 这敌意,一方面源於锐金峰与金焱峰两脉因功法属性(金火相剋)而长期存在的竞爭与不合,另一方面,则源於更深层的原因——张鈺身怀的戊己土莲! 在楚归鸿的认知中,这戊己土莲本是他楚家先祖遗泽,合该归他楚家所有!更何况,他从其师尊,锐金峰首座锋鏑真人偶尔流露的模糊话语中得知,此莲与他未来的道途息息相关,似乎关乎某种重大的机缘。 因此,在楚归鸿看来,张鈺便是那个夺走了本该属於他的东西的幸运儿!他选择性忽略了若非张鈺出现,那太乙金莲未必就能落在他手中这一事实。 楚归鸿並非没有想过找张鈺的麻烦,至少也要掂量一下这个“幸运儿”的斤两。可没想到,张鈺竟像个缩头乌龟一般,常年闭关不出,让他根本找不到丝毫机会。 这在他看来,更坐实了张鈺“德不配位”,根本配不上那戊己土莲的想法,心中鄙夷与不满更甚。 但无论楚归鸿作何想,张鈺只是专心致志地构建著他的气脉,提升著修为。外界纷扰,於他不过浮云。 …… 光阴荏苒,四年时间一晃而过。 这四年里,张鈺几乎从未间断闭关苦修,修为亦是一日千里。而他每年例行公事般前往潜江捕获一条金龙鱼完成宗门任务的行为,却逐渐在宗门內引起了一场不小的轰动。 金龙鱼何其难捕!其腹部那蕴含精纯金灵本源的逆鳞,乃是铸就上佳金灵根的顶尖一品灵物,向来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 而张鈺,这个据说“道基受损”、“修为难进”的金焱峰弟子,竟然年復一年,已然连续上缴了六条金龙鱼逆鳞! 一时间,宗门弟子间议论纷纷。甚至有人怀疑,是否是潜江水脉发生了变化,导致金龙鱼数量增多或是变得容易捕捉了? 於是,不少心存侥倖或自恃手段的弟子纷纷效仿张鈺,前往潜江碰运气,结果无一不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连片金鳞都没摸到。 至此,眾人不得不承认,那张鈺定然是掌握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捕捉金龙鱼的独家秘法!各种猜测甚囂尘上,张鈺在眾人眼中也变得愈发神秘起来。 而另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结果是:正因为张鈺连续六年上缴了六片金灵逆鳞,宗门將其赏赐了下去,反倒意外地造就了锐金峰六名天赋颇为不错的金灵根弟子! 这直接导致了许多锐金峰的中下层弟子,对这位“慷慨”的金焱峰师兄,观感反而相当不错,毕竟实打实地受益了。 这一日,师兄赵炎来到张鈺洞府做客。閒聊间,便提起了这桩趣事。 赵炎故作愤懣地说道:“师弟啊师弟,你可知你这是在资敌啊!咱们金焱峰和锐金峰的关係你又不是不知道,金火相剋,歷来摩擦不少。你倒好,年年给人家送上大礼,平白增强了他们多少实力!” 张鈺闻言,也是无奈地笑了笑:“师兄,我是真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图个省事方便罢了。”他確实只是选择了最效率的方式完成任务,哪会料到后续这些影响。 赵炎也就是开个玩笑,並非真箇责怪,他嘆了口气,转而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不过说真的,师弟,你跟师兄透个底,你到底有没有什么捕捉金龙鱼的独家秘法?不瞒你说,这几年师兄我也偷偷去潜江试过几次,连个影子都没见著!”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挫败和浓浓的好奇。 张鈺更是无奈。他哪里有什么秘方?全靠装备栏里的六品【癸水龙珠】碾压而已。但这真正的缘由根本无法对外人言说。 他只得诚恳地对赵炎道:“师兄,若真有什么可以传授的秘法,我定不会瞒你。但確实是没有。这样吧,师兄你若想吃金龙鱼了,隨时跟我说,师弟我去给你抓来便是。” 赵炎看著张鈺真诚的眼神,深知这位师弟的性情。若真有能分享的方法,他绝不会藏私。 既然张鈺如此说,那估计这捕捉金龙鱼的“手段”確是独一无二、无法复製的,或许与那戊己土莲或某种特殊天赋有关?他不再追问,哈哈一笑將此事揭过。 赵炎离开后,张鈺摇摇头,失笑不已。他也没想到,几条金龙鱼竟能引出这般风波。不过他也並未过多在意,金灵逆鳞再珍贵,也不过是一品灵物,於他而言,只是完成任务的“门票”罢了。 他回到静室,重新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体內。 经过四年不懈的构筑,此刻他体內二十条气脉已构建了十八条!十二条正经与六条奇经八脉已然畅通无阻,灵力运转速度远超以往,只剩下最为关键、也最为艰难的任督二脉尚未彻底构建完成。 耗时比他最初预估的四年要稍长一些,毕竟他每年还需分出时间处理宗门任务以及一些必要的琐事。但即便如此,这般速度若是传出去,也足以嚇呆无数同门了。 而更让他感到惊喜的是另一件事! 他心神微动,感应著识海深处那神秘的装备栏。只见原本显示为【金灵逆鳞(一品)】和【紫纹龙参(一品)】的两格,此刻已然发生了变化! 【金灵逆鳞(二品)】 【紫纹龙参(二品)】 它们竟然进阶了! 张鈺立刻回想起,当年他得到【癸水龙珠】时,装备栏就曾有提示,因受龙珠本源灵气影响,【紫纹龙参】品级提升中。只是没想到这一提升,竟持续了五年之久。 他略一思忖便明白,这恐怕是因为紫纹龙参原本在一品灵物中品阶较低,提升起来更为缓慢。而金灵逆鳞本身在一品中已属顶尖,提升反而相对容易些。 在这五年间,“五行锁灵阵”持续运转,六品【癸水龙珠】那浩瀚而精纯的本源水灵之气不断滋养周身,同时也潜移默化地影响著另外两件与“龙”有所关联的灵物。 【癸水龙珠】属水,金灵逆鳞属金,紫纹龙参属木,无形中暗合了金生水、水生木的相生之理。三者同处装备栏,气机交织,相互映照,在这奇妙的共生环境下,竟双双突破了原有的品阶限制,晋升为二品灵物! 如今,他装备栏中的四件装备已然变为: 【癸水龙珠(六品)】 【唯一被动 - 道韵残痕】:蕴含部分七品水龙珠本源与一半水灵道韵。佩戴者將持续获得水之法则的感悟,大幅提升水灵气亲和力,並使周遭天地间的水属性灵气自发匯聚,修炼事半功倍。 【唯一被动 - 真龙威压】:自发散发纯正龙威,对蛟、蟒等亚龙种及所有水族精怪產生强大的血脉压制,使其实力难以完全发挥。可主动激发,形成一道守护心神的精神屏障,有效抵御幻术、魂攻与心魔侵蚀。 【唯一被动 - 万水归御】:持有者能凭意念自由操控一切无主之水。小可聚露成泉,化水为刃;大可掀起狂涛骇浪,驭使江河湖海之水,心之所至,万水归宗。 【唯一主动 - 癸水神通】:激发龙珠本源之力,使佩戴者在短时间內化身“癸水之尊”,万水归御效果获得极巨化提升,並可暂时號令水脉灵气,形成领域。持续一段时间后,龙珠將进入“灵蕴沉寂”状態,所有被动效果暂时减弱。(冷却时间:视使用者修为而定) 【火鸦之羽(二品)】 【唯一被动 - 真火亲和】:羽饰自发汲取、转化天地间的火灵之气,使佩戴者周身火灵气环境优於寻常。小幅提升对火灵气的感应、吸纳效率,修炼火系功法时更为顺畅,灵力恢復速度微幅加快。 【唯一主动 - 焚羽燎原】:可催动法力,激发此羽內蕴的狂暴火源与一丝太阳真火气息,幻化出数十上百支璀璨的金色火羽,如流星火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一小片区域。火羽落地不熄,化为蕴含一丝太阳真火气息的跗骨之焰,对范围內的一切敌人造成持续灼烧,对木属性妖物、精怪有极大的克制与杀伤力,且极难被寻常手段扑灭。(警告:频繁动用此术,易遭火煞反噬,损伤灵根。) 【紫纹龙参(二品)】 【唯一被动 - 龙元滋养】:龙参气息浩大绵长,能与佩戴者气血深度共鸣。小幅提升佩戴者气血运行速度与恢復能力,使其伤口癒合速度显著加快,並小幅提升对木灵气的亲和力,能更清晰地感知並引导草木生机。 【唯一被动 - 固本培元】:龙参散发的精纯药力如甘露般持续滋养佩戴者。增强肉身根基与经脉韧性,对疲乏、中毒、阴邪之气入体等不良状態,能產生明显的抵抗与净化之效。 【唯一主动 - 龙参续气】:可將此参蕴含的庞大生机瞬间引导而出,迅速恢復部分的灵力与体力,並大幅提振精神,可有效稳定臟腑,压制並开始修復不严重的內伤。使用后,龙参紫纹將暂时黯淡,需置於灵脉节点或木灵气极度浓郁的沃土中温养五日,方可恢復灵效。(註:此术不可替代丹药,对道基重伤及神魂损伤无效。) 【金灵逆鳞(二品)】 【唯一被动 - 吐纳锐气】:逆鳞无需催动,自行吞吐金灵之气反哺宿主。提升佩戴者对金灵气的亲和、吸纳与炼化效率,使其灵力自带显著锋锐特性,运转金系功法与术法时威力得到小幅增强,且能持续淬炼肉身筋骨,使其强度与韧性得到稳步提升。 【唯一主动 - 金光一霎】:彻底激发逆鳞內全部锋锐本源,从鳞片上剥离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流光,其速快逾闪电,无声无息,蕴含著极致的穿透与毁灭之意,足以撕裂大部分三品及以下的护身灵光、法宝防御乃至阵法屏障。此乃搏命之术,一击之后,逆鳞將彻底黯淡,所有效果暂时关闭,需置於庚金矿脉或金灵气极度浓郁之核心温养七日,方可恢復灵效。(警告:一月內频繁动用两次以上,必损此物本源,灵效永固性下降,甚至有碎裂之危。) 【唯一主动 - 逆鳞护主】:遭遇攻击时,激发此鳞,於宿主体表瞬间形成一道凝实的金色龙鳞护盾,可完全抵挡一次威力不超过三品的全力一击。触发后,鳞片光华流转,需汲取十二个时辰的金灵气方可重新充盈护主之力。 张鈺的心神仔细扫过识海中那散发著微光的装备栏,感受著四件灵物带来的不同力量。 【癸水龙珠】与【火鸦之羽】的属性並未发生变化,前者依旧散发著浩瀚深邃的癸水气息,后者则跳动著炽热蓬勃的火灵之气。 而【金灵逆鳞】与【紫纹龙参】则截然不同! 这两件刚刚晋升至二品的灵物,不仅原本拥有的两个能力得到了小幅增强——更重要的是,它们各自多了一个全新的主动能力!【 龙参续气】和【逆鳞护主】,这两个新的主动能力,弥补了他缺乏瞬间恢復和强力防护手段的短板。 第45章 法旨刁难 时光荏苒,又是两月匆匆而过。 金焱峰洞府之內,张鈺盘膝静坐,周身灵气氤氳,五色光华如水波般流转不息。 他全部心神沉凝,引导著体內那经由五行锁灵阵疯狂转化而来的磅礴灵气,如同驾驭著浩荡洪流,对那最后两道横张气海境二品上的天堑——任脉与督脉,发起了最后的衝击。 任督二脉,总督一身阴阳,统摄诸脉,乃奇经八脉之核心,其构筑难度远非之前十八条气脉可比。每一次灵气的衝击、拓展、稳固,都需耗费海量灵气与极大心神。 此刻,浩瀚灵气在张鈺精妙的操控下,一波接著一波,持续不懈地冲刷、拓宽、夯实著最后的关键脉络。 不知过了多久,体內驀然传来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唯有他自己能感知的玄妙轰鸣! 轰!轰! 任脉,通! 督脉,通! 剎那间,二十条气脉——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尽数贯通,彼此勾连交织,形成一个完美而复杂的体內灵络循环系统! 磅礴的土行灵气在其中奔腾流转,畅通无阻,速度与效率远非一品时可同日而语。一种圆融无碍、力量贯通全身的强横感觉油然而生! 气海境二品,筑脉圆满! 张鈺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內蕴,精芒一闪而逝。他內视著体內那交相辉映的二十条气脉网络,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与自豪。 五年苦修,终至圆满!下一步,便是气海境最后一个大境界——三品“开窍”! …… 然而,就在张鈺为自己修为精进而欣喜之时,长陵仙门正法殿內,气氛却有些凝滯。 一名弟子正恭敬地向邢皓匯报:“邢师兄,云梦、青阳、磐石、泽水、临江,五县之地已反覆搜索排查过数遍,並未发现龙珠踪跡。” 邢皓端坐上位,脸色阴沉。这个结果他虽早有预料,但亲耳证实,依旧让他心情极差。 龙珠不在五县之地,要么是当初就被某些人暗中带走,要么便是失落於浩荡潜江之中,隨波逐流,不知所踪。无论是哪种情况,想要再寻回,希望都极其渺茫了。 他挥了挥手,那名弟子躬身退至一旁,却又想起一事,补充请示道:“邢师兄,五县之地经过几次清剿,虽无大妖,但还残留著几只颇为难缠的三品妖兽,时常滋扰,是否需加派人手,彻底肃清击杀?” 邢皓闻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座椅扶手,沉吟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话锋一转,问道:“金焱峰那个张鈺,如今还在闭关?” 那弟子一愣,不明白邢师兄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回师兄,张师弟……据说仍是深居简出,常年闭关。今年的宗门任务,想必……还是会用那金龙鱼逆鳞交付吧。”言语间,对张鈺能年年捕获金龙鱼也带著几分惊奇。 邢皓听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哼,妙法殿果然与金焱峰同气连枝,倒是能一直容忍他拿这东西应付差事。” 那弟子心中暗自腹誹:那金龙鱼逆鳞乃是一品金系灵物中的极品,价值足以应对宗门任务,锐金峰不知多少弟子眼巴巴盼著库房里多几片呢,怎能算应付?但他面上不敢表露分毫,只得垂首不语。 邢皓眼中寒光一闪,冷声道:“今年,可不能让他再这么轻鬆逍遥了。” 那弟子心头一凛,知道这位邢师兄怕是又要针对那位张师弟了。一位是正法殿真传弟子,一位是金焱峰首座亲传,背后牵扯峰脉关係,他一个小人物哪边都得罪不起,只能噤若寒蝉,假装什么都没听懂。 很快,一道加盖了正法殿印璽、透著肃杀之气的法旨便发往了金、木、水、火、土五脉。 旨意內容冰冷而强硬:命各脉遴派一名內门弟子,前往五县之地,限期独立击杀三头三品妖兽,不得有误!此任务直接计为该弟子本年度的宗门贡献考核,若未能完成,则將暂停其未来三年的內门弟子一切福利待遇! 法旨后面还附了一份详细的附录,列出了十几头已知的、仍在五县之地活动的三品妖兽的分布地点与大致情报。 更引人瞩目的是,旨意之中,明確点出了五人名姓—— 锐金峰內门弟子楚归鸿, 青木峰內门弟子方墨, 弱水峰內门弟子苏沐晴, 金焱峰內门弟子张鈺, 后土峰內门弟子石岳。 --- 金焱峰,烈阳真人洞府內。 张鈺被师尊唤来,见师兄赵炎也在场,且面色阴沉如水,洞府內的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不由心下微沉,拱手问道:“师尊,师兄,寻我何事?” 赵炎冷哼一声,將一枚记录著法旨內容的玉简塞到张鈺手中,语气愤懣:“师弟,你自己看吧!正法殿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简直欺人太甚 张鈺神识扫过玉简,內容一目了然。指名道姓,让他这个“道基受损”的弟子去击杀三只堪比气海境三层的三品妖兽,並以此作为年度考核,失败则重罚三年资源。这几乎是將针对摆在了明面上,毫不掩饰。 “又是正法殿?又是邢皓?”张鈺眉头微蹙,瞬间便明白,这定是那邢皓再次借题发挥,用这冠冕堂皇的宗门任务来刁难自己。 “除了他还有谁!”赵炎怒气冲冲,声如闷雷,“仗著正法殿监察之权,公报私仇!师弟,你不用理会!这摆明了是挟私报復!这任务你不必接,师尊自会为你斡旋!大不了这三年的份例,师兄我补给你!”他性情如火,最见不得这等阴私手段。 上方的烈阳真人面色亦是沉凝,周身气息虽內敛,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鈺儿,安心修炼即可。此事,为师会处理。” 他心中亦动了几分真怒。上一次针对张鈺时,张鈺还未正式拜师,他不便过多干涉。如今张鈺已是他烈阳的亲传弟子,正法殿竟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刁难,这分明是不將他金焱峰放在眼里! 然而,张鈺看著手中的玉简,目光在那几个名字上扫过,尤其是“楚归鸿”三字,心中却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 想成为內门弟子是有硬性条件的。一般而言,需在六十岁之前成就气海三品,並通过考核,方能晋升。 也就是说,绝大多数內门弟子,至少都是三品修为。但他张鈺和楚归鸿是例外,张鈺是因为立下大功(寻回戊己土莲、太乙金莲)而被特擢为內门弟子,楚归鸿则是因为楚惊澜遗泽(同时用太乙金莲铸就灵根)而被特擢为內门弟子。 修行至今刚过六年,按常理而言,六年时间,即便天资优异,能初入气海二品便已是极快。更遑论他张鈺在外人眼中,还“道基受损”,修行艰难。 按修仙界常理而言,妖兽品阶与修士境界大致对应。一品妖兽,泛指一切初开灵窍、能汲取一丝天地灵气的飞禽走兽、草木精怪。 其门槛极低,故实力跨度颇大——弱者仅比寻常猛兽稍胜一筹,而强者则可媲美气海境一品的修士。 训练有素的凡人武者,若配合得当,藉助破灵箭、符籙等外物,亦有围杀一品妖兽的可能。 然妖兽一旦晋升二品,实力便会產生质的飞跃。其最显著的特徵,便是体型会急剧膨大,远超同类。 此变化看似简单粗暴,却蕴含至理:在妖兽之中,体型往往直接与实力掛鉤,庞大的身躯意味著能容纳更多的妖力灵气,筋骨皮膜亦隨之强化。 故而,二品妖兽其实力远非一品可比,寻常气海境二层的修士,凭藉神通或法宝,方能稳妥应对。若无相应手段,即便修为相当,修士应对起来也会极为吃力。 至於三品妖兽,其实力更为恐怖,妖力雄浑,往往还觉醒有天赋妖术,极其难缠。通常需要数名普通气海境三层的修士协同配合,结阵施法,方有將其斩杀的把握,单独遭遇,凶多吉少。 让一个“区区二品”的张鈺去独立击杀三头三品妖兽,无疑是强人所难,其心可诛。这任务,摆明了是要寻个由头重罚他张鈺。 但是——偏偏这份名单里,有楚归鸿! 楚归鸿与他修炼时日一般无二,甚至他开闢气海还在楚归鸿之前!如今楚归鸿名列其上,正法殿便可狡辩:看,同样资质、同样起点的楚归鸿能接,你张鈺为何不能接?这便堵住了“刻意针对”一说。 若楚归鸿接下了这任务,而他张鈺却退缩了,在外人看来,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金焱峰首座亲传,不如锐金峰首座亲传! 这意味著戊己土莲的拥有者,怕了太乙金莲的继承者! 这意味著他张鈺,连带师尊烈阳真人,乃至整个金焱峰,都將顏面扫地! 张鈺早已將金焱峰视作此世家园,將面冷心热的师尊和憨直的师兄视作亲人,岂能容忍因己之故,令师门蒙羞?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看向烈阳真人和赵炎,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师尊,师兄,正法殿的法旨既已下达,各脉皆有名录。这任务,我接下了。” 烈阳真人眉头紧锁,他如何看不出弟子的心思,沉声道:“胡闹!三品妖兽之威,岂是儿戏?你可知其中凶险?面子之事,虚名而已,此事不必再议!” 赵炎此刻也猛地反应过来,急声道:“师弟!我知你是因为楚归鸿也名列其上,怕坠了咱金焱峰的声望!但据我所知,那楚归鸿凭藉太乙金莲之利,加之锐金峰《太白分光剑诀》攻伐无双,已於数月前成功构筑数条气脉,正式踏入二品之境!其剑气锋锐,足可撕裂寻常三品妖兽防御,方有几分把握应对此任务!你如今修为尚浅,万万不可逞强!来日方长,日后修为提升了,再与他较量不迟!” 张鈺听到楚归鸿也已晋升二品,並未感到意外。身负太乙金莲这等顶尖先天金系灵物,又继承了楚惊澜留下的丰厚遗泽,丹药灵石管够,五六年时间从初入气海到开始筑脉,这份速度確实配得上其天才之名。 不过,他也並未因此感到丝毫压力。楚归鸿是天才不假,但最多是初入二品,能构筑几条气脉?而他,二十条气脉早已尽数贯通,圆融无碍,乃是实实在在的二品大圆满之境! 他可以为了减少麻烦而低调,可以扮猪吃老虎,但绝不能真的把自己当成猪,一味的避让退缩,只会让正法殿、让邢皓、让楚归鸿之流觉得他软弱可欺,日后必会变本加厉。 有些事,需得亮一亮爪子,表明態度。 想到此处,张鈺不再犹豫。他心念微动,悄然撤去了始终维持的《如封似闭》。 並刻意催动了部分气海中的灵气。 下一刻,一股磅礴厚重的灵压,自然而然地从他体內散发开来!那灵压凝实而精纯,浩浩荡荡,虽无锐利逼人之势,却似山岳般沉稳,大地般广袤——这分明是筑就了相当数量气脉,稳固於气海二品之境方能拥有的灵压程度! 洞府內的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赵炎脸上的焦急和劝诫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这…这气息…?!师弟你…你何时…” 就连上方一直沉著脸的烈阳真人,眼中也骤然爆射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精光,紧紧盯著张鈺,那威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动之色。 他身为紫府真人,感知何等敏锐,瞬间便判断出,张鈺此刻气脉之畅通、灵气之浑厚,远超寻常刚入二品的弟子,甚至不似气海有损之象! 张鈺迎著师尊和师兄震惊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张鈺迎著师尊和师兄震惊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毋庸置疑的自信: “现在,我也是气海二品了。” 第46章 烈空战舟 这一日,天光初绽,云霞未开。位於主峰金焱峰与锐金峰之间的巨大青石广场——“演武坪”上,已是迎来了数道身影。 演武坪广阔无比,地面由坚逾精铁的“青罡石”铺就,歷经无数弟子演法切磋,留下了些许斑驳痕跡,更显沧桑古朴。平日此时,此地应是弟子云集,练气演武之时,今日却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张鈺跟在师兄赵炎身后,神色平静,目光却不著痕跡地扫过四周。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宗门核心区域的大型广场,感受著脚下青罡石传来的冰凉坚硬触感,以及空气中远比金焱峰更为混杂的天地灵气,心中不由对宗门的宏大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此时,广场中央已有一男一女两道身影静立等候。 那男子身著青碧色法袍,袍上绣有松柏纹样,身形挺拔,面容温和,周身散发著令人舒適的盎然生机,仿佛一株沐浴晨光的青松。正是青木峰內门弟子,方墨。 那女子则是一身水蓝色裙衫,身姿窈窕,气质清冷,肌肤白皙如玉,双眸似含秋水,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仿佛有淡淡的水汽氤氳,给人一种寧静而深邃的感觉。乃是弱水峰內门弟子,苏沐晴。 赵炎显然与二人相识,朗笑一声,带著张鈺大步上前:“方师弟,苏师妹,来得早啊。” 方墨与苏沐晴闻声转身,见到赵炎,皆是拱手行礼,態度颇为敬重:“赵师兄。”赵炎身为金焱峰首座大弟子,檀宫境修为,真传身份,在门內地位尊崇。 行礼过后,两人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赵炎身后的张鈺身上,眼中皆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好奇与打量之色。 张鈺之名,在他们这一代弟子中可谓是“如雷贯耳”。身怀戊己土莲、疑似道基受损、常年闭关不出、却又能年年捕获珍贵的金龙鱼完成宗门任务……种种传闻交织,让他身上笼罩著一层神秘色彩。 然而他极少在人前出现,方墨和苏沐晴这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他本人。 只见眼前的少年,身形匀称,眉宇间带著一股沉静之气,完全不像一个常年因“道基受损”而困顿之人。 他的气息……方墨和苏沐晴暗自感应,却发现完全感应不到气息,知道张鈺是使用了某种隱藏修为的法术。 张鈺感受到两人的目光,拱手行礼,语气平和:“在下张鈺,见过方师兄,苏师姐。” 方墨性格温和,当即微笑回礼:“张师弟客气了,久仰大名。” 苏沐晴则是轻轻頷首,清冷的声音如同泉水击石:“张师弟。”算是打过了招呼,態度不算热络,却也合乎礼数。 四人於是便在广场上寒暄了几句。多是赵炎与方墨在说,询问一些近期修炼情况,以及对此行任务的看法。苏沐晴偶尔插上一两句,言简意賅。张鈺则大多安静听著,只在问到自身时,才简单回应一二,显得颇为低调。 气氛算不上热烈,但也还算融洽。方墨与苏沐晴虽对张鈺好奇,却也都是心思通透之人,並未过多探询他人隱私。 不多时,天际传来锐利的破空之声。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三道剑光如流星赶月,自锐金峰方向疾驰而来,速度极快,锋芒毕露,人未至,一股凌厉迫人的剑意已然隱约笼罩下来。 为首一道剑光最为炽盛,气势逼人。剑光临近演武坪骤然一敛,露出一名身著锐金峰真传弟子金袍、面容俊朗却带著几分倨傲之色的青年修士。 他目光扫过场中眾人,最终落在赵炎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声音带著金属般的质感:“赵师弟,来得早啊。” 此人正是锐金峰真传弟子,名为金煜,其实力与赵炎在伯仲之间,皆是檀宫境中的佼佼者。 在金煜身后,两道剑光也隨之落下。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壮硕,穿著土黄色法袍,面容憨厚沉稳,落地无声,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乃是后土峰內门弟子,石岳。 而另一人,则瞬间吸引了张鈺的目光。 那人同样身著锐金峰服饰,身姿挺拔如松,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剑,一股源自骨子里的骄傲与凌厉气息扑面而来。 正是锐金峰內门弟子,身负太乙金莲的——楚归鸿。 张鈺几乎是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了楚归鸿。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楚归鸿那锐利如剑的目光也穿透了短暂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张鈺身上。 四目相对。 张鈺的目光与楚归鸿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碰面。张鈺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目光中那毫不掩饰的审视、探究,以及一丝深藏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敌意。那目光锐利如剑,似乎要將他从外到里彻底看透。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著,虽未发一言,也未动用任何灵力,但那种无形的、针锋相对的气场,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一旁的方墨、苏沐晴、石岳三人面面相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都明白,这次五脉內门弟子任务,看似五人同行,但真正的主角,只有这两位身怀先天灵莲的首座亲传。他们三人,不过是陪衬。 感受到气氛的凝滯,带队真传金煜乾咳一声,打破沉默:“时辰不早了,人既已到齐,便准备出发吧。” 赵炎也点点头:“正该如此。” 他们二人之所以同来,自然非是为了猎杀妖兽,而是担任“护道者”。宗门发布危险任务,又岂会真让门下精英弟子,尤其是楚归鸿、张鈺这等身负重宝的首座亲传去白白送死? 邢皓的心思,无非是想借楚归鸿这把“刀”,来挫一挫张鈺和金焱峰的锐气,若能逼得张鈺任务失败受罚,自是最好。 而赵炎与金煜前来,便是確保这场“考核”不会真的出现性命之忧,维持在“面子之爭”的范畴內。对此,张鈺心知肚明。 只见金煜与赵炎二人同时上前一步,来到广场中央一处特定的巨大符文圈內。两人神色肃穆,手中法诀变幻,磅礴的灵力注入脚下符文。 嗡——! 地面轻轻震动,那巨大的符文圈骤然亮起耀眼白光。紧接著,在低沉的轰鸣声中,广场地面竟沿著符文轨跡裂开一道十几米长的缝隙,並且这缝隙迅速向两侧延伸扩张! 在张鈺略带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一座庞然大物从裂开的地底缓缓升腾而起! 那是一座长达数十丈、高亦有数丈的巨型飞舟!舟体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通体呈现出金属般的暗银色光泽,表面铭刻著无数复杂玄奥的符文阵法,船首如剑,两侧有翼,一股厚重、威严、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炎看到张鈺眼中的讶色,微微一笑,传音解释道:“师弟常年闭关,想必是第一次见。此乃宗门『裂空战舟』,需至少一名紫府境大修,或两名檀宫境修士合力方能驾驭催动的四维法宝!其速极快,防御惊人,更能承载大型攻伐阵法,乃我长陵仙门巡狩四方、征討不臣的底气之一!” “四维法宝……”张鈺喃喃道,目光灼灼地打量著这艘巨舟。一元、双曜、三垣、四维、周天,他连三垣级的法宝都没见过,此刻亲眼见到更高一阶的四维战舟,心中自是震撼。 未有太多时间感嘆,在金煜的示意下,一行七人飞身掠上战舟甲板。隨著金煜与赵炎再次打入法诀,裂空战舟轻微一震,周身符文逐一亮起,下一刻便无声无息地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银芒,以远超个人御剑的速度破开云层,向著五县之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战舟內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为宽敞,设有数个静室。金煜与赵炎前往主控室驾驭飞舟。 方墨、苏沐晴、石岳三人则各自寻了处安静角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运转功法,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以应对即將到来的恶战。楚归鸿也独自坐在一旁,怀抱一柄连鞘长剑,闭目养神,周身隱隱有锐利剑气流转。 唯独张鈺,却没有坐下调息。 他已是气海二品圆满,二十条气脉尽数贯通,灵气充盈无比,状態始终处於巔峰。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这艘裂空战舟所吸引。他看似隨意地漫步在舱內,手指偶尔拂过冰冷的金属舱壁,实则心神沉浸,仔细感知著舟体內那复杂而有序的灵气流动。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至少有四种不同属性的灵力在舟体內部的无数符文禁制中和谐流转、相辅相成,共同构筑起这艘巨舟的动力、防御、飞行等系统,玄妙非凡,远比他想像的还要精密复杂。 主控舱內,通过水镜术看到张鈺这副模样的金煜,带著几分打趣的语气对身旁的赵炎道:“赵师弟,你这张鈺师弟到是好兴致,眼看就要去面对三品妖兽了,此刻还有閒心观赏这战舟內部?莫非是自知实力不济,已经放弃了不成?” 赵炎闻言,眉头一皱,护犊之心顿起:“金师兄有所不知,我这位张师弟於炼器一道上天赋异稟,便是家师也曾亲口赞其思路清奇,颇有灵气。见到裂空舟这等宗门重器,自然见猎心喜,想要探究一番。” “哦?竟能得烈阳师叔如此讚誉?”金煜闻言,脸上戏謔之色稍敛,露出一丝真正的惊讶。烈阳真人乃宗门公认的炼器第一人,眼光何其之高,能得他一句“颇有灵气”,那绝非等閒。 他再次透过水镜看了一眼正沉浸在对战结构的思考中的张鈺,心中对张鈺的评价,悄然调高了几分。若此子真在炼器上有大才,那即便修为进展慢些,未来在宗门內的地位也绝不会低。 裂空战舟在金煜与赵炎两位檀宫境修士的联手催动下,舟身外的防护光罩將高速飞行带来的罡风与噪音完全隔绝,內部稳如平地。 舟內一片寂静。楚归鸿等人潜心调息,力求將状態提升至巔峰。张鈺在粗略观察战舟的结构后,也寻了一处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操控战舟的金煜沉声道:“前方即將进入五县之地边缘区域,所有人做好准备!” 他的声音通过战舟內的传音法阵,清晰地迴荡在战舟每个角落。 楚归鸿、方墨、苏沐晴、石岳四人几乎同时睁开双眼,周身灵气涌动,已然將状態提升至最佳。张鈺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透过主控舱的水镜术,已经能够看到下方那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山川地貌。 战舟最终在一片较为平坦、视野开阔的山谷上空彻底悬停。 第47章 尘壤守护 裂空战舟之內,气氛微凝。金煜手掌一翻,一枚灵光氤氳的玉笺悬浮於眾人面前。他屈指一弹,玉笺光华大放,一片清晰的光幕浮现,其上山川地貌栩栩如生,更有二十余个顏色各异的光点分布其上,每一个光点旁都標註著细小的文字。 “此乃五县之地近期探查到的、仍在此区域活动的三品妖兽分布图,约有二十余只,足够你等五人猎杀之需。” 金煜的声音平稳,带著公事公办的意味,“为避免同门因爭夺猎物而起不必要的衝突,你等需先行选定各自的目標。一经选定,他人便不可再猎杀。谁先来?” 话音落下,五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互相交换著眼神。先选者自然占据优势,可以挑选相对容易对付或属性相剋的妖兽。 方墨、苏沐晴、石岳三人修为已达三品,自重身份,不好抢先。而楚归鸿怀抱长剑,神色冷傲,显然也没有率先开口的意思。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四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张鈺身上。在他们看来,这位“道基受损”、常年闭关、修为理应最低的金焱峰弟子,此刻应当更需要这份“优先选择权”来弥补实力的不足。 金煜显然也是这般想法,见无人主动,便直接点名道:“既然诸位谦让,那张师弟,便由你先选吧。” 赵炎站在一旁,虽知张鈺真实修为並不逊色,但也乐得见此情形,並未出声。 张鈺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一片清明。他並非矫情逞强之辈,既然有此便利,自然不会假意推辞。 他上前一步,目光快速扫过光幕上那些妖兽的信息——名称、大致形態、属性、出没区域、习性特点皆有简述。 他伸出手指,並未如眾人预想那般点向那些土黄色的光点,而是快速点向了三个截然不同的目標: “金师兄,我选这只『厚土岩蜥』、还有那条『玄水阴蟒』,以及…这株『荆棘木妖』。 此言一出,舱內几人脸上都露出些许诧异之色。优先选择的好处,在於能针对自身情况挑选对手。 眾所周知,张鈺身怀戊己土莲,拥有某种程度上的土系伤害免疫神通,按理说选择三只土属性妖兽才是最稳妥、最占便宜的方案。 然而,张鈺只选了一只土属性的厚土岩蜥。选择水属性的玄水阴蟒,眾人尚能理解,五行土克水,也算扬长避短。 但那木属性的荆棘木妖,就完全出乎眾人意料了!五行之中,木克土,选择被自己主属性克制的妖兽,这简直是自找麻烦,平添难度。 金煜眉头微挑,確认道:“张师弟,你確定是这三只?不再斟酌一下?” 张鈺神色平静,肯定地点头:“回师兄,確定。” “好。”金煜不再多言,挥手在玉笺上一抹,那三个光点顿时蒙上一层淡淡的赤黄色光泽,表示已被选定。 接著是楚归鸿。他不知是否存了与张鈺较劲的心思,竟也未选择单一属性,冷声道:“我选『金光豹』、『赤炎吼』、以及『地穴沙虫』。”分別是金、火、土三系各一只。 隨后,方墨、苏沐晴、石岳三位气海三品的弟子,才在剩余的光点中,各自挑选了三只属性相合或易於应对的妖兽。对他们而言,完成任务更为重要,没必要在挑选上过多纠结。 “好了。”金煜收起玉简,声音陡然变得严肃,“既然目標已定,你等五人即刻下舟,自行行动!记住,一月之期,每人需独立猎杀三头所选三品妖兽!我与赵师弟会坐镇此舟,监察四方,非遇真正生死大险,绝不会出手干预!一切,皆需靠你等自身!好自为之!” 舱门再次无声开启,外界山林的气息涌入。 楚归鸿第一个行动,御剑身化一道锐利无匹的金色剑光,率先掠出舱门,悬浮於半空之中,气势逼人,冷冷瞥了眾人一眼。 方墨、苏沐晴、石岳三人亦各展手段,化作青、蓝、黄三色遁光飞身而出。 张鈺最后催动坤炎剑,赤黄剑光沉稳托起他的身形,不紧不慢地飞出舱门,与其他四人匯合於苍茫山林之上。 五人悬停,脚下是连绵起伏的墨绿林海,远处潜江支流如银带蜿蜒。 裂空战舟在他们全部离开后,舱门悄然闭合,通体符文微闪,庞大的船体逐渐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彻底隱匿於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存在。但一股无形的注视感笼罩著这片区域,提醒著五人,战舟就在暗中。 楚归鸿目光冷冽地扫过下方,最终在张鈺身上停留一瞬,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冰冷战意,拋下一句:“各凭本事吧!” 话音未落,金色剑光猛地一纵,他便如流星般朝著一个方向独自疾射而去,瞬息消失在山林深处。 方墨、苏沐晴、石岳三人见状,皆是无奈一笑。 张鈺亦是对三人微微一拱手:“方师兄,苏师姐,石师兄,师弟也先行一步了。” 说罢,坤炎剑光流转,选择了与楚归鸿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方向,速度看似不急不缓,却异常稳定地掠入密林,身影很快被葱鬱的树木吞没。 留下三人面面相覷。 “这两位……还真是……”方墨摇头失笑。 “罢了,我等也行动吧,莫要落了人后才是。”苏沐晴清冷道。 三道遁光亮起,各自择定方向,分散飞离。 隱匿的裂空战舟主控室內,金煜面前悬浮著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光影变幻,隱约呈现出五人分散离去的景象。他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容:“有意思,一个比一个自信孤傲。赵师弟,你这张师弟,胆色倒是不俗,竟敢主动挑选木属妖物。” 赵炎的目光紧紧盯著张鈺离去的那片水镜区域,哼了一声:“我师弟行事,自有他的道理和把握。”话虽如此,他负在身后的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握紧,心中暗忖:『师弟啊师弟,可千万別为了爭口气而硬来啊……』 张鈺的第一个目標,是那只厚土岩蜥。他选择此兽,並非隨意。戊己土莲虽已化为他的灵根,但其赋予的天赋神通依旧存在: 【唯一被动-尘壤守护】:使用土灵气,生成一道无形的戊土护身罡气。对三品及以下土灵气伤害完全免疫,並可削弱三成同级別其他属性灵气伤害。 有此神通傍身,这厚土岩蜥对他而言,威胁大减,正是用来验证自身实力、熟悉与三品妖兽战斗的最佳试金石。 根据玉笺信息,此獠藏身於一片乱石山谷之中。不多时,一片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的荒芜山谷出现在眼前。谷中巨石林立,风化严重,地面乾裂,只有些耐旱的荆棘灌木零星生长,空气中瀰漫著土腥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气息。 “就是这里了。”张鈺按下剑光,落於谷中。 三品土属性妖兽,尤其擅长隱匿,其身与大地岩石气息相近,寻常探查术极难发现其確切位置。 但这却难不倒张鈺。只见他右手持握坤炎剑,左掌缓缓按在脚下乾燥的土地上,体內《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功法运转,周身隱隱浮现出一朵虚幻的土黄色莲花虚影——正是戊己土莲灵根显化。 一股精纯而独特的土灵之力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悄然扩散开来,深入大地。 “地脉感应术!” 只要对方土灵亲和力不及他,便难以完全避开这种源自大地本源的探查。 而拥有先天戊己土莲灵根的张鈺,在土灵亲和力上,自信三品之內,无人无妖能出其右! 此刻,他以自身灵根为引,將灵气通过手掌融入脚下大地,如同將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无形的感知波纹迅速向著四周扩散开来。 谷中一切土灵气的分布、流动,乃至任何与之相连的、拥有土灵气息的存在,都如同水中映像般,逐渐清晰地反馈回他的识海。 片刻之后,张鈺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找到了!” 几乎就在他出声的同时,前方数十米外,一处看似普通的巨大岩堆猛然炸开!一头庞然大物裹挟著漫天碎石和尘土,以与其体型极不相符的速度,狂暴地向他衝撞而来!那岩蜥显然也察觉到了张鈺那充满挑衅意味的探查,被彻底激怒! 眨眼之间,那妖兽已冲至张鈺十米之內!此刻张鈺才完全看清它的模样:体长近十米,站立高度也超过三米,浑身覆盖著厚厚的、如同花岗岩般的灰褐色鳞甲,鳞甲缝隙间还沾满了凝固的泥块,使其看起来更像一块移动的山岩。 头颅巨大而丑陋,吻部粗短,口中利齿森然,一双土黄色的竖瞳充满了暴虐与杀戮的气息,四肢粗壮如柱,爪子锋利无比,每一次踏地都引起地面轻微震动! 面对如此狰狞可怖的巨兽凶猛扑来,张鈺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呼吸微微一窒。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与这等强大的妖兽正面搏杀(捕捉金龙鱼更多是靠装备碾压),儘管对自己实力有信心,但初次面对这种视觉和气势上的直接衝击,生理性的紧张与些许恐惧仍在所难免。 那岩蜥在冲至张鈺身前五米左右时,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那条布满骨刺的巨尾如同一条恐怖的巨蟒,撕裂空气,带著千钧之力和浓郁的土褐色妖光,悍然向张鈺拦腰扫来!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根本不容闪避! “尘壤守护!” 张鈺虽惊不乱,心念急转,体內土行灵气瞬间涌动。 霎时间,一座凝实无比的明黄色莲花虚影自他体內浮现,花瓣层层叠叠,將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莲花虚影流转不息,散发出厚重如山、沉稳如地的气息。 轰!!! 岩蜥的巨尾狠狠抽击在莲花虚影之上!预想中筋骨断裂的场景並未出现,那尾巴上附带的磅礴土系妖力,在接触到莲花虚影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精纯的戊土之力轻易化去、吸收! 然而,妖兽蛮力惊人,物理性的衝击力却无法完全消弭。张鈺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身形不受控制地被向后掀飞出去十数米远,落地后又踉蹌了几步才稳住身形,体內气血一阵翻涌。 看上去略显狼狈,但他深吸一口气,便已平復了震盪的气血。戊土护身罡气光芒流转,完好无损。 “果然完全免疫三品土系妖力!”张鈺心中大定,最后一丝惊慌也隨之烟消云散。方才那一击,他已大致摸清了这蜥蜴妖的底细——力量巨大,防御强悍,土系妖法攻击对自己无效,但纯粹肉体的物理力量仍需谨慎应对。 那岩蜥一击无功,似乎更加暴怒,嘶吼著再次扑来。 张鈺眼中战意升腾,再无保留,气海二品大圆满的修为彻底爆发,周身灵气澎湃! “孽畜!来得好!” 他低喝一声,右手坤炎剑发出一声激昂剑鸣,赤黄色剑光大盛! “戊土镇岳剑诀·重岳剑!” 剑光陡然变得沉重无比,仿佛真的凝聚了一座山岳之力,带著无匹的威势,迎面向那扑来的厚土岩蜥斩去!一时间,剑风呼啸,与妖兽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在这片荒芜山谷中展开了一场硬碰硬的激斗! 隱匿於虚空中的裂空战舟主控室內,金煜与赵炎面前的水镜,正分成了五个区域,分別显示著五人的动向。但此刻,两人的目光大多聚焦在张鈺所在的那一面水镜上。 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交锋,虽因水镜术无法传递具体灵气波动,但画面和结果却清晰可见。 看到张鈺硬抗岩蜥全力一击而毫髮无伤,只是被震飞时,金煜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轻嘆:“『尘壤守护』!不愧是戊己土莲自带的天赋神通!当年楚惊澜师兄凭藉此神通,於万妖谷中硬撼十数只五品土系大妖围攻而岿然不动,何等风采!今日再见,虽远不及师兄当年之威,但其神韵已具!嘖嘖,这防御力,同阶土系术法確实难伤其分毫了。” 赵炎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追忆与感慨,点了点头,显然也想起了那位惊才绝艷、却最终黯然陨落的师兄。 金煜目光从水镜上移开,带著一丝探究看向赵炎,嘴角含笑道:“赵师弟,我看张师弟方才调动灵力施展剑诀时,气息凝练厚重,运转圆融无碍,这分明是气脉构筑有成,且非初入二品之象啊……看来,外间所传的『道基受损』,怕是有些言过其实?或者说……另有隱情?” 赵炎面色不变,冷哼一声:“我师弟气海有无受损,你们金脉的人难道不清楚?当初那件事,可是你们锐金峰弟子引出来的!” 金煜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那件事確实是锐金峰理亏。他乾笑两声,迅速转移了话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呵呵,旧事不提也罢。赵师弟,既然张师弟也是二品修为,实力看来亦是不凡,不如…你我打个赌如何?也给这次监察任务添点彩头。” “赌什么?”赵炎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就赌楚师弟和张师弟,他们二人,谁先完成猎杀三只三品妖兽的任务!”金煜笑道,似乎早有准备,“若是楚师弟输了,我这枚『西方太白精金』便归你了!”他手掌一翻,一枚拳头大小、白光灿灿、散发著极致锋锐之气的金属凭空出现,舱內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赵炎瞳孔微微一缩。这西方太白精金乃是炼製法宝的极品辅材,能极大提升法宝的锋锐与破甲能力,正是他目前急需之物!这金煜,倒是会投其所好! “若是楚师弟贏了呢?”赵炎沉声问道,心中已然意动,但面上不露分毫。 金煜笑容更盛,仿佛料到赵炎会心动:“若楚师弟侥倖贏了…我记得赵师弟你的木灵根,乃是以四品『乙木青灵藤』为主材铸就。那伴生的『青灵藤芯』想必还有剩余?我便要三寸青灵藤芯,如何?以此物,换我的太白精金。” 赵炎心中顿时一沉。青灵藤芯对他同样重要,关乎他下一步修炼一门木系神通。这赌注,不可谓不重。而且平心而论,楚归鸿身负太乙金莲,攻伐之力极强,修为也已至二品,胜算看似更大。 但…他看了一眼水镜中正与岩蜥激战、剑光越发沉稳凌厉的张鈺,又瞥见金煜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 他不能未战先怯,更不能在外人面前显得对自己师弟毫无信心! “好!赌就赌!”赵炎一咬牙,硬声道,“我便以三寸青灵藤芯,赌你的西方太白精金!” 金煜脸上顿时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抚掌道:“爽快!赵师弟果然豪气!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水镜,眼中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那三寸青灵藤芯到手的情景。 第48章 金系杀招 山谷之中,烟尘瀰漫,吼声连连。 张鈺自然无从知晓金煜与赵炎已拿他与楚归鸿的胜负设下赌局。此刻的他,正全心沉浸在与厚土岩蜥的酣战之中。 这厚土岩蜥虽看似凶悍骇人,力量惊人,扑击撕咬、尾扫甩击势大力沉,每一次都足以开碑裂石,但在“尘壤守护”所化的明黄莲花虚影前,所有附著的土系妖力皆被轻易化去,剩余的纯粹物理衝击虽能震得张鈺气血微涌,却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简直是一个绝佳的陪练靶子! 张鈺手中坤炎剑翻飞,《戊土镇岳剑诀》施展开来,剑势沉稳厚重,如山岳压顶,与岩蜥硬碰硬毫不退缩。 奈何此剑诀虽势大力沉,却並非以锋锐见长,而岩蜥皮糙肉厚,鳞甲防御惊人。加之张鈺毕竟仍是气海二品境界,灵力质量与三品妖兽的妖力存在差距,一时间竟也难以破开其坚实防御,战局陷入了诡异的僵持——一个打不破对方的罡气,一个砍不穿对方的厚甲,竟似互相“挠痒痒”一般。 张鈺却不急不躁,反而乐在其中。他將《戊土镇岳剑诀》从头到尾施展了数遍,体会著其中运力发劲、引动地脉之气的精妙之处。剑诀演练纯熟后,他剑势陡然一变,赤黄色剑光中驀地腾起一股灼热暴烈之意! 《燎原焚天剑诀》! 金焱峰镇脉剑诀施展开来,霸道刚烈,杀伤力远在戊土剑诀之上。剑势顿时从沉稳厚重转为霸道刚烈!坤炎剑挥洒间,道道剑影宛如燎原之火,带著焚尽八荒的气势,不断轰击在岩蜥的身上。 然而,张鈺心知有战舟监察,不敢动用火鸦之羽的力量,只能以精纯土灵力催动这门火系剑诀。因火土相生,威力亦是不俗,剑击之处能让那岩甲一片焦黑,甚至出现细微裂纹,但终究无法將《燎原焚天剑诀》那爆裂炽热的真意完全发挥,依旧难以给予这皮糙肉厚的妖兽致命一击。 战舟之內,金煜看到这般情景,嘴角不由勾起一丝预料之中的弧度。他瞥了一眼面色微凝的赵炎,悠然道:“戊己土莲,厚德载物,防御无双,確是顶尖的保命灵物。只可惜……於攻伐之上,相较我锐金峰的太乙金莲,却是逊色了不少。”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旁边另一面水镜中,景象突变! 只见楚归鸿身处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上,面对一头速度快若闪电、爪牙锋锐无比的三品妖兽“金光豹”,竟是毫不退避! 他手中长剑嗡鸣,身隨剑走,整个人仿佛化身为一道无物不破的锐金剑芒!《太白分光剑诀》施展到极致,剑光分化,如星河泻地,凌厉到了极点。更惊人的的是,他周身瀰漫著一股极度锋锐、仿佛能撕裂一切的气息——那正是太乙金莲赋予的本命神通之力! 金光豹以身法速度和防御著称,但在那极致锋锐的剑光与神通面前,它的护体妖光如同纸糊一般被层层撕裂!最终,一道凝练到极点的金色剑芒,如同天外惊鸿,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金光豹的头颅! 妖兽哀鸣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气息瞬间湮灭。 楚归鸿独立场中,衣袍沾染了几点妖血,面色微微泛白,气息也略有起伏。显然,越阶强杀以速度防御见长的三品妖兽,对他消耗极大。他立刻取出丹药服下,並迅速布下一个简易的守护结界,盘膝坐下调息恢復。 “好!”金煜见状,忍不住低喝一声彩,眼中满是讚赏与得意。他虽未再对赵炎说什么,但那瞥过去的眼神,已然將“胜负已分”、“锐金攻伐第一”的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 赵炎脸色確实不太好看,心中暗骂金煜狡诈,也更清楚楚归鸿的强悍。太乙金莲配合《太白分光剑诀》,其攻击力確实恐怖。反观自家师弟,还在那跟个铁乌龟似的妖兽“切磋”剑法……他几乎已经看到那枚“青灵藤芯”离自己而去了。 『罢了罢了,输就输了,只希望师弟加把劲,別输得太难看,至少稳稳杀掉三只……』赵炎心中苦笑,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然而,山谷中的张鈺,对此浑然不觉,他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与厚土岩蜥的这番“僵持”,对他而言益处极大。《戊土镇岳剑诀》的沉稳厚重,《燎原焚天剑诀》的霸道刚烈,在这一次次的实战碰撞中,许多以往修炼时晦涩难通、难以把握的精妙之处,此刻竟豁然开朗!剑招转换越发流畅,灵力的运转调动也愈加得心应手。 加之他十二寸气海底蕴无比雄厚,灵力恢復速度极快,一番激烈缠斗下来,消耗远小於常人,只觉得再战上一天一夜也毫无压力。 但他打得痛快,那厚土岩蜥却已是苦不堪言。它灵智虽不高,却也明白眼前这个两脚兽实在诡异,根本打不动!自己最强的土系妖法对方完全无视,肉身力量也只能將对方击退,反而自身妖力在不断消耗,鳞甲也被那越来越凌厉的剑光劈得生疼,甚至出现了损伤。 妖兽的本能告诉它,再打下去,恐怕要糟! “吼!”岩蜥发出一声夹杂著愤怒与畏惧的嘶吼,猛地一尾巴逼退张鈺后,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四肢刨地,掀起大片烟尘,想要钻入它来时的那片乱石堆中逃之夭夭! “想跑?”张鈺正在兴头上,岂容这绝佳的“陪练”溜走?当即御剑追了上去,剑光如雨点般落下,试图阻拦。 奈何这妖兽一心逃命,速度竟也不慢,加上皮糙肉厚,硬顶著部分剑击也要往石堆里钻。 张鈺见状,知道磨练剑诀到此为止了。 “也罢,是该结束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体內土行灵气奔涌而动,坤炎剑上赤黄光芒大盛,一股炽烈霸道的剑意升腾而起! “燎原焚天·烬灭斩!” 此乃《燎原焚天剑诀》中杀伤力最强的一式!剑光凝聚如实质,化作一道仿佛能焚山煮海的烈焰巨刃,带著毁灭性的气息,悍然斩向石甲毒蜥的头颅! 轰! 巨响声中,烈焰剑罡爆裂开来!那石甲毒蜥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嚎,头顶最坚硬的几片鳞甲终於被这凝聚一点的最强火土复合剑技劈碎,甚至露出了里面焦黑的头骨,鲜血汩汩流出! 然而,三品妖兽生命力顽强,如此重创竟仍未毙命,反而因剧痛和死亡的威胁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更加疯狂地向著石堆钻去! “果然还是差一点……”张鈺对此结果似乎並不意外。他方才一番缠斗,既有磨练之意,也是为了不断削弱这妖兽的护体妖气。这最后一剑,已是常规状態下他能发出的最强攻击。 就在厚土岩蜥半个身子即將没入石堆的剎那—— 张鈺心念微动,悄然沟通了识海深处那神秘的装备栏。 【金灵逆鳞(二品)】——【唯一主动 - 金光一霎】! 一股无形却极度锋锐的本源金灵之气被瞬间激发!只见他手中的坤炎剑上,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小如针、色泽暗金的流光一闪而逝! 快!无法形容的快! 那暗金流光出现的瞬间,便已跨越空间,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厚土岩蜥头颅那被“烬灭斩”破开的伤口之中! 正在疯狂钻逃的厚土岩蜥,动作猛地一僵,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停滯在原地。下一秒,其坚硬的头颅內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那暗金流光蕴含的极致穿透与毁灭意境的庚金之气,瞬间湮灭了它所有的生机! 轰隆! 巨大的蜥蜴身躯彻底软倒,砸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埃,再无声息。 张鈺缓缓落下,看著气息全无的妖兽,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是…他心神沉入装备栏,看到那枚【金灵逆鳞】此刻光华黯淡,灵性大损,不禁有些心疼。此术威力绝伦,但对逆鳞本身负荷极大,一月之內若强行施展第二次,恐有彻底碎裂之危。必须慎用。 …… 裂空战舟內,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金煜脸上的得意和悠閒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他猛地向前倾身,眼睛死死盯著水镜中那道一闪而逝的暗金流光以及轰然倒地的厚土岩蜥,失声低呼: “金光一霎?!这怎么可能!” 他是锐金峰真传,对各类金系神通、灵物了如指掌!这迅疾无匹、凝练至极、专破坚防、蕴含毁灭锐意的特徵,分明就是天地灵物“金灵逆鳞”的伴生神通——金光一霎! 修士以天地灵物铸就灵根后,於气海境温养灵根,隨著境界提升和对自身道途理解的加深,確有极少数天资卓绝之辈,能逐渐挖掘灵根潜能,领悟其蕴含的本源法术,这类法术因其与自身灵根完美契合,威力远胜寻常术法,故被称为“本命神通”。如张鈺的“尘壤守护”,便是戊己土莲的本命神通。 可这张鈺,明明是土灵根!他怎么可能施展出金系顶尖灵物的本命神通?! 除非……他已经凝练了第二灵根?但这绝无可能!不到檀宫境,神魂与气海根本无法承受第二种灵根的力量,这是修仙界的铁律! 难道是某种特殊的、模擬此神通的灵器?或者是某种看起来相似的金系法术? 金煜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眉头紧锁,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赵炎,目光中充满了探究与疑问:“赵师弟,这……” 他话未说完,便看到赵炎脸上那原本的鬱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深莫测、又带著几分扬眉吐气的笑意。 赵炎虽然心中也同样震惊於师弟何时掌握了如此犀利的金系杀招,但面上却稳如老狗,学著金煜之前的模样,一副“你猜”的神情。 哼,我就知道!这小子藏得深得很!能在那般“道基受损”的传闻中悄无声息地修炼到气海境二品,岂能没点压箱底的手段?金煜啊金煜,这下,谁输谁贏,可还真不一定了! 赵炎心中大定,原本的鬱闷一扫而空,甚至开始期待起接下来的发展了。 金煜看著赵炎的神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盯著水镜中的张鈺,眼神变幻不定。 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赌局,陡然横生变数! 这个张鈺,似乎远比他们看到的、想到的,还要神秘和难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再次投向代表楚归鸿的那面水镜。此刻的楚归鸿,仍在闭目调息,恢復著击杀金光豹的消耗。 “归鸿师弟,你可要加快速度了……”金煜心中,第一次对这场赌局的胜负,產生了一丝不確定。 第49章 玄水阴蟒 山谷之內,尘土渐息。 张鈺走到那如山丘般倒毙的厚土岩蜥尸身旁,伸出右手,轻轻按在它那冰冷粗糙、仍残留著大地气息的鳞甲之上。 一股精纯的灵气顺著掌心蔓延而出,细致地扫过岩蜥庞大的身躯,探寻著任何可能存在的灵气异常波动。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掌,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低声自语:“没有么…可惜了。” 他是在寻找天地灵物。妖兽吸纳天地灵气修炼,有极小的概率在体內凝聚出天地灵物,但在下三品妖兽中,这概率低得可怜且毫无规律可言。 运气逆天者,或许击杀一头一品妖兽便能收穫惊喜;而运气不佳者,便是连斩十头三品妖兽,也可能一无所获。 像金龙鱼那样必定会凝聚天地灵物的一品妖兽反而是异类。 唯有当妖兽晋升四品,成就妖將之位,灵智大开,体內方会必定凝聚出完整的天地灵物。 然而四品妖將实力强横,智慧不逊於人,即便被击杀,也往往会在最后关头自爆灵物,寧为玉碎,让猎杀者徒劳无功,或至多得到些残缺品,这些残缺灵物也因此品阶大跌,这便是修仙界中流通的大部分下三品天地灵物的主要来源。 未能从岩蜥体內找到灵物,意味著装备栏暂时无法新增一员,张鈺自是有些遗憾。但他很快调整好心绪,不再留恋这腥臭瀰漫的山谷,御起坤炎剑,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岩蜥尸身价值不菲,鳞甲、利爪、妖骨皆是上好炼材,奈何他没有储物法宝,无法带走。不过他心知肚明,师兄赵炎必定在暗中观察,会替他收拾妥当。 果然,在他剑光消失在天际后不久,隱匿的裂空战舟於虚空中显露出一角,一道收纳宝光射出,笼罩住岩蜥尸身,瞬间將其收入舟中。 …… 张鈺並未远遁,而是在数十里外寻得一处乾燥僻静的岩洞。他挥手布下几道简易的警戒与防御结界,又取出数块灵石,布下一个小型聚灵阵,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復。 其实经过方才一战,他十二寸气海內的灵气仍剩大半。但接下来还需连续猎杀两只三品妖兽,保持最佳状態总是没错。 他本可运转“五行锁灵阵”,以远超常人数倍的速度吸纳五行灵气恢復,但顾忌暗中有两位真传师兄监察,此法太过惊世骇俗,不能显露。只得如寻常修士一般,缓慢吸收著外界稀薄的土灵气,並藉助灵石补充。 饶是如此,以其顶尖土灵根的吸纳效率,辅以灵石之助,待到第二日黎明时分,他气海內的灵气也已恢復至盈满状態,精神奕奕。 不再耽搁,张鈺起身,剑光再起,径直朝著第二只目標——玄水阴蟒的盘踞之地而去。 …… 与此同时,在另一片灼热的山地区域,楚归鸿的状况却略显狼狈。 他原本一丝不苟的白金剑袍此刻出现了几处焦黑的破损,衣角甚至还有未熄的火星闪烁,髮丝也略显凌乱。他刚刚经歷了一场恶战,对手是那只三品妖兽“赤炎吼”。 这赤炎吼乃火属性妖兽,暴躁凶戾,妖火威力惊人。楚归鸿虽仗著太乙金莲的极致锋锐与《太白分光剑诀》的精妙,数次以凌厉剑气创伤此獠,但五行火克金,对方的妖火对他形成了不小的属性压制。 初次交手时,猝不及防下,他甚至被一股狂暴的妖火燎中,若非有护身法宝自动激发抵挡,恐怕就不止是衣衫破损这般简单了。 更棘手的是,那赤炎吼受伤之后,竟异常狡诈地藉助地利,钻入一片复杂的地下熔岩洞窟中逃之夭夭。楚归鸿追之不及,此刻正不得不耗费心神,仔细搜寻其残留的妖气踪跡,进度大受影响。 他眉头紧锁,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悔意。早知如此,就不该与那张鈺置气,非要选择不同属性的妖兽来证明什么。若是老老实实挑选三只被金属性克制的木系或土系妖兽,此刻恐怕早已完成第二甚至第三只猎杀了,何至於如此被动狼狈。 …… 老溪沟。 张鈺御剑降至一处幽深山谷,谷口一块歪斜的石碑上,刻著这三个早已模糊不清的字跡,昭示著此地曾有人烟。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荒草萋萋,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水汽与淡淡的腥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谷中有一条溪流,乃是潜江支脉,水流在此处匯集成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潭水漆黑如墨,寒气森森。这便是那玄水阴蟒的巢穴所在。 张鈺落於潭边,便能感知到潭底那股盘踞的、阴冷强大的妖气。他並无多少犹豫,並指如剑,坤炎剑赤黄光芒一闪,《戊土镇岳剑诀》的厚重剑罡轰然斩落潭中! 轰隆! 平静的潭面瞬间炸开,激起十数米高的浑浊浪花! “嘶嘶——!” 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锐嘶鸣,一道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正是一条通体黝黑、粗如水桶的巨蟒! 其身躯之长,恐有三十米开外,浑身覆盖著巴掌大小的漆黑鳞片,鳞片边缘闪烁著金属般的冷光,却又透著一种阴寒湿滑之感。 三角形的蟒首高高昂起,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岸边的张鈺,猩红的蛇信吞吐不定,散发出暴虐与邪恶的气息。 然而,出乎张鈺意料的是,这巨蟒虽被惊动,显露出极强的敌意,却並未立刻扑杀上来。它只是焦躁不安地在潭水中扭动庞大的身躯,那双竖瞳中除了暴虐,竟还隱隱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与迟疑,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般的克制,不敢越雷池半步。 张鈺並不意外。他选定玄水阴蟒自然是有原因的。 【癸水龙珠】的【真龙威压】!此威压对於人族或其他属性的妖兽效果不显,但对於蛟、蟒这类拥有一丝稀薄龙族血脉的亚种,以及所有水族精怪,却有著源自生命层次深处的恐怖压制力! 这玄水阴蟒既是水属性,又是蟒身,此刻怕是正承受著血脉中的战慄,一身实力恐怕连七八成都难以发挥。 “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气。”张鈺心中一定,自然不会放过这等良机。坤炎剑再动,一道道沉重如山、专克水系的土黄剑罡毫不留情地斩向蟒身! 嗤!嗤!嗤! 这一次,情况与对战岩蜥时截然不同。土行灵力本就克制水属,玄水阴蟒的护体妖气在蕴含著戊土精义的剑罡面前,防御效果大减。 剑罡落下,虽未能瞬间重创,却也能轻易破开鳞甲,留下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漆黑的蛇血顿时汩汩涌出,將周遭潭水染得更深。 “嘶嗷!”剧痛彻底压过了血脉中的恐惧,玄水阴蟒吃痛之下,凶性彻底被激发!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粗壮的蟒尾如同一条黑色钢鞭,裹挟著沛然巨力和冰冷的水元妖力,狠狠扫向张鈺!同时巨口一张,一股腥臭污浊、蕴含著腐蚀性能量的黑色水箭疾射而出! 张鈺早有准备,身形灵动如风,间不容髮地避开蟒尾横扫。面对那腐蚀水箭,他心念一动,“尘壤守护”再次激发,土黄莲花虚影绽放,將那污浊水箭尽数挡下,嗤嗤作响,却难伤分毫。 一时间,潭边大战再起!剑光纵横,蟒影翻腾,水浪滔天,轰鸣不断! 张鈺剑诀施展越发纯熟,或厚重如山,或趁机以土行灵力模擬《燎原焚天剑诀》的灼热之意,不断在巨蟒身上增添著伤口。 而那玄水阴蟒虽凶悍扑击,妖法频出,却总因那无处不在的血脉压制而显得束手束脚,速度、力量、妖法威力皆大打折扣,屡屡被张鈺抓住破绽,身上伤痕越来越多,鲜血几乎將半个水潭染红,气息也开始明显衰落。 裂空战舟內,金煜透过水镜看著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脸上满是疑惑与不解。 “这…这玄水阴蟒怎会如此孱弱?”他忍不住喃喃自语,“据卷宗记载,此蟒凶戾异常,妖法阴毒难缠,便是三品修士对付起来也颇为棘手…为何在张鈺面前,竟似…竟似病蛇一般,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七成?难道宗门情报有误?还是说…戊己土莲的土灵之气,对水属妖兽的克制竟能达到如此惊人的地步?” 他百思不得其解,目光不由瞥向另一面水镜。镜中楚归鸿仍在焦头烂额地搜寻著赤炎吼的踪跡,进度迟缓。 照这个趋势下去,张鈺恐怕真要后来居上,率先完成第二只猎杀了!这让他心中愈发焦躁,忍不住又看向一旁的赵炎,却见对方脸上並无多少喜色,反而神色凝重,目光紧紧盯著水镜中张鈺的战斗。 赵炎確实高兴不起来。他虽然不清楚那水蟒为何表现得如此不堪,但这对张鈺而言是好事。他真正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张鈺的战斗经验终究还是欠缺了些! 镜中张鈺的剑诀越发纯熟凌厉,攻势如潮,將那巨蟒压製得节节败退,看似占尽上风。 但赵炎看得分明,张鈺的攻击虽造成了大量伤口,却无一能真正致命!那玄水阴蟒看似悽惨,实则性命无忧,根基犹在! “师弟啊师弟,你如此攻击,固然能消耗其妖力,却难以一击毙命!三品妖兽生命力顽强,若久战不下,或其感受到致命威胁,极易如那赤炎吼一般,不顾一切遁逃!” 赵炎心中暗急,“而这玄水阴蟒乃水系妖兽,一旦让它逃回深潭,甚至潜入与之相连的潜江支流,再想將其逼出猎杀,简直难如登天!届时前功尽弃,白白浪费时间和灵力!” 他的担忧,几乎写在了脸上。 战场之上,张鈺似乎並未意识到这一点,依旧沉稳地施展剑诀,不断在玄水阴蟒身上添加著伤口,仿佛打算就这般將其生生磨死。 第50章 荆棘木妖 事情的发展,果然如赵炎所担忧的那般。 那玄水阴蟒身上伤口不断增多,剧痛与失血让它愈发狂躁,却也更加清晰地感知到血脉深处那股令它战慄的威压以及岸边敌人带来的致命威胁。 它巨大的竖瞳中凶光与惧意交织,猛地发出一声嘶鸣,庞大的身躯骤然扭转,竟出人意料地並未逃回幽潭,而是猛地扎入了一旁那条流速颇急的溪流之中! 这溪流虽宽,深度却远不足以遮掩它全部的躯体,大半截蟒身以及那不断淌血的伤口依旧暴露在外。 张鈺见状,面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似乎早有预料。他立刻御剑追击,坤炎剑挥洒,一道道戊土剑气继续向著水中那若隱若现的蟒身斩去,在它裸露的背部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 然而,那玄水阴蟒一入水中,仿佛蛟龙归海,周身妖气大涨,竟施展出某种水系妖术,庞大的身躯变得异常滑溜迅捷,猛地一窜,便如离弦之箭般顺著溪流向下游激射而去,速度奇快无比! 张鈺立刻御剑追击,剑光不时落下,但在对方全力逃遁且有大半身躯没於水中的情况下,造成的伤害极其有限。 一人一蟒,一逃一追,沿著蜿蜒溪流飞速移动,不过片刻功夫,眼前豁然开朗,水汽滔天——已然追至浩荡的潜江主河道! 那玄水阴蟒没有任何犹豫,巨大的蟒首猛地抬起,轰然扎入了那浩荡汹涌、灵气紊乱的潜江之中!巨大的浪花翻滚了几下,那漆黑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浑浊幽深的江水里,再无踪跡。 而让战舟上赵炎瞳孔骤缩的是——张鈺竟似杀得性起,或是担忧猎物彻底逃脱,竟也毫不犹豫地驾驭剑光,紧隨其后,“噗通”一声,一头栽入了那凶险莫测的潜江之中! “师弟不可!快救人!”赵炎见状,顿时大惊失色,骇然惊呼!在那潜江之中,可是三品水系妖兽的主场!其实力能得到极大加成,更兼江水浑浊,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便是四品檀宫境修士入水追杀,也需费一番手脚,甚至可能阴沟翻船!张鈺不过气海二品,如此贸然深入,简直是自寻死路! 一旁的金煜也是脸色剧变,他虽不希望张鈺顺利完成任务,但也绝不愿见到同门师弟陨落,更何况他还是护道者,责任重大! 不过他比焦急万分的赵炎稍显冷静,急忙看向舱內一处检测生命气息的法阵光幕,急声道:“赵师弟且慢!你看!张师弟的生命气息稳定强健,並未急剧衰落,不像即刻遇险的样子!” 赵炎闻言,强压下立刻衝出去的衝动,目光死死盯住那法阵光幕。果然,代表张鈺生命气息的光点虽然深入江中,却依旧明亮稳定,並无黯淡或剧烈波动之象。 “这…”赵炎稍稍鬆了口气,但心依旧悬著,“为防万一,立刻將战舟驶至潜江上方!一旦情况有变,立刻施救!” “正当如此!”金煜毫不迟疑,立刻操控裂空战舟。庞大的舟体无声无息地撕裂云层,瞬间便移至潜江上空,紧紧锁定著张鈺的气息所在。 然而,此刻的江面之下,因灵气紊乱、暗流汹涌,水镜术已难以清晰成像,只能看到一片浑浊以及偶尔翻涌的巨大浪花。赵炎和金煜只能紧盯著生命气息法阵,全神戒备,隨时准备出手。 时间在紧张的气氛中缓缓流逝。约摸过了一刻钟,就在赵炎几乎要按捺不住时,下方一片江面突然剧烈翻腾起来,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跡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一片江面! 赵炎心头猛地一紧! 下一刻,一个庞大的黑影浮上了江面——正是那玄水阴蟒!只是此刻它已毫无声息,巨大的蟒首几乎与身体分离,只剩少许皮肉相连,伤口处平滑如镜,仿佛被什么极其锋锐之物瞬间切断,死状悽惨无比! 不等赵炎和金煜从震惊中回过神,哗啦一声,一道人影紧跟著破水而出,轻盈地落在江面之上,正是张鈺!只见他周身清气环绕,衣袍虽有浸湿,却毫髮无伤,甚至连气息都依旧平稳悠长,仿佛刚才並非经歷了一场水下恶战,只是下去游了个泳一般。 张鈺抬头,看到了悬浮於江面上空的裂空战舟,知道是师兄担心自己,便朝著战舟方向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无恙。 隨后,他看了一眼那浮沉的蟒尸,並未多做停留,剑光再起,便朝著最后一个目標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 战舟之內,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金煜望著江面上那具几乎被斩首的蟒尸,又看了看张鈺消失的方向,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困惑,良久,才涩声吐出一句话:“张师弟…真是好手段啊…深藏不露,深藏不露!” 这般乾净利落地在江中解决掉一头以难缠著称的三品水系妖兽,其实力与手段,已然远远超出了他对气海二品修士的认知范畴! 赵炎此时也终於將悬著的心彻底放下,听到金煜的话,虽然心中同样充满了疑问和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自豪感。他难得地没有反驳金煜,反而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语气复杂:“这小子…总是能给人『惊喜』。” …… 且说张鈺离了潜江,寻得一处僻静河滩落下。他並未立刻赶往最后的目標地点,而是先行调息恢復。与玄水阴蟒一战,虽藉助了地利与装备之便,但水下运剑、激发龙珠,对心神与灵力的消耗亦是不小。 盘膝坐下,他回想起方才江中情形。 对付这玄水阴蟒,他最初確实打算凭藉“尘壤守护”和剑诀將其磨死。但在交手过程中发现,虽有龙威压制,想彻底击杀而不让其逃遁,仍需费一番手脚,且容易暴露更多手段。 故而临时改变策略,故意將其逼入潜江,借江水与紊乱灵气隔绝战舟探查。 在江中,【癸水龙珠】的【万水归御】之力彻底展现!那玄水阴蟒自以为回到了主场,却不知在张鈺面前,它对於水流的掌控简直如同儿戏。 张鈺甚至无需动用消耗巨大的“癸水神通”展开领域,仅凭意念操控水流,便轻易將其束缚、压制,而后以坤炎剑轻易斩断了它的头颅,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未起太多波澜。 “还剩最后一只……”张鈺睁开眼,目光投向远方。 这最后一只妖兽,却颇为特殊,乃是草木成妖——荆棘妖木。 天地万物皆可成妖,然难易有別。飞禽走兽开启灵智相对容易,而山川金石、草木竹藤欲要成妖,则艰难百倍,需无尽岁月机缘巧合。 然天地至公,草木之流一旦成妖,往往底蕴深厚,寿命悠长,其实力通常远超同阶兽妖,更常伴有一些诡异莫测的天赋神通。 而张鈺所选的最后一只妖兽,正是此类——荆棘木妖! 据宗门任务卷宗所述,此妖妖力之雄浑,在本次清单二十余头三品妖兽中可排前三,而难缠程度,更是公认的第一!並非其攻击或防御有多强横,而是因其拥有一项极其麻烦的神通: 此妖能结出一种特殊果实,落地后可生成新的荆棘妖树。而其本体並无固定形態,竟能在所有由它果实生成的荆棘妖树之间自由穿梭、转移核心意识!可以说,每一株由它衍生出的荆棘妖树,都可能是它的本体! 经年累月之下,此妖的“分身”恐怕已遍布五县之地,根须网络错综复杂,极难锁定其真正核心。正法殿曾数次组织十余名气海三品弟子联合围剿,皆被其藉助这庞大的荆棘网络轻易遁走,无功而返。 …… 张鈺御剑来到青阳县与磐石县交界之处。放眼望去,只见一片广袤无际、荆棘密布的原始林地,无数生著尖刺、形態扭曲的暗绿色荆棘灌木丛生交错,形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天然屏障。这里,便是那荆棘木妖的主要盘踞之地。 剑光落下,张鈺步入荆棘林中。林中光线晦暗,空气潮湿,瀰漫著一股植物腐烂和某种淡淡的妖异气息。他仔细扫过四周,除了密密麻麻、毫无生命灵光反应的普通荆棘外,竟丝毫感知不到那木妖的核心妖气所在。 “果然麻烦…”张鈺低声自语。怪不得此妖能让正法殿屡次吃瘪,寻常气海境弟子,恐怕连其本体所在都找不到,谈何猎杀? 他不再徒劳寻找,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坤炎剑嗡鸣一声,赤黄剑光再起,《燎原焚天剑诀》施展开来! 轰!咔嚓! 灼热沉重的剑罡横扫而出,瞬间將前方一大片荆棘灌木化为焦炭碎末!张鈺毫不迟疑,剑光不停,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伐木工,开始在这广阔的荆棘林中强行开闢道路,所过之处,烈焰剑罡肆虐,大片大片的荆棘丛被摧毁。 他竟是要用最笨拙,却也可能是最有效的方法——逼那木妖自己现身! 如此破坏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正当张鈺又是一剑斩出时,异变陡生! 嗤嗤嗤! 他身后及左右两侧,无数原本静止不动的荆棘藤条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生命,猛地疯狂生长、变粗变长,如同无数条毒蟒巨鞭,带著尖锐的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朝著他狠狠抽打、缠绕而来!攻势之密集,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然而,张鈺似乎早有预料,周身土黄色莲花虚影瞬间绽放——“尘壤守护”! 噼里啪啦! 无数蕴含妖力的荆棘重击在戊土护身罡气之上,发出密集的爆响。这些攻击並非纯粹的土属性,但“尘壤守护”依旧將其威力削弱了三成有余。剩余的衝击力,对於修炼《先天阴阳五行真解》、肉身经过灵元不断淬炼的张鈺而言,完全在可承受范围之內。 张鈺冷哼一声,剑势陡然一变,从侵略如火的《燎原焚天剑诀》转为沉稳如山的《戊土镇岳剑诀》。剑光舞动,如同筑起一座坚不可摧的剑山,將后续袭来的荆棘攻击尽数格挡、震碎。 一时间,林中妖风呼啸,荆棘狂舞,剑光沉稳,竟是僵持不下。 那暗中的木妖似乎也察觉到来敌的防御极其难缠,这般攻击徒耗妖力。僵持片刻后,所有疯狂的荆棘藤条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恢復成普通灌木的模样,不再发动攻击,林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张鈺也停下了剑,微微喘息。方才虽然守得稳固,但应对那铺天盖地的攻击,心神与灵力消耗亦是不小。 但经此一击,他並非全无收穫。在对方发动攻击的瞬间,他凭藉【紫纹龙参】带来的对草木灵气的敏锐感知,终於捕捉到了那么一丝极其隱晦、却又磅礴异常的妖气源头!只是那气息飘忽不定,仿佛同时存在於无数个方向,又在不断转移变幻,根本无法锁定具体位置。 “果然难缠…”张鈺心中暗忖。这木妖灵智不低,且极其狡猾,本体藏匿极深。 不过,他既然敢选择此妖,自然是有所依仗。只见他並未继续盲目破坏或寻找,而是转身来到荆棘林的边缘地带。他取出一块灵石,双手掐诀,指尖灵力流转,开始在地面刻画一道道繁复而玄奥的符文禁制,並將其与灵石连接。 刻画完毕,他將灵石小心埋入地下,並仔细掩盖好痕跡。 隨后,他御剑而起,来到另一处预定的方位,再次重复同样的动作——取出灵石,刻画符文禁制。 裂空战舟之內,一直紧盯著水镜的金煜,看著张鈺这奇怪的举动, 但仔细观察了片刻后,脸上逐渐露出惊容。 “这…张师弟这是在…布置阵法?!”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同样一脸愕然的赵炎,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赵师弟,张师弟他还精通阵法之道?!” 这实在由不得他不震惊。长陵仙门虽以剑、阵两道闻名天下,但修士精力有限,通常只会选择其中一道作为主修,辅修另一道,或专精一道。 张鈺入门才五六年时间,修为能到气海二品已是惊世骇俗,还传闻在炼器上颇有天赋,如今…竟然连阵法都会?而且看那布阵手法,虽然生疏,却章法严谨,绝非初学者胡乱刻画! 这简直违背了修仙界的常理!一个人的时间与精力,怎么可能同时兼顾修为、炼器、阵法?还都能有所成就? 赵炎此刻也是瞠目结舌,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这位师弟,每次以为已经看透他时,总会冒出点新的东西来震撼他一下。 “我…我也不知道啊…”赵炎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目光再次投向水镜中那忙碌的身影。 第51章 蕴木灵种 荆棘木林边缘,张鈺的身影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蜂,持续不断地在不同的方位穿梭、定位、刻画、埋设。 他利用【紫纹龙参】对草木灵气的独特感知,一次次地尝试捕捉那荆棘木妖飘忽不定的核心妖气,藉此微调著一个个阵眼的方位。 有时为了达到最佳效果,他甚至不得不將之前埋下的灵石重新挖出,调整符文后再行埋设。 整个过程必须小心翼翼,既要保证阵法能有效覆盖木妖最可能藏身的区域,又要始终保持足够距离,避免打草惊蛇,引起木妖的警觉提前爆发或转移。这使得进度异常缓慢。 一晃眼,便是整整十天过去。 当最后一块作为阵眼的灵石被小心埋入地下,並与其他所有阵眼產生微弱共鸣时,张鈺长长舒了一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连续十天不眠不休地精密布阵,对心神和灵力的消耗极大,即便以他二品圆满的修为,也感到了一丝深深的疲惫。 他寻了一处相对安全的高地,盘膝坐下,取出灵石开始全力调息恢復。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將是一场极其考验耐心和爆发力的恶战。 …… 裂空战舟內,金煜与赵炎透过水镜,將张鈺这十天的忙碌尽收眼底。他们早已看出,张鈺布置的是一种大范围的束缚与隔绝灵气的困阵。 “他想先將那木妖困在一定区域內,再行猎杀。思路是对的。”金煜摸著下巴评价道,“但这荆棘木妖活动范围极大,他这阵法覆盖恐有数千米方圆,其內荆棘丛生,何止十万之数?想要从中精准找出其本体,依旧是大海捞针。” 赵炎面色凝重地点头:“而且阵法范围如此之大,维持运转所需的灵气堪称海量。就凭他埋下的那些灵石…恐怕至多只能支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在十几万株几乎一模一样的荆棘中找出真身並击杀?这难度,想想都令人头皮发麻。 话虽如此,但经过前两只妖兽的猎杀,无论是金煜还是赵炎,此刻都不敢再轻易断言张鈺无法成功。 这个金焱峰师弟身上,似乎总藏著令人意想不到的底牌。金煜此刻甚至不再想著赌约,只暗暗希望那荆棘木妖能爭气些,多支撑一会儿,因为另一面水镜显示,楚归鸿已在三日前成功猎杀了第二只妖兽“赤炎吼”,並开始对第三只目標“地穴沙虫”发起攻击,进度已然反超张鈺! …… 数个时辰后,荆棘林外的张鈺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消耗的心神与灵力已恢復至巔峰。 他长身而起,御剑升至荆棘林上空,俯瞰著下方那片广袤、寂静却暗藏杀机的墨绿色海洋。 “是时候了。” 他不再犹豫,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掐动法诀,体內灵气汹涌而出,沟通下方早已埋设好的数十处阵眼! 嗡——! 一道淡薄却无比巨大的透明光罩骤然自地面升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半球形结界,將下方大片荆棘林彻底笼罩其中!结界之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强大的束缚与隔绝之力! 阵法激发的一瞬间,下方死寂的荆棘林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沸腾! 一股庞大、古老而愤怒的妖气轰然爆发!一道粗壮如柱、凝练无比的翠绿色妖力光柱,自林地某处悍然冲天而起,狠狠撞击在透明结界之上! 轰隆! 整个结界光罩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微的裂纹! 张鈺脸色微变:“好强的妖力!”这木妖的底蕴远超他预估,这般衝击之下,阵法恐怕连半个时辰都难以维持! 不能再拖延了! “焚羽燎原!” 他低喝一声,直接激活了装备栏中【火鸦之羽】的技能! 【焚羽燎原】:可催动法力,激发此羽內蕴的狂暴火源与一丝太阳真火气息,幻化出数十上百支璀璨的金色火羽,如流星火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一小片区域。火羽落地不熄,化为蕴含一丝太阳真火气息的跗骨之焰,对范围內的一切敌人造成持续灼烧,对木属性妖物、精怪有极大的克制与杀伤力,且极难被寻常手段扑灭。(警告:频繁动用此术,易遭火煞反噬,损伤灵根。) 霎时间,以火鸦之羽为中心,天空中火灵之气疯狂匯聚,幻化出成百上千支璀璨夺目、燃烧著金色火焰的虚幻羽毛!这些火羽如同得到了號令的流星火雨,带著毁灭性的灼热气息,铺天盖地般向著下方被结界笼罩的荆棘林倾泻而下! 嗤嗤嗤——! 火雨落入林中,遇木即燃!那金色的火焰极其特殊,蕴含著一丝源自三足火鸦的太阳真火气息,炽烈无比,对木属性妖物有著天生的极致克制!顷刻间,大半个荆棘林便陷入一片滔天火海之中,浓烟滚滚,烈焰熊熊! “嗷——!” 林地深处,传来一声非人非兽、充满了痛苦与暴怒的嘶鸣!那庞大的妖气再次爆发,试图调动水汽或木灵之力扑灭火焰,但那金色火焰却如跗骨之蛆,顽强地附著在一切可燃之物上,疯狂燃烧,极难扑灭!妖气只能勉强將其压制在一定范围,延缓燃烧速度,却无法彻底熄灭。 …… 裂空战舟內,赵炎看到那漫天金色火雨,猛地站起身,失声惊呼:“焚羽燎原!火鸦之羽的神通!” 他与金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与恍然! 先是金灵逆鳞的“金光一霎”,现在又是火鸦之羽的“焚羽燎原”!这张鈺手中,定然掌握著一种能够激发多种天地灵物本命神通的惊人方法! 两人搜肠刮肚,也想不出长陵仙门中有如此逆天的秘法传承,心下顿时明了——这恐怕是张鈺自身的机缘! 金煜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心中那点赌贏的侥倖彻底破灭。拥有如此秘术,这张鈺的实际战斗力,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猎杀这三品木妖,恐怕… 荆棘林上空,张鈺面色平静。他故意显露这两种神通,正是要给人造成一种他身怀“激发灵物神通方法”的错觉。 如此,方能解释他为何能以二品修为连斩三品妖兽,且手段层出不穷。至於秘术来源,修仙界奇事无数,大可推脱为天赋或者机缘所得,他现在是首座亲传弟子,只要他不说,没有几人敢深究。 反正绝不会有人能想到那神秘的“装备栏”上去。 下方火海肆虐,金色火焰无情地吞噬著一切。不过一刻钟功夫,近三分之二的荆棘林已化为焦土灰烬。 那荆棘木妖终於意识到困住它、焚烧它家园的罪魁祸首就是空中那人!一声尖锐的嘶鸣响起,林地中央,一株格外粗壮、通体呈现暗红色的巨型荆棘猛然剧烈摇动,一道由无数荆棘藤条扭曲缠绕而成的巨大木蟒冲天而起,携带著滔天妖焰与怨毒气息,直扑张鈺! 张鈺早有防备,丝毫不慌。坤炎剑嗡鸣,《燎原焚天剑诀》顺势展开!此刻,借下方滔天火海之势,这门火系剑诀的威力被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赤黄色的剑光中仿佛融入了真正的烈焰,灼热剑气纵横辟易! 他並不与那木蟒硬拼,而是施展身法,灵活地在空中游走,剑光如雨,不断削砍、点燃那木蟒的身躯。他在拖延,在消耗!这荆棘木妖已是强弩之末,每多支撑一刻,妖力便多消耗一分! 一场激烈的空战在林地上空展开。木蟒咆哮衝击,妖力澎湃;剑光燎原焚天,稳扎稳打。火星四溅,焦黑的藤条不断从空中坠落。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下方最后一株荆棘也被金色火焰吞没。整片林地,唯剩那株暗红色的巨型荆棘本体还在妖力支撑下苦苦抵抗火焰,但其上妖光也已黯淡无比。 那空中由妖力凝聚的木蟒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溃散,化作漫天焦炭碎末飘洒。 张鈺目光一凝,锁定那株孤零零的暗红荆棘!就是现在! 他剑势一收,身形如流星坠地,直扑而下!人未至,一道凝聚了他此刻全身火土灵力的最强剑罡已然斩出! “燎原焚天·烬灭斩!” 赤黄剑光暴涨,化作一道数丈长的烈焰巨刃,带著焚尽八荒、镇压一切的可怕意志,狠狠地斩落在暗红荆棘的本体之上! 轰——!!! 烈焰爆开,剑气肆虐!那暗红荆棘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啸,本体在烈焰剑罡下疯狂扭动、抵抗,最终寸寸断裂,被霸道的剑意与真火气息彻底绞碎、焚化成灰! 呼…呼… 张鈺落在地上,微微喘息,看著眼前一片焦黑狼藉、再无半点生机的地面,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解决了…真是难缠。” 然而,就在他以为一切结束时,异变突生! 那暗红荆棘被焚毁的灰烬之中,一点极其精纯、盎然的翠绿色光芒缓缓亮起。光芒越来越盛,仿佛汲取了灰烬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本源,最终凝聚成了一株约莫三寸高、通体如玉、枝叶虬结、生有细微尖刺的迷你荆棘幼苗! 这幼苗翠绿欲滴,散发著无比精纯磅礴的木灵本源之气,更有一股顽强的生机蕴含其中! “这是…草木之灵?!”张鈺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 杀了三只三品妖兽,终於爆出装备了!而且看这灵光与气息,品阶绝对不低! 他强压下激动,小心翼翼地上前,伸手触碰那株迷你荆棘。 指尖接触的瞬间,脑海中那熟悉而悦耳的声音如期而至: 【发现可装备灵物:蕴木灵种(三品)】 【属性:木】 【是否装备?】 第52章 灵阵暴露 荆棘林废墟之上,张鈺看著手中那株温润如玉、流转著磅礴生机的迷你荆棘小树,心中喜悦难以言喻。猎杀三只三品妖兽,终於有所收穫!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蕴木灵种”放入怀中,实则心念一动,默念:“装备!” 霎时间,识海深处那神秘的装备栏第五格骤然亮起,一株栩栩如生的翠绿小树虚影缓缓浮现,与其他四件灵物交相辉映。关於其属性的信息流也隨之涌入心田: --- 蕴木灵种(三品) 【唯一被动 - 灵种呼吸】:灵种能与周遭草木產生玄妙共鸣,自行吞吐天地间的木灵之气。使佩戴者小幅提升对木灵气的亲和与吸纳速度,並於潜移默化中缓慢滋养其肉身气血,使体魄更显轻盈强健,百病难侵。 【唯一被动 - 草木通灵】:持有此灵种者,能模糊感知周边植物的简单情绪与状態(如恐惧、欣喜、枯萎、茂盛),並可与低阶灵植进行极为基础的意识沟通。在草木繁盛之地,其五感灵觉將变得更为敏锐。 【唯一主动 - 生机绽放】:將此灵种紧贴伤口或气海,可瞬间激发其內蕴的千年生灵本源,释放出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復甦之力。此力能迅速恢復肉身创伤,中和数种常见毒素,並驱散因邪气、阴寒入体导致的虚弱、僵直等不良状態。施展后,灵种光泽会暂时黯淡,需置於沃土或灵木之上汲取三日自然生机方可恢復。(此术侧重於肉身恢復与状態净化,对神魂损伤及道基之创效果甚微。) --- 仔细感知完这些信息,张鈺心中的喜悦之情却消退了大半。 这蕴木灵种品阶高达三品,仅次於六品的癸水龙珠,看似珍贵无比。但其附带的技能,却显得有些……鸡肋。 第一个被动【灵种呼吸】,效果与二品【紫纹龙参】的【龙元滋养】高度重叠,都是提升木灵亲和、滋养肉身气血,或许在木灵气吸纳速度上略有优势,但对目前的张鈺而言,没什么用处。二品的【紫纹龙参】对於五行锁灵阵来说足够用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三个主动技能【生机绽放】,效果又与升级后的【紫纹龙参】的【龙参续气】颇为相似,都是瞬间恢復与状態净化,一个偏肉身恢復净化,一个偏灵力体力恢復提振。多一个恢復手段固然好,但也並非质变。 唯一让他觉得有点新意的,是第二个被动【草木通灵】。能与植物进行基础沟通,在草木繁盛之地大幅增强灵觉,这用於探查环境、寻找灵植乃至预警或许有奇效。 但限制也很明显——若身处荒漠、金属矿脉或不毛之地,这技能就等於白板。 “聊胜於无吧…”张鈺心下嘀咕,“总比没有强,而且毕竟是三品灵物,说不定日后另有妙用。” 正思忖间,头顶上空传来熟悉的灵力波动,裂空战舟庞大的船体穿透云层,缓缓显现。知道是师兄来接自己了,张鈺便不再多想,將些许失望拋开,御剑而起,投向那敞开的舱门。 刚一进入,一道火红的身影便带著爽朗的大笑迎了上来,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拥抱:“哈哈哈!师弟,好样的!干得漂亮!” 正是师兄赵炎。他用力拍著张鈺的后背,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兴奋和自豪,甚至比张鈺自己还要高兴。 张鈺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完成任务,师兄高兴是自然的,但也不至於如此激动吧? 他哪里知道,赵炎此刻怀中已然揣贏了金煜的那块“太白金精”,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一旁的金煜脸色可就难看了许多,像是被人欠了巨额灵石没还一般,眼神复杂地瞥了张鈺一眼,心中暗自滴血。 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拿到赵炎的“青灵藤芯”,反而赔进去自己珍藏的“太白金精”,简直亏到姥姥家! 张鈺不明所以,轻轻挣脱师兄的热情,目光一扫,却发现舱內並非只有赵、金二人。 在角落处,弱水峰的內门弟子苏沐晴正静静而立,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淡淡的水雾,气质清冷如故。她竟然也已完成任务,並且看样子,似乎是第一个返回的? 张鈺心中微感惊讶。这才过去半个月时间,他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没想到竟被这看似柔弱的苏师姐抢了先。弱水峰神通並非以攻伐见长,她是如何做到的? 赵炎看出他的疑惑,笑著解释道:“师弟可是小看苏师妹了?她可是我长陵仙门內门弟子中,极为罕见的专精阵法之道的天才!此次任务,她布下『弱水三千困杀大阵』,引三只妖兽入彀,一举同时困杀!效率之高,令人嘆为观止啊!” 张鈺闻言,这才恍然。原来是凭藉阵法之力!想必这半个月时间,大半都耗费在精心布置那座大阵之上,真正的猎杀,恐怕只在顷刻之间。这等手段,確实非同凡响。 苏沐晴听到赵炎的夸讚,清冷的脸上並无多少波动,反而將目光投向张鈺,那双仿佛蕴著一泓秋水的眸子里,带著一丝明显的探究之意。 她微微頷首,声音如清泉流淌:“张师弟。” 张鈺拱手回礼:“苏师姐。” 然后,便听苏沐晴语气平淡却语出惊人地道:“张师弟方才困住那荆棘妖木的阵法,观其气机流转与符文构架,似乎是『五行锁灵阵』的一种改良变式?” 张鈺心中猛地一凛,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 五行锁灵阵?! 这阵法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是他修为能够突飞猛进的根基所在!这阵法源自千年前,且被宗门列为禁术,按理说早已失传,鲜有人知!她一个气海境的內门弟子,如何能一眼认出?而且还看出了是他所用阵法的根基? 这苏沐晴在阵法之道上的造诣,恐怕远非“专精”二字可以形容,简直堪称妖孽! 心思辗转间,张鈺迅速压下震惊。既然已被看破,强行否认反而显得心虚。好在五行锁灵阵的真正逆天之处在於“以身为阵”和十五倍效率,外人最多以为他用了外阵,能提升一倍修炼速度就顶天了。 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佩服,坦然承认道:“苏师姐好眼力!师弟佩服。这確实是基於『五行锁灵阵』的一些粗浅理解,改动部分禁制而成的困灵之阵,让师姐见笑了。” 张鈺哪有什么时间去深入研究阵法?连炼器都暂时搁置了,这几年全副心思都用在提升修为上。 阵法之道,他真正精通的也就一个“五行锁灵阵”。此阵既能锁灵修炼,改变部分禁制转化为困灵之阵,倒也顺理成章,只是效果单一,仅对灵体、妖魂之类效果显著,对付岩蜥、水蟒那种有实体的妖兽就没什么大用了。 苏沐晴听到他的確认,清冷的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亮光,她轻轻点头,语气竟出乎意料地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善意? “师弟过谦了。能想到將聚灵锁元之阵逆向改为困灵之阵,已是心思巧妙,阵道天赋不俗。不愧是烈阳师叔亲传弟子。” 这番带著明显讚赏意味的话,让张鈺更是摸不著头脑。据他短暂的接触和听闻,这位苏师姐性格冷清,惜字如金,今日为何对自己似乎格外关注,甚至有些……刻意结交的意味?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她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不等他细想,苏沐晴已微微頷首示意,转身走向一旁静坐,再次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流从未发生过。 张鈺一头雾水,只得暂时按下疑惑,也寻了处地方盘膝坐下,调息恢復。与荆棘木妖一战,时间虽短,但布阵十日、心神高度集中,后又全力催动火鸦之羽、激战妖木本体,消耗著实不小。 而一旁的金煜,在听到“五行锁灵阵”这个名字时,眉头下意识地皱紧。他隱约觉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他暗自將这个阵法名称记在心中,不动声色地取出身份令牌,发出了一道讯息,吩咐人去藏经阁查阅相关记载。 舱內一时安静下来。 两日后,后土峰的石岳完成任务归来。他依旧是那副憨厚沉稳的模样,对著眾人拱手一礼,便默默走到一旁休息。 又过了一日,青木峰的方墨也顺利返回,他面带温和笑容,与眾人寒暄几句,目光在张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显然也对这位“道基受损”的师弟能如此早完成任务感到好奇。 至此,五人已归其四,只剩下锐金峰的楚归鸿还未返回。 战舟之內,六人的目光不时投向中央的水镜术。镜中显示的,正是楚归鸿与第三只目標“地穴沙虫”的战斗景象。 那地穴沙虫乃是土属性妖兽,防御力极其惊人,且擅长钻地遁逃,极其难缠。楚归鸿的太乙金莲剑气锋锐无匹,確实能破开其防御,甚至曾一剑將其斩为两段! 然而,这沙虫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即便被斩断,两截身躯仍能各自活动,反而趁机钻入更复杂的地下洞穴中逃窜。 楚归鸿不得不追入地穴深处,那里环境错综复杂,岔道极多,甚至还棲息著其他妖兽,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麻烦,迟迟无法將那滑溜的沙虫彻底灭杀。 水镜前,金煜的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眉头紧锁,却又无法插手,只能干著急。 赵炎则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嘴角噙著笑意,时不时还点评两句“楚师弟剑气愈发精纯了”、“这沙虫倒是滑溜”,听得金煜脸色更黑。 张鈺倒是颇为平静,他与楚归鸿虽有些许嫌隙,但並未真正放在心上。修仙之路漫长,一时的快慢说明不了什么。 一旁的石岳和方墨看著镜中楚归鸿的窘境,神色则有些玩味。他们二人並未亲眼见到张鈺的战斗,实在想不通他是如何比他们还快完成任务的。 此刻见楚归鸿这原本最被看好的天才,却因当初的意气用事而陷入僵局,心中不免有几分复杂滋味,特別是与锐金峰关係尚可的石岳,也觉得楚归鸿有些咎由自取。 在眾人各异的心思中,时间又过去了七天。 此时,距离一月期限仅剩三天。 水镜之中,楚归鸿终於成功將那地穴沙虫逼入一处废弃矿洞的死角,再无路可逃!道道凌厉无匹的金色剑气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终於將那顽强的沙虫彻底绞杀! 战舟內的几人,包括金煜在內,都不约而同地暗暗鬆了口气。总算完成了!若是楚归鸿这位太乙金莲的继承者未能按时完成任务,那乐子可就大了。 地穴出口处,楚归鸿脸色並不好看,甚至带著几分疲惫与鬱气。整整二十七天!远超他最初的预估!他不用想也知道,石岳、方墨、苏沐晴三人必定早已完成任务。至於那张鈺… 他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否定:“不可能!他对付三只不同属性的妖兽怎么可能比我还快?戊己土莲擅长防御,攻击不足,那荆棘木妖连我都没把握…他此刻能完成两只便顶天了,说不定一只都还未完成!” 这时,裂空战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上空。 楚归鸿整理了一下衣袍,御剑而上,进入舱內。 刚一进入,他便感受到六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目光中有轻鬆,有玩味,有关切,也有平静。 更重要的是,张鈺赫然在列,且气息平稳,显然早已完成任务多时! 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 想到出发前自己放出的“各凭本事”的豪言,以及暗中与张鈺较劲的心思,楚归鸿只觉得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一阵青一阵白,尷尬、羞愤、不甘种种情绪交织,让他几乎无地自容,僵立在舱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第53章 交换灵物 裂空战舟化作一道银芒,无声地穿梭於云层之间,向著长陵仙门疾驰而归。舱內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謐与微妙。 张鈺盘膝坐在角落,心神早已飞回洞府。耽误了整整一个月,否则凭藉五行锁灵阵,他此刻恐怕已是气海三品的境界了。他归心似箭,只盼儘快回去继续闭关。 楚归鸿怀抱长剑,紧闭双目,看似在调息,周身灵力却起伏不定,隱隱透出一股烦躁与不甘的气息,显然心绪难平,这次任务的结果对他而言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赵炎则嘴角微扬,心情舒畅,时不时瞥一眼身旁闷闷不乐的金煜,只觉得通体舒泰。 金煜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但偶尔扫过张鈺的目光却带著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石岳则依旧是那副憨厚模样,似乎並未受太多影响。 另一边,苏沐晴与方墨二人站得稍近,正以极低的声音交谈著什么,神色间带著些许凝重与商议的意味。 整个舱室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战舟破空的微弱嗡鸣持续作响。 战舟速度极快,不多时,熟悉的宗门山门与连绵殿宇便映入眼帘。舟体缓缓降落在主峰之一的“演武坪”上,坚实的青石地面带来一种踏实感。 眾人依次走下战舟,回到熟悉的宗门环境,都不由自主地放鬆了许多,只是各自心情迥异。 金煜深知楚归鸿此刻绝不愿再多待片刻,尤其不想面对张鈺,便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地拱手道:“诸位师弟师妹,任务既已完成,我与楚师弟便先行回峰復命了,就此別过。” 说罢,不等眾人回应,便与楚归鸿一同御剑而起。那楚归鸿更是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甚至连目光都未曾扫向眾人,化作一道略显急促的金光,紧隨金煜离去,背影透著几分狼狈与萧索。 石岳也呵呵一笑,与张鈺、赵炎、苏沐晴拱手道別后,驾驭土黄色剑光离开。 场中顿时只剩下张鈺、赵炎以及尚未离开的苏沐晴和方墨四人。 张鈺正准备与赵炎返回金焱峰,却被方墨出声叫住:“张师弟,请留步。” 张鈺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转身:“方师兄,还有何事?” 方墨性格似乎颇为直爽,並未过多寒暄,直接开口道:“听苏师妹提及,师弟此次猎杀那荆棘木妖,似乎得了一件木系天地灵物?” 张鈺闻言,不由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沐晴,心中讶异她竟连这个都注意到了,而且似乎还告诉了方墨。他面上不动声色,点头承认:“侥倖所得。” 方墨眼中闪过一丝热切,追问道:“不知…是几品灵物?”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期待。 张鈺心中微动,猜测这方墨身为青木峰弟子,莫非是对这蕴木灵种產生了想法?他如实道:“三品。” “三品?!”方墨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师弟果然福缘深厚!”他搓了搓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知…不知师弟可否取出,让为兄观摩一番?” 张鈺略一沉吟,觉得同门师兄看看也无妨,便心念一动,从装备栏中取出那株翠绿欲滴、生机盎然的蕴木灵种,表面上则是从怀中取出,递了过去:“方师兄请看。” 方墨小心翼翼地接过,神情变得肃穆。他运转青木峰独有的一种探测法术——《青灵鉴木术》,掌心泛起温和的翠绿光华,仔细感知著灵种內部蕴含的灵性与潜能。 片刻之后,他脸上喜色更浓,缓缓收回法术,將灵种递还给张鈺,语气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果然是三品灵种!而且內蕴生机磅礴,灵性十足,更隱隱含有数种天赋神通的雏形…实乃铸就木系灵根不可多得的极品灵物!”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张鈺,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张师弟,为兄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这枚蕴木灵种,师弟是否愿意割爱,交易於在下?价格方面,师弟尽可开口!” 张鈺听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个请求確实有些逾越了。天地灵物何其珍贵,每一件都代表著一份仙缘,更何况这还是他装备栏中的一件装备,虽略显鸡肋,但岂能轻易与人?除非对方能拿出同等价值的三品灵物交换,但这可能性极低。 他摇摇头,语气儘量平和地拒绝道:“方师兄见谅,此物於我亦有用处。而且师弟目前並不缺丹药灵石之类的外物,怕是无法与师兄交换了。”他这话说得坦诚,身为烈阳真人亲传,又有五行锁灵阵加速修炼,他確实不缺常规资源。 方墨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与为难之色。他也明白张鈺所言非虚,对方身为金焱峰首座亲传,能打动他的东西,恐怕绝非自己所能轻易拿出的。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之际,一直静立一旁的苏沐晴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用我那对『秋水並蒂莲』耳环中的一支与他交换。” 方墨猛地转头看向苏沐晴,失声道:“沐晴!不可!那是你…” 苏沐晴却態度坚决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平静地看向张鈺。 张鈺听得有些发懵,完全不明白这二人唱的是哪一出。那“秋水並蒂莲耳环”又是什么?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师兄赵炎,投去询问的目光。 赵炎显然知晓此物,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嘴唇微动,以灵气传音,只对张鈺说了四个字。 张鈺听后,眼睛骤然一亮,原本坚决的態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方墨道:“可以!就用苏师姐刚才说的交换!” 这下轮到方墨愣住了,他看看態度骤变的张鈺,又看看一脸平静的苏沐晴,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不再多言。 苏沐晴见状,默默抬起手,將自己右耳垂上佩戴的一枚造型精致、宛若水波凝聚成莲花苞状的蓝色耳环轻轻取下,递给了方墨。那耳环材质非金非玉,流光溢彩,散发著淡淡的灵气波动。 方墨接过耳环,眼神复杂地看了苏沐晴一眼,这才將耳环递给张鈺,同时从张鈺手中接过了那枚蕴木灵种。 交易完成。 方墨小心翼翼地將蕴木灵种收好,对著张鈺郑重一礼:“多谢张师弟成全!”。 苏沐晴也对著张鈺微微頷首示意。 两人不再多言,一同御剑而起,化作青、蓝两道流光,向著青木峰与弱水峰的方向並肩离去。 张鈺手握那枚触手温凉、蕴含著奇异灵气波动的耳环,灵力稍一探入,心中顿时瞭然——果然是一件储物法宝! 原来这“秋水並蒂莲耳环”竟是罕见的储物法宝!储物法宝涉及须弥芥子空间,炼製极难,需至少三种属性灵力平衡方能稳定空间,虽无攻防之能,却实打实属於三垣法宝的范畴,珍贵异常!这正是张鈺目前最急需的东西! 他心中喜悦,却又对苏沐晴和方墨的关係更加好奇。这耳环明显是女子样式,为何苏沐晴要用自己如此珍贵的首饰,来替方墨换取灵物? 他不禁向赵炎问道:“师兄,方师兄和苏师姐他们…是什么关係啊?”他实在看不出这两人有何特殊交集。 赵炎闻言,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张鈺:“你不知道?他们二人是道侣啊!宗门里不少人都知道。” “道侣?!”张鈺顿时愕然,瞪大了眼睛,完全看不出来这两人竟是这种关係!在他的印象里,道侣不都该是形影不离、举止亲密的吗?这两人在战舟上几乎没什么交流。 “是啊,”赵炎一副瞭然的样子,又道,“他们这么急著换你的蕴木灵种,八成是为了他们的女儿方柳儿。那小姑娘我见过几次,粉雕玉琢的,算算年纪,也確实快到可以铸就灵根的岁数了。三品木系灵物,正好適合。” “女…女儿?!他们连女儿都有了!?”张鈺再次被震惊到,感觉信息量有点大。怪不得之前在战舟上,苏沐晴会破天荒地主动与他搭话,语气中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原来根源在这里!一切都是为了给女儿谋一份最好的筑基灵物! 赵炎看著张鈺一脸懵圈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著促狭的笑意:“怎么?师弟,看你这么关心苏师妹,不会是…对她有什么想法吧?可惜啊,名花早有主了,连小花朵都快能修炼了。” 张鈺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哭笑不得:“师兄!你胡说什么呢!我哪有!”他只是纯粹好奇而已。 赵炎哈哈一笑,继续打趣道:“苏师妹你是没戏了,不过咱们宗门里漂亮师妹可多的是!师弟你若是有意,师兄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要知道,修为到了气海境还好,一旦突破到炼气化神的檀宫境,再想留下自身血脉后代,那可就难如登天了!可得抓紧啊!” 张鈺被师兄这番“热心”说得头皮发麻,连连摆手。他忽然想起在藏经阁某本前辈游记中看到的一句话,有位號称宗门有史以来修行最快的韩姓前辈,传记中隱隱提及他一路斩断情缘,方能勇猛精进,217岁就成就紫府。 於是,他一脸正气凛然,脱口而出:“师兄莫要再开玩笑!心中无女人,修仙自然神!道侣?不可能有的!” 赵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豪言壮语”噎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大声了,拍著张鈺的肩膀:“好好好!有志气!师兄等著看你『自然神』!” 张鈺赶紧转移话题,摆弄著手中那枚精致的耳环法宝,问道:“师兄,这储物法宝如此珍贵,苏师姐为何会拥有?而且听名字,似乎是一对?”他注意到苏沐晴只取下了一枚,另一枚还戴在她左耳上。 赵炎收敛笑容,解释道:“苏师妹出身可不简单,她祖上曾任弱水峰首座,这『秋水並蒂莲』耳环,估计是家传下来的宝贝。能拆开使用,想必有其独到之处。” “原来还是位家世显赫的白富美…”张鈺恍然大悟,低声嘀咕了一句,“倒是便宜方师兄了。” 了却一桩心事,又得了梦寐以求的储物法宝,张鈺心情大好,与赵炎说笑著,御剑而起,化作两道流光,向著金焱峰方向疾驰而去。 第54章 须弥芥子 锐金峰,锋鏑真人洞府。 气氛凝重。金煜与楚归鸿垂首立於堂下,將此次五县之地任务的详细经过,原原本本地稟告给了端坐於上方的锋鏑真人。 听完敘述,楚归鸿脸上火辣,满是羞愧与不甘,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师尊,弟子无能…给您和锐金峰丟人了!” 锋鏑真人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扫过自己这位寄予厚望的亲传弟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楚归鸿道心中那丝受挫的裂痕以及几乎要溢出的屈辱感。 这对於讲究一往无前、锐意进取的金脉修士而言,绝非好事。剑心蒙尘,则剑诀威力必打折扣。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抚平心绪的力量:“归鸿,修仙之路,漫漫长途,岂在一时之得失?胜败乃常事,重要的是道心不可失,锐气不可墮!你若因此一蹶不振,方是真的大败亏输。抬起头来!” 金煜也连忙在一旁帮腔,儘管他內心已对张鈺的评价拔高了许多,但此刻为了提振师弟信心,只得刻意贬低:“师尊所言极是!师弟,那张鈺不过是仗著某种不知从何处得来的、能激发多种灵物神通的取巧秘术,方才侥倖快了一步。若论真实修为与剑道锋芒,他岂能与你相提並论?你万万不可妄自菲薄!” 楚归鸿闻言,脸色稍缓,但眼神深处的阴霾並未完全散去。 这时,金煜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师尊,师弟,你们可知那张鈺为何常年闭关,且修为进境如此诡异迅捷?” 此话立刻吸引了锋鏑真人与楚归鸿的注意。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金煜不再卖关子,沉声道:“五行锁灵阵!” 楚归鸿一脸茫然,显然从未听过此名。 锋鏑真人则是眉头微蹙,眼中露出追忆之色:“五行锁灵阵…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师尊记得没错,”金煜肯定道,“此阵確在宗门典籍中有过记载,只因弊端太大,早已被封存,列为禁忌之术。张鈺对付那荆棘木妖时所布困阵,被弱水峰的苏沐晴认出根脚,乃是基於『五行锁灵阵』改良的变式。弟子当时记下,回来后立刻派人前往藏经阁深处调阅封存卷宗,方才查明一切。” 他顿了顿,將查阅到的信息详细道来:“据卷宗记载,此阵乃千年前一位后土峰前辈所创,其核心原理,是以修士自身为主灵根,再集齐金、木、水、火四种不同属性的天地灵物为阵眼,布下奇阵,可模擬紫府境修士部分特徵,大幅提升修炼速度,约莫…能快上一倍!” 接著,他將五行锁灵阵那“五行相剋,本源互损”的最大弊端,以及为何被宗门封禁的原因细细说明。 锋鏑真人听完,缓缓頷首:“原来如此…老夫想起来了。確有此阵,因其无异於饮鴆止渴,损灵物而肥一人,於宗门大局无益,故而被束之高阁。” 而下方的楚归鸿,在听到“提升一倍修炼速度”时,瞳孔骤然一缩,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几分!牺牲四件天地灵物为代价,换取气海境修炼速度翻倍?!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不受控制地滋生起来…… 锋鏑真人与金煜又宽慰了楚归鸿几句,便让他先回去休息静心。 看著楚归鸿离去时那若有所思、甚至带著一丝偏执火光的眼神,金煜担忧地低声道:“师尊,看师弟方才神情,恐怕…也对那五行锁灵阵起了心思。” 锋鏑真人何尝看不出?他心中嘆息一声。张鈺的存在,儼然已成了楚归鸿的一块心病,一个心魔。若不能在某个方面压倒张鈺,找回自信,恐怕楚归鸿的剑心真的会出大问题。然而此事外人难以插手,最终还需靠自己勘破。 “归鸿他…继承了惊澜师侄留下的遗泽。”锋鏑真人目光深邃,语气淡漠,“若他真能自行凑齐四件属性合適的天地灵物…便由他去吧。” 牺牲四个人的仙缘,去成全一个弟子在气海境的修炼速度,这对宗门而言自是愚蠢至极。 但对於个人,尤其是对此刻急於证明自己的楚归鸿而言,却是一个难以抗拒的诱惑。当然,寻常弟子根本不可能集齐四件不同属性的天地灵物,但这其中,显然不包括身家丰厚的楚归鸿。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当秘密被超过两个人知晓时,那就不在是秘密了。 …… 正法殿內。 邢皓听完心腹弟子的详细匯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挥手,將身旁玉案上的茶杯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废物!楚归鸿这个废物!枉费太乙金莲这等先天灵物!竟连一个张鈺都压不住!”他低声咆哮,胸中怒火翻腾。 发泄片刻后,他慢慢冷静下来,目光闪烁,想到了“五行锁灵阵”和那所谓的“秘术”。他望向金焱峰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难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哼,烈阳师叔…还真是捨得下血本啊!”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那四件不同属性的天地灵物以及激发神通的神秘秘术,定然是烈阳真人私下资助给张鈺的。他绝不相信一个入门五六年的弟子,能靠自己获得如此多的资源与机缘。 …… “五行锁灵阵”以及张鈺凭藉此阵和某种“秘术”在任务中一鸣惊人的事情,很快就在长陵仙门高层的小圈子里悄然流传开来。 各位长老、首座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人嗤之以鼻,视其为歪门邪道,自毁前程;有人暗自皱眉,担忧此风一开,门下弟子会竞相效仿,导致宗门储备的天地灵物被大量浪费在低境界的速成上;自然,也有人內心活络,开始盘算著自己或亲近后辈是否也能弄上这么一套阵法…… 唯一的变化是,妙法殿迅速行动,將藏经阁內所有关於“五行锁灵阵”的典籍玉简彻底封存,列为最高权限才能查阅的禁忌资料,严禁普通弟子再接触。 而关於张鈺任务表现的惊人消息,却也诡异地並未在底层弟子中流传开来。正法殿与锐金峰吃了暗亏,自然不会去宣扬张鈺的威风;妙法殿出於阻止弟子效仿张鈺修习五行锁灵阵的目的,也选择了冷处理;金焱峰这边,烈阳真人深知张鈺性子不喜张扬,且此事牵扯秘术与禁阵,也不好自夸;水、木两峰见当事几方都无动静,自然也懒得多嘴。 於是,张鈺的名字与他此次任务的惊艷表现,竟就这样被各方心照不宣地共同掩盖了下去,只在小范围內引起波澜。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 …… 金焱峰,烈阳真人洞府。 赵炎正口沫横飞、绘声绘色地向师尊描述著任务中的种种细节,特別是张鈺如何“大展神威”,气得金煜脸色发青,最后更是贏得了赌注。 烈阳真人端坐云床,听著大弟子的描述,红眉微挑,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安静站在一旁的张鈺身上。 “秘术?阵法?”烈阳真人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小子…倒是藏得挺深,机缘不小啊。” 他性格刚直,向来不喜过度干预弟子修行,更厌恶那种依靠长辈无尽资源堆砌起来的“天才”,认为那无异於拔苗助长,根基虚浮,难成大器。 但若是弟子自身的福缘造化,那他绝不会过多干涉,反而乐见其成。毕竟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秘密和道路。 看著眼前这位总能带来“惊喜”的小徒弟,烈阳真人心中满是欣慰与满意。他点了点头,並未深入追问“秘术”与“阵法”的具体细节,只是勉励了张鈺几句,便挥挥手让两人退下。他身为首座,事务繁多;赵炎刚得了太白精金,急著回去祭炼;张鈺也心心念念想著回去闭关衝击三品。 师徒三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便各自散去忙碌。 回到自家洞府,张鈺原本已打好腹稿,准备应对师尊和师兄关於“秘术”与“五行锁灵阵”的询问,却没想到两人竟如此信任与尊重他,一句未提,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暖流。 他將这份感动压下,珍重地取出那枚“秋水並蒂莲”耳环。 耳环造型精致,主体是那宛若水波凝聚的蓝色莲苞,而最关键的核心,则是莲苞中心镶嵌著的一小颗约莫指甲盖大小、呈现奇异透明色泽、內部仿佛有云雾流转的晶石。 张鈺知道,此物名为“须弥芥子石”。据古老典籍记载,此石乃天地初开之时,清浊二气碰撞交缠的偶然產物,故而能承载空间之力,是炼製所有储物法宝最核心、也最难得的宝材。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逼出一缕精纯的土行灵力,缓缓注入那“须弥芥子石”中。 炼化过程比想像中顺利。他的灵力精纯无比,很快便渗透了晶石內部那细微的空间脉络,並在其核心处留下了独属於自身的灵力烙印。 下一刻,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心念微动,神识便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灰濛濛空间之中。空间呈標准的球形,直径约有百丈(约三百米)大小,空旷而稳定。 他尝试著將灵力覆盖在身旁的坤炎剑上,心念再动——“收!” 手中耳环上的须弥芥子石微光一闪,一股无形的空间波动瞬间笼罩坤炎剑。下一刻,坤炎剑便从手中消失,赫然出现在了那灰濛濛的空间中央! “果然神奇!”张鈺大喜,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开始不断试验。桌椅、蒲团、丹药瓶…洞府內的各种物件不断被他收进取出,玩得不亦乐乎。他发现,收取物品的有效距离大约也是百丈,且只能收取无主死物,无法收取活物或有主之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兴奋中平静下来。 看著手中这枚精致却明显是女子款式的耳环,他不由得皱了皱眉。一个大男人,整天戴著这么个耳环,实在有些怪异,更何况这还是別人道侣的“情侣款”之一。 “得改改样子。”他自语道。 三垣法宝他自然不会炼製,但改变一件法宝的外形,並非难事,只要不损坏核心的內部灵禁即可。 他取出几样常用的炼器材料,引动地火,小心翼翼地將那耳环置於其上。神识操控著火焰,慢慢將镶嵌著“须弥芥子石””的那部分玉质主体软化、塑形……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火焰熄灭,原本精致的水滴状耳环已然大变样。变成了一枚约拇指指甲盖大小、呈深邃蓝色、表面光滑如镜、中心镶嵌著那粒“须弥芥子石”的椭圆形吊坠。一条纤细却坚韧的银色金属链穿过吊坠上方的小孔,形成了一条简洁而大气的项炼。 “嗯……便叫你『须弥坠』吧。”张鈺满意地將项炼戴在脖子上,吊坠贴於胸前,冰凉润泽,毫不显眼,却內蕴乾坤。 至此,一切琐事已了。 张鈺目光投向静室中央的聚灵阵,是时候衝击气海三品了! 第55章 气海三品 静室之內,灯火长明,隔绝了外界一切纷扰。张鈺盘膝坐於聚灵阵中心,心神沉凝,仔细回忆著《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中关於气海境第三品——“开窍”的详尽论述。 气海境三品,乃是此一大境界的最终阶段,亦是气海圆满、脱胎换骨的关键一步。 气海一品,重在“蓄灵”,开闢气海,积蓄灵元,乃修行之始。 气海二品,重在“筑脉”,贯通二十气脉,使灵气运转周身,如江河奔流,实力大增。 而这气海三品,则重在“开窍”! 据真解所述,人身乃一小天地,內蕴周天之数,共三百六十处大窍!这些窍穴遍布全身,关联著肉身的一切奥秘: 口有五窍,关乎言灵、食气; 面鼻有十窍,关联感知、呼吸; 双目各含玄妙,共五窍,主宰视觉,乃至洞察虚妄; 颈部九窍,连通首躯,关乎气血上行; 头前十七窍地,主神思、记忆; 头后九窍,藏神匿魂; 头侧九窍,关联平衡、听觉; 双耳精巧,內含八窍,司掌听觉,细辨微声; 胸膛蕴二十七窍,护持心府,关联勇气、情志; 腹部纳四十窍,藏精纳气,为力量之源; 五臟六腑,暗合十三窍,主宰生机运转,气血生化; 双肩含十三窍,发力之枢,联通臂膀; 后背脊柱两侧,分布三十三窍,支撑躯干,乃阳气通行之干道; 周身骨骼,亦藏二十一窍,强健根基,孕育髓元; 双掌劳宫等六窍,乃施法结印之要; 手背十二窍,辅助掌控,微调灵流; 左臂十二窍,右臂十二窍,贯通力道,运转灵力; 左脚九窍,右脚九窍,立之根,行步之基。 合计三百六十处窍穴,如同三百六十处隱藏在身体內部的微小宝藏。 每成功开闢一处窍穴,便能激发一部分对应的身体潜能! 例如,开闢眼部相关窍穴,可增强目力,乃至获得夜视、微视、观察灵气流动之能; 开闢耳部窍穴,可提升听力,捕捉极细微之声,甚至听闻次声、超声; 开闢五臟內窍,则能极大激发生机活力,受伤后癒合速度远超常人,耐力悠长; 开闢筋骨之窍,则力量大增,体魄强健,凡铁难伤…… 若能持之以恆,將周身三百六十处大窍尽数开闢圆满,並以精纯灵气填满,则肉身便会发生质的飞跃,渐渐褪去凡胎浊质,成就“金肌玉骨”,拥有种种凡人视若神异的奇异能力。 此等境界,在修行界中被称为“先天道体”,亦是气海境大圆满的標誌,达到了“炼精化气”阶段的极致! 然而,开闢窍穴绝非易事,乃是一件极其精细、需要水磨工夫的事情。根据《先天阴阳五行真解》所述,开闢每一处窍穴都需分两步走: 第一步是“开闢”,即以自身灵气为钻,小心翼翼、循序渐进地衝击、拓展那封闭晦涩的窍穴门户,此过程需极度谨慎,若用力过猛或操控不当,损伤了窍穴根本,恢復起来极其缓慢,且会留下永久性隱患。 第二步是“填充”,在成功开闢出窍穴空间后,需及时以精纯灵气將其填满、温养,使其稳固,方能真正激发潜能。 寻常气海二品修士,开闢並填满一处窍穴,大约需耗时一个月左右(其中一半时间用於小心开闢,另一半时间用於填充温养)。若按此计算,三百六十处窍穴,便需要三百六十个月,整整三十年光阴! 三十年!这对於必须在六十岁黄金年龄前尝试衝击檀宫境的修士而言,无疑太过漫长,会严重影响到后续道途。 因此,修仙界中早有应对之法——服用一种特殊的辅助丹药“清明玉露丹”。此丹並无直接增加修为之效,其唯一作用,便是能温和地软化、弱化窍穴外的关隘,使得“开闢”这一步的难度与耗时大幅降低,约莫能节省一半的开闢时间! 张鈺开始在心中飞速计算: “常人开闢一窍需一月,其中开闢耗时半月,填充耗时半月。” “我有五行锁灵阵加持,修炼速度是常人的十五倍。填充窍穴本质上是消耗灵气的过程,对我而言,半月填充量,凭藉锁灵阵和十二寸气海內的海量灵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顷刻便能完成!” “故而,我的总耗时,几乎完全取决於『开闢』所需的时间——即常人的半月。” “再服用『清明玉露丹』,能將开闢时间再减半…即常人所需的四分之一月(约7.5天)。” “如此算来,开闢一窍,我仅需约七日半!” “三百六十窍,总共便需…约两千七百日,折合…七年半左右!” 七年半,从三品初阶到三品圆满!这个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嚇呆所有同门! 张鈺心中定计。他並非迂腐之人,之前因担忧丹药杂质、丹毒影响根基,他几乎从不服用增进修为的丹药。 但这“清明玉露丹”性质特殊,只作用於软化窍穴关隘,本身蕴含的丹毒微乎其微,极易被排出体外,即便长期服用,也几乎不会对道基造成影响。该藉助外力时,他绝不会“有药不用,没苦硬吃”。 “资源…正好派上用场。” 张鈺之前对方墨所言“不缺资源”绝非虚言。数年闭关,宗门发放的月例灵石、丹药,以及完成任务的贡献度,他几乎分文未动,积攒了一笔不小的財富。 加之师尊和师兄时不时的馈赠,他的身家,恐怕比许多入门数十年的老牌內门弟子还要丰厚。 翌日,张鈺便径直前往妙法殿,用积攒的大量宗门贡献点,一口气兑换了足量的“清明玉露丹”,足够他开闢完所有窍穴。 回到洞府,调整好状態。张鈺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著淡淡清香、色泽如同清晨露珠般的“清明玉露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温和、却又带著奇异穿透力的药力迅速散开,融入四肢百骸,並隱隱向他预先选定的第一处目標窍穴——位於左手掌心附近的“劳宫穴”匯聚而去。 他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引导著体內磅礴的土行灵气,小心翼翼地向劳宫穴发起了衝击。 在“清明玉露丹”的药力作用下,那处原本坚韧晦涩的窍穴关隘,果然变得柔韧了许多。灵气的衝击不再像撞上铁板,而是如同流水侵蚀岩石,虽缓慢,却持续而有效。 他心分二用,一边维持著五行锁灵阵的运转,海量五行灵气被转化为精纯土行灵气,源源不断地补充著消耗;一边极其精细地操控著灵气,一丝丝地开拓著那细微而关键的通道。 整个过程枯燥而耗时,需要极大的耐心与精准的控制力。 一日,两日,三日…… 到了第七日,张鈺心神猛地一振! 劳宫穴处,那层坚韧的隔膜终於被彻底洞穿!一个微小却真实存在的“空间”感出现在感知中,仿佛在身体內部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几乎在窍穴开闢成功的瞬间,早已准备就绪的、经由五行锁灵阵疯狂转化而来的浩瀚灵气,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入,顷刻间便將这新生的窍穴空间填满、浸润、稳固!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自左手掌心传来,仿佛那只手拥有了自己的呼吸,与天地的联繫都变得紧密了一丝。手掌的触觉、对力量的掌控感,似乎都有了微妙的提升。 轰! 与此同时,张鈺周身气息猛地向上攀升了一截,一种更加圆融、更加深沉厚重的灵压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 气海境三品,开窍之境,成! 张鈺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內蕴,抬手看著自己的左手掌心,感受著那处新开闢的窍穴中充盈的灵元与勃勃生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仙路漫漫,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 洞府之內,时光仿佛凝滯,唯有灵气如潮汐般规律地涌动。修行之乐,莫过於此——內视著气海日益充盈,感知著窍穴接连洞开,那种生命层次缓慢跃迁、力量真实不虚增长的成就感,足以让人忘却外界一切纷扰,沉醉其中。 弹指间,六年光阴悄然而逝。 这六年间,张鈺几乎未曾踏出洞府半步,將所有心神都沉浸在了“开窍”这一水磨工夫之中。甚至连每年例行的內门弟子任务,他也依旧是老办法——前往潜江,捕获一条金龙鱼,取其逆鳞上交了事,完全不去理会此举是否会继续“资敌”、增强锐金峰弟子的实力。 此举自然引来了师兄赵炎的连连抱怨:“师弟啊师弟!你怎么又去给金脉送好处?咱们金焱峰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然而,对张鈺而言,修行进度高於一切。任何可能耽误他修炼的事情,皆可暂缓,甚至忽略。 出乎意料的是,师尊烈阳真人对他这种“不务正业”、只顾苦修的態度竟也表示了默许与认同。在大道面前,些许宗门贡献与脉系面子,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 此刻的静室內,张鈺周身笼罩在淡淡的五色光华之中,“五行锁灵阵”的繁复阵纹於皮肤之下若隱若现,自行运转不休,將匯聚而来的天地灵气高效转化为精纯厚重的土行灵元。 除了流转的阵纹,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体表浮现出的那数百个细微却明亮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著一处已被成功开闢並填满灵元的体內窍穴!它们如同周天星辰,依照某种玄奥的轨跡分布闪烁,映照得他宝相庄严。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闷响自他体內某处传出。又一处窍穴的关隘被精纯灵元冲开! 霎时间,早已准备就绪的海量土行灵元如同百川归海,汹涌灌入那新生的窍穴空间,瞬间將其填满、稳固。那个光点也隨之变得更加凝实明亮。 “第二百九十八处……” 张鈺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满足。六年苦修,不分寒暑,近乎自闭般的专注,终於將周身三百六十大窍开闢了近三百处!这是一个极其惊人的速度,但过程也绝非轻鬆。 开闢窍穴需心神高度集中,精细操控灵元,远不如前两境修炼时可分心他顾。全凭那修为精进、潜能不断被激髮带来的巨大成就感支撑,他才能始终乐在其中,甘之如飴。 完成今日的修炼目標后,他並未立刻继续衝击下一处窍穴。只因昨日收到师兄赵炎的传讯,言明今日將来访,有要事相商。 片刻之后,洞府石门开启,赵炎大步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自己找了地方坐下。 张鈺取出茶具,为他斟上一杯灵茶。赵炎端起抿了一口,顿时眉头大皱,吐槽道:“我说师弟,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苦修士!你这茶叶怕是存放太久,灵气都快流失光了,喝起来跟白水有什么分別?真是白瞎了我当初送你的好茶叶!” 张鈺自己倒是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直接切入正题:“师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那神情分明写著:有事快说,没事別耽误我修炼。 赵炎对他这態度早已习惯,也不著恼,放下茶杯,脸上露出好奇之色,仔细打量著张鈺:“师弟你这六年闭关,修为必定大进,想必早已踏入气海三品了吧?不知…如今开闢了多少处窍穴?” 他这个问题並非无的放矢。事实上,不止是他,宗门內各脉高层,但凡是知晓“五行锁灵阵”之事的,无不对张鈺的修炼进度充满好奇。 大家都已心知肚明,张鈺的“道基受损”恐怕早已痊癒,或当初根本就没那么严重,加之那能提升一倍修炼速度的禁阵辅助,其进境绝对远超常人。 而之所以他们都確信张鈺已入三品,是因为就在一月前,锐金峰的楚归鸿成功贯通任督二脉,二十气脉圆满,正式宣告踏入气海三品之境! 此事在宗门內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十年时间便从初入气海修炼至三品,这已然打破了长陵仙门尘封已久的速度记录! 然而,各峰高层心中都跟明镜似的——楚归鸿定然也使用了“五行锁灵阵”!而这个所谓的“最快记录”,第一人绝非楚归鸿,必是张鈺无疑! 张鈺比楚归鸿更早使用锁灵阵,两人灵根品阶相当(太乙金莲与戊己土莲),六年前张鈺的修为就已隱隱在楚归鸿之上。两相比较,张鈺绝对比楚归鸿更早晋级三品! 面对师兄探究的目光,张鈺沉默地喝著茶,没有立刻回答。他这个修炼速度確实快得有些骇人听闻,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闭口不谈。 赵炎见他那副模样,知道想从他嘴里套出实话是没戏了。他也不强求,转而凭藉经验仔细观察起张鈺来。 虽然张鈺一直维持著《如封似闭》,周身灵压气息丝毫不露,但开闢大量窍穴后,肉身自然而然会產生一些外在的细微变化,经验丰富者能窥得一二。 赵炎仔细端详,发现张鈺双目开闔之间,神光內蕴,清澈深邃,仿佛能洞彻幽微,这显然是眼部相关窍穴已大规模开闢的特徵。 而眼部窍穴多位於头部,通常意味著头部区域的窍穴已开闢得七七八八了。再结合身体其他部位的跡象…… 赵炎摸著下巴,试探著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已经很大胆的猜测:“师弟,你开闢的窍穴…有没有一百处了?”在他看来,六年时间,即便有锁灵阵加持,能开闢近百窍穴,已是极为惊人的速度了。 张鈺抬眼看了看师兄那副“我猜对了吧”的表情,心中有些无奈,略一沉吟,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百窍”之数。他想著,这个数量应该还在各方能接受的“合理”范围內吧? “果真破百了?!”赵炎见状,顿时喜上眉梢,用力一拍大腿,“好!太好了!” 他兴奋地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看著张鈺,目光灼灼:“既然如此,师弟,这次的『甲子大比』,你可一定要出关,为我金焱峰好好出一份力了!” “甲子大比?” “那是什么?” 第56章 甲子大比 张鈺自踏入长陵仙门,已有十二载寒暑了。这十二年里,他绝大多数光阴皆在洞府深处闭关潜修,或是沉浸於炼器之道,或是恶补浩瀚如烟的修仙界知识秘闻,反而对宗门內一些人所共知的常识惯例,知之甚少。 师兄赵炎自然知晓他这“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子,见他疑惑,便笑著解释道:“这甲子大比,顾名思义,有两重含义。一者,乃是每过一甲子,即六十年方才举行一次的大典;二者,则是要求参赛弟子骨龄需在六十岁以下。” “总而言之,便是我长陵仙门每隔六十年,便会举办一场囊括所有六十岁以下气海境弟子的盛大比试,正法殿、妙法殿以及金、木、水、火、土五脉皆需参与,故而又称『七脉论道』。” “但凡气海境弟子,无论內门外门,皆可报名。於此盛会之中,表现优异者,外门弟子可得蒙各脉长老乃至首座青眼,收归门下,鱼跃龙门,晋升內门。” “內门弟子亦可获赐丰厚的修行资源,丹药、灵石、法宝,不一而足。每一次七脉论道,皆是我长陵仙门涌现新秀、选拔英才的重要时机,宗门未来百年的中流砥柱,多半便在其中了。” 张鈺听罢,心下恍然,原来又是这般老套的门派大比戏码。他顿时兴趣缺缺,於他而言,有这拋头露面、在擂台上与人爭强斗狠、如同耍猴戏般供人观赏的功夫,不如多闭关几日,爭取早日达到气海三品圆满之境。 至於那奖励……他已是首座亲传,內门身份尊崇,寻常丹药灵石更是从不匱乏。 当下他便摇头道:“师兄,师弟我闭关正值紧要关头,眼看便能再进一步,实在不愿分心於此等杂事。这论道大会,我便不参与了,师兄还是另择贤能,代表我金焱峰出战吧。” 赵炎闻言,毫不意外,甚至连张鈺心中那点计较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笑骂道:“你这小子,就知道你会这般推脱!寻常资源你自然看不上眼,但若是……天地灵物呢?” “天地灵物?”张鈺眼前骤然一亮,原本惫懒的神情瞬间一扫而空,身体都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连忙追问:“师兄此言何意?还请细说!” 赵炎见状,不由指著他哈哈大笑:“你啊你!一听到天地灵物,便立刻换了副嘴脸,让师兄我说你什么好!” 他笑归笑,却也不再卖关子,正色道:“此次七脉论道,宗门下了血本,最终排名前十二位者,皆可获得天地灵物作为奖赏,而且……俱是三品灵物!” 他刻意停顿一下,观察著张鈺瞬间亮起的眼神,才缓缓拋出更重的筹码:“而若能躋身前三甲……所得之奖,乃是四品天地灵物!” “四品?!”张鈺闻言,心中顿时掀起波澜,不禁脱口而出,“宗门此次竟有如此手笔?!” 三品灵物已极为难得,而四品灵物,与三品虽只一品之差,却是云泥之別! 四品已属中三品之列,內含一丝天地道韵,关乎未来檀宫境的修行根基锤炼,其价值远超十件、二十件三品灵物,根本有价无市,寻常机缘难觅其踪! 每一件天地灵物,於他而言便意味著装备栏上新增一件强大的“装备”,能极大提升他的实力与底蕴,这诱惑,他无法拒绝。 心动之余,他立刻冷静下来。奖励如此厚重,竞爭之激烈可想而知。他沉吟道:“师兄,如此重赏之下,恐怕宗门內所有气海三品的师兄师姐们,都会倾力以赴吧?” “这是自然。”赵炎点头,“虽说是气海境皆可参与,但若想取得名次,气海三品乃是最基本的门槛。一品二品,多半只是走个过场,积累些经验罢了。除非……能如锐金峰楚归鸿那般,身负太乙金莲那等先天灵物,拥有越阶而战的资本。” 张鈺默然。他虽对自身修行进境极有信心,但於实战一道,除却上次猎杀三只妖兽外,几乎毫无与人交手的经验,心中不免有些打鼓:“师兄,我虽修为尚可,但与人搏杀的经验实在匱乏,怕是难以与那些沉浸三品境多年的师兄师姐们爭锋……” 赵炎知他已心动,只是尚有顾虑,便朗声笑道:“师弟何必妄自菲薄?你如今气海三品的修为已然稳固,更身负戊己土莲。同阶之中,但凡土灵根修士,遇到你一身土系神通术法几乎形同虚设,未战先怯三分!纵是其他属性的弟子,你的『尘壤守护』亦能削弱其三成攻击,此消彼长,优势极大。”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更何况,你乃九寸气海,灵力之雄浑远胜同儕,又有《戊土镇岳》、《燎原焚天》两大真传剑诀傍身。只要你这数年间开闢的窍穴超过百处,灵力运转、肉身强度更上一层楼,即便面对气海境圆满的对手,也绝对有一战之力,爭夺前十二,大有希望!” 张鈺听著师兄的分析,心中渐渐豁亮,信心也隨之增长。赵炎並不知他其实是十二寸气海,更不知他窍穴已开近三百处! 若將这些底牌算上,他的真实实力,恐怕远超赵炎预估!爭夺前十二?或许…前三也未尝不可一试!尤其是若运气好,提前遭遇土脉弟子,几乎可稳操胜券! 想到此处,他再无犹豫,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断然道:“师兄,这甲子大比,我参加了!不知大比具体何时开始?流程如何?还请师兄详解。” 赵炎见他终於应下,心中大喜,抚掌笑道:“好!这才是我金焱峰首座亲传该有的气魄!” 隨即详细解释道:“这甲子大比囊括弟子眾多,前后共需三月之久。前两月,乃是预选与淘汰,旨在从眾多弟子中筛选出真正的精英。最为关键的,是最后一月的正赛。” “最后一月,最终只会剩下四十八人。这四十八人,將以抽籤决定对手,一对一较量,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前二十四、前十二、前六,最后是三甲排位。赛制简单直接,却也最为残酷。” 张鈺暗暗点头,一轮定胜负,確实残酷,且运气成分不小。但转念一想,修仙之路,机缘气运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那我需从何时开始参加比试?” “为免实力强劲的弟子过早相遇,也予普通弟子更多展示机会,七脉每一脉皆有三个直接进入最终四十八强的名额。七脉便是二十一个名额。剩余二十七个名额,则由前两个月的预选赛中决出。赵炎笑道“以师弟你足以媲美三品圆满的战力,自然占据我金焱峰一席,无需参加前两月的海选,可安心修炼至最后一个月。” 张鈺闻言心下稍安,两个月时间,足够他再开闢七八处窍穴,届时实力必將再涨一截。 然而,赵炎接下来话锋一转,神色略显严肃:“不过师弟,有件事须得提前告知於你。此次大比,为公平起见,旨在考察弟子自身修为根基与对神通法术的领悟运用。故而规定,所有弟子皆需使用宗门制式法宝,譬如你的坤炎剑。严禁使用任何特殊外物,尤其是…你那能激发多种灵物神通的『秘术』。” 张鈺听罢,略一思忖便即瞭然。如此规定,正在情理之中,方能真正体现弟子本身的实力,否则便成了拼家底、比机缘的大会,失去了论道选拔的本意。 不能动用装备栏的主动技能,虽然少了几分底牌,但他对自身根基与两大剑诀亦有信心。 “师弟明白,自当遵守规则。” 师兄弟二人商议既定,张鈺便不再耽搁,送走赵炎后,再度封闭洞府。 事情既已商定,赵炎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辞,叮嘱张鈺好生准备。 送走师兄后,张鈺重新封闭洞府石门。他並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静坐片刻,將甲子大比之事细细思量一番。 “天地灵物…”他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旋即,他收敛心神,再次沉入那无休无止的修炼之中。周身五色光华亮起,气血奔腾,灵气涌动,向著下一处窍穴发起了衝击。 …… 张鈺自然不可能真的修炼两个月,直至大比前夕方才出关。一月之期刚过,他成功將四处窍穴开闢充盈,周身光华闪烁的窍穴总数赫然突破了三百大关,达至三百零三处之境时,便接到了师兄赵炎的传讯符。 无奈之下,只得暂时中断修炼进程,起身出了洞府,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往金焱峰后山的炎舞坪而去。 张鈺已许久未曾来此,落下剑光时,只见坪上已有三人等候。 除却师兄赵炎,另有一男一女两位陌生面孔。张鈺心下明了,这二位想必便是金焱峰此次甲子大比的另外两位种子选手了。 赵炎见张鈺到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招手道:“张师弟,你来了。正好,为你引见一番。” 他指著那女子道:“这位是祝青筠祝师妹。”又指向那男子:“这位是祝千涛祝师弟。他二人乃是姐弟,皆是我金焱峰內门翘楚,修为已达气海境圆满之境。此次七脉论道,便由你三人代表我金焱峰出战。” 张鈺拱手行礼,不卑不亢道:“张鈺见过祝师姐,祝师兄。”同时目光微抬,悄然打量二人。 第57章 祝家姐弟 那祝青筠身著一袭烈焰般的赤红法袍,身形高挑,甚至比寻常男子还要挺拔几分。 面容並非娇柔之美,而是眉峰凌厉,鼻樑高挺,嘴唇紧抿,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刚烈之气,眼神锐利如鹰隼,顾盼之间自带一股咄咄逼人的英气。 此刻她看向张鈺,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几分跃跃欲试的不服气。 而其弟祝千涛,则是一身暗红色镶金边的劲装,身材匀称,面容竟有几分罕见的俊秀阴柔,皮肤白皙,眉眼细致。但奇异的是,其气质却並不显女气,反而透著一股阳光开朗之意,嘴角天然带笑,眼神清澈温和。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匯聚於一人之身,却丝毫不显矛盾,反让人觉得独特。他看向张鈺时,目光中则带著同脉弟子间的天然善意与好奇。 二人亦同时回礼:“张师弟。” 赵炎神色一肃,道:“距大比正式开场尚有一月。此一月內,你三人每日需来此炎舞坪。我会將目前已探知的各脉强劲对手信息、其所擅功法、惯用手段一一告知你等。同时,亦会对你们的剑诀、法术进行针对性锤炼指点,务求在这最后关头,最大程度提升你等的实战之能!”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沉凝:“你三人乃是我金焱峰內定的参赛者,代表的是我金焱峰的顏面。目標只有一个——最少闯入前十二之列!扬我峰威,莫要辜负师尊与同门的期望!” “是,师兄!”三人齐声应道,神色皆是一凛。 这时,那祝青筠忽地上前一步,对著赵炎一抱拳,声音清亮带著火气,却並无恶意,反而有种光明磊落的坦荡:“赵师兄!在此之前,师妹我想先与张师弟切磋一番!还望师兄允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赵炎似是早有所料,並不惊讶,只是將目光转向张鈺,询问道:“张师弟,你的意思呢?” 张鈺心下苦笑,知道这位师姐因为自己常年闭关不见人,却又占了一个內定名额,心中不服,欲要亲手掂量自己的斤两。 同门之间,若存此芥蒂,於后续配合確为不利。念及此处,他当即頷首:“还请祝师姐手下留情,多多指教。” 两人遂飞身掠至炎舞坪中央,相隔数十丈站定。 张鈺拱手道:“祝师姐,师弟偏重守势,请师姐先出手吧。” 祝青筠也不客气,娇叱一声:“好!那张师弟小心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烈焰飞剑,剑身震颤,发出清越嗡鸣。只见她手腕一抖,《燎原焚天剑诀》骤然施展而出! “轰!” 一道近乎凝成实质、粗如儿臂的赤红剑气离剑而出,剑气周围空气剧烈扭曲,灼热的高温瞬间瀰漫开来,仿佛真要將这片岩坪化为燎原火海!其势之猛,其火之烈,远胜张鈺平日所练,確是他生平所见將此剑诀火意发挥得最为狂暴的一击! 张鈺目光一凝,却並不惊慌。心念动处,周身土黄色光华流转,一座凝实厚重、花瓣层叠的明黄色莲花虚影瞬间浮现,將其周身护得严严实实——正是“尘壤守护”! 与此同时,他亦催动坤炎剑,同样施展出《燎原焚天剑诀》迎击。剑光升腾而起,虽也带著灼热厚重的气息,但比之祝青筠那纯粹而爆裂的火意,明显少了几分决绝刚烈,多了几分土行的沉凝,精妙变化之处更是远远不及。 “嗤!轰隆!” 两道烈焰剑气半空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火光四溅,灼热的气浪翻滚开来,將坪上尘埃尽数捲起吹散。 一击之下,高下立判。张鈺的剑气虽凭藉自身雄浑灵力未曾溃散,却被祝青筠那更为精纯霸道的火行剑气逼得节节后退,显然在剑诀的理解与运用上落了下风。 祝青筠得势不饶人,身隨剑走,化作一道红色流火,剑招如疾风暴雨般倾泻而至。或劈、或刺、或撩、或扫,每一剑都蕴含著爆裂的火灵之力,將《燎原焚天剑诀》的霸道与侵略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张鈺则稳守方寸之地,坤炎剑舞动,將《燎原焚天剑诀》的守势交替运用,辅以“尘壤守护”的绝对防御,堪堪抵挡。 他剑招虽不够精妙,但胜在灵力深厚,十二寸气海提供的支撑远超常人想像,守得是滴水不漏。场间只见赤红剑光纵横捭闔,如同惊涛骇浪,不断衝击著那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岿然不动的明黄莲花与赤黄剑幕。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数十回合。祝青筠攻势如潮,剑气惊鸿,始终占据主动,其对《燎原焚天剑诀》的领悟確实远在张鈺之上,变化多端,火候老辣。 而张鈺则攻少守多,略显狼狈,但“尘壤守护”神通著实逆天,將袭来剑气的威力先削弱三成,剩余的衝击力再被他那经过三百多处窍穴强化的强悍体魄轻易承受下来,竟是毫髮无伤。 久攻不下,祝青筠剑势稍缓,翩然后退数丈,俏脸之上战意更浓,却並无焦躁之色。她朗声道:“张师弟果然守得稳固!师姐我有一式,你若能接下,我便认输,心服口服!” 张鈺神色一肃,心知这位师姐要动用真格的了,立刻全神贯注,体內灵气奔涌:“师姐请!” 只见祝青筠缓缓举起手中烈焰飞剑,周身气势不升反降,变得异常內敛。但下一刻,一团凝练到极致、色泽近乎纯白、仅中心一点嫣红的奇异火焰自她眉心处浮现而出,缓缓融入剑身之中。 那火焰出现的瞬间,周遭温度骤然再次飆升,张鈺都感到皮肤一阵灼痛,空气发出被灼烧的噼啪轻响。 “天赋神通?!”张鈺心中警铃大作,不敢有丝毫怠慢。全力运转《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体內三百余窍穴同时亮起,磅礴如海的土行灵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周身罡气之中。 “尘壤守护,凝!” 那明黄色的莲花虚影骤然暴涨,花瓣层层叠叠,变得更加凝实厚重,仿佛由无暇美玉雕琢而成,流转著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道韵。 “焚烬一击!” 祝青筠娇叱一声,手中融入了那纯白火焰的长剑猛地刺出!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道纤细如针、凝练无比、色泽白得刺目的火焰流光,撕裂空气,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直射张鈺心口的莲花虚影! 嗤——!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极致的灼烧与侵蚀之声响起。那白炙火焰流光与明黄莲花罡气悍然碰撞! 白炙火焰蕴含著恐怖的高温与一种奇特的“焚烬”意境,竟似能无视部分防御,疯狂地侵蚀、燃烧著戊土罡气。明黄莲花光芒急剧闪烁,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虚薄! 张鈺只觉一股灼热之力透罡而来,体內气血都为之一沸,脚下不由退后半步,心中暗惊这火焰的可怕!他疯狂催动灵元,十二寸气海掀起滔天巨浪,源源不断的土行灵力补充著罡气的消耗。 那白炙火焰终究是无根之火,后劲难以为继。在突破了將近九成的戊土罡气后,其势终於耗尽,闪烁了几下,最终悄然湮灭於空中。 而张鈺身前的明黄莲花虚影,虽黯淡稀薄了近九成,却依旧顽强地旋转著,未曾破碎。 场中一时寂静。 祝青筠看著那未曾完全破开的防御,眼中闪过一丝遗憾,隨即化为释然与认可。她收剑入鞘,落落大方地拱手道:“张师弟,我输了。你的戊土罡气,远超我之预料。之前对师弟实力的质疑,是师姐我浅薄了,在此向你赔个不是。” 张鈺也散去罡气,连忙还礼,真心实意道:“师姐言重了!师姐剑气之凌厉,火法之精纯,实乃师弟生平仅见。我不过是仗著灵根特性侥倖抵挡罢了,若论攻伐之术,远不及师姐。此番应是平手,师姐万万不必如此。” 祝青筠却摇头,坦然道:“胜便是胜,败便是败。我以气海圆满,修为高你一截,剑诀领悟自认不弱,更动用了本源灵火神通,却仍未能破开你的防御。若是生死相搏,我灵力耗尽,你却依旧有余力,败的定然是我。更何况,我知道你是土行灵根,更擅《戊土镇岳剑诀》,方才与我交手,却以《燎原焚天剑诀》应对,显然未尽全力。” 张鈺被她点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这位师姐性情刚烈直接,却也光明磊落,心思敏锐,实在让人难以生出恶感。 赵炎此时方才笑著走上前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同门切磋,意在交流印证,非为爭一时之长短。青筠你的《燎原焚天剑诀》刚猛无儔,火意澎湃,已是深得其中三昧。但需知刚不可久,烈不可恆。火焰之道,亦需有绵绵不绝、生生不息之意蕴藏其中,否则一击不中,自身便易陷入力竭之境,需得好生体悟。 他又转向张鈺,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与训诫:“还有你,张师弟!我知你醉心境界提升,常年闭关,但你这剑诀运用……实在是一塌糊涂!《燎原焚天》的霸道刚烈你十成里未得五成,空有浩瀚灵力与绝世防御,若攻伐之术如此蹩脚,遇上真正的高手,终究只能被动挨打!这一个月,你必须给我沉下心来,好生磨礪剑技!莫要到了七脉论道之上,给我金焱峰丟人!” 张鈺深知师兄所言句句在理,皆是为自己著想,当下肃然应道:“是,师兄!师弟必定勤加练习,不敢懈怠!” 接下来的时间,赵炎便开始悉心指导三人。他先將已收集到的各脉强劲对手信息分享,分析其特点与弱点。隨后便针对各人情况加以指点。 张鈺很快便发现,这对祝家姐弟在剑道之上的天赋,堪称惊才绝艷。往往赵炎只需稍加点拨,二人便能迅速领悟精髓,甚至举一反三,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尤其是弟弟祝千涛,其天赋似乎更在姐姐之上,对剑诀的理解常能切入精微之处,让赵炎都频频頷首。 相比之下,张鈺在剑诀悟性上就显得“天赋平平”了。他虽能凭藉灵力控制將剑招使得分毫不差,但对其內在神韵、意境转换的把握,总是慢上半拍,缺乏那种灵光乍现的悟性。 好在赵炎早知他於此道不甚擅长,並未过高要求,更多是督促他將基础剑招锤炼得更加纯熟,並將更多精力放在了教授祝家姐弟更为精深的剑诀变化之上。 一日光阴倏忽而过。 待祝家姐弟告辞离去后,张鈺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无奈苦笑。这一日,他在剑诀对练上可没少被赵炎训斥,与那对天资卓绝的姐弟相比,更是深受打击。 赵炎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了,师弟,莫要灰心。人各有所长,你的长处在於根基之雄厚、修为进境之神速,这亦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大机缘。剑诀之事,勤能补拙,这一个月苦功下去,必有大进。”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再者,让你提前出关,並非只是为了练剑。亦是让你与他二人熟悉一番。若我所料不差,此次七脉论道之后,无论成绩如何,师尊都会正式收他二人为亲传弟子。” 张鈺闻言,微微一愣,原来其中还有这般渊源。 赵炎见他瞭然,又补充道:“这对姐弟来歷亦是不凡。他们乃是罕有的双生子,心意相通,更以一道名为『阴阳共生炎』的四品天地灵火铸就灵根。此火玄妙无比,一体双生,分开时各自为三品灵火,合力则堪比四品!虽比不得你的先天戊己土莲,却也是世间罕有的极品灵物了。师尊早已留意他二人多年,一直暗中栽培,早有收徒之意,只是等待一个合適的契机罢了。此次七脉论道,正是他二人扬名之时,亦是顺势而为的最佳时机。” 张鈺这才恍然,怪不得那祝青筠初见时对自己颇有不服,除了对自己实力的怀疑外,恐怕亦有对未来“同门”之间的一丝较劲心思。 他看著二人离去的方向,心中暗道:阴阳共生炎……四品灵物,心意相通的双生子……这金焱峰,都藏龙臥虎。其余六脉弟子,看来也绝非易与之辈。 念及此处,他对於一个月后的七脉论道,以及后续的修炼之路,更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第58章 剑启群英 一个月光阴,於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清晨,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將金辉洒向连绵起伏的仙山琼阁时,整个长陵仙门仿佛从沉睡中甦醒,笼罩在一片氤氳流转的七彩霞光之中。 山间灵雾裊裊,仙鹤翔集,无数珍禽异兽的啼鸣与幽谷虫唱交织成曲,焕发著磅礴生机。 张鈺一袭金焱峰內门弟子服饰,身负坤炎剑,准时来到金焱峰主殿。殿內,祝家姐弟已然等候在此。 经过一个月在炎舞坪上的朝夕相处与並肩磨礪,张鈺与这对姐弟已颇为熟稔。 姐姐祝青筠依旧是一身烈焰般的赤红法袍,身姿挺拔,眉宇间英气勃勃,见到张鈺便爽朗笑道:“张师弟,今日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修炼得忘了时辰呢!”其声清亮,毫不扭捏作態,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弟弟祝千涛则身著暗金边纹的劲装,在一旁微笑著拱手见礼:“张师弟。”他话虽不多,但眼神清澈明亮,笑容阳光,令人如沐春风。 张鈺笑著回礼:“祝师姐,祝师兄。如此盛事,岂敢遗忘? 三人閒谈片刻,气氛融洽。他们都心知,此次论道之后,烈阳真人多半会將这对天赋异稟的姐弟正式收为亲传,届时便是真正的同门师兄弟,关係自然更近一层。 不多时,大师兄赵炎龙行虎步地走入殿內,其身后跟著四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弟子。 这四人服饰各异,但周身皆隱隱有火灵之气流转,显然是从长陵门数千气海境弟子中歷经层层选拔、最终脱颖而出的火脉精英。 张鈺目光扫过,心中微凛。这四人中,竟有两人灵气圆融无碍,分明已是气海境圆满的修为;另外两人虽稍逊半筹,却也无限接近圆满之境,估摸著周身开闢的窍穴也已在三百之数上下。 “果然,能杀入前四十八强者,无一庸手!”张鈺心中暗忖,对这七脉论道的分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赵炎环视殿內七人,声若洪钟:“人来齐了。这四位是周焱、李燚、吴焕、郑灼。”他简单介绍了四人的名字,那四人皆抱拳行礼,神色间既有激动也带著一丝桀驁,那是从残酷竞爭中胜出后自然养成的自信。 “加上你们三人,便是我金焱峰此次参与七脉论道的全部人马!大比之中,望尔等同心协力,勿墮了我火脉威名!” 七人齐声应道:“谨遵师兄教诲,必竭尽全力,扬我峰威!”声音在殿中迴荡,透著一往无前的决心。 赵炎见状,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大手一挥:“好!隨我来!” 说罢,他率先化作一道炽烈虹光掠出大殿。张鈺等人不敢怠慢,纷纷御剑而起,撕裂云层,朝著长陵仙门的中心区域疾驰而去。 --- 长陵殿,坐落於正法峰与妙法峰之间的中轴线上,乃是长陵仙门真正象徵与核心之所。其殿宇巍峨磅礴,不知用何种灵材修筑,通体呈温润的白玉之色,却又隱隱透出金芒,飞檐斗拱,雕樑画栋,无数玄奥符文在阳光下流转不息,散发著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殿前是一片极其开阔的汉白玉广场,地面光滑如镜,烙印著巨大的太极八卦与周天星斗图案,边缘矗立著九九八十一根盘龙玉柱,此刻皆被激发,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结界光晕,將整个广场笼罩其中——这里便是此次七脉论道的比试场地。 张鈺一行人按下剑光,落於广场边缘 的区域。此刻,广场上已是人影绰绰,各色遁光不时落下,皆是各脉参加最终正赛的弟子以及带队之人。 张鈺目光扫过,迅速清点。四十八名弟子已陆续到齐,依脉系不同,自然分成数个阵营。 正法殿弟子人数最多,足有十人,皆身著玄色或银白法袍,个个气息凌厉,眼神锐利如鹰顾狼视,站在一起便有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开来,令人望而生畏。 其次便是妙法殿,八名弟子有男有女,服饰各异,或飘逸,或华美,气息也最为繁杂,水火土金木各系灵根皆有,显得深不可测。 锐金峰与金焱峰皆是七人。锐金峰那边,楚归鸿一袭白金剑袍,身姿挺拔如剑,独自站在最前方,面色冷峻,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锋锐气息。 他似有所感,冰冷的目光倏地投向张鈺,两人视线在空中一碰,皆是无言,却仿佛有金铁交击之声响起。 后土峰与弱水峰各有六人。土脉弟子大多沉稳厚重,水脉弟子则气息柔和內敛。石岳也在其中,对著张鈺憨厚地笑了笑 青木峰人数最少,仅有四人。张鈺並未看到方墨与苏沐晴的身影,心下略一思量便即明了。 那二人虽是青木、弱水两脉弟子,但身为道侣,恐怕更看重双修之法与阵法合击,在这种一对一的擂台赛中確实不占优势,未能闯入前四十八强也在情理之中。 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人数分布也大致反映了七脉目前的实力对比以及各属性功法的特点。 正法、妙法二殿网罗英才,不限灵根,弟子眾多且精英辈出;金、火二脉攻伐凌厉,锐意进取;土、水二脉偏重防御与变化;而木脉在气海境,缺乏强力的直接攻击手段,在这种擂台赛上確实较为吃亏。 当然,若是在无边林海、木灵之气充沛之地,木脉修士藉助地利所能发挥出的实力將截然不同。 “不过,这一切待到突破至炼气化神的檀宫境,铸就第二种灵根,五行相生相剋,衍生无穷妙法后,才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如今的气海境爭斗,在宗门大能眼中,或许真的只是小打小闹,意在磨礪弟子罢了。”张鈺心中暗忖。 “鐺——!”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能涤盪神魂的钟声骤然响彻云霄,压下全场所有嘈杂之音。 长陵殿那两扇高达十丈、雕刻著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巨门缓缓开启,一股浩瀚縹緲的威压隨之瀰漫开来。 紧接著,六道流光自殿內飞射而出,悄无声息地落於殿门前早已悬浮的六座祥云匯聚而成的云床之上。光华敛去,露出六位气息渊深如海、周身道韵自然流转的身影。 正是长陵仙门六位掌脉首座: 妙法殿主——清虚真人,一位面容清癯、眼神睿智、身著八卦道袍的老者。 金焱峰首座——烈阳真人,红眉如火,不怒自威。 后土峰首座——坤元真人,一位面容敦厚、身形壮硕的中年模样修士,气息沉凝如山,仿佛与脚下大地连为一体。 弱水峰首座——澜汐真人,一位容貌秀丽、气质温婉如水的女子,身著水蓝裙衫,眸似秋水,令人望之心寧。 青木峰首座——长春真人,一位面色红润、鬚髮皆碧、生机盎然的老者,手持一截翠绿藤杖。 锐金峰首座——锋鏑真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锋,周身散发著无形的剑气,令人不敢直视。 唯独少了正法殿主邢无极。 清虚真人缓步上前,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弟子耳中:“诸位,静心。” “七脉论道,甲子一届,乃我长陵仙门甄选英才、砥礪道法之盛事。本届论道,正法殿邢殿主正值闭关紧要关头,由老夫暂代主持。” 他目光温润,扫过下方四十八位宗门未来的希望,继续道:“大道爭锋,亦需心存善念。望尔等於此论道台上,能尽情施展所学,展现真实自我,印证自身道途。切磋较技,点到为止,须知同门之谊,重於胜负之分。” 寥寥数语,却蕴含著安抚心神、导人向善的力量,让人不知不觉中心境平和下来。 “规则一如往昔,第一轮,四十八进二十四,抽籤决定对手。各脉领队上前,代为抽籤。” 各脉带队真传闻言,纷纷上前。赵炎对张鈺七人微微頷首,也大步走向殿前一方悬浮的玉璧前。那玉璧光华闪烁,其上名字不断变幻,最终定格出二十四组对阵名单。 抽籤完毕,赵炎返回金焱峰阵营,面色平静。早有弟子將具体的对阵名录分发下来。 赵炎看向七人,快速道:“对阵已出。千涛,你的对手是后土峰弟子周莽;青筠,你对阵锐金峰弟子冯锐;张鈺,你的对手是妙法殿弟子云瑶。” 他顿了顿,看向另外四人:“周焱,你对阵正法殿弟子……李燚你对阵弱水峰……吴焕……郑灼……” 听到自己的对手是妙法殿弟子,张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运气似乎不太好。正法殿与妙法殿弟子不限灵根属性,所学极为博杂,尤其难缠。 正法殿的《七杀破军剑诀》杀气最重,凌厉无匹;而妙法殿的《云水縹緲剑诀》更是以变幻莫测、诡异难防著称,极难对付。相比之下,他寧愿遇到属性被自己克制的土脉或水脉弟子。 但签位已定,无从更改,唯有全力以赴。 “第一轮,第一场,正法殿李肃,对青木峰林远!双方入场!”一位担任裁判的宗门长老朗声宣布。 比试正式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於广场中央的结界之內。 只见正法殿那名名为李肃的弟子,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掠入场地,身法极快,带起道道残影。而他的对手,青木峰林远,则显得沉稳许多,一步步走入场中,周身已有淡淡的青绿色灵光流转。 “开始!” 长老话音甫落,李肃便率先发动攻击!他並指如剑,一道凌厉无匹、带著惨烈杀伐气息的银色剑罡破空而出,直刺林远!正是《七杀破军剑诀》的起手式——破军直刺! 林远低喝一声,双手掐诀,身前地面瞬间隆起,数根粗壮的青色藤蔓如同巨蟒般冲天而起,交错成一面藤盾,同时地面有更多荆棘蔓延而出,缠向李肃双足。 嗤啦! 银色剑罡锋锐异常,竟直接將那藤盾撕裂开来!但就这么一阻的功夫,林远已轻盈后退,同时手中打出一道翠绿符籙,化作漫天飞舞的青色叶片,每一片都边缘锐利,如同飞刀般席捲向李肃。 李肃身形晃动,剑指连点,道道剑气精准地將飞叶击碎,同时步伐玄妙,轻易避开了脚下荆棘。 他的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剑指、拳脚皆蕴含凌厉剑气,將《七杀破军剑诀》的侵略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林远则稳扎稳打,凭藉木系术法的纠缠与控制,不断布置下一道道障碍,或是以灵植防御,或是催生毒花粉干扰,偶尔寻隙反击,一根根尖锐的木刺凭空突袭。 两人一攻一守,一快一稳,斗得异常激烈。广场之上剑气纵横,藤蔓破碎,木屑纷飞,灵光爆裂之声不绝於耳。 场外观战的张鈺看得目不转睛,心中震撼。这才是大宗弟子应有的实战水准!对术法的运用、时机的把握、灵力的调配,都远非他之前猎杀妖兽那般简单直接。尤其是那正法殿弟子的剑诀,杀气之凝练,让他隔著结界都感到皮肤隱隱刺痛。 最终,李肃凭藉更胜一筹的攻击力与速度,抓住林远一个细微的施法间隙,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突破重重阻碍,停在了林远喉前三寸之处。 “承让。”李肃收剑,气息略喘,显然消耗也不小。 林远苦笑一声,拱手认输。 “第一场,正法殿李肃胜!” 精彩的开场瞬间点燃了气氛,各脉弟子皆凝神观战,分析著潜在对手的手段。 接下来几场比试,亦是精彩纷呈。弱水峰弟子施展《玄冥盪魔剑诀》,限制对手行动;后土峰弟子《戊土镇岳剑诀》防御无双,稳守反击;锐金峰弟子剑气锋锐,无物不破;妙法殿弟子法术诡异,层出不穷……让张鈺大开眼界,深感不虚此行。 很快,轮到了金焱峰弟子出场。 “下一场,金焱峰祝千涛,对后土峰周莽!” 祝千涛深吸一口气,对张鈺和祝青筠点了点头,身形一动,便如一片轻羽般飘落场中。他的对手,后土峰周莽,是一个身材敦实、面色沉稳的青年,手持一柄宽厚的重剑。 两人见礼之后,比试开始。 那周莽出乎张鈺意料,並未像大多数土脉弟子那样採取守势,反而低喝一声,脚踏大地,主动发起进攻! 厚重的土黄色剑罡裹挟著沛然巨力,如同山岳倾轧般朝著祝千涛碾压而来。他竟是將《戊土镇岳剑诀》的沉重之势化入了攻势之中。 祝千涛面色不变,手中制式火剑轻颤,《燎原焚天剑诀》隨之展开。但他施展的剑诀又与祝青筠的霸烈不同,剑光灵动跳跃,似星火燎原,於方寸之间辗转腾挪,並不与对方硬拼力量,而是以巧破力,以快打慢,精准地点击在对方剑势力道转换的节点之上。 一时间,场中黄色剑罡厚重磅礴,赤色剑光灵巧飞溅。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沉闷的巨响与强烈的灵气波动。 张鈺看得暗自点头,祝千涛对剑诀的理解和运用確实极有天赋,这种举重若轻、以技取胜的战斗方式,与他大开大合、依赖防御和灵力的风格截然不同。 久攻不下,周莽似乎有些焦躁,猛地向后一跃,双手握剑重重插入地面! “厚土缚灵!” 轰!磅礴的土行灵气瞬间从他体內爆发,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竟迅速瀰漫小半个擂台,化作粘稠沉重的黄色灵光,试图將祝千涛彻底包裹、束缚在內!这显然是一种藉助大地之力施展的束缚类天赋神通。 祝千涛顿时感到周身一沉,动作变得滯涩起来,仿佛陷入泥沼。 “结束了!”周莽低吼一声,拔剑再次衝来,试图趁此机会一举奠定胜局。 然而,身处困境的祝千涛却依旧从容。他並未试图强行挣脱那厚土灵光的束缚,而是深吸一口气,周身三百六十处大窍同时亮起,精纯无比的火行灵元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长剑。 那柄制式火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剑身剧烈震颤,发出清越剑鸣! “燎原——破妄!” 他清喝一声,一剑刺出!这一剑,没有丝毫花哨,凝聚了他对《燎原焚天剑诀》全部的理解与修为,將爆裂的火意极致內敛,集中於一点,化作一道细如髮丝、却炽亮到无法直视的赤红剑丝,精准无比地刺入前方厚重土灵之力的某个薄弱之处!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那粘稠沉重、看似无可撼动的厚土灵光,竟被这道极致锋锐、极致凝聚的火线生生撕裂开一道口子! 神通被强行破开,周莽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踉蹌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祝千涛,最终苦笑一声,拱手道:“祝师兄修为精深,剑术超绝,在下…认输。” “承让。”祝千涛还礼,脸色也微微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一剑消耗极大,但眼神依旧明亮。 场外顿时响起一阵喝彩声。祝千涛这一手以点破面、精准破法,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斗素养和对时机的把握能力,令人嘆服。 张鈺心中亦是震动不已:“祝师兄竟能將《燎原焚天剑诀》修炼到如此境界,单凭剑术精妙便破开了同阶修士的天赋神通!我对剑诀的领悟和运用,確实相差甚远…” 祝千涛刚下场调息不久,下一场便接踵而至。 “下一场,金焱峰祝青筠,对锐金峰冯锐!” 祝青筠早已按捺不住,娇叱一声,化作一道赤红流火,轰然砸落场中,气势惊人。她的对手,锐金峰冯锐,是一名面容冷峻、眼神如刀的青年,周身散发著锐利的金灵之气。 两人皆是攻势凌厉的代表,这一战註定是火星撞地球! 果不其然,见礼之后,没有任何试探,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太白分光!” “燎原焚天!” 一道白色剑罡与一道赤焰剑罡毫无花巧地猛烈对撞在一起!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起,狂暴的剑气与灼热的火浪混合著锋锐的金灵之气四散衝击,將结界震得嗡嗡作响! 一击之下,两人各退半步,竟是平分秋色! “好!”祝青筠不惊反喜,战意更加高昂,剑势展开,如同火山喷发,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猛过一剑,赤红的剑光铺天盖地般向冯锐席捲而去,仿佛真要焚尽八荒。 那冯锐亦是毫不示弱,锐金峰功法讲究的便是一往无前,锋锐无匹。他催动《太白分光剑诀》,剑罡凝练如实质,带著惨烈的杀伐之气,硬碰硬地迎上祝青筠的狂猛攻势。 鏘鏘鏘鏘!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场中炸响,赤红与血金色的剑光疯狂交织、碰撞、湮灭。两人的身影在剑光中急速闪烁交错,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人的灵气波动。 场面之激烈、之火爆,远超之前任何一场比试!引得场外惊呼连连。 短短十几个呼吸间,两人已硬撼了数十招!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张鈺看得心驰神摇,这才是真正毫无保留的、极致的攻伐对决!祝青筠的狂猛暴烈,与祝千涛的灵巧精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同样强大。 然而,久攻不下,锐金峰冯锐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锋锐剑气,在突破对方那同样狂暴的火焰剑罡后,竟难以对其造成真正的威胁。 不能再这样下去!冯锐眼中厉色一闪,猛地虚晃一剑,抽身后退,同时左手掐诀,眉心一点金芒乍现! “庚金神芒!”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牛毛、却快得超越思维的金色光芒,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射至祝青筠面前!这是他將一身精纯金灵之气高度凝聚而成的法术,专破各种护体罡气,威力极其恐怖!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祝青筠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她竟不闪不避,同样清叱一声,一团凝练无比、色泽近乎纯白、仅中心一点嫣红的奇异火焰自其眉心浮现——正是“阴阳共生炎”中的阳炎本源! 那纯白火焰瞬间融入剑身之中! “焚烬!” 她再次施展出了那曾让张鈺都感到棘手的神通!一道纤细如针、白炙刺目的火焰流光自剑尖喷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对上了那道庚金神芒! 嗤——! 极致的锋锐与极致的灼热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相互侵蚀、湮灭之声! 但这一次,祝青筠显然动用了更多本源之力,那白炙火焰的“焚烬”之意更盛!仅仅僵持了一瞬,庚金神芒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最终被那恐怖的白炙火焰彻底焚化为虚无! 火焰流光余势不衰,直刺冯锐面门! 冯锐骇然失色,拼命催动护体灵光,却如同纸糊一般被瞬间洞穿!他只觉得一股灼热无比、带著毁灭气息的力量透体而入,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结界光幕之上,跌落在地,已然受了不轻的內伤,失去了再战之力。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祝青筠这霸道无比、一击决胜的姿態震慑住了! “金焱峰祝青筠,胜!”裁判长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祝青筠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额角见汗,显然消耗也不小,但那双英气勃勃的眸子却越发明亮,扫视场外,带著一股睥睨之色。 她转身飞回金焱峰阵营。祝千涛对自己姐姐的胜利毫不意外,微笑著递过一枚恢復灵力的丹药。 张鈺心中感慨万千:“祝家姐弟,当真了得!一个剑术精妙,一个神通霸烈…相比之下,我…” 就在这时,裁判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重锤敲在张鈺心上。 “下一场,金焱峰张鈺,对妙法殿云瑶!双方弟子入场!” 终於轮到他了! 张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杂念,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沉凝。坤炎剑在他背后发出轻微的嗡鸣,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沉稳的黄光,落入那一片狼藉、却战意未散的擂台之中。 第59章 初露崢嶸 当张鈺一步踏入那巨大的演武场时,几乎能感觉到看台上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於己身。 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质疑,亦有难以言喻的深意。 他確实已是长陵仙门內的“名人”。身怀先天戊己土莲入门,这本就是百年难遇的奇事;紧接著便是传闻中被暗算以致“道基受损”,沦为同门口中的惋惜或暗中嘲讽的对象;而后竟又奇蹟般地捕获了令无数弟子垂涎的金龙鱼;再到最近小范围內流传的、关於那禁忌阵法“五行锁灵阵”与其身怀某种激发多属性灵物神通之秘术的猜测…… 这一系列充满矛盾与传奇色彩的標籤,早已让张鈺这个名字在宗门高层乃至精英弟子圈中口耳相传。 只是他常年深居简出,绝大多数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这七脉论道,正是许多人一睹其真容、验证其传闻的绝佳机会。 高台云床之上,几位首座的目光也或多或少落在张鈺身上。锋鏑真人眼神锐利如故,却更显深沉;清虚真人面带微笑,眼神深处却带著一丝探究;其余几位首座亦是神色各异。 张鈺深吸一口气,將这些无形的压力尽数压下,心神恢復古井无波。他步伐沉稳,来到场中站定,看向对面的女修。 妙法殿云瑶,身姿婀娜,穿著一身水蓝色缀有云纹的妙法殿道袍,面容被一层淡淡的、流动的云雾灵气遮掩,若隱若现,更添几分神秘与柔美。 她微微頷首,声音透过云雾传来,带著几分轻柔婉转:“妙法殿云瑶。早就听云疏师兄提起过张师弟的大名,盛讚师弟乃我长陵仙门百年不遇之奇才。稍后比试,还望师弟的《燎原焚天剑诀》手下留情才是。”语气谦和,甚至带著三分柔弱,给人一种知书达理、我见犹怜之感。 若是一般初出茅庐的弟子,恐怕立刻就会被这姿態迷惑,心生轻视或怜惜之意。 张鈺虽並未被其言语所动,但也不免放鬆了几分:“云师姐过誉了,师弟入门日浅,修为粗浅,稍后还要请师姐多多指教。” 云瑶闻言,云雾后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不再多言,只是持剑做了一个起手式。张鈺也凝神戒备,坤炎剑横於身前,示意已准备妥当。 “小心了!” 云瑶清喝一声,方才那柔弱气息瞬间一扫而空,周身磅礴的蓝色水灵之光轰然爆发!手中长剑一振,《云水縹緲剑诀》隨之展开,剎那间,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波涛裹挟著飘渺云气,层层叠叠、无孔不入地向张鈺席捲而来! 剑气未至,一股强大的灵压已然降临,其中更蕴含著一种变幻不定、柔韧绵长的意蕴! 张鈺心中顿时一惊!这云瑶表面柔弱,动起手来却是雷霆万钧,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其灵力之精纯、剑势之浩大,远超他之前看到的任何对手! 仓促之间,他下意识地先全力运转“尘壤守护”,明黄色的戊土莲花虚影瞬间绽放,將自身护得严严实实。同时,手中坤炎剑赤黄光芒大放,施展出《燎原焚天剑诀》迎击而上。 然而,一交手,高下立判! 《云水縹緲剑诀》变幻莫测,云气掩踪,水势无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云瑶的剑招时而如惊涛拍岸,刚猛霸道;时而如溪流涓涓,无孔不入;时而又化作云雾繚绕,惑人心神,令人难以捕捉其真实轨跡。 她对剑诀的领悟极高,已然得了其中“云水无常,縹緲无定”的真意。 反观张鈺,他对《燎原焚天剑诀》的修炼本就时日尚短,领悟更只能算是“半吊子”水平,加之自身是土行灵根,与此剑诀的火意並非完美契合,施展起来总是差了几分决绝爆裂的神韵。 此刻又失了先手,顿时被云瑶那如同狂风暴雨般却又变幻无穷的剑势完全压制!赤黄色的剑光在蓝色云水剑罡的衝击下,左支右絀,节节败退,只能勉强护住周身要害。 若非“尘壤守护”神通逆天,能持续削弱对方三成攻击力,剩余衝击力又被张鈺那经过三百多处窍穴强化的强悍体魄硬生生承受下来,他恐怕早已落败。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苦苦支撑,毫无还手之力,场面极其难看。 场外,金焱峰阵营中,祝青筠看得柳眉倒竖,急得直跺脚:“这个张师弟!真是…真是没出息!被那云瑶三言两语就迷了心窍吗?居然真就用《燎原焚天剑诀》去跟一个气海境圆满的修士对攻!就他那半生不熟的剑术水平,这不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吗?!” 一旁的赵炎也是眉头紧锁,暗自著急。他深知张鈺长处在於防御,短处恰恰是攻伐技巧与临敌经验。 虽然经过一个月特训有所提升,但面对云瑶这等经验老辣、剑术精妙的对手,果然还是远远不够。他心中暗嘆:“师弟啊师弟,你还是太实诚了…” 场上,久攻不下的云瑶,心中也是暗自心惊。她已是气海境圆满修为,先前又故意言语示弱,成功引诱张鈺使用与其灵根属性並非最契合的《燎原焚天剑诀》对攻,本打算以雷霆之势迅速击败对方,扬妙法殿之威。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那戊土护身罡气竟是如此变態!自己足以击败寻常气海圆满修士的凌厉攻势,竟被那看似摇摇欲坠的明黄莲花一次次挡下,难以撼动其根本! “这戊己土莲的防御之力,果然名不虚传!”云瑶心中暗忖,“但我倒要看看,你这龟壳能撑到几时!看你初入三品的修为,能有多少灵力可供消耗!” 念及此处,她剑势悄然一变。浩荡磅礴的攻势稍稍减弱,但剑招变得更加虚无縹緲,云气水光瀰漫场中,一道道剑气从更加刁钻、不可思议的角度袭向张鈺,逼得他不得不將护身罡气催发到极致,全方位地抵御这无处不在的攻击。 压力稍减,张鈺终於得以喘一口气。他此刻也彻底反应过来,心中暗骂自己一声“愚蠢”。 对方分明是故意示弱,诱使自己以短击长。自己竟真的傻乎乎地用半生不熟的《燎原焚天剑诀》去硬拼对方浸淫多年的看家本领! “不如用《戊土镇岳剑诀》”一个念头闪过,但立刻被他压下。此刻万眾瞩目,身为金焱峰首座亲传,若骤然从火脉剑诀改为土脉剑诀,即便贏了,也难免落人口实。 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攻势减弱,剑招却更繁复,目的显然是为了进一步消耗自己的灵力。 “比拼消耗?”张鈺心中一定。若论灵力雄浑,十二寸气海、三百余窍穴开闢圆满的他,还真不惧任何气海境修士!就算对方是圆满之境,单论灵力的“量”,也绝对胜不过他。 但旋即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后面还有更强对手,过早暴露灵力深厚的底牌,绝非明智之举。” 必须破局! 心念电转间,张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猛然一改之前全力防守的態势,坤炎剑上赤黄光芒暴涨,《燎原焚天剑诀》的招式变得大开大闔,甚至有些不顾章法,竟以一种近乎同归於尽的打法,猛地向云瑶反扑过去! 云瑶微微一愣,隨即心中冷笑:“终於撑不住了吗?想拼命?徒劳无功!” 她並未退缩,剑光流转,云水之气化作层层叠叠的防御,准备先挡住这波垂死反扑,再一举耗尽对方灵力。 然而,双剑再次交击,云瑶脸色微变。对方剑上的力量竟比之前强横了不止一筹!那毫无花哨的劈砍虽然粗陋,却蕴含著惊人的巨力,震得她手腕微微发麻。 更让她心惊的是,对方那明黄色的护身罡气依旧凝实无比,自己的剑气斩上去,效果甚微。 “怎么回事?”云瑶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对方这哪是强弩之末的拼命?分明是还有余力! 就在她心神微分的剎那,张鈺那看似毫无章法的猛攻中,一剑险之又险地擦著她的衣袖掠过,带起的凌厉劲风竟將她面颊旁的云雾都吹散了些许,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下巴。 云瑶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收束心神,剑势再变。 “不能等了!必须速战速决!” 她娇叱一声,左手迅速掐动一个繁复的法诀,周身水蓝之光与云雾之气大盛! “云迷雾锁!” 霎时间,整个演武场內水汽瀰漫,浓重的、蕴含灵气的白色云雾凭空涌现,迅速笼罩了整个场地,伸手不见五指。 这雾气不仅能极大程度地遮蔽视线,更能干扰修士的听觉、灵觉,甚至对灵气感知都能造成不小的混乱! 对於高台上那些早已拥有神识的檀宫境以上修士而言,这雾气自然形同虚设。 但对於场外绝大多数仍处於气海境的观战弟子来说,场內的情况立刻变得模糊不清,难以捕捉。即便他们中有人开闢了眼部相关窍穴,目力远超常人,此刻也受到极大阻碍。 “哎呀!怎么起雾了!什么都看不见了!”祝青筠急得跳脚,恨不得衝进雾里去看,“这张师弟岂不是更吃亏了?!那云瑶在雾里岂不是如鱼得水?” 赵炎和祝千涛的脸色也更加凝重。在这种环境下,张鈺的处境无疑雪上加霜。 浓雾之中,云瑶的身影仿佛彻底融入了云雾,气息变得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云水縹緲剑诀》在这得天独厚的环境里,威力陡增!道道剑气如同隱藏在云雾中的毒蛇,从四面八方、不可思议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刺向张鈺,比之前更加刁钻,更加防不胜防! 然而,身处绝境之中的张鈺,此刻却异常地平静下来。 他甚至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放弃了用眼睛去捕捉对手的徒劳行为。只是將“尘壤守护”催发到极致,稳稳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浓雾瀰漫开来的瞬间,他体內那枚静静躺在装备栏中、位列六品的【癸水龙珠】,那“万水归御”的被动效果,被周围浓郁到极致的水灵之气悄然激活了! 虽然无法主动操控这些有主水雾,但通过这些无处不在的水灵之气,他对整个场地的感知变得异常清晰和敏锐! 那云瑶纵然身法诡秘,能与云雾相融,但她自身的灵气波动、每一次移动所带动的水汽流转,都如同暗夜中的明灯般,清晰地映射在张鈺那超乎常人的水灵感知之中! 在她看来,张鈺此刻应该如同瞎了一般,只能被动挨打。 然而,就在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张鈺侧后方,准备施展一记杀招时—— 一直静立不动的张鈺,猛然睁开了双眼!坤炎剑以一种决然的姿態,裹挟著磅礴的土火灵力,向著她潜藏的方向悍然斩落! “燎原焚天·烬灭斩!” 依旧是那招他使得並不算纯熟的杀招,但在此刻,时机、角度、力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云瑶心中的警觉刚刚升起,那狂暴炽热的剑罡已然临头!她完全没想到张鈺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她的位置,仓促之间只能强行提剑格挡,护体灵光瞬间催到极致! 轰! 一声爆响!云瑶只觉得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混合著灼热剑气狠狠撞来,护体灵光应声破碎!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后跌飞出去,体內气血翻腾,灵力运转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滯涩!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发现我?!”无边的惊骇瞬间淹没了云瑶。她强压下伤势,凭藉著对云雾的掌控,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扭动,如同云雀般向著另一个方向急遁,试图再次隱匿起来。 然而,她身形刚动,张鈺的身影便如影隨形般穿透浓雾追击而至!坤炎剑毫不留情地再次斩来,逼得她不得不挥剑硬接! 鏘!鏘!鏘! 云雾之中,金铁交鸣之声再次密集响起!但这一次,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张鈺仿佛能完全看穿迷雾,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封堵住云瑶的退路,逼迫她与自己硬拼!他的剑招依旧谈不上精妙,甚至有些粗獷,但仗著灵力雄浑、防御无敌,以及那神乎其神的“预判”,打得云瑶狼狈不堪,只能不断招架、后退,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攻击! 云瑶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绝望。她引以为傲的《云水縹緲剑诀》和“云迷雾锁”神通,在对方面前仿佛成了一个笑话!无论她如何变幻身法,如何隱匿气息,对方总能第一时间找到她,並给予雷霆重击! 她哪里知道,张鈺身怀戊己土莲不假,土灵气亲和度极高,但若论及对“水”的感知,拥有六品【癸水龙珠】的他,其水灵亲和度早已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远超寻常水灵根修士!这云雾之术,於他而言,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成了他感知对手的最佳媒介! “不能再拖下去了!”云瑶银牙紧咬,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知道,自己已然受了內伤,久战必败。唯有倾尽全力,做最后一搏!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將体內剩余的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长剑! 周身瀰漫的云雾仿佛受到牵引,疯狂地向她剑尖匯聚而去,压缩、凝练!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瞬间爆发开来! “云水縹緲·千叠浪杀!” 她娇叱一声,使出了《云水縹緲剑诀》中威力极大的杀招!剑光化作一道奔腾咆哮、层层叠叠,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著张鈺狂涌而去!所过之处,连场地坚硬的石板都被逸散的剑气犁出深深的沟壑! 这一击,已是她此刻所能发出的最强一击!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张鈺面色沉静,不闪不避。他心知对方已是强弩之末,这是最后的疯狂。 他深吸一口气,十二寸气海內磅礴的土行灵气如山洪暴发,尽数涌入护身罡气之中! “尘壤守护!” 那明黄色的莲花虚影骤然光芒万丈,花瓣层层怒放,变得无比凝实厚重,將他牢牢护在中央! 轰隆隆——!!! 蓝色的浪潮剑罡狠狠地撞上了明黄色的山岳罡气!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席捲了整个广场!狂暴的灵气衝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將场中瀰漫的浓郁云雾瞬间衝散了大半!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投向场中。 只见云瑶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掛著殷红的血跡,身形摇摇欲坠,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显然已是油尽灯枯。 而在她对面的张鈺,周身那明黄色的莲花虚影虽然黯淡了许多,却依旧顽强地旋转著,並未破碎。他持剑而立,气息虽有些紊乱,但明显仍有余力。 高下已分! 张鈺收起坤炎剑,拱手一礼,语气平静:“云师姐,承让了。” 云瑶看著对方那依旧沉稳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嘆息,艰难地开口:“我…输了。” 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变得安静的广场。 下一刻,裁判长老的声音高高响起:“此战,金焱峰张鈺,胜!” 短暂的寂静之后,场外顿时响起一片譁然与议论之声!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一边倒的战斗,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逆转结束! 金焱峰阵营中,祝青筠愣了片刻,隨即兴奋地跳了起来:“贏了!哈哈!我就知道张师弟没那么简单!” 赵炎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著几分惊喜的笑容,摇头嘆道:“这小子…。” 祝千涛也是微笑著点头,眼中异彩连连,对张鈺那神乎其神的破雾能力感到无比好奇。 第60章 守岳礪剑 张鈺拖著略显疲惫却精神亢奋的身躯回到金焱峰看台。虽胜得艰难,甚至有些取巧,但终究是闯过了第一轮。 “好小子!干得漂亮!”赵炎第一个迎上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欣喜,“没想到你还有这手!那云瑶的『云迷雾锁』可是妙法殿一绝,等閒气海圆满都要栽跟头,竟被你这般破去!快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旁的祝青筠也凑了过来,英气的脸上满是好奇与兴奋,早已没了之前的焦急:“就是就是!张师弟,你最后那几下是怎么找到她的?快传授传授经验!害得我在外面白担心一场!” 就连一向沉稳的祝千涛,眼中也带著探究之色。 张鈺被这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苦笑一声,早已想好託辞:“师兄师姐过奖了。我也只是侥倖。或许是戊己土莲对灵气波动感知尤为敏锐,那云雾虽能遮蔽视线,却难以完全掩盖其自身气息。我不过是闭目凝神,全力感知,方才捕捉到一丝痕跡,险中求胜罢了。”他將功劳推给了戊己土莲的神异,隱藏了癸水龙珠的关键作用。 赵炎闻言,恍然点头:“原来如此!先天灵物之能,果然玄妙非凡!不管怎样,贏了便是好事!”他心情大好,金焱峰开场三连胜,而且胜得都颇有分量,著实大涨顏面。 然而,好运並未持续。紧接著上场的两位从选拔中脱颖而出的火脉弟子——周焱与李燚,却接连遭遇强敌,苦战之后双双败下阵来。 他们的对手分別是正法殿与锐金峰的精英,实力强劲,手段老辣,周、李二人虽拼尽全力,终究棋差一著。 原本高涨的气氛稍稍回落。之后上场的是另一位弟子吴焕,他遭遇了一名弱水峰弟子,属性相剋之下,打得异常艰难,最终虽凭藉一股狠劲险胜一招,但自身消耗巨大,受了些轻伤,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下一轮恐怕凶多吉少。 最后一位选拔弟子上场的郑灼,则败在了一位妙法殿弟子精妙的剑诀之下。 至此,金焱峰七人出战,首轮四人晋级,三人淘汰。祝家姐弟、张鈺、吴焕进入了前二十四名。这个成绩,不算最好,但也绝不算差,处於中上水准,赵炎对此结果还算满意。 值得一提的是锐金峰楚归鸿的出场。他的对手是一位以后土峰《戊土镇岳剑诀》著称、以防御顽强闻名的弟子。眾人皆以为这將是一场持久战。 然而,比赛过程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楚归鸿一袭白金剑袍,傲立场中,面对那厚重的土黄剑罡,他甚至连剑都未完全出鞘。身隨剑走,整个人仿佛化身为一道无坚不摧的锐金流光! 太乙金莲的极致锋锐之气瀰漫全场,《太白分光剑诀》在他手中施展出来,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繚乱,剑气凝练到了极致! 那后土峰弟子將《戊土镇岳剑诀》运转到极限,剑势沉稳如山,守得密不透风。但楚归鸿的剑气却仿佛能无视防御,总能找到最细微的缝隙切入,或是凭藉绝对的锋锐强行撕裂! 不过十数个回合,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后土峰弟子的护身罡气被一道凝练无比的金色剑气生生击散!剑气余势不衰,停在了他咽喉之前。 全场寂静片刻,隨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譁然。 太快了!太锋利了! 与张鈺那耗时良久的比赛相比,楚归鸿贏得乾净利落,强势无比!其展现出的恐怖攻击力,令人心悸,也让人真正明白了太乙金莲的可怕之处。 高台之上,锋鏑真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烈阳真人则红眉微挑,淡淡点评了一句:“锋芒过盛,易折。不过,確实得了金行之锐意真髓。” 第一轮比赛全部结束,下一轮二十四进十二的比赛,定於七日之后。 …… 回到金焱峰,赵炎让经歷苦战的四人先回去调息恢復两日,之后再集合修炼,针对接下来的对手进行特训。 然而张鈺却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径直来到了师尊烈阳真人的洞府之外求见。 得到准许后,他步入那炽热却令人心安的洞天福地之中。 “师尊。”张鈺恭敬行礼。 烈阳真人盘坐於赤炎玉床之上,周身道韵流转,如同熔岩核心。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张鈺身上,淡淡道:“何事?可是对今日之战有所困惑?” 张鈺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谨慎地开口:“师尊明鑑。弟子今日虽侥倖获胜,却深感惭愧。弟子身负戊己土莲,更擅长《戊土镇岳剑诀》,方能最大程度发挥所长。然…然弟子身为金焱峰弟子,代表火脉出战,若公然使用土脉剑诀,恐惹人非议,有损师尊与金焱峰顏面。故而心中忐忑,特来请教师尊,七日之后,弟子…是否当继续以《燎原焚天剑诀》迎敌?”他將自己的顾虑和盘托出,姿態放得很低。 烈阳真人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这小徒弟的纠结所在,不由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哼了一声:“蠢材!迂腐!” 他声如洪钟,震得洞府內火灵之气都微微荡漾:“谁告诉你金焱峰弟子便只能用火?谁又规定我烈阳的徒弟,连別家的好东西都不能用了?!” “面子?”烈阳真人嗤笑一声,“面子是靠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不是靠拘泥形式、束缚手脚装出来的!你用了《戊土镇岳剑诀》贏了,別人只会说『看,烈阳那老傢伙教出来的徒弟,连用別家的剑法都这么厉害』!你若是为了那点虚头巴脑的面子,用著不顺手的东西输了,那才是真丟人,丟大人!” 他看著张鈺,目光灼灼:“记住,贏的人,不受指责!只要你一路贏下去,你用什么都行!就算你用的是厚土祠那帮蛮子的巫术打贏了,老子也只有高兴的份!听明白了没有?!” 这一番话,粗豪直接,却如同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张鈺心中所有的顾虑。 “弟子明白了!”张鈺声音响亮地应道,眼中再无迷茫,“多谢师尊点拨!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为我金焱峰爭光!” “明白了就滚下去好生修炼!把那《戊土镇岳剑诀》给老子练熟了!別到时候用著自己擅长的本事还输得难看,那老子才真要清理门户!”烈阳真人笑骂著挥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 两日后,炎舞坪上。 金焱峰四人再次集结。吴焕伤势未愈,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赵炎正准备开始分析后续对手的情报,张鈺却率先站了出来。 他对祝青筠拱手道:“祝师姐,接下来几日,我想请你做我的陪练。” 祝青筠一愣,笑道:“哦?师弟想怎么练?还是用你那半吊子的燎原剑诀?” 张鈺摇头,神色认真,眼中带著一丝此前未有的篤定:“不。此次,我只用《戊土镇岳剑诀》,只守不攻。请师姐全力出手,无需顾忌,將你最猛烈的攻击,最精妙的剑招,尽数倾泻过来!”有了师尊的首肯,他再无心理负担,可以全身心投入到最適合自己的战斗方式中去。 祝青筠眼睛一亮:“只守不攻?让我隨便打?师弟,你这乌龟壳虽然硬,但师姐我可不会客气!” “正需师姐不要客气!” 两人当即下场。张鈺坤炎剑一摆,厚重沉凝的土黄色剑光亮起,周身戊土罡气流转,儼然一座不动山岳。 祝青筠长啸一声,红衣如火,剑出如龙!《燎原焚天剑诀》在她手中尽情施展,比之擂台之上更加狂放爆裂!她根本不需要考虑防御,只需要將攻击、攻击、再攻击发挥到极致! 一时间,炎舞坪上烈焰滔天,剑气纵横!沉重的轰鸣声不绝於耳! 张鈺完全陷入了守势,戊土剑罡舞得密不透风,配合尘壤守护,將祝青筠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一接下。 他不再去思考如何进攻,而是全身心地沉浸在《戊土镇岳剑诀》的防御真意之中,体会著那“不动如山,安忍如地”的韵味。 一开始,在祝青筠全力猛攻下,张鈺依旧有些手忙脚乱,毕竟对方是气海圆满,且攻击力极其强悍。 但很快,他便逐渐適应了这种节奏,剑招运转越发圆融,灵力的调配也更加合理高效。 祝青筠打得酣畅淋漓,这种可以完全放开手脚、不用担心打坏对方的陪练机会实在太难得了。 但她很快发现,张鈺的防御变得越来越稳固,起初还能震得他气血翻涌,后来却如同斩在亘古磐石之上,难以撼动。 “不够!还不够!”祝青筠打得兴起,高声叫道,“千涛!你也下来!一起上!让我看看这乌龟壳的极限在哪里!” 祝千涛闻言,看向赵炎。赵炎微微頷首。 祝千涛身影飘入场中,剑光一起,却非姐姐那般爆裂,而是绵密悠长,如同附骨之疽,专门袭向张鈺防御的薄弱之处与灵力转换的间隙。 这对同胞姐弟,心意相通,配合无间!一人刚猛无儔,正面强攻;一人阴柔刁钻,侧面侵袭。刚柔並济,威力何止倍增! 张鈺瞬间压力陡增!戊土罡气剧烈波动,明黄莲花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祝青筠的爆裂之火与祝千涛的阴柔之炎,皆源自四品灵火“阴阳共生炎”,品阶极高,对戊土罡气有著额外的侵蚀穿透效果!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在两人连绵不绝的合击之下,张鈺的防御终於被强行撕裂!一道凝练的火焰剑气穿透阻碍,擦著他的手臂掠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停!”赵炎及时出声。 张鈺气喘吁吁,体內灵气消耗巨大,手臂上传来灼痛感,但他眼中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他终於触摸到了自身防御的极限! “不行,这样还是太勉强。”张鈺喘匀了气,道,“祝师兄,请先休息。吴师兄,可否请你与祝师姐一同陪我练习?” 吴焕虽然伤势未愈,但闻言也毫不犹豫下场。他与祝青筠並无默契配合,攻击节奏时常不一,甚至互相干扰。 虽然是以二对一,但面对缺乏配合、且单点攻击力远不如祝家姐弟合击的对手,张鈺反而感觉压力小了许多。 他从最初的手忙脚乱,逐渐变得沉稳下来,开始能在密集的攻击中捕捉节奏,寻找间隙,甚至偶尔还能以沉重的剑势进行格挡反击。 一日,两日,三日……到了第四日,张鈺在面对吴焕与祝青筠联手进攻时,已然显得游刃有余。厚重的戊土剑罡运转自如,总能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將攻击化解於无形。 他虽然绝大多数时间依旧在防守,却不再像最初那般狼狈,反而有种沉稳如山、岿然不动的气势。 第七日,赵炎將四人召集起来,脸色却显得有些凝重。 “二十四强对阵抽籤结果出来了。”他沉声道,目光扫过四人,“情况…对我们不太妙。” “张鈺师弟,你的对手是正法殿,秦煞。”赵炎看向张鈺,语气沉重,“此人是正法殿此次参赛弟子中的首席,据说已將《七杀破军剑诀》修炼至极为高深的境界,杀伐之气极重,实力深不可测…甚至有人猜测,他已有衝击前三甲的实力。你这次,抽到了下下籤。” 张鈺心中一凛,正法殿首席!先是妙法殿,现在又是正法殿,他的运气还真是不怎么样。 “祝青筠师妹,”赵炎又看向祝青筠,嘆了口气,“你的对手是…锐金峰,楚归鸿。” 祝青筠英眉一挑,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战意更浓:“太乙金莲?好!正好会会他!” 赵炎无奈摇头,知道劝不住她,又看向祝千涛:“千涛师弟,你的对手是青木峰林沐。木生火,属性之上你占据绝对优势,正常发挥,胜算应当不小。” 祝千涛平静地点点头。 最后,赵炎看向受伤未愈、气息稍弱的吴焕,无奈道:“吴师弟,你的对手是锐金峰另一名精英弟子,实力极强…你尽力便可。” 吴焕脸色一白,咬牙点了点头,显然也知自己胜算渺茫。 如此算来,金焱峰四人,有较大把握晋级的,竟只有祝千涛一人!张鈺和祝青筠皆遭遇强敌,前途未卜;吴焕更是几乎註定淘汰。 强敌环伺,形势对金焱峰而言,陡然变得极其严峻起来。 第61章 智耗强敌 长陵殿前的巨大广场再次人头攒动。虽参赛者仅余二十四人,但各脉前来观战的弟子反而比第一轮时更多。 顶尖弟子之间的强强对话,对任何气海境修士而言都堪称盛宴,不容错过。 时辰將至,长陵殿巨门再次缓缓开启。 妙法殿主清虚真人、金焱峰烈阳真人、后土峰坤元真人、弱水峰澜汐真人、青木峰长春真人、锐金峰锋鏑真人依次走出,落於云床之上。 清虚真人正欲宣布比试开始,天际忽闻锐利破空之声! 一道迅疾如电、蕴含著凌厉肃杀之气的黑色遁光,自正法峰方向疾驰而来,其速之快,几乎眨眼间便撕裂长空,悍然落在六座云床之间! 遁光敛去,露出一名身著玄黑法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 其周身气息渊深似海,更带著一股久居上位、执掌刑律的威严与压迫感,正是闭关十年的正法殿主——邢无极! “邢师兄!” “殿主!” 几位首座与清虚真人皆微微頷首致意。清虚真人含笑开口,声音温润:“邢师兄闭关十载,今日功成出关,想必道法精进,收穫匪浅,实乃我长陵仙门之幸。” 邢无极心情似乎颇佳,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拱手回礼:“清虚师弟过誉了,略有所得罢了。出关方知恰逢甲子盛事,这十年来,有劳师弟操持宗门事务了。” 他闭关十年,终於將一套秘传古阵完善,此阵能极大加速“壬水龙珠”本源的恢復,助其重归七品灵物之列!他自然心怀大畅。 几位真人又寒暄数句。清虚真人见时辰已到,便不再耽搁,朗声宣布:“七脉论道,第二轮,二十四进十二,现在开始!第一场,金焱峰祝千涛,对青木峰林萱!双方入场!” 金焱峰这边,祝千涛对眾人微微頷首,身形飘逸地落入场中。他的对手林萱,是一名气质温婉、身著青碧色衣裙的女修,手持一柄翠绿欲滴的细长灵剑。 “开始!” 林萱深知属性被克,率先出手!她並未强攻,而是剑诀引动,周身青光大盛,无数翠绿的灵草种子隨著剑风洒落场地四周。 “乙木迴风·灵蔓丛生!” 那些种子一接触地面,竟瞬间疯狂生长,化作无数坚韧无比、带有细微倒刺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活物般向著祝千涛缠绕而去! 更玄妙的是,这些藤蔓生长轨跡暗合阵法,彼此勾连,瞬间形成了一座简易却有效的困阵,极大限制对手活动空间。 这正是青木峰弟子常用的战术,以阵困敌,再寻隙而攻。 祝千涛顿时感到身形滯涩,举步维艰,四周皆是无尽藤蔓缠绕抽打,烦不胜烦。他尝试以《燎原焚天剑诀》焚烧,但那藤蔓生命力极其顽强,烧毁一批,立刻又有新的生长补充,仿佛无穷无尽。 他眉头微蹙,心知不能如此消耗下去。当下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眉心处那点纯白火焰再次浮现! “焚寂!” 他清喝一声,手中长剑再次爆发出那凝练到极致、专破坚防的纯白火焰剑罡!这一次,剑罡並非直刺一点,而是隨著他手腕转动,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形火圈! 嗤——! 坚韧的藤蔓困阵在这极致焚烧与穿透之力面前,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轻易撕裂出一个巨大的缺口!阵法瞬间被破! 林萱脸色一白,阵法被强行破去,她受到些许反噬,气息一滯。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祝千涛身隨剑走,已如流火般穿过缺口,剑势如燎原之星火,直逼林萱面门! 林萱急忙施展《乙木迴风剑诀》格挡。此剑诀重在灵动缠斗与恢復,攻击並非所长。 在属性被绝对克制、且先机已失的情况下,她勉强支撑了十数个回合,便被祝千涛一剑点中手腕,灵剑脱手而飞。 “承让了,林师姐。”祝千涛收剑而立。 林萱苦笑摇头:“祝师兄神通厉害,焚寂一剑破我灵蔓阵,林萱佩服。”她输得心服口服。 “第一场,金焱峰祝千涛胜!” 金焱峰迎来开门红,但眾人还来不及高兴,紧接著上场的吴焕便遭遇劲敌。 他的对手是锐金峰一位成名已久的弟子,剑法老辣,修为深厚。吴焕拼尽全力,將《燎原焚天剑诀》施展到极致,与之缠斗了数十回合,场面一度焦灼。 但最终还是因实力存在客观差距,对方无论是剑诀领悟、灵力精纯度还是天赋神通都更胜一筹,吴焕遗憾落败。 金焱峰一胜一负。 紧接著,裁判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的注意力:“下一场,金焱峰张鈺,对正法殿秦煞!” 本届七脉论道最具看点的对决之一,终於到来! 云床之上,邢无极听到对阵名单,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秦煞他是知道的,乃是正法殿倾力培养的下一代翘楚,心性、天赋、实力皆是上上之选,为了寻找最合適的天地灵物,硬生生將修为压制在气海境圆满近十年,其实力深不可测。 这张鈺……他印象中还是那个身怀“戊己土莲”的幸运小子,入门不过十二三年,竟能闯入二十四强? 能进入前二十四的,无一不是气海三品中的顶尖人物,甚至大多已接近圆满。张鈺能走到这一步,意味著他至少拥有初入气海三品的修为,並且实战能力绝不弱!十二年,三品?这速度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他按下心中惊疑,转向身旁的烈阳真人,语气听不出喜怒:“烈阳师弟教徒有方啊。这张鈺入你门下不过十余载,竟能躋身二十四强之列,可喜可贺。” 烈阳真人红眉一扬,哈哈一笑,声音洪亮:“邢师兄过奖了,都是这小子自己瞎琢磨,有点运道,我这师傅没出什么力。倒是锋鏑师兄门下的楚归鸿,那才叫厉害,太白分光,锋芒无匹,我看本届魁首,非他莫属啊。”他巧妙地將话题引向锐金峰。 邢无极闻言,心中再震:“楚归鸿?那个太乙金莲的小子?他也晋级了?”他闭关十年,竟不知门下竟出了如此多的妖孽? 一旁的清虚真人见状,微微一笑,以神念悄然將张鈺、楚归鸿二人疑似使用“五行锁灵阵”之事告知了邢无极。 邢无极这才恍然,原来是藉助了那等禁术。但即便如此,十余年达到如此境界,其天赋与根基也堪称恐怖了。 只是……想到那太乙金莲与戊己土莲本都该是正法殿之物,如今却一个在锐金峰,一个在金焱峰大放异彩,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 …… 场下,张鈺自然不知云床上的暗流涌动。他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入结界。 他的对手,秦煞,也已负手立於场中。此人身材高瘦,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凶剑,闪烁著冰冷嗜杀的光芒,周身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长期修炼《七杀破军剑诀》且经歷过真正杀戮方能凝聚的气势。 两人依礼通报姓名。 “金焱峰,张鈺。” “正法殿,秦煞。” 礼毕,张鈺毫不犹豫,坤炎剑一摆,周身土黄色灵光流转,瞬间摆开了《戊土镇岳剑诀》的起手式,一股沉稳如山、厚重如岳的气势油然而生。 明黄色的莲花虚影在其周身若隱若现。 “哦?学聪明了?知道守了?”秦煞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看过张鈺上一场的比试,对其剑法之“糙”印象深刻。如今见对方直接放弃不擅长的攻击,意图龟缩防守,正中他下怀。 他心中冷笑,邢皓师兄早有暗示,要好好“照顾”这位张师弟。今日,他便要看看,这戊己土莲的乌龟壳,到底能有多硬! 他身形一动,《七杀破军剑诀》悍然发动!他乃是极为纯粹的金灵根,灵力锋锐无匹,此刻全力施为,剑罡呈现出一种近乎暗金色的光泽,带著撕裂一切、屠灭万军的惨烈意境,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张鈺倾泻而去! 攻势之猛,杀气之重,远超之前的云瑶! 张鈺瞬间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那无孔不入的锋锐金灵之气,仿佛能渗透罡气,直刺骨髓!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將《戊土镇岳剑诀》的守势催发到极致,坤炎剑舞动间,如同在身前筑起一座巍峨不动、万邪不侵的雄浑山岳。 鏘鏘鏘鏘! 密集如雨的碰撞声炸响!暗金色剑罡与明黄色剑影疯狂交击,灵气爆裂,劲气四射! 秦煞的剑,不仅快,而且狠、准、刁钻,专找防御薄弱之处。 但张鈺经过七日特训,尤其是最后两日被祝家姐弟联手“毒打”,防守能力已非吴下阿蒙。 他心无旁騖,全力防御,步法沉稳,剑招圆融,將自身守得滴水不漏。 十几个回合过去,秦煞目光微凝。这戊己土莲的防御果然名不虚传!他几次故意卖出破绽,甚至中门大开,意图引诱张鈺反击,只要对方敢攻出来,他就有信心瞬间抓住破绽,一击制胜! 可那张鈺,竟像是脚下生根的磐石,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面对再大的诱惑,也绝不踏出防守圈半步! “嘖,真是属乌龟的!”秦煞心中暗骂,却也无可奈何。 其实张鈺何尝不想反击?但他深知自身攻伐之术是最大短板,临敌经验更是远不如对方。 贸然出击,很可能被对方抓住破绽,一击致命。既然长处是防御和灵力雄厚,那便扬长避短,將优势发挥到极致! “你想耗?我便陪你耗!”秦煞心中冷笑,他自忖修为精深,同样也是九寸气海,三百六十处大窍早已开闢充盈,灵力浑厚程度在同阶中亦是顶尖,难道还会耗不过一个初入三品的小子?对方如此全力防守,消耗远大於自己这进攻方! 打定主意,他剑势稍缓,不再追求瞬间破防,而是如同耐心的猎人,不断以连绵不绝的攻势消磨著张鈺的灵力,寻找著那可能出现的细微鬆懈。 於是,场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正法殿首席弟子,攻势凌厉无匹,却奈何不了一个只守不攻的金焱峰弟子。两人一攻一守,陷入了漫长的僵持阶段。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场外观眾,特別是高踞云床之上的各位真人,看著下方那“沉闷”的攻防战,表情各异。 烈阳真人看著台下那个把“乌龟流”战术发挥到极致的徒弟,饶是他脸皮颇厚,此刻也觉得有些麵皮发烫,特別是感受到锋鏑真人那边投来的玩味目光。 清虚真人却是轻咦一声,目光湛湛地打量著台下始终气息沉稳的张鈺,抚须道:“烈阳师弟,你这弟子…了不得啊。观其气息沉凝厚重,周身灵光圆融,这窍穴开闢…恐怕已近三百之数了吧?修行不过十二载,便有如此修为,当真骇人听闻。” 经他提醒,几位真人才纷纷仔细感应,果然发现张鈺灵力之雄浑,远非普通初入三品可比,周身气机圆融,显是开闢了大量窍穴方能有的跡象,远超他们根据“五行锁灵阵”效果所做的预估! 一道道探究的目光立刻投向烈阳真人。 烈阳真人心中也是纳闷,这小子修为进境怎么如此邪门?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能含糊其辞地解释道:“咳咳…此子体质有些特殊,於土行一道契合度极高,吸收炼化灵气的速度…异於常人。” 他这话半真半假,张鈺能独自炼化戊己土莲,体质特殊是肯定的,但具体如何特殊,他这个师尊也摸不透。 他本是瞎编,不料几位真人却纷纷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 “先天灵物契合者,確有种种神异。” “看来那戊己土莲確与他缘分匪浅。” 眾人竟自行找到了合理解释。毕竟,张鈺以凡人之躯独力炼化戊己土莲,本就是匪夷所思之事,楚归鸿炼化太乙金莲尚有锋鏑真人护法,其体质特殊也在情理之中。 场下,三个时辰过去! 秦煞额头已见汗,体內气海灵力已不足十分之一,经脉都隱隱传来刺痛感。可反观那张鈺,依旧气定神閒,呼吸平稳,剑势不见丝毫散乱,周身戊土罡气依旧厚重稳固! “这怎么可能?!”秦煞心中终於涌起惊涛骇浪,一丝慌乱难以抑制地滋生。 他却不知,张鈺乃是前所未有的十二寸气海,容量比他的气海大了何止一倍!虽然窍穴开闢略少几十处,但总体灵力储量依旧远超於他!加之张鈺这几日纯练防御,对灵力的运用效率极高,消耗远比他预估的要小! “不能再拖了!”秦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他本有一式压箱底的天赋神通,威力极大,但消耗恐怖,且施展后需长时间恢復,本是留给后面几轮劲敌的。但此刻,若再不用,恐怕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了! 就在他杀心乍起的瞬间,一直全心防御的张鈺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要拼命了?”张鈺心中一凛。他此刻气海灵力还剩近半,眼看胜利在望,岂会蠢到去跟对方硬拼底牌?当下毫不犹豫,战术立变! 他脚下步伐突然变得灵动起来,不再固守原地,而是开始绕著场地游走,不再硬接对方所有攻击,而是以闪避、格挡为主,进一步降低消耗。 秦煞见状,气得几乎吐血!对方这分明是要把他最后一点灵力也耗干!但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是你逼我的!”秦煞低吼一声,面容陡然变得狰狞!周身三百六十处窍穴同时亮起,如同三百六十个微型漩涡,疯狂抽取著体內最后所有的灵力!一股恐怖至极的毁灭性气息骤然爆发! “天赋神通——万刃诛绝狱!” 他双掌猛地向前一推!並非针对某一点,而是覆盖了整个场地!无数道凝练到极致、细如牛毛、却闪烁著暗金毁灭光泽的剑气,如同狂风暴雨般凭空出现,充斥了结界內的每一寸空间!无差別的覆盖式攻击!根本无处可躲! 这一击,抽乾了他的一切! 场外一片惊呼!谁都没想到秦煞竟被逼到如此地步,更没想到他竟掌握著如此可怕的范围绝杀之术! 然而,张鈺早在对方蓄势之初便已全力应对!他將身法催动到极致,在箭不容发之际向著攻击相对薄弱的边缘区域疾退!同时,体內雄浑灵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周身罡气! “尘壤守护!” 明黄色的莲花虚影骤然暴涨,花瓣层层怒放,旋转不休,將他牢牢护在中心! 嗤嗤嗤嗤——! 无数毁灭剑气如同暴雨般冲刷在莲花罡气之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声响!莲花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波动、黯淡、甚至出现细微裂痕!仿佛隨时都会破碎! 张鈺只觉如同被无数柄重锤连续轰击,气血翻腾不休,经脉隱隱作痛,灵元疯狂消耗! 终於,那恐怖的剑气风暴渐渐停歇。 场中一片狼藉,坚固的汉白玉地面布满了深深的剑痕。 张鈺依旧站立著,周身的明黄莲花虚影已然黯淡稀薄得几乎看不见,但却顽强地未曾彻底破碎。他脸色微微苍白,气息急促,显然消耗巨大,但確实……毫髮无损! 而另一边,秦煞在发出那惊天一击后,早已灵力枯竭,心神耗尽,直接仰天栽倒,昏迷了过去。他甚至没有力气去看一眼结果。 满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最终的结果惊呆了。 秦煞,被硬生生耗干了?! 裁判长老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此战,金焱峰张鈺,胜!” 张鈺长长舒了一口气,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看了一眼昏迷的秦煞,收起坤炎剑,缓缓走下台去。 第二轮,他以一种最“笨”、却最有效的方式,再次有惊无险地晋级十二强! 第62章 金焰折锋 高台云床之上,气氛因张鈺那场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胜利,而变得有些微妙。 正法殿主邢无极面沉如水。秦煞乃是他正法殿倾力培养的弟子,实力如何他心知肚明,本有角逐前三之望,竟就这般被一个入门仅十余年的后辈,用最“无赖”的方式硬生生耗败,他心中自然不悦。 但他身为殿主,又是长辈,城府极深,很快便將那丝不悦压下,转而看向身旁的烈阳真人,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开口道:“烈阳师弟,恭喜啊。教徒有方,这张鈺师侄著实令人惊喜。戊己土莲防御之能,今日算是让老夫开了眼界。日后若有閒暇,可让张师侄多来我正法殿走动走动,年轻人嘛,多交流切磋总是好的。” 这话本是高位者常见的客套与示好之言。然而,此言一出,旁边几位首座的表情却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几人面面相覷,眼神交换间皆是意味难明。 让张鈺去正法殿走动?开什么玩笑!谁不知道你正法殿那位真传邢皓,几次三番针对、打压,甚至暗中算计张鈺?连金脉、土脉的弟子都曾被其利用,早已將金焱峰和张鈺得罪死了! 此事虽未彻底摆上檯面,但在各脉高层之间早已不是秘密。甚至其他几脉真人对邢皓那等行径也颇为不齿。 此刻邢无极这般言语,落在知情人耳中,不免显得格外讽刺与尷尬。 烈阳真人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骂邢皓坏事,却知邢无极刚出关,恐怕真不知晓其中齟齬。 他也不好当面点破,只得打了个哈哈,含糊应道:“邢师兄盛情,师弟代小徒心领了。有机会一定,一定。” 邢无极修道近千载,何等人物?察言观色之能早已深入骨髓。烈阳那瞬间的迟疑与其他几位真人古怪的神情,岂能逃过他的眼睛? 甚至连一向与正法殿关係尚可的锐金峰锋鏑真人与后土峰坤元真人,此刻都目光闪烁,略显不自然。 他立刻意识到,在自己闭关这十年间,定然发生了某些与他正法殿、或者说与那张鈺相关的事情,而且是足以让其他几脉首座都心生芥蒂之事。 並且,此事恐怕还与一向与正法殿亲近的锐金、后土两脉有关,否则锋鏑、坤元两位师弟不会也是那般神情。 “看来,需要好好查一查了……”邢无极心中冷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將此事暂且压下,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场地。眼下,还是论道大会要紧。 --- 张鈺回到金焱峰看台,赵炎、祝千涛等人立刻围了上来,纷纷道贺。 “张师弟,干得漂亮!那秦煞可是正法殿首席,竟真被你给耗趴下了!”赵炎用力拍著张鈺的肩膀,满脸喜色。虽然过程看得人提心弔胆,但贏了就是贏了! 祝千涛也微笑著拱手:“恭喜张师弟,闯入十二强。” 即便是心高气傲的祝青筠,此刻也难得地没有出言调侃,只是撇了撇嘴,哼道:“算你厉害!不过下次能不能贏得好看点?看得人憋屈死了!” 张鈺自己也是鬆了口气,心中喜悦。无论如何,他达成了最低目標,一件三品天地灵物,足以让他的装备栏再添一员,此行不虚! 眾人的高兴並未持续太久,因为接下来即將登场的,是祝青筠,而她的对手,是锐金峰的楚归鸿! “下一场,锐金峰楚归鸿,对金焱峰祝青筠!双方入场!”裁判长老的声音如同冷水,浇熄了刚刚升腾的喜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祝青筠身上,担忧之色溢於言表。 祝青筠却浑然不惧,英气的眉毛一挑,战意熊熊燃烧,她对张鈺道:“张师弟,你看好了!师姐这就去替你试试那太乙金莲的斤两!看是他的剑利,还是我的火猛!” 说罢,她纵身一跃,如同一只骄傲的火凰,落入场中。 另一边,楚归鸿面无表情,一步踏出,便如剑光掠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祝青筠对面。 他一身白金剑袍,身姿挺拔,眼神冰冷锐利,仿佛一柄已然出鞘的绝世凶剑,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瀰漫开来,令人肌肤生寒。 两人相互行礼,通报姓名。 “金焱峰,祝青筠。” “锐金峰,楚归鸿。” 礼毕的瞬间,战斗轰然爆发!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完全是针尖对麦芒的硬撼! 楚归鸿周身骤然亮起璀璨的白金色光华,一株含苞待放、却散发著无尽锋锐之气的莲花虚影自他身后浮现——太乙金莲显化!先天本源金气加持之下,他手中长剑嗡鸣震颤,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惊世剑虹! 《太白分光剑诀》——破晓! 剑光之快,之利,远超之前任何一场比试!仿佛能无视空间距离! 祝青筠亦是不甘示弱,娇叱一声,眉心那点纯白火焰瞬间大盛,阴阳共生炎中的阳炎之力轰然爆发,融入手中烈焰飞剑! 《燎原焚天剑诀》在她手中施展出来,霸道刚烈,焚尽八荒,漫天火焰如同火山喷发,迎向那无物不斩的白金剑虹! 轰!叮叮噹噹! 赤红烈焰与白金剑光疯狂碰撞、交织、湮灭!爆鸣声与金铁交击声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两人竟是以攻对攻,以快打快,身影在场地中急速交错,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令人心悸的灵气涟漪! 看台上,赵炎猛地一拍额头,无奈嘆道:“完了!这丫头又上头了!忘了叮嘱她的战术了!” 张鈺也是眉头紧锁,暗道不妙。他亲身感受过先天灵物神通的可怕。他的戊己土莲能免疫同阶土系伤害,削弱其他属性三成。 同理,楚归鸿的太乙金莲,其天赋神通定然极可能是“极致锋锐”或“破法”属性,对护体灵光、法术有著恐怖的穿透效果! 祝师姐放弃自身气海圆满、灵力相对深厚的优势,选择与对方最擅长的极致攻伐对拼,无疑是扬短避长! 两人皆是攻高防低的类型,胜负往往就在瞬息之间,比的就是谁的攻击更凌厉、更致命!而阴阳共生炎虽是不凡,但品阶终究略逊於先天灵物,对拼之下,吃亏几乎是必然的! 果不其然! 仅仅数个回合之后,场中形势陡变! 一道凝练无比、刁钻至极的白金剑光,竟如同热刀切油般,诡异地穿透了重重火焰剑幕,精准地点在祝青筠的护体灵光之上! 嗤啦! 祝青筠的护体灵光应声而破!她闷哼一声,肩头衣袍被剑气撕裂,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身形踉蹌后退。 然而,受伤非但未能让她退缩,反而彻底激起了她的凶性与战意! “好!痛快!”祝青筠稳住身形,不怒反笑,眼中烈焰熊熊!她不顾肩头伤势,双手握剑,將周身澎湃的火行灵元与阴阳共生炎的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中! “燎原焚天——烬灭斩!” 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凝练、色泽近乎纯白、仅边缘缠绕赤红的恐怖火焰剑罡冲天而起! 其中蕴含的焚灭之意,让远处观战的弟子都感到口乾舌燥,仿佛置身熔炉!这一击,將她《燎原焚天剑诀》的霸道刚烈催动到了极致,远超张鈺之前所施展!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楚归鸿冰冷的眼眸中终於闪过一丝凝重。他同样止住身形,太乙金莲虚影骤然收缩,与他手中长剑几乎合二为一!极致锋锐的白金之气高度凝聚,使得那柄长剑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太白分光剑诀》——太白贯日! 他一剑刺出,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道极细、极亮、仿佛能洞穿世间万物的白金丝线,迎著那焚天煮海的火焰巨刃直刺而去! 针尖对麦芒!极致的火焰焚灭 vs 极致的锋锐穿透! 下一刻,两道恐怖的灵气悍然对撞! 没有想像中的剧烈爆炸,反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极致的撕裂与侵蚀之声! 只见那道白金丝线,竟以点破面,硬生生洞穿了狂暴的火焰巨刃!將其从中一分为二,撕裂开来! 然而,被撕裂的火焰洪流並未完全湮灭,依旧带著残余的恐怖力量,向著楚归鸿席捲而去。而那道白金剑丝在破开火刃后,也光芒黯淡了大半,却依旧固执地射向祝青筠! 两人此刻皆已是强弩之末,面对对方攻击的余波,竟都无力完全避开或防御!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直密切关注战局的裁判长老动了! 只见他身形一晃,已出现在场中,双手左右一分,一股柔和却浩瀚无匹的灵力瞬间瀰漫开来,轻而易举地將那残余的火焰与黯淡的剑丝同时湮灭於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长老看了看脸色苍白、肩头淌血的祝青筠,又看了看气息紊乱、嘴角溢出一丝金血的楚归鸿,眼中闪过一丝讚赏,隨即朗声宣布:“方才若老夫不出手,楚归鸿重伤,祝青筠…殞命。故此战,楚归鸿胜。你二人可有异议?” 楚归鸿面无表情,擦去嘴角血跡,拱手道:“无异议。” 祝青筠看著长老,又看了看对面冷漠的楚归鸿,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对方所言是事实。刚才那一瞬间,她確实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她咬了咬唇,最终颯然道:“我输了。” “此战,锐金峰楚归鸿,胜!” …… 祝青筠回到看台,面对眾人关切的目光,尤其是弟弟眼中的担忧,她先前那股悍勇之气消退,脸上首次露出些许羞愧之色:“我…我没听师兄的安排,对不起…” 赵炎嘆了口气,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罢了,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见了强敌就跟见了血的鯊鱼似的,哪还顾得上什么战术。而且那楚归鸿的剑气…確实可怕至极,锋锐无匹,更蕴含一丝破法真意,防不胜防。气海境中,除了张鈺师弟的戊己土莲,恐怕无人能正面硬接。即便你游斗,胜算也未必有多大,不必过於自责。” 祝千涛也连忙递上疗伤丹药。 祝青筠本就是豁达性子,闻言很快调整好心情,只是转头看向张鈺,眼中燃起熊熊火焰:“张师弟!你要是后面遇到那冰块脸,一定要替师姐我狠狠揍他!给我们金焱峰出气!” 张鈺闻言,顿时感到压力山大。他能闯入十二强已是超常发挥,面对楚归鸿那无坚不摧的太白剑锋,他实在心里没底。 但此刻看著祝青筠那期待的眼神,他也只能硬著头皮,苦笑著应承下来:“师姐放心,若真遇上,师弟定当尽力。” 至此,二十四进十二的比赛全部结束。 金焱峰两人晋级:祝千涛、张鈺。 正法殿两人晋级。 妙法殿两人晋级。 锐金峰两人晋级:楚归鸿及另一名弟子。 后土峰两人晋级:石岳及另一名弟子。弱水峰一人晋级 ,青木峰一人晋级。 十二强名单尘埃落定。 第63章 六强终定 正法殿深处,一间灵气氤氳、却瀰漫著无形威严的静室之內。 邢无极面沉如水,手中一枚温润玉笺光华流转,其內记载的信息却让他胸腔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身为执掌仙门戒律、刑狱、对外征伐之权的正法殿主,只要他愿意,宗门近十年来的大小事务,几乎无所遁形。 越是看下去,他眉头皱得越紧,胸腔中一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当看到关於自家血脉后人邢皓的诸多行径时,这股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利用金、土二脉弟子行暗算之举,反得罪锋鏑、坤元…”邢无极气极反笑,“真是好手段!好愚蠢!” “利用宗门任务权限,刻意刁难金焱峰亲传,视一脉首座如无物…” 甚至……赛前竟还暗中授意秦煞,要在擂台上“教训”张鈺!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罗列。邢皓所用虽多是阳谋,让人抓不住实质把柄,但其间透出的狭隘、愚蠢与跋扈,却让邢无极心寒不已!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一代真传楚惊澜。那是何等惊才绝艷的人物?不仅实力冠绝同代,压得六脉弟子抬不起头,更难得的是为人处世圆融通达,即便与正法殿素有嫌隙的妙法一系,对其亦是心服口服。那才是能继承正法殿道统、领袖群伦的苗子! 再看看如今的邢皓…实力暂且不论,这心性、这格局…简直云泥之別!短短十余年,竟將火脉往死里得罪,连原本亲近正法殿的金、土二脉也开罪了!如此下去,將来如何服眾?如何统领正法殿? 就在他心绪翻腾,怒其不爭之际,静室外传来小心翼翼的通报声:“老祖,邢皓求见。” “滚进来!”邢无极的声音冰寒刺骨。 邢皓低著头,几乎是挪进静室的,感受到室內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和老祖身上毫不掩饰的怒意,他心胆俱颤,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老祖……我……我错了……” “错?你何错之有?”邢无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邢皓以头抢地,颤声道:“孙儿……孙儿不该妄图利用金、土两脉弟子,不该……不该得罪了锋鏑师叔和坤元师叔……孙儿当时只想教训那张鈺,没想那么多……” 邢皓並非愚钝之辈,当初那事发生后,他便隱隱察觉锐金峰与后土峰的两位师叔对待自己的態度有了微妙转变,不再如以往那般亲近。 他心知自己犯了大忌,虽是用了难以抓住实质把柄的阳谋,却忘了对於执掌一脉、歷经风雨的紫府真人而言,许多事情根本无需確凿证据,心念感知与利益权衡便已足够。待他醒悟时,早已追悔莫及。 正因如此,他心中对张鈺的怨恨愈发深刻,这才有了后续利用宗门任务权限刁难之事。 邢无极此刻反而异常冷静。如果说先前扶持邢皓坐上真传之位,尚有几分血脉亲情的蒙蔽,那么此刻目睹他仍在避重就轻地狡辩,邢无极已是彻底失望。 他看得很清楚,邢皓並非真心知错,仅仅是畏惧惩罚罢了。此子心性、格局、手段,无一堪当大任! 邢无极心中甚至生出一丝悔意,怀疑自己是否选错了继承人。然而,目光扫过匍匐於地的邢皓,又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正法殿下一代中,除却邢皓,竟真找不出第二个能勉强撑起门面之人。 真正的栋樑之材,岂是短短数十年就能轻易培养出来的?而他自身……大限將至,不足百年便需面对那九死一生的天劫,已然没有足够的时间再去寻觅、栽培一个新的人选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看著下方瑟瑟发抖、毫无主见与担当的邢皓,心中明了,那张鈺儼然已成了此子的执念。若无法跨过这道坎,即便將来赐予他七品壬水龙珠,此生怕也难窥紫府大道之门。 “起来吧。”邢无极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淡漠,“即刻动身,前往锐金峰、后土峰,向你锋鏑师叔、坤元师叔请罪。何时求得他二人原谅,何时再回正法殿。若不得原谅…你便不必回来了。” 邢皓身体一颤,脸上血色尽褪,却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颤声应道:“是…皓儿遵命…” 看著邢皓唯唯诺诺离去的背影,邢无极眼中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湮灭。 “朽木不可雕也……”他低声自语,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奈涌上心头,“罢了……只要我能渡过天劫,便能再增千年寿元……一切,都还来得及……” --- 金焱峰,炎舞坪。 张鈺並未因晋级十二强而有丝毫鬆懈。正如师尊所言,胜者不受指责。既然发现了最適合自己的战术,那便要將优势发挥到极致!他依旧在刻苦练习《戊土镇岳剑诀》的防御与灵力运转效率,力求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將“乌龟壳”战术进行到底。 已被淘汰的祝青筠和吴昊,自然成了他最好的陪练。祝青筠攻势猛烈,正好用来锤炼极限防御;吴昊剑法更趋正统,则有助於完善防御体系。 七日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转瞬即逝。 第七日,赵炎一脸喜色地来到炎舞坪,打断了正在对练的三人。 “师弟!天大的好消息!”赵炎难掩兴奋,“你猜你下一轮的对手是谁?” 张鈺收剑而立,擦了擦额角的汗,看著师兄那藏不住笑意的脸,心中一动,脱口道:“莫非是……石岳师兄?” “哈哈!正是!”赵炎抚掌大笑,“师兄我手气不错,给你抽了个上上籤!后土峰石岳!师弟,你的戊己土莲天克土灵根修士,此战你几乎是保送前六了!” 张鈺闻言,也是心中一喜。第一轮碰到妙法殿云瑶,第二轮又碰到正法殿秦煞,这次终於抽到好签位了! 眾人皆是欢喜。赵炎又道:“千涛,你的对手是妙法殿的刘云。我们分析过他的前两轮比试,实力在十二强中相对偏弱,你正常发挥,胜算当在七成以上!” “如此说来,我金焱峰岂非有极大可能两人同时闯入前六?”祝青筠眼睛亮晶晶的,比自己晋级还要高兴。 “大有希望!”赵炎重重点头,意气风发。 --- 长陵殿前,气氛愈发紧张。第三轮,十二进六,强强对话,即將开始! 第一场,竟是正法殿內战!两名正法殿弟子不幸抽到了一起。同门相爭,彼此知根知底。两人皆使《七杀破军剑诀》,招式狠辣,杀气凛冽。剑光交错间,儘是搏命之招,毫不留情。 其中一名面容冷峻的弟子显然修为更深,对战机的把握也更精准。交手不过二十余合,他便抓住对方一个微小的破绽,一剑如毒蛇出洞,震飞了对手的兵刃,剑尖直指其咽喉,逼得对方无奈认输。 正法殿最强战力秦煞已被张鈺淘汰,如今又內耗一人,前景黯淡。 第二场,妙法殿水云儿对阵青木峰最后一名弟子。青木峰弟子竭力施展《乙木迴风剑诀》,道道青色剑影如同藤蔓缠绕,更辅以灵植种子瞬间生长,试图困住对手。 然而水云儿身法如烟似幻,《云水縹緲剑诀》施展起来,剑势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她並不硬拼,而是凭藉精妙身法周旋,不断以蕴含阴柔劲力的剑气消磨对方。 久守必失,青木峰弟子一个疏忽,护体灵光被一道无声无息的水箭击破,只得黯然认输。青木峰全军覆没。 第三场,楚归鸿对阵后土峰一名资深弟子。那后土峰弟子深知楚归鸿攻击力恐怖,一上来便將《戊土镇岳剑诀》运转到极致,重剑舞得密不透风,力求稳守。 然而楚归鸿的剑,太快太利!太乙金莲虚影浮现,加持之下,他的剑气拥有极致锋锐。不过寥寥七剑,第七剑便如同撕裂帛锦般,强行洞穿了那厚重的土黄剑罡。后者长嘆一声,收剑认输。 第四场,锐金峰罗罡对阵弱水峰苏晚晚。本以为《太白分光剑》更善攻伐,锐金峰胜算更大。 然而苏晚晚竟一改往常风格,採取了极其坚韧的防守策略。她的《玄冥盪魔剑诀》圆转绵密,剑势如同层层叠叠的波涛,不断化解、引导著对方狂猛的锐金剑气。 她似乎从张鈺的战术中得到了启发,绝不轻易对攻,而是耐心消耗。罗罡久攻不下,心浮气躁,剑气虽依旧凶猛,却渐失章法。 最终,苏晚晚抓住他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剑势陡然由柔转刚,如同潜流暗涌爆发,一招便將力道已衰的罗罡击败!以柔克刚,爆冷晋级! 第五场,祝千涛对阵妙法殿刘云。果然如赵炎所料,刘云前两轮对手均非顶尖,运气成分不小。此番遇到状態正盛、根基扎实的祝千涛,立刻相形见絀。 他的《云水縹緲剑诀》变化虽多,却失之凌厉,难以威胁到祝千涛。斗了约三十回合,祝千涛看准一个机会,焚寂剑意骤然爆发,凝练一剑破去其护身灵光。刘云无奈认输。祝千涛顺利晋级六强! 最后一场压轴,张鈺对阵后土峰石岳。 石岳一脸憨厚又带著几分无奈地走上场。他看著对面气息沉凝、周身隱有戊土灵光流转的张鈺,心中苦笑。 身为土脉弟子,他太清楚戊己土莲对土灵根修士的压制有多可怕了。但身为后土峰独苗,他必须全力以赴。 两人行礼完毕。 石岳率先发动攻击,重剑挥舞,势大力沉,《戊土镇岳剑诀》使得堂堂正正,厚重如山岳压顶,试图以力破巧。 然而,张鈺坤炎剑一圈,厚重的戊土剑罡轻鬆便將对方攻势化解。更让石岳难受的是,自己剑上附著的磅礴土系灵元,一接触到张鈺的罡气,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戊己土莲轻易吸收、化去!唯有重剑本身蕴含的物理力量,还能让张鈺身形微微晃动一下。 这还怎么打? 张鈺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他原本打定主意要死守到底,但此刻发现对方的攻击对自己几乎构不成威胁后,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这十几日天天被祝师姐他们当沙包打,虽说进步巨大,但憋屈也是真憋屈。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尽情输出的对手,岂能错过? 当下,张鈺剑势一变,从极致的防御转为主动进攻!《戊土镇岳剑诀》虽以防守著称,但其攻击之势亦是大开大闔,沉重无比!一时间,场上形势逆转,变成了张鈺主攻,石岳苦苦防御! 轰轰轰! 坤炎剑带著庞大的灵力不断劈砍在石岳的重剑之上,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石岳的防御不可谓不坚固,但在完全无法有效反击、只能被动挨打的情况下,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云床之上,后土峰首座坤元真人面露苦涩,无奈摇头。他知道,后土峰此次註定要止步十二强了,这是近五百年来最差的成绩。 曾几何时,后土峰弟子甚至夺得过七脉论道的魁首!他看著场中大开大闔、压著石岳打的张鈺,心中不由涌起一个荒谬的念头:若是当初没有替邢皓求情,这张鈺……也许就是他后土峰的弟子啊!可惜,如今悔之晚矣。 一旁的青木峰长春真人倒是颇为豁达,反而安慰道:“坤元师兄,不必介怀。石岳师侄遇到张鈺,实属非战之罪。来日方长。” 其余几位真人也纷纷出言宽慰。 场上,石岳又勉强支撑了十余回合,虎口已然崩裂,体內灵力也消耗巨大。他终於再也抵挡不住那连绵不绝的沉重轰击,重剑被一股巨力狠狠盪开,胸前空门大露。 他看著再次当头劈来的坤炎剑,嘆了口气,高声喊道:“张师弟住手!我认输了!” 张鈺闻言,立刻收剑后撤,拱手道:“石师兄,承让了。” 石岳苦笑还礼,甩著发麻的手臂:“师弟的戊己土莲,果然名不虚传,师兄我输得心服口服。” “第六场,金焱峰张鈺胜!” 至此,七脉论道第三轮全部结束,最终六强诞生! 他们分別是: 正法殿:赵乾 妙法殿:水云儿 锐金峰:楚归鸿 弱水峰:苏晚晚 金焱峰:祝千涛、张鈺 六强之中,金焱峰竟独占两席,成为最大贏家! 第64章 金锋破煞 金焱峰洞府內,张鈺盘膝静坐,心神却难以完全平静。 六强了。 只要再进一步,踏入前三,便能获得一件梦寐以求的四品天地灵物!四品与三品,虽只一品之差,却是中三品与下三品的本质飞跃,珍贵程度远超想像。 说不渴望,那是假的。 但兴奋过后,是清醒的认知。回顾前三轮,他看似一路晋级,实则贏得多有侥倖 首战对阵妙法殿云瑶,若非身怀癸水龙珠,被动拥有极强的水灵亲和,恰好克制了对方的“云迷雾锁”,胜负犹未可知。 第二场对阵正法殿秦煞,更是险象环生。戊己土莲的防御虽强,却也並非绝对无敌。 那秦煞若非过於自信,企图在消耗战中拖垮自己,而是一开始便全力猛攻,或是状態完好时便动用那恐怖的“万刃诛绝狱”,自己能否安然接下,实在难说。 说到底,是对方低估了自己十二寸气海的恐怖灵力储量,才被活活耗干。 至於刚刚结束的与石岳一战,纯属属性碾压,毫无参考价值。 如今,他最大的底牌——雄浑到超乎常理的灵力,以及戊己土莲那“尘壤守护”的防御极限,乃至那守强攻弱的剑诀特点,都已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能杀入六强的,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眼力毒辣之辈,岂会再给他从容防守、慢慢消耗的机会?下一轮的对手,必然会一上来就发动雷霆万钧的攻势,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而六强选手,谁又没有几手压箱底的绝招和强大的天赋神通呢? “尽人事,听天命吧。”张鈺轻嘆一声,压下心中杂念。无论如何,这最后几天,他仍需抓紧每一刻,继续磨礪剑诀,哪怕只能提升一丝一毫的熟练度,也是好的。 --- 与此同时,锐金峰,楚归鸿的静室之內。 他並未像其他弟子那般临阵磨剑。於他而言,《太白分光剑诀》的修炼早已臻至气海境的极致,进无可进。此刻,他正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凌厉如剑。 令人惊异的是,他身旁竟赫然摆放著四件灵光闪烁的天地灵物!分別呈现出青、蓝、红、黄四色,对应著木、水、火、土四种属性! 一道道精纯的灵气被强行抽取,通过一座玄奥的阵法流转,最终化为无比锋锐的金行灵元,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內,助其衝击、开闢著周身窍穴! 五行锁灵阵!他果然也动用了这门禁术! 然而,就在阵法高速运转之时,那作为火系阵眼的灵物忽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裂纹蔓延,“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其余三件灵物也隨之灵光急速黯淡,显然本源受损极其严重。 这套本该能使用十年以上的阵法,竟在短短六年多的时间里便彻底报废!可见楚归鸿这些年为了追赶修为,是何等疯狂地超负荷运转此阵! 但楚归鸿脸上却没有丝毫心疼之色,仿佛毁掉的只是寻常石块。他手指上一枚造型古朴的戒指微光一闪,赫然也是一件储物法宝,四件崭新的、属性各异的天地灵物便出现在他手中,迅速替换掉那些报废的灵物。 阵法再次亮起,更加狂暴的灵气被强行转化、吸纳。楚归鸿眼神冰冷而坚定。他深知,自己最大的短板便是修行时日尚短,修为积累不及那些老牌三品圆满。 此刻,每多开闢一处窍穴,他与对手的差距便缩小一分,爭夺那魁首之位的胜算便多上一分!为此,消耗再多的天地灵物,也在所不惜! --- 正法殿赵乾、妙法殿水云儿、弱水峰苏晚晚,此刻也都在各自洞府进行著最后的准备。 或凝练杀气,或温养法宝,或推演战术。前三之位,触手可及!那代表著无上机缘的四品灵物,足以让他们拼尽一切! 七日时间,在各怀心思的紧张备战中悄然流逝。 --- 这一日,长陵殿前的气氛空前热烈。六强之战,关乎最终前三的归属与四品天地灵物的归属,吸引了所有尚未离去的弟子,以及各脉高层几乎全部到场。 云床之上,六脉首座与妙法殿主悉数在列,神情各异,皆关注著下方那六道年轻的身影。 由於涉及四品灵物之爭,抽籤方式也变得不同。並非由各脉领队代抽,而是由六强弟子亲自进行。 只见妙法殿真传弟子云疏缓步走出,手中托出一面样式古朴、通体灰扑扑、丝毫感应不到灵气波动的圆镜。 “此乃『天心镜』,”云疏的声音清冷悦耳,“请诸位师弟师妹將自身一缕灵力注入镜中,镜中自有灵机流转,为诸位匹配对手。” “天心镜?!”张鈺心中猛地一震,想起师尊烈阳真人曾偶然提及过此宝。据说这乃是一件极为罕见的、五行属性完美平衡、浑然一体的周天法宝!威力无穷,玄妙异常。 正因其五行圆满,內外如一,反而神物自晦,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想到今日竟被用来作为抽籤之物! 六人闻言,皆无犹豫,纷纷上前,屈指弹出一缕精纯的灵力,射向那灰扑扑的镜面。 六道属性各异、强弱不同的灵力没入镜中,那原本毫不起眼的天心镜骤然亮起!镜面之上,赤、黄、金、青、蓝五色灵光流转不息,如同混沌初开,衍化周天,显得神秘而浩瀚。 片刻之后,镜中流转的灵光渐渐趋於平稳,最终凝聚成两个清晰的名字: 正法殿赵乾!锐金峰楚归鸿! 第一组对手诞生! 两人目光瞬间隔空相撞!赵乾眼中战意熊熊,身为正法殿硕果仅存的弟子,他肩负著挽回顏面的重任。 而楚归鸿眼神依旧冰冷,唯有那微微凝聚的瞳孔,显露出他內心的重视。这將是一场杀伐之剑与锐金之锋的终极碰撞! 镜面再次波动,剩下的四道灵力继续交织。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因为这第二组对决的诞生,也意味著最后一组的確定。 光华定格。 妙法殿水云儿!弱水峰苏晚晚! 场內外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这意味著——最后一组,將是金焱峰內战!张鈺对祝千涛! 金焱峰眾人所在的看台,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滯。张鈺和祝千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与无奈。同门相爭,註定有一人止步三强之外。 回到看台,赵炎看著两人,也是无奈一嘆。事已至此,涉及四品灵物,他也不好偏袒谁,只能道:“此乃天意。无论如何,我金焱峰已確保一席前三之位。你二人放手施为,各凭本事,切记点到为止,莫要伤了同门情谊。” 一旁的祝青筠倒是看得开,大手一挥道:“哎呀,不就是一件四品灵物嘛!你们俩谁贏了,若是最终拿不到第一,等日后晋升了檀宫境,须得补偿给另一人一件四品灵物,如何?这样总行了吧!” 大家都知道这话是在开玩笑,却有效地冲淡了尷尬气氛。张鈺和祝千涛闻言,皆是一笑,点头应允:“就依师姐(姐姐)所言。” 而此时,场下第一场龙爭虎斗,已然开始! “正法殿赵乾,请指教!” “锐金峰楚归鸿,请!” 礼毕的瞬间,两道凌厉无匹的剑气便轰然对撞! “七杀破军·戮魂!”赵乾並指如剑,一道暗金色的凌厉剑气撕裂空气,带著惨烈的杀伐之意,直刺楚归鸿!剑气过处,仿佛有万千军魂嘶吼,撼人心神。 “太白分光·惊鸿!”楚归鸿手中长剑清鸣,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如闪电的白金剑光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暗金剑气的薄弱之处! 叮! 一声刺耳锐响,两道剑气同时湮灭,逸散的灵气衝击得结界光幕荡漾不休。 两人身形同时晃动,下一刻便如同两道幻影般撞在一起!剑指对长剑,拳脚交击,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 赵乾的《七杀破军剑诀》杀气腾腾,招式狠辣刁钻,专攻要害,更有一股无形的杀意衝击著对手神魂。 而楚归鸿的《太白分光剑诀》则极尽锋锐与速度,剑光分化,如星河泻地,每一道剑光都蕴含著撕裂一切的可怕意志! 眨眼之间,两人已交手数十回合!剑光纵横,杀气四溢,速度快得让许多修为较低的弟子眼花繚乱,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身影和不断爆开的灵光! “好!”赵乾心中暗喝一声,初次硬撼,他发现自己无论在力量、速度还是招式精妙上,竟丝毫不逊於对方,甚至凭藉气海圆满的修为,在硬碰硬中隱隱还占著一丝上风!这让他信心大增。 然而,很快他的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楚归鸿的剑气太过锋锐!那太乙金莲加持下的白金剑气,仿佛自带“破甲”特效,不断侵蚀、穿透他的护体罡气! 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尖锐的金灵之气透体而入,虽被他以雄厚灵力强行化解,但长久下去,必然会对经脉造成损伤,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不能硬拼!”赵乾瞬间改变策略。他脚下步伐一变,身法变得飘忽起来,不再与楚归鸿正面硬撼,而是凭藉更加深厚的灵力底蕴,开始游斗、缠斗,剑招多以牵引、卸力为主,明显是要打消耗战,欺负楚归鸿修为不足、灵力储备不如自已的短板! 楚归鸿眼神一冷,对方的心思他如何不知?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局面! “不能拖!”楚归鸿心念电转,攻势陡然变得更加狂暴!他周身白金剑气大盛,太乙金莲虚影在身后若隱若现! “分光化影!” 一声低喝,楚归鸿手中长剑震颤,瞬间分化出成百上千道凝练的剑光,如同狂风暴雨般向著赵乾席捲而去!覆盖范围极广,几乎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赵乾见状,不惊反喜!“如此大规模施展剑诀,消耗必然恐怖!我看你能撑几时!”他心中冷笑,將《七杀破军剑诀》的守势施展开来,暗金剑罡舞得密不透风,牢牢护住周身,且战且退,意图明显——耗干对方! 叮叮噹噹……! 密集如雨的剑气撞击声不绝於耳!赵乾守得极其稳健,虽被那无穷无尽的锋锐剑气逼得不断后退,却並未露出明显破绽。 眼看就要被逼至场地边缘的结界处,赵乾心中计算著楚归鸿的灵力消耗,自觉胜券在握。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漫天袭来的剑光骤然一敛,全部倒卷而回,融入楚归鸿手中长剑之中!他身后的太乙金莲虚影也骤然收缩,与他手中那柄亮得无法直视的长剑彻底融为一体! 一股极端危险、令人神魂颤慄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 “莲心种剑·一线天!” 人即是剑,剑即是莲!灵根显化,捨身一击! 这是搏命的打法!將自身灵根与剑气极致凝聚,威力无穷,但一个控制不好,便是灵根受损、气海崩溃的下场!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其璀璨与锋锐的白金神光,超越了思维的速度,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所有剑光的掩映下,直刺赵乾心口! 赵乾骇然失色!他万万没想到楚归鸿竟如此疯狂!此刻他已被逼至擂台边缘结界处,退无可退!而那一道白金神光已锁定了他,躲闪不及! 电光火石间,他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犹豫,是拼命硬接,还是……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断送了他最后的机会。 “七杀护体!”他最终选择了保守,將剩余所有灵力疯狂注入护身煞罡,试图硬抗。 可惜,太乙金莲捨身一击的锋芒,岂是仓促间的防御所能抵挡? 嗤——! 如同热刀切牛油,白金神光瞬间洞穿了暗红色的护体煞罡!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裁判长老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一指点出,精准无比地湮灭了那道恐怖的白金神光。 场中一片死寂。 楚归鸿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显然已是元气大伤,再无再战之力。 裁判长老淡淡开口:“楚归鸿胜。可有异议。” 赵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充满了不甘与后怕。他看得出来,发出那惊天一击后,楚归鸿已是强弩之末,若在开阔地带,自己凭藉身法周旋,未必没有胜算! 但在这有限的擂台之上……而且,方才那一刻,面对那决绝的杀剑,自己確实……犹豫了,怕了,选择了看似更稳妥的硬接,而非更凶险的搏命闪避…… “弟子……无异议。”赵乾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颓然垂首。他知道,自己输得不冤,不仅是输在场地和战术,更是输在那一往无前的决绝之心上。 “第一场,锐金峰楚归鸿胜,晋级前三!” 看台之上,祝青筠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评价道:“哼!输得不冤!不只是因为场地限制,更是因为这赵乾怂了!不敢拼命!楚归鸿敢灵根显化,以命相搏,他却只敢守成!若是他也敢豁出去,凭藉气海圆满的境界,胜负犹未可知呢!” 张鈺和祝千涛闻言,皆是默然。 第65章 同门义让 第二场,妙法殿水云儿对阵弱水峰苏晚晚。 巧合的是,这两位皆是女弟子,且俱是水灵根。长陵仙门七脉收徒规矩各异,正法殿与妙法殿並不单一局限某种灵根属性,而是兼容並蓄,五行皆纳。 其中,灵根属性偏阳性者,如甲木、丙火,多入杀伐凌厉的正法殿;而属性偏阴者,如乙木、丁火,则多入妙法殿修行。 两殿镇派绝学《七杀破军剑诀》与《云水縹緲剑诀》亦分属阴阳,需相应属性的灵根方能发挥全部威力。其余五脉则只需对应五行灵根即可,不细分阴阳。此乃七脉道统不同所致。 场中二人,水云儿身姿轻盈,气质空灵;苏晚晚则温婉中带著一股坚韧。相互见礼后,比试正式开始。 水云儿的《云水縹緲剑诀》施展开来,当真如云似雾,变幻莫测,剑势流转间毫无烟火之气,却於无声处暗藏惊雷,精妙处更在之前的云瑶之上。 而苏晚晚的《玄冥盪魔剑诀》则深得水之柔韧真意,剑光如潺潺流水,连绵不绝,看似柔和,却总能於关键时刻以柔克刚,化解对方凌厉攻势。 两人的对决,不似楚归鸿与赵乾那般杀气四溢、锋芒毕露,反倒有几分仙气縹緲、举重若轻的韵味。 加之二人容貌皆属上乘,身法灵动优美,剑光挥洒间衣袂飘飘,恍若仙子起舞,看得场外眾多弟子目不转睛,心驰神往。 然而,看似平和的场面下,实则凶险暗藏。两人修为同属气海圆满,灵根属性一致,对各自剑诀的领悟也都在伯仲之间,且功法皆攻防兼备,一时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陷入了僵持之中。 眼看战局就要如同张鈺对阵秦煞那般,演变成一场比拼谁灵力更深厚、更能耗的持久战时,异变突生! 弱水峰苏晚晚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周身水蓝色灵光骤然一凝,一滴约莫拳头大小、纯粹由精纯水灵本源凝聚而成的淡蓝色水珠自其眉心浮现! 那水珠滴溜溜旋转著,疯狂吸纳周遭灵气,竟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迅速拉伸、变形,最终化作了另一个与苏晚晚本体一般无二、连气息都几乎完全相同的身影! “镜花水月!”看台上,赵炎低呼一声,“这是弱水峰一脉某种水系灵根的天赋神通,能短时间內凝聚一具拥有本体部分实力的水分身,极难对付!” 两个“苏晚晚”同时施展《玄冥盪魔剑诀》,剑势如水银泻地,从两个截然不同的角度向水云儿攻去!威力何止倍增! 水云儿顿时压力陡增,剑圈被压缩,险象环生! 然而,能躋身六强者,岂会没有底牌?水云儿虽惊不乱,玉手掐诀,周身气温骤然下降,空气中无数水汽迅速向她掌心匯聚、凝结! “玄冰凝霜!” 她清喝一声,一股极寒之气以其为中心猛然爆发!咔咔作响声中,擂台地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就连那汹涌攻来的剑光水流,速度都为之迟滯! 更可怕的是,苏晚晚那具由纯粹水灵之力构成的分身,竟在这突如其来的极致严寒下,表面迅速凝结出冰棱,动作变得越来越僵硬,眼看就要被彻底冰封! “化水为冰!”场外响起一片惊呼!水行灵气变幻无常,可化为水、雾、冰三种形態。 化水为雾已属不易,而化水为冰则需要对水灵之气有著极其精妙和强大的掌控力,难度远在化雾之上! 许多檀宫境修士都未能掌握!这与灵根品阶无关,全看个人天赋与悟性!这水云儿在气海境便能施展如此手段,其天赋之强,恐怕是本届所有弟子中之最! 苏晚晚脸色剧变,显然也没料到对方竟有如此神通!眼看分身即將被彻底冻住,她眼中猛地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爆!” 她竟毫不犹豫,直接意念引动了那被寒冰侵蚀的分身! 轰! 那具蕴含著不俗灵力的水分身悍然自爆!恐怖的衝击力瞬间將困缚它的坚冰炸得粉碎,狂暴的水灵乱流如同决堤江河般向著近在咫尺的水云儿汹涌扑去! 这一下变故事发突然,谁都没想到苏晚晚竟如此果决狠辣!天赋神通所化的分身与本体联繫紧密,一旦自爆,必会反噬本体,损伤灵根本源! 水云儿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將长剑横在身前,护体灵光便被那可怕的爆炸衝击瞬间撕裂!她闷哼一声,娇躯剧震,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已受了內伤。 而苏晚晚更是悽惨,分身自爆的反噬让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海翻腾,险些一口鲜血喷出。 但她竟强忍著剧痛与反噬,趁著水云儿被爆炸波及、身形不稳的剎那,合身扑上,手中长剑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水云儿! 这一剑,已是她凝聚最后力量的一击! 眼看剑尖即將及体,裁判长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插入两人之间,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轻轻盪开了苏晚晚的剑锋。 长老看了一眼受伤不轻的水云儿,又看了一眼强弩之末、摇摇欲坠却眼神倔强的苏晚晚,嘆了口气,先是一道精纯灵力打入苏晚晚体內,呵斥道:“胡闹!还不稳住气海!真想道基受损不成?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不把性命根基当回事了吗?” “此战,弱水峰苏晚晚胜!” 苏晚晚感受到那股精纯灵力帮助压制住翻腾的气海,心中一松,听到自已获胜,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下了。 早已等候在旁的弱水峰弟子立刻飞身入场,小心翼翼地將其扶了下去紧急救治。 水云儿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她受的伤其实並不算太重,调息几日便可恢復。 但她输了,输给了对方那超出想像的决绝与狠厉。比起楚归鸿的搏命,这苏晚晚更是狠到了对自己都不留情面的地步。 场外,张鈺看得咂舌不已:“这苏师姐……也太狠了!”他自忖,即便是自己的戊土罡气,被那分身近距离自爆衝击一下,恐怕也未必能完好无损。 祝青筠则皱眉道:“她这样强行自爆神通分身,灵根本源定然受损,就算得了四品灵物,能否弥补回来还是两说,代价太大了。” 赵炎却摇了摇头,指著弱水峰方向:“你看。” 眾人望去,只见原本高踞云床之上的弱水峰首座澜汐真人,此刻竟已悄然出现在了苏晚晚身边,亲自出手为其稳定伤势,神色间带著一丝关切与讚赏。 赵炎低声道:“弱水峰已有三百余年未有弟子闯入甲子大比前三了。澜汐师叔最是擅长水疗蕴生之术,气海境的一点本源损伤,於她而言並非难事。看师叔这態度,恐怕此番之后,会直接將苏晚晚收为亲传弟子了。” 张鈺闻言默然。他是因身怀戊己土莲而被烈阳直接收为亲传,但也深知寻常弟子想成首座亲传何等艰难。 强如祝家姐弟,身负四品共生灵火,至今也还未正式拜师。这苏晚晚,分明是在用命为自己搏一个前程啊! 不过他此刻也无暇多感嘆,因为接下来,就將轮到他与祝千涛师兄的內战了。 两人步入场地中央。裁判长老看了看二人,正要照例宣布开始。 不料,祝千涛却抢先一步,拱手朗声道:“长老,弟子祝千涛,认输。”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无论是云床上的各位真人,还是场外的各脉弟子,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这可是爭夺四品天地灵物的关键之战! 关乎未来道途!寻常情况下,即便是亲兄弟,也少不得要全力爭上一爭,岂有直接认输的道理? 张鈺也是大吃一惊,急忙道:“祝师兄!你这是做什么?不必相让!我们公平比过便是!” 祝千涛对著张鈺摇摇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示意他稍安勿躁,回头再解释。隨即再次对裁判长老確认道:“长老,弟子確定认输。” 裁判长老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愣了愣,见祝千涛態度坚决,只得扬声道:“既然祝千涛自愿认输,那么此战,金焱峰张鈺胜!晋级前三强!” 至此,本届七脉论道前三强终於诞生! 分別是:锐金峰楚归鸿、弱水峰苏晚晚、金焱峰张鈺! 七日之后,將进行最终的排位战,决出魁首归属! --- 回到金焱峰驻地,张鈺再也忍不住,拉住祝千涛问道:“祝师兄,你这又是何苦?那可是四品灵物啊!” 祝千涛看著张鈺焦急的模样,笑著摇摇头:“张师弟,你误会了,並非全然让你。我的阴阳共生炎中的阴火,本就不及姐姐的阳火那般爆裂强攻,更擅绵密持久与诡异变幻。若要破开你那戊己土莲的防御,难度极大,胜算本就不高。此乃其一。”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其二,即便我侥倖胜了你,对上楚归鸿那无坚不摧的太乙剑锋,我自问胜算不足三成。而苏晚晚师姐方才伤势不轻,七日时间能否恢復至巔峰犹未可知。故而,最终决战,十有八九將在你与楚归鸿之间展开。” 赵炎也在一旁点头接口道:“千涛所言甚是。楚归鸿的太乙金莲攻伐无双,目前看来,也唯有你的戊己土莲的尘壤守护,方有克制与胜出的可能。此举並非单纯相让,由你出战楚归鸿,確实是最佳选择。” 张鈺听完,心中虽仍觉受之有愧,但也明白二人分析在理。这確实是当前情况下,对金焱峰最有利的策略。 祝千涛见他神色缓和,又开玩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你若拿不到那魁首,可是要赔我一件四品灵物的!师兄我可是等著呢!” 张鈺闻言,终於彻底释然,重重点头:“师兄放心!此战,我必竭尽全力!” 此事很快也在各脉之间传开,眾人略一思索,便也明白了金焱峰的打算。虽有人觉得祝千涛放弃可惜,但更多人则將期待的目光投向了七日后的决赛。 戊己土莲 vs 太乙金莲! 尘壤守护 vs 极致攻伐! 这无疑是本届七脉论道最具看点,也最符合眾人想像的对决! 更让人惊嘆的是,长陵仙门数千气海境弟子,最终会师决赛的,竟是两位修行不过十二三年的年轻弟子!这份天资与机缘,实在令人羡慕不已。 整个长陵仙门,都开始翘首以盼七日之后那场註定要载入宗史的终极之战! 第66章 双莲爭锋 金焱峰,炎舞坪。 张鈺手中坤炎剑挥舞,將《戊土镇岳剑诀》的守势演练得密不透风。战斗確实是磨礪剑诀最好的方式,经过这一个月的高强度对战与陪练,他的剑诀运用已从最初的生涩蹩脚提升至“中规中矩,可堪一战”的水平。 然而,与楚归鸿那浸淫十余年、已得剑诀真意的剑术相比,仍是差了不止一筹。 “或许…是深受前世观念影响吧。”张鈺收剑而立,心中暗嘆。遇到衝突,首先想到的是防御、是自保,这种刻入骨子里的谨慎,似乎很难因环境的改变而彻底扭转。 他並非没有攻击的欲望,只是那份源於灵魂深处的对“安全”的渴望,总在不经意间主导著他的战斗方式。 他目光转向坪边一块专门用於测试气海境修士攻击强度的“试剑石”。手中坤炎剑黄芒一闪,一道凝实的戊土剑罡破空而出,狠狠斩在石上。 嗤! 石屑纷飞,一道寸许深的裂痕出现在石面上。 这已是纯以土行灵力催动《戊土镇岳剑诀》所能达到的水准。 张鈺目光扫向旁边另一道更深邃的痕跡,那是祝青筠全力爆发留下的,深约三寸。以此推断,楚归鸿的攻击威力,恐怕至少也是这个级別,甚至犹有过之。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体內灵力性质悄然转变,一股灼热爆裂的赤红灵力自无名之处涌出,迅速灌入坤炎剑中——那是来自【装备栏】中“火鸦之羽”的火行灵力! 红黄两色灵力交缠辉映,剑罡威势陡然倍增!再次斩向试剑石。 轰! 一声更响亮的撞击声后,石身上赫然也出现了一道近三寸深的裂痕,与祝青筠留下的不相上下! 这还未完!张鈺眼中精光一闪,【紫纹龙参】的木灵气隨之激发,青、赤、黄三色灵光交相辉映,木生火,火生土,三行相生,剑罡威力层层递进,骤然拔升到一个令人心悸的程度! “破!” 他低喝一声,三色剑罡如同彗星袭月,悍然击中试剑石! 咔嚓…轰! 那足以承受气海境圆满修士全力一击的试剑石,竟从中应声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残留著三种不同属性的狂暴灵气! 这一击之威,已然超越了气海境的范畴! 而这,仅仅动用了三系灵力。若是五行齐出,相生相衍,其威力將达到何种地步?连张鈺自己都无法准確估量。 金焱峰、乃至整个长陵仙门,都以为他张鈺是防强攻弱的“乌龟流”修士。 殊不知,身怀装备栏,齐聚五大灵物,某种程度上已具备部分紫府境特质(多属性灵气操控)的他,其最强的,恰恰是被他刻意隱藏起来的攻击能力! 不过因为张鈺目前只铸就了土灵根,无法在气海內积蓄其他属性的灵力,只能依靠灵物本身蕴含的灵气,无法长久罢了。 但这已经是一种足以碾压任何气海境修士的、超越常理的力量! “可惜…不能用啊。”张鈺看著断裂的试剑石,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即便此次输给楚归鸿,与四品灵物失之交臂,他装备栏的秘密也绝不能暴露。这关乎他的根本,远比一场比赛的胜负重要。 “最多,日后再想办法补偿祝师兄一件四品灵物吧。”他心中定计,隨即小心翼翼地將那断裂的试剑石碎片尽数收入“须弥坠”中。 事关重大,任何一丝可能引人怀疑的痕跡,都必须彻底抹除。 …… 七日时光,在万眾期待与三大主角的潜心准备中悄然流逝。 决赛之日,朝阳似乎也格外慷慨,將万道金辉洒满长陵仙门,映照得殿宇楼阁流光溢彩,宛如仙闕降临凡尘。 广场中心,三人已然肃立。 楚归鸿依旧一身白金剑袍,怀抱长剑,身姿挺拔如松,整个人仿佛一柄亟待出鞘、斩破苍穹的绝世利剑,锋芒毕露,令人不敢逼视。 另一侧,弱水峰的苏晚晚亭亭玉立,气息沉静如水,面色红润,眸光清亮,丝毫看不出七日前曾灵根受损、元气大伤的痕跡。显然,澜汐真人的治疗手段堪称逆天。 张鈺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与二人並肩而立。 此刻,他们三人,便是这一甲子以来,长陵仙门气海境弟子中最杰出的代表,是歷经重重筛选后剩下的最后三人,是当之无愧的领头羊! 在他们周围,环绕著数百名在此次甲子大比中表现优异的弟子。石岳、秦煞、云瑶、赵乾、水云儿……那些曾与他们在擂台上激烈交锋的对手,此刻皆站在这里,目光复杂地注视著场中心的三人,有羡慕,有敬佩,也有不甘与斗志。 高台云床之上,七脉首座尽数到场,神色肃穆,却各有所思。 邢无极看著为首的三人,目光尤其在楚归鸿和张鈺身上停留,心中五味杂陈。正法殿与妙法殿因剑诀特性,不像其余五脉存在明显属性克制,尤其正法殿《七杀破军剑诀》攻伐凌厉,在歷届七脉论道中几乎从未跌出前三。 而这一次,不仅战绩惨澹,寄予厚望的秦煞更是止步二十四强。 更显讽刺的是,正法殿的弟子,正是被眼前这两人淘汰的。而他们身负的戊己土莲与太乙金莲,本都是正法殿的囊中之物! “自楚惊澜陨落后,正法殿竟一日不如一日了么?”一股深沉的无力感与强烈的斗志同时在他心中交织,“决不能让领袖宗门两千年的正法一脉,在我手中没落!” …… 清虚真人此时缓缓起身,来到场中三人面前,面带微笑道:“尔等三人,皆可获得四品天地灵物,此乃宗门对尔等卓越天资之肯定。然魁首之位,关乎荣誉,仍需决出。接下来,需两两比试,以定排名高下。” 话音刚落,苏晚晚便上前一步,敛衽一礼,声音清越坦然:“清虚师伯,晚辈有自知之明,绝非两位师弟对手,自愿退出排名之爭,甘居末席。”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隨即露出瞭然之色。苏晚晚却神色平静。她闯入前三,目的已然超额完成,不仅获得了珍贵的四品灵物,更得到了首座的青睞,前途一片光明。 她深知自己手段已尽,无论是“镜花水月”还是决绝自爆,一旦被有心防备,威力便大打折扣。 更何况,面对张鈺那乌龟壳般的防御和楚归鸿那无物不斩的极致锋锐,她实在没有半分胜算。既然必输之局,又何必再上去自找没趣,甚至可能受伤损及根基?见好就收,方是明智之举。 清虚真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似已看穿她那点玲瓏心思,却並未点破,只是頷首道:“既不慕虚名,知进退,明得失,善。既如此,便依你之意。苏晚晚,位列本届七脉论道第三。” 苏晚晚再次一礼,翩然退至一旁弱水峰阵营,神情轻鬆,显然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清虚真人目光转向场中仅剩的两人,声音陡然提高,传遍四方:“既然如此,最终魁首之爭,便在金焱峰张鈺,与锐金峰楚归鸿之间进行!胜者,即为本届七脉论道之冠!” 说罢,他身形飘然而起,重回云床。 偌大的广场中心,只剩下两人相对而立。 一人青衫沉稳,气息如山岳凝峙,深不可测。 一人白袍冷峻,锋芒如绝世利剑,锐意冲天。 “金焱峰,张鈺。” “锐金峰,楚归鸿。” 两人依礼互通姓名。说来有趣,二人虽在上次宗门任务中已有交集,甚至暗中较劲,但这竟是第一次正式对话。 空气仿佛凝固,无形的气势在两人之间激烈碰撞、挤压,发出轻微的嗡鸣。戊己土莲与太乙金莲,这两件同源而生、属性却截然相反的先天灵物,其继承者的对决,早已超越了个人胜负。 裁判长老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声音肃穆:“开始!”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厚重凝实、光晕流转的无形结界瞬间升起,將整个擂台笼罩得严严实实。 几乎在结界生成的瞬间,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率先发动攻击的,竟是张鈺! 他深知楚归鸿攻势之凌厉,若让其彻底展开剑势,自己必將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不如抢先出手,哪怕不能建功,也可打乱其节奏,爭得一丝先机! 坤炎剑挟著沉重的土黄剑罡,直劈中宫! 然而楚归鸿的反应快得超乎想像!就在张鈺剑动的剎那,他怀中长剑亦如惊龙出鞘! 鏘——!!! 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声猛然炸响,火星如雨般四溅! 张鈺只觉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混合著一种无物不破、直透神魂的极致锋锐之意,沿著剑身狠狠撞来!护身罡气剧烈震盪,明黄莲花虚影疯狂闪烁,那白金剑气竟似能无视部分防御,欲要穿透罡气,直侵肺腑! “好可怕的剑气!”张鈺心中凛然,急忙催动更多灵力稳固罡气。 而楚归鸿亦是心中一沉。他的剑,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坚实、如此厚重的阻力!那层明黄色的罡气,沉凝、磅礴、仿佛与脚下大地连为一体,蕴含著无穷无尽的后劲与生机,竟將他这无坚不摧的首击剑气牢牢阻隔在外,难以寸进! 一击之后,两人身形乍分即合! 楚归鸿剑势再变,不再追求单一的穿透力,而是化作了狂风暴雨般的连绵急攻!无数道细密如雨、锋锐无匹的白金剑丝,如同银河倒泻,从四面八方、各个不可思议的刁钻角度刺、削、点、划,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疯狂寻找著罡气的薄弱节点与流转间隙! 张鈺则稳守方寸之地,心如止水。坤炎剑舞动如磐石翻滚,將《戊土镇岳剑诀》的守势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经过多日生死搏杀与高强度特训,他的剑招虽仍欠缺几分灵动的变化,却已足够沉稳、精准、高效!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卸力,都恰到好处,完美地辅以“尘壤守护”的防御,堪堪抵挡住那令人窒息、眼花繚乱的疯狂攻势。 鏘鏘鏘鏘! 场中只见一道白金色的剑光风暴,持续不断地疯狂衝击、撕扯著一座巍然不动、万法不侵的明黄山岳!密集如暴雨打荷的碰撞声不绝於耳,灵气剧烈对撞爆裂出的光芒刺人眼目,逸散的衝击波將厚重的结界都震得波纹荡漾,嗡鸣不止! 短短十数个呼吸间,两人已以快打快,硬碰硬地交手近百回合!速度之疾,令人目不暇接! 高台之上,各位首座真人皆凝神观看,神色各异。 锋鏑真人面色冷峻如常,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其眼底深处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满意与傲然。楚归鸿的表现,无可挑剔。 烈阳真人红眉微蹙,紧紧盯著场下,隨即又缓缓舒展,不论结局如何,张鈺走到这一步,已经十分难得了。 场外数千观战弟子,更是看得大气不敢出,心旌摇曳,完全沉浸在这远超他们想像极限的巔峰对决之中。 一番令人窒息的高速对攻试探后,两人对彼此的实力与特点都有了更为清晰深刻的认知。 张鈺心中一定:“太乙金莲锋锐无匹,更蕴含一丝破法真意,极难完全防御。但想一举击溃我的罡气,也绝非易事!只要我稳守不失,不露破绽,凭藉远超於他的灵力总量优势,最终耗也能耗贏他!”念及此处,他剑势更加沉稳厚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心要將“坚守”二字贯彻到底。 楚归鸿心思电转,面色愈发冷凝:“张鈺防御之强,远超预估!灵力底蕴更是深不见底,久战必是我输!即便动用那损耗本源、风险极大的『灵根显化』之术,也未必能一击功成,若一击不中,我必將灵元耗尽,任人宰割!” 就在几乎所有观战者都以为这场龙爭虎斗必將陷入漫长而枯燥的灵力消耗战时,楚归鸿剑势陡然再生变化! 那漫天纷飞、令人眼花繚乱、心神俱震的白金剑光骤然一收!仿佛百川归海,万剑朝宗,无数剑影剑气尽数倒卷而回,凝聚於他手中那柄看似平凡无奇的长剑剑尖之上! 剑身之上,璀璨光华尽数內敛,反而变得朴实无华,唯有一道凝练压缩到极致、细如牛毛、微微扭曲著周围光线的白金细线,缠绕於剑锋之上,微微吞吐不定,散发出一种令在场所有修士神魂都本能感到战慄与刺痛的极致锋锐与危险气息! “练剑成丝?!” 看台上,见识最广博的赵炎猛地站起身,失声惊呼,脸色骤变:“他竟已触摸並掌握了此等至高剑道境界?!” 不仅是赵炎,所有识货之人,包括云床上的几位真人,眼中都爆发出精光! 练剑成丝,並非某种特定的剑招神通,而是一种极高深的剑道境界体现!乃是对自身剑气掌控达到巔峰造极之境后,將磅礴浩瀚的剑气无限压缩、凝练成一丝! 其威力绝非简单叠加,而是呈几何级数暴增!更可怕的是,维持如此形態,对灵力的消耗反而会大幅降低!这通常是许多檀宫境剑修都难以企及的境界! 场中的张鈺更是心头狂震,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没想到,到了决赛,楚归鸿竟还隱藏著如此可怕的底牌! 从那细微如丝的白金剑线上,他感受到了远比之前任何攻击都要恐怖的威胁!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体內灵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十二寸气海掀起滔天巨浪,磅礴精纯的土行灵元如同决堤洪流,毫无保留地注入护身罡气与坤炎剑中! “万岳朝宗,守!” 他將《戊土镇岳剑诀》的终极守势与“尘壤守护”神通结合,催发至当前所能达到的极限!明黄色的罡气瞬间变得如同实质的琉璃琥珀,厚重、凝实、坚不可摧,仿佛真的匯聚了万山之力,加持已身! 楚归鸿动了!人剑几乎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那一道细微却足以斩断虚空的白金剑丝,无声无息地刺破空气,无视了空间距离,直点张鈺护身罡气的核心一点! 嗤——! 一种极其细微、却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神魂的声音响起!那之前无往不利、坚不可摧的戊土罡气,竟被那凝练到极致的剑丝生生刺入了一寸有余!虽然未能彻底洞穿,却也不再是之前那般难以撼动!剑丝尖端与罡气激烈摩擦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张鈺只觉一股极其凝聚、穿透力恐怖的锋锐之力透罡而来,虽被层层削弱,依旧震得他气血翻腾,经脉隱隱作痛! 他急忙咬紧牙关,疯狂压榨气海灵元,体內三百余处已开闢的窍穴同时亮起,层层叠叠地加固防御,才勉强將那誓要破罡而入的恐怖剑丝缓缓逼退。 楚归鸿一击未能竟全功,身形如鬼魅般飘忽游走,剑丝隨之吞吐不定,变幻无常。时而如毒蛇出洞,疾刺一点;时而如灵蝶穿花,高速震颤切削,不断削弱罡气;时而又化作绕指柔丝,缠绕束缚,寻找著任何一丝可能的缝隙。 他將“练剑成丝”的奥妙与变化发挥得淋漓尽致,攻势不再追求范围的狂暴,却更加集中,更加致命,也更加节省灵力! 张鈺则彻底放弃了任何反击的念头,心神守一,將全部精力投入到防御之中。坤炎剑与护身罡气完美配合,艰难却顽强地抵挡著那一道无孔不入、防不胜防的恐怖剑丝。每一次交锋,都险象环生,令人心惊肉跳。 第67章 金土悟道 场上,激斗仍在持续。 为了应对楚归鸿那威力绝伦又飘忽不定的“练剑成丝”,张鈺不得不將护身罡气催发到极致,形成一个几乎凝成实质的明黄色光茧,全方位无死角地防御。 代价则是气海內灵力的飞速消耗! 楚归鸿以一分灵力凝练攻击,张鈺往往便需耗费十分灵力进行防御化解。 如此悬殊的消耗比,即便张鈺拥有远超常人的十二寸气海,灵力雄浑程度远超同阶修士,也渐渐感到吃不消。 他並非没有尝试反击。但每当他的坤炎剑刚寻隙递出,意图打断楚归鸿的进攻节奏,那道神出鬼没的白金剑丝便会以更刁钻、更迅疾的角度袭来,逼得他不得不回剑自救,攻势瞬间瓦解。 他与楚归鸿在各自剑诀上的领悟与运用,確实存在著难以逾越的鸿沟。一个已达“练剑成丝”之境,窥得剑道真意;一个却还停留在“中规中矩”,依靠本能和苦功防守。高下立判。 场外,各脉真人以及那些眼力高明的檀宫境弟子们,在楚归鸿施展出“练剑成丝”后,心中便已有了判断。 “这张鈺,恐怕要输了。”一位后土峰的檀宫境弟子低声道,“楚师弟已將气海境的攻击演绎到了极致,更难得的是『练剑成丝』对灵力消耗相对较小。若非张师弟身负戊己土莲,防御实在变態,早就败了。能撑到现在,已堪称奇蹟。” 金焱峰看台,赵炎看著场中险象环生、完全被压制的张鈺,面色凝重,低声问身旁的祝千涛:“千涛,若是你上场,有几分把握?” 祝千涛目光紧锁擂台,缓缓摇头,坦诚道:“若论防御,我远不及张师弟。面对这『练剑成丝』,除非一上来就不惜代价对攻,或许能有三成胜算。但更大概率,是我落败。” 赵炎默然点头,这个判断与他心中预估相差无几。 一旁的祝青筠破天荒地没有出声,只是紧紧抿著嘴唇。她已亲身领教过楚归鸿的可怕,深知其剑锋之利,此刻自然更没有资格点评什么。她只是不甘又无奈地看著场內。 高台云床之上,各位首座真人看著场中二人,眼中皆是欣赏之色。 儘管气海境的爭斗在他们这等修为眼中如同儿戏,但所有人都曾是气海境走来,捫心自问,他们在气海境时,恐怕也绝非此刻楚归鸿的对手。此子对於剑道的领悟与攻伐之术的天赋,实在惊人。 而对於张鈺,他们同样不吝讚赏。 “能在归鸿师侄这般攻势下坚持如此之久,除却戊己土莲之能,其自身根基之雄厚,亦远超想像。” 妙法殿主清虚真人抚须道,“观其灵力运转之沉凝,气息之绵长,其所开闢之气海,绝非寻常九寸,恐怕已至传说中的……极致之境。否则,断无如此深厚的灵力可供消耗。” 几位真人微微頷首,表示认同。能將防御坚持到这一步,本身就是实力的一种证明。 场上,张鈺心中渐渐升起一丝焦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气海內的灵力已消耗近半!这意味著,如果他只是普通的九寸气海,此刻早已灵力枯竭,败下阵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心念急转,“一味防守,死路一条!但以我的剑术水平,主动攻击恐怕破绽更大,只会加速落败……” 除非……动用【装备栏】中其他灵物的力量!火鸦之羽,或是紫纹龙参,双系乃至三系灵力融合,以绝对的力量强行压制对方!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下。 “不行!一旦动用,根本无法解释来源!【装备栏】的秘密绝不能暴露!相比於此,一场宗门大比的胜负,根本无关紧要!” 剎那间,他已做出决断。 “罢了!继续防守,直至灵力耗尽,便坦然认输。我已尽力,师兄师姐他们……应当不会怪罪。” 然而,就在张鈺思索之际,场上的楚归鸿却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態。 他於锐金峰苦修时,也曾与同门师兄切磋,但无人能在他剑下支撑太久,难以让他尽展所学。与檀宫境师兄交手,又因境界差距过大,体会不到这种极致爭锋的微妙。 此刻,面对张鈺这块能让他毫无顾忌、全力施为的“完美磨剑石”,他將《太白分光剑诀》施展得越来越顺畅,越来越酣畅淋漓! 心神沉浸之下,他体內那已化为灵根的太乙金莲竟不由自主地显化而出,悬浮於身后,缓缓旋转,洒落无尽庚金神辉,与手中剑丝交相辉映! 张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以为对方又要施展那搏命的“灵根显化”之术,急忙全神戒备。 但隨即发现並非如此,可楚归鸿剑上的威力却陡然倍增!那白金剑丝变得更加凝聚、更加锋锐、更加难以抵挡。 张鈺完全不明所以,只能咬紧牙关,疯狂压榨气海灵元,拼命维持著摇摇欲坠的护身罡气,心中惊疑万分:“这楚归鸿…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这是……悟道状態?!” 高台之上,烈阳真人最先失声惊呼,红眉扬起,满脸的不可思议。 “確是悟道无疑!”清虚真人眼中精光爆射,语气带著一丝惊嘆,“楚师侄於激斗之中,心神与剑相合,竟无意间领悟了《太白分光剑诀》的一丝真意,进而激发了大乙金莲本源中蕴含的金灵道韵,踏入了悟道之境!” 邢无极面色复杂,接口道:“太乙金莲本就是中三品灵物,品阶虽跌,但本源未失,內含一丝金灵道韵实属正常。只是……能在气海境便凭藉剑诀引动此道韵,踏入悟道,此子天赋……著实骇人!” 诸位真人皆神色肃然,缓缓点头。 长陵仙门七脉真传剑诀,绝非简单的攻伐之术,更是悟道之法!这七脉剑诀,传说皆源自长陵仙尊当年所修的一门无上仙剑诀,只因太过艰深晦涩,后世弟子难以修成,才被拆分为七,降低入门难度。 通常,气海境弟子能精通一门已是难得,待到开闢檀宫,蕴生出神识,对天地感悟加深,方能尝试修炼第二门,以期五行相生,衍化万千。 而能在气海境,便领悟一门剑诀真意,触摸到其中蕴含的道韵,这等人物,无一不是凤毛麟角的天纵奇才!这关乎到未来檀宫境的修行顺畅与否,乃至紫府大道的叩关之机! 场上的张鈺,此刻只觉压力陡增! 楚归鸿的剑,仿佛活了过来,每一击都沉重如山岳,锋锐更胜往昔,且与周遭天地隱隱相连,威力倍增!那一道白金剑丝灵动如龙,几次三番都险些彻底撕裂他的罡气防御! “顶不住了!”张鈺心中叫苦,知道败局已定。最后一搏的念头闪过,他猛地一咬牙,將剩余灵力疯狂注入坤炎剑! “戊岳镇乾坤!” 他放弃了全面防御,將护身罡气收缩凝聚於身前,同时施展出《戊土镇岳剑诀》中威力最大的一式,悍然反击!巨大的明黄剑罡如同山崩,撞向那游弋的白金剑丝! 以攻对攻!这是无奈之下,最后的挣扎! 两股同样精纯磅礴的灵力——极致锋锐的金灵与厚重沉凝的土灵——轰然对撞! 然而,意料中张鈺剑罡溃败的场景並未立刻发生。 就在两股力量激烈交锋、彼此侵蚀湮灭的瞬间! 或许是因两人灵力皆源自同宗同源的先天灵物,或许是因为这极致属性的碰撞激发了某种奇妙反应,更可能是因为楚归鸿的悟道状態引动了天地间的灵气…… 张鈺体內,那一直沉寂的“戊己土莲”,竟也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一股更加精纯、厚重的本源土灵之气逸散而出! 同时,张鈺只觉得头脑“嗡”的一声,周遭的一切景象、声音瞬间变得模糊、遥远。他的眼中,只剩下眼前交织碰撞的黄白二色灵光,手中之剑,以及那股玄之又玄、被楚归鸿剑意引动的天地金灵之气所带来的、一种关於“厚重”、“承载”、“稳固”的全新感悟! 他原本对《戊土镇岳剑诀》的诸多不解、滯涩之处,在这奇妙的状態下,竟如同冰消雪融般豁然开朗! 手中剑招下意识地隨之变化,变得更加圆融,更加自如,更加贴近剑诀中描述的那种“不动如山,安忍如地”的真意! “又……又一个?!” 云床之上,几位见多识广的首座真人,此刻也几乎要失態了!特別是锋鏑真人,眼看爱徒胜券在握,竟又横生枝节,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后土峰坤元真人看得最为分明,惊嘆之余,苦笑道:“时也,运也!金土相生,太乙金莲与戊己土莲本就同出一源,气息交感。归鸿师侄进入悟道状態,其引动的金灵道韵与天地灵气,恰好激发了张鈺师侄体內戊己土莲的共鸣,竟是硬生生將他也拖入了类似的感悟之境!” 诸位首座皆是见识广博之辈,闻言纷纷点头。悟道状態玄妙非凡,相当於直接窥见大道本源答案,再回过头来修习术法,自然是事半功倍,进境一日千里。 楚归鸿本就在剑道上达到了九十八分,悟道或许只能助其提升至满分,瓶颈已现。而张鈺原本可能只有六十分,此番悟道,却可能直衝九十五分!虽仍不及楚归鸿根基深厚,但差距已不再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场上,张鈺只觉手中的坤炎剑变得越来越轻灵,又越来越沉重。轻灵的是运剑的心得与技巧,沉重的是剑招所蕴含的磅礴力量与意境。原本许多需要苦思冥想的变化,此刻心念一动便自然施展而出,流畅无比。 而对面的楚归鸿,在他感知中,那恐怖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些许,不再像之前那般令人窒息。 並非楚归鸿变弱了,而是他自身变强了!对剑诀的领悟飞速提升,连带对灵力的运用也变得更加高效,防御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吃力笨拙。 他完全沉浸在了这种飞速“成长”的美妙感觉之中,浑然忘我。 场地中央,一株白金莲花虚影与一株明黄莲花虚影交相辉映,不断碰撞、挤压,引动得整个擂台区域的天地灵气都狂暴起来,形成肉眼可见的灵气潮汐,疯狂向两人匯聚! 一旁的裁判长老面色无比凝重,双手连连掐诀,不断加固著结界光幕,生怕这两股力量失控,波及场外。 这般惊天动地的碰撞,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终於,那璀璨夺目的白金莲花虚影,率先闪烁了几下,光芒迅速变得黯淡,最终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了几下,悄然消散…… 高台上,锋鏑真人发出一声无奈的嘆息:“终究……还是修为底蕴差了一筹。” 悟道状態虽妙,却无法凭空產生灵力。楚归鸿毕竟只是九寸气海,先前一番猛攻消耗本就不小,维持“练剑成丝”和悟道状態更是极大的负担。而张鈺那十二寸气海的恐怖储量,在此刻成为了决定胜负的最后砝码。 隨著楚归鸿灵力枯竭,悟道状態自然无法维持,瞬间从中退了出来。 而他状態一失,那牵引著张鈺,以其金灵道韵“催生”出土灵感悟的奇妙联繫也隨之中断。 张鈺只觉得脑海中那玄妙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四周的景象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他也从那种懵懂而高效的悟道状態中清醒过来。 瞬间的恍惚后,他立刻察觉到自身气海灵力已不足五分之一,但一种对《戊土镇岳剑诀》前所未有的深刻理解,却清晰地烙印在心间。 他抬眼望去,只见对面不远处的楚归鸿,正单膝跪地,以剑拄地,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已是油尽灯枯,连站立都勉强。 虽然对刚才自身的变化还有些懵懂,但眼前的战机却再明显不过! 张鈺没有任何犹豫,强提体內剩余灵力,身形一闪,疾掠而至!手中坤炎剑化作一道沉稳厚重的黄光,直刺而去! 这一剑,虽远不及楚归鸿“练剑成丝”的锋锐,却深得“戊土镇岳”沉稳磅礴之意味,速度与力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楚归鸿感受到危机,勉力抬起手臂,横剑格挡。 鐺! 一声脆响! 他此刻早已是强弩之末,手臂酸软无力,哪里还挡得住张鈺这蓄势一击?手中佩剑,竟被直接震得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叮噹一声落在远处地面。 而张鈺的坤炎剑尖,在震飞对方兵器后,於毫釐之间稳稳停住,正点在楚归鸿的眉心之前。 剑尖冰冷的触感传来,楚归鸿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那双冰冷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不甘、以及一丝茫然。他似乎还没完全从悟道状態和骤然落败的巨大反差中回过神来。 场內外,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柄停在楚归鸿眉心的剑,以及持剑的那道青色身影之上。 张鈺看著眼前失去反抗之力的对手,平復了一下翻涌的气血和激动的心情,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楚师弟,承让。” 第68章 空谷鸣蝉 长陵殿,乃长陵仙门之核心圣地,气象恢宏,庄严肃穆。其分內外两殿,自有玄机。 內殿之中,云雾繚绕,道韵天成。殿宇中央,高高供奉著一尊古朴而威严的法相。法相乃上清灵宝天尊,面容慈悯却又蕴含无上威严,双眸微垂,仿佛洞彻世间万象轮迴。 天尊左手持一柄古朴道剑,剑身似石非石,似玉非玉,其上道纹天然,並无锋锐之气外露,反而给人一种包罗万象、演化大千的厚重感;右手则握著一卷朦朧图卷,图卷似帛非帛,似卷非卷,微微展开一角,內中仿佛有日月星辰流转、山河大地演变、万物生灭之景象,玄奥莫测,令人望之便觉自身渺小,心神为之所夺。法相之下,香火裊裊,瀰漫著一种寧静、悠远、仿佛亘古长存的道蕴。 外殿则相对开阔,供奉的乃是长陵仙门的创立者——长陵仙尊。仙尊法相略显年轻,眉目清朗,背负仙剑,遥望远方,自有一股开创基业、锐意进取的勃勃英气。 然而,这位传说中的仙尊,已有近百年未曾於门中现身,踪跡縹緲难寻。如今的七脉首座,並无一人是其亲传弟子,皆属第三代门人。而张鈺、楚归鸿这一代年轻弟子,已是仙门第四代的中坚力量。 此刻,內殿之中,香菸繚绕。 七脉首座真人刚刚焚香静心,祭祀过灵宝天尊法相。清虚真人立於首位,面色平和,缓缓开口,声音在內殿中迴荡:“此次甲子大比已然结束。金焱峰张鈺,力压群伦,当为魁首。锐金峰楚归鸿、弱水峰苏晚晚,分列第二、第三。诸位师兄弟可有异议?” 其余六位首座皆微微頷首,並无异议。不仅是因为结果显而易见,更是因为他们心知肚明,经过最后那场机缘巧合下的“悟道”,张鈺对《戊土镇岳剑诀》的领悟已突飞猛进,彻底补上了最大的短板。即便是於楚归鸿再战一场,胜者依然会是他。 如今的张鈺,身怀戊己土莲,防御无双,灵力雄冠同辈,剑诀亦达一流之境,可谓毫无短板,的的確確已是长陵仙门七脉气海境弟子中无可爭议的第一人。 “既无异议,那便议一议,该赐予他三人何等四品灵物,以资奖赏。”清虚真人继续道。 弱水峰首座澜汐真人率先开口,声音温婉如水:“五行之道,金能生水。我记得宗门『藏宝岩』中,尚存一件四品金属性灵物『锐金玄髓』,性虽锋锐,內核却有一丝柔韧转化之机,与晚晚的《玄冥盪魔剑诀》乃至水灵根皆能相辅相成。便將此物赐予她,诸位意下如何?” 几位真人略一沉吟,皆点头称善。苏晚晚排名第三,得此物正合適,且属性相生,於其未来修行有益。 接下来轮到楚归鸿。锋鏑真人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如金铁交击:“归鸿身负太乙金莲,主杀伐锋锐。土能生金,可固其本源,厚其根基。藏宝岩中那件四品土属性灵物『后土息壤』,便赐予他吧。” 此举意在弥补楚归鸿修为积累稍逊的短板,以土生金,夯实基础,眾人自然也无意见。 最后,焦点落在了魁首张鈺身上。 烈阳真人红眉微蹙,反而露出了难色。中三品的天地灵物,即便对长陵仙门这等大宗而言,也绝非寻常之物,数量有限。 与张鈺戊土灵根最为相合的,自然是火属性灵物,走火生土之路,最能激发戊己土莲的潜能。 但他身为金焱峰首座,对宗门宝库了如指掌,很清楚目前库中並无品质足够、且特性与戊己土莲完美契合的火属性灵物。除非…… 烈阳真人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开口道:“张鈺身为魁首,赏赐自当最优。寻常四品灵物,恐难匹配其功与资。老夫提议……可否请动『大日鎏金焰』,分裂出一朵四品层次的子火,赐予张鈺?” “不可!” “万万不可!” 话音未落,清虚真人与邢无极几乎同时出声反对!其余四脉真人也纷纷色变。 清虚真人神色凝重,摇头道:“烈阳师弟!『大日鎏金焰』乃金焱一脉之根基,更是维繫宗门『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的核心阵眼之一!其关乎整个宗门的灵脉运转与防御根本,岂可轻动?分裂子火,必损其本源道韵,若因此导致大阵出现丝毫紕漏,谁也担待不起!” 邢无极面色冷峻,接口道,声音带著一丝肃杀:“清虚师弟所言极是。况且,近日常有弟子来报,金龙海方向水族妖兽活动异常频繁,屡屡侵袭沿岸,猎杀我人族百姓,规模远超以往。百年之前,那妖尊『亢金龙』不知被哪位路过的大能击伤,沉寂至今。观此跡象,恐是其伤势已近痊癒,蠢蠢欲动!一旦战端开启,面对无尽海域妖兽,必仰仗『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之威方能固守!此时动摇『大日鎏金焰』,无异於自毁长城!此议,绝不可行!” 坤元、长春、澜汐等真人也纷纷出言劝说,利弊分明,此事確实关係重大。 烈阳真人闻言,长长嘆了口气,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只是心有不甘,为徒弟错过这天大机缘而感到惋惜。他无奈道:“既然如此……那诸位以为,该赐予张鈺何物方为合適?总不能让魁首所得,反不如二三名吧?” 几位首座也感到有些棘手。天地灵物此类资源,通常是即得即用,用以提升个人或宗门战力,刻意储存起来的本就是少数,且属性各异。大比之前,谁也无法预料究竟哪三位弟子、何种灵根的弟子能闯入三甲,自然难以提前准备完全契合的灵物。 清虚真人沉吟良久,缓缓开口道:“我长陵门毗邻金龙海,受无尽水汽压制,火属性灵物本就生成艰难,库存稀少。既然火生土之路暂时走不通,或可退而求其次,走土生金之路?藏宝岩中尚有一件四品金属性灵物『白虎啸天刃』的残片,虽为残片,然道韵犹存,锋锐无匹……” 烈阳真人一听,眉头皱得更紧:“师兄!张鈺身怀的乃是先天戊己土莲!走土生金之路,固然也能增强实力,但金属性灵物之锋锐,很可能反过来汲取戊土灵根那种『厚德载物』的本源灵性,长远来看,是浪费其先天稟赋!这……唉!” 他也知这是无奈之举,但心中终究意难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邢无极忽然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却石破天惊:“既然五行相生之路皆有不妥,我倒知道一物,或可一试。藏宝岩深处,应还封存著一件名为『空谷鸣蝉』的灵物,不妨就將它赐予张鈺吧。” “空谷鸣蝉?!” 此话一出,除清虚真人外,其余几位首座脸色皆是骤变! 烈阳真人更是瞬间勃然作色,赤发微张,怒视邢无极:“邢无极!你此言何意?!莫非是要断送张鈺的道途不成?!” 邢无极面色不变,淡然反问:“烈阳师弟何出此言?我如何便要断他道途了?” “还敢狡辩!”烈阳真人怒气冲冲,“修仙之道,首重五行灵根,循相生相剋之理,方能根基稳固,步步登仙!此乃万古不易之正法!你让张鈺去炼化一件风属性灵物?风属异变,不入五行!这岂是正道?分明是让他误入歧途!” 坤元真人也皱眉道:“邢师兄,此事確实欠妥。风属性灵物虽罕见,然与五行体系格格不入,强行炼化,恐与自身灵力衝突,非但无益,反而有害。” 邢无极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眾人,缓缓道:“五行相生固然是堂皇大道,但诸位师弟可曾想过,能与先天戊己土莲这等品阶的先天灵物完美契合的火属性灵物,世间能有几种?我长陵门没有,外界也未必好寻。既然这条最理想的路暂时走不通,强行用次一等的灵物,反而是浪费其天赋。”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既然如此,为何不能另闢蹊径?风虽不入五行,却並非无路可走!上古有传言,『四象轮转』,亦可通玄!地火水风,重定乾坤!这『空谷鸣蝉』乃风之精粹,或许……能为他开启另一扇门?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也总比困死在五行之內,永无寸进来得强!” “四象轮转?!”烈阳真人气极反笑,“那不过是虚无縹緲的传说!自古及今,有记载者,成功者不过寥寥一人而已!这一丝机会,与没有有何区別?你这是拿张鈺的道途去赌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可能!” 殿內气氛一时僵持不下。 最终,清虚真人轻嘆一声,抬手阻止了爭执。他看向烈阳真人,语气沉凝而恳切:“烈阳师弟,邢师兄之言,虽看似冒险,却也不无道理。凭心而论,宗门现今,確实拿不出最適合张鈺的火属灵物。寻常金,火属性灵物,於他而言,弊大於利,反损先天根基。这『空谷鸣蝉』,虽是风属,却位列四品,本身玄妙非凡,或许……真有一线机缘。”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首座,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感慨:“至於说道途……呵呵,我长陵仙门立派两千余载,除却开创基业的长陵祖师,在座诸位,包括老夫在內,谁又敢言自己已踏上仙途,窥得长生之门了呢?大道艰难,你我不过皆是在荆棘中摸索前行,求那一线縹緲机缘罢了。对於张鈺,或许……这也是一条路。” 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又带著几分修仙路上的无奈与真实。殿內顿时安静下来,几位首座皆是默然。 是啊,仙路漫漫,他们困於当前境界已久,谁又不是在苦苦寻求那突破的一线天机?自己尚且如此,又如何能断定那条看似偏僻的路,就一定走不通呢? 烈阳真人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复杂情绪的嘆息,不再多言。他明白,这或许是当下所能为张鈺爭取到的最好,也是最无奈的选择了。 …… 外殿。 张鈺与楚归鸿、苏晚晚静立等候。楚归鸿脸色虽已恢復如常,但气息依旧微弱,显然灵力耗尽及悟道中断的反噬非同小可。苏晚晚则气定神閒,目光中带著期待。 张鈺看著外殿恢宏庄严的景象,心绪依旧难以完全平静。虽然过程曲折,甚至最后贏得有些侥倖——若非楚归鸿先一步力竭,胜负犹未可知——但无论如何,他站到了最后。很快,他就能拿到梦寐以求的四品天地灵物了! “会是什么呢?”他心中充满期待,“最好是火属性,与我的戊己土莲完美相生……师尊定会为我尽力爭取的。” 过了许久,內殿那沉重的大门终於缓缓开启。 七位首座真人鱼贯而出,神色平静,看不出方才经歷了怎样一番爭论。 清虚真人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外殿:“甲子大比,尘埃落定。赏赐如下——” “弱水峰苏晚晚,位列第三,赐汝四品灵物——锐金玄髓!”一道闪烁著白金色泽、內蕴流动液態金属的奇异晶石飞出,落入苏晚晚手中,她顿时感到一股锋锐却又隱含生机的力量,脸上露出满意笑容,躬身谢礼。 “锐金峰楚归鸿,位列第二,赐汝四品灵物——后土息壤!”一团氤氳著厚重黄芒、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灵土飞向楚归鸿。楚归鸿接过,苍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波动,亦躬身道谢。 最后,清虚真人的目光落在张鈺身上。 “金焱峰张鈺,为本届魁首,赐汝四品灵物——” 张鈺屏住呼吸,心中默念:“火属性…火属性…” 然而,清虚真人吐出的名字却让他微微一怔: “——空谷鸣蝉!” 空谷鸣蝉?这是何物?为何从未听过属性? 就在他疑惑之际,只见清虚真人掌心浮现一物:那是一枚拳头大小、半透明的、仿佛由古老树脂凝结而成的琥珀。琥珀內部,並非昆虫实体,而是封存著一缕凝而不散、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流!那气流在其中微微震颤,竟发出一种无声却仿佛能直接映入神魂深处的、清越而悠远的嗡鸣之声! 这枚奇异的蝉蜕状琥珀轻飘飘地飞入张鈺手中。 触手微凉,並无沉重之感,反而有种奇异的轻盈。 而就在他手指接触到这“空谷鸣蝉”的瞬间—— 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突兀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发现风属性灵物(四品):空谷鸣蝉】 【是否装备?】 张鈺瞳孔骤然一缩,握著琥珀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 风……属性? 第69章 仙路抉择 手中的琥珀触感微凉,其內那缕嗡鸣的青色气流仿佛拥有生命,张鈺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不同於五行任何一系的奇异灵气波动,轻盈、自由、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撕裂感。 “风属性……五行之外的灵物?”张鈺心中满是疑惑与好奇,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亲手触摸到非五行属性的天地灵物。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师尊烈阳真人。 烈阳真人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是对著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张鈺立刻明白,这枚“空谷鸣蝉”恐怕是几位首座真人商议后,在当前情况下能给他的“最佳”选择了。 他压下心中的异样感,连忙恭敬地向清虚真人及诸位首座行礼谢恩:“弟子张鈺,谢宗门厚赐!” …… 离开长陵殿,御剑返回金焱峰的途中,张鈺注意到师尊烈阳一直沉默不语,眉宇间似乎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阴霾,再联想到手中这非同寻常的风属性灵物,他心中愈发肯定,在內殿之中,定然发生了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爭论。 “师尊,”按下剑光,落在金焱峰熟悉的土地上,张鈺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这『空谷鸣蝉』…风属性灵物,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烈阳真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此事说来话长,回去再细说吧。” 话音未落,就见大师兄赵炎兴冲冲地带著祝家姐弟迎了上来。 “师弟!恭喜恭喜!七脉魁首!真是给咱们金焱峰长脸了!”赵炎用力拍著张鈺的肩膀,满脸喜色,“快,快拿出来让师兄开开眼,宗门赐下了什么好宝贝?是何种四品灵物?” 祝青筠也是一脸兴奋好奇,连一向沉稳的祝千涛眼中也带著期待之色。 张鈺见师尊没有阻止,便依言从须弥坠中取出了那枚封存著“空谷鸣蝉”的琥珀。 赵炎好奇地凑近,仔细观瞧。初时还带著笑意,但当他凝神稍稍感应那琥珀中蕴含的灵气属性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这……这是……风属性灵物?!”他猛地抬头,目光骇然地看向烈阳真人,失声道:“师尊!这……怎么会是风属性灵物?!这……” 烈阳真人看著眼前四位弟子——赵炎、张鈺,以及虽未正式拜师却已被他视为亲传的祝家姐弟,微微嘆了一口气,神色凝重。 他並未直接回答赵炎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沉声问道:“青筠,千涛,你二人皆已气海境圆满。张鈺,以你的修行速度,距离气海圆满,恐怕也就在这一二年之间。你们可知,该如何开闢檀宫,踏入那『炼气化神』之境?” 祝青筠性格直爽,虽觉师尊此问突兀,还是第一个开口答道:“师尊,这个我知道!气海境想要开闢檀宫,就需要寻得另一种天地灵物,以其为基,铸就第二灵根!而这第二灵根的属性,必须与第一灵根相生才行!比如弟子是火属性灵根,那第二灵根最好就选用木属性天地灵物,藉助木生火之力,方能顺利开闢檀宫,凝聚神识!” 张鈺闻言,微微点头。关於如何突破至檀宫境,《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中有著极为详尽的记述。铸就第二灵根是必经之路。祝青筠所言大致不差,但並非绝对。 例如他自身是土灵根,最佳选择自然是火属性灵物,走火生土之路,能最大程度壮大並契合他已修炼多年的戊土本源。 但若无极其合適的火属性灵物,退而求其次,选择品阶极高的金属性灵物,走土生金之路亦可,只是需要额外花费时间熟悉金属性灵气的特质,但长远来看,修士最终都需熟悉五行变化,这倒並非不可接受。 烈阳真人頷首,肯定了祝青筠的说法,隨即进一步阐释道:“不错。铸就第二灵根,乃是开闢檀宫的关键。然而,这其中亦有严苛要求。若不想拖累日后修行进度,这用以铸就第二灵根的天地灵物,其品质……绝不能低於三品!” 他目光扫过四人,见他们面露疑惑,便详细解释:“须知,即便一名修士在气海境初期,只是以一品灵物铸就第一灵根,但经过数十年苦修,不断以自身灵气滋养冲刷,待其修炼至气海三品圆满之境时,其体內的第一灵根品质,也早已被滋养提升到了三品层次!这是水到渠成之事。” “若此时,寻来的第二灵物品质低於三品,那么在铸就灵根的剎那,便会受到体內那已达三品的第一灵根的强烈排斥!不仅铸就成功率极低,即便侥倖成功,修士也需耗费海量时间和灵气,去慢慢弥补第二灵根的『根基』,唯有当两大灵根品质持平,力量均衡,方能引动相生之力,成功开闢檀宫!这其中耗费的光阴,可能长达数十甚至上百年,严重拖慢修行步伐!” 说到这里,烈阳真人语气稍缓,带上了一丝嚮往:“反之,若是铸就第二灵根所用的天地灵物,品质高於第一灵根,尤其是能用到中三品的灵物,那便是机缘!中三品灵物內蕴一丝天地道韵,不仅能更顺利地铸就灵根,辅助开闢檀宫,更能以其道韵反哺,迅速拔高第一灵根的品质,省却无数水磨工夫,为檀宫境的修行打下无比坚实的根基!” 张鈺听到这里,心中的疑惑更甚,他举起手中的“空谷鸣蝉”,忍不住问道:“师尊,那这风属性灵物……又该如何?它並非五行之属啊。” 烈阳真人看著那枚琥珀,摇了摇头,神色复杂:“风属性灵物,其本质乃是阴阳二气交互激盪所生之异变灵物,玄妙非常,却游离於五行体系之外。理论上而言,因其特性,它可以被视作『中性』,能够充当任意五行属性的第二灵根,不会引发属性相剋导致的剧烈排斥。” 一向沉默少言的祝千涛听到这里,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开口道:“师尊,既然它可以充当任意属性的第二灵根,且不会引发排斥,听起来……似乎是好事?” 张鈺却心中一动,隱隱觉得不对。若真是天大的好事,师尊和大师兄方才就不会是那般反应了。 果然,烈阳真人再次摇头,语气沉重了几分:“风属性灵物涉及阴阳交互之秘,其中牵扯的因果与风险极大,远非你等现在所能理解。强行炼化,福祸难料。有些关隘,提前知道了对你们並无益处,反而可能乱其道心。” 张鈺心念电转,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师尊,那……古往今来,可曾有修士,成功以这风属性灵物铸就灵根,並最终走通仙路?” 烈阳真人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道:“据极其古老的残缺典籍记载,上古之时,確有一人。此人惊才绝艷,另闢蹊径,不以五行相生为基,反而集齐了地、火、水、风四种属性灵物,以『四象轮转』之法,重定乾坤,最终……成就了大道的。” 张鈺闻言,心中一喜,既然有人走通,说明这条路並非绝路! 但烈阳真人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冷水浇头:“然而,自有明確记载以来,万古岁月,茫茫修仙界,有据可考、成功以此法登临绝巔者……仅此一人而已。” 仅此一人?! 张鈺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这“仅此一人”的概率,和彻底走不通有什么区別? 他对自己有著清醒的认知,能在气海境称雄,七成靠的是【装备栏】这逆天外掛,两成靠的是戊己土莲本身的强大,剩下那一成里,还得有七分是运气成分。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悟性超绝、天赋异稟之辈,剑道悟性更是平平。这亘古唯有一人走通的“四象轮转”之路,他绝不认为自己能成为那第二个。 相比之下,传统的“五行相生”之路虽然也艰难万分,但古往今来成功者成千上万,这条路显然更成熟、更稳妥、普及性更高、难度相对更低! “师尊……”张鈺看著手中的空谷鸣蝉,声音乾涩,“那诸位真人赐予此物,究竟是……何意?” 烈阳真人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与歉疚,嘆息道:“鈺儿,我晋元郡地处金龙海之滨,受浩瀚水汽压制,火属性灵物本就生成极其艰难,数量稀少。下三品的尚可寻得,但四品以上的……太过罕见。宗门库藏中,確有几件四品火属性灵物,但其属性特质,皆与你的戊己土莲本源不合,若强行用以铸就灵根,非但无益,反而可能污染本源,致使大道无望,绝不可取!” 烈阳真人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他看著张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鈺儿,还有一点,是为师之前未曾与你细说的。戊己土莲和太乙金莲,並非寻常先天三品灵物。是因楚惊澜死前將体內六品戊己土莲和太乙金莲斩出后,本源受损,品阶跌落所致!其內在本质、灵性根基,远非普通三品灵物可比。” 此言一出,不仅张鈺愣住,连赵炎和祝家姐弟也都屏住了呼吸。 “正因如此,”烈阳真人继续道,声音带著毋庸置疑的肯定,“欲以此为基,铸就第二灵根,开闢檀宫,对第二灵物的要求也苛刻到了极致!寻常下三品的火属性灵物,根本承受不住戊己土莲那源自六品本源的先天灵性排斥!莫说成功铸就灵根,恐怕在融合伊始,便会被戊己土莲的雄厚本源直接衝垮、湮灭!成功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近乎於无!”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张鈺:“所以,並非任何火属性灵物都可。你必须寻得一件,至少是四品以上的中三品火属灵物!唯有同等品阶、同样內蕴一丝天地道韵的灵物,方能承受住戊己土莲的本源压力,与之平等对话,进而达成相生相融,助你开闢檀宫!” 他隱瞒了关於“大日鎏金焰”的爭议,不愿让弟子心中对宗门生出芥蒂。 “而若退而求其次,选用普通四品金属性灵物……”烈阳继续道,“土虽能生金,但普通金灵物的『锋锐』、『肃杀』特性,会不断汲取、损伤戊己土莲那『厚德载物』的先天本源灵性,短期內或可提升实力,长远来看,无异於竭泽而渔,得不偿失!” “正因如此,几位真人反覆权衡,爭论良久,最终……才无奈决定將这『空谷鸣蝉』赐予你。这已是当下……所能做出的最好选择了。”烈阳真人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力感。 张鈺听完,怔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拼尽全力夺得的魁首,得到的竟是这样一个看似前途光明、实则凶险万分的“最佳选择”。 但他实在不愿去赌那万中无一的“四象轮转”之路。 他不死心地追问:“师尊……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弟子……弟子实在不想走那四象之道。” 看著弟子眼中那份不甘与挣扎,烈阳真人心中亦是不忍。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了几分道:“你若不愿走此道,也罢!那就再多等些时日!你如今距离六十岁的黄金年限,尚有二十余年光阴!在这段时间里,为师便是踏遍千山万水,穷尽所有手段,也定会想方设法为你寻来一件合適的四品火属性灵物!绝不会让你的道途,断送於此!” 张鈺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虽然前路依旧迷茫,但师尊的承诺给了他一丝希望。他重重点头:“是!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尊!” 一旁的赵炎也立刻拍著胸脯道:“师弟放心!师兄我人脉广,也会发动所有关係替你留意!” 祝青筠和祝千涛也齐声道:“还有我们!定会为师弟留意合適的火属性灵物!” 张鈺看著眼前的师长师兄师姐,心中感动,將那枚封存著“空谷鸣蝉”的琥珀紧紧握在手中。 第70章 风灵加身 回到熟悉的洞府,石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然而张鈺的心绪,却远未能立刻平静下来。 师尊的话语依旧在脑海中迴荡不休——五行相生、四象轮转、第二灵根、四品火属性灵物……庞大的信息量混杂著对前路的担忧,让他久久无法沉心静气。 他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没想到自己方才登顶气海境,看似风光无限,转眼却要为此后至关重要的檀宫之境而忧心忡忡,仙路之难,果真一步一重关。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將杂念压下。事已至此,焦虑无益。他目光落在须弥坠上,心念一动,那枚封存著“空谷鸣蝉”的奇异琥珀再次出现在手中。 无论如何,这总归是一件实打实的四品灵物,在他目前所拥有的灵物中,品阶仅次於那六品【癸水龙珠】。既已到手,断无放著不用的道理。 “装备。” 心中默念,手中那半透明的蝉蜕状琥珀瞬间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他脑海深处那神秘的【装备栏】界面,第五个原本灰暗的格子骤然亮起,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辉,“空谷鸣蝉”的虚影静静悬浮其中。 一行行清晰的信息流隨之涌入他的意识: --- 装备:【空谷鸣蝉(四品)】 【唯一被动 - 阴阳和鸣】:此琥珀乃巽风之灵与古老树心本源阴阳调和所生。佩戴者將大幅提升对阴阳二气的感知与亲和力,能更易参悟阴阳变化、调和体內灵机失衡,於修行內炼时有奇效。 【唯一主动 - 扶风御气】:佩戴者可身融巽风,心念一动便可御风而行,速度极快,身形飘忽莫测,宛若鬼魅。大幅削减长途飞遁的灵气消耗,並於短距离闪转腾挪间获得极致加成。亦可凭神念精细操控周身气流,既可加速自身,亦可隔空御物,虽威力不及专修御物术法,却胜在迅疾灵动,心至风至。 【唯一主动 - 蝉音洞虚】:蝉鸣无声,却遍察周天。琥珀散发出的特殊波动能极细微地扰动周遭气流与灵机,並將反馈直接映入宿主识海。能大幅提升佩戴者的感知范围与精度,可有效洞察隱形单位、看破同阶及以下幻术、感知阵法灵气流转的薄弱节点。於风中,其探查之能额外增强。 【唯一主动 - 巽风蝉啸】:以灵气彻底激发琥珀內那缕先天巽风灵蕴,令其发出一声撕裂神魂的尖锐蝉啸!此啸声无视绝大部分物理防御,直接作用於范围內所有敌人的神魂识海,造成强烈的震慑、晕眩与撕裂之苦。与此同时,爆发出的狂暴巽风將如亿万无形风刃,对现实空间的一切进行无差別的剧烈切割与撕裂。施展后,琥珀內气流將暂时平復,需以灵气温养三十六日,方可再次积蓄足够力量。 --- “好强的属性!”纵然张鈺早已打定主意不走那虚无縹緲的四象轮转之路,此刻看到“空谷鸣蝉”这详细至极的技能描述,依旧忍不住心惊不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这枚四品风属性灵物,竟集修炼辅助、极速移动、探查感知、神魂攻击、范围杀伤於一体!其综合实用性与泛用性,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过了品阶更高的【癸水龙珠】! “不过……”欣喜之余,张鈺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常,“这空谷鸣蝉的描述中,丝毫未提及其蕴含『道韵』?” 中三品灵物最为珍贵之处,便在於其內蕴的一丝天地道韵,能助檀宫境修士感悟法则,锤炼神魂根基。而这“空谷鸣蝉”虽为四品,技能强横,却似乎缺失了这最关键的特性。 “或许……正是因为风属性游离於五行之外,其力量体系与五行道韵格格不入,故而无法孕育出適合修士感悟的『道韵』?” 张鈺若有所思,“这恐怕也是那『四象轮转』之路艰难万分、成功者寥寥的重要原因之一吧?缺乏道韵指引,全凭自身摸索,无异於盲人摸象。” 他摇了摇头,不再深思这个目前无解的问题。无论如何,这件灵物对他当前实力的提升是实打实的。 心念一动,悄然激活了【装备栏】中“空谷鸣蝉”的力量。 霎时间,一种无比奇妙的感觉涌遍全身! 他並未运转灵力,也未激发法袍上的浮空阵法,整个身体却自然而然地、轻飘飘地悬浮了起来,离地三尺!周身被一股无形而柔和的清风托举著,心念微动,身形便如柳絮般在洞府內悄无声息地飘飞起来,速度快慢由心,转折如意,毫无滯涩! “御风飞行!”张鈺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这可是檀宫境修士的標誌性能力!需铸就第二灵根,灵力相生,方能御气飞天!而他,凭藉这“空谷鸣蝉”,在气海境便提前拥有了此等能力! 他按捺住立刻衝出洞府,翱翔於九天之上的衝动,只在宽敞的静室內来回穿梭,体验著这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与此同时,他的感知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种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並非神识,却通过扰动空气、感知气流最细微的变化,將周围的一切清晰地“映照”在他心湖之中。 洞府內每一粒尘埃的飘落、石壁上每一道纹理的走向、甚至洞府之外不远处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几只低阶灵虫振翅的轨跡……都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並非檀宫境修士那种直接“看到”的神识扫描,而是一种通过“风”的反馈构建出的立体感知网络,別有一番玄妙。更重要的是,范围极大,精度极高! 他心中微动,右手隨意地向下一指。 不远处地上那柄沉重的坤炎剑,竟应指而起,化作一道黄光,稳稳地飞入他的手中! “隔空御物!”张鈺眼中精光大放。这同样是檀宫境的手段!虽然他是凭藉风力取物,而非以神念直接操控,显得取巧,威力或许不及正统御物术法强横,但其速度与灵动性,却似乎更胜一筹! 飞行、超距感知、隔空御物…… 此刻的张鈺,虽然真实修为仍是气海三品,但其展现出的能力,已然与一位初入檀宫境的修士没有太多本质上的差距了! “或许,可以称之为——『偽檀宫』境?”他心中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当然,假的就是假的。他知道,自己与真正的檀宫境修士相比,必然还存在差距。比如灵力总量的绝对优势、神识的种种妙用、对道韵的初步感悟、以及真正第二灵根带来的灵力质变等等。 但即便如此,这“空谷鸣蝉”带来的提升,也足以让他在气海境中真正立於不败之地,甚至面对初入檀宫境的对手,也未必没有周旋之力! 心情因这件强大的灵物而明朗了许多。张鈺缓缓落回地面,將坤炎剑收起。 “师尊说得对,我还年轻,还有时间。”张鈺想起自己如今不过三十多岁的“低龄”,在动輒两百年寿元的气海境中,確实还是个“年轻人”。 “当务之急,是继续开闢窍穴,早日达到气海境圆满!唯有自身根基足够雄厚,未来无论遇到何种机缘,才能更好地把握住!” 念及此处,他不再犹豫,將外界一切风风雨雨暂且拋诸脑后,服下一枚“清明玉露丹”,收敛心神,再次沉入了那枯燥却又令人沉醉的“开窍”大业之中。 ……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张鈺再次封闭洞府,潜心修炼之时,外界因他而起的风暴,却正以长陵仙门为中心,愈演愈烈。 长陵仙门內部自不必说。张鈺自入门起便因身怀“戊己土莲”而备受关注,隨后“道基受损”的传闻、“捕获金龙鱼”的奇蹟、猎杀三品妖兽任务中的惊人表现,再到此次甲子大比一举夺魁,其名声早已如日中天! 尤其是与他同一年入门、经歷了“五县之地”灵物风波的那批弟子,数量眾多,此刻更是与有荣焉,不知不觉间,张鈺在气海境弟子中已拥有了巨大的声望,被视为这一代弟子当之无愧的领袖人物之一。 但与长陵仙门相邻的三大门派——“玄冥宗”、“烈风谷”、“厚土祠”,此刻却感觉如芒在背,极不好受。 百年前,一个楚惊澜横空出世,压得他们三派年轻一代抬不起头,抢夺了无数资源与机缘。 好不容易盼到楚惊澜意外陨落,还没等他们缓过气来,其留下的遗泽竟然又造就了一个张鈺!而且看势头,旁边还有一个丝毫不逊色的楚归鸿! 更让他们心惊肉跳的是,这两个年轻人的修炼速度快得离谱!短短十几年,便已站在了气海境的顶点,眼看就要衝击檀宫境!一旦让这两人顺利成长起来,长陵仙门未来至少三百年,恐怕又要稳压他们三家一头! 同为人族宗门,虽共抗妖族,但彼此相邻,在灵脉、矿產、弟子、乃至凡俗疆域的爭夺上,摩擦衝突从未间断。 长陵仙门一向自詡仙道正宗,视他们三家为旁门左道,明里暗里的打压从未停止。如今岂能坐视长陵门再出两个妖孽? 一时间,无数来自三派的探子、眼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悄然潜入晋元郡,甚至试图向长陵门內渗透,引得长陵门上下风声鹤唳,巡逻戒备力度空前加强。 然而,潜在的威胁远不止於人族內部。 金龙海。 这片海域实则只是浩瀚无垠的“渊海”伸入东胜神洲大陆內部的一个巨大海湾,三面环陆,仅有一处海峡与真正的外海相连(地理类似渤海)。因其深处盘踞著一尊九品妖尊——亢金龙,故而得名。 海底万丈深渊之下,並非漆黑一片,反而到处点缀著散发各色莹光的珊瑚、明珠,將一座巍峨雄伟的水下宫殿映照得光怪陆离。 宫殿中央,矗立著一根粗大无比、通体犹如黄金铸就的巨柱。一条庞然大物正缠绕於金柱之上休憩。 其身形长达数百丈,通体覆盖著桌面大小、闪烁著冰冷金属寒光的白色鳞甲,仿佛披著一身无坚不摧的合金战甲。 庞大的龙首枕在柱顶,呼吸间引动暗流汹涌。然而,这本应威严无比的龙首之上,却有一处明显的不协调——那对本该分叉狰狞、傲指苍穹的龙角,竟是一长一短!那较短的一支,色泽稍新,莹白中透著一丝嫩色,仿佛…是刚刚重新生长出来不久的一般! 此刻,一条浑身覆盖蓝色鳞片的蛟龙正战战兢兢地匍匐在下方,匯报著来自岸上的消息。 “…稟…稟龙尊,那长陵仙门…此番甲子大比,夺得魁首者,名为张鈺,其身怀的,正是…正是戊己土莲!而那位列第二的楚归鸿,继承的则是…太乙金莲!此二人如今风头正盛…” “吼——!!!” 一声压抑著无尽暴怒的龙吟猛然爆发,震得整座水晶宫殿剧烈摇晃,无数夜明珠瑟瑟发抖! 亢金龙猛地抬起巨大的头颅,一双如同熔金般的竖瞳中燃烧著滔天怒火与怨毒! “长陵仙门!又是长陵仙门!”它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鸣,带著刻骨的仇恨,“阻我水淹大地,扩张海域,断我龙王之路!当年那个小贼,杀我血脉后裔,本以为已同归於尽,没想到…没想到他的传人又冒出来了!” 它巨大的龙尾烦躁地甩动,搅起可怕的漩涡。百年前,它被一无名道人打断本命龙角,元气大伤,不得不蛰伏养伤,否则早已掀起滔天海啸,报復长陵仙门。 它那冰冷的竖瞳望向自己那支新生的短角,杀意沸腾:“快了…就快了!待本尊伤势尽復,定要那长陵仙门付出代价!尝尝水淹长陵的滋味!” 它仿佛想到了什么,巨大的舌头舔过锋利的獠牙,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残忍。 “太乙金莲…戊己土莲…皆是先天灵物,本源大补!味道想必…妙不可言!正好用来弥补本尊百年亏损!” 深海之中,暗流涌动,杀机四伏。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71章 故地殊缘 洞府之外的风起云涌、暗流激盪,对於潜心闭关、物我两忘的张鈺而言,自然是一无所知。 他的全部心神与意志,都已沉浸在那浩瀚无边的气海之中,向著“炼精化气”阶段的最终圆满之境,发起了最后的衝刺。 光阴在寂静中悄然流淌,一月,两月,三月……枯燥与充实並存,每一次灵力的凝聚与衝击,都距离那完美的终点更近一步。 在他闭关的第七个月,金焱峰上有喜讯传来。祝青筠与祝千涛这对心意相通的同胞姐弟,凭藉七脉论道获得的奖励,合力炼化了一双颇为稀有、属性相辅相成的三品木属性灵物——“青木菩提心”,成功铸就了第二灵根! 二人藉此契机,引动木生火之势,本命“阴阳共生炎”的威力隨之大涨,一举衝破玄关,成功开闢檀宫,双双踏入四品“炼气化神”之境! 虽然因“青木菩提心”的品质略逊於他们作为第一灵根的“阴阳共生炎”,导致铸就的根基稍欠圆满,对未来檀宫境的修行助力有限,但能在如此年纪顺利突破大境界,已是难能可贵,足以令宗门上下为之讚嘆。 师尊烈阳真人自是老怀大慰,正式將二人收为亲传弟子。期间,张鈺特意出关一日,参加了这场简朴而郑重的拜师仪式。 仪式间隙,他也从赵炎和祝家姐弟口中,隱约了解到自己当日夺得七脉魁首后,在宗门內外引发的诸多风波与波澜。 听罢,他心中唯有无奈苦笑。 他的本意,其实只是想安安稳稳、悄无声息地苟在一隅,努力修炼,提升实力,问道长生。 奈何人在仙门,身不由己,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风头,想避也避不开;有些事,一旦捲入,便再难脱身。 不过,他也並未太过忧心。长陵仙门毕竟是传承悠久的大派,宗门疆域之內还是极其安全的。 道贺之后,张鈺便再次回归洞府,摒除杂念,心无旁騖,继续那未尽的闭关之旅。 闭关第十七月。 寂静的洞府內,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態,氤氳的灵雾缓缓流动。张鈺盘坐於聚灵阵核心,周身气息澎湃如潮,汹涌激盪,已臻至某个玄而又玄的临界点。 他凝神內视,心神沉入丹田,引导著体內磅礴如海、精纯无比的戊土灵元,如同驾驭著千军万马,向著那最后一处位於足底、隱秘而晦涩、坚若磐石的窍穴,发起了最后的衝击! 轰——! 意识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又似混沌初开,天地分明!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通畅感,伴隨著某种圆满无缺的意境,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通达每一处细微的角落! 那最后一处顽固的窍穴关隘,应声而破! 几乎在同一时间,体內的“五行锁灵阵”光华大放,运转效率提升到极致,海量的天地灵气被疯狂抽取、炼化,如同百川归海,又似银河倒泻,汹涌澎湃地灌入那新生的窍穴空间,顷刻间便將其填满、浸润、稳固! 下一刻,张鈺周身三百六十处大窍同时亮起!熠熠生辉,如同周天星辰被瞬间点亮,彼此气机勾连,交相辉映成一片浑然整体! 体內早已贯通的二十条主要气脉,此刻如同一条条奔流不息、宽阔汹涌的大江大河,將磅礴精纯的灵力毫无滯碍地输送到身体的每一个最细微的角落! 丹田之內,那浩瀚无边的十二寸气海,灵液充盈欲溢,波澜壮阔,提供著仿佛无穷无尽的灵气支持! 窍穴、气脉、气海!三者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平衡与循环!气海灵气流入气脉,经由气脉奔涌灌注周身窍穴,窍穴吸纳灵气后反哺淬炼全身气血筋骨,最终又浩浩荡荡匯入气海,周而復始,循环往復,自成天地! 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之感,如同温润的潮水般涌上张鈺的心头! 他更能清晰地“內视”到,在如此精纯浩瀚的灵力持续不断、细致入微的洗炼下,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著脱胎换骨般的神奇变化!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甚至每一滴血液,都变得晶莹剔透,內蕴莹莹宝光! 坚韧无比,力大无穷,凡铁难伤,诸邪不侵! 这正是气海境三品大圆满標誌——“金肌玉骨”! 亦是修仙者口中常言的“先天道体”之基! 因张鈺主修戊土灵根,此道体更可称之为——“戊土道体”!防御之力,远超同儕! 张鈺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旋即內敛,復归平静。他细细感受著体內那奔流不息、圆融无碍、磅礴浩瀚的惊人力量,心中百感交集,万千思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穿越而来的惊惶无助,滩涂求生的艰难挣扎,行伍三年的磨礪与沉淀……得到第一件装备【紫纹龙参】时的惊喜,获取【癸水龙珠】的凶险与机缘,最终以【戊己土莲】铸就无上道基时的决绝…… 被困禁殿时的绝望,成为首座亲传的转折,七脉论道登顶的奋力拼搏,直至今日气海圆满、金肌玉骨的成就…… 十六年!自滩涂醒来,整整十六年光阴!他终於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將修仙之路的第一步——“炼精化气”,彻底、完美地走完!其中的艰辛、险阻、机遇与收穫,百般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一股巨大的满足感与沉甸甸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充塞心间,让他道心微澜,久久难以彻底平静。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运转功法,压下心中激盪的情绪,恢復至古井无波的状態。 他再次凝神內视,尝试运转《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却发现体內戊土灵元已然浑厚精纯到了极致,进无可进,真正达到了气海境所能容纳的极限,不会再增加分毫。 他又不死心地尝试以自身灵识去感知、触碰那冥冥之中存在的“檀宫”壁垒,却只觉一片虚无混沌,空荡莫名,毫无著力之处,更无门径可寻。 “果然,单一灵根,无法开闢檀宫。”他轻声自语,验证了早已知道的答案。 旋即,他心念一动,引动了【装备栏】中那根“火鸦之羽”的力量,一缕精纯却微弱的外来火行灵力注入体內经脉。 霎时间,他气海中沉寂的戊土灵元变得异常活跃,仿佛乾柴遇烈火,微微跃动,生出些许共鸣。然而,也仅止於此。 土灵与这外来的火灵之间,仿佛隔著一层无形却坚韧至极、无法逾越的天地壁垒,无论他如何尝试引导、催动,都无法使二者真正相融,產生那至关重要、能叩开境界关隘的“五行相生”之力。 张鈺轻嘆一声,散去了那缕火灵气。事实已然明了,缺乏最根本的火灵根作为桥樑与容器,即便拥有其他属性的灵气来源,也无法引动本源层次的五行相生之力,自然无法开闢檀宫,踏入炼气化神之境。 “看来,寻找合適的四品火属性灵物,铸就第二灵根,已是刻不容缓了。”张鈺喃喃自语,目光坚定。修为既已无法寸进,继续闭关枯坐已无意义。 他长身而起,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鸣声,充盈的力量感遍布全身。 他推开尘封一年多的洞府石门,向外走去。久违的阳光洒落周身,暖意融融,竟让他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他径直来到师尊烈阳真人的洞府求见。 烈阳真人见到张鈺出关,目光在他身上仔细一扫,红眉顿时扬起,眼中爆发出惊喜交加的光芒,霍然起身。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声若洪钟,抚掌大笑,“金肌玉骨,宝光內蕴!灵气圆融,无漏无缺!徒儿,你果真已臻至气海圆满之境了!” 虽然早预料到以张鈺那堪称逆天的修行速度与根基,圆满之境就在这一二年之间,但亲眼目睹他如此迅速且完美地达成,烈阳真人心中仍是震撼不已,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他感慨万千:“宗门典籍有载,有史以来最快突破至气海境大圆满者,乃千年前妙法殿一位惊才绝艷的前辈,用时三十七载。而你……今年不过三十有三吧?当真是一代新人胜旧人,前无古人!至於后有无来者,为师看,怕是难嘍!” 张鈺闻言,脸上却並无丝毫骄矜之色,反而平静异常。他深知自身根底,若无【装备栏】提供多属性灵气亲和,若无“五行锁灵阵”近乎作弊般地高效转换海量精纯土灵气,他绝无可能在这般年纪达成此等骇人听闻的成就。 这並非他天资真的就冠绝古今,不过是难以复製的机缘造化使然。更何况,气海境终究只是修仙路的起点,道途漫漫,实在不值得为此等“虚名”自傲。 他向师尊恭敬行了一礼,神色坦然:“师尊谬讚了,弟子愧不敢当。不过是侥倖有些际遇,勤修不輟罢了。修为既已圆满,下一步便是寻觅火属灵物,开闢檀宫。不知师尊近来,可有关乎四品火属性灵物的消息?” 烈阳真人闻言,脸上的喜色渐渐收敛,化为一声轻嘆,摇了摇头,神色略显凝重。 “若是放在以往,四品火属性灵物虽珍稀罕见,但天下之大,总还有些踪跡可寻,无非是代价高低、机缘早晚的问题。然而,自你夺得七脉魁首、展露无双潜力的消息传开后,玄冥、烈风、厚土三派对我长陵仙门的忌惮日深。近一年来,这三家动作频频,隱隱形成犄角联防之势,严禁境內的火属性天地灵物外流。其用意不言自明,显然是不愿再见我长陵门內,出一位如楚惊澜一般的人物。” 烈阳真人语气沉重:“宗门对此心知肚明,也已加派多名长老和精锐弟子,通过隱秘渠道,前往更遥远的州郡甚至其他大洲打探消息,但至今……尚无確切消息传回。” 张鈺听完,心中虽有几分失落,却也並未感到太意外。这等局面,早在他意料之中。他此次前来,也只是抱著一丝希望询问一下罢了。 烈阳真人看著爱徒平静无波、並未因此气馁的模样,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些愧疚。他话锋一转,道:“既然修为暂无可进,空等亦是徒然。不如便隨为师好好修习炼器之道吧。你於此道天赋极佳,悟性非凡,先前因忙於修炼,只是浅尝輒止,如今正可沉下心来深入钻研。大道漫漫,多一门顶尖技艺傍身,无论是对敌护道,还是感悟天地法则,都大有裨益。” 张鈺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师尊所言极是。弟子遵命。” 自此,张鈺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每日大部分时间都跟隨烈阳真人在炼器殿中,学习深奥繁复的炼器之术。 从万千材料的细致辨识、不同火候的精妙掌控、复杂阵纹的铭刻要点,到法宝蕴灵、温养提升的诀窍,由浅入深,循序渐进。 閒暇时,则通过宗门妙法殿、以及师尊的人脉等各方渠道,留意著任何关於四品火属性灵物的蛛丝马跡。 或许是觉得终日待在宗门炼器殿內有些气闷,或许是冥冥之中那份对“前身”故乡的微妙牵掛未绝,他竟破天荒地主动接取了一项看似普通的宗门任务——前往已然初步平定、正在重建的五县之地,梳理紊乱的地脉。 曾经的临江、泽水等五县,歷经十几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洪灾,早已是妖兽遍地、民生凋敝、近乎荒芜死地。 经过长陵仙门十几年持续不断的大力清剿与艰难整治,如今盘踞的强大妖兽已被基本清除或驱离。宗门正陆续从其他较为安稳的县城迁移人口,试图在这片疮痍之地上重建家园。 然而,这片土地被洪水浸泡侵蚀太久,地气严重紊乱,阴寒水汽深植地下,淤积成了大量沼泽瘴癘之地,极不利於凡人生存与耕种。 需派遣土灵根精湛的弟子,以自身精纯土行灵力为引,沟通大地,梳理紊乱的地脉,引导淤积的阴寒水汽归入河道,化死寂沼泽为肥沃良田。 张鈺所主动请缨负责梳理的区域,正是他的“故乡”——临江县。也是当年他得到那六品【癸水龙珠】之地。 重返故地,张鈺心境已然大不相同。昔日於滩涂泥沼中挣扎求存、朝不保夕的少年早已脱胎换骨,眼前的故地景象虽依稀能辨出几分旧日轮廓,却再也难在他古井无波的心中掀起太大波澜。 他依循任务指引,奔走於各乡各村之间,运转精纯戊土灵元,沟通地脉,疏导淤积地气,引流排水,以自身之力,默默抚平著这片土地遭受的创伤。 这一日,他在一处被大片恶臭沼泽隔绝的偏僻村落外施法。只见他立於泥泞边缘,身形挺拔如松,双手掐动灵诀,周身浑厚土黄色灵光流转不息,缓缓注入脚下大地。 地面隨之微微震颤,沼泽中那沉寂粘稠的积水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温和引导,纷纷主动脱离泥沼,匯成一股清冽水流,乖乖地流入一旁新开挖的河道之中。 不过半个时辰,一片困扰了村民多年、吞噬过数条人命的险恶沼泽,便化为了坚实平整、散发著泥土清香的沃土。 周围的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纷纷涌上前来,感恩戴德,拿出家中仅有的些许腊肉、禽蛋等食物,想要酬谢这位神通广大的“仙师”。 张鈺只是淡然摆手,神色温和却坚定地婉言谢绝。他做此事,一为完成宗门任务积累功勋;二为求个自身念头通达、心境无碍;三也是为了却脑海中那份属於“前身”的、对这片土地残存的最后一丝眷恋与执念,並非为了这些许凡俗谢意。 就在他独立於村外小山坡之上,望著下方那片渐渐恢復生机、重现绿意的土地,心中感慨时光流逝、万物变迁之际—— 怀中那枚许久未曾有过动静的宗门令牌,忽然毫无徵兆地微微震动起来,散发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灵力波动。 张鈺心中微微一动,升起一丝期盼:“莫非是师尊或师兄师姐那边,终於有了四品火灵物的消息?” 他连忙取出那枚制式令牌,將一丝神识探入其中。 然而,令牌之中传来的那一道冰冷而锐利的神识波动,其气息烙印,却属於一个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人—— 锐金峰,楚归鸿! 第72章 火莲之讯 长陵仙门幅员辽阔,除了巍峨耸立、灵气匯聚的七大主峰外,周遭还环绕著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独立山峰。 这些山峰灵气虽较主峰稍逊,但对檀宫境修士而言,已是绰绰有余的修行宝地。 门內惯例,弟子一旦突破至檀宫境,便可由宗门赐下一座独立山峰,开闢自家洞府,不必再局限於各脉主峰之上。 此举既是对其实力的认可,亦是为其提供更静謐独立的修行环境。 祝青筠与祝千涛姐弟双双晋升檀宫后,也不例外,各自在距离金焱峰不远处的山脉中,择了两座相邻的山峰开府。 张鈺曾前去道贺,眼见师兄师姐拥有了完全属於自身的洞天福地,可隨心布置阵法、培育灵植、演练神通,不必再似气海境时那般局限於主峰分配的狭窄洞府,心中著实羡慕不已,暗忖自已日后若开闢檀宫,也定要寻一处称心如意的灵山。 此刻,张鈺按著楚归鸿传信中的方位指引,御剑来到一片峰峦叠嶂之处。他悬停半空,目光扫过下方,最终落在一座高约百丈的山峰之上。 此山在周遭一眾奇峻挺拔的山峰中,显得並不起眼,山势颇为平缓,通体覆盖著苍翠林木。 山门外,一株虬劲的古松迎风而立,虽是凡种,但在长陵仙门浓郁灵气的常年滋养下,亦显得青翠欲滴、枝干如铁,透著一股不凡的气韵。松下有一方天然青石,上面以凌厉剑痕刻著三个大字——问道峰。 “问道峰?”张鈺心中微动。他按下剑光,落於山门之前,並未贸然闯入,而是悄然放出一缕自身气息,既作提醒,亦为礼节。 果然,片刻之后,笼罩山峰的淡淡云气与无形法阵光幕一阵流转,悄然分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在长陵仙门之內,张鈺倒也不虞有诈,坦然迈步而入。 一入问道峰,张鈺便觉眼前一亮,心中暗赞。峰外看去平平无奇,其內却是別有洞天。灵气之浓郁精纯,远超他的预料,竟比之前去过的妙法殿真传云疏那以景致雅致、灵气盎然著称的“翠微峰”还要强上那么一两分!显然此地灵脉被经营得极好,且必有高明的聚灵阵法笼罩。 循著山径上行,很快便来到峰顶洞府之前。洞府前方,是一大片极为开阔平整的白玉广场,光滑如镜,边缘整齐划一,仿佛被人以无上伟力,一剑將整个峰顶削平而成,透著一股凌厉决绝的剑意。广场一侧,建有一座简朴的石亭。 楚归鸿一袭白衣,正独自坐於亭中,面前石桌上摆著一套素雅茶具,雾气裊裊。他依旧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剑,仿佛自身便是一柄出了鞘的神兵,与这座“惊澜峰”的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张鈺缓步走入亭中。楚归鸿並未起身,只是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对面石凳。 张鈺也不客气,落座后目光扫过那杯热气腾腾、灵气盎然的灵茶,却未立刻去碰,只是看向楚归鸿,开门见山道:“楚师弟寻我前来,不知有何要事?”他可不认为这位锐金峰的天才,会无缘无故请自己这个“对手”来品茶论道。 楚归鸿自顾自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闻张师兄近两年来,开始老老实实做宗门任务了?不再去潜江捕捉金龙鱼抵扣份额。倒是让我锐金峰不少还未铸就灵根的师弟师妹们,颇感遗憾,念叨了许久。” 张鈺闻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有些无语。他气海圆满,修炼暂无可进,閒来无事,自然要找些事做打发时间,顺便积累些宗门贡献。 至於捕捉金龙鱼……那潜江之中的金龙鱼,被他十几年来近乎涸泽而渔般地捕捉,早已数量锐减,近乎绝跡。 如今便是他亲自出马,恐怕也要耗费数月功夫才能侥倖寻得一两条,效率太低,早已不適合用来完成任务了。 这些缘由,他却懒得向楚归鸿解释,只是淡淡道:“楚师弟若唤我来只为此事,那恕张某告辞了。”说著,便作势欲起。 “且慢。”楚归鸿放下茶杯,目光转向亭外那广阔的白玉广场,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战意,“张师兄,你我之间,再比过一场如何?七脉论道决赛之败,我……心有不甘。” 张鈺顿时大感头疼,他是真的不喜欢这种无谓的爭强斗胜。 以他如今身负多重灵物加持的真实实力,若全力施为,楚归鸿恐怕在他手下走不过十招。 但他隱藏的那些底牌,是决计不能轻易暴露的。 “没兴趣。”张鈺回答得乾脆利落,再次起身,“若只为切磋,师弟还是另寻他人吧。” 眼看张鈺真要离开,楚归鸿终於不再绕圈子,语气依旧平静,却拋出了一个让张鈺无法拒绝的条件:“听说张师兄不愿行那四象轮转的险路,仍在竭力搜寻四品火属性灵物的消息?” 张鈺脚步一顿,沉默下来。此事虽非人尽皆知,但也算不得绝密。 以他表现出来的修行速度,两年时间足够达到气海圆满,而迟迟未能开闢檀宫,加之金焱峰近些年明显在暗中打探高阶火灵物的消息,明眼人不难猜出他仍想走最稳妥的五行相生之路。 楚归鸿继续道:“师兄若愿与我全力一战,无论胜负,我便告知师兄一处四品火属性天地灵物的確切下落。如何?” 张鈺猛地转身,眼中精光一闪,但隨即又浮现疑虑之色:“四品火灵物之下落?楚师弟,此事非同小可,莫要戏言。”他实在难以相信,如此珍贵的信息,楚归鸿会轻易拿出,只为了一场切磋。 楚归鸿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並不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张师兄可知,此地是何处?” 不等张鈺回答,他已然自问自答,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此峰名为『问道』,乃我先祖楚惊澜当年的旧居洞府。师兄以为,我先祖留下的遗泽之中,是否会有关乎能与『戊己土莲』完美契合之火属性灵物的记载信息呢?” 此言一出,张鈺心中顿时掀起波澜,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楚惊澜!又是楚惊澜! 这位惊才绝艷的师兄,不仅留下了戊己土莲和太乙金莲,其洞府遗泽中,竟可能还藏著如此关键的信息?细细想来,这確实极有可能! 楚惊澜当年以太乙金莲和戊己土莲为本命灵根,一路修炼至檀宫六品,他必然深知何种火属性灵物最適合与戊己土莲相生,甚至他本人可能就曾寻找过、接触过,乃至……拥有过相关的线索! 看到张鈺眼中明显的心动与急切,楚归鸿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如一道剑光般掠出石亭,稳稳落在白玉广场的中央,负手而立,一股凌厉的战意冲天而起,牢牢锁定了张鈺。 无需再多言语,筹码已然亮出。战,则有可能得到梦寐以求的线索;不战,则一切休提。 张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疑虑。无论楚归鸿所言是真是假,这无疑是他近年来听到的、最接近希望的一次机会!他绝不能错过! 下一刻,他身影晃动,同样出现在广场之上,与楚归鸿相隔数十丈遥遥相对。坤炎剑並未出鞘,但他周身那股沉凝如山、厚重如岳的气势已然勃发,戊土道体自然流转,肌肤之下隱有玉光闪烁。 “请!” “请!”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话音未落,楚归鸿已然发动!他深知张鈺防御之恐怖,丝毫不敢怠慢,一出手便是杀招! “錚!” 剑鸣清越,一道凝练无比、细如髮丝、却闪烁著刺目白金寒芒的剑气已然撕裂空气,直刺张鈺面门!正是其苦修而成的绝技——练剑成丝! 剑气未至,那股极致锋锐、仿佛能洞穿万物、撕裂神魂的剑意已然扑面而来! 若是一年多前的张鈺,面对这突如其来、毫不留情的杀招,即便能凭藉“尘壤守护”硬抗,也必然会手忙脚乱,陷入被动防守的境地。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经过七脉论道决赛那场机缘巧合的“悟道”,张鈺对《戊土镇岳剑诀》的领悟早已今非昔比,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更有一点,是包括七脉首座都未曾预料到的——在那场因两大先天灵物共鸣而引发的悟道之中,张鈺收穫的,远不止是对戊土之道的深化。 得益於【装备栏】中那枚“金灵逆鳞”所带来的隱性金灵气亲和,在那玄之又玄的悟道状態下,他不仅加深了对戊土道韵的理解,竟也意外地捕捉到了一丝太白金灵的道蕴!以及对《太白分光剑诀》运行机理的某种直观“感受”! 虽不知具体剑诀,但其剑意、其运劲法门、其变化枢机,在他眼中已不再是秘密,理解程度足以打个六十分,不低於他悟道前对《戊土镇岳剑诀》的掌握! 是以,面对这疾如闪电、锋锐无匹的“练剑成丝”,张鈺心中古井无波,坤炎剑骤然出鞘,厚重的土黄色剑罡迎风暴涨,不闪不避,径直向前一记直劈! 这一剑,看似朴实无华,却深得“戊土镇岳”厚重沉凝、以力破巧之精义,剑罡凝练无比,时机、角度拿捏得妙到毫巔! “鏘——!” 白金剑丝与明黄剑罡悍然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锐爆鸣!灵气四溅,衝击波將两人脚下的白玉地面都震出细微裂纹! 楚归鸿只觉剑尖传来一股难以想像的磅礴巨力与反震之力,震得他手腕微微发麻,剑势为之一滯!他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 张鈺的剑术进步之大,远超他的想像!这一剑的力道、时机以及对《戊土镇岳剑诀》真意的把握,与决赛之时简直判若两人! “好!”楚归鸿低喝一声,压下心中震惊,战意更盛!他身形如电,再次扑上,《太白分光剑诀》全力施展开来! 霎时间,整个白玉广场之上仿佛有无数道白金闪电同时亮起!剑光分化,如疾风骤雨,又如星河倒泻,从四面八方、各个不可思议的刁钻角度,向著张鈺发起了水银泻地般的狂猛攻势!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繚乱! 然而,此时的张鈺,却显得游刃有余。他步踏罡斗,身形沉稳如山,手中坤炎剑舞动开来,將《戊土镇岳剑诀》的守势施展得密不透风。 厚重凝实的戊土剑罡如同最可靠的壁垒,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將一道道凌厉无匹的白金剑气尽数挡下、卸开、震散! 更让楚归鸿心惊的是,张鈺似乎对他的剑路隱隱有所预料,几次他精心设计的虚招与变招,竟都被对方提前识破,反而险些被那沉重无比的剑罡趁势反击! “他的灵觉何时变得如此敏锐?!对太白分光剑的理解竟也如此之深?”楚归鸿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与锋锐,在张鈺那近乎无懈可击的防御与日渐精妙的剑术面前,竟难以占到丝毫便宜! 不仅如此,在完全適应了楚归鸿的进攻节奏后,张鈺剑势陡然一变!从之前的全力防守,逐渐转为攻守兼备,甚至攻势越来越盛! 坤炎剑每一次劈、砍、崩、撩,都带著沛然莫御的沉重力量与磅礴后劲!那明黄色的剑罡不再仅仅是防御的盾牌,更化作了攻城略地的重锤! 楚归鸿顿感压力倍增!他本就擅长极致的攻击,防御並非所长。此刻面对张鈺这势大力沉、后劲无穷的反击,只觉得对方每一剑都震得自己气血翻腾,灵力运转都隱隱不畅。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灵力和心神来加固自身的护体剑罡,进攻的节奏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此消彼长之下,场面上竟渐渐变成了张鈺主攻,楚归鸿转而更多地採取守势! 这与七脉论道决赛时的情况,几乎彻底顛倒了过来! “鏘!”“鏘!”“鏘!”… 又是一连串密集如雨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双剑再次狠狠碰撞!这一次,楚归鸿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沿著剑身狂涌而来,虎口剧痛,再也把握不住,长剑脱手飞出,“鐺啷”一声跌落在数丈之外的白玉地面上。 而他本人,也被这股巨力震得踉蹌后退十余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体內气血翻涌不休,脸色一阵潮红。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又看了看对面气定神閒、缓缓收剑而立的张鈺,眼中充满了震惊、不甘、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沉默了数息,楚归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恢復了以往的冷峻。他坦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输了。” 他確实输了,而且输得心服口服。不仅防御远不如对方,如今连最引以为傲的攻击,竟也无法攻破对方的剑罡,甚至在正面硬撼中被完全压制! 而且,他隱隱有种直觉,对方似乎……仍未尽全力。 张鈺也將坤炎剑归入鞘中,语气平和道:“楚师弟承让了。说起来,我能有今日之进境,亦是託了决赛时那场悟道的福,其中亦有师弟一份机缘。” 楚归鸿摇了摇头,神色恢復冷然:“败便是败,无需为我寻藉口。你如今,確是长陵仙门气海境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说著,他抬手一翻,一枚质地上乘、流淌著淡淡灵光的白色玉笺出现在掌心,屈指一弹,便轻飘飘地飞向张鈺。 “这便是先祖楚惊澜留下的记载,关於那四品火属性灵物的信息,就在其中。师兄可以自行查看。” 张鈺伸手接过玉笺,触手温润,神识微动,便能感知到其內蕴含的禁制与信息流。如此轻易便得到这梦寐以求之物,他反而有些迟疑,不敢相信这竟是真的。 楚归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师兄不必疑虑。无论如何,太乙金莲是因你之故才得以回归宗门,此乃事实。再者,那『五行锁灵阵』……我亦算是承了你一份情。以此信息相赠,了却此番因果,倒也公平。”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不过,师兄也莫要高兴得太早。据先祖记载,那灵物所在之地,绝非善地,凶险异常。即便以先祖当年檀宫六品的修为,亦因种种缘由,未能最终得手。你如今虽气海圆满,道体初成,但若贸然前往,希望依旧渺茫,九死一生。告知你此事,是履行约定,但去与不去,后果皆需师兄自行承担。此事之后,你我之间,便算两不相欠。” 张鈺握紧手中玉笺,心中凛然。 楚惊澜檀宫六品修为都未能得手?那地方该是何等龙潭虎穴? 但即便如此,这终究是一个明確的希望,远比毫无头绪的等待要强! 他郑重地向楚归鸿拱手一礼:“无论如何,多谢楚师弟告知此事。这份人情,张某记下了。” 楚归鸿看著张鈺,眼神锐利如初,那股不屈的战意並未因失败而消减,反而更加凝练。他沉声道:“在气海境,我確已非你之敌。但十年之內,我必达气海圆满!届时,我將以宗门所赐的四品『后土息壤』铸就第二灵根,开闢檀宫!希望到那时,张师兄莫要已被我远远甩开才是。你我之间,终需再决高下!” 张鈺闻言,沉默片刻,迎著对方那充满挑战意味的目光,缓缓点头,只回了两个字: “好的。” 离开问道峰,御剑返回金焱峰的途中,张鈺心绪颇为复杂。 今日之事实在出乎他的意料。楚归鸿此人,虽性情冷峻孤高,爭强好胜,却也光风霽月,行事自有其原则与傲气,与那邢皓之流的阴诡算计截然不同。 经此一事,张鈺对其观感,倒是改善了不少。 回到自家洞府,迫不及待地开启所有禁制。张鈺於静室中盘膝坐下,小心翼翼地將神识探入那枚白色玉笺之中。 玉笺內的禁制並不复杂,似乎只是为了防止灵气流失,他的神识很轻易便穿透过去。 下一刻,一股浩瀚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其中大部分是关於楚惊澜当年修行的一些零散心得与见闻,以及对某些地域、秘辛的描述。 张鈺屏息凝神,仔细搜寻。终於,在信息流的深处,他捕捉到了一段被特意標记出的记载! 当看清那记载中所描述的灵物名称与特性时,即便以张鈺如今的心性,也忍不住呼吸一窒,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那玉笺之中赫然记载著:四品顶级天地灵物——先天火莲!並提及此物性与戊土之德最为契合,乃是以火生土、铸就无上道基的绝佳选择! 第73章 归墟秘辛 指间的玉笺温润微凉,其內蕴含的信息却让张鈺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那记载不仅明確了“先天火莲”的存在,更揭示了其与“戊己土莲”、“太乙金莲”之间那非同寻常的渊源——三者竟同出一源,皆是由上古传说中的仙品灵物“阴阳道莲”分解所化! 看到此处,张鈺只觉得豁然开朗。怪不得楚惊澜当年能凭藉戊土、金莲纵横同阶,原来这两件灵物本就是一体的两面,相辅相成。 而这“先天火莲”,既然同属此列,其性与戊己土莲的契合度,將达到一种难以想像的完美境地! 以此物铸就第二灵根,非但不会引起戊己土莲本源的丝毫排斥,反而能最大程度地激发其潜能,火土相济,龙虎交匯! 成功率……玉笺中甚至用了“十拿九稳”来形容!这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最佳选择! 狂喜之余,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太乙金莲攻伐无双,与戊己土莲的绝对防御相结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攻守兼备,无懈可击。 昔年楚惊澜正是凭藉此二者,方能以檀宫境越阶斩杀那不可一世的潜江蛟龙……若是…… 张鈺猛地摇了摇头,迅速將这个极其危险且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了下去。 太乙金莲已被楚归鸿炼化为本命灵根,融为一体,几乎不可能再剥离。 即便有逆天手段能强行取出,也必然本源大损,价值十不存一。 更何况,楚归鸿再怎么说也是同门师兄弟,並非那等可以隨意杀人夺宝的邪魔外道。 此事绝不可为。 他將心神重新聚焦於“先天火莲”之上。然而,隨著继续阅读玉笺后续的內容,他眉宇间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凝重与疑虑。 玉笺中明確记载,那先天火莲的踪跡,最后出现的地方,竟是在——归墟! “归墟……”张鈺低声咀嚼著这两个字,隱约觉得有些熟悉。 他似乎在宗门藏经阁某本年代久远的游记杂谈中瞥见过这个名字,但当时只是一扫而过,只记得旁註了“大凶”、“绝地”寥寥数字,並未细究其详。 他收起玉笺,並未立刻前往藏经阁翻阅那本杂记。 既有师尊在此,何必捨近求远?有些疑问,直接询问师尊烈阳真人,无疑是更快更可靠的途径。 来到烈阳真人处,张鈺开门见山:“师尊,您可知晓『归墟』之地?” 烈阳真人正拿著一件半成品的法宝端详,闻言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红眉微蹙:“归墟?你从何处听闻此地?问这个作甚?”他的神色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肃然。 张鈺没有隱瞒,將楚归鸿邀战、以信息为赌注以及玉笺之事和盘托出,並將那枚白色玉笺呈上。 烈阳真人接过玉笺,神识沉入其中,仔细瀏览起来。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神识,脸上露出复杂感慨之色,喃喃道:“原来如此……想不到楚惊澜当年竟已寻到了『先天火莲』的线索,怪不得……怪不得他迟迟不肯尝试衝击紫府之境,定是想著集齐三者,铸就无上道基……” 这话信息量极大,隱隱揭示了楚惊澜当年的一些秘辛与野心。 但张鈺此刻无心探究前辈往事,追问道:“师尊,这归墟之地,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还请师尊为弟子解惑。” 烈阳真人看著张鈺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深知今日若不將事情说清楚,以这徒弟的性子,也必会想方设法自己去查探,反而更易出事。 而这“归墟”之名,在修仙界高层中也算不得绝密,只是寻常低阶弟子难以接触罢了。 他嘆了口气,示意张鈺坐下,沉吟片刻,方才缓缓道来:“这归墟之地,並非天地自然生成之绝境险地。其形成缘由,追溯起来,恐与数万年前一场席捲五洲四海、八荒六合的无边浩劫有关。” “那场大战……”烈阳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与茫然,“惨烈程度远超你我想像。据说无数仙尊、妖王、乃至先天诞生的古老神灵皆被捲入其中,杀得天昏地暗,星辰崩陨。甚至……有隱秘流传,其间似乎还有域外势力的影子显现。具体情形如何,早已湮灭在漫长时光之中,真相难明。至少,非为师这等紫府境所能尽知。” “为师只知道,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落幕之后,无数大能陨落,他们的尸骸、崩碎的法宝、散逸的法则道韵以及难以计量的磅礴灵气……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匯聚、压缩、最终形成了一个不断吞噬周围一切灵气与物质的巨大『漩涡』,便是这『归墟』之雏形。而且,数万年来,它一直在缓慢地……扩张。” “扩张?”张鈺心中一凛。 “不错。”烈阳真人神色凝重,“有古老的预言曾说,当归墟扩大到极致之时,或將吞噬整个世间。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缓,“数万年过去,归墟虽確实扩张了不少,但相较於我们这广袤无边的世界,依旧不过是沧海一粟。除了那些与天地同寿的真仙人物,我等修士,根本无需担忧那遥不可及的一天。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著。” “说回这归墟本身。”烈阳真人继续道,“正因它吞噬了难以估量的灵气、道则乃至强者遗骸,其內部环境虽恶劣无比,却也成了一种奇特的『温床』,会自然而然地孕育出各种珍稀罕有的天地灵物!品阶往往极高。” “不仅如此,你需知,如今修仙界,经过无数年的开採寻觅,下三品的灵物尚可寻得,中三品的灵物则大多存在於各大宗门的核心灵脉或某些绝险秘境之中,极为难得。而那传说中的上三品(七至九品)天地灵物,在外界几乎早已绝跡,只闻其名,未见其形。传闻唯有在那几位避世不出的真仙人物的福地洞天之內,或许尚有留存。” “而归墟,便是现今修仙界公认的、唯一还可能自然诞生上三品灵物的所在!” 烈阳真人语气肯定,“故此,人们对归墟的態度,早已从最初的恐惧避忌,逐渐转变为將其视为一处蕴藏著无尽机缘的『寻宝之地』!无数年来,不知有多少修士前赴后继,闯入归墟,只为寻觅那一步登天的机缘。” “然而,机遇往往与危险並存。” 烈阳真人声音转沉,“归墟之內,因灵气异常狂暴驳杂,远非外界这般平和,故而孕育出的生灵也大多奇特而扭曲,灵智低下,却攻击性极强,嗜血狂暴,修仙界称之为『凶兽』!这些凶兽体內,往往更容易凝聚出天地灵物,机率远比外界妖兽要高,这更引得修士前往猎杀。但凶兽之强悍,远超同阶妖兽,反而让无数寻宝者葬身兽口。” “更可怕的是……”烈阳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修士之间的互相残杀!在足以令人疯狂的巨大利益面前,同门之情、道义之交都显得脆弱不堪。杀人夺宝,在归墟之內乃是常態!无数修士死了,他们死后,其炼化的天地灵物所化灵根本该逐渐消散,重归天地,等待无数岁月后再次凝聚显现。但因归墟那诡异的吞噬与凝聚特性,这些消散的灵物,竟会更快地在归墟內重新凝聚成新的灵物……” “这就导致一个诡异的现象:数万年来,儘管无数修士从归墟中带出了灵物,但也有更多修士陨落其中,他们遗留下的『养分』,反而使得归墟內的灵物数量……不减反增!这又愈发吸引著后来者前往,形成了一个残酷而循环的死亡漩涡,也让归墟变得愈发危险。” 张鈺听得心神震动,背后隱隱发凉。 这归墟之地,简直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养蛊场!机缘无数,却也杀机四伏,步步惊心!怪不得强如楚惊澜,当年也会在其中受挫。 “那……师尊,”张鈺压下心中的寒意,问道,“如此危险之地,修士们是如何在其中探索的?总该有些规律可循吧?” “自然有。”烈阳真人点头,“归墟內部空间极其不稳定,破碎杂乱,层层叠叠,无人知其真正大小。但经过数万年无数先辈用性命探索,大致將其划分为六个区域。” “最核心之处,无人知晓其详,也从未听说有人能抵达后生还。核心之外,则是五大『臂旋』区域,如同漩涡的五条支臂。” “越靠近核心的臂旋,空间相对越稳定,但所能承受的灵气上限也越高。第一、第二臂旋,空间最为稳固,可容紫府境修士进入探索。第三、第四臂旋,空间稍弱,一般由檀宫境修士活动。而最外围的第五臂旋,空间最为薄弱紊乱,只能承受气海境修士的力量。若有高阶修士强行闯入低阶臂旋,其自身强大的力量极易超出那片空间的承受极限,从而引发恐怖的空间坍塌,被捲入空间乱流之中……届时,便是紫府境修士,也是十死无生!” 张鈺听到这里,眼中猛地亮起一丝希望的光芒:“有限制?师尊的意思是,那第五臂旋,只有气海境修士能去?” “正是如此。”烈阳真人肯定道,“这是归墟自身空间所限,也算是对低阶修士的一种另类保护吧。否则,哪里还有气海境修士寻觅机缘的份?” 张鈺心臟砰砰直跳,连忙追问:“那师尊,玉笺中记载的那『先天火莲』,位於第几臂旋?”他心中不住祈祷,千万不要是在前几个臂旋啊。 烈阳真人再次看了一眼玉笺,摇了摇头,打破了张鈺的侥倖:“这记载明確,先天火莲最后一次显踪,是在第三臂旋的一处名为『熔火心狱』的险地。那里……通常是需要修为达到檀宫五品,乃至六品圆满的修士,才敢组队前往探索的区域。” “第三臂旋?!檀宫六品?!”张鈺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心中刚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熄灭大半,通体冰凉。 他不过区区气海三品圆满,道体初成,要去那等檀宫后期强者都需小心翼翼的地方寻找东西?这与主动送死有何区別? 他不甘心地抬头,看向烈阳真人,眼中带著最后一丝期盼:“师尊……您……您能否……” 话未说完,烈阳真人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断然摇头打断:“鈺儿,若是在外界其他秘境险地,莫说四品灵物,便是五品、六品,为师拼著这张老脸不要,去爭去抢,也会为你取来!但归墟之地……不行。” “为何?”张鈺急道。 “归墟有其独特的天地规则,其他灵材,灵药无碍。”烈阳真人语气沉凝,带著一种无奈,“但其中诞生的天地灵物,因为蕴含灵气本源,其中带有归墟本身的印记。修士若想將其带出归墟,唯一的方法,便是当场將其炼化,纳为己身,成为自身灵根的一部分!除此之外,任何方法都无法將其带出。” “正因如此,前往归墟之地的修士,绝大多数都是像你这般,修为达到气海三品圆满,急需灵物铸就第二灵根开闢檀宫之人;或是那些已达檀宫六品圆满,需要更高品阶灵物衝击紫府的修士。对於早已奠定道基的修士而言,归墟虽有大机缘,但风险实在太大,非必要绝不会轻易涉足。” 烈阳真人看著张鈺,目光中充满了告诫,“现在,你明白为何连楚惊澜当年都无功而返了吧?非不愿,实不能也。修为不足,去了也是枉送性命。” 张鈺默然无语,缓缓低下头,看著手中的玉笺,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希望近在眼前,却隔著一道名为“实力”的天堑,这种滋味,著实令人沮丧。 洞府內一时间陷入了沉寂,只剩下地火脉跳动发出的微弱嗡鸣声。 第74章 道心既定 洞府內,地火脉的低沉嗡鸣仿佛也感受到了那份沉重的静默,显得格外清晰。 烈阳真人看著垂首不语的张鈺,深知这个徒弟看似隨和,实则內心极有主见,绝不会轻易放弃近在眼前的希望。 他嘆了口气,出声宽慰道:“鈺儿,不必过於执著。四品火属性灵物虽然珍稀,但对我长陵仙门而言,並非绝无仅有之物。你且安心再等些时日,为师便是倾尽所有资源人脉,也定会为你寻来一件合適的,无非是品质稍逊几分罢了。以你的根基与戊己土莲之能,即使將来成就紫府,也大有希望。” 然而,沉默中的张鈺却忽然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烈阳真人,问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师尊,若弟子……最终选择以一件普通的四品火属性灵物铸就第二灵根,开闢檀宫。那么,弟子將来成功突破至紫府境的机率……能有几何?” 烈阳真人微微一怔,没想到张鈺会突然问起这个。他沉吟片刻,如实回答道:“若以普通四品火灵物筑基,凭藉你先天戊己土莲打下的雄厚根基,將来突破紫府的成功率……当在五五之数。” 他见张鈺目光沉静,怕其觉得机率太低,又补充道:“莫要觉得五成机率很低。寻常气海境弟子,终其一生能触摸到紫府门槛者已是万中无一。你能有五成把握,其中大半还要归功於你那先天戊己土莲带来的无上潜力与雄厚根基。” 张鈺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隨即又拋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那……若以普通灵物成就檀宫,未来……可有窥得紫府之上,那长生久视仙人之境的半分可能?” 这一问,让烈阳真人彻底陷入了沉默。洞府內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良久,他才缓缓摇头,虽未言语,但那沉重无比的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 张鈺看著师尊的反应,心中已然明了。莫说半分可能,恐怕是连一丝虚无縹緲的希望都近乎於无。 这也印证了为何长陵仙门立派两千余载,除却开创基业、踪跡縹緲的长陵仙君外,再无第二人成就仙业。 而如今门中,最有希望触碰那一境界的,便是正法殿主——邢无极了。这也正是为何长陵仙君久不现身的情况下,宗门內隱隱以邢无极为尊的原因之一。 张鈺换了一种问法:“师尊,那若弟子能以这『先天火莲』铸就第二灵根,成功开闢檀宫。他日衝击紫府之境的机率,又有多少?” 烈阳真人此刻已完全明白徒弟心中所思所想,不再犹豫,斩钉截铁道:“若真能得先天火莲,与戊己土莲完美相融,火土共济,底蕴之厚將难以想像。届时……你晋升紫府的机率,当在八成以上!” “那……紫府之上呢?”张鈺追问,目光灼灼。 烈阳真人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紫府之上,縹緲难测,关乎机缘、悟性、道蕴乃至冥冥中的气运,已非简单的机率可以衡量。为师亦无法妄断。但……若你真能身负两大先天灵物之本源,想来……纵是那长生仙路,也当有一线窥探之机!或许……能有一成希望?” 一成希望! 听到这个数字,张鈺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神采。相比於使用普通灵物那近乎绝望的零,这一成希望,已是足以令人疯狂追逐的耀眼曙光!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实在他心底,还有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不容於世的念头一闪而过——若是再加上楚归鸿身上的那株“太乙金莲”呢? 集金、土、火三大先天灵莲於一身,那成就紫府的机率岂不是百分之百?衝击仙境的希望又该增加到何等程度? 但他深知这个念头绝不能宣之於口。然而,这个想法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滋长——既然有金莲、土莲、火莲,那是否意味著,还存在与之同源的“先天木莲”与“先天水莲”? 若能集齐五行先天灵莲,五行轮转……那衝击紫府之上、长生久视的境界,恐怕真將如履平地,易如反掌! 当然,这想法太过骇人听闻,也太过遥远。对现在的他而言,当务之急,仍是那株已知下落的“先天火莲”。 得到了关于归墟和未来道途的清晰答案,张鈺心中已有了决断。他向烈阳真人恭敬行礼:“多谢师尊为弟子解惑。弟子告退。” 烈阳真人看著张鈺离去时那看似平静、实则眼眸深处燃烧著不屈火焰的背影,心中幽幽一嘆。 他知道,这个徒弟看似平时低调甚至有些懒散,没什么爭强好胜之心,但一个能在十几年內登顶长陵仙门气海境、创下前所未有记录的人,骨子里怎么可能没有属於天才的傲气与执著?他恐怕……並未放弃。 “唉……”烈阳真人轻轻嘆了口气,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徒儿的道心坚定是好事,但归墟之险,远超想像。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玉椅扶手,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不悦的事情。 他望向洞府之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山峦,落在了正法峰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冰冷,带著一丝压抑的怒意,喃喃自语道:“邢师兄……楚师侄遗物之事,知晓者寥寥无几。张鈺恰在此时得知归墟与火莲之秘……这一切,最好与你无关!看在你大限將至、即將面对九死一生天劫的份上,这些年你纵容邢皓诸多小动作,我一忍再忍,一退再退……但若你敢將主意打到张鈺的道途之上,坏他性命……哼!” 最后一声冷哼,带著凛冽的杀机,在空荡的洞府內迴荡,引得那地火脉都为之微微一滯。 …… 张鈺回到自家洞府,再次取出那枚玉笺,反覆查看其中关於“先天火莲”与“归墟第三臂旋”的信息,手指轻轻摩挲著,眼神变幻不定。 他其实並不像师尊所想的那般身负绝顶傲气。相反,他对自己有著极其清醒的认知——他能有今日之成就,【装备栏】这件逆天“金手指”居功至伟。若非如此,他恐怕至今还在为如何突破气海境而挣扎。 但有一点,烈阳真人猜对了——这归墟之地,他一定要去!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亲自尝试一次!否则,他绝对无法甘心! 若能成功取得先天火莲,自然皆大欢喜,大道可期。若实在事不可为,无法深入第三臂旋,那他便退而求其次,就在归墟外围,以“空谷鸣蝉”这件四品风属性灵物,强行开闢檀宫,去搏一搏那万中无一的“四象轮转”之路!无论如何,也比用一件普通四品火灵物,几乎断送未来长生希望要强! 当然,他也不是毫无依仗的莽夫。身负【空谷鸣蝉】,他已拥有御风飞行、超距感知、隔空御物等偽檀宫境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若不顾后果,全力激发【装备栏】中所有灵物的力量,五行齐出,其瞬间爆发出的攻击力,他自信绝不会逊色於初入檀宫境的修士,甚至可能犹有过之! 以此等实力,去闯那只能由气海境修士进入的第五臂旋,甚至是檀宫境活动的第四臂旋边缘区域,小心观望,伺机而动,应当自保无虞。 若发现事不可为,第三臂旋危险远超预期,那便果断放弃,立刻退出。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去亲身体验一次,否则道心难安,念头不通达。 既然主意已定,张鈺便不再犹豫。但他並未將心思表露在外,行事依旧如常。他继续留在临江县,一丝不苟地完成著梳理地脉的宗门任务,仿佛从未听过“归墟”二字。 只是,他开始频繁前往宗门藏经阁,不再是漫无目的地瀏览,而是有针对性地借阅所有关於“归墟”的典籍游记、前人笔记。 无论是仙门正史还是野史杂谈,他都来者不拒,仔细研读,从中汲取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归墟的环境特性、空间乱流的徵兆、常见凶兽的种类与弱点、各臂旋大致的资源分布、甚至是一些倖存者记录的简陋地图和注意事项…… 他就这样,一边积累著宗门贡献,一边默默为那场未知的冒险做著儘可能周全的准备。时光悄然流逝,又是一年春秋过去。 在临江县,张鈺终於將最后一条淤塞紊乱的地脉彻底疏通引导完毕。看著这片曾经饱受洪灾与妖兽肆虐的土地,渐渐恢復生机,村落炊烟裊裊,田野重现绿意,他心中也仿佛了却了一桩因果,变得更加通透平静。 与此同时,关于归墟的诸多准备,也已悄然就绪。 是时候,该出发了。 第75章 负岳护道 在临江县彻底完成了梳理地脉的宗门任务后,张鈺去往妙法殿,正式提出需闭关潜修,以准备突破檀宫境,由此终止了后续所有的內门弟子常规任务。 隨后,他来到师尊烈阳真人的洞府。 洞府內,烈阳真人看著神色平静却目光坚定的弟子,已然知晓其来意,轻嘆一声道:“你……终究还是决定要去了?” 张鈺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师尊,弟子心意已决。归墟之行,无论如何,需得亲身前往一试,否则道心难安,此生不甘,还请师尊成全。” “罢了罢了。”烈阳真人摆了摆手,脸上虽有忧色,却也不再劝阻,“既然你已下定决心,为师再多言也是无益。罢了,你隨我来。” 张鈺心中略有疑惑,但还是依言跟上。 两人並未离开金焱峰,反而是来到了峰內重地——炼器殿。 殿內热浪滚滚,中央处那簇象徵著金焱峰乃至长陵仙门火脉根基的“大日鎏金焰”依旧在熊熊燃烧,散发出浩瀚而威严的气息。 与往常不同的是,此刻在那璀璨夺目的金色火焰之中,正悬浮著一件物品——那是一块约莫尺许见方、厚重古朴、遍布玄奥天然纹路的暗黄色龟甲! 大师兄赵炎正全神贯注地守在一旁,双手掐诀,不断將一道道繁复精妙的灵禁打入火焰中的龟甲之內。 龟甲之上光芒流转,隱约可见水火二气被某种力量强行约束、隔绝,却又与龟甲本身的厚重土灵之气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见到烈阳真人进来,赵炎停下手中动作,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稟报导:“师尊,再有一个时辰,『负岳灵甲』的最后一道『固本培元』禁制便可完成。” 烈阳真人微微頷首,目光投向那火焰中的龟甲,流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张鈺看著那在金色火焰中沉浮、不断吸收灵禁、散发出越来越厚重磅礴气息的龟甲,惊讶地问道:“师尊,师兄,这是……?” 赵炎一边操控著火焰,一边笑著解释道:“师尊早就料到你这倔脾气,肯定不会死心,定要去那归墟之地闯上一闯。一年前,他便开始著手,亲自为你炼製这件护身灵宝了。” “灵宝?!”张鈺闻言,心中猛地一震,一股暖流伴隨著巨大的感动涌上心头。 灵宝!这可是以天地灵物为主材炼製的奇珍! 不同於需要相应修为才能完全催动的法宝,灵宝因本身蕴含灵物本源神通,只需属性相合,注入灵力便可激发其威能,从某种意义上说,与他的【装备栏】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观这龟甲散发出的灵压,其主材品阶绝对达到了中三品! 烈阳真人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著深意:“你不必多想。这龟甲確是一件四品土属性灵物,甚至其本体生前境界可能更高。但……並非所有天地灵物都適宜炼化为灵根。” 他指著火焰中的龟甲道:“此物乃我三百年前於北俱芦洲游歷时,在一处上古遗蹟所得。不知其本体生前遭受了何种恐怖攻击,这原本纯净的土属性龟甲之上,竟残留了大量狂暴的水、火属性灵机。这两种相剋的力量诡异交融,深深侵蚀並固化在了龟甲本源之中,使其再也无法被修士炼化吸收,铸就灵根。无奈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用以炼製灵器。” “须知,天地灵物,无论下三品、中三品乃至上三品,其本源几乎皆为单一属性。盖因五行相生相剋之理。譬如,若真有火土双属性灵物,其火气终会被土性吸纳转化,归於纯土;若是土木这等相剋属性共存,两者灵机必会不断相互消磨,最终要么同归於尽,要么强者吞噬弱者,但自身也必本源大损,品阶跌落。” “除非……”烈阳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嚮往,“是那传说中蕴含相生循环的『五行俱全』之灵物!但那等存在,已超越了九品范畴,堪称『仙品』,虚无縹緲,不可遇更不可求!” “故而,”他总结道,“似这块龟甲般,被异种灵气深度污染、却又因某种机缘巧合维持著微妙平衡未曾崩溃的灵物,虽已绝无可能再被炼化为灵根,但其本身材质与蕴含的力量却依旧惊人,是炼製灵器的绝佳主材。世间流传的灵器,大半来源於此。” 张鈺听完师尊的详细解释,心中明了。虽知这龟甲已被污染,无法用於铸就灵根,但一件四品顶尖的土属性灵物,其价值依旧无法估量! 烈阳真人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歉疚:“这块龟甲是为师私藏,与宗门无关。为师无法为你寻来合適的火属性灵物,亦不能亲身护你前往归墟,这件灵器便赠与你,望你在归墟之中,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其实,他心中尚有未尽之语。 眼前这簇“大日鎏金焰”品阶已无限接近八品,若能分裂出一朵子火,其品质足以完美匹配张鈺的戊己土莲,效果绝不会比那虚无縹緲的“先天火莲”差多少。 但此焰关乎宗门大阵根基,牵一髮而动全身,他身为一峰首座,终究不能因私废公。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赵炎手法嫻熟地打出最后一道灵诀,只见那龟甲猛然一震,表面玄奥纹路骤然亮起,土黄、水蓝、火红三色光华交相辉映,却又涇渭分明,最终尽数內敛,归於古朴深褐之色。一股沉凝如山、厚重无匹的灵压缓缓散发开来。 “成了!”赵炎面露喜色,小心翼翼地將那已然炼成的“负岳灵甲”从大日鎏金焰中引出,递到张鈺面前。 “师弟,这便是『负岳灵甲』。它以灵龟遗蜕为主材,其背部天生玄纹虽有些许破损,但师尊已用『星辰金』、『地脉玉髓』等珍材修补填充,並以此为基础,刻画加固,形成了一座极强的防御灵阵。其上残留的水火异力,也被师尊以禁法隔离约束,非但不会相互抵消损耗龟甲本源,反而在特定情况下能增添几分玄妙。你且试试。” 张鈺接过灵甲,触手温凉,却感觉重如山岳。就在他手指接触的瞬间,脑海中的【装备栏】竟再次传来提示: 【发现装备(破损):负岳灵甲(四品)】 【是否装备?】 “破损?”张鈺心中一惊。他的【装备栏】既然能装备天地灵物,那么由天地灵物炼製的灵器能够装备也在情理之中。但这“破损”的標识,又是什么意思。 眾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不会选择装备,而是依言將自身精纯的戊土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灵力注入,瞬间便与灵甲建立了联繫,一股信息流涌入张鈺脑海,明了了此甲的两大核心功效。 他心念一动,率先激发了第一种能力。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负岳灵甲虚影瞬间暴涨,化作一座凝实无比的微型山岳虚影,將张鈺周身方圆三尺尽数笼罩! 虚影之上符文流转,不断汲取著脚下大地之气与张鈺自身的灵力,散发出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厚重意蕴! “此乃『不动如山』!”赵炎在一旁解释道,“在此状態下,灵甲会持续吸收地脉之气与你的灵力,形成灵气防御。只要你的灵力未曾耗尽,理论上足以抵御绝大部分四品及以下层次的攻击!” 张鈺闻言大喜,这能力简直就是他“尘壤守护”神通的超级强化版! 紧接著,他又激发了第二种能力。 只见笼罩周身的山岳虚影微微內敛,龟甲表面的那些玄奥纹路骤然亮起,彼此勾连,形成一个更加复杂精妙的透明结界,將张鈺护在其中。 “咦?”张鈺微微一愣,感觉这结界似乎与“不动如山”的防御方式有些功能重叠? 赵炎看出他的疑惑,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火属性灵力匹练般射向结界! 嘭! 一声闷响,那道攻击在接触到结界的瞬间,竟有约莫三四成的力量被结界本身抵消,而剩余的大部分衝击力,竟被那亮起的玄奥纹路巧妙地引导、转移,如同泥牛入海般,被传导至张鈺脚下的大地之中,消散无踪!结界本身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 “这是第二种能力——『玄纹御阵』!”赵炎笑著解释道,“龟甲上的天然玄纹被师尊修改成了"九曲卸力阵"。遭遇攻击时,此阵会自动运转,能將部分攻击力道直接引导至脚下大地!当然,此阵需你脚踏实地方能发挥最大功效。” “这两大能力结合运用,玄妙无穷!即便你遇到檀宫五品的修士,只要对方没有同品阶的厉害法宝或灵器针对,在你灵力耗尽之前,他也休想轻易破开你的防御!” 张鈺闻言,心中大喜过望!有此灵甲护身,归墟之行的安全性无疑大大增加!他转身,向著烈阳真人深深一揖:“弟子……多谢师尊厚赐!此恩……” 烈阳真人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將他扶起:“你是我烈阳的亲传弟子,师徒之间,何须如此见外。这十几年你醉心修炼,为师也未曾给你提供太多帮助。你即將衝击檀宫境,此甲便当做为师提前给你的贺礼。你师兄,还有青筠、千涛他们突破檀宫时,为师也都赐下了灵器。” 一旁的赵炎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暗自吐槽:“是啊是啊,都给了灵器,可谁有师弟这件这么变態?师尊您这心偏得都快没边了……”。 但他面上还是笑著附和道:“没错师弟,我们都有,师尊一向一视同仁,你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张鈺听到师兄也这么说,这才安心了几分。 烈阳真人又正色叮嘱道:“灵器与普通法宝另一不同之处,在於其可与主人一同成长。你需以自身灵力不断蕴养它,久而久之,其品质与威力还会缓缓提升。灵器因其主材品阶,分为下品、中品、上品三等。你这件『负岳灵甲』以四品灵物为主材,乃是中品灵器。若蕴养得法,其防御之力最高可提升至足以抵御六品修士攻击的层次,那便是中品灵器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你初得此甲,不必急於前往归墟。且带回洞府,好生蕴养祭炼一个月,彻底熟悉其性能,做到如臂使指。一个月后,再来为师洞府,届时……为师亲自送你前往归墟入口。” 张鈺心中暖流涌动,再次恭敬应道:“是!弟子遵命!” 手握沉甸甸的“负岳灵甲”,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师尊深切的关怀,张鈺对於那未知的归墟之行,终於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底气。 第76章 灵甲玄机 回到洞府,禁制层层开启。 张鈺於静室中盘膝坐下,再次取出那件“负岳灵甲”。龟甲入手温润,厚重的土行灵机缓缓流淌,令人心安。 他心中不由再次感嘆师尊厚恩,有此甲护身,配合【空谷鸣蝉】带来的极致灵动与感知,他攻防两端的短板皆被大幅弥补,此次归墟之行,把握陡增数成! 那看似遥不可及的“先天火莲”,似乎也不再是镜花水月,而是真正有了触碰的可能。 只是,目光扫过灵甲,脑海中【装备栏】那“(破损)”的提示依旧清晰。 张鈺心中疑惑更甚,此甲炼製完美,威力惊人,何来破损之说? 他心念微动,选择了“装备”。 手中负岳灵甲瞬间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脑海【装备栏】的第六个格子之中。与此同时,一股远比赵炎口述更为详尽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 --- 装备:负岳灵甲(四品)(破损) 【状態-破损】:此甲核心本源遭受不可逆之创伤。其天然贯通地脉、亲和土灵之无上道蕴,在炼製成器之过程中已近乎彻底湮灭,灵性大损。如今虽具其形,蕴其力,却如死物枯骨,再无法为佩戴者提供丝毫土灵气亲和加持,亦彻底丧失自行汲取天地灵气恢復己身之能。凡俗视若珍宝,然於大道而言,实乃残次弃物。 【唯一主动 - 不动如山】:需持续消耗佩戴者自身精纯灵力,强行激发甲內残存的一丝大地本源之力,於身前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厚重山岳虚影。在此虚影庇护之下,可免疫四品及以下层次的所有灵气攻击,並使佩戴者身形与大地暂时相连,沉稳如山岳,大幅削弱乃至免疫所受之巨力衝击与震盪,极难被外力撼动、击退。防御强度与持续时间,直接取决於注入灵力的多寡与精纯度。 【唯一主动 - 玄纹御阵】:催动灵力,激活龟甲表面那些经人工修补强化后的防御阵纹,使其在极短时间內变得坚逾金刚,为佩戴者提供极强的定点物理与灵力防御。並能巧妙地將所受攻击的部分力道(约三至五成,视攻击属性与强度而定)通过阵纹引导,转移至脚下大地,从而极大保全自身。然此术有一致命缺陷:一旦双脚离地,或自身灵力接济不济,阵法立破,防御骤减。 【唯一主动 - 水火同源】(隱藏/一次性):需佩戴者同时向甲內那被禁制强行隔离、处於脆弱平衡状態的水、火异种灵气核心,引导注入等量的水、火两种属性灵气,主动破坏那脆弱的平衡屏障,將其中蕴藏的狂暴衝突灵气彻底引爆,於剎那间释放出一道无差別、毁灭性的混合灵气衝击波。此击威力绝伦,蕴含水火相激的崩灭之威,足以撕裂、湮灭绝大多数四品存在的肉身与神魂,甚至可对五品修士造成严重威胁乃至创伤。 (冷却时间:无。然水火本源耗尽,此术仅可施展一次。施展后,龟甲內水火异力彻底消散。) --- 张鈺细细品味著【装备栏】反馈的信息,心中震撼莫名。这描述远比师兄赵炎所说的要详细和精准得多! 更重要的是,竟然还多出了一个隱藏的、堪称杀手鐧的终极能力——“水火同源”! 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但其描述的威力,足以在关键时刻逆转生死,救他一命! “原来……『破损』指的是道蕴湮灭,灵性已死……”张鈺喃喃自语,隨即涌起一股深深的惋惜。 这件龟甲灵物若未被污染,其最珍贵的价值绝非炼成一件防御灵器,而是它本身所蕴含的“土灵气亲和”与“大地道蕴”!这才是天地灵物对修士而言最根本、最重要的助益,其附带的神通反而是次要的。 “怪不得修仙界少有將高品阶灵物炼製成器的,实乃暴殄天物啊!”张鈺感慨。 也正因如此,那些受异种灵气污染、无法炼化却保留了部分本源的灵物,对他人价值大减,但对自己这个拥有【装备栏】的存在而言…… 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既然【装备栏】能识別並装备这“破损”的灵甲,甚至能挖掘出其隱藏的技能,那么,其他类似的、被污染而无法炼化为灵根的天地灵物,是否也能被【装备栏】所容纳?甚至……也能產生某种意想不到的奇异变化或技能?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阵火热!他几乎可以肯定,长陵仙门传承数千载,库藏之中,必然存在这类被污染的灵物!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归墟之行。 若此行顺利,得以先天火莲铸就无上道基,未来仙路可期,届时自有大把时间和资本去搜寻、研究这些特殊灵物。若失败……一切休提。 “饭要一口一口吃。”张鈺压下躁动的心思,心念再动,將【装备栏】中的负岳灵甲重新取出。 既然它处於“破损”状態,无法提供灵气亲和,也无法自行恢復,放在【装备栏】里只是白白占用一个格子,毫无益处。 还不如握在手中,以自身灵力蕴养,至少能熟悉其特性,提升即时战力。 他再次激发体內的“五行锁灵阵”,虽然自身修为已无法增长,但大阵匯聚而来的海量精纯灵气却正好可以用来温养灵甲。 他双手托举负岳甲,磅礴的戊土灵元如同溪流匯海,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 妙法殿,一处清幽的偏殿內。 茶香裊裊,沁人心脾。烈阳真人与清虚真人相对而坐,妙法殿真传弟子云疏静立一旁,素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姿態优雅。 气氛看似閒適融洽。金焱峰与妙法殿关係素来亲近,两位首座私下品茗论道亦是常事。 然而,一杯灵茶饮尽,清虚真人放下茶盏,目光温润地看向烈阳,笑道:“烈阳师弟,你今日前来,怕不是专程来陪老道我喝茶的吧?有何事,不妨直言。” 烈阳真人哈哈一笑,也不再绕圈子,放下茶盏,神色稍正:“师兄慧眼。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是想向师兄借用『天心镜』一用。” “天心镜?”清虚真人白眉微挑。 这天心镜乃是长陵仙门少数几件传承下来的“周天法宝”之一,五行轮转,自成空间,妙用无穷,向来由妙法殿执掌,等閒绝不外借。 “师弟突然要借天心镜,莫非是遇上了什么难缠的对头,需要藉此宝威能?” 烈阳摇头:“若真是对付敌人,我那『焚天剑』论杀伐之力,还在天心镜之上。此次借宝,是为了去一趟……归墟。” “归墟?”清虚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並未露出太多惊讶之色,只是缓缓捋须。 倒是一旁侍奉的云疏,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滯,眼中掠过一抹惊色。 归墟之险,他身为妙法殿真传岂能不知?以他檀宫境六品的修为,在第四臂旋尚需谨慎,第三臂旋更是凶险难测。 烈阳將张鈺欲往归墟寻找“先天火莲”之事简要说明。 清虚真人听罢,沉吟片刻,並未多问,只是抬手一翻,一面样式古朴、通体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圆镜便出现在他掌心,正是那神物自晦的“天心镜”。 “师弟,”清虚真人將天心镜递过,语气带著几分郑重,“此宝之玄妙,你乃炼器大宗师,其中关窍想必比老道我更清楚。它虽因故已无望进阶那传说中的『纯阳仙宝』或『纯阴仙宝』之境,但其內蕴空间之稳定、五行流转之精妙,在周天法宝中亦属上上之选,於探寻秘境、稳定虚空有奇效。万万不可有失。” 烈阳真人双手接过天心镜,只觉入手温润,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他肃然道:“师兄放心,烈阳明白其中轻重。此次我只在归墟外接应,绝不会深入其中,必保此宝无恙。” “嗯,师弟心中有数便好。”清虚真人点点头,不再多言。 …… 一月时光,匆匆而过。 洞府內,张鈺缓缓收功。 手中的负岳灵甲经过整整一个月不间断的灵力温养,此刻光华內敛,色泽愈发深沉古朴,甲身那些玄奥纹路似乎也灵动了几分,与他自身的戊土灵元產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 “这『五行锁灵阵』用来蕴养灵器,效果竟如此惊人!”张鈺心中暗喜。他能感觉到,这短短一月的蕴养效果,恐怕足以媲美寻常修士水磨工夫温养一年! 可惜时间有限,若能给他十数年时间,说不定真能將此甲蕴养至中品灵器的巔峰之境。 届时,凭藉此甲硬撼六品修士,绝非虚言! 灵器的珍贵之处正在於此!不同於法宝严重依赖修士自身修为,气海境通常只能驾驭属性契合的“双曜法宝”,檀宫境可驾驭“三垣法宝”,根基深厚者或可勉强驱使“四象法宝”,而“周天法宝”则非紫府境不可驾驭。 灵器更看重属性契合与灵力供给。理论上,只要属性相合且灵力足够磅礴,哪怕是一个气海境修士,也能勉强驱动上品灵器,甚至爆发出威胁紫府境的力量! 当然,这仅仅是理论上,气海境修士的灵力总量,根本不足以支撑上品灵器的消耗。 將状態调整至最佳的负岳灵甲收起,张鈺长身而起,略作整理,便起身前往师尊洞府。 踏入洞府,却见除了师尊烈阳真人外,大师兄赵炎也赫然在列,正与师尊谈笑风生。 张鈺微微一怔:“师兄?你这是……” 赵炎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拍了拍张鈺的肩膀:“师兄我自然也是要去归墟的!正好你我师兄弟二人同行,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张鈺闻言,心中顿时瞭然,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却是担忧。 归墟之地危机四伏,他实在不愿师兄因自己而涉险。他连忙道:“师兄,你的心意师弟心领了。但归墟凶险异常,我自有保命手段,你实在不必为我……” “打住打住!”赵炎摆手打断他的话,故作不悦道,“你小子別自作多情!谁说是专门为了陪你?师兄我卡在檀宫六品也有些年头了,下一步便是衝击紫府之境,自然也想寻觅一件上品的天地灵物,以期铸就最强道基!以往是一直没下定决心,如今看你一个气海境的小师弟都敢往第三臂旋闯,我这个做师兄的若是再畏首畏尾,岂不让人笑话?这脸还要不要了?”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豪气干云。但张鈺心中明白,寻找上品灵物或许是真,但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前往,十有八九还是为了照应自己。 他不再多言,只是將这份深厚的情谊默默记在心中。 烈阳真人看著眼前这两个徒弟,一个外冷內热,一个沉稳坚韧,眼中满是欣慰之色,抚须笑道:“好了,既然都准备好了,那便出发吧。此行务必谨慎,一切以安全为重。” “是,师尊!”两人齐声应道。 烈阳真人袖袍一展,一股无形的力量裹住张鈺与赵炎。下一刻,三人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遁出金焱峰! 第77章 巫道遗痕 正法殿深处,一间灵气氤氳却气氛凝重的静室內。 邢皓垂手立於下方,正向盘坐於上方的邢无极稟报:“老祖,刚刚得到消息,烈阳师叔已从妙法殿清虚师叔处借走了『天心镜』,带著张鈺与赵炎二人离开宗门,看方向,似是往雍渡城去了。想必……是要护送那张鈺前往归墟之地碰碰运气。”他的语气中,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邢无极眼眸微抬,声音平淡无波:“哦?你觉得,那张鈺此番前去,有可能取得那先天火莲吗?” 邢皓闻言,脸上不屑之色更浓,嗤笑道:“老祖明鑑,並非孙儿小覷於他。那张鈺在气海境內確有无敌之姿,这一点孙儿不得不承认。但归墟第三臂旋是何等凶险之地?莫说他一个气海境,便是寻常檀宫境修士踏入,也是九死一生!即便有烈阳师叔持天心镜在外接应,他能全身而退,便已属邀天之倖,烧高香了!” 他越说越是得意,仿佛已看到张鈺鎩羽而归甚至葬身归墟的场景:“至於那先天火莲……呵呵,连惊才绝艷如楚惊澜师兄,当年以檀宫六品的修为前往,都功败垂成,甚至可能还吃了大亏。他张鈺何德何能?不过侥倖得了戊己土莲,就真以为自已是天命之子了?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老祖您赐他四品风灵物『空谷鸣蝉』,已是莫大恩典,他竟还不满足,痴心妄想要去图谋先天火莲,真是……” 话语间的讥讽与幸灾乐祸,几乎要满溢出来。 邢无极静静地听著,面上依旧古井无波,待他说完,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好了,此事我已知晓。你且下去吧。” 邢皓正说到兴头上,猛地被截住话头,不由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但见老祖神色淡漠,不敢多问,只得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看著邢皓消失的背影,邢无极深邃的眼眸中,终於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与疲惫。 他低声喃喃,仿佛自语:“张鈺啊张鈺……你若此次失败,或乾脆陨落于归墟,能就此除去皓儿的心魔,让他道途顺畅些,对你、对他、对正法殿而言,或许……也算是一件好事。” 然而,片刻之后,他眼中又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那光芒中竟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可是……不知为何,老夫心底……竟隱隱希望你能成功。若你真有那般逆天的气运与本事,能从那绝境之中取得先天火莲,突破檀宫……证明你之潜力,更在楚惊澜之上……那么,这正法殿的真传之位,换个人来坐坐,也未尝不可啊……” 一声悠长而充满矛盾的嘆息,在寂静的静室中缓缓迴荡,最终消散於无形。 --- 万里云海之上,一道炽烈的虹光以惊人的速度向南疾驰,撕裂长空。 虹光之內,烈阳真人以自身浩瀚的紫府法力撑开一个无形的护罩,將赵炎与张鈺二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恐怖的罡风与阻力。 张鈺只觉周身被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托举著,飞速前行,却丝毫感受不到顛簸与不適,不禁对紫府真人的神通广大心生嚮往。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尊,我们这是要前往何处?那归墟入口,究竟在何方?” 烈阳真人解释道:“真正的归墟之地,位於我们所在的东胜神洲极西之地,与此地相隔亿万里之遥,其间更有无尽汪洋、险地绝境阻隔。莫说是你,便是为师终其一生全力飞遁,也未必能抵达其真正所在。” “然而,归墟因其特性,外围空间极其薄弱,与天地间產生了许多难以预测的临时或半永久性的空间裂缝。在与我们晋元郡相邻的『豫章郡』境內,有一座名为『雍渡』的大城附近,便稳定存在著一条这样的裂缝。” “此裂缝如今被『厚土祠』所掌控,他们依託裂缝,修建了一座巨大的传送法阵,可以通过此阵,相对安全地直接进入归墟的外围区域。厚土祠並未独占此地,允许各方修士缴纳一定数量的灵石后使用传送阵,倒也成了一项不小的財源。” 当烈阳说到“厚土祠”时,一旁的赵炎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严肃,插话道:“师弟!切记,到了雍渡城,乃至进入厚土祠的势力范围,无论如何,千万不要显露你的戊己土莲!一丝气息都不要泄露!” 张鈺闻言一怔,疑惑道:“这是为何?难道他们与我们有仇?” 赵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仇怨倒谈不上多深,但……怎么说呢,这厚土祠走的修行路子,和我们不太一样,甚至可说是截然不同。他们不修《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不铸第二灵根,不开檀宫,走的是古老的神道,或者说……是『巫道』!” “巫道?”张鈺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称谓,更加迷惑。 赵炎继续解释道:“他们开闢气海后,並不会像我们一样去寻找相生的第二属性灵物开闢檀宫,而是继续寻找与第一灵根属性相同的天地灵物,不断吸收,用以极致地强化肉身和气海!所以,厚土祠里绝大部分修士,修炼的都是土灵一道!” “而你的戊己土莲,乃土行先天灵物,对他们而言,既是无上至宝,亦是天生克星!当年楚惊澜师兄游歷之时,凭藉戊己土莲,可是让厚土祠同辈的所谓『巫修』吃尽了苦头,顏面大失。你如今继承了戊己土莲,若被他们察觉,难保不会有人心生怨懟,找你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鈺听得一头雾水,只修炼单一灵根?还能这样?而且怎么又和楚惊澜师兄的旧怨扯上关係了?真是没完没了。 一旁的烈阳真人见张鈺依旧一脸懵懂,笑了笑,接过话头道:“还是为师与你细说吧,你师兄也没说太清楚。” “厚土祠位於我长陵仙门南部,其修炼传承严格来说,確实並非我们现在所修的仙道正途,但与仙道也並非毫无渊源。” 烈阳真人的声音带著一丝追溯歷史的悠远:“在上古时代,太清道君创出『铸灵根』之秘术,为人族开闢了修行之路。但在道君传下《先天阴阳五行真解》,正式开创『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完整仙道体系之前,中间有一段漫长的空白期。” “那时的人族修士,在铸就灵根、修炼到气海境三品圆满之后,便陷入了瓶颈,前路已断,不知该如何更进一步。於是,许多人只能自行摸索。其中最主要的一个方向,便是继续寻找与自身第一灵根属性相同的天地灵物,不断吸收,强行拓展气海,极致地淬炼肉身!” “由於没有第二灵根开闢檀宫容纳新的力量,海量的同属性灵气无处可去,便会疯狂地融入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使得肉身不断蜕变,强横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同时,他们对单一属性的灵气亲和力也会达到一种恐怖的程度,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磅礴的天地灵气,威力无穷!” “这种修炼方式及其带来的特徵,与上古时期那些天生地养、执掌法则的先天神灵有几分相似。因此,这些先行者们便將此路称为——『巫道』,寓意『顶天立地、以力证道』之路。” 烈阳真人眼中流露出些许感慨:“在上古那个蛮荒时代,巫道一度极为兴盛,为人族在与妖族、乃至其他蛮荒种族的惨烈斗爭中,立下了赫赫功勋。而且,巫道有一个极其显著的优势——修炼速度极快!只要拥有足够多、足够高品质的同属性天地灵物,一个巫修甚至可能在百年之內,就將战斗力提升到媲美仙神的地步!” 张鈺听得心神震盪,百年媲美仙神?这速度確实骇人听闻! “然而,”烈阳真人语气一转,变得凝重,“如此强大的道路,必然伴隨著致命的缺陷,否则也不会被后来的仙道体系所取代。” “其一,便是寿元!由於只修单一属性,严重打破了人体內在的阴阳五行平衡,巫修的寿命普遍极短。即便其战斗力足以媲美先天神灵,其寿元往往也只有气海境修士的两百年左右,甚至更短!唯有其中极少数天赋异稟、或另有奇遇者,才能勉强突破这个极限。” “其二,心性隱患!巫道只修肉身力量,不修元神,不蕴神识。一身狂暴的力量往往难以完美驾驭,其性格会逐渐被自身的主修属性所同化、扭曲。例如,修炼火属性者,无论原本性情多么温和,最终都会变得暴躁易怒;修炼水属性者,则会越发阴冷沉鬱……其中意志薄弱之辈,甚至可能彻底被力量吞噬,化身为只知破坏的怪物!”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烈阳真人嘆了口气,“资源!上古时期,天地初开,灵物相对丰富,修士数量也远不如现在庞大,巫道依仗其速成之利,尚能大行其道。而如今,修仙者如过江之鯽,天地灵物日益稀缺。巫道这种完全依赖吞噬大量同属性灵物的修行方式,已然难以为继,自然迅速没落。” “如今的厚土祠,便是上古巫道残留的支脉之一。他们自称是某位上古巫祖的后裔,依旧固执地坚守著这条古老的道路。也是因为他们恰好掌控著一条通往归墟的稳定裂缝,能够相对容易地从归墟中获取各类天地灵物(尤其是土属性),这才能勉强维持传承不绝至今。” 听完师尊的详细阐述,张鈺终於对厚土祠和“巫道”有了清晰的认知,也明白了师兄为何让他小心隱藏戊己土莲。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定会小心谨慎,绝不轻易显露灵根。” 烈阳真人欣慰地点点头,目光望向南方,虹光速度再增三分。 雍渡城,已在视野尽头。 第78章 旧人新衅 雍渡城的景象映入眼帘,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粗獷与苍凉。 整座巨城並非建於平地,而是坐落在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或者说盆地之中,四周高耸的土黄色岩壁如同天然的城墙,將其环抱其中。 城內视野所及,几乎看不到半点绿色,所有的建筑皆由巨大的土石垒砌而成,风格古朴而厚重,线条刚硬,毫无精巧雕饰,唯有岁月的风沙在其表面刻下深深的痕跡。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黄蒙蒙的色调里,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充满了原始而雄浑的力量感。 唯一打破这片单调黄色的,是城市中心那片广阔如镜的湖泊。 湖水清澈,在炽烈的阳光下荡漾著粼粼波光,如同镶嵌在这土黄巨盘中的一颗湛蓝宝石,为这座枯燥刚硬的石头城注入了一抹难得的灵动与生机。 师徒三人在城市边缘按下遁光,落於地面。烈阳真人解释道:“雍渡城被厚土祠布下了极强的禁空禁制,覆盖全城。此禁制乃歷代大祭司藉助地脉之力加持,玄奥非常,即便是紫府境修士,在此城內也无法御空飞行。” 他说话间,袖袍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拂,一层极淡的灵光掠过张鈺和赵炎的面部,两人的骨骼肌肉微微蠕动,面容已悄然改变,与原来有七八分相似,却又似是而非,更显普通。 “城內耳目繁杂,暂掩真容,省些麻烦。” 张鈺瞭然,刚向前走了几步,便果然感觉到一股无形却厚重的灵压悄然降临周身。 这压力並不伤人,却如同在身上套了一层无形的枷锁,牢牢锁死了腾空的可能,只能徒步而行。 一踏入城內,厚土祠的修士便显得格外醒目——无他,体型太过显眼。 修仙者铸就道体后,可调节自身形体,但除非功法特殊或癖好独特,大多会维持在一种最协调、最利於灵力运转的体態,通常与常人无异,或稍高一些。 然而,在雍渡城街道上行走的厚土祠修士,身高普遍在三米开外,宛如移动的小塔。 张鈺甚至看到几个身高接近四、五米的巨人,步履沉稳,地面都仿佛隨之微微震颤,其投下的阴影都能將旁人完全笼罩,让张鈺大开眼界。 赵炎在一旁低声解释道:“厚土祠与其说是一个宗门,不如说是一个坚守古老传统的部落。他们专修肉身,体型庞大者在力量和防御上天生占据优势。漫长岁月下来,这种优势通过血脉和修炼方式不断强化,一代代累积,他们的体魄早已和普通凡人、乃至主流修仙者拉开了巨大差距。到了现在,几乎可视为人族中的一个特殊分支了。这也是他们难以融入主流修仙界,只能固守巫道的原因之一。” 烈阳真人目光扫过街道,淡淡道:“传送法阵一月开启一次,距下次开启还有几日。赵炎,你带张鈺在城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也尝尝此地的风味。为师要去见一位老朋友。”说罢,身形一晃,便融入人流,消失不见。 张鈺略感奇怪,低声问赵炎:“师兄,师尊在此地还有朋友?我听说厚土祠与我们长陵仙门关係似乎並不融洽。” 赵炎笑了笑,示意张鈺边走边说:“是师尊的私交,与宗门无关。据说是厚土祠的当代大祭司,很多年前游歷时就结识了,交情颇深。那位大祭司在厚土祠內地位超然,师尊每次来雍渡城,大多会去拜访一番。” 张鈺闻言点头,心下明了。 另一边,烈阳真人轻车熟路地在粗獷巨大的石屋巷道间穿行,七拐八绕,很快来到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庙宇前。 这庙宇完全由巨大的原石砌成,风格古朴狂野,门前矗立著两尊模糊不清的古老石雕,散发著苍凉厚重的气息。 他刚站定,庙宇那沉重的石门便无声滑开,一名身高近五米的厚土祠弟子躬身走出。儘管体型远胜烈阳,这名弟子態度却极为恭谨:“烈阳前辈,大祭司感知到您蒞临雍渡城,已在静室等候。” 烈阳真人哈哈一笑:“我就知道瞒不过这老傢伙的感知。”隨即在那巨人弟子的引领下,步入庙宇深处。 穿过几重空旷宏大的石殿,来到一间相对“小巧”的静室。说小巧,也只是相对於外面那些动輒十数米高的殿堂而言,对於常人依旧十分宽敞。室內陈设简单,只有石桌石凳,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古老陶器。 一位老者正坐在石凳上,他身形在厚土祠中显得颇为“矮小”,甚至不足三米,且瘦削乾瘪,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老年斑清晰可见,浑身散发著一种枯槁衰败的气息,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深邃,透著智慧的光芒。 烈阳真人毫不客气地在对面坐下,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快死了。” 那老者,正是厚土祠的大祭司。他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无奈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却平和:“你这傢伙,几百年了,嘴巴还是这么毒。我以为你在长陵仙门那等清修之地当了这么多年首座,总能修身养性,脾气会好上些,没想到还是这般直接。这般心性,如何体会『厚德载物』之真意,锤炼土灵根?” 烈阳真人哼了一声,毫不避讳:“我当年就跟你,还有你爷爷都说过,別死磕什么巫道,拜入我长陵仙门,走堂皇大道不好吗?你爷爷当年都被我说动了,偏偏你这倔驴死活不肯。现在看看,不到两百寿元,便要灯枯油尽了,值得吗?” 大祭司神色却十分豁达,他拿起石桌上的陶壶,给烈阳倒了一杯浑浊却香气奇异的酒液:“拜入长陵仙门?然后呢,做你的徒子徒孙吗?何况,你长陵仙门虽號称仙门,可除了开派祖师,这两千年来,又有谁真正长生久视,得道成仙了?不过是比我们这些『短命』的巫修,多活个几百年罢了,终究逃不过黄土一抔。” 烈阳真人看著老友枯槁的面容,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却有一股浑厚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竟是难得的滋养肉身之物。 大祭司也陪了一杯,缓缓道:“你这次突然跑来雍渡城,总不会真是专程来看我这老傢伙什么时候断气的吧?” 烈阳白了他一眼:“想得美。我是要借道,去归墟。” 大祭司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下:“为了你带来的那两个小傢伙?一个檀宫六品,一个气海圆满,都卡在门槛上,去找机缘?还用法术遮掩了面容,倒是谨慎。” 烈阳知道在这雍渡城,尤其是大祭司面前,这事瞒不住,便点了点头:“嗯,宗门內合適的灵物难寻,去碰碰运气。免得被些苍蝇盯上,平添麻烦。” 大祭司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六品圆满,找不到合適的高品灵物衝击紫府,我信。但你那亲传小徒弟,身负戊己土莲,乃七脉大比魁首,以你长陵仙门的底蕴,会找不出一件適合他铸就第二灵根的四品火物?非要让他一个气海境去归墟那等险地碰运气?烈阳,你这话,骗骗外人也就罢了。” 烈阳面不改色,心中却暗道这老傢伙果然精明,但他绝不能透露先天火莲之事,只得继续把锅甩给对头:“还不是玄冥、烈风还有你们厚土一直在暗中作梗。” 大祭司呵呵一笑,神情分明写著“你看我信不信”,但也识趣地没有继续深究,转而又道:“你那小徒弟,既然是以戊己土莲这等先天土行灵物铸基,天赋异稟,何不让他转修我巫道?以他的根基,若愿拜入我厚土祠,我亲自教导,倾尽资源,保证他一甲子內突破至『柒巫』之境,肉身之力便可硬撼紫府修士!如何?”柒巫相当於仙道紫府境。 烈阳真人这次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然后呢?看著他力可敌紫府,风光无限,却在两百年后寿元耗尽,让我这白髮人再送黑髮人?” 这句话一出,大祭司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化作一丝苦涩。他默默斟满酒杯,良久,才嘆道:“是啊……巫道……终究是没落了。比不得你们仙道长久。罢了,罢了,喝酒,喝酒!” 两位老人不再言语,只是默然对饮,石室內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和惆悵。 与此同时,赵炎带著张鈺在雍渡城內閒逛。 这座城市布局看似杂乱无章,实则自有其內在逻辑。街道宽阔,足以容纳那些高大的巫修从容行走。两旁店铺售卖的多是各种矿產、兽骨、药材以及一些土石製成的粗獷法宝或生活用具,灵气波动大多厚重朴拙,少见精巧纤丽之物。 逛了约莫一个时辰,赵炎便领著张鈺走进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酒楼。这酒楼同样以巨石砌成,门楣上掛著一块木匾,刻著“地脉珍饈”四个古朴大字。里面空间极高极广,桌椅也都异常高大结实。 两人寻了一处相对“矮小”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大堆当地特色的灵食菜餚。很快,巨大的石盘石碗便被端了上来,香气扑鼻,灵气盎然。 其中有清燉的不知名灵鱼,汤色乳白,鱼肉鲜嫩;有红烧的狂狮首级,硕大无比,酱汁浓郁,蕴含著磅礴气血;有炭烤的巨型地蜥肋排,外焦里嫩,撒著特製的香料;有清炒的玉芯笋片,清脆爽口,能涤盪灵力;有闷燉的岩羊蹄筋,胶质丰富,软糯弹牙……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桌,大多是以量大、肉厚、气血旺盛见长,非常適合体修补充元气。 师兄弟二人都是不差灵石的主,当即准备大快朵颐,好好祭一祭五臟庙。 然而,就在赵炎拿起一根硕大的烤肋排,张鈺刚舀起一勺鱼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挑衅意味,从旁边传来: “咦?这金焱流转、灼热逼人的火灵气息……哼,藏头露尾,改了面容就以为认不出了吗?这不是长陵仙门金焱峰的火脉真传,赵炎赵道友吗?真是稀客啊,怎么有閒情逸致跑雍渡城来吃东西了?” 张鈺抬头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中年模样的修士,身穿一身淡青色的法袍,袍袖上绣著流风的纹路。 他身后还跟著几名同样装束的年轻弟子,一个个眼神带著审视和不善。对方显然是凭藉赵炎未能完全收敛的独特功法气息辨认出了他的身份。 赵炎放下肋排,脸色冷了下来,哼道:“我当是谁,原来是烈风谷的风息。鼻子倒挺灵,隔著易容术都能闻著味儿凑过来。怎么,上次的苦头还没吃够,又凑上来找不自在?” 张鈺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眼前这些人的来歷——正是与长陵仙门毗邻、关係最为紧张的三大门派之一,烈风谷的弟子。 据他这两年恶补的周边势力知识所知,这烈风谷位於长陵仙门以西,其门人弟子以擅长驾驭风灵之力、施展各种诡异迅疾的风系法术神通而闻名。 值得注意的是,他们所修炼的“风”属性,与张鈺所拥有的“空谷鸣蝉”一样,同属於独立於五行之外的异变属性,故而其神通路数与其他宗门大相逕庭,极难防备。 关於烈风谷的起源,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其创派祖师本只是一名普通的紫府散修,却不知走了何等滔天运气,竟在一处上古秘境中,意外得到了一件高达上三品的风属性天地灵物——千里快哉风! 这位祖师得到此宝后,並未选择將其炼化为本命灵根以提升自身修为,反而是小心翼翼地將这件堪称镇派之基的灵物带回了自己的家族之中秘藏起来。 那“千里快哉风”具体还有何等惊天动地的神通,外人难以尽知,但有一点却是公认的:此灵物似乎拥有某种“繁衍”的特性,每隔一段岁月,便能自行分裂出数量不等的、品阶稍低(通常为下三品)的“子体”千里快哉风。 自此,这个家族的核心弟子便纷纷以这些分裂出的“子体灵风”作为铸就道基的第一灵根,开创气海。 凭藉著灵风特性,家族实力迅速膨胀,最终发展成了雄踞一方的“烈风谷”势力。 然而,儘管对外號称宗门,烈风谷的內部权力结构却依旧保持著极强的家族宗法色彩。 谷中高层职位和核心资源几乎完全被风姓本家子弟所垄断,对外招收弟子条件苛刻且数量极少,更多是为了吸纳新鲜血液、引入外部天赋,本质上仍是家族统治。 其原本的家族姓氏为何早已无人提及,如今世人只知,执掌烈风谷的,便是“风家”。 那被称为风息的修士脸色一变,似乎被戳到了痛处,但隨即冷笑道:“哼,赵炎,少逞口舌之利!上次不过是你仗著修为高我一品,侥倖胜了半招罢了。如今风某也已凝聚元神,臻至檀宫六品,若再交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他话音一顿,目光锐利地扫向正在默默低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张鈺,不怀好意地笑道:“能让赵真传亲自作陪……这位道友面生得很啊,气机凝练,根基深厚,莫非就是贵派那位幸运地继承了『戊己土莲』,新晋的七脉大比魁首,张鈺张师弟?” 张鈺心中猛地一凛,暗道不好!对方果然顺著赵炎的身份怀疑到自己了。若是戊己土莲暴露,麻烦绝对不小。 不等赵炎出言呵斥或承认,张鈺立刻运转体內灵力,刻意引动【装备栏】中“火鸦之羽”的一丝火灵气息笼罩自身,同时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道: “这位道友怕是认错人了。在下金焱峰弟子韩歷,见过烈风谷诸位道友。” 第79章 师筹万全 风息听到张鈺自称“韩歷”,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仔细感知了一下对方身上那明显而纯粹的火灵波动——这绝非身负戊土灵根之人该有的气息,更像是专修火法有成。 『难道真的猜错了?』风息心中嘀咕,『也是,那等身怀重宝的仙苗,长陵仙门怎会轻易让其来归墟这等险地冒险?或许真是金焱峰另一个看重的小辈。』 他皱了皱眉,但碍於面子,也不想在雍渡城內彻底撕破脸皮,只是冷哼一声,对赵炎道:“哦?原来是韩师弟。哼,赵炎,你们长陵仙门的弟子,来这里应该是为了进归墟吧?归墟之內空间破碎,危机四伏,可要小心了,別折在里面,枉费了宗门栽培!”说完,意味深长地扫了两人一眼,便带著烈风谷的弟子转身离去,另寻位置坐下,目光却仍时不时瞥向这边。 赵炎暗暗鬆了口气,递给张鈺一个“反应够快”的讚赏眼神。 “师兄,你与这烈风谷的风息,似乎旧怨不小?”张鈺低声问道。 赵炎点点头,拿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灵酒,撇嘴道:“烈风谷,听这名字就知道了。他们的核心弟子,第一灵根大都是以那『千里快哉风』的子体所化的风灵根。虽然理论上第二灵根可以选择任何属性,但他们大多会倾向於选择火属性灵物,追求『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神通威力能暴增数倍,所以合称『烈风谷』,在这片地域也算是一绝。” “我们晋元郡乃至周边区域,火属性灵物本就生成艰难,相对稀有。宗门之中,特別是我们金焱一脉,在外搜寻或爭夺火属性灵物时,难免就会和同样需求的烈风谷傢伙碰上。十几年前,你还没入门的时候,有一次在边境发现了一处古修洞府,里面有一件火属性灵材『地心火莲藕』,我和他几乎同时发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冷冽:“那时我刚入六品,凝聚元神不久,对元神之力的运用还不太纯熟。这风息当时是资深的五品檀宫境,仗著风灵根的速度和诡异,几次三番想要抢夺。最后被我抓住机会,结结实实吃了一记『燎原焚天剑』,差点把他烧成焦炭。可惜,这傢伙別的本事一般,逃命功夫却是一流,关键时刻催动了保命秘术,借著风势硬生生从我的剑火封锁中溜走了,让他捡回一条命。没想到这傢伙如今也突破到六品了。” 张鈺微微点头,心下警惕更甚。看风息刚才的样子和话语中的暗示,他们显然也是要进归墟的。 若是里面碰上,难免会被针对,必须小心谨慎才行。 赵炎看到张鈺神色凝重,知道他在担心,於是宽慰道:“师弟放心,这烈风谷的神通法术,听起来厉害,其实也就那一招『风火连城』还看得过去,融合风火之力,威力大,速度快,难以躲避。但除此之外,乏善可陈。他们那千里快哉风修成的风灵根,除了在逃跑和突袭上有些突出优势,正面攻坚、持久防御都非所长,同阶对战,绝非我长陵仙门的对手。” 他语气中带著大宗门真传弟子特有的自信与傲然,继续传音道:“其实你看我们周边的这三大宗门,说起来是宗门,本质上都是些走了偏门的旁门左道。厚土祠走巫道炼体之路,实力尚可,肉身强横,但弊端太大,寿元短缺,难证长生,已是夕阳之道。烈风谷意图模仿上古四象,走什么『风火相生』乃至未来的『四象轮转』之道,听起来宏大,实则根基虚浮,目前其实连一个紫府九品的大修士都没有,全靠那件祖宗传下的『千里快哉风』本体撑场面。至於玄冥宗,那群修炼阴煞鬼道的傢伙,藏头露尾,除了少数几人还可以,其他也是不入流!三家加在一起,高端战力也远不如我们长陵仙门, 赵炎越说越是豪气,声音虽压低,那份自豪却溢於言表:“若非因为有金龙海那条老泥鰍亢金龙一直与我们敌对,牵制了宗门大量精力,让我们放不开手脚,早把他们三家逐一扫平了。所以,遇上他们不必害怕,该怕的是他们才对!” 张鈺点点头,表示明白。师兄这番话固然提振士气,但他心中自有衡量,宗门强大是背景,自身安全才是根本。 万一真在归墟里被对方围堵暗算,不幸身死道消,就算事后师尊和宗门替自己报仇,把烈风谷从上到下灭个乾净,对自己而言也毫无意义了。谨慎行事,安全第一,这条准则任何时候都不会错。 师兄弟二人不再多言,专心享用眼前丰盛的灵食。这些菜餚不仅味道独特,蕴含的气血和灵力也对修为大有裨益。酒足饭饱之后,便起身离开酒楼,前往长陵仙门在雍渡城中设立的驻地。 …… 雍渡城因拥有通往归墟的传送古阵,吸引了无数渴求机缘的修士匯聚於此,久而久之,形成了庞大繁华的坊市。 然而穿梭於街道巷弄的,十之七八皆是衣著朴素、面带风霜的散修。 长陵仙门虽强,但资源也並非无穷无尽,通常只能確保少数核心精英弟子获得品阶合適的天地灵物。 如张鈺这般对灵物有极高要求、或是未能获得满意灵物的弟子,便会选择来归墟搏一把。 当然,对大多数仙门弟子而言,只需勤勉完成宗门任务,积攒贡献,在六十岁黄金年限前兑换一件三品灵物开闢檀宫还是有保障的。 真正將归墟视为最后希望的,更多还是那些一无所有、唯有以命相搏的散修。 长陵仙门作为周边最强大的宗门,其驻地自然也颇为气派。两人穿过数条喧囂的街道,来到城西一片相对宽敞的区域,一座规模宏大的石殿出现在眼前。 石殿的风格依旧带著雍渡城的粗獷,但细节处可见仙门特有的符文雕琢与灵光流转,门楣上掛著一块巨大的金属匾额,龙飞凤舞地刻著三个大字——“神工坊”。 顾名思义,此处主要以经营炼器製品、收售各类灵材为主,也兼营丹药符籙,彰显著金焱峰乃至长陵仙门在炼器之道上的自信。 二人被引至后院清净客舍安置。客舍有阵法守护,颇为安全。於此住下,静心调息。 一晃两日过去。第三日清晨,静室禁制微动,一股熟悉的炽热气息传入,正是烈阳真人归来。 烈阳真人风尘僕僕,面色却一如既往地沉静。他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禁制,开门见山道:“传送阵七日之后开启,你们做好准备。” 张鈺心中一凛,点头表示明白。该来的,终究要来。 烈阳真人目光落在张鈺身上,沉吟片刻,自怀中取出一物。 那並非玉简或书册,而是一卷不知由何种异兽皮革鞣製而成的古老捲轴,色泽暗黄,边缘磨损,透著一股沧桑之气。 同时,他又取出一面造型古拙、遍布奇异绿色锈蚀的青铜面具,面具五官模糊,唯有一双空洞的眼眶,似能吸纳人的心神。 “归墟之地,非比寻常。”烈阳真人声音低沉,“其內部並非完整一界,而是由无数破碎、层叠、生灭不定的空间碎片构成。前三臂旋,因靠近核心,受核心之力牵扯,空间相对稳定,虽有变化,但大体脉络可循。而第四、第五臂旋,尤其是最外围的第五臂旋,空间破碎紊乱,生灭变幻几乎毫无规律可言。” 他神色凝重地看向张鈺:“在里面,除了要应对无处不在的凶兽与其他心怀叵测的修士,最可怕的,便是迷失方向。曾有记载,一位檀宫境的散修,因误入一处时空迷宫般的碎片,在其中徒劳辗转了整整一百年,才侥倖找到出路,出来时早已寿元无多,道心崩毁。而更多的人,则是在无尽的迷失中,灵力耗尽,或遭遇不可测的危险,最终无声无息地湮灭其中,尸骨无存。” 烈阳停顿了一下,话锋微转:“然,天道五十,衍四九,人遁其一。万事万物,纵是再混乱,也终有一线规律可循。厚土祠掌控传送阵多年,往返归墟次数最多,对其中空间变幻的规律,也掌握得最新、最多。” 他扬了扬手中的兽皮捲轴,“这份『归墟路引』,是为师从厚土祠大祭司处得来的,其上记载了目前所知,从第五臂旋传送落点,前往第三臂旋『熔火心狱』相对最安全的一条路径。你需要歷经至少十五个不同的空间碎片,方能抵达。” 张鈺闻言,心中虽惊,却並未慌乱。早在决定前来之时,他便对归墟的凶险有了充分的预估和心理准备。 十五个空间,虽听起来令人头皮发麻,但总好过毫无头绪地乱闯。 他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兽皮捲轴,触手微凉,能感受到皮质的坚韧与其上蕴含的某种微弱却奇特的灵气波动。 他深知,此物珍贵无比,恐怕是厚土祠的不传之秘。师尊虽与那大祭司有旧,但想要拿到这等核心情报,其间付出的代价和人情,绝非等閒。 “其中,有六个空间碎片位於最为混乱的第五臂旋。”烈阳真人继续指点,“这六个世界,需要你独自去闯。以你如今气海境圆满的修为,身负戊己土莲与诸多手段,只要不主动招惹难以力敌的存在,谨慎行事,穿过这六个世界,为师並不太过担心。但你要切记,” 他语气骤然严厉,“归墟之中,人心叵测,有时远比凶兽更可怕!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相信他人。” 张鈺郑重点头:“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烈阳真人又將目光转向赵炎:“炎儿,为师会让大祭司藉助传送阵之力,將你送至第四臂旋的第七个空间节点。你在那里等待接应张鈺,然后师兄弟二人一同前行,后续路程,相互照应。” “是,师尊!弟子定护得师弟周全!”赵炎抱拳,神色肃然。 “嗯。”烈阳微微頷首,隨即又道,“进入第四臂旋后,你二人还需共同经歷四个空间碎片,方能抵达通往第三臂旋的边界。其中前三个,以你檀宫六品的修为,护住张鈺,当无大碍。唯独这第四个空间,需万分警惕。” 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此空间因靠近第三臂旋,受其稳定力量影响,已存在数百年未曾湮灭,內部甚至演化出了简单的生態。其中孕育出了一些极为难缠的『蚀魂幽鬼』!这类鬼物无形无质,乃是阴煞怨气与死去残魂结合所生,其攻击或许不强,但最擅长的便是直接侵扰修士的神魂识海!” 烈阳看向张鈺,眉头紧锁:“炎儿已凝聚元神,神识稳固,自成防御,面对此类攻击,自保无虞。但鈺儿你……” 他嘆了口气,“你尚未开闢檀宫,神魂未曾经受天地灵气洗礼蜕变,依旧依附於肉身气血,仍显脆弱,隱匿於识海深处。面对专攻神魂的鬼物,你的肉身防御、灵力护盾,效果都將大打折扣,极为凶险!” 张鈺听到此处,心神一紧,但见师尊语气虽重,却並无绝望之意,反而带著一种安排妥当的沉稳,便知他必有后手,於是静心聆听,並未慌张。 果不其然,烈阳真人將手中的那面青铜面具递了过来:“此物,便是为你应对此劫所准备。” 他指著面具上那诡异的绿锈和空洞的眼眶道:“厚土祠修士,专修肉身,不凝元神。他们的神魂虽有磅礴气血牢牢守护,等閒难以被外邪侵入伤害,但面对一些直指心神的幻术、迷障,往往因神魂不够灵动敏锐而容易中招,束手无策。因此,他们在其他类型的法宝上或许乏善可陈,但在专司守护神魂、克制心魔、抵御魂攻的『巫器』炼製与相关巫术的研究上,却是另闢蹊径,颇有独到之处,甚至可以说遥遥领先於许多仙道宗门。” “这面『镇魂青铜面』,便是一件难得的守护神魂的巫器法宝。更难得的是,为师请动大祭司亲自出手,以其精血魂念为引,在此面具內部加持了一道强大的守护巫术——『厚土往生咒』!此咒能激发大地厚德载物、滋养万物之灵韵,形成一道稳固的魂力屏障,护你识海,等閒魂攻难以撼动。凭此面具,助你闯过那第四空间的鬼蜮,应当问题不大。” 张鈺双手接过青铜面具,触手竟有一种温润之感,仿佛不是死物,那上面的绿锈也仿佛蕴含著某种奇异的力量。 他能想像师尊为了此物,定然又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心中感动,无以言表。 烈阳真人语气稍缓:“至於后续进入第三臂旋后的五个空间,信息极少,变化更大。即便是厚土祠,也知之甚少,或许是真不清楚,或许是不便再透露更多。到了那里,便真的只能靠你们自己隨机应变,看各自的造化与实力了。” 说到此处,即便是烈阳真人这般人物,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张鈺感受到师尊的忧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盪,沉声道:“师尊放心,弟子並非鲁莽之人。若抵达第三臂旋后,发现事不可为,危险远超预估,弟子绝不会逞强贪功,定会及时撤退,保全自身为重。” 烈阳真人闻言,欣慰地点点头:“你能如此想,为师便放心了不少。”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过,为师也不会真让你们两个小子赤手空拳去闯那龙潭虎穴。即便是在第三臂旋,为师也並非全无准备。” 说著,他手中光芒一闪,又一件宝物出现——正是那日在长陵殿抽籤之时使用过的、古朴玄妙的“天心镜”! “天心镜?”张鈺微微一惊。 “天心镜內蕴周天,妙用无穷,更有一桩异能,便是能锁定气息,跨界感应。”烈阳真人手托天心镜,解释道,“在你们进入归墟之前,我会以此镜在你们二人体內,种下一道『镜心印记』。此印记与天心镜本体相连,所谓『以天心照己心』。” “只要你们还在第三臂旋的范围之內,一旦激活体內印记,为师在外界便可凭藉天心镜感应到你们的具体方位,並能不惜代价,催动镜光,强行撕开归墟壁垒,將你们接引出来!这相当於给你们上了一道最后的保险。” 这无异於一道最强的保命符!张鈺和赵炎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然而,他话锋隨即一转,神色再次变得严肃:“但是,你们需知,归墟环境特殊,对一切外界力量都有极强的排斥和消磨作用。这道『镜心印记』会隨著你们在归墟內停留时间的延长,特別是越深入第三臂旋,而不断被消磨、减弱。根据天心镜的灵性反馈以及歷代记载,这道印记最多只能维持一年!” “一年之內,无论你们是否抵达熔火心狱,无论是否得手,都必须做出决断。一旦超过一年,印记消散,天心镜也將失去你们的准確方位,到时若再遇险境,便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所以,记住,你们只有一年的时间!” 张鈺听完,心中既感安心,又觉压力巨大。师尊的安排不可谓不周全,连最后的退路都为他们想好了。 但他心里更清楚,归墟之行,险难重重,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若是此次藉助天心镜之力退出,且不说是否还有勇气再次踏入那等绝地,就算有,难道还能让师兄赵炎再次放下修行,陪自己冒险吗?宗门资源、师尊人情,又能再消耗几次? 他暗中下定决心,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此行只此一次,不成也绝不再劳师动眾,深入归墟了! 烈阳真人將兽皮捲轴和青铜面具郑重交给张鈺,又对赵炎仔细叮嘱了一番进入第四臂旋后的诸多注意事项,以及师兄弟二人匯合后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及应对策略。 “这七日,你们哪儿也別去了。鈺儿,你好好熟悉这『归墟路引』上的记载,將每一个可能遇到危险的点都牢记於心,並思考应对之法。这青铜面具也需初步祭炼,做到心念一动即可激发护魂之能。炎儿,你修为高,经验也丰富,多提点师弟,做好准备。”烈阳真人最后吩咐道。 “是,师尊!”二人齐声应道。 烈阳真人点点头,身影一闪,便消失不见。 静室之內,再次只剩下师兄弟二人。张鈺抚摸著手中那饱含师恩与希望的兽皮与面具,又想到那仅有一年的时限,只觉一股沉甸甸的紧迫感压上心头。 第80章 归墟初探 这七日间,张鈺足不出户,將那份珍贵的兽皮《归墟路引》反覆揣摩,其上记载的几个个空间碎片的特徵、可能存在的危险以及相对安全的路径,已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他的脑海。 那面青铜面具,他也初步完成了祭炼。此刻,他將面具轻轻覆在脸上,那青铜触感冰凉,却瞬间与他的面部轮廓完美贴合,仿佛量身定製。 下一刻,一股沉凝、厚重、温和的力量自面具深处瀰漫开来,如同大地母亲最坚实的怀抱,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的识海,护住了他的核心意识。 外界的一切杂念、躁动似乎都被隔绝开来,心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和稳固。这“镇魂”之效,果然名不虚传。 第八日清晨,旭日初升。张鈺深吸一口气,將状態调整至巔峰。 坤炎剑负於身后,负岳灵甲隱於袍內,空谷鸣蝉之力蓄势待发,各类丹药灵石准备充足。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暂居的静室,推门而出。 门外,师尊烈阳真人与师兄赵炎早已等候。 赵炎则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弟,准备好了?咱们这就去会会那归墟!” 三人不再多言,在烈阳真人的带领下,离开神工坊,径直朝著雍渡城中心那片湖泊的方向行去。 越靠近中心,周围的修士越多,气息也越发混杂。 散修、小门派弟子、甚至一些衣著明显不同的异域修士,皆朝著同一个方向匯聚,人声鼎沸,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紧张、期待而又危险的气息。 烈阳真人对此地极为熟悉,並未走向那熙攘的主入口,而是绕行至一处相对僻静、有厚土祠精锐弟子守卫的巨大石殿侧门。出示了某种信物后,守卫恭敬放行。 进入石殿,一股更加古老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內光线昏暗,墙壁上刻满了难以理解的古老壁画与符文,讲述著先民与大地、与巨兽搏斗的故事。 烈阳真人轻车熟路,引著二人穿过几条迴廊,来到一处守卫更加森严的偏殿。 偏殿之中,只有一人。正是那位身形“矮小”、暮气沉沉却又深不可测的厚土祠大祭司。他静静地坐在一个蒲团上,仿佛与身下的巨石、与整座大殿都融为一体。 张鈺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老人。其脸上的皱纹如同乾涸大地的裂痕,浑浊的眼中仿佛承载了无尽的岁月,浓郁的暮气几乎化为实质,让张鈺感觉仿佛在面对一截即將燃尽的枯木。 然而,与此同时,他丹田內的戊己土莲却微微震颤,传递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应——在那副枯槁的躯壳之下,蕴藏著一股浩瀚、沉重、磅礴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土行力量! 那力量是如此厚重,如此深邃,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无边无垠、承载万古的苍茫大地!这种极致的衰败与极致的力量交织在一起的矛盾感,让张鈺心神震撼。 烈阳真人开口道:“这位便是厚土祠的大祭司,巫桓。你们叫一声师叔吧。” 张鈺和赵炎连忙上前,恭敬行礼:“晚辈拜见巫桓师叔。” 巫桓大祭司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一些,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奇异的温和:“好了,不必多礼。” 他那深邃的目光落在张鈺身上,仔细打量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彩,忽然笑道:“小子,你根基之厚实,实乃老夫平生仅见。归墟险恶,九死一生,何必去冒这个险?不如就留在我这雍渡城,隨老夫修习巫道如何?以你的天赋,老夫保证,百年之內,必让你肉身之力冠绝同辈,便是硬撼紫府,也非难事。” 张鈺猝不及防,一时愕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烈阳真人没好气地白了巫桓一眼:“老傢伙,少来挖我墙角!正事要紧,莫要耽搁时辰。” 巫桓大祭司哈哈一笑,也不再为难张鈺,站起身道:“也罢,人各有志。隨我来吧。” 说著,他站起身,虽然身形佝僂,但步伐却异常沉稳,引领著师徒三人,穿过偏殿后方一道隱蔽的廊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湖泊呈现於眼前,湖水清澈无比,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宛如一块巨大的湛蓝色宝石镶嵌在黄土盆地之中。 湖面之上,氤氳著淡淡的灵光,雾气繚绕,显得神秘而深邃。 这正是张鈺初入雍渡城时,在城外远眺所见到的那片中心湖。 此刻,湖岸四周,矗立著数十根巨大的石柱,上面雕刻著繁复古老的图腾与符文。 许多身材高大的厚土祠弟子正在忙碌,將一枚枚散发著浓郁灵气的灵石嵌入石柱基座的凹槽之中,並不断打出各种法诀,激活石柱上的禁制。整个湖畔瀰漫著一股强大而隱晦的空间波动之力。 一名似乎是头领的厚土祠弟子见到大祭司,快步上前,躬身稟报:“大祭司,一切已准备就绪,隨时可以开启传送大阵。” 巫桓大祭司点点头,挥手让弟子退下,转而对著烈阳三人道:“传送法阵每次开启,需消耗海量灵石,且空间通道仅能稳定维持一刻钟。殿外那些修士,皆需等待统一传送。为保你二人行踪隱秘,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待会儿阵法开启,会先送你们过去。” 张鈺心中明了,这是师尊面子够大,走了“贵宾通道”,连忙再次躬身:“多谢巫桓师叔。” 烈阳真人此时面色一肃,掌心一翻,那面古朴的“天心镜”浮现而出。 他双手掐动玄奥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原本灰扑扑的镜面骤然亮起,五色灵光流转,仿佛內蕴一片小小的周天宇宙。片刻后,镜面光华大盛,凝聚成两道凝实无比的玄奥印记,如同微缩的镜影。 “去!”烈阳真人低喝一声,两道镜影印记化作流光,一道射向赵炎,一道没入张鈺右手手心。 印记入体,张鈺只觉手心一热,低头看去,一个指甲盖大小、造型古朴的镜子图案悄然浮现,散发著微弱的五色毫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印记与师尊手中的天心镜本体之间,存在著一种玄之又玄的微弱联繫,仿佛一根无形的线,跨越虚空將两者连接。 “天心印记已成。”烈阳真人收起宝镜,神色无比郑重地看著两人,目光最终落在张鈺身上,“归墟之內,变数极多。一旦事不可为,或遭遇无法抵御之危,立刻不惜代价向印记灌注灵力將其激活!切记,保全性命为重,万万不可逞强!” “是,师尊!弟子谨记,绝不会逞强妄为!”张鈺重重应下,心中暖流涌动,更感责任重大。 赵炎也肃然道:“师尊放心,我会看好师弟。” 这时,湖岸周围的石柱猛地齐齐一震,所有符文瞬间全部点亮!磅礴的灵气被抽取,化作一道道粗大的光柱,匯入湖心。 巫桓大祭司一步踏出,来到湖岸边。他佝僂的身躯猛然挺直了一瞬,一股令张鈺感到窒息般的恐怖土行灵压轰然爆发! 那並非针对任何人,而是如同沉眠的大地甦醒,浩瀚、厚重、无可估量!只见他伸出枯瘦的手掌,凌空对著湖心一指。 “嗡——!” 整片湖泊剧烈地荡漾起来,平静被彻底打破。湖心处的光芒变得无比刺眼,湖水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分开,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透过那光芒璀璨的漩涡深处,隱隱约约可以看到一片光怪陆离、破碎混乱的奇异世界景象——那里,便是归墟! 巫桓大祭司迅速收敛气息,脸色似乎又苍白了一分,急促道:“阵法已开,速去!” 赵炎看向张鈺,最后叮嘱道:“师弟,一切小心!我会在第四臂旋第七空间节点等你,你到了后用宗门令牌传讯给我!” “师兄放心,你也一路小心!”张鈺郑重点头。 两人不再犹豫,同时纵身而起,化作两道流光,毫不犹豫地投入那湖心巨大的光芒漩涡之中。 烈阳真人站在岸边,紧紧盯著两人消失的身影,直到那光芒彻底吞没他们,脸上终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深切的担忧。 巫桓大祭司走到他身边,气息已经平復,看著老友的模样,不由笑道:“嘖嘖,当年是谁说的,不过度干预弟子修行,厌恶那些靠长辈资源堆砌的所谓天才?怎么如今轮到自己的徒弟,就这般放心不下了?” 烈阳真人闻言,收回目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无言以对。 “好了,”巫桓拍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法宝、情报、退路,一应俱全。我看你那两个徒弟,都不是短命夭折之相,气运绵长,定能逢凶化吉。走吧,別忘了你答应我的事,三件法宝,一年之期,时间紧迫,我这把老骨头可还等著用呢!” 烈阳真人听到“三件法宝,一年之期”,脸上不由露出几分苦笑,炼製法宝极耗心神,这老傢伙还真是会抓壮丁。 他最后看了一眼已逐渐恢復平静、准备迎接下一批修士的湖面,嘆了口气,转身与巫桓一同离去。 他们离开后不久,偏殿沉重的石门轰然洞开,外面早已等候多时、黑压压一片的各方修士,如同开闸的洪水般,迫不及待地涌向湖边,在厚土祠弟子的指挥下,爭先恐后地投入那通往未知与机遇的漩涡之中。 …… 张鈺投身漩涡的瞬间,並未感受到强烈的衝击或不適,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而粘稠的液体。 他下意识地运转【装备栏】中“癸水龙珠”的力量感知周身,惊讶地发现,这湖中之“水”並非真正的水,而是一种蕴含著浓郁空间之力的奇异灵液,温和地包裹著他,进行著传送。 他的视线並未受到阻碍,能看到周围是一片璀璨的流光通道。下方极远处,一个巨大无比、结构奇异的光碟缓缓旋转。 光碟最中心处光芒炽烈无比,难以直视;其外围,则是五道清晰程度不一、缓缓脉动的巨大光环,由內向外,光芒依次递减。 “五大臂旋!”张鈺心中明悟。那最外围、光芒最暗淡的第五臂旋,就是他的目的地。 身旁的赵炎向他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隨即身形被通道之力引导,更快地偏离,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那第四道光环,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而张鈺则感觉到包裹自己的空间之力方向一变,一股柔和的排斥力传来,將他向著最外围那第五道光环“推”了过去。 仿佛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又像是跌入了一个柔软的梦境。周围的流光骤然消失,脚下一实,一股带著草木清香和淡淡腥气的空气涌入鼻腔。 张鈺瞬间清醒,几乎是本能反应,立刻全力催发了【空谷鸣蝉】的被动技能——“蝉音洞虚”!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极速扩散开来,通过感知气流最细微的扰动、灵机的变化,將周围数百米范围內的地形、草木、乃至潜藏的小型生物的活动轨跡,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脑海之中,形成一个立体的感知图谱。 “安全!” 初步探查的结果让张鈺稍稍鬆了口气。他此刻正身处一片茂密的古林之中,参天巨木遮天蔽日,草木繁盛异常,生机勃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地的天地灵气异常浓郁,甚至不亚於长陵仙门內的某些灵地。 他下意识地尝试吸纳了一丝灵气入体,眉头立刻皱起。 这里的灵气虽然浓郁,却异常狂暴驳杂,仿佛掺杂了无数混乱的意念和能量,远不如外界天地灵气那般温和易炼化。 “怪不得……常年吸收这种灵气,妖兽怎能不灵智蒙昧,变得嗜血狂暴?修士在此,恢復灵力的速度恐怕不足外界三分之一,且需花费大量时间提纯炼化,否则必有隱患。” 张鈺暗自凛然,对这归墟的危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里不仅明面上的敌人可怕,连环境本身都在无时无刻地消耗著闯入者。 他不敢怠慢,立刻对照脑海中的“归墟路引”,辨认方向。路引上对此界的描述是“青木之森,多虫豸毒瘴,有木心妖猿群居,避之”。 確定方位后,张鈺祭出坤炎剑,低空御剑飞行,谨慎地朝著路引指示的空间节点方向疾驰而去。时间只有一年,他必须爭分夺秒! 这个世界碎片远比想像中更为广阔,仿佛一片真正的大陆。天空始终是灰濛濛的亮白色,没有日月星辰,更无昼夜交替,让人对时间的流逝容易產生错觉。 凭藉著“蝉音洞虚”带来的超强感知,张鈺数次提前发现了潜藏在密林、沼泽、山涧中的危险气息。 有些是体型庞大、狰狞可怖的未知凶兽,有些则是瀰漫在谷地、散发著斑斕色彩的致命毒瘴。 他都小心翼翼地提前避开,不愿节外生枝。 一连飞行了三天,除了景色单调的森林和偶尔出现的险地,並未遇到其他修士,想来他是第一批进入者,大部分人还在后面。 连续不断的赶路和维持感知,对灵力和心神都是不小的消耗,他体內的灵力已经消耗了接近四分之一,精神也感到一丝疲惫。 在这等危险之地,必须时刻保持最佳状態。张鈺寻了一处看起来相对安全的崖壁山洞,仔细用“蝉音洞虚”反覆探查,確认並无强大生物棲息后,又在洞口迅速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预警和遮掩结界。 进入洞中,他盘膝坐下,没有吸收此地狂暴的灵气,而是直接取出数十块灵石握在手中,运转功法,快速吸收其中精纯温和的灵力,补充消耗,调息恢復。 大约过了三个时辰,体內灵力已恢復了七七八八,疲惫的精神也舒缓了许多。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完全恢復巔峰状態时—— “蝉音洞虚”的感知边缘,突然闯入了一个高速移动的身影! 那身影气息暴戾、混乱,带著浓烈的嗜血之意,正径直朝著他所在的山洞方向衝来! 第81章 猪鹿蝶影 “被发现了?还是巧合?” 张鈺心中瞬间闪过两个念头,身形却已悄然立起,气息收敛至最低,如同磐石融入山壁。 手中坤炎剑无声无息地泛起厚重的土黄色光华,戊土剑罡隱而不发,蓄势待凝。 透过“蝉音洞虚”的奇异感知,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凶兽的全貌。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小型山丘的巨兽,外形似猪,却生就两颗弯曲狰狞的惨白色巨角,更令人惊异的是,其肥胖笨拙的背上,竟硬生生撑出了一对与体型毫不相称的、布满诡异斑点的肉翅! 它横衝直撞而来,所过之处大地微颤,合抱粗的古木被轻易撞断碾碎,声势骇人。 其散发出的灵压混乱而暴戾,赫然达到了三品妖兽的层次!而且由于归墟灵气狂暴,滋养出的凶兽往往比外界的同阶妖兽更加凶悍难缠! “猪鹿蝶……”张鈺立刻从脑海中那捲《归墟路引》的附录凶兽图鑑里,找到了对应此兽的描述与图像,“路引中提及,此兽乃土行异种,皮糙肉厚,防御极强,兼之力大无穷,性情极其暴躁易怒,一旦被其视线锁定,便会纠缠不休,不死不休……真是个麻烦!” 不过图鑑中也备註了一句,此兽头上那对巨角,乃是其一身土行精华所聚,在其死亡后必定会化为土属性天地灵物,类似金龙鱼之鳞片,只是品阶高低取决於妖兽本身的修为与机缘。 张鈺心中微动。他身负戊己土莲,对土行之力拥有绝对的控制与亲和,最不惧的便是这类土属性凶兽。 若能斩杀,不仅能除去威胁,还能白得一件三品灵物,充实【装备栏】,岂不美哉? 他刚欲现身,將这自己送上门来的“机缘”斩於剑下,感知中却陡然又出现了三道疾速掠来的身影! 有人! 张鈺立刻意识到,这猪鹿蝶恐怕並非冲自己而来,而是正在被人追杀,慌不择路逃窜至此!凶兽虽残暴,但面对致命威胁,同样知道逃窜保命。 “麻烦……”张鈺瞬间熄了动手的念头。能得到一件三品灵物固然是好事,但若因此与三个来歷不明、实力未知的同阶修士发生衝突,在危机四伏的归墟之地,实属不智。 他当即决定避让,御起坤炎剑便欲从侧面悄无声息地离去,不愿捲入这场无谓的爭斗。 然而,那追来的三人中,居中那位似乎是领头的虬髯大汉,眼尖地瞥见了欲要离去的张鈺,竟直接扬声高喊:“前方那位道友!还请出手帮忙拦截一下这头畜生!事后必有重谢!” 张鈺眉头一皱,全当没听见,甚至稍稍加快了御剑速度,向左侧偏移,完美地避开了猪鹿蝶衝撞的路径,也拉开了与那三人的距离。 但那三人速度极快,已然接近。见张鈺毫不理会,三人中左侧一个面色阴鷙的瘦高男子竟勃然怒道:“妈的!小子你聋了吗?没听见我大哥叫你?!” 说话间,他手中握著的一柄鬼头长刀猛地劈出,一道凌厉却略显驳杂的青色刀芒,竟不由分说,直奔张鈺后背袭来! 张鈺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他本不欲生事,对方却咄咄相逼,甚至直接下黑手!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他甚至未曾回头,心念一动,周身那凝练无比的戊己罡气自然流转,“嘭”的一声轻响,便將那道偷袭的刀芒轻易震散消弭。 但无缘无故遭受攻击,岂能轻易罢休?张鈺眼中寒光一闪,几乎是下意识的反手一剑挥出! 依旧是《戊土镇岳剑诀》,依旧是那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著磅礴巨力与沉凝剑意的土黄色剑罡!这一剑,他甚至未用全力,只是含怒而发,意图教训一下对方。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双方都愣住了! 那出刀偷袭的瘦高男子见剑罡袭来,脸上还带著一丝狞笑,似乎对自己的护体灵光颇有信心,也挥刀试图格挡。 但就在接触的剎那! “嗤——!” 如同热刀切牛油!那看似厚重的护体灵光连同他手中的长刀,在沉凝厚重的戊土剑罡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剑罡毫无阻滯地一穿而过,瞬间洞穿了他的胸膛! 瘦高男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形一晃,直挺挺地栽落下去,“噗通”一声砸在地上,眼看是进气多出气少,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寂静! 突如其来的死寂笼罩了现场,连那狂奔的猪鹿蝶似乎都愣了一下。 张鈺自己也愣住了。 这是他修行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夺取他人的性命。 虽然刚才对方偷袭在先,但他確实没想直接下杀手,只是那人的防御……未免也太脆弱了些!简直不像是一个气海境圆满修士该有的水平! 他终究还是太小看自己了,或者说,太小看长陵仙门这等仙宗弟子与外界散修之间的巨大差距了! 这个世界因太清道君布道天下,《先天阴阳五行真解》普及,造就了数量庞大的修仙者。 但绝大多数散修,空有境界,却缺乏强大的护道之术、高深的法术传承、以及足够的资源打磨。 张鈺所修的《戊土镇岳剑诀》,乃是长陵仙门七大镇脉剑诀之一,乃是直指大道的无上妙法,即便侧重防御,其攻伐之威也远超寻常散修所能想像的极限! 加之他以先天戊己土莲铸就道基,灵力之精纯、雄厚,同阶之中堪称极致! 在七脉论道时,对手皆是同门天才,修炼的也是同一级別的功法,才显得他的剑诀似乎“平平无奇”。 一旦放到外界,对上这些缺乏顶级传承的散修,那便是碾压性的优势! 那领头虬髯大汉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惊骇取代,他看著地上兄弟,又惊又怒地看向张鈺:“阁下……出手未免太重了吧?!” 而另一名同伴早已脸色煞白,立刻飞落到那瘦高男子身边,手忙脚乱地施展治疗法术,但很快就抬起头,颤声道:“大…大哥…六子…没救了……” 虬髯大汉闻言,脸上的愤怒迅速被一种深深的忌惮和理智压了下去。他能修炼到气海圆满,自然不是蠢人。 对方隨手一剑就秒杀了同阶的六子,其实力绝对远超他们!极可能是大宗门出来歷练的核心弟子! 这种人,他们惹不起! 不等张鈺开口,虬髯大汉竟强行压下悲愤,拱了拱手,语气乾涩道:“道友……刚才是我兄弟鲁莽出手在先,他…他已付出了代价。此事…就此揭过,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他竟然想息事寧人! 而那个检查尸体的同伴,虽然面露悲戚,却也极其迅速地將那死去的“六子”的鬼头长刀法宝捡起握在手中,身形微动,与虬髯大汉隱隱形成犄角之势,无比警惕地盯著张鈺,防备之意十足。 张鈺此刻心情复杂。误杀一人,非他所愿。但对方这態度转变之快,更让他心生警惕。 兄弟刚死,就能立刻冷静下来权衡利弊选择退让,这份心机隱忍,绝非善类。今日若放他们离去,这仇怨就算是结下了。 修仙界光怪陆离,谁知道他们日后会不会有什么奇遇,或者用什么阴毒手段报復?对潜在的危险萌芽,绝不能心慈手软! 想到此处,张鈺心中已有决断。他面无表情,声音冷淡道:“走可以。刚才你们兄弟打我一剑,我现在还你们一剑。接下这一剑,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便两清,就此別过。” 虬髯大汉闻言,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人都死了,还不够吗?但他深知对方厉害,只得咬牙道:“……好!一言为定!希望道友信守承诺!” 说话间,他猛地一拍背后,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小盾飞出,迎风便长,瞬间化为一面门板大小的厚重盾牌,散发出沉稳的土黄色灵光,將他与另一名同伴牢牢护在后面。 这竟是一件难得的防御型法宝!虽然看起来品阶不算太高,但在此等散修手中,已属难得。 张鈺见对方祭出防御法宝,心中那丝本就不多的犹豫彻底消失。他不再多言,手中坤炎剑光华大盛,厚重的戊土剑罡再次凝聚。 但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他心念微动,悄然引动了【装备栏】中“火鸦之羽”的火灵之力与“紫纹龙参”的木灵之气!土行剑罡为基,火行之力增幅爆发,木行灵气居中调和催谷! 剎那间,一道凝练无比、呈现出黄、红、青三色交织、绚丽却危险到极点的璀璨剑芒,撕裂空气,带著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悍然斩向那面青铜巨盾! 然而,剑芒刚一离体,张鈺脸色骤变! 他清晰地感觉到,这道匯聚了三系灵力的剑芒,其蕴含的瞬间爆发力,竟然隱隱超出了某种无形的界限! “不好!第五臂旋空间承受极限!”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但已然迟了! 只见那三色剑芒所过之处,空间竟然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强行撕裂开一道道细密漆黑的裂痕!裂痕之中是令人神魂战慄的虚无风暴! 空间裂缝! 张鈺反应快到了极致,“扶风御气”神通瞬间发动,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些蔓延开来的空间裂缝! 但他对面的那两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虬髯大汉还在全力催动青铜盾牌,试图抵挡那看起来威力无匹的三色剑芒。 然而剑芒还未真正接触到盾牌,其逸散出的恐怖能量和引发的空间裂缝,就已经如同无数无形的毁灭之刃,瞬间將那面青铜盾牌连同后面的两人一起,无声无息地切割、撕裂、然后吞噬! 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两人便彻底消失在那骤然出现又缓缓弥合的空间裂缝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只有那面青铜盾牌的少许碎片,从裂缝边缘跌落,尚未落地,便灵性尽失,化为凡铁。 张鈺停在百米之外,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心臟狂跳不止! 他这才意识到归墟第五臂旋空间脆弱,只能承受气海境层次的力量!一旦攻击威力超出界限,便会引发恐怖的空间裂缝,甚至可能导致大范围的空间坍塌!刚才他那一道融合了三系灵力的剑芒,威力绝对触摸甚至略微超过了气海境的极限! 幸亏超出的不多,只是引发了小范围的空间裂缝,若是再强一些,引起连锁坍塌,他刚才恐怕就已经被捲入空间乱流,死无全尸了! “真是……倒霉透顶!”张鈺暗骂一声,一阵后怕。本想省事立威,却差点成了自掘坟墓。 他小心翼翼地等那些空间裂缝彻底消失弥合,才缓缓鬆了口气。再看场中,只剩下最初那个“六子”的尸体躺在那里,而那头猪鹿蝶,早已趁乱不知逃到何处去了。 “晦气!”张鈺无奈摇头。莫名其妙打了一架,预期的灵物没到手,反而误打误撞杀了三人,还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 不过经此一役,张鈺对自身的实力在这第五臂旋中的定位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只要不自己作死引发空间裂缝,他几乎可以横著走。 他弹指射出一缕灵火,將那“六子”的尸体化为灰烬,毁尸灭跡。又望了一眼猪鹿蝶消失的方向,最终还是放弃了追踪的念头。 先天火莲才是首要目標,时间紧迫,不容为一件三品灵物再多耽搁。 经此教训,他也不再过分隱藏,直接催动“空谷鸣蝉”的“扶风御气”之能,周身清风环绕,速度陡然激增,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低空疾掠,按照《归墟路引》的指引,全力赶路。 五日后,他终於抵达了此方空间碎片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极为奇异:一边是鬱鬱葱葱、生机勃勃的无尽森林,另一边则是黄沙漫天、死寂荒凉的浩瀚沙漠。 两者之间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壁硬生生隔开,界限分明,没有任何过渡地带,就像两面截然不同的镜子被强行拼接在一起,充满了违和感。 “空间壁垒……”张鈺知道,穿过这里,便能进入下一个空间碎片。 他没有犹豫,调整好状態,身形一闪,便径直衝向了那无形的界限。 如同穿过一层微凉的水幕,短暂的失重和眩晕感传来。 下一刻,扑面的热浪和刺眼的阳光,告诉他,他已经身处第二个空间——一片无垠的炙热沙漠。 第82章 沙虫诡修 炙热,乾燥,死寂。 这便是张鈺对第二个空间世界最直观的感受。 放眼望去,儘是茫茫黄沙,连绵的沙丘如同凝固的金色海浪,延伸至视线的尽头。 天空依旧是没有日月星辰的灰白亮色,找不到光源,整个世界却亮得刺眼,热量仿佛从沙地本身和空气中同时蒸腾出来,扭曲著远处的景物。 张鈺环顾四周,並未发现类似太阳的存在,但这片沙漠空间却亮如白昼,温度高得惊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地的土行灵气异常活跃和浓郁,远超之前那个森林空间。然而与之相对的,是水行灵气的极度匱乏。 张鈺稍微运转功法,適应了一下此地极端的环境,便再次御起坤炎剑,按照《归墟路引》指示的方向,低空疾驰而去。 入目皆是单调的金黄,连续飞行了两天,竟未看到一丝一毫的绿色,也没有任何可供遮蔽的阴凉之地。 炽热的高温和无处不在的土灵燥气,即便有灵力护体,也让人感到一丝精神上的疲惫。 就在这时,“蝉音洞虚”的感知边缘,终於出现了一处不同的景象——一片巨大的阴影区域,像是一个小小的山谷。 张鈺精神微振,立刻调整方向飞了过去。靠近了才发现,那並非真正的山谷,而是一块巨大得超乎想像的褐色岩石,仿佛是天外陨星砸落於此,经歷了无数年的风沙侵蚀,从中间断裂开来。 其中一半倾斜著插入沙地,延伸出的部分形成了一片不小的阴影区域,在这无尽沙漠中,堪称难得的休憩点。 张鈺谨慎地降低高度,全力催动“蝉音洞虚”,无形的感知波纹细细扫过岩石下方及其周围的沙地。反覆探查数遍,並未发现任何活物或隱藏的危险气息。 他稍稍安心,按下剑光,落在那片难得的阴凉之中。脚踏在坚实的岩石地面上,顿时感到一阵难得的清凉。 然而,他刚刚走出两步,目光隨意一扫,瞳孔便猛地一缩! 就在他脚边不远处的沙砾中,半掩半埋地露出一具森白的尸骨!那尸骨体型异常高大,长度绝对超过了三米,骨骼粗壮无比,远超常人! “厚土祠的弟子!”张鈺立刻做出判断。唯有专修肉身的厚土祠巫修,才会有如此庞大的骨架。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尸骨保存得相对完整,没有明显的断裂或利器伤痕,骨骼顏色也正常,不似中毒。仿佛此人就是走著走著,突然力竭倒下,然后被风沙逐渐掩埋。 但这怎么可能?一个能將肉身修炼到如此地步的厚土祠弟子,怎么会如此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连一点挣扎的痕跡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张鈺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再次全力运转“蝉音洞虚”,甚至不惜消耗更多灵力,將感知范围压缩,精度提升到极致,再次扫描方圆百米內的每一寸沙砾、每一丝空气流动! 依旧一无所获!没有隱藏的凶兽,没有诡异的毒气,没有阵法波动……除了这具尸骨,这里仿佛安全得不能再安全。 但这种“安全”,在此刻显得格外诡异和致命。张鈺犹豫了,是立刻离开,还是…… 就在这时,感知中一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从远方朝著这片绿洲赶来! 张鈺立刻收敛气息,身形悄然隱於巨岩投下的阴影最深处,暗中运转灵力,坤炎剑微鸣,处於隨时可激发的状態。 来人速度很快,几个呼吸间便已接近。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修士,面容普通,穿著常见的散修服饰,修为赫然也是气海境三品圆满。 但张鈺深知修仙界不能以貌取人,驻顏有术者大有人在,气海境圆满更不可能是真正的年轻人,除非是那种千年难遇、十几岁就气海圆满的绝世妖孽。 那青年落在绿洲边缘,夸张地用手扇著风,嘴里嘟囔著:“热死了热死了!赶了几天路,终於找到块能歇脚的地方了!” 他似乎这才发现阴影中的张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很是自然地拱手道:“这位道友,真是巧啊!这鬼地方能遇上一个活人不容易,此地阴凉够大,不如一起休息片刻?” 张鈺目光微冷,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沙地中那具半掩的厚土祠弟子尸骨。 那青年顺著张鈺所指望去,脸上立刻露出“嚇了一大跳”的表情,猛地后退半步,惊疑不定道:“这……这里怎么有具尸骨?!难道有危险?!” 说著,他不等张鈺回应,双手迅速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一股奇异的、带著微弱震盪感的灵力波纹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开来,明显是一种专门的探测类法术。 施术良久,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对张鈺笑道:“道友放心好了!我的『地听回波术』探查过了,附近绝对没有隱藏的危险气息和阵法陷阱。这具尸骨,我看八成是哪个倒霉蛋灵力耗尽,或是旧伤復发,倒毙在此了。这归墟之內,死个把人太正常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竟十分自然地抬脚走向阴影最中心、最凉爽的位置,还回头对张鈺热情地招手:“道友別愣著了,快来歇歇吧!这沙漠里想找这么块地方可太难了,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对方表现得越自然、越热情,张鈺心中的警惕就越重。那具尸骨的出现太过诡异,而此人的反应……看似合理,却总给人一种刻意之感。 尤其是他那“地听回波术”,张鈺的“蝉音洞虚”都未能发现异常,他的法术就那么肯定? 事出反常,必有蹊蹺。张鈺不想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面无表情,再次御剑而起,声音冷淡:“不必了。此地既有无名尸骨,便是不祥之地。道友自便,我另寻他处。” 说完,根本不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剑光一闪,便迅速远遁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那青年看著张鈺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热情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鷙和恼怒,低声骂骂咧咧道:“嘖!现在的年轻人,警惕性都这么高了吗?真是越来越不好骗了!” 他走到那具尸骨旁,没好气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沙土,將其重新掩埋得更深些,嘀咕道:“一时大意,没想到让你被风吹出来了一点,差点坏了老子的好事!下次一定把你埋深点!” …… 已经远在数十里外的张鈺,自然听不到这番自语。他只是凭藉一种直觉和对危险的敏锐嗅觉选择了避开。 虽然他自信以自身实力无惧对方可能有的阴谋,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的目標是先天火莲,而非在此地与人纠缠廝杀。 更何况,他毕竟是”名门正派”弟子,也不能无凭无据,仅因怀疑就对他人痛下杀手。 又飞行了半日,他终於勉强找到一处背风的小沙坳,布下简易结界,手握灵石,快速恢復消耗的灵力和心神。 休整完毕后,再次启程。 茫茫沙海,景色单调得令人窒息,连续不断的飞行和高度警惕,让张鈺的精神都感到一丝恍惚。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他下方的沙地猛地炸开!一条粗壮无比、覆盖著粘稠暗黄色泽、形似章鱼触手却又更加狰狞的怪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沙而出,带著恶风,直刺空中飞行的张鈺! 速度快得惊人! 所幸张鈺虽精神略有疲惫,但“蝉音洞虚”的感知却一直维持著!在沙地微动的瞬间,他便已惊醒! “嗡!”戊己罡气瞬间自行护体,厚土之力流转,形成坚实的明黄色光茧! “嘭!” 那巨大的触手狠狠抽打在光茧之上,发出一声闷响,却被那沉凝无比的防御稳稳挡下,未能撼动分毫! 而就在这第一条触手攻击的同时,张鈺左右两侧和身后的沙地接连爆开!又是三条同样狰狞的触手破沙而出,从四个方向,如同巨大的蟒蛇,朝著张鈺缠绕绞杀而来,要將他拖入无尽的沙海之下! “沙狱魔章!”张鈺脸色一凝,立刻从《归墟路引》的图鑑中认出了这种难缠的凶兽! 路引中记载,此兽常年潜伏於沙海深处,极难发现,触手力大无穷且带有麻痹粘液,擅长偷袭围杀,十分討厌。 “滚开!”张鈺低喝一声,坤炎剑罡爆发,一记势大力沉的剑气横扫而出,厚重的土黄色剑罡如同山岳倾轧,精准地斩在最前方的一条触手上! “嗤啦!” 坚韧的触手应声而断,墨绿色的腥臭血液喷溅而出!包围圈瞬间出现一个缺口。 张鈺身隨剑走,“扶风御气”神通发动,身形如风中柳絮,轻灵无比地从缺口处一闪而出,瞬间脱离了四面包围之势。 那三条触手似乎吃痛,疯狂舞动,却依旧不依不饶地再次向张鈺捲来,速度极快。 但张鈺的御风之速更快!他轻易地再次拉开距离,然而这次,他的目光並未紧紧盯著那几条挥舞的触手,而是凭藉著“蝉音洞虚”对灵力流动和沙地之下细微震动的感知,猛地锁定了沙地下方某处——那里,有一股更加凝聚和强大的妖力核心! “找到你了!” 张鈺眼中寒光一闪,坤炎剑上灵力属性骤然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戊土之力,而是悄然引动了【装备栏】中“火鸦之羽”的力量! 为了不引发空间裂缝,他刻意控制了力量,只动用了火土双属性,威力刚好卡在气海境的极限。红黄两色灵力交织缠绕,瞬间凝聚於剑尖! “裂地斩!” 一道炽热与厚重並存的奇异剑光,脱离剑身,如同坠落的陨星,精准无比地射向他锁定的那片沙地! “噗——!” 剑光没入沙地,仿佛泥牛入海。 但下一刻! “嘰——!!!” 一声尖锐痛苦、非人非兽的怪异嘶鸣,猛地从地下深处传来!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暴怒,震得周围沙地都微微翻涌! 那三条疯狂舞动的触手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瞬间僵直,然后猛地缩回了沙地之下,消失不见。只留下地面上那个被斩断的触手断面和一些墨绿色的血液,证明著刚才发生的激斗。 “没死?”张鈺感知到地下那股妖力核心虽然受创不轻,变得混乱萎靡,却並未消散,正在急速向更深更远处逃遁。 他心中恼火,这鬼东西偷袭不成,打不过就跑,潜藏地下深处,让人难以追击。他又顾忌空间裂缝,不敢动用更强力量將其彻底轰杀。 不解恨地又朝著那逃遁方向劈出十几道凌厉的土系剑气,打得沙地爆炸连连,烟尘四起,却也只是徒劳地炸出几个深坑,那沙狱魔章早已逃之夭夭。 “晦气!”张鈺只得作罢,收起坤炎剑,脸色不太好看。 经此一役,他更加小心。而或许是因为逐渐接近这个沙漠空间的核心区域,接下来的一天路程中,他遭遇沙狱魔章偷袭的频率竟然越来越高!有时甚至同时有两三只从不同方向发动袭击! 这些魔章单体实力对张鈺威胁不大,但其神出鬼没、悍不畏死,或者说毫无智慧只知道杀戮的偷袭,极大地拖慢了他的速度,消耗著他的心神和灵力,令人不胜其烦。 偏偏它们藏身地下,难以彻底击杀,让张鈺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他只能將“蝉音洞虚”的感知开到最大,提前规避,实在避不开便以最快速度击退,然后立刻远遁,根本不给它们纠缠的机会。 如此又过了三天,周围的沙丘开始变得低缓,偷袭的沙狱魔章也逐渐减少直至消失。张鈺知道,这意味著他即將到达此方空间的边缘。 然而,就在他以为能顺利离开时,“蝉音洞虚”的感知中,一左一右,两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默契地朝著他包抄而来! 气息锁定,来者不善! 张鈺心中一凛,立刻提高了警惕,速度稍稍放缓,坤炎剑上灵光暗蕴。 左边那道身影率先进入视野,是一个面容枯槁、眼神阴厉的老者。他见到张鈺,竟是二话不说,狞笑一声,抬手便打出一道白色的针状法宝!直取张鈺眉心!速度奇快无比! 偷袭!又是偷袭! 张鈺心中怒火腾起,这些归墟里的凶兽修士,怎么一个个都如此下作!他心念一动,护身戊己罡气瞬间凝聚! 那看似细微的白色针芒,打在凝厚无比的明黄色戊己罡气上,发出一声极其尖锐、令人牙酸的“吱——”声! 针尖处爆起一点极其凝聚的锐芒,竟如同钻头般疯狂旋转突进,张鈺那足以硬撼沙狱魔章抽击的戊土罡气,竟被其瞬间钻入,明黄色的厚土罡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內凹陷、变薄,灵光剧烈波动,眼看就要被彻底刺穿! 一股冰冷的杀意甚至透过即將破裂的罡气,刺痛了张鈺的眉心皮肤! 万幸!就在那锐芒即將彻底突破的前一瞬,明黄色的光茧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稳稳地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將那根险恶的金针死死地卡在了罡气之中,其上的灵光也隨之急速黯淡下去,被弹飞出去。 张鈺心中骇然巨震,这不起眼的飞针法宝威力竟如此歹毒凌厉!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攻击! 这瞬间的惊变,让他原本略有鬆懈的心態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警惕和一丝后怕。 若非他尘壤守护所化的罡气,防御无双,恐怕这一下就要吃个大亏,阴沟翻船了! “什么?!”那出手偷袭的枯槁老者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这“陨星针”专破护身灵光法术,以往对付同阶修士无往不利,今日竟然失手了?! 他瞬间意识到,踢到铁板了!而且是烧红的铁板! “点子扎手!快撤!”他几乎是尖叫著向右边那个还在加速衝来的同伴示警,同时自己毫不迟疑地猛然折返! 而右边那个同伴,是个身材矮胖的修士,他似乎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听到示警刚一愣神,就已经衝到了离张鈺不足十丈的距离! 迎接他的,是张鈺冰冷的目光和一道毫不留情的反击! 一道凝练无比、黄中带红的炽热剑罡,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撕裂空气,在那矮胖修士惊恐绝望的眼神中,一闪而过! “噗——!” 血光乍现!那矮胖修士甚至连护身法宝都没来得及完全祭出,便被这霸道凌厉的一剑当空斩为两截,残躯伴隨著內臟和鲜血从空中跌落,染红了下方的黄沙! 秒杀! 那枯槁老者回头瞥见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遁速又快了几分,口中胡乱大喊著:“误会!道友!都是误会啊!我等有眼不识泰山……” 然而,张鈺既已动手,岂会再留后患?更何况对方是先下杀手! “扶风御气”神通之下,张鈺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几乎如同瞬移般,几个闪烁便追上了那枯槁老者。 剑光一闪! 求饶声戛然而止。 一颗头颅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飞起,无头尸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向前衝出一段距离,才无力地栽落沙海,迅速被流动的沙砾掩埋。 转眼之间,两名气海三品的修士便已伏诛。 张鈺悬浮半空,看著下方迅速被风沙掩埋的痕跡,胸膛微微起伏,压下心中因杀戮而泛起的一丝波澜。 他不再多看,飞落到那根针状法宝的掉落之处,隔空一抓,將其摄入手中。这是一根约三寸长的奇异金针,触手阴寒,但灵光已然黯淡。 就在他手指接触到这法宝的瞬间,脑海中的【装备栏】再次传来了那冰冷的提示音: 【发现装备(破损):陨星针(三品)】 【是否装备?】 第83章 冰原七友 张鈺看著【装备栏】的提示,心中恍然:“原来是灵器,怪不得能差点破开我的戊己罡气。” 想通此节,因被无故偷袭而生的些许恼火顿时消散,反而因这意外收穫生出一丝欣喜。他心念微动,选择了“装备”。 陨星针瞬间自他手中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脑海【装备栏】的第六个格子之中 --- 装备:陨星针(三品)(破损) 【状態-破损】:此针乃採集天地间一缕精纯的“太白锐金之气”为主材炼製而成。然炼製者火候掌控失衡,急於求成,致其內蕴之无上锋锐道纹崩毁近半,灵性蒙尘,再无法为持有者提供丝毫金属性灵气感知与操控之加持。 【唯一主动 - 破罡烁芒】:需持有者灌注精纯金属性灵力,强行催发针內残存的那一点不灭锐金之气,使其化作一道微不可察、迅疾绝伦的极致金芒。此金芒无视绝大部分防御,专破各类护体灵光、气盾屏障、阵法结界,对四品及以下层次的护身术法、法宝灵光具有极强的穿透与瓦解之效。 --- “太白锐金之气?!”看到这段描述,张鈺更是惊讶不已。这“太白锐金之气”他可是如雷贯耳! 在长陵仙门,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铸就金灵根的极品天地灵物!当今锐金峰首座锋鏑真人,当年便是以此物铸就第一灵根,从此攻伐无双,剑道称雄,一路高歌猛进直至紫府之境! 如此珍贵的天地灵物,竟然被人拿来炼製成了一件灵器?这何止是暴殄天物,简直是蠢不可及!而且看这炼製手法粗劣不堪,绝大部分灵物的本源特性都已湮灭,只保留了一个“破罡”的神通。 张鈺摇摇头,为那缕“太白锐金之气”感到几分惋惜。但不管怎样,平白得了这么一件威力不凡的灵器,总归是件好事。他看了一眼下方迅速被风沙掩埋的两具尸体,连毁尸灭跡的兴趣都欠奉,转身便御风而起。 “扶风御气”之下,仅仅半日之后,眼前单调的金黄沙海尽头,出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那是一片无边无际、仿佛由最纯净的云絮构成的白蒙蒙世界,与沙漠之间依旧是那道清晰而违和的分界线。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张鈺这次更加小心,將状態调整至最佳,戊己罡气护体,坤炎剑在手,这才一步踏入了那白蒙蒙的界限之中。 冰冷!刺骨的冰冷瞬间取代了沙漠的炙热! 仿佛一瞬间从火山口跳进了冰窟窿!眼前是一片银装素裹、冰雪覆盖的天地。 鹅毛般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不断飘落,寒风呼啸,捲起地上的雪沫,能见度颇低。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近处是冻结的冰河和掛满冰棱的雪松林。 根据《归墟路引》记载,这第三个空间是一个永恆的冰雪世界,其中最主要的土著凶兽是一种名为“冰原暴熊”的熊类妖兽。 此熊皮糙肉厚,力量极大,性情凶猛暴戾,且极其耐寒,在冰雪环境中战力有加成,十分难缠。 更麻烦的是,这种熊兽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对修士有价值的东西,其熊掌据说蕴含一丝灵气本源,有机会化为天地灵物,但品阶大多只有一二品,对於冒险进入归墟、至少也是气海境三品修为的修士而言,吸引力几乎为零。 这也导致了生活在此界的冰原暴熊种群数量相对较多,少有修士会主动去猎杀它们。 张鈺自然也没打算去招惹这些麻烦的傢伙,他的目標是儘快穿过此界,抵达下一个空间。 护身罡气微微调整,將凛冽的寒风和冰雪隔绝在外,维持著一个舒適的温度。 他甚至一时兴起,催动“扶风御气”,在厚厚的雪地上空低低飞掠,时而衝上雪峰,时而掠过冰湖,玩心大起,在这瑰丽而危险的冰雪仙境中体验著別样的速度与激情。 “若不是时间紧迫,真想在这里多逛逛。”张鈺有些遗憾地想道。 途中他也凭藉“蝉音洞虚”提前感知到了几只体型庞大的冰原暴熊,都小心翼翼地提前绕开,並未发生衝突。 如此平安无事地前行了五六天,距离路引上標註的下一个空间越来越近。 这一天,他需要穿过一条蜿蜒在巨大雪山之间的狭窄峡谷。根据路引指示,这是通往节点最快、也是最直接的路径,若绕行,至少需多花费七八天时间。 然而,就在他靠近峡谷入口时,“蝉音洞虚”的感知中,清晰地出现了七道修士的气息,正聚集在峡谷中段的一个相对开阔的背风处。 张鈺眉头微皱,本能地不想与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在这种地形狭窄、易於被伏击的地方。 但绕路耗时太久,他略一沉吟,还是决定直接通过,只要对方不主动招惹,他便快速穿过。 他收敛气息,御剑缓缓飞入峡谷。很快,便看到了那七个人——六男一女,衣著打扮各异,但明显是一个小队,正围坐在一起休整,似乎还在低声商议著什么。 那七人也几乎同时发现了张鈺,瞬间警惕起来,纷纷起身,法宝上手,灵光隱现,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这在归墟之地实属常態。 张鈺停下剑光,悬浮在半空,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们。 七人中,为首的一位面容敦厚、看起来约莫四十岁模样的中年汉子见状,连忙压下身旁同伴的法宝,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道友请了!在下柯镇山,这几位都是我的结义兄弟兄妹,在此暂作休整,绝无恶意,道友切勿见怪。”他语气颇为诚恳,眼神也相对坦荡。 张鈺见对方似乎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心中稍安,点了点头,同样拱手回礼:“在下韩歷,路过此地,不会停留,诸位自便。” 听说张鈺只是要穿过峡谷,七人中那位唯一的女子,相貌清秀,却带著一股英气,接口道:“韩道友,恐怕你要白跑一趟了。这峡谷尽头不知道怎么回事,聚集了一大群冰原暴熊,把路堵得严严实实,我们试了几次都过不去,只好退回来商议对策。” 张鈺闻言,眉头顿时紧锁。被熊群堵路?路引上可没提到这种情况!而且下一个空间的入口,就在这峡谷的尽头之外,这是他必经之路! “看来,免不了要大开杀戒了。”张鈺心中暗道,脸上却不动声色,对那女子道:“多谢姑娘告知。既如此,我更要去看看了。” 这时,七人中一位看起来像是文弱书生的青年忽然开口道:“韩道友且慢。那群暴熊数量不少,甚是凶猛,独自前往恐有危险。不如稍作休息,与我等一同行动如何?我们兄弟七人也正要再去会一会那群畜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张鈺目光扫过这七人,他本欲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连续赶路多日,也確实需要稍作调息,將状態恢復到巔峰。方才见到有人才打消念头,既然对方主动邀请,倒也省事。 於是他点点头:“如此也好,那便叨扰诸位片刻。” 双方都很默契地保持著一段安全距离。张鈺在峡谷另一侧寻了处相对平整的冰岩,布下一个简单的预警和隔绝窥探的结界,盘膝坐下,取出灵石开始恢復灵力。结界只是掩去他的身形和大部分灵力波动,並非完全隱匿。 另一边,七人也在传音交流。 老大柯镇山问道:“老二,怎么了?这不像你的风格啊,怎么主动邀一个陌生人同行?” 那文弱书生模样的老二回道:“大哥,此人听闻前方有熊群堵路,面色丝毫不变,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对自身实力极有自信。你觉得在这归墟之地,会有傻子吗?” 几人闻言皆是一凛,微微点头。 老二继续道:“那群暴熊实力不凡,凭我们七人想要强行衝过去夺取『寒玉』,恐怕代价不小。此人实力不明,但气度沉稳,或许是个强援。反正那处的『寒玉』数量不少,大不了分润他一些,若能藉此顺利通过,也是划算。” 其余几人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也同意下来。 张鈺在一旁静坐恢復,虽然听不到对方传音,但也能大概猜到那七人的想法。无非是想借他之力对付熊群,相互利用而已,他並不在意。 约莫三个时辰后,张鈺状態尽復,撤去结界。那边七人也早已准备妥当。 八人匯合,稍作商议,便一同向峡谷深处进发。路上免不了交谈几句,大多是那老二在主动攀谈,张鈺则大多倾听,偶尔回应一二。 从交谈中得知,这柯氏七兄妹竟然並非来自东胜神洲,而是来自遥远无比的南瞻部洲! 两洲之间相隔亿万里,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难以跨越,却没想到在这归墟之地,通过空间裂缝连接到了一起。 那老二是个健谈之人,似乎也看出张鈺对归墟乃至界外之事了解不多,便解释道:“韩兄弟有所不知,各洲之间其实也有传送阵相连,但这些传送阵无一例外都掌握在那些底蕴恐怖的顶级大势力手中,根本不会对外开放。所以对於绝大多数修士而言,各洲之间几乎是隔绝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冒险者的自豪:“但归墟之地不同!这里空间裂缝遍布,连通天地,理论上只要能找到对应的裂缝,就能去往天地间的任何一洲!我们兄弟七人便是通过裂缝,踏入归墟,一路辗转,足足花了十年时间,才终於来到这个冰雪空间!” “十年?!”张鈺闻言著实惊讶了一把。花费如此漫长的时间在危机四伏的归墟中穿梭,这七人的毅力、运气以及彼此间的信任,都非同一般。 不过他们七人都是气海圆满,抱团取暖,在这第五臂旋只要不主动作死,小心谨慎些,倒也能勉强生存。 张鈺好奇问道:“柯大哥,你们花费如此大的代价和时间穿梭归墟,究竟所为何事?” 老大柯桥倒是没有隱瞒,嘆了口气道:“不瞒韩兄弟,我们是为了寻找一种名为『寒玉』的灵材。我们南瞻部洲地脉特殊,境內有连绵无尽的『十万火山』,火灵气极端旺盛,反而导致水属性的灵材奇缺无比,价格被炒得天高。恰好洲內一位大人物开出了我们无法拒绝的天价,长期大量收购『寒玉』。我们兄弟便动了心思,想来这归墟碰碰运气,没想到这一找,就是十年!幸好苍天不负有心人,终於在此地发现了寒玉的踪跡!” 张鈺听后,心中却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据他所知,“寒玉”虽然不算常见,但也並非什么绝世奇珍,只是一种蕴含精纯寒气的玉石,用途相对有限。 怎么会让南瞻部洲的大人物如此看重,甚至值得让人花费十年时间在归墟中寻找? 『或许南瞻部洲的情况確实特殊,或者那大人物另有他用吧。』张鈺想不明白,便也不再深思,毕竟与他无关。 很快,八人便抵达了峡谷的尽头。果然,前方的道路被一群体型硕大、毛髮银白、眼泛凶光的冰原暴熊堵得水泄不通!粗略一看,至少有二十多头!它们似乎將这里当成了巢穴,零零散散地分布著,其中不少正用巨大的熊掌扒拉著冰层,啃食著里面埋藏的一种散发著淡淡白芒的玉石——正是柯镇山等人所说的“寒玉”! 八人稍作商量,决定由张鈺和柯镇山等三兄弟从正面吸引熊群注意力,其余四人则趁机快速採集寒玉,得手后便发出信號,眾人一同撤离。 战斗瞬间爆发! 张鈺为了不显得太过突出,只动用了自身的戊土灵力,坤炎剑挥出厚重的土黄色剑罡。然而一交手,他便发现这冰原暴熊果然名不虚传,力量大得惊人,防御也极其强悍! 剑罡斩在熊躯之上,虽然能留下深刻的伤口,鲜血淋漓,却反而更加激起了它们的凶性,咆哮著疯狂扑击! 张鈺暗自估量了一下,若只动用单一土系灵力,不暴露其他手段,自己一人大概能同时应付三五头而不败,但想击杀则需费些功夫。 而柯镇山七人的表现,则明显吃力许多。他们七人竟然清一色都是火灵根!在这冰天雪地、水汽瀰漫的环境中,他们的火系法术威力大打折扣,护身灵光也受到极大压制。 单人面对一头暴熊都显得左支右絀,险象环生,只能依靠七人之间嫻熟的配合与一套合击阵法勉强支撑,但也仅能自保,难以造成有效杀伤。 他们的主要目的也並非杀熊,而是採集寒玉。趁著张鈺和另外几人吸引了大批熊群的注意力,其余几人身影闪动,快速地將暴露在冰层外的寒玉採集起来。 有了张鈺这个强力“肉盾”吸引了大部分火力,他们採集的过程顺利了许多。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柯桥便高声喊道:“韩兄弟!寒玉採集得差不多了!我们会设法引开剩余的熊,你速速穿过峡谷吧!”他倒还算守信,並未过河拆桥。 张鈺闻言,一剑逼退身前的一头巨熊,抽身后退,拱手道:“多谢柯大哥,诸位保重,后会有期!” 然而,就在张鈺转身欲走之际,异变突生! 七人中的老五,或许是因为看到冰层下还埋著一块体积颇大的寒玉,一时贪心,竟脱离了合击阵法的保护范围,试图將其挖出! 就在他俯身的瞬间,一头原本被张鈺剑气所伤、潜伏在侧的暴熊猛地暴起发难,巨大的熊掌带著刺骨的寒风狠狠拍下! “五弟小心!” “五哥!” 柯桥等人的惊呼声同时响起!但他们都被其他暴熊死死缠住,根本来不及救援! 那老五感受到头顶恶风,骇然抬头,眼中已满是绝望!他仓促间撑起的护身灵光在那狂暴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眼看就要惨死於熊掌之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流光,仿佛凭空出现,快得超越了思维的速度! “噗!” 一声轻微至极的闷响。 那头暴怒拍下的冰原暴熊动作猛然一僵,硕大的头颅正中,赫然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血洞!红白之物微微渗出!它那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倒地,溅起漫天雪沫! 而那白色流光却並未停歇!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死亡轨跡,如同死神的指尖,轻盈而精准地点过峡谷中每一头冰原暴熊的头颅! “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接连响起! 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峡谷,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之前还咆哮震天、凶威赫赫的二十几头冰原暴熊,此刻全都僵立在原地,隨即如同被砍倒的树木般,接二连三地轰然倒地!每一头的头颅上,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细小血洞! 秒杀!彻彻底底的、碾压式的秒杀! 柯镇山七人全都僵住了,保持著战斗或惊呼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难以置信的一幕,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太过震撼! 那死里逃生的老五瘫坐在雪地上,看著眼前倒下的巨熊和远处成片倒下的熊尸,张大嘴巴,惊魂未定,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还是那书生老二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看向张鈺原本所在的位置,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风雪依旧。他连忙运足灵力,朝著峡谷出口的方向大声喊道:“多谢韩兄出手相助!此恩我兄弟七人永世不忘!” 其余几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朝著空荡荡的峡谷方向躬身行礼,连声道谢,声音在风雪中传出老远。 这时,张鈺的声音才仿佛从极远处悠悠传来,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举手之劳,不必掛怀。望诸位早日得偿所愿,平安归去。有缘……再见。” 声音渐逝,最终消散在风雪呼啸之中。 第84章 雾蛛如潮 已然远离峡谷的张鈺,听著身后风中隱约传来的、充满感激的呼喊声,嘴角不由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那七兄妹,自南瞻部洲踏入这凶险莫测的归墟之地,相依为命已近十载。 期间但凡有一人心生嫌隙或背弃信义,这支小小的队伍恐怕早已分崩离析,湮灭於某处不为人知的角落。 这份歷经生死淬炼的情谊,让张鈺也不禁心生几分感慨。 更何况,方才他们依约採集完寒玉后,確实主动履行承诺,试图引开熊群让他先行离开,並未动什么歪心思。就冲这两点,张鈺也觉得值得出手救他们一命。 当然,顺便试验一下新到手的灵器“陨星针”的威力,也是原因之一。 试验结果让他极为满意。在“扶风御气”操控下的“陨星针”,其迅疾与诡譎,远胜当日那枯槁老者偷袭他时的表现!穿梭虚空,无影无形,锋锐无匹!秒杀这些皮糙肉厚、但灵智低下的三品凶兽,简直如同砍瓜切菜,不费吹灰之力。 张鈺暗自评估,以“陨星针”此刻展现出的穿透力,即便面对自己那防御惊人的戊土罡气,若没有提前防备,恐怕也难以完全抵挡,很大概率会被其破开防御!除非……提前祭出“负岳灵甲”。 然而,当他目光扫过【装备栏】时,眉头却微微皱起。装备栏里的“金灵逆鳞”,此刻灵光明显黯淡了许多。 这“陨星针”威力虽大,消耗却也极其惊人。催动它需要精纯的金属性灵力,而张鈺自身並无金灵根,只能依靠【装备栏】中“金灵逆鳞”这件二品天地灵物自带的金灵之气来驱动。 以一件二品灵物的本源,去长时间催动一件三品灵器,显然有些勉强。方才那瞬间秒杀二十几头冰原暴熊,看似轻鬆,实则已经消耗了“金灵逆鳞”不少灵气,需要时间慢慢恢復。看来,这“陨星针”只能作为关键时刻的杀手鐧,无法频繁使用。 他把玩著再次出现在手中的那根冰冷细针,心中既喜且憾。 离开冰雪峡谷,没飞行多久,前方景象豁然开朗。一片巨大无比、光滑如镜的冰原出现在眼前,冰原的尽头,空间的界限清晰可见——那是一片灰濛濛、仿佛由无数尘埃和迷雾构成的混沌地带。 第四个世界到了。 张鈺毫不犹豫,一步踏入其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剎那间,周围的冰寒与明亮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阴冷、能见度极低的环境。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充斥在每一寸空间,目光所及,不过身前数米,再远便是一片模糊,连神识探出都感到一种滯涩和干扰。 《归墟路引》记载,这第四个世界名为“迷雾森林”,並无特別强大恐怖的凶兽,最大的危险便在於这无孔不入、能极大限制感知的诡异迷雾,极易让人在其中迷失方向,耗尽心力。 张鈺如今气海圆满,道体初成,周身三百六十处大窍贯通,目力之强远超凡人想像。 数百米外一只蚊蝇振翅、黑暗中纤毫毕现、甚至看破一些低阶幻术都不在话下。但在此地,他那强大的目力却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捂住,只能看清身边几米內的景物。 他尝试运转【装备栏】中“癸水龙珠”的力量,想要感知甚至操控这些雾气,却发现这雾气並非单纯的水汽,其中还混杂著其他几种属性不明、却异常粘稠惰性的奇异灵力,极大地干扰了“万水归御”神通的效力,难以將其大规模驱散。 “麻烦……”张鈺暗忖。好在,“空谷鸣蝉”的被动技能“蝉音洞虚”依旧给力!这种通过感知气流和灵机微妙变化来构建周围环境立体图像的能力,似乎並不太受雾气的限制。 虽然范围受到一定压缩,精度也有所下降,但足以让他分辨出方圆百米內的地形和较大的动静。 有“蝉音洞虚”作为依仗,张鈺心下稍安。他不再迟疑,立刻御风而起,沿著路引指示的方向,在浓雾中快速穿行。 刚飞出去没多远,“蝉音洞虚”便感知到侧前方一截“枯树枝”突然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速度弹射而来,直刺他的咽喉! “又来了!”张鈺心中无语,在这归墟之地,真是走哪都被偷袭,他都快习惯了。 由於雾气和那东西本身气息极其微弱,他一时无法判断其实力,为求稳妥,直接动用了火土双系融合剑气,反手一剑扫去! “嗤——!” 红黄剑光过处,那“枯树枝”瞬间被狂暴的剑罡湮灭,连渣都没剩下。 张鈺飞近一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树枝,而是一条顏色、形態几乎与枯枝一模一样的细蛇!只是这蛇妖气微弱,大概只有一品妖兽的水平,在“蝉音洞虚”的感知中,其生命波动和灵气反应几乎与真正的枯枝无异,才被忽略了过去。 张鈺鬆了口气,这种程度的偷袭,对他確实构不成威胁。但接下来的路程,他才真正体会到这“迷雾森林”的討厌之处。 各种稀奇古怪、擅长擬態和隱藏的妖物层出不穷!有的像苔蘚,有的像石头,有的甚至像一团雾气本身!它们实力大多不强,基本在一二品徘徊,但数量繁多,且隱藏得极好,即使有“蝉音洞虚”,也无法完全避开所有偷袭。 往往躲开了左边偽装成藤蔓的毒蟒,右边又撞上一片散发著致幻孢子的巨大妖花;刚绕开一窝偽装成土堆的毒蚁,头顶又落下几只透明无声的雾蝠…… 不胜其烦! 在连续被骚扰了十几次后,张鈺终於失去了耐心。 “躲不开,那就不躲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索性不再刻意闪避,认准方向,直线疾驰!凡是进入他“蝉音洞虚”感知范围內、並表现出攻击意图的妖物,管它是几品,直接一道凌厉的剑气过去,將其轰杀成渣! 如此一来,速度果然快了许多。这些一二品的妖兽,根本扛不住他隨手一击的剑气。他就这样一路横衝直撞,如同一个高效的清道夫,在浓雾瀰漫的森林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 如此前行了八日,根据路引记载,他终於抵达了此方空间的边缘——一座在浓雾中若隱若现的巨大山峰。翻过这座山,便能到达下一个空间节点。 然而,路引上也著重提醒,此山名为“缠丝峰”,其上生活著一种名为“雾蜘蛛”的群居凶兽,极其难缠。 这种蜘蛛乃是水属性妖兽,能喷吐一种以精纯水汽混合妖力凝聚而成的无形蛛丝,坚韧粘稠,且极难察觉。整座山峰早已被它们布下了天罗地网,想要偷偷摸过去几乎不可能,只能硬闯。 张鈺刚踏入山脚范围,立刻感觉到护身戊土罡气上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阻滯感和湿润感,仿佛沾染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用眼睛去看,却什么也发现不了。但他身负戊己土莲,对土克之水有著天然的敏锐感知,立刻明白自己定然是沾染上了那无形的“水蛛丝”! “果然名不虚传。”他心中警惕更甚。 果不其然,几乎就在他察觉的瞬间,“蝉音洞虚”的感知中,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生命波动如同潮水般涌现! 无数只体型足有一米多高、通体灰白、与雾气几乎融为一体的巨大蜘蛛,从岩石后、树冠上、地穴中蜂拥而出,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迅速对他形成了合围之势! 张鈺眉头紧锁,倒不是害怕。这些雾蜘蛛单体的妖力波动大多只有一品,少数达到二品,对他而言確实构不成致命威胁。 他挥动坤炎剑,戊土镇岳剑诀施展开来,厚重的土黄色剑罡如同磨盘般横扫而出,所过之处,蜘蛛肢体横飞,墨绿色的汁液四溅,瞬间便清空了一大片!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些蜘蛛的数量!也小看了它们的难缠程度! 他一边向前衝杀,一边不断挥剑,成片成片的雾蜘蛛被斩杀。但周围的蜘蛛仿佛无穷无尽,杀了一批,立刻又有更多从迷雾深处涌来!它们似乎根本不知道恐惧为何物,前仆后继,疯狂地扑上来,同时不断喷吐著那无形的蛛丝。 虽然这些蛛丝无法穿透戊土罡气的防御,但无数蛛丝层层叠叠地缠绕在光茧之上,那种粘稠、滯涩、层层包裹的感觉,极大地影响了张鈺的移动速度,也让他感到极其难受和烦躁。更要命的是,维持罡气抵抗这持续不断的缠绕和衝击,对灵力的消耗远超他的预期! 廝杀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张鈺向前推进了不过百余丈,死在他剑下的雾蜘蛛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他气海內的灵力,竟已消耗了接近三分之一!而前方的蜘蛛浪潮,丝毫不见减少! “这样下去不行!”张鈺心念电转,“必须想办法克制这些蛛丝,或者避开它们!” 他想起了【装备栏】中的——火鸦之羽! “焚羽燎原!” 张鈺毫不犹豫,立刻激活了“火鸦之羽”的主动技能! 剎那间,他周身火光涌现,数十上百支纯粹由狂暴火焰凝聚而成的璀璨金色火羽凭空出现,如同一场绚烂而致命的流星火雨,向著四周蜂拥而来的蜘蛛群倾泻而下! “轰!”“滋滋滋——!” 火羽落地,瞬间爆开,化为一片片炽热的金色火焰,疯狂燃烧!那些水属性的蛛丝遇此烈焰,如同滚汤泼雪,瞬间被蒸发、烧断! 而那些雾蜘蛛更是倒了大霉,它们天生畏火,身体又富含水分,被这蕴含著一丝太阳真火气息的烈焰沾上,立刻发出悽厉的尖啸,身体迅速被点燃、焦枯,成片成片地化为灰烬! 眨眼之间,张鈺周围方圆数十丈內,为之一空!缠绕在罡气上的蛛丝也被焚烧殆尽,顿时感觉轻鬆了许多。 张鈺鬆了口气,正准备趁其他蜘蛛尚未重新合围,加速衝过去。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时,忽然注意到一只被烧得半焦的雾蜘蛛残骸中,似乎有一点与眾不同的微弱灵光闪烁了一下。 “嗯?”张鈺心中一动,飞近过去,用剑尖挑开残骸。 只见在那蜘蛛的腹腔內,赫然镶嵌著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著淡淡水汽和寒意的白色珠子! “天地灵物?”张鈺眼前一亮他小心翼翼地將那珠子取出,擦乾净表面的污渍。 就在他手指接触珠子的瞬间,脑海中的【装备栏】立刻传来了提示: 【发现装备:蕴雾珠(一品)】 【是否装备?】 “装备!”张鈺毫不犹豫。 珠子消失,出现在装备栏一个新的格子中。信息浮现: --- 装备:蕴雾珠(一品) 【唯一被动 - 水汽亲和】:宝珠能自发匯聚周遭环境中微薄的水灵之气。佩戴者可微量提升对水灵气的感应与吸纳效率,於江河湖海或湿润之地修炼基础水行术法时,可获得些许助益。 【唯一主动- 雾隱】:催动少量灵气即可激发珠內蕴藏的水汽,於自身周身十丈方圆內生成一片稀薄却灵动的白雾。此雾能有效遮蔽、干扰凡俗视线与低阶感知,並使佩戴者身形在其中变得模糊难辨,气息亦能一定程度上融入雾中,可用於紧急藏匿、脱身。 --- “好简单的属性……”张鈺看完,略感失望。这“蕴雾珠”的效果,甚至还不如他最早得到的“紫纹龙参”。除了能生点雾,几乎没什么大用。 但他转念一想,立刻尝试激活了那个“雾隱”技能。 嗡! 一股淡淡的、带著湿润水汽的白雾立刻以他为中心瀰漫开来,笼罩了方圆十丈的范围。这雾气与此地原本的浓雾似乎同源,但又更加“听话”,受他控制。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张鈺大喜过望! 只见周围那些原本疯狂躁动、试图再次围攻他的雾蜘蛛,在触及到这层“雾隱”產生的白雾后,动作明显变得迟疑和困惑起来!它们那简单的复眼四处转动,似乎失去了目標,变得焦躁不安,却不再向张鈺发起攻击!仿佛张鈺已经彻底融入了这片雾气,成为了它们认知中的“同类”或是“自然环境”的一部分! “妙啊!”张鈺心中畅快,没想到这看似鸡肋的一品灵物,在此地竟有如此奇效! 他维持著“雾隱”状態,不再理会周围那些陷入混乱的蜘蛛,轻鬆自如地穿行在遍布蛛网的山峰之上。所过之处,蜘蛛们要么无视他,要么稍微避开,再无一只上前攻击。 原本预计需要一场苦战才能通过的“缠丝峰”,此刻竟变得如履平地。 不过小半个时辰,张鈺便顺利抵达了山峰的另一侧。在一处悬崖边,他看到了下一个空间,张鈺不再犹豫,纵身一跃,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第85章 风羽邀约 穿越空间界限,熟悉的轻微眩晕之后,张鈺发现自己再次置身於一片广袤无垠的沙漠之中,熟悉的灼热感再次扑面而来,但其中又夹杂著一些不同的意味。 眼前依旧是无垠的沙海,天地苍黄,一时间竟让张鈺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第二个沙漠空间。 但仔细感知,便能发现不同。此地的温度虽高,却远不如第二个空间那般酷烈难当,沙砾的顏色也更深,近乎黑褐色。 更重要的是,风极大!狂风捲起沙粒,在空中形成一道道昏黄的沙尘帷幕,能见度颇低,耳边儘是呼啸的风声。 “第五个空间,黑风沙漠。”张鈺回忆起路引上的记载。这种环境,对於身怀“空谷鸣蝉”的他而言,非但不是阻碍,反而如鱼得水! 他心念微动,“扶风御气”神通自然流转,周身仿佛与呼啸的狂风融为一体,速度陡然激增了三分! 感知范围在风力的加持下也变得更加广阔和清晰,“蝉音洞虚”反馈回来的信息流越发丰富细腻。 凭藉风力和路引的指引,张鈺一路疾驰,速度比之前几个空间快了不知多少。 粗略估算,照这个速度,最多只需两日,便能抵达此方空间的尽头,进入第五臂旋的最后一个空间! 很快就能与在第四臂旋等候的师兄赵炎匯合了! 想到此处,张鈺一直紧绷的精神也不由得为之一振,连日赶路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继续飞驰之际,“蝉音洞虚”的感知边缘,突然捕捉到一片异常的区域,他降低高度,缓缓落下。 只见黑色的沙海之上,赫然散布著数百只巨大的蝎子尸体!这些蝎子通体黝黑,甲壳闪烁著金属光泽,每只都有半米长短,尾鉤狰狞锋锐,正是《归墟路引》中標註的此地特產凶兽——“黑曜金蝎”。 此兽乃金属性群居凶兽,甲壳防御力惊人,其尾部螯针更是凝聚了全身金灵精华,锐利无匹,穿透力极强,攻击性十足,算是第五臂旋中较为难缠的存在。 而此刻,这数百只石蝎却尽数毙命於此!每一只的尸体都呈现出焦黑碳化的状態,仿佛被极其狂暴的火焰灼烧过,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与金属熔炼后的怪异气味。 “好霸道的火法……还夹杂著凌厉的风灵之力……”张鈺仔细探查,立刻从这些尸体残留的气息中,分辨出了两种熟悉的灵力属性——火与风!这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灭杀了这群防御不弱的石蝎。 更明显的人为痕跡是,几乎所有蝎尸尾部那最珍贵的螯针,都被人齐根斩去!《路引》中提到,这“黑曜金蝎”的尾部螯针,有较大机率孕育出低品阶的金属性天地灵物,即便未能孕育成功,其本身也是极佳的金系灵材,可以带出归墟。 显然,出手之人目標明確,就是为了这些材料而来。 “一击灭杀数百黑曜金蝎,收取材料……看来实力相当不俗,而且行事狠辣果决。”张鈺眉头微蹙,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他將“蝉音洞虚”的感知开到最大,更加小心地继续赶路。 又过了一日,距离下一个空间入口已越来越近。张鈺却猛然停下身形,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在他的感知中,前方不远处,正有三名修士在与一大群黑曜金蝎激烈廝杀! 而那三人的气息,他竟有些熟悉——稍一回忆,便想了起来,正是当日在雍渡城“地脉珍饈”酒楼中,跟隨在风息身后的那几名烈风谷弟子! “他们怎么会跑到我前面去了?”张鈺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比这些人更早通过厚土祠的传送阵进入归墟,一路上基本没有耽误,按理说应该遥遥领先才对。 但转念一想,归墟之地空间层层叠叠,错综复杂,或许对方掌握了某条连厚土祠都不知道的隱秘捷径,也並非不可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对方还是与长陵仙门关係紧张的烈风谷弟子。 张鈺立刻决定绕行,他调转方向,打算从右侧远远地绕一个大圈子,避开前方的战团。 然而,就在他绕行出约莫半日路程后,脸色猛地一沉! 在他的感知中,一道凌厉迅疾的风属性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后方追来,目標明確,直指他所在的方向! “被盯上了!”张鈺心中一凛,立刻连续变换了几次方向和高度,试图甩掉对方。 但那道气息如同附骨之疽,紧紧锁定著他,任凭他如何变向,都无法摆脱,反而越追越近! 张鈺索性停下遁光,悬浮在半空之中,脸色冰冷,体內灵力暗自提聚,坤炎剑蓄势待发。 同时,“陨星针”也已处於隨时可激发的状態。既然对方如此不识好歹,穷追不捨,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在这归墟之地,杀了也就杀了! 不过十数息功夫,一道青色遁光便破开漫天风沙,倏忽而至,悬停在张鈺前方数十丈外。 光芒敛去,现出一名年轻男子。此人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俊秀,唇红齿白,眉眼间带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飞扬神采。 他身穿一件质地华贵的青色法袍,袍袖之上以银丝绣著繁复的流云风纹,灵光隱现,显然並非凡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所持並非刀剑之类的常见法宝,而是一柄长约二尺、白玉为骨、青绢为面的精美羽扇。 羽扇之上灵韵流转,散发出纯粹而强大的风属性波动——这赫然又是一件灵器!而且是与自身属性完美契合的风属性灵器! 张鈺目光微凝。此人能以风灵力托举自身悬浮 ,显然第一灵根便是风属性。 如今又手持一件风属性灵器,相当於身负两件风系天地灵物之能,其在烈风谷中的地位,绝对不低,甚至可能是风家嫡系子弟! 那少年见张鈺全身戒备,停下追赶,脸上却露出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笑容,遥遥拱手道:“这位道友请了!在下风羽,方才在下方向剿灭一群黑曜金蝎时,隱隱感知到道友一闪而过的风灵气息,还以为是在下感知错了,心生好奇,特来一见,唐突之处,还望道友海涵。” 张鈺心中冷笑,明白对方定然也拥有某种类似“蝉音洞虚”的探测神通或法术,自己发现他们的同时,恐怕也被对方隱约感知到了。 他此刻头戴“镇魂青铜面”,周身又有“空谷鸣蝉”的风灵力环绕,对方显然没能认出他的真实身份和根脚,只將他误认为了同修风属性的修士。 张鈺不动声色,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低沉:“风道友追我这么久,不知所为何事?”他刻意改变了声线。 风羽笑容不减,语气热络地说道:“实不相瞒,在下追寻道友,是有一桩天大的机缘,想要与道友分享!” “机缘?”张鈺心中嗤笑,鬼才信这种鬼话,嘴上直接拒绝道,“多谢风道友好意,不过在下另有要事,不便耽搁,就此別过。” 说完,他作势便要转身离开。 “道友且慢!”风羽连忙喊道,似乎有些急切,“我看道友亦是风灵根,冒险来到这归墟第五臂旋,想必是为了寻觅合適的火属性天地灵物,以期铸就第二灵根,开闢檀宫吧?” 张鈺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对方猜错了他的灵根,却阴差阳错地说中了他的目標——他確实急需火属性灵物。 风羽见张鈺没有立刻反驳,以为自己猜中了,继续劝说道:“我知道一处地方,存有一件极品火属性天地灵物,绝对符合道友的需求!甚至远超道友预期!” 张鈺依旧冷淡:“风道友自己也是风灵根,若真有如此好的火属性灵物,为何不留著自用,反而要便宜我这个外人?” 风羽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苦笑,摊手道:“道友明鑑,那处地方的灵物虽好,却另有强敌覬覦,且守护灵物的凶兽极为难缠。在下势单力薄,急需一位强援相助。若非见道友风灵修为精深,远非常人,在下也不敢贸然相邀。” 他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张鈺心中丝毫不为所动。寻常的火属性灵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他目標是先天火莲,岂会为他人做嫁衣?他再次摇头:“道友好意心领,但在下对此並无兴趣,请回吧。” 说罢,他再次欲走。 风羽眼看张鈺油盐不进,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终於拋出了杀手鐧,高声喊道:“寻常火属性天地灵物,道友看不上眼。那……若是『麒麟之火』呢?道友难道也毫不在意吗?!” “麒麟之火?!”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猛地炸响在张鈺耳边,让他的身形骤然僵住! 麒麟!那可是与真龙天凤並列的太古神兽!地位尊崇,实力通天!其本命真火“麒麟之火”,更是天地间最顶级的火焰之一,至刚至阳,焚尽万物,同时又蕴含无尽生机,乃是无数火系修士梦寐以求的无上至宝! 这种级別的灵火,正是少数几种不会损伤戊己土莲本源、甚至能与之完美相生、激发其潜能的极品灵物!其价值,只在那“先天火莲”之下! 但麒麟踪跡縹緲,早已绝跡於世间不知多少万年,即便偶有血脉不纯的后裔现身,其实力也绝非紫府境以下修士所能覬覦。这第五臂旋,怎么可能会出现真正的“麒麟之火”? 儘管心中万分不信,但这四个字带来的诱惑实在太大,由不得张鈺不停下脚步。他缓缓转过身,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如刀,盯向风羽:“麒麟之火?风道友,你可知戏耍我的后果?” 风羽见张鈺终於被说动,心中暗喜,脸上却摆出诚恳无比的表情:“在下岂敢戏耍道友?在下所言千真万確!就在下一个空间,也就是『地窟世界』之中,潜伏著一头拥有部分麒麟血脉的异兽——火麟兽!此兽体內孕育的,便是极为纯正的『麒麟之火』!” “地窟世界?”张鈺心中一动,那正是他要去往的最后一个空间,路引上记载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熔岩世界,生活著一种名为“地火蜥蜴”的群居凶兽,可没提过什么火麟兽。 “道友说的,可是那以地火蜥蜴闻名的地窟世界?我怎么从未听闻其中有什么火麟兽?”张鈺质疑道,语气中充满警惕。 风羽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不慌不忙道:“道友有所不知,那火麟兽极为狡猾,常年潜伏於地窟最深处的地心熔岩湖內,等閒根本不会现身,外界自然罕有知晓。我也是耗费了极大代价,才探知到此等秘辛。” 他顿了顿,仿佛为了增加说服力,从怀中取出一物,隔空拋向张鈺,“道友若还是不信,不妨看看此物。 说著,他手腕一翻,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物,屈指一弹,便轻飘飘地飞向张鈺。 那是一根约莫半尺长、赤红如血、晶莹剔透,仿佛由红玉雕琢而成的长鬃毛!此物刚一出现,一股炽热而高贵、带著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便瀰漫开来,周围的火灵气都变得活跃了许多! 张鈺心中警惕,並未用手去接,而是以灵力小心托住,仔细感应。 就在此时,脑海中的【装备栏】立刻传来了提示: 【发现装备:瑞麟焚天鬃(品级:???)】 【是否装备?】 “瑞麟……焚天鬃?!”张鈺心中剧震!装备栏的鑑定就没有出过错,其名称竟直接带上了“瑞麟”二字!虽然品级显示为问號,似乎因其特殊难以界定,但这无疑大大增加了风羽话语的可信度! 这根鬃毛之上蕴含的火灵之力,精纯而霸道,带著一种凌驾於凡火之上的神圣气息,与他感受过的任何火焰都截然不同! 难道……这第五臂旋深处,真的藏著一头身负麒麟血脉、孕育著麒麟之火的绝世凶兽?! 第86章 各怀鬼胎 在黑风沙漠的一处巨大岩壁背风处,两名身著烈风谷服饰的弟子正焦躁不安地等待著。 这里风声稍弱,但漫天的沙尘依旧让能见度变得极低。 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道:“大勇,你说少主他的『听风之术』真的没感应错吗?这鬼地方除了沙子就是风,真还有別人?” 另一人较为沉稳,答道:“大义,少主的『听风寻跡』之术已得大长老真传,灵觉敏锐远超我等,绝不会出错。定是感知到了某位风灵根修士的气息,方才追去。” 那名叫大义的弟子仍不放心,嘀咕道:“可是这都过去快一天了,少主怎么还没回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名叫大勇的弟子本来还算镇定,被同伴这么一说,看著外面呼啸的黑沙风暴,心里也不免有些打鼓,但还是强自镇定道:“休要胡说!以少主气海三品圆满的修为,更有灵器『流嵐飘渺扇』护身,在这第五臂旋,即便不敌,若要脱身,谁能留得住他?” 大义也自知失言,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少主神通广大!就像之前遭遇那两个南詔剑阁的疯子,不也只能將我们逼退,奈何我们不得吗?” 大勇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被人家追得躲到这黑风沙漠,很光彩吗?” 大义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吭声。 就在这时,大勇神色一动,喜道:“回来了!少主的气息,还有另一道……是那风灵根修士!” 果然,不过片刻,两道身影便破开重重风沙,疾驰而至,落在岩壁之下,正是去而復返的风羽以及被他“请”来的张鈺。 “少主!”大勇、大义二人连忙上前行礼,目光好奇地打量著风青羽身后那位头戴古怪青铜面具、周身流风环绕的修士。 风羽心情似乎不错,笑著介绍道:“大勇,大义,这是我的两位师弟。”隨即又对张鈺道:“道友,这两位是我的同门,风大勇,风大义。” 张鈺目光扫过二人,心中瞭然。这二人虽被风青羽称为“师弟”,但观其神態举止,分明是以风青羽为尊的下属。 而且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来看,並非风属性,而是火属性灵根。在烈风谷这种家族式宗门內,核心弟子拥有一些附属的、修炼其他属性功法的追隨者,实属正常。 风羽介绍完,才想起似乎还未请教对方名讳,目光看向张鈺。 因为之前见过三人,张鈺自然不会再用“韩歷”这个化名,更不可能报出真名。他略一沉吟,声音透过青铜面具,显得有些沉闷:“在下王林,一介散修。” 风羽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也不知信了几分。对他而言,对方叫什么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其风灵根的修为以及……其即將发挥的作用。 张鈺也不在乎他们是否相信,直接切入主题:“风道友,你之前言明,需到此地方细说那麒麟之火之事。如今我已应邀而来,还请直言吧。” 他之所以答应前来,一是那“麒麟之火”的诱惑实在太大,即便只有万一的可能也值得一试;二来那“地窟世界”本就是他通往第四臂旋的必经之路,顺路而为。 风羽笑了笑,似乎很欣赏张鈺的“直爽”,道:“王道友果然是快人快语。好,那风某便直言了。道友手中那根鬃毛,想必已经查验过了吧?” 张鈺握著那根赤红鬃毛,丝毫没有归还的意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风羽也不在意,继续道:“据我风家古籍记载,此物名为『瑞麟焚天鬃』,乃是那火麟兽本命麒麟之火的外显之物,神妙非常。” 他话锋一转,“不过,道友手中这根,只是我上次与那畜生交手时,侥倖斩下的一缕残鬃,其中蕴含的麒麟之火太过稀薄,甚至连稳定的一品都算不上,价值不大。” 张鈺闻言,心中恍然,怪不得【装备栏】只显示名称,却没有品阶標识,原来是因为量太少,灵性不全。 风羽眼中闪过一丝炽热,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但是!那火麟兽周身这样的『瑞麟焚天鬃』,足有近万根!它们彼此气机相连,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强大的火源!唯有將这近万根焚天鬃的力量匯聚合一,才是真正的、完整的四品天地灵物——麒麟之火(瑞麟焚天鬃)!” 张鈺听得暗自咋舌,天下竟有如此奇特的灵物,需由万缕鬃毛合而为一?当真无奇不有。 他继续问道:“若那麒麟之火果真如道友所言,已达四品,威力必然惊天动地,堪比檀宫境修士。但这第五臂旋空间脆弱,如何能承受其力?那火麟兽又如何能存身於此?” 风羽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从容解释道:“道友有所不知。归墟之地空间並非一成不变,时常相互吞噬融合。那『地窟世界』原本就处於第四、第五臂旋的交界地带,极不稳定。这些年来,它又陆续吞噬了几个临近的小型空间碎片,导致其空间结构发生了奇异变化,如今已基本处於第四与第五臂旋之间,足以承受部分檀宫境层次的力量波动。正因如此,那火麟兽方能安然棲息,其本命麒麟之火也才能成长到四品之境。” 张鈺恍然,原来还有这等空间异变。如此一来,倒也解释得通。 “那么,得手之后,这麒麟之火又当如何分配?”张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风羽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那完整的四品麒麟之火,灵气磅礴,足以分割成两份甚至三份威力稍减、但品质不变的三品『子火』。若最终能得三份,我师兄弟三人取两份,道友得一份。若只能勉强分出两份……” 他顿了顿,露出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那我等便吃点亏,只取一份,另一份定当奉予道友!无论如何,必保证道友能得一份三品麒麟之火,助道友铸就无上火灵根!” 张鈺听著这番“慷慨”之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这等空头许诺,骗骗三岁孩童还差不多。若真得手,对方三人岂会与自己这来歷不明的“散修”平分?怕是立刻就会翻脸无情。 不过,他本也就没指望对方守信,他的打算是——若麒麟之火为真,那便全部都要! 风羽见张鈺沉默,以为他已被说动,又拋出一个信息:“不过,道友需知,覬覦这麒麟之火的,並非只有我们。还有两名南詔剑阁的弟子,也发现了那火麟兽的踪跡。要想得手,还需先解决了这两个碍事的傢伙才行。” “南詔剑阁?”张鈺搜索记忆,似乎隱约记得这是东胜神洲南部一个以剑修为主的门派,门人弟子颇为傲气,具体实力如何却是不知。 不过他此刻心思全在那麒麟之火上,並未將什么南詔剑阁放在心上。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 风羽仔细观察著张鈺的反应,见其听到“南詔剑阁”之名后並无太大波澜,心中那丝不屑更浓:“果然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散修,连南詔剑阁都没放在心上,要么是蠢,要么是妄。不过也好,越是利令智昏,越好利用。”他早已打定主意,一旦利用完这“王林”破解了那处险地,便立刻將其与南詔剑阁的人一併解决。 两人各怀鬼胎,场间一时沉默。 最终还是风羽再次开口,他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张鈺:“王道友,此为一座名为『迴风返火』的合击阵法。此阵需两名风灵根与两名火灵根修士共同布下,方能发挥最大威力,用以克制那火麟兽的麒麟真火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道友先熟悉一下阵诀变化。我们还需在此准备些东西,三日后,再出发前往地窟世界。” 张鈺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果然是一篇颇为玄奥的合击阵诀,需要风火灵力巧妙配合。他点点头,没有多言。 风羽见状,便带著风大勇、风大义二人,走到岩壁的另一侧,也布下隔音结界,开始“准备”。 结界之內,风大义忍不住低声问道:“少主,那叫王林的……可靠吗?看他藏头露尾的……” 风羽嗤笑一声:“可靠?我需要他可靠吗?我只需要他那一身还算精纯的风灵之力,去填『迴风返火大阵』的那个风眼阵位罢了!幸亏在此地遇到了他,否则,我就只能以『流嵐飘渺扇』本体去填那风眼。即便最终能成功击杀火麟兽和南詔剑阁的人,我的宝扇也必会灵性大损!” 原来那迴风返火大阵的风眼之位,需要承受极大的灵力衝击与火煞反噬,极损法宝灵性,他捨不得用自己的灵器,便一直想找一个合適的“风灵根工具人”来顶替。 风羽又转向风大勇二人,肃然道:“你们二人抓紧时间,將我们收集到的所有『黑曜金蝎』的尾针炼製成『破罡刺』!至少要三百根!那火麟兽防御惊人,麒麟真火更是能焚化大多数攻击,唯有这凝聚了金蝎本源锐气的尾针,经过秘法炼製后,才有望破开其防御!” “是,少主!我等定当尽力!”风大勇、大义连忙应道,隨即取出炼器炉鼎和大量闪烁著寒芒的蝎尾针,开始忙碌起来。 另一边,张鈺也布下结界,盘膝坐下。他並未立刻去研习那“迴风返火阵”,而是先仔细检查了那根“瑞麟焚天鬃”,再次確认其气息非凡后,才將神识沉入玉简之中。 “合击阵法?风眼之位?”张鈺心中冷笑,他这么说也是长陵仙门內门弟子,更是首座亲传,阵法虽然算不上精通,但眼力还是有的?稍加推演,便发现那所谓的“风眼”之位,看似是阵法核心,主导风势,实则也是一个巨大的隱患所在,一旦阵法受到强力衝击或被人暗中操控,首当其衝承受反噬的便是主风眼!轻则重伤,重则殞命! 这风羽果然没安好心,但他並不点破,反而装作毫不知情,默默记下阵诀变化,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如何利用此阵,甚至……如何反客为主。 双方势力,各怀心思,在这荒芜的黑沙漠中,进行著最后的准备。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第87章 勾心斗角 穿过空间界限,一股灼热、沉闷、带著浓重硫磺气息的热浪瞬间將四人包裹。 张鈺稳住身形,迅速打量四周。这“地窟世界”与他之前经歷的任何空间都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天空,目光所及,儘是犬牙交错的暗红色岩石穹顶,最高处不过十余丈,压抑之感扑面而来。 脚下是坚硬灼热的火山岩地面,四周是无数大小不一、纵横交错的洞穴通道,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蚂蚁巢穴,复杂得令人头晕目眩。 环境虽显封闭压抑,却並不黑暗。 地面裂隙之中,隨处可见缓缓流淌的炽热岩浆,它们如同大地的血脉,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將整个地下世界映照得一片昏红明亮。 热量无处不在,並非来自远处的光源,而是仿佛置身於巨大的熔炉之內,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此地路线错综复杂,极易迷失。王林道友,且跟紧我们。”风羽说著,手中那柄“流嵐飘渺扇”轻轻一挥。 一股清凉而有力的风灵力瞬间扩散开来,形成一个淡青色的护罩,將四人笼罩其中,不仅將那令人窒息的热浪与有害烟气隔绝在外,更让四人身形变得轻灵了许多,速度陡增。 张鈺目光微动,这灵器產生的御风效果,与他的“扶风御气”神通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风羽的引领下,四人化作四道流影,在迷宫般的洞穴通道中飞速穿行。 风羽显然拥有某种极强的探查秘术,不时微调方向,指引著路径。 但即便如此,这地窟之复杂仍远超想像,十次中倒有三四次会走入死胡同或绕回原路,不得不频繁变换方向。 时间一晃便过了十日。除了偶尔遇到一些棲息於此的火系凶兽被顺手解决外,连那“火麟兽”的影子都没见到。 若非手中那根“瑞麟焚天鬃”时刻散发著纯正的炽热灵韵,张鈺几乎要怀疑风羽是否在编故事骗他。 这一日,前方带路的风羽身形骤然一停,低声道:“前面有一群地火蜥蜴挡住了必经之路,数量不少,需清理一下。” 张鈺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他的“蝉音洞虚”也已感知到前方洞穴深处传来的密集生命气息与火灵波动。 片刻后,四人潜入一处极为开阔的巨大洞窟。洞窟中心,是一个占地数十亩的岩浆湖,赤红的岩浆缓缓涌动,散发出惊人的热量。 湖中,十几头体型硕大、皮糙肉厚的蜥蜴状生物正在其中沉浮嬉戏,正是此地的土著凶兽“地火蜥蜴”。 而在岩浆湖的四周岩壁上,则爬满了无数赤红色的奇异藤蔓,藤蔓上结著一颗颗拳头大小、红彤彤、散发著精纯火灵气的果实。 “赤精果……”张鈺立刻认出此物。这在《归墟路引》中有记载,是一种不错的火系灵果,对修士稳固火灵根、提升修为有少许助益。其藤蔓枝叶韧性极佳,是製作防火法衣的上好材料。 风羽自然也看到了这些,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隨即对张鈺道:“王道友暂且歇息,这些不开眼的畜生,交给我这两位师弟处理便可。后续对付那火麟兽,还需道友鼎力相助。” 张鈺乐得清閒,微微頷首,退至一旁冷眼旁观。 只见风大勇、风大义二人身形一闪,便跃至岩浆湖中心上空,立刻吸引了所有地火蜥蜴的注意。 这些凶兽顿时暴怒,张开大口,一道道炽热的火柱喷吐而出,更有甚者甩动巨尾,掀起大片岩浆,如同火雨般砸向二人! 然而,面对这狂暴的攻击,风氏兄弟却不慌不忙。两人各自挥手,祭出六枚看起来颇为古朴的、玉简般的物事——御火笺。 这种法宝张鈺认得,是一种很常见的一元法宝,功能单一,主要就是用於吸纳、储存和控制火焰,算不得稀奇。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张鈺微微挑眉。只见风大勇、风大义手法嫻熟地將六枚御火笺分別打入岩浆湖的六个方位,形成一个奇特的阵势。 那些地火蜥蜴喷出的火焰和掀起的岩浆,竟有大半被这些御火笺吸引了过去,疯狂涌入其中! 御火笺光芒大盛,其上符文流转,仿佛六个无底洞般贪婪地吞噬著火焰。 待所有地火蜥蜴的攻击都被吸引,湖中火灵之力沸腾到极点时,风氏兄弟同时掐动法诀,大喝一声:“启!” 嗡!嗡!嗡! 六枚御火笺猛然震动,各自射出一道粗大的火焰光柱,於湖心上方交匯! 早已准备多时的风羽眼中精光一闪,手中流嵐飘渺扇对著那交匯点猛地一扇! “风火连城!” 一股磅礴精纯的风灵力狂涌而出,瞬间注入那火焰光柱之中!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霎时间,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疯狂旋转、赤中带青的恐怖火龙捲骤然生成,將整个岩浆湖以及其中的十几头地火蜥蜴尽数笼罩! 火龙捲中传来地火蜥蜴悽厉绝望的嘶鸣,它们那足以抵御寻常火焰的厚皮,在这融合了风灵之力、温度高到不可思议的龙捲之中,竟如同纸糊一般,迅速焦黑、碳化、碎裂! 不过短短十数息功夫,龙捲消散。湖面恢復“平静”,只是那十几头地火蜥蜴已尽数化为焦炭,隨波沉浮。 张鈺眼中掠过一丝惊讶。这些地火蜥蜴皆是三品凶兽,本身火抗极高,竟被如此乾净利落地一举灭杀!这“风火连城”之术,將风火相生之威展现得淋漓尽致,確实有独到之处。 若不动用多属性灵力融合或者陨星针这等杀器,单凭戊土剑诀,他要解决这群蜥蜴也得费一番手脚。 风羽注意到张鈺的神色,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笑道:“王道友,你看我这手『风火连城』还可入眼否?” 张鈺心中瞭然,这是对方在展示肌肉,给自己下马威。 他想起师兄赵炎的评价——“也就那一招『风火连城』还看得过去”,如今亲眼所见,確实威力不俗。 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讚嘆,拱手道:“风火相济,威力无穷!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令在下大开眼界。” 风羽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显然颇为受用。 此时,风氏兄弟已经熟练地开始打扫战场。他们將地火蜥蜴身上有价值的材料,如眼珠、利爪、心核等迅速採集,但並未发现天地灵物。 张鈺见状,也不意外,归墟凶兽產出灵物的概率虽比外界高,却也並非隨处可见。 隨后他们又將岩壁上的“赤精果”连同部分藤蔓尽数收割,动作麻利,分工明確,显是干惯了这等活计,专业程度令张鈺都暗自感嘆。 所有收穫被送到风羽面前。只见他右手腕上一只造型古朴的青铜手鐲闪过一道微光,地上那堆东西便瞬间消失不见。 “储物法宝……”张鈺並不意外。这等宝物对拥有灵器的风羽来说,算不得什么。 风羽笑著对张鈺道:“王道友放心,这些收穫,待此事了结,自有道友一份。” 张鈺只得配合地露出几分“惊喜”之色,连忙道谢:“那便多谢风道友了。”这风羽倒是深諳打一棒给个甜枣的御下手段。 经过这番小插曲兼下马威后,四人继续赶路。 又过了两日,正在飞驰中的张鈺脸色骤然微变! 在他的“蝉音洞虚”感知边缘,一个庞大无比、如同小型太阳般炽烈燃烧的生命气息骤然出现! 那恐怖的火灵之力凝练而霸道,远超之前所见任何凶兽,甚至让他体內的戊己土莲都自发地加速运转起来,传来一丝轻微的悸动! “火麟兽!”张鈺瞬间確定了目標。 几乎同时,前方的风羽也猛地停下,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显然也通过自己的方法感知到了。 但他並未直接冲向那恐怖气息的源头,而是毫不犹豫地一拐,带著三人钻进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岔路,七绕八拐之后,进入了一个位置奇特的溶洞之中。 这溶洞不大,只有一个进出口,其余三面皆是厚实无比的岩壁,不知通往多深。 “就是这里了。”风羽打量了一下四周,眼中露出满意之色,“我们在此布下『迴风返火阵』,守株待兔!” 张鈺点点头,没有异议。 风羽三人立刻忙碌起来。只见他不断从储物手鐲中取出各种早已准备好的阵旗、灵石、以及一些散发著奇异波动的水晶和金属构件,开始在溶洞內精心布置。 其阵法之繁复、刻画之精密,远非张鈺当初用几块灵石布置对付荆棘木妖的“困灵阵”那般简单。 足足忙碌了大半天,一个覆盖了大半个溶洞的复杂阵图终於完成。风羽长舒一口气,指著阵图中四个明显的光点对张鈺道:“王道友,此乃『迴风返火大阵』的四个阵眼。稍后你居『巽』位,我居『离』位,大勇大义分居两处『辅火位』。听我號令,一同注入灵力,便可激发大阵之威,足以困杀那火麟兽!” 张鈺默默记下位置,点头表示明白。 风羽又道:“阵法已成。道友与大勇在此守候,我与大义前去设法將那火麟兽引来此处!” 说罢,他与风大义二人身形一闪,便衝出溶洞,消失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之中。 溶洞內,只剩下张鈺与风大勇二人。风大勇对著张鈺憨厚地笑了笑,看似隨意地站在了洞口附近的位置。 张鈺心中明镜似的,这是怕自己跑了或者捣乱,留下人看守呢。 他也不点破,自顾自找了一处相对乾净的岩石盘膝坐下,同时却將“蝉音洞虚”的感知催发到极致,紧紧锁定风羽二人的动向。 在他的感知中,风羽与风大义离开溶洞后,並未直接前往火麟兽所在,而是迅速分道扬鑣!风大义悄然潜行至那火麟兽巢穴附近徘徊,似乎在准备著什么。 而风羽则朝著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超出了张鈺的感知范围。 “果然有鬼。”张鈺心中冷笑,愈发警惕。 这一等,便是七八个时辰。 就在风大勇都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时,一直闭目凝神的张鈺猛地睁开双眼,低喝道:“来了!” 风大勇被嚇了一跳,连忙凝神戒备。 感知之中,风羽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从远处飆射而回,方向直指溶洞!而在其身后,紧紧追隨著两道凌厉无比、带著錚錚剑意的气息!那剑意纯粹而锋锐,显然修为不俗。 “南詔剑阁的人!”张鈺立刻判断出来。 数息之后,风羽的身影略显狼狈地冲入溶洞,髮髻有些散乱,呼吸微促,但脸上却带著计谋得逞的兴奋之色。 几乎在他进入溶洞的瞬间,那两道剑修身影也追至洞外,却骤然停下,悬浮於半空,警惕地打量著洞內情形,显然也察觉到了此地布置的阵法,不敢轻易闯入。 “哼,倒是谨慎。”风羽冷哼一声,却並不著急,反而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袍。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个溶洞,乃至方圆数里的地面,都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有一头太古巨兽正在地底奔腾! 一股恐怖、暴虐、炽烈到极点的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从通道深处汹涌而来! 那火麟兽,被引来了! 而且,从其奔腾的路径来看,恰好被风大义不知用了何种方法,引到了溶洞唯一的出口方向,將那两名南詔剑阁弟子的退路隱隱堵住! “吼!!!” 一声震耳欲聋、似狮似虎又夹杂著龙吟般的咆哮从洞外传来,充满了被惊扰的滔天怒火! 那火麟兽似乎灵智极低,只有狂暴的杀戮本能,感受到洞口两名剑修身上散发出的剑意和灵力,立刻便將他们当做了首要攻击目標,发起了攻击! 通过“蝉音洞虚”,张鈺能“看”到那两名南詔剑阁弟子脸色剧变,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杀出如此恐怖的凶兽,瞬间陷入前有阵法、后有凶兽的两难境地。 风羽脸上得意之色更浓,低笑道:“先让他们和那畜生斗上一阵,我们坐收渔利便好!” 张鈺心中暗道,这计谋虽简单,却颇为毒辣有效。只是不知那两名剑修能否在火麟兽的怒火下支撑得住。 然而,洞外那两名南詔剑阁弟子反应极快,应对更是出乎意料! 面对身后那携滔天凶威扑来的恐怖巨兽,其中一人竟毫不犹豫,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剑光,不是攻向火麟兽,而是险之又险地擦著那巨大的爪子,直接冲入了溶洞之中!同时,他反手一剑,一道凌厉剑气斩在火麟兽鼻尖,彻底激怒了这头巨兽! “吼!”火麟兽被彻底激怒,捨弃了洞外另一人,庞大的身躯碾压著洞口岩石,轰然追著那道剑光冲入了溶洞! “不好!”风羽脸色骤变!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竟如此果决,主动引兽入阵!更重要的是,此刻风大义还在外面,洞內只有三人!迴风返火阵需要四人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但火麟兽已然入洞,那狂暴炽烈的气息扑面而来,灼热的火焰几乎要点燃空气,哪里还来得及变阵? “启阵!”风羽当机立断,厉声喝道! 风大勇脸色一白,显然知道阵法不全强行启动的后果,但少主的命令不敢违抗,只能咬牙向阵法中疯狂注入灵力! 张鈺目光一闪,也依言站到了那个所谓的『巽』位,按照风无痕先前所授法诀,催动灵力注入阵法。 嗡——!!! 庞大的阵法瞬间被激活!赤红色的火灵之力与青色的风灵之力疯狂涌现,在这相对狭小的溶洞內激烈地碰撞、交织。 因为空间受限,这两股力量非但没有扩散,反而被岩壁不断反射、叠加,变得更加狂暴和难以控制! 阵法启动的瞬间,那无差別肆虐的风火之力,第一个便吞没了那名刚刚冲入洞中的南召剑阁弟子! 然而,令人惊愕的一幕发生了! 那“弟子”在被风火吞噬的瞬间,身形竟如同泡影般骤然模糊、扭曲,隨即“噗”的一声,彻底消散无踪! “剑气留形?!” 风羽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上当了! 对方早已看穿了他的算计,竟用剑气假身,佯装冲洞,实则真身根本未入!目的就是要让他们和这头被彻底激怒的火麟兽,一同被堵在这狭小的溶洞之內! 此刻,洞外,另一名南召剑阁弟子冷冷地看了一眼洞內混乱的景象,手中剑诀一引,一道剑光轰在洞口上方的岩壁上,引发小范围坍塌,大量巨石落下,虽不可能完全封死洞口,却也极大地阻碍了出路。 第88章 螳螂黄雀 洞窟之內。 “迴风返火阵”轰然运转,赤红与青碧两色灵光疯狂闪烁,交织成一张毁灭性的能量巨网,庞大的风火之力瞬间將冲入洞內的火麟兽笼罩其中! 阵法之力轰然爆发,暂时压制了火麟兽周身那狂暴肆虐的火焰,也让张鈺终於得以看清这头传说中的凶兽全貌。 那是一头体长近五丈、肩高超过一丈五的庞然巨兽!其形貌酷似雄狮,却更加威猛狰狞,每一寸肌体都充满了原始而纯粹的暴力美感。 周身覆盖著巴掌大小、赤红如血玉、边缘流淌著熔金般光泽的厚重鳞甲,仿佛披著一身无坚不摧的神鎧! 头颅之上,並非狮鬃,而是生有一对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红珊瑚雕琢而成的分叉巨角,角身之上天然生成著玄奥繁复的火焰道纹,仅仅是注视著,便能感受到一股灼热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四蹄粗壮如柱,踏动之间,脚下坚硬的岩石瞬间融化凹陷,留下一个个燃烧著暗红色火焰的蹄印! 一条长达三丈、覆盖著狰狞骨节与细密鳞甲的巨尾隨意甩动,便在空中抽出道道刺耳的爆鸣和绚丽的火光!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颈项间那如同烈焰般飞扬舞动的鬃毛!那並非普通毛髮,而是由无数凝练无比、蕴含著火系本源力量的“瑞麟焚天鬃”组成! 此刻,这些神异的鬃毛之上,正燃烧著一层近乎黑红色、凝练如同液態、缓缓流淌的奇异火焰!这火焰並不像寻常烈火那般张扬肆虐,反而內敛深沉,却散发出一种焚尽万物、令万火臣服的至高无上之威压! 麒麟真火!虽然极其微薄,但那股源自上古神兽的本源气息,做不得假! 张鈺瞳孔骤缩,心臟如同擂鼓般剧烈跳动!真的存在!麒麟之火!渴望与警惕交织,他强行压下立刻动手的衝动,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情况极其不妙。 阵法虽已启动,但因缺少了风大义这个辅火位,威力大打折扣。 风火之力形成的罗网虽然暂时困住了火麟兽,压制了它外放的火焰,却难以对其覆盖著厚重鳞甲的本体造成致命伤害。 反倒是火麟兽每一次挣扎咆哮,挥爪甩尾,都会引动地脉中庞大的火灵之力疯狂反击大阵! 这反击之力经由阵法引导流转,本应由四人共同分担化解。 但现在,主风眼由他和风羽占据,而原本需要两人共同承担的辅火位,却只剩风大勇一人! “噗!”风大勇脸色瞬间由红转白,猛地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身体剧烈摇晃,显然已无法完全疏导那狂暴的反噬之力,內腑已然受创。 阵法光幕也隨之剧烈摇晃,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洞外,那两名南召剑阁弟子冰冷的气息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死死锁定洞口,虎视眈眈,隨时可能趁虚而入! 风羽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千算万算,还是太小看了南召剑阁弟子的警惕和手段!原本完美的请君入瓮,转眼间变成了作茧自缚! 如今骑虎难下,阵法威力不足,无法快速击杀火麟兽,若是拼尽全力勉强成功,自己也必定元气大伤,届时洞外那两人绝不会放过他们!为今之计,唯有…… 眼看风大勇伤势加重,阵法行將崩溃,风羽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他手中法诀骤然一变,暗中操控阵法枢纽,竟强行將火麟兽爆发出的绝大部分反击之力,以及阵法本身积蓄的狂暴风火灵气,诡异地一转,悉数导向了位於“主风眼”的张鈺! “王道友,情况危急,借你身躯一用,暂存火力!事后必有厚报!”风羽口中还假惺惺地高喊一声,试图麻痹对方。 张鈺似乎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在此刻突然发难,眼神中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惊愕”,“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瞬间被那磅礴失控、足以撕裂金石的风火灵力狂潮吞没! “轰——!!!” 耀眼夺目的光芒猛地炸开,淹没了他的身影。 可怕的灵气衝击將他如同断线的风箏般狠狠拋飞,直接撞碎了侧后方本就因战斗而鬆动的岩壁,伴隨著无数碎石烟尘,瞬间消失在那个新破开的、幽深黑暗的大洞之中,其气息也如同被掐灭的烛火,骤然湮灭,生死不知! 看著张鈺被“尸骨无存”地轰入岩壁深处,风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但隨即被更深的冰冷所取代。计划出了大变故,只能断尾求生,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失去张鈺这个主风眼,阵法瞬间失衡,光芒急剧黯淡,几乎溃散! “大勇,撤!”风羽当机立断,厉声喝道!再无丝毫犹豫。 风大勇早已支撑不住,闻言如蒙大赦。两人极其默契地同时掐动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后手法诀! 轰隆隆隆——! 布置在岩壁各处的阵旗、镶嵌的灵石等物瞬间纷纷爆裂!狂暴失控的灵力乱流如同脱韁野马,肆意衝撞,引得整个溶洞剧烈震颤,顶部大量岩石轰然塌落,劈头盖脸地砸向刚刚挣脱部分束缚、变得更加暴怒的火麟兽! 趁著这山崩地裂般的混乱之际,风羽与风大勇身化两道流光,將速度提升到极致,险之又险地衝出了溶洞! 两人刚一出洞,早已守候在外的南召弟子便冷哼一声,手中剑诀一引,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如同毒蛇出洞,噬咬而至! 然而风羽早有防备,手中流嵐飘渺扇向后猛地一扇,一股诡异的、旋转不休的烈风凭空出现,並非直接硬撼剑光,而是巧妙地一带一引,利用风的柔韧与变幻,將剑光的轨跡带偏了几分,堪堪从两人身旁擦过,斩落在空处,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与此同时,一直在洞外接应的风大义,迅速与风羽二人匯合! 三人对两人!形势似乎瞬间逆转。 风羽迅速稳住身形,脸上再次掛上那副虚偽的和煦笑容,连忙开口道:“两位剑阁道友!且慢动手!方才是在下算计不周,多有得罪!如今形势明朗,这火麟兽凶猛异常,更身具一丝麒麟真火,威力二位也见到了。单凭我们任何一方都难以轻易拿下,再斗下去,只能是两败俱伤,甚至同归於尽,白白便宜了那头畜生!不若我们暂时摒弃前嫌,联手对敌,先合力將此兽击杀,所得的麒麟真火,我们平分!如何?” 其中一名脾气略显急躁的南召弟子闻言怒极反笑:“呸!你还要不要脸!这火麟兽本就是我师兄弟二人率先发现並追踪至此!你们如同跗骨之蛆般跟踪偷袭,上次被我们击退,不思悔改,此次又布下陷阱欲害我等!如今阴谋败露,实力不济,折了人手,就想轻飘飘一句联手揭过?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另一名较为冷静的南召弟子却伸手拦住了同伴,他看了一眼洞內正疯狂撞击落石、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越来越近、即將脱困而出的火麟兽,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风羽三人,眼中闪过权衡之色,沉声道:“师弟,他说的有道理。此刻內斗,殊为不智。” 他目光锐利如剑,转向风羽,冷然道:“联手可以。击杀之后,麒麟之火平分。你若再耍花样,我南召剑阁必发出剑諭,追杀你至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风羽心中大喜,面上却郑重无比地拱手道:“道友放心,此次绝无虚言!必精诚合作!” 五人刚刚达成这脆弱无比的临时协议——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火麟兽猛地撞开身上堆积如山的巨石,带著滔天怒火与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如同地狱中衝出的火焰魔神,轰然冲了出来!它猩红的巨眼瞬间就锁定了风羽等人! 战斗瞬间爆发! 剑罡呼啸,风火席捲! 然而,这临时的联盟各怀鬼胎,彼此提防远胜於合作。 攻击多是试探和自保性的缠斗,根本无法对防御力惊人的火麟兽造成有效伤害,反而因为互相牵制,屡屡错失良机。 火麟兽虽灵智不高,但战斗本能极其恐怖,立刻抓住五人配合生疏、互相提防的间隙,狂暴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烈焰爪击撕裂空气,熔岩吐息烧融岩石,巨尾横扫如同火焰风暴……逼得五人左支右絀,险象环生,狼狈不堪!洞窟通道在如此猛烈的战斗余波下不断扩大,碎石四溅。 风羽和那名冷静的南召弟子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断。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动手!全力!”风羽率先厉喝,不再保留! 风大勇、风大义二人早已准备多时,闻言同时咬牙,再次祭出六枚御火笺,化作流光射向火麟兽四周,结成困缚之阵!风羽手中流嵐飘渺扇光华大放,疯狂舞动,磅礴的风灵力如同潮水般注入阵中! “风火连城,起!” 比之前更加庞大的风火龙捲再次出现,成功將狂躁的火麟兽短暂压制,它周身那层凝练的麒麟真火都被这股合力压得暗淡了几分,露出下方闪烁著赤红光泽的鳞甲! “就是现在!金岩合璧!” 那冷静的南召剑修眼中精光一闪,暴喝道! 两名剑阁弟子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同时出剑!一人剑罡璀璨纯金,锋锐无匹,似能斩断一切!一人剑罡沉凝土黄,厚重如山,蕴含著无匹的力量! 两人剑势在空中奇妙地交错融合,金生土,土固金,竟施展出一套玄妙无比的合击剑诀! 两道剑光合二为一,化作一道仿佛能撕裂虚空、无坚不摧的璀璨流光,精准无比地抓住了火麟兽被风火压制、动作迟滯的瞬间,狠狠斩在了它颈部之前被攻击过的鳞甲之处! 噗嗤——!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响起!滚烫的兽血混合著细碎的火星喷溅而出,將周围岩壁灼烧出滋滋白烟! 这一剑竟成功破开了那坚固的防御,斩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 “吼!!!”火麟兽发出痛苦与暴怒到极点的咆哮,声浪几乎要震破眾人的耳膜! 受伤並未让它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其血脉中的远古凶性!它周身那黑红色的麒麟真火如同被浇入了滚油,又像是压抑到极点的火山,轰然暴涨! 火焰不再是贴附体表,而是如同毁灭的海啸般,带著焚灭一切的意志,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衝击! 其威力,赫然已经达到了此地空间所能承受的极限,火焰过处,空间隱隱扭曲,出现细微的黑色裂痕! “不好!它要拼命了!快退!”风羽与那冷静剑修同时骇然惊呼,脸上血色尽褪! 但麒麟之火爆发的速度远超他们的反应! 毁灭性的黑红色火焰衝击波瞬间席捲了整个洞窟通道,吞噬了一切! 首当其衝的便是本就受伤不轻、灵力枯竭的风大勇,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护体灵光连同肉身、法宝便在瞬间汽化,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风大义嘶吼著,面目狰狞地拼命催动所有残余灵力抵抗,身上一件护身玉佩状的法宝瞬间炸裂,但也只抵挡了一瞬,整个人便被真火吞没,变成了一个焦黑的人形,冒著青烟重重砸在灼热的岩壁上,生死不知。 风羽脸色剧变,疯狂催动流嵐飘渺扇,扇面光华暴涨到极致,形成一道凝实厚重的青色风壁死死护住自身。 风壁在恐怖的真火灼烧下剧烈波动,嗤嗤作响,不断被消融又不断再生,勉强支撑了下来,但他也嘴角溢血,显然受了震盪。 南召剑阁二人也是骇然失色,那冷静剑修猛地一拍腰间,一枚雕刻著龙凤环绕图案的玉佩飞起,散发出柔和却坚韧无比的白光,將师兄弟二人护在其中,竟也是一件罕见的防御灵器! 白光在毁灭性的火焰衝击下剧烈荡漾,明灭不定,却顽强地將那足以焚金融铁的热力隔绝在外,两人脸色苍白,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那毁灭性的火焰衝击波终於缓缓散去,场中一片狼藉,空气中瀰漫著焦臭和灼热的气息。 风大勇尸骨无存,风大义焦黑倒地,生死不明。 风羽和两名剑阁弟子虽凭藉强大灵器侥倖保住性命,却也个个灵力大耗,衣衫破损,狼狈不堪,眼中充满了心有余悸的后怕。 而发出这恐怖一击的火麟兽,气息也明显萎靡了一大截,头颅上的伤口鲜血淋漓,周身的麒麟真火都暗淡了许多,显然这一下也消耗了它极大的本源。 就在这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所有人都惊魂未定的微妙瞬间! 异变再生! 率先动手的,竟是看似受损不轻、气息紊乱的风羽!他眼中闪烁著极度贪婪与疯狂的光芒,竟不顾伤势,將手中灵光已然黯淡的流嵐飘渺扇猛地祭出! 那宝扇在空中滴溜溜急速旋转,扇面边缘竟弹射出无数锐利无比、闪烁著青芒的细小风刃,整把扇子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青色闪电,直射向火麟兽颈部那巨大的、仍在淌血的伤口处!目標直指那燃烧著黑红色火焰的鬃毛!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火麟兽正值虚弱,猝不及防之下,颈侧一大块血肉连同上面附著的大约四分之一的、燃烧著的黑红色鬃毛,竟被那锋锐无匹的扇子硬生生切割了下来! 宝扇得手后立刻倒飞而回,卷著那团蕴含著可怕灵气的战利品!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两名剑阁弟子也动了!他们似乎早就预料到风羽的动作,配合更是默契无双!双剑再次合璧,剑光如惊鸿电闪,精准无比地掠过火麟兽颈部的另一侧! 又一片约占四分之一的、燃烧著麒麟真火的珍贵鬃毛被齐根削断,被一道早有准备的土黄色剑罡巧妙一卷,稳稳地飞向那冷静剑修手中! 连续遭受重创,尤其是失去了近半蕴含本命真火的鬃毛,火麟兽的气息瞬间暴跌!虚弱感如潮水般涌上,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加彻底、更加疯狂的毁灭意志! “吼!!!” 一声蕴含著无尽痛苦、愤怒与毁灭意志的咆哮震彻整个地窟!它完全不顾自身的伤势,周身黯淡的火焰再次强行亮起,虽然不復之前威势,却更加决绝! 它化作一道復仇的火焰流星,拖著残躯,直衝向刚刚得手、正欲后退的风羽! 风羽刚將那四分之一带著血肉、依旧灼热烫手的麒麟之火鬃毛收入储物鐲,还没来得及欣喜,便感到一股致命灼热与纯粹杀意如同冰水般浇头袭来! 他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奄奄一息的风大义,身上青光一闪,就要不惜代价施展秘术遁走!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动、注意力完全被正面疯狂扑来的火麟兽所吸引的剎那! 一道细微到极致、几乎融入环境光线与阴影的白色毫芒,如同来自九幽深处的死亡嘆息,没有带起丝毫风声,没有泄露半点气息,毫无徵兆地在他身后极近之处、那片被张鈺撞塌的岩壁废墟阴影中浮现! 太快!太突然!而且时机刁钻狠辣到了极致!正是他心神全部被疯狂的復仇凶兽占据的瞬间! 风羽毕竟身经百战,灵觉敏锐,危机关头还是生出了一丝毛骨悚然的感应,护体灵光瞬间本能地激发到极致! 但没用! 那白色毫芒蕴含著一股极致的锋锐与穿透之意,正是专破各种护体罡气的——陨星针! 噗嗤!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一般应声而破!白色毫芒没有丝毫停顿,瞬间洞穿了风羽的后心要害,从前胸心臟位置透出,带出一溜细微的血珠! “呃啊——!”风羽身形剧颤,冲势戛然而止,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茫然与彻底的绝望!他艰难地想扭过头,看清偷袭者的真面目,体內的生机却已如同决堤的江河般飞速流逝! 而就在他这身形停滯、遭受致命重创的剎那,那燃烧生命疯狂扑来的火麟兽已然赶到! 血盆大口张开,獠牙毕露,带著焚尽一切的怒火和最后的力量,一口便將遭受重创、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风羽拦腰咬住! “不!!!饶……”风羽发出悽厉绝望到非人般的惨叫,徒劳地催动残存无几的灵力,护体青光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但那火麟兽恨极了他,咬合力恐怖无比,猛地一合!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令人头皮发麻!护体青光瞬间彻底破碎! 火麟兽燃烧著怒火的巨头狠狠一甩,將风羽只剩下半截的残破身躯如同破布娃娃般狠狠砸在旁边的岩壁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这突如其来、骇人听闻的变故,让两名南詔剑阁弟子面色剧变,如临大敌!他们甚至没看清那白光究竟是什么! 那名冷静的剑阁弟子猛地將师弟护在身后,体內残存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身前微微颤抖的龙凤玉佩中,目光如电般扫向那白色毫芒射出的阴暗角落,沉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何方高人暗中出手?意欲何为?” 第89章 剑阁求生 回应剑阁弟子的,並非话语,而是一道厚重凝练、势大力沉的明黄剑罡,如同山岳倾塌般,自那崩塌的洞穴深处悍然斩出! 紧接著,一道身影自那被先前衝击波震塌的洞穴废墟深处悍然衝出!碎石纷飞中,来人青袍微尘,脸上覆著那副奇异的青铜面具,周身气息沉静如深潭——正是张鈺! 他根本不给对方丝毫喘息和对话的机会,坤炎剑挥洒之间,十数道同样凌厉厚重的戊土剑罡连绵不绝,如同疾风暴雨般向著南詔剑阁师兄弟二人倾泻而去!剑光纵横交错,封死了他们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杀气凛冽,显然是要一击必杀! 剑阁二人脸色剧变!他们刚刚硬抗了火麟兽濒死反击的麒麟真火衝击,虽有灵器护身,但也灵力大耗,內腑震盪。此刻面对这蓄谋已久、威力全开的突袭,更是雪上加霜! 两人不及多想,拼命催动那枚龙凤玉佩灵器,玉佩悬浮於顶,洒下柔和白光,形成护罩。 然而这灵器在先前的真火衝击中已然灵性受损,此刻再遭遇张鈺这势大力沉、连绵不绝的戊土剑罡猛攻,只听得“咔嚓”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白光护罩剧烈扭曲闪烁,仅仅支撑了不到三息,便哀鸣一声,光华彻底黯淡,表面甚至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显然是灵性大损,短期內难以恢復了。 但就这片刻的阻挡,已为二人爭取到了宝贵的反应时间。 两人虽惊不乱,到底是大宗门出来的精英弟子,战斗素养极高。几乎在护罩破裂的瞬间,两人已是长剑出鞘,剑诀引动! 两道剑光冲天而起!一道锐利无匹,呈纯金之色,带著斩断一切的锋芒!一道沉凝厚重,呈明黄之色,带著守护山岳的意志! 双剑交错,金土相生,竟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跡,化作一道攻守兼备、凌厉非凡的合击剑阵,堪堪將张鈺后续的剑罡尽数挡下、绞碎! “好精妙的合击剑诀!”张鈺心中微讶。这二人单独一人或许不算顶尖,但这联手之下,威力陡增数倍,竟暂时与他斗了个旗鼓相当! 但他杀心已起,岂会因此罢手?坤炎剑嗡鸣,戊土镇岳剑诀全力施展,剑势愈发沉重磅礴,每一剑都蕴含著劈山断岳的恐怖力量,逼得二人连连后退,剑光圈子不断缩小。 其中一名剑阁弟子越打越是心惊!对方剑诀之精妙、灵力之雄浑,远超寻常气海圆满修士!尤其是那剑意中蕴含的厚重与沉凝,让他感到有些熟悉! 他猛地格开一道重击,趁机高声道:“阁下使用的可是长陵仙门秘传——《戊土镇岳剑诀》?在下南詔剑阁徐宣,这位是我师弟常印!我南詔剑阁与长陵仙门同属上清道统,家师上虞真人更与贵门邢无极殿主乃是至交好友!阁下想必是长陵门高足,何以对我师兄弟二人痛下杀手?此间怕是有所误会!” 他试图搬出宗门渊源和师长交情,希望能让对方停手。 然而,张鈺闻言,手中剑诀非但没有丝毫放缓,反而更加凌厉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上清道统?”张鈺面不改色。 长陵仙门確实源出上清一脉不假,可他连开派祖师长陵仙尊的面都没见过,对那縹緲的“道统”之说更是毫无感觉。 至於邢无极?正法殿屡次三番暗中针对,其孙邢皓更是视自己为眼中钉,这“至交好友”的名头,非但不能让他停手,反而更添几分杀意!正好先收点利息! 徐宣心下骇然,没想到对方听到邢无极的名头反而攻势更急,一时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对方並非长陵弟子,而是长陵仙门的仇家?否则怎会如此? 眼看对方剑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自己师兄弟二人灵力急速消耗,已是左支右絀,险象环生,身上多处被凌厉的剑气划伤,鲜血淋漓。 “师兄!快走!我来拖住他!”常印眼中闪过决绝之色,猛地一推徐宣,剑法骤然一变,放弃了所有防御,土黄色剑光变得狂猛暴烈,如同地龙翻身,不顾一切地向著张鈺衝去,竟是打算以命相搏,为徐宣爭取一线生机! “师弟不可!”徐宣惊怒交加,却见张鈺面对常印这搏命一击,竟是不闪不避,只是周身那明黄色的戊己罡气微微一盪。 常印那凝聚了全部力量、足以开碑裂石的土系剑罡,轰击在张鈺的护身罡气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便无声无息地消散瓦解,未能撼动其分毫!——尘壤守护,万土不侵!同属性的攻击,效果微乎其微! 而张鈺的剑光却毫不停滯,顺势一折,化作一道死亡弧线,直削常印脖颈!快得令人窒息! “手下留情!”徐宣目眥欲裂,竟也没有独自逃命,而是奋不顾身地合身扑上,手中金色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拼命格向张鈺那必杀一剑! 鏗!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响彻洞窟! 徐宣如遭重击,整个人被那磅礴巨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手中长剑嗡鸣不止,虎口崩裂,鲜血淋漓,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但他终究是替常印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张鈺看著眼前这拼死相扶的师兄弟二人,青铜面具下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瞬。 心中那丝因对方与邢无极有关而起的杀意,不由得淡了几分,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但也仅此而已。 这丝感慨如同水滴落入深潭,稍纵即逝。 他手腕一翻,坤炎剑上灵力流转,土黄光华之中,悄然融入了一缕炽烈的红芒,火土双系灵力开始融合,准备下一击便彻底了结这二人,给予他们一个痛快。 就在这时,身受重伤、几乎难以站稳的徐宣,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张鈺,用尽力气喊道:“家师上虞真人!与贵门烈阳首座亦是多年至交!还请道友看在烈阳师伯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烈阳师尊?”张鈺心中猛地一震,即將挥出的剑罡骤然一顿。 上清道统的面子他可以不给,邢无极的故旧他更可杀之后快。 但师尊烈阳真人的面子……他却不能不顾及!师尊待他恩重如山,为他谋划前程,赐宝赠图,这份深情厚谊,他铭记於心。 若这上虞真人真是师尊好友,自己今日杀了他的弟子,日后师尊得知,该如何自处?岂不是让师尊难做? 看到张鈺动作停下,剑上的凌厉杀意也有所收敛,徐宣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速说道:“不敢欺瞒道友!烈阳师伯数年前曾传信家师,请家师在南詔境內留意搜寻四品火属性天地灵物!此事千真万確!” 他聪明地只点出这一事实,却不再哀求,只是紧张地看著张鈺。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极大:一,点明烈阳真人与其师確有交情且近期有联繫;二,暗示烈阳真人在为某人寻找高阶火属性灵物;三,几乎等同於猜出了张鈺的身份——需要四品火属性灵物、修炼《戊土镇岳剑诀》、拥有如此强悍的戊土根基,除了那位名动长陵、身负戊己土莲的张鈺,还能有谁? 张鈺沉默了片刻,面具遮挡,无人能看清他的神情。徐宣的话,確实触动了他。师尊竟然还为了他,特意传信给南詔的朋友……这份师恩,实在太重。 罢了。 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张鈺收起坤炎剑,周身凌厉的气息也隨之收敛,恢復了之前的沉静。 他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徐宣和常印,声音透过青铜面具,依旧平淡冷漠:“把你们得到的那部分瑞麟焚天鬃交出来。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徐宣闻言,心中巨石终於落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忍痛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了那四分之一、依旧燃烧著微弱黑红色火焰的珍贵鬃毛,恭敬地用灵力托著,送到张鈺面前。“道友请收好。” 张鈺伸手接过,確认无误,正是那蕴含著精纯麒麟之火的本源鬃毛。 他將其收入储物戒中,不再看二人,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走。” 徐宣如蒙大赦,连忙搀扶起重伤的师弟常印,对著张鈺郑重一礼:“多谢道友手下留情!今日之恩,徐宣铭记於心!后会有期!”说完,不敢再有片刻停留,两人踉蹌著,以最快速度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洞穴通道之中。 张鈺看著他们离去,直到“蝉音洞虚”再也感知不到他们的气息,才缓缓转过身。 洞窟內一片狼藉,瀰漫著焦糊味、血腥味和硫磺气息。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只剩下上半截身躯的风羽身上。 此刻的风羽,模样悽惨无比。腰部以下空空如也,伤口焦黑一片,是被火麟兽生生咬断並灼烧的。 但他毕竟乃是气海境圆满的修士,生命力顽强,竟还吊著一口气未曾彻底断绝。 他脸色灰败如金纸,眼神涣散,但当张鈺走近时,他那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死死盯著那张青铜面具,口中不断涌出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断断续续地发出微弱而充满不甘怨毒的声音:“长…长陵…张…张鈺…果然…是…你…好…好手段…螳螂…捕蝉…黄雀在…” “后”字尚未出口,张鈺眼中寒光一闪,懒得再听其废话,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土黄色指风瞬间洞穿了风羽的眉心。 风羽身体猛地一僵,最后那点生机彻底断绝,头颅一歪,眼中残留著无尽的悔恨与怨毒,气息全无。 张鈺面无表情,伸手凌空一抓,將风羽手上那枚古朴的储物手鐲和掉落在一旁、灵光略显黯淡的“流嵐飘渺扇”摄入手中。灵力粗暴地冲入储物手鐲,抹去风羽残存的印记,略一探查,果然在里面发现了另外四分之一份的“瑞麟焚天鬃”。 至此,一半的麒麟之火本源,已落入他手! 他心情微畅,將扇子和手鐲都收好。又走到风大义尸体旁,检查了一下,確认其早已死透,便不再理会。 现在,还剩最后一半! 张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热,再次將“蝉音洞虚”的神通催动到极致。无形的感知波纹如同水银泻地,迅速蔓延开来,仔细探查著周围每一寸土地、每一条缝隙中残留的痕跡。 火麟兽遭受重创,流失了近半的本源鬃毛,必定元气大伤,不可能跑远,而且必然会留下浓烈的血腥味和火焰气息。 很快,他便捕捉到了一条清晰的踪跡——一滴滴洒落的、燃烧著微弱火焰的灼热兽血,以及一股虽然衰弱却依旧霸道的火灵波动,正向著地窟更深处的某个方向蜿蜒而去。 “找到你了!” 张鈺眼神一凝,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青影,沿著血跡和气息,疾追而去! …… 与此同时,在地窟世界另一条曲折的通道內。 徐宣和常印二人一路不敢停歇,直到逃出极远,確认张鈺確实没有追来,才敢找了一处相对隱蔽的石窟,布下简易禁制,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赶紧服下丹药疗伤。 过了好一会儿,常印才心有余悸地开口道:“师兄……刚才那个戴面具的…真的是长陵仙门的张鈺?” 徐宣缓缓点头,神色复杂,沉声道:“气海三品圆满的修为,將《戊土镇岳剑诀》使得如此出神入化、势大力沉,更重要的是…你那搏命一击,乃是纯粹的土系剑罡,威力足以重创甚至击杀寻常气海圆满,却连他的护身罡气都未能撼动分毫…除了那位身负先天戊己土莲、对土行攻击拥有绝对豁免之力的长陵张鈺,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人了。” 常印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后怕:“竟然真的是他!可是…可是外界不都传言,此人虽天赋绝世,但性子颇为…颇为单纯耿直,甚至初入山门时还被人骗得差点道基受损吗?怎么今日所见…分明是个杀伐果断、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的煞星啊!” 徐宣苦笑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传言岂可尽信?能在如此年纪达成气海圆满,身负先天灵物,夺得七脉魁首之人,怎可能是心思简单之辈?今日我等所见,恐怕才是他的真面目!果决、狠辣、实力深不可测……长陵仙门,又出了一条真龙啊!” 他顿了顿,心有余悸地继续说道:“今日若非师尊与烈阳师伯確有交情,而我恰好知道烈阳师伯为他寻找灵物之事,冒险一搏,点破他身份…你我师兄弟二人,恐怕早已成为一道剑下亡魂了。” 常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想起张鈺那毫不留情的剑锋和深不可测的实力,背后依旧阵阵发凉。他沉默了片刻,又有些不甘地问道:“师兄,那…那麒麟之火,我们就真的这样放弃了?那可是四品灵物啊…” 徐宣看了师弟一眼,目光深邃:“不然又能如何?能从那张鈺手中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宝物虽好,也要有命享用才行。今日之局,本是风羽设下,欲將我等与火麟兽一网打尽,却不料这张鈺更高一筹,隱於幕后,最终通吃全场。我等能活下来,已是侥倖。那麒麟之火,非我等机缘,强求不得,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此事,就此作罢,休要再提。” 常印虽然心中依旧不舍,但也明白师兄所言乃是正理,只得嘆了口气,不再多想,专心运功疗伤。 第90章 神火归位 地窟深处,地势愈发崎嶇诡譎,通道蜿蜒向下,温度也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四周岩壁逐渐被灼热的暗红色所取代,脚下不时可见缓缓流淌的岩浆溪流,甚至出现了一些小型的岩浆湖泊,咕嘟咕嘟地冒著炽热的气泡。 追出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通道深处,隱隱传来阵阵压抑而痛苦的低沉兽吼,空气中那股独特的、带著威严与暴虐的火焰灵气也愈发浓郁清晰。 张鈺眼神一凝,速度再增三分,循著地面上滴落的燃烧兽血和空气中残留的暴烈气息,如一道无声的青影,疾追而去! 穿过一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比之前那个溶洞还要巨大数倍的巨型地下空腔!空腔的穹顶高悬,倒掛著无数燃烧著幽蓝地火的钟乳石。而空腔的绝大部分区域,都被一个庞大到望不到边际的岩浆湖所占据! 而那头遭受重创的火麟兽,此刻正奄奄一息地趴在靠近湖岸的一块巨大黑色曜石平台上。 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起伏,颈部两侧狰狞的伤口依旧在缓慢渗出燃烧著火焰的血液,周身那原本神异威武的“瑞麟焚天鬃”此刻黯淡无光,如同烧焦的枯草。 它的气息萎靡混乱到了极点,甚至连抬起头颅都显得异常艰难,只能偶尔发出一声混合著痛苦与不甘的低声咆哮,本能地汲取著身下曜石和空气中浓郁的地火灵气,试图恢復伤势。 它似乎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的再次临近,挣扎著昂起硕大的头颅,赤红的兽瞳中充满了疲惫、痛苦与极致的警惕,死死盯向张鈺出现的通道口。 张鈺不再隱藏,一步从阴影中踏出,来到了岩浆湖畔,与平台上的火麟兽遥遥相对。 看著这头即便重伤依旧散发出令人心悸威压的异兽,张鈺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感嘆。 若非身处归墟,此兽常年吸收狂暴灵气以致灵智蒙昧,空有四品麒麟真火却不懂运用发挥,恐怕今日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它一口真火焚烧的。 放下心中杂念,杀意再现。张鈺心念微动,坤炎剑悬浮身前,装备栏中“火鸦之羽”的火灵力、“紫纹龙参”的木灵力被悄然引动,与自身的戊土灵元交融,黄、赤、青三色灵光在剑身之上流转缠绕,散发出危险而瑰丽的光芒。 似乎清晰地感受到了张鈺身上那毫不掩饰的、针对它本源火焰的贪婪杀意,火麟兽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挣扎著想站起身,周身那黯淡的麒麟真火受到刺激,再次明灭不定地燃烧起来,试图做最后的抗爭。 但它伤势实在太重,失去近半本源真火,已是强弩之末。那真火摇曳不定,威势大减,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张鈺需要的是完整的、灵性未失的麒麟之火,不能再让这火麟兽在消耗真火本源了。 心念一动,得自风羽的储物手鐲光芒一闪,数百根闪烁著幽冷寒芒、细长尖锐的“破罡刺”悬浮於身前——这正是风羽命令风大勇二人精心炼製,原本用来对付火麟兽的杀手鐧。 在“扶风御气”的精密操控下,数百根破罡刺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化作一片密集的死亡寒星,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向火麟兽! 火麟兽虽元气大伤,但残留的凶性与防御本能仍在。它发出一声怒嚎,周身黯淡的真火猛地一涨,试图焚毁这些討厌的尖刺,同时厚重的鳞甲也本能地收紧。 嗤嗤嗤…… 约有一半的破罡刺被那残存的麒麟真火瞬间烧熔汽化,还有部分撞在坚硬的鳞甲上被弹开。但仍有过百根破罡刺成功突破了火焰防御,精准地刺入了它颈部和身体其他相对薄弱的伤口处! 这些尖刺不仅蕴含著穿透护体罡气的锐金之力,更淬有黑曜金蝎的毒素! 剧烈的疼痛与迅速蔓延的毒素让火麟兽彻底陷入了最后的疯狂!它发出一声震天悲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不顾一切地四处衝撞,將周围的岩石撞得粉碎,试图发泄痛苦与驱散体內的异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但它残存的理智似乎还记得是谁造成了这一切,赤红的兽瞳死死锁定张鈺,最后竟拖著重伤之躯,如同失控的火流星般,疯狂地朝著张鈺猛衝过来! 张鈺眼中精光爆射,等待的就是它灵智被痛苦和毒素混淆、防御最为薄弱的这一刻! 坤炎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体內三色灵力以前所未有的精度疯狂涌入剑身,引而不发!剑尖处,黄、赤、青三色光华极致凝聚,微微震颤,引得周围空间都荡漾起细微的涟漪! 下一刻,他並指虚点! 並非斩击,而是利用扶风御气操控著坤炎剑化作一道细微到极致、融合了三色灵力的精准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绕著火麟兽颈项间那剩余的鬃毛根部极速穿梭! 噗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却无比精准的切割声响起! 那凝聚了三色灵力的剑光,精准无比地切断了剩余所有“瑞麟焚天鬃”与火麟兽肉身本体的最后一丝联繫! 呜嗷——!!! 火麟兽发出一声蕴含著极致痛苦!它那衝锋的庞大身躯猛地僵直在原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支撑它生命的最后支柱轰然倒塌。 周身澎湃的气息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眼中赤红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湮灭。 轰隆! 它那失去所有生机的庞大身躯重重砸落在黑色曜石平台上,震得整个平台都微微一颤。 周身赤红如血的鳞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无光,唯有那对红珊瑚般的晶莹巨角,还残留著一丝微弱的光泽。 而与此同时,那剩余的所有鬃毛齐齐脱落,漂浮在半空之中。每一根鬃毛都自主地、安静地燃烧起那黑红色的、凝练如液態般的麒麟真火! 张鈺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立刻將从风羽和徐宣处得到的那两部分鬃毛也取了出来。 三部分鬃毛仿佛受到了同源本能的强烈吸引,无需任何外力催动,便自行向著中心匯聚! 万千缕黑红色的火焰丝线在空中流淌、交织、融合,如同百川归海!最终,它们完美地融为一体,化作一团拳头大小、静静燃烧、却又蕴含著毁天灭地般能量的黑红色火焰! 这火焰灵动非凡,其核心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微玄奥的火焰道纹在生生灭灭,不断演化,散发出一种焚尽万物却又暗藏无尽生机的无上气机! 完整的、四品等级的天地灵物——麒麟之火(瑞麟焚天鬃)! 它散发出的灼热高温让周围的空间明显扭曲,但那火焰本身却带给张鈺一种无比强烈的渴望! 张鈺小心翼翼地將自身精纯的戊土灵力缓缓延伸过去,包裹向那团神异的火焰。 就在灵力接触的剎那,脑海中的【装备栏】立刻传来了提示: 【发现装备:瑞麟焚天鬃(四品)】 【装备栏已满,请先移除一件装备,方可装备新物品。】 张鈺这才注意到,不知不觉间,六个装备格子已然填满:【癸水龙珠】、【空谷鸣蝉】、【金灵逆鳞】、【火鸦之羽】、【紫纹龙参】、【蕴雾珠】。 略一权衡,他果断將其中效果相对最普通、品阶最低的【蕴雾珠】移除。 “装备!” 念头落下,那团黑红色的神火瞬间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装备栏】之中,占据了一格。 装备:瑞麟焚天鬃(四品) 【唯一被动 - 瑞火亲和】:鬃毛自然散发麒麟祥瑞之火的气息,更蕴含部分火灵道韵。佩戴者將大幅提升对火灵气的亲和与掌控力,修炼火系功法时如受神助,事半功倍,所凝练出的火灵力自带一股浩然破邪的煌煌之气,对阴魂、魔物、邪祟有天然的克制之效。 【唯一主动 - 净世麟炎】:麒麟圣火,焚烬虚妄。此火能直接灼烧敌人的神识、元神乃至无形魂体,造成剧烈的痛苦与实质性的本源损伤。对鬼修、灵体等存在,此火的伤害將急剧倍增。 【唯一主动 - 敕令火域】:以佩戴者为核心,號令方圆百丈內的火灵之气,瞬间构建出一片受佩戴者绝对掌控的火焰领域。在此领域內,佩戴者可隨心所欲地凝聚领域內的火灵之气,化形为火兽、锁链、壁垒等进行攻击与防御,宛若此间火中神祇。(此术持续时间、领域范围与强度隨使用者修为而定。) 仔细感受著脑海中浮现的关於“瑞麟焚天鬃”的详细信息,即便是以张鈺如今的心性,也不由得心潮澎湃! 这麒麟之火的强大,远超他的预期! 这一刻,他甚至產生了一丝动摇:拥有如此强大的麒麟之火,是否还有必要冒著巨大风险,去那危机四伏的第三臂旋寻找那虚无縹緲的“先天火莲”?以此火开闢檀宫,前途已然一片光明! 但最终,他还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下了这诱人的念头。那先天火莲与戊己土莲同出一源,乃是最为纯粹的先天火气凝聚,其潜力与对戊己土莲的补益,还是要超过这瑞麟焚天鬃的。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即將踏入第四臂旋,无论如何都该去尝试一番。更何况,如今有了这【瑞麟焚天鬃】作为底气十足的退路,即便最终无法得到先天火莲,也能立刻激活天心印记离开归墟,无论如何,此行都已是大获丰收,不虚此行! 心情平復后,张鈺又想起了风羽的那件灵器扇子。他將【火鸦之羽】也暂时移除,將扇子装备上去。 【发现装备:流嵐飘渺扇(四品)(破损)】 【是否装备?】 “装备。” 装备:流嵐飘渺扇(四品)(破损) 【状態-破损】:此扇以千年风鸣竹为骨,攫取九天流嵐之气为面,本应蕴含无拘无束、逍遥天地之风灵真意。然在炼製成器之际,其蕴生的灵风道纹被污浊侵蚀,几近断裂,灵性沉寂。其天然契合风灵、增幅感知之无上妙用已消散殆尽,再无法为持扇者提供丝毫风属性灵气驾驭之能。 【唯一主动 - 裂风斩】:需持扇者將精纯灵力强行灌入扇骨尖端,激发其材质中残存的一丝“九天流嵐”的锋锐特性,使其短暂变得坚逾精金。以此扇为刃,攻击无视四品及以下层次的护体罡气,直创本体。 【唯一主动- 迴风障】:需持扇者持续消耗自身灵力,艰难引动扇面內淤塞的流嵐之气,於身前急速舞动,形成一道紊乱无序的逆向气流屏障。此障可偏转、削弱乃至吹散来袭的四品及以下层次的远程灵气攻击。 【唯一主动- 凭虚御风】:催动此法需持有者持续灌注精纯灵力,挥扇间可引动周身气流,使持有者身姿如风中柳絮,大幅提升短距离內的腾挪闪避能力,並能於空中进行数次巧妙的借力变向,灵动非凡。移动效能与持续时间,取决於注入灵力的多寡与精纯度。 “攻防一体,还附带御空飞行……好全面的灵器!”张鈺看完介绍,不禁暗暗咋舌。这“流嵐飘渺扇”的全面性和实用性,甚至还在他的“负岳灵甲”之上! 看来他还是大大低估了风羽在烈风谷的地位,那风大勇二人称其“少主”,恐怕並非虚言,说不定真是烈风穀穀主之子。 但张鈺只是摇摇头,並无丝毫后悔。即便重来一次,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杀掉风羽。 若非自己有负岳灵甲护身,早在溶洞中被其操控阵法反噬时就已经死了。此人心思歹毒,死有余辜。 他將扇子从装备栏中取出,重新將【火鸦之羽】装备上。灵器虽好,但占用宝贵的装备栏位却无法提供被动加持,远不如天地灵物实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巨大的火麟兽尸体上。这等身负麒麟血脉的异兽,浑身是宝,价值连城。尤其是那对巨角和一身鳞甲,皆是炼製法宝的极品材料。他毫不客气地將其整个收入须弥坠之中。 环顾这片狼藉却依旧灼热的地下空腔,確认再无任何遗漏,张鈺不再停留。 他辨认了一下《归墟路引》上標註的、通往第四臂旋空间节点的方向,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目標,第四臂旋!与师兄赵炎匯合,然后,剑指第三臂旋,先天火莲! 第91章 古榕赠心 地窟世界的通道错综复杂,饶是张鈺有《归墟路引》指引,也耗费了將近二十日的功夫,才终於在一片灼热的熔岩湖深处,找到了那处通往第四臂旋的空间通道。 没有任何犹豫,张鈺一步踏入其中。穿越空间壁垒的感觉与之前类似,但阻力似乎更大,周围的空间之力也更为稳固厚重。 仿佛穿过一层粘稠却温暖的水幕,周遭景象豁然开朗。 一股远比第五臂旋浓郁却又狂暴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让张鈺精神为之一振。 他下意识地尝试引动了一丝三色灵力,发现空间稳固无比,丝毫没有之前那种脆弱欲裂的感觉。 “第四臂旋,果然不同。”张鈺心中暗忖,同时迅速打量四周。 他出现的地方,似乎是一片茂密的古林。参天巨木林立,枝叶遮天蔽日,地面上堆积著厚厚的腐叶,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泥土和草木清香。 然而,就在这看似生机勃勃的环境中,张鈺却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蝉音洞虚”的感知范围內,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竟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也感知不到任何凶兽的活动跡象!仿佛这片森林只是一具精美的空壳,缺乏真正的生命活力。 这种死寂般的寧静,反而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张鈺立刻高度警惕起来,戊土罡气自行流转护体。 他不敢怠慢,立刻取出宗门令牌,向师兄赵炎发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信息,告知自己已抵达第四臂旋及目前的大致方位。 信息发出后,他寻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树根,盘膝坐下,一边调息恢復穿越空间消耗的灵力,一边全力维持“蝉音洞虚”,警惕地感知著四周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稍放鬆的剎那,异变陡生! 他身旁一株看似普通、缠绕著古树的翠绿藤蔓,毫无徵兆地如同毒蛇般弹射而起,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刺他的太阳穴! 速度快得惊人!且无声无息,直到临近身前才被“蝉音洞虚”捕捉到那细微的波动! 张鈺虽惊不乱,反应快如闪电,並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戊土剑罡瞬间劈出,精准地斩向那根藤蔓! 鏘! 预想中藤蔓应声而断的场景並未出现!剑罡斩中藤蔓,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脆响!只在藤蔓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便被滑腻坚韧的蔓身弹开! “什么?!”张鈺心中大惊!他这一剑虽未尽全力,但威力也足以轻易斩杀普通气海三品修士,竟连一根藤蔓都无法斩断?! 这绝对是四品以上凶兽的手段! 他瞬间起身,神识全力扫荡四周,试图找出操控藤蔓的本体。然而,“蝉音洞虚”反馈回来的信息依旧是一片“寧静”! “此地不宜久留!”张鈺当机立断,“扶风御气”神通瞬间激发,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上急掠,就欲脱离这片诡异的森林。 但就在他身形离地的瞬间,四面八方,异响大作! 嗖嗖嗖嗖! 无数条同样翠绿、却更为粗壮、布满诡异纹路的藤蔓,如同从地狱中探出的鬼手,从树木后、地底下、腐叶中疯狂钻出! 它们交织缠绕,速度快得眼花繚乱,顷刻间便在张鈺头顶上空编织成一个巨大无比、密不透风的绿色囚笼,彻底封死了他所有腾挪闪避的空间! 恐怖的压迫感从天而降,硬生生將刚刚飞起的张鈺重新压回地面! 眼看无数藤蔓如同巨蟒般绞杀而来,张鈺毫不犹豫,心念急转! “负岳灵甲,不动如山!玄纹御阵,开!” 嗡! 沉凝厚重的土黄色光芒瞬间爆发!负岳灵甲虚影暴涨,化作一座凝实无比的微型山岳,將张鈺周身三尺尽数笼罩! 山岳虚影之上符文流转,不断汲取著脚下大地之气与张鈺自身的磅礴灵力,散发出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厚重意蕴! 与此同时,龟甲表面的那些玄奥纹路骤然亮起,彼此勾连,形成一个更加复杂精妙的透明结界,將张鈺护在其中。 砰砰砰砰! 无数藤蔓狠狠抽打、缠绕、勒紧在“不动如山”的防御之上,发出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 然而,任凭那些藤蔓如何发力,如何扭曲,那明黄色的山岳虚影岿然不动,甚至连涟漪都未曾泛起多少! 张鈺身处双重防护之中,稍稍鬆了口气。四品灵器的防御果然强悍无比,这诡异的藤蔓虽力量惊人,却还破不开负岳灵甲的防御结界。 但被困於此终究不是办法,他正暗自思索是该动用麒麟之火强行焚毁,还是以其他手段破开突围时—— 一道熟悉而炽热的气息,如同流星般急速闯入他的感知范围! “师兄!”张鈺心中一喜。 来者正是赵炎!他显然收到了传讯,第一时间赶来,恰好撞见张鈺被无数藤蔓围攻的景象。 “师弟莫慌!师兄来也!” 赵炎长啸一声,人还未至,一道炽烈无比、仿佛能焚尽八荒的赤红剑罡已然隔空斩来! 那剑罡威势与张鈺所施展的截然不同,更为凝练、更为霸道,其中蕴含的火灵之力精纯而恐怖,仿佛蕴含著燎原之势! 嗤啦啦——! 剑罡过处,那些张鈺全力一剑都难以斩断的坚韧藤蔓,如同遇到烈火的枯草,瞬间被斩断一大片,断口处焦黑碳化,甚至直接燃烧起来,化作飞灰! 仅仅一剑,便將那密不透风的藤蔓囚笼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赵炎的身影隨即如同火神降临般出现在缺口处,对著张鈺喝道:“师弟,出来!” 张鈺见状,立刻收起灵甲防御,身化流光,从那缺口处一闪而出,瞬间来到了赵炎身边。 “师兄!”脱困的张鈺脸上露出笑容。 赵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无恙,也放下心来,哈哈笑道:“怎么样师弟,这第四臂旋的『小麻烦』,是不是比第五臂旋那些难缠多了?” 张鈺苦笑道:“何止是难缠,简直诡异,我连它的本体都未曾发现。” 赵炎笑了笑,示意张鈺跟上他。两人身形拔高,穿透茂密的树冠,悬停於半空之中。 从高空俯瞰下去,张鈺这才看清下方全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下方哪里是什么无边无际的古老森林?分明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黄色沙漠!而他所处之地,只是沙漠中的一小片绿洲。而这片绿洲的核心,赫然是一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巨型榕树! 这榕树主干直径恐怕超过百丈,树冠亭亭如盖,遮天蔽日,高度接近百米!无数粗壮的气生根从枝干上垂落,扎入地下,独木成林,形成了一片占地数里的茂密“森林”!张鈺之前看到的、感知到的所有“树木”,竟然全是它的一部分! “这……这才是它的本体?!”张鈺震惊不已,怪不得“蝉音洞虚”无法感知到其他生命和妖气,原来整片“森林”就是一个庞大的生命体! “不错。”赵炎点点头,“此乃『荒漠古榕』,一种极其罕见的四品木系妖植,性情不算暴戾,但极擅偽装和困敌,將其领地內的所有生灵都化为滋养自身的养分。你误入了它的领地,它自然將你视为猎物了。” 张鈺恍然,同时又暗自庆幸,若非师兄及时赶到,自己虽无性命之忧,但要脱困恐怕也得费一番周折,甚至可能暴露不少底牌。 “我们走吧……”赵炎说著,便带著张鈺离开。 然而,飞遁了约莫五六日后,张鈺发现师兄带领的路线似乎並非径直前往下一个空间节点,反而像是在这片广袤的空间中绕行。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兄,我们这是要去何处?” 赵炎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带你去个好地方,师兄我发现了一件好东西,正好適合你,算是给你压惊兼接风了。” 张鈺心中好奇,但见师兄卖关子,也不再追问,只是默默跟上。 又飞行了数日,眼前景象再次一变。一片远比之前那片绿洲庞大十倍不止的巨型绿洲出现在地平线上,鬱鬱葱葱,生机盎然,仿佛沙漠中的一块巨大翡翠。 而在这片巨型绿洲的最中心,矗立著一株真正堪称“擎天巨物”的古榕! 其主干如山岳般巍峨,高度竟达千丈以上!树冠展开,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小半个绿洲! 无数粗如蛟龙的气生根如同山脉脉络般在大地上蜿蜒起伏,支撑著这株不可思议的植物君王!其散发出的生命气息和灵压,浩瀚如海,令人望之心生敬畏! “这……这也是荒漠古榕?竟如此巨大?!”张鈺看得目瞪口呆,与眼前这株相比,之前困住他的那株简直就是幼苗! “不错。”赵炎神色也略显凝重,“此乃这片荒漠的霸主之一,其实力远超之前那株,已是五品层次!其核心所孕育的『树心』,乃是不可多得的木系至宝。” 他转头看向张鈺,目光灼灼:“师弟,你那种可以激发天地灵物神通的法门,在归墟之內,应该还能动用吧?” 张鈺一怔,瞬间明白了师兄的意图,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与震惊:“师兄,你难道是想……可以!秘术並无限制!” “好!”赵炎眼中闪过一抹锐利与兴奋,“那便在此稍候,看师兄为你取来此宝!” 话音未落,赵炎周身气势轰然爆发!炽热澎湃的火灵之力冲天而起,將他映衬得如同一轮人形烈日!其威压之盛,远非气海境可比,正是檀宫境六品元神的强悍修为! “受死!” 赵炎暴喝一声,声震四野!他並指一点,一柄通体赤红、燃烧著熊熊烈焰的三尺长剑发出一声惊天剑鸣,化作一道百丈长的烈焰剑罡,如同天罚之剑,朝著那千丈古榕的庞大树冠悍然斩落! 吼——!!! 那巨大的古榕仿佛被彻底激怒,整片绿洲都为之震颤!无数条比之前更为粗壮、闪烁著金属光泽、布满玄奥木纹的藤蔓,如同一条条甦醒的青色巨龙,从树冠、从气生根、从大地深处疯狂探出,遮天蔽日地抽向赵炎!每一击都蕴含著崩山裂石的恐怖巨力,且数量之多,何止万千?! 赵炎毫无惧色,长笑一声:“来得好!” 只见他剑诀一变,那百丈烈焰剑罡瞬间分化,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眨眼之间,竟化作成千上万道略小一些、却同样凌厉无匹的火焰剑丝,如同下起了一场覆盖天地的火焰剑雨! “燎原焚天剑诀——星火燎原!” 嗤嗤嗤嗤! 火焰剑丝与青色藤蔓疯狂碰撞、绞杀、湮灭!天空仿佛被分割成了青红二色!不断有藤蔓被斩断、点燃,如同燃烧的巨蟒般从空中坠落,砸在大地上引发轰鸣;也不断有火焰剑丝被藤蔓抽散、击碎,化为漫天火雨。 那古榕妖植的攻击方式远不止藤蔓,其巨大的叶片如同飞剑般激射而出,其上脉络闪烁著幽光,锋利无比;其气生根如同巨鞭般横扫,力量恐怖;甚至能操控地底根须突袭,令人防不胜防。 赵炎的身形在空中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赤色流光,將“燎原焚天剑诀”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时而有火焰巨剑开天闢地,时而有流星火雨覆盖苍穹,时而有火焰旋风撕裂蔓墙!他將火焰的狂暴、侵略性与剑修的锋锐、灵动完美结合,竟以一人之力,与那庞大如山的千年树妖斗得难分难解,甚至占据上风! 张鈺在远处看得心神摇曳,震撼不已!这才是檀宫境强者真正的实力!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天地灵气和造成的破坏力,远非气海境可比。 他的“蝉音洞虚”甚至无法完全捕捉两人交手的全部细节,只能看到漫天都是恐怖的攻击对撞湮灭! “我必须儘快突破檀宫境!”张鈺心中对力量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那古榕妖植虽庞大无比,力量近乎无穷无尽,但在赵炎这等专精杀伐、火焰又天生克制木系的剑修面前,终究渐渐不支。无数藤蔓被焚毁,树冠变得稀疏,气息也开始紊乱。 赵炎看准一个机会,眼中精光爆射,所有分化出的火焰剑丝骤然回收,融入飞剑之中! “焚天!” 他以身合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极致凝聚、仅有丈许长短、却仿佛能焚穿苍穹的暗红色剑芒,如同钻头般,无视了所有阻拦的藤蔓枝叶,瞬间洞穿了古榕主干的核心区域,直接冲入了其內部! 古榕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痛苦嘶鸣,整个庞大的躯体剧烈颤抖,无数枝叶疯狂舞动,却无法阻止那道毁灭性的剑芒在其体內肆虐!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暗红色剑芒自古榕主干另一侧破体而出! 赵炎的身影重新出现,手持飞剑,剑尖之上,挑著一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翠绿欲滴、散发著磅礴无比生命精气和精纯木灵之力的晶莹圆珠!正是这千年古榕一身精华所凝聚的——树心! 而在他身后,那巨大的古榕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枯萎、凋零,庞大的树冠化作飞灰,巍峨的主干开裂崩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最终化为一座巨大的朽木山丘。 赵炎飞回张鈺身边,將那颗翠绿圆珠递了过来,语气略带一丝惋惜:“可惜了,这老树妖最后关头竟不惜自损本源,强行分裂了一丝核心意识遁入地脉逃了,否则这颗树心品质当可达五品。如今只得四品,不过其內蕴含的生机与疗愈神通应当未失,对你而言,正是最佳的保命之物。” 张鈺看著眼前这颗价值无可估量的四品天地灵物,一时间竟有些不敢去接:“师兄,这……这太珍贵了!我……” 赵炎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手里,笑道:“傻师弟,跟你师兄还客气什么?若在归墟之外,这四品树心確实堪称无价之宝,足以引起紫府真人爭夺。但你別忘了,这里是归墟!天地灵物蕴含灵气本源,受此地规则所限,除非立刻將其炼化为自身灵根,否则根本带不出去!不如给你用了,增加几分保障。这第四臂旋十分危险,师兄我也未必能时时护你周全。” 张鈺闻言,猛地一愣。他这才想起归墟这条铁则——灵物无法带离,除非炼化。但他隨即想到自己那逆天的【装备栏】! 一旦装备,天地灵物便相当於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的“灵根”,应当不受此规则限制! 这意味著,他可以將这四品树心带出去! 但这个秘密绝不能让第二人知晓。他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露出“恍然”和“惋惜”的神情,双手接过了那颗沉甸甸、蕴含著浩瀚生机的翠绿树心。 就在他手指接触树心的瞬间,脑海中的【装备栏】立刻传来了提示: 【发现装备:棲霞古榕心(四品)】 【装备栏已满,请先移除一件装备,方可装备新物品。】 “又满了……”张鈺看著六个格子里的宝贝,幸福的烦恼再次涌现。 第92章 虫海逃生 取得“棲霞古榕心”后,师兄弟二人並未立刻离开这片已然安全下来的绿洲。 赵炎方才一战虽看似强势碾压,实则消耗颇巨,需要时间调息恢復。张鈺也乐得有此安稳环境,正好仔细研究一下新得的天地灵物。 赵炎寻了处尚存浓郁木灵之气的位置,布下简单的警戒阵法,便盘膝坐下,手握灵石,闭目凝神,全力恢復起来。 张鈺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坐下,心神沉入【装备栏】。看著六个已然填满的格子,他略作思忖,便有了决定。 【火鸦之羽】虽是不错的二品灵物,但如今已有四品的【瑞麟焚天鬃】,无论是火系亲和还是神通威力,前者都已相形见絀,用处不大,正好將其替换下来。 心念一动,【火鸦之羽】从装备栏中移除,那枚翠绿欲滴、生机盎然的【棲霞古榕心】隨之装备入位。 装备:棲霞古榕心(四品) 【唯一被动 - 霞蔚共鸣】:榕心能与天地间的晨曦清辉与乙木灵气自然共鸣,更蕴含少量精纯的木系道韵。佩戴者將大幅提升对木灵气的吸纳效率,尤其在朝霞与暮靄时分,修炼与恢復效果获得额外加成。並能於潜移默化中,更易感悟草木枯荣之循环与生命復甦之真意,同时细微感知周遭生灵的血气盈亏与状態异常。 【唯一主动- 棲霞沐恩】:催动榕心,可引动內蕴的霞靄灵辉,如和煦晨光般洒落。此灵辉能持续滋养目標肉身与神魂,温和修復內外伤势,中和毒素,並对邪气、魔气、死气等负面灵气具有显著的净化与驱散效果。治疗效果如春雨润物,无声却绵长。 【唯一主动- 霞荫庇护】:激活榕心,令其光辉大放,於瞬息间展开一道覆盖方圆五十丈的霞光榕树虚影。在此霞荫庇护之下,范围內所有友方单位持续受到强大的生机滋养,伤势快速癒合,持续一刻钟。施展后,榕心需归於沉寂,温养二十七日以重聚霞辉灵蕴。 “果然玄妙!”张鈺仔细感知著榕树心带来的两个治疗神通,心中讚嘆不已。“棲霞沐恩”能持续疗伤祛毒;“霞荫庇护”更是范围性的强大恢復神通,关键时刻足以扭转战局,救人性命。 …… 数个时辰后,赵炎睁开双眼,眸中精光重现,显然已恢復至巔峰状態。 “走吧,师弟,该去下一个地方了。”赵炎起身,招呼张鈺。 两人再次启程。第四臂旋的空间不仅远比第五臂旋稳固,其面积也广阔得多,地貌丰富,並非单一的荒漠。 他们飞越了无垠的沙海,也见到了绵延的原始森林、碧波万顷的巨大湖泊、以及高耸入云的巍峨山脉,几乎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完整世界。 沿途自然也遭遇了不少凶兽,其实力普遍都在四品上下,偶尔甚至能感知到五品凶兽那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以张鈺如今的实力,在不暴露底牌的情况下,单独对付一只最普通的四品凶兽都已颇为勉强。 幸而有赵炎这位檀宫六品的师兄保驾护航,往往凶兽还未靠近,便被其凌厉的剑罡惊退或斩杀,一路倒也有惊无险。 如此飞行了二十余日,两人终於按照《归墟路引》的指引,在一片广袤的草原上,找到了通往下一个碎片世界的空间入口。 穿过那层稳固的空间壁垒,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依旧是一片茂密无比的原始森林,但与此前遇到的森林截然不同。 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阴森,林间瀰漫著淡紫色的瘴气,光线难以透入,显得幽暗潮湿。空气中除了草木腐朽的气息,更夹杂著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腥味,显然是某种剧毒瘴气。 地面上堆积著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可以看到色彩斑斕、奇形怪状的毒虫在落叶间快速爬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师弟,小心了。”赵炎神色略显凝重,提醒道,“这个空间被称为『万虫林』,主要的威胁是各种妖虫。单个或者小规模的妖虫或许不强,但一旦形成虫潮,数量动輒以百万、千万计,其中更不乏能吞噬灵光、穿透护盾的异种,极其难缠!就连我遇上了,也只能暂避锋芒。你的负岳灵甲务必隨时准备激发!” 张鈺郑重点头,不敢大意。《归墟路引》中对这个空间的描述虽简略,却用了最多的警示符號。 他立刻將“负岳灵甲”处於隨时可激发的状態,“蝉音洞虚”的感知也开到最大,警惕地扫描著周围的一切。 赵炎辨认了一下方向,领著张鈺在林间小心穿行。 初始一段路程还算顺利。遭遇的妖虫多是零星几只或小股群体,诸如桌面大小的斑斕毒蛛、臂长的狰狞蜈蚣、能喷射腐蚀毒液的飞蛾等等。 这些妖虫大多只是一、二品层次,根本无需赵炎出手,张鈺隨手几道剑气便能轻鬆解决。 然而,好景不长。进入这片密林的第三日午后,异变骤生! 起初只是远处传来一阵低沉密集的嗡鸣声,如同千万架纺车同时摇动。声音起初细微,但很快就以惊人的速度放大、逼近! “不好!是『破罡毒蚊』群!快撑起防御!”赵炎脸色微变,急声喝道! 张鈺闻声,毫不犹豫,立刻全力催动“负岳灵甲”!明黄色的山岳虚影与玄奥的御阵结界瞬间將他牢牢护住。 几乎就在同时,只见前方、左右、甚至后方的密林深处,涌出了无数黑点!这些黑点迅速变大,化为一只只拳头大小、通体黝黑、长著细长尖锐口器、翅膀高速震动的妖蚊!其数量之多,简直铺天盖地,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瞬间就將两人所在的一片区域彻底淹没! 嗡嗡嗡嗡——!!! 震耳欲聋的嗡鸣声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视线所及,全是疯狂扑击的黑色蚊虫! 更可怕的是,这些“破罡毒蚊”那细长的口器竟闪烁著一种诡异的乌光,刺在张鈺的“不动如山”防御上,虽然无法立刻破开,却让整个山岳虚影都荡漾起密集的涟漪,消耗灵力的速度陡然加快!它们的口器,竟真的对护体罡气有特殊的穿透和消磨效果! 赵炎那边更是惊人!他周身环绕著一层凝练的火焰剑罡,凡是靠近的毒蚊瞬间就被烧成灰烬。 但蚊虫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仿佛无穷无尽,火焰剑罡竟也被压製得只能护住周身丈许范围,並且灵力消耗巨大! “不能久留!跟我衝出去!”赵炎大喝一声,剑诀引动,化作一道烈焰旋风,强行向著一个方向衝去,所过之处,毒蚊如雨点般坠落。 张鈺紧隨其后,將“扶风御气”施展到极致,紧紧跟著师兄。负岳灵甲承受著无数毒蚊的疯狂穿刺,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灵力如流水般消耗。 这些毒蚊单个威胁有限,但数量匯聚起来,形成的衝击力和那诡异的破罡特性实在太可怕!师兄弟二人如同陷入了粘稠的黑色泥沼,举步维艰。 足足衝杀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不知斩灭了多少万只毒蚊,却依旧看不到虫群的边缘!赵炎眉头紧锁,这样下去,就算是他也会被活活耗死! 就在这时,张鈺的“蝉音洞虚”感知到左前方不远处有水汽瀰漫。 “师兄!左边有河流!” 赵炎闻言,毫不迟疑,立刻转变方向,烈焰剑罡开路,向著左前方猛衝! 又艰难前行了数百丈,一条宽阔湍急的河流终於出现在眼前! “快!入水!”赵炎喊道,当先一头扎入河中。 张鈺也紧隨其后,潜入水下。 那些疯狂的破罡毒蚊追至河面,盘旋飞舞,发出不甘的嗡鸣,却似乎畏惧水流,不敢深入,最终在河面上方盘旋了一阵后,如同来时一般,化作一片黑云,嗡鸣著退回了密林深处。 两人从下游数里外冒出头,皆是鬆了口气,模样颇为狼狈。 两人不敢在河边久留,迅速上岸,找了一处隱蔽的岩缝调息恢復。 然而,祸不单行。就在他们摆脱蚊群不到半日,正准备继续赶路时,更大的麻烦接踵而至! 一阵更加低沉、却带著金属摩擦般刺耳声响的嗡鸣从地底和四面八方传来!紧接著,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妈的!是『鎏金飞蚁』!快走!”赵炎这次脸色是真的变了,甚至爆了句粗口,拉起张鈺就欲腾空远遁! 但已经晚了! 只见从地面的无数洞穴中、从树木的孔洞里,涌出了无数只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出暗金色金属光泽、背生透明翅膀的飞蚁! 这些飞蚁的数量,比之前的破罡毒蚊还要恐怖!它们匯聚在一起,仿佛一片巨大的、不断翻滚扩张的暗金色乌云,遮天蔽日,连光线都暗淡下来! 更让人心悸的是,这些鎏金飞蚁散发出的气息虽然是金属性!赵炎尝试性地挥出一道火焰剑罡,却发现这些飞蚁对火焰的抗性极高,剑罡扫过,只能烧死最外围的一小片,更多的飞蚁只是被震飞,很快又悍不畏死地衝上来! 而且它们甲壳极其坚硬,张鈺的戊土剑罡斩上去,竟只能留下浅浅白痕,难以一击致命!剑气范围攻击效果大打折扣! 这鎏金飞蚁群,简直就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纪律严明的金属军团! “麻烦大了!这玩意不怕火,硬得要命!数量还这么多!”赵炎头皮发麻,再也顾不得保留,一把抓住张鈺,周身烈焰轰然爆发,速度瞬间飆升到极致,化作一道赤色长虹,朝著与原本计划路线完全不同的方向亡命飞遁! 那暗金色的虫云发出刺耳的嗡鸣,紧追不捨!它们的速度竟然快得惊人,丝毫不比全力逃窜的赵炎慢多少! 赵炎带著张鈺,在空中不断变换方向,时而冲入峡谷,时而贴地飞行,试图利用地形甩开虫群。 但那鎏金飞蚁群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著不放,並且还在不断合围,逼得两人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改变方向。 第93章 鎏金源晶 两人的遁光在遮天蔽日的密林中疯狂穿梭,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嗡鸣声紧追不捨,如同死亡的催命符。 鎏金飞蚁组成的暗金色乌云席捲而过,所过之处,无论是参天古木还是坚硬岩石,都被啃噬出无数细密的孔洞,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赵炎带著张鈺,几乎是拼尽全力在飞行,身形在空中划出曲折的轨跡,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飞蚁群的合围扑击。 檀宫境修士的速度虽快,但这鎏金飞蚁的数量实在太多,且极其顽固,甩脱极其困难。 就在这时,飞行中的赵炎却猛地流露出一丝惊喜之色,拉著张鈺再一次强行转变了方向,朝著左前方一处隱约可见的、起伏不平的巨大黄色“丘陵”地带疾驰而去! 张鈺心中疑惑,但出於对师兄的信任,毫不迟疑地紧跟其后。 隨著距离拉近,那所谓的“黄色丘陵”越来越清晰,其表面似乎在缓缓蠕动,並传来另一种密集的、令人心烦意乱的“窸窣”声响。 待靠得足够近时,张鈺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再次发麻! 那哪里是什么丘陵!分明是又一望无际、密密麻麻的虫群聚集地! 这些虫子通体土黄,体型比鎏金飞蚁大上数倍,每一只都有成人手掌大小,复眼闪烁著贪婪的红光,强壮的后肢布满倒刺,尤其是那对不断开合的口器,如同两柄不断摩擦的锈蚀铁剪,发出“咔嚓咔嚓”的刺耳噪音,光是看著就让人极不舒服,心生寒意。 “这…师兄!我们这不是被前后包夹了吗?!”张鈺惊呼,前有未知虫群,后有鎏金飞蚁,简直是陷入了绝境。 然而,赵炎脸上却不见绝望,反而快速说道:“师弟,这次就要靠你了!前面那是一群『裂地土蝗』!我们这次要靠你的戊己土莲过关了!” 张鈺先是一愣,隨即瞬间反应过来!他的戊己土莲乃先天土行灵物,衍生的“尘壤守护”神通对土属性攻击有著近乎绝对的免疫! 前方的裂地土蝗听名字便是土属性妖兽,数量再多,只要其攻击无法超越戊己土莲的品阶,就根本奈何不了他分毫! 反而可以利用这片蝗虫群作为屏障,阻挡甚至引发与后方鎏金飞蚁的衝突! “明白了!”张鈺精神一振,心中大定。 想明白关键,两人速度不减反增,直直朝著那令人望而生畏的裂地土蝗群衝去!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这虫群的恐怖。无数土黄色的蝗虫层层叠叠,覆盖了大地、岩石和枯木,它们口器开合间,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土灵之气被其吞噬。 被惊动的蝗群躁动起来,发出更加响亮的“咔嚓”声,如同一片黄色的死亡浪潮,似乎下一刻就要將闯入者淹没撕碎。 “尘壤守护,开!” 张鈺低喝一声,体內戊己土莲光华大放,精纯磅礴的戊土灵气奔涌而出,瞬间在两人周身形成一道凝实无比、呈现出明黄色莲花形態的厚重罡气! 罡气之上,隱约有玄奥的土行道纹流转,散发出承载万物、万土不侵的沉凝意蕴!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如同流星般,悍然撞入了无边无际的裂地土蝗群中! 就像是巨石投入沸腾的油锅,整个蝗群瞬间暴动了!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裂地土蝗被彻底激怒,如同疯了一般从四面八方扑向那明黄色的莲花罡气。它们锋利的口器疯狂啃噬撕咬,强壮的后肢蹬抓,试图破开这层阻碍,將里面的生灵撕成碎片。 剎那间,张鈺和赵炎的视线被完全遮蔽,上下左右前后,全是疯狂涌动的土黄色虫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陷入了一个由活物构成的、不断收缩挤压的恐怖囚笼。 那无数口器摩擦罡气发出的尖锐声响,足以让心智不坚者崩溃。 然而,任凭外界虫潮如何汹涌狂暴,身处“尘壤守护”之中的两人,却感受不到丝毫衝击和压力! 那些足以轻易撕碎精钢、啃噬灵光的蝗虫口器,咬在那明黄色的莲花罡气之上,竟连最细微的涟漪都无法激起! 仿佛它们攻击的不是一道灵力屏障,而是一片厚重无边、无法撼动的大地本源!所有的撕咬、抓挠,都如同蚍蜉撼树,显得可笑而无力。 在罡气保护之下的赵炎,看著外面末日般的景象,感受著周身纹丝不动的稳固防御,忍不住讚嘆道:“先天之物果然不同凡响!这戊己土莲面对土属性妖兽,特別是品阶远低於它的,真是不讲道理的绝对碾压!” 张鈺也深有感触地点点头。他的戊己土莲神通虽看似单一,仅有“尘壤守护”一途,但在此刻这等特定环境下,发挥出的效果堪称恐怖。 这裂地土蝗群,单体实力或许不强,但匯聚成潮,量变引起质变,恐怕寻常檀宫境修士陷入其中,也唯有耗尽灵力、狼狈逃窜一途,甚至可能陨落。 而现在,面对他这个气海境修士,却连让他多消耗一丝灵力都做不到。先天灵物之威,由此可见一斑。 两人正在罡气庇护下感嘆之际,后方的鎏金飞蚁群已然杀到! 暗金色的金属洪流,与土黄色的虫潮,这两大原本涇渭分明、互不侵犯的虫群霸主,因为张鈺二人这个外来者的闯入,轰然对撞在了一起! 一场规模浩大、惨烈无比的虫群战爭,瞬间爆发! 一边是数量无穷无尽、口器锋锐、能啃噬灵光的裂地土蝗;另一边则是甲壳坚硬、不畏普通火焰、同样数量恐怖且带著金属锋锐特性的鎏金飞蚁。 “咔嚓!嗤嗤!嗡——!” 不同的声响混合在一起,形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乐。 裂地土蝗扑到飞蚁身上,疯狂啃咬其暗金色的甲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火星四溅。不少飞蚁的翅膀、节肢被硬生生撕扯下来。 而鎏金飞蚁则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利用速度优势,如同无数微小的飞剑,悍不畏死地衝击蝗群,它们锋利的口器和足肢同样能撕开土蝗相对柔软的腹部和节肢连接处,甚至能钻入其体內! 天空中,如同下起了一场混合著残肢断臂、甲壳碎片和粘稠液体的暴雨。 土黄色的身影与暗金色的光点疯狂纠缠、撕咬、坠落。 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的虫子死去,但它们仿佛毫无恐惧,依旧前仆后继,为了领地或是被激怒的杀戮本能,死战不休。 这场面,远比修士之间的斗法更为原始、野蛮,也更为震撼人心。 那是生命最底层的碰撞,是数量与数量的终极对决,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血腥与残酷。 张鈺和赵炎身处战场中心,却被“尘壤守护”完美保护著,如同风暴眼中的寧静之地。 他们透过罡气,清晰地目睹著这场惊世骇俗的虫群大战,心神都受到了不小的衝击。 趁著两大虫群杀得难解难分,无暇再顾及他们这两个“导火索”,张鈺维持著罡气,缓缓向著蝗虫群外围移动。裂地土蝗此刻完全被鎏金飞蚁吸引,对他们的离开毫无反应。 很快,两人有惊无险地穿出了恐怖的蝗虫海,重新见到了稀疏的林木。 张鈺鬆了口气,就欲立刻远遁,离开这是非之地。然而赵炎却一把拉住了他。 “师弟,稍安勿躁。”赵炎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这鎏金飞蚁身上的『鎏金』,可是不可多得的炼器宝材,质地坚硬且导灵性极佳,尤其適合融入飞剑之中,能极大提升坚韧与锋锐程度。在外界,这等数量的鎏金极难寻觅。”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依旧惨烈的战场,笑道:“师弟你马上要突破檀宫境,之后便要著手准备炼製属於自己的本命法宝了。这些鎏金,正是天赐的绝佳主材之一,岂能入宝山而空回?更何况,还有那些裂地土蝗,它们体內似乎也孕育了一种土系灵材,虽然不及鎏金,但也算不错了。” 张鈺闻言,眼睛顿时一亮。他跟隨烈阳真人修行,炼器之道也是必修课,自然知道鎏金的珍贵。 本命法宝关乎道途,若能以这等极品材料炼製根基,未来潜力无疑更大。 “师兄说的是!”张鈺立刻点头。 两人当即寻了一处地势稍高、相对安全的巨大枯木树洞,隱匿气息,开始远远观望这场虫群大战,等待渔翁得利的机会。 张鈺看著下方那如同绞肉机般的战场,无数生命在疯狂廝杀中消逝,心中原先的一些想法悄然改变。 他之前虽知归墟危险,但凭藉著诸多底牌和戊己土莲,內心深处或许仍存有一丝侥倖。但此刻,他真正意识到了第四臂旋的可怕。 这等规模的虫潮,绝非一人之力可以抗衡。若非有师兄赵炎同行,经验丰富,关键时刻找到这裂地土蝗群作为转机,单凭他一人,即便身负戊己土莲和诸多手段,陷入鎏金飞蚁的无穷追击中,最终也难逃灵力耗尽、被啃噬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两大虫群的大战持续了数个时辰,从午后一直廝杀到夜幕降临。 林间的空地上早已铺满了厚厚一层虫尸,粘稠的各色液体將地面都浸染得一片狼藉。 最终,因为伤亡实在太过惨重,双方都付出了难以估量的代价,残存的虫群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了这片寂静却充满死亡气息的战场。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腥气和一种奇异的金属与土石混合的味道。 见虫群退远,赵炎和张鈺这才从藏身处出来,落到这片狼藉的战场上。 张鈺俯身,摄入一只尚未完全死透、还在微微抽搐的鎏金飞蚁。 指间灵力吞吐,仔细感知。发现这飞蚁甲壳极其坚硬,即便以他气海圆满的灵力,也需要认真才能將其彻底灭杀。 其甲壳內部蕴含的那一丝暗金色泽的物质,灵性內敛,对灵力有著极高的包容性和韧性,果然是顶级的炼器材料。 他又隨手拿起一只裂地土蝗的尸体,灵力一震,將其甲壳血肉震碎剥离,最终在其胸腔內,留下了一颗比米粒稍大、散发著精纯土灵气的黄色晶石。 “这是…『源晶』?”张鈺辨认出来,这是一种由大量吞食土石精华的妖蝗体內凝结出的土系灵材,是加固法宝的不错辅料。 他抬头望向四周,这漫山遍野、数以十万计的虫尸,若是能全部收集提炼,所得的鎏金和源晶,將是一笔不小的財富!这次险死还生,收穫果然巨大! “事不宜迟,开始吧!”赵炎显然也深知此地不宜久留,立刻行动起来。 只见他神色一肃,双手掐动法诀,一股炽热而暴烈的火焰自他掌心升腾而起! 那火焰呈现出一种明亮的橙红色,核心处却带著一丝淡淡的金色,火焰升腾间,隱隱有狂暴的狮吼之音传出,散发出焚灭八荒的恐怖热力! “狂狮焚炎!”张鈺认出了这火焰,这正是师兄赵炎铸就第一灵根所融合的天地灵火——“狂狮焚炎”! 赵炎低喝一声,將手中灵火向前一推。橙红色的火焰瞬间暴涨,化作一片汹涌的火海,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席捲过整个战场。 火焰过处,鎏金飞蚁和裂地土蝗的尸体被迅速包裹。只见那些虫子的甲壳、血肉、杂质在狂暴的狮炎中迅速被焚化汽化,而內蕴的鎏金材料和蝗晶,却在火焰的提炼下越发精纯闪耀,並未被一同焚毁。 赵炎手法嫻熟无比,十指如同弹奏般跳动,精准地操控著火焰的温度与范围,进行著大规模的材料提纯。这份对火焰的掌控力,无愧於他金焱峰真传弟子的身份。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漫天火焰骤然回收,凝聚於赵炎双手之上。 火焰散去,只见他左手托著一个丈许大小、暗金色光芒流转、散发出锐利气息的金属圆球;右手则托著一个同样大小、土黄色光泽温润、散发著沉稳灵气的晶石圆球。 正是提炼好的鎏金与源晶! 整个过程高效、快速,且最大限度地保存了材料的灵性。张鈺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心中对师兄的炼器手段佩服不已。 收穫完毕,两人不敢再多做停留,立刻认准方向,再次启程。 然而,因为最初被鎏金飞蚁追赶,他们早已偏离了《归墟路引》上標註的路线。 如今身处万虫林深处,四周危机四伏,两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凭藉著赵炎的神识和张鈺的“蝉音洞虚”感知,不断绕开可能存在强大虫群或恐怖妖虫的区域。 这一路,走得远比之前更加艰难和缓慢。期间又遭遇了几次规模不小的虫群,幸好提前发现,远远避开。 有时为了绕开一片感知中极其危险的区域,甚至需要多花费数日时间。 足足用了近三个月时间,两人几乎可说是迂迴曲折地绕遍了小半个万虫林,歷经多次险情,才终於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通往下一个空间碎片的入口。 站在那扭曲波动的空间壁垒前,回首望去,那片依旧瀰漫著淡淡瘴气、隱藏著无数危险的原始密林,张鈺心中感慨万千。这第四臂旋,果然是一步一险,没有师兄同行,他绝无可能走到这里。 第94章 空间异变 没有丝毫迟疑,张鈺与赵炎一步跨入了那扭曲波动的空间壁垒。 在危机四伏的万虫林耗费了整整三个月,这让两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紧迫的阴影。 距离师尊设定的一年之期已然过半,而前路未知,尚有近八个空间需要探索,容不得半分懈怠。 穿越空间壁垒的轻微眩晕感尚未完全消散,一股混乱、扭曲、夹杂著多种截然不同属性的灵气乱流便扑面而来。 视线还未完全清晰,一道巨大的、布满暗沉鳞片的恐怖蛇影,便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两人身侧不足十丈之处! 那蛇影是如此巨大,狰狞的头颅昂起,猩红的蛇信吞吐,冰冷的竖瞳仿佛近在咫尺,带著实质般的杀意! 猝不及防之下,两人皆是心头一跳! 赵炎战斗经验何其丰富,虽惊不乱,几乎是本能反应,並指一点,身旁悬浮的飞剑发出一声凌厉嗡鸣,瞬间化作一道十米长的炽热剑罡,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直斩那巨大蛇影! 张鈺的反应同样不慢,在感知到危险的瞬间,体內灵力狂涌,“负岳灵甲”瞬间激发!明黄色的山岳虚影与玄奥的御阵结界顷刻显现,將他牢牢护在其中。 在这第四臂旋,四品乃至五品凶兽比比皆是,他的戊土罡气已不足以提供安全保障,唯有灵甲方能安心。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出乎二人意料。 那威势惊人的烈焰剑罡,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巨大的蛇身,斩在了后方的空处,將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焦痕。 而那巨蛇,依旧维持著原有的姿態,对近在咫尺的攻击和两人视若无睹,仿佛只是……一道逼真的影子。 “咦?”赵炎轻咦一声,神识立刻仔细扫过,隨即恍然,鬆了口气道:“原来是幻影,並非实体。” 方才情急之下,又被那逼真的形態和气息所慑,未曾细察。 此刻静心感应,便能发现那巨蛇虽栩栩如生,却缺乏真正的生命波动和实体灵力,更像是一幅投射过来的立体图像。 而一旁的张鈺,注意力却早已不在那诡异的蛇影之上。他的目光被远方天空的景象牢牢吸引,眼中充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只见极远的天际,苍穹仿佛被打碎的琉璃镜面,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破碎感!黑色、赤红、灰白三种截然不同色调、不同质感的“天空”碎片,正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態势相互挤压、碰撞、交融! 那片黑色的天空,深邃如永夜,其中有点点星辰般的幽光闪烁,却散发出冰冷死寂的气息;赤红色的天空则如同燃烧的火海,岩浆翻滚,热浪滔天,仿佛有无数火兽在其中咆哮;而那灰白色的天空,则瀰漫著浓浓的、如同实质般的雾气,雾气中隱隱有扭曲的鬼影幢幢,发出无声的嘶嚎。 三种不同的空间力量在那片区域激烈衝突,交界处迸发出无数绚烂却危险至极的灵气光带,如同亿万条彩色的电蛇疯狂窜动、湮灭、重生!空间不断扭曲摺叠,时而撕裂开一道道短暂的、漆黑虚无的裂缝,时而又如同水面般荡漾起巨大的涟漪。 即使相隔如此遥远的距离,张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边传来的、令人神魂战慄的狂暴灵气乱流。 这宏大的景象让他目眩神迷,忍不住开口道:“师兄,你看!” 赵炎此时也已从巨蛇幻影的警惕中完全脱离,顺著张鈺所指望去。只看了一眼,他脸上便露出了比刚才见到巨蛇更为惊讶的神色,脱口而出:“空间融合!而且是三空间同时融合!” 张鈺听到这个词,立刻想起了在宗门藏经阁阅览过的那些关于归墟的秘闻軼事,顿时明白了眼前这旷世奇观的由来。 归墟本就是由无数破碎的空间碎片构成,这些碎片受到核心区域莫名引力的牵引,围绕著中心旋转运行,形成了所谓的“臂旋”。 在运行过程中,一些碎片会因为轨跡交错、灵气吸引或其他未知原因,发生碰撞並尝试融合。 不同的空间蕴含著不同的天地法则和灵气属性,当它们强行融合时,空间之力便会发生剧烈的衝突和交织,从而產生各种光怪陆离的现象。 比如眼前这条逼真的巨蛇幻影,它的本体极可能远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却因为空间重叠,其影像被投射到了此地,类似於凡俗世界的海市蜃楼,但更为清晰且带有部分真实气息。 就在二人沉浸於这天地伟力造就的奇观,並为之惊嘆不已时,一股陌生的、带著惊慌与疲惫气息的灵力波动,正仓皇地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接近而来。 这气息凝实而活跃,並非死物幻影! 赵炎眉头一皱,强大的神识瞬间蔓延开来,如同无形的大网,顷刻间便將那试图绕开他们的气息牢牢锁定。一个带著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直接在那闯入者脑海中响起:“过来!” …… 周皓此刻肠子都快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自己为什么就鬼迷心窍,非要来这第四臂旋凑热闹?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他本是东胜神洲一个小型修仙家族的子弟,家境还算殷实,成年后靠著家族积累的资源,侥倖得到了一件天地灵物,成功铸就灵根,踏上了修仙之路。 一路磕磕绊绊,歷经无数艰辛,终於在年近六十、气血开始衰败前,修炼到了气海境圆满。 然而,到了这一步,他却卡住了。 家族势力有限,根本无法为他提供属性合適的天地灵物铸就第二灵根。 眼看大道无望,他只得將心一横,变卖家產,购得一些保命之物,毅然闯入了凶名赫赫的归墟之地,打算搏一个前程。 许是前半生运气用尽后的否极泰来,他在第五臂旋跌跌撞撞,几次险死还生,竟真的让他找到了一件与他灵根属性颇为契合的三品灵物,並成功开闢檀宫,进阶四品! 一举突破梦寐以求的檀宫境,寿元大增,力量暴涨,这巨大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自觉天命所归,气运加身,竟然飘飘然地又闯入了更为危险的第四臂旋,妄想再得些机缘,为自己未来的本命法宝搜集些珍贵材料。 结果,刚进入第四臂旋没多久,就撞上了这百年难遇的空间大融合! 三个不同空间碰撞產生的异象和磅礴灵气,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吸引了周围无数空间碎片中的强大凶兽和修士前来。 他一个刚刚稳固四品境界的修士,在这等混乱的漩涡中,简直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能倾覆。 他只能慌不择路地逃窜,依稀记得来时路上有一个空间通道,似乎是通往一个“安全”的区域,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快要接近记忆中通道位置时,却猛地发现前方出现了两道人影。 其中一人气息晦涩深沉,但隱隱散发出的灵压让他心胆俱颤,绝对远在他之上! 另一人更是古怪,完全感应不到具体修为,但能出现在这里,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绝不可能是弱者。 周皓刚想悄悄绕开,一股强横无匹的神识便如同铁钳般將他死死锁住,那句“过来”如同惊雷在他识海中炸响,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周皓心中叫苦不迭,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硬著头皮,小心翼翼地飞了过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中不断祈祷对方是名门正派之士,能讲些道理,饶他一条小命。 赵炎和张鈺打量著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狼狈、神色惶恐的中年修士。对方气息在四品,但灵光略显涣散,明显是初入檀宫境。 赵炎直接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压迫感:“前面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仓皇?” 周皓不敢隱瞒,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说道:“回…回两位前辈!晚辈刚进入这『幻光海』空间不久,就…就发生了空间融合!是三个大空间!除了我们所在的『幻光海』,还有『幽影鬼界』和『熔核火狱』!三个空间正在碰撞融合!” 他指了指远方那惊天动地的异象,继续道:“这异象太大了,吸引了周围几乎所有空间里的修士和凶兽往那边赶!因为三个空间融合,法则碰撞,灵气暴乱,直接催生出大量的天地灵物,甚至…甚至有传言说,有先天灵物诞生!” “先天灵物?!”张鈺闻言,忍不住惊呼出声,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就连一向沉稳的赵炎,瞳孔也是微微一缩,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与震惊。 他们二人出身长陵仙门,深知“先天灵物”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 天地灵物除了按蕴含灵气本源多寡分为九品之外,在同品级之內,亦有高下之分! 最常见的是草木精怪、矿產奇石、妖兽內核等实体经过漫长岁月蕴灵而成; 更高一等的,则是天地灵气在极端特殊的环境下,经年累月凝聚升华而成的灵气体,如某些“火精”、“水魄”、“金煞”; 而最为罕见、便是由最为纯粹的天地灵气本源直接匯聚、显化而成的——先天灵物! 先天灵物面对同品级的后天灵物,往往具备压倒性的优势! 就如同张鈺的戊己土莲,除非对方也拥有同级別的先天灵物,否则任何土属性修士或妖兽在他面前,神通威力都要被大幅克制削弱,甚至完全无效。 即便面对其他属性的对手,先天灵物自带的本源道韵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压制对方灵物的灵性,此消彼长,优势巨大。 而这还仅仅体现在战斗力方面。更重要的是,先天灵物乃灵气本源所生,其內部蕴含的本源远比后天灵物完整得多! 能够极大地助益修士感悟天地道蕴,甚至触摸法则之力,对於未来突破更高境界有著无可估量的好处!其玄妙之处,难以用言语尽述。 但先天灵物也极为罕见,似乎冥冥中自有定数,对先天灵物的数量做了限制。 因此,即便只是一件下三品的先天灵物,其珍贵程度和价值,也足以媲美甚至超过许多五六品的后天灵物! 赵炎目光锐利如剑,再次看向远方那三色交融、灵光爆闪的恐怖异象,心中浪潮涌动。 空间融合,法则碰撞,確实有可能激盪出最深层的灵气本源,有那么一丝渺茫的机会,诞生出先天灵物。 但他心中仍有几分怀疑,一股更强的灵压若有若无地笼罩向周皓,沉声道:“先天灵物?你確定?亲眼所见?” 周皓被这股灵压震慑得几乎喘不过气,脸色发白,连忙道:“不…不敢欺骗前辈!晚辈虽未亲眼见到先天灵物实体,但那异象绝对做不得假!三种截然不同的灵气本源碰撞產生的道韵光华,远超普通灵物出世之兆!已经有好几位气息深不可测、疑似六品境界的前辈赶过去了,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相信再过些时日,这附近数百个相邻空间的高手都会被吸引而来!晚辈…晚辈甚至隱约听到有人在尝试联繫外界的师门长辈!” 赵炎闻言,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周皓这番话合情合理,不似作偽。 那种规模的异象,吸引来六品修士乃是必然之事。若真有先天灵物出世,恐怕会引发一场难以想像的腥风血雨。 他收起灵压,淡淡道:“你走吧。” 周皓如蒙大赦,大喜过望,知道自己这次真是遇到了讲道理的前辈,连忙躬身行礼:“多谢两位前辈!祝…祝前辈们能得偿所愿,夺得先天灵物!” 说完,一刻也不敢多待,转身就朝著张鈺他们来时的那个空间通道疾驰而去,生怕对方改变主意。 张鈺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开口道:“等等!那边是……” 然而,周皓逃命心切,遁速极快,话音未落,人已经一头扎进了那扭曲的空间壁垒之中,消失不见。 张鈺张了张嘴,后面“万虫林危险异常”的话只得咽了回去,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那人慌不择路,只怕根本没仔细分辨通道通往何处。现在也只能祝他福大命大,能侥倖穿过那片恐怖的虫林了。 第95章 幻光鬼域 短暂的插曲过后,张鈺和赵炎的目光再次聚焦於远方那三色交融、灵光爆闪的天地异象之上。 空间撕裂与融合的轰鸣声隱隱传来,即便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搅动乾坤的磅礴伟力。 张鈺看向身旁的师兄,敏锐地捕捉到了赵炎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炽热与渴望。他心中瞭然。 师兄赵炎已是檀宫六品的修为,只差一步便可尝试衝击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紫府大道。 然而,这一步却宛如天堑。 晋升紫府的关键在於铸就第三灵根所用的天地灵物品阶,品阶越高,根基越厚,未来道途方能越发宽广。 若以寻常六品天地灵物铸就,即便侥倖成功开闢紫府,道基也必然孱弱,未来道途几乎断绝。 但凡有志於更高境界者,无不渴求上三品(七至九品)的上品灵物作为奠基之宝。 但上品灵物何其难得?每一件现世都足以引起宗门大战。 而先天灵物则完全不同!其本质乃是天地本源显化,蕴含无上道韵。 眼前这第四臂旋的三空间融合,虽孕育出上品先天灵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极有可能诞生中三品(四至六品)的先天灵物! 此等灵物,因其源自天地本源,蕴含大道真諦,其效用玄妙无比,用来衝击紫府境,效果甚至比许多普通的七品天地灵物还要好! 这正是师兄目前最需要、也最渴望的机缘 张鈺不是自私之人,岂能因一己之私耽误师兄的无上道途?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地开口道:“师兄,机缘难得!不如你去爭夺那先天灵物,火莲之地我自己去便可!师尊赐下的天心印记尚在,若真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我会立刻激活印记离开归墟,绝不会逞强。” 赵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动摇。先天灵物的诱惑,对他而言確实难以抗拒。那关乎他未来的道途能走多远。 但他目光扫过张鈺,最终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沉声道:“师弟,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先天灵物非同小可,如今动静如此之大,闻风而去的修士只会越来越多,其中不乏檀宫六品的存在。我即便去了,能得到的机会也渺茫得很。更何况,那诞生的先天灵物属性未知,未必就与我的灵根相合。” 他顿了顿,拍了拍张鈺的肩膀,语气转为凝重:“反倒是你的先天火莲,目標明確,且位置相对隱秘,得手的可能性更大。如今一年之期已过半,时间紧迫,不容我们再横生枝节。先確保你的事情办妥再说。” 见张鈺还想再劝,赵炎摆手打断,语气决断:“好了,师弟,此事不必再议。先天灵物孕育非一朝一夕之功,我们现在抓紧时间赶往熔火心狱,若能顺利取得火莲,或许还来得及折返碰碰运气。走吧,耽搁不得!” 张鈺见师兄心意已决,心中既感动又有些不是滋味,知道师兄是將他的安危和道途放在了首位。 他不再多言,只是將这份情谊深深记在心里,重重点头:“好,听师兄的!” 两人不再关注远方那诱人却充满未知风险的漩涡,依照《归墟路引》的指示,认准方向,继续疾驰。 …… 张鈺二人此刻所在的空间,名为“幻光海”。 此地並非真正的海洋,而是一片由无数大小不一、星罗棋布的湖泊组成的奇异地域。 这些湖泊水质清澈无比,却因蕴含某种独特的矿物或受到空间灵气影响,在不同的光线角度照射下,会折射出梦幻迷离、绚丽夺目的万千光彩。 此时,或许是受到远方空间融合的扰动,天光变幻不定,道道霞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落在这片湖泊群上。 霎时间,整个天地仿佛被点燃了一般!无数道彩虹如同桥樑般横跨湖面,七彩流光在湖水上跳跃、交织,形成一片不断流动、变幻的光之海洋。 水汽氤氳间,光影迷离,偶尔有奇异的飞鸟掠过,翅膀也沾染上绚烂的色彩,宛如梦境般瑰丽奇幻,令人目眩神迷。 然而,这极致的美景之下,往往潜藏著极致的危险。《归墟路引》中记载,幻光海的湖泊深处棲息著各种诡异强大的水系凶兽,尤擅製造幻境,杀人於无形。 但此刻,空间融合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那三空间碰撞產生的巨大灵气波动和异象,如同最鲜美的饵料,將幻光海中绝大多数强大的凶兽都吸引了过去。 张鈺和赵炎一路行来,竟出乎意料地顺利,只遇到一些灵智低下、实力微弱的小型妖物,被赵炎隨手一道剑罡便轻易解决。 在一位檀宫六品剑修的全力庇护下,两人速度快得惊人,化作两道流光,在这片光怪陆离的幻光海上空疾驰而过。 另一个好处更是显而易见。根据路引记载,他们需要穿越的下一个空间名为“幽影鬼界”,原本需要找到特定的空间节点方能进入。 但此刻,因空间融合,幽影鬼界恰好与幻光海发生了部分重叠,两个空间的壁垒变得模糊不清,甚至在某些区域直接连接在了一起! 这极大地缩短了他们的路程和时间。不过短短十日光景,前方景象陡然一变! 梦幻绚丽的七彩湖光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晦暗与死寂。 天空是永恆的灰黑色,见不到日月星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地乾裂荒芜,遍布著惨白的枯骨和腐朽的残骸,黑色的枯树林立,枝杈扭曲如同鬼爪。 阴冷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捲起灰黑色的尘埃,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朽尸气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阴森感。 这就是幽影鬼界! 它与幻光海的交界处,形成了一幅极其诡异而违和的画面:一边是湖泊如镜、彩虹绚烂、生机盎然;另一边则是死寂荒芜、鬼雾瀰漫、亡魂哀嚎。 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和景象,如同两张被强行拼接在一起的油画,边界清晰却又彼此侵蚀,衝击著人的视觉和心神。 眼看就要正式踏入幽影鬼界,赵炎停下遁光,神色无比凝重地再次叮嘱张鈺:“师弟,切记!鬼界最可怕的並非实体攻击,而是无处不在的『蚀魂幽鬼』及其发出的『幽冥魔音』!此魔音能直接穿透肉身,侵蚀神魂,勾动心魔,防不胜防!师尊虽赐你『镇魂青铜面』可护持识海,稳定心神,但此地凶险远超之前,一旦感觉神魂震盪,难以支撑,万万不可硬抗,立刻告知我!” 张鈺能感受到师兄语气中的郑重,郑重点头:“师兄放心,我明白轻重。” 他心念一动,那面古朴的、带著绿色铜锈的青铜面具灵光復兴,一股沉凝、厚重、温和的力量瞬间笼罩了他的识海,让因环境变化而產生的一丝烦躁瞬间平復下去。 两人不再犹豫,一步踏出,正式跨入了幽影鬼界的范围。 刚一进入,张鈺便感到浑身一沉,一股阴冷彻骨的气息无孔不入地试图钻入他的体內,並非单纯的寒冷,而是一种能侵蚀生机、冻结气血的阴煞死气! 他不得不立刻运转戊土灵元,明黄色的戊己罡气自行浮现体表,將那些试图侵入的阴气死死隔绝在外,发出细微的“滋滋”消磨声。 赵炎周身则自然流转著一层炽热的火灵护罩,阴气靠近便被焚化蒸发,显然应对得更为轻鬆。 因为空间已然相连,省去了寻找节点的功夫,两人直接向著鬼界深处进发。 然而,这里的危险程度远非幻光海可比。即便有一部分强大的鬼物可能也被先天灵物异象吸引,但残留的依旧不容小覷。 鬼界之內,光线极度黯淡,神识也受到极大的压制,“蝉音洞虚”的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不足百丈。 不到半日,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他们遇到了幽影鬼界的第一批“居民”——蚀魂幽鬼。 这所谓的蚀魂幽鬼,其本质大多是陨落於此的修士残魂所化。有胆量和能力闯入第四臂旋的,至少也是檀宫境修士。 檀宫境修士已开始“炼气化神”,神魂远比气海境修士强大凝练,即便肉身消亡,残魂也能存在相当长一段时间。 这些残魂滯留在这充满阴煞死气的幽影鬼界,受归墟狂暴灵气和此地特殊法则的侵蚀滋养,逐渐失去自我意识,化为了只余吞噬本能的可怕怪物——蚀魂幽鬼。 它们没有实体,寻常的物理攻击和灵力轰击对它们效果大打折扣,且极难被彻底灭杀,只要核心一丝怨念不散,便能慢慢吸收阴气重生。 它们会本能地追逐一切生灵的神魂气息,疯狂攻击吞噬,以壮大自身,极为难缠。 而根据其存在的年月和吞噬神魂的多少,蚀魂幽鬼亦有强弱之分。粗略可分为:百年凶灵、千年恶灵、以及传说中的万年邪灵。 百年凶灵相当於气海境,千年恶灵便堪比檀宫境,而万年邪灵……那已经是足以媲美紫府境的存在。 同时,无尽的吞噬也会让它们的神智意识更加混乱、邪恶,吞噬的欲望膨胀到极致,绝无可能存在拥有清醒神智、可以沟通道理的蚀魂幽鬼。 一旦遭遇,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而此时,拦在张鈺和赵炎面前的,正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千年恶灵! 只见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鬼雾剧烈翻滚,凝聚成一张扭曲、模糊、不断变幻的巨大鬼脸。 鬼脸之上,只剩下空洞的眼眶和一张不断开合、发出无声嘶嚎的大嘴,浓郁的怨毒、冰冷、死寂气息扑面而来!其散发出的灵压波动,赫然达到了四品巔峰,甚至隱隱触摸到五品的门槛! 它刚一出现,那无声的嘶嚎便化作一道道无形无质却尖锐无比的衝击波,如同无数冰冷的钢针,直刺张鈺和赵炎的识海! 幽冥魔音,发动! 这魔音无形无质,却能穿透大多数灵力护罩,直抵识海,震盪神魂! 张鈺只觉得眉心一跳,即便有“镇魂青铜面”过滤,那尖锐的魔音依旧像一根根冰冷的针,试图刺入他的脑海。 第96章 幽影旧识 那无形无质、直刺神魂深处的幽冥魔音袭来,如同万载寒冰凝结的毒针,试图钻入张鈺的识海。 然而,就在其触及那层沉凝厚重的守护之力时,张鈺脸上所覆的“镇魂青铜面”骤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光! 面具之上,那些古老而神秘的绿色锈跡仿佛活了过来,一股更加深沉、博大、蕴含著大地宽厚与轮迴生机的力量悄然瀰漫——正是厚土祠大祭司巫桓亲自加持的守护巫术“厚土往生咒”被触发! 此咒一出,並非硬碰硬地抵挡,而是如同最坚韧沉稳的大地,將一切针对神魂的侵蚀与衝击悄然吸纳、消弭、化解於无形。 那凌厉的魔音衝击在这股力量面前,仿佛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彻底隔绝在外。 张鈺只觉识海一片清明稳固,丝毫不受魔音影响,他立刻向一旁的赵炎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赵炎见状,冷哼一声,不再有后顾之忧。 周身赤红色的火焰灵力轰然爆发,灼热阳刚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直衝云霄,將周围瀰漫的阴冷鬼雾都逼退数丈! 他手中飞剑发出一声激昂剑鸣,赤红剑罡瞬间分化,化作十数道凌厉的火线,如同天罗地网般绞杀向那扭曲的鬼脸! 然而,这千年恶灵確实极难缠。 鬼脸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喷吐出大股浓稠如墨、腥臭扑鼻的黑色怨煞鬼雾,瞬间將周围数十丈范围笼罩,光线彻底暗淡,伸手不见五指,连神识探查都受到极大阻碍。 同时,那幽冥魔音的威力在鬼雾加持下陡然倍增,即便有厚土往生咒守护,张鈺也感到面具传来轻微的震动。 为了不让师兄分心照顾自己,张鈺身形急速后退,同时毫不犹豫地將“负岳灵甲”祭出! “负岳灵甲,不动如山!玄纹御阵,开!” 嗡!沉凝的明黄色山岳虚影与流转的玄奥结界再次將他牢牢护住,双重防护之下,任凭外界鬼雾翻涌、魔音尖啸,他自岿然不动,固守一方。 赵炎这才放开手脚,与那千年恶灵激烈缠斗起来。 烈焰剑罡在浓稠鬼雾中纵横劈斩,每一次挥击都能撕裂大片黑雾,灼烧得鬼物发出痛苦嘶嚎,鬼脸不断扭曲变形。 但这恶灵在此地如鱼得水,身形聚散无常,更能不断吸收鬼界阴气修復自身,虽然被赵炎完全压制,却一时半会儿难以被彻底灭杀。 战斗陷入胶著,剑光与鬼影不断碰撞、湮灭,炽热与阴寒两种极端力量相互侵蚀,发出“嗤嗤”不绝的声响。 赵炎久战不下,眼见这鬼物仗著地利与自己周旋,不由生出几分恼怒。他不再保留,低喝一声,身上气息陡然再变! 炽烈的火灵力之外,一股充满生机却又带著束缚之意的乙木灵气骤然涌现!在他身后,隱约浮现出一株苍翠欲滴、藤蔓缠绕的虚影——正是他的第二灵根,天地灵物“乙木青灵藤”显化! “木助火势,焚尽八荒!” 赵炎剑诀引动,乙木青灵藤的虚影微微摇曳,磅礴的木灵之气疯狂涌入周遭的火焰剑罡之中。 霎时间,赤红色的火焰仿佛被浇入了滚油,火势暴涨数倍,顏色转为更加深沉暴烈的暗红!漫天火海瞬间將那千年恶灵连同其喷出的鬼雾彻底包裹、封锁! 火焰不仅威力暴增,更蕴含著一股奇异的“生长”与“束缚”之力,如同无数燃烧的藤蔓,死死缠绕住恶灵的核心,竟暂时隔绝了它与鬼界阴气的联繫,使其无法再快速恢復! “狂狮焚炎,灭!” 赵炎抓住时机,掌心向上托起,那核心处带著一丝淡金的橙红色灵火——狂狮焚炎的本体呼啸而出,化作一头威严暴烈的火焰雄狮,发出一声震天咆哮,猛地扑入火海之中,精准地咬向那被束缚住的恶灵核心! “嗷——!!!” 这一次,那千年恶灵发出了真正悽厉绝望的尖锐嘶嚎,那是直接作用於神魂层面的惨叫! 它疯狂挣扎,幽冥魔音不顾一切地衝击著火焰牢笼,却如同撞在铜墙铁壁上,根本无法突破一位全力施为的檀宫六品修士布下的绝杀之局! 在狂狮焚炎的极致灼烧下,恶灵扭曲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淡,浓郁的怨煞之气被焚化净化。 不过数息功夫,那令人心悸的嘶嚎戛然而止,庞大的鬼脸彻底消散,连最后一丝怨念都未能留下,被至阳至刚的火焰净化得乾乾净净,真正意义上的魂飞魄散,永绝后患。 火焰散去,周围浓郁的鬼雾也淡薄了许多。张鈺刚鬆了一口气,正准备收起灵甲。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几分慵懒调笑意味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一旁响起: “嘖嘖嘖,好好的一个千年恶灵,居然就这么被你烧得魂飞魄散,真是可惜了,可惜了啊~” 张鈺心中骇然巨震!他的“蝉音洞虚”一直维持著最大范围的感知,竟然完全没有发现有人靠近!此人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那里! 他猛地转头,全身戒备地望向声音来源处。 而赵炎却似乎早已察觉,脸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挥手收回飞剑和灵火,没好气地道:“谢七安,少在那儿装神弄鬼,滚出来!” 只见在赵炎侧前方不远处,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中,如同水滴落入水面般,荡漾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紧接著,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来人穿著一身黑袍,但与鬼界的阴森不同,他的黑袍质地华贵,边缘绣著暗银色的诡异云纹。 他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仿佛活物般流动的黑色雾气,让人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隱约看到一双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眸,以及略显苍白的下巴。 整个人散发著一股阴冷、神秘却又並非纯粹邪恶的气息。 那人轻笑一声,声音透过黑雾传来:“隔著老远就感觉到一股冲天的火气,霸道得很,还有些熟悉,就过来看看。果然是你,赵炎!怎么十几年不见,还是这么大火爆脾气,一点没变啊?” 听他口气熟稔,似乎与赵炎是旧识,而且关係似乎不差,这让张鈺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了几分。 赵炎难得地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笑骂道:“谢七安,你这个玄冥宗的宝贝真传弟子,不在你家那阴气森森的老巢里养你的小鬼,怎么有空跑到这归墟鬼界来溜达了?” 张鈺这才恍然,原来此人竟是玄冥宗的真传弟子! 他这次出来时间不长,但长陵仙周边三大宗门:烈风谷、厚土祠、如今连最神秘的玄冥宗,他竟然都见了个遍。 那名叫谢七安的玄冥宗真传目光扫过赵炎,又落在全副戒备的张鈺身上,语气依旧带著调侃:“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你一个长陵仙门的火脉真传,连那边三空间融合、可能诞生先天灵物的天大热闹都不去凑,反而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鬼界来做什么?” 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看向张鈺,“这位是?” 张鈺见他问起,连忙拱手,依旧沿用化名:“在下长陵仙门弟子韩歷,见过谢师兄。” 谢七安那双隱藏在雾气的眼睛似乎眨了眨,带著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拖长了语调道:“哦——韩歷师弟啊,好说,好说。” 赵炎在一旁打断道:“少打听,这是我师弟。倒是你,谢七安,你不去抢那先天灵物,那你跑这鬼界深处来干嘛?別告诉我你是来这看戏的。” 谢七安摊了摊手,一副很是无辜的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玄冥宗神通路子特殊,走的是凝练煞魂、驾驭幽冥的路子。不擅长爭斗,那边现在龙蛇混杂,高手云集,我这么一个弱男子,跑去岂不是送菜?” 赵炎闻言,直接嗤笑出声:“你不擅爭斗?这话你说出来,鬼都不信!当年在……” “咳咳!”谢七安乾咳两声,打断了赵炎的话,似乎不想提及某些往事,转移话题道:“好了好了,陈年旧事提它作甚。赵炎,我今日找你,可是有事相求。” 赵炎挑眉:“哦?你这傢伙还会有求於我?” 谢七安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当然。你还记得当年你欲炼化那『乙木青灵藤』时,遭遇木灵反噬,是谁不惜耗费本命鬼元,以『九幽寒息』助你降温定魂,最终才成功的吗?当时你可是亲口说的,欠我一个大人情,他日但有所求,只要不违背道义,必定义不容辞。这话,如今可还作数?” 赵炎脸色一正,毫不犹豫地道:“我赵炎向来说一不二,说过的话自然作数!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谢七安眼中笑意更浓,指向鬼界深处:“简单,帮我抓一只鬼。” 赵炎一脸不信:“抓鬼?你谢七安,玄冥宗真传,玩鬼的行家里手,会抓不住一只鬼?你骗鬼呢!” 谢七安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理所当然地道:“当然不是普通的鬼。是一只……快要摸到万年邪灵门槛的千年凶灵。” “什么?”赵炎脸色微变,“万年邪灵?”那可是堪比紫府境修士的可怕存在! 谢七安连忙补充道:“別紧张,只是接近而已。因为这第四臂旋的空间压制,它根本不可能真正突破到万年邪灵的层次。但其难缠和厉害程度,绝对远超刚才你灭掉的那种货色十倍不止!我一人对付,虽能自保,却难以生擒活捉。” 赵炎听后,面露难色:“谢七安,不是我不帮你。既然答应了你,別说它还没到万年邪灵,就算真是,我也可以陪你去拼一把。只是……我现在確实有要事在身,耽搁不得。” 谢七安似乎早有预料,目光转向张鈺,嘿嘿一笑:“明白,是为了这位韩歷师弟吧?能让你连先天灵物的诱惑都放下,看来此事非同小可。话说回来,韩师弟,你真的叫韩歷吗?我怎么觉得……你或许应该姓张?” 张鈺心中猛地一惊,能修炼到檀宫境的果然没有一个简单角色!此人竟能从寥寥信息中推测出他的真实身份?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平静道:“谢师兄说笑了,在下確实是韩歷。” 谢七安也不深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无所谓,你是谁並不重要。” 他又看向赵炎,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赵炎,我也不瞒你。那只千年凶灵,乃是这片鬼界区域的主宰。我不知道你们来此具体要做什么,但一旦踏入它的领地范围,以你们身上如此旺盛的气血和灵力,必然会被它盯上,根本躲不过去的。怎么样?这还不打算帮我?帮我也等於帮你们自己扫清障碍。” 赵炎闻言,眉头紧锁,似乎仍在权衡。 一旁的张鈺听到此处,却心中一动。如果真如谢七安所说,前方有如此可怕的鬼物盘踞,他们恐怕难以悄无声息地通过。 与其被动遭遇,不如主动联合谢七安这个专业人士,將其解决。 他连忙开口道:“师兄,既然谢师兄都这么说了,想必情况属实。我们帮他一下,既能还了人情,也能为我们自己清除路障,应该花费不了太多时间。” 赵炎见张鈺也如此说,沉吟片刻,终於点头:“好!我就信你一次。带路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了不得的凶灵,连你都觉得棘手!” 谢七安抚掌一笑:“痛快!这才是我认识的赵炎!跟我来!”说罢,周身黑雾流转,率先向著鬼界更深处飘去。 赵炎和张鈺对视一眼,立刻紧隨其后。 第97章 鬼道莫测 三人不再多言,由谢七安引路,向著鬼界更深处进发。 越往深处,周遭环境越发显得阴森可怖。灰色的天幕仿佛更低垂了,压得人喘不过气。地面上开始出现粘稠的、如同黑色石油般的污浊水洼,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阴风呼啸的声音也变得更为尖锐,其中夹杂著的幽冥魔音愈发频繁和清晰,如同无数怨魂在耳边低语、哭泣、嘶嚎,无时无刻不在试图钻入人的识海,搅乱心神。 张鈺脸上的“镇魂青铜面”持续散发著沉凝温和的力量,將一切魔音抵御在外,但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死气,却需要他不断运转戊土罡气才能勉强隔绝,灵力消耗悄然增加。 前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黑色洼地中,异状突现。 只见十几只形態扭曲、气息暴戾的蚀魂幽鬼正聚集在一起,它们並非协作,而是在相互疯狂地撕咬、吞噬! 浓郁的怨煞鬼气彼此纠缠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这些恶灵实力大致在三品到四品之间,似乎势均力敌,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形成了一个混乱而危险的平衡。 而当张鈺三人的生人气息,尤其是赵炎那灼热的火灵力和旺盛气血传来时,这种平衡瞬间被打破! 那十几只正在相互吞噬的恶灵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几乎同时停下了內斗,扭曲的鬼脸齐刷刷地“望”向三人所在的方向,空洞的眼眶中只剩下纯粹的贪婪与吞噬欲望! 下一刻,它们发出尖锐的嘶嚎,化作十几道灰黑色的鬼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猛扑过来! 赵炎眉头一皱,周身赤焰再次升腾,飞剑嗡鸣,就欲出手將这些烦人的东西彻底净化。 一旁的谢七安却急忙出声阻止:“停!你给我住手!別又把这些好好的恶灵给一把火烧没了,暴殄天物啊!” 说完,根本不等赵炎回话,他袖袍一抖,一道乌光激射而出! 那赫然是一条通体漆黑、不知由何种材料打造、表面刻满无数细小符文的锁链!锁链一出,便散发出极致的阴寒与束缚气息,仿佛本身就是来自九幽的异物。 “去!”谢七安低喝一声,手指轻点。 那黑色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灵活一扭,瞬间化作一条狰狞的黑色蛟龙,以惊人的速度在三人面前环绕飞舞,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圈,恰好將那十几只扑来的恶灵全部圈在其中! 紧接著,更为精妙的一幕出现。那主锁链之上,乌光连闪,竟瞬间分裂出十数条稍细一些的黑色子链,每一条子链都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射向一只恶灵,在其反应过来之前,便已將其脖颈、腰身死死缠绕锁住! “幽冥鬼火,炼!” 墨尘法诀一变,那些黑色锁链之上,骤然冒起一种幽蓝色的、冰冷异常的火焰!这火焰並非灼热,反而散发著能冻结灵魂的寒意!它们如同活物般,顺著锁链蔓延而上,开始“舔舐”吞噬那些被牢牢锁住的恶灵。 “嗷——!!!” 悽厉绝望到极点的惨叫声瞬间爆发!十几只恶灵同时被幽蓝鬼火灼烧炼化,发出的幽冥魔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恐怖的精神衝击波,即便不如千年凶灵精纯凝练,但其数量叠加带来的混乱与尖锐,也足以让寻常檀宫境修士神魂不稳,头痛欲裂! 然而,张鈺有青铜面具守护,识海固若金汤。赵炎更是早已凝聚元神,神识稳固无比,这等程度的魔音衝击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两人皆面无表情地看著墨尘施为。 那幽蓝鬼火似乎专克魂体,不过片刻功夫,十几只恶灵的挣扎便越来越弱,身形迅速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如同青烟般,被锁链上的鬼火彻底吞噬吸收殆尽。 吞噬完恶灵后,那一条条黑色锁链乌光更盛,表面符文流转,仿佛饱餐一顿般,发出细微而满足的轻鸣,显然受益匪浅。墨尘一招手,锁链便乖巧地飞回他袖中,消失不见。 赵炎看著这一幕,撇了撇嘴道:“你的『勾魂锁』倒是越来越邪门了,都快养成活物了吧?” 谢七安哈哈一笑,虽然黑雾遮面,但得意之情却溢於言表,显然对自己的法宝极为满意,却也不多做解释。 有了谢七安这个专业“清道夫”,接下来的路程变得顺畅了许多。 路上遭遇的零星恶灵,甚至一些较为弱小的凶灵,根本无需赵炎和张鈺出手,谢七安袖中的勾魂锁便如臂指使,或吞噬或擒拿,轻鬆解决。 直到他们遇到另一只千年凶灵。 这只凶灵盘踞在一处巨大的兽骨巢穴之中,气息远比张鈺之前遇到的那只更为强悍凝练,赫然已经达到了檀宫五品的层次! 其鬼体近乎半实质化,扭曲的鬼脸上甚至能看清狰狞的五官,散发出的怨毒与冰冷足以让血液冻结。 然而,出乎张鈺意料的是,谢七安对付起来,竟依旧显得轻鬆写意。 他甚至没有动用勾魂锁的本体,只是並指如笔,凌空快速勾勒出数个玄奥的黑色符文。符文一成,便引动四周阴气,化作数条漆黑的灵气枷锁,如同拥有灵性般,轻易地穿透了凶灵的反抗,將其鬼体层层缠绕、封印。任凭那凶灵如何咆哮挣扎,魔音如何衝击,都无法撼动那看似脆弱的灵气枷锁分毫。 谢七安这才不慌不忙地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土黄色布袋,袋口张开,一股强大的吸力传出,便將那只被封印得动弹不得的千年凶灵收入其中,袋口自动扎紧,再无一丝气息外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举重若轻,仿佛做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炎看著谢七安这番手段,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嘆,带著明显的惋惜道:“没想到……你的元神竟然已经凝练到如此圆融通透、操控由心的地步。若非……若非你修的是这鬼仙之道,以你如今的根基和元神强度,早已有资格尝试开闢紫府,叩问长生大道了。” 谢七安周身流转的黑雾微不可察地滯涩了一瞬,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深藏的悔意,但旋即又被彻底的淡漠所取代。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没什么如果。当年若非师尊將我带回玄冥宗,传我鬼仙秘法,我早就病死在那个雪夜里了,尸骨都寒了,哪还能有今日的修为?更別提什么紫府长生了。” 赵炎似乎还想再劝说什么:“可是鬼仙之道终究是……” “好了!”谢七安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微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与疏离,“知道你们长陵仙门是玄门正宗,瞧不上我们这些旁门左道,视之为歧途。但路是我自己选的,道基已定,元神已转,再无回头可能。我谢七安,断然不会后悔!” 赵炎见他態度坚决,知道多说无益,反而伤了情谊,只得將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 一旁的张鈺听到两人这番对话,心中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谢七安师兄走的竟是极为偏门罕见的“鬼仙之道”! 这鬼仙之道,与巫道那种诞生於太古、只修肉身的古老传承不同,它是在仙道大兴之后,许多修士因无法求得合適的高品阶天地灵物开闢紫府,困於檀宫境,才被逼无奈另闢蹊径诞生的一条岔路。 此道不再追求“炼神反虚”开闢紫府,而是专注於“炼气化神”,將全部心力用於不断强化、凝练自身的元神,甚至到最后会主动捨弃肉身,將元神彻底灵气化。 这样做的好处是能极大延长“存在”的时间,只要元神能不断吸收阴属性灵气或吞噬魂力,便能近乎不死不灭,远超凡俗乃至普通修士的寿元极限。 但缺陷也极其巨大且致命。首先,失去肉身气海这座“天地桥樑”的过滤和转化,元神直接吸收外界灵气,极易沾染杂质,导致元神蒙尘,意识混乱,最终依旧难逃魂飞魄散的下场,只是时间问题。 其次,孤阴不长,独阳不生。鬼仙之体属极阴,极忌阳刚炽烈之气,难以长时间停留於人世间阳气充沛之地,大多只能棲身於阴煞绝地或类似幽影鬼界这样的地方,行动受到极大限制。 这与只修肉身、不凝元神、寿元短缺的巫道,可谓是走上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 谢七安显然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言,沉默地在前引路。三人各怀心事,继续向著鬼界最阴森的核心区域前进。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幽泉之畔。 这口幽泉巨大无比,仿佛是整个鬼界阴气的源头。泉水漆黑如墨,粘稠得如同液態的沥青,表面不断咕嘟咕嘟地冒著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释放出大量精纯至极却冰冷死寂的阴煞之气。 泉水周围方圆数里,寸草不生,连那些黑色的枯木都没有,只有光滑如镜的黑色岩石。 即使相隔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张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口幽泉之中,匯聚著一股前所未有、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气集合体!那阴气凝练无比,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慄的威压。 他知道,谢七安此行的目標,那只接近万年邪灵层次的蚀魂幽鬼,就在那里! 来到此地,一直显得游刃有余的谢七安,终於收起了所有轻鬆的態度,周身黑雾剧烈翻滚,气息变得凝重无比。他沉声对赵炎道:“小心了!这只鬼物因其实力太过强横,已与此地阴脉泉眼融为一体,成了地缚灵』!在此地,它几乎能调动整个幽泉的力量,一举一动皆与这片天地呼应,极难对付。对它出手,绝不可留有余地,必须全力以赴,否则必遭反噬!” 赵炎神色肃然,重重地点了点头,赤焰灵力已在体內奔腾流转,蓄势待发:“明白!” 张鈺也立刻道:“两位师兄放心,我会退至安全距离,绝不给师兄们添麻烦!”他深知这种级別的战斗,已远非他所能插手。 谢七安对张鈺的知情识趣颇为满意,嗯了一声。 然而,就在他们交谈之际,那原本只是缓慢冒泡的漆黑幽泉,毫无徵兆地剧烈翻腾起来! 咕咚!咕咚!咕咚! 如同沸腾一般,大量粘稠的黑色泉水被拋起落下,整个泉眼仿佛活了过来!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意志缓缓甦醒,冰冷、死寂、怨毒、贪婪……牢牢锁定了泉边的三个不速之客! 浓郁到极致的阴气如同实质般从泉水中升腾而起,在空中凝聚、压缩…… 它,要来了! 第98章 九炎焚天 幽泉沸腾,仿佛打开了通往九幽的通道!比那粘稠如墨的阴气更先袭来的,是那足以撕裂神魂、勾动心魔的恐怖魔音! 一股前所未有的尖锐嘶嚎,如同亿万怨魂在同一瞬间发出最恶毒的诅咒,化作无形的狂潮,瞬间席捲了方圆数百丈! 即便张鈺早已退至百丈开外,依旧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发黑,头晕眼花,噁心欲呕! 他脸上那面“镇魂青铜面”瞬间被激发到了极致!面具上古老的绿色锈跡发出温润却坚定的光芒,厚土祠大祭司亲手加持的“厚土往生咒”力量全力运转,如同最坚韧的堤坝,死死挡住了魔音狂潮的衝击,守护著张鈺的识海。 然而,这魔音实在太过恐怖,即便有至宝护体,那穿透而来的余波依旧让张鈺神魂震盪,难受至极。 无奈之下,他心念急转,悄然沟通了【装备栏】中的“癸水龙珠”! “真龙威压!” 一股浩瀚、威严的龙吟之声传来,骤然在他脑海深处响起!这並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源自龙珠本源的精神威压!龙吟过处,那纠缠不休、无孔不入的幽冥魔音,如同冰雪遇到烈阳,瞬间被驱散、涤盪一空! 张鈺长舒一口气,灵台恢復清明,这才有余力看清那从幽泉中升腾而起的恐怖存在。 那蚀魂幽鬼並无固定形態,整体就是一团庞大无比、直径超过十丈的浓鬱黑气!但这黑气已经凝练到了极致,翻滚蠕动间,竟呈现出一种如同液態水银般的质感,沉重、粘稠,散发出能冻结灵魂的极致阴寒。 黑气表面,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鬼脸时而浮现、时而隱没,发出无声的哀嚎,那是它吞噬了无数魂灵后残留的印记! 它一出现,那庞大的液態鬼躯便猛地一颤,一分为二,化作两道粗壮无比的黑色阴气洪流,如同两条狰狞的黑色巨蟒,分別直扑赵炎与谢七安!同时,那恐怖的魔音毫不停歇,持续衝击著二人的心神! 赵炎和谢七安虽早已凝聚元神,神识稳固,但在如此近距离、如此强度的魔音衝击下,也是身形微晃,脸色一白,出现了剎那的分神! 就是这剎那的分神,那两道阴气洪流已然扑至面前! “哼!”赵炎率先反应过来,周身赤焰轰然爆发,如同火山喷发!灼热阳刚的烈焰罡气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罩,將他牢牢护在其中。 那阴气洪流撞在火罩之上,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大量黑气被焚化蒸发,但火罩也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另一边的谢七安,袖中勾魂锁早已自动护主,如同一条忠诚的黑色蛟龙,环绕著他急速飞舞,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圈。 阴气洪流衝击在锁链之上,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闷响,幽蓝的鬼火与漆黑阴气相互侵蚀消磨,一时竟也难以突破! “好孽畜!”谢七安冷哼一声,手法诀一变,那环绕自身的勾魂锁猛然一抖,竟再次分裂出十数条子链,如同毒蛇出洞,迅疾无比地射向那液態鬼躯,试图將其缠绕锁住! 同时,他另一只手一翻,取出了一根约莫尺许长短、通体惨白、仿佛由某种生灵腿骨打磨而成的骨棒! 骨棒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冷死寂之气。他握住骨棒,遥遥对著那鬼物一指! 一道凝练无比的惨白色光束,无声无息地射出,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似乎微微冻结,直取鬼物核心! 赵炎亦是怒喝一声,燎原焚天剑诀全力施展!手中飞剑光华大放,瞬间分化出上百道凝练无比的火焰剑罡,如同一场绚烂而致命的流星火雨,铺天盖地地攒射向那庞大的鬼躯! 轰轰轰!嗤嗤嗤! 烈焰剑罡不断斩入液態黑气之中,爆起团团火光,大量阴气被焚毁。谢七安的骨棒白光和勾魂锁链也不断消磨、束缚著鬼物。 然而,那蚀魂幽鬼的阴气实在太过磅礴厚重,几乎与整个幽泉之地相连!受到的攻击虽猛,但其鬼躯翻滚间,便有更多的阴气从下方幽泉补充而来,被打散的部分迅速癒合,竟硬生生扛住了两位檀宫境高手的猛攻! 一鬼二人,在这阴森鬼域之中,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烈焰与阴气疯狂碰撞,锁链与鬼躯不断纠缠,骨棒白光纵横穿梭,魔音与剑鸣狮吼交织在一起! 战斗的余波將周围的地面撕裂出道道沟壑,黑色的岩石被烈焰融化又被阴气冻结,场景骇人至极! 如此激战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赵炎与谢七安配合越发默契,逐渐占据了上风。 那蚀魂幽鬼虽能不断补充阴气,但补充的速度渐渐跟不上消耗的速度,庞大的液態鬼躯明显缩小了一圈。 似乎是被彻底激怒,那鬼物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嚎,庞大的鬼躯猛地向下沉去,与下方的幽泉彻底连接! 咕咚!咕咚! 整个幽泉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难以计量的精纯阴煞之气被它疯狂抽取,融入己身!下一刻,它那庞大的鬼躯轰然爆散! 並非消散,而是化作一片无边无际、浓郁到极致的黑色鬼雾领域,瞬间扩张,將方圆百丈的空间,连同赵炎和谢七安二人,彻底吞噬笼罩了进去! 从外面看去,只能看到一片翻滚不休、隔绝一切探查的绝对黑暗领域,仿佛那里形成了一个独立的阴间鬼蜮! 远处的张鈺心中大惊,几乎要惊呼出声!但他很快看到,在那片绝对的黑暗领域之中,隱隱约约,有一点炽热的赤红光芒在顽强地闪烁,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那是师兄赵炎的烈焰灵力!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 “撕拉——!” 一道璀璨无比、凝聚到极致的赤红剑光,如同开天闢地的第一缕光,悍然撕裂了黑暗领域的一角!赵炎的身影从中电射而出,周身烈焰有些黯淡,髮髻略显散乱,但气势依旧雄浑。 紧接著,另一侧黑雾翻滚,谢七安的身影也有些狼狈地遁出,周身环绕的勾魂锁链灵光明显减弱了几分。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在刚才那阴气领域之中吃了不小的亏。 赵炎忍不住喘了口气,骂道:“谢老七!这鬼东西的阴气浓郁得都快形成真正的『鬼域』了!你確定你要抓它?你那养魂袋真能困得住这种级別的玩意?別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谢七安脸色也是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儘管他已经儘可能高估这鬼物的实力,但没想到它竟能强行调动整个幽泉阴脉,瞬间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咬牙道:“別废话!它这只是凭藉地利和本能,强行匯聚阴气形成的偽领域罢了,一个没有神智只知吞噬的鬼物,怎么可能真正领悟领域之力?快把你的真本事拿出来!別藏著了!今天老子非抓它不可!” 赵炎看著好友难得露出的执拗和急切,无奈地嘆了口气:“好吧好吧,谁让我欠你个人情呢!” 说完,赵炎神色一肃,双手快速掐动灵诀。只见他右手一挥,九道赤红色的流光飞射而出,悬浮於空中,赫然是九根通体赤红、铭刻著无数火焰符文的金属柱子!每一根柱子上都散发出强大的火灵波动,彼此气机相连,形成一个玄奥的阵势! “九柱镇八方,炎龙焚九天!九炎焚天阵,起!” 赵炎一声敕令,九根炎柱如同流星般飞射而出,落在依旧翻滚不休的黑色鬼雾领域周围,按照九宫方位钉入地面! 嗡——!!! 庞大的阵法瞬间被激活!九根炎柱光芒大放,喷吐出无穷无尽的赤色火焰,火焰在空中交织,化作九条栩栩如生、威严暴烈的火焰巨龙!巨龙咆哮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结界,將整个鬼雾领域连同下方的幽泉入口都笼罩了进去! 阵法一成,一股强大的镇压、隔绝之力瀰漫开来!下方幽泉与那鬼物之间的联繫,竟被这霸道无比的阵法强行干扰、切断了大半! 顿时,那翻滚的鬼雾领域如同失去了源头活水,剧烈波动起来,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 远处的张鈺看得心神摇曳,他这才知道,师兄赵炎真正厉害的,並非只是剑诀,其在阵法上的造诣恐怕更为惊人! 这“九炎焚天阵”乃是金焱峰镇脉阵法之一,威力无穷,师兄竟能独自布下並催动,其实力可见一斑! 阵中的谢七安见此情景,大喜过望:“好!赵炎,干得漂亮!” 他也不再留手,猛地一拍腰间另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袋口张开,顿时飞出上百只形態各异的恶灵、凶灵!这些鬼物一出,便发出悽厉嚎叫,但谢七安手中法诀急速变幻,口中念念有词。 “百鬼献祭!” 只见那些飞出的鬼物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身不由己地扑向他手中的勾魂锁和那根白色骨棒!如同百川归海般,上百只鬼物竟被这两件法宝瞬间吞噬吸收! 吸收了如此多的鬼物,勾魂锁乌光大盛,表面符文活了过来般游动,散发出的阴寒与束缚之力暴涨数倍! 那白色骨棒也变得愈发惨白渗人,尖端凝聚的死亡气息让远处的张鈺都感到心悸! “幽冥束魂!玄阴破煞!” 谢七安厉喝一声,威力大增的勾魂锁再次分裂,化作十数条更加粗壮、乌光闪耀的锁链,如同来自九幽的枷锁,狠狠地刺入逐渐稀薄的鬼雾领域之中,將其核心死死缠绕困锁! 同时,他挥动白色骨棒,一道道比之前粗大数倍的惨白色光柱,如同死亡射线般射向鬼物核心! 赵炎也同时发力,全力催动九炎焚天阵!九条火焰巨龙发出震天龙吟,喷吐出焚山煮海的恐怖烈焰,疯狂灼烧炼化著领域中的阴气! 內外夹攻之下,那蚀魂幽鬼再也无法支撑! 嗤嗤嗤……砰砰砰! 庞大的鬼雾领域被迅速蒸发、打散,无数阴气被火焰焚毁,或被勾魂锁吸收吞噬。它的体积越来越小,越来越稀薄…… 终於,外围的所有阴气被彻底清除,露出了其最核心的本体! 那依稀是一个扭曲不定的人形轮廓,四肢和面部都模糊不清,完全由最精纯、最浓郁的液態阴气构成。 它发出不甘而疯狂的尖啸,魔音不断衝击,但在九炎焚天阵的隔绝和压制下,效果大减。 它拼命想要突破阵法封锁,重新连接幽泉,却被赵炎和墨尘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死死逼退,显然已到了穷途末路! 谢七安眼中闪过一抹炽热的喜色,大喝道:“加把劲!它快不行了!” 赵炎没有答话,但身后乙木青灵藤的虚影再次浮现,磅礴的木灵之气涌入大阵之中! “木火相生,九炎燎原!” 得到乙木灵气的助益,九炎焚天阵的威力竟再次攀升!火焰的顏色从赤红转为近乎炽白,温度高到难以想像,连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那鬼物核心在这极致的力量炼化下,发出最后一声悽厉无比的哀嚎,连那模糊的人形都无法维持,彻底崩散,重新化为一团剧烈翻滚、但体积已缩小了十倍的浓郁液態阴气团! 就是现在! 谢七安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犹豫地祭出那个特製的养魂袋,袋口张开,对准那团液態阴气,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爆发! 那团阴气挣扎著,却被勾魂锁死死缠住,又被大阵火焰不断炼化,最终无力抗拒,被一寸寸地吸入了养魂袋中! 袋口迅速扎紧,剧烈地抖动了几下,渐渐平息下来。 赵炎见状,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周身烈焰收敛,九根炎柱的光芒也黯淡下去,大阵缓缓停止运转。他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嘆道:“总算解决了……这玩意真难缠。” 谢七安脸上洋溢著压抑不住的喜悦,接过养魂袋,笑道:“这次多亏你了!等我回去將其炼成『鬼使』,实力必定大增!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然而,谢七安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绽开,他手中的养魂袋猛然剧烈地、疯狂地震动起来! 他脸色骤变,惊呼道:“不好!”他立刻运转全身灵力,死死压制养魂袋!那袋子表面符文狂闪,显然正承受著內部巨大的衝击! 但內部的衝击力远超他的想像!不过两三息功夫,袋子上竟然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压制不住了!快帮忙!”谢七安焦急大喊,猛地將袋子拋向空中! 赵炎反应极快,立刻再次催动九炎焚天阵,九条火龙再现,喷吐烈焰灼烧袋子,试图辅助压制! 但为时已晚! 轰!!! 一声巨响,那特製的养魂袋竟轰然炸裂!无数碎片四溅! 炸裂的中心,那团液態阴气再次出现,但其体积又缩小了数倍,而且形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它不再是一团气,而是凝聚成了一颗仅有婴儿头颅大小、凝实无比的黑色鬼头! 而在那鬼头的眉心正中,赫然镶嵌著一滴仅有米粒大小、却散发出无法形容的极致阴寒与古老死寂气息的——淡黄色水珠! “那是……黄泉之水?”谢七安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贪婪,但隨即化为更大的焦急:“赵炎!不能让它逃了!它融合了黄泉之水,灵性已生,若是逃掉,后患无穷!” 说话间,他的勾魂锁已然化作一张黑色大网,罩向那颗鬼头! 然而,那鬼头猛地张口,发出一声尖锐到超越听觉极限的嘶鸣!一股凝练到极致、蕴含著黄泉死气的阴气衝击波轰然爆发! 咔嚓!勾魂锁组成的大网竟被瞬间冲开一个缺口! 鬼头毫不停留,化作一道乌光,直衝九炎焚天阵的结界! 赵炎和谢七安同时御使飞剑和骨棒拦截,但那鬼头异常灵活,且爆发出的黄泉死气对灵力有著极强的侵蚀性,竟硬生生撞开两人的法宝,一头撞在了火焰结界之上! 嗤——! 炽白的火焰与黄泉死气剧烈消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鬼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但它竟真的强行烧穿了一个孔洞,衝出了九炎焚天阵! 衝出大阵的鬼头,体积只剩原来的一半,但速度更快!它一出来,便疯狂吸收外界散逸的阴气,同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一个方向亡命飞遁! 而它逃跑的方向,恰好就是张鈺隱匿观战的方向! 阵中的赵炎看到这一幕,魂飞天外,惊骇欲绝地大吼: “师弟!快躲开!!!” 第99章 麒麟显威 远处观战的张鈺,在那鬼头衝出九炎焚天阵的瞬间,心便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当其发现那鬼头竟直扑自己而来时,更是头皮发麻,亡魂大冒! 面对那疾扑而来的诡异鬼头,虽然其体积已缩小大半,黑气也稀薄了许多,看似已是强弩之末,但张鈺心中雪亮——这毕竟是媲美檀宫六品、甚至触摸到万年邪灵门槛的千年恶灵本源所化!其本质极高,哪怕只剩一丝力量,也绝非自己一个气海境修士能够正面抗衡的! 几乎在赵炎惊呼出声的同时,甚至更早一瞬,张鈺的“扶风御气”神通已然本能般全力发动! 周身清风环绕,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以一种远超寻常气海境修士的灵动速度,急速向左侧横移闪避! 然而,那鬼头不知是残留著一丝本能灵性,认定张鈺这个“软柿子”更適合吞噬以恢復元气,还是纯粹受其身上旺盛气血的吸引,竟在半空中猛地一个折转,速度丝毫不减,依旧死死锁定张鈺,疾追而来!其速之快,远超张鈺的御风之速! 眼看无法闪避,张鈺瞳孔一缩,求生本能催谷到极致!毫不犹豫地將体內灵力疯狂注入“负岳灵甲”! 嗡!沉凝的明黄色山岳虚影与流转的玄奥御阵结界瞬间叠加显现,將他牢牢护在中心!这已是他在电光火石间能做到的最强防御! 但正如他所料,这鬼头的恐怖远超想像!它可是能硬生生穿透“九炎焚天阵”结界的可怕存在! 嗤——! 鬼头毫无花巧地撞在了厚重的山岳虚影之上!那足以硬撼寻常五品修士猛攻的防御,在这颗凝聚了极致阴气的鬼头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仅仅支撑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哀鸣一声,光华爆碎,轰然破裂! 紧隨其后的玄纹御阵结界也只是稍稍阻滯了鬼头一瞬,同样应声而破! 但就是这爭取到的剎那光阴,给了张鈺最后反应的机会! …… 远处的赵炎眼见灵甲防御被瞬间突破,心中顿时被无边的绝望吞噬,嘶声力竭:“不——!!!” 他顾不上自身被阴气侵蚀的伤势,疯狂催动灵力欲要救援,但距离尚远,眼看已是鞭长莫及! 另一侧的谢七安也是脸色剧变,勾魂锁疾射而出,却同样慢了半拍!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异变陡生! 以张鈺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凝实无比的赤红色光圈骤然扩散开来!光圈之內,並非炽热爆裂的火海,而是一种无比精粹、带著煌煌正气、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邪祟的奇异火灵之力瀰漫开来! 这股力量並不庞大,却层次极高,带著一种凌驾於凡火之上的神圣与威严,瞬间改写了光圈范围內的景象! “领域?!!”疾冲而来的谢七安感受到那股奇特而强大的灵气波动,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分明是只有对灵气道韵领悟到极深境界的六品元神修士才可能触及的力量雏形! …… 身处绝境的张鈺,在防御被破的瞬间,意识前所未有的集中,疯狂沟通著【装备栏】中那团安静燃烧的黑红色火焰——瑞麟焚天鬃! “敕令火域,开!” 念头落下的瞬间,那源自麒麟之火的神通被激发!一个完全受他掌控的微型火焰领域骤然展开! 领域之內,精纯的火灵之气仿佛拥有了生命,隨著张鈺的心意瞬间凝聚变化!不再是简单的火焰,而是化作了无数条纯粹由麒麟之火构成的赤红色锁链,如同天罗地网般,精准无比地將那颗疾冲而至的鬼头层层缠绕、死死锁住! 麒麟之火,至刚至阳,浩然破邪,对阴魂鬼物有著先天性的绝对克制! 那鬼头一被这赤红锁链缠住,顿时如同遇到了克星!其表面残存的阴气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快速净化、蒸发! 它疯狂地挣扎、衝撞,但那些火焰锁链坚韧无比,且带著一种镇压邪魔的无上意志,任凭它如何衝击,竟都无法突破这区区三丈方圆的火焰领域! “嗷——!!!” 鬼头髮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恐惧的尖锐嘶嚎!这嘶嚎不仅是声音,更是直接作用於神魂层面的恐怖魔音! 强大的衝击甚至让刚刚赶至领域边缘的赵炎和谢七安都是身形一滯,脸色发白,神魂剧震,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然而,身处魔音爆发最中心的张鈺,有“镇魂青铜面”和“厚土往生咒”的守护,又有“癸水龙珠”的“真龙威压”涤盪心神,竟是岿然不动,识海清明,未受丝毫影响! 看到麒麟之火对这恐怖鬼物竟有如此惊人的克制效果,张鈺心中大定,不再犹豫,立刻催动了瑞麟焚天鬃的另一项神通! “净世麟炎,焚!” 他並指向前一点,领域之內的精火迅速匯聚,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团约莫丈许大小、栩栩如生、威严神圣的麒麟形態的火焰!这火焰凝练如液,核心处呈现出尊贵的黑红色,散发出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磅礴意志! 麒麟状火焰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猛地扑出,瞬间便將那被火焰锁链死死困住的鬼头彻底吞没! “啊——!!!” 一声直接响彻在三人神魂深处的、悽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叫声猛然爆发,其中还夹杂著最后疯狂的魔音衝击! 但那麒麟状的火焰牢牢包裹著鬼头,任其在火焰中如何左衝右突、疯狂挣扎,都毫无作用麒麟之火无情地灼烧、净化著它的每一分阴气与怨念。 已经赶到张鈺身边的赵炎和谢七安,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谢七安看著那威严神圣的麒麟火影,感受著其中那纯正无比、至高无上的破邪气息,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些乾涩:“麒…麒麟之火?!赵炎,你这位师弟……到底是谁?!” 他原本根据种种跡象,早已猜出这位“韩歷”师弟,极有可能就是那位名动长陵、身怀戊己土莲的张鈺。 但眼前这纯正无比的麒麟之火,彻底推翻了他的猜测! 赵炎同样是目瞪口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麒麟之火!竟然是麒麟之火!这可是千年难遇的天地灵物啊!” 他十分肯定,张鈺在进入归墟之前绝对没有此物,否则根本不必冒险来寻什么先天火莲。 这必定是师弟在第五臂旋中获得的惊天奇遇!如今看来,师弟是用秘术暂时激发了这麒麟之火的神通来对抗鬼头。“师弟这运道……真是逆天了!” 面对谢七安的疑问,赵炎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含糊道:“呃……此事说来话长……”目光却紧紧盯著那在麒麟火焰中挣扎的鬼头,心中既是后怕又是狂喜。 张鈺全力操控著“净世麟炎”炼化鬼头,看似占据绝对上风,心中实则也有几分焦急。 他此刻完全是依靠瑞麟焚天鬃自身蕴含的火灵本源在支撑,一旦这部分灵力耗尽,而他自身又无法提供如此精纯强大的火灵之力补充,这鬼头很可能就会脱困而出! 万幸的是,“净世麟炎”对鬼物的克制效果实在太过显著,而这鬼头也確確实实是油尽灯枯、强弩之末。 在麒麟圣火的持续灼烧下,它外层残存的阴气迅速被净化殆尽,露出了最核心的本质——一个扭曲不定、依稀能看出是男性修士模样的残魂虚影! 这残魂脸上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怨毒,发出无声的吶喊,但在煌煌麒麟火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 残魂虚影迅速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魂飞魄散,再无痕跡。 隨著残魂的消散,麒麟火焰之中,只剩下一滴约莫米粒大小、呈现出淡黄色、却散发出无法形容的极致阴寒与古老死寂气息的水珠,静静悬浮著。 任凭“净世麟炎”如何灼烧,这滴水珠都毫髮无损,甚至连温度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万古不化,永恆不变。 张鈺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操控一丝灵力,托著那滴水珠,將其缓缓牵引到自己面前。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滴水珠的剎那—— 脑海中的【装备栏】立刻传来了前所未有的、清晰无比的提示: 【发现装备:黄泉之水(六品)】 【装备栏已满,请先移除一件装备,方可装备新物品。】 “黄泉之水?!六品?!”张鈺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了比刚才更加猛烈的惊涛骇浪! 六品天地灵物! 这竟然和他那“癸水龙珠”是同一品级。 他握著这几乎感受不到重量黄泉水珠,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第100章 五行残宝 幽泉之畔,巨大的“九炎焚天阵”並未撤去,九根赤红炎柱依旧矗立,只是运转的频率降低了许多,不再喷吐焚天煮海的烈焰,而是形成一个相对温和却依旧坚固的火灵结界,將內部与外界隔绝开来。 结界之內,赵炎与谢七安二人盘膝而坐,脸色都不太好看,气息略显紊乱。 方才那鬼头最后爆发出的黄泉死气阴寒刺骨,极具侵蚀性,即便他们修为高深,仓促间也被侵入了经脉肺腑,受了不轻的暗伤。 此刻,二人正各自吞服丹药,运转功法,竭力驱除那股附骨之蛆般的阴寒死气。 但这源自黄泉的阴气异常顽固刁钻,驱散起来颇为费力,进度缓慢。 一旁的张鈺看得分明,心中忧虑。 这幽影鬼界危机四伏,方才那场大战动静极大,很可能已经吸引了其他强大的凶兽或修士前来探查。 他自己依仗麒麟之火侥倖灭杀了那鬼物本源,但若真遇上全盛时期的檀宫境敌人,绝非对手。 当务之急,是必须让师兄儘快恢復战力。 他走到赵炎身边,轻声道:“师兄,我来助你。” 赵炎闻言一怔,立刻明白张鈺是要动用那“棲霞古榕心”。他深知此地危险,绝非客气之时,便点了点头,没有拒绝:“有劳师弟了。” 旁边的谢七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只见张鈺心念沟通【装备栏】中的“棲霞古榕心”。 下一刻,他双手掐动一个简单的法诀,体內精纯的灵力涌入榕心之中。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棲霞沐恩!霞荫庇护!” 剎那间,以张鈺为中心,柔和而充满生机的霞光骤然绽放! 一株巨大、苍翠、枝叶间流淌著七彩霞光的古榕树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展开,亭亭如盖,將赵炎和谢七安二人都笼罩在其荫蔽之下。 温暖、和煦、蕴含著磅礴生机的霞靄灵辉如同春雨般洒落,无声无息地渗入二人体內。 这灵辉对阴邪死气有著天然的克制与净化之效,二人经脉中那些顽固的黄泉阴气一遇到这霞光,便如同积雪遇到暖阳,迅速消融、瓦解,被温和地驱离出体外。 同时,那霞光更蕴含著强大的治癒力量,他们所受损的经脉、被阴气侵蚀的肺腑,在这生机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復、癒合。 一股暖流通行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阴冷与不適,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当那霞光古榕虚影渐渐淡去,最终消散时,“棲霞古榕心”蕴含的灵性力量也已暂时耗尽,需要时间温养恢復。 而此时的赵炎与谢七安,脸色已然红润了许多,周身气息也变得平稳悠长,侵入体內的黄泉阴气已被驱除了七七八八,伤势也好了大半。 这“棲霞古榕心”在攻伐之上或许平平无奇,但在疗伤救命方面,其效堪称神异,独树一帜! 两人又自行调息了约一个时辰,彻底巩固伤势。 在此期间,结界之外果然不再平静,隱隱绰绰出现了十几只被此地残留气息和生机吸引而来的恶灵,在外围徘徊嘶嚎,但它们显然畏惧“九炎焚天阵”残留的煌煌火气,只敢远远窥视,无法越雷池一步。 谢七安率先睁开双眼,眸中精光重现,显然已彻底恢復。 他长身而起,对著张鈺郑重地拱手一礼,语气诚恳甚至带著一丝歉意:“多谢韩师弟援手之恩!之前是谢某妄加揣测,多有冒犯,还望师弟海涵。” 此刻的他,在亲眼见证了张鈺身怀“麒麟之火”与“疗伤圣物”后,早已將对方是“张鈺”的猜测拋到了九霄云外。 但他姿態放得如此之低,一方面是真心感谢,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那滴“黄泉之水”。 张鈺心中明镜似的,自然知道对方所求。那黄泉之水虽是他最后得手,但若无赵炎和谢七安前期几乎拼尽全力的消耗与压制,他绝无可能捡到这个便宜。 这六品天地灵物珍贵无比,一个处理不当,极易让方才还並肩作战的三人心生芥蒂,甚至反目成仇。 因此,他强忍著好奇,甚至没有让【装备栏】探查黄泉之水的具体信息,生怕知道了其强大神通后,自己会把持不住贪念。 他连忙回礼,语气平和道:“谢师兄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至於那黄泉之水,还是等我师兄恢復后,由他来做定夺如何?” 谢七安也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点点头,压下心中的焦灼,耐心等待。 不多时,赵炎也调息完毕,周身气息恢復巔峰,他疗伤时虽闭目凝神,但对周围的对话一清二楚。 见赵炎恢復,张鈺立刻毫不犹豫地取出那滴“黄泉之水”,递了过去,如同递出一个烫手的山芋:“师兄,此物还是由你来处置最为妥当。” 赵炎深深看了张鈺一眼,明白这是师弟对自己的信任。他接过“黄泉之水”,一丝精纯的灵力探入其中仔细感应。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撼与炙热! 六品!而且是水属性天地灵物中极其罕见的——黄泉之水! 此物蕴含最精纯的水灵本源与极阴之力,对於修炼鬼道、阴属性神通的修士而言,其价值无可估量!即便是在所有六品灵物中,也绝对是顶尖的存在,仅次於那些先天之物! 更巧合的是,水能生木,与他的乙木青灵藤属性相生,只是可惜的是此物属於阴水之属。 但是在找不到合適的上品灵物的情况下,这滴黄泉之水,已然是他衝击紫府境最好! 一时间,挣扎与渴望涌上赵炎心头,让他握著玉瓶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一旁的张鈺静静看著,心中並无波澜。师兄待他恩重,这黄泉之水若能助师兄突破,他心甘情愿。 更何况,他自身已有“癸水龙珠”,对此物的渴求並不迫切。 而另一边的谢七安,见张鈺將黄泉之水交给赵炎后,之前还有几分焦虑,但此刻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只是目光灼灼地看著赵炎。 沉默了良久,赵炎终於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做出了某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谢七安,沉声道:“谢老七,这黄泉之水,可以给你。” 谢七安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但隨即又听到赵炎继续说道:“但你要清楚,此物按理是我们三人联手所得,虽然我和你前期耗尽那鬼物大半力量。但最后是由我师弟出手灭杀的,所以功劳最大者,毋庸置疑是他。这一点,你没有疑问吧?” 谢七安深吸一口气,郑重摇头:“若非韩师弟最后力挽狂澜,此獠恐怕已然遁走,谢某绝无异议!”事实如此,他无法否认。 “好!”赵炎点头,“我赵炎欠你一个人情,当初承诺助你一事。今日,我放弃我应得的那份黄泉之水,权当偿还昔日之恩。” 谢七安闻言,心中一紧,知道重点来了。 赵炎目光锐利地看著他:“但我师弟这一份,你打算用什么来换?” 谢七安脸上顿时露出极其为难的神色。黄泉之水对他至关重要,但他身上能价值六品灵物,尤其是黄泉之水这等极品六品灵物的东西,实在少之又少。 他犹豫挣扎了许久,脸上满是肉痛与不舍,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一咬牙道:“罢了!看来此物与我无缘!” 说著,他极为不舍地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物体,通体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玉的奇异质感。其表面並无耀眼华光,但內部却隱隱流转著青、赤、黄、白、黑五色灵光,虽然微弱,却异常纯粹,五种不同属性的灵气奇异地共存於一体,瞬间便吸引了赵炎和张鈺的全部目光! 赵炎更是忍不住惊呼出声:“五行灵物?!不对……这感觉……好像又不是完整的灵物……” 谢七安没好气地道:“哼!要真是传说中那蕴含完整五行灵气、能自成循环的『五行灵物』,我会拿出来换你这黄泉之水?我看起来像傻子吗?你自己仔细看看吧!”语气中充满了忍痛割爱的不爽。 赵炎被他噎了一下,也不生气,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五色物件,凝神仔细感应起来。越是感应,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是精彩,从惊讶到疑惑,再到无比的惋惜和痛心,最终化为一声长嘆:“暴殄天物啊!真是暴殄天物啊!如此机缘……唉!” 他忍不住又追问:“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谢七安翻了白眼,指了指远方那依旧隱约可见的三色交融的天空:“你以为是谁第一个发现空间融合异象的?这玩意就是三个空间刚刚碰撞、灵气交织最剧烈时,灵气坍缩孕育出的东西!为了抢到它,我损失了三只辛苦祭炼多年的鬼使!”语气中充满了心痛。 赵炎闻言,这才恍然,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地將手中的五色物件递给了旁边一脸好奇的张鈺,道:“师弟,此物……你自己决定吧。换与不换,全凭你心意。” 张鈺接过那物件,入手温润,触感奇异。当他將一丝灵力探入其中时,脸上也瞬间露出了极度惊讶的神情! 这物件內部,確实蕴含著金、木、水、火、土五种天地灵气,而且每一种都精纯无比!但可惜的是,这五种灵气並非和谐共处、相生循环,而是彼此独立、相互排斥、甚至隱隱在相互攻击、消耗!就像五个被困在一起的绝世高手,谁也不服谁,在內耗中不断消磨著彼此的力量。 它本有潜力成为那传说中的、超越九品、蕴含完整五行灵气本源的“仙品灵物”,但显然在孕育的过程中出现了巨大的偏差或意外,导致五行失衡,未能形成完美的相生循环,反而陷入了彼此相剋的死局。 如今的它,空有五种精纯灵气,却无法形成整体,更像是一块极其珍贵、蕴含五行精粹的特殊灵材,而並非一件真正的“天地灵物”。 其价值,比起完整的仙品五行灵物,无疑是天壤之別,云泥之判! 但是,即便如此,一块同时蕴含五种精纯灵气、且能维持微妙平衡没有自我崩溃的灵材,绝对是最顶级的炼器或阵法材料。 其价值,虽然远不能与完整的黄泉之水相比,但也绝对非同小可,足以让许多炼器大师疯狂。 张鈺只是略一沉吟,便做出了决定。此物对他而言,或许比黄泉之水更有用。他抬起头,对谢七安乾脆地说道:“换了。” 谢七安闻言,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彻底鬆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第101章 前路无踪 既然张鈺已经答应,赵炎便不再犹豫,將手中【黄泉之水】递给了谢七安。 谢七安接过,手指甚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竟在赵炎和张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仰头便將那滴米粒大小、散发著极致阴寒死寂气息的淡黄水珠倒入口中! 那黄泉之水入口的瞬间,並未如想像般冰寒刺骨,反而化作一股温润却又深沉到极致的阴流,迅速融入谢七安的四肢百骸。 他周身那层始终笼罩的、流动的黑色雾气骤然剧烈翻腾,仿佛沸腾了一般!雾气之中,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玄奥的幽暗符文生生灭灭,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极其诡异,时而縹緲欲散,时而凝实如渊,一种更深层次的、与幽冥更为契合的变化正在他体內悄然发生。 赵炎和张鈺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奇。他们能感觉到谢七安的气息正在发生一种本质上的蜕变,变得更加內敛、深邃。 但这显然是他人修行的核心秘密,二人虽好奇,却也深知规矩,並未出声询问,只是静静护法一旁。 约莫一炷香后,谢七安周身异象渐渐平復,那黑雾重新变得凝实而稳定,只是色泽似乎更加深邃,隱隱泛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淡黄光泽。 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隨即恢復那副略带慵懒的模样,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愈发深不可测。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儘是满足之色,显然收穫巨大。 此时二人状態已然尽復,也是时候离开这幽泉之地了。赵炎手掐法诀,低喝一声:“收!” 矗立在周围的九根赤红炎柱嗡鸣一声,光华敛去,化作九道流光飞回他袖中。庞大的九炎焚天阵瞬间撤去,那灼热阳刚的火灵气息也隨之消散。 阵法刚一撤去,外界那些被先前大战气息和生人味道吸引、却因大阵火气而不敢靠近的诸多恶灵、凶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立刻发出尖锐的嘶嚎,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扑了过来,数量竟比之前更多! 然而,不等赵炎动手,一旁的谢七安只是冷哼一声,甚至未见他有太大动作,袖中那乌光闪耀的勾魂锁便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毒蟒,自动激射而出! 嗖嗖嗖! 锁链穿梭虚空,速度快得只剩道道残影,精准无比地缠向那些扑来的鬼物。 锁链之上的幽蓝鬼火再次燃起,但这一次,那火焰中似乎多了一丝淡淡的黄芒,威力陡增,那些不过二三品的恶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瞬间被锁链吸收吞噬,化为精纯的魂力补充著谢七安方才的消耗。 即便是几只四品凶灵,也仅仅多支撑了数息,便同样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轻鬆解决掉这些杂鱼,谢七安收回勾魂锁,感受著锁链传来的满足轻鸣,却嘆了口气,喃喃心疼道:“可惜了我那养魂袋,不然这些可都是上好的资粮。” 一旁的赵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得了吧你,谢老七,別得了便宜还卖乖!有了这滴黄泉之水,你的鬼仙之道可谓是一片坦途,下次再见你,恐怕你早已凝聚真正的鬼仙之体,实力堪比紫府了!这点损失算得了什么?” 谢七安闻言哈哈一笑,心情极佳,也知道自己確实是占了大便宜,便不再矫情,转而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你们二位不是还要在这鬼界找什么东西吗?刚才为了对付那大傢伙,我积攒的鬼物全都消耗掉了,正好陪你们在鬼界再走走,我也顺便补充一下『库存』。” 张鈺和赵炎二人自然没有异议。在这诡异莫测的幽影鬼界,有谢七安这位玄冥宗真传、精擅鬼道的高手同行,无异於多了一张活地图和一个专业清道夫,前路必然能顺畅许多,也能省下大量时间和精力。 接下来,三人便按照《归墟路引》上標註的方位,在这片死寂荒芜的鬼界之中快速行进。 有了谢七安这个“鬼道专家”带队,他总能提前感知到强大鬼物的聚集地或是某些险恶的天然陷阱,巧妙地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偶尔遇到一些无法避开、或是谢七安“看上眼”的恶灵凶灵,根本无需赵炎和张鈺出手。 谢七安的勾魂锁如今威力更胜往昔,加之他对鬼物习性、弱点了如指掌,往往挥手间便能將鬼物制服、吞噬,效率高得惊人。 张鈺甚至看到他將几只灵性尚可、实力不错的四品凶灵並未直接吞噬,而是以某种玄妙术法暂时封印收起,显然是留作炼製“鬼使”的材料。 一路行来,简直如同旅游观光,与之前赵炎二人小心翼翼、时刻戒备的状態截然不同。 不到两日功夫,在谢七安的引领下,三人几乎没费什么周折,便顺利抵达了《归墟路引》上標註的此方鬼界的目的地——“往生隘口”。 根据路引所述,此地就是通往第三臂旋的关键节点之一。 然而,当三人站在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过的黑色峡谷前时,却都皱起了眉头。峡谷之中空荡荡盪,只有呼啸的阴风和瀰漫的淡薄鬼雾,哪里有什么空间通道的影子? 赵炎和张鈺二人不甘心,又仔细在峡谷內外搜寻了数圈,甚至动用神识反覆探查,结果依旧一无所获。那本该存在的空间壁障,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两人相视一眼,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他们心中都清楚,厚土祠大祭司巫桓给的《归墟路引》绝不可能出错,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此地的空间结构发生了变化! 这时,一旁的谢七安也明白了张鈺二人在寻找什么。他嘆了口气道:“如果你们是在找前往第三臂旋的空间通道的话,恐怕要失望了。” 他抬手指向远方天际那即便在鬼界也能隱约感受到的三色交融、灵光爆闪的恐怖异象,继续解释道: “这三个空间(幻光海、幽影鬼界、熔核火狱)正在融合,彼此间的引力拉扯和法则碰撞已经彻底搅乱了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使得这些碎片世界脱离了原先相对稳定的运行轨跡。原本与它们交界、连接的其他空间,自然也会受到剧烈影响。那通往第三臂旋的通道,现在九成九已经不在此地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无奈:“空间融合的时间越久,这种变化就越大,越不可预测。那通道有可能被隨机拋到了鬼界的其他角落,甚至……有可能在空间之力的剧烈撕扯下直接崩溃消散了。” 张鈺听到这里,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不由得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失落。他歷经艰险,穿梭数个危机四伏的空间碎片,好不容易才抵达这里,距离目標第三臂旋似乎仅有一步之遥,谁知竟是这般结果! 赵炎看著师弟脸上难以掩饰的失望,连忙安慰道:“师弟,別急!这空间融合才开始不久,那通道直接崩溃的可能性不大,极大概率只是转移了位置。不如我们以此地为中心,扩大范围再仔细搜寻一下?或许能有发现?” 张鈺闻言,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挣扎与权衡。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道:“算了,师兄。” 他抬头看向赵炎,语气平静道:“师尊给我们的一年之期,如今已过大半,所剩无几。在这广阔而危险的鬼界盲目寻找一个不知飘向何处的空间通道,无异於大海捞针,希望渺茫。即便侥倖找到,后续还需穿越至少五个未知空间才能抵达熔火心狱,时间上也绝对来不及了。” 赵炎还想再劝:“可是那……” 张鈺打断了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师兄,没事的。你忘了我的麒麟之火了吗?”因为有谢七安这个外人在场,他说得比较隱晦,但赵炎立刻听明白了。 张鈺是打算放弃寻找那虚无縹緲的先天火莲,退而求其次,以已经到手的【瑞麟焚天鬃】这件四品天地灵物来开闢檀宫! 这麒麟之火同样威力无穷,潜力巨大,更是火系顶尖灵物,与他的戊己土莲属性相生,绝不会拖累根基,確实是目前最好、也是最现实的选择。 想通此节,赵炎心中虽也为师弟错过更大的机缘而感到惋惜,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最理智的决定。他拍了拍张鈺的肩膀,重重点头:“也好!” 张鈺笑了笑,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指向远方那空间融合的异象,对谢七安问道:“谢师兄,你既然是第一个发现那三空间融合异象的人,那里真的有先天灵物正在孕育?此事確凿吗?” 谢七安刚才听他们师兄弟打哑谜,听得云里雾里,此刻听到询问,立刻点头確认:“千真万確!我在得到那块五行残宝的时候,清晰地感应到强大的灵气本源在碰撞的核心处孕育,那绝对是先天灵物出世前的徵兆,做不得假!只是因为当时赶过去的修士越来越多,鱼龙混杂,而且那灵物孕育明显非一时之功,我又刚得了那五行残宝,怕成为眾矢之的,才赶紧抽身离开了。” 张鈺听后,目光灼灼地看向赵炎,语气诚恳而坚定:“师兄,我此行目標虽未圆满,但也已勉强达成目的,可以接受。谢师兄如今也得偿所愿,炼化黄泉之水,大道可期。如今我们三人中,就只剩你的机缘还未落定。那先天灵物,难道你就不想去爭上一爭吗?” 赵炎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他如何不想?那可能是中三品的先天灵物!对他衝击紫府境有著无可估量的助益!之前是因为要护送师弟,才强行压下这份渴望。如今师弟已然做出决定,他心中的火热再也无法抑制。 一旁的谢七安见状,立刻表態,语气带著一丝还人情的意味:“赵炎!那先天灵物於我鬼仙之道助益不大。这次我得了黄泉之水,承了你的人情。没说的,我谢七安陪你走一趟,助你將那先天灵物抢过来!” 见此,赵炎胸中豪气顿生,不再犹豫,重重点头,斩钉截铁道:“好!既然如此,那先天灵物,我赵炎就去爭上一爭!看看究竟花落谁家!” 三人意见统一,当即不再耽搁,立刻动身离开幽影鬼界,朝著那三空间融合、灵光冲天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谢七安这个“鬼界通”的带领下,他们很快来到了“熔核火狱”。 仿佛一瞬间从阴寒彻骨的冰窖跳入了喷发的火山口! 天空不再是鬼界的灰黑死寂,而是被一种永恆燃烧的暗红色所笼罩,仿佛一块被烧得通红的巨大铁板压在天穹之上。 浓密呛人的火山灰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落下,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硫磺硝石气味,吸入口鼻都带著一股灼烧感。 大地之上,千沟万壑,遍布著狰狞的裂痕,赤红色的岩浆如同大地的血脉,在裂缝之中缓缓流淌,不时爆起巨大的气泡,破裂开来,溅射起灼热的火星。 远处,无数座大小不一的火山巍然矗立,有的安静地冒著浓烟,有的则正在疯狂喷发,將燃烧的巨石和滚烫的火山灰拋向高空,如同末日降临。地面几乎看不到任何植被,只有一些耐极端高温的暗红色怪石和偶尔可见的、流淌著熔岩的湖泊。 这里就是熔核火狱!一个火灵气充沛到极致的狂暴世界! 赵炎寻了一处位於两座巨大死火山之间的隱秘岩缝,此地地势凹陷,易守难攻,且受火山体遮挡,不易被远处察觉。 他迅速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隱匿和防护阵法,虽然比不上九炎焚天阵,但足以屏蔽一般的神识探查和抵挡零星的火系凶兽骚扰。 赵炎暗中传音给张鈺:“师弟,既然决定放弃寻找先天火莲,不如趁此机会先行炼化麒麟之火。此地火灵气充沛异常,正是你铸就第二灵根的绝佳场所。我与谢七安前去爭夺灵物,你正好可在此地潜修,一举两得。” 张鈺闻言微怔,隨即眼中闪过明悟之色,同样传音回道:“师兄考虑周全。既然如此,我便在此闭关,炼化麒麟之火。预祝师兄此行得偿所愿,一切小心。” “师弟,你就在此安心隱匿,固守即可。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传信给我”赵炎再次郑重叮嘱。 张鈺点头,走入阵中盘膝坐下:“好的师兄,我会在此静候佳音。你们一切小心!” 安置好张鈺,赵炎与谢七安对视一眼。 “走吧,老谢!去会会那些覬覦先天灵物的傢伙!”赵炎长啸一声,周身赤焰繚绕,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那灵气波动最为混乱狂暴的融合区域核心。 谢七安周身黑雾流转,巧妙地与周围灼热的环境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紧隨其后。 两道身影,一明一暗,迅速消失在瀰漫的火山灰与扭曲的热浪之中,直奔那先天灵物孕育之地。 而留在岩缝阵法中的张鈺,则缓缓闭上双目,一边默默运转功法,吸收此地充沛的火灵之气滋养【瑞麟焚天鬃】,一边將“蝉音洞虚”的感知力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蔓延开来,警惕著可能出现的危险,同时默默感应著远方那令人心悸的庞大灵气漩涡,心中为师兄祈祷。 第102章 狭路相逢 在赵炎与谢七安二人离去后,张鈺於岩缝阵法之中盘膝坐下,收敛心神,进入修炼状態。 他心念微动,【装备栏】中的【瑞麟焚天鬃】仿佛活了过来,无需刻意催动,便自发地、贪婪地汲取著熔核火狱空气中浓郁而狂暴的火灵之气,其表面那黑红色的火焰纹路似乎变得更加明亮鲜活,损耗的灵气正在快速恢復。 张鈺內视著那团安静燃烧、却蕴含著毁天灭地之威的麒麟之火,眼神颇为复杂。 平心而论,这【瑞麟焚天鬃】乃是四品顶级天地灵物,威力无穷,潜力巨大,更是火系至宝,以此铸就第二灵根,开闢檀宫,绝对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无上机缘,足以让外界那些大宗门的真传弟子都为之疯狂。 若是在进入归墟之前能得到此物,他必定欣喜若狂,觉得大道可期。 然而,人总是贪心不足。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知晓了那与自身戊己土莲同源而生的【先天火莲】的存在,这麒麟之火虽好,却终究让他觉得差了那么一丝圆满之意。 “罢了,世间安得双全法。”张鈺心中轻嘆一声,压下那丝贪念,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能得到麒麟之火已是侥天之幸,不可再苛求。待它恢復完全,便在此地將其彻底炼化,铸就我的火灵根!” 心意既定,他便不再多想,专心为接下来的炼化做准备,同时维持著“蝉音洞虚”对周围的警戒。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熔核火狱没有昼夜之分,天空永远是那压抑的暗红。 粗略估算,约莫十几日过去,【瑞麟焚天鬃】在不断汲取此地充沛的火灵之力后,已然恢復得七七八八,黑红色的神火內蕴,流转不息,散发出磅礴而神圣的气息,隨时可以开始炼化。 就在张鈺准备一鼓作气,开始闭关炼化之际,他眉头猛地一皱! “蝉音洞虚”的感知边缘,两股强大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著他所处的这片死火山区域靠近! 一股气息狂暴而混乱,充满了痛苦与惊惶,乃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火系凶兽;另一股气息则凌厉霸道,带著明显的风火双属性特质,赫然是一位修为高深的人类修士,正在追杀前方那凶兽。 两者一逃一追,速度极快,照这个方向,用不了多久便会闯入张鈺所在的这片区域! 张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暗叫倒霉。他立刻收敛自身所有气息,將阵法的隱匿效果开启到最大,心中默默祈祷:“千万別发现这里!千万別过来!”他只求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只是路过,不会察觉到他这处精心挑选的藏身之所。 然而,事与愿违。 那前方逃窜的凶兽似乎慌不择路,笔直地冲向张鈺所在的死火山山脉。隨著距离拉近,“蝉音洞虚”反馈回来的信息越发清晰。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十丈的巨蛇!通体覆盖著赤红如血、边缘闪烁著熔金光泽的鳞甲,头颅呈三角形,生有一对短短的赤角,正是熔核火狱中一种颇为难缠的五品凶兽——“熔火角蝰”! 此刻,这头原本应该威风凛凛的凶兽却是悽惨无比。它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许多地方的鳞甲破碎翻卷,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伤口处残留著凌厉的风刃切割痕跡和灼热的火毒气息,显然是被极其厉害的风火双系法术所伤。 它嘶鸣著,巨大的身躯因为痛苦而扭曲,逃窜的姿態已然有些踉蹌,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而后面追杀之人的气息,在张鈺的感知中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当那股熟悉的风火灵压彻底被他辨认出来时,张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风息! 竟然是烈风谷的风息!那个在雍渡城酒楼与他们师兄弟有过衝突、被赵炎师兄评价为“逃命功夫一流”的烈风谷弟子! 阵法之中的张鈺,瞬间如坐针毡,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麻烦大了! 且不说这风息与师兄赵炎本就有旧怨,单就张鈺自己在第五臂旋地窟世界中,为了夺取麒麟之火,亲手斩杀了那个手持流嵐飘渺扇的风羽! 那风羽年纪轻轻便能拥有灵器,身份在烈风谷內绝对非同小可。 若是被风息发现自己在附近,甚至仅仅是怀疑自己与风羽之死有关,那绝对是天大的祸事!以他如今气海境的修为,面对檀宫六品的风息,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渺茫! 张鈺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宗门令牌,就想立刻传讯给师兄赵炎求助。 但手指触碰到那微凉的玉牌时,他又犹豫了,缓缓將手放下。 师兄此刻正在那空间融合的核心区域,与各方强者爭夺那虚无縹緲的先天灵物,必然是凶险万分,刻不容缓。 自己已经因为寻找火莲之事耽搁了师兄太多时间和精力。如今怎能再因为自己可能遇到的危险而去打扰他?万一师兄因分心而遭遇不测,他万死难辞其咎! “冷静!必须冷静!”张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我现在戴著镇魂青铜面,又身处阵法之中。他未必能发现我!就算发现了,他也绝无可能知道风羽是我杀的!我与他並无直接仇怨,他未必会对我出手……对,就是这样!” 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將全部希望寄托在阵法的隱匿效果上,屏息凝神,如同磐石般一动不动,祈祷风息斩杀那熔火角蝰后便会立刻离开。 …… 远处的风息,此刻心情確是糟糕透顶。他那位堂弟风羽竟然死了!收到从归墟外紧急传来的这个消息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风羽虽是气海境,但却是烈风谷当今大长老的嫡亲曾孙,深受宠爱,在谷內的地位不比他这个凭藉自身努力修炼到檀宫六品的旁系弟子要低! 他这次进入归墟,一个重要任务就是为风羽护法,確保其能安全获取一件合適的四品火灵物,顺利开闢檀宫。 原计划是让风羽在相对安全的第四、第五臂旋交界处等待,他则深入第四臂旋寻找目標,得手后再让风羽进来炼化。 为此,谷中还赐予风羽中品灵器“流嵐飘渺扇”用来护身,更有风大勇、风大义两名擅长合击的火灵根弟子贴身保护。 这等配置,在风息看来,足以在第五臂旋横著走了,怎么就会莫名其妙地死了?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除了会討大长老欢心,简直一无是处!”风息心中暗骂,脸色阴沉得可怕。 虽然以他檀宫六品的修为,回去后不至於被处罚太重,但大长老一派的迁怒和后续打压绝对是免不了的,他在烈风谷的前途恐怕会变得一片黯淡。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为了巴结大长老而接下这个倒霉的护卫任务! 他看著前方那条狼狈逃窜的熔火角蝰,眼中怒火更盛。这畜生体內孕育的“地心火珀”,本是他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准备给风羽用来铸就灵根的四品灵物,品质相当不错。可现在人都没了,这灵物还有什么意义? 一股邪火无处发泄,风息便將这熔火角蝰当成了出气筒,各种风刃火球毫不留情地砸过去,却又不直接取其性命,如同猫捉老鼠般戏耍折磨,听著巨蛇痛苦的嘶鸣,他心中的烦躁才稍稍缓解几分。 这种近乎变態的做法,竟让一向以凶暴著称的熔火角蝰都感到了恐惧,只剩下亡命奔逃的本能。 追至死火山山脉附近,看著那熔火角蝰已是遍体鳞伤、气息奄奄,风息心中的怒火也发泄得差不多了。 “罢了,给你个痛快吧。”他冷哼一声,自语道,“解决了这畜生,我也得赶紧去那空间融合之地看看了。若是能侥倖夺得那先天灵物,藉此一举突破紫府境,到时候就算是大长老,又能奈我何?” 想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炽热与野心,不再犹豫,双手结印,周身风火灵力疯狂匯聚! “风火连城!” 一声低喝,远比风羽、风大勇三人联手施展时更加磅礴恐怖的风火之力爆发而出!一道直径超过百米、接天连地的巨大火龙捲骤然生成,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声,瞬间便將那巨大的熔火角蝰吞噬其中! 狂暴的风刃与灼热的火焰疯狂撕扯、灼烧著角蝰的残躯,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和焦臭之气。 那熔火角蝰甚至连最后的惨叫都未能发出,庞大的身躯便在风火炼狱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碳化,最终彻底化为飞灰,只留下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內部仿佛有岩浆流动的晶莹琥珀——正是那天地灵物“地心火珀”。 风息甚至都没看那地心火珀一眼。这等品阶的灵物在归墟之外或许珍贵,但在此地无法带出,对他而言已是鸡肋。 然而,就在那庞大的“风火连城”法术肆虐之时,狂暴的风火之力不可避免地向著四周疯狂扩散、衝击,波及的范围远远超出了角蝰所在的位置。 一部分逸散的灵气,好巧不巧地,正好衝击在了张鈺的隱匿阵法之上! 阵法光幕剧烈地闪烁起来,虽然未被立刻攻破,但那瞬间的灵气波动,对於一位檀宫六品的修士而言,无异於暗夜中的明灯! 正准备离开的风息身形猛地一顿,霍然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处看似普通的岩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扬声道:“阵法里的道友,看了这么长时间的戏,也该出来露个面了吧?鬼鬼祟祟的,是何用意啊?” 大阵之中的张鈺,在阵法被风火之力衝击得显形的瞬间,心中便暗叫一声“完了”!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心念电转间,张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慌,脸上恢復镇定。 他知道这阵法拦不住风息的,挥手撤去阵法,身形一闪,便从那岩缝之中掠出,落於风息前方数十丈外的一块黑色巨岩之上。 他拱手抱拳,声音透过青铜面具,显得低沉而平静:“道友言重了。在下只是在此地寻了一处僻静之所修炼,並非有意窥探道友斩妖。方才道友神威盖世,在下佩服。”姿態放得较低,试图淡化衝突。 风息目光如电,上下打量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头戴古怪青铜面具的青袍修士。他下意识地便想用神识扫过,探查对方虚实——这是高阶修士面对陌生低阶修士时惯常的做法,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然而,就在他那道神识即將触及张鈺身体的剎那,异变陡生! 张鈺心中警铃大作,他绝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仅仅是气海境修为!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体內【装备栏】中的【瑞麟焚天鬃】微微一动,一股精纯而霸道、带著煌煌破邪气息的麒麟之火瞬间自主护体,透体而出,覆盖在他周身表面! “嗤——!” 风息那道探查的神识,就如同细针猛地扎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之上,瞬间被那至刚至阳的麒麟圣火灼烧消散! “呃啊!”风息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得脑中如同被一根烧红的钢针刺了一下,剧痛袭来,虽然伤势轻微,但神识受损的滋味极其难受,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他猛地收回残余神识,又惊又怒地盯向张鈺,厉声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好厉害的火焰!”他心中惊疑不定,对方这火焰竟然能直接灼伤神识,而且那气息纯正霸道,绝非寻常灵火,一时间竟让他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深浅。 张鈺心知此时绝不能露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冷哼一声,声音透过面具更显冰冷:“哼!阁下不由分说便以神识窥探於我,是你无礼在先吧?莫非烈风谷的弟子,都是这般行事的吗?”他乾脆点出对方来歷,显得自己早有察觉,有恃无恐。 风息闻言,眼睛微微眯起,心中惊疑更甚。对方能一口道破他的来歷,要么是之前就认识他,要么就是见识不凡。而且那护体灵火著实诡异,竟然能伤他神识,让他投鼠忌器。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惊怒过后,迅速冷静下来。对方若真是修为高深之辈,何必藏头露尾,又何必只伤他神识而不直接出手反击?恐怕多半是外强中乾,倚仗著某种特殊的火焰法宝或神通虚张声势! 想到此处,风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贪婪。 他哈哈一笑,试图缓和气氛,但笑容却带著几分冷意:“哈哈,看来是在下唐突了。不过道友这藏头露尾的,也难免让人心生疑虑。既然如此,那就让风某亲自试试道友的手段吧!” 话音未落,他竟毫无徵兆地突然出手!袖袍一甩,一道融合了风之迅捷与火之爆裂的青红色灵力匹练,如同毒蛇出洞,带著刺耳的呼啸声,直射张鈺面门!这一击看似隨意,却蕴含著檀宫境修士的强悍力量! 张鈺心中大骂对方无耻,但反应却是极快。他深知自身戊土罡气远不足以硬抗,毫不犹豫地心念一动! “负岳灵甲,不动如山!玄纹御阵,开!” 嗡! 沉凝厚重的土黄色光芒瞬间爆发!那件得自师尊烈阳真人的灵甲虚影骤然浮现,化作一座凝实无比的微型山岳,將张鈺周身牢牢护住!山岳虚影之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坚不可摧的厚重意蕴!与此同时,龟甲表面的玄奥纹路亮起,形成一个更加精妙透明的结界,双重防护瞬间开启! 轰! 风息发出的风火灵力匹练狠狠撞在明黄色的山岳虚影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强大的衝击力让山岳虚影剧烈波动,明灭不定,甚至出现细微裂痕,但终究顽强地抵挡了下来,未能突破防御! 风息看到张鈺身上浮现的灵甲,感受著其上散发出的强大而沉稳的防御之力,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隨即那惊讶迅速转化为毫不掩饰的、炽热无比的贪婪! “中品灵器!还是是防御型灵器!”风息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变调,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檀宫六品修为,至今连一件中品灵器都没有!而眼前这个藏头露尾的傢伙,竟然拥有一件如此珍贵的防御灵器!这如何不让他嫉妒得发狂? 先前对那神秘火焰的忌惮,瞬间被对这防御灵器的贪婪所淹没。他几乎可以肯定,对方修为绝对不高,否则何必一直躲避防御?定然是倚仗这灵器护身! 风息死死盯著张鈺身上的负岳灵甲,仿佛在看一件唾手可得的绝世珍宝,喃喃自语道,语气充满了诱惑与威胁:“阁下……看来身家颇丰啊。你这件灵甲,风某很感兴趣。不如这样,阁下若肯將这灵甲主动奉上,风某便大人大量,不计较你方才伤我神识之事,放你安然离开,如何?” 他嘴上说著商量的话,但周身澎湃的风火灵力已然再次凝聚,锁定了张鈺,大有一言不合便全力出手抢夺的架势。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 张鈺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负岳灵甲的暴露,彻底激发了对方的贪念。 看来,今日之事,绝难善了了。 第103章 底牌尽出 张鈺深吸一口气,体內气海灵力疯狂运转,已提聚至前所未有的极致。 意识则飞速扫过【装备栏】中的诸般装备。 打,是绝对打不过的。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堑,绝非几件灵物神通可以轻易弥补。 此刻唯一的生路,便是利用所有手段,不惜一切代价,为自己爭取到一线逃跑的时机,然后立刻寻找安全之地,激活天心印记,脱离这该死的归墟! “想要我的灵甲?”张鈺的声音透过青铜面具,冰冷而坚定,带著一股豁出去的决绝,“那就要看阁下,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了!”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风息反应的时间,张鈺心念急转! “扶风御气!” 神通瞬间激发,周身清风狂涌,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又似一道离弦之箭,骤然向后急退,速度飆升,试图拉开与风息的距离! “哼!原来你也是修风火之力的修士?速度倒是不慢!”风息见状,脸上讥讽之色更浓,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可惜,在我面前玩风?班门弄斧!看你往哪里逃!” 他甚至没有施展什么复杂的身法,只是周身青光大盛,仿佛与天地间的气流融为一体,速度瞬间暴增数倍,如同鬼魅般,几乎眨眼间就跨越了数十丈距离,逼近至张鈺身后不远!檀宫境修士的恐怖速度,展露无遗! 紧接著,风息隨意地一挥手,一道凝练无比的青红色风火灵力匹练再次射出,如同鞭子般抽向张鈺的后背!这一击看似隨意,却蕴含著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且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张鈺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根本无法完全闪避。他只能再次全力催动负岳灵甲! 明黄色的山岳虚影与透明结界再次浮现,將他牢牢护住。 轰!!! 恐怖的攻击狠狠砸在防御之上!巨响震耳欲聋! 然而,在空中无法藉助大地之力,负岳灵甲的防御力大打折扣,那沉凝厚重的意蕴减弱了许多。 强大的衝击力並未被完全卸开,防御光幕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玄纹御阵结界更是应声破碎! 张鈺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被这股巨力狠狠砸向下方的地面——那正好是一座正在缓缓冒著浓烟的活火山口! 噗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身影瞬间没入那翻滚著暗红色岩浆、散发著灼热硫磺气息的火山口內,消失不见,只激起一大片炽热的岩浆浪花。 风息的身影紧隨其后,悬浮在火山口上方,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向下扫去,脸上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和残忍笑容:“嘖,真是自寻死路,居然躲到这种地方。別藏了,乖乖出来受死,本座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火山內部温度极高,岩浆咕嘟作响,浓烟阻碍视线。风息的神识受到一定干扰,但依旧能模糊感应到张鈺的气息就在下方某处,似乎被震得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然而,迎接他的,並非求饶或者绝望的沉默,而是一道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却快得超越思维极限的白色寒芒! 陨星针! 张鈺在落入岩浆的瞬间,强忍著五臟六腑仿佛移位般的剧痛和灼烧感,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这件偷袭利器! 在“扶风御气”的精细操控下,陨星针无声无息地破开浓烟与热浪,直刺风息眉心! 风息在陨星针及体的前一刻才骤然惊觉,一股极其凝聚的锐金之气已然临身,护身灵光瞬间自动激发到极致! 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声响。 陨星针那无视防御的特性再次显现,竟然成功突破了风息护体灵光的外层!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毕竟只是三品灵器,面对檀宫六品修士那经过天地灵气反覆淬炼、凝实无比的护身罡气,终究力有未逮。 针尖在突破约三分之一深度后,便被磅礴的灵力死死卡住,再难寸进! 儘管未能造成实质伤害,但那瞬间穿透护体灵光、直逼眉心的冰冷死亡触感,还是让风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甚至能感觉到针尖散发出的那缕“太白锐金之气”的极致锋锐! “又一件灵器?!还是专破护罡的飞针?!”风息又惊又怒,心中贪念更盛,杀意也沸腾到了顶点,“此子究竟什么来头?身怀如此多重宝!绝不可留!必须杀了他,这些东西就都是我的了!” 他立刻运转灵力,就要將这枚险恶的飞针强行镇压、封印、收取。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张鈺被打落火山,到陨星针偷袭失败,不过短短一两次呼吸的时间。 就在风息刚刚分心镇压住躁动的陨星针的微妙瞬间—— 异变再起! 下方翻滚的岩浆猛地炸开,张鈺的身影从中冲天而起!他浑身笼罩在一种奇异而强大的火域之中,手中法诀引动,声音带著决绝: “敕令火域!开!” 以他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三丈的赤红色领域骤然扩张!火山口內原本就充沛无比、狂暴混乱的火灵之气,仿佛受到了君王的號令,瞬间变得井然有序,疯狂向著领域內匯聚,化作无数道凝练的火蛇、火箭、火焰锁链,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如同天罗地网般,向著中心的风息疯狂扑击、缠绕、焚烧! 这正是【瑞麟焚天鬃】的领域神通! 风息猝不及防,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领域吞没!他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陷入了粘稠的火焰泥沼,四面八方都是无穷无尽的火焰攻击! “领域?!这怎么可能?!”风息大惊失色,元神都为之震颤。但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不对!这不是真正的元神领域!只是类似的神通或者灵器效果!威力差得远!” 虽然看破了虚实,但这火焰领域的难缠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那火焰品质极高,带著一种令他心悸的破邪煌煌之气,极大地阻碍了他的行动和施法。 “不能再拖下去了!此子手段诡异莫测,迟则生变!”风息眼中厉色一闪,终於失去了所有耐心,决定不再留手,动用真正实力速战速决! 他体內檀宫境的磅礴灵力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如同山洪海啸般向外疯狂衝击! “给我破!” 轰隆隆! 强大的灵力风暴硬生生扛著无数火焰的攻击,暂时在火域中撑开一小片安全区域。 同时,他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了一桿通体赤红、雕刻著风火纹路的长枪法宝——这是他压箱底的攻击法宝,威力无穷! 风息人隨枪走,如同破浪的箭矢,强行分开炽热的火海,不顾那些火焰灼烧护身灵光带来的消耗,目標直指火域核心的张鈺! 长枪震颤,发出尖锐的呼啸,枪尖凝聚著一点极度凝练、足以洞穿虚空的青红光芒,狠狠刺向张鈺的胸膛! 张鈺瞳孔骤缩!他深知负岳灵甲绝对挡不住这凝聚了檀宫六品修士全力一击的枪芒! 生死关头,所有的犹豫、算计、心疼都被拋诸脑后!只剩下最纯粹的求生本能! 就是现在! 他没有试图躲避,因为根本躲不开!而是疯狂地沟通著【装备栏】! 就在那凝聚著毁灭力量的枪尖即將触及灵甲光幕的千钧一髮之际,张鈺將负岳灵甲自身的防御激发到极致。明黄色的山岳虚影骤然收缩,凝於胸前。 “嗤——!” 枪芒与山岳虚影悍然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齿冷的、如同烧红烙铁烫入牛油般的侵蚀声。 那点极度凝练的青红光芒,蕴含著风息檀宫境的恐怖修为和法宝本身的锋锐,几乎是以一种碾压的姿態,瞬间便洞穿了仓促凝聚的山岳虚影!负岳灵甲的本体光华急剧黯淡,发出哀鸣,胸甲位置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这最后的阻挡,虽然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却终究爭取到了电光火石的一剎那!就是这微不足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瞬间延迟,给了张鈺发动最终反击的机会! 水火同源! 他同时引导装备栏中【瑞麟焚天鬃】的火灵之气和【癸水龙珠】的水灵之气,等量注入灵甲內部那处於脆弱平衡的水火核心! “爆!”心中一声嘶吼! 那层脆弱的平衡屏障被瞬间打破! 一股无法形容的、蕴含著极致衝突与毁灭意志的水火混合灵气,如同被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从负岳灵甲中爆发出来! 一道半红半蓝、扭曲狂暴、足以撕裂湮灭四品存在的毁灭衝击波,呈扇形向前方疯狂席捲而去! 几乎在水火同源爆发的同一时间,张鈺激发了【空谷鸣蝉·巽风蝉啸】这件灵物的主动神通! “唧——!!!” 一声尖锐、高亢、仿佛能撕裂神魂、洞穿金石的蝉啸声,猛地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这声音无视物理防御,直接作用於神魂识海! 同时,狂暴无比的巽风灵气化作亿万无形风刃,对现实空间的一切进行无差別的疯狂切割撕裂!音杀与风杀双重打击! 不仅如此,甚至【金灵逆鳞】这件二品灵物也被榨乾到最后一丝价值! 【金光一霎】被连续激发两次!两道凝练到极致、快逾闪电、蕴含著庚金锋锐本源的暗金色流光,后发先至,直射风息的双目!这是搏命的反击! 水火衝击、神魂蝉啸、巽风切割、金光刺杀!整整四重攻击,几乎不分先后,如同狂风暴雨般,瞬间將正面衝来的风息彻底淹没! 太快了!太突然了!完全没有任何灵力运转的前兆!仿佛这些攻击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风息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或防御,只能下意识地收回攻击將护身灵光催动到极致,同时身上那件法衣也爆发出强烈的防御宝光! 首先到来的是【巽风蝉啸】!无形的音波直接贯脑,风息只觉得元神如同被千万根针狠狠刺中,剧痛伴隨著强烈的晕眩和恍惚感袭来,让他瞬间失神,体內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滯!紧隨其后的巽风刃切割在他的护体灵光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紧接著,【水火同源】的毁灭衝击波到了!这股力量狂暴而混乱,水火相激,產生恐怖的崩灭之力,狠狠地撞上了风息那因为主人恍惚而略显不稳的护体灵光! 轰!!!! 护体灵光剧烈扭曲,明灭不定,最终竟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但衝击波的威力也被抵消了大半,残余的力量撞击在他那件品阶不凡的法衣之上,虽然打得宝光乱颤,却未能彻底击破。 与此同时,两道【金光一霎】也到了!但它们品阶太低,虽然锋锐,却同样被那法衣的防御宝光勉强挡下,未能建功。 然而,就在风息刚从蝉啸的恍惚中挣扎出一丝清明,心中刚刚因为法衣挡住了所有攻击而升起一丝庆幸之时—— 一道流转著黄、赤、青、白、蓝五色光华、却又显得极其不稳定、仿佛隨时会崩溃的诡异剑气,如同毒龙出洞,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之前被水火衝击波撕裂的护体灵光缺口,精准无比地刺在了法衣宝光最为黯淡的一点之上! 五行剑气! 这是张鈺压榨自身全部灵力,强行融合五种灵力劈出的搏命一剑!也是他目前能发出的、威力最强的一击! 噗嗤! 这一次,那件法衣的防御宝光终於未能完全挡住这凝聚了五行之力、性质极端衝突却又短暂维持平衡的诡异剑气!剑气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撕裂了最后的光幕,狠狠地刺入了风息的胸膛偏右的位置! “呃啊——!” 风息发出一声痛苦夹杂著惊怒的惨嚎,身形剧震,猛地向后踉蹌退去!他只觉一股极其诡异、蕴含著五种不同属性、彼此不断衝突爆炸的剑气疯狂涌入体內,疯狂破坏著他的经脉、窍穴、肺腑!剧痛钻心! 他不得不立刻调动大量灵力去镇压、驱散这道该死的剑气,一时间竟气息紊乱,伤势不轻! 而劈出这一剑的张鈺,情况同样糟糕透顶。手中的坤炎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之上裂纹遍布,灵光彻底黯淡,其內的灵禁已然完全崩坏,这件陪伴他许久的飞剑算是彻底废了。 更严重的是,为了强行凑齐五行中的“金灵气”,他彻底榨乾了【金灵逆鳞】的最后一丝本源,这件二品天地灵物直接在【装备栏】中化为虚无,彻底消散了。 代价巨大!但他成功破防了! 张鈺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只有无比的冷静和苍白的脸色。他看也不看受伤的风息,再次全力催动【敕令火域】,將剩余的所有力量化作最后的束缚和干扰,缠绕向风息。同时,立刻激活【扶风御气】,將速度提升到极限,头也不回地向著远离火山的方向亡命飞遁!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跑!趁他病,要他命…不对,是趁他伤,赶紧跑! 仅仅十几个呼吸之后! 轰——!!! 身后那座火山口中,猛地爆发出一股更加恐怖、充满暴怒和杀意的灵力风暴,硬生生將残存的火域彻底衝垮! 风息的身影冲天而起,此刻的他异常狼狈。脸色苍白中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潮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胸口的法衣破裂,周围隱隱有血跡渗出。 最严重的是体內那道五行剑气,仍在不断肆虐,让他不得不分心镇压,气息比起全盛时期衰弱了不止一筹。 但檀宫境修士的生命力和实力依旧可怕!他死死盯著远处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张鈺,双眼赤红,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杀意! 奇耻大辱!他风息,檀宫六品元神修为,竟然被一个藏头露尾、修为明显远低於自己的傢伙逼到如此地步,甚至受了不轻的伤! “小杂种!我要將你碎尸万段!抽魂炼魄!!”风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强行压制住伤势,將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狂暴的青红色流光,疯狂地向著张鈺逃遁的方向追去! 第104章 绝境搏生 张鈺將【扶风御气】神通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青影,在灼热的空气中急速飞遁。 风声在耳边呼啸,但他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终究还是小看了檀宫六品修士的强大实力,更是低估了风息那必杀他的决心! 对方竟完全不顾自身伤势,强行压制体內那道肆虐的五行剑气,速度虽受影响,却依旧比他快上一线,如同跗骨之蛆般死死咬在身后,距离在不断拉近。 飞行途中,张鈺毫不犹豫,立刻尝试激活右手手心那道烈阳真人种下的“天心印记”。 一股微弱的联繫感自手心浮现,与冥冥中的天心镜本体建立了连接。但他隨即心头一沉——要將这印记彻底激活,引动天心镜跨界接引,至少需要不间断地灌注灵力三十息! 三十息!对於身后紧追不捨、攻击隨时可能降临的风息而言,这简直是一段遥不可及的时间!他根本不可能有这片刻的安稳来完成引导。 至於传讯给师兄赵炎?念头只是一闪便被否决。远水救不了近火,一切,只能靠自己! “小杂种!我看你能逃到几时!”身后传来风息充满怨毒的咆哮声。虽然因为伤势和镇压剑气,他的速度未能达到巔峰,但依旧在一点点缩短著与张鈺的距离。 到达一定距离后,风息眼中厉色一闪,双手快速掐诀,周身风火灵力奔涌! “风火缚灵索!” 一声低喝,一道由精纯风火灵力凝聚而成、闪烁著青红两色符文的灵力锁链凭空出现,如同毒蛇般扭曲著射向张鈺,速度快得惊人,锁链未至,一股禁錮束缚的意蕴已然笼罩而来! 张鈺感知到身后的攻击,心头一紧。 此刻躲闪已是不及,他心念电转,手中灵光一闪,那柄得自风羽的【流嵐飘渺扇】已然出现! “迴风障!” 他毫不犹豫地激发了宝扇的防御之能!扇面疾挥,一股紊乱却强劲无比的逆向气流瞬间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风火缚灵索撞入迴风障中,速度骤然一滯,轨跡被带得微微偏斜。 同时,张鈺再次低喝:“凭虚御风!” 宝扇之上流嵐之气大盛,融入他自身的【扶风御气】神通之中。 霎时间,他只觉得周身一轻,仿佛真的化作了风中柳絮,不仅飞行速度陡然激增了三成,身形更是变得无比灵动飘逸,借著一个精妙的侧身旋转,险之又险地与那威力被削弱、方向偏移的灵力锁链擦肩而过! 一击落空,风息正待再次攻击,目光却猛地凝固在张鈺手中那柄精美华丽的羽扇之上! “流嵐飘渺扇?!”风息先是一愣,隨即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先是浮现难以置信的神色,继而化为滔天的暴怒和杀意,声音都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扭曲:“是你!原来是你杀了风羽?!小畜生!我烈风谷与你不死不休!我定要將你抽魂炼魄,形神俱灭!!” 此刻,一切疑惑都有了答案。为何风羽会陨落在第五臂旋,为何拥有灵器和两名护卫依旧遇害! 原来凶手竟是眼前这个藏头露尾的傢伙!新仇旧恨叠加,让风息的杀意沸腾到了极致,几乎要衝破理智! 前方的张鈺对此不置可否,甚至懒得回应。既然已经彻底撕破脸,再多言语也是无用。 他只是拼命催动【流嵐飘渺扇】加持下的【扶风御气】,將速度提升到当前所能达到的极限,一心向著记忆中来时的方向——那片拥有无数湖泊的“幻光海”衝去! 在宝扇的加持下,他的速度终於勉强与受伤的风息持平,甚至隱约还快上一丝,暂时没有被继续拉近距离。 然而,风息的狠辣决绝远超张鈺的预料。眼看迟迟无法追上,又確认了对方就是杀害风羽的凶手,风息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之色! 他竟猛地一咬牙,彻底放弃了对体內那道五行剑气的镇压! “噗!”强行压制的反噬瞬间袭来,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气息也萎靡了一大截,那道剑气在他经脉中疯狂破坏,带来钻心的剧痛。 但与此同时,他也获得了解放!不再需要分心压制伤势和剑气,所有的灵力都可以用於追击和攻击! 不仅如此,他脸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双手结出一个诡异而痛苦的法印,周身气血仿佛在燃烧! 一种极其损耗元气换取短暂速度爆发的秘术被悍然发动! 轰! 风息的速度瞬间再次暴涨!如同一道撕裂长空的青红色闪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拉近与张鈺的距离!那速度,甚至比他全盛时期还要快上几分! 张鈺感知到身后那骤然逼近气息,心中骇然,绝望的情绪几乎要淹没心神!他只是拼命地飞行,將希望寄託於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闪烁著梦幻光彩的湖泊区域。 快了!就快到了!只要进入幻光海,找到一片足够大的湖泊,凭藉【癸水龙珠】的控水之能,在水域之中形成领域,必定能困住风息片刻,爭取到那宝贵的三十息时间! 眼看风息再次逼近,这一次,他没有再施展法术,而是直接祭出了那杆赤红长枪法宝!法宝迎风便长,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惊鸿,带著风息无尽的杀意和磅礴的灵力,直刺张鈺后心!这一击,威力远比之前的灵力攻击恐怖数倍! 张鈺亡魂大冒,生死关头,他再次全力催动【迴风障】和那已然灵光黯淡、元气大伤的【负岳灵甲】! 砰!咔嚓! 迴风障仅仅让枪势微微一滯便被强行撕裂!长枪毫无花巧地狠狠刺在明黄色的山岳虚影之上! 负岳灵甲发出一声悲鸣,虚影剧烈闪烁,它再也无法承受如此重击,光华彻底黯淡下去,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微的裂痕,暂时彻底废掉!但终究是堪堪挡下了这必杀一击! 然而,长枪上蕴含的恐怖衝击力却无法完全抵消。 张鈺如被巨山撞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轰得向前高速拋飞,气血翻腾,一口鲜血忍不住喷出,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了一般,风火灵力更是趁机侵入体內,疯狂破坏。 但也正因这股巨大的衝击力,他的身体如同炮弹般被加速砸向前方,反而瞬间与风息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呃……”张鈺强忍著剧痛和体內肆虐的异种灵力,不敢有丝毫停顿。立刻沟通【装备栏】! “棲霞沐恩!”【棲霞古榕心】的治疗霞光洒落,温和的生机之力迅速滋养受损的臟腑,稳定伤势。 “龙参续气!”【紫纹龙参】的磅礴生机被引导而出,快速恢復著他近乎枯竭的灵力和体力,精神也为之一振。 两股治疗之力叠加,勉强將他的状態从濒死边缘拉了回来,暂时压制住了体內的伤势和异种灵力。 而就在这片刻之间,他终於衝过了那无形的界限,正式踏入了幻光海的地界!眼前不再是熔核火狱的赤红与灼热,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大小不一、色彩斑斕的湖泊,在不知名光源的照射下折射出迷离梦幻的光彩,水灵气变得充沛起来。 “就是那里!”张鈺目光锁定不远处一个面积颇为广阔的湖泊,用尽最后力气,身形一折,如同流星坠地般,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下去! 噗通! 水花四溅,他的身影瞬间没入清澈却深邃的湖水之中。 几乎就在他入水的同时,风息的身影也追至湖畔上空。他看著荡漾开涟漪的湖面,脸色阴沉无比,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他生性多疑谨慎,对方明知不敌却故意逃入水中,必有倚仗!这湖水之下,恐怕布有什么陷阱或特殊手段。 “哼!以为躲在水里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吗?”风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狞笑,“既然你不敢出来,那我就把这整片湖烧乾,看你能藏到几时!” 他悬浮於湖面之上,双手急速掐动法决,周身灵力如同沸腾般涌动!甚至在其身后,隱约浮现出一团跳跃的赤红火焰和一股盘旋的青碧旋风的虚影——这是他將自身风火灵根催动到极致,近乎显化而出的徵兆! “风火连城·焚湖!” 他暴喝一声,施展出了自己最强的范围攻击法术!而且这一次,是毫无保留的全力施为! 轰隆隆!!! 一道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青红色火龙捲骤然出现在湖泊上空,疯狂旋转著,底部直接探入湖水之中! 恐怖的高温和狂暴的吸力同时爆发!大量的湖水被轻易捲起,吸入火龙捲之中,瞬间被那可怕的高温蒸发成白色的水汽,瀰漫开来!湖泊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 湖底之下的张鈺,透过湖水感受到那恐怖的灼热和吸力,心中一片苦涩。 他还是小看了元神修士的手段和决心!对方根本不上当,寧愿耗费巨大灵力也要用这种最笨却最有效的方法逼他出来!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时三刻,这片湖泊真可能被烧乾蒸尽!到那时,他便是瓮中之鱉,必死无疑! 不能再等了!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那就拼了!”张鈺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猛地一踩水底岩石,身形如同游鱼般向上疾冲,同时全力沟通【装备栏】中的【癸水龙珠】! “万水归御!” “癸水神通·號令水脉!” 他疯狂催动龙珠本源之力!剎那间,他以自身为中心,仿佛化作了这片水域的君王!整片湖泊的水灵之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他匯聚,响应著他的號令! 湖面之上,异变陡生! 正在疯狂蒸发湖水的风息猛地感觉到,下方的火龙捲遇到了巨大的阻力!原本温顺的湖水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变得粘稠、沉重、並且充满了排斥力! 紧接著,在风息惊愕的目光中,一个丝毫不逊色於他火龙捲规模的巨大水龙捲,猛地从湖泊中央冲天而起!这水龙捲完全由精纯的水灵之气凝聚,湛蓝深邃,旋转呼啸,带著万钧之势,狠狠地撞向了他的风火龙捲! 嗤——!!!! 巨大的、如同滚油泼冰般的剧烈声响瞬间充斥天地!赤红色的火焰与湛蓝色的水流疯狂碰撞、纠缠、湮灭!漫天都是白色的水蒸气爆炸开来,瞬间將整个湖泊区域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水能克火!在这片水域之上,【癸水龙珠】召唤出的水龙捲占据了地利,竟然硬生生抵住了风息的【风火连城】,甚至还在不断反推,试图將其扑灭! “什么?!怎么可能?!”风息又惊又怒,他感觉到自己对法术的控制力正在被对方疯狂抢夺和干扰! 对方在这水中的掌控力竟然达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他不得不拼尽全力维持法术,与那诡异的水龙捲抗衡,再也无法分心他顾。 而製造了这一奇蹟的张鈺,此刻正悬浮於湖水深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 同时操控如此庞大的水灵之气,对抗一位檀宫境修士的全力一击,对他的负荷巨大无比。 但他眼中却燃烧著希望的光芒! 就是现在!机会! 他毫不犹豫,再次將全部心神沉入右手手心的天心印记之中,疯狂地向其灌注所剩不多的灵力! 一息、两息、三息……印记开始微微发烫,那与遥远天心镜的联繫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湖面上的风息也立刻察觉到了下方那股奇异的、正在不断变得强烈的空间波动之力!他瞬间明白了张鈺的意图! “想跑?!休想!”风息目眥欲裂,彻底疯狂!他竟不顾一切地再次催动秘法,甚至不顾伤势,强行提升灵力输出,想要压过水龙捲,打断张鈺的传送! 轰! 风火龙捲威力再次暴涨,竟然又將水龙捲压回去些许! 湖下的张鈺顿时压力倍增,嘴角再次溢出血丝,灌注灵力的过程都受到了干扰,变得断断续续!但他死死咬著牙,拼命维持著水龙捲不散,同时不顾一切地压榨著体內最后一丝灵力,疯狂注入印记! 十息、十五息、二十息……印记越来越烫,五色毫光从他的手心透出,將他整个人都渲染得一片朦朧! 风息在空中发出不甘的咆哮,攻击越发疯狂剧烈! 二十五息、二十六息……张鈺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二十七息、二十八息……水龙捲开始变得不稳定,隱隱有溃散的跡象。 二十九息……三十息!!! 当第三十息终於过去的那一刻,张鈺手心那枚天心印记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五色神光!一道粗大的光柱瞬间衝破湖水的阻隔,冲天而起,甚至直接衝散了大量的白色水蒸气,將他整个人彻底笼罩在內! 一股浩瀚来自天外的空间之力骤然降临,牢牢锁定了张鈺! “不——!!!”风息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嘶吼,眼睁睁看著那光柱中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虚幻。 第105章 龙影横空 时间稍稍回溯至赵炎与谢七安离开张鈺,前往空间融合核心之地之时。 越是靠近那三界交匯之处,周围的景象便越是光怪陆离,堪称天地奇观。 天空仿佛被打碎的琉璃盏,幽影鬼界的灰黑、熔核火狱的赤红、幻光海的七彩霞光,三种截然不同的天色粗暴地拼接在一起,彼此侵蚀、交融,形成一种混乱而令人心悸的斑斕色调。 巨大的、扭曲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伤疤,不时在虚空之中凭空出现又悄然弥合,散发出吸噬一切的恐怖气息。 无穷无尽的灵气被从三个空间最深处抽取出来,在碰撞点疯狂激盪、湮灭、又重生,化作无数绚烂却危险到极致的灵气光带,如同亿万条彩色的电蛇狂舞,將整片区域映照得明灭不定。 偶尔有精纯的灵气团坍缩爆炸,便能瞬间催生出品阶不低的天地灵物,引得附近修士或凶兽疯狂抢夺,但很快又会被更大的混乱所淹没。 当赵炎与谢七安抵达边缘时,此地已然匯聚了惊人的力量。 放眼望去,半空之中,山峦之上,甚至一些相对稳固的空间碎片里,影影绰绰竟有近百道身影! 这些身影散发出的灵压最低也是檀宫六品的层次,气息或凌厉、或阴沉、或浩瀚、或诡异,显然来自不同宗门、不同地域,甚至可能不同大洲! 低於这个境界的,根本没有资格在此地立足。 更远处,还有眾多被这磅礴灵气吸引而来的强大凶兽,它们潜伏在阴影或裂缝之中,猩红的兽瞳死死盯著中心区域,发出压抑的低吼,等待著混乱中扑食的机会。 所有存在的目光和神识,都死死锁定在那三色光芒疯狂交织碰撞的最核心处。 那里,无尽的灵气漩涡中心,一点难以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光源正在缓缓孕育、壮大。 它仿佛是所有混乱的终点,蕴含著难以言喻的道韵和本源之力。肉眼可见的,周围的空间裂缝和灵气乱流都在向其匯聚,如同百川归海,被其吸收、转化,成为它成长的资粮。 一股越来越强大的、令人心悸的先天气息正从中瀰漫开来,让所有感受到它的修士都为之疯狂! 那正是在孕育中的——先天灵物! 赵炎与谢七安寻了一处相对偏僻的巨石落下,神色无比凝重。眼前的阵仗远超他们的预料。 近百名同阶修士,加上无数虎视眈眈的凶兽,一旦那先天灵物彻底成型,爆发的混战將可怕到难以想像。 “老谢,情况不太妙啊。”赵炎暗中传音给谢七安,语气沉重,“人太多了,鱼龙混杂,一会儿打起来,恐怕紫府真人都未必能全身而退。”他心中甚至生出一丝悔意,为了一个不確定的机缘,捲入这等险地,是否值得? 谢七安周身黑雾波动,显然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回应道:“来都来了,静观其变吧,未必没有机会。”话虽如此,但他也知道机会渺茫。 两人不再多言,如同其他所有修士一样,將状態调整至巔峰,默默等待。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一触即发。后续仍有零星的修士或凶兽不断赶来,让本就紧张的局面更加紧绷。 如此压抑的等待,持续了十几日。空间融合终於达到了最高峰,那核心处的光源璀璨到了极致,散发出的先天气息也浓郁到了顶点,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凝聚成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法宝暗扣,灵力暗涌,做好了隨时出手抢夺的准备!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 终於! 在那无尽的光华与混乱的中心,那点光源猛地向內一缩,隨即轰然爆发! 一道难以形容的、温和却厚重无比、仿佛能承载万物的土黄色光晕瞬间扩散开来,扫过整个区域!所有人体內的土属性灵力都为之雀跃共鸣! 光芒渐敛,露出了那先天灵物的本体——那竟是一座仅巴掌大小、却仿佛蕴含著无尽山岳之重、通体流转著玄黄气流、晶莹剔透的迷你小山!精纯至极的先天土灵之气如同潮汐般向四周荡漾! 先天土系灵物! 就在这小山彻底显形、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其吸引、即將不顾一切出手抢夺的千钧一髮之际! 异变骤生! 一道白色的身影,快得超出了在场几乎所有修士的神识捕捉极限,如同瞬移般凭空出现在那迷你小山之旁! 一只覆盖著细密白色鳞片的手掌轻描淡写地一探,便將那刚刚诞生的先天灵物捞在了手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绝大多数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放肆!” “留下灵物!” “杀了他!”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震天怒吼和滔天杀意!被戏耍、被无视的愤怒瞬间淹没了所有修士的理智! 距离最近、反应最快的七八名修士以及数头强悍凶兽,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自己最强的攻击!霎时间,剑罡、法宝、妖术、神通…… 五光十色、蕴含著恐怖毁灭力量的洪流,如同狂风暴雨般向著那金色身影倾泻而去,瞬间將其所在的那片空间彻底淹没!那声势,足以將一位紫府境修士都轰成渣滓! 然而,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合力一击,那白色身影似乎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带著一丝不屑的…龙吟? 吟——! 一声古老、威严的龙吟声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识海中响起! 紧接著,那被攻击淹没的中心,一道璀璨夺目、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光华猛地爆发开来,如同一轮白色的太阳在那毁灭洪流中诞生! 所有轰击在那白色光华上的法术、法宝,竟如同冰雪遇到烈阳般,纷纷消融、崩解、倒飞而出!那白光蕴含著一种万法不侵、至高无上的意志,硬生生扛住了所有攻击,毫髮无损! 下一刻,白光猛地一敛,再次化作那道模糊的身影,丝毫不停,直接向著外围电射而去,其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拉出了一连串残影! “拦住他!” 外围,一头早已潜伏多时、体型庞大如山的凶兽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天咆哮,挡住了去路! 这凶兽名为“覆地夔牛”,其状如牛,苍身而无角,只有一足,身高十几丈,浑身覆盖著青黑色的厚重鳞甲,鳞甲上天然生成著玄奥的土纹。 它一声嘶吼,便引动大地之力,一道道巨大的土黄色衝击波如同海浪般向著金色身影席捲而去,其散发出的妖力恐怖至极,已然达到六品巔峰,足以撼山岳! 然而,那白色身影面对这庞然大物的阻拦,竟没有丝毫改变方向或者减速的意思! 就在即將撞上那土浪和夔牛巨体的瞬间,白色身影之上龙吟再响,白光再次大盛!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也没有能量爆炸的轰鸣。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金色身影就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凝固的牛油,又如同虚幻的幻影穿透实质的墙壁,竟然…就那么毫无阻滯地、悄无声息地直接从庞大无比的“覆地夔牛”身体正中一穿而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白色身影速度丝毫不减,瞬间消失在远方的天际,只留下那一声淡淡的龙吟余音裊裊。 而那头挡路的、妖力恐怖的六品巔峰凶兽“覆地夔牛”,庞大的身躯僵硬在原地,那双巨大的兽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下一刻,一道细密的血线从其额头开始浮现,迅速蔓延至全身。 轰隆! 庞大的兽躯竟沿著那道血线,整齐地裂成两半,轰然倒地,鲜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地!生机瞬间断绝! 秒杀! 彻彻底底的、毫无反抗之力的秒杀!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的变故惊呆了。 从先天灵物出世,到被夺,再到白色身影硬抗围攻、瞬杀夔牛、远遁千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许多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结束了。 一场本该惨烈无比、席捲所有强者的先天灵物爭夺大战,就以这样一种近乎荒唐、虎头蛇尾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赵炎和谢七安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骇然。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谢七安的声音有些乾涩。 赵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不知道…但绝对不止是檀宫境!檀宫境绝不可能有这种手段!硬抗那么多攻击毫髮无伤,瞬杀六品巔峰的覆地夔牛如无物…还有那声龙吟…” “龙族?”谢七安接口道,隨即又摇头,“可那分明是人形…” “罢了,”赵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和释然,“看来这先天之物,確实与我等无缘。强求不得,强求不得啊!走吧,老谢,回去了。” 他心中那点不甘和后悔,在看到那白色身影恐怖的实力后,彻底烟消云散。 甚至隱隱觉得,那神秘强者取走灵物,或许间接避免了一场他们可能陨落其中的惨烈大战。 谢七安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咂咂嘴道:“也好,省得打生打死了。这热闹看的…真他娘的刺激。”两人不再停留,转身化作流光,向著来路——熔核火狱的方向遁去。 …… 话分两头。那白色人影携带著先天土灵小山,不知遁出了多少万里,直至彻底感受不到身后的任何气息,才在一处荒芜的山谷中停下遁光。 白光敛去,显出一个看似平平无奇、身著麻衣的中年男子形象。但他身上那尚未完全消退的白色鳞片,以及眼眸中偶尔闪过的非人竖瞳,却透露著其不凡。 他仔细感知四周,確认安全后,身上的鳞片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隱入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他把玩著手中那枚蕴含著磅礴先天土灵之力的迷你小山,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先天土灵,得此物,此行把握又添几分。” 他抬头望向远方那依旧隱约可见的三色交融的天空,摇头轻笑,自语道:“我这也算替你们挡了一劫。若非我取走此物,你们那群人,此刻怕是已死伤过半了,哈哈。” 正当他准备收起灵物,继续赶路时,眉头忽然微微一皱,猛地转头看向某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嗯?这第四臂旋……怎么突然爆发出如此精纯强大的龙气?还是极为罕见的水系真龙之气?”他仔细感应著那遥远方向传来的一闪而逝、却又无比清晰的波动,脸上逐渐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如此龙威……绝非蛟龙之属!难道……” 他再也按捺不住,將那先天土灵收起,身形再次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白色流光,以比之前更快三分的速度,朝著龙气传来的方向——正是张鈺之前所在的幻光海湖泊区域——疾驰而去! …… 时间拉回现在。 幻光海湖泊之上,当天心印记成功激发,粗大的五色光柱冲天而起,將张鈺周身包裹,那股浩瀚的空间接引之力开始发挥作用时,张鈺心中终於鬆了一口气。 看向远处惊怒交加的风息,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得意的弧度。 再见了,风息。 下次见面,或许就该我追著你了。 然而,就在他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虚幻,即將被彻底拉入空间通道的前一剎那! 远天一道白色流光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悍然闯入这片区域!一道冰冷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张鈺识海中响起: “留下吧?” 话音未落,一道古朴无比暗金色圆环凭空出现,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五色光柱之旁!圆环轻轻一震,一道无形的灵力波动骤然扩散! 嗡! 那原本稳定而浩瀚的五色光柱,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琉璃,猛地剧烈震颤起来,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纹!內部稳定运转的空间之力被这股外力强行干扰、打断、变得狂暴混乱! “噗——!”身处光柱核心的张鈺首当其衝,遭受了极其严重的空灵力反噬!本就重伤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眼前一黑,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彻底失去了知觉,软软地向下坠去。 而那暗金色圆环则滴溜溜一转,散发出一股吸力,捲住昏迷下坠的张鈺,瞬间飞回那道刚刚停下的白色人影手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白色人影出现到打断传送、掳走张鈺,不过眨眼之间! 一旁的风息刚刚从惊变中回过神,见状又惊又怒,虽然不知来人是谁,但张鈺是他必杀之人,更是关係到流嵐飘渺扇,岂容他人插手? 他下意识地怒吼一声:“阁下何人!留下他!”同时催动长枪法宝,一道凌厉的风火枪芒便射向那白色人影。 那白色人影似乎这才注意到风息的存在,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头都未回,只是隨意地反手一挥袖袍。 一道凝练无比的白色流光后发先至,轻易洞穿了风息仓促间布下的所有防御灵光,然后精准地轰击在他的胸膛之上! “嘭!”风息如遭重击,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胸骨断裂声清晰可闻,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鲜血狂喷,重重砸进远处的湖岸林地之中,生死不知。 那白色人影似乎懒得再看一眼,仿佛只是隨手拍飞了一只苍蝇。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昏迷不醒、气息萎靡到极点的张鈺。 “奇怪,水龙之气明明就是他身上传出的啊?。”他喃喃自语一句,身形一晃,便带著张鈺瞬间消失在天际,仿佛从未出现过。 …… 归墟之外,雍渡城,厚土祠驻地深处。 静室之中,正闭目盘膝、守护著面前“天心镜”的烈阳真人,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应到弟子张鈺成功激活了天心印记,那股接引之力已然建立!他立刻运转功法,准备催动天心镜接应。 然而,下一剎那,一股强大的力量悍然介入,强行切断了天心镜与印记之间的联繫! 烈阳真人因为与法宝心神相连,受到轻微反噬,脸色一白,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自身,脸上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何方神圣?!竟能打断天心镜的接引?!”他死死盯著光芒黯淡下去、甚至镜面都出现一丝细微涟漪的天心镜,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等力量……根本不该出现在第四臂旋!鈺儿他……到底遇到了什么?!”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这位金焱峰首座的心头。 …… 数日后,熔核火狱,张鈺之前藏身的岩缝附近。 赵炎和谢七安的身影落下。 然而,岩缝之中空空如也,早已不见了张鈺的身影。赵炎心中一沉,立刻仔细探查四周。 很快,他便发现了激烈战斗的痕跡:岩壁上焦黑的灼烧印记、地面上深深的沟壑、空气中残留的狂暴风火灵力气息、以及那虽然微弱却依旧能辨认出的、独特的法力波动…… 赵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燃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名字: “风!息!” 第106章 祸起龙珠 迷迷茫茫中,一丝微弱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溺水者,艰难地向上挣扎。 剧烈的疼痛,瞬间刺穿了这丝朦朧,將张鈺彻底惊醒! “呃!”他下意识地就要运转灵力戒备,但刚一催动气海,一股钻心剜骨般的剧痛便从四肢百骸、经脉肺腑中猛地爆发开来,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晕厥过去。 他强行压下痛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顾不上仔细查看伤势,他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不远处一块光滑的青黑色礁石上,盘膝坐著的一个道人。 那道人身著朴素的麻衣,面容看似平凡,双目微闭,仿佛正在入定修炼。但张鈺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就是他!那个在最后关头,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强行打断天心印记传送,並將自己掳走的人! 张鈺心中又惊又怒,下意识地摸向脖颈和手腕处——果然,须弥坠和储物手环都不见了! 他心中顿时一沉,强忍慌乱,迅速观察环境。 此刻,他正身处一片陌生的海滩之上身下是细腻的白沙,不远处是轻轻拍岸的蔚蓝海水。 放眼望去,这是一座……岛屿?规模似乎並不大,以他的目力,竟能依稀看到岛屿另一侧的轮廓与更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 空气清新,灵气浓郁,却带著归墟特有的狂暴韵律。 这里绝非幻光海,更不是幽影鬼界或熔核火狱中的任何一处!那三界交融的混乱气息与此地的寧静祥和截然不同。 就在他试图感知更多信息时,体內又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知道,必须先处理伤势,否则別说逃跑,就连活下去都成问题。 他立刻沉下心神,內视己身。这一看,心更是凉了半截。 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风息侵入体內的风火灵气霸道无比,不断灼烧撕裂著他的气脉,窍穴;天心印记被强行打断造成的灵气反噬之力更是诡异,盘踞在气海周边,不断震盪衝击著他的气海; 多种异种灵气在他体內横衝直撞,破坏著气脉窍穴,甚至连稳固的气海都开始微微震颤,出现了不稳的跡象! “必须立刻疗伤!”张鈺瞬间做出决断。 他立刻將意识沉入脑海中的【装备栏】。 【癸水龙珠】、【瑞麟焚天鬃】、【空谷鸣蝉】、【紫纹龙参】四格,其中的灵物尽皆灵光黯淡,显然在之前的连番恶战中消耗过巨,已陷入沉寂,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自行恢復灵气。 而原本存放【金灵逆鳞】的那个格子,更是空空如也,那件二品天地灵物已然彻底崩散,消失於天地之间。 万幸的是,【棲霞古榕心】的状態相对最好,虽然灵光也略有暗淡,但依旧散发著磅礴的生机。这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 顾不得是否会暴露自身的秘密,也顾不得不远处那人的存在是否会察觉,保命要紧!张鈺心念急转,立刻沟通【棲霞古榕心】! “棲霞沐恩!霞荫庇护!” 心中默念,他全力引导著古榕心內残存的生机之力。 嗡! 一股柔和而充满生命气息的翠绿色霞光自他体內透发而出,在他身后隱隱形成一株苍劲古朴、枝叶流淌著七彩霞光的古榕虚影。 温暖、和煦、蕴含著强大治癒力量的霞靄灵辉如同甘霖般洒落,迅速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 就在这疗伤霞光出现的瞬间,不远处那一直闭目盘坐的道人,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闭合的眼缝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金光。 “咦?”他心中轻咦一声,神识早已將张鈺里外探查了无数遍,“古怪…这小子明明是纯粹的土灵根,气海內蕴藏的也是精纯无比的戊土灵力…他周身並无木系灵器波动,那储物法宝也在我手中…这精纯强大、充满生机的木系治疗法术,从何而来?” 他看得分明,那翠绿霞光並非源自外物,而是直接从此子体內涌出,仿佛他本身就拥有这等治疗神通一般。 但这完全违背了灵根属性的常理!一个土灵根修士,怎能施展出如此高阶的木系疗伤秘法? 而且其效果之佳,竟能快速驱逐檀宫境修士留下的异种灵力?此子身上的秘密,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多。 “难道是某种我未曾听闻过的秘术?或是……他体內还藏有连我都无法察觉的隱秘?” 他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重新仔细地审视起张鈺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看来那消失的水系龙气,九成九也是以类似的方式藏匿於此子体內了。 灵辉过处,那些被撕裂的经脉开始被温和的力量滋养、修復;震盪不稳的气海被一股沉静的力量缓缓抚平;臟腑的暗伤也在生机滋养下开始癒合。 麻烦的是风息留下的风火灵气。这两股灵力精纯而顽固,仿佛拥有灵性般,死死盘踞在损伤最重的经脉节点,抗拒著霞光的净化。 棲霞古榕心的灵辉只能如同溪流冲刷顽石般,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將它们磨灭、逼出体外。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张鈺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忍受著经脉被反覆冲刷撕裂又修復的剧痛,全力运转功法配合。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於,当最后一丝桀驁不驯的风火灵气被翠绿霞光彻底湮灭、逼出体外时,张鈺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舒泰感传遍全身。 他长吁一口气,正准备趁机多恢復一些自身灵力,一个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小子,还有完没完了?你这般自顾自地疗伤,是真没把我放在眼里啊?” 张鈺心中猛地一凛,苦涩万分。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他心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转,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缓缓收功起身,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对著那不知何时已然睁开双眼、正似笑非笑看著他的中年男子,恭敬地行了一个道揖,语气儘量保持平稳: “晚辈……上清一脉真传弟子,韩歷,见过前辈。多谢前辈……搭救之恩。” 他直接报出了所能想到的最唬人的来歷。所谓“上清一脉真传弟子”,这名头听起来响亮,实则大有讲究。 上清道统,乃此方天地间最古老的仙门巨擘之一,枝繁叶茂,下属宗门、家族无数,长陵仙门,也不过是其庞大体系中的一员。 但並非所有长陵仙门的弟子都可自称“上清传人”。唯有各脉首座、紫府境长老以及名录於《上清仙籙》的核心真传,方有资格代表上清道统,受其庇护,其名亦能上达祖庭,留有魂灯。 寻常內外门弟子,即便出身长陵,在外也最多自称长陵弟子,与“上清传人”四字所代表的分量与牵扯的因果,截然不同。 张鈺此刻赌的便是对方会因为他上清真传的身份,心存顾忌。 “上清道统?”那道人眉头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张鈺的气海,“怪不得能以先天灵物铸就根基,区区气海境就敢跑到这第四臂旋来撒野,原来是有所依仗。” 张鈺一听,心中顿时凉了半截。对方不仅一眼看穿了他的真实修为,甚至连他体內最大的——先天戊己土莲都感知到了!在这等人物面前,自己仿佛透明一般。 他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周旋,將姿態放得更低:“前辈慧眼如炬。晚辈实力低微,全赖师门长辈护持,才敢来这归墟歷练,增长见闻。不想还是学艺不精,遭逢大难,险些殞命。幸得前辈路过,施以援手,此恩晚辈铭感五內。”他再次强调“援手”,试图將对方摆在恩人的位置上。 “哈哈哈!”那道人闻言,竟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却听不出多少暖意,“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宗门弟子!老夫倒是好奇,我何时出手助你了?老夫明明记得,是我不问青红皂白,强行打断了你的逃生之路,还將你掳来这荒岛之上。你这『多谢』,从何说起啊?” 张鈺顿时语塞,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只能尷尬地陪笑,心中警铃大作,此人喜怒无常,心思难测。 那人笑罢,语气忽然转淡,带著一丝冰冷的玩味:“不过,就算你真是上清道统的真传弟子,那又如何?在这法则混乱、天机遮蔽的归墟之地,別说你一个气海境的小傢伙,就算是檀宫境,甚至紫府境,死在这里也是悄无声息,魂灯虽能示警,但想在这茫茫归墟查到是谁动手,难如登天。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瞬间笼罩了张鈺,让他如坠冰窖,冷汗彻底浸透了內衫。 但他到底经歷了诸多生死磨礪,心志早已非比寻常,惊惧到了极致,反而猛地生出一丝清明。 对方若真想立刻杀他,根本无需废话这么多!既然將他掳来此地,又等他疗伤完毕才出言点破,必定是另有所图! 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抓住了这唯一可能的生机。 张鈺连忙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再次拱手,语气变得更加谦卑甚至带上了几分急切:“前辈所言甚是!是晚辈愚钝!不知……不知前辈有何吩咐?但凡晚辈力所能及,必定万死不辞!” 道人看著张鈺迅速转变的態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欣赏,显然没料到这小子如此识时务,反应如此之快。 他脸上的冰霜稍霽,恢復了那副平淡中带著压迫感的神情,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张鈺,直接切入主题:“你身上,应该藏有一件品级极高、蕴含真龙本源气息的天地灵物。老夫对此物颇感兴趣,可我搜遍了你的储物法宝,却一无所获。”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將张鈺从里到外彻底剖开,“说说吧,藏在哪儿了?” 张鈺心中顿时明了! 一切的根源,竟是因为【癸水龙珠】! 是了!当时在幻光海,为了对抗风息,他情急之下全力催动了龙珠的“万水归御”和“號令水脉”神通,定然是那时爆发的精纯灵气波动,吸引了这个神秘强者的注意! 对方打断他的传送,將他掳来此地,竟是为了龙珠! 瞬间,张鈺脑海中思绪电转,飞速权衡著利弊得失。 眼前的敌人,实力深不可测。张鈺即便没有亲眼见过他抢夺先天灵物、一击重创风息的场面,但能轻易打断天心镜的传送,其修为绝对远超檀宫境!自己此刻状態低迷,所有强力灵物都陷入沉寂,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资本。 交出龙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更何况,自己那“上清真传”的虎皮,似乎让对方也存有一丝顾忌。 电光火石间,张鈺已做出决断。他不是寧折不弯的性子,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保全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儘量让声音显得平静:“前辈明鑑。晚辈身上確实有一枚师门所赐的六品『龙珠』,因其灵气磅礴,师门长辈特以秘法將其封印於晚辈体內,非晚辈主动引导,外人绝难察觉更无法取出。” 他先点明龙珠的品级和特殊性,稍稍提升其价值,然后话锋一转,直视对方:“只要前辈肯信守承诺,得到龙珠后放晚辈安然离去,晚辈愿將此珠…双手奉上!” 话音刚落,一股恐怖至极的灵压如同万丈山岳般轰然降临,狠狠压在张鈺身上! “嗯?你是在和老夫谈条件?”那道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张鈺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五臟六腑仿佛要被挤爆,气血翻腾,喉头一甜,险些又要吐血。 他拼命运转刚刚恢復些许的戊土灵力抵抗,才勉强没有被这股威压直接碾趴在地,但腰却已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脸色煞白如纸。 然而,这股恐怖的灵压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对方一个念头的转动。 那道人脸上的冰寒瞬间消融,又恢復了那副平淡甚至带著一丝和煦的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他轻轻頷首,语气隨意:“罢了,看你小子还算懂事。我答应你了,交出龙珠,便饶你不死。” 这变脸的速度,让张鈺心底发寒。但他此刻已是刀俎下的鱼肉,根本没有討价还价的资格。对方肯口头答应,已是最好的结果。至於信誉…只能赌一把了。 更何况,张鈺也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硬骨头。与其被对方用酷刑折磨得生不如死后再交出龙珠,不如现在光棍一点,主动交出,或许还能博得一丝好感,增加对方信守承诺的机率。 “多谢前辈!”张鈺不再犹豫,双手在身前虚抱,意识沉入【装备栏】,沟通那枚灵光黯淡的【癸水龙珠】。 只见他双手之间蓝光一闪,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深邃幽蓝色泽、內部仿佛有万千水波流转、散发著精纯浩瀚水灵之气与淡淡龙威的宝珠,凭空出现! 宝珠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湿润起来,隱隱有潮汐之声迴荡。 “前辈,这便是那六品天地灵物——龙珠。请前辈笑纳。”张鈺双手將龙珠托起,態度恭敬。 那道人在龙珠出现的剎那,眼中便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但他更多的惊讶在於,他完全没能察觉这龙珠是如何出现的!既非从气海引出,也非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仿佛就是凭空变出来的! “好神奇的手段!莫非是上清道统某种不传之秘?这小子…说不定还真是条有点来歷的大鱼…”他心中念头急转,对张鈺那“上清真传”的身份又信了几分,原本心中一些更阴暗的念头稍稍收敛。 他抬手凌空一抓,那枚癸水龙珠便轻飘飘地脱离张鈺的手掌,飞入他的手中。 龙珠入手温润清凉,蕴含著磅礴无匹的水灵本源力量,那精纯的龙气更是做不得假,確確实实是六品等级的天地灵物无疑! 道人脸上忍不住露出满意的笑容,仔细摩挲端详著龙珠,感受著其中浩瀚的力量。然而,隨著他感知的深入,他脸上的笑容却逐渐凝固,眉头慢慢皱起,最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哼!”他忽然冷哼一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张鈺,语气中带著一丝明显的不悦和失望,“癸水之属?为何是癸水之属?!” 第107章 师怒如焱 听闻那道人语气中的不满与质疑,张鈺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解释道:“前辈息怒!晚辈得到此龙珠时,它便已是癸水之属,绝非晚辈有意欺瞒!” 道人脸色依旧阴沉,並未立刻回话。只见他托著癸水龙珠的那只手掌之上,忽然毫光流转,青、赤、黄、白、黑五色灵气如同活物般自行涌现,交织盘旋,散发出一种圆融通透、生生不息的磅礴道韵! 张鈺眼角余光瞥见这五色光华,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五行灵气!而且是如此精纯、如此平衡、仿佛浑然一体的五行灵气! 除非对方也拥有类似自己【装备栏】那般能同时容纳不同属性灵物的逆天宝物,否则,能如此隨意驱使完美平衡的五行灵气,唯有一种可能——此人乃是身具五行灵根的九品紫府境大修士! “操!”张鈺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一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不是说紫府境修士不能踏入第三、第四臂旋的吗?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老怪物?!还偏偏盯上了我!” 面对一位可能是紫府九品、五行俱全的修士,张鈺心中那点侥倖和逃跑的念头被彻底碾得粉碎。 实力的差距已经大到无法用任何外物或计谋来弥补。 此刻,他唯一的希望,反而落在了那个他自己编造出来的“上清真传”身份上,期盼对方能因此对那虚无縹緲的上清祖庭有一丝顾忌。 道人並未理会张鈺的惊惧,那五色灵气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细细扫描著癸水龙珠的每一分结构,感受著其內在的道韵与本源。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本源確有缺损,道韵亦有偏斜。此珠前身,应是一枚更为强大的七品真龙龙珠,其后不知因何变故,一分为二,阴阳割裂,化为了壬水、癸水两枚六品龙珠。阴阳相济,方为圆满。既然癸水龙珠在你这里,那另一枚与之同源而生的壬水龙珠……想必你也应该知晓其下落吧?” 他目光再次投向张鈺,虽然语气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不容置疑。 张鈺一听,心中叫苦不迭,但此刻被对方盯著,他也不敢说不知道,只能硬著头皮: “前辈慧眼如炬,明察秋毫!確实如此!那壬水龙珠……正在晚辈一位相交莫逆、情同手足的师兄身上!既然前辈需要那壬水龙珠,不如放晚辈离开,晚辈一定想尽办法,说服师兄,將那壬水龙珠为前辈取来!” 道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带著看穿一切的嘲弄:“哦?情同手足?放你离开?小子,你当我很好骗吗?” 张鈺脸上露出尷尬却不失討好的笑容,硬著头皮继续道:“前辈明鑑,晚辈……晚辈身上確实只有这枚癸水龙珠,如今也已双手奉上,晚辈对前辈已无丝毫隱瞒。不知前辈……可否依照先前约定,放晚辈离开?” 道人把玩著手中的癸水龙珠,目光幽深,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海岛上一时间只剩下海浪轻轻拍岸的声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种戏謔:“约定?我只答应得了龙珠便不杀你,可从未说过……要放你离开。” 张鈺顿时语塞,仔细回想,对方当时的原话確实是“饶你一命”,並未提及放他走。 就在这时,道人手一挥,两道流光飞向张鈺。张鈺下意识接住,竟是他的须弥坠和那个得自风羽的储物手鐲! “这……”张鈺有些意外之喜,没想到对方会將这些东西还给他。 道人淡淡道:“你的好东西倒是不少,不过与我无用。你现在立刻恢復灵力,一会儿还有事情要你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张鈺深知此刻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他连忙接过两件储物法宝,探入其中仔细检查,果然发现不仅里面一件东西没少。 他不敢怠慢,立刻取出大把灵石,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开始疯狂吸收灵气,填补近乎乾涸的气海,修復肉身最后的细微损伤。 三个时辰后,张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重现,周身灵气充盈,状態已然恢復至巔峰。 他站起身,见道人正负手立於海岛边缘,眺望著无垠大海,仿佛在测算著什么。张鈺不敢打扰,恭敬地站立一旁。 片刻后,道人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道:“我姓刘。你既是上清真传,想必於阵法一道,颇有造诣吧?” 张鈺心里一虚,连忙谦逊道:“回稟刘前辈,晚辈……晚辈一心扑在修炼与剑诀之上,於阵法之道,只是……只是略懂一些皮毛,实在谈不上造诣。”他这话倒是半真半假,阵法確非他所长。 刘道人似乎並不在意,只道:“无妨,懂一些基础便可。” 说完,只见他袖袍一拂,一道流光飞出,迅速变大,竟化作一架造型古雅、通体仿佛由某种青色灵木与金属构筑而成的车驾法宝。 “上来。”刘道人率先踏入车驾之中。 张鈺不敢多问,连忙跟上。 刘道人掐动法诀,车驾微微一震,下一刻便无声无息地冲天而起,速度快得超乎想像,窗外的景物瞬间模糊拉长! 车驾不断攀升,穿过云层,越飞越高。张鈺透过车窗向下望去,只见下方果然是一片无垠的碧蓝海洋,大小不一的岛屿如同珍珠般星罗棋布散落其间。 而隨著高度不断提升,甚至能感受到一层无形的、属於这方小天地的空间壁垒带来的微弱压力。 刘道人似乎飞到这个高度已是极限,他並未试图衝破壁垒,而是悬停於此,目光如电,扫视著下方浩瀚的海域与星罗棋布的岛屿,手指不时掐算推演,似乎在勘定方位,寻找著什么。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似乎確定了目標,操控车驾缓缓下降,最终降落在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荒岛之上。 收起车驾,刘道人手一挥,地面上顿时出现一大堆闪烁著各色灵光的布阵材料,其中多以土系、水系灵材为主。 “《九宫厚土镇元基阵》,这个最基础的土系固本培元阵法,你可会布置?”刘道人指向材料,开口问道。 张鈺仔细看了看那些材料及其对应的阵图节点,心中稍稍鬆了口气。这个阵法是许多大型土系阵法的基础单元,原理並不复杂,主要是利用土系灵材沟通地脉,稳固元气。 他虽然没亲手布置过,但理论知识还是懂的。 “回前辈,此阵晚辈学过,应当可以布置。”张鈺点头应道。 “很好。”刘道人递过来一枚玉简,“这是此岛需布置的阵图细节与方位,你照此施工,不得有误。” 张鈺接过玉简,神识沉入,立刻被其中繁复精確到极点的要求震了一下。这远比他学过的《九宫厚土镇元基阵》要复杂精细得多,涉及到的禁制变化、灵气导引要求极高。 他不敢大意,立刻开始动手。然而理论与实践终究有差距,加之这阵图要求严苛,他又是第一次实际操作,难免手忙脚乱,几次都差点插错阵旗,接错灵纹。 一旁的刘道人看著他那生疏笨拙的动作,眉头越皱越紧,终於忍不住怀疑道:“上清一脉,素以阵、剑双绝闻名於世,其阵法造诣甚至尤在剑道之上,號称『一阵布下,万法皆破』!你身为真传弟子,怎会连如此基础的阵法都布置得如此磕绊?你……当真是上清真传?” 张鈺被问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又下来了。他生怕这个最大的护身符被戳穿,连忙解释道:“前辈息怒!前辈有所不知,晚辈……晚辈入门时日尚短,不过十数年光阴。家师……家师常训诫,道基未稳,不当分心旁騖。故而晚辈一直潜心修行,淬炼剑心,於阵法一道確实……確实未曾深入修习,让前辈见笑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並指如剑,体內戊土灵力运转,凌空一划,使了一招《戊土镇岳剑诀》中的起手式“山岳凝”,虽然未曾发力,但那股沉凝厚重、巍然不动的剑意却是纯正无比,正是上清一脉土系剑道的精髓显现。 刘道人感受到那纯正的剑意,眼中的疑虑稍稍散去了一些,点了点头:“剑意倒是纯正,確有几分上清韵味。罢了,仔细看好了,此处灵纹需如此勾连,引地气上行,而非强行灌注……” 或许是因为急需人手,又或许是对那壬水龙珠还抱有一丝希望,刘道人竟压下不耐,开始亲自指点张鈺如何布阵。 从材料处理、符文刻画到地脉感应、灵气引导,一一讲解演示。 张鈺为了保住“上清真传”这个马甲,也为了自身安危,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拼命学习、记忆、模仿。 在一位可能是紫府九品的阵法大宗师亲自指点下,他原本粗糙的阵法知识被迅速夯实,手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熟练精准起来。 耗费了比预计多出数倍的时间,总算磕磕绊绊地將这座岛屿的子阵布置完成。 当最后一道阵旗插入预定方位,整个岛屿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地脉之力被成功引导,与阵法融为一体,旋即隱没不见。 刘道人仔细检查了一遍,虽然对效率和最初的手忙脚乱不甚满意,但最终成果总算达到了要求。他点点头,再次祭出车驾法宝:“走,去下一处。” 就这样,张鈺跟隨著刘道人,开始了在这片陌生海域无数岛屿之间的奔波。 他们乘著那架速度惊人的车驾,时而衝上极高处,由刘道人俯瞰全局,推演测算;时而降落在某一座特定的岛屿上,根据不同的岛屿属性、地脉特点,布置下不同属性、不同功用的子阵。 有时是“九岳镇海”,有时是“癸水缚灵”,有时是“乙木生机”…阵法属性各异。 张鈺也逐渐看出了一些门道。刘道人正在布置的,是一个庞大到超乎想像的综合型大阵!这些散布於各岛的阵法,全都是这个巨阵的组成部分,是其沟通地脉、匯聚灵气、定住虚空的一个个节点! “阵中藏阵,以群岛为基,以海域为图,……这手笔,太大了!他究竟想做什么?”张鈺心中越发惊骇,对刘道人的身份和目的也更加好奇。这等阵法造诣,远超他的想像。 然而,他还是远远低估了这个阵法的规模与耗时。 光阴荏苒,在这不断的布阵、赶路、学习、实践中,时间飞速流逝。 不知不觉间,竟然过去了整整半年! 半年时间,他们穿梭於这片广阔的海域,踏足了不知多少座岛屿,布下的子阵数以百计!而整个大阵,似乎依旧未能完成,还有许多关键节点需要布置。 张鈺的心,也隨著时间的推移,一点点沉入了谷底。 半年……加上之前在归墟中闯荡的时间,满打满算,他进入归墟,已经超过一年了! 彻底超过了与师尊烈阳真人约定的一年之期! 师尊他们……一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吧?或者正焦急万分?自己被困於此,身不由己,归期遥遥无望……一种深刻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渐渐淹没了他。 …… 与此同时,归墟之外,雍渡城,厚土祠驻地。 那间守护著“天心镜”的静室內,烈阳真人面沉如水,再次掐动法诀,磅礴的灵力注入镜中。 镜面光华流转,这一次,没有再受到任何干扰,一道清晰的影像迅速浮现——正是略显疲惫但眼神锐利的赵炎,出现在偏殿之中。 “师尊!”赵炎一现身,看到烈阳真人,立刻单膝跪地,脸上充满了愧疚与悲痛,“弟子无能!未能护得师弟周全……张鈺师弟他……他不知所踪,恐怕……恐怕已遭不测!此事……此事与那烈风谷的风息,脱不了干係!” “什么?”烈阳真人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厉色,“细细说来!怎会与烈风谷扯上关係?” 赵炎不敢隱瞒,当即將归墟中的经歷原原本本道出:从遭遇三空间融合、放弃寻找火莲、决定爭夺先天灵物,到与谢七安分別、安置张鈺於熔核火狱,再到后来先天灵物被神秘强者夺走、他返回寻找张鈺时只发现激烈的战斗痕跡与残留的烈风谷独有法术“风火连城”的肆虐气息…… “……弟子后来又在第四臂旋反覆搜寻了半年之久,几乎踏遍了幻光海、幽影鬼界和熔核火狱区域,却再也找不到师弟的任何踪跡……师尊,那『风火连城』法术残留的气息,弟子绝不会认错!定是那风息发现了师弟,下了毒手!”赵炎语气沉痛,带著深深的自责。 烈阳真人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鈺儿他……確实激活过天心印记,但被人以莫大法力强行打断了。能打断天心镜接引,绝非那风息所能做到。此事背后,另有蹊蹺。” 他的声音低沉,却蕴含著一种风暴来临前的可怕平静。 然而,下一刻,一股滔天的杀气如同实质般从烈阳真人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静室,温度骤降,连光线都似乎扭曲了几分! “但无论如何,这烈风谷脱不了干係!”烈阳真人缓缓抬起头,双眸之中仿佛有地火岩浆在奔腾涌动,“看来我烈阳这些年为了锤炼土灵根,一味修身养性,韜光养晦……倒是让世人都忘了,『金焱焚天』烈阳子的名头是怎么来的了!” “一个个……都敢欺到我烈阳的头上了!” 话语森寒,杀气腾腾!仿佛一头沉睡已久的远古凶兽,骤然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第108章 珠碎虚空 光阴在枯燥而重复的布阵中悄然流逝。 张鈺立於又一座孤岛的礁岩之上,手法嫻熟地將最后一桿鐫刻著繁复纹路的阵旗插入地脉节点,並小心翼翼地將数块充盈著水灵力的幽蓝色灵石嵌入旗杆基座的凹槽之中。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百座子阵了。 这半年来,他的生活被彻底简化成了乘坐那架风驰电掣的车驾、抵达指定岛屿、研读阵图、然后耗尽心神布置阵法这四件事。 唯一的收穫,或许便是对阵法的认知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提升。 从最初的手忙脚乱、需要刘道人时时提点,到如今已能独立完成大部分复杂的水系、土系阵法的布置,其间进步,堪称脱胎换骨。 刘道人虽喜怒无常,但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確已臻化境,偶尔只言片语的提点,都让张鈺有茅塞顿开之感。 就在他完成最后一道灵纹勾连,准备起身復命之时—— “呜嗡——!!!” 一声低沉浩渺、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巨吼,猛地穿透海风的呼啸,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张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远方的海平面如同沸腾般隆起,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影破开深蓝的海水,猛然跃出水面! 那是怎样的一幅景象! 其身躯之长,竟似有千丈之巨!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玄黑色,皮肤粗糙如同万年礁石,却又流淌著水润的光泽。 巨大的背鰭如同一座劈波斩浪的黑色山岭,仅仅是跃起时带起的海水,就如同天河倒倾,化作暴雨砸落海面,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幽渊玄鯨! 张鈺心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这是刘道人在某次布阵间隙,隨口提及的此方空间的霸主级存在,一种古老而强大的六品顶级凶兽。 以其庞大体型和操控幽深海水的能力著称,在此界几乎无可匹敌。 这半年来,张鈺已见过它数次,但每一次再见,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庞然巨物的震撼与压迫感,都丝毫未减。 在那千丈巨躯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甚至连其跃起时掀起的气流,都带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一时竟看得有些呆了,直到耳边传来那道熟悉的、平淡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声音: “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立刻完成最后的灵纹校准,莫要误了时辰。” 张鈺一个激灵,立刻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悸动,不敢再有丝毫分神,全神贯注地开始调整阵法核心的灵石排列与灵气禁制。他知道,刘道人对这座大阵的每一个节点完成时间,都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 片刻后,他长吁一口气,快步走到一直静立岸边、仿佛与整个海岛气息融为一体的刘道人身边,恭敬道:“刘前辈,此岛『漩汐纳元阵』已布置完成,请前辈查验。” 刘道人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神识微扫,便淡淡点了点头,看不出喜怒:“尚可。走吧。” 言简意賅,依旧是那架古拙的车驾法宝,载著两人冲天而起,离开这座刚刚布下重要节点的岛屿。 车驾飞行於高空之上,透过车窗向下望去。碧海无垠,波光粼粼,大小岛屿如同翡翠明珠般散落其间。 时而有成群结队、闪烁著磷光的飞鱼状妖兽跃出水面,划出优美的弧线;远处,甚至能看到那幽渊玄鯨巨大的背脊如同移动的岛屿,在海中缓缓游弋,喷出的水汽在空中形成小小的彩虹。 若非感知到此地灵气中蕴含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狂暴因子,这里几乎称得上是一片世外仙境。 张鈺看著下方的景色,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这大半年的相处,在死亡的威胁和对“上清真传”身份的竭力维持下,他不得不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刘道人曲意逢迎,小心观察。 渐渐地,他发现此人虽然性情难测,手段通天,动輒打断传送、强掳人口,但似乎也並非那种以杀戮为乐、炼魂夺魄的魔道巨擘。 他目的明確,只要张鈺乖乖配合,尽力完成布阵任务,对方倒也未曾刻意刁难或折磨於他。 “或许……,他真会信守承诺,只是囚禁我一段时间,最终留我一条生路?”张鈺心中不由地生出这样一丝微弱的希望。 虽然自由依旧遥遥无期,但能保住性命,总归是好的。 车驾这一次飞行的时间格外漫长,远超之前往返任何两座岛屿的间距。 以张鈺这半年来对此方空间的粗略认知,他们似乎正在朝著这片海域最中心的位置飞去。 “中心区域?不对啊……”张鈺心中暗自疑惑,“我记得中心区域那座最大的岛屿,早在数月前就已经布置下了一座极其庞大的『万流归海聚灵大阵』,作为整个超级复合大阵的核心枢纽之一,为何还要再去?” 当车驾开始下降高度时,张鈺的疑惑更甚。下方出现的,並非预想中那座气象万千的大岛,而是一座……极小极不起眼的岛屿。 其面积恐怕还不如金焱峰上的一个演武场大。 岛上光禿禿的,几乎没有植被,唯独在岛屿正中心,有一个约莫丈许方圆的泉眼,正在汩汩地向外冒著清澈的泉水。 那泉水流量不大,却源源不绝,流入岛周围的浅滩,匯入大海,並未引起任何异常。 车驾降落,刘道人径直走向那口泉眼。张鈺紧隨其后,心中满是疑问。 只见刘道人站在泉眼边,手掌一翻,那枚深邃幽蓝的癸水龙珠再次出现在他掌心。 看到这枚原本属於自己的六品灵物,张鈺眼底不由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不舍,但更多的还是不解——刘道人此时取出龙珠,意欲何为?难道这口不起眼的泉眼,还和龙珠有什么关係不成? 刘道人並没有让张鈺猜测太久。他凝视著泉眼,眼神变得无比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凝重。 下一刻,他竟毫不犹豫地將那枚珍贵无比的癸水龙珠,轻轻投入了那不断涌出的泉水之中! 龙珠入水,竟未沉底,而是悬浮在泉眼上方一尺处,缓缓旋转起来。珠体表面光华流转,与清澈的泉水交相辉映。 紧接著,刘道人双手抬起,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掐动出一连串复杂到令人眼花繚乱的法诀!每一道法诀打出,都引动四周天地灵气发生细微而精准的波动,融入泉眼,匯向龙珠。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並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作用於人的神魂。 张鈺猛地感觉到,脚下这座小小的岛屿,乃至周围整片海域,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 下一刻,以这座小岛为中心,一道粗大无比、纯净至极的湛蓝色光柱,猛地从泉眼之中、从龙珠之下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这仿佛是一个信號! 由近及远,从视野可及的周边岛屿,到遥远的海平线尽头,一道又一道同样属性各异土黄、水蓝、金白……、却同样蕴含著磅礴灵气的光柱,紧隨其后,轰然爆发! 正是这半年来,张鈺跟隨刘道人不眠不休、辛苦布下的所有子阵节点,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无数道光柱刺破天穹,將原本碧蓝的天空渲染得光怪陆离,浩瀚的灵气波动如同海啸般席捲四方!整个天地间的灵气都开始疯狂暴动,向著中心区域匯聚而来! 张鈺目瞪口呆地望著这笼罩了整片海域、堪称神跡的宏伟景象,心神震撼,难以自已。 他终於明白,这座看似不起眼的小岛泉眼,才是整个庞大到无法想像的超级大阵,最终的核心阵眼!之前布置的所有阵法,都是为了此刻,为了匯聚这无法想像的灵气洪流!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凭藉装备栏那枚虽然只有一品、却依旧提供著微弱水系亲和力的蕴雾珠,清晰地感知到,那通过大阵疯狂匯聚而来的、如同百川归海般注入泉眼、涌入龙珠的磅礴灵气,其本质——竟是精纯至极的癸水灵气!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张鈺的脑海: “他……他竟是要以此惊天大阵,强行补足癸水龙珠的本源,助其……重返七品?!” 这个想法让张鈺心臟狂跳!他深知其中的难度与不可思议! 癸水龙珠乃七品龙珠分裂所化,蕴含一半七品本源不假,理论上確有补全晋升的可能。 但七品灵物已是“上品”,与中品灵物有著本质区別,涉及更深层次的天地法则与道蕴!其过程复杂无比,艰难万分,绝非简单的灵气堆积就能成功! 据他所知,那位正法殿主,紫府九品大圆满的邢无极真人,为了补全另一枚同源的壬水龙珠,已然闭关苦修十载,才有了一点头绪!其艰难可见一斑! 而眼前这位刘道人,虽然同样是深不可测的紫府修士,阵法造诣通神,但难道竟能比邢无极更强?能在短短时间內,凭藉一座大阵就完成这等逆天之举? 张鈺心中充满了怀疑与难以置信。 然而,现实却由不得他不信。 在那浩瀚无尽、精纯无比的癸水灵气疯狂灌注下,泉眼上方的癸水龙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其体积仿佛微微膨胀了一圈,表面的幽蓝色泽变得越来越深邃,內部那道龙形虚影愈发清晰凝实,甚至开始发出阵阵愉悦的轻吟! 珠体散发出的灵压更是节节攀升,迅速超越了六品灵物的极限,向著一个更为玄妙的层次迈进! 恐怖的灵气波动甚至开始干扰现实空间!龙珠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一道道细密的、漆黑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如同脆弱的琉璃上的裂痕,发出“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张鈺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后退了数步。空间裂缝!这可是极度危险的徵兆!一旦灵气失控,空间彻底破碎形成吞噬一切的空间漩涡,就算是紫府真人被卷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但刘道人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专注。就在空间裂缝越来越多、即將连成一片、彻底崩溃的那一剎那—— 他空著的左手一翻,那枚曾轻易打断天心镜接引的暗金色圆环法宝再次出现! “破!” 刘道人低喝一声,將圆环法宝祭出。 圆环滴溜溜旋转著飞到龙珠正上方,一道凝练无比的金色光束,骤然从圆环中心射出,精准无比地打在那些最密集的空间裂缝中央! “砰——!!!” 一声沉闷却仿佛能震碎灵魂的巨响,並非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在张鈺的识海最深处炸开! 下一刻,让张鈺永生难忘的景象发生了! 那被金色光束击中的空间……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一般,彻底地、轰然破碎了! 一个边缘极不规则、內部呈现出绝对虚无和混乱色彩的黑洞,骤然出现!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以这个黑洞为中心,破碎如同瘟疫般急速蔓延!咔嚓!咔嚓!咔嚓!天空、大海、岛屿……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开始崩解、碎裂!原本完整的空间,此刻就像一面被打碎的巨大镜子,呈现出无数块光怪陆离、扭曲破碎的映象,壮丽、诡异、而又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空间大崩溃! 恐怖的吸引力从那最大的黑洞以及无数裂缝中传出,海水倒灌,岛屿崩裂,碎石烟尘被疯狂吸入那无尽的虚无之中! 张鈺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摄住了自己,要將他拖入那万劫不復的深渊! 他嚇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扑到刘道人身后,死死抓住对方的衣角,心中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这空间要彻底毁灭了!希望……希望他真有办法应对这空间漩涡吧!” 第109章 界毁珠成 就在张鈺被那毁天灭地的空间吸力摄住,几乎要离地飞起的剎那,他一直死死抓住的刘道人衣角处传来一股沉稳的力量。 同时,那枚悬浮於空、散发出煌煌金光的圆环法宝嗡鸣一声,骤然迴转,瞬间放大,化作一个直径约丈许的金色光环,將刘道人与紧贴其后的张鈺齐齐笼罩在內! 光环落下的瞬间,那股几乎要將神魂都扯出体外的恐怖吸力骤然锐减!仿佛有一层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屏障隔绝了內外,虽然仍能感受到外界那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但至少身处光环之內,已能勉强站稳身形。 张鈺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息,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刘道人,麻衣猎猎作响,髮丝狂舞,却如亘古磐石般稳稳屹立於正在不断崩塌的天地之间,所有的注意力依旧高度集中在泉眼中那枚正在发生蜕变的癸水龙珠之上,对周身险境恍若未觉。 而外界,末日般的景象正以令人窒息的速度上演! 咔嚓!轰隆隆——! 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与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这个世界最后的哀歌。 天空不再是蔚蓝,而是布满了无数纵横交错、疯狂蔓延的黑色裂痕,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硬生生撕裂的锦绣画卷。 透过那些巨大的裂缝,能看到后方光怪陆离、色彩扭曲混乱的虚无乱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之意。 海面更是化作了一片沸腾的死亡炼狱!海水並非简单的倒灌或被吸走,而是连同承载它的空间本身,成片成片地、无声无息地塌陷、湮灭! 前一刻还是波涛汹涌的墨蓝海面,下一刻就突兀地出现一个巨大的、边缘闪烁著诡异彩光的黑洞,海水、光线、甚至声音都被瞬间吞噬,露出下方更深层、无法理解的、扭曲的虚空底色! 那些星罗棋布、曾经风景如画的岛屿,此刻如同狂风中的沙堡,接连崩解、破碎。巨大的礁石被无形的力量碾为齏粉,植被瞬间枯萎化为飞灰,连同岛屿根基的空间一起,彻底消失无踪。 “呜嗡——!” 一声充满痛苦与恐惧的悲鸣自远海传来。张鈺骇然望去,只见一头庞大如山岳的六品幽渊玄鯨,刚刚挣脱一道空间裂缝的撕扯,庞大的身躯上已是鲜血淋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 它疯狂扭动,搅起滔天巨浪,试图潜入深海避难。然而,又一道更大的、不规则的空间裂痕如同死神的镰刀,悄无声息地在其下方浮现、扩张! 嗤啦——! 没有多少挣扎,那足以让檀宫境修士束手无策的庞大妖躯,在这天地伟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被那空间裂痕轻而易举地从中撕裂成两半! 滚烫的妖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正在崩塌的海域,旋即又被更多的空间裂缝吞噬殆尽! 不仅仅是它,无数形態各异的海中妖兽,无论强弱大小,都在这一刻迎来了灭顶之灾。 有的被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切成碎片;有的隨著塌陷的海水坠入无尽的虚无;有的则被混乱的灵气乱流绞成血雾……悽厉的嘶鸣、绝望的挣扎,构成了一曲残酷的末日交响。 碧海、蓝天、岛屿、生灵……一切曾经存在的痕跡,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抹去。 整个世界,仿佛一件被狠狠摔在地上的精美瓷器,正在寸寸瓦解,復归於最原始的混沌与虚无。 张鈺面色惨白如纸,望著光幕外那毁天灭地、宛若纪元终结般的恐怖景象,大脑一片空白,灵魂都在颤慄。 他终於彻彻底底地明白了刘道人的疯狂计划! 刘道人布下这笼罩一界、耗费无数心血材料的惊天大阵,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温和地补全本源!他竟是要……强行撕裂、彻底毁灭这一方水元充沛的小世界! 他要掠夺的,是这方空间在诞生之初蕴含的、最原始的那一丝水灵本源法则!是这个世界在彻底崩灭、返本还源那一瞬间所释放出的、最纯粹、最霸道、也最接近“道”的终极力量! 他要以整个世界的毁灭为祭品,作为最有效的“薪柴”与“锤锻”,强行將癸水龙珠缺失的那部分法则道蕴,给“砸”进去、“补”圆满! 窃一界之道蕴,补一珠之本源!这是何等惊天动地、何等霸道绝伦、又何等……逆天而行的手段。 这是真正的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张鈺心神激盪,以为自己和这方世界的一切都將隨之彻底葬送,化为虚无之际—— 那泉眼之中,承受了海量癸水灵气灌注,又经歷了空间初始破碎震盪的癸水龙珠,其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到了一个极致! 它仿佛变成了一个贪婪无比的黑洞,不再满足於吸收普通的灵气。 就在那丈许方圆的空间彻底崩灭,化为最原始混沌的那一剎那,一丝丝极淡、却蕴含著无尽水之生灭——世界水灵本源——如同受到致命吸引般,从那片混沌中被强行抽取出来,丝丝缕缕,匯入龙珠之內! 龙珠表面光华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其內部的龙形虚影发出长吟,珠体甚至因为承受这过於庞大的本源力量而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更多细密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法则纹路! 刘道人眼神锐利如鹰隼,双手法诀再变,引导著大阵最后残余的力量,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那丝世界本源,將其一点点“烙印”、“缝合”进龙珠最核心的残缺之处! “嗡——!!!” 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癸水龙珠猛地一震!所有光华瞬间內敛,下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璀璨到极致却又深邃到极致的幽暗光芒,轰然爆发! 其顏色不再是之前的幽蓝,而是化为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连目光都无法逃脱的极致深黯!然而,在这片极致的深黯之中,却又有点点犹如宇宙初开、星辰诞生般的细小星芒骤然亮起,缓缓流转,散发出古老、威严、磅礴无边的龙威与道蕴! 这威压远超之前数倍!甚至让周围那些狂暴的空间裂缝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七品! 癸水龙珠,於此界彻底崩毁之际,在以一方世界为祭品的疯狂手段下,竟真的……逆天而行,补全了那最关键的本源法则,跨越了那一道天堑,重返……上品灵物之列! 刘道人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与欣喜光芒,纵声长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意与自信:“哈哈哈!大道爭锋,岂容畏缩!成了!就是此刻!” 他伸手凌空一抓,那枚蜕变为七品、散发出恐怖威压的癸水龙珠,如同温顺的宠物般,化作一道幽暗流光,轻易挣脱了周围混乱的空间吸力,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反应极快,猛地反手一把抓住身后仍处於极度震撼中的张鈺的衣领,同时心念催动那暗金色圆环。 “收!” 圆环法宝金光再次大盛,猛地收缩,將两人紧紧护在中心,化作一道犀利无比的金色流光,不再是抵抗,而是如同游鱼般,巧妙地顺著空间崩塌產生的乱流缝隙,险之又险地逆冲而出! 就在他们脱离那片区域不到一息的时间,身后那残存的核心之地,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震彻虚无的轰鸣,旋即……彻底、完全地崩塌、湮灭!化为一片绝对的、死寂的、再无任何生机与物质存在的……虚无!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 归墟,第三臂旋,某处植被茂密、山峦起伏的未知空间。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流光闪过,两道人影有些踉蹌地凭空出现,落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正是刘道人与张鈺。 张鈺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迅速环顾四周。青山绿水,鸟语花香,灵气虽然依旧带著归墟特有的些许狂暴,但远比刚才那毁灭景象要祥和无数倍。他长长鬆了一口气,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但他的心神,依旧沉浸在方才那方世界崩灭的最后一幕之中。天地倾覆,万物归墟,法则崩坏……那种宏大、恐怖、令人绝望而又带著诡异“美感”的景象,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恐怕此生都无法忘怀。 他修仙十数载,歷经廝杀险境,自认也算见识不凡。 但直到今日,亲眼见证一个世界的毁灭,亲眼目睹一位大能修士以天地为炉、造化位工,行那逆天改命之举,他才真正深刻地意识到,高阶修仙者所谓的“移山填海”、“摘星拿月”甚至“毁天灭地”,绝非书中空洞的描述,而是真正可能拥有的,操控寰宇的伟力! 这种衝击,远比任何功法秘籍、灵丹法宝带来的提升,更加刻骨铭心。 他下意识地看向前方的刘道人。 此刻的刘道人,状態明显不佳。脸色透著一丝不正常的苍白,气息不再是之前的圆融无暇,反而显得有些飘忽不定,甚至偶尔会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显然,无论是操控大阵毁灭一界、掠夺本源,还是最后时刻精准地控制龙珠晋升、並带著一个人强行衝出空间崩塌的核心区域,都对他造成了巨大的消耗。 张鈺心中原本那份因被掳、被胁迫而產生的恐惧与怨懟,在此刻竟奇异般地淡去了许多,转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夹杂著敬畏、震撼甚至…一丝佩服的复杂情绪。 如果说之前畏惧的是刘道人深不可测的实力和喜怒无常的性格,那么此刻,他更多的是被对方那惊天动地的手段、那为达目的不惜搅动一界风云的决绝气魄所震慑。 大丈夫生於天地间,修行求道,当如是乎? 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这股情绪冲淡了恐惧,让他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真诚与关切:“前辈!您……您没事吧?晚辈……晚辈会一种疗伤神通,虽效果有限,但或可为您缓解一二?”他想到的是【棲霞古榕心】。 刘道人闻言,略显诧异地瞥了张鈺一眼,似乎对他这突如其来的態度转变有些意外。 他缓缓调息著,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无妨。非是寻常伤势,乃是心神与灵力耗损过巨,兼之略微触动天地反噬,需自行调理恢復。你的神通,於吾无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继续道:“我现下不便轻易动用灵力。你,立刻寻一处隱秘安全的所在,我要闭关调息片刻。” 张鈺立刻明白了对方的处境和意思。此刻的刘道人,无疑处於一个相对虚弱的时期。 若是平时,张鈺或许会生出些別样心思,但此刻,他心中那份刚冒头的“佩服”与“敬畏”压过了一切杂念。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道:“晚辈明白!前辈放心,晚辈这就寻找安全之处!” 说罢,他不再藏拙,心念一动,直接沟通【装备栏】中的【空谷鸣蝉】,全力激发“蝉音洞虚”之能! 嗡! 一股无形却敏锐无比的感知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方圆数里內的风吹草动、灵气流转、虫鸣兽息,甚至地脉的微弱波动,都清晰地反馈回他的识海之中。 迅速扫描之后,他眼睛一亮,指向东南方向一片陡峭的山壁:“前辈,那边山壁之下,有一处天然洞穴,入口被藤蔓遮掩,內部乾燥宽敞,並无凶兽棲息,甚是安全!” 刘道人眼中再次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张鈺还有如此精妙的探查神通,他点了点头:“带路。” 张鈺见道人状態確实不佳,便不再犹豫,心念一动,【扶风御气】神通激发,周身清风环绕,托举著他缓缓离地。 “前辈,事急从权,晚辈带您过去吧!” 说著,他引导一股柔和的风灵之力,小心翼翼地托住刘道人的手臂。 刘道人並未抗拒,只是感受著包裹住自己的精纯风灵之力,目光在张鈺身上扫过,语气带著一丝探究:“风行之力?小子,你身上的秘密和手段,倒是比我想像的还要多上几分。” 张鈺心中一惊,生怕对方深究,连忙訕笑道:“前辈谬讚了,都是些师门长辈赐下的保命小玩意儿,班门弄斧,和前辈您的通天手段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不敢再多言,专心操控风灵力,托举著刘道人,两人化作一道迅疾却低调的青光,快速掠向那处选定的山洞。 拨开洞口的藤蔓,內部果然乾燥整洁,空间颇大。 洞壁平整,地面甚至没有多少尘土,角落处还散落著几块显然是人为摆放的平整石块,充作石凳石桌。 空气中残留著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岩壁某处刻印著几道简易符文痕跡,似乎是一个失效的警戒或避尘小禁制。 “咦?此地似乎曾有修士驻足歇息过。”张鈺略感意外,仔细扫过洞內每一寸角落,確认除了这些陈旧痕跡外,再无任何其他气息或埋伏,禁制也完全失效,並无任何灵力运转。“ 他转念一想,归墟之地虽险恶,但也常有修士前来探险寻宝,发现並利用这样一处天然洞穴暂作休憩,再正常不过。 此刻洞內空无一物,安全无虞,正是理想的调息之所。 他不再多想,迅速清理了一下,又从须弥坠中取出蒲团、净尘符等物布置好,这才对刘道人道:“前辈,此地应当安全,只是似乎曾有前人短暂停留,留下些微痕跡,但早已离去,禁制也已失效。请您安心调息。晚辈就在洞口为您护法。” 刘道人目光扫过那些符文痕跡,並未感知到任何威胁,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他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很快便闭上了双眼,周身气息彻底內敛,开始进入深沉的调息状態。 张鈺则走到洞口,寻了一处隱蔽又能观察外界的石块坐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依旧澎湃的心潮,將“蝉音洞虚”的感知维持在最大范围,警惕地注视著外界的一切风吹草动,真正开始履行他“护法”的职责。 第110章 中土来客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便是十日过去。 洞內,刘道人依旧如同老僧入定,周身气息沉凝,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洞口的张鈺,则依旧保持著高度警惕,“蝉音洞虚”如同无形的蛛网,以山洞为中心,细细密密地覆盖著方圆数里的范围。 最初的焦虑与紧迫感,反而因为早已超过与师尊约定的一年之期而渐渐淡去,事已至此,急也无用。 这一日,正值午后,林间光影斑驳,鸟鸣啾啾,一切显得寧静而平常。 张鈺正盘坐於洞口一块青石上,默默体悟著这半年来被迫提升的阵法心得,试图將那些来自刘道人的零星指点融会贯通。 突然,洞內深处,刘道人那平淡却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有人过来了。” 张鈺心中猛地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將“蝉音洞虚”的感知力催动到极致,细细扫描著各个方向。 然而,一无所获。 方圆数里內,除了些弱小的虫豸鸟兽,並无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或人类修士的气息。 但张鈺对刘道人的话深信不疑。 对方的感知范围,远非自己所能比擬。来人定然还在自己的探查范围之外! “五人。”刘道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修为皆在檀宫六品上下。气息驳杂,並非同出一源,似有伤在身。你想办法周旋一二,若无必要,我不会出手。” 张鈺闻言,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五位檀宫六品! 让他一个气海境去周旋?这位刘前辈还真是看得起他! 不过,刘道人后半句话也让他心中稍安——“若无必要,不会出手”。 这意味著,若真到了危急关头,这位大佬还是会管的。这给了他几分底气。 “晚辈明白!”张鈺乾净利落地在心中回应。眨眼之间,数个念头已在他脑中闪过。 他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是那面得自厚土祠大祭司、能守护识海的镇魂青铜面,被他迅速取出,覆盖在脸上。 接著,是那柄来自风羽的流嵐飘渺扇,被他握在手中,轻轻摇动,一股精纯的风灵之力自然而然地縈绕周身,刻意营造出一种他主修风灵根的假象。 隨后,他运转起收敛气息法诀——《如封似闭》。 周身灵力波动迅速內敛,变得晦涩模糊,难以准確判断其深浅。 最后,他心念沟通【装备栏】中的瑞麟焚天鬃,小心翼翼地引动一丝净世麟炎,覆盖於体表之下。 这至刚至阳、破邪焚秽的麒麟圣火,对於神识有著极强的灼烧效果,能阻止他人窥探他的真实修为。 这一套组合下来,张鈺周身气息顿时变得飘忽不定,似有风灵流转,又隱有灼热內蕴,修为波动在法术和麒麟火的遮掩下模糊不清,配上那神秘的青铜面具,儼然一副出身不凡、颇有底牌的宗门精英弟子模样。 洞內深处,一直闭目调息的刘道人,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自然將张鈺这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尤其是当那丝纯正无比的麒麟之火气息出现时,他忍不住再次传音,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惊讶: “麒麟之火?!好小子!你身上的机缘和手段,真是层出不穷!连这等天地灵火都能收服……嘖,你不会真是上清道统里哪个老怪物的嫡系血亲吧?不过,你既已得此火,为何不以此铸就第二灵根,开闢檀宫?” 张鈺刚想简单解释一下,但就在这时,他的“蝉音洞虚”终於感知到了! 东南方向,约五六里外,五道强弱不一、但確实都散发著檀宫境波动的气息,正朝著山洞方向快速而来!其中三道气息明显有些紊乱,似是带伤在身。 “刘前辈,此事说来话长,容晚辈先应付了眼前局面再说。”张鈺连忙在心中回应,同时全神贯注地感知著来人的动向。 刘道人也知轻重,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周身气息彻底收敛,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普通石头。 很快,五道身影便出现在了山洞外的林间空地上。 其中一人朗声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客套,却也隱含不容拒绝的意味:“洞內的道友请了。此地原是我等几人前番探索归墟时暂居的洞府,留有我等布下的些许简易禁制痕跡。今日我等需再藉此宝地修整一番,还请行个方便。” 张鈺闻言,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山洞內部有些许人工开凿、生活起居的痕跡,甚至还有几个早已失效的简陋防护禁制的残基,他之前只当是前人遗留,並未深究,原来竟是这伙人之前的据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刘道人,心中底气更足,透过青铜面具,发出略显低沉的声音:“哦?原来此地是诸位道友先发现的洞府。无妨,山洞宽敞,诸位请自便。” 话音落下,洞外五人略作迟疑,便依次走了进来。 为首者,是一名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身穿一袭绣著玄奥云纹的锦袍,材质华贵,绝非寻常法衣。 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却带著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气,眼神扫视洞內环境时,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这种气质,张鈺並不陌生,他在楚归鸿身上也曾感受到过,但眼前此人的傲气,似乎更添了几分久居人上的雍容与理所当然。 紧隨其后的,是三名身著统一制式深青色法袍的中年修士。法袍袖口与领口处,皆绣著一枚相同的徽记——一座悬浮於云端的山岳。 三人面容普通,神色间带著一丝疲惫,气息明显不稳,其中一人脸色甚至有些苍白,显然都受了不轻的伤势。 最后则是一位看起来年约六旬的老者。身穿褐色长衫,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而沉稳,透著一股歷经风霜的精明与干练。 他步履稳健,气息虽是五人中最沉稳的,但也隱隱透出一丝消耗过度的虚浮。 而最让张鈺瞳孔微缩的是——在那锦袍年轻人的左肩之上,赫然趴伏著一只仅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玉色、皮肤上有著天然金色纹路的蟾蜍! 这玉蟾气息內敛,品阶似乎並不高,大约只有二三品的样子,加之其气息被那年轻人的强大灵压完美笼罩覆盖,若非肉眼看见,张鈺的“蝉音洞虚”竟完全未能提前察觉其存在! “灵宠?!”张鈺心中大为惊异。这是他修仙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饲养灵宠! 须知在此界,妖兽与修士的关係可谓极度紧张。 妖兽体內的內丹、精血、皮毛、骨骼乃至某些特殊器官,皆有可能是天地灵物,是修士铸就灵根、提升修为的重要资源,这便导致了修士见到妖兽,第一反应往往是猎杀取宝。 而妖兽一旦开启灵智,成为“妖”,自然也深知修士对它们的覬覦,仇恨与警惕刻入骨髓,极少有甘愿屈服於人类者。 这种几乎无解的猜疑链,使得修士饲养灵宠变得极其困难且罕见。 即便偶有修士以武力或特殊手段降服妖兽,也需时刻担心其反噬,且培养一只灵宠所耗费的资源、心血,远胜於培养一件同阶法宝,绝非寻常散修所能负担。 也唯有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势力核心子弟,或因功法需要,或因护道之求,才会不惜代价去驯养灵宠,这本身也是一种身份与实力的象徵。 眼前这青年竟带著一只如此奇异的金蟾,其来歷定然不凡! 就在张鈺暗自打量、心思电转之际,那为首的老者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抹圆滑的笑容,拱手道:“多谢道友行此方便。老夫鲍允文,乃中土赤县神州,大齐仙朝大夫。这位是我家姜公子。” 他指了指那锦衣年轻人,然后又指向那三位统一服饰的修士,“这三位是『悬空山』的高足,李道友、王道友、陈道友。” “中土?大齐仙朝?”张鈺心中再次一震。 他在宗门藏经阁的古老游记和中土风物誌中曾了解到,那是一个与东胜神洲截然不同的世界! 传闻那是人族的起源祖地,浩瀚无垠,人族文明鼎盛至极,建立了诸多强大的仙朝统治四方,宗门势力反而大多依附於仙朝存在。 在那里,妖族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几乎难见踪影,与东胜神洲人妖势力犬牙交错、征战不休的局面完全不同。 而这大齐仙朝,正是中土赤县神州最为强大的几个古老仙朝之一!姜氏,更是大齐的王族! 张鈺心念急转,面上却不露分毫,手中流嵐飘渺扇“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摇动,一股精纯的风灵之力刻意荡漾开来,学著风息那略带傲慢的语气道:“原来是中土仙朝贵客与悬空山高弟,失敬。在下东胜神洲,烈风谷真传弟子,风息。” 说罢,他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洞內深处如同石头般毫无气息的淮南子,继续道:“这位是在下家中一位长辈,不喜言语,诸位莫要见怪。” 一直沉默调息的刘道人,此刻也十分配合地,用一种略显沙哑、仿佛久未开口的嗓音,淡淡地吐出几个字:“老夫刘强,护道之人。”言语间,刻意將张鈺的身份又抬高了几分。 那鲍大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笑容更盛:“原来是烈风谷的真传高足与刘道友,久仰久仰。”他嘴上说著久仰,但显然对东胜神洲的一个宗门並无太多了解,只是客气。 张鈺目光扫过那三位气息萎靡的悬空山弟子,顺势道:“我看这三位道友气息不稳,似有伤势在身,不必客气,快请坐下调息吧。” 那三位悬空山弟子闻言,连忙拱手道谢,也顾不上太多客套,立刻走到山洞一侧,盘膝坐下,取出丹药服下,开始运功疗伤。 而那锦衣公子,自进入山洞后,除了最初扫视环境的那一眼,便再未多看张鈺和那刘道人一眼,仿佛他们不存在一般。 他自顾自地走到山洞另一侧,竟真的从储物法戒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盆,又拿出几块灵气盎然的水润石,开始……餵食肩头那只玉蟾!神情专注,甚至带著一丝难得的温和。 鲍大夫则显得十分健谈,与张鈺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起来,多是询问一些东胜神洲的风土人情,以及对归墟探索的看法,言语间颇多打探之意,但又做得滴水不漏,极为圆滑。 张鈺有刘道人这座大神在后面当靠山,底气十足,加之也不想平白无故与这伙来歷不凡、实力强劲的中土修士起衝突,便也耐著性子,半真半假地与之周旋,说话滴水不漏,偶尔透露一些东胜神洲眾所周知的信息,更坐实了自己“烈风谷真传”的身份。 一番交谈后,双方似乎都暂时放下了戒备,洞內气氛缓和下来。鲍大夫也回到姜公子身边坐下,低声交谈著什么。 张鈺则退回刘道人附近,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蝉音洞虚”始终维持著,暗中观察著洞內的一切。 他注意到,这五人虽然同行,但隱隱分成了二个小团体。那三位悬空山弟子自成一体,默默疗伤,与那姜公子和鲍大夫几乎无交流。 一时间,洞內形成了三足鼎立般的微妙格局:张鈺与刘道人占据一角;三名悬空山弟子占据一角;姜公子与鲍大夫占据一角。虽同处一室,彼此间却涇渭分明,气氛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那看似和睦的表象之下,是彼此心照不宣的警惕与打量。 张鈺目光低垂,心中暗忖:“中土仙朝王族,带著受伤的宗门弟子,还有一只奇异的金蟾灵宠…他们深入这归墟,所图定然不小。只希望莫要节外生枝才好。” 第111章 火莲契机 山洞之內,三方涇渭分明,各自怀揣著不同的心思,在寂静中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 空气仿佛凝滯,只有那三位悬空山弟子疗伤时微不可闻的灵力运转声,以及姜公子投餵金蟾时,那灵宠偶尔发出的细微“咕嚕”声。 时间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所幸,这处不知名的空间乃是归墟之中较为罕见的、拥有相对分明昼夜交替的碎片世界。 第二日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藤蔓缝隙,斑驳地洒入洞內。 经过一夜的全力调息,那三位悬空山弟子的状態明显好转了许多。 虽然距离完全康復尚需时日,但脸上已恢復了血色,气息也变得平稳悠长,不再像昨日那般萎靡虚弱,显然已初步压制住了伤势。 这时,鲍大夫和姜公子,悄然起身,走到悬空山三名弟子身边,低声与他们交谈起来。 甚至还布下了一层简单的结界,显然不想让谈话內容外泄。 张鈺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极其隱晦地瞟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嗯?他们在打我的主意?”张鈺心中顿时升起一丝警惕与疑惑,自己明明偽装得很好,又与这些人素不相识,他们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那为首的姜公子,俊朗的脸上带著几分明显的不豫和犹豫之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一枚玉佩,似乎对鲍大夫与悬空山弟子的商议內容並不完全赞同。 但最终,他似乎是权衡了什么,轻轻哼了一声,別过头去,算是默许了。 片刻后,鲍大夫撤去隔音结界,脸上带著那惯有的、圆滑而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朝著张鈺走了过来。 “风息道友,昨夜休息得可好?”田允文先是客套了一句。 “尚可。鲍大夫有事?”张鈺透过青铜面具,声音平淡地回应,心中警惕更甚。 鲍大夫呵呵一笑,抚须道:“確实有一事,想请教道友。老夫观道友周身风灵之力精纯盎然,举手投足间似有火意內蕴,想必是身具风火双灵根吧?不知……道友可曾修习过一些……无需依赖神识,便能洞察周遭的法术?” 张鈺闻言一怔,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 这確实比较偏门,寻常檀宫修士皆以神识感知万物,除非遇到专门克制神识的环境或对手,否则极少会去修炼此类法术。 他心中疑竇丛生,但对方態度友善,且这问题本身並无甚忌讳,便点了点头,坦然道:“不错,在下確曾修习过一门音波探查之术,可一定程度上替代神识。” 鲍大夫眼中喜色一闪而过,连忙道:“不知…道友可否展示一二?老夫绝无他意,只是需確认一番。” 张鈺心中好奇更甚,这老狐狸究竟想干什么?他略一沉吟,觉得展示一下也无妨,正好也能稍稍显露“实力”,让对方更加摸不清虚实。 他故作高深地伸出手指,凌空轻轻一点,暗中则全力沟通【装备栏】中的【空谷鸣蝉】。 “唧——!” 一声清脆而奇异的蝉鸣陡然在洞穴中响起!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无质、却又能被修士隱约感知的细微音波,以张鈺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迅速荡漾开来,扫过整个洞穴乃至洞外数十丈范围。 洞內眾人,包括那一直冷漠的姜公子和闭目调息的悬空山弟子,都在这蝉鸣响起的瞬间下意识地抬头或睁眼,脸上皆露出一丝讶异。 他们能清晰地“听”到那探查的波动掠过自身,却无法以神识有效拦截或干扰,这种感觉颇为奇异。 鲍大夫脸上的喜色再也掩饰不住,抚掌赞道:“妙!妙啊!好玄妙的探查之术!声动而念不至,波散而形自现!风道友果然身怀绝技!” 张鈺收回“法术”,声音透过面具,听不出情绪:“雕虫小技,不足掛齿。鲍大夫,有事不妨直言。” 鲍大夫被张鈺点破,脸上却毫无尷尬之色,反而笑容更盛,顺势道:“风道友快人快语,老夫佩服。既然如此,老夫便直说了。” 他神色稍稍郑重了几分:“我等此次深入归墟,乃是为了助我家公子,寻找一件契合其道途的天地灵物,以作衝击紫府之境的关键资粮。” 张鈺心中暗道一声果然,能让一位王族公子亲自冒险,所求之物定然非同小可,至少也是六品中的极品,甚至可能是……七品? 鲍大夫继续道:“只可惜,前行路途之上,遇到了一些麻烦,致使我等损伤不小,连悬空山的三位道友也受了牵连。如今,想请风道友出手相助一臂之力。” 张鈺听得暗自无语。他一个偽装成“风息”的气海境小修士,何德何能去掺和五位檀宫六品都搞不定、甚至因此受伤的“麻烦”? 他正想寻个合適的理由婉拒,然而,不等他开口,鲍大夫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紧接著道:“老夫知道此事有些强人所难。但我等所需,並非道友与人廝杀搏命, 只是想藉助道友方才那精妙的音波探查之术!”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让张鈺心跳骤加速的筹码:“自然不会让道友白白出手。老夫观道友气息虽然圆融,却似並未凝聚元神?若道友愿助我等渡过难关,抵达目的地,我家公子愿以一滴『凝神元液』相赠,以作酬谢!” “凝神元液?!” 此物张鈺曾在宗门典籍中见过记载!乃是以数种滋养神魂的千年灵药,辅以上古秘法,汲取月华精粹炼製而成,对於檀宫境修士凝聚、淬炼元神有著不可思议的奇效! 其价值,甚至远超许多普通的四品天地灵物,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对方竟然捨得拿出此等宝物作为酬劳? 而且自己以“如封似闭”和“麒麟之火”双重遮掩,对方竟还能看出自己“未凝元神”?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来自中土大齐仙朝,见识广博,或有特殊法门能感知到一些细微跡象,好在並未看破自己实为气海境的根底 然而,心动归心动,张鈺却不敢擅自答应。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依旧如老僧入定般的刘道人。 这个小动作自然落在了鲍大夫眼中,他心中瞭然,看来这位“风息”道友虽身份不凡,但大事还需身后那位深不可测的“护道人”首肯。 他立刻趁热打铁道:“风息道友放心,我等绝非让道友涉险。只是前方必经的一处空间,名为『迷梦幽径』,其內棲息著一种极为诡异的妖兽,名为『蜃楼幻蝶』。” “此蝶单体实力不强,但族群庞大,更拥有天赋幻术,能编织极其逼真的环境,迷人五感六识。最麻烦的是,它们对神识波动和五行灵力异常敏感,一旦有修士以神识探查或运转五行法术经过,便会立刻惊动整个族群,陷入无穷无尽的幻境围攻,极难脱身。” “而道友的音波探查之术,恰恰不属五行,亦非神识,正是克制此蝶的绝佳手段!只需道友以音波之术为我等指引安全路径,避开蝶群核心棲息地,穿过迷梦幽径,抵达下一处名为『万刃虎庭!』的空间边缘即可!后续之事,便不敢再劳烦道友。” 鲍大夫说得恳切,条件也似乎颇为“公道”。 张鈺原本还只是抱著听听看的心思,但当“万刃虎庭”这四个字从鲍大夫口中说出时,他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藏在青铜面具下的脸庞,瞬间变了顏色! 万刃虎庭! 那不正是《归墟路引》中记载的,和先天火莲所在的熔火心狱相连的空间吗? 张鈺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野心,如同被投入火星的乾柴,轰地一下重新燃烧起来!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不让声音出现丝毫波动,但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原来如此。穿越迷梦幽径,抵达万刃虎庭!……此事,听起来確实在下这探查之术能派上用场。” 他话锋一转,故作沉吟道:“不过……此事关乎诸位道友前路与安危,风险不小。在下还需与家中长辈商议一二,方能给鲍大夫一个確切的答覆。还请稍候片刻。” 鲍大夫敏锐地察觉到了张鈺態度的微妙变化——从之前的疏离推諉,变成了现在的似乎“有意”。 虽然不知具体缘由,但这无疑是好事。他立刻笑道:“应当的,应当的!如此大事,自然需与长辈商议。老夫在此静候佳音。” 张鈺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快步走到洞內深处,刘道人的身前。 一直如同磐石般沉寂的刘道人,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看似平凡的眼眸中,带著一丝似笑非笑、洞悉一切的光芒看著张鈺。 他並未开口,只是看似隨意地一挥手。 一层淡薄却无比稳固的无形结界,瞬间將两人笼罩在內,彻底隔绝了內外的一切声音与窥探。 “说吧,何事?”刘道人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 张鈺深吸一口气,知道在这位面前无需也无法隱瞒,便直言道:“刘前辈,晚辈……想答应那鲍大夫的请求。” 刘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语气带著玩味:“是为了那『凝神元液』?此物確实对凝聚元神、稳固神识有奇效,对你日后檀宫境的修行大有裨益。倒是捨得下本钱。” 张鈺摇了摇头:“凝神元液虽好,但晚辈如今连檀宫都未突破,此物於我尚早。前辈之前不是问晚辈,为何身怀麒麟之火却不急於突破吗?”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刘道人,决定实话实说:“不瞒前辈,晚辈此次冒险进入归墟,並非为了寻常天地灵物,而是为了寻找一件最適合晚辈、用以开闢檀宫的特定灵物!” 刘道人脸色微微一凝,眼中闪过讶色:“比麒麟之火更適合?莫非…是另一件先天灵物?” 张鈺郑重地点了点头:“前辈明鑑。晚辈气海境所铸道基,乃是先天戊己土莲。此行所求,便是那与它同宗同源、相伴相生的——先天火莲!” 饶是刘道人见多识广,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禁动容,仔细打量了张鈺一番:“先天土莲奠基…还要寻先天火莲开闢檀宫…小子,你的野心…不是一般的大啊!怪不得连麒麟之火都看不上眼。” 张鈺苦笑道:“机缘巧合罢了。原本晚辈已近乎放弃,因为通往那处的空间通道因空间融合已经消失了,但是——” 他话锋一转,“方才那鲍大夫所说,他们要去的目的地,正是与『熔火心狱』相连的『万刃虎庭』!” 刘道人意味深长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所以,你找我说这些,是想让我这老傢伙,陪你走一趟那万刃虎庭,在去寻找那先天火莲?” 张鈺连忙躬身,態度极其诚恳:“晚辈不敢奢求前辈为我冒险。只是既得知此讯,若因自身力弱而再次错过,晚辈实在心有不甘。故而將实情稟明前辈,若前辈不愿前往,晚辈即刻便去回绝他们,绝无怨言。”他將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刘道人,姿態放得极低。 刘道人看著张鈺这副“乖巧懂事”、“全凭前辈做主”的模样,不由得笑骂一声:“滑头的小子!把问题,又原封不动地拋回给我了是吧?” 说完,他收敛笑容,沉默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著,显然在权衡著什么。 张鈺屏息静气地侍立一旁,內心实则波涛汹涌,紧张万分。 先天火莲的希望近在咫尺,而能否抓住这希望,全繫於身后这位神秘的刘道人一念之间。 第112章 鷲群阻路 洞內一时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唯有刘道人手指轻敲膝盖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噠…噠…”声。 这短暂的沉默,对张鈺而言却仿佛过去了数年之久。 许久,那轻微而有节奏的敲击声驀然停住。 刘道人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电光,穿透洞內略显昏暗的光线,直直落在张鈺身上,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好。”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可以护你前往那熔火心狱。甚至……那先天火莲,若有机会,我亦可出手助你夺取。” 张鈺闻言,心中顿时被巨大的惊喜淹没! 然而,不等他高兴太久,刘道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邃而意味深长:“但是,小子,你需明白,我的帮助,绝非无偿。助你取得先天火莲。事后,你需要付出的,或许会比你想像的……更多,更大。” 张鈺心中先是一凛,但隨即又释然了。他此刻本就受制於人,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即便刘道人不帮他取宝,强行命令他去做某些危险之事,他又岂有拒绝的余地? 如今能得到夺取先天火莲的机会,已是意外之喜,未来的代价,只能未来再去面对了。 他立刻躬身,语气斩钉截铁,充满诚意:“多谢前辈成全!无论日后前辈有何差遣,但有吩咐,晚辈必定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记住你今日之言。”刘道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重新闭上双目,周身那玄奥的气息再次沉静下去,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张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身走向一直在不远处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时刻关注著这边动静的鲍大夫。 “鲍大夫。”张鈺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平静,“我与家中长辈已商议过了。穿越迷梦幽径之事,我们答应了。” 鲍大夫脸上瞬间绽放出由衷的笑容,仿佛鬆了一口气:“太好了!有风息道友和刘道友加入,此行必定能化险为夷!老夫代我家公子,先行谢过!” 既然已成暂时的盟友,必要的相互了解便不可或缺。 通过介绍,张鈺得知那三位悬空山弟子,乃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为首的大师兄面容沉稳,名叫李磐,主修金、水灵根;其左侧那位面色略显赤红、脾气似乎也有些急躁的汉子名叫王岩,主修火、土灵根;右侧那位气质相对温和、眼神灵动的则名叫陈青禾,主修木、火灵根。 这三人灵根属性合在一起,竟是暗合五行流转之意,显然其所修神通与此有关,难怪能凭藉三人之力,在归墟中护持姜公子与田大夫前行。 而那姜公子,依旧保持著那份矜贵的傲气,对张鈺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並未多言。 双方约定,就在此洞府再休整七日。 一方面让悬空山三人儘可能恢復伤势,另一方面,也需要时间调整状態,准备应对那诡异的“迷梦幽径”。 ……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一日清晨,七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出山洞,投入茂密的丛林之中,开始低空疾速飞行。 脚下是盘根错节的古木与嶙峋的怪石,头顶是被繁茂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据鲍大夫介绍,他们此刻所处的这片空间,已经处于归墟的第三臂旋了。 此地棲息著一种名为“辛金禿鷲”的凶悍妖禽,它们视力极佳,性情暴戾,且极度记仇,一旦发现猎物,便会呼朋引伴,不死不休。 因此,在此地行动,只能贴地疾行,藉助地形躲避它们的视线。 七人速度极快。鲍大夫、姜公子以及悬空山三人自不必说,皆是檀宫境修士,身法灵动。 而张鈺有【扶风御气】神通与【流嵐飘渺扇】的双重加持,身形飘忽如风,速度竟也丝毫不慢,稳稳跟在队伍中段。 刘道人则依旧那副平淡模样,不见他如何发力,身形却紧贴在张鈺身侧,无论张鈺如何变速转向,他都能保持相同的相对位置,显得游刃有余,深不可测。 然而,儘管眾人已是万分小心,意外还是发生了。 不知是某次转向时暴露了片刻,还是恰好有一只辛金禿鷲处於某个刁钻的视角,一声尖锐刺耳的唳鸣,猛地从极高远的天空云层中传来! “不好!”鲍大夫脸色骤然一变,“被发现了!快走!全速前进,爭取在被合围前衝出树林!” 眾人立刻將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七道离弦之箭,在林间石隙中疯狂穿梭。 但辛金禿鷲的速度更快!而且它们似乎有著某种独特的联络方式。 不过十数息功夫,眾人头顶的光线便迅速暗淡下来!只见十余只巨大的黑影,盘旋著俯衝而下,巨大的翅膀张开,每一只竟都有数丈之宽,投下的阴影仿佛能將整支队伍吞噬! 这些禿鷲妖禽模样极其凶恶!通体羽毛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掺杂了金属碎屑的灰褐色,鸟喙弯曲如鉤,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一双利爪更是如同精金锻造般锋利,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芒!其散发出的妖力波动,赫然都在五品巔峰到六品初期的层次! 它们並未立刻扑击,而是先在空中形成一个鬆散的包围圈,隨即,只见它们猛地扇动巨翅,那坚硬如铁的羽毛边缘竟迸发出道道锐利无匹的金色灵光,如同无数金色的飞剑般,铺天盖地地向著下方的七人攒射而来!破空之声悽厉刺耳! “结阵!御敌!”鲍大夫疾呼一声,与姜公子默契地向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攻击来临的剎那,一直沉默的悬空山师兄弟三人动了! “五行轮转,御!”大师兄李磐低喝一声,三人身形一晃,瞬间占据天、地、人三才方位,將张鈺、刘道人、姜公子、鲍大夫四人护在中心。 紧接著,三人几乎同时祭出了他们的法宝——竟是三柄造型古朴、刃口呈半月状的半月铲! 李磐的半月铲泛起湛蓝水光与锐利金芒,王焱的铲身腾起灼热火焰与厚重黄芒,陈青禾的铲刃则缠绕著青翠藤影与跳跃火舌! 三股截然不同却又隱隱相连的灵力,通过那三柄半月铲疯狂涌出,在空中急速交织、融合,竟瞬间化作一道五彩流转、生生不息的巨大光轮,如同坚实的盾牌,悍然迎向那倾泻而下的金色灵光雨! “轰隆隆!!!” 密集的爆鸣声瞬间炸响!金色灵光与五行光轮猛烈碰撞,灵气激盪,將周围的古木巨石轻易撕碎、湮灭! 那五行光轮玄妙无比,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之力循环往復,竟將那看似无坚不摧的金色灵光攻击尽数抵挡、消弭於无形! 甚至光轮边缘流转的五行之力偶尔向外迸发,还能精准地斩中几只靠得稍近的禿鷲,瞬间便將其绞杀成漫天血雨羽毛! 张鈺看得心中暗赞,这悬空山的五行合击之术,果然精妙绝伦,攻防一体,威力惊人! 有这三人护持,寻常危险確实难以近身。 他也明白了,这三人恐怕才是姜公子此行真正的“护道”主力,鲍大夫更像是谋士与管家。 眼看远程攻击无效,那些辛金禿鷲发出愤怒的嘶鸣,开始收拢包围圈,如同一颗颗巨大的陨石,带著撕裂一切的狂暴气势,俯衝扑击下来!它们的目標,显然是撕裂那看似坚固的五行光轮! 悬空山三人面色凝重,全力催动功法,五行光轮急速旋转,色彩更加绚烂,將一只只扑下来的禿鷲或震飞,或绞杀。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妖禽的厉啸、灵气的爆炸、羽毛与鲜血的飞溅,构成了一幅残酷而激烈的画面。 张鈺身处保护圈中,看似轻鬆,实则心神紧绷,时刻关注著战局。 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连续扑击带来的压力,或许是某只禿鷲的攻击角度过於刁钻,五行光轮运转之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滯涩! 就是这一丝滯涩! 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辛金禿鷲,抓住了这瞬息即逝的机会!它发出一声得意而尖锐的唳鸣,巨大的身影如同金色闪电般,猛地从那丝缝隙中钻了进来! 那双足以撕裂精金的利爪,带著滔天的凶戾之气,直直抓向保护圈內的张鈺! 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张鈺心中警铃大作,!他清晰地感受到那爪风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他本能地想躲,想抵抗,但身体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实力的绝对差距,在此刻显露无疑! 一旁的鲍大夫和姜公子也是脸色微变,似乎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意外,身上灵光涌动,似乎就要出手救援。 然而,有人比他们更快! 就在那利爪即將触及张鈺额前髮丝的剎那,一直静立如同影子般的刘道人,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没有玄奥复杂的法诀光影。 他的动作简单、直接、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 仿佛他只是隨意地向前迈了半步,便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张鈺身前。 然后,看似轻描淡写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那只足以洞穿山岳的暗金利爪!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携带著万钧之势扑下的庞大禿鷲妖,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可撼动的钢铁之墙,狂暴的冲势戛然而止!它那巨大的身躯甚至因为惯性而微微扭曲,发出一声痛苦而惊愕的嘶鸣! 刘道人抓住利爪的手臂,稳如磐石,甚至连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 下一刻,他握住利爪的手指微微用力一捏!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同时,他空著的左手並指如剑,隨意地向前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无形无质、却散发著极致锋锐与破灭气息的灵气波动,骤然射出,瞬间没入那禿鷲妖的头颅之中! 那禿鷲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的嘶鸣与挣扎瞬间停止。 紧接著,从它的利爪开始,一道细密的血线向上急速蔓延,经过腹部、胸膛、脖颈……最终直达头顶! 哗啦! 这只强大的妖禽,竟如同被一柄无形的神兵从中劈开,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內臟鲜血哗啦啦流淌一地,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从出手到结束,不过眨眼之间! 整个战场,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无论是外围仍在疯狂攻击的禿鷲群,还是全力维持五行光轮的悬空山三人,亦或是正准备出手的鲍大夫和姜公子,甚至包括死里逃生的张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那个看似平凡无奇的麻衣中年人身上。 悬空山三人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们深知那只禿鷲的强大,换做他们任何一人单独面对,都绝无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秒杀! 鲍大夫与姜公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凝重。 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护道人”,其实力……远超他们的预估!那击杀手段,更是诡异莫测! 张鈺离得最近,更是看得清清楚楚,他隱约感觉到,刘道人出手的瞬间,周身似乎流转过一种极其隱晦、却浩大磅礴、与他认知中任何一种灵气都截然不同的奇异力量。 有了这个小插曲,接下来的战斗再无悬念。 悬空山三人五行光轮威力似乎都强盛了几分,很快便將剩余的辛金禿鷲或斩杀或驱散。 战斗结束,满地狼藉,十余只庞大的禿鷲尸体散布四周。 战斗结束,还不等眾人喘息,刘道人却再次出手。 那枚熟悉的暗金色圆环法宝飞出,滴溜溜旋转著,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竟將地上那十余只禿鷲妖兽的尸体,尽数吸入环中,消失不见。 张鈺看得一阵眼热。 这些五品、六品的辛金禿鷲,体內孕育出金属性天地灵物的概率极高! 他正愁【装备栏】中【金灵逆鳞】消散后空缺的位置,若能得一件,哪怕品阶不高,也能暂时填补空缺,增强实力。 可惜,刘道人出手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开口。 鲍大夫、姜公子等人见状,虽然也知那些妖尸价值不菲,但一来天地灵物无法带出归墟,二来对檀宫六品的他们而言,四、五品灵物吸引力有限,三来更是忌惮刘道人方才展现的恐怖手段,便都默契地视若无睹,无人出声。 至於刚才那只“意外”突破防御攻击张鈺的禿鷲,以及刘道人那石破天惊的出手,在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修仙界便是如此,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清理完战场,七人稍作调息,便再次起身,全速赶路。 这一次,再无任何波折。 在日落之前,一片被浓郁灰色雾气笼罩的、仿佛通往九幽深处的巨大山谷,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山谷入口处,雾气翻滚,隱约可见內部光线扭曲,空间似乎都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波动状態。 鲍大夫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指著前方:“风息道友,刘道友,穿过此谷,便能抵达通往『迷梦幽径』了。” 第113章 迷梦蜃楼 在一间不足三十平的出租屋內,陈设简单到有些简陋。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摆著老旧电脑的书桌。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泡麵与灰尘混合的气味。 阳光透过拉著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懒洋洋的光斑。 张鈺有些茫然地坐在电脑椅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他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一段光怪陆离、波澜壮阔的记忆如同退潮般迅速模糊、消散,无论他如何努力回想,都只剩下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莫名的空虚感。 “大概是昨晚熬夜码字太晚了吧……”他嘟囔了一句,甩了甩头,將那股奇怪的感觉拋开。 习惯性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亮起,后台推送寥寥无几,只有几个熟悉的读者id在唯一一本连载小说的最新章下留言催更。 “作者大大,快更新啊!” “生產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今天还没更吗?要断更了喂!” 看著那几条孤零零的催更,张鈺嘆了口气,一种熟悉的焦虑感涌上心头。作为一个全职扑街小说作家,微薄的稿费和不稳定的打赏是主要收入来源,而平台那点全勤奖,对他而言至关重要,一天都不能断更。 “码字!今天必须码出来!”他咬了咬牙,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坐在了电脑前。 开机,打开文档,对著空白的页面,大脑却同样一片空白。之前的剧情是什么来著?主角接下来该干嘛?那种构思时文思泉涌、下笔时如有神助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绞尽脑汁,枯坐了半个多小时,文档里才艰难地爬出了一百多个味同嚼蜡的字。 就在他抓耳挠腮,几乎要放弃之时,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著“刘强”两个字。 他下意识地接起电话。 “餵?鈺子!干嘛呢?快!英雄联盟,上號!五黑缺一!就等你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带著几分急切的声音。 张鈺本能地想拒绝:“不了强哥,我……我今天稿子还没……” “稿子啥时候不能写?就差你一个了!赶紧的,我们都等著呢!快点快点!”对方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连珠炮似的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张鈺犹豫了一下。理智告诉他应该继续码字,但內心深处那股想要放鬆、想要逃避现实的衝动,却如同魔鬼的低语,最终占据了上风。 “就玩一把……就打一把,打完立刻回来更新!”他如此说服著自己,仿佛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藉口,熟练地点开了桌面上的英雄联盟图標。 然而,眾所周知,五人开黑排位,往往越打越上头,越输越不甘。 一开始的“就打一把”很快变成了“贏一把就睡”。 然后…… “defeat!” “defeat!” …… 一连串猩红的“失败”提示,无情地刷满了屏幕。 十连跪! 张鈺打得眼睛都有些发红,胸口憋著一股闷气。朋友们纷纷扛不住,藉口吃饭、有事,一个个下线了。 电脑前,只剩下他一个人,对著灰色的好友列表和不忍直视的战绩图,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猛地窜了上来。 “妈的,我就不信了!单排!”他咬著牙,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单排匹配。 进入游戏,他秒选了最熟悉的英雄——黑暗之女安妮。 然而,这一局依旧是逆风开局。对面的熔岩巨兽墨菲特仿佛就盯上了他,每一次团战,那势不可挡的“势不可挡!”大招,总是精准地撞向他娇小的安妮。 队友们开始在聊天频道互相指责,谩骂,甩锅。混乱的局势,糟糕的心情,让张鈺的操作越发变形。 又一次,他被对面辅助先手控制,紧接著,那个巨大的石头人如同彗星般从天而降! “势不可挡!” 屏幕瞬间变成黑白。 他又一次毫无悬念地被秒杀了。 “操!”张鈺忍不住骂了一句,烦躁地买装备。看著石头人那堆叠起的庞大魔抗,他知道,不出法穿装备,根本打不动这个肉坨。 该出什么?他脑子里下意识地搜索著法师的法穿装备。 “虚空之杖?伤害高,但太脆了……” “面具……对,兰德里的折磨!有血量,有持续伤害,还有法穿!”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他移动滑鼠,开始在装备商店里寻找那个熟悉的痛苦面具图標。 面具……面具……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脑海中盪起一圈圈涟漪。 某种被遗忘的感觉,开始悄然甦醒。 面具……镇魂……青铜…… 一股温暖、沉凝、带著大地宽厚与轮迴生机的力量,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猛地从他灵魂深处涌现,温柔却坚定地冲刷著他的识海!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瞬间布满了裂纹! 电脑屏幕、键盘、狭小的出租屋、窗外的阳光……所有的一切都在扭曲、模糊、消散! “呃!”张鈺猛地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震! 下一刻,所有的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依然站在原地,但哪里是什么出租屋?眼前是一条幽静、诡异、光线迷濛的小径,两侧是长得如同树木般巨大的、色彩斑斕的奇异花草,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甜香。 额头上,那面镇魂青铜面正散发出温润的绿色光晕,一股沉静的力量持续不断地涌入他的识海,守护著他的心神。 “幻境!”张鈺瞬间冷汗涔涔,彻底清醒过来! 他想起来了!他们一行七人刚刚穿过空间壁垒,进入这“迷梦幽径”,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环境,就遭遇了一小群突然从巨型花苞中飞出的、翅膀上闪烁著迷离光彩的蝴蝶——蜃楼幻蝶!下一刻,他便失去了意识,沉沦於那无比真实的幻境之中! “好险!幸亏镇魂青铜面上面的『厚土往生咒』自行激发,將我从幻境边缘拉了回来!否则……”想到幻境中那沉沦的无力感,张鈺后怕不已。 若无人唤醒,恐怕会彻底迷失在心魔编织的梦境中,直至心神耗尽而亡。 他立刻环顾四周。只见姜公子、鲍大夫以及悬空山师兄弟三人,正盘膝坐在不远处,周身灵力平稳,眼神清明,显然早已挣脱了幻境,正在调息等待。 而刘道人,就站在他身侧不足三尺之处,双手负后,神情平淡,仿佛只是欣赏著周围奇异的景色。 见张鈺望来,他略带调侃的传音在张鈺识海中响起:“小子,心境修为堪忧啊。区区几只小蝴蝶编织的粗浅幻梦,竟让你沉溺如此之久。若非你那件巫器面具自行护主,老夫都打算费点手脚,將你强行唤醒了。” 张鈺闻言,顿时感到一阵面红耳赤,幸亏有青铜面具遮掩,才没露出窘態。他连忙传音回道:“晚辈……晚辈定当勤修心境,此次多谢前辈护持。” 刘道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这时,鲍大夫走了过来,他似乎看出了张鈺的些许不自在,圆滑地笑道:“风息道友不必掛怀。这蜃楼幻蝶的幻境之力直击心神,防不胜防。道友尚未凝聚元神,神识强度有所不及,受到影响实属正常。待穿过此界,道友服下那『凝神元液』,滋养神魂,凝聚元神雏形,日后应对此类迷幻之术,定能从容许多。” 张鈺知道对方是在给自己台阶下,顺势点头道:“那就借鲍大夫吉言了。晚辈已无大碍,事不宜迟,我们儘快出发吧。” 鲍大夫正有此意:“如此甚好。” 眾人再次起身。经过简单商议,队形稍作调整。悬空山三人依旧在前开路,鲍大夫与姜公子居中策应,张鈺被护在中间靠后的位置,而刘道人则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方,负责殿后。 张鈺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蝉音洞虚”之术。 无形的声波以他为中心,如同水纹般向著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仔细地感知著周围的一切。 直到此时,张鈺才有暇仔细打量这所谓的“迷梦幽径”。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小径,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巨大化的草原!脚下的绿草柔软而富有弹性,却每一株都高达数丈,如同一片微缩的森林。 草丛间,生长著无数前所未见的奇异花卉,大如车盖,色彩绚丽夺目,赤橙黄绿青蓝紫,几乎囊括了世间所有顏色,且许多花朵本身就在散发著淡淡的、迷离的光晕,將整个空间渲染得光怪陆离,如梦似幻。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越发浓郁,吸入口鼻,竟让人隱隱有种轻飘飘的愉悦感,显然也带有轻微的致幻效果。 更麻烦的是,这片空间似乎存在著一种特殊的力场,能极大地干扰修士的方向感。放眼望去,四周景象几乎一模一样,皆是巨草繁花,根本无法凭藉肉眼或直觉辨別方位。 而神识与五行探查法术又不敢动用,一旦惊动蜃楼幻蝶,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张鈺的“蝉音洞虚”便成了唯一的指路明灯。 他闭目凝神,全力感知著声波反馈回来的信息,在一片混沌与相似中,艰难地分辨著最安全、最不易遇到幻蝶族群的路径。 “停!”飞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张鈺突然低声喝道。 眾人立刻停下,悬空山三人瞬间戒备地看向四周,五行灵力隱而不发。 张鈺语气凝重道:“前方偏左十里之外,有一大群蜃楼幻蝶聚集,数量……恐怕不下数千只!” “数千只?!”鲍大夫脸色顿时一变,连一直神色淡漠的姜公子眉头都紧紧皱了起来。 他们深知这蜃楼幻蝶的可怕之处。其製造的幻境威力,与数量直接相关。一只两只,或许只能迷惑气海境修士;数十上百只,便能让檀宫境修士陷入麻烦;若是达到上千只的规模,足以让檀宫六品巔峰的元神修士心神失守,沉沦幻境! 而上一次,他们便是遭遇了一支近三千只的幻蝶群,瞬间全员中招,在幻境中几乎自相残杀,最后全靠姜公子的一件护魂异宝才勉强挣脱,狼狈逃回。 这次若是再被数千只幻蝶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张鈺看向鲍大夫和姜公子:“我们绕过去?” 然而,这次开口的却是姜公子。这位一直惜字如金的公子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丝自信与从容:“既然提前发现了,便不必如此麻烦。” 只见他手掌一翻,一件薄如蝉翼、闪烁著星辰般点点银光的奇异披风出现在他手中。披风之上,隱隱有空间符文流转,散发出晦涩而强大的波动。 “遮天星帷,起!”姜公子低喝一声,將披风猛地一抖! 那星帷披风瞬间放大,如同夜幕降临,轻柔地將七人全部笼罩在內。下一刻,奇异的景象发生了——被披风笼罩的七人,身形、气息、甚至存在的痕跡,都瞬间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並非简单的隱身,更像是暂时从这片空间被“遮蔽”了出去! 鲍大夫適时解释道:“此乃我家公子的一件法宝『遮天星帷』,能隔绝一切气息与形跡。只是催动此宝,对灵力消耗极大,难以持久。” 张鈺看得心中暗惊。这“遮天星帷”散发出的灵压道韵,赫然是一件珍贵的四维级法宝! 在修仙界,法宝每一级的提升,都意味著炼製难度、所需材料和威能的巨大飞跃。寻常檀宫境修士,能拥有一件趁手的双曜法宝已是不易,三垣法宝则多为大宗门真传弟子或世家核心子弟的標配。而四维级法宝,通常已是紫府真人们使用的强大宝物,威力无穷,且每一件都珍贵异常! 这姜恆不过檀宫境,竟能拥有並催动一件四维法宝,其实力底蕴,可见一斑!不愧是大齐仙朝的王族! 在“遮天星帷”的庇护下,七人如同无形的幽灵,小心翼翼地向著幻蝶群的方向靠近。 很快,张鈺通过“蝉音洞虚”“看”到了那群蜃楼幻蝶的真实模样。 它们约莫巴掌大小,翅膀薄如绢纱,却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不断流动变幻的迷离色彩,仿佛將世间所有的梦幻与斑斕都匯聚在了那对蝶翼之上。 它们翩翩飞舞於那些巨大的、散发著萤光的奇异花朵之间,姿態优雅曼妙,轻轻採集著花蜜,看上去美丽而无害,丝毫看不出它们能製造出令檀宫境修士都谈之色变的恐怖幻境。 七人屏息凝神,从蝶群上方悄然飞过。那“遮天星帷”果然神异,数千只对灵气波动极其敏感的幻蝶,竟无一只察觉他们的存在。 安全离开一段距离后,姜公子立刻收起了星帷披风。他的脸色明显苍白了几分,气息也急促了不少,显然催动此宝消耗巨大。他迅速取出一枚灵气逼人、丹晕环绕的丹药服下,闭目调息了数息,苍白的脸色才迅速恢復红润,气息也重回巔峰。 “走。”姜公子言简意賅,率先向前飞去。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后续的路程变得顺畅起来。凭藉张鈺“蝉音洞虚”的提前预警和姜公子“遮天星帷”的隱匿奇效,他们又成功避开了好几拨规模不小的幻蝶群。 一路有惊无险,飞速深入迷梦幽径。 第114章 幻梦异种 在光怪陆离、方向难辨的迷梦幽径中又前行了十余日。 根据鲍大夫秘法测算,他们已然走过了大半路程,最多再有三天,便能抵达下一个空间——万刃虎庭! 得知这个消息,连日来紧绷著神经的眾人都不由得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欣喜之色。连一向矜持的姜公子,眉宇间也舒缓了些许。 张鈺更是心中火热,距离熔火心狱,距离那先天火莲,似乎又近了一步! 然而,就在这一日,负责探路的张鈺通过“蝉音洞虚”,感知到了进入迷梦幽径以来最为庞大、也最令人心悸的一群蜃楼幻蝶! 其数量,粗略估计,竟有上万之巨! 远远望去,那片区域的天空仿佛都被无数迷离变幻的蝶翼所覆盖,形成了一片不断流动的、绚烂而致命的彩色云霞。 上万只幻蝶同时散发出的微弱精神波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形却庞大的力场,即便相隔甚远,张鈺都感觉识海中的镇魂青铜面在微微发烫,自主激发抵抗著那无孔不入的侵蚀感。 若是被这等规模的蝶群发现,陷入其合力编织的幻境之中,恐怕顷刻间便会心神崩溃,沉沦至死,绝无幸理! 无需多言,姜公子立刻再次祭出那件珍贵的四维法宝——遮天星帷。星光般的薄纱轻轻笼罩,將七人的身形与气息再次完美隱匿。 眾人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这片由上万只梦幻精灵构成的死亡之海中,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异动。 行进至中途,一直稳步操控星帷前行的姜公子,身形猛地一顿,骤然停在了半空之中! 跟在他身后的张鈺差点撞上,连忙稳住身形,眼中露出疑惑。悬空山三人与鲍大夫、刘道人也立刻停下,不解地望向前方。 只见姜公子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地盯住了蝶群中的某一点。 鲍大夫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起初並未发现异常,但很快,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脸上同样浮现出震惊之色。 张鈺努力望去,只见在那个方向,万千色彩斑斕的幻蝶之中,竟混有一只极其特殊的个体! 它与周围那些绚丽夺目的同类截然不同,其蝶翼近乎完全透明!若非仔细辨认,几乎难以发现它的存在。 只有在它偶尔振动翅膀,折射出周围迷离光彩时,才能隱约勾勒出那优美而虚幻的轮廓。 姜公子嘴唇微动,显然是在向近在咫尺的鲍大夫急切地传音说著什么。 但这万蝶群中显然不是久待的地方。姜公子强压下激动,深吸一口气,继续催动星帷,带领眾人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这片最危险的区域。 刚一脱离蝶群范围,来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巨花阴影之下,姜公子立刻收起星帷,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调息,目光灼灼地看向鲍大夫。 鲍大夫会意,转身面向悬空山三人与张鈺,脸上带著一丝歉意:“诸位,方才在那蝶群之中,我家公子发现了一只极其罕见的蜃楼幻蝶异种!此物对我家公子至关重要!故而,需请诸位再助一臂之力,將其捕获!” 此言一出,悬空山三人中,那位脾气最为火爆的王岩立刻眉头倒竖,忍不住开口道:“公子!鲍大夫!我们师兄弟三人看在先王后出自我们悬空山一脉的香火情分上,才不惜代价,护送二位深入这凶险莫测的归墟!眼看即將抵达万刃虎庭,此刻为何又要横生枝节,去招惹那等险地?这恐怕……不太合適吧!” 他虽然语气还算克制,但不满之意溢於言表。一旁的李磐与陈青禾虽未开口,但眼神中也流露出同样的意思,显然不愿再节外生枝。 就连张鈺心中也升起几分警惕。他的目標是熔火心狱的先天火莲,可不想为了这位公子哥捕捉什么稀奇古怪的蝴蝶,再去那上万只幻蝶的老巢里冒险,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鲍大夫显然早已预料到眾人的反应,连忙上前,將悬空山三位弟子请到一旁,压低声音,急切地解释著什么,许是又追加了某些承诺或亮出了某些无法拒绝的条件。 片刻之后,悬空山三人脸上的不情愿之色渐渐消退,虽然依旧凝重,但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似乎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鲍大夫鬆了口气,又转身来到张鈺面前,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风息道友,此次行动,依旧需仰仗道友的玄妙探查之术。为表诚意,我家公子愿提前预付一滴『凝神元液』!待成功捕获那异种蝴蝶,抵达万刃虎庭之后,立刻再奉上第二滴!不知风息道友意下如何?” 张鈺心中一动,两滴凝神元液,其价值確实足以让任何檀宫境修士心动,对於滋养神魂、凝聚元神有著难以估量的好处。 但……相比於可能丟掉性命的风险,以及夺取先天火莲的核心目標,这两滴元液的诱惑力,似乎还差了一些。 他正想寻个合適的理由婉拒…… 就在这时,刘道人那平淡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答应他。” 张鈺一愣,完全没想到刘道人会对此事感兴趣。 但他不敢违逆,只好顺势装作被丰厚的报酬所打动,沉吟片刻后,对田允文点头道:“既然鲍大夫和姜公子如此有诚意,那风某便捨命陪君子,再走一遭!” 鲍大夫大喜,立刻取出一个做工极其精致、用暖玉打造的小瓶,递给张鈺:“风息道友爽快!此瓶中便是一滴凝神元液,道友可先行收下。事成之后,另一滴必定奉上!我等先在此休息半日,待公子恢復灵力,便即刻出发!” 张鈺接过那触手温润的玉瓶,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精纯的魂力波动,点头將其小心收起。 张鈺趁机走到依旧气定神閒的刘道人身边,传音好奇地问道:“刘前辈,那透明的蝴蝶,究竟有何神异之处?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他可不认为刘道人是为了多帮他赚一滴凝神元液才让他冒险。 刘道人嘴角微勾,传音回道:“那姜小子和鲍老儿的传音,神识屏障於我而言形同虚设。据那姜小子所言,此蝶並非寻常蜃楼幻蝶,乃是一种名为『虚妄破法蝶』的异种。其特性与普通幻蝶截然相反,它並非善於编织幻境,而是……天生能看破各种幻术、迷障、幻阵!其身躯更是介於虚实之间,有质而无形,玄妙非常。若能成功培育驯化,日后世间十之八九的幻术,在其面前皆如无物。” 张鈺闻言,心中亦是震惊。能看破世间绝大多数幻术?这等能力,简直堪称逆天!无论是探索秘境遗蹟,还是与人斗法,都能占儘先机!难怪连姜公子这等身份都如此失態,这等异宝,恐怕连紫府真人都要为之眼红! 不过,这东西好虽好,但对目前的他来说,还是有些遥远和高阶了。既然刘道人感兴趣,他自然也只能奉命行事。 半日之后,姜公子状態恢復至巔峰。七人再次悄然折返,重新潜入那片令人心悸的万蝶之海。 依靠张鈺“蝉音洞虚”的指引,七人如同幽灵般在密集的蝶群中穿梭寻觅。然而,这一次的搜寻却远比之前困难无数倍! 那“虚妄破法蝶”当真配得上“有质无形”四字!肉眼可见,但无论是神识扫描,还是张鈺那无往不利的声波探查,竟都无法锁定它的存在!它仿佛只是一个虚幻的光影,只有当目光亲眼捕捉到它时,才能確认它的位置。 这导致搜寻效率极低,眾人不得不在危机四伏的蝶群中长时间停留、反覆穿梭。 姜公子不得不频繁退出蝶群范围,恢復几乎被星帷抽乾的灵力。如此来回折腾,竟然足足耗费了三天时间! 终於在第三日下午,姜公子再次发现了那只透明蝴蝶的踪跡!但此刻,它正处於一大群密集采蜜的幻蝶中心区域,周围至少有上千只普通幻蝶环绕! 一旦动手抓捕,必然瞬间惊动整个蝶群!上万只幻蝶叠加的恐怖幻境……一想到那个场面,眾人心中都是一寒。 “怎么办?要不……再等等,等它移动到边缘位置?”鲍大夫眉头紧锁,传音商议道。 悬空山三人也面露难色,显然不愿硬闯。 然而,姜公子看著近在咫尺的异宝,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最终还是被强烈的渴望所取代。 他猛地一咬牙,传音道:“不必再等!我有办法可一次性灭杀其周围大部分普通幻蝶,为抓捕创造时机!但此法施展后,必会彻底惊动整个族群,剩余幻蝶的疯狂反扑,需靠大家合力抵挡了!” 张鈺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就算灭掉大部分,剩下的哪怕只有几百上千只,叠加起来的幻境也绝非他一个气海境修士能扛住的啊!若是癸水龙珠还在,凭藉其镇守神魂之能或许还能一试,但现在……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刘道人,眼神中带著求助。 刘道人明白他的意思,便主动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风息他修为尚浅,神魂之力不足,老夫需在此地护持他,无法分心参与围捕。” 姜公子几人闻言,虽然有些失望不能得到这位深不可测的“护道人”助力,但也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简单商议了一下行动步骤后,姜公子不再犹豫。只见他面色凝重地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翠绿、雕刻著古老藤蔓花纹的玉佩。 这玉佩刚一取出,便散发出一股磅礴而奇异的生机与威严,张鈺眼角一跳,这赫然是一件品级极高的灵器!这姜公子的身家,真是丰厚得令人髮指! 姜公子將体內磅礴灵力疯狂注入翠绿玉佩之中。霎时间,玉佩光芒大放,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绿色光波如同水纹般,无声无息地急速扩散开来! 光波过处,异变陡生! 下方那些原本静静生长的巨型花草,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和某种指令,猛地“活”了过来! 巨大的花瓣骤然合拢,如同食人花般,將停驻其上的幻蝶一口吞噬!坚韧的草叶疯狂生长缠绕,將飞在低空的幻蝶死死捆缚勒紧! 一时间,方圆百丈內的幻蝶如同遭遇了天敌,瞬间被那些“造反”的植物困住了大半! “就是现在!动手!”鲍大夫疾呼! 悬空山三人早已准备就绪,见状立刻全力出手!李磐的半月铲化作金色水龙,王岩的法宝掀起烈焰土石,陈青禾的攻击带著青木燃火之势,三人合力,五行轮转,如同三台高效的杀戮机器,疯狂绞杀著那些被植物束缚、无法闪避也无法施展幻术的幻蝶! 鲍大夫也祭出一柄拂尘法宝,万千银丝如同暴雨般射出,每一击都能精准地点杀一只幻蝶。 杀戮效率极高,成片成片的幻蝶如同下饺子般从空中坠落,身体被各种属性的灵力撕碎。顷刻之间,便有超过大半的幻蝶被清理一空! 然而,就在这混乱的杀戮场一侧,一直静观其变的刘道人,在看到下方那些“活化”的植物精准缠绕幻蝶时,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猛地勃然变色!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用一种极其轻微、却蕴含著巨大惊骇的声音喃喃道: “封神术?!竟然是正统的『敕令草木』之术!这姜家小子…居然是嫡脉?!” “封神术?”张鈺离得最近,隱约听到了这三个字,心中猛地一凛。虽然不明其意,但能让刘道人都如此失態的,绝非寻常! 但他此刻已无暇深思,因为儘管被瞬间灭杀了大半,但剩余的那些未被植物缠绕、或是距离较远的幻蝶,已经从最初的惊骇中反应过来! “嗡——!!!” 剩余数千只幻蝶同时发出了愤怒的尖鸣,它们翅膀上那迷离的色彩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烁起来!一股庞大、混乱、却足以让元神沉沦的恐怖精神力量,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瞬间席捲了整个区域! 张鈺即使早已全力催动镇魂青铜面,厚土往生咒的光芒將他头颅牢牢护住,依旧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模糊,五感混乱,仿佛要被拉入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他甚至隱约看到电脑屏幕、听到游戏音效、闻到泡麵味道……幻境再次袭来! 第115章 玄金山君 就在张鈺意识即將彻底沉沦於那万千幻蝶製造的恐怖幻境,甚至连镇魂青铜面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微鸣之时—— 一股沉稳、浩大的力量,悄无声息地隔空渡入他体內。 这股力量並非直接增强他的神魂,而是如同最坚韧的锚,瞬间定住了他即將被幻境潮汐衝垮的心神堤坝,为他爭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嗬……!”张鈺猛地喘出一口浊气,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模糊扭曲的视野迅速变得清晰,耳边那些幻听般的游戏音效和队友叫骂声也戛然而止。 他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场中局势已然明朗。 那原本遮天蔽日的上万只蜃楼幻蝶,此刻已几乎被屠杀殆尽,只剩下零星几十只幸运儿,正向著远处逃窜。 而下方那片原本疯狂舞动、协助绞杀幻蝶的巨型花草,此刻却呈现出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蜷缩、顏色由绚烂化为死寂的灰黑,最终如同燃尽的灰烬般,簌簌化为飞灰,飘散於空中。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违背常理的“活化”,已彻底榨乾了它们积累无数岁月的所有生机,只留下一片狼藉与死意。 这场面,诡异得让人心底发寒。 不远处,姜公子脸色苍白如纸,握住那枚翠绿玉佩的右手甚至在微微颤抖,显然催动那所谓的“封神术”对他造成了极大的负担,远非单纯灵力消耗那么简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但他那双眼中却闪烁著压抑不住的狂喜与灼热,右手紧握著一个不断震动、表面流转著五彩光华的玉盒,盒盖缝隙处隱约有透明的翼翅挣扎闪烁——那罕见的“虚妄破法蝶”,显然已被他成功捕获! 一旁的悬空山三人以及鲍大夫,情况则有些不同。他们个个眼神涣散。 显然,在方才那数千只幻蝶临死反扑、叠加爆发的恐怖幻术衝击下,他们的元神都受到了不小的震盪与消耗,需要时间恢復。 鲍大夫声音都带著一丝虚浮:“此地……此地刚刚经歷大战,气息混乱狂暴,短时间內……应不会有其他幻蝶靠近了。我等……便在此调息一番,再行赶路吧。” 眾人皆无异议,此刻安全最为重要,纷纷抓紧时间吞服丹药,闭目调息。 场中一时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枯萎花草化为飞灰的簌簌声,以及那玉盒中偶尔传出的细微撞击声。 张鈺稍稍平復了心跳,目光却有些诧异地瞥向身旁依旧气定神閒的刘道人。 按之前传音所言,刘道人对这“虚妄破法蝶”也颇感兴趣,为何方才竟真能忍住不出手,眼睁睁看著姜公子將此异宝收入囊中? 刘道人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传音在他识海中响起,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深意:“这姜姓小子背后的干係,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为了一只尚未培育成熟的异蝶,此刻与他撕破脸皮,得不偿失。” 张鈺心中疑惑更甚。从刘道人之前毁灭一界、强夺龙珠的霸道行事风格看,绝非怕事之人,连自己这个“上清真传”也是说抓就抓,此刻居然会忌惮姜公子的身份? 而且,这种忌惮,似乎是在姜公子动用那诡异的“封神术”之后才变得明显起来的。 但那“封神术”究竟是什么?姜公子背后又牵扯著何等惊人的背景?刘道人显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张鈺也只能將重重疑问暂时压回心底,留待日后观察。 趁著姜公子一行人都在全力恢復元神,张鈺悄然移动脚步,仔细打量起这片刚刚经歷过大战与诡异枯萎的区域。 很快,他在一株尚未完全化为飞灰的巨大花朵根部阴影下,有了意外发现。 那里竟藏著一大片蜃楼幻蝶的虫卵!密密麻麻,足有上千枚之多!晶莹剔透,表面光滑,內部隱约可见细微的彩色光点流转,仿佛一颗颗精心雕琢的彩色琉璃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出迷离微光。 张鈺心中一动。那虚妄破法蝶他是没份了,但这普通蜃楼幻蝶製造幻境的能力也让他印象深刻。 若能成功培育一些,日后无论是用於对敌、探路还是守护洞府,或许都能起到奇效。 他立刻从须弥坠中取出一个最大的空玉盒,小心翼翼地將这些虫卵尽数收起,贴上封印符籙,妥善保管起来。 对付幻蝶群的战斗虽然短暂,但其凶险程度远超之前应对辛金禿鷲。 悬空山三人与鲍大夫、姜公子损耗显然不小。眾人在此足足调息恢復了两天时间,眾人的气色才勉强恢復过来。 七人再次上路。 接下来的路途异常顺利,再未遇到大规模的幻蝶群。 在迷梦幽径中又前行了约莫一日光景,在一处路径的尽头,一道熟悉的空间波动壁垒,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 张鈺精神一振!根据鲍大夫所言,穿过此壁垒,便是此行的目的地——万刃虎庭!距离熔火心狱,又近了一步! …… 刚一步入万刃虎庭的空间壁垒,一股前所未有的锋锐气息便扑面而来! 张鈺甚至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仿佛有无形的针尖刺向瞳孔。 这是他进入归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极端且具有强烈攻击性的灵气环境! 放眼望去,这片天地仿佛是由金属铸造而成。大地是暗沉的黑铁色,布满了嶙峋的金属矿石。没有泥土,没有植被,没有任何一丝柔软的跡象。 最令人震撼的是,视野所及之处,矗立著无数座奇峰!这些山峰並非寻常的土石结构,而是完全由各种各样的金属构成!有的闪烁著冷冽的银白寒光,如同巨剑指天;有的呈现出暗红的色泽,仿佛浸染了无数鲜血;有的通体乌黑,沉重如山岳;有的则折射出五彩的金属光泽,锋利逼人…… 它们形態各异,却都有一个共同点——尖锐!无论是山脊、峰顶还是突兀的岩石,都呈现出各种锐利的角度,仿佛是由无数柄巨大无比的兵刃堆积、熔铸而成,整片天地都瀰漫著一股肃杀、冷硬、无坚不摧的可怕意蕴! “万刃虎庭”,名不虚传! 空气中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但其属性却极度单一而狂暴——几乎全是金灵气!这些灵气本身就带著天然的锋锐特性,再结合归墟特有的狂暴因子,使得吸入一口都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切割肺腑经脉!甚至连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感到隱隱的刺痛。 张鈺不得不立刻激发【流嵐飘渺扇】的“迴风障”,在周身布下一层流转的清风屏障,这才將那无孔不入的锋锐金灵气隔绝在外,感觉好受了许多。 来到此地,张鈺“引路”的任务便算基本完成了。他看向鲍大夫,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承诺的另一滴凝神元液该兑现了,然后大家便可分道扬鑣,他还惦记著儘快赶往熔火心狱寻找先天火莲。 然而,一向由鲍大夫代为传话的姜公子,此刻却主动开口了。 他的目光掠过张鈺,更多的是看向其身后深不可测的刘道人,语气带著一丝难得的客气,却依旧难掩其骨子里的矜持: “风息道友,刘道友。实不相瞒,我等此次前来万刃虎庭,最终目標乃是对付此地的一只霸主级凶兽——玄金山君!此兽实力极强,已臻六品巔峰,且在此地得天独厚,极难杀死。我想请二位,再助我一臂之力。” 他虽然是对著两人说话,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真正想邀请的,是那位一路走来从未真正出过全力的“护道人”刘强。 张鈺也看向刘道人,是去是留,全凭这位大佬一言而决。 出乎张鈺意料的是,刘道人这次並未立刻拒绝,反而抬眼看向姜公子,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道:“可以。但我出手的代价,是一枚封神牌。” “封神牌?”张鈺心中疑惑,这又是什么东西? 而对面,除了张鈺依旧茫然,鲍大夫、乃至悬空山三人,在听到“封神牌”三个字时,脸色都是微微一变,显然他们都知晓此物为何。 更让张鈺惊讶的是,姜公子对此似乎早有预料,脸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反而十分爽快地应道:“可以!” 说罢,他手掌一翻,一个玉瓶和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混沌色泽、表面刻满了无数玄奥莫测细小符文的令牌出现在手中。 玉瓶飞向张鈺,正是约定的第二滴凝神元液。 而那枚奇异的令牌,则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刘道人。 刘道人伸手接过令牌,手指在其表面轻轻摩挲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光芒,隨即点了点头,將其收起:“好。在此地期间,我会出手助你解决那玄金山君的。” 姜公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如此,便有劳刘道友了。” 张鈺收好凝神元液,心中却是惊疑不定。这姜公子答应得也太爽快了!丝毫不怕刘道人言而无信。那“封神牌”究竟是什么东西?他隱隱感觉,这背后似乎牵扯著更大的秘密。 交易达成,一行七人再次变为同盟。眾人略作休整,適应了此地凌厉的金灵之气后,便向著万刃虎庭的深处进发。 他们的目標,是此地最高、最雄伟、也是金灵之气最为浓郁的那座主峰——剑脊山! 一路行去,除了凌厉逼人的金灵之气和无数狰狞的金属山峰,整个万刃虎庭竟显得异常“乾净”。 没有其他任何妖兽,没有植物,甚至没有昆虫,仿佛一片纯粹的、由金属构成的死亡国度,寂静得令人心头髮毛。 连续赶路了数个时辰,远处那座如同通天巨剑般直插云霄的剑脊山,已然清晰可见。 而就在那剑脊山最为陡峭、仿佛剑尖的主峰之上,眾人清晰地看到,一头庞然大物,正静静地匍匐在那里! 其外形正是一头巨虎,但通体却仿佛由流动的暗金色金属熔铸而成,毛髮如同根根倒竖的金属尖刺,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它的体型极其庞大,即便隔著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一动不动,仿佛亘古便存在的金属雕像,与整座剑脊山的气息完美地融为一体,散发出滔天的凶戾与王者之气! 六品巔峰凶兽——玄金山君! 第116章 不灭之身 七人远远望著剑脊山主峰上那头仿佛与山岳融为一体的暗金色巨虎,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一股恐怖威压依旧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令人心悸窒息。 张鈺只觉得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爪攥著住了喉咙。 这是他面对风息时都未曾有过的强烈危机感!这头玄金山君,其实力绝对远超寻常六品巔峰! 姜公子的脸色也前所未有地凝重,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著那头巨虎,显然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鲍大夫深吸一口气,似乎对这只虎妖颇为了解,沉声对眾人道:“诸位,此獠乃此地天生地养的金灵凶兽,已与此方天地的灵脉近乎融为一体!在此地,它几乎能无限汲取金灵之气,恢復伤势、补充消耗,堪称……不灭之身!寻常手段极难將其彻底灭杀。” 他顿了顿,继续布置战术:“稍后,我与公子会联手布下『离火锁元大阵』,儘可能隔绝它与脚下大地灵脉的联繫,断其灵气源泉。之后,便需仰仗悬空山三位道友与刘道友全力出手,在其挣脱大阵前,將其诛杀或制服!” 他的目光转向张鈺,语气缓和了些:“风息道友,此战凶险,你只需远远避开,护持自身周全即可。” 张鈺闻言,心中求之不得,连忙点头。他可不想被捲入这种级別的战斗,余波都能让他灰飞烟灭。 他立刻吸收了之前在幽影鬼界的教训,二话不说,驾起御风之术,一口气向后倒飞出去数里之遥,直到抵达他“蝉音洞虚”感知范围的极限边缘,才寻了一处巨大的、如同断剑般的金属山丘作为掩体,藏身其后,准备远远观摩这场必將惊天动地的大战。 山峰之巔,那玄金山君依旧如同沉睡的金属雕像,一动不动,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山下这群不速之客的谋划。 山脚下,姜公子与鲍大夫对视一眼,默契点头。两人同时手掌一翻,各取出了一面赤红如血、绣著熊熊烈焰符文的阵旗! “离火锁元断灵枢!阵起!”两人同时低喝,將手中阵旗猛地插入脚下坚硬的金属地面! 嗡——! 两面阵旗仿佛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瞬间没入!下一刻,以阵旗为中心,赤红色的火灵光晕如同潮水般急速向著整座剑脊山蔓延而去! 这火灵光晕並不灼热伤人,反而带著一种奇异的“隔绝”的特性。它所过之处,暗沉的金属地面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膜,其中蕴含的磅礴金灵之气仿佛被暂时“冻结”或“驱散”,与大地深处的灵脉联繫被强行切断! 光晕扩散极快,甚至波及到了数里外观战的张鈺脚下。 张鈺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原本凌厉刺人的金灵之气瞬间变得温顺、沉寂了许多。 而当那赤红色的光晕终於蔓延至山巔,触及到那头玄金山君的瞬间—— “嗷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如同万千金铁交击,猛地从山巔炸响!其声威之盛,远超之前那蚀魂幽鬼的幽冥魔音,甚至穿透了数里距离,狠狠撞入张鈺的识海! 张鈺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气血翻腾,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幸亏镇魂青铜面及时散发出温润绿光,厚土往生咒的力量牢牢护住他的心神,才勉强扛住了这恐怖的虎啸! 山巔之上,那原本如同雕像的玄金山君,已然人立而起! 其庞大的身躯完全舒展开来,竟比远看时更加震撼!通体仿佛由流动的暗金色液態金属构成,却又闪烁著金属特有的冰冷坚硬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两颗探出唇外的巨大獠牙,弯曲如鉤,色泽苍白如玉,却散发著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锐、都要坚固的可怕气息!其周身散发出的妖力如同风暴般席捲开来,搅动著整个万刃虎庭的金灵之气! 就在这时,悬空山师兄弟三人的攻击到了! “五行轮转”! 李磐、王岩、陈青禾三人毫无保留,將自身灵力催动到极致!三柄半月铲悬浮於空,金、蓝、赤、黄、青五色灵光疯狂匯聚、交融,最终化作一道直径过丈、蕴含著狂暴毁灭力量的五彩光柱,撕裂空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轰击在刚刚甦醒的山君颅之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金光四溅,灵气肆虐! 那山君的头颅,竟被这合力一击硬生生轰爆了小半边!暗金色的“血液”四处飞溅! 然而,场中无人露出喜色。 果然,下一刻,那被轰爆的头颅伤口处,无数道暗金色的流光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如同时间倒流般,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癒合、重塑!不过眨眼功夫,便已恢復如初,甚至连一丝伤痕都未曾留下! 天赋神通——玄金不灭! “吼!”玄金山君彻底被激怒,熔金般的虎目中凶光爆射!它庞大的身躯一动,竟如同鬼魅般瞬间消失原地,下一刻已然出现在悬空山三人面前!一只巨大的、完全由金属构成的虎爪带著撕裂虚空的力量,狠狠拍下! “御!”悬空山三人大惊失色,全力催动五行光轮抵挡! 嘭! 三人身形剧震,如同被高速飞行的山峰撞中,齐齐倒飞出去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都是一白。而那五行光轮更是剧烈波动,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紧接著,无数道金灵之气凝聚而成的白色光刃、地刺、衝击波,如同狂风暴雨般向著三人倾泻而去! 三人只能狼狈不堪地全力防御、闪避,偶尔发出的反击,无论是法术还是法宝攻击,落在山君身上,要么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瞬间消失,要么造成一些损伤又瞬间恢復,根本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战斗一开始,悬空山三人竟完全落入了下风,只能勉强招架! “离火困元,炼!”就在此时,姜公子与鲍大夫法诀一变! 那笼罩整个剑脊山的离火锁元大阵瞬间被激活到极致!无数道赤红色的火焰,如同活物般缠绕向玄金山君的四足与身躯!同时,一个个巨大的火焰圆圈在它周围凭空生成,散发出灼热的高温,疯狂灼烧、炼化著它的身体! 火克金,阵法之力开始显现效果! 山君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动作明显迟滯了几分,体表的暗金色光泽在火焰灼烧下微微发红。 “好机会!”李磐大喝一声,“五行分化,断!” 三人再次合力,五彩光轮再现,精准无比地斩在山君被火焰锁链暂时束缚的腰身之上! 嗤啦! 这一次,在阵法辅助下,山君那强悍无比的玄金之体竟被成功斩为两截! “炼化它!”鲍大夫疾呼,操控火焰圆圈分別罩向两截虎躯,试图趁其分离时將其彻底炼化。 两截虎躯在火焰中剧烈挣扎、扭曲,甚至表面开始有融化的跡象! 然而,那两截即將被融化的虎躯猛地一颤,竟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猛地挣脱了火焰束缚!液態金属般的躯体流淌到一旁,迅速凝聚、塑形…… 眨眼之间,竟然化作了两只体型稍小、但形態一般无二、凶戾之气丝毫不减的玄金山君! 两只新生的山君似乎拥有独立的意识,瞬间判断出姜公子与鲍大夫才是威胁!它们同时发出一声低吼,分別化作两道暗金色闪电,扑向两人! 鲍大夫似乎早有预料,並不慌乱,手中拂尘一抖,万千银丝暴涨,如同天罗地网般將扑向自己的那只山君暂时困住。 而扑向姜公子的那只,眼看利爪就要触及—— 一直静立一旁的刘道人,终於动了。 依旧是那般简单直接。他一步踏出,仿佛缩地成寸,瞬间出现在姜公子身前,面对那扑来的恐怖虎影,不闪不避,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一掌印在那虎分身的额头之上。 掌心之中,那股无形却蕴含著极致破灭的力量再次涌现! 噗嗤!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那凶猛扑来的虎分身,从头至尾,如同被一柄无形的神刃精准劈开,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轻描淡写,举重若轻!其威力,竟远超悬空山三人合力一击! 然而,那被劈成两半的虎分身並未死去,液態金属般的躯体蠕动间,竟又要再次化为两只更小的老虎! “哼!”刘道人似乎早有所料,冷哼一声,空著的左手凌空一抓,一股无形的禁錮之力瞬间將那即將分裂的残躯暂时镇压。 但另一边,被鲍大夫拂尘困住的那只山君疯狂挣扎,眼看就要挣脱束缚! 姜公子眼神一厉,手中毫光一闪,出现了一柄通体冰蓝、造型古朴修长的长刀!刀身之上寒气四溢,仿佛能將空间冻结! “霜凝!”他低喝一声,挥刀斩向那只山君分身! 刀光过处,极寒之气爆发!那山君分身竟被一分为,然后瞬间冰封,化作两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转眼之间,场中竟出现了四只被分別困住的玄金山君。 形势似乎瞬间逆转,姜公子一方占据了绝对优势! 张鈺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震撼於这山君诡异莫测的分身之能,更震惊於刘道人那深不见底的实力和姜公子层出不穷的珍贵法宝! “看来这样下去,磨也能磨死它了?”张鈺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 场中异变再起! 那四只被分別困住的山君分身,竟同时仰天,发出了震彻云霄的虎啸! “嗷吼——!!!” 四啸合一,威力远超之前!恐怖的音波如同实质的衝击,狠狠撞在离火锁元大阵的光幕之上,连远在数里外的张鈺都感觉掩体的山丘剧烈震动,耳中嗡鸣不止! 姜公子、鲍大夫、悬空山三人早有防备,並未被吼声所乘。 然而,这声虎啸似乎並非为了攻击! 啸声过后,那四只被困的虎分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竟同时自行崩解!化作了四股精纯无比、狂暴异常的暗金色灵气洪流! 这四股洪流轻易衝破了束缚、寒冰封印,如同百川归海般,於空中急速匯聚、融合! 眨眼之间,一只体型更加庞大、气息更加恐怖、仿佛由纯粹金灵之气构成的玄金山君,重新出现在半空之中!它那双熔金般的眼眸中,充满了暴戾与一种被围杀后的极致愤怒! “吼!”它发出一声怒吼,不再理会悬几人,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毁灭金光,携带著滔天之力,狠狠撞向笼罩剑脊山的离火锁元大阵的光幕!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整个剑脊山都剧烈摇晃起来!那两面作为阵眼的赤红阵旗疯狂震颤,光芒瞬间黯淡到了极点! 姜公子与鲍大夫同时脸色一白,闷哼一声,显然阵法受创,他们也受到了反噬!两人不敢怠慢,疯狂將自身灵力注入阵旗之中,勉强维持著光幕不碎。 刘道人与悬空山三人见状,立刻飞身而上,各种攻击如同雨点般落在那山君身上,试图阻止它继续衝击大阵。 但那山君似乎彻底放弃了分身战术,將全部力量集中於一点,玄金之体硬扛著所有攻击,只是疯狂地、一次又一次地撞击著大阵光幕! 嘭!嘭!嘭! 每一次撞击,都让阵旗光芒黯淡一分。悬空山三人和刘道人的攻击虽然能暂时阻缓它的动作,却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它恢復的速度太快了! 场面,竟然再次陷入了僵持! 第117章 金蟾封神 僵持的局面,对姜公子一方显然愈发不利。 玄金山君每一次狂暴撞击,都令笼罩山峰的“离火锁元大阵”剧烈震颤。 覆盖山体与大地的火红色灵光肉眼可见地稀薄黯淡,两桿作为阵眼的赤红阵旗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然而,如此高强度的攻击与不间断修復“玄金之体”,对山君同样是巨大消耗。 它那原本如暗金浇铸的身躯,光泽明显黯淡了几分,扑击撕咬的速度与力量也渐渐不如先前。 就在它再次人立而起,意图一掌拍碎眼前碍事火幕的剎那——一直游斗在外的刘道人眼中,骤然闪过一道锐利精光! 他不再躲闪,身形一沉,竟主动迎上!健壮的双臂之上,第一次流转起清晰可见的灵力光华——一种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割裂万物的锋锐白芒! “呔!” 刘道人低喝一声,双掌不闪不避,直直印上玄金山君拍下的巨爪!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衝击波自拳爪交击处悍然扩散,將地面坚硬的金属岩层都刮去厚厚一层! 令人震惊的是,刘道人那看似渺小的身躯,竟真的抵住了山君含怒一击!他双脚深陷地面,身形却稳如磐石。 紧接著,他掌心那锋锐白芒骤然爆发,如同亿万细微却无坚不摧的剑气,疯狂涌入虎爪! 嗤嗤嗤嗤——! 山君那坚不可摧的暗金利爪,竟如同遇上克星,表面瞬间布满无数细密裂痕,並不断向上蔓延!裂痕之中,白色剑气与暗金妖力疯狂交锋、彼此湮灭! 玄金山君吃痛,发出惊怒咆哮,试图挣脱,却被刘道人那对枯瘦手掌死死吸住,一时竟难以脱身! “就是现在!”悬空山三人岂会放过这绝佳时机? 三人同时暴喝,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爆发!身后隱约浮现三株形態各异却气息相连的虚影——正是他们的灵根显化!金水之精、火土之华、木火之灵交相辉映! “三才镇元,五行封魔印!” 三人手结法印,所有灵力尽数灌注,最终凝聚成一方古朴厚重、流转青、黄、赤、白、黑五色光华的巨大法印,带著镇压万物般的磅礴意志,如流星坠地,狠狠砸向被刘道人暂时牵制的山君额头! 山君似也感受到致命威胁,疯狂挣扎咆哮,体表暗金妖力如沸腾般涌出,试图抵挡。 但刘道人注入其体內的锋锐剑气成了最佳干扰,妖力运转顿时滯涩一瞬! 就在这一瞬之差! 五行封魔印结结实实印在山君额心! 嗡——! 法印如烙铁般深嵌而入,五色光华急速流转,化作无数封印符文,如锁链般向山君全身蔓延!它庞大身躯猛地一僵,动作瞬间迟滯,眼中狂暴杀意被一种凝固的挣扎取代。 “好!”姜公子见状,眼中厉色一闪,那柄湛蓝冰刀再次浮现!这一次,他並未劈砍,而是將其如標枪般奋力掷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冰刀化作极寒流光,精准射入山君因咆哮而张开的巨口,直没至柄! 恐怖寒气爆发!咔啦啦!山君庞大身躯由內而外,肉眼可见地迅速冰封,化作一尊保持挣扎姿態的巨大冰雕,彻底凝固。 “成功了?!”远处张鈺看得心潮澎湃,几乎以为战斗就此结束。场中眾人,也皆稍稍鬆了口气。 然而—— 一直表现平静的刘道人却骤然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不对!退!快退!” 眾人虽不明所以,却出於对这位神秘强者的信任,下意识身形暴退! 就在他们后退的剎那—— 砰!!! 冰封虎雕內部,猛地爆出一点极其微小、却凝练到极致、散发无尽锋锐与毁灭气息的暗金光芒——正是玄金山君一身修为与魂魄凝聚之精华:虎魄! 虎魄现身的瞬间,便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爆射而出,直取刚刚施展完封印、气息正处於低谷的悬空山三人! 首当其衝的,便是站位最前的李磐! “师兄小心!”王岩与陈青禾惊骇欲绝,王岩下意识祭出一面古朴青铜圆盘挡在三人身前! 然而虎魄威力远超想像!暗金光芒一闪,青铜圆盘竟如纸糊般被轻易洞穿! 下一刻,暗金光芒直接命中李磐胸膛!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在李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的肉身从被击中的部位开始,迅速分解、湮灭,化作细微尘埃飘散! “师兄!!!”陈青禾目眥欲裂,发出悲愤嘶吼。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微弱灵光从李磐湮灭处遁出——是他被迫捨弃肉身的元神! 虎魄一击得手,毫不停留,顺势猛撞向后方那早已摇摇欲坠的离火锁元大阵光幕! 嗤啦! 阵法光幕应声而破!两桿赤红阵旗瞬间爆碎! 轰隆隆——! 整座剑峰积累的无尽金灵之气,仿佛终於找到宣泄口,疯狂向那一点虎魄匯聚而去!暗金光芒迎风暴涨,眨眼间,一头体型更加庞大、气息更加凶戾狂暴、仿佛由纯粹杀意与锋锐构成的玄金山君,再度凝聚现身!它仰天发出宣泄式的咆哮,声浪中充满暴虐与毁灭! 新生的山君熔金瞳孔一扫,立刻锁定场中剩下六人(包括李磐残存元神)。它猛地跺爪,一股更加庞大恐怖的金灵之气以其为中心骤然扩张! 剎那间,以剑峰为中心,方圆数里仿佛化为纯金国度!无处不在的锋锐金气彻底凝固,形成绝对压制!领域之內,一切非金系灵力运转都变得极其困难,甚至被强行中断! 噗通!噗通! 刘道人、姜公子、鲍大夫、王岩、陈青禾及被护住的李磐微弱元神,竟全都无法维持飞行,如同下饺子般从半空跌落!祭出的法宝灵光也瞬间黯淡,如同凡铁,再难催动! 更可怕的是,领域之內,无穷无尽的金灵之气自行凝聚成无数细密如牛毛、却锋锐无匹的金色光针,如狂风暴雨,无差別射向领域內所有生灵! “不好!展开领域抗衡!”鲍大夫惊骇大叫。 生死关头,无人再敢保留! 姜公子率先爆发,周身青光暴涨,一个虽小却异常坚韧、充满生生不息意境的青色光域將他笼罩——木系领域·万刃生春! 田大夫同时大喝,土黄光芒厚重沉凝,化作坚实壁垒护住自身——土系领域·后土载物! 王岩与陈青禾对视一眼,赤红火焰冲天而起,形成灼热爆裂的火系光域,將两人与李磐元神一同护住! 三大属性领域同时展开,勉强將无尽金针暴雨抵在外围。 然而最令人意外的,是刘道人。他竟並未展开自身领域,而是任由那恐怖金色针雨將其身影彻底吞没,生死不明! 领域与领域的对抗,是元神修士最本质、最凶险的碰撞,拼的是对灵气道蕴的理解、灵力雄厚与道心坚韧! 然而此地是万刃虎庭!是金灵之气主场,山君“领域”得整个空间加持,威力无穷无尽! 姜公子的木系领域被金气疯狂克制,青光迅速黯淡,摇摇欲坠;鲍大夫的土系领域虽能生金,却被无尽锋锐衝击得裂纹遍布;王岩与陈青禾联手施展的火系领域虽能克金,但两人修为稍逊、消耗巨大,又要分心保护李磐元神,此刻左支右絀,领域范围被越压越小,眼看就要崩溃! 更雪上加霜的是,山君本体在维持领域的同时,竟身形一晃,一分为三!三只略小分身猛扑而出,分撞三方领域! 首当其衝的,便是被严重克制的姜公子! 轰!咔嚓! 本就岌岌可危的木系领域,在分身猛扑下应声破碎! 但姜公子脸上却並无惊慌,那件“遮天星帷”再次浮现,星光垂落,將他牢牢护住。任凭分身山君如何扑击撕咬,星光流转间,竟安然无恙。 鲍大夫那边,拂尘再化万千银丝,如沼泽般將扑来的分身暂时困住,虽无法灭杀,却暂无大碍。 唯独悬空山这边,情势危急!火系领域在金针暴雨与山君分身的双重衝击下,已到极限!光幕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眼看就要领域破碎,人死魂消! 千钧一髮之际,一直凭藉披风固守的姜公子,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他不知何时,已悄然移至剑峰之巔、玄金山君最初盘踞之地附近。 他看向下方苦苦支撑的眾人,又望向凶威滔天的山君本体,嘆息一声:“本想借眾人之力,省下这金蟾……罢了,终究是小覷了你这金煞孕育的孽畜。” 言罢,他將一直蹲伏肩头、毫无气息波动的金色蟾蜍取下。同时,一枚“封神牌”浮现手中。 他並指如刀,划破掌心,殷红鲜血顿时涌出,滴落於金色蟾蜍与古朴封神牌上。 鲜血触及,封神牌顿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玄黄光芒,其上无数古老符文如活过来般流转不休!金色蟾蜍呆滯眼珠也猛地转动,闪过一丝灵性。 姜公子神色庄严肃穆,以血为媒,沟通冥冥中的无上存在,朗声宣告。其声虽不高,却似蕴含言出法隨的伟力,清晰迴荡在整个领域之中: “皇天在上,后土为鑑!今有姜氏嫡脉白,谨以血脉为引,稟告先祖,启稟封神榜!” “敕令:金蟾吞天兽,秉先天金气而生,性灵通达,今册封尔为——万刃虎庭,剑脊神峰之主!掌此地方圆金煞,调理地脉,镇守一方!尔其钦哉!” 最后一字落下,如言出法隨! 那枚被鲜血染红的封神牌猛地爆发出万丈光芒,冲天而起,竟暂时衝破玄金山君领域的压制!冥冥中,一股浩瀚、古老、至高无上、仿佛源自天地本源意志的磅礴力量骤然降临,如无形巨手,猛地灌注到那只小小金蟾体內! “咕——!!!” 一直沉睡的金蟾,猛然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如同熔炼黄金般的竖瞳!它发出一声与体型全然不符的、沉闷如雷的吼叫! 它的身体如吹气般疯狂膨胀!眨眼便从巴掌大小化作小山般的巨物!通体顏色也从温润玉色转为暗沉厚重的暗金,皮肤上那些天然金色纹路变得无比清晰,如大道铭文,散发恐怖威压!其气息节节攀升,瞬间突破四品、五品……最终稳定在令人心悸的层次——六品巔峰!其磅礴气势,竟与玄金山君不相上下! 更重要的是,隨著这“吞天金蟾”被册封为“剑脊山之神”,一种无形却源自天地法则的“权柄”开始加持於其身! 原本被玄金山君绝对掌控的、瀰漫整个领域的无尽金灵之气,仿佛瞬间找到真正主人,又如遇君王的臣子,猛地脱离玄金山君控制,变得温顺有序,如百川归海般,自发地、欢快地向著新晋的“剑脊神峰之主”——金蟾吞天兽匯聚而去! 那原本庞大无比、镇压一切的暗金领域,如被抽掉基石巨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崩塌、消散! 第118章 虎落平阳 隨著玄金山君那庞大而恐怖的领域彻底崩解,领域內那令人窒息的金灵威压、无处不在的锋锐金针也隨之消失无踪。 天地间重新恢復了清明,但剑脊山区域已是一片狼藉,山峰倾颓,沟壑纵横,到处都残留著激烈战斗的痕跡。 失去了领域力量的支持,那三只由山君分化而出的山君分身,身形猛地一僵,隨即如同风中沙堡般迅速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消散,化作了最原始的金灵之气,回归於天地之间。 眾人压力骤减,纷纷长舒一口气,有种死里逃生之感。 姜公子见状,立刻朝著那体型庞大、神威凛凛的金蟾喝道:“金蟾!吞了此獠,炼化其本源,凝聚完整的金系道蕴!” 那金蟾巨大的、如同熔金湖泊般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不远处那气息因领域破碎而略有萎靡、却更加暴怒的玄金山君,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挣扎与畏惧,但它身体內那由“封神术”赋予的权柄立刻產生了作用,將那丝挣扎强行压下。 “咕——!” 它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巨大的暗金色腹部再次鼓胀,一股针对金灵本源的恐怖吸力骤然產生,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牢牢锁定了那因领域被破而气息萎靡、惊怒交加的玄金山君本体! “嗷吼!!!” 玄金山君虽失了地利,凶性却不减反增!作为此地天生的霸主,它岂会甘心成为他人进阶的资粮?面对金蟾的吞噬,它发出一声暴戾的咆哮,四肢猛地抓地,暗金色的虎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竟硬生生抵住了那强大的吸力! 下一刻,它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化作一道撕裂虚房的暗金闪电,不再是躲避,而是主动扑向了小山般的金蟾!虎爪挥出,带起五道足以撕裂山岳的锐利金芒,狠狠抓向金蟾的头部! 金蟾反应稍显迟滯,似乎还不完全適应这暴涨的力量和新的躯体。 刺啦——!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四野!虎爪在金蟾头部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白痕,火星四溅,却未能真正破开防御。 金蟾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咕”声,巨大的前肢如同攻城锤般猛地挥出,狠狠砸在山君的侧腹! 嘭! 沉闷的巨响声中,玄金山君被砸得一个踉蹌,暗金色的液態躯体一阵剧烈波动,显然也不好受。 一蟾一虎,两个同样由金灵之气构成、同样达到六品巔峰的庞然大物,就此在这剑脊山巔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也最震撼的肉搏廝杀! 虎啸蟾鸣震天动地!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捲起狂暴的气浪,將周围本就残破的山石进一步摧垮、湮灭! 虎爪凌厉,撕天裂地;蟾身厚重,力大无穷。暗金色的液体与固態金属四处飞溅,又迅速被双方汲取回收。它们都在疯狂地爭夺、吞噬著周围天地间的金灵之气,试图压倒对方。 玄金山君战斗经验显然更为老辣,它时而扑击撕咬,时而甩尾如鞭,时而张口喷出凝聚到极点的庚金光柱,招式变化多端,凶戾异常。 而金蟾则更像是一个力大无穷、防御超群的“新手”,攻击方式略显笨拙,主要依靠庞大的体型和绝对的力量以及“神位”赋予的权柄带来的压制效果。它巨大的嘴巴不断开合,试图將山君吞噬,那恐怖的吸力时强时弱,干扰著山君的行动。 场面一时间竟陷入了僵持,两只巨兽打得山崩地裂,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姜公子看著金蟾迟迟拿不下已是强弩之末的玄金山君,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这金蟾乃是他以自身精血结合封神牌强行催生,暂时听从號令,但时间一长,恐生反噬,甚至可能挣脱束缚! 他目光扫向战场,鲍大夫正在调息压制伤势,悬空山王岩,陈青禾护著李磐虚弱元神。 而那个深不可测的刘道人……自方才被玄金山君的领域金气洪流淹没后,便再无动静,气息全无,仿佛真的已经陨落。 『难道真的被那虎魄精金连同领域之力彻底湮灭了?』姜公子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那股不安感却始终縈绕不去。然而此刻形势紧迫,他已无暇深思。 “鲍大夫!陈道友!王道友!”姜公子扬声喝道,语气急促,“还请再助我一臂之力!务必儘快斩杀此獠,否则后患无穷!” 田大夫与悬空山剩下的二人虽状態极差,灵力、心神消耗巨大,但也明白此刻已是箭在弦上。若让山君缓过气来,或者那金蟾失控,所有人都將死无葬身之地! 三人强压下伤势与疲惫,再次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发动攻击! 鲍大夫的拂尘银丝再次缠向山君四肢,虽无法完全禁錮,却也极大限制了其行动。王岩与陈青禾则含恨出手,一道融合了悲愤之意的炽烈火龙与一道凝聚的土灵罡气,狠狠轰向山君身躯早已存在的伤口之处! 这一次,失去了领域加持和源源不断的金气补充,玄金山君那“玄金之体”的恢復能力大打折扣!伤口被再次撕裂,暗金色的妖血喷洒而出,竟无法立刻癒合! 金蟾虽灵智不高,但对时机的本能把握却极为精准!它趁此机会,巨大的前肢猛地抱住山君脖颈,血盆大口一张,那恐怖的吞噬之力骤然爆发到极致,狠狠咬在了山君的肩膀之上! “嗷——!!!”玄金山君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嚎!大片暗金色的“血肉”被硬生生撕扯下来,吞入金蟾腹中!它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暴跌! 伤口处金光疯狂闪烁,试图恢復,但在金蟾的吞噬之力和鲍大夫等人的持续干扰下,恢復速度变得极其缓慢! 胜利的天平终於彻底倾斜! 金蟾得势不饶人,疯狂撕咬吞噬,玄金山君挣扎越来越弱,怒吼也变成了哀鸣,庞大的身躯迅速变得残缺不全。 眼看就要被彻底吞噬,玄金山君那双熔金般的虎目之中,猛地闪过一抹极致的不甘、暴戾,以及……一丝决然的疯狂! 一直紧盯著战局的鲍大夫最先察觉不对,那山君残躯內的灵气正在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疯狂压缩、激盪! “不好!它要自爆!快退!全力防御!”田大夫骇然失色,厉声惊呼! 眾人闻言,无不魂飞魄散!一头六品巔峰、而且是玄金之体的凶兽自爆,其威力简直难以想像! 姜公子第一时间催动星帷披风,星光大放,將自身牢牢护住。鲍大夫土黄色领域瞬间收缩到极致,同时祭出好几件防御法宝。王岩和陈青禾也拼命將火红领域收缩,护住自己和李磐的元神。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玄金山君残破的躯体,猛地亮起了一道毁灭性的、让人无法直视的极致光芒! 轰隆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终於爆发了! 仿佛一轮暗金色的太阳在剑脊山巔诞生!恐怖的能量衝击波如同海啸般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而去! 首当其衝的金蟾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庞大的暗金身躯被炸得千疮百孔,甚至直接缺失了小半边,重重地倒飞出去,砸塌了半座山峰,气息瞬间变得极其萎靡,体表神光黯淡,那刚刚得来的“神位”都变得不稳定起来。 姜公子等人即便早有防备,也被这恐怖的爆炸震得气血翻腾,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那些防御光幕、法宝灵光剧烈闪烁明灭,仿佛隨时都会破碎!每个人都再次喷出鲜血,伤势加重。 爆炸的核心,剑脊山的山尖直接被削平、湮灭!周围无数座金属山峰被衝击波拦腰震断,或是裂开巨大的缝隙!无数巨大的金属碎块如同流星火雨般向著四周激射而去,將大地砸出无数深坑!整个万刃虎庭都在这毁灭性的爆炸中剧烈震颤著! 天地间一片混乱,灵气肆虐,烟尘瀰漫,视线和神识都受到极大干扰。 所有人都在这可怕的爆炸中苦苦支撑,竭力自保,无人注意到,在那爆炸最为剧烈、光芒最盛的核心处,一具残缺不全、却被一层厚厚幽蓝色玄冰紧紧封印的虎躯——正是之前被姜公子以殛冰刀冰封、后来被五行归虚印镇压的那部分山君原始躯体——借著爆炸產生的恐怖衝击力,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悄无声息地向著远离战场的一处偏僻山峦裂缝中拋飞而去…… …… 远处,一直凭藉“蝉音洞虚”小心翼翼观战的张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自爆骇得心惊肉跳,连忙缩回藏身的断山之后,全力催动负岳灵甲和流嵐飘渺扇护住自身。 待那毁天灭地的爆炸衝击波稍稍平息,他才心有余悸地探出头。 战场中心一片混沌,灵气乱流依旧狂暴,看不清具体情况。但他的感知却敏锐地捕捉到,有一物正以极快的速度从爆炸中心飞出,划过一个拋物线,坠向远处两座金属巨峰之间的深邃裂缝。 “那是……”张鈺心中一动,立刻想起了那具被冰封的虎躯。 贪恋瞬间压倒了谨慎与理智! 他不再犹豫,立刻施展扶风御气,身形如同鬼魅般悄然掠出,向著那物体坠落的方向急速飞去。同时,“蝉音洞虚”的能力开到最大,仔细扫描著那片区域。 很快,他就在一处幽深狭窄、布满锋利金属稜角的裂缝底部,发现了目標——那具被幽蓝色玄冰彻底覆盖、残缺不全的暗金色虎躯。此刻,那玄冰之上布满了裂纹,显然在之前的爆炸和撞击中受损严重。 更让张鈺瞳孔收缩的是,他清晰地“看”到,那虎躯之內,竟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顽强无比的暗金色灵光在闪烁!而那柄插在虎口之中的殛冰刀,正在被一股微弱的力量一点点地向外逼出!虽然缓慢,却坚定不移! “这山君……居然还没死透?!这躯体里竟然还藏著一丝本源虎魄!”张鈺瞬间明白了过来,心中震撼不已。这玄金山君的生命力与意志之顽强,简直超乎想像! 看著眼前这具蕴含著庞大灵气却毫无反抗之力的山君遗蜕,以及那柄散发著诱人寒气的蓝色宝刀,张鈺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没有半分迟疑,张鈺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身形瞬间出现在裂缝底部,毫不犹豫地全力催动了【装备栏】中的【瑞麟焚天鬃】! “敕令火域!开!” 轰! 赤红色的火焰领域瞬间扩张,將这片狭窄的裂缝底部化为一片灼热的炼狱!虽然范围远不及之前玄金山君那笼罩天地的领域,但其蕴含的净世麟炎至刚至阳,对金灵之气亦有极强的克制炼化之效! 那山君躯体正在艰难逼出殛冰刀的动作为猛地一滯!幽蓝色玄冰在麒麟圣火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融化速度加快。 更重要的是,那丝暗金色的虎魄灵光仿佛被投入了滚油之中,发出了无声的悽厉尖叫,疯狂挣扎起来!逼出殛冰刀的过程被强行中断! 即使只剩一丝残魄,即使被冰封压制,那山君意志中蕴含的暴戾与高傲依旧不减!它猛地“抬起头”,那双早已失去神采的熔金虎目,仿佛透过玄冰,死死地盯住了张鈺!那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不甘、怨毒,还有一丝……被螻蚁冒犯的滔天怒火! 被这充满杀意与威严的目光锁定,张鈺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竟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他立刻咬紧牙关,强行压下了这股惧意! “哼!一道残魄,也敢逞凶!”张鈺厉喝一声,既是给自己壮胆,也是进一步打击对方气焰。他非但没有减弱火焰,反而疯狂催动麒麟之火! “净世麟炎,焚!” 呼——! 一道道凝练无比、呈现出黑红色的麒麟真火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那被冰封的虎躯,开始疯狂灼烧、炼化! 玄冰加速融化,那丝暗金色的虎魄在麒麟圣火的灼烧下如同风中残烛,迅速变得黯淡、虚幻。它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不甘、愤怒、无助等复杂情绪的无声咆哮,最终,那一点灵光彻底湮灭,消散於无形。 山君的躯体彻底失去了所有动静,真正变成了一具冰冷的、蕴含著庞大金灵之气的“材料”。 看著眼前这具即便死去依旧散发著狰狞与威严的虎躯,张鈺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感慨:“这便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吗?不,我可不是犬……”。 但这丝惋惜的情绪仅仅存在了一瞬,便被巨大的收穫感所取代。他並没有立刻上前,反而更加小心谨慎,持续催动麒麟之火又灼烧炼化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直到那暗金色的虎躯被烧得通红滚烫,確保其中再无任何残魂意念潜伏,他才真正確定——这头称霸万刃虎庭不知多少岁月的玄金山君,是真的彻底陨落了。 他移步上前,首先將目光投向了那柄依旧散发著凛冽寒气的蓝色长刀。刀身古朴修长,线条流畅,触手冰冷刺骨,仿佛连神魂都能冻结。 当他握住刀柄的瞬间,脑海中那冰冷而熟悉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发现装备(破损):殛冰刀(六品)】 【是否装备?】 “六品灵器!居然是六品!”张鈺心中狂喜。 “装备!”他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 嗡!手中的殛冰刀化作一道冰蓝色流光,瞬间消失,出现在了他脑海【装备栏】的一个空格之中。 装备:殛冰刀(六品)(破损) 【状態-破损】: 此刀原身乃天地灵水“无根之水”,於至阴之地受万古玄阴之气侵染,自发凝结为一块拥有莫测神通的万年寒冰。然炼製过程中,伤及其本源核心,其作为“灵水”的至柔变化、润泽万物、贯通水灵之无上道蕴已彻底湮灭。如今只余其凝固之形、酷烈之寒,再无半分水属亲和,灵性亦陷入沉寂。 【唯一被动- 至坚至锐】: 其材质乃先天寒冰之精髓,经玄阴之气淬炼,坚不可摧,锋锐无匹。刀锋之利,可轻易切开同品阶及以下的护体灵光与物理防御。此锋锐,乃其“凝固”之本质体现,与寒气一体两面。 【唯一被动- 彻骨凝寒】: 任何被此刀直接劈中或划伤的目標,伤口会瞬间被极致寒气冻结,冰晶会沿著血肉、经脉甚至灵气急速蔓延,不仅造成严重冻伤,更会极大阻碍灵力运转和肢体动作。 【唯一被动- 心若冰清】: 此刀虽失“水”之柔韵,却保留了“冰”之冷寂。其散发的极致寒气能微弱地影响持有者的心神,助其镇压心魔、驱除杂念、保持绝对冷静,於激斗中亦能清晰洞察战局,不易被幻术、媚功或情绪类术法所扰。然此效果亦如双刃剑,长久佩戴,心性亦会渐趋冷漠。 看著【装备栏】中关於殛冰刀的详细说明,张鈺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这无疑是他目前到手的最强攻击灵器了! 强压下激动,他將目光投向了那具依旧滚烫的暗金色虎躯。他伸出手,触摸在那坚硬而温暖的金属躯体之上。 【发现装备:玄金流体(四品)】 【是否装备?】 提示音再次响起。 “四品?”张鈺微微一怔,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巨大的落差感,甚至有一丝失望。这玄金山君本体如此强横,其核心躯体所化的天地灵物,竟然只有四品?看来在之前的连番大战、尤其是最后自爆中,它的本源消耗实在太大了,品阶跌落严重。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何况是四品灵物,依旧珍贵无比。 “装备。”他带著一丝惋惜確认。 那庞大的虎躯瞬间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没入他的体內,占据了【装备栏】中原本属於【金灵逆鳞】 的那个位置。 装备:玄金流体(四品) 【唯一被动 - 玄金亲和】:此物流转周身,可自发匯聚並提纯天地间的金灵之气,蕴含部分金灵道蕴。佩戴者大幅提升对金属性灵气的吸收与炼化速度,施展金系术法或神通时,威力获得显著增强。 【唯一被动- 刚柔流形】: 心念至刚:可令流体瞬间极致固化,获得堪比四品防御法宝的绝对物理防御力,硬撼重击。 意动至柔:可令流体瞬间极致液化,获得卓越的术法抗性与衝击化解效果,能以柔克刚。 (常態下自行维持最佳平衡,提供全面优异的双抗防护。) 【唯一主动- 不灭金躯】:彻底激发流体內核的玄金本源,使其瞬间覆盖全身並极致升华,在体表形成一道绝对防御屏障,持续三息。在此期间,免疫一切六品及以下的任何形式的伤害。结束后,流体灵性暂失,所有附加效果暂时关闭,需三日时间汲取金灵之气方能恢復。 当看清这【玄金流体】的具体能力时,张鈺心中那点因为品阶只有四品而產生的失望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与狂喜! 这……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保命神物! 第119章 金蟾吐珠 就在张鈺凭藉著“蝉音洞虚”的感知,悄然追踪那被炸飞的山君残躯而去之时,剑脊山主战场上的混乱与尘埃正缓缓沉降。 姜公子凭藉“遮天星帷”这件四维法宝的强悍防御,虽被玄金山君自爆的恐怖衝击震得气血翻腾,灵力紊乱,但並未受到实质性的重创。 而鲍大夫与悬空山几人则要悽惨得多。鲍大夫此刻气息萎靡,嘴角掛著鲜血,道袍破损,显然內伤不轻,正艰难地运转灵气稳住伤势。 王岩与陈青禾更是狼狈,护身灵光黯淡,身上多处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划伤,鲜血淋漓。 最糟糕的是李磐那仅存的微弱元神,在方才的爆炸衝击下,已是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隨时可能彻底消散。 然而,场中最令人心悸的,却是那头新晋的“剑脊山神”——金蟾吞天兽。 它那庞大的身躯之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小半个身体甚至在那恐怖的自爆中被直接湮灭,露出內部流转不定的暗金色神光与破碎的符文。 它正本能地试图汲取周围的金灵之气修復己身,但过程却远不如玄金山君那般流畅自然。 覆盖其体表的那些由封神术烙印下的玄奥灵纹,此刻正明灭不定地剧烈波动著,显然,这强行册封的神位已然不稳,金蟾对这片天地金灵之气的掌控正在迅速流失。 姜公子看著金蟾那痛苦挣扎、神光涣散的模样,眉头紧锁。他知道,必须趁其尚未彻底摆脱控制前,完成最后一步! 他强提刚刚恢復些许的灵力,双手再次掐动那玄奥古老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一丝淡金色的本命精血自指尖逼出,融入法印之中。 “封神禁劾,听吾敕令!镇!” 一股无形的、蕴含著法则力量的波动笼罩向痛苦挣扎的金蟾。金蟾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双熔金竖瞳中的痛苦与挣扎渐渐被一种麻木与服从所取代,变得呆滯无神。 在姜公子的强行操控下,金蟾再次张开了那仿佛能吞噬天地的巨口! 一股比之前吞噬山君时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但这一次,它的目標不再是某个具体敌人,而是整座……剑脊山!乃至整个万刃虎庭的金灵本源! 嗡嗡嗡——! 天地间的金灵之气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嗡鸣,仿佛感受到了末日降临! 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注视下,无比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以金蟾巨口为中心,形成了一个覆盖天地的巨大金色漩涡!剑脊山那巍峨的、由无数稀有金属构成的山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那冷冽的金属光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性”与“精华”! 山石不再坚硬,岩层不再稳固,它们迅速变得灰败、酥脆,然后……如同经歷了万载风霜般,无声无息地开始风化、崩塌、最终化为最细腻的流沙,簌簌滑落! 这並非物理意义上的破坏,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掠夺”与“湮灭”!金蟾正在强行抽取这座山脉最根本的金灵本源! 不过短短十数息功夫,原本高耸入云、雄伟无比的剑脊山主峰,竟然就矮了一大截!而且这种“沙化”的速度还在不断加快,如同瘟疫般向著整条山脉蔓延! 金蟾庞大的身躯在这海量金灵本源的灌注下,开始迅速修復。那些恐怖的伤口、缺失的部位飞速重生,体型甚至还在进一步膨胀,变得越发庞大骇人!汹涌澎湃的金灵之气在其体內奔腾流转,最后全部疯狂地向著其腹部匯聚、压缩! 隱约可见,在其腹部,有一颗鸡蛋大小、散发出无尽光芒与锋锐之气的白色光团正在缓缓成型、孕育! 但金蟾体表那些代表“神位”的符文,闪烁得也越来越剧烈,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它显然承受著难以想像的负担! “咕……”金蟾发出一声混合著痛苦与满足的沉闷低吼,吞噬依旧不停!整座剑脊山正在飞速消失,化为无尽的沙海!而它腹中的那颗白色光团也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当整座剑脊山主峰彻底消失,化为一片平坦的沙地时,金蟾的吞噬仍未停止!那恐怖的吸力开始波及周围的其他金属山峰! 一座座尖锐的金属山峰如同被点燃的蜡烛般迅速“融化”、沙化,磅礴的金灵之气继续匯入金蟾体內,再被它反哺给腹中那已然成型大半的白色光团! 此时,金蟾体表的符文已然布满了裂痕,它的眼神中那被强行压下的灵性似乎有了一丝挣扎与清醒,它似乎想要停止这自杀般的吞噬,发出一声哀鸣! 但姜公子眼神冰冷,毫无怜悯之色,继续全力催动封神术,强行压制金蟾的本能,逼迫它继续吞噬! “还不够!继续!凝聚这先天金珠!”姜公子低喝道,语气中带著一丝狂热。 终於,当周围数十里的山峰都化为沙砾,那金蟾腹中的金珠彻底凝聚成形! 那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白色的宝珠!它静静悬浮在金蟾张口吐出的气流之中,表面光滑无比,內部却仿佛有亿万道细小的白色闪电在生灭流转,散发出一种先天而成的、至高无上的锋锐道蕴! 其光芒並不刺眼,却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其气息內敛,却让在场所有人体內的灵力都为之颤慄、臣服! 先天金珠!人为造就的先天金系灵物! 而就在这枚先天金珠彻底成型的剎那! “咔嚓……嘭!” 金蟾体表那些早已不堪重负的符文,终於彻底崩碎、消散!它那庞大无比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灵性、所有生机如同潮水般退去。 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变得灰暗无神,庞大的身躯迅速冷却、硬化,最后化作了一尊毫无生命气息的、冰冷的暗金色金属雕像,维持著仰天咆哮的姿势,矗立在无尽的沙海之上,仿佛一座悲凉的纪念碑。 但此刻,无人去关注这牺牲品的结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枚悬浮於空、缓缓旋转的先天金珠牢牢吸引! 就连远在数十里外、刚刚將玄金流体成功装备好的张鈺,也猛地心有所感,豁然抬头望向剑脊山方向!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无比、锋锐无匹、仿佛源自天地开闢之初的先天金灵道蕴,正从那个方向冲天而起!其气息之纯粹、之高贵,与他当初在楚归鸿身上感受到的先天金气同源,却要强大、完整无数倍! “先天金气?!不……是更完整的先天金灵道蕴!”张鈺瞬间明悟,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如此!这姜公子从一开始的目標,就不是玄金山君本身,而是要以这整个万刃虎庭的无尽金灵之气为炉,以那拥有特殊血脉的金蟾或山君为祭品,强行炼製出一颗……先天金珠!这等手段……!” 他感受到体內先天戊己土莲传来的微微悸动,那是同属先天之物的感应。说不眼热是假的,但张鈺立刻压下了这股贪念。他很清楚,那边局势未明,姜公子、鲍大夫还有那神秘的刘道人……这浑水绝不是他现在能蹚的。 “刘道人消失得蹊蹺,说不定就在暗中窥伺……我还是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寻找先天火莲为重!”张鈺当机立断,再次取出得自楚惊澜的那枚记载著【先天火莲】信息的玉笺,仔细对照方位,確认了通往熔火心狱的大致方向后,立刻施展扶风御气,头也不回地向著远离剑脊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 就在张鈺离去的同时,剑脊山遗址上空,那枚先天金珠轻轻颤动,散发出的道韵越发圆满。 姜公子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狂喜之色,身形一动,便欲上前收取这耗费了巨大代价才得来的先天灵物。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將触及那金珠的剎那—— 异变陡生! 咻!咻!咻!咻!咻! 五道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毫无徵兆地从极高远的云层之上传来! 五道流光,如同陨星天降,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它们並非简单的灵力箭矢,而是五根造型古朴、通体幽黑、箭鏃却闪烁著不同属性符文光芒的特製箭矢! 目標精准无比地分別射向场中五人:姜公子、鲍大夫、李磐、王岩、陈青禾! 这偷袭来得太过突然,太过毒辣!选择的时机更是妙到毫巔,正是眾人心神全部被先天金珠吸引、最为鬆懈的一刻! 噗! 首当其衝的便是最脆弱的李磐元神,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点微弱的元神之光便被幽暗箭矢瞬间贯穿、湮灭,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 “不!师兄!”王岩与陈青禾惊怒悲吼,但他们自身也正处於油尽灯枯、重伤未愈的状態,仓促间撑起的护体灵光在那诡异箭矢面前如同薄纸,瞬间被洞穿! 噗!噗! 两声闷响,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绝望,两位檀宫六品的悬空山弟子,竟被直接钉杀在地,肉身瞬间枯萎,元神都未能逃出便已寂灭! 而射向姜公子和鲍允文的那两根箭矢,则在即將及体的瞬间,被一直处於激发状態的“遮天星帷”所化的璀璨星光屏障稳稳挡住! 星光剧烈荡漾,泛起层层涟漪,却终究未能被破开。 姜公子又惊又怒,猛地抬头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一字一顿地厉声喝道: “破元戮仙箭!公子纠!给我滚出来!何必藏头露尾,行此卑劣偷袭之事!” “哈哈哈——!” 一声长笑从云层中传来,充满了戏謔与得意。 两道身影缓缓降下,为首者是一名同样身穿华贵锦袍、面容与姜公子有五六分相似,但眉宇间更多了几分阴鷙与桀驁的年轻公子。 其身后跟著一名气息渊深、面无表情的黑袍老者。 正是姜公子口中的公子纠! 公子纠脚踏虚空,目光先是贪婪地扫过那枚悬浮的先天金珠,然后又落到那尊化为雕像的金蟾之上,嘖嘖摇头,语气带著虚假的惋惜: “我的好弟弟啊,你还真是……总能给我惊喜。没想到,你真把这先天金珠给捣鼓出来了。可惜啊可惜,这拥有上古九息蟾蜍一丝微薄血脉的吞天金蟾,可是『四不像』老祖当年亲手赐予你的灵兽吧?若是让它老人家知道,你为了这先天金珠,竟如此狠心,將它生生榨乾、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本源,最终化为一尊死物……不知道老祖会如何看待你这般『果决』呢?” 姜公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如同被人狠狠揭开了最痛的伤疤。这金蟾的確对他意义非凡,若非为了这关乎道途的先天金珠,他绝不愿行此杀鸡取卵之事。 公子纠此言,恶毒至极! 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冷声道:“公子纠,不必在此假惺惺!你我兄弟相爭,各凭手段!你敢杀我吗?你若动我,父王与宗庙绝不会放过你!””他料定对方绝不敢真正下杀手,杀害嫡系王族,其后果即便是公子纠也承担不起。 公子纠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却也更显冰冷:“杀你?我的好弟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兄弟情深,为兄怎么会杀你呢?”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森然:“不过嘛……你这辛辛苦苦炼出的先天金珠,为兄就却之不恭,替你笑纳了。至於你妄想凭藉此物突破紫府,爭夺那太子之位……就別再痴心妄想了!” 姜公子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指节发白。眼前的局面再清晰不过,公子纠早有预谋,潜伏在侧,就等著他成功炼出金珠,实力大损之时,再来摘取这最后的胜利果实!他身边那名黑袍老者气息深不可测!而自己这边,鲍大夫重伤,悬空山三人全灭,已是绝境。 纵有万般不甘,千般愤怒,姜公子也深知,今日已事不可为。再纠缠下去,恐怕真有性命之忧。公子纠虽不敢明著杀他,但在这归墟绝地,“意外”总是难免。 他猛地咽下这口恶气,眼神冰冷地看了公子纠和那枚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先天金珠一眼,咬牙道:“好!好!公子纠,今天这帐,我记下了!我们来日方长!” 言罢,他猛地一拍腰间,一枚雕刻著玄奥符文的玉佩瞬间爆发出刺目光芒,一道银白色的空间光幕骤然出现,將他与身旁重伤的鲍大夫一同笼罩! “想走?!”公子纠眼神一厉,身旁那黑袍老者立刻抬手,一股恐怖的灵力威压如同山岳般向著那空间光幕镇压而去! 但姜公子这件保命传送法宝显然也非同凡响,银白光幕剧烈波动,却硬生生扛住了老者的威压干扰! 下一刻,光幕猛地一闪,姜公子与鲍大夫的身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公子纠看著两人消失的地方,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冷哼一声:“哼!跑得倒快!” 第120章 金龙之躯 隨后,公子纠目光灼灼地盯住了那枚悬浮半空、散发著诱人道韵的先天金珠。 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正要伸手收取这来之不易的战利品。 异变再生! 轰! 下方那片因金蟾吞噬而化为荒漠的大地猛然炸开!一道快如闪电的白影破土而出,直扑公子纠……身旁的先天金珠! “公子小心!”黑袍老者反应极快,厉喝一声,手中早已扣住的一面古朴青铜盾牌瞬间放大,盾面灵火流转,化作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幕,挡在公子纠与那白影之间! 然而,那白影竟诡异至极,不闪不避,身形如同虚无幻影般,径直穿透而过!光幕甚至连丝毫阻滯都未能造成! 公子纠脸色骤变,他虽惊不乱,身上华贵锦袍无风自动,一条缠绕在其腰间的、看似装饰品的赤红如火的缎带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飞起,见风即长,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红色天罗地网,向那白影兜头罩去! 红色缎带显然是品阶极高的法宝,蕴含著某种束缚的奇异能力,竟真的將那白影困住了剎那! 借著这瞬间的间隙,公子纠也终於看清了来袭者的模样! 那並非完全的人形!其周身覆盖著一层细密晶莹、如同白玉般的鳞片,在光线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泽。双手五指尖锐,已化为利爪。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头部,脸颊两侧隱约可见细微的鳞片纹路,一双瞳孔不再是圆形,而是化作了冰冷的竖瞳!整个人的气息阴冷、妖异,带著一种非人的威压! “何方妖孽!”公子纠心中骇然。 那白影被赤红缎带困住,发出一声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嘶吼,周身猛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白色光华!那白光並非简单的灵力,其中蕴含著一种古老、尊贵、霸道的力量意蕴! 嗤啦! 坚韧无比的红色缎带,竟被这白光硬生生撑开、撕裂出一道缺口! 白影脱困,毫不停留,再次化作一道白虹,直射那先天金珠! “找死!”公子纠彻底怒了,屡次三番被人虎口夺食,他岂能容忍? 他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了一柄造型古朴、通体仿佛由某种神秘古木打造、弓弦却闪烁著星辰光芒的长弓!弓身之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慄的杀戮气息! 他拉弓如满月,根本无需箭矢,弓弦震动间,一道纯粹由毁灭性能量凝聚而成的幽暗箭芒已然成型,锁定白影后心,激射而出!箭芒过处,空间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这一箭,快!准!狠! 然而,那白影却依旧不闪不避,他的目標只有一个——先天金珠!就在幽暗箭芒即將及体的瞬间,他的利爪终於抢先一步,牢牢抓住了那枚白色的宝珠! 噗! 几乎在同一时间,毁灭箭芒狠狠射中了他的后心! 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那足以灭杀檀宫六品修士的恐怖箭芒,撞击在白影背部的玉白色鳞片上,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爆起一团刺目的火花,却未能將其射穿! 得手之后,白影毫不恋战,身形一晃,就要施展遁术逃离! “哪里走!”公子纠岂能让他如愿?弓弦连震,三道更加凝练的幽暗箭芒成品字形封堵其去路! 同时,赤红缎带再次如同水流般缠绕而上!一旁的黑袍老者也祭出了一柄寒光四射的飞剑,剑化游龙,直刺白影咽喉! 面对这四面楚歌的绝杀之局,那白影猛地仰头髮出一声长吟! 吟——! 隨著这声长吟,他周身白光大盛,一条模糊却神骏非凡、头角崢嶸的白色龙形虚影,猛地自他体內冲天而起,盘绕其身! 龙影虽模糊,却散发出真正的龙威!那是一种凌驾於眾生之上的气息! 轰!轰!轰! 三道箭芒射在龙影之上,如同泥牛入海,竟被那龙影生生磨灭!赤红缎带再次被龙影一爪撕开!那凌厉的飞剑刺在龙影鳞片上,发出刺耳尖鸣,却难以寸进! 白色龙影护体,万法不侵! 趁此机会,白影化作一道白色流光,速度暴涨,瞬间衝破了所有阻拦,消失在远方的天际,只留下那声龙吟余音裊裊,震撼人心。 黑袍老者脸色铁青,正要施展遁术追击,却被公子纠抬手拦住。 “管大夫,不必追了。” “公子!那先天金珠!”管大夫急道。 公子纠望著白影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化龙之术……没想到当世竟还有人敢修炼这门龙族禁术!而且似乎已得了其中三味。此人化身白鳞,显化的乃是庚金白龙之相,其使用的化龙根基之物,必然是上品龙系灵物,否则,绝不可能硬抗我的『破元戮仙弓』数击而无大碍!追上去,我等也未必能討得好。” 管大夫闻言,冷静下来,细想方才那白色龙影的威势,確实令人心悸,不禁点了点头,但依旧不甘:“难道就任由他夺走金珠?” 公子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挫败感,冷声道:“此人方才並未对我下杀手,只是夺珠,显然是忌惮我的身份,不想结下死仇。我们若不知好歹,穷追不捨,逼得他拼命,反而不美。只要这金珠没有落在姜白手上,我们的主要目的便已达到。至於这神秘人……哼,身怀化龙禁术,自有其麻烦,未必是福。” 管大夫这才彻底释然,拱手道:“公子明见。” …… 那道白色流光一路疾驰,飞出极远距离,確认身后並无追兵后,才在一处荒僻的山谷中按下遁光。 白光敛去,露出刘道人的身影。 只是此刻的他,脸色异常苍白,气息也有些不稳。他摊开手掌,看著那枚白色的先天金珠,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与炙热。 然而,紧接著,他闷哼一声,身上那件麻衣道袍的后背处,悄然浮现出三个细小的孔洞,周围的布料化作飞灰。 孔洞对应的皮肤上,赫然是三个深可见骨、边缘泛著诡异黑气的伤口!虽然没有鲜血流出,但那黑气却如同活物般不断侵蚀著他的生机与灵力,阻止伤口癒合。 “咳咳……”刘道人又咳出一口淡金色的血液,自语道,“终究是之前消耗了太多本源龙气,尚未完全恢復……这玉清宫秘传的『破元戮仙箭』,果然名不虚传,专破各种护体神通与强悍肉身,连我这初步成就的金龙之躯都险些被洞穿……” 他摇了摇头,嘆道:“可惜那癸水龙珠属性不合,无法用来铸就龙躯……哼,同样的错误,我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他定了定神,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很快便锁定了某个方向。 “小子,脚程倒是不慢。”他嘴角微勾,身形再次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悄无声息地向著张鈺所在的方向飞去。 …… 万刃虎庭极西之地,一处怪石嶙峋、金气相对稀薄的山脉边缘。 张鈺正对照著手中那枚得自楚惊澜的玉笺《归墟路引》,仔细勘察著地形。根据玉笺记载,通往熔火心狱的空间通道入口,应该就隱藏在这片区域。 但时隔多年,此地地貌已有变化,加之归墟空间本就紊乱,寻找起来颇为困难。 他不敢大意,將“蝉音洞虚”的感知力扩展到极限,细细扫描著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於,在一处看似毫不起眼、被几块巨大金属矿石半遮掩的洞穴深处,他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凌厉的剑气残留。 这股剑气他非常熟悉——正是太白分光剑的气息!必然是楚惊澜当年在此布下隱匿手段时留下的印记! 张鈺心中一动,立刻飞身进入洞穴。洞穴內部並不深,空空如也,唯有在洞穴顶部的中央,倒悬著一根不起眼的、约莫手臂粗细的暗金色金属柱。那丝微弱的太白剑气,正是从这根金属柱上散发出来的。 “就是这里了!”张鈺篤定。他按照玉笺中记载的秘法,双手掐动法诀,一道蕴含特定灵力波动的光束打向那根暗金色金属柱。 嗡! 金属柱轻轻一震,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蛛网的符文。紧接著,以金属柱为中心,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呈现出不稳定波纹状的赤红色光幕,缓缓在洞穴中央浮现。 透过光幕,可以隱约看到另一片空间的景象。 “熔火心狱……先天火莲,我来了!”张鈺心中激动,正准备迈入光幕。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在他身后突兀地响起: “哦?这就是通往熔火心狱的通道吗?隱藏得倒是颇为精妙。” 张鈺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微缩,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他缓缓转过身,只见刘道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洞穴入口处,神色如常,气息平稳,丝毫看不出刚刚经歷了一场大战甚至受伤的跡象。 “刘前辈。”张鈺拱手行礼,语气恭敬,“晚辈也是刚刚找到,正是通往熔火心狱的通道。” 刘道人目光扫过张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身形毫无徵兆地一动,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张鈺身前,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鉤,一把扣住了张鈺的左边肩膀,隨即猛地发力一捏! 这一捏看似隨意,却蕴含著一股足以捏碎金铁的恐怖力量! 然而,预想中骨骼碎裂的声音並未响起。就在刘道人手指发力的瞬间,张鈺肩膀处的衣物之下,皮肤瞬间泛起一层暗金色的金属光泽,变得坚不可摧!同时,一股柔韧无比的力道自然而生,將那股恐怖的捏力巧妙地分散化解! 刘道人只觉得手指仿佛捏在了一块万年玄金之上,又像是陷入了一团韧性极强的水银之中,竟难以著力! 他脸色微变,眼中讶色更浓。扣住张鈺肩膀的右手骤然发生变化,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白色鳞片,五指彻底化为狰狞的龙爪,锋利的爪尖闪烁著寒光,再次发力! 嗤——! 这一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暗金色的光泽与白色龙爪剧烈对抗,火花四溅! 张鈺只觉得一股无比锋锐、仿佛能撕裂一切的力量透体而来,玄金流体的防御竟开始微微波动,似乎快要达到极限! 他心中大骇,连忙开口道:“前辈!手下留情!” 刘道人闻言,手上力道一收,龙爪与鳞片瞬间褪去,恢復成正常的人类手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他鬆开手,意味深长地看著张鈺,淡淡道:“玄金之体……刚柔並济,流转自如。怪不得我方才搜寻不到那山君的残躯,原来是被你小子捡了便宜。” 张鈺心中凛然,知道瞒不过这位眼力毒辣的前辈,只好訕笑道:“晚辈只是运气好,恰逢其会,捡了点残羹冷炙罢了。比起前辈的收穫,实在是不值一提。” 他虽然不知具体过程,但刘道人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那枚先天金珠,十有八九已落入其手。 刘道人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既未承认,也未否认,算是默认了张鈺的猜测。 第121章 火炼心狱 洞穴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突然,刘道人转过头,一脸前所未有地认真对张鈺说道:“小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张鈺心中一怔,有些疑惑地看向刘道人,不知这位心思难测的前辈又在打什么主意。 只见刘道人手掌一翻,那枚已然晋升为上品灵物、通体流转著深邃幽蓝光华、內部仿佛有万顷波涛暗涌的癸水龙珠再次出现在他掌心。 龙珠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湿润起来,精纯浩瀚的水灵道韵瀰漫开来。 “你,”刘道人目光灼灼地盯著张鈺,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只要你將那能够无需炼化、便可直接催动多种天地灵物神通的秘法告诉我。我不仅立刻將这枚癸水龙珠原物奉还,並且,一定倾尽全力,助你夺取那先天火莲!如何?” 张鈺的目光瞬间被那枚癸水龙珠牢牢吸住,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条件,诱惑力太大了! 然而,张鈺內心却是一片苦涩。 他哪里会什么秘法?一切的神奇,都源那不能为外人所知的【装备栏】!这是他穿越而来最大的秘密和依仗,是他立足这个世界的根本,绝不可能透露半分。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贪念与惋惜,脸上挤出无奈的笑容,恭敬地回答道:“刘前辈明鑑,並非晚辈藏私不愿说。此法……实乃晚辈与生俱来的一种独特天赋,类似於某些特殊体质的神通,无法传授於他人。晚辈实在是有心无力。” 刘道人听完,脸上並未露出预料中的失望或恼怒,只是目光深邃地看了张鈺片刻,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他淡淡地“哦”了一声,语气难辨喜怒:“天赋吗……倒也说得通。” 隨即,他便很是隨意地將那枚引得张鈺心旌摇曳的癸水龙珠重新收了起来,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张鈺看著龙珠消失,心中空落落的,一阵强烈的可惜感涌上心头。 “走吧。”刘道人不再多言,將目光投向那荡漾著不稳定赤红波纹的空间通道,“让我见识见识,能让你这小子念念不忘,甚至不惜以麒麟之火为次选的先天火莲,究竟是何等模样。” 张鈺看著刘道人的背影,心中没有丝毫底气。 刘道人虽然之前答应过助他取宝,但此人性情莫测,行事全凭己心,是否会真的信守承诺,张鈺毫无把握。 可事到如今,他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 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踏入光幕。熟悉的空间传送眩晕感传来,片刻之后,脚踏实地的感觉回归,一股迥异於万刃虎庭肃杀金气的环境气息扑面而来。 张鈺稳住身形,迫不及待地打量起四周。然而,眼前所见,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既然名为“熔火心狱”,此地必然是一片赤地千里、岩浆横流、火灵气狂暴肆虐的炼狱景象。但现实却是,他正站在一片鬱鬱葱葱、生机盎然的古林之中。 参天巨木拔地而起,枝叶繁茂,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散发著腐殖质清香的落叶层。 林间有溪流潺潺,清澈见底。空气中瀰漫著草木的清新气息,五行灵气在这里达到了某种奇异的平衡,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皆能清晰感知,流转不息,並无任何一种属性显得特別突出,而且这里的灵气也没有归墟之地的独有的狂暴。 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处灵气充沛、適合清修的世外桃源,而非什么“心狱”。 但下一刻,张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种难以言喻的“热”,悄无声息地侵袭而来。 这种热,並非作用於体表。张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皮肤,温度正常,甚至连周围空气的温度,也远比想像中凉爽。 然而,他的內心深处,却莫名地升起一股焦躁、烦闷、口乾舌燥之感。仿佛有一股无名火,从心窍中点燃,悄无声息地灼烧著他的神魂,让他心神不寧,难以静气。 这种“热”,是直接作用於心神的! 他下意识地运转灵力,体表那层得自玄金山君的暗金色流体悄然流动,形成一层坚固的防护。 然而,这足以抵御利刃劈砍的玄金之体,对这种心神上的燥热却毫无作用,那股烦闷感依旧如影隨形。 张鈺眉头紧锁,看向身旁的刘道人。只见刘道人正微微眯著眼,感受著这片空间的奇异之处,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神情,但他並未多言,只是淡淡道:“跟紧。” 说罢,他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朝著森林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张鈺不敢怠慢,也来不及细细探究这诡异的“心热”之源,连忙施展扶风御气,全力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茂密的林海上空高速飞行。居高临下,张鈺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这一看之下,他心中更是震惊。 下方广袤无垠的大地,並非自然形成那般杂乱无章。那连绵起伏的山脉,蜿蜒流淌的河流,甚至是大片大片的森林分布,看似自然,细观之下,竟隱隱呈现出一种极其玄奥、宏大的规律性! 山脉如同巨龙蛰伏,构成了阵法的骨架与支点,隱隱散发著厚重稳固的土灵之气;河流如同银色的脉络,穿插於山峦林地之间,水灵之气在其中潺潺流动,似乎引导著整个空间的灵气流向;而那片片森林,尤其是不同树种分布的区域,其轮廓、色泽、气息,竟仿佛一枚枚巨大无比的天然符文,烙印在大地之上! 白、青、蓝、红、黄……五种色彩的灵气光晕,在不同区域隱隱闪烁,以一种复杂而有序的方式交织、循环,共同支撑起一个笼罩了整个天地的、难以想像的庞大阵势! “这……这是……”张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这半年来被迫研习阵法,眼界早已非吴下阿蒙,但如此规模宏大、巧夺天工,以山川河流、森林大地为阵基符文的惊天手笔,简直闻所未闻,超越了他对阵法的所有认知! 他隱约感觉到,这个阵法的核心,似乎就是为了匯聚、滋养某种东西,而那种东西,极可能与那令人心神燥热的源头有关。 就在张鈺心潮澎湃,试图理解这庞阵法的奥妙时,前方的刘道人速度骤然加快。张鈺收敛心神,不敢分心,紧紧跟隨。 如此飞行了约莫大半天光景,下方的景致开始发生变化。原本五彩斑斕的林木渐渐被一种统一的黄色所取代。那是一种温暖、明亮,仿佛秋日阳光般的金黄。 待飞得近了,张鈺才看清,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梧桐林!每一株梧桐树都高大挺拔,枝叶繁茂,叶片並非枯萎的焦黄,而是充满了生机与灵性的灿金色。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片广袤的梧桐林,其分布形状,从极高处俯瞰,竟隱隱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神骏非凡的巨大凤凰轮廓!凤首、凤颈、双翼、长尾……惟妙惟肖,仿佛是天神以大地为画卷,描绘出的神鸟图腾! 而在那凤凰图案的“心房”位置,並非坚实的土地,而是一片巨大无比的、呈现出炽烈红色的“湖泊”! 那湖泊平静无波,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火灵波动,其红色浓郁得化不开,仿佛是由最纯粹的火灵之气液化而成! 刘道人在空中停下身形,负手而立,凝视著下方那凤凰心房处的红色湖泊,一向平淡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讚嘆之色,甚至嘴角勾起了一抹堪称愉悦的笑容。 “小子,”刘道人突然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奇异的意味,“这个地方,是谁告诉你的?” 张鈺心中一动,老实答道:“回前辈,是晚辈一位已经陨落的师兄,他曾在归墟中探险,发现了此处,並將信息留存在一枚玉笺之中。”他斟酌著语句,將关於楚惊澜的信息挑了一些能说的告知。 刘道人听完,沉默了片刻,轻轻嘆息一声,喃喃道:“天妒英才啊……可惜,可惜了。” 张鈺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刘道人。 刘道人指著下方那凤凰心房处的红色湖泊,语气中带著一种遇见知音般的兴奋,解释道:“你那位师兄,恐怕不仅仅是在这里『发现』了先天火莲。依我看,他根本就是这株先天火莲的『再造之人』!” “什么?”张鈺愕然。 “你应该知道,归墟之地规则特殊,天地灵物在此消散后,其本源道蕴並不会彻底湮灭,而是会缓慢重聚。”刘道人目光灼灼地扫视著整个空间的布局,“我虽不清楚具体过程,但我猜测,你那位师兄,当年很可能在归墟之中,遇到了一位已经成功融合了先天火莲的修士。” “一场大战后,他击杀了那名修士,但先天火莲也隨著宿主的死亡而消散了。”刘道人语速加快,带著剖析谜题般的快意,“然而,你那位师兄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堪称惊才绝艷!他定然是不甘心就此与先天火莲失之交臂,於是想出了一个逆天而行、神乎其技的方法!” “他找到了这个五行灵气均衡的特殊空间,然后……”刘道人手臂一挥,划过大片山河,“他以这连绵山峦为阵基支点,以蜿蜒江河为灵气脉络,以整个大地为承载之盘,再以这万千生灵林木为天然阵符,布下了一个笼罩一界的惊天大阵!” “他將那名陨落修士的遗体,埋葬於此地火气最为精纯旺盛的『丙火』之位!”刘道人指向那红色湖泊的中心,“同时,他不知从何处移来了这片具有聚火特性的古老梧桐林,並將其塑成凤凰之形!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此形此意,更能吸引、匯聚天地间的火灵道蕴!” “他以那修士遗体为引,以这夺天地造化的巨阵为炉,强行匯聚那本该消散于归墟各处的先天火莲本源道蕴!”刘道人越说越是激动,眼中精光四射,“他是要藉助归墟的规则和这阵法的力量,硬生生地將那已经消散的先天火莲,重新『孕育』出来!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奇思妙想!在阵法一道上,我不如他!” 张鈺听完,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万万没想到,这先天火莲的背后,竟然隱藏著如此曲折离奇、匪夷所思的故事! 更让他震撼的是,刘道人这等挥手间毁灭一界、眼高於顶的强者,竟然会对楚惊澜的阵法造诣给出“我不如他”的评价! 楚惊澜……这位素未谋面,只留下传承和信息的师兄。 他究竟是一个怎样惊才绝艷的人物? 但此刻並非感慨的时候,张鈺强压下心中的震撼,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刘前辈,那……按您所说,这先天火莲,如今是否已经凝聚成功了?” 刘道人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情,肯定地道:“十有八九,已然功成。你感受到的这股直击心神的『热』,並非寻常高温,而是中三品以上的天地灵物,其自身散发的『道韵』影响了周遭环境,甚至能直接扰动生灵的心神意念。这是先天火莲已然存在的明证!” 他又欣赏了片刻这宏大的阵势,才道:“走吧,下去一看便知。” 两人按下遁光,落向那凤凰心房处的红色湖泊边缘。 离得近了,张鈺才真切感受到这片由液化火灵之气构成的“湖泊”有多么恐怖。 那浓郁的红色,仿佛是由无数细小的火焰精灵凝聚而成,平静的湖面下,蕴含著难以想像的磅礴灵气。 而他刚刚落地,那股心神上的燥热感骤然提升了数倍不止!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轻轻刺扎著他的神魂,让他心烦意乱,气血翻腾,甚至连灵力运转都出现了一丝滯涩! 他体表的玄金流体疯狂流转,试图隔绝这股力量,但这源自心神的灼烧,物理防御根本无效。暗金色的光泽明灭不定,张鈺的脸色开始发白。 不得已,他心念一动,气海深处那株一直沉寂的先天戊己土莲轻轻摇曳。一股厚重、沉凝、承载万物的先天土灵之气自他体內散发开来,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黄色的、看似稀薄却坚实无比的戊土罡气。 “尘壤守护!” 这得自先天土莲的本命神通一出,那股直击心神的燥热感顿时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退。戊土之气的厚重与稳定,完美地克制了火气的浮躁与侵袭,张鈺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心神重新恢復了清明。 稳定心神后,张鈺的目光立刻投向了红色湖泊的中央。 只见在那片炽烈红色的中心,静静地悬浮著一朵莲花。 那莲花约莫脸盆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纯净无瑕、仿佛由最上等的红玉雕琢而成的质感,却又並非死物,而是蕴含著磅礴的生机与灵性。 花瓣层层叠叠,舒展自然,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流淌著一层淡淡的、宛若朝霞般的金红色光晕。 莲心之处,並非莲蓬,而是凝聚著一团不断跳动、变幻形態的金红色火焰。那火焰安静地燃烧著,没有丝毫暴烈之感,反而给人一种温暖、神圣、蕴含无尽造化之机的感觉。 它散发出的光芒並不刺眼,却仿佛能照亮人的神魂深处,其所蕴含的火灵道韵之精纯、之高贵,远超张鈺所见过的任何火系灵物,包括那瑞麟焚天鬃所化的麒麟之火! 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先天火莲! 张鈺的目光瞬间被牢牢吸住,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歷经千辛万苦,数次险死还生,他终於见到了此行的最终目標!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际,一旁的刘道人,却並未看向那朵诱人的火莲,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火莲下方,那红色湖水深处,若隱若现的一具盘膝而坐的人形轮廓之上。 第122章 火中取栗 张鈺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朵在赤红湖心静静悬浮、流转著霞光的先天火莲,心中的渴望几乎要满溢出来。 然而,一旁刘道人的异常举动,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他。 他顺著刘道人的目光向下望去,穿透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液化火灵之气,在火莲正下方的湖底深处,看到了一具若隱若现的盘坐人影轮廓。 待他凝神细看,心中不由一凛。 那並非完整的尸身,而是一具森白的骷髏骨架!只是这骨架此刻被难以计量的精纯火灵气紧紧包裹著,赤红色的火焰如同活物般在骨缝间跳跃、流淌,竟仿佛替代了血肉筋脉,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强大的生机。 无尽的火灵之气从整个湖泊,乃至整个空间的阵法中匯聚而来,疯狂涌入这具骷髏体內,经过某种玄妙的转化后,又如同百川归海般,注入其头顶那朵熠熠生辉的先天火莲之中。 火莲与骷髏,仿佛形成了一个共生的循环,骷髏是阵眼,是引子,亦是供养火莲的根基。 张鈺心中凛然,立刻明白了刘道人之前的猜测恐怕八九不离十,这具骷髏,正是那位陨落的、原本拥有先天火莲的修士遗骸! 然而,就在张鈺这个念头刚起之时,异变突生! 那具本应死寂的骷髏,竟猛地抬起了头!空洞的眼眶之中,两团浓缩到极致的赤金色火焰剧烈跳动起来,仿佛一双重新睁开的、燃烧著无尽怨愤与执念的眼睛!骷髏上下頜骨开合,似乎想要嘶吼咆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周遭的火焰却隨著它无声的吶喊而剧烈震盪、碰撞,发出噼啪作响的杂音。 这杂音起初混乱不堪,但渐渐竟凝聚、清晰起来,最终化作断断续续、沙哑扭曲,却足以让人听清的人语: “戊……戊……戊己土莲……五十年了……楚惊澜……是你……是你来收割我这先天火莲了吗?!” 这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一种被漫长岁月折磨后的癲狂。 远处的张鈺眼神骤然收缩,浑身汗毛倒竖。他万万没想到,这骷髏之內,竟然还残留著原主人的意识! 他下意识地看向刘道人,却见对方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早有预料。 “不过是一缕被阵法强行束缚、不得超生的残魂罢了。”刘道人淡淡道,语气中甚至带著一丝对楚惊澜手段的品评,“你那师兄,心思確实縝密狠辣。若不以此残魂为引,锁定先天火莲消散的道蕴,又如何能在这茫茫归墟中將其重新匯聚?这残魂,便是这『熔火心狱』大阵的『引子』。” 此时,那火焰骷髏似乎彻底从浑噩中清醒过来,眼眶中的火苗死死锁定张鈺,尤其是感受到他周身那层由戊己土莲散发的戊土罡气时,那沙哑扭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浓浓的疑惑与暴戾: “不对!你不是楚惊澜!你的气息不对!你是谁?为何会有戊己土莲?难道……你是其他土莲的拥有者?不对!你既然能找到此地,定然是楚惊澜告诉你的!说!你到底是谁?楚惊澜那卑鄙小人在哪里?!让他出来见我!” 骷髏的言语顛三倒四,充满了混乱与疯狂,显然五十年的禁錮与煎熬早已让其神智不清。 但张鈺还是从这疯言疯语中捕捉到了一些信息:这骷髏生前与楚惊澜师兄有怨,並且似乎对“戊己土莲”格外敏感。 张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与这诡异存在废话的念头。 无论这骷髏与楚惊澜有何恩怨,都与他夺取先天火莲的目標无关。他转向刘道人,沉声问道:“前辈,依您看,这先天火莲如今是否已然成熟?我现在去取,可会有什么变故?” 刘道人目光扫过那朵红玉般的火莲,神识微探,片刻后道:“灵气积累尚差最后一丝火候,但其核心的先天火灵道韵已然圆满凝聚。对你而言,此刻夺取,正是时机。若等其灵气彻底饱和,与此地阵势、乃至这残魂完全融为一体,反而更难剥离。” 张鈺闻言,心中一定。他目光再次投向湖心火莲,又看了看那挡在火莲之前、散发著滔天怨念的火焰骷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事已至此,他已无退路,无论如何都要试上一试! “呼——”张鈺长吐一口浊气,心念电转间,已是全副武装! 负岳灵甲瞬间浮现,厚重的土黄色光晕笼罩全身;左手流嵐飘渺扇青光流转,精纯风灵之力縈绕指尖;右手紧握殛冰刀,凛冽寒气瀰漫开来,与周围炽热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扶风御气神通激发,他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毫不犹豫地直扑湖心火莲! “螻蚁!安敢覬覦吾之至宝!”火焰骷髏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空洞的眼眶中火芒大盛。它甚至未曾起身,只是抬起一只被火焰包裹的骨爪,对著张鈺遥遥一指! “嗤!” 一道凝练无比、色泽暗红、仿佛能焚尽虚空的血色火焰,瞬间撕裂空气,以惊人的速度射向张鈺!火焰所过之处,连液化的火灵之气都被强行排开,留下一道短暂的轨跡! 张鈺早有防备,在火焰袭来的剎那,心中低喝:“敕令火域,开!” 他试图像往常一样,掌控周围百丈內的火灵之气,瓦解对方的攻击。 然而,神通展开的瞬间,张鈺脸色就变了!他发现自己平日里无往不利的麒麟火域,在此地竟然完全失效!周围的火灵之气仿佛有了更高的“君主”,对他的“號令”根本不屑一顾,依旧温顺地环绕著那骷髏与火莲! 他的“敕令火域”,在此地竟然完全失效! “怎么可能?!”张鈺心中骇然,但反应却不慢。眼见血色火焰已至身前,他左手流嵐飘渺扇猛地一挥:“迴风障!” 一股旋转的青色风障凭空出现,试图將那火焰吹散、偏转。 然而,那血色火焰极为诡异,竟似不受风力太大影响,只是火苗稍稍摇曳,速度略减,便悍然撞上了风障! 滋啦——! 风火交击,发出刺耳的灼烧声。迴风障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被血色火焰生生烧穿!火焰去势稍缓,但依旧狠狠地撞在了张鈺身前的负岳灵甲防御光幕之上! 嘭! 光幕剧烈震颤,土黄色光芒急速闪烁明灭,最终堪堪將这道火焰抵挡下来。张鈺只觉一股炽热狂暴的力量透过防御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心中却是微微一喜:能挡住! 他不敢耽搁,趁著骷髏下一击未至,身形再次加速,冲向火莲! “找死!”火焰骷髏见一击未能奏效,发出一声咆哮,盘坐的身形终於动了!它如同瞬移般,突兀地出现在了张鈺与火莲之间,完全由火焰构成的“身躯”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与威压。 张鈺眼中杀机一闪,既然避不开,那便战! 他心念沟通装备栏中的【蕴雾珠】,一股精纯的水灵之气瞬间注入右手殛冰刀!刀身蓝光大盛,寒气暴涨! 张鈺大喝一声,殛冰刀带著彻骨奇寒,化作一道蓝色惊鸿,直劈骷髏头颅!刀锋过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晶,连下方赤红的湖面都隱隱有冻结的趋势! 然而,面对这凌厉一击,火焰骷髏竟是不闪不避,那只燃烧的骨爪快如闪电般探出,五指一合! “鏘!”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殛冰刀那足以切开六品防御的锋锐刀锋,竟被骷髏的骨爪稳稳抓住,不得寸进!刀身上蕴含的极致寒气与骷髏爪上的火焰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异响,蒸腾起大量白雾,却根本无法侵蚀那看似脆弱的骨骼分毫! 张鈺心头巨震,左手流嵐飘渺扇再次挥动:“裂风斩!” 无数道半月形的青色风刃凭空生成,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如同狂风暴雨般斩向骷髏的头颅、脖颈等要害!然而,那些足以切金断玉的风刃,斩在骷髏白色的头骨上,却只迸溅起一连串的火星,连一道白痕都未能留下! 这骷髏的骨骼强度,远超想像! 张鈺此刻终於感到了一丝慌乱 这骷髏的防御简直变態! 就在这时,火焰骷髏的另一只骨爪,带著焚尽八荒的恐怖气息,无视了负岳灵甲的防御光幕,直接向张鈺的胸膛抓来!光幕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 张鈺大惊,全力催动戊己土莲,周身的戊土罡气瞬间凝实!但那骨爪依旧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厚重的土灵防御,仿佛那些防御根本不存在一般! “糟了!”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张鈺! 千钧一髮之际,他体內得自玄金山君的【玄金流体】本能地全面爆发! “不灭金躯!” 嗡!张鈺的皮肤瞬间转化为深邃的暗金色,整个人仿佛由神金浇铸而成,散发出坚不可摧的金属光泽! “鐺——!!!” 骷髏的骨爪狠狠抓在张鈺的胸膛之上,发出了洪钟大吕般的巨响!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传来,张鈺只觉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但他终究是凭藉这刚柔並济的玄金之体,硬生生扛住了这必杀一击!暗金色的胸膛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白色抓痕,火星四溅! 张鈺趁此机会,目光一凝,压箱底的手段再次使出!一道凝练无比、呈黑红色的净世麟炎,如同附骨之疽般,顺著骷髏抓住殛冰刀的骨臂蔓延而上! 此火专克邪祟,焚灭神魂! 然而,那净世麟炎灼烧在骷髏的火焰之上,竟如同水滴落入滚油,虽然激起一阵“滋滋”声响,却迅速被骷髏本身更强大的火焰所吞噬、同化!那骷髏眼窝中的火焰跳动了几下,仿佛在嘲讽张鈺的不自量力! 它根本不怕这麒麟之火! 骷髏收回骨爪,再次蓄力,显然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张鈺手段尽出,却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开,心中已生退意。 就在这危急关头,张鈺猛地催动【空谷鸣蝉】! “巽风蝉啸!” “唧——!!!” 一声尖锐无比、直透神魂的蝉鸣,猛地自张鈺体內爆发!这音波攻击无视物理防御,直接作用於精神层面! 同时,无数道细密无比、蕴含著撕裂之意的无形风刃,隨著音波向骷髏席捲而去! 这一次,火焰骷髏终於出现了明显的反应! 它周身稳定燃烧的火焰猛地一阵紊乱,明灭不定,眼眶中的火苗也出现了瞬间的涣散!那抓住殛冰刀的骨爪,力道不由得一松! 张鈺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全力抽回殛冰刀,体內风灵之力疯狂运转,扶风御气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被狂风捲起的落叶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急退! 几个闪烁间,他便已狼狈地逃回了湖泊边缘,刘道人的身旁,脸色苍白,气息紊乱,眼中还残留著后怕与惊悸。 那火焰骷髏从蝉啸的影响中恢復过来,发出暴怒的咆哮,周身火焰腾起数丈高,作势便要衝出湖泊追杀张鈺。 然而,它刚触及湖泊的边缘,那朵静静悬浮的先天火莲便微微一颤,散发出一圈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红光,如同无形的锁链,將那骷髏硬生生地拉回了湖心原位,任凭它如何挣扎咆哮,也无法越雷池一步。 看到骷髏无法离开湖泊范围,张鈺这才彻底鬆了口气,但隨即涌上的便是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刚才那电光火石般的交手,不过十几次呼吸的时间,他却已然底牌尽出!殛冰刀的锋锐、流嵐飘渺扇的风刃、净世麟炎的神魂灼烧、空谷鸣蝉的音波袭击……几乎所有手段都用上了,却连在那骷髏骨头上留下道像样的伤痕都做不到! 若非最后凭藉玄金流体强大的防御力硬抗一击,以及蝉啸的出其不意,他恐怕已然交代在那里了。 “前辈……”张鈺喘著气,看向一旁始终作壁上观的刘道人,脸上满是困惑与不甘,“我的麒麟之火明明可以掌控火灵,又专克鬼修灵体,为何对此獠全然无效?” 刘道人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这麒麟之火,品阶不过四品,虽妙用无穷,但终究是后天之物。对上这先天火莲逸散的道韵所影响的环境,犹如臣子见了君王,如何能夺其权柄,掌控此地的火灵之气?” 张鈺闻言,心中一沉,顿时明了。这就如同他的戊己土莲对土系灵气的天然压制一样,先天灵物对同属性后天灵物有著位阶上的绝对优势。 刘道人又道:“至於你说它专克鬼修灵体……谁告诉你,湖中那东西,是单纯的鬼修灵体了?” 张鈺一愣,下意识道:“它……它不就是一缕残魂吗?” “残魂不假。”刘道人目光再次投向湖中那暴怒的骷髏,语气带著一丝玩味,“但你看看它现在的状態。它的残魂,早已与这具被先天火气淬炼了五十年的骸骨,以及这整个『熔火心狱』大阵彻底融为一体。它此刻,更像是一件產生了残缺器灵的、特殊的『火系法宝』,或者说,是这大阵的『阵灵』。你的麒麟之火克鬼魂,却难克这凝聚了庞大火灵本源与阵法之力的『骸骨法体』。它的核心,早已非单纯魂体,而是『火』与『阵』。” 张鈺顿时语塞。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所有的战术布置都是建立在错误的判断之上!难怪会败得如此彻底。 看著湖心那朵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先天火莲,张鈺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连靠近都做不到,谈何夺取? 第123章 失而復得 张鈺將希冀的目光投向了身旁深不可测的刘道人。 如今,所有的希望,似乎都只能寄托在这位前辈身上了。 刘道人岂会看不出张鈺的心思。他並未直接回应,而是缓缓抬起右手。 只见其手掌之上,细密的白色鳞片瞬间浮现,五指扭曲伸长,化为一只狰狞、散发著古老龙威与极致锋锐之气的龙爪。爪尖寒光流转,仿佛能轻易撕裂虚空。 “我压制修为至檀宫境时,最倚仗的便是这金龙之力。”刘道人平淡地说道,龙爪微微握紧,空气中响起细微的金铁交鸣之声,“然而,龙气虽强,究其本源,亦是金灵之力的一种演化。金生水,却也被火所克。眼前这骷髏,其核心乃是先天火莲的道韵与那修士残魂怨念结合所化,火灵之精纯已近乎本源。我若以檀宫境的金龙之力与之相爭,属性被克,胜算渺茫,並非其对手。” 说罢,他散去了龙爪,手掌恢復原状。 紧接著,他掌心之上,青、黄、赤、黑、白五色灵气悄然涌现,如同五条温顺却蕴含著毁天灭地力量的小蛇,首尾相连,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圆融圆满、生生不息的磅礴道蕴。 这五行之力一出现,周围的空间立刻泛起了细微的涟漪,仿佛无法承受其蕴含的力量。 但刘道人对灵气的掌控已臻化境,巧妙地將这股灵气波动压制在了此方空间所能承受的极限之下,並未引起崩溃。 “若我动用紫府境的力量,以五行轮转,生生不息之道,自然可以轻易碾灭这具骷髏。”刘道人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中的內容却让张鈺心惊,“但后果便是,此方空间结构根本无法承受完整紫府境的力量,必然会瞬间崩塌,形成毁灭性的空间漩涡。届时,你我能否再次侥倖逃脱尚且两说,更重要的是——” 他指向湖泊中央那株与整个空间阵势、乃至那骷髏残魂都紧密相连的先天火莲,“此莲已然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空间一旦崩塌,其刚刚凝聚成型的本源道蕴必將再次溃散,復归于归墟虚空。你……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张鈺闻言,心头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凉透。 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以刘道人的实力,根本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 连这位紫府境的大能都表示无能为力,难道这先天火莲,当真与自己无缘了吗? 他看著近在咫尺、霞光流转的火莲,那温暖神圣的道韵仿佛在轻轻呼唤著他,与他气海深处的戊己土莲產生微妙的共鸣。 这种看得见却摸不著的感觉,比从未得到更令人煎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无力感。 就在张鈺心灰意冷之际,刘道人却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不过……你或许,还可以再试一次。” 张鈺猛地抬头,诧异地看向刘道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再试一次?他刚才已经手段尽出,【巽风蝉啸】【不灭金躯】都需要时间恢復,此刻再上去,与送死何异? 刘道人没有解释,而是手掌一翻,那枚已然晋升七品、散发著浩瀚水灵道韵的癸水龙珠,再次出现在他掌心。 然后,在张鈺惊愕的目光中,他竟隨手一拋,將这枚珍贵无比的上品灵物,直接扔向了张鈺! 张鈺手忙脚乱地接过龙珠,触手温润清凉,磅礴的水灵之气瞬间让他精神一振。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直到脑海中那冰冷的提示音如期响起: 【发现装备:癸水龙珠(七品)】 【装备栏已满,请先移除一件装备,方可装备新物品。】 这……刘道人居然真的把龙珠还给他了?!张鈺紧紧握著龙珠,抬头看向刘道人,眼中充满了困惑与警惕。 刘道人看著张鈺的反应,淡淡道:“你的『天赋』,不是可以无需炼化便能激发天地灵物的神通吗?我倒真想亲眼看看,当你激发了这七品龙珠的全部威能后,凭藉气海境的修为,能否依靠这极致的水火相剋之理,与那骷髏一战。” 张鈺心中念头急转,不明白刘道人此举究竟是真心想助他,还是另有所图,亦或是有著更深层的目的? 但此刻,龙珠在手,先天火莲就在眼前,巨大的诱惑压倒了一切疑虑。若不尽力一试,他绝不甘心! “多谢前辈成全!”张鈺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郑重道,“那晚辈就竭尽全力,再试一次!” 他立刻沟通脑海中的【装备栏】,毫不犹豫地將品阶最低、作用最小的【蕴雾珠】移除,然后將这枚失而復得、更加强大的【癸水龙珠】装备了上去。 【装备:癸水龙珠(七品)】 【唯一被动 - 水灵源律】: 此龙珠內蕴完整无瑕的水系大道道蕴,並铭刻著一部分基础的水系法则碎片。持有者將不再是简单的“亲和”水灵气,而是成为水之法则的眷顾者。其身周自成水韵道域,天地间的水属性灵气无需匯聚便自然臣服、听候调遣。在此状態下修炼水系功法、参悟水系神通,进境一日千里。 【唯一主动- 真龙君临】: 对蛇、蟒、蚺等亚龙种及水族精怪拥有绝对的支配权,可直接影响其心智,令其臣服。所形成的精神屏障化为“龙魂守护”,不仅能高效抵御幻术、魂攻与心魔,更可对施加此类攻击者进行蕴含龙魂之力的精神反噬。 【唯一主动- 万水归御】: 持有者心念微动,即可直接通过水系法则號令万水。无需灵力刻意维持,操控范围与精细度隨心神强度无限提升,真正实现“天地万水,皆为我臂助”。 【唯一主动- 癸水领域】:彻底激发龙珠本源,展开一方唯我独尊的水之领域。领域內一切水灵之气皆化为持有者的耳目与臂助,可隨心所欲凝聚为坚不可摧的玄冰壁垒,或湮灭万物的滔天巨浪。领域之內,一切品阶不高於此龙珠的外来灵力,皆受其领域压制;持有者言出法隨,可肆意扭曲领域內水之法则,极大增强己身神通,並对领域內的水系灵力拥有绝对的剥夺与支配之权,可令敌方水系术法瓦解、反噬,甚至化为己用。 看著【装备栏】中关於七品龙珠的全新描述,张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提升何止是巨大,简直是本质的飞跃!从“亲和”水灵变为“法则眷顾”,从“操控”水流变为“號令”万水!这就是上三品天地灵物与中三品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吗? 他下意识地心念一动,周围空间中的水灵之气便如臂指使,在他掌心迅速匯聚、变化,凝水成球,化水为冰,散冰成雾……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没有消耗丝毫灵力! 他忍不住尝试激发那【癸水领域】。 嗡! 一股无形的领域之力以他为中心瞬间扩张开来!与之前凭藉灵物形成的偽领域完全不同,在这真正的癸水领域之內,张鈺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这片水域的主宰! 每一缕水灵之气都是他的触角,都是他的力量!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领域中刘道人那渊深似海的气息,一股“在此领域內我无所不能”的错觉油然而生,让他几乎產生了一种可以挑战刘道人的荒谬念头。 但他立刻打了个寒颤,猛地清醒过来。这只是力量骤然提升带来的错觉!他小心翼翼地收敛领域,不敢有丝毫试探的念头。 隨著领域消散,一股微弱的、源自神魂深处的疲惫感悄然浮现。 张鈺明白,驱动这七品龙珠的领域之力,消耗的並非灵力,而是更为根本的心神之力! 他如今只是气海境,神魂未显,元神未凝,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这种高层次的灵力运用。动用得灵力越多,持续的时间就越短。 “嘖嘖,果然玄妙。”刘道人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探究与讚赏,“竟真能无需炼化便驱使上品灵物至此等地步。在此龙珠加持下,单论对水灵之气的掌控与神通威力,你已不逊於檀宫六品修士。可惜,神魂乃是根本,你境界未至,如同孩童舞动大锤,虽势大力沉,却难持久,且易伤及自身。” 张鈺心领神会,对自身现状有了清晰认知,再次道谢:“还要多谢前辈將龙珠归还。” 他特意用了“归还”二字,既是试探刘道人是否还有收回之意,也隱含著一丝不愿再失去这强大助力的心思。 体验过七品龙珠的力量后,他確实已捨不得放手。 刘道人对张鈺的试探並未接话,只是將话题拉回原点:“既然如此,你现在应当有资格与那骷髏一战了。” 张鈺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感受著体內澎湃的水灵之力与手中龙珠传来的阵阵清凉,一股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 他看向湖心那朵红玉火莲,以及莲下那具对他虎视眈眈的火焰骷髏,眼中战意逐渐升腾。 然而,他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立刻动手的衝动。 冷静,必须冷静!刚才的惨败歷歷在目,【不灭金躯】的防御是他最重要的保命底牌,此刻尚在冷却之中。 贸然上前,若一击不中,或是出现什么意外,没有玄金流体护身,后果不堪设想。 “前辈,晚辈刚得龙珠,尚需时间熟悉其中力量变化。可否容晚辈调整三日,待准备万全,再行尝试?”张鈺恭敬地道。 这三日,他不仅要等待技能冷却,更要尽全力熟悉和掌握这骤然获得的七品龙珠之力,以期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能真正发挥出水火相剋的威力。 刘道人无可无不可地微微頷首:“隨你。” 张鈺不再多言,寻了一处离湖泊稍远、相对安全的空地,盘膝坐下。 闭目凝神,开始细细体悟这七品灵物带来的种种玄奥变化,以及如何將这份力量,完美地融入到自己接下来的战斗之中。 湖心处,火焰骷髏眼眶中的火苗跳动不定,死死盯著岸边气息已然大变的张鈺,周身火焰起伏,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威胁正在酝酿。 第124章 二打骷髏 张鈺盘膝坐於远离赤红湖泊的空地上,周身被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水灵之气包裹。 这些灵气並非他主动吸纳,而是那枚七品癸水龙珠自行引动天地水元匯聚而来,其速度甚至比他使用五行锁灵阵转换灵气还要快上数倍。 只可惜,他身无水灵根,空有宝山而不得入,无法將这些精纯的水灵之气吸纳炼化,增长修为,只能用以滋养法宝、施展神通。 他的主要精力,放在了蕴养新得的殛冰刀上。此刀本质乃先天寒冰之精,锋锐无匹,更兼具彻骨奇寒。 之前被骷髏徒手抓住,皆因当时催动它的【蕴雾珠】品阶太低,水灵之气薄弱,根本无法发挥其真正威力。 如今有七品癸水龙珠作为后盾,浩瀚精纯的水灵本源源源不断注入刀身,殛冰刀仿佛从沉睡中甦醒,刀身愈发湛蓝剔透,散发出的寒气连周围的空间都似乎要冻结,刀锋处流转的锐芒,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当第三日来临,【玄金流体】所赋予的“不灭金躯”冷却完毕,那股熟悉的、源自血肉深处的坚实感重新回归。 张鈺长身而起,手中紧握寒意逼人的殛冰刀,眼神锐利如鹰隼,再次来到那片赤红湖泊的边缘。 刘道人早已静立一旁,目光平静地看向湖心,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之意。 不知为何,张鈺从这平静中,隱约感觉到刘道人似乎对自己此次尝试,依旧並不抱有太大期望。 但此刻箭在弦上,张鈺已无暇他顾。夺取先天火莲的执念压倒了一切。 他明白,不彻底解决这具与火莲本源相连的骷髏,夺取先天火莲根本是无稽之谈。 身形一动,扶风御气施展到极致,张鈺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再次悍然冲向湖泊中央! 那火焰骷髏在张鈺靠近时便已察觉,口中依旧顛三倒四地咒骂著楚惊澜。 张鈺充耳不闻,以手中殛冰刀代剑,可惜他不会弱水峰的《玄冥盪魔剑诀》,只能施展起最为熟悉的《戊土镇岳剑诀》。 虽然灵力属性不符,难以发挥剑诀土系沉雄厚重的精髓,但仗著殛冰刀的锋利与寒气,依旧威力惊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他一招“裂地式”直劈而下,刀锋所过之处,寒气凝结成冰霜轨跡!道道蓝色刀罡撕裂火海,直取骷髏要害! 那骷髏似乎还想如上次般,依仗骸骨强横,徒手硬接。燃烧的骨爪再次探出,抓向劈来的刀锋! “鏘——咔嚓!” 这一次,结果截然不同!殛冰刀锋锐无匹的特性在七品龙珠的水灵之力驱动下,终於得以彻底展现!刀爪交击,发出刺耳巨响,那曾让张鈺无可奈何的坚硬骨爪,竟被刀锋硬生生斩断!断裂处瞬间被一股极寒之气冰封,化作冰坨坠落湖中! 一击得手!张鈺精神大振,心中憋闷之气一扫而空!他长啸一声,攻势愈发凌厉,刀光如瀑,寒气四溢,將骷髏周身燃烧的火焰都压製得暗淡了几分。 那骷髏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终於不敢再硬接殛冰刀的锋芒。 它身形飘忽,开始调动更多的火灵之气包裹自身,形成一层厚厚的火焰护甲,同时双手挥动,凝聚出各种火焰长矛、火鸟、火蛇,铺天盖地般向张鈺攻去! 一时间,湖面上空火雨纷飞,热浪滔天。 然而,隨著张鈺的猛攻,那骷髏眼窝中的火焰跳动得越发剧烈,混乱的意识似乎被这熟悉的剑法刺激得清醒了几分。 那诡异的、由火焰碰撞发出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少了几分癲狂,多了几分刻骨的怨恨: “戊土镇岳剑!你果然和楚惊澜有关係!他在哪里?让他给我滚出来!楚惊澜!你这个卑鄙小人!骗我来这归墟绝地,暗施毒手,害我性命!夺我道基!我屈阳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屈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张鈺心中微动,原来这骷髏生前名叫屈阳,似乎还出身某个家族,与楚惊澜有著深仇大恨。 但他此刻无心理会这些陈年旧怨,手中刀势丝毫不缓,反而趁著对方情绪激动、招式出现细微紊乱之际,刀光连闪,又在骷髏身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冰痕。 屈阳残魂愈发暴怒,攻击更加疯狂。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按,整个赤红湖泊仿佛沸腾起来!无数道粗大的火柱冲天而起,如同囚笼般封锁张鈺所有退路!更有熊熊烈焰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火凤,清唳一声,带著焚尽万物的气势,向张鈺俯衝而下!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张鈺眼神一凝,不再保留! “癸水领域,开!” 轰! 以他为中心,淡蓝色的光辉猛然爆发,瞬间扩张开来!无尽的水灵之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竟在这片火狱之中,硬生生开闢出了一方蓝色的水域!领域之內,水波荡漾,寒气森森,与外界赤红炙热的火海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从远处望去,景象蔚为壮观:一个巨大的红色湖泊与一个稍小些的蓝色湖泊悍然碰撞在一起!红与蓝的界限分明,却又在不断相互侵蚀、湮灭!火舌试图舔舐水域,却被至柔之水化解;水浪想要扑灭火海,亦被至阳之火蒸发!嗤嗤之声不绝於耳,大量白茫茫的水蒸气冲天而起,將半边天空都渲染得朦朧一片! 水火相剋,这是天地至理。张鈺本以为,凭藉七品龙珠的品阶压制,自己的癸水领域应当能轻易压制对方的火海。然而,真正交锋之下,他才发现情况远非如此简单! 屈阳操控的火灵之气,其精纯程度远超想像,其中更蕴含著一丝源自先天火莲的先天道韵!这使得火焰的品质极高,竟隱隱能与七品龙珠的水灵之力分庭抗礼,並未出现预想中的一边倒压制。 更麻烦的是,此地经过楚惊澜五十年布局,火灵之气积蓄何等庞大?绝非张鈺临时匯聚而来的水灵气可比! “不能拖延!”张鈺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他感觉到自己的心神之力正在飞速消耗,维持如此庞大的领域对抗,对他而言负担太重。 心念电转,他果断变招!庞大的癸水领域骤然收缩,从覆盖近百丈急速回缩,最终只紧紧覆盖住自身周围三丈范围!领域范围虽小,但其內的水灵之气浓度却瞬间提升了数倍不止! 收缩的领域之力被他极致压缩,无数精纯水灵之气瞬间凝结,在他体表覆盖上了一层厚实、晶莹剔透、闪烁著蓝色寒光的冰晶鎧甲! 同时,他全力催动殛冰刀,刀身寒芒暴涨,人刀合一,如同一位身披冰甲的战神,悍然衝破了火凤与火柱的阻拦,无视周遭烈焰灼烧,强行突进到了骷髏屈阳的本体之前! “死!” 张鈺怒吼一声,殛冰刀化作一道蓝色闪电,直刺屈阳胸膛!极寒之气全面爆发,將骷髏周身护体的火焰强行逼退、冻结!刀锋未至,那恐怖的寒气已然將屈阳的骸骨之躯彻底冰封,化作一尊巨大的冰雕! “咔嚓!” 刀光闪过,被冰封的骷髏毫无抵抗之力,瞬间被凌厉的刀罡绞得粉碎,化作无数冰晶碎屑,四散飞溅! 成功了?张鈺心中一喜,来不及喘息,身形再次加速,冲向近在咫尺的先天火莲!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那温暖莲瓣的剎那—— 嗡! 先天火莲猛地一颤,莲心处那团赤金火焰骤然亮起,散发出一圈柔和却蕴含著无可抗拒力量的红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嘭!” 张鈺只觉得一股磅礴巨力迎面撞来,体表的玄冰战甲瞬间布满裂纹,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被狠狠弹飞出去,重新落回了湖泊的边缘,气血一阵翻腾。 他惊骇地望向湖心。只见那被粉碎的骷髏碎屑,並未消散,反而在先天火莲散发的红光牵引下,如同时间倒流般,迅速从湖水中升起,无数赤红色的火灵之气疯狂涌入那些碎屑之中。 眨眼之间,一具完整的、燃烧著熊熊烈焰的骷髏,再次凝聚成形!眼眶中的火苗跳动,甚至比之前更加旺盛! “没用的!小子!”屈阳那清醒了许多,却带著无尽怨毒与嘲讽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就是將我粉碎一千次,一万次,只要这先天火莲还在,只要这片天地阵势不破,我就是不灭的!我的残魂早已与火莲本源、与此地阵势彻底捆绑!你毁我一次,不过是消耗些火灵之气罢了!” 张鈺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停下攻击,死死盯著那重新凝聚的骷髏,沉声道:“屈阳道友!你被困於此地五十载,想必也受尽了煎熬。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將这先天火莲让与我,我或许能想办法,助你脱离此阵束缚?” “哈哈哈哈哈!”屈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疯狂,“离开?我何尝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我还离得开吗?我的残魂早已成了这火莲的养料,成了这大阵的根基!你想得到火莲?好啊,很简单,炼化它!但炼化它的过程,就是彻底磨灭我残魂的过程!你我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之局!楚惊澜呢?!让他出来!我要亲口问问他,为何要如此害我!” 张鈺心中一沉。屈阳的话,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这根本是一个无解的死局!夺取火莲,必先灭屈阳残魂。 他也不想回答任何关於楚惊澜的问题,事不可为,而自身神魂之力已消耗大半,阵阵虚弱感开始袭来。 张鈺不再犹豫,转身便向湖泊外飞去。 “想走?给我留下!”屈阳厉声咆哮,操控著湖中火灵之气,化作无数火焰触手、锁链,试图阻拦张鈺。 但张鈺去意已决,殛冰刀挥洒出道道冰寒刀罡,將袭来的火焰尽数斩灭冻碎,身形几个闪烁,便已衝出了赤红湖泊的范围,落在了岸边。 脚踩实地,张鈺身形不禁微微一晃,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脸色苍白如纸。 这是心神之力过度消耗的典型症状。他强撑著没有倒下,但心中的无力感却比身体的虚弱更甚。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直静观其变的刘道人。 刘道人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早已料到的淡然,仿佛张鈺的失败,从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第125章 万古阳谋 湖泊边上,张鈺调息片刻,勉强压下了神魂透支带来的眩晕感。 他抬眼看向身旁始终气定神閒的刘道人,对方那平静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探究的目光,让他心中那份隱隱的猜测逐渐清晰起来。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张鈺的心头:这刘道人,从將癸水龙珠升级为七品並“归还”给自己开始,似乎就在有意无意地引导著什么。 他將自己带在身边,绝不仅仅是因为顾忌那虚无縹緲的“上清真传”身份,定然另有所图! 这看似助他夺取火莲的过程,更像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试探,或者说,是一场戏。而自己,便是这场戏中唯一的演员。 然而,即便看穿了这一点,张鈺也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並没有太多选择的权利。实力的绝对差距,如同天堑鸿沟。 他只能顺著对方布下的局,一步步走下去,看看这深不见底的老怪物,究竟意欲何为。 他压下立刻打坐恢復神魂的衝动,对著刘道人躬身一礼,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沮丧与请教之意:“前辈明鑑,晚辈……还是拿那骷髏没有办法。即便有此龙珠相助,亦难竟全功。” 刘道人目光落在张鈺身上,带著一种审视与玩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直指核心:“你激发七品龙珠之力,展开癸水领域,单论品阶,龙珠確在未至圆满的先天火莲之上。然火莲乃先天所生,道韵天成,二者在『质』上可相互抵消。水能克火,本是至理,奈何此地火灵积蓄五十载,磅礴无边,源源不绝,在『量』上又与你借来的水灵之气形成均势。你手持殛冰利刃,攻击锋锐,足以破开那骸骨防御,但骷髏借火莲与阵法之力,可无限復生。此消彼长之下,三者皆成平衡之局。加之你自身神魂孱弱,难以持久,故而久战必败。” 这一番分析,条理清晰,將张鈺面临的困境剖析得淋漓尽致,与张鈺心中所想一般无二。 张鈺脸上適时的露出佩服之色,再次恳切道:“前辈洞若观火!还请前辈教我,该如何才能打破此僵局,消灭那骷髏残魂,取得先天火莲?” 刘道人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道:“很简单。你需要再引入一份力量,一份足够强大、能形成压倒性优势,却又不会超出此方空间承受极限的力量。以此力为砝码,打破眼前这脆弱的平衡。” 张鈺闻言,心中猛地一动。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若他將【装备栏】中所有天地灵物的力量同时激发,凭藉五行相生之理,威力倍增,或许真能瞬间碾压那骷髏!但……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就被他强行压下。激发多种灵物神通已经引起了刘道人的极大兴趣,若是连“同时驾驭不同属性灵力”甚至“五行相生”这等逆天能力都暴露出来,天知道会引来什么后果!面对心思难测的刘道人,这最后的底牌,他必须死死捂住。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道:“那晚辈该如何引入这份力量?还请前辈明示。” 刘道人並未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可知,《先天阴阳五行真解》?” 张鈺一怔,答道:“晚辈自然知晓。此法乃修仙之基,天下修士,无论宗门散修,莫不依此道途前行。”这是修仙界的常识,无人不知。 刘道人目光变得幽深,语气带著一丝意味深长:“是啊,自太清道君传下此法,仙道昌盛,人族大兴,绵延至今。你可曾想过,其中缘由究竟为何?” 张鈺顺著他的话道:“想必是我人族先辈,凭藉此法,披荆斩棘,代代勤修不輟,方有今日之盛世。” “哈哈哈!”刘道人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中却並无多少欢愉,反而透著几分嘲弄与冷意,“错了!大错特错!人族之所以能大兴,根本原因,恰恰是因为人族……足够弱小!” “弱小?”张鈺彻底愣住,完全无法理解这悖於常理的论断。 刘道人盯著张鈺,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刺入他的神魂深处:“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太清道君將那直指长生大道的《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广传天下,有教无类,当真是因为什么心胸开阔、大爱无私吧?” 张鈺沉默下来,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这个问题。道君传法,在人族看来乃是无上功德,是文明兴起的基石。 见张鈺不语,刘道人继续道,声音低沉,却仿佛蕴含著顛覆乾坤的秘密:“《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其核心在於寻觅天地灵物,铸就灵根,追求五行相生,阴阳共济,最终超脱轮迴,成就仙道。然而,你可知道,这茫茫天地间,由自然孕育、无主而生的天地灵物,百中不足一!那剩下的、数量最为庞大的天地灵物,源自何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冰冷,“皆在生灵身上!妖兽內丹、精灵本源、异族血脉……皆可视为天地灵物!” 张鈺心中剧震,隱约捕捉到了什么,却又不敢深思。 刘道人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锋,剖开了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上古之时,天地万族並存,神魔妖灵,各具神通。太清道君將仙法传遍万族,看似赐予了所有生灵一条通天之路。然而,这条路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血腥与杀戮!万族生灵,为了夺取彼此体內蕴含的、能助自己铸就灵根的天地灵物,开始了无止境的相互征伐、阴谋暗算、同族相残!那是何等黑暗混乱的年代,尸山血海,强族陨落,弱种灭绝!”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歷史的沧桑与冷酷:“而当时孱弱无比,没有任何天生灵根的人族,反而因为『无物可夺』,在这场席捲万族的浩劫中侥倖存活下来,得以喘息。而当万族修炼仙法至一定程度,为了更好地感悟天地大道,便需褪去原形,化形成……人躯!人族,反而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吸纳、融合那些在爭斗中败亡或寻求庇护的万族血脉与传承,悄然壮大。此消彼长之下,歷经无数岁月,人族才终於崛起,成为了这天地间的霸主!至於那些不肯皈依仙道、依旧保持自身传承与形態的种族,则被人族统称为——妖!成为了人族修士猎取灵物、磨礪道法的对象!” 张鈺听得心神摇曳,背后冷汗涔涔。这与他听闻的、宗门典籍记载的歷史截然不同! 若刘道人所言为真,那这《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哪里是什么普度眾生的福音,分明是一剂裹著蜜糖的毒药,一个挑起万族內斗、让人族坐收渔利的……万古阳谋! “难道……难道当时那些强大的神灵、万族大能,就看不出这其中隱患吗?”张鈺忍不住问道,声音有些乾涩。 “看出?自然有人看出。”刘道人冷笑,“但那又如何?关键在於,这《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它是真的!它確確实实能让人修炼,能获得力量,能延长寿命,甚至有望长生!面对如此诱惑,哪个种族、哪个个体能忍得住?你不修炼,你的邻居修炼了,他就会变得更强大,然后来夺取你族中后辈的先天灵物!这就是一个无法破解的猜疑链,一个註定席捲一切的漩涡!这才是太清道君手段最高明之处,阳谋之下,眾生皆为棋子!” 张鈺默然,他彻底明白了。在绝对的利益和生存压力面前,任何理智的警告都是苍白的。这盘棋,从落子之初,就已註定了结局。 “前辈……为何要与我说这些?”张鈺抬起头,看向刘道人,心中充满了警惕与疑惑。他不相信刘道人只是心血来潮,给他讲述一段被掩埋的古老秘辛。 刘道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沿著自己的思路说道:“当然,万族虽在此阳谋下元气大伤,甚至许多湮灭於歷史长河,但总有一些底蕴极其深厚的强大种族,顽强地存续了下来。其中,最为强大的,便是——龙族!” 说话间,他手臂之上,细密的白色龙鳞再次浮现,散发出淡淡的龙威。 张鈺心中一动,知道重头戏即將到来。他联想到自己最初的那件装备【紫纹龙参】的“龙元滋养”技能,试探性地问道:“龙族能延续下来,是因为……龙气?这是一种特殊的灵气吗?” 刘道人摇了摇头,道:“龙气?它到底是什么,很难用言语精確描述。它並非单纯的五行灵气,若硬要类比,你可以將其理解为一种……融合了五行之力的,更为高等、更为霸道的气血之力!” “气血之力?”张鈺想到了凡人武者修炼的內劲气血。 “但与凡人那微弱的气血不同。”刘道人抬起覆盖著龙鳞的手掌,轻轻一握,空气中发出细微的爆鸣,“龙气蕴含著极强的攻击性与侵略性!在攻伐方面,它不逊色於任何属性的灵气。而其最可怕之处,在於这种侵略性,使得它可以如同瘟疫般,依附、侵蚀世间绝大多数妖兽乃至一些特殊生灵!” “龙气会潜移默化地改造被侵蚀者的血脉,使其向著龙族的方向蜕变。当然,对许多妖兽而言,这並非完全是坏事。” 刘道人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因为龙族血脉强大无比,沾染龙气,意味著潜力和实力的巨大提升。故而,世间有无数妖兽,非但不排斥龙气,反而会主动寻找机会沾染、吸纳龙气,以期有朝一日能褪去凡胎,成就真龙之躯!正因如此,龙族才能拥有几乎源源不绝的后备力量,始终保持庞大的族群数量,在上古时期便是天地间最强的种族之一,號称『天下鳞甲之长』!即便如今仙道大兴,人族为尊,龙族凭藉其深不可测的底蕴和广袤海域,依旧是与整个人族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 他顿了顿,说出了另一个震撼的秘闻:“不仅如此,据说在太古时代,龙族之祖——祖龙,曾创下世间第一部系统修炼功法,名为《祖龙源流宝篆》,教化天地万物,如何一步步修炼,最终化身为龙!甚至……后世太清道君的《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在创立过程中,也曾借鑑参考过部分《祖龙源流宝篆》的奥义。” 张鈺听到这里,看著刘道人身上那明显非人的龙化特徵,一个猜测脱口而出:“前辈……您莫非便是被龙气侵染,转而修炼了那《祖龙源流宝篆》?” 然而,出乎张鈺意料的是,刘道人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被说中的样子,反而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傲然之色,嗤笑道:《祖龙源流宝篆》?哼,不过是旁门左道罢了!其所追求的极致,也不过是成就一副真龙之躯,堪比人族紫府九品之境。如此小道,岂是吾辈所求?” 张鈺心中剧震!九品真龙,在这刘道人口中,竟似乎……不值一提? 那他修炼的,究竟是什么?! 第126章 太上化龙 面对张鈺那无法掩饰的惊疑目光,刘道人神色不变,继续以那平淡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说道:“自《先天阴阳五行真解》流传於世,成就仙道者虽眾,但中品、上品的天地灵物何其难寻?大道艰难,无数修士困於瓶颈,终生无望。自然便有人不甘宿命,试图另闢蹊径,探寻他法。”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带著一丝对往昔岁月的感慨:“然而,大道岂是易与?无数惊才绝艷之辈前仆后继,大多折戟沉沙,反而衍生出诸多弊端明显的旁门左道,诸如捨弃肉身、专修阴神的鬼仙之道,虽得长生,却失却逍遥,终非正道。” “但是,”刘道人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张鈺,“这並非意味著完全没有成功的例子。总有一些逆天之人,能在绝境中凿出一线生机。” 张鈺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核心要来了,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刘道人並未直接点明,而是又回到了龙族的话题上:“龙族之中,但凡成就真龙之身者,其实力最低也堪比人族紫府七品,浑身是宝,尤其其龙珠、逆鳞等物,更是蕴含磅礴龙气的顶级天地灵物。在仙法流传初期,不知有多少种族,包括当时尚未崛起的人族,都曾暗中猎杀真龙,谋取其身上的珍宝,以助自身修行。” “起初,龙族实力强横,底蕴深厚,对此等行径虽厌恶,却也並未太过重视,毕竟真龙繁衍虽不易,但基数庞大,更不断有龙裔化龙成功,偶有损失尚可承受。加之龙族实力强横无匹,成功猎杀真龙者,终究是极少数。”刘道人敘述著那段尘封的歷史,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意。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回忆某个关键的转折点,继续道:“然而,变故发生了……不知何时,也不知是何人,竟同时精研《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与龙族《祖龙源流宝篆》,並从中悟出了一篇……惊世骇俗的新功法!” 张鈺的心臟猛地一跳。 “这篇功法,其根本框架,依旧未脱离《先天阴阳五行真解》的藩篱,仍是铸就灵根、追求五行相生的路数。但它却做了一个看似提高门槛,实则堪称顛覆性的改动!”刘道人的声音微微提高,带著一种揭示奥秘的张力,“它要求修行者铸就灵根所用的天地灵物,必须……蕴含龙气!” “看似苛刻,实则不然。”刘道人解释道,“因为这篇功法中,详细阐述了龙气的一种逆天妙用——调和!龙气那独特的侵略性与包容性,使其能够作为一种绝佳的『缓衝』与『催化剂』,极大地调和不同属性灵物之间的排斥反应!” “而且,”刘道人眼中精光一闪,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利用龙气的侵略性,修士若能炼化一缕龙气入体,便可凭藉此根基,强行掠夺、吞噬同属性天地灵物的龙气,以此提升自身灵根的品级,省去自身孕育时间,远胜寻常苦修!” 张鈺听到这里,心臟猛地一跳,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修士在选择铸就灵根的天地灵物时,不必再死死拘泥於必须属性相生、或者寻找极其罕见的中和性灵物! 更意味著,一旦踏上此路,便如同踏入了一条弱肉强食的捷径,可以通过不断吞噬来强化自身根基! 甚至……甚至可以尝试铸就天生相剋的水火灵根、金木灵根!这无疑是將修仙之路的选择范围,扩大了何止数倍! 就拿他自身的【戊己土莲】来说,若他修炼这种功法,那么他铸就第二灵根的选择范围,將不再局限於与土相生的金或火,而是金、木、水、火四种属性的天地灵物皆有可能!这对於无数困於找不到合適灵物而道途中断的修士而言,简直是顛覆性的福音! 刘道人看著张鈺震惊的表情,继续加码:“不仅如此,修炼者还发现,利用此法修炼出的真龙之躯强横无比,经由龙气融入后的灵力,无论是攻击的锐利程度,还是防御的坚韧程度,都远超同品阶的普通灵力!甚至,一件六品、但蕴含精纯龙气的天地灵物,其展现出的威能,几乎不逊於一件同品阶的先天灵物!” “但是先天灵物才有多少?世间难寻!反观龙族,以及那些拥有龙族血脉的庞大妖兽群体,其所蕴含的『龙气资源』,几乎是取之不尽!” 刘道人的话语中透出一丝冰冷的讽刺,“於是,一场针对龙族的、席捲天地万族的猎杀风暴,就此拉开序幕!一时之间,龙族从高高在上的『天下鳞甲之长』,变成了人人垂涎的移动宝库!不仅人族修士、妖族疯狂猎杀,就连龙族內部那些血脉不纯的亚种、为了力量不惜一切的叛徒,也加入了这场饕餮盛宴!” “彼时人族尚未彻底崛起,龙族仍是天地间最强的种族之一,但也架不住举世为敌!在无穷无尽的猎杀下,龙族实力大跌,死伤惨重,最终被迫放弃了广袤的陆地,全面退缩至无尽海域,据险而守。” 张鈺听得心潮澎湃,仿佛亲眼目睹了那个血腥而混乱的时代。他忍不住问道:“前辈,若龙气灵物真有如此神效,即便退守海域,恐怕也难以安稳吧?” 刘道人讚许地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龙族即便退守海域,依然面临著无休止的侵扰与猎杀,形势岌岌可危。然而,就在龙族濒临绝境之际,族群之中,竟接连诞生了两位天赋、实力皆堪比祖龙的绝世龙神!” “在这三位龙神的无上威慑之下,龙族终於稳住了阵脚,不仅守住了海域,甚至开始有余力反攻倒算,清理门户,並灭掉了当年参与猎杀最积极的几个小种族,以儆效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道人语气中带著一丝对强者为尊的认同,“再后来,天地间爆发了一场牵连甚广的惊天大战,波及万族,甚至连这归墟之地,传闻也是在那场大战的余波中形成的……” “最终,各方势力,包括龙族三位龙神,人族的三位道君、崑崙王母、禪宗二圣,以及其他几位太古强族的首领,不得不坐下来,达成了一份影响至今的天地盟约。” “盟约条款诸多,但其中有两条,最为关键!”刘道人目光锐利地看向张鈺,“第一条:严禁此篇功法的传播与修炼!无论人族妖族,一经发现修炼此功者,龙族有权无条件將其格杀,並可追究其背后势力之责,他人不得阻拦!” “第二条:七品紫府境及以上修为者,不得主动对未成就真龙之形的幼龙出手。若幼龙主动挑衅,可將其擒拿交还龙族处置,或给予適当惩戒,但绝不可伤其根本,毁其道途。违者,龙族有权无条件报復!” 听到这里,张鈺已然彻底明白!刘道人身上那纯正而强大的龙气,其来歷呼之欲出!他定然是修炼了这篇被天地盟约所严禁的功法! 巨大的震惊过后,张鈺终究没能忍住心中的好奇,涩声问道:“前辈……这功法,究竟叫什么名字?” 刘道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凝重:“这篇功法,最初流传时,並无確切名称,世人多以『化龙术』称之。但后来,不知从何处,渐渐传出了它真正的名號……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其名为——《太上化龙篇》!” “太上化龙篇……”张鈺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衝头顶!“太上”!这个尊號,在人族修仙界,几乎与那位传下《先天阴阳五行真解》的太清道君画上了等號! 也是,除了这位手段通天的道君,还有谁能创出如此功法,先是以《先天阴阳五行真解》让人族崛起,再以《太上化龙篇》几乎將龙族逼入绝境?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令人思之极恐! 刘道人看著张鈺变幻不定的脸色,直接挑明了意图:“小子,我现在便欲將此《太上化龙篇》传授於你。唯有修习此法,以此癸水龙珠成就第二灵根,引龙气入体,修成真龙之体雏形。届时,龙气加持之下,你的水灵之力將发生质变,成为水龙气,配合你那可以完美激发天地灵物神通的天赋,足以彻底压制那骷髏,夺取先天火莲!” 张鈺闻言,心中急转,立刻找到一个疑点:“前辈,若我以这七品龙珠为第二灵根,成功铸就真龙之体,那这先天火莲於我而言,还有何用处? 刘道人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淡然道:“这一点你无需担心。《太上化龙篇》中,另有一门秘术,可藉助龙气那独特的侵蚀同化之力,缓缓磨灭已铸就的灵根本源。” 张鈺心中巨震!磨灭灵根?!这简直是逆天而行!修士灵根乃大道之基,一旦铸就,几乎无法更改,这也是为何要慎重选择灵根的原因。这《太上化龙篇》竟连这等禁忌秘法都包含在內? 刘道人继续道:“待你修炼有成,取得先天火莲之后,只需答应帮我完成一件事。事后,你若还想走《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传统的五行相生之路,大可以此秘术,慢慢磨灭龙珠灵根,转而炼化先天火莲。若你觉得化龙之道更適合你,亦可磨灭你气海中的戊己土莲。如何抉择,届时全凭你心意。” 这条件听起来似乎颇为优厚,给了张鈺极大的选择空间。但其中的风险与不確定性极大。磨灭灵根,岂是易事?定然凶险万分。 而且这《太上化龙篇》更是烫手山芋,一旦修炼,便是与整个龙族为敌! 见张鈺依旧迟疑不决,刘道人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与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缓缓上前一步,目光如两道冰锥,刺入张鈺眼底,声音平淡却带著致命的威胁: “更何况,你现在已经知晓了我身负禁忌功法之事。若你不愿同修此道,与我踏上同一条船……你让我如何能安心,放你离开呢?” 他微微一顿,清晰地吐出了两几让张鈺魂飞魄散的字眼: “你说是不是……” “长陵仙门,韩歷?” “轰!” 如同晴天霹雳在脑海中炸响!张鈺浑身剧震,脸色瞬间煞白! 虽然刘道人叫出的“韩歷”之名是假,但“长陵仙门”这四个字,却如重锤般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对方竟然连他真正的出身根脚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一刻,所有的侥倖心理彻底粉碎。 张鈺明白,从刘道人点破他身份的这一剎那起,他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不修炼《太上化龙篇》,结果只有一个——被灭口! 冷汗浸湿了后背,张鈺看著刘道人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从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玩笑之意,只有绝对的掌控与冷漠。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乾涩得发疼。在绝对的实力和致命的威胁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张鈺终於认命般地低下头,对著刘道人,深深一揖: “前辈良苦用心,晚辈……明白了。愿修习《太上化龙篇》,请前辈传法!” 第127章 龙蛇初变 刘道人听到张鈺的话后,脸上露出一丝早已料定的微笑,仿佛棋盘上的棋子终於落到了预定的位置。 然而,他並未立刻將那禁忌的《太上化龙篇》交给张鈺,而是目光微闪,似在权衡什么。 突然,他右手抬起,五指间灵光流转,瞬间凝结成一道复杂而古朴的法诀。 那法诀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禁錮之力,未等张鈺反应过来,刘道人指尖轻弹,一道幽暗如影、细若游丝的灵光便以超越神识捕捉的速度,径直射入张鈺的丹田气海! “唔!”张鈺只觉得小腹处一凉,一股异种能灵气已强行闯入他修炼的根本之地。 他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全力运转气海灵力,试图將那不速之客排挤出去。 戊土灵力厚重沉凝,化作层层浪潮涌向那点幽光,然而那灵光却如同跗骨之蛆,又似亘古磐石,任凭灵力如何冲刷拍打,它自岿然不动,牢牢扎根於气海深处。 “前辈!你这是何意?!”张鈺又惊又怒,抬头看向刘道人,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愤懣。这种被人彻底掌控生死的感觉,远比面对强敌更令人窒息。 刘道人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缓缓道:“不必惊慌。你小子身上秘密不少,心思也活络,更非循规蹈矩之辈。老夫只是以防万一,怕你事后反悔,或是得了好处便起了別样心思,届时老夫难以约束。”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冷漠:“此乃『玄灵咒』,乃我独门秘术。你且安心替我办事,事成之后,我自会为你解除。若你中途妄动异心……哼,只消我心念一动,此咒便会瞬间引爆你的气海,届时莫说你这一身修为,便是你的神魂,能否残留一二都是未知之数。” 张鈺闻言,心头一片冰凉,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实力的绝对差距之下,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他紧紧攥了攥拳头,指甲几乎陷入掌心,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无力的沉默,將所有屈辱与不甘强行压下。 刘道人见张鈺沉默不语,知他已认清了现实,便也不再过多威逼,反而像是给予甜头般,翻手取出一枚色泽古朴、表面有龙形暗纹游走的玉简,递了过去。 “这便是《太上化龙篇》的全篇,你且仔细观摩。有何不明之处,尽可问我。切记,化龙之道,凶险异常,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张鈺深吸一口气,接过那枚仿佛重若千钧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顿时,一股苍茫古老、却又带著几分桀驁逆意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识海。 开篇总纲便气势恢宏,却又离经叛道: “窃天之机,夺地之形。以我凡躯,御使神明。不羡龙翔,不求凤鸣。身即寰宇,命即雷霆。蜕鳞为劫,换骨为耕。九变功成,我道自亨……” 这功法立意之高,竟隱隱將自身视为天地主宰的意味。张鈺收敛心神,逐字逐句研读下去。良久,他才缓缓退出神识,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太上化龙篇》的核心框架,果然脱胎於《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其中关於五行灵气运转、相生相剋的基础原理几乎一致。最大的不同,在於两个核心部分: 其一,名为 《寰宇龙蜕法》 。此法详尽阐述了如何引动並炼化天地灵物中所蕴含的“龙气”,以此为核心,一步步改造肉身,褪去凡胎,经歷“龙蛇”、“龙蟒”、“龙蚺”、“蛟龙”、“真龙”乃至更高层次的蜕变,最终铸就无上真龙之躯。此法乃是化龙的根本。 其二,名为 《真龙蚀灵法》 。这是一种极为霸道诡异的秘术,专门讲如何利用自身修炼出的龙气,去侵蚀、炼化、乃至吞噬其他天地灵物的灵性本源,不断打破限制,提升龙系灵物品阶!亦可作为那“磨灭灵根、改换道基”的手段。 张鈺將功法內容牢牢记住。虽然功法原理看似清晰,但修炼一途,失之毫釐谬以千里,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將其中几处关乎龙气引动、经脉运行的关键节点,以及《真龙蚀灵法》中几个晦涩符文的意义,一一向刘道人请教。 刘道人此番倒是显得极有耐心,不仅详细解答,甚至还会延伸讲解一些修炼中可能出现的问题以及应对之法,言语深入浅出,显见对此功法浸淫极深。 然而,隨著理解的深入,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在张鈺心中清晰起来。他或许……不必完全按照这《太上化龙篇》的路径去走! 这功法要求修炼者必须先炼化一件蕴含龙气的天地灵物作为灵根,才能以此为源,引动龙气修炼“寰宇龙蜕法”。 但他的情况特殊!【装备栏】的存在,使得他在“装备”上癸水龙珠的瞬间,其实就已经变相地將其炼化为了自身的“副灵根”,应该是可以直接调用其中龙气的! “若我仅修《寰宇龙蜕法》,以【装备栏】间接调用癸水龙珠的龙气来完成肉身蜕变,而不將龙珠真正炼化为第二灵根……是否就能避免受制於《太上化龙篇》的根本桎梏,也无需事后动用那凶险的『磨灭灵根』之法?”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 但他深知此事关乎重大,绝不能让刘道人察觉分毫,於是將这份心思深深隱藏,面上依旧是一副虚心受教、全心准备修炼的模样。 待所有疑问澄清,刘道人神色再次变得无比严肃,沉声道:“小子,有件事需得提醒你。这《太上化龙篇》,依老夫看,更像是一部为那些因根基有瑕、欲要散功重修的顶尖大能准备的功法。否则,难以解释其中为何会包含『磨灭灵根』这等逆天秘术。寻常修士,初次铸就灵根,极限便是三品。” “你如今是气海境,按常理,铸就第二灵根,所选灵物品阶最高不应超过四品。但此功法凭藉龙气对肉身的极致强化,使得越阶融合七品灵物成为了可能。然而,福兮祸所伏,这也是修炼此功最大的弊端所在!上品灵物蕴含的灵气何其磅礴暴烈?即便有龙气护体,融合过程亦是凶险,稍有差池,便是爆体而亡的结局!你务必慎之又慎!” 张鈺心中凛然,知道刘道人此言非虚,郑重地点了点头:“晚辈明白,定会万分小心。” …… 在远离赤红湖泊的一处僻静山洞內,张鈺布下了数层防护与隔绝气息的结界。 他盘膝坐於洞中央,再次於心中仔细推敲“寰宇龙蜕法”第一重“龙蛇之变”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如何安全引动和控制龙气。 確认无误后,他摒弃杂念,心神沉入气海……旁的【装备栏】中,与那枚幽蓝深邃的癸水龙珠建立了联繫。 “寰宇龙蜕,引气入体,炼精化鳞,龙蛇初变……起!” 隨著功法运转,他尝试著通过【装备栏】的独特联繫,小心翼翼地引导龙珠內蕴含的那股奇异力量——龙气! 起初,龙珠只是微微震颤,並无反应。张鈺並不气馁,持续以“寰宇龙蜕法”的特殊频率沟通。 终於,一丝细微却无比精纯、带著冰凉与霸道意蕴的淡蓝色气流,从龙珠中被抽取出来,顺著那无形的联繫,缓缓流入张鈺的身体之中! 成功了!张鈺心中狂喜!他的猜测是正確的!【装备栏】果然能绕过常规炼化步骤,直接调用龙气本源! 他强压下激动,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寰宇龙蜕法》。那丝被引出的淡蓝色水龙气,开始在他体內循环。 龙气所过之处,仿佛炽热的烙铁烫过一般,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但剧痛过后,经脉壁障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坚韧、宽阔! 更奇妙的变化发生在肉身深处。龙气融入血液、骨骼、臟腑,仿佛最顶级的催化剂,激发著他身体最原始的潜能。他的气血开始沸腾,周身皮肤之下,隱隱有淡蓝色的光晕流动。 “呃啊……”剧烈的痛苦让张鈺忍不住发出低吼,但他咬牙坚持,引导著越来越多的龙气融入四肢百骸。 渐渐地,他体表的皮肤开始变得坚硬,浮现出一片片指甲盖大小、呈现菱形、边缘有著细微水波纹路的淡蓝色鳞片!这些鳞片最初只是零星出现,但很快便蔓延至全身,覆盖了除面部以外的所有区域。 他的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仿佛在被无形之力打碎后重组,身形在不知不觉中被拉长,脊柱延伸,尾椎处一阵麻痒,一条覆盖著细密蓝鳞的龙尾缓缓生长出来!他的四肢也开始变化,手指脚趾变得修长,指甲变得尖锐而晶莹,泛著金属般的寒光。 头颅的变化最为剧烈,额骨隆起,脸颊两侧浮现出清晰的龙鳞纹路,口鼻微微前突,耳朵变得尖长。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野性与威严,逐渐取代了他原本的气息。 整个山洞內,水灵之气疯狂匯聚,形成淡淡的蓝色雾气,將张鈺蜕变的身躯笼罩。雾气中,只能看到一条修长的、蕴含著强大力量的轮廓在扭动、挣扎、最终定型。 不知过去了多久,山洞內的蓝色雾气渐渐散去。 张鈺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冰冷的、如同蓝宝石般的竖瞳!他低头看向自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具长约三丈、通体覆盖著流线型淡蓝色鳞片的身躯。四肢化为了强健的龙爪,寒光闪烁。一条有力的龙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他成功化形了!但並非威武的真龙,而是化龙之路的起点——龙蛇!虽具龙形,但更偏向於蛇躯,角未分叉,仅有两个小小的鼓起,爪为三趾,这是最初阶的龙相。 心念一动,这具龙蛇之躯便自然而然地悬浮而起,脱离了地面。飞行,对於龙族而言,如同呼吸般是本能的天赋。 张鈺在山洞有限的空间內蜿蜒游走,感受著这具新身体带来的截然不同的力量感。速度、力量、对水灵之气的亲和度,都远超他人形之时!鳞甲的防御力,他感觉即便不动用灵力,也足以硬抗普通法宝的劈砍。 適应良久后,他再次运转功法,龙蛇之躯开始收缩,鳞片隱没,骨骼形態逆转。片刻后,他又恢復了人形。 但此刻的他,肌肤下隱隱有宝光流动,举手投足间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隨手取出一块用来炼製法宝的坚硬灵铁,稍一用力,灵铁便如泥塑般被他捏得变形。当他意念微动,催动体內那丝水龙气时,手臂皮肤瞬间被细密的蓝色龙鳞覆盖,再一用力,那块灵铁竟被直接捏成了齏粉! “好强的力量!”张鈺心中震撼,“仅凭这肉身之力,恐怕就已不逊於寻常的檀宫境四品修士了!这还只是第一重『龙蛇之变』!” 这《太上化龙篇》不愧是禁术,效果果然逆天!而他现在,还仅仅只是开始。 他的目光落向了【装备栏】中的【紫纹龙参】。这是他得到的第一件天地灵物,这虽然只有二品,却蕴含有“乙木龙气”。 而《寰宇龙蜕法》的后续修炼,正需要融合不同属性的龙气来完成蜕变。若能將其融入下一变“龙蟒之变”,他的龙躯必將更为强大。 至於【紫纹龙参】品阶过低的问题,他想起《太上化龙篇》中记载的“真龙蚀灵法”——此法提及龙气可相互吞噬、滋养並晋升。 既然此参曾受癸水龙珠气息影响而晋升,未来自然也能设法弥补其品阶的不足。 眼下,刘道人要求之事必然凶险万分,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保命的资本。 稍作犹豫,张鈺眼中便闪过一丝决断,开始调息,准备一鼓作气,衝击《寰宇龙蜕法》第二重——龙蟒之变! 第128章 真龙武装 心意已决,张鈺不再犹豫。他心念沉入脑海,沟通著【装备栏】中那株紫纹繚绕的【紫纹龙参】。 他屏息凝神,再次运转《太上化龙篇》中的“寰宇龙蜕法”。这一次,他以体內已然成型的癸水龙气为引,如同熟练的嚮导,小心翼翼地探入紫纹龙参的內部。 水龙气与龙参接触的剎那,並非强行抽取,而是以一种奇特的共鸣频率,试图唤醒並引导出其中沉睡的木龙气。 就在水龙气渗入龙参的瞬间——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提示音,骤然响彻在张鈺的意识最深处: 【检测到高浓度同源龙气侵染,触发共鸣条件。】 【装备:紫纹龙参(二品)升级中…】 张鈺心中微动,並未惊慌。毕竟第一次接触癸水龙珠时,紫纹龙参就曾受过裨益,从一品升至二品。 而此次是他主动以更精纯的龙气引导,效果理应更强。 果然,升级过程远比上次迅速,不过片刻功夫,装备栏中紫纹龙参的状態便焕然一新: 紫纹龙参(三品) 【唯一被动 - 龙元滋养】:龙参气息磅礴醇厚,能与佩戴者气血深度共鸣。显著提升佩戴者气血运行速度与恢復能力,使其伤口癒合速度极大加快,並显著提升对木灵气的亲和力,能更清晰地感知並引导草木生机。 【唯一被动 - 固本培元】:龙参散发的精纯药力如甘霖般持续滋养佩戴者。强效增强肉身根基与经脉韧性,对疲乏、中毒、阴邪之气入体等不良状態,能產生强大的抵抗与净化之效。 【唯一主动 - 龙参续气】:可將此参蕴含的庞大生机瞬间引导而出,快速恢復可观的灵力与体力,並大幅提振精神,可有效稳定臟腑,压制並加速修復內伤。使用后,龙参紫纹將暂时黯淡,需灵气温养三日,方可恢復灵效。(註:此术不可替代丹药,对道基重伤及神魂损伤无效。) 看著升级后的龙参属性,各项效果都有了显著提升,尤其是“龙元滋养”对气血和恢復的加成,以及“固本培元”对肉身根基的巩固,对他接下来修炼“龙蟒之变”大有裨益。张鈺心中不由一喜,这算是意外之获。 然而,惊喜並未结束! 几乎在龙参升级完成的同一时间,那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但此次的內容,却让张鈺心神巨震: 【检测到功法《太上化龙篇》牵引,已装备龙系灵物產生共鸣……】 【组合条件满足,激活隱藏属性:真龙武装。当前进度(2/5)。】 真龙武装(2/5) 当前已装备:癸水龙珠(七品,葵水)、紫纹龙参(三品,乙木) 套装铭文:五行聚首,真龙再临 空缺部件:丁火、己土、辛金 提示:套装技能的基准效果强度,將取所有已装备部件的平均品级进行计算。(当前平均品级:(7+3)/2 = 5品) 备註:套装技能均为额外附加效果,与各装备原有的独立属性与技能共存,互不覆盖且效果叠加。 【唯一被动 - 真龙之躯】(当前2件套效果) 效果:肉身防御力与力量永久提升一成。此加成直接作用於修炼者本体基础素质。防御力提升涵盖物理抗击打、灵气抗性及部分神魂衝击抗性;力量提升包括物理力量、爆发力及灵力输出。效果隨套装部件数量与平均品级提升而增强。 【唯一主动 - 真龙领域】(当前2件套效果) 效果:展开一个水木双生领域。领域內,自身灵力恢復速度提升一成,所有水系、木系神通伤害提升一成。此领域可与单体装备的领域技能(如癸水领域)叠加生效。领域范围与强度受修炼者心神之力及套装平均品级影响。范围內,水木灵气將更为活跃,並对敌对目標產生轻微压制。 接二连三的提示,让张鈺措手不及,心中涌起狂喜的浪潮!他万万没想到,《太上化龙篇》这门功法,竟然能引动【装备栏】產生如此奇妙的变化,出现了“套装属性”! 他立刻仔细体会。隨著“真龙之躯”被动的激活,他明显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变得更加紧实、坚韧,纯粹的身体力量也水涨船高。虽然只是一成提升,但建立在龙蛇之变强化的肉身上,效果极为显著! 他又尝试激活“真龙领域”。 顿时,一个淡蓝色与翠绿色交织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领域內的气息变得更加生机勃勃而又深邃包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处领域之中,自身灵力的流转速度加快了一丝,而意念操控下的水、木属性灵气,也变得更加驯服且蕴含更强的破坏力!这领域仿佛是癸水领域的升级版,虽然绝对强度提升不大,但多出的木属性加持和恢復效果,实用性大增! “这《太上化龙篇》……恐怕才是我此次归墟之行最大的机缘!”张鈺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在“真龙武装”的加持下, 他甚至有种模糊的直觉,若全力爆发,或许能短暂触及到一丝打破这“熔火心狱”空间壁垒的力量! 那是属於紫府境界的力量层次!而他本身,还仅仅是个气海境修士!这等实力跨度,堪称逆天! 然而,狂喜之后,一丝阴霾浮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內视丹田气海,那道如同毒蛇般盘踞的“玄灵咒”依旧稳稳存在。 即便他此刻能短暂爆发出接近紫府境的力量,却依然无法撼动这由刘道人种下的禁制分毫。 这意味著,他依旧受制於人,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摇了摇头,將所有的杂念强行压下。张鈺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不论如何,实力增强总归是好事。当务之急,是继续修炼『龙蟒之变』,彻底巩固提升。待我真正能將这份力量如臂指使,甚至更上一层楼时,未必没有与刘道人周旋的资本!” 洞中无甲子,修行不知年。 光阴在痛苦的蜕变与力量的增长中悄然流逝,转眼便是三年。 …… 洞府之外,刘道人负手而立,眉头微蹙,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凝重与不解。 “三年了……怎么会用这么久?”他心中暗自思忖。按照他的估算,以张鈺那掌控天地灵物的特殊天赋和那七品龙珠的品质,炼化龙珠铸就灵根,再初步掌握龙气,一年时间理应绰绰有余。 这张鈺在洞里到底在做什么?难道他想一鼓作气,直接以龙珠开闢檀宫?不可能,这小子对那先天火莲执念极深,绝不会轻易放弃五行相生之路的。 “莫非是七品龙珠灵力过於庞大,修炼中出了岔子?”刘道人又想到一种可能,但隨即否定。 虽然张鈺布下的结界能隔绝大部分气息,但他仍能隱约感知到,洞內传出的气息非但没有衰败紊乱,反而日益强盛、凝练,那纯正的龙威甚至让他都感到有些心惊肉跳。这分明是修炼极为顺利的徵兆。 三年时间,对修仙者而言或许不算漫长,但在此刻,却让刘道人心中的耐心几乎消耗殆尽,更隱隱生出一丝超出掌控的不安。 他谋划之事,时机颇为关键,容不得太多拖延。 就在他心绪不寧之际,山洞入口处的结界光幕,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隨即悄然消散。 下一刻,一股远比之前感知到的更加磅礴、更加精纯、带著一股蛮荒古老气息的龙威,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刘道人脸色骤然一变!这股龙气的强度,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这绝不是一个刚刚炼化七品龙珠的修士该有的程度! “怎么回事?!”刘道人心中警铃大作,一丝难以言喻的阴霾笼罩心头。这张鈺身上,到底还隱藏著多少秘密? 就在刘道人惊疑不定之时,一个身影缓缓自洞中步出。 正是张鈺。 此时的张鈺,外貌看似与三年前並无太大差异,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身形依旧挺拔,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山岳般的沉稳感,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肌肤之下,隱隱有宝光流转,那是肉身淬炼到极高境界的体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清澈依旧,但瞳孔深处却偶尔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凌厉青蓝之色,开闔之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那是龙族血脉带来的天然威压。他周身的灵气波动內敛到了极致,却又仿佛隱藏著足以撕裂苍穹的爆发力。 张鈺走出山洞,目光扫过面带惊疑的刘道人,心中冷笑,但面上却迅速换上了一副恭敬中带著几分歉意的表情,主动放低姿態道:“让前辈久等了。晚辈也未曾料到,这龙气淬体过程比想像中更为复杂艰难,因此多耗费了些时日,还请前辈见谅。” 刘道人见张鈺態度依旧谦卑,心中稍安,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面上不动声色地道:“无妨,修行之道,欲速则不达。看来你此次闭关,收穫颇丰?修炼可还顺利?” 张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一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心念微动间,淡蓝色的光华流转,一片片晶莹剔透、边缘锋锐的龙鳞瞬间覆盖了他的手掌直至小臂,散发出冰冷而强大的气息。 刘道人眼中精光一闪,也顺势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白色龙鳞浮现,带著一股锐利无匹的庚金龙威。他看似隨意地一掌拍向张鈺覆盖著龙鳞的手掌,似乎是想试试张鈺的成色。 张鈺心知这是试探,不闪不避,反而五指微张,直接迎了上去! “嘭!” 一白一蓝两只龙爪悍然相撞!並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却仿佛能震盪空间的交击声!两股属性迥异却同样霸道的龙气狠狠碰撞在一起,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涟漪,將地面的尘土都吹拂开来! 双爪一触即分! 刘道人收回手掌,感受著掌心传来的那股丝毫不逊色於自己的磅礴力量,眼中终於难以抑制地露出了震惊之色! 他这一掌虽未尽全力,但也动用了檀宫境巔峰的龙力,意在掂量张鈺的底细。却没想到,对方竟能如此轻鬆地接下,甚至那反震之力让他都感到手腕微微发麻! “好!非常好!”刘道人压下心中的骇然,朗声笑道,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的讚赏,“没想到你竟能在如此短时间內,將龙珠內的龙气掌握到这般精纯深厚的地步!如今单凭这龙躯之力,檀宫境內,恐怕已难逢敌手!你在《太上化龙篇》上的天赋,当真令人惊嘆!” 张鈺谦逊地收回龙鳞,躬身道:“全赖前辈传法之恩,晚辈方能有此机缘。”他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刚才那一下,自己其实是占了便宜的。若非有“真龙武装”被动提供的一成力量加成,仅凭他自身修炼出的龙气,恐怕还是要逊色刘道人一筹。这老怪物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刘道人摆了摆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不必谢我。福兮祸所伏,修炼了这《太上化龙篇》,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不过眼下,你我算是在同一条船上了。只要你尽心尽力,帮我做完那件事,我种在你气海中的『玄灵咒』,自会为你解除。” 张鈺点头,神色郑重:“前辈放心,晚辈既已应承,断无反悔之理。待晚辈取了那先天火莲,定当全力以赴,助前辈达成所愿!” 刘道人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是目光深处,那一丝忌惮与算计,却愈发浓郁。 张鈺也不再耽搁,將目光再次投向了远处那片沉寂了三年之久的赤红湖泊。 第129章 三打骷髏 时隔三载,赤红湖泊依旧如故,仿佛时光在此凝固。 磅礴的火灵之气永不停歇地匯聚於此,將湖心那朵红玉火莲滋养得愈发娇艷欲滴。 湖底深处,那具森白的骷髏身影依旧在烈焰中沉浮,浑浑噩噩,被无形的阵力牢牢束缚,重复著无声的咆哮与挣扎。 这整个“熔火心狱”,与其说是一处空间,不如说是一座为这屈阳残魂量身打造的华丽监狱。 当张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湖泊边缘时,那骷髏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暴动起来!空洞的眼眶中,两团赤金火焰疯狂跳动,发出无声却撼动心神的尖啸。 它猛地向上衝起,携带著滔天烈焰,直扑张鈺!然而,就在它距离张鈺仅数步之遥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整个湖面的火焰都为之沸腾、倒卷,將它死死地拉回原位。 任凭它如何咆哮、衝撞,都无法真正越雷池一步。 张鈺的到来,如同揭开了它最深的伤疤,使得那本就混乱的残魂更加癲狂,顛三倒四的咒骂声混杂著火焰的爆鸣,愈发刺耳。 “楚惊澜!卑鄙小人!害我性命……夺我道基……不得好死!” 张鈺静静地看著这徒劳的挣扎,心中並无多少波澜。 他知道,是时候彻底了结这段恩怨了。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地球上“三打白骨精”的典故,自己与这火焰骷髏纠缠三次,倒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不知今日,能否真正將其“打死”。 摒弃杂念,张鈺眼神一凝。心念动处,通体湛蓝、散发著凛冽寒气的殛冰刀已握於手中。 隨即,他全力运转《太上化龙篇》,体內淡蓝色的水龙气勃发! “嗡——” 一声低沉的龙吟仿佛自他体內响起。细密晶莹的淡蓝色龙鳞瞬间覆盖全身,额角微微隆起,瞳孔化为冰冷的竖瞳,一股远超从前的龙威瀰漫开来。 但这还未结束!同时他又激活癸水领域,不过並未將领域扩张,而是將其极力压缩,紧密地覆盖在龙鳞体表之上! 顿时,精纯至极的水灵之气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不断流动的淡蓝色光晕,如同为他披上了一件由万顷波涛凝成的战甲。 这水灵光甲与淡蓝龙鳞交相辉映,流光溢彩,將他衬托得宛如自深海走出的龙神,神秘而强大。 光甲表面,水波流转不息,不仅提供了极强的防御,更將周围试图侵袭的火灵之气无声地湮灭、排开。 准备万全,张鈺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淡蓝色的闪电,悍然闯入那一片赤红的湖泊之中! “吼!” 骷髏屈阳见张鈺竟敢主动踏入它的领域,暴怒到了极点。 它双臂一挥,湖中无尽的火焰瞬间化作无数条狰狞的火蛇、灼热的炎浪,从四面八方向著张鈺扑噬而去,瞬间將他淹没在火海之中。 然而,面对这足以焚金融铁的恐怖攻击,张鈺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闪避或格挡的动作!他只是保持著前冲的姿势,体表那层由七品龙珠本源之力凝聚的领域水幕微微荡漾,將所有袭来的火焰轻易盪开、湮灭! 而內部经过“龙蛇”、“龙蟒”两重蜕变的真龙之躯,面对水火极端相剋產生的巨大衝击,更是毫髮无伤! 这些由先天火莲衍生出的火焰品质虽高,但面对此刻状態全开、龙气护体的张鈺,已然构不成丝毫威胁! “嘭!” 张鈺如同劈波斩浪的利箭,以纯粹的力量和速度,硬生生衝破了重重火海,瞬间出现在了骷髏屈阳的本体之前! 骷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仓促间凝聚火焰巨爪拍来。但此时的张鈺,实力已今非昔比!他手中殛冰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刀锋之上,极致的水龙气与寒气高度凝聚! “咔嚓!”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冰裂之音。骷髏那足以硬抗寻常法宝的火焰骨爪,在加持了龙气的殛冰刀面前,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斩断!断口处瞬间被一层厚厚玄冰封冻。 张鈺刀势不停,顺势横斩,刀光如电,直接从骷髏腰身一掠而过! 骷髏的身躯猛地一僵,一道清晰的蓝色冰线自腰部蔓延开来。下一刻,它的上半身与下半身错位分离,並被迅速蔓延的寒气彻底冰封,化作两尊巨大的冰雕。 张鈺眼神冷漠,手腕一抖,刀罡迸发。 “嘭!”的一声,被冰封的骷髏残躯瞬间炸裂,化作无数冰晶粉末,纷纷扬扬洒落湖中。 张鈺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那朵先天火莲。 然而,他刚靠近,火莲中心光华大放,磅礴的火灵之气再次匯聚,那些冰晶粉末如同受到牵引,飞速倒卷而回,眼看就要重新凝聚成骷髏之形。 刚刚凝聚出模糊轮廓的骷髏,发出沙哑扭曲的声音,带著一丝嘲弄:“小子!没用的!只要火莲不毁,你杀我千次万次,亦是徒劳!” 张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是吗?”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层紧贴的淡蓝色水幕骤然扩张!如同一个巨大的气泡,瞬间將整个先天火莲以及正在凝聚的骷髏残魂,一同笼罩了进去! “癸水领域!开!” 这一次,是完整的、融合了龙气的七品龙珠领域之力! “嗡——!” 淡蓝色的光辉充斥著领域內的每一寸空间,精纯至极、蕴含著先天水灵道韵的力量,开始疯狂地挤压、侵蚀、中和著火莲散发出的先天火气! 火莲本能地爆发出炽烈红光抵抗,但在品阶更高、属性相剋、且得到龙气加持的真龙领域面前,它的抵抗显得如此无力。 领域边界如同磨盘般缓缓收缩,不断压缩著火莲的活动空间,更切断了它与脚下湖泊、乃至整个“熔火心狱”大阵的火灵之气联繫! “怎么可能?!”骷髏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惊恐与骇然,“你的力量……为什么会这样?!你到底是谁?!” 张鈺懒得与之废话,全力催动领域,將火莲彻底禁錮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內,仿佛一个透明的牢笼。 然而,当他伸出手,想要摘取火莲时,那依附於火莲之上的屈阳残魂,依旧在做著最后的挣扎,凝聚残存的火灵,死死守护著莲台,让张鈺一时竟无法轻易得手。 张鈺眉头微皱。维持这种强度的领域和龙化状態,对心神的消耗极大,无法持久,必须速战速决! 看著莲心中那依旧狰狞咆哮的骷髏虚影,张鈺眼中寒光一闪。他不再试图强行摘取,而是运转起《太上化龙篇》中的禁忌之术——真龙蚀灵法! 他並指如剑,引动精纯的水龙气,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蓝色丝线,如同附骨之疽,缓缓刺入火莲的光晕之中,竟是要不惜损伤火莲本源,也要强行磨灭屈阳的残魂! “啊——!”悽厉的惨叫瞬间从莲心中传出。这种直接针对灵魂本源的侵蚀,带来的痛苦远超肉身毁灭千百倍。骷髏的残魂开始剧烈波动,发出各种混乱不堪的嘶吼和咒骂。 但隨著水龙气的不断侵蚀,火莲的光泽渐渐黯淡,那骷髏的惨叫声反而慢慢低了下去,混乱的意识似乎在水与火的极端煎熬中,获得了一种诡异的清醒。 它不再惨叫,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可笑……真是可笑啊……五十年前,我屈阳被楚惊澜那卑鄙小人所害,身死道消,只余这一缕残魂被囚於此,成为凝聚火莲的引子……没想到五十年后,连这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跡,也要保不住了……” 它的声音变得清晰而平静,空洞的目光穿透领域,落在张鈺身上:“小子……看在我即將彻底湮灭的份上,你能不能告诉我……楚惊澜,他现在……究竟在何处?” 张鈺侵蚀的动作微微一顿,看著这即將彻底消散的残魂,终是动了些许惻隱之心,但也仅止於一句实话: “他死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那骷髏残魂猛地一颤。它沉默了片刻,隨即爆发出更加癲狂的大笑,笑声中却带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快意,有解脱,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失落: “死了……哈哈哈!死了!楚惊澜!你听到了吗?你死了!”屈阳狂笑著,声音却带著哭腔,“原来如此……这么说,你身上的戊己土莲,就是楚惊澜的那朵了?哈哈……哈哈哈!楚惊澜啊楚惊澜!你机关算尽,害我性命,想借我的先天火莲成就你的紫府大道!结果呢?你却死在了我的前面!报应!这就是报应啊!哈哈哈!” 他笑得歇斯底里,仿佛要將五十年的怨愤一次性宣泄乾净。笑罢,他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也彻底消散,残魂变得透明而脆弱。 “下辈子……下辈子我屈阳,一定不会再输给你了……”带著这最后的执念,屈阳的残魂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那霸道的水龙气將其最后一点灵光,彻底湮灭、化为虚无。 张鈺默默看著这一切,心中並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一丝淡淡的唏嘘。“下辈子?”他暗自摇头,被龙气彻底磨灭的残魂,以及为斩出灵根而真灵永寂的楚惊澜,又何来下辈子? 无论是楚惊澜,还是这屈阳,他们的恩怨,从今天开始就彻底落幕了。 他收敛心神,看向眼前这朵失去了残魂支撑、灵光略显黯淡却依旧纯净的先天火莲。 为了它,他深入归墟,歷经生死,三战骷髏,甚至被迫修习禁术《太上化龙篇》……如今,终於得偿所愿。 深吸一口气,张鈺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温润如玉的莲瓣。这一次,再无任何阻碍。当他將火莲採擷到手中的剎那,脑海中那冰冷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发现装备:涅槃火莲(五品)】 【装备栏已满,请先移除一件装备,方可装备新物品。】 “五品?”张鈺眉头微蹙,旋即释然。 看来刚才动用《真龙蚀灵法》强行磨灭屈阳残魂,终究还是损伤了火莲的部分本源,导致其品阶从原本预估的六品,跌落到了五品。不过,毕竟是先天灵物,底蕴犹在,五品也足够他铸就第二灵根了。 现在的问题是,装备栏六个格子已满:【癸水龙珠】、【紫纹龙参】、【玄金流体】、【瑞麟焚天鬃】、【棲霞古榕心】、【空谷鸣蝉】。必须移除一件,才能装备【涅槃火莲】。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按品阶,最低的是三品【紫纹龙参】,但它与七品【癸水龙珠】组成的“真龙武装”至关重要,绝不能动。【玄金流体】保命能力极强,【瑞麟焚天鬃】麒麟之火妙用无穷,【空谷鸣蝉】的扶风御气和蝉音洞虚不可或缺。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棲霞古榕心】上。这件四品木系灵物,主要功效在於疗伤 不提升战力。 “只能暂时牺牲你了。”张鈺心念一动,將【棲霞古榕心】从装备栏中移除。 第130章 火莲神通 当张鈺催动水龙气,以《太上化龙篇》中的“真龙蚀灵法”將屈阳那缕纠缠於先天火莲之上的残魂彻底磨灭、化为虚无之际。 在遥远南瞻部洲,一处依傍巨山、云雾繚绕的宏伟宫殿群深处。 一间守卫森严、陈列著无数魂灯的偏殿內,其中一盏铭刻著“屈阳”二字的青铜古灯,灯芯那点摇曳了五十余年、微弱却始终不灭的幽光,猛地跳动了几下,隨即“噗”的一声,彻底熄灭了,只留下一缕青烟裊裊散开。 看守此殿的修士见状,脸色骤变,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主殿方向。 富丽堂皇、灵气充盈的主殿之中,一名面容与屈阳有几分相似、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闭目调息。 一名年轻修士匆忙入內,躬身急报:“家主!刚刚……屈阳少主的魂灯,熄灭了!” 那被称作“家主”的中年男子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並无太多意外之色,但一丝难以掩饰的悲痛与复杂情绪仍悄然划过眼底。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地问道:“魂灯最后时刻,可曾映照出凶手的影像或气息?” 年轻修士连忙回道:“回家主,没有。魂灯熄灭前並无任何异象显现,只是自然而然地……熄灭了。” 中年男子,长嘆一声:“如此说来,屈阳他这五十多年来,果然一直被困在归墟某处。魂灯虽弱,却始终未灭,本以为他或许另有际遇,没想到……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年轻修士低声道:“少主五十多年前前往归墟寻找机缘,自此音讯全无,魂灯也变得黯淡虚弱,显然状態极差。只是没想到……家主,请节哀。” “节哀?”中年男子突然冷哼一声,语气中带著压抑的怒火,“我哀其不幸,更怒其不爭!身为我屈家嫡系,却自视过高,刚愎自用,最终落得如此下场,死在那种绝地,连尸骨都难寻!死了也就罢了,可他身上带著的,是我屈家传承万年的那朵『先天火莲』!如今隨著他一同消失在归墟,下一次『孔雀诞辰』,我屈家再想分得一杯羹,怕是千难万难了!” 年轻修士深知此事关乎家族兴衰,冷汗涔涔,伏地道:“家主息怒!事已至此,悔之晚矣。好在距离下一次孔雀诞辰,尚有一甲子之期。我们……我们还有时间,尽力去搜寻其他顶级的火系灵物替代。” 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重新坐回主位,语气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丝疲惫:“也只好如此了。但此事必须秘密进行,绝不能让景氏和昭氏那两家察觉!尤其是景家,若被他们知道我屈家失了火莲,定会趁机发难,瓜分我族在『南明离火福地』的份额!” “属下明白!定会小心行事!”年轻修士郑重应道。 …… 归墟之地,熔火心狱。 张鈺自然不知晓遥远南瞻部洲发生的一切。他將【棲霞古榕心】从装备栏中移除后,立刻將新得的【涅槃火莲】装备了上去。 【装备:涅槃火莲(五品)】 【唯一被动 - 火灵道韵】:此莲內蕴一丝精纯的火灵本源与大部分完整的火灵道韵。佩戴者將获得极高的火灵气亲和力,不仅能自发匯聚天地火灵,更可清晰地感知並引导火灵之气,修炼火系功法神通事半功倍,施展火系术法威力倍增。 【唯一主动 - 净火莲障】:可自行引动本源净火,在佩戴者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红莲净火屏障。此屏障对五品及以下层次的所有火属性灵气攻击完全免疫,並能將五成其他属性的灵气攻击转化为红莲净火,反弹给攻击者,使其遭受净火灼烧的反噬之苦。 【唯一被动 - 涅槃守护】:在佩戴者受到致命伤害时,莲台將自行激发全部本源,引动道韵中蕴含的一丝“涅槃”真意。佩戴者將瞬间被一朵巨大的火焰红莲包裹,驱散身上所有负面状態(包括但不限於剧毒、诅咒、元神禁錮等)。隨后,红莲绽放,佩戴者將於莲心处重塑肉身,获得重生。 代价:此术激发后,莲台灵蕴將陷入沉睡,所有效果暂时失效,需以精纯灵气持续温养五年,方可逐渐復甦。若能將火莲置於火灵充沛之地,可加速其恢復进程。 看著涅槃火莲的属性,张鈺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狂喜!不愧是与他戊己土莲同宗同源的先天灵物!这“净火莲障”不仅提供了对五品及以下火属性攻击的免疫,更兼具了强大的反伤效果,实战价值极高。 而最让他心动的,无疑是“涅槃守护”!这简直就是给了他第二条命!驱散所有负面状態並於火中重生…… 张鈺下意识地內视了一下气海中那道该死的“玄灵咒”,猜测这涅槃之火能否將其视为“负面状態”驱散?若是可以,那他立刻就能摆脱刘道人的控制!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果断压下。风险太大了!他总不能为了验证一个猜想就去主动寻死。 而且,这涅槃重生的冷却时间长达五年,期间火莲失效,代价巨大。 “只要刘道人信守承诺,事后解除禁制,帮他一次也无妨。”张鈺心中权衡,暂时放弃了冒险的打算。 他看了看四周依旧浓郁磅礴的火灵之气,心中不免有些惋惜。此地经过楚惊澜五十年布局,火灵之气精纯无比,实在是铸就火灵根本,衝击檀宫境的绝佳之地。 可惜,一来炼化火莲需要不少时日,刘道人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时间了,二来如果此时炼化火莲也会暴露他没有將龙珠炼化的秘密,毕竟不管《太上化龙篇》如何玄妙,也是基於《先天阴阳五行真解》,气海境圆满后,也只能在炼化一种天地灵物用於衝击檀宫。 收敛心神,张鈺身形一闪,出现在了湖泊之外。 刘道人早已等候在此,目光扫过张鈺身上尚未完全收敛的龙气与那隱隱透出的火莲道韵,淡然道:“得手了?” 张鈺躬身道:“幸不辱命,全赖前辈此前指点与护持。” 刘道人微微一笑,目光在张鈺身上流转,忽然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试探的意味:“既然你已得宝,老夫再与你做一笔交换,如何?” 不等张鈺回答,他手掌一翻,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纯粹到极致白色的宝珠出现在掌心。 珠子出现的剎那,一股凝练到极点、仿佛能撕裂万物的锋锐气息扑面而来!即便张鈺此刻龙化未完全消退,体表龙鳞依旧感到一阵隱隱的刺痛,仿佛被无形的针尖抵住。 正是那枚由万刃虎庭无尽金气凝聚而成的——先天金珠! 刘道人托著金珠,缓缓道:“此珠,乃凝聚万刃虎庭大半金灵本源所成,內蕴完整无瑕的金灵道韵,只差一线机缘,便可凝聚法则,蜕变为上品先天灵物。”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张鈺:“你那朵先天火莲,先是被楚惊澜以阵法逆天重塑,根基有缺,方才又被你龙气侵蚀,道蕴已不完整,老夫观之,品阶不过五品。五行之中,火能生土,但土亦能生金。老夫吃点亏,用这先天金珠,换你五品先天火莲,如何?” 张鈺闻言,脸色微变,几乎不假思索,立刻斩钉截铁地拒绝:“前辈说笑了!且不说这先天火莲与晚辈的本命戊己土莲同宗同源,炼化起来几无排斥,於晚辈道途最为契合。单说这交换本身,莫说六品,便是七品、八品的先天金珠,晚辈也绝不会换!” 刘道人沉默片刻,道:“哦?这是为何?莫非你看不出此珠的价值?” 张鈺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刘道人在进一步试探他的根底。他目光平静地迎向刘道人,清晰地说道: “若晚辈感知无误,前辈手中这枚先天金珠,其道韵凌厉內敛,隱有肃杀变革之意,当属『辛金』之属,为阴金!而晚辈的戊己土莲,虽名戊己,实则其性敦厚阳和,乃是名副其实的『阳土』!” 刘道人目光微闪,接口道:“阴阳相吸,互补不足。以阴金配阳土,炼化起来,排斥之力更小,岂不刚好?” 张鈺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前辈不必再出言相试了?阴阳相吸,確可减少炼化时的排斥,便於铸就第二灵根。但晚辈志在大道,所求乃是紫府之上的境界,若以此阴金铸就灵根,在道基之中埋下一缕至阴之气,未来想要达到纯阳无极之境,无异於镜花水月,自毁前程!此等损及根本之事,晚辈万万不敢!” 听到“纯阳无极”四个字,刘道人先是猛地一怔,隨即,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又极其悲哀的事情,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起初只是略带嘲讽,但很快变得失態而疯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愤懣! “好一个『纯阳无极』!好一个志在大道!”刘道人笑声戛然而止,双目死死盯住张鈺,眼神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嫉妒,有嘲讽,更有一种深沉的悲哀,“不愧是上清大教的真传弟子!连一个区区气海境的弟子,都深知要追求『纯阳无极』之路!呵呵……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只剩下刻骨的冰冷与怨懟,声音如同寒风颳过冰面: “可我们这些散修呢?我们这些没有师门传承、没有前辈指点的野路子呢?我们修炼的,同样是《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可谁又来告诉我们,这功法里还藏著『阴阳无极』这样的秘密?谁又来提醒我们,灵物还有阴阳属性之分,关乎未来道途?!” “没有人!什么都没有!我们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摸爬滚打,能找到合適的灵物铸就灵根已是万幸,哪还敢奢望什么阴阳属性?什么纯阳大道?!多少惊才绝艷之辈,就因为这无人告知的隱秘,早早断了前路,困死在某境某阶,最终化为一抔黄土!” “呵呵呵……好一个名门正派!好一个道法传承!这长生路上的关窍,从一开始,就被你们这些人牢牢捂住,只传嫡系,只授真传!我们这些散修,活该成为你们脚下的垫脚石,活该在歧路上耗尽一生!” 刘道人的情绪彻底失控,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不甘与愤怒,在此刻倾泻而出。洞窟之內,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那股令人心悸的绝望与恨意。 张鈺默然站在原地,看著状若癲狂的刘道人,心中波澜起伏。 第131章 阴阳无极 修仙之道,归根结底,无非四步: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 这四大境界,如同登天之梯,层层递进,玄奥无穷。 而《先天阴阳五行真解》这部奠定当今仙道根基的无上法门,更是將这每一步的关窍、尤其是如何铸就灵根、开闢气海、进而凭藉五行相生之力一步步开闢檀宫、凝练紫府的法门,阐述得清清楚楚,流传甚广。 从这一点上来说,无论是大宗门的真传弟子,还是依靠自身拼搏的散修,所知晓的修炼信息並无本质差別。 然而,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关隘,在现今广为流传的《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中,却鲜有提及,甚至可以说是被有意无意地模糊或忽略了。 不知是当年太清道君传法时便有所保留,还是在万载流传过程中,这部分精义逐渐失传或被某些势力刻意隱去。 那便是——五行灵物,亦有阴阳之分。 阴阳二气,无形无质,却充斥於天地万物之间,乃造化之根本。天地灵物秉承天地精华而生,自然亦分阴阳。 具体而言,便是:甲木为阳,乙木为阴;丙火为阳,丁火为阴;戊土为阳,己土为阴;庚金为阳,辛金为阴;壬水为阳,癸水为阴。 故而,若细究起来,九品之下的天地灵物,实则可分为十种属性! 对於绝大多数修士而言,这种精细的划分在前期並无太大意义。他们只需遵循五行相生的基本规律,寻找到属性对应的灵物即可。 甚至,由於阴阳相济之理,若第一灵根是阳火,第二灵根选择阴木,两者之间的排斥力反而会大大减小,铸就灵根的成功率更高,修炼速度也可能更快。凭藉此法,天资聪颖者,一路修炼至紫府境界,也並非难事。 但,问题就出在紫府境界之后! 修士达到紫府九品,意味著五行灵根已然俱全,周身灵力圆融流转。下一步,便是要衝击那长生久视的“炼虚合道”之境,其关键,在於“开闢內景”! 而到了这一步,那些依靠“阴阳相济”来降低难度、快速提升的修士,便会绝望地发现,他们前方的道路……断了! 原因无他,欲要“合道”,必先“炼虚”;欲要“炼虚”,必先“开闢內景”。 而开闢內景的关键,在於催动体內五行灵根极致相生,產生一股至精至纯、统御万法的本源之力——或是纯阳无极之气,或是纯阴无极之气! 若体內五行灵根阴阳混杂,彼此气机融合,到了需要极致升华、推动五行归元返本,衍生出至精至纯的“纯阳无极之气”或“纯阴无极之气”以开闢內景天地时,这种情况反而成了最大的阻碍!阴阳交织,相互掣肘,根本无法凝聚出那一点开闢世界的纯阳或纯阴本源之力! 唯有那些从气海境开始,便严格遵循纯阳之路(甲木、丙火、戊土、庚金、壬水)或纯阴之路(乙木、丁火、己土、辛金、癸水)铸就灵根的修士,方能在紫府九品巔峰之时,凭藉五行纯阳或纯阴相生,凝聚出那一道至关重要的本源之气,从而推开內景之门,窥见长生久视的真正奥秘! 然而,这个秘密,对於世间九成九的修士而言,都太过遥远了。 莫说那虚无縹緲的內景之境,便是能突破檀宫,成就紫府者,已是万中无一。 因此,即便少数人知晓了这个秘密,在面对修行路上的重重难关——诸如寿元將尽、灵物难寻、仇杀威胁等等——时,往往也不得不做出妥协,放弃追求那虚无縹緲的“纯阳/纯阴无极”之路,选择更容易走的“阴阳相济”之道,先突破境界、提升实力、延长寿命再说。 即便是在一些大宗门,面对门下弟子寻找合適灵物的艰难、寿元將尽的压力,有时也不得不默许甚至建议他们选择更容易成功的“阴阳相济”之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就像在长陵仙门,不少紫府境的长老,其实也是依靠此法才得以突破,早已自绝於內景大道。 而且,为了不让弟子好高騖远,或因目標太过艰难而心生懈怠,这个关乎最终道途的秘密,在长陵仙门內部,也仅对极少数核心弟子开放。 张鈺也是在气海境三品圆满,展现出足够潜力后,才由其师烈阳真人郑重告知。 否则,偌大一个长陵仙门,底蕴深厚,难道真的找不出几件適合他的中品火属性灵物? 何至於逼得他这位七脉轮道魁首、金焱峰首座亲传弟子,非要冒著九死一生的风险,深入这归墟绝地来寻找机缘? 根本原因,就在於他所需的不单单是“火”属性,更必须是“阳火”!契合戊土的阳火灵物,其稀有程度,远超寻常! 宗门弟子尚且如此,对於那些无依无靠的散修而言,此秘更是如同天堑。 他们修仙之初,无人提点,往往为了快速提升实力,哪个灵物容易获得便用哪个,自然而然就走上了“阴阳相济”的便捷之路。 待到千辛万苦修炼至紫府境界,站在长生门槛前,却愕然发现前方已是悬崖绝壁,那种绝望与不甘,足以令人疯狂。 即便偶有散修机缘巧合得知此秘,但势单力薄,资源匱乏,在浩瀚修真界中想要精准寻到符合自身五行阴阳序列的灵物,无异於大海捞针,很多时候根本別无选择。 为了活下去、为了延迟寿命、为了不被仇敌杀死,只能饮鴆止渴,眼睁睁看著自己走上绝路。 虽然能修至紫府的散修,堪称万中无一,但散修的基数实在太过庞大。 这註定会有无数惊才绝艷之辈,因这起步时无人告知的隱秘,最终被困死在紫府境界,抱憾而终。 张鈺看著眼前状若癲狂、笑声中充满了无尽悲凉与愤懣的刘道人,心中已然明了。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前辈,恐怕正是这样一位不幸的“天之骄子”。 以其散修之身,能一路披荆斩棘修炼至紫府九品,其天赋、毅力、机缘,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然而,就在他以为即將触摸到长生之门时,却骇然发现,只因早年一次无奈或无知的选择,自己的道途早已在根基处被彻底斩断!这是何等的残酷与讽刺! 同时,张鈺也终於想通了另一个关窍:为何刘道人明明拥有紫府境的修为,却能安然存在於这理论上最高只允许檀宫境修士活动的归墟第三、第四臂旋? 恐怕,他正是动用了《太上化龙篇》中那逆天的“真龙蚀灵法”,强行磨灭了自身已经铸就的某些灵根,自毁道行,將修为境界硬生生压制回了檀宫境! 虽然境界跌落,但他对五行法则的理解、以及体內残存的五行相生之力,依旧能让他爆发出远超寻常紫府修士的恐怖实力! 想通了这层层关节,张鈺心中对刘道人的忌惮,无形中减轻了几分。 虽然对方实力依旧远超自己,但其跟脚、其困境已然暴露,不再像最初那般深不可测,仿佛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 过了许久,刘道人狂放的笑声与悲愤的控诉渐渐平息。他深吸了几口气,脸上激烈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復了那副古井无波、难以揣度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残留著一丝难以磨灭的疲惫与苍凉。 他看向张鈺,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淡漠:“小子,看来你心意已决,是打算事后依旧走那《先天阴阳五行真解》的老路,放弃这前景看似更广阔的《太上化龙篇》了。” 张鈺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他明白刘道人的意思。先天灵物难寻,而要找到完全符合自身五行纯阳序列的先天灵物,更是难如登天。 《太上化龙篇》则不同,它绕开了灵物稀缺的难题,只要有能力猎杀特定属性的真龙或龙血妖兽,便能快速集齐所需“材料”,且无需严格遵循相生顺序,前路確实显得“顺畅”许多。 刘道人见状,也不再劝说,转而肃然警告道:“既然你已初步修成真龙之体,有件事你必须牢记:除非生死关头,绝不要在修为高於你、尤其是那些见识广博的老怪物面前,轻易动用龙气,更不可显化龙躯!一旦被识破你修炼《太上化龙篇》,必將面临整个龙族不死不休的追杀!届时,就算你是上清道统的真传弟子,也无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庇护於你,必死无疑!” 张鈺心中凛然,深知此言非虚。龙族对《太上化龙篇》修炼者的忌惮与仇恨,是刻在血脉里的。 不过,他心中倒也並不十分慌张。得益於【装备栏】的神异,他並未將癸水龙珠炼化为自身灵根,龙气的源头始终被牢牢隔绝在装备栏之內。 只要他不主动显化龙躯、肆意催动龙气,仅凭外在探查,即便是紫府九品的大能,也绝对察觉不出他修炼过《太上化龙篇》。 “多谢前辈提醒,晚辈谨记。”张鈺恭敬应答。同时,他心念微动,將周身那若有若无的龙气彻底收敛,鳞片隱没,气息归於平常,看起来与寻常气海境修士无异,丝毫看不出任何修炼了化龙之术的痕跡。 刘道人目光微闪,似乎有些意外,强大的神识毫不客气地扫过张鈺周身,仔细探查。然而,任凭他如何感应,竟也发现不了丝毫龙气的痕跡,仿佛刚才那磅礴的龙威只是幻觉。 刘道人深深看了张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异,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没想到你还有如此精妙的隱匿法门,连老夫的神识都能瞒过……很好,这样我就更放心了。” 第132章 图穷匕见 万刃虎庭,那片曾经由无数嶙峋尖锐金属山峰构成的肃杀绝域,如今已面目全非。 张鈺与刘道人的身影自通往熔火心狱的洞穴中步出,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的张鈺,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昔日矗立天地、寒光闪烁的万千剑峰,如今尽数坍塌、崩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与“魂”。 它们不再有丝毫锋锐之意,只剩下残破的、如同被风化了千万年的巨石轮廓,无力地匍匐在大地之上,顏色是死寂的灰黑。 放眼望去,视野所及,再无一座像样的山峦,只有一片无边无际、起伏不平的荒芜。 大地更是彻底改变了模样。原本坚硬如铁的黑褐色金属地面,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厚厚一层望不到边际的、细碎无比的金属沙砾。 这些沙砾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铅灰色,在归墟那永恆昏沉的光线下,反射不出丝毫光泽,只有一种吞噬光线的沉闷。 脚踩上去,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鬆软而无力,与昔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的感觉截然不同。 狂风掠过这片死寂之地,捲起漫天黑沙,形成一道道昏黄的沙幕,让整个空间都显得模糊而压抑。 空气中原本凌厉刺人的金灵之气,变得稀薄而紊乱,只剩下一种金属锈蚀般的沉闷气息。 这里,已然从一片由兵刃铸造的死亡国度,彻底沦为了一片毫无生机的、巨大的黑沙漠戈壁。 “姜公子那金蟾的吞噬之力,竟將这万刃虎庭破坏至此……”张鈺悬浮在半空,看著下方这沧海桑田般的剧变,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天地造化之神奇,与修士手段之酷烈,在此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道人对这破败景象却似乎毫无触动,只是淡淡道:“走吧,你欲求的先天火莲已然得手,如今,该轮到老夫的事情了。” 张鈺收敛心神,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连接熔火心狱的洞穴入口,手中法诀变幻,打出一道道隱匿结界,將其暂时封印起来。 虽然先天火莲已被取走,但楚惊澜布下的那座惊天大阵根基未损,依旧在自发匯聚著磅礴的火灵之气,那里仍是铸就火灵根的绝佳之地。 他心中已打定主意,待刘道人之事完结后,便返回此地闭关,衝击檀宫境。 两人身形腾空而起,向著虎庭边缘飞去。俯瞰下方无尽的金属沙海,张鈺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沧海桑田的感慨。 两人身形腾空而起,离开了这片已然死寂的区域,向著万刃虎庭的边缘飞去。天空中,俯瞰下方无尽的金属沙海,张鈺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沧海桑田的感慨。 望著下方飞速掠过的荒凉景象,他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开口向身旁的刘道人问道: “前辈,我们此次,究竟要去做什么?” 刘道人目视前方,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吐出了两个字: “屠龙。” 张鈺闻言,瞳孔微缩,但脸上却並未露出太多意外之色。 对於修炼《太上化龙篇》,急需龙系灵物来弥补或重塑道基的刘道人而言,还有什么比直接猎杀一条真龙更快捷、更有效的途径呢?屠龙,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然而,一个巨大的疑问隨之浮上张鈺心头。他直接问道:“前辈,若要屠龙,为何非要选在这危机四伏、空间层叠难寻的归墟之地?据晚辈所知,外界海域广阔,真龙虽退守深海,但数量远比归墟之中要多的多,寻找起来也相对容易。便是我长陵仙门附近的海域,据说也有数条真龙盘踞,含有真龙血脉的妖兽更是不计其数。” 刘道人瞥了张鈺一眼,解释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上古盟约之后,龙族大部真龙已退守海域,陆地上的真龙稀少无比,且但凡存世者,背后必有强大靠山或惊人背景,轻易招惹不得,动輒便是泼天大祸。” “而海域中的真龙……”刘道人语气凝重了几分,“它们凭藉天生的强横龙躯和本命龙气神通,在同阶修士中本就占据绝对优势,往往能形成碾压之势。若再藉助无边大海的地利,兴风作浪,操控水灵,便是以一敌十,也非难事。因此,在海域之中对付一条有备而来的真龙,成功率极低,凶险万分。” 张鈺恍然,原来还有这等顾忌。海域是龙族的主场,在那里动手,確实不智。 刘道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追忆与自豪,继续说道:“不过,这仅是原因之一,老夫百年前,曾在『渊海』之畔,与一条九品金龙遭遇。那孽畜虽强,但在老夫手下也没討到便宜,反而被老夫打断了它一支本命龙角!老夫身上的第一件龙系灵物,便是由此而来。”言谈之间,那份战绩带来的傲然之情,溢於言表。 张鈺適时地送上恭维:“前辈神通盖世,连九品真龙都能战而胜之,晚辈佩服!” 这话倒也不全是奉承。真龙战力滔天,人所共知。 刘道人能在海域附近战胜一条九品金龙,其实力在紫府境中,绝对堪称顶尖。若非道基有瑕,困於境界,恐怕真有希望一窥那內景之秘。 刘道人虽然得意,却並未被冲昏头脑,冷静地分析道:“你也莫要过高估计。那金龙虽强,终究是金行,在渊海之畔,虽得水气润泽,却远不及真正的水系真龙难缠。况且,龙族除却拥有祖龙血脉的极少异种,寻常九品真龙,体內通常只主修一种属性的龙气,不似我人族紫府修士五行俱全,总能寻到相剋之法应对。加之当时老夫手中恰有一件专门克制金灵的法宝,种种因素叠加,方才险胜一招。”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心有余悸:“即便如此,老夫后来也被闻讯赶来的数条真龙联手追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几乎身死道消,耗费了极大代价才侥倖逃脱。所以,外界的真龙,若无绝对把握和必要,老夫是决计不敢再轻易招惹了。” “更重要的是,”刘道人看向张鈺,点出了关键,“老夫如今为修炼《太上化龙篇》,自斩修为,实力大不如前,已非任何一条成年真龙的对手。” “而这归墟之中的真龙,则大为不同。”刘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归墟之地,灵气狂暴紊乱,滋生的妖兽虽具真龙血脉,却因环境所限,大多灵智混沌,凶戾有余而智慧不足,且不被正统龙族所承认,即便屠之,也不会引来龙族倾力报復。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加重了语气,“此次我们的目標,是一条赤龙!” “赤龙?”张鈺心中一动。 “不错。”刘道人肯定道,“龙族退守海域后,受环境影响,水系真龙占据了绝对多数。金、木、火、土四系真龙数量相对稀少。其中,水火相剋尤为剧烈,导致火龙的数量是最为罕见的。它们大多棲息在某些极端火灵之地或特殊秘境,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难遇一条。这也使得蕴含火属性龙气的天地灵物,是五系中最难寻觅的!而归墟中这条赤龙,乃是老夫耗费无数心血,探寻多年才锁定的目標。错过此次,再想找到合適的火属性龙系灵物,恐怕是遥遥无期了。” 听到这里,张鈺彻底明白了刘道人为何如此执著于归墟中的这条龙。 但他立刻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前辈,不知这条赤龙……实力大致相当於人族何等境界?” 刘道人面色不变,平静答道:“按其散发的龙威与以往显露的踪跡判断,约莫相当於人族紫府八品之境。” “什么?!紫府八品?!” 饶是张鈺心性已锤炼得颇为沉稳,听到这个答案,也差点一个趔趄从空中栽下去!他稳住身形,瞪大眼睛看著一脸理所当然的刘道人,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前辈!您莫不是在开玩笑吧?晚辈说到底不过是个气海境三品的小修士!就算拼尽全力,激发真龙之体,动用所有灵物神通,战力撑死了也就摸到檀宫六品巔峰的门槛!您现在告诉我,要去对付一条相当於紫府八品的真龙?这……这未免也太看得起晚辈了!” 这已经不是看得起看不起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让他去送死!气海境挑战紫府八品?中间隔著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多!这差距,如同萤火之於皓月,蚍蜉之於巨树! 刘道人似乎早料到张鈺会有此反应,不慌不忙地分析道:“你不必妄自菲薄,也莫要被境界差距嚇住。你虽本身修为只是气海,但炼化七品龙珠后,凭藉你那……独特的天赋,能近乎完美地激发龙珠领域之力,再配合初步成就的真龙之体,短时间內爆发出的战力,檀宫境內已无人能与你抗衡,足以当成半个紫府修士来看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鈺身上,继续道:“更何况,你新得的这朵先天火莲,若老夫所料不差,应当具备极强的火属性抗性,甚至能免疫部分火系伤害。水火相剋,此消彼长。面对其他属性的修士或真龙,你或许力有未逮,但专门对付这条赤龙……凭藉水火相剋之理,以及你诸多手段,將你视作一个具备紫府七品战力的特殊存在,並非夸大其词。” 张鈺沉默了。一方面,刘道人的分析確实有几分道理。他的【癸水龙珠】和【涅槃火莲】在面对火属性敌人时,確实能发挥出超越境界的威力。龙珠领域压制,火莲免疫部分伤害,再加上真龙之体的强悍,或许真的能在一定程度上牵制那条赤龙。 但另一方面,一股寒意却从张鈺心底悄然升起。他猛然意识到,刘道人这番话,看似是在分析他的实力,实则透露出一个更可怕的事实——刘道人似乎从一开始,就在为今天这场屠龙做准备!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他发现自已能“完美掌控天地灵物神通”起?还是更早?一路走来,刘道人看似隨意的指点、关键时刻的“帮助”、甚至逼迫他修炼《太上化龙篇》……这一切,难道都是为了將他“培养”成一个在面对赤龙时,能发挥出关键作用的特殊“利器”? 这心思之深沉,算计之长远,让张鈺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刘道人看著张鈺阴晴不定的脸色,並未催促,两人就这样在沉默中一路飞行,眼看就要离开这片死寂的万刃虎庭戈壁。 终於,在即將穿越空间壁垒的前一刻,张鈺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前辈,即便如您所言,晚辈勉强能算作紫府七品的战力,加上您……我们两人,对付一条紫府八品的赤龙,胜算恐怕依旧渺茫吧?” 刘道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不止我们两人。此次屠龙,算上你我,共计……七人。” “七人?”张鈺心中一松,原来还有帮手,而且人数不少!七人对付一条龙,听起来压力顿时小了很多。 然而,刘道人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將他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彻底浇灭:“你也不必高兴得太早。人多,未必是好事。屠龙,只是第一步。那条赤龙虽是八品,但其一身精华,死后最多也只能分解出两三件上品的天地灵物。你觉得,这点东西,够我们七个人分吗?” 张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脸色变得比刚才更加难看。 是啊!七个人,最多三件灵物?就算不算自己这个“工具人”,那也是六个人分三件宝贝!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一旦赤龙伏诛,原本暂时的同盟瞬间就会土崩瓦解,一场更加凶险的混战几乎不可避免! 到那时,他一个“偽紫府战力”,在一群真正的紫府境老怪中间,岂不是如同待宰的羔羊?面对赤龙,他或许还能凭藉属性克制周旋一二;但面对那些心思叵测、手段狠辣的紫府修士,他哪有半分胜算? 看著张鈺阴晴不定的脸色,刘道人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所以,真正的凶险,在屠龙之后。你好自为之。” 第133章 屠龙小队 张鈺听到刘道人这么说,心中更是苦涩。 果然世上没有白掉的馅饼。自己得了七品龙珠、先天火莲,甚至还学会了《太上化龙篇》,战斗力突飞猛进,足以比擬檀宫六品。 但现在报应就来了,不但要去和八品真龙拼命,事后还可能要对上五个虎视眈眈的紫府高手,真是生死难料。 而且他气海之中还被种下了要命的“玄灵咒”,想临阵脱逃都是奢望。 刘道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你也不必如此绝望。那五人中,只有一人是紫府八品,对我有些威胁。剩下四人皆是紫府七品。即便老夫如今修为跌落,他们单打独斗也绝非我的对手。你只需按照我的计划行事,全力助我夺取一件丙火属性的龙系灵物,我们二人联手,自保应当无虞。” 张鈺听后,不管心中是如何想的,面上也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他已是被绑上战车的卒子,除了跟著刘道人一条路走到黑,別无选择。至少,在屠龙成功之前,刘道人还需要他这个“助力”。 …… 说话间,两人已飞离了那片死寂的万刃虎庭戈壁,穿过一层轻微的空间涟漪,进入了另一处空间。此地依旧位于归墟第三臂旋,距离目標火龙所在的第二臂旋尚隔数个空间世界。 张鈺本以为刘道人会儘快赶路,直扑火龙巢穴。没想到,刘道人反而在这个新空间內放缓了速度,神识铺开,竟开始有目的地搜寻並猎杀一种特定的五品土属性凶兽——厚土巨犀。 刘道人虽自斩修为,跌回檀宫境,但毕竟曾是紫府九品的顶尖大能,对天地法则的理解、战斗经验的积累,以及那具强悍的金龙之体,皆远非寻常檀宫修士可比。 对付起这些灵智不高、仅凭本能行事的五品凶兽,简直是易如反掌。 往往只见他身形一闪,龙爪探出,那皮糙肉厚、足以硬抗寻常法宝轰击的厚土巨犀,便如纸糊般被撕裂开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不过半日功夫,便有十几头厚土巨犀毙於其手。刘道人將它们的尸体收起来。期间,更是顺手取得了两件由妖兽精华凝聚而成的土系天地灵物。 这一幕看得张鈺暗自咋舌,同时也有些心动。不过,他很快便压下了这份贪念。一来,刘道人明显另有用处,他此刻开口索要实属不智。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原因,他的【装备栏】六个格子已然满载。【癸水龙珠】、【紫纹龙参】关乎“真龙武装”;【玄金流体】保命;【瑞麟焚天鬃】麒麟之火妙用无穷;【涅槃火莲】是道途根本;【空谷鸣蝉】提供至关重要的遁术与探查能力。 每一件都不可或缺。眼前这些五品灵物,品阶已入不了他的眼,除非遇到属性极其契合、品级更高的存在,否则他暂时並无更换装备的打算。 接下来的路程,刘道人带著张鈺又在第三臂旋穿行了三个相邻的空间。每至一处,刘道人都不急於赶路,反而执著地猎杀著特定属性的凶兽——主要是土、水两种属性。对於猎取过程中偶尔出现的天地灵物,他反倒像是顺手牵羊,有则取之,无亦不以为意。 张鈺心中疑惑更甚,终於忍不住开口询问:“前辈,您收集这些凶兽尸体,所为何用?莫非与屠龙有关?” 刘道人手中正將一具泛著金属光泽的妖兽尸体收起,闻言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回道:“届时你便知晓。”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深究的意味。 张鈺识趣地不再多问。 如此走走停停,耗费了约莫三个月光阴,两人终於抵达了通往第二臂旋的空间壁垒之前。与之前穿越壁垒时的剧烈波动不同,此次穿越异常平稳,仿佛只是穿过一层稍显粘稠的水幕。 双脚刚刚踏入第二臂旋的土地,张鈺便浑身一震,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惊容。 此地的天地灵气,其浓郁程度远超他的想像,甚至比长陵仙门核心区域的灵气还要充沛!只是,这股灵气中依旧带著归墟特有的狂暴因子,显得躁动不安,让初来乍到的张鈺颇感不適宜,需要刻意运转功法才能完全適应。 更让他心惊的是,此地的空间结构异常稳固,远非下层臂旋那般脆弱。 显然,这里已经能够承受紫府境修士全力施为带来的空间压力,真正进入了高阶修士活动的区域。 “这就是……第二臂旋吗?”张鈺环顾四周,只见山峦起伏,古木参天,远处有江河奔流之声隱隱传来,一派蛮荒古老的景象。 他心中不禁感慨,自己首次进入归墟,竟能从最外围的第五臂旋一路深入至此,古往今来,能做到这一步的气海境修士,恐怕真是凤毛麟角。 “別发呆了。”刘道人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第二臂旋看似凶险,实则比下面要『安全』些。能来到这里的,最少也是紫府境修士,个个都是歷经千劫百难的老怪物,深知修炼不易,保命手段层出不穷。因此,除非遇到必须爭抢的逆天机缘,否则修士之间很少会轻易动手,以免两败俱伤,便宜了他人。” 他顿了顿,看向张鈺,特意叮嘱:“你之前凭藉麒麟之火偽装檀宫修士的法子,非常不错。但是麒麟之火品阶太低,瞒不过紫府修士的感知。从现在起,你需引动一丝七品龙珠的本源灵气,覆盖周身,模擬出紫府修士特有的道韵威压。只要不被近距离仔细探查,足以唬住大部分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张鈺点头表示明白。他深吸一口气,心念沟通【装备栏】中的癸水龙珠,小心翼翼地引导出一缕精纯至极淡蓝色灵气,如同一件无形法衣,笼罩全身。 顿时,他外放的气息陡然一变,从气海境的“清晰”变得如渊似海,深沉內敛,乍一看去,与身旁的刘道人竟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底蕴”显得稍浅一些。 感受著自身散发出的“紫府威压”,张鈺心中並无半分得意,反而充满了荒诞与紧张。 先是偽装檀宫,现在居然要冒充紫府,这刺激程度可真是一浪高过一浪。但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硬著头皮演下去。 刘道人见张鈺准备妥当,便不再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化作一道遁光在前引路。张鈺连忙施展扶风御气,紧隨其后。 第二臂旋的空间广袤无比,远非下层臂旋可比,仿佛一个真正完整的大世界。 两人一路飞行,下方景象不断变换,茂密的原始森林、一望无际的草原、烟波浩渺的巨大湖泊、连绵起伏的巍峨山脉……各种地形应有尽有。 期间,他们甚至远远感应到一名陌生紫府修士的气息,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双方神识一触即收,默契地保持了距离,各自绕行,並未发生任何衝突。 刘道人目標明確,一路毫不停留,对途中感应到的那些强大妖兽气息视而不见。 第二臂旋的妖兽显然更为难缠,甚至偶尔能感知到相当於紫府境的七品大妖盘踞在某处,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以刘道人现在的状態,即便能胜,也必然消耗巨大,得不偿失。 如此不眠不休地飞行了十几天,两人终於抵达了这处空间的边缘。再次穿越一层稳固的空间壁垒后,一片蔚蓝无垠的景象映入张鈺眼帘。 “海?”张鈺微微一怔。他本以为火龙棲息之地,应是熔岩遍地、火云遮天的炽热环境,却没想竟会是一片浩瀚汪洋。 刘道人没有解释,继续引领著张鈺向海洋深处飞去。又飞行了约莫半日,在视野的尽头,一座巨大的轮廓缓缓浮现。 隨著距离拉近,那陆地的全貌渐渐清晰。与其说是一个岛屿,不如说是一块被辽阔海域环抱的微型大陆。张鈺目测之下,其面积之广,恐怕不逊於晋元郡! 这块大陆之上,植被异常繁茂,参天古树连绵成海,一片生机勃勃的原始景象。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大陆的中央偏北方向,矗立著一座极其雄伟的雪山,山体巍峨,峰顶直插云霄,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烁著刺目的光芒,与周围葱鬱的绿色形成鲜明对比,给人一种极其震撼的视觉衝击。 刘道人带著张鈺,並未在外围停留,而是直接飞向了大陆东部沿海的一处区域。 很快,一片明显经过人工清理的平坦空地出现在下方。空地上,已有四道身影等候於此,个个气息渊深,如岳临渊,显然都是此次参与屠龙的紫府修士。 这四人形態各异: 为首者是一名身著青色道袍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开闔间精光隱现,给人一种如沐春风却又深不可测的感觉。 老者身旁,则是一对中年模样的道侣。男子身穿暗金色长袍,面容俊朗却带著一丝锐气;女子身著月白底绣金纹的宫装,容貌秀丽,气质雍容。 最让张鈺侧目的,却是最后一位。 那是一名女子,身高竟达五丈开外!她並未刻意散发威压,但那巍峨的身躯本身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她肤色呈健康的小麦色,身上穿著不知名兽皮缝製的简易衣物,露出结实有力的臂膀和小腿。火红色的长髮如同燃烧的火焰般披散在身后,一双瞳孔亦是赤红之色。她周身自然散发出一股灼热的气浪,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张鈺立刻认出,这定然是专精火系炼体之道的巫族修士! 当刘道人带著张鈺按下遁光,落於平地之上时,那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看到刘道人身边的张鈺,四人脸上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显然没料到刘道人会多带一人前来。 那青袍老者率先迎上一步,脸上堆起看似和煦的笑容,拱手道:“刘道友,你可算是姍姍来迟啊。这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是……” 刘道人神色不变,淡然回礼:“离惊蛰之期尚有一月,何来迟之说?这位是老夫的好友,东胜神洲散修,韩歷道友。”隨即,他转向张鈺,依次介绍道:“韩道友,这位是瀛洲岛的青木真人。” 又指向那高大的巫族女子:“这位是来自南瞻部洲巫族的祝融夫人。” 最后介绍那对道侣:“这两位是来自中土金罡宗的雷昊道友与其道侣柳晴道友。” 张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紧张,模仿著刘道人平日那副平淡的口吻,抱拳环视一周,语气波澜不惊地道:“在下韩歷,见过青木真人、祝融夫人、雷道友、柳道友。” 他此刻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混入了狼群的哈士奇,却必须装出猛虎的架势。 空旷的平地上,六位“紫府修士”相对而立,气氛微妙而凝重。 第134章 天地灵物 张鈺抱拳环视,语气平淡地报出“韩歷”这个化名后,空地上的气氛並未如预期般缓和,反而陷入了一种更深的沉默。 那四道目光如同实质,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带著审视、疑惑,以及毫不掩饰的戒备。 这种被高阶修士集体凝视的压力,让张鈺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丟在冰天雪地里,每一寸肌肤都绷得紧紧的,体內那丝借来的龙珠灵气都险些运转不畅。 他只能强作镇定,面上维持著古井无波的表情,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最终还是那身穿暗金长袍的雷昊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眉头紧锁,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满,直接向刘道人发难:“刘道友,此举怕是不合规矩吧?当年我等便有过约定,严禁向外界透露分毫。你今日贸然带一位陌生道友前来,是何用意?” 这话一出,场中气氛瞬间多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那对道侣中的柳晴,虽未言语,但看向刘道人和张鈺的眼神也充满了冷意。 就连看似和善的青木真人,抚须的手也微微一顿。 唯有那身高五丈的祝融夫人,抱著双臂,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巨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却无形中加剧了现场的紧张。 刘道人却仿佛早有预料,面对质问,神色不变,淡然道:“雷道友何必如此紧张?我遇见韩道友纯属意外。韩道友一身水灵神通修炼得出神入化,精纯无比。那赤龙毕竟是八品实力,凶焰滔天,多一位精通水法的道友相助,便多一分胜算,少一分风险,於大家都有利。况且,韩道友只是刘某请来助拳,事先已有约定,不会参与事后天地灵物的分配。诸位大可放心,绝不会损害你们的利益。” 雷昊的道侣柳晴闻言,却是嗤笑一声,语带讥讽:“哼,说得倒好听!这位韩道友是不直接分润灵物,可他既然是你请来的,到时候岂有不帮你抢夺之理?这龙还没屠呢,你连屠龙之后如何抢夺战利品都算计好了,刘道友,你这盘棋下得可真是精明啊!”言语尖酸刻薄,丝毫不给刘道人留情面。 刘道人非但不怒,反而坦然承认:“是又如何?难道只许你们夫妇二人联手对敌,就不许刘某寻个帮手?屠龙之事,各凭手段罢了。” 柳晴没料到刘道人如此直白,一时语塞,俏脸涨红,正要反唇相讥。 一旁的青木真人连忙上前一步,打了个哈哈,出来打圆场:“哎呀,几位道友,息怒,息怒!眼下重中之重是屠龙大计,切莫因些许小事伤了和气。事已至此,老夫看,不如就让韩道友加入吧。正如刘道友所言,多一位精通水法的道友,对付那赤龙確实多几分胜算。祝融夫人,你以为如何?”他將话头引向一直沉默的巫族女子,显然是想借她之口缓和矛盾。 那祝融夫人低头看了看几人,她面容虽不似寻常女子娇美,带著几分硬朗的英气,但开口声音却异常软糯,与她那庞大体魄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你们这些修仙者,整日里勾心斗角,烦也烦死了。我才懒得管你们谁带谁来。屠龙之后,天地灵物自然是各凭本事爭夺。哼,就算你们几个一起上,老娘我也不怕!”她话语直白,带著巫族特有的彪悍,但也表明了她不反对张鈺加入的態度。 雷昊见青木真人和祝融夫人都没有明確反对,脸色更加难看,他冷哼一声,带著几分赌气的意味道:“行!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我也没意见。只要一会儿你们能说服血骷老祖就行!看他老人家答不答应多一个人来分这杯羹!” “血骷老祖”四字一出,在场几人,包括那彪悍的祝融夫人,神色都是微微一变,身上气息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显然对即將到来的此人极为忌惮。 就在这时。 只见一道黑蓝色的遁光正由远及近,速度极快,遁光之中,隱约可见一个身穿黑蓝法袍的光头老者身影。 更令人侧目的是,老者身旁,竟用灵力禁錮著一条长达十丈、通体赤红的巨蟒!那巨蟒显然並非其宠物,庞大的身躯上被十几根乌黑髮亮、刻满符文的巨钉贯穿,钉住了要害,虽然还未死透,仍在痛苦地挣扎扭动,却丝毫无法挣脱老者的控制,只能被强行拖拽著飞行。 那光头老者,无疑就是雷昊口中的血骷老祖。 他身形一闪,便已落在空地中央,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眾人,最后自然而然地定格在张鈺这个陌生面孔上,一股阴冷、血腥、带著浓郁死寂意味的强大气势瞬间笼罩下来。 张鈺只觉得背后寒气直冒,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体內气血运行都滯滯了半分。 这股气息之强,远胜在场其他几人,定然就是刘道人口中那个紫府八品的老怪! “说服老夫什么?”血骷老祖声音沙哑低沉,带著一股渗人的寒意,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刘道人,“老远就听到你们在此爭吵,似乎还多了一位新面孔的道友?刘道友,你不给老夫个解释吗?”他语气平淡,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不善,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出手的架势。 面对这明显的威胁,刘道人却依旧从容,他拱手一礼,不慌不忙地道:“老祖息怒,此事说来,还真要怪在老祖您头上。” “哦?”血骷老祖眼中血光一闪,冷笑道,“怪到老夫头上?你倒是说说看,如何个怪法?”他周身气息愈发阴冷,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刘道人,周围温度骤降。 刘道人却似毫无所觉,依旧从容道:“老祖息怒。还不是因为您吩咐下来,要儘可能凑齐一百具水土属性『妖將』(四至六品妖兽)的躯体,用以施展那『万灵血咒』。可这第二臂旋的妖將,除了少数形单影只的,大多都有妖尊(七品及以上)庇护,刘某独自一人,实在是力有未逮,应付不来。不得已,只好请来这位精通水法的好友韩歷道友相助。” 听到这话,血骷老祖阴沉的脸色稍霽,连带雷昊、青木等人也露出瞭然之色。他们都知道血骷老祖要施展一门极其阴毒的诅咒秘术,需要大量水土妖兽的精血魂魄作为引子,刘道人负责收集妖兽尸体,任务艰巨。 张鈺在一旁听得心中雪亮,暗道刘道人这老狐狸果然狡诈。他哪里是在第二臂旋艰难猎杀妖將?分明是钻了空子,跑到第三臂旋去大肆屠戮那些没有妖尊庇护的妖兽!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將自己带来的原因,又凸显了任务的艰难和自身的“功劳”,甚至还隱隱点出若不请帮手就可能耽误大事,让血骷老祖不好发作。 果然,血骷老祖语气缓和了不少,追问道:“哦?那你收集齐了?” 刘道人微微一笑,右手袍袖一挥,顿时,空地上光芒连闪,一堆堆散发著浓鬱血腥气和各色灵光的妖兽尸体凭空出现,堆积如山。这些尸体形態各异,但无一例外都蕴含著强大的灵气,正是土、水两种属性的妖兽,粗略一看,数量竟有一百二十具左右,超出了百具的要求! “幸不辱命,且有韩道友鼎力相助,数目还略有超出。”刘道人平静地说道。 血骷老祖看著地上堆积如山的妖將尸体,尤其是感受到其中尚未散尽的精血魂魄之力,脸上终於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连声道:“好!好!数目不仅齐了,还超出了两成!有此为基础,老夫的『万灵血咒』威力必能更上一层楼,定可极大削弱那赤龙的实力!” 他心情大好,再次看向张鈺时,目光中的审视和冷意也淡去了不少,转而带上了一丝看待“有用工具”的意味,阴森森地道:“既然韩道友已经为此事出力,那这次屠龙之行,就算上道友一个吧。” 说完,他又环视眾人,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现在的首要目標是屠龙!祝融夫人说得对,屠龙成功之后,天地灵物各凭本事爭夺!谁若在此之前再起內訌,休怪老祖我翻脸无情!”他显然对自身的实力极具信心,认为即便多一个张鈺,也影响不了最终的分配格局。 雷昊和柳晴夫妇对视一眼,眼中虽仍有不满,但血骷老祖已然发话,只能將不满压下,脸色阴沉地不再多言。 青木真人和祝融夫人则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乐见刘道人多一个帮手来制衡雷昊夫妇,自然不会有意见。 至此,临时组成的六人屠龙团队,算是勉强达成了表面的一致。 血骷老祖见无人再反对,便继续主持大局,沉声道:“好了,距离惊蛰之期还有一月。惊蛰时分,春雷乍动,万物復甦,阳气升腾,亦是龙蛇起陆之时。但对於那条长期蛰伏在地火毒窟之中赤龙而言,此时却是其体內阴阳交替、气息最为紊乱、实力相对最弱的时刻!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而要引它出洞,需要大量蕴含精纯灵气的天地灵物作为诱饵。”血骷老祖目光扫过眾人,“诸位,之前让你们收集的灵物,成果如何?都拿出来吧。” 说话间,血骷老祖自己率先一挥手,身前灵光闪烁,出现了十几件形態各异的天地灵物,珠、玉、矿石、奇花皆有,灵光氤氳,但细看之下,品阶大多在五品,仅有两三件达到了六品水准。 其他几人也纷纷將各自收集的灵物取出。一时间,空地之上宝光四溢,灵气氤氳,竟然聚集了上百件天地灵物!这些灵物大部分是五品,六品的寥寥无几,甚至还有几件是下三品的货色。 这般景象,看得张鈺眼花繚乱,意乱神迷。这些天地灵物若放在外界,足以支撑起一个门派的百年底蕴,价值不可估量。 可惜,这是在规则特殊的归墟之地,根本无法带出,只能作为引诱赤龙的消耗品,其奢侈程度令人咋舌。 然而,血骷老祖看著这堆砌如小山的灵物,眉头却紧紧皱起,脸上並无喜色,反而带著几分不满:“就这些?连一件上七品的都没有吗?” 青木真人苦笑一声,上前解释道:“老祖明鑑,这归墟之中的妖兽虽產出灵物的机率比外界高,但也更加难缠凶戾。除非能以绝对实力將其瞬间秒杀,否则在激战之中,妖兽会疯狂燃烧灵气本源,甚至不惜自爆,极易导致灵物品级大跌。能收集到这些中品灵物,已是我等竭尽所能了。至於身蕴上品灵物的七品妖尊……其实力强横,掌握了法则之力,又大多盘踞险地,且灵智已开,极难对付。即便我等几人联手,能勉强將其击杀已属侥倖,想要保全其体內灵物完整,难如登天啊。” 他指著灵物堆中一件灵气略显涣散、形状不规则的六品矿石道:“您看这件『地脉元晶』,便是我们四人联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猎杀的一头七品『裂地魔猿』所得。那魔猿死战不退,虽未让它自爆成功,但它临死前也几乎耗尽了此晶本源,导致其中孕育的土系法则消散,品级跌落,只能勉强维持在六品门槛。” 血骷老祖闻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何尝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七品之上的妖尊,生命力顽强无比,就算是紫府九品大圆满的修士,也极难做到秒杀杀。这些妖兽濒死反扑极为可怕,这也是上品天地灵物如此稀少珍贵的重要原因。 他脸色难看地道:“仅凭这些中品灵物,散发出的灵气,恐怕很难將那条狡猾的赤龙从它的老巢深处引出来啊……它巢穴深处海底火脉,强攻的代价太大了。”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刘道人却是轻轻一笑,上前一步,朗声道:“老祖,诸位道友,单凭这些中品灵物自然是不够的。不过,若是……先天之物呢?” “先天之物?” 此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將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刘道人身上!就连一直事不关己的祝融夫人,那双赤红的眸子也猛地亮了起来,灼灼地盯向刘道人。 青木真人更是失声问道:“刘道友,你……你得到了先天灵物?” 刘道人面对眾人灼热的目光,微微一笑,也不再卖关子。他手掌一翻,一道温润醇厚的黄色光华自他掌心浮现。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古老气息,仿佛承载了万古沧桑。 光华收敛,显露出一物,那是一座仅有三寸高下、玲瓏剔透的黄色小山模型。山体虽小,却脉络清晰,细节毕现,散发出精纯至极、仿佛源自天地初开的先天土灵之气! “此乃刘某偶然所得的『先天己土之精』”刘道人托著那黄色小山,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自信,“虽然不是先天火灵之物,但以此物为饵,再加上这百余件中品灵物匯聚的磅礴灵气,引那赤龙出洞,应当绰绰有余?” 第135章 杀机暗藏 当刘道人掌中浮现那件先天土灵之物时,张鈺心中微微一动。 他原以为刘道人会拿出那枚锋芒毕露的先天金珠,却没想到竟是一件散发著厚重、承载意味的先天土系灵物。 观其灵韵道蕴,品级约在六品,但其身为先天之物的特殊性,使得其价值绝不输於寻常七品天地灵物。 此物一出,就连张鈺气海深处的戊己土莲,都產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与悸动。 血骷老祖见到这件先天之物,眼中血光大盛,脸上褶皱都舒展开来,喜道:“好!好!刘道友果然深藏不露,竟连此等宝物都捨得拿出!有了这先天己土之精作为主饵,再辅以这百余件灵物匯聚的磅礴灵气,何愁那赤龙不上鉤?此次屠龙之事,可谓十拿九稳了!哈哈!”他笑声沙哑,却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兴奋。“既然万事俱备,我等便即刻分派任务,著手准备!” 说罢,他隨手將那只被巨钉贯穿、奄奄一息的赤色巨蟒掷於地上,对青木真人与祝融夫人道:“青木道友,你的炼丹之术乃我等之中翘楚。这赤蟒乃是那孽龙的直系血裔,体內蕴含一丝精纯的赤龙本源之血。便由你主持,祝融夫人从旁协助,以她的祝融之火相助,务必將此蟒体內龙血完整提炼出来,作为老夫施展『万灵血咒』的关键引子,务求血脉精纯,不得有失!” 青木真人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拱手道:“老祖放心,提炼血脉精粹,正在老夫擅长之內。有祝融夫人的神火相助,必能事半功倍,將此蟒血脉完美提炼而出。”祝融夫人也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巨大的手掌一翻,一缕凝练到极致、几乎呈黑色的火焰在她指尖跳跃,散发出恐怖灵气。 接著,血骷老祖又指向地上那堆小山般的天地灵物,对雷昊、柳晴夫妇吩咐道:“雷道友,柳道友,你二人精通阴阳双修之道,灵力交融,运转圆融。便由你们负责,將这些天地灵物,尤其是那四五十件土、金属性的,以刘道友提供的『先天己土之精』为核心,藉助阴阳二气流转,將所有灵物的灵气串联、激发、匯聚,形成一道无法抗拒的灵气漩涡,用以勾引那赤龙离巢。切记,灵气波动需模擬天然地脉喷发之象,不可过於突兀,以免引起那孽龙警惕。” 此言一出,刘道人竟毫不犹豫,手指轻弹,那尊珍贵无比的六品先天己土之精便化作一道黄光,轻飘飘地飞向雷昊。 雷昊伸手接过,感受到小山入手那份沉甸甸的先天道韵,沉声道:“老祖放心,我夫妇二人必定竭尽全力,十日之內,定將此事布置妥当!” 血骷老祖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將目光投向刘道人和张鈺:“刘道友,你於阵法一道造诣最深。便由你与韩道友一同,前往那赤龙地窟出口附近,布下几重强大的封印禁制。以防万一那赤龙见势不妙,想要逃回其老巢。务必做到困龙於野,令其无处可逃!” 最后,血骷老祖道:“至於老夫,则需静心炼製『万灵血咒』,需將这百余具妖將尸体的精血魂魄尽数提炼熔铸,耗时最久,约需二十日。二十日后,月圆之夜,便是我等在地窟入口匯合,共屠赤龙之时!” 眾人对此安排均无异议,当下便各自分开,寻了僻静之处,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 刘道人带著张鈺,化作两道不起眼的遁光,朝著血骷老祖所指示的地窟方向悄然行去。 直到远离那片临时营地数百里,確认再无他人窥探,张鈺才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忍不住对刘道人低声道:“前辈,这几个人……看起来个个都不是易与之辈,尤其是那血骷老祖,气息实在令人心悸。” 刘道人遁光不停,头也不回地淡然道:“怎么,怕了?” 张鈺倒是十分光棍,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怕。晚辈区区气海境,混在一群紫府老怪中间,如同羊入狼群,焉能不怕?”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实力差距摆在那里。 刘道人闻言,嘴角似是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隨即语气平缓地分析起来: “你可知,我等此次图谋的赤龙,与我等人族修士走的並非同一条路。而是修炼的神道。” “神道?”张鈺立刻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 “嗯。”刘道人微微頷首,“仙道炼己,求的是自身超脱,故而讲究五行相生,灵根纯粹。而神道融天,重在掌控与契合天地权柄。放眼当今,除了我等正统仙道修士之外,世间妖兽,包括龙族在內,绝大多数走的皆是此类神道法门,这赤龙自然也不例外。 它秉承此地浩瀚火脉灵机而生,在其眼中,天地间的火灵之气本为一体,不分丙火之阳刚暴烈,亦不辨丁火之阴柔绵长。它吸纳炼化,讲究的是阴阳一体,相互转化。丙火可为阳焰焚天,丁火可化阴火灼神,运转由心,皆为其灵力本源。” 张鈺恍然大悟:“所以,这赤龙体內,会同时孕育出丙火与丁火两种属性的天地灵物?” “正是此理。”刘道人肯定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鈺不禁追问:“前辈,既然如此,难道就没有一种灵物,能同时蕴含阴阳,达到平衡状態吗?” 刘道人略一沉吟,摇头道:“天地灵物具体显化时,受其当时状態、外界环境乃至一丝机缘运气影响,往往还是会有所偏向,要么稳定为阳属性,要么稳定为阴属性。极少数情况下,若在凝聚过程中受到剧烈干扰或某种特殊的天地法则影响,確实可能发生阴阳平衡、势均力敌的状况。但这种情况並非幸事,阴阳之力相互对立却又无法融合,便会造成灵物本身的结构不稳,甚至產生分裂。你身上那枚癸水龙珠,应该就是癸水之阴与壬水之阳彼此制衡爭斗下的產物,这种情况十分罕见,万中无一。” 张鈺这才明白自己那葵水龙珠的由来,心中暗自称奇。 隨即,刘道人话锋一转:“那五人中,血骷老祖修为最高,已达紫府八品,且手段狠辣诡异,所求的亦是那赤龙身上的丙火属性龙系灵物,是我们最大的竞爭对手。不过你无需担心他,届时自有我来应对。” “青木真人,看似和善,实则心思縝密,其所求乃是丁火属性的天地灵物,与我们的丙火之物並非一路,只要不主动招惹,届时衝突的可能性不大。” “祝融夫人,巫族体修,性子爆裂直接,实力强横。她走的是熔炼万火以淬体的路子,丙火之暴烈,丁火之阴柔,皆可助其修行,故而两者皆可。说起来,他们巫族一脉的修炼道路,就是从远古神道中演化出来的一种,也算神道分支。 最终是否会与我们衝突,要看那赤龙被分解后,究竟能出几件上品灵物,概率约莫五五之间。” “唯独那雷昊、柳晴夫妇,你需要格外小心。”刘道人语气转冷,“那雷昊所图,亦是丙火之属!屠龙之后,他们夫妇二人必定会想方设法阻我夺取丙火灵物,衝突几乎不可避免。” 张鈺听完,心中先是一松,看来明確的敌人主要就是雷昊夫妇二人。但隨即心又提了起来——即便是面对其中一人,他也绝无胜算,何况是默契十足的夫妇联手? 刘道人继续道:“这雷昊夫妇出身中土一个名为『金罡宗』的小门派,其宗门传承的神通法术本就平平无奇。不过,他们早年曾有一番奇遇,得到了一门上古流传的阴阳秘术。二人凭藉双修之功,灵力阴阳交匯,竟能施展出一种颇为诡异的土系雷法,威力不容小覷。” “雷法?”张鈺心中一惊。雷法,与风法一样,並非单纯的五行之力,而是阴阳二气交匯碰撞衍生出的奇异力量,在修仙界中远比五行法术罕见得多。 寻常修士追求纯阳或纯阴之道,体內难以调和阴阳,除非身具雷灵根,或是藉助特殊法宝,否则极难施展真正的雷法。 而那些在檀宫境就放弃纯阳/纯阴之路、转而追求阴阳相济的修士,虽可修习雷法,但因灵根品阶所限,威力往往还不如精深的五行法术。 唯有到了紫府境,灵根品质提升,对天地法则感悟加深,雷法威力才开始真正显现,但面对同阶紫府修士五花八门的五行神通,也难言绝对优势。 据说,唯有踏入紫府之上的內景境界,雷法沟通天地法则,方能展现出其毁天灭地的真正威能。因此,高阶雷法传承极其稀少。 没想到这雷昊夫妇竟掌握著一种需要两人配合的合击雷法秘术,这对张鈺而言,绝非好消息。 刘道人看出了张鈺的忧虑,冷声道:“他二人除了这手合击雷法堪称一绝外,其他手段並无甚出奇之处。故而,若届时衝突不可避免,我们的策略便是先下手为强,以雷霆之势先废掉其中一人!只要打破他们的阴阳合击之势,剩下一人,你即便不敌,凭藉身上的诸多手段,短时间內自保当无问题。” 张鈺眼中寒光一闪,重重頷首。事关生死,容不得半点仁慈,死道友不死贫道,既然註定是敌人,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前辈,可有办法能快速解决掉其中一人?”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刘道人闻言,手掌一翻,那枚得自万刃虎庭、通体浑白、锋锐之气逼人的先天金珠赫然出现在他掌心,滴溜溜旋转著。 张鈺见状,心中不由一喜,暗道:“莫非这先天金珠还隱藏著什么惊天动地的攻击神通?刘道人是要將此珠暂借於我,用来对付雷昊夫妇?” 然而,刘道人只是把玩著金珠,並无交给他的意思。 他瞥了张鈺一眼,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你莫要以为,凭你那份『完美掌控天地灵物神通』的天赋,手持一件六品先天灵物,就能越阶击杀紫府修士。境界的鸿沟,並非单纯依靠外物就能轻易弥补。紫府修士对天地灵气的掌控、护体罡气的强度、以及保命遁术,都远非檀宫修士可比。” 张鈺心中一凛,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冷却。是啊,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紫府修士若真那么好杀,也不至於让无数修士仰望了。 “不过……”刘道人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我在当初自斩修为,利用龙气强行湮灭体內灵根时,於那极致的痛苦与毁灭之中,无意间窥得了一丝天地法则崩灭的奥秘,由此领悟出一种极其霸道的秘术。” 他凝视著手中的先天金珠,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这种秘术,可以强行激发天地灵物最深处的本源核心,將其蕴含的全部道韵与灵气,在一瞬间彻底释放出来!” 张鈺倒吸一口凉气:“瞬间释放全部本源?那这灵物……” “不错。”刘道人接口道,“此法乃是竭泽而渔,杀鸡取卵。一经施展,被激发的天地灵物,其本源会永久性损耗,品阶暴跌乃至彻底崩毁,化为凡物。可以说,是用一件天地灵物的彻底毁灭为代价,换取一次远超其常规神通威能的、石破天惊的恐怖攻击!” 张鈺心中巨震!他当年自己为了解释【装备栏】能力,隨口编造的“激发灵物本源神通”的藉口,没想到一语成讖,世间竟真有类似法门!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过奢侈,动用一次就要毁掉一件珍贵灵物,非到万不得已,谁敢轻易使用? 不过,在这归墟之地,天地灵物除非炼化,无法带出,用一件带不走的六品先天灵物,换取一位紫府境强敌的陨落或重创,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值得的! 刘道人继续道:“即便是一次性激发这六品先天金珠的全部本源,能否彻底灭杀一个有所防备的紫府七品修士,我也並无十足把握。毕竟,紫府修士的保命手段层出不穷。但……重创之,令其短时间內彻底失去战斗力,把握还是相当大的。” 他看向张鈺,目光深邃:“届时,你看我眼色行事。若那雷昊夫妇果真不识抬举,我便以此珠,送他们一份『大礼』!” 第136章 赤龙初现 计策已定,两人不再多言,收敛气息,继续向著目的地飞遁。 不过小半日功夫,便抵达了血骷老祖口中的“地窟出口”所在。 远观时,张鈺便觉此山形貌奇特,此刻近前,更觉其不凡。 这座雪山体量极其庞大,山基广阔,占据了视野的大半,但山势却並非陡峭高耸,而是呈现一种沉稳雄浑的弧度。 山顶之处,覆盖著一圈皑皑白雪,在归墟幽暗的天光下,闪烁著清冷的光泽。令人称奇的是,山脚下並非冰封雪原,反而生长著大片大片的樱树林。 此时正值花期,无数淡粉色的樱花如云似霞,层层叠叠地盛开著,绵延不绝,將山脚染成一片绚烂的花海。 樱花的柔美与雪顶的冷峻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既矛盾又和谐的画面,仿佛冰与火在此地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刘道人带著张鈺,径直飞临山顶。落在雪线之上,张鈺才看清,这平坦的雪顶中央,赫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洞口,直径足有数百丈,幽深漆黑,深不见底。 洞口边缘岩石呈现出暗红色,带有明显的灼烧和熔融痕跡。 “看来此地曾是一座巨大的活火山,”刘道人俯瞰著那深不见底的黑洞,语气凝重,“这火山口直通地底深处不知名的火脉,那赤龙便在其中沉眠。唯有在天地火气发生剧烈变动之时,譬如惊蛰雷动,阳气升腾,才会將其从最深沉的睡梦中惊醒。我们必须在它甦醒之初,將其诱出这巢穴。若在其老巢之內,凭藉地脉火海之力,便是紫府九品前来,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它。我等此刻要做的,便是布下绝阵,断其归路!” 张鈺郑重点头,明白此乃关键。 两人隨即开始动手,刘道人取出各种早已准备好的阵旗、阵盘、灵材,指挥张鈺在山顶各处节点布置起来。 起初,张鈺还以为是布置常见的困阵、封印阵之类,但很快他便发现不对劲。刘道人让他刻画的一些符文、安置的一些核心阵眼,其结构、灵气流转方式,竟与当初那毁天灭地大阵时极为相似! 张鈺心中一惊,忍不住开口问道:“前辈,我们不是布置封印阵法吗?晚辈看这阵势……?” 刘道人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答道:“寻常封印阵法,对付那等阶的赤龙,能困住它一时三刻已是侥倖。要想绝其后路,唯有將这通道彻底毁去!放心,此地是第二臂旋,空间结构稳固,远非下层臂旋可比,不会引发空间崩塌的。” 张鈺闻言,这才稍稍安心。有了上次的经验,他此次布置起这些子阵来,可谓得心应手。对於符文鐫刻的精度、灵气节点的衔接、阵基的稳固,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加之刘道人在旁不时指点,他对这座复杂而危险的大阵,理解也逐渐加深。 此次阵法覆盖范围主要集中在这雪山顶部及火山口周边,规模相对可控,是以进度颇快。不过五六日功夫,所有阵基、阵眼、符文线路均已布置完毕。 隨著刘道人最后一道法诀打入核心阵盘,整座大阵被悄然激活。数百道细微的灵光如同活物般,自布置点闪现,隨即迅速渗透进山体岩石与冰雪之下,隱没不见。 若非张鈺亲身参与布置,能隱约感知到地底那潜伏的、如同火山般蓄势待发的恐怖能量,几乎要以为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他好奇问道:“前辈,不知您这阵法,可有名號?其原理似乎与晚辈在宗门所学的阵法之道大相逕庭。” 刘道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似是自嘲,又似是傲然:“此阵乃我东拼西凑,自行摸索出来的,哪有什么正经名號。你们这些大宗门弟子所学的阵法,讲究的是根基稳固,环环相扣,匯聚天地灵气,配合诸般禁製法宝,衍化无穷妙用,威力隨布阵者修为与灵气供给提升,且不伤阵法根本与布阵之人元气,走的是堂皇正道。”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散修特有的务实与一丝无奈:“而我们散修,阵法知识零碎不全,有什么学什么,往往只追求极致的杀伤力与效果。这座杀阵,便是我从所学过的诸多残阵、禁制中,挑选出威力最大的部分,强行拼接、改良而成。威力固然奇大,但阵法本身极不稳定,布阵所需材料消耗巨大,且大多无法回收。每次使用,都让我肉疼不已。论及精妙与可持续,是远远比不上你们上清道统的正宗传承的。” 张鈺听罢,非但没有丝毫小覷,反而对刘道人在阵法上的天赋生出几分佩服。能在资源匱乏、传承不全的情况下,凭藉自身才智摸索出如此威力惊人的阵法,其毅力与天赋绝非常人可比。 刘道人似乎被勾起了谈兴,继续道:“既然你今天问起,便为它起个名字吧。此阵说穿了也不复杂,其核心乃是一座名为『地心熔炉』的火焰阵法,其他所有子阵,无论是匯聚灵气的『聚元阵』,还是逆转五行引发震盪的『逆灵阵』,亦或是负责最终引爆与灵气导向的『破虚阵』,都是为这『地心熔炉』服务的。最终目的是將匯聚来的海量灵气压缩、转化,模擬地火喷发之威,再以阴阳碰撞、五行逆乱之理瞬间释放,以期达到摧毁一切的效果。” 他说完,目光看向张鈺,显然是想让他来命名。 张鈺沉吟片刻,脑中闪过这阵法引爆时那毁天灭地、仿佛核心聚变般的场景,脱口而出:“此阵匯聚万灵,逆冲爆发,犹如星辰內核崩灭,不如就叫……『寂灭核光阵』如何?” 刘道人愣了一下,咀嚼著这个名字:“寂灭核光?核光为何物?听起来有些古怪……不过,『寂灭』二字,倒是贴切。”他虽觉得名字有些怪异,但出奇地並未反对,算是默认了。 刘道人神色肃穆继续道:“屠龙之战,集合眾人之力,诸多手段,问题应当不大。真正的凶险,在於屠龙之后的分赃。你的神魂之力无法长时间支撑七品龙珠的全力爆发,我同样因自斩灵根,本源有损,难以持久维持紫府境的巔峰战力。” 他目光锐利地看著张鈺,隨即又投向远处那片泛著深蓝近墨色光泽的无垠海域,补充道:“我知你真实实力与紫府境尚有差距,不要求你与他们正面死斗。屠龙之后,我会全力爆发,儘可能牵制住其他人。你的任务,就是趁乱夺取一件丙火属性的龙系灵物!得手之后,不要有任何犹豫,立刻冲向那片海。” “癸水龙珠乃是御水至宝,你虽然神魂不足以完全驾驭,但凭藉其品阶,足以让你在短时间內与浩瀚大海气息融为一体,极大掩盖自身行跡。这是你逃离此地,摆脱紫府修士追踪的最大依仗!”他著重强调,“然后,以最快速度逃往第三臂旋!那里的空间薄弱,紫府修士无法进入,方是你的生机所在!” 张鈺听到这个计划,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还好,刘道人並未让他去和紫府修士拼命,否则他真要考虑是否要冒险激发涅槃火莲的“涅槃守护”,去赌一把能否扛住体內的“玄灵咒”了。 两人又將计划反覆推演了几遍,確认无误后,这才重新回到雪山之巔的地窟出口处,静静等待。 …… 二十日之期转瞬即至。是夜,一轮满月高悬天际,清冷的月华洒在雪顶与樱花海上,平添几分静謐与诡异。 张鈺望著那轮圆月,心中不禁泛起嘀咕:这归墟之地当真光怪陆离,有的空间永夜或无日,有的却如同外界般日月交替,也不知这月光是如何穿透层层空间壁垒照耀至此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远方天际传来破空之声,五道顏色各异、却皆散发著强大气息的遁光疾驰而来,正是血骷老祖一行人。刘道人也隨之起身,七人再次於雪山之巔匯聚。 血骷老祖目光扫过刘道人和张鈺,沉声道:“我等这边一切顺利,万灵血咒与灵气诱饵均已备好。刘道友,你们这边如何?” 刘道人拱手回道:“老祖放心,阵法已布置妥当,只待那孽龙出洞,保管叫它有来无回!” 血骷老祖满意地点点头,抬头望了望天象,声音带著一丝肃杀:“明日丑时,便是惊蛰之期,天地阴阳二气转换之时!时辰一到,立刻动手!那妖龙出来后,由我、刘道友、祝融夫人以及雷昊夫妇主攻。青木道友与韩道友,你二人在外围策应!封锁四周,绝不可让其逃窜!” 眾人皆点头领命。 张鈺暗自捏了一把冷汗,虽然距离丑时尚有两个时辰,但这等待的时光却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他盘膝坐在雪地上,努力平復心绪,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月上中天,子时已过,丑时將至!七道身影同时飞身而起,悬浮於那幽深的地窟入口正上方。 血骷老祖眼中血光一闪,低喝道:“时辰已到!动手!” 雷昊闻言,毫不犹豫地手掌一翻,一个约莫一丈大小、呈现出不规则球状、表面流光溢彩的物体出现在他掌心。 此物刚一现世,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灵气便轰然爆发,直衝云霄!原本被夜色笼罩的雪山之巔,瞬间被各色灵光照得亮如白昼!那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形成道道彩色霞光环绕球体,氤氳流转,散发出梦幻般的光晕,正是以先天己土之精为核心,匯聚了上百件中品天地灵物精华的“灵气源诱饵”! 然而此刻,无人有暇欣赏这瑰丽奇景,所有人的心神都紧绷到了极点。 雷昊双手掐诀,引导著那球体缓缓降下,悬浮在地窟黑洞的正上方。 隨即,他催动法诀,球体內蕴含的浩瀚如海的精纯灵气,如同决堤江河般,化作一道粗壮的五彩光柱,源源不断地灌入那深不见底的地窟之中! 灵气灌注持续了足足一刻钟,地窟深处却依旧死寂一片,毫无反应。 但眾人脸上非但没有露出焦急之色,反而更加凝重,因为他们都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正在那黑暗的最深处缓缓甦醒! 突然,整座岛屿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紧接著,一阵低沉、威严、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龙吟声,若有若无地从地底传来! 张鈺浑身一颤,装备栏中龙珠灵气都为之激盪!那赤龙,要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洞口。只见那原本漆黑一片的洞穴深处,猛地亮起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那红点起初只有针尖大小,但瞬息之间便急剧扩大,伴隨著一股灼热到极致的暴戾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一股带著硫磺与熔岩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从洞口喷薄而出,席捲了整个雪山之巔,连空气都被炙烤得扭曲变形! 紧接著,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猛地撞破了洞口的黑暗,出现在眾人眼前! 这並非张鈺想像中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的传统神龙形象。 它通体覆盖著碗口大小、闪烁著金属光泽的赤红鳞片,身躯粗壮如山脉,蜿蜒近三百丈,腹下生有四只狰狞有力的龙爪,寒光闪烁。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头颅——並非一颗,而是八颗!八颗头颅从修长的脖颈上昂然立起,每一颗都狰狞可怖,口中利齿森然,吞吐著灼热的火息。 昭示著其血脉並非纯粹的真龙,而是由某种强大的赤蛇异种,歷经艰辛,进化而成的“八首赤龙”! 其周身散发的龙气虽然磅礴,却带著一丝驳杂与野性,远不如刘道人那庚金白龙之气精纯浩大。 第137章 一触即发 那八首赤龙一衝出地窟,其狰狞可怖的形態与磅礴暴戾的龙威便让张鈺心头一紧。几乎在它现身的瞬间,围猎的七人便已各显神通,祭出法宝,严阵以待。 血骷老祖手中握著一柄通体乌黑、缠绕著暗红锁链的巨斧,斧刃处血光流转,散发出浓烈的死寂与锋锐之气。 刘道人依旧是他那枚看似古朴、实则內蕴玄机的暗金色圆环,悬浮於身前,金光流转。 祝融夫人低吼一声,一柄通体赤黑、造型古朴的丈八蛇矛出现在她巨大的手掌中,矛尖跳跃著火苗。 雷昊与柳晴夫妇则是双双祭出飞剑,一金一白,剑光吞吐,气机相连,显然是一对相辅相成的法宝。 青木真人身边绿光一闪,一条看似柔韧的青翠藤蔓如同活蛇般蜿蜒而出,迅速变长变粗,灵动地环绕在他周身,散发出勃勃生机与坚韧之意。 张鈺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將得自姜公子的殛冰刀握在手中,凛冽的寒气瀰漫开来——这是他身上唯一品阶足够、且属性相剋,有可能对这恐怖赤龙造成威胁的兵器。 那八首赤龙八对竖瞳瞬间便锁定了悬浮於空、散发著敌意的七人。 然而,那悬浮在洞口、以先天戊土之精为核心、匯聚了上百灵物精华的“灵气源”,散发出的诱惑实在太过惊人,那是它进化路上无法抗拒的补品。 只是稍一迟疑,其中一颗较为硕大的蛟首便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探出,巨口一张,如同长鯨吸水般,一口將那流光溢彩的球体吞入腹中! “吼——!”“嗷——!” 其余七颗头颅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龙吟之声,声音中带著满足、威慑,以及一丝吞噬猎物后的残忍快意。 十六只巨大的龙目凶光毕露地扫视著七人,既有被惊扰巢穴的愤怒,也仿佛在审视著下一道可口“点心”。 就在那诱饵被吞下的瞬间,血骷老祖冰冷而急促的声音同时在眾人识海中炸响:“动手!” 七道攻击,如同早已蓄势待发的弩箭,骤然迸发! 血骷老祖手中的黑色巨斧凌空劈下,幻化出一道足以开山裂海的巨大乌黑斧影,带著悽厉的鬼啸之声,直斩向其中一颗龙首! 刘道人袖袍一甩,暗金圆环无声无息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另一颗蛟首上空,金光大放间,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圈,当头罩下! 祝融夫人战意沸腾,本就五丈高的身躯在澎湃气血灌注下竟再次膨胀,接近十丈,她怒吼著將手中丈八蛇矛奋力掷出,矛身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枪芒,蕴含著她无匹的巨力与焚尽一切的祝融神火! 雷昊与柳晴夫妇心意相通,双剑在空中交击,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身符文亮起,竟引动出一道扭曲跳跃、散发著沉重破灭之意的土黄色雷电,后发先至,霹向龙首! 青木真人法诀一指,环绕周身的青色藤蔓如同巨蟒出洞,前端瞬间变得坚硬如神铁,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刺赤龙相对柔软的腹部鳞甲缝隙! 张鈺亦是不甘人后,全力催动癸水龙珠,浩瀚精纯的水灵之气疯狂涌入殛冰刀,刀身蓝光大盛,寒气逼人。他奋力挥出一刀,一道看似磅礴的巨大蓝色刀罡,带著冻结万物的寒意,斩向蛟龙的身躯。 七道属性各异、却同样凌厉无匹的攻击,几乎封死了龙所有闪避的空间,瞬息即至! 然而,这八首赤龙能修炼到如此境界,岂是易与之辈?它早已料到这些“螻蚁”会趁机发难!除了刚刚吞下诱饵、暂时无法攻击的那颗头颅,其余七颗头颅同时猛地昂起,巨口张开,七道直径超过数丈、顏色深红髮黑的恐怖火焰洪流喷涌而出! 这七道火焰並非分散抵挡,而是在空中迅速匯聚交融,形成一面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的、凝实如赤晶琉璃般的巨大火焰盾墙! “轰隆隆——!!!” 七道攻击悍然撞上了火焰盾墙! 斧影劈入,火焰炸裂!金环镇压,火墙凹陷!枪芒突刺,火晶崩碎!雷电肆虐,火元溃散!藤蔓穿刺,火浪翻腾!刀罡斩落,冰火交击,蒸腾起漫天白雾!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云霄,狂暴的灵气衝击波如同涟漪般一圈圈扩散开来,將雪山之巔的积雪与岩石尽数掀起、湮灭!那面集合了七首之力的火焰盾墙剧烈震颤,明灭不定,表面布满了裂痕,却硬生生没有彻底崩溃,將七人的联手一击堪堪挡了下来! 以一敌七,这八首赤龙竟真的不落下风! 这短暂却激烈的交锋过后,血骷老祖已然欺身近前,他身化血光,手中黑色巨斧舞动如风,幻化出成千上万道虚实难辨的凌厉斧影,如同狂风暴雨般笼罩向三颗蛟首,逼得它们连连喷火抵挡,一时间竟被完全牵制!他不愧是紫府八品的修为,一人独斗三首,依旧显得游刃有余,攻势凶猛无匹。 另一边,祝融夫人更是彪悍,她竟直接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悍然冲入了蛟龙攻击范围之內!手中重新凝聚的丈八蛇矛舞动得密不透风,赤白枪芒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將两颗试图夹击她的蛟首死死缠住,矛枪交击与火焰喷吐之声不绝於耳,战况激烈无比。 刘道人则显得更为灵动与精准,他的暗金圆环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在空中穿梭不定,时而猛击,时而困锁,配合著雷昊夫妇那对飞剑不断激发的土黄色雷电,將剩下的三颗蛟首打得左支右絀,鳞片翻飞。 而青木真人与张鈺,则分列於蛟龙庞大身躯的两侧,不断发动攻击。青木真人的青色藤蔓如同灵蛇,专门寻找蛟龙鳞甲衔接处的薄弱点进行穿刺、缠绕,虽难以造成致命伤,却极大地干扰了蛟龙的行动。 张鈺则凭藉殛冰刀的锋锐与寒气,不断斩出冰蓝刀罡,在赤龙坚硬的鳞片上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霜痕与伤口,虽不致命,却也令其不胜其烦。 一时间,整个雪山之巔化作了惨烈的战场。乌黑的斧影、金色的圆环、赤白的枪芒、土黄的雷电、青翠的藤影、冰蓝的刀罡…… 五光十色的灵光与蛟龙八个头颅喷吐的焚天之火疯狂碰撞、交织、湮灭!龙吟怒吼、法宝轰鸣、灵气爆裂之声震耳欲聋,场面混乱而浩大,紊乱到了极点。 这场高强度的混战持续了约莫几十息的时间,双方看似僵持不下。 然而,一直在主导战局的血骷老祖,眼中却悄然掠过一丝阴冷的得色。他趁著一次斧影劈退一颗蛟首的间隙,藏在袖中的左手飞速掐动了一个诡异复杂的法诀。 “嗡——!” 刚刚吞下那“灵气源”、气息似乎还强盛了几分的赤龙,腹部猛地传来一阵异动!紧接著,其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膨胀起来,一股浓稠如墨、却又透著不祥血光的黑红色气柱,混杂著浓郁的水土灵气与无数妖兽残魂的尖啸,猛地从其鳞片缝隙中强行透出,甚至隱隱要衝破体表! 万灵血咒,爆发了! “嗷嗷嗷——!!!” 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与腐蚀,让八首赤龙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悽厉惨嚎!那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暴怒。 它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保持稳定的飞行与攻击姿態,开始在空中疯狂地翻滚、扭动,巨大的龙尾胡乱抽打,將本就残破的雪山扫得更加狼藉,无数燃烧著火焰的巨石如同流星般四散飞溅! “就是现在!”血骷老祖厉声喝道。 机会稍纵即逝,眾人岂会错过? 血骷老祖率先发难,手中巨斧乌光大盛,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虚空的巨大斧影,无视了混乱的火焰与翻滚的蛟躯,精准无比地斩向一颗因痛苦而暂时失去防护的龙首! 祝融夫人几乎在赤龙失控的瞬间,她已人矛合一,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赤白惊虹,以无可阻挡之势,直刺另一颗同样门户大开的龙首! 刘道人眼神锐利,暗金圆环瞬间消失,下一刻已如同索命之箍,悄无声息地套住了一颗正在痛苦嘶鸣的龙首脖颈,金光骤缩! 雷昊与柳晴夫妇更是默契十足,双剑再次交击,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蕴含破灭之威的土黄色雷电,如同天罚之鞭,狠狠抽向被金环套住、无法闪避的那颗龙首! 四道致命的攻击,几乎不分先后,同时降临在被诅咒折磨得毫无反抗之力的赤龙身上! “噗嗤!”乌黑斧影闪过,一颗硕大的龙首应声而落,暗红蛟血喷涌如泉! “轰!”赤白枪芒贯脑而入,炽白的祝融神火瞬间从內部爆发,將另一颗头颅烧得焦黑枯萎,生机断绝! “咔嚓!嘭!”被金色圆环死死勒住的第三颗头颅,先是被土黄色雷电劈得外焦里嫩,隨即在金环恐怖的收缩力下,硬生生被勒断,与身躯分离! 眨眼之间,八首去其三! 这还没完!青木真人抓住时机,那青色藤蔓如同拥有了生命般,疯狂生长蔓延,如同巨大的青色锁链,竟巧妙地缠绕上了赤龙的四只龙爪,將其短暂地束缚在一起! 张鈺亦是福至心灵,全力催动殛冰刀,一道凝聚了周身龙珠水灵之力的极致刀芒,如同蓝色闪电般,狠狠斩在了赤龙因诅咒爆发而相对脆弱的腹部旧伤之上! “嗤啦!”坚韧的龙鳞终於被彻底破开,一道尺许长、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冰寒之气顺著伤口疯狂涌入,虽不致命,却也让赤蛟雪上加霜! 短短一两个呼吸间,赤蛟便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三首被斩,身躯受创,还被束缚! “吼——!!!” 前所未有的痛苦与死亡威胁,让赤龙剩余的五个头颅发出了混合著极致痛苦、怨毒与疯狂的龙吟!恐怖的音波如同实质的衝击,混杂著它本源的火龙之气,形成一股毁灭性的环状气浪,猛地向四周扩散! 首当其衝的七人,即便如血骷老祖、刘道人,也被这含怒一击震得气血翻腾,身形不稳,不得不暂避锋芒。 张鈺更是在一击得手后便急速后退,依旧被这股衝击波狠狠掀飞出去百丈之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龙吟之声直透神魂,若非张鈺有癸水龙珠的“龙魂守护”被动抵御,恐怕当场就要神魂受损。 而那股炽烈的火龙之气,更是霸道无比,先是穿透了【真龙领域】形成的力场,又穿透了玄金流体与龙蟒之躯的双重防护,最终还是有一丝侵入了张鈺体內。 幸好他提前將装备栏中的【瑞麟焚天鬃】替换成了【棲霞古榕心】,立刻催动其神通“棲霞沐恩”,全力驱除这已被层层削弱、却依旧灼痛经脉的火龙之气。 而那赤龙,在爆发出这圈恐怖气浪將眾人逼退的同时,其庞大的身躯竟诡异地急速收缩,瞬间化为了不足百丈!体型骤减,力量似乎更加凝聚,同时也轻易地挣脱了青木真人藤蔓的束缚! 它显然已无战意,剩余的五个头颅怨毒地扫了眾人一眼,身形一扭,便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头也不回地朝著那地窟入口衝去,企图逃回老巢! 然而,就在它即將冲入洞口的剎那,一直冷眼旁观的刘道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法诀猛地一引! “寂灭核光,启!” 轰隆隆隆——!!! 刺目的火光吞噬了一切,恐怖的衝击波裹挟著无数被粉碎的岩石,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捲!整个雪山,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彻底抹去了上半部分! 那缩小的赤龙虽然反应极快,躲开了最核心的毁灭性爆炸,但依旧被那狂暴的灵气乱流和飞射的碎石击中,身上瞬间增添了无数道伤口,赤红的龙血如同下雨般喷洒而出,將剩下的半截雪山染得一片猩红! “好!”血骷老祖见状,精神一振,“诸位,这孽畜已是强弩之末,一鼓作气,灭了它!” 几人闻言,也纷纷压下方才被震开的气血,再次凝聚灵力,准备发动最后的攻击。 那赤龙眼见最后的退路被彻底炸毁,逃生无望,绝境之下,凶性被彻底激发!它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缩小的身躯再次暴涨回三百丈大小,甚至比之前更加庞大! 它那剩下的五颗头颅疯狂舞动,两只巨大的龙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探出,一把將离它最近的祝融夫人死死抓住! 祝融夫人怒吼一声,周身神火与巫力疯狂爆发,肌肉虬结膨胀,试图挣脱这致命的擒抱。按理说,此时正是其他几人全力攻击,为祝融夫人解围並彻底重创赤龙的绝佳时机。 然而,张鈺却敏锐地察觉到,包括刘道人在內的血骷老祖、雷昊夫妇,他们手中凝聚的灵光,那即將发动的攻击,都微不可查地……慢了半拍。 一股寒意瞬间从张鈺心底升起。 借刀杀人! 这赤龙还未彻底伏诛,这些临时盟友,便已开始算计著如何借赤龙之手,先除掉祝融夫人这个强有力的竞爭者了! 这修仙界的残酷与凉薄,再一次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第138章 先拔头筹 那八首赤龙绝境反扑,巨大的龙爪如赤金枷锁,將祝融夫人庞大的身躯死死攥住。 一颗狰狞蛟首毫不犹豫地俯衝而下,深渊巨口中喷吐出足以熔金化铁的深红龙息,瞬间將祝融夫人吞没! “吼!”祝融夫人发出震天怒吼,她乃巫族大修,肉身便是最强的法宝。 在这生死关头,她周身气血如同火山爆发,身躯竟再次硬生生膨胀一圈,肌肉賁张如龙盘虬结,赤红纹路在皮肤下灼灼发光,硬是顶著那焚身烈焰,將合拢的龙爪撑开了一丝缝隙! “给老娘开!”她狂吼一声,周身祝融神火与那龙息激烈对冲,爆发出漫天火雨。 借著这一瞬间的爆发力,她身形化作一道赤色流光,以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迅捷,险之又险地从龙爪缝隙中挣脱而出,向后急撤。 只是她身上那不知名兽皮製成的衣物已有多处焦黑,皮肤上也留下了明显灼伤的痕跡,气息紊乱。 直到此刻,血骷老祖的乌黑斧影、刘道人的暗金圆环、雷昊夫妇的土黄雷电等攻击,才“姍姍来迟”,轰击在赤蛟因擒拿祝融而暴露出的身躯上,溅起一片鳞甲碎屑和血花。 张鈺此时也刚好將侵入体內的那一丝霸道火龙之气,凭藉【棲霞古榕心】的“棲霞沐恩”神通彻底驱除。 他不敢怠慢,立刻挥动殛冰刀,斩出冰寒刀罡加入战团。 然而,有了祝融夫人这前车之鑑,一股无形的寒意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张鈺目光微闪,手中殛冰刀蓝光闪耀,看似声势不小,实则暗中收了三分力道,身形更是刻意游走在战圈外围。 他如此,其他几人又何尝不是?血骷老祖的斧影依旧凌厉,却少了几分以命搏命的决绝;刘道人的金环穿梭不定,多以牵制为主;雷昊夫妇的雷电声势浩大,却总在关键时刻差之毫厘;青木真人的藤蔓缠绕看似紧密,却总在关键时刻差了一丝韧性。 一时之间,內有“万灵血咒”持续侵蚀,外失三首、身受重创的赤龙,竟凭藉著一股疯狂的悍勇,与七位各怀心思的紫府(及偽紫府)修士打了个旗鼓相当,甚至凭藉其庞大的身躯和狂暴的火焰,还隱隱佔据了场面上的主动! 那赤龙灵智或因归墟环境影响,不及外界真龙通透,但本能却让它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手们的忌惮与鬆懈。 “吼!” 它发出一声混合著痛苦与暴戾的龙吟,剩余五首猛地同时喷出烈焰,逼得正面强攻的血骷老祖和祝融夫人暂避锋芒。 隨即,那粗壮的龙尾如同一条撕裂苍穹的血色神鞭,带著悽厉的音爆之声,猛地一个横扫千军! 轰! 狂暴的气流將靠得最近的雷昊、柳晴夫妇掀飞出去,青木真人的藤蔓也被强行震开。包围圈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赤龙庞大的身躯没有丝毫犹豫,体內龙气轰然爆发,化作一道赤色虹光,就要从这个缺口遁走! 而它所选择的方向,赫然正是眾人之中,明面上气息“最弱”、一直游斗在侧的张鈺所在之处! “拦住它!”血骷老祖又惊又怒的厉喝声如同炸雷般响起。 张鈺只觉得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那赤龙剩余的五个头颅,十只竖瞳中燃烧著疯狂与毁灭的火焰,死死锁定了他! 开什么玩笑! 让他一个气海境去正面硬撼这头陷入绝境的八品真龙? 即便他底牌尽出,或许能勉强拦住一瞬,但下场绝对比刚才的祝融夫人还要悽惨十倍! 届时,莫说夺取丙火灵物,能否在这隨后的混乱中保住性命都是未知之数! 电光火石间,张鈺心中已做出决断。 面对那裹挟著焚天之势衝来的赤龙,张鈺甚至连虚晃一枪的样子都懒得做。 在血骷老祖话音未落的瞬间,他已將扶风御气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风中柳絮,以一种近乎狼狈的姿態,毫不犹豫地向侧后方激射而退,远远避开了赤龙的衝撞路线! 他的举动如此乾脆,如此直接,让正准备合力围堵的几人都是一怔。 那赤龙显然也没料到这个“软柿子”竟撤得如此果断,但它去势已起,毫不费力地便从张鈺让开的通道中一衝而过,眼看就要彻底衝破包围,遁入茫茫天际! “哼!” 就在此时,一声淡淡的冷哼响起。一直冷眼旁观的刘道人,仿佛早已料到张鈺会作此选择。 他手指轻弹,那枚一直在他周身盘旋的暗金圆环发出一声清越嗡鸣,瞬间消失在空中。 下一剎那,圆环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赤龙遁逃路径的前方,金光暴涨间,化作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金色光圈,如同天地囚笼,当头罩下!金光如练,带著强大的禁錮之力,瞬间缠绕上赤龙的身躯,虽未能完全將其定住,却也让其飞遁的速度骤然一滯! “几位道友!”刘道人声音冰冷,环视眾人,尤其是目光扫过血骷老祖与雷昊夫妇,“此时还不是留手的时候!若真让这孽畜走脱,或是让它有时间消化体內灵物、压制诅咒,我等此前耗费的心血,可就真要付诸东流了!” 血骷老祖脸色铁青,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只是方才各有算计罢了。此刻被刘道人点破,又见赤龙真的差点遁走,终於压下心中杂念,厉声喝道:“刘道友所言极是!” 话音未落,他身化血光,速度快得惊人,瞬间超越被金环所阻的赤龙,出现在其正前方。 手中那柄乌黑巨斧高举过头,斧刃之上血芒吞吐,仿佛凝聚了万千怨魂的嘶嚎,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恐怖的巨大斧影,撕裂虚空,朝著赤龙最中间那颗头颅悍然劈下! 赤龙识得这巨斧厉害,感受到那致命的威胁,本能地身形一缩,向后急退,试图避开这一斧。 然而,它这一退,却正好落入了其他人的攻击范围! 后方,雷昊夫妇酝酿已久的土黄色雷电,精准地劈在它来不及完全躲闪的躯干上,炸得鳞片翻飞,焦黑一片! 同时,青木真人的青色藤蔓再次如影隨形,如同坚韧的绳索,死死缠绕住了它的一只后爪! 几人的攻击配合默契,瞬间打断了赤龙的逃窜之势,將其重新逼停在半空。 而就在这时,稍作喘息的祝融夫人,竟再次展现出其彪悍绝伦的战力!她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手中丈八蛇矛神光大盛,化作一道惊天长虹,並非刺向赤蛟的要害,而是其相对脆弱的尾部连接处! “噗——!” 蛇矛精准无比地刺入龙尾,巨大的力量甚至將其洞穿!祝融夫人双臂肌肉虬结,爆发出撼天动地的蛮力,竟借著下坠之势,硬生生將空中挣扎的赤龙从半空中拽落! “轰隆!!!” 龙躯如同陨石般重重砸在早已破碎不堪的山地之上,大地为之剧震,烟尘冲天而起!那丈八蛇矛如同定海神针,將赤龙的尾部死死钉在了地面! 几人岂会错过这等良机?立刻飞身而上,再次將落地的赤龙团团围住。 “嗷——!!!” 落地的赤龙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那是被逼入绝境的疯狂与暴怒!剩余的五颗头颅疯狂舞动,不顾一切地向著四周喷吐出炽烈的龙息火焰,形成一片覆盖方圆数里的火焰炼狱,逼得眾人无法轻易近身。 同时,它那被钉住的龙尾疯狂搅动,恐怖的力量直接將紧握蛇矛的祝融夫人再次甩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处山崖之上,碎石崩飞。 趁著这短暂的混乱,赤龙身上异变陡生! 一层刺目耀眼的金色火焰,並非它之前使用的赤红龙炎,而是带著一种焚尽万物、不惜一切的决绝意味,猛地从它体內每一个鳞片缝隙中喷涌而出!剎那间,它那庞大的百丈龙躯,仿佛化作了一根在天地间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炬! 在这金色火焰升腾而起的瞬间,它身上那两颗早已失去生机、牵拉著的残破头颅,以及远处被血骷老祖斩落、尚未完全消散的那颗蛟首,竟同时化作三道精纯的赤红流光,如同飞蛾扑火般,主动投入了那金色的烈焰之中! 金色火焰得到这磅礴本源的滋养,燃烧得更加炽烈。 火焰所过之处,赤龙身上那些被斧影、雷法、刀罡留下的狰狞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癒合!焦黑的皮肉脱落,新生的鳞片虽然稚嫩,却迅速覆盖了伤处。 但这还没完!赤龙中间那颗主头颅发出一声充满痛苦与决绝的龙吟,周身金色火焰猛地向內一敛,仿佛化作无数细小的火焰锁链,狠狠地刺入它体內那如同跗骨之蛆的“万灵血咒”黑红之气中! “滋滋滋——!”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诅咒之力与金色火焰激烈对抗。强行將那纠缠不清的诅咒之力,逼入了在外围的其中两颗头颅之中! 那两颗被注入大量诅咒的头颅,瞬间变得漆黑如墨,血管虬结凸起,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嘭!嘭!” 接连两声闷响,那两颗头颅竟真的如同被充气过度的皮囊般,猛地炸裂开来,化为漫天黑红色的血雾与消散的诅咒之气,彻底湮灭! 八首赤蛟,至此仅余三首!其气息如同江河决堤,疯狂下跌,原本稳固的八品真龙气息竟开始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跌落到七品层次! 然而,虽然付出了五颗头颅的惨烈代价,但此刻的赤龙,周身伤势在金焰燃烧下已大致癒合,体內那令人头疼的万灵血咒也被强行清除! 它那三颗仅存的头颅高高昂起,六只龙目之中燃烧著的不再是之前的暴戾与混乱,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疯狂、仇恨与不惜同归於尽的决绝! 困兽犹斗,何况龙乎?! “吼!” 摆脱束缚的赤龙再次腾空而起,仅剩的三首发出撕裂云霄的龙吟,声浪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三颗头颅互相掩护,喷吐出的龙息不再是分散的火柱,而是凝聚成一片片粘稠如岩浆般的火云,向著眾人覆盖而来。 龙爪挥动间,道道赤金色的爪芒撕裂虚空,威力竟比之前更加凝练刁钻!它庞大的身躯如同鬼魅般在空中做出各种诡异的扭动,一时间,甚至凭藉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屡屡逼得眾人后退闪避。 血骷老祖一斧劈散一片火云,却被另一颗头颅喷出的凝练火线擦过手臂,护体罡气一阵剧烈荡漾,他脸色难看地喝道:“几位!若再不出全力,任由这孽畜如此燃烧本源搏命,就算最后能杀了它!我等此行,也將竹篮打水一场空!” 眾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他们耗费无数心力,不就是为了这赤龙身上的天地灵物吗?若真被它拼个玉石俱焚,那才是亏到极致。 “呸!”就在这时,那被砸入山崖的祝融夫人猛地震开周身碎石,冲天而起。 她嘴角掛著一丝血跡,兽皮衣物破损更甚,但那双巨目之中的战意却如同实质般燃烧起来,比那赤龙的火焰更加炽热! “你们想办法把它给老娘捆住片刻!剩下的,交给我!”她声如洪钟,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好!”血骷老祖应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袖袍一甩,十八根通体乌黑、细长如梭、尖端闪烁著破灭寒光的黑色长钉激射而出! 这十八根黑钉仿佛能无视空间距离,瞬间便出现在赤龙周身。 赤龙体表那层护体金焰竟不能阻其分毫,坚韧的龙鳞也只是让钉尖略微一顿,便如同烧红的铁针刺入牛油般,深深地扎了进去! 虽然相对於赤龙庞大的身躯,这十八根钉子如同牛毛,但钉入的瞬间,赤龙便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锁!”刘道人抓住时机,暗金圆环再次化作百丈巨圈,如同金刚箍般,死死套在赤龙身躯中段,金光流转,勒得鳞甲崩裂,让其挣扎之力大减。 “雷网天罗!”雷昊夫妇亦是全力出手,双剑交击,不再凝聚单体雷电,而是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土黄色雷电网,噼啪作响地覆盖在赤龙全身,电得它浑身麻痹,动作愈发迟缓。 “青木缚龙!”青木真人低喝,那翠绿藤蔓法宝瞬间分裂出四根粗壮的主藤,如同四条巨蟒,精准地缠绕上赤龙的四只龙爪,死死拉住,让其无法借力。 张鈺见状,也催动癸水龙珠,浩瀚水灵之气注入殛冰刀,刀身蓝光大盛,一道极寒刀气並非斩击,而是化作一片浓郁的蓝色冰雾,迅速蔓延,將赤龙后半截身躯,冻结上了一层厚达数尺的玄冰!刺骨的寒气深入骨髓,进一步限制了赤龙的活动。 在层层束缚与压制之下,纵然这三首赤龙凶威滔天,此刻也如同陷入琥珀的蚊虫,身躯剧烈震颤,发出不甘的怒吼,却一时难以挣脱! 祝融夫人怒吼一声,她周身气血与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压缩!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力量在她体內凝聚。 她身上那原本黑色的祝融神火,顏色陡然加深,最终化为一种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纯黑之色! 这纯黑火焰瞬间覆盖了她十丈高的庞大身躯与她手中的丈八蛇矛!那蛇矛在这黑火灌注下,矛身剧烈震颤,瞬间幻化出一道长达百丈、凝练如实质的漆黑枪芒! “破!” 祝融夫人人矛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黑色流光,无视了赤龙三颗头颅合力喷出的、足以焚山煮海的龙息火墙!那纯黑的祝融神火仿佛万火克星,龙息触及的瞬间便自行溃散、湮灭! 黑色流光速度不减反增,在赤龙那充满惊骇与绝望的六目注视下,悍然从它中间那颗头颅张开欲噬的巨口中,直贯而入!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血肉被极致力量强行破开的闷响! 赤龙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隨即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地抽搐、痉挛!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无法形容的极致痛苦! 它发出的惨嚎声已经扭曲变形,充满了濒死的绝望与不甘。 下一刻,在赤龙腹部,那被张鈺玄冰冻结的区域,“轰”的一声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中电射而出,正是祝融夫人!她此刻气息动盪,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 但她那只巨大的手掌中,却紧紧抓著一物——一颗约有一丈大小、通体赤红、如同红宝石雕琢而成、表面覆盖著细密龙鳞纹路、还在微微跳动、散发著磅礴生机与精纯龙气的——赤龙心臟! 祝融夫人看也未看在场眾人,目光与擦肩而过的张鈺短暂交匯了一瞬,隨即她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著远方的天际疾驰而去,瞬息间便消失不见。 第139章 龙陨杀局 祝融夫人破腹取心,远遁千里,一切皆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快得令人思维断裂。 直到那道黑色流光彻底消失於天际,空气中仍瀰漫著龙心血气的灼热与祝融神火的暴烈,眾人才如大梦初醒。 “好一个祝融夫人!好一手黄雀在后!”张鈺心中掀起波澜。 他原以为这场博弈只在血骷老祖、刘道人、雷昊夫妇几人之间,万万不曾料到,那看似性情火爆、直来直去的巫族大修,竟有如此心机与决断! 她恐怕早就存了夺心远遁之念,先前奋力搏杀,乃至被龙尾击飞,都带著几分麻痹眾人的意味。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张鈺暗自凛然,对这归墟之地的凶险与人心之诡譎,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就在祝融夫人身影消失的剎那—— “贱婢安敢!!” 一声裹挟滔天怒意的咆哮如惊雷炸裂,正是血骷老祖! 他眼睁睁看著那蕴含赤龙生命精华、价值无可估量的龙心被夺,眼中血丝暴起,那是被愚弄、被截胡的极致愤怒! 他几乎不假思索,立刻放弃对十八根黑色长钉的操控,身形化血影,就要追去! 然而他这一鬆手,濒死赤龙顿感束缚一轻。 “嗷——!!!” 失去龙心的无边痛苦与生命流逝,反而激出这绝世凶物最后、最疯狂的反扑之力!那十八根专破罡气的黑色长钉,被它体內紊乱却磅礴的龙气一衝,竟发出“嗤嗤”异响,硬生生逼出体外,带著缕缕黑烟,叮噹落地! 不止如此,缠绕周身的雷电电网、束缚龙爪的青色藤蔓,在这濒死爆发的巨力下,也如脆绳般寸寸断裂、震散! 唯有刘道人的暗金圆环,仍死死勒在赤龙躯干之上,金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显然也承受著极大压力,几近极限。 “几位道友!”刘道人声音急促,却依旧冷静,“祝融夫人已然得手,追之不及!眼下当务之急,是这头还未断气的赤龙!莫要因小失大,再生变故!” 血骷老祖身形一顿,硬生生止住去势。他终究是紫府八品的老怪,瞬息权衡利弊。 祝融夫人乃巫族体修,遁速未必顶尖,但保命手段定然不少,此刻去追希望渺茫,反而可能彻底失去赤龙残躯可能凝聚的天地灵物。 他猛地转头,猩红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终落在疯狂挣扎的赤龙身上,声音如万载寒冰,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所有人,全力出手,先宰了这头孽畜!谁再敢玩小心思,出工不出力,就別怪老祖我翻脸无情,先拿他祭旗!” 话音未落,他周身血光大盛,一股远比之前更暴虐、更血腥的气息冲天而起!手中乌黑巨斧仿佛活了过来,斧刃血芒凝如实质,隱隱有万千怨魂哀嚎。 他一步踏出,虚空震盪,率先化作一道血色惊鸿,扑向仅剩三首的赤龙!这一击,含怒而发,再无保留! 雷昊夫妇与青木真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绝。 至此地步,若再內訌,恐怕真如血骷老祖所言,什么都得不到,甚至可能被濒死赤龙反噬。 三人不再犹豫,雷昊夫妇双剑交鸣,这一次激发的雷电不再是网,而是两道凝练到极致、带著破灭气息的暗金雷矛! 青木真人深吸一口气,那被震散的藤蔓迅速收回,在他手中凝成一柄巨大青色木枪,枪尖绿芒吞吐,直刺赤龙! 就连张鈺,在血骷老祖那充满杀意的目光扫过时,也是心中一寒,知道此刻再划水,立成眾矢之的。 他手中殛冰刀蓝光大盛,全力催动癸水龙珠,一道比之前更凝练、寒气足以冻结灵魂的蓝色刀罡,如新月般斩向赤龙。 那赤龙被祝融夫人摘走龙心,已是油尽灯枯,全凭一股不甘怨念与兽性支撑。此刻面对几人再无保留的围杀,如何抵挡? “咔嚓!”血骷老祖含怒一斧,如血色闪电,將左侧龙首齐根斩断!暗红龙血如瀑布喷涌! 几乎同时,青木真人的青色木枪与雷昊夫妇的暗金雷矛,同时命中右侧头颅!木枪贯穿其眼眶,雷矛则在內炸开,將那头颅炸得血肉模糊! 张鈺的冰寒刀气紧隨而至,將被重创的头颅瞬间冰封。 不等他人补刀,血骷老祖第二道更凌厉的斧影已破空而来,“咔嚓”一声,將那冻成冰坨的头颅劈得粉碎! 转眼之间,三首赤龙,仅余一首! 那仅存的头颅,龙目之中已是一片混沌的狂怒与绝望。 周身残存的赤金灵气如迴光返照般轰然爆发,竟硬生生挣断了刘道人那已然力竭的暗金圆环! 紧接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灵气,自其体內疯狂匯聚!残躯表面,道道刺目血光透体而出,仿佛下一瞬就要爆开! “不好!它要自爆龙躯!”刘道人瞳孔一缩,疾声喝道。 “哼!垂死挣扎!”血骷老祖冷哼,反应极快。 那刚刚收回的十八根黑色长钉再次浮现,如闻血腥的鯊鱼,化作十八道乌光,瞬间没入赤龙残躯各处关键节点!赤龙残躯匯聚的灵气猛地一滯。 雷昊夫妇与青木真人也同时发力,调动磅礴灵力,形成重重压制,如无形枷锁束缚赤龙体內狂暴灵气。 张鈺则操控癸水领域,引动精纯水灵之气,如涓涓细流却又无孔不入地侵入赤龙体內,进一步扰乱其本就混乱的灵气运转。 內外交困之下,赤龙自爆被硬生生遏制。 赤龙似乎也明白今日在劫难逃。那充满狂怒的龙目之中,竟陡然闪过一丝异样清明。 只见它巨口猛地张开,並非喷吐龙息,也非发出龙吟,而是吐出一物——那枚先前被它吞下、作为诱饵核心的“先天戊土之精”! 只是此刻,这土黄色小山之上,竟隱隱缠绕著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赤龙虚影,散发出奇异魂力波动! 紧接著,在眾人惊愕注视下,那承载著赤龙残魂的先天戊土之精,竟如有生命般猛地向下一沉,瞬间没入下方支离破碎的大地,消失无踪! 这一幕出乎所有人意料。 但就在此时,张鈺耳边响起刘道人急促而清晰的传音:“准备好!赤龙残魂已借土灵遁走,龙躯精华即將凝聚成灵物!拿到灵物,立刻按计划撤离!” 张鈺心中猛地一凛,所有杂念尽数拋开。他知道,图穷匕见的时刻到了! 体內灵力暗自运转,【空谷鸣蝉】的扶风御气神通已提至极致,【流嵐飘渺扇】虽未取出,但已蓄势待发,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隨时可爆发出极致速度。 果然! 当赤龙最后一缕残魂携先天土精遁走,空中那庞大龙躯,仿佛失去最后支撑,猛地停止抽搐。 紧接著,龙躯之內残存的浩瀚龙气、生命精华,以及散落在地那两颗被斩下的龙头化作精气,如受无形牵引,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向龙躯两个位置! 一股磅礴炽热的灵气,主要涌向龙首处,那里赤金光芒大盛,仿佛在孕育著什么。而另一股相对沉凝、带著灼热与厚重气息的灵气,则匯聚向龙背脊樑核心位置,同样有灵光开始凝聚! 天地灵物,正在这赤龙陨落之地,汲取其最后本源,即將成型! 就在这灵光匯聚、灵物將成未成的微妙剎那—— 血骷老祖眼中贪婪与狠厉之色暴涨,他竟不再等待灵物彻底成型,率先发难!只听他一声低吼,身边乌光如泉涌,赫然再次浮现出十八根黑色长钉! 加上先前所用十八根,整整三十六根专破罡气的诡异长钉,悬浮周身,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森然煞气! “去!” 老祖手指一点,三十六根长钉如拥生命,化作一片死亡乌光暴雨,无差別射向在场刘道人、雷昊夫妇、青木真人以及……张鈺! 张鈺虽先前表態不参与爭夺,却仍有三根长钉如毒蛇般射来,速度快得骇人! “凝!”张鈺心中低喝,癸水领域瞬间压缩至身前,精纯水灵之气疯狂凝结,化作一面厚达数尺、闪烁蓝色寒光的巨大玄冰盾牌! 然而这黑色长钉穿透力远超想像! “噗!噗!噗!” 三根长钉几乎同时击中冰盾,冰盾仅阻剎那,便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被长钉洞穿!但这一剎那的阻挡,已为张鈺爭取到宝贵反应时间! 他手中殛冰刀舞动如轮,刀光森寒,“叮叮”两声脆响,精准劈飞左右两根长钉。但最后一根长钉,已突破刀网,直刺胸口! 关键时刻,【玄金流体】在他胸前形成一层流动金色屏障。 “嗤!” 长钉刺入屏障,速度骤减。 最终,在【玄金流体】与下方自行浮现的淡蓝色龙蟒鳞片双重防御下,这根长钉力竭,被死死卡住,不得寸进! 血骷老祖这突如其来无差別攻击,张鈺凭藉准备勉强挡住,其他几人自然也各有手段。 刘道人面对射来的七八根长钉,神色不变,那暗金圆环滴溜溜一转,化作一道金色光轮护在身前,將所有长钉尽数弹飞,发出连绵金铁交鸣之声。 青木真人周身青色藤蔓疯狂生长,交织成一件密不透风的巨大木质鎧甲,长钉射入木甲之中,虽深入数尺,却被坚韧木质死死缠住,未能伤及本体。 雷昊夫妇则是双剑合璧,剑光泼水不进,在身前形成一道剑幕,將射来长钉一一格挡,火星四溅。 虽眾人都挡住这波偷袭,但就这片刻阻隔,血骷老祖已然身化血光,如离弦之箭,直扑龙首处——那里赤金光芒最为耀眼,显然是丙火属性龙系灵物凝聚之处! 他这一动,意图再明显不过! 青木真人目光一闪,他所需乃是丁火之物,与丙火並非一路,见状立刻转向龙背处那团正在凝聚、气息相对內敛的灵光,身形一动,便欲扑去。 而刘道人和雷昊夫妇,则同时脸色一沉! 他们三人所求,皆是丙火之属!此刻见血骷老祖欲要独占,岂能甘心? 根本无需交流,三人瞬间形成短暂同盟,矛头直指血骷老祖! “咻!”刘道人的暗金圆环后发先至,带著凌厉破空声,狠狠砸向血骷老祖后心! 雷昊夫妇亦是默契十足,双剑一指,一张比之前更凝实、带著强烈麻痹效果的雷电大网,当头向血骷老祖罩下! 三人合力,攻势凌厉,血骷老祖纵然修为高深,也不敢无视,不得不身形一顿,回身挥斧格挡圆环,同时爆发血光震散雷网。 就在这时,刘道人眼中寒光暴涨,他手掌一翻,那枚得自万刃虎庭、通体浑白、锋锐之气逼人的先天金珠赫然现於掌心! “嗡——!” 金珠现世剎那,一股仿佛能撕裂苍穹、洞穿九幽的极致锋锐之气,猛地爆发!周围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空间都隱隱泛起涟漪! 刘道人根本毫无犹豫,更无半点徵兆,屈指一弹!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指粗细、却纯粹由先天辛金之气构成的白色流光,如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跨越数十丈,出现在雷昊与柳晴身前!其速之快,其威之集中,远超先前任何攻击! 雷昊夫妇万万没想到,刚刚还与他们“默契”联手对抗老祖的刘道人,竟在此刻將如此恐怖杀招对准他们! “夫君小心!”柳晴花容失色,尖叫一声,一面古朴青铜宝镜瞬间自她怀中飞出,镜面光华大放,试图抵挡。 然而仓促之间的防御,如何挡得住刘道人蓄谋已久、以先天金珠本源发出的必杀一击? “咔嚓!”青铜宝镜如纸糊般,瞬间被白色流光洞穿,镜面炸裂! 雷昊反应极快,在宝镜破碎瞬间,已然不顾自身,猛地將柳晴向后推开,同时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形成一道厚重土黄色护体罡气,硬生生迎上那道致命先天金气! “噗——!” 护体罡气如泡沫湮灭。雷昊如遭重击,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胸前出现一个触目惊心血洞,金气在体內肆虐,瞬间令他失去所有战斗力,气息萎靡至极,生死不知! “夫君!”柳晴发出悽厉悲呼。 而就在刘道人偷袭雷昊夫妇得手同一时间,他另一只手操控的暗金圆环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五色灵光!白、青、蓝、红、黄,五行流转,生生不息,化作一道巨大五彩光幕,如天地牢笼,將刚刚衝破雷网、正要发作的血骷老祖当头罩住! “五行轮转,周天禁錮?!你……”血骷老祖又惊又怒,他疯狂攻击光幕,却发现这五彩光幕坚韧无比,更蕴含五行相生之理,生生不息,一时之间,竟难以挣脱! “周天法宝!”他咬牙切齿吐出四字,眼中充满难以置信与暴怒。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早已准备多时的张鈺,將扶风御气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鬼魅,快得只剩一道淡影,瞬间掠至龙首之前!他手中殛冰刀蓝芒一闪,毫不犹豫,手起刀落! “咔嚓!” 那凝聚磅礴丙火精华、已然初步成型、散发诱人红光的赤龙之首,被齐颈斩下!他顺势將龙首连同其中孕育的灵物一同收起! 得手之后,张鈺毫不停留,身形化一道青烟,按预定计划,头也不回地向远方疾驰,几个闪烁便消失於天际。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青木真人也趁此良机,手中藤蔓一卷,便將龙背处那团已然成型、散发温和火光的灵物收入囊中。他同样不敢耽搁,身形融入脚下残存的山林阴影,瞬息不见。 场中,转眼间便只剩下被周天光幕困住的血骷老祖,抱著重伤垂死的雷昊、悲愤欲绝的柳晴,以及面色冷峻的刘道人。 刘道人確认张鈺已然得手远遁,心中稍定。 他並未立刻离去,而是继续催动圆环,全力维持五彩光幕,显然是想为张鈺爭取更多逃离时间。 血骷老祖被困光幕之中,眼睁睁看著灵物被夺,张鈺和青木遁走,直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內生烟!他疯狂攻击光幕,怒吼道:“刘老鬼!你找死!” 然而,就在刘道人全力禁錮老祖,以为大局已定之时! 那原本抱著雷昊的柳晴,猛地抬起头,一双美眸之中充满刻骨仇恨与疯狂! 她死死盯住刘道人,手中飞剑发出一声悽厉剑鸣,一道凝聚她所有悲痛与怨毒的淋漓剑光,如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射刘道人后心要害! 这一剑,角度刁钻,时机狠辣!刘道人察觉背后袭来的森然剑气,心中一惊,不得不分心应对,对周天圆环的控制也因此出现一丝微不足道的滯涩。 就是这一丝滯涩,对於被困的血骷老祖而言,已然足够! “给老子破!” 血骷老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周身血光如爆炸般轰然扩散,体內传来骨骼爆鸣之声,显然动用了损伤元气的秘法! 那坚韧五彩光幕剧烈扭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隨即“嘭”的一声,被硬生生撑爆! 脱困而出的血骷老祖,鬚髮皆张,状若疯魔,他看也未看一旁柳晴和重伤雷昊,充满无尽杀意的目光死死锁定刘道人: “刘老鬼!既然你执意要挡老祖我的路,那就——给老子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乌黑巨斧已携滔天血浪与怨魂嘶嚎,如开天闢地般,向刘道人悍然劈下! 这一次,再无任何保留,是不死不休的绝杀之势! 第140章 黄雀在后 张鈺对身后雪山之巔爆发的大战一无所知,更不关心刘道人是生是死。 在他心中,刘道人若真被暴怒的血骷老祖几人联手斩杀,那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不但能摆脱气海內“玄灵咒”的威胁,更可以心安理得地昧下手中这蕴含著丙火龙气的赤龙之首,占为己有。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是非之地! 扶风御气神通被他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入风中的淡影。【流嵐飘渺扇】的“凭虚御风”之力悄然加持,使得他身形更加轻盈,速度陡增。 同时,他初步成就的龙蟒之体本身便具备飞行之能,此刻在【癸水龙珠】展开的领域之內,天地间的水灵之气仿佛都成了他的助力,形成一股无形的推力。 三重加持之下,张鈺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蓝色细线,瞬息间便已远离那片狼藉的雪山。 飞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身后依旧毫无动静。张鈺心中稍安,猜测定然是刘道人成功拖住了血骷老祖等人。 “老狐狸果然有些手段……”他暗忖道,但脚下速度却丝毫未减。 又飞遁了片刻,前方视野尽头,已然出现了一片蔚蓝无垠的色彩——海域!张鈺心中顿时一喜。 只要进入茫茫大海,凭藉癸水龙珠对水灵之气的绝对掌控,以及龙蟒之体在水中的天然优势,他的生存能力將大大提升,届时才算安全。 眼看距离海面越来越近,甚至能感受到那湿润的海风扑面而来,异变突生! 下方一片茂密的原始丛林之中,毫无徵兆地,一道漆黑如墨、却又缠绕著令人心悸的炽热气息的枪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暴起! 这一枪,速度快到了极致,角度更是刁钻狠辣,封死了张鈺所有闪避的空间! 张鈺虽一直维持著【空谷鸣蝉】的“蝉音洞虚”探查四周,但这道攻击的发起者显然极其擅长隱匿与爆发,直到枪影及体的前一剎那,他才堪堪察觉! “不好!” 心中警兆狂鸣,张鈺根本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只能下意识地全力收缩癸水领域,在身前凝聚成一层厚实的淡蓝色水幕! “噗——!” 那黑色枪影蕴含的力量恐怖无比,仿佛能焚灭万物、洞穿虚空!张鈺仓促间布下的癸水领域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蒸发!枪影去势不减,直接轰击在他覆盖著龙鳞的胸膛之上! 【玄金流体】赋予的“不灭金躯”被动瞬间触发,那足以免疫六品攻击的暗金色流光疯狂流转,试图抵挡。 然而,在这道黑色枪影面前,號称不灭的金躯竟连一息都未能撑住,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紧接著,张鈺那经过龙蟒之变强化、坚硬远超精铁的龙鳞,也仅仅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咔嚓”声,便被无情洞穿! “呃啊——!”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致痛苦瞬间席捲了张鈺的全身!那不仅仅是肉体被贯穿的剧痛,更有一股阴狠霸道的黑色火焰顺著伤口疯狂涌入他体內,灼烧著他的经脉、臟腑甚至神魂! 他眼前一黑,周身灵力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折翼的鸟儿般,从高空中直直坠落下去,“嘭”地一声重重砸在地面上,烟尘四起。 直到此时,那枪影的主人才如同鬼魅般从下方的树林中缓缓升起。 正是去而復返的祝融夫人! 她看著倒在地上,被自己的丈八蛇矛牢牢钉在地面、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的“韩歷”,那张带著英武之气的脸上,竟露出一丝与她气质截然不符的阴冷笑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早就料到会有人得手后由此方向逃离,在此埋伏多时了。 她刚欲上前收取战利品,异变却再次发生! 只见张鈺那被贯穿的躯体上,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一朵栩栩如生、花瓣边缘流淌著金红色光晕的红色莲花虚影!莲花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温暖、神圣却又带著涅槃重生意味的道韵。 下一刻,张鈺的躯体竟“呼”地一声,化作了一团纯净的赤红色火焰,瞬间將丈八蛇矛逼出,隨即彻底消散。而就在那火焰消散的中心,红莲虚影光芒大放,张鈺的身影竟从中由虚化实,迅速重新凝聚出来! 【涅槃火莲】唯一被动——涅槃守护,触发! 张鈺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心有余悸与前所未有的暴怒。 他又“死”了一次!那种被丈八蛇矛贯穿,又被那诡异黑火从內到外灼烧,五內俱焚、神魂欲裂的痛苦,远比当初穿越而来时溺水的感觉更加清晰、更加绝望! 若非这涅槃火莲的被动神通自动护主,他此刻已然形神俱灭! 『巫族……祝融夫人!好!很好!』 滔天的杀意在他心中沸腾。 祝融夫人看著在火焰中重生的张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之色。 “涅槃重生?先天火莲?你是屈家之人!”她失声低呼,但隨即,那惊愕便化为了更加炽烈的杀意! 她身形一动,不再依赖丈八蛇矛,巨大的拳头上瞬间覆盖上那足以焚灭一切的纯黑祝融神火,带著崩山裂石之威,狠狠砸向刚刚凝聚成形、气息尚未完全稳定的张鈺头颅!这一拳,势要將张鈺轰杀成渣! 然而,经歷了生死一瞬的张鈺,此刻的眼神亦是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狠与决绝!面对这必杀的一拳,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心念电转间,【装备栏】瞬间调整!已然灵蕴耗尽、暂时陷入沉寂的【涅槃火莲】被移出,【瑞麟焚天鬃】瞬间装备! 与此同时,他体內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在这一刻被毫无保留地激发、匯聚! 【瑞麟焚天鬃】的麒麟火灵之气!【玄金流体】的锋锐金灵之气!【棲霞古榕心】的勃勃木灵之气!【癸水龙珠】的浩瀚水灵之气!以及他气海深处,那株先天戊己土莲所化的精纯戊土灵气! 五行灵气,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在他意念的强行统御下,並非简单的叠加,而是循著《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中最根本的相生之理——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开始了疯狂的循环与增幅! “嗡——!” 五色光华——翠绿、赤红、明黄、纯白、湛蓝——骤然自他握住的殛冰刀上爆发出来!原本寒气森森的刀身,此刻却流转著五行轮转、相生不息的磅礴力量,散发出一种混乱却又无比恐怖的毁灭气息! 这是张鈺有生以来,倾尽所有底牌,超越自身极限发出的至强一击!其中甚至蕴含了一丝他自身都尚未完全理解的五行生灭之妙! 正准备一拳將张鈺轰杀的祝融夫人,在看到那殛冰刀上腾起的五色光华时,巨大的瞳孔猛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 “五行俱全?紫府九品?!不……是周天法宝?!”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可怕的念头。无论是哪种,都绝非她现在状態可以硬抗的! 她想要收拳后退,但已然来不及了!那凝聚了张鈺所有力量与意志的五色刀光,如同开天闢地之初的第一缕光芒,撕裂了空间,无视了她拳锋上的黑色神火,悍然斩落! 祝融夫人只得放弃攻击,双臂交叉护在身前,体內磅礴的气血与祝融神火疯狂涌出,在身前形成了一面厚实无比、如同黑色晶壁般的火焰护盾! “轰——!!!” 五色刀光狠狠斩在黑色晶壁之上!僵持仅仅持续了一瞬,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晶壁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五行轮转,相生相剋,其破坏力远超单一属性的力量! “咔嚓!” 黑色晶壁彻底崩碎! 刀光势如破竹,直接斩在了祝融夫人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嗤——!” 血光迸现! 两条粗壮如同樑柱、坚逾精金的手臂,竟被齐肘斩断!断裂处焦黑一片,竟无血液流出,已被五行刀气瞬间封住! 刀光去势稍减,却依旧狠狠劈在了祝融夫人那覆盖著皮甲的胸膛之上! “噗!” 一道深可见骨、几乎將她斜劈开来的巨大伤口出现,隱约可见其內跳动的心臟与燃烧的臟腑! 祝融夫人发出一声闷哼,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巨锤击中,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都蕴含著精纯的火灵之气,显然受了极其严重的伤势! 得手之后的张鈺,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祝融夫人是死是活,强忍著体內传来的阵阵虚弱与空乏感,再次施展扶风御气,头也不回地朝著近在咫尺的海面疯狂逃窜!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乾了他气海內所有的戊土灵力。即便有【五行锁灵阵】在疯狂转换灵气补充,如此威力的一刀,短时间內也绝无可能再发出第二击了。 他心中暗叫可惜,若非这祝融夫人是专精体魄的巫族修士,肉身强横得离谱,换做任何一个寻常的紫府七品修仙者,刚才那蕴含五行生剋之妙的一刀,都足以將其彻底斩杀,形神俱灭! 此刻,他只能跑! 另一边,被重创轰飞的祝融夫人重重砸落在地,又喷出几口带著內臟碎块的鲜血。她感受著双臂断裂处与胸前那道恐怖伤口传来的剧痛,以及体內肆意破坏的异种五行刀气,脸色难看至极。 但很快,她凭藉强横的体魄与对灵气的敏锐感知,察觉到了异常。 这刀气虽然五行俱全,威力惊人,破坏了她的肉身,但其灵气的“质”与“量”,似乎並未达到真正紫府九品,或者传说中周天法宝那种碾压一切的层次。 “不是紫府九品……也不是完整的周天法宝……那是什么?”她心中惊疑不定,而当她看到张鈺並未乘胜追击,反而仓皇逃窜时,立刻明白了——对方也已是强弩之末,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恐怕是耗尽底牌的搏命之术! “想跑?没那么容易!”祝融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贪婪。 此人身怀先天火莲,可能是屈家之人,又能施展如此诡异的五行攻击,且不说他身上的赤龙之首,一但放虎归山,必会给部落带来天大麻烦。 她挣扎著坐起,看著自己断裂的双臂和恐怖的伤口,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但隨即被决然取代。 她眼中光芒一闪,那枚已然凝聚成型、化作一颗拳头大小、如同赤红晶体、內部仿佛有岩浆流动的“赤龙之心”出现在面前。 没有丝毫犹豫,祝融夫人张开巨口,竟直接將这枚珍贵无比的天地灵物吞了下去! “轰——!” 如同在油锅中投入了火星,祝融夫人周身猛地爆发出冲天的赤红火焰!那火焰与她自身的黑色祝融神火交织,散发出更加恐怖的高温与灵气波动。 在这股磅礴力量的灌注下,她断裂落地的两条手臂仿佛受到牵引,自动飞回断口处,血肉在火焰中疯狂蠕动、连结,不过几个呼吸间,竟已恢復如初! 胸前那道恐怖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焦黑的皮肉脱落,新生的肌肤覆盖其上。她原本萎靡的气息,如同坐火箭般飞速攀升,很快便恢復到了接近全盛时期的强横状態! “吼!”祝融夫人发出一声畅快的低吼,猛地站起,伸手一招,那柄丈八蛇矛便飞回手中。她目光锁定张鈺逃遁的方向,身形化作一道赤黑交织的流光,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猛追而去! 逃跑的张鈺也感觉到了祝融夫人的追击,但是並不担心,海边近在咫尺。 眼见那翻涌著白色浪花的海岸线已在眼前,他身形猛地一个加速,如同流星坠地般,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一入水,仿佛蛟龙归渊!他心念一动,蓝色中有些许青色的龙鳞瞬间覆盖全身,身形在幽暗的海水中舒展开来,化为十丈龙蟒之躯。 磅礴精纯的水灵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与他周身龙气水乳交融。 龙尾轻轻一摆,庞大的水流推力自然生成,使得他在水中的速度,竟比在天空飞行时还要快上数分!而且,龙躯与海水仿佛融为一体,气息完美內敛,几乎消散於无形,难以被寻常神识探查。 祝融夫人吞服龙心、强行压制伤势后,很快追至海面之上。 她赤红的眸子扫过下方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海域,失去了张鈺的踪跡与气息。 然而,片刻后,她目光锐利地锁定了一个方向,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紧贴海面,朝著张鈺逃离的深水方向疾追而去,速度竟也不慢! 此刻,已经一头扎进茫茫大海的张鈺,立刻感受到了那股紧追不捨、並且越来越近的强横气息。 “阴魂不散!”化作十丈龙身、在水中如鱼得水的张鈺,那双冰冷的龙目之中,终於流露出了实质般的杀意。 “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非要赶尽杀绝,那就看看你的运气,到底够不够好了!” 他心念一动,那枚被斩下、已然灵气內敛的赤龙之首出现在龙爪之中。 此刻,这龙头已黯淡无光,所有的精华似乎都集中到了其左眼之处。 那颗原本狰狞的龙目,此刻已然化为了一颗约莫人头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深邃暗红色、內部仿佛有火焰燃烧、散发出灼热与火灵道韵的奇异眼珠! 当这颗眼珠落入张鈺爪中时,脑海中那冰冷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发现装备:烬灭龙瞳(七品)】 【装备栏已满,请先移除一件装备,方可装备新物品。】 第141章 巫陨归墟 冰冷幽暗的海水之中,张鈺心念急转,瞬间完成了【装备栏】的调整。 他將刚刚立下大功的【瑞麟焚天鬃】再次替换下,將那枚蕴含著恐怖火灵法则的赤龙之目——【烬灭龙瞳】装备了上去。 …… 装备:烬灭龙瞳(七品) 【唯一被动 - 焚天源律】:此龙瞳內蕴完整无瑕的火灵道蕴,並铭刻著一部分火系法则碎片。佩戴者將继承火龙视万物为薪柴的意志,成为焚天之火的眷顾者。其目光所及,天地间的火灵气皆躁动不安,自发匯聚。 【唯一被动 - 龙威凝视】:炼化者的目光將携带一丝本源龙威,具备实质性的压迫力。可对视线內的敌人进行持续的神魂衝击与灵力干扰,使其心神不寧,护体罡气运转不畅。对於灵智较低或心志不坚者,可造成短暂的行动禁錮效果。 【唯一被动 - 破妄赤瞳】:龙瞳的本质可洞穿虚妄。大幅提升佩戴者的洞察力,能轻易看穿同阶及以下的幻术、偽装,窥见灵气流动的薄弱之处,並於战斗中精准预判对手的灵力运转轨跡。 【唯一主动 - 赤龙焚界光】:將龙瞳內的火灵道蕴与全部火系法则碎片极致压缩,从瞳孔中射出一道深红近黑、细如髮丝的寂灭光线。 此光线蕴含绝对的贯穿与湮灭特性,威力无穷,其攻击力在七品层次中位於顶峰。 光线所过之处,一切物质与低品阶灵气护盾皆如薄纸般被洞穿、分解、湮灭,近乎不可防御。 代价:施展后,龙瞳將暂时过载,进入“沉寂”状態,所有被动效果暂时失效,需以自身精灵力温养十二个时辰方可恢復。过度频繁使用,有损伤龙瞳本源之虞。 …… 这【烬灭龙瞳】刚一装备,张鈺便感觉双目一阵温热,仿佛有岩浆在其中流淌。他低头看向自己倒映在暗流中的模糊影子,只见一双龙目已然化为赤红之色,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点浓缩的火焰在缓缓旋转、燃烧,散发出一种冷漠、威严、洞悉一切的神异之感。 感受到【烬灭龙瞳】带来的强大能力,特別是那堪称大杀器的【赤龙焚界光】,张鈺心中不禁一阵欣喜。 唯一可惜的是,这龙瞳乃是丙火属性,无法与他身上的【癸水龙珠】、【紫纹龙参】组成“真龙武装”,无法享受到套装属性的加成。 但即便如此,单凭这龙瞳本身的威力,也足以对付那阴魂不散的祝融夫人了! 海中,张鈺所化的十丈龙身不再一味向前逃窜,而是开始灵活地改变方向。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头顶上方那股炽热而充满杀意的气息,正如影隨形,紧追不捨。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一道巨大的黑影便破开海面,悍然冲入水中!正是祝融夫人!她周身燃烧的黑色祝融神火, 那黑色的火焰遇水非但不灭,反而如同被浇上了热油,燃烧得更加炽烈狂放!祝融夫人周身火灵之气磅礴,在这深海重压之下,竟似未受太大影响,巫族体修之强悍与祝融神火之玄异,可见一斑。 张鈺心中冷笑,不再向前游遁,而是操控龙躯,开始向著更深、更黑暗的海底潜去。 这片海域虽是第二臂旋的一部分,但终究是空间世界,下潜不过千米,幽暗的海底轮廓便已隱约可见,遍布著嶙峋的礁石与沉寂的海沙。 他龙躯盘踞在一处相对平坦的海底礁石上,周身光华流转,重新化为人形。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尤其是催动五行合一之刀和维持领域,让他的神魂之力消耗巨大,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与疲惫感。 他不敢怠慢,手掌一翻,一个玉瓶出现在掌心,拔开瓶塞,一滴呈现出梦幻琉璃色泽、散发著沁人心脾清凉气息的液滴飞出——正是得自姜公子的 凝神元液 ! 此物本是助檀宫五品修士凝聚元神的珍贵宝药,此刻用来恢復神魂消耗,堪称奢侈。 但生死关头,张鈺也顾不得许多了。他张口一吸,將那滴凝神元液吞入腹中。 元液入体,並未化作磅礴药力衝击四肢百骸,而是如同一股清冽甘泉,径直涌入识海神魂深处。 剎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凉舒泰之感瀰漫开来,仿佛乾涸龟裂的大地迎来了绵绵春雨。神魂之中传来的刺痛与疲惫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柔抚平,迅速消散。 原本有些晦暗、运转滯涩的神魂,甚至比全盛时期还要凝练、敏锐几分! 『不愧是凝神元液,果然神效!』 张鈺精神大振,所有因神魂疲惫带来的负面影响一扫而空。 他静立於海底,周身癸水领域与海水完美交融,气息內敛到了极致,仿佛一块沉寂万古的海底礁石,唯有那双赤红色的瞳孔,在幽暗的海底,如同两点不灭的星火,冷冷地注视著上方。 片刻之后,一道被黑色火焰包裹的身影,如同陨石坠海,破开重重水压,降临在这片海底战场。正是祝融夫人!她手持丈八蛇矛,赤红的目光瞬间便锁定了静立不动的张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这一次,率先出手的竟是张鈺!他身形一动,在癸水龙珠的加持下,於海中如同鬼魅,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手中殛冰刀带著刺骨的寒芒与凌厉的刀罡,直刺祝融夫人心口! 祝融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没想到这“韩歷”居然敢主动近战!巫族修士最强之处便是肉身与近身搏杀,她岂会畏惧?手中丈八蛇矛一抖,如同毒龙出洞,精准地点向刀尖! “鐺——!” 刀矛再次交击,发出沉闷的巨响,在海水中盪开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张鈺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飘退十几丈,持刀的手臂微微发麻。 他心中暗惊,即便有真龙武装加持的龙蟒之体,在这海底占据地利,单纯比拼力量,他依旧远不是这巫族紫府的对手! 而远处的祝融夫人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这“韩歷”明明不是巫族,肉身力量为何如此强横?竟能硬接她一矛而只是稍退?难道修炼了什么上古流传的顶尖炼体功法? 一击试探,张鈺已知力量悬殊。他不再试图近身强攻,心念一动,淡蓝色的癸水领域全力展开! 这一次,领域与周围无尽的汪洋大海產生了共鸣!无数海水被引动,化作一道道急速旋转的锋利水刀、一支支凝聚了极致水压的湛蓝水箭、一个个能將钢铁绞碎的庞大漩涡,从四面八方,如同狂风暴雨般,向著祝融夫人疯狂倾泻而去! 祝融夫人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她周身黑色火焰领域同样扩张,虽然范围不如张鈺的癸水领域广阔,却更加凝练、坚韧。那些水刀、水箭、漩涡撞击在黑色火焰之上,大部分都被瞬间蒸发、焚灭,发出“嗤嗤”的巨响,蒸腾起漫天白雾,却难以真正突破她的防御。 她知道在水中久战於己不利,必须速战速决!当下不再理会那些骚扰性的攻击,丈八蛇矛指向张鈺,周身黑火熊熊,如同一个燃烧的黑色陨星,硬顶著无数水流的衝击,强行破开一条通道,朝著张鈺猛衝过来! 眼看祝融夫人越来越近,那恐怖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张鈺眼神冰冷,手中殛冰刀再次亮起——翠绿、赤红、明黄、纯白、湛蓝,虽然因为灵力未完全恢復,五色光华不如之前那次璀璨夺目,却依旧带著五行轮转的玄奥气息! 见到这熟悉的五色刀光,祝融夫人眼神一凝,速度却丝毫不减。 她也察觉到这一刀蕴含的力量远不如前,显然是对方仓促间勉强凝聚。她將丈八蛇矛横在身前,矛身黑火大盛,准备硬抗! “斩!” 张鈺厉喝一声,五色刀气脱刀而出,撕裂海水,悍然劈向衝来的祝融夫人! 刀气与黑色火焰领域再次碰撞!这一次,刀气虽然成功劈开了领域,但自身也消耗巨大,光芒黯淡了许多。 祝融夫人抓住机会,丈八蛇矛一个横扫,黑色火浪席捲,將剩余的大部分刀气击散。仅有少量逸散的刀气衝击在她身上,让她前冲的身形微微一滯,却並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死吧!”祝融夫人去势不减,眼中杀机毕露,丈八蛇矛带著洞穿一切的威势,已然刺到张鈺身前十丈!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张鈺控制的癸水领域陡然一变!一股充满生机的翠绿色灵气自他体內涌出,融入淡蓝色的领域之中! 水木相生!【真龙武装】(2/5)的套装技能——真龙领域,激活! 虽然因为【紫纹龙参】品阶较低,只能提升一成的领域威力,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以及水木双生带来的束缚与生机侵蚀之力,让猝不及防的祝融夫人身形猛地一僵!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周身火焰都为之一暗,前冲的速度骤然减缓! 而就在这短暂的束缚之中,张鈺动了!他不仅手持殛冰刀再次杀上,其身体也开始发生剧烈变化!细密的青蓝色龙鳞瞬间覆盖全身,额角隆起,四肢化为利爪,一条有力的龙尾在身后摆动——他开始了彻底的龙化! 被困住的祝融夫人,看著眼前迅速龙化的张鈺,那双巨大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欲绝的神色!巫族传承上古,见识广博,她身为紫府境的巫修,如何认不出这等特徵? “化龙之术?!你……你竟然修炼了龙族禁术!!”她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她终於明白,对方那强横的肉身力量从何而来了! 强烈的危机感让她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內所有气血与灵力,甚至不惜承受巨大的反噬,嘴角瞬间溢出鲜血,硬生生衝破了水木领域的束缚! “鐺!” 也就在她挣脱束缚的剎那,张鈺的殛冰刀已然劈至!祝融夫人仓促间横矛格挡,再次架住了这一刀。 然而,不等她喘息,彻底完成龙化、化作半龙半人形態的张鈺,猛地抬起了头。他那双已经完全化为赤红、內部有火焰旋涡燃烧的【烬灭龙瞳】,死死锁定了近在咫尺的祝融夫人! 没有怒吼,没有蓄力,只有两道深红近黑、细如髮丝、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射线,自他瞳孔之中,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 【赤龙焚界光】! 太快了!距离太近了!祝融夫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或防御动作! 在她那充满惊骇与绝望的目光注视下,那两道寂灭光线,如同热刀切过牛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护体的黑色火焰,穿透了她坚逾精金的头骨…… 下一刻,她那颗硕大的头颅,就在张鈺眼前,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瞬间融化、分解、湮灭,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海水之中! 一击得手! 张鈺微微喘息,【烬灭龙瞳】瞬间黯淡下去,陷入了沉寂状態。 他以为战斗已经结束,毕竟巫族不修元神,只炼肉身与气血,头颅被毁,断无生理。 但紧接著,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失去了头颅的祝融夫人身躯,竟然没有倒下!反而依旧稳稳地站立在原地,脖颈断口处血肉疯狂蠕动,甚至隱隱有重新生长的趋势!那双无头的臂膀,依旧紧握著丈八蛇矛,散发出恐怖的战意与凶煞之气! “这都不死?!”张鈺心中大骇,虽然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但此刻也顾不上探究原因了。 “吼——!”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不再维持半龙化的人形,身躯猛地膨胀,彻底显出了十丈龙蟒真身!青蓝两色龙鳞在幽暗的海底闪烁著冰冷的光泽,庞大的身躯搅动海水,散发出远比之前更加强横的力量与威压! 不同於人身和半龙化,在这种完全体的形態下,他才能將龙蟒之体的力量、防御与对水之法则的亲和,发挥到淋漓尽致! 庞大的龙躯如同巨蟒般缠绕而上,配合著真龙领域的强大束缚之力,將祝融夫人的无头身躯死死勒住、固定! 同时,他巨大的龙爪握住殛冰刀,將全身的癸水龙珠之力灌注其中,狠狠刺入了祝融夫人的胸膛! 极致的水灵之力与寒冰之气,如同决堤江河,疯狂涌入祝融夫人体內,试图从內部將其彻底冻结、瓦解! “滋滋滋——!” 祝融夫人身躯內残存的黑色祝融神火本能地反抗,与入侵的寒冰之力激烈对抗。 张鈺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这柄由万年寒冰炼製的六品灵器殛冰刀,正在那霸道的神火灼烧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刀身开始融化! “该死!”张鈺心中肉痛无比,这柄六品灵器眼看就要保不住了!但他此刻別无选择,只能咬牙坚持,疯狂输出水灵之力。 终於,在殛冰刀彻底融化之前,祝融夫人体內的最后一丝火苗,也彻底被无穷无尽的寒冰之力扑灭。 磅礴的寒冰之力占据了上风!一层厚厚的、闪烁著蓝色幽光的玄冰,迅速覆盖了祝融夫人的全身,將她那依旧在微微挣扎的无头身躯,彻底冰封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 张鈺仍不放心,龙目之中厉色一闪,巨大的龙爪扬起,带著撕裂海水的巨力,狠狠拍击在冰雕之上! “嘭!咔嚓——!” 冰雕应声而碎,连同內部祝融夫人那强横无比的巫族之躯,一同化作了无数大小不一的冰块,散落在海底,再无声息。 直到此刻,张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巨大的龙身重新化为人形,脸色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言喻的兴奋。 “真他娘难杀……”他低声骂了一句,回想起这场战斗的惊险,“动用了两件七品灵物的神通,一滴凝神元液,配合龙蟒之体和真龙武装,还是在海中占据地利,最后竟然还搭上了一件六品灵器……才彻底杀死一个堪比紫府七品的巫修。” 但片刻之后,他看著海底那堆破碎的冰块,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弧度,最终化为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不管怎么说,以气海境,逆伐紫府!我张鈺,恐怕也算得上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吧?” 笑声在幽深的海底迴荡,带著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与歷经生死搏杀后的酣畅淋漓。 …… 就在张鈺於冰冷海底,畅快大笑,抒发著逆伐紫府、劫后余生的激昂意气之时。 归墟之外,南瞻部洲某处人跡罕至的隱秘之地。磅礴的地心火脉在此匯聚,暗金色的熔岩如同大地奔流的血液。 火脉核心处,一座古老的暗红晶石祭坛悬浮於熔岩之上,汲取著精纯无比的火灵之力。 祭坛中央,盘坐著一个身影。其容貌、姿態,赫然与刚刚被张鈺斩灭的祝融夫人一般无二,只是体型略小,通体如玉,却又隱隱透出內里岩浆流淌的光泽,宛如一尊由纯粹火灵雕琢的完美塑像。 骤然间—— 祭坛周遭永恆燃烧的暗金火焰,毫无徵兆地猛烈摇曳。 那尊“塑像”紧闭的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 下一瞬,双眼豁然睁开! 眼眶之中,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唯有两点纯粹、冰冷、蕴含著无尽毁灭意志的黑色火焰,骤然点燃,熊熊燃烧! “……又,死了一次吗?” 第142章 火狱潜修 笑声渐歇,张鈺目光扫过那些散落在海底礁石与沙砾间的冰晶碎块,心中並无多少胜利后的喜悦,反而升起一丝紧迫。 他强忍著神魂与身体的双重疲惫,快速在那些冻结的残肢断臂中翻找起来。 『祝融夫人身为紫府境大修,又是巫族重要人物,身家定然不菲!尤其是那枚赤龙心……』张鈺心头便是一阵火热。他之所以不惜代价、底牌尽出也要反杀此獠,这赤龙心便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功夫不负有心人,片刻后,他终於在一块较大的的冰晶碎块中,发现了一枚看似古朴、却隱隱有火纹流动的赤红色玉佩——这定然是祝融夫人的储物法宝无疑! 张鈺心中一阵惊喜,连忙將其取下。他调动癸水龙珠的精纯灵气,如同水磨工夫般,小心翼翼地冲刷、消磨著玉佩上残留的巫族气血印记。 这印记颇为顽固,蕴含著一股灼热的意志,但在七品龙珠那浩瀚磅礴的灵气面前,终究是无根之萍,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啵”的一声轻响,彻底消散。 迫不及待地將感知玉佩空间。然而,仅仅片刻之后,张鈺脸上的喜色便瞬间僵住,转而变得异常难看。 储物玉佩內的空间颇为广阔,里面也確实堆放了不少东西:一些闪烁著各色灵光的矿石、几株散发著灼热气息的灵草、若干瓶瓶罐罐的丹药、甚至还有几件看似不凡的兽皮捲轴和几块记录著巫族符文的骨片……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绝对不菲,足以让任何檀宫境修士眼红。 但是—— 没有赤龙心! 和那枚赤龙之心比起来,这些东西在张鈺眼中,顿时变得黯然失色,如同瓦砾之於美玉! “怎么可能没有?!难道已经被她彻底炼化了?”张鈺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不甘与疑惑,“不可能!炼化天地灵物,尤其是龙心这等蕴含磅礴生命精华的灵物,绝非一朝一夕之功,祝融夫人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完成!” 他自然不清楚,祝融夫人为了瞬间恢復战力,动用了一种极其霸道的巫族秘术,强行“吞服”了赤龙心,以此激发潜能,癒合伤势。 而她失去头颅后身躯仍能挣扎,甚至试图再生,也正是凭藉这秘术引动的龙心本源之力在强行支撑。 只是这秘术虽能利用灵物之力,却並非真正的炼化,反而会大量损耗灵物本源,实属暴殄天物。 这一切隱秘,张鈺无从得知。他只能压下心中的失望与烦躁,將玉佩中的物品粗略整理一番后收起。 目光转而投向一旁,那柄半截插入海底沙砾、依旧散发著淡淡黑炎与凶煞之气的丈八蛇矛。 这柄蛇矛在高达五丈的祝融夫人手中是称手的兵器,但此刻落在张鈺面前,却如同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石柱。 他运转龙力,才勉强將其从沙中拔出。就在他手掌接触矛身的瞬间,脑海中那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发现装备:玄烬蛇矛(六品)(破损)】 【是否装备?】 “六品?”张鈺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疑虑。祝融夫人堂堂紫府境巫修,所使用的兵器,竟然只是一件六品灵器?从她之前施展这蛇矛的威力来看,似乎远不止於此。 他心中存疑,但手上动作却不慢。心念一动,將装备栏中的【玄金流体】暂时替换下,將这柄沉重的玄烬蛇矛装备了上去。 顿时,关於此矛的详细信息涌入脑海: 装备:玄烬蛇矛(六品)(破损) 【状態-破损】:此矛原身为天地灵物“玄沉曜石”,本应在孕育过程中將伴生的“地脉肺火”完全吸纳融合,成就一件纯粹的上品土系灵物。然孕育过程被人为强行打断,並以炼器之法强行將未融之火封入石体,致使阴阳逆乱,本源相衝。其作为“灵土”的厚德载物、孕育生机之无上道蕴,与“灵火”的焚尽污秽、涅槃重生之天然神韵,已在炼製过程中近乎彻底湮灭。如今虽具土火之形,却失其神髓,仅余暴烈之威,不復通达之妙。 【唯一被动 - 大小如意】:此矛虽本源受损,但"玄沉曜石"天生具有"承天载物、大小隨心"的灵物特性。持有者灌注灵力后,可令矛身在一定范围自由伸缩变化。 【唯一被动 - 玄土重锋】:矛身蕴含"玄沉曜石"的厚重与坚凝,使其无比沉重,锋刃自带破甲、碎罡之效。挥舞时自带山岳之势,能极大程度削弱乃至无视同品阶的物理防御与护体罡气。 【唯一被动 - 烬火淬锋】:此矛虽本源受损,但“玄沉曜石”內仍残存一丝上品灵物之灵性。持有者將火灵气注入矛身,可激发石中潜藏灵性,使“玄沉曜石”短暂重现其巔峰状態。此时矛身暗蕴宝光,锋锐无匹,配合【玄土重锋】的破甲、碎罡之效,可击破七品及以下层次的各类防御。 看完这玄烬蛇矛的属性,张鈺紧皱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心中鬆了一口气,甚至涌起一丝惊喜。 『原来如此!竟是人为炼製毁了一件潜在的上品灵物!虽然成为了土火双属性灵器,但还是暴殄天物!』 他为其本源受损感到惋惜,但旋即又被其强大的实用性能所吸引。 这蛇矛虽然品阶只有六品,且没有花哨的神通,但其核心的“破防”能力极其突出!尤其是“烬火淬锋”被动,竟能使其攻击力临时达到七品层次! 而且那“大小如意”的技能,正好可以解决他龙身状態下使用不便的问题,可谓量身定製!若是化为龙蟒之躯,持此巨矛衝杀,威力定然倍增! 『虽然没有得到赤龙心,又损毁了殛冰刀,但得了这玄烬蛇矛和祝融夫人的储物玉佩,总算不是血本无归。』 张鈺自我安慰道,心情好转了不少。 他不再留恋这片海底战场,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必须儘快离开!此地不宜久留!』 连续动用七品灵物神通,又斩杀了祝融夫人,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引来其他窥探者。 只有儘快抵达相对安全的第三臂旋,他才能真正鬆一口气。若是再遇到一个全盛状態的紫府敌人,他可真就黔驴技穷,死无葬身之地了。 收敛气息,辨明方向,张鈺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水痕,朝著记忆中来时的海岸线,悄然遁去。 …… 一个月后。 一片荒芜的山脉边缘,空间呈现出不稳定的扭曲波纹。张鈺风尘僕僕地站在一道看似寻常、却散发著微弱空间波动的壁垒前,心中感慨万千。 一个月以来,张鈺小心翼翼,如同惊弓之鸟。他隱匿气息,避开一切可能存在的强大妖兽与修士踪跡,凭藉著【空谷鸣蝉】的敏锐感知,一路东躲西藏。 他先是离开了那片曾经爆发屠龙之战的赤龙空间,然后又横穿了这个广袤的空间,歷经艰辛,终於抵达了通往第三臂旋的空间通道入口。 望著眼前扭曲的光幕,他没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 熟悉的轻微晕眩感传来,周身空间规则骤然一变,那股属於第二臂旋的稳固与沉重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相对脆弱、仿佛用力过猛就能撕裂的空间质感。 第三臂旋,到了! 虽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他全力爆发龙蟒之体或是动用七品龙珠之力,就足以撼动甚至撕裂这片空间,但这种“脆弱”此刻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在这第三臂旋之中,紫府不出,以他如今身负多种神通、龙蟒之体、以及诸多灵物傍身的实力,已然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 只要不主动作死,在此地足以自保,再无任人拿捏之忧! 然而,这份轻鬆並未持续太久。一想到刘道人,张鈺的脸色便瞬间阴沉下来。 他內视气海,那道如同毒蛇般盘踞的“玄灵咒”依旧存在,散发著冰冷的禁錮之力。之前动用涅槃火莲重生,並未能將其驱散,这意味著他依旧受制於人! 而且,如今涅槃火莲已然陷入沉睡,五年內无法再次动用“涅槃守护”。若此时刘道人引动玄灵咒,他必死无疑!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通往第二臂旋的空间通道,目光复杂。最终,他还是压下了立刻远遁、逃离归墟的衝动念头。 “罢了,便在归墟中等他一段时间。”张鈺心中做出决定,“待涅槃火莲恢復之后,若刘道人还未出现,或是確认他已陨落,我再离开不迟。” 打定主意后,张鈺並未在原地停留。谁知道刘道人在血骷老祖等人的追杀下,会逃往何方?大概率不会原路返回此处。 他思索片刻,心中有了目標。 “返回熔火心狱!”那里火灵之气浓郁至极,正是铸就火灵根的绝佳之地。 刘道人若还活著,並且想要找到自己,定然会去那里探查。而且,他也需要藉助那里的环境,为铸就第二灵根做准备。 不再犹豫,张鈺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全力施展扶风御气,朝著熔火心狱的入口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遇到一些不开眼的凶兽,他也无心纠缠,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便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 如今他的装备栏已然“爆满”,每一件灵物都各有妙用,等閒的天地灵物,已难以让他心动。 又是一个月的跋涉,他再次穿越数个空间,回到了那片已然化为无尽金属戈壁的万刃虎庭。 这里的沙化范围似乎更广了,死寂的气息瀰漫天地。他甚至远远看到了那尊如同山峰般矗立、已然化为冰冷暗金色雕像的吞天金蟾,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沧海桑田的感慨。 没有过多停留,他找到了那个被自己精心隱藏起来的洞穴入口,破除封印后,再次踏入了通往熔火心狱的空间通道。 熟悉的炽热感扑面而来,虽然失去了先天火莲的镇压,此地的火灵之气不再像之前那般狂暴,但依旧磅礴无比。张鈺径直来到那片由液化火灵之气构成的赤红湖泊旁。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朵光泽黯淡、花瓣甚至有些蜷缩、仿佛即將枯萎的【涅槃火莲】,將其轻轻置於湖泊中央。 仿佛久旱逢甘霖,湖泊中精纯的火灵之气立刻如同受到吸引般,疯狂地涌入火莲之中。 火莲那黯淡的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鲜艷了一些,蜷缩的花瓣也微微舒展,重新焕发出些许生机与灵光。但距离其完全恢復灵效,显然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温养。 张鈺也不心急,就在湖泊旁寻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简单开闢了一个临时洞府,结庐而居。 《先天阴阳五行真解》的修炼,受限於没有铸就第二灵根,已然陷入瓶颈,难以寸进。 但《太上化龙篇》却不受此限。他的龙蟒之体刚刚练成不久,无论是龙气的积累、肉身的锤炼,还是对化龙之术的感悟,都还有极大的进步空间。 於是,张鈺便沉下心来,每日除了固定时间观察涅槃火莲的恢復情况,便是刻苦修炼《太上化龙篇》,引动龙气淬炼己身,打磨龙蟒之躯。 閒暇之余,他也会静坐於湖畔,仔细感悟、推演楚惊澜当年布下的这座以山川河流为阵基、夺天地造化重新孕育先天火莲的惊天大阵。 他凭藉对阵法的些许基础,以及【烬灭龙瞳】带来的“破妄赤瞳”效果,仔细观察、推演著阵法的脉络与符文构造。 久而久之,虽未能尽数掌握其奥妙,但也对阵法的运转有了几分属於自己的领悟。 日子便在这样充实而平静的修炼中一天天过去。 一个月,两个月…… 刘道人依旧音讯全无,仿佛彻底从归墟中消失了一般。 而张鈺,也完全沉浸在了这种无人打扰、一心向道的修炼状態之中,乐在其中,修为与日俱增,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愈发纯熟。 那片赤红的湖泊与寂静的洞府,成了他暂时避世的桃源。 第143章 解除玄咒 熔火心狱,赤红湖泊之畔。 一条长达十丈、鳞甲呈现青蓝二色、头角崢嶸的龙蟒,正静静盘踞悬浮在半空之中。 它双目微闔,周身气息沉凝而磅礴。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的精纯水灵之气与充满生机的青色木灵之气,如同两条温顺的灵蛇,自虚空中被牵引而来,繚绕在其庞大的躯干之上。 水灵之气如同涓涓细流,浸润著每一片龙鳞,洗炼著筋肉骨骼,带来清凉与滋养;木灵之气则如同蓬勃的藤蔓,深入血肉深处,激发著最本源的生命活力,修復著修炼中產生的细微损伤,並强化著躯体的韧性。 两种灵气並非简单共存,而是在《太上化龙篇》玄妙功法的引导下,以水养木,以木固水,形成一种相生循环,共同淬炼著这具日益强横的龙蟒之躯。 鳞片在灵气的冲刷下光泽愈发內敛深邃,血肉筋骨中蕴含的力量也在潜移默化中增长。 就在这沉浸式的修炼中,张鈺那巨大的龙目猛然睁开,冰冷的竖瞳中闪过一丝锐芒。 他庞大的身躯轻轻一扭,灵光闪烁间,已重新化为人形,落在地面,目光凝重地望向这片空间入口的方向。 他设置在入口处的隱匿警戒阵法,被触动了!有人进入了熔火心狱! 张鈺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他转头看向湖泊中央,那朵【涅槃火莲】经过两年多的温养,已然恢復了七八成灵光,花瓣舒展,红玉般的色泽温润动人,眼看再有一段时日便能彻底恢復。 若刘道人再晚上几个月出现,待火莲完全恢復,他便有底气立刻返回长陵仙门。届时,凭藉宗门与师长庇护,就算刘道人狗急跳墙引爆玄灵咒,他也不惧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张鈺心中暗嘆一声,知道避无可避。 他伸手凌空一抓,將那朵即將完全恢復的涅槃火莲收回装备栏,隨后静立原地,收敛气息,默默等候。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湖泊对岸。 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麻衣道袍,神色平淡,周身气息內敛,看不出丝毫经歷过生死追杀的狼狈,也窥不见伤势痕跡,正是刘道人。 刘道人目光扫过,瞬间锁定在张鈺身上,那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竟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按捺不住的喜色。 他身形一晃,便已来到张鈺面前,语气带著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小子,你倒是让老夫好找啊!还以为你已胆大包天,私自离开归墟了。若再寻你不到,说不得,老夫真要去那长陵仙门『拜访』一下你了。” 言语平淡,其中的敲打与威胁之意却昭然若揭。 张鈺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得不做出谦恭姿態,拱手道:“前辈说笑了。那日与前辈分离后,晚辈便一直在此地静候,心中也时常担忧前辈安危。如今见前辈安然归来,晚辈心中甚是欣慰。” 刘道人对这番说辞不置可否,摆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閒话休提。那赤龙之首上孕育的天地灵物呢?交给老夫吧。” 张鈺早有准备,不卑不亢地道:“灵物就在晚辈身上。不过,在交给前辈之前,还请前辈先履行承诺,为晚辈解除气海中的『玄灵咒』。咒术一解,东西晚辈自当双手奉上。” 刘道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张鈺一眼,语气转淡:“你先將东西给我,待老夫確认无误后,自然会替你解开禁制。” 张鈺心中冷哼,信你才怪!他岂敢將身家性命寄託於刘道人的“信用”之上?一旦东西交出,刘道人翻脸不认帐,继续以玄灵咒控制他当免费打手的可能性极大。一个拥有紫府战力的“工具”,对於如今状態不佳的刘道人而言,诱惑太大了。 “还请前辈先替晚辈解除玄灵咒。”张鈺语气坚定,重复道。 刘道人脸色陡然一沉,眼中凶光毕露,一股冰冷的杀意瀰漫开来:“小子!你是不信老夫,还是自觉如今翅膀硬了,老夫奈何你不得?!莫要忘了,只要老夫心念一动,玄灵咒爆发,立刻便能让你神魂俱灭,死无葬身之地!” 面对这赤裸裸的死亡威胁,张鈺脸上却不见丝毫慌张,反而异常平静:“前辈言重了。晚辈能有今日微末实力,多赖前辈相助提携,此恩不敢或忘。只是,晚辈实在不愿再受制於人。那天地灵物確实在晚辈身上,但晚辈可以保证,除非我自愿取出,否则,纵使前辈將晚辈挫骨扬灰,也绝对找不到它踪跡分毫。这一点,前辈应当是清楚的。” 刘道人脸色微变,立刻想到了张鈺那神鬼莫测、能完美“收纳”並“使用”多种天地灵物,却让人无法探查根源的诡异“天赋”。这確实是对方最大的依仗。 他目光冰冷地盯著张鈺,心中急速盘算著强行擒下搜魂或是引爆玄灵咒的得失。 张鈺知道此刻已是关键时刻,必须再添一把火,彻底打消刘道人鋌而走险的念头。否则真逼得对方鱼死网破,自己可就亏大了。 他心念一动,右手虚握,那柄得自祝融夫人的【玄烬蛇矛】便出现在手中,沉重的矛身让周围空气都微微一沉。 同时,他催动【烬灭龙瞳】,一双眸子瞬间化为赤红之色,瞳孔深处火焰旋涡缓缓转动,散发出洞穿虚妄、焚灭神魂的恐怖威压,摄人心魄! “前辈,”张鈺声音平稳,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您所选定的这赤龙身上孕育的天地灵物,果然威力非凡。若非凭藉这『烬灭龙瞳』出其不意,一举灭杀了那祝融夫人,前辈今日,恐怕就真的见不到晚辈了。” 说著,他手腕轻轻一抖,沉重的玄烬蛇矛发出低沉的破空声,矛尖隱隱指向刘道人,虽未攻击,但那股沙场凶兵特有的煞气与龙瞳的凝视结合,形成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刘道人直到此时,眼中才真正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 祝融夫人!那可是实打实的紫府境巫修,肉身强横,战力彪悍,即便以他现在的实力,也不一定杀的了。这小子,居然能將其杀害? 但是,连祝融夫人视若性命的隨身神兵【玄烬蛇矛】都落在了他手中,此事恐怕八九不离十! “那所谓的『烬灭龙瞳』,竟有如此威力?”刘道人心中惊疑不定,目光紧紧盯著张鈺那双燃烧的赤瞳,感受著其中蕴含的恐怖火灵道蕴与龙威。 他心思电转,权衡利弊。这小子身上秘密太多,底牌层出不穷,如今实力大涨,更是在第三臂旋。 若真要撕破脸皮,自己纵然能凭藉境界压制和一些隱藏手段取胜,但也难保对方没有同归於尽之法。 为一个已经到嘴边的“烬灭龙瞳”拼个两败俱伤,甚至可能鸡飞蛋打,实在不值。 更何况,这“烬灭龙瞳”属性与他完美契合,乃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灵物,错过此次,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遇合適的。 念及此处,刘道人脸上冰霜瞬间消融,转而露出一丝看似和煦的笑容:“呵呵,没想到你竟还遭遇了如此险境,这倒是老夫考虑不周,让你受累了。” 张鈺见对方態度软化,心中顿时一松,知道危机已过。他立刻顺势而下,语气诚恳道:“前辈对我帮助良多,无论是癸水龙珠还是先天火莲,皆是在前辈指引下方能得手。为前辈办事,冒些风险也是理所应当。想来当日前辈独自留下,阻拦那暴怒的血骷老祖,才是真正的九死一生,晚辈这点风险,实在不算什么。” 听到张鈺提及血骷老祖,刘道人脸上也不禁掠过一丝心有余悸的后怕。那老怪物追杀了他整整数年,凭藉其紫府八品的深厚修为和那柄诡异巨斧,几次三番將他逼入绝境,全仗著手中周天法宝玄妙,才屡次险死还生。最后若非寻得机会强行闯入这第三臂旋,恐怕至今还难以摆脱。 “好了,恭维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刘道人摆摆手,神色一正,“老夫现在便替你解除玄灵咒,你將那『烬灭龙瞳』交予老夫。你小子现在实力不凡,在这第三臂旋,老夫也未必能轻易拿捏你。但你需知,你我皆修炼《太上化龙篇》这门禁术,老夫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掛,大不了亡命天涯,不怕龙族报復。可你身后还有长陵仙门,若还想安然返回宗门,最好……不要食言。” 最后一句,警告意味依旧浓郁。 张鈺神色一肃,拱手道:“前辈放心,晚辈绝非言而无信之人。” 刘道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双手抬起,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舞动,结出一个复杂玄奥的印诀。顿时,一股蕴含著五行生灭意境的玄妙波动自他体內散发出来。他並指如剑,隔空朝著张鈺气海位置轻轻一点! “嗡!” 张鈺只觉得气海深处猛地一轻,那道如同毒蛇般盘踞了数年、让他寢食难安的“玄灵咒”,应声而碎!化为一股精纯却无主的异种灵气。他心念微动,体內戊土灵力轻轻一盪,便將这股灵气彻底迫出体外,消散於空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轻鬆感涌遍全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数年的枷锁,今日终於解除! 张鈺长长舒了口气,看向刘道人的目光复杂。他不敢食言,这刘道人曾是紫府九品的大能,天知道还有多少隱藏手段,能好聚好散是最好的结果。 他手掌一翻,那枚赤金流转、散发著灼热与毁灭气息的“烬灭龙瞳”出现在掌心。他以灵力托举,缓缓送至刘道人面前。 刘道人伸手接过龙瞳,指尖触碰到那温润却又蕴含恐怖力量的晶体时,即便以他的城府,脸上也终於控制不住地露出了狂喜与激动之色。目光灼灼地盯著龙瞳,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瑰宝。 张鈺见刘道人拿到龙瞳后,並无立刻离开的意思,忍不住试探著问道:“前辈……不打算离开归墟吗?” 刘道人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这就想赶老夫走了?” 张鈺沉默,算是默认。 刘道人哼了一声,道:“此地火灵充沛,环境隱秘,正是炼化此物的绝佳之所。老夫便在此闭关,將这『烬灭龙瞳』彻底炼化。”说完,也不等张鈺回应,便自顾自在湖泊旁寻了一处地方,挥手布下数层强大的隱匿与防护结界,盘膝坐下,直接开始了闭关。 张鈺看著这一幕,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转念一想,刘道人留在此地闭关,倒也变相说明了短期內不会与他为敌。而且这“熔火心狱”確实隱秘安全,正是等待火莲恢復、继而炼化铸就第二灵根的理想场所。 『也罢,便在此地,完成这最后的闭关吧。』 张鈺不再多想,也在湖畔寻了一处位置,重新布置下防护禁制。两人一东一西,隔著那片赤红的湖泊,互不打扰,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修行之中。 第144章 火土铸宫 四个月光阴,在寂静的潜修中悄然流逝。 熔火心狱中央,那片赤红色的湖泊,今日显得格外不同。 湖心处,那朵浸泡其中的涅槃火莲,不再只是被动地吸纳火灵之气,而是通体绽放出温润的赤金色光华! 原本略显萎靡的花瓣,此刻已然彻底舒展,每一片都饱满晶莹,如同最上等的红玉雕琢而成,其上天然生成的玄奥道纹清晰可见,仿佛有赤金色的流火在其中缓缓游动。 莲台中心,那一簇原本熄灭的火焰,此刻已然重新燃起,不再是狂暴的烈焰,而是一朵纯净、温暖、蕴含著无限生机与“涅槃”真意的赤金火苗,静静摇曳,散发著令人心醉的道韵。 整朵火莲,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彻底甦醒,焕发出了磅礴生机与灵性!周围的湖水因它而沸腾,精纯的火灵之气如同朝圣般匯聚,在湖面上形成了一圈圈绚丽的赤色光晕。 张鈺站在湖畔,目光灼灼地看著这完全恢復的涅槃火莲,脸上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伸手凌空一引,火莲化作一道流光,轻盈地落入他掌心,触手温润,那股血脉相连、同源共生的感觉愈发清晰。 『终於……恢復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藉助这火狱湖泊得天独厚的环境,涅槃火莲比预估的提前了一年多,彻底从灵寂状態中復甦。 指算岁月,他穿越至此界,已近三十年光阴。从懵懂少年踏上修仙之路,亦有二十余载。深入这危机四伏的归墟绝地,也快满十年。 歷经无数艰险,多次游走於生死边缘,如今,终於到了以此涅槃火莲铸就第二灵根,正式踏入修仙第二大境界——炼气化神之檀宫境的关键时刻! 他目光转向刘道人闭关的方向,那片区域依旧被强大的结界笼罩,毫无动静。 张鈺此刻心意已决,不再等待。他深吸一口气,手中法诀变幻,那柄沉重的【玄烬蛇矛】出现在手。 “去!” 他低喝一声,將玄烬蛇矛奋力掷出,蛇矛化作一道乌光,精准地插入湖泊边缘某处节点。 紧接著,他双手连弹,一道道蕴含著他自身灵力与对此地阵法领悟的禁制被打入湖泊四周以及蛇矛之上。 顿时,以玄烬蛇矛为核心,引动湖泊中磅礴的火灵之气,再结合楚惊澜遗留大阵的部分根基,一层厚实、坚韧、流淌著赤红与乌黑二色灵光的防御结界迅速升起,將整个湖泊区域笼罩在內。 这是张鈺这几年参悟此地阵法,结合自身灵物特性琢磨出的防御手段,藉助此地地势与阵法根基,他有信心,即便刘道人突然出关,想要强行打破此结界,也绝非易事。 布置好一切,张鈺再无后顾之忧。他一步踏出,身形缓缓沉入那炽热却对他已无伤害的赤红湖泊中央,盘膝坐下。 收敛心神,意守丹田。 下一刻,他气海深处那株承载著他道基的【戊己土莲】被缓缓引出,显化於体外。一朵凝实、厚重、散发著精纯戊土道韵的黄色莲花虚影,將他周身包裹,花瓣层层叠叠,仿佛能承载万物,散发出令人心安的沉稳气息。 隨即,张鈺將手中那朵已然恢復全盛状態的【涅槃火莲】托起,置於身前。他屏息凝神,全力运转《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中关於铸就第二灵根的玄妙法门。 隨著功法的催动,涅槃火莲仿佛被唤醒,莲身微微颤动,精纯至极、至阳至刚的丙火灵气,如同受到吸引的归巢乳燕,开始一丝丝、一缕缕地剥离出来,化作温暖的红色流光,顺著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最终匯入气海。 与此同时,那包裹著张鈺的戊己土莲虚影,在感受到这同源而出、却又属性相生的火灵之气注入后,非但没有產生丝毫排斥,反而如同久旱逢甘霖,黄色的光华愈发温润明亮,土灵道韵也变得更加活泼、厚重。 土能生火,火亦能暖土,二者之间形成了一种极其和谐的共鸣与促进。 张鈺小心翼翼地引导、控制著涅槃火莲灵气的吸收速度。幸好楚惊澜玉笺中记载无误,这两朵莲花確係同源,融合过程异常顺利,並未引起戊己土莲的任何反噬。 唯一的挑战在於,这涅槃火莲品阶高达五品,甚至隱隱触摸到了六品的边缘,其內蕴含的灵气总量与品质,远远超出了寻常修士铸就第二灵根时所能承受的四品极限。 磅礴的火焰灵气涌入体內,如同一条奔腾的岩浆河流,灼热而狂暴。 但张鈺早有准备!他心念一动,龙蟒之体悄然激发,肌肤之下蓝青龙鳞隱现,强大的肉身力量与坚韧的经脉,硬生生承受住了这股灵气的衝击。 他全神贯注,以强大的意志和精准的操控,引导、安抚、炼化这股力量,將其一点点驯服,烙印上自己的神魂印记,与戊己土莲建立起牢不可破的联繫。 时间在寂静而紧张的修炼中缓缓流逝。一个月,两个月…… 整整三个月后,张鈺身前那朵原本灵光璀璨的涅槃火莲,最后一丝实体终於彻底消散,化作一道最为精纯、炽烈的红色灵光,“嗖”的一声,完全没入张鈺的胸膛,消失不见。 下一刻,异象陡生! 在他身体左右两侧,虚空之中,两朵莲花虚影同时浮现! 左侧,是那朵承载万物、厚重沉稳的戊己土莲,黄色光华流转,散发出大地的气息。 右侧,则是那朵涅槃重生、神圣温暖的涅槃火莲,赤金光华闪耀,跳动著生命的火焰。 两朵莲花,一土一火,交相辉映,气息圆融和谐,仿佛本就该是一体。 火土相生的玄奥道韵,自然而然地在张鈺周身瀰漫开来。形成一个完美而稳固的循环,將张鈺拱卫在中心,散发出一种圆融、和谐、而又蕴含无限生机的磅礴气势! 张鈺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眼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 “成功了!终於成功將涅槃火莲炼化,铸就了第二灵根!” 他感受著体內那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感,以及气海中涇渭分明却又紧密联繫的土、火两种灵气,心中涌起一股苦尽甘来的酸涩与豪情。 近十年的归墟挣扎,数次生死考验,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回报。 然而,他很快便强行压下激盪的心绪。铸就第二灵根,仅仅是踏入檀宫境的第一步,也是最基础的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关键——利用火土相生之力,开闢檀宫,凝聚神魂,正式踏入炼气化神之境! 他再次收敛心神,將显化於体外的两朵莲花虚影缓缓收回气海之中。 此刻的气海,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是一片沉凝厚重的土黄色灵气海洋,隨著涅槃火莲的彻底融入,大片区域被染上了明亮的赤红色泽。 火莲蕴含的磅礴丙火灵气与戊土灵气不再孤立,而是开始自发地交融、循环。火灵之气温暖著土灵,使其更加活跃、富有生机;土灵之气承载著火灵,使其燃烧得更加稳定、持久。 火土相生,如同在气海中点燃了一座永不熄灭的洪炉,產生出一股远比单一灵气更加磅礴、更加精纯、更富有创造性的全新力量!这股力量在气海中激盪、奔涌,仿佛隨时要破体而出! 张鈺知道,时机已至! 他意念高度集中,引动著这股新生的、强大无比的火土相生灵气,如同驾驭著一条咆哮的巨龙,自气海汹涌而出! 灵气洪流沿著早已打通的奇经八脉、十二正经,冲刷过周身三百六十处窍穴,每经过一处,都带来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洗礼,最终,携带著无与伦比的气势,悍然冲向胸口之处,那冥冥之中、不可见、不可闻,却能清晰感知到的玄妙所在——檀宫! 檀宫,虽位於胸口区域,却並非实体臟器,而是一处沟通神魂与天地、蕴含生命本源奥秘的玄妙之所。 不可见,不可闻,唯有意念与磅礴的灵气方能触及、开启。 对於根基浅薄者,开闢檀宫如同愚公移山,需要耗费无数水磨工夫,甚至终其一生也难以真正“推开”那扇门。 然而,对张鈺而言—— 他那由十二寸气海和两朵先天莲花铸就的根基,堪称亘古未有!这股蕴含著火土相生之力的灵气洪流,刚刚抵达檀宫之外,那冥冥中存在的无形壁垒,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洞开! “轰!” 仿佛开天闢地的一声巨响在灵魂深处炸开! 磅礴的灵气如同决堤江河,汹涌地涌入那片新开闢的、无限广阔的“天地”——檀宫之中! 与此同时,在张鈺的身体之外,异象再现! 一朵全新的莲花虚影,自他胸口处缓缓浮现、升腾。这朵莲花不再是单一的黄色或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红黄交融的奇异色泽,花瓣底部是沉凝的土黄,向上则逐渐过渡为明亮的赤红,仿佛大地孕育著火焰,又似火焰照亮了大地。 其形態也似乎融合了戊己土莲的厚重与涅槃火莲的灵动,变得更加复杂、玄奥。 这,便是张鈺的檀宫显化! 修士铸就的檀宫形態千奇百怪,並无定式,深受其神通、炼化灵物属性、乃至个人际遇与领悟的影响。 可能是凌厉的剑形,可能是古朴的鼎炉,可能是生机勃勃的树木,也可能是縹緲的云气……而张鈺,因其第一、第二灵根皆为先天莲花,其檀宫显化为莲花之形,亦是顺理成章。 这朵红黄相间的莲花檀宫悬浮於张鈺周身,缓缓旋转,吸纳著周遭的天地灵气。然而,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红黄二色似乎只是灵气映照的光晕,莲花本身的“质地”,却透露著一种淡淡的、如同未经雕琢的“青石”之感,显得有几分蒙昧,不够通透澄澈。 根据《先天阴阳五行真解》所述,不同於气海境以尺寸论高下,檀宫境的品质,只划分为三种:青石檀宫,白玉檀宫,琉璃檀宫。 此並非指檀宫真由这些材质构成,而是以其显化后的“质感”与“通透度”来比喻其內在品质。 有道是:青石蒙尘,白玉微瑕,琉璃无垢。 这十二个字,便是对三种檀宫品质最形象的概括。 青石檀宫,品质最为低下。如同顽石蒙尘,修士的神魂居於其中,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尘埃去感悟天地道蕴,艰难晦涩,进境极其缓慢。终其一生,能修炼到檀宫五品已是侥倖。且因其“蒙尘”,灵力与最终凝聚的元神品质也会较低,几乎断绝了晋升紫府境的希望。 白玉檀宫,品质中等。如同美玉,虽有细微瑕疵,但已能较为清晰地感悟道蕴,对修炼的影响相对有限。灵力与元神品质尚可,未来有大约三成左右的机率能够突破至紫府境。 琉璃檀宫,品质最高。如同无瑕琉璃,澄澈通透,內外明澈。神魂居於其中,能与天地灵气完美贴合,感悟道蕴毫无滯碍,效率极高。灵力精纯无比,元神强韧灵动。拥有琉璃檀宫者,只要后续寻得合適的天地灵物,踏足紫府境的概率高达八成以上! 更重要的是,在长陵仙门这等顶尖大派之中,是否拥有“琉璃檀宫”,是选拔真传弟子的硬性標准之一!非琉璃檀宫者,无法名列“上清仙篆”,算不得真正的上清道统核心传人! 第145章 七魄归元 熔火心狱,赤湖之上。 张鈺盘膝而坐,周身灵气如潮汐般涌动。胸前那朵红黄交融的莲花檀宫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 “青石蒙尘,白玉微瑕,琉璃无垢...” 感受著檀宫初成时那淡淡的“青石”质感,张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若是以寻常修士的標准,能在三十年內踏足檀宫境,已是天资卓越。 哪怕只是最次的青石品质,也足以在宗门內引起轰动。 但张鈺岂会满足於此? 十二寸气海亘古未有,五品涅槃火莲更是夺天地造化。若止步於青石檀宫,岂不是暴殄天物,辜负了这一身惊世骇俗的根基? “给我淬!” 张鈺心念一动,气海深处,戊己土莲与涅槃火莲同时光华大放。 戊土灵气沉凝厚重,如大地般承载万物;丙火灵气炽烈蓬勃,似骄阳般照耀四方。 二者在《先天阴阳五行真解》的玄妙法门引导下,形成完美的相生循环——火生土,土纳火,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磅礴的精纯灵气自气海汹涌而出,如江河倒灌,悍然冲入新生的莲花檀宫之中。 “嗡——” 檀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那层淡淡的“青石”质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蜕变。 原本略显粗糙蒙昧的表面,在火土双属性灵气的反覆冲刷下,渐渐变得温润通透,泛起如玉般的光泽。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莲花檀宫已然从“青石”品质,晋升为“白玉”品质! 白玉檀宫,已是中等品质。放在长陵仙门,也足以成为內门弟子中的佼佼者,未来有三成机率问鼎紫府。若是传扬出去,足以让无数修士艷羡不已。 然而,张鈺看著这朵白玉无瑕的莲花檀宫,眼中却无半分喜色,反而闪过一丝不满。 “若只求白玉檀宫,我又何必冒著九死一生深入归墟,寻找这涅槃火莲?”他心中冷哼,“凭藉先天戊己土莲,隨便寻一件三品火属性灵物,也足以铸就白玉檀宫了。” 这绝非妄言。他的根基实在太雄厚了,雄厚到超出了《先天阴阳五行真解》记载的极限。 “继续!” 张鈺目光坚定,没有丝毫停顿,再次催动体內磅礴灵气,对白玉檀宫进行更深层次的淬炼。 这一次,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白玉檀宫品质已然不低,想要更进一步,剔除其中细微的“瑕疵”,达到“琉璃无垢”的至高境界,需要的不仅是海量灵气,更是对灵气精妙绝伦的掌控,以及水磨工夫。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一天,两天…… 张鈺心无旁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淬炼檀宫之中。他以神魂为引,引导著精纯的火土灵气,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打磨著莲花檀宫的每一片“花瓣”,每一条“脉络”。 白玉檀宫內部那些细微的、几乎不可查的“瑕疵”,在灵气的反覆洗炼下,被一点点剔除、弥合。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月,或许是两月。 当最后一丝几近於无的瑕疵,终於在持之以恆的灵气滋养下,被悄然抹平!整个莲花檀宫猛地一震! “嗡——!” 一声比之前更加清越、更加悠扬的嗡鸣自檀宫深处响起,仿佛天地初开的第一缕道音。 原本温润的白玉光泽瞬间內敛,转而散发出一种澄澈剔透、內外明澈的“琉璃”质感!莲花檀宫仿佛不再是灵气凝聚的虚影,而是由最纯净的无瑕琉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光华內蕴,道韵自生。 琉璃檀宫,成! 到了这一步,张鈺的檀宫品质已然达到了《先天阴阳五行真解》记载中的最高境界!无垢无暇,澄澈通透! 拥有此等檀宫者,未来踏足紫府的概率高达八成以上!放眼整个长陵仙门,也唯有最顶尖的真传弟子方能拥有! 然而,张鈺內视己身,却发现,气海之內,磅礴的灵气竟还剩下一小半! “十二寸气海,加上两朵先天莲花…这底蕴,果然雄厚得超乎想像。”连张鈺自己都有些咋舌。 寻常修士铸就琉璃檀宫,恐怕早已將气海与灵物灵气消耗一空,甚至可能力有未逮。 而他,竟还有余力! “既然灵气还有剩余,那便继续!” 张鈺没有任何犹豫。 他知道,琉璃檀宫虽是典籍记载的顶峰,但同为琉璃品质,亦有高下之分。 初入琉璃与琉璃圆满,其间差距或许不如品质跨越那般巨大,但对未来修行,尤其是神魂滋养、道蕴感悟,定有深远影响。 反正灵气充裕,他自然不会浪费这夯实根基的绝佳机会。 於是,磅礴的灵气继续涌入已然无垢无瑕的琉璃檀宫,进行著看似重复的洗炼。 檀宫的外在形態並未再发生明显变化,依旧是那朵红黄交融、琉璃质感的莲花。但其內在的“通透度”,却在以一种微不可查,却又真实不虚的速度,缓缓提升著。 如果说之前的琉璃檀宫如同山涧清泉,澄澈见底。那么现在,它正在向著“虚空”般无形无质、却又包容万物的方向演变。 檀宫与周围天地灵气的联繫愈发紧密,仿佛不再是独立於体內的一个“器官”,而是成为了沟通內天地与外天地的桥樑与枢纽。 不知又过了多久,当张鈺感觉琉璃檀宫的“通透度”已然达到一个极限,再也无法提升分毫时,他终於停了下来。 此刻,他气海內的灵气,竟还剩下约莫一成! “果然已经到了极限…是檀宫本身的极限,也是《先天阴阳五行真解》这门功法的极限。但这,並非他张鈺的极限。”张鈺心中明悟。 他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琉璃檀宫,其品质已然超越了典籍中描述的范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无垢无暇,与天地共鸣”的圆满境地。 “足够了。”张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內敛。檀宫既已开闢至圆满,那么接下来,便是真正的炼气化神,开启檀宫境的修行! 他收敛心神,依照《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中记载的法门,开始运转火土相生之力。 琉璃檀宫光华流转,红黄二色灵气如同拥有了生命,在宫室內缓缓盘旋,形成一个玄妙的漩涡。一股无形的牵引力自漩涡中心產生,作用於张鈺生命本源的深处。 渐渐地,一点微弱、几乎透明的光华,自虚无中被牵引而出,缓缓浮现在莲花檀宫的中心。 那光华人形,眉眼模糊,身形飘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连最基本的轮廓都难以维持。但张鈺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就是“自己”——是他潜藏於肉身深处,未曾显化的神魂本源! 神魂显化! 到了这一步,张鈺才算是真正意义上,踏入了炼气化神的第一道门槛——檀宫四品! 神魂既已显化,修行便刻不容缓。张鈺没有丝毫停歇,立刻开始了檀宫境的第一次正式修炼。 檀宫境修行,如同气海境一样,分为三品。四品聚七魄,五品凝三魂,六品魂魄相合,凝聚元神! 张鈺运转功法,心神沉入那模糊透明的神魂小人之中。 与此同时,他体內的诸多底蕴,也开始全面发力! 气海之內,戊己土莲与涅槃火莲光芒更盛,疯狂吸纳著经由【五行锁灵阵】转换而来的精纯灵气。【癸水龙珠】、【玄金流体】、【棲霞古榕心】三件装备,与体內的土、火二莲遥相呼应,再次构成了稳定而高效的五行循环,源源不断地產生著磅礴的五行灵气,並最终转化为精纯的火土相生灵气,一部分匯入气海补充消耗,另一部分则直接涌入檀宫,滋养那初生的神魂。 更令人惊喜的是,隨著张鈺成功晋升檀宫境,那株作为他道基的【戊己土莲】,其成长的桎梏似乎也被打破!在涅槃火莲同源灵气的滋养下,在海量土灵气的灌注下,戊己土莲开始发生蜕变。 莲身变得更加凝实,花瓣上的道纹愈发清晰玄奥,一股沉凝、厚重、承载万物的“土灵道韵”开始在其內部孕育、壮大。它正从三品巔峰,向著四品灵物的层次稳步迈进! 而就在这全方位的提升与滋养中,张鈺的神魂,进入了一个他並不陌生的奇妙境界——悟道之境! 得益於初次神魂显化,以及那无垢无瑕、与天地高度共鸣的琉璃檀宫,张鈺的意识与天地道蕴之间的隔阂被降到了最低。 他的神魂虽居於檀宫之內,却仿佛置身於浩瀚的道韵海洋之中。 天地间游离的火灵道韵与土灵道韵,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尤其是火灵道韵,涅槃火莲本身便蕴含了极其完整的部分,此刻如同最好的老师与参照,將火焰的燃烧、毁灭、涅槃、重生等真意,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张鈺“眼前”。 而戊己土莲正在凝聚的土灵道韵,也让他对“大地”的厚重、承载、孕育有了更深的体会。 这便是为何第二灵根最好使用四品以上天地灵物的根本原因!灵物中蕴含的道蕴,如同灯塔,能指引修士在浩瀚道海中找到方向,大大提升感悟效率。 张鈺沉浸在悟道之境中,贪婪地吸收、理解著这些天地至理。他的神魂小人,在道韵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模糊的眉眼也开始逐渐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琉璃檀宫內,异象陡生。 一只形貌奇特、似虚似实,散发著警觉、守护意味的犬形生物,悄然凝聚而出——七魄之一,主警觉、感知的“尸狗”! 这“尸狗”魄一出现,便如同乳燕归巢,瞬间被张鈺的神魂小人吸收。 “嗡!” 神魂小人猛地一颤,原本飘忽透明的躯体,瞬间凝实了一分,轮廓也清晰了不少。一种对周围环境更加敏锐的感知力,浮现在张鈺的心头。 紧接著,第二魄凝聚! 一道如同箭矢般凌厉、主速度、穿透的虚影浮现——伏矢魄!融入神魂,张鈺顿觉自身灵气运转速度,乃至思维速度都似乎快了一丝。 第三魄,雀阴魄!形如雀鸟,主生机、繁衍。融入后,张鈺感觉自身生命力更加旺盛,肉体恢復力有所增强。 第四魄,吞贼魄!形態模糊,似有吞噬之能,主消灾、祛邪。融入后,神魂对异种能量、负面状態的抗性明显提升。 第五魄,非毒魄!散发净化之意,主解毒、驱瘴。融入后,张鈺感觉身体內外一片澄澈,对毒素、瘴气的抵御力大增。 连续凝聚五魄,张鈺的神魂小人已然变得十分清晰,眉眼轮廓与张鈺本人已有七八分相似,不再是之前那般模糊不清。 然而,到了此时,张鈺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已然接近饱和。连续凝聚五魄,对初生神魂的负担极大。悟道之境那玄妙的状態也开始变得不稳,仿佛下一刻就要脱离出来。 “不行!”张鈺心中闪过一丝急切,“悟道之境可遇不可求,此次能进入,全靠初入檀宫、神魂初生、檀宫无垢等多重因素叠加。下次再想进入,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他深知修行之路,机缘稍纵即逝。此时若能一鼓作气,將七魄全部凝聚,达成檀宫四品圆满,將为后续的凝魂、元神境打下无比坚实的根基。 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瞬间,张鈺便做出了决断。他分出一丝意识,迅速探入须弥坠中,將那仅剩的第二滴【凝神元液】取出。 此物本是助檀宫修士在六品时,完成魂魄相合、凝聚元神的关键宝药,价值连城。此刻用来辅助聚魄,无疑是巨大的浪费。 但张鈺没有丝毫犹豫,张口便將其吞服而下。 “轰——!” 凝神元液入腹,並未化作磅礴药力,而是化作一股无比清凉、精纯的神魂本源之力,直接涌入檀宫,注入那即將力竭的神魂小人之中。 如同久旱逢甘霖,原本有些萎靡、接近饱和的神魂,瞬间焕发出蓬勃的活力与生机!那即將脱离的悟道之境,也再次变得稳固清晰。 “继续!” 张鈺精神大振,全力运转功法,藉助悟道之境和对道韵的清晰感悟,引导灵气,凝聚最后二魄! 第六魄,除秽魄!形態浑浊,却蕴含净化之意,主清除体內污秽、杂念。此魄融入,张鈺只觉神魂一阵清明,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纯净,以往修行中积攒的一些微小杂念、心魔隱患,被涤盪一空。 第七魄,臭肺魄!形態似有呼吸韵律,主气息运转、內外交换。此魄最终融入神魂,张鈺顿时感觉自身与天地灵气的交换效率提升了数成,呼吸之间,灵气自然吞吐,与琉璃檀宫形成了完美的循环。 当臭肺魄彻底融入的剎那,张鈺的神魂小人爆发出璀璨光华! 七魄归位,神魂圆满! 此刻的神魂小人,凝实如肉身,眉眼清晰,与张鈺本人一般无二,只是体型微小,端坐於莲花檀宫中央,宝相庄严。 周身七种不同属性的魄力流转不息,却又完美融合,构成了一个稳固的神魂基础。 檀宫四品,圆满! 悟道之境仍在持续,张鈺自然不会浪费这宝贵时光。 他继续运转功法,琉璃檀宫之內,火土相生的精纯灵气如同祥云瑞靄,繚绕在莲花檀宫与凝实的神魂周围,其中蕴含的道蕴丝丝缕缕地融入神魂,对其进行著持续的温养与壮大。 气海之中,戊己土莲在源源不断的土灵气滋养和涅槃火莲的道韵反哺下,已然彻底稳固在四品境界,並且还在缓慢而坚定地成长著。 它如同一个无底洞,疯狂吸纳著经由五行锁灵阵转化来的土灵气,其品阶稳步提升,內部凝聚的土灵道韵愈发清晰、厚重,仿佛在演绎著大地的生发、承载与归藏之妙。 莲身之上,开始浮现出更加复杂玄奥的天然纹路,预示著它正向著一个更高的层次稳步迈进。 第146章 地脉共鸣 赤湖之畔。 与张鈺闭关处遥相对应的另一侧洞府內,刘道人周身气息正发生著玄妙的变化。他盘膝而坐,身上不再是单一的金白龙鳞,而是隱隱有赤红与白金二色龙鳞交相辉映,流转不定。 尤其是一双瞳孔,开闔之间,竟有灼热的火焰虚影在其中跳跃、生灭,仿佛蕴含著焚尽万物的威能。 他已然成功將那枚【烬灭龙瞳】初步炼化,与自身庚金龙体开始融合,实力更进一层。 他本欲继续闭关,稳固这来之不易的提升,却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一股奇异而庞大的吸力,陡然自湖泊对岸传来! 这股吸力並非针对实体,而是针对瀰漫在整个熔火心狱空间內的天地灵气! 尤其是火、土两种属性的灵气,此刻仿佛受到了徵召,疯狂地朝著同一个方向涌去,其速度之快,规模之大,竟在空间中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灵气涡流! “怎么回事?!” 刘道人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火焰旋涡骤然加速,闪过一丝惊疑。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周身匯聚的灵气都受到了干扰,变得有些紊乱。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赤色湖泊中蕴含的、由楚惊澜大阵匯聚了不知多少年的精纯火灵之气,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衰减著! “难道是那小子…”他立刻想到了在对面闭关的张鈺。但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即便是铸就檀宫,也不该有如此恐怖的灵气掠夺速度。 强烈的好奇心压过了稳固境界的念头。刘道人袖袍一挥,周身布置的层层结界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悄然散去。 他一步踏出,已来到洞府之外。 刚至外界,眼前的景象便让他瞳孔微缩。 只见原本赤红如岩浆、翻滚著浓鬱火灵的湖泊,此刻顏色竟变得黯淡稀薄了大半,只剩下浅浅一层红色灵液,其精华仿佛被凭空抽走。 而在湖泊中央,张鈺的身影静静盘坐,其头顶上方,一朵足有丈许方圆、红黄交融、晶莹剔透如同无瑕琉璃铸就的莲花虚影,正缓缓旋转著。 那莲花虚影每一次转动,都散发出磅礴而和谐的火土道韵,如同一个无底洞般,贪婪地吞噬著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的海量灵气! “莲花琉璃檀宫!”刘道人低呼出声,眼中难掩惊讶,“这才短短两年多时间,这小子竟然真的成功炼化了先天火莲,铸就了檀宫?而且…还是最高品质的琉璃檀宫!” 以他的见识,自然一眼便看出了那莲花虚影的底细。那是檀宫显化的外象,其琉璃无垢的质感,正是琉璃檀宫的標誌。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也是,身负两朵同源先天莲花,根基雄厚,成就琉璃檀宫倒也是理所应当之事。只是……可惜了那枚七品癸水龙珠了。”他微微摇头,似乎为张鈺选择了《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之路而非《太上化龙篇》感到一丝惋惜。 然而,就在刘道人心中感慨,以为张鈺只是刚刚铸就檀宫,正在稳固境界之时—— 异变再生!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沉凝、更加厚重的磅礴气息,猛地自张鈺体內爆发开来!那是精纯至极的戊土灵气,带著承载万物、滋养一切的意蕴,轰然扩散!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清晰可辨的强大力量波纹,以张鈺为中心,猛地扫过四周! 这股力量並非灵力,却带著强烈的意志与感知,掠过刘道人身躯时,竟让他那强横的龙蟒之体都感到微微一滯,仿佛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看”了一遍! “神识化形?!檀宫五品?!这怎么可能!!” 刘道人脸色骤变,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他死死地盯著湖泊中央的张鈺,仿佛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神识化形”,这是檀宫五品“凝魂”境的標誌!意味著修士的神魂已然凝聚至少一魂,神识由虚化实,拥有了干涉现实的力量! 可是…这小子不是才刚刚突破檀宫境吗?!从铸就檀宫到凝聚神魂,跨越整个檀宫四品“聚魄”的境界,这中间需要水磨工夫,需要感悟,需要积累…怎么可能一蹴而就?! 这简直顛覆了刘道人近千年修行以来所有的认知! “难道…这小子並非是寻常修士,而是哪位上古仙尊、大能转世重修?否则如何解释这等违背常理的进境?!”一个惊人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刘道人心中升起,让他看向张鈺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 湖泊之底,张鈺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自身翻天覆地的变化之中。 琉璃檀宫之內,红黄二色的灵气如同祥云,繚绕在莲花宫殿周围。中央处,那凝聚了七魄的神魂小人已然十分凝实,盘膝而坐,宝相庄严。 但张鈺能感觉到,神魂的“质”並未发生根本性的蜕变,依旧处於“魄”的层次,未能触及“魂”的本质。 而凝神元液的药效已然过去,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神魂深处涌来。那玄妙无比的“悟道之境”开始变得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 张鈺心中焦急,却不肯放弃。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气海之中的那株【先天戊己土莲】,已到了蜕变的临界点! “快!再快一点!”他全力维持著即將溃散的悟道状態,將更多的灵气导向戊己土莲。 终於,就在张鈺的神魂疲惫达到极限,悟道之境即將彻底崩塌的前一剎那—— 气海深处,那株承载著他道基的戊己土莲,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厚重光华! 莲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饱满,原本三品时的稚嫩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苍茫、承载万物的磅礴气息。 花瓣之上,那些原本就玄奥的道纹,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如同大地的脉络般缓缓流淌,散发出清晰的“土灵道韵”! 歷经海量土灵气的灌注,以及同宗同源的五品涅槃火莲持续滋养,这株先天戊己土莲,终於打破了自身的桎梏,成功晋升为——五品戊己土莲! 就在戊己土莲成功晋级的这一瞬间,一股精纯而厚重的土灵本源之力,混合著新生的土灵道韵,反哺而出,瞬间涌入了张鈺的琉璃檀宫! “嗡——!” 檀宫剧震! 在那凝实的神魂小人对面,一道更加虚无縹緲、却又带著张鈺生命本源气息的模糊人影,凭空凝聚而出! 这人影轮廓与张鈺有几分相似,却仿佛由最纯净的灵光构成,散发著一种“存在”与“根本”的意蕴。 三魂之一,人魂! 根本之魂,主宰人的生存、活力与自我认知! 无需引导,张鈺的神魂小人自然而然地张开“双臂”,將那新凝聚的“人魂”虚影拥抱、融合!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质变,在张鈺的神魂核心发生!原本虽然凝实,却依旧带著“虚浮”感的神魂,在融合了人魂之后,仿佛瞬间有了“根”,有了“锚”,一种踏实、稳固、真实不虚的感觉充斥心头。 如果说之前的神魂是縹緲的云雾,那么此刻,这云雾已然开始凝聚,有了化为“实体”的趋势! 檀宫五品,凝魂境,成! 也就在神魂完成质变的同一时刻,张鈺再也无法维持那玄妙的悟道之境,意识如同从万米高空坠落,瞬间回归“现实”。 那股身合天地、道韵清晰如在眼前的奇妙感觉如潮水般退去,带来一阵强烈的失落与空虚。 然而,这失落感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巨大的喜悦所取代。 “檀宫五品…我竟然一口气跨越了四品聚魄,直接凝聚人魂,达到了檀宫五品!”饶是张鈺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心潮澎湃。 寻常修士,凝聚一魄便需耗费数年乃至十数年苦功,七魄圆满更是需要近百年光阴。而凝聚人魂,难度更在聚魄之上,不知卡死了多少檀宫四品圆满的修士。 他这一朝突破,相当於节省了至少百年的水磨工夫!这对於寿元仅四百的檀宫修士而言,意义何其重大!省下的这百年光阴,足以让他去做更多准备,衝击更高的紫府之境,乃至窥探那虚无縹緲的內景之秘! 虽然消耗了一滴本应用於凝聚元神的凝神元液,但与此等收穫相比,完全值得! 张鈺压下心中激盪,心念微动,尝试催动那新生的、质变后的神识。 “起!” 他目光落在湖畔一块磨盘大小的暗红色岩石上。並未动用丝毫灵力,仅仅凭藉神识之力。 下一刻,那沉重的岩石竟晃晃悠悠地悬浮了起来,隨著张鈺意念操控,在空中缓缓移动,甚至做出劈、砸、刺等动作! “神识化形,心灵制动!果然如此!”张鈺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这感觉,像极了他前世影视作品中的超能力。这意味著,即便不动用灵力,他也能凭藉强大的神识进行攻击、防御、操控物体,手段更加丰富诡异。 而且,隨著神魂显化,诞生神识,他发现自己那神秘的【装备栏】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本,他必须將天地灵物放入装备栏,才能清晰地感知其具体的属性与神通。但现在,他只需將神识扫过目標,相关的信息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他首先將神识投向体內的两朵莲花。 涅槃火莲属性未变,依旧是五品,但其灵光在戊己土莲晋升的反哺下,似乎更加灵动了几分。 而当他的神识扫过那株新晋的五品戊己土莲时,一连串清晰的信息涌入意识: 【装备:戊己土莲(五品)】 【唯一被动 - 厚土道韵】:此莲內蕴一缕精纯的土灵本源与部分完整的土灵道韵。佩戴者將获得极高的土灵气亲和力,不仅能自发匯聚天地土灵,更可清晰地感知並引动大地脉动,修炼土系功法神通事半功倍,施展土系术法时威力倍增、消耗减半。 【唯一被动 - 尘壤守护】:莲台自行引动本源厚土,在佩戴者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戊土护身罡气。此罡气对五品及以下层次的所有土属性灵气攻击完全免疫,並能削弱五成其他属性的灵气伤害。 【唯一主动 - 地脉共鸣】:佩戴者可凭藉土莲与脚下大地建立深层连接,持续不断地从地脉中汲取精纯的土灵之气,化为己用。在此共鸣状態下,佩戴者神识將与地脉相连,不仅能清晰感知方圆百里內的地脉走向,更能凭藉土莲之力小幅引导並改变局部地脉的流向与节点。心念转动间,便可操控大地形成岩枪突刺、石牢困敌,或升起岩壁护身。在此状態下,佩戴者灵力与地脉相通,近乎无穷无尽。 持续时间:十二时辰 代价:共鸣结束后,土莲灵蕴消耗甚巨,需温养三个月,期间所有效果减半。 “地脉共鸣!”看到戊己土莲新出现的第三个神通,张鈺心中狂喜! 这不愧是五品的先天灵物,神通果然强大得超乎想像!前两个被动神通已然极其实用,而这【地脉共鸣】的主动技能,简直堪称战略级的存在! 身处大地之上,灵力近乎无穷无尽,还能清晰感知並小幅操控地脉,这意味著无论是战斗、遁逃、布阵还是寻宝,他都占据了绝对的地利优势!可以说,只要脚踏大地,凭藉此神通,他在檀宫五品之中,几乎已立於不败之地! “不枉我千辛万苦寻找涅槃火莲!果然只有这同宗同源的先天火莲,才能完美激发戊己土莲的本源潜力!”张鈺感慨万千。 若当初退而求其次,用了那瑞麟焚天鬃,戊己土莲或许也能晋升,但绝无可能孕育出【地脉共鸣】这等强大的本源神通。 兴奋之余,张鈺尝试著將自身神识向外扩散开来。 得益於那无垢无瑕、与天地高度共鸣的琉璃檀宫,他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轻鬆覆盖了方圆千丈的区域! 千丈之內,岩石的纹理、空气中灵气的流动、地底深处微弱的脉动…一切细节都清晰地反映在他的“心”中。 “千丈神识!”张鈺再次感到惊喜。据《先天阴阳五行真解》记载,寻常檀宫五品凝聚一魂的修士,神识范围多在八百丈左右。他这千丈范围,已然超出了同阶修士一大截!这意味著在斗法之中,他能更早发现敌人,更精准地操控法术,占据绝对的先机与主动权。 然而,当他的神识扫过湖泊对岸,试图观察刘道人时,却仿佛撞上了一团深不见底的迷雾。 神识探入其中,如石沉大海,根本感知不到任何具体的信息,只能隱约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庞大存在感。 『果然,即便我晋升檀宫五品,与刘道人这等曾经站在紫府顶峰的老怪物相比,差距依旧如同天堑。』张鈺心中一凛,瞬间从突破的喜悦中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刘道人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小子,刚学会用神识,就迫不及待地来探查老夫了?莫非是觉得境界大进,翅膀硬了,可以无视修仙界的规矩了?” 张鈺心中一凛,瞬间从突破的兴奋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確实有些孟浪和得意忘形了。他连忙恭敬地传音回应,同时迅速將扩散出去的神识收回: “晚辈刚刚突破,一时忘形,绝非有意冒犯前辈,还请前辈见谅!” 第147章 初试锋芒 张鈺心念一动,散发著琉璃光泽与磅礴气息的莲花檀宫缓缓收敛,化作点点灵光没入他胸口之中。 他长身而起,目光扫过身下的湖泊,原本赤红耀眼、灵气氤氳的湖面,此刻只剩下薄薄一层火灵光辉,显得颇为黯淡。 『这次突破,消耗著实惊人。』 他心中明了,自己一举跨入檀宫五品,又將戊己土莲推至五品,几乎將这片湖泊积蓄多年的火灵本源与引来的天地灵气消耗了七七八八。 不过此地有楚惊澜布下的大阵根基,只要阵法不破,假以时日,火灵之气自会重新匯聚,恢復旧观。 他神识微动,插在湖畔的玄烬蛇矛发出一声轻鸣,自行飞回他手中。 隨著蛇矛离地,那混合著土火双色的防御结界也隨之消散。 张鈺感受著体內澎湃流转、相生不息的火土灵气,心念微动,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將他轻轻托举而起,悬浮於半空之中。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不藉助任何法宝、不依赖天地灵物神通,仅凭自身修为实现的飞行! 身形缓缓升空,他不禁想起了多年前,第一次被凌溪师兄带著飞行时,那既新奇又带著几分惶恐的场景。 如今时过境迁,他终於凭藉自身的力量,翱翔於天地之间!一种掌控自身命运的踏实感与豪情油然而生。 他適应了片刻,身形一动,便如一道流光般掠过湖面,轻盈地落在刘道人身边,再次拱手,语气诚恳:“前辈,晚辈方才刚刚突破,神识初成,一时忘形探查,实非有意冒犯,还请前辈海涵。” 刘道人並未动怒,只是用那双深邃难测、隱隱有火焰跳动的眸子,意味深长地打量著张鈺,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檀宫五品……嘿,你小子果然非同凡响。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以你如今这前所未见的根基,只要不中途夭折,不去招惹那些不可力敌的存在,踏足紫府境,几乎已是板上钉钉之事。说不定假以时日,就该轮到老夫称呼你一声『前辈』了。” 这番话若是放在以前,张鈺定会谦逊推辞。 但此刻,他感受著体內奔腾的力量与那无垢琉璃檀宫带来的强大自信,竟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出言否认。 他有这个底气,也有这个信心!大道爭锋,当仁不让!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转而说道:“前辈,晚辈进入这归墟之地已有十年之久,外界师长同门想必早已心急如焚。如今晚辈既已得偿所愿,铸就灵根,踏入檀宫,也是时候离开此地,返回宗门了。” 刘道人点了点头,看著眼前意气风发、自信內敛的张鈺,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初露崢嶸时的影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沉吟片刻,手掌一翻,取出一枚色泽温润的玉笺,递给张鈺:“此乃老夫多年来绘製的部分归墟地图。虽因归墟自身空间变幻不定,难称精確,但其中標註的主要路径与危险区域,大抵无误。老夫尚需在此闭关一段时日,稳固境界,你便自行离去吧。” 张鈺闻言,心中顿时一喜。他正愁归墟路引早已在空间融合中失效,此地层层叠叠如同迷宫,有了这份地图,无疑是雪中送炭!他连忙接过,郑重道:“多谢前辈厚赠!此图对晚辈至关重要,晚辈却之不恭了。” 他能感觉到刘道人此举带有明显的示好之意,但內心深处,对这位心思深沉、手段莫测的老怪物,依旧存有深深的忌惮。 “前辈,既如此,晚辈便告辞了。”张鈺不再多言,拱手一礼,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遁光,沿著来时的洞穴通道,迅速远去,片刻不愿多留。 刘道人望著张鈺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小子,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 张鈺一路疾驰,迅速离开了熔火心狱,又接连穿越了数个相邻的空间壁垒,直到感觉与刘道人相距足够遥远,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放鬆。 他取出刘道人所赠的玉笺,神识沉入其中,仔细辨认著归墟第三臂旋的复杂脉络,確定了自身方位。 但他並未立刻朝著离开归墟的方向进发,反而將目光投向了脑海中那闪烁著各色光华的【装备栏】。 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他面前——在归墟內获取的天地灵物,除非將其彻底炼化为自身灵根,否则根本无法带离此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然而,他有【装备栏】这个外掛存在,理论上可以携带六件“装备”离开。 但此刻,他仔细盘点: 【癸水龙珠】、【紫纹龙参】:这两件虽是从外界带入,但龙珠由六品晋升七品,龙参由二品晋升三品,皆是在归墟內完成,已然沾染了归墟本源气息,被视为归墟灵物,需占据两个位置。 【玄金流体】:得自六品玄金山君,防御无双,不可或缺,占一位。 【瑞麟焚天鬃】:麒麟之火威力非凡,兼具元神攻击与领域之效,必带,占一位。 【棲霞古榕心】(四品):疗伤、驱邪、固本培元,关键时刻能保命,亦不可弃,占一位。 如此算来,六个装备栏已去其五,仅剩最后一格空缺!至於那最初的一品【蕴雾珠】,早已被他无视。 『也就是说,我还能再带一件归墟中获得的天地灵物出去。』 张鈺目光闪动。机会难得,自然要精挑细选,补齐这最后一块拼图。 他再次审视玉笺地图,结合自身需求与灵物属性,很快锁定了几个可能存在高品阶土属性或特殊效用凶兽的空间。 …… 第三臂旋,某处广袤无垠的草原空间。 风吹草低,现出的並非牛羊,而是一群形貌狰狞、通体覆盖著暗沉岩石般甲冑的巨狮——玄岩狮!此兽乃土属性凶兽,力大无穷,防御惊人,且是群居生物。 一群往往有十几二十头,其中必有一头达到六品层次的 狮王,其余成员也皆是五品实力。 这等阵容,在第三臂旋中堪称霸主,等閒檀宫六品修士见了也要绕道而行,不敢轻易招惹。 然而今日,这群草原霸主却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草原之上,近二十头五品玄岩狮正咆哮著,从四面八方对场中那道看似单薄的身影发动猛攻!利爪撕扯,土石飞溅,狂暴的土系神通轰击在那人周身的红黄两色莲花虚影之上。 正是张鈺!他竟不闪不避,任由攻击临身。 诡异的是,所有五品玄岩狮的攻击,落在莲花虚影上,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无形的戊土罡气轻易化解、免疫! 反而是攻击中蕴含的力量,触发了【涅槃火莲】的“净火莲障”反伤效果,一缕缕赤红色的净火顺著攻击轨跡反噬而回,灼烧得那些狮子皮开肉绽,哀嚎不断,身上已是伤痕累累。 那头体型最为硕大、气息已达六品的玄岩狮王,见手下久攻不下反而受伤,眼中凶光暴涨,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带著碾碎山岳般的气势,猛地朝张鈺扑来!利爪之上凝聚著凝练到极致的暗黄光芒,足以撕裂寻常六品防御! 张鈺依旧不躲不闪,硬生生接了狮王这含怒一击! “嘭!” 一声闷响,张鈺周身莲花虚影剧烈闪烁,虽未破裂,但那巨大的衝击力却让他身形不稳,向后滑退出十数丈远,脚下犁出两道深沟。残余的力道穿透防御,被肌肤下流动的【玄金流体】悄然化解。 『六品凶兽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覷。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张鈺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麻的肩膀,身上毫髮无伤。这番测试,让他对自身防御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眼见狮王一击未能建功,眼中惊疑不定,张鈺不再留手。 “嗡!” 玄烬蛇矛出现在他手中,矛身瞬间伸长至丈二,散发出沉重的煞气。张鈺身形一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狮王面前! 那狮王反应极快,周身暗沉岩甲光芒大盛,厚重的土灵之气疯狂匯聚,在体表形成一层更加凝实、闪烁著金属光泽的 玄岩石鎧!它对自己的防御极具信心。 然而,张鈺眼神冰冷,手臂肌肉微微賁张,灵力灌注於蛇矛之中!他並未动用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但这一刺,却蕴含著【玄土重锋】的破甲碎罡之效,以及他踏入檀宫五品后磅礴的灵力加持!蛇矛刺出的瞬间,矛尖处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空间都隱隱產生扭曲波动,仿佛要被这一矛撕裂!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只有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利物穿透败革的异响! 那层足以让同阶修士头疼无比的玄岩石鎧,在玄烬蛇矛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洞穿!矛尖去势不止,紧接著贯穿了狮王坚韧的皮毛、坚硬的骨骼、沸腾的心臟!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狮王眼中的凶戾尚未褪去,便已转化为无尽的惊骇与茫然。 张鈺手腕一抖,一股炽热的【瑞麟焚天鬃】之火顺著矛身汹涌而入,瞬间將其颅內神魂焚为虚无! 狮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轰然倒地,气息全无。 秒杀! 从张鈺出手到狮王毙命,不过眨眼之间! 周围那二十余头原本还在咆哮的五品玄岩狮,见到它们无敌的王竟被如此轻易地秒杀,瞬间陷入了极致的恐惧之中!凶性被求生欲取代,它们发出惊恐的呜咽,转身就想四散逃窜。 “想走?” 张鈺冷哼一声,甚至未曾移动脚步,只是右脚轻轻抬起,然后看似隨意地向下一踏! 【地脉共鸣】,发动! “轰隆隆——!” 以他落脚点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草原大地猛然剧震!无数坚硬的岩石如同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瞬间化作一座座低矮却坚固的石牢,精准地將每一头试图逃跑的玄岩狮困於其中!石牢之上土灵道韵流转,任凭它们如何衝撞,都纹丝不动。 紧接著,张鈺单手虚抬,红黄两色交织的火土相生灵气在他掌心匯聚,化作无数道细密而凌厉的灵气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向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噗噗噗噗——!” 灵气丝线精准地穿透每一座石牢的缝隙,没入被困玄岩狮的眉心要害。它们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纷纷眼神黯淡,瘫软在地,生机断绝。 挥手之间,群狮伏诛! 张鈺看著眼前这一幕,对自己如今的力量感到十分满意。这火土相生灵气的威力,远超他预期。 他走到那六品狮王的尸体旁,其体內残存的磅礴土灵本源正在缓缓匯聚。 张鈺伸手虚抓,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浑黄、表面有天然岩纹、散发著精纯厚重土灵之气的內丹,便从狮王胸口飞出,落入他掌心。 神识扫过,內丹信息自然浮现: 玄岩狮王內丹(六品) 【唯一被动-本源亲和】:此內丹蕴含大部分土属性道蕴与精纯大地本源。持有时可自发匯聚土灵气,大幅提升佩戴者对土系道韵的感悟能力,修炼土系功法事半功倍。 【唯一被动 - 岩鎧覆体】:炼化此內丹后,丹中本源將自发引动地脉之气,在使用者体表形成一道凝练的玄岩重鎧。此鎧对灵力衝击具有极强的削弱与抵抗之效。 【唯一主动 - 裂地狮吼】:激发內丹中残留的狮王战意,仰天发出一声撼动大地的咆哮。声波凝而不散,呈扇形向前方席捲,声波所过,大地崩裂,岩刺突起,对范围內敌人造成持续的穿刺与撕裂伤害。 【唯一被动 - 地脉归元】:內丹与地脉形成共生。当持有者受到致命创伤时,內丹將燃烧部分本源,引动浩瀚地脉之气包裹持有者,使其瞬间融入大地,並在地脉深处汲取生机,快速修復肉身。 代价:每次发动,將消耗內丹三成本源,导致內丹灵光黯淡,所有效果暂时减半,需置於地脉节点温养三年方可恢復。若三年內强行连续发动,有內丹崩碎之险。 仔细看完这內丹的属性,张鈺脸上的喜色却渐渐淡去,最终摇了摇头,露出一丝失望。 品级虽是六品,但道蕴並不完整,几个神通也多是防御保命为主,攻击性的『裂地狮吼』看似凶猛,实则范围固定,容易躲避,对他而言,实用性大打折扣。』 他身负戊己土莲,防御已有保障,更需要的是强力的攻击、控制或特殊辅助类神通。这狮王內丹,与他预期相去甚远。 “聊胜於无吧。”他轻嘆一声,还是將这枚內丹收了起来。毕竟是六品灵物,即便自己不用,带回宗门也能换取大量资源。 『看来,想要找到一件真正契合的最后一格装备,还需再费些功夫。』 张鈺目光再次投向玉笺地图,身形腾空而起,继续在这广袤的归墟第三臂旋中,寻觅起来。 第148章 万生玄水 离开那片苍茫的草原空间,张鈺並未停下脚步。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他依照刘道人所赠玉笺地图的指引,辗转於第三臂旋的数个不同空间,凭藉著强横的实力,开始了一场针对六品凶兽的狩猎。 首先遭殃的是一头盘踞在熔岩地脉中的【赤炎狰兽】。此兽形如赤豹,生有五尾,头顶独角,控火能力极强,咆哮之声可撼动心神。 然而,在张鈺癸水领域面前,它的滔天烈焰显得苍白无力。 一番不算激烈的交手后,张鈺以玄烬蛇矛洞穿其头颅,取得了一件六品灵物【火云角】。 此角能增幅火系神通威力,但对拥有麒麟之火和涅槃火莲的张鈺而言,颇为鸡肋。 隨后,他在一处巍峨石林之中,寻到了一头【镇岳石猿】。这石猿乃是土石成精,力大无穷,防御惊人,可搬山掷岳。 张鈺此次並未硬拼,而是凭藉地脉共鸣神通,巧妙引导地脉,使其力量无处著落,再以玄烬蛇矛克制其土石之躯,最终將其核心——一枚六品【地脉石心】剥离。 这石心能提升土系防御与力量,但效果远不及戊己土莲的尘壤守护,同样难入张鈺法眼。 最棘手的一战,发生在一片幽暗的月光林地。对手是一只【蚀月玄狐】,六品水属性凶兽。 此狐通体银白,狡诈异常,不仅速度奇快,更能化身如水月光,聚散无常,更精通极高明的幻术。 张鈺初时竟被其幻象所惑,数次攻击都落在空处,险些让其遁走。逼得他不得不动用癸水龙珠的领域之力,以绝对的水灵掌控压制其变化,才最终將其困住击杀。 或许是因为战斗消耗了太多本源,这玄狐孕育出的天地灵物【幻月瞳珠】只有五品,但其神通却让张鈺眼前一亮。 他手持这枚冰凉润泽、內部仿佛有月华流转的银色珠子,相关信息自然浮现: 【幻月瞳珠(五品)】 【唯一被动-本源亲和】:此珠蕴含精纯的水属性亲和力与部分水系道蕴。持有时可自发匯聚水灵,显著提升佩戴者对水系道蕴的感悟能力,修炼水系功法事半功倍。 【唯一主动- 水月幻境】:瞳珠自然散发的波动会在佩戴者周围形成一层无形的幻术力场。可扭曲光线与感知,使同阶及以下修士难以锁定佩戴者真身,所有指向性攻击有概率偏移。 【唯一主动- 镜花水月】:將灵力注入瞳珠,瞬间製造出以假乱真的水月幻象。可完美复製自身形象,製造三个幻影分身。分身可独立施展低阶水系术法,持续一炷香时间。(此法每日限用三次,每次施展需消耗大量神识)。 “镜花水月…製造分身…”张鈺摩挲著瞳珠,想起了七脉论道时,弱水峰那位苏晚晚师姐也曾施展过类似的神通,確实令人印象深刻,在斗法中能起到奇效。 这幻月瞳珠虽只是五品,但其功能独特,在某些场合下或许比一些攻击性的六品灵物更有用。 但,也仅此而已了。 无论是玄岩狮王內丹,还是这幻月瞳珠,都未能真正达到张鈺对最后一件装备的期望。 他意识到,以他如今的实力,获取中品阶的天地灵物已非难事,但像【玄金流体】、【瑞麟焚天鬃】那般神通强大的灵物,实属可遇不可求,需要极大的运气。 两个月时间,收穫却不尽人意,他不想再在这变幻莫测的归墟之地漫无目的地浪费时间了。 “该回去了。” 张鈺取出玉笺,再次確认方位。根据地图所示,只要再穿过一个名为“万玉天”的空间世界,便能抵达第四臂旋。 而厚土祠设立的、通往外界的安全传送阵,就位於第四臂旋的某一处空间世界。 將幻月瞳珠暂时收起,张鈺不再犹豫,身形化作流光,朝著万玉天的入口疾驰而去。 …… 所谓的万玉天,入目之景,名副其实。 这是一个由玉石主导的奇异世界。 天空是淡淡的翠色,仿佛一块巨大的翡翠穹顶。大地之上,並非寻常的土壤岩石,而是各种色泽、各种质地的玉石铺就,温润的光华交相辉映。 连绵的山脉通体由白玉或青玉构成,稜角分明,在昏沉天光下流淌著静謐的光泽。甚至那些看似林木的植物,其枝干树叶也都是半透明的玉质,形態各异,有的如碧玉雕成的松柏,有的如玛瑙攒成的花簇,微风拂过,竟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之声,宛如天籟。 整个空间都瀰漫著一股精纯而平和的土行灵气,但也因此,其他属性的灵气,尤其是水行灵气,显得格外稀薄与压抑。 在这玉质的世界里,生存著一种独特的妖兽——【玉猊】。 它们形態近似狮虎,但通体由坚硬的玉石构成,关节活动时发出“咔嚓”的摩擦声。 这些玉猊以吞噬玉石中的精华为生,防御力极其变態,同阶法宝难伤,便是檀宫六品修士,也未必能轻易破开其防御。 加之它们性情执拗,极为记仇,一旦招惹,便是不死不休。 而它们身上孕育的灵物,多是与玉石相关的土属性材料,品级不高,多在四、五品,神通也很普通,对檀宫修士吸引力不大。 因此,寻常修士途径此地,多半会选择绕行,不愿轻易招惹这些难缠的“石头疙瘩”。 张鈺飞行在万玉天中,神识散开,也遇到了几只游荡的玉猊。他无意节外生枝,凭藉高超的遁速,轻易便绕开了它们。 然而,飞行一段时间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视野中所见的玉猊,无论品阶高低,似乎都在朝著空间中心的某个方向匯聚,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 起初他並未在意,归心似箭,只想儘快穿过此界。 但不久后,他竟接连遇到了数位同样朝著那个方向疾驰的修仙者,个个行色匆匆,眼神中带著期待与警惕。 『修士聚集,妖兽异动……看来是有异宝出世!』 张鈺顿时来了兴趣。 以他如今的实力,在这第三臂旋堪称顶尖,艺高人胆大,如此热闹,自然要去探上一探,若真有机缘,岂能错过? 关於万玉天的异动,以及那可能出世的“好东西”的信息,很快便有人“送”了上来。 就在张鈺改变方向,朝著中心区域飞遁后不久,一道不怀好意的神识便锁定了他。紧接著,一名身著华服、面色带著几分贪婪与倨傲的中年修士拦在了前方,其气息赫然是檀宫六品。 “这位道友,行色匆匆,可是要去那玉心谷分一杯羹?”那修士皮笑肉不笑地打量著张鈺,尤其是在感知到张鈺只有檀宫五品修为后,眼中轻视之意更浓,“不过,那万生玄水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覬覦的。识相的,將身上的储物法宝交出,本座或可饶你一命。” 此人名为马祥,乃是一介散修,平日里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他见张鈺“修为低微”,又是独自一人,便动了邪念。 结果,自然是踢到了铁板上。 张鈺甚至连玄烬蛇矛都未曾取出,只是心念一动,癸水领域悄然展开,强大的水灵压力瞬间將马祥周身灵力禁錮。隨即屈指一弹,一道融合了火土道韵的灵光便轻易击溃了对方的护体罡气,將其重创擒下。 那马祥此刻已是魂飞魄散,跪地连连求饶:“道友!不,前辈!是在下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虎威!饶命,饶我一命吧!我愿意奉上全部身家!” 张鈺冷眼看著脚下磕头如捣蒜的马祥,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这种劫修,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死有余辜。他之所以没有立刻下杀手,只是想从其口中套出关於前方异动的信息。 在马祥竹筒倒豆子般的交代下,张鈺很快明白了原委。 原来,这万玉天本质是土属性空间,玉石充斥,排斥其他灵气。尤其是水灵气,受到极致挤压。 物极必反,每隔一段漫长岁月,被压制到极致的水灵气便会迎来一次爆发,在空间中心匯聚,孕育出一种名为 “万生玄水” 的水属性天地灵物! 此物品阶高达六品,据说炼化后不仅水法神通威力大增,更兼具定魂安神的罕见妙用。 对於许多自知无望获取上品灵物、却又卡在檀宫六品巔峰、意图衝击紫府的修士而言,这万生玄水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选择。 “定魂安神…滋养神魂…”张鈺心中微动。这个功效倒是有些特別,他的神识虽强,但若有灵物能持续温养,或许对未来凝聚更多魂魄、乃至衝击元神境有所帮助。 就在他思索之际,那马祥见张鈺眼神冰冷,毫无放过之意,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绝! “这是你逼我的!”他怒吼一声,头顶天灵盖处光华一闪,一个约莫寸许高、与马祥容貌一般无二的虚幻小人猛地钻出——正是其苦修而成的元神! 檀宫六品,魂魄合一,元神初成,已可离体遁逃!只要元神不灭,便有重塑肉身或转修鬼道的机会。 那元神小人怨毒地瞪了张鈺一眼,周身遁光一起,便要化作流光远遁。 元神遁速极快,远超肉身飞遁,同阶修士往往难以拦截,这也是檀宫六品修士难被彻底灭杀的主要原因。 然而,他面对的是张鈺。 “想走?” 张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拦截的动作。 只见那马祥的元神刚刚飞出不到十丈,就如同撞入了一片无形无质、却又粘稠至极的寒冰领域之中! 周遭空间仿佛被冻结,他的元神思维瞬间变得僵硬迟缓,遁光消散,整个元神被一股浩瀚磅礴的水灵之力死死冻结在半空之中,保持著惊骇欲绝的表情,动弹不得! 癸水领域——冰魄凝魂! 张鈺缓步上前,看著被领域之力冻结的元神,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指,一缕赤色、跳跃著毁灭气息的火焰在指尖燃起——正是瑞麟焚天鬃的麒麟之火。 “不…不!!!”马祥的元神发出无声的绝望吶喊。 火焰轻轻触及被冻结的元神。 “嗤…” 如同冰雪消融,那寸许高的元神小人连同其內的意识,在麒麟之火下瞬间汽化,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形神俱灭。 解决掉这个小小的插曲,张鈺顺手取走了马祥的储物戒指。神识扫过,里面灵石、丹药、材料不少,甚至还有两件三垣级別的法宝,一攻一防,品相尚可。但以张鈺如今的眼界和身家,这些寻常之物已然看不上眼了。 他將戒指收起,目光再次投向万玉天的中心方向,不再耽搁,身形加速前行。 …… 万玉天的中心,是一座巍峨磅礴、完全由各种珍稀玉石堆砌而成的巨型山脉——玉髓山脉。 整座山脉色彩斑斕,青玉为基,白玉为峰,间或有紫玉、墨玉、血玉等点缀其中,在昏沉的天光下流淌著梦幻般的光泽,绚丽夺目,却又带著一股冰冷的坚硬质感。山势陡峭,怪石嶙峋,无数锋利的玉棱如同利剑般直指天空。 而在山脉环绕的核心处,是一方巨大的山谷,名为玉心谷。 此刻,谷內的景象堪称剑拔弩张。 山谷中央,有一潭不过丈许方圆的池水,水质清澈无比,却散发出浓郁至极的水灵气息与一种令人心神寧静的奇异波动。 池水上方,雾气氤氳,隱约可见一团拳头大小、呈现出深邃蔚蓝色、內部仿佛有星河旋转的水滴正在缓缓凝聚成形——正是那即將彻底成熟的万生玄水! 而在水潭周围,上百头形態各异、大小不一的玉猊妖兽,如同忠诚的卫士,將灵潭团团围住,它们眼中闪烁著玉质的光芒,发出低沉的咆哮,警告著所有外来者。从四品到六品,气息混杂,却匯成一股不容小覷的洪流。 与这群玉猊对峙的,是十几名来自各方的人族修士。他们分散站立,彼此间也充满了警惕与戒备。 这些人修为多数为檀宫六品,甚至有两三人气息格外深沉,显然是停留在六品巔峰多年的老手。他们目光灼热地盯著那滴即將成熟的万生玄水,各种法宝、灵光在身前若隱若现,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张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山谷边缘的一处玉峰之上,俯瞰著下方这潭即將被搅动的浑水。 第149章 群雄环伺 张鈺的到来,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並未在紧张对峙的谷中激起太多涟漪。 此刻,所有修士与玉猊妖兽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定在山谷中央那方水潭之上,空气中瀰漫的灵压几乎令人窒息。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身影,落在那团逐渐凝实的蔚蓝色光晕上。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水灵与那股令人心神寧静的奇异波动。 “万生玄水…” 张鈺心念微动,神识如无形触手般悄然延伸过去。虽然那玄水尚未完全凝聚成形,但他的【装备栏】已然反馈出清晰的信息: 【万生玄水(六品)】 【唯一被动-本源亲和】:此玄水乃天地水灵本源所化,蕴含完整的水灵道蕴与无穷生机。通体呈现温润的蔚蓝色,水光流转间仿佛有生命脉动,持有时可自发匯聚天地水灵。 【唯一被动 - 润脉无瑕】:玄水持续散发温和生机,如春雨润物般滋养周身经脉。能修復最细微的经脉裂痕与暗伤,使经脉不断拓宽、坚韧,最终如玉般光滑无瑕,灵力运转效率提升五成。 【唯一被动 - 定魂安神】:玄水自然散发的道韵可直抵神魂深处,形成温润守护。能持续滋养神魂本源,並对神魂创伤、心魔侵蚀有奇效,可逐步修復同阶修士的神魂损伤。 【唯一主动 - 玄水塑生】:引动玄水中蕴含的完整水灵道蕴与生命本源,释放其"肉白骨"的造化之能。可令断肢重生,血肉重塑,极速恢復一切肉身伤势能驱散绝大多数剧毒、诅咒等负面状態,即便心脉受损、五臟碎裂,只要尚存一息,皆可挽回。 看著装备栏中浮现的详细信息,张鈺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赞:“果然是好东西!” 这万生玄水虽无凌厉的攻击神通,但其辅助效果堪称极品!【润脉无瑕】能持续优化修行根基;【定魂安神】对檀宫境修士至关重要的神魂滋养有奇效;而那【玄水塑生】更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强大恢復技能! 更重要的是,此物蕴含完整的水灵道蕴,意味著它在六品灵物中已属巔峰,距离孕育出自身法则、晋升上品七品也只有一步之遥!虽然这一步难如登天,但足以证明其潜力。 而且,此物乃天地灵气在特殊环境下经年累月凝聚而成的“水灵”,本质更近本源,比那些由草木、矿石或妖兽內核等实体蕴灵而成的天地灵物,品质要高上一筹,仅次於天地灵气直接显化的先天之物! “其珍贵程度,在我身上恐怕仅次於七品龙珠和两朵先天莲花…”张鈺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判断。这万生玄水,比他之前获得的玄岩狮王內丹、幻月瞳珠等要有用得多! 目光扫过谷中那二十余名虎视眈眈的修士,以及外围那密密麻麻、沉默却充满威胁的玉猊妖兽,张鈺心中已然定计。 “此物,我志在必得!” 他开始默默盘算,需要动用多少底牌才能在混乱中稳妥地夺取玄水。是依靠速度突袭?还是凭藉防御硬闯? 或者…必要时,他不介意在此地大开杀戒! 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爭,与人爭,机缘面前,容不得半分仁慈。 ……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又过去了十日。 山谷中央水潭上的那团蔚蓝光华愈发璀璨夺目,內部仿佛有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出一种圆满无缺的道韵,显然已到了即將彻底成熟的最后关头。 谷中的气氛也隨之紧张到了极致。修士的数量增加到了二十几人,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法宝灵光在身前隱现。 而玉猊妖兽的数量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两百多只,它们如同沉默的玉石雕塑,將水潭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玉质的眼瞳中燃烧著对水灵本能的渴望与对外来者的敌意。 双方都在克制,因为玄水未成,此刻爆发衝突毫无意义。 然而,平衡总会被意外打破。 不知是哪个心急的修士,一道法术余波或是试探性的攻击,不慎擦中了一只位於边缘的五品玉猊。 “吼——!” 那玉猊发出一声不似血肉之躯的、带著金石摩擦般的怒吼,瞬间点燃了所有玉猊压抑的怒火! 如同点燃了火药桶,两百多只玉猊同时动了!它们不再沉默,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决堤的玉石洪流,悍然冲向聚集在一起的修士们! 大战,瞬间爆发! “结阵!防御!” “找死!杀了这些石头疙瘩!” 修士们虽惊不乱,显然早有准备。各色法宝光华冲天而起,飞剑、宝镜、铜钟、玉尺…化作一道道流光,与衝来的玉猊狠狠撞在一起! 法术的光芒照亮了山谷,火球、冰锥、雷链、风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玉猊们则凭藉坚不可摧的身躯硬抗攻击,巨大的玉爪挥出,带起沉闷的破空声,或是从口中喷吐出凝练的土黄色光柱。 一时间,谷內灵气暴乱,轰鸣巨响不绝於耳。玉石碎片与法宝灵光四处飞溅,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张鈺所在的位置相对靠后,但也被战火波及。几只五品玉猊发现了他这个“落单”的修士,立刻咆哮著冲了过来,巨大的石爪带著千钧之力砸下。 面对这些攻击,张鈺应对得颇为轻鬆。他甚至连玄烬蛇矛都未取出,只是凭藉身法在玉猊的攻击间隙中穿梭,偶尔屈指弹出一道蕴含火土道韵的灵光,便能將玉傀震退,在其坚硬的玉甲上留下些许焦痕。 他並未全力出手,一来这些土属性玉猊对他威胁不大,二来万生玄水尚未彻底凝聚,此刻暴露全部实力实属不智。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场中其他修士身上。 这二十几名檀宫修士,修为最低也是六品。面对数量远超己方的玉猊围攻,虽显得有些手忙脚乱,阵型散乱,但並未出现溃败或严重伤亡。 张鈺敏锐地察觉到,大部分人都在隱藏实力,出手看似凌厉,实则留有余地,显然都在等待玄水成熟的那一刻。 不过,也有例外。 修士中有四人明显是同伙,结成了一个简易的四象战阵。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的黑袍中年,气息凝练厚重,赫然是檀宫六品元神巔峰的修为。 其余三人亦是六品,配合默契。他们出手狠辣,毫不留情,阵法运转间,灵气轰鸣,短短时间內,便有十几只玉猊在他们联手之下被轰成碎片,清出了一小片区域。其意图很明显,就是以雷霆手段展示肌肉,威慑其他竞爭者。 这场混战並未持续太久。 约莫一炷香后,山谷中央的水潭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蔚蓝色光华! 一股圆满、祥和却又磅礴无比的灵压轰然扩散,將靠近水潭的几只玉猊和两名修士都推得踉蹌后退。 紧接著,在所有人炽热的目光注视下,那团酝酿已久的蔚蓝光华骤然收缩,化作一滴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深邃如无垠碧空、內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水珠,自水潭中心缓缓升起,悬浮於半空之中! 万生玄水,彻底成熟! “玄水是我的!” “滚开!” 剎那间,数道早已蓄势待发的身影,以及几只距离最近的六品玉猊,如同扑食的猎豹,同时化作流光,猛地扑向那悬浮的蔚蓝水珠! 而几乎在玄水成型的前一瞬,一直看似在与玉猊“缠斗”的张鈺,动了! “嗡——” 一股无形的领域之力以他为中心瞬间张开,淡蓝与青色交织的力场如同水波般將他周身包裹——真龙领域,开! 领域之力加持己身,不仅提供了强大的防护,更让他对周围水灵之气的掌控达到极致,身形如鱼得水。 他手中黝黑的玄烬蛇矛骤然出现,矛身“烬火淬锋”宝光流转,隨手一挥,凌厉的矛影便將挡在身前的两只五品玉猊瞬间撕裂! 紧接著,他脚下步伐一动,扶风御气神通催发到极致,配合檀宫境修士的御空之能,以及龙蟒之体对气流的天然亲和,三者叠加,使得他的速度在瞬间爆发到一个惊人的地步,后发先至,竟比那些率先衝出的修士和玉猊更快一线,如一道撕裂空间的青蓝色闪电,直射万生玄水! “拦住他!” “找死!” 其他几名眼看就要得手的修士见状,又惊又怒,纷纷调转攻击目標。霎时间,数道凌厉的剑罡、一根巨大的冰锥、一团灼热的火球,从不同方向轰向张鈺! 张鈺眼神冰冷,手中蛇矛舞动如轮,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黑色矛影。 “叮叮噹噹!”“轰!” 大部分攻击被精准点破或格挡开来,少数几道漏网之鱼轰在领域力场上,也只是激起一圈圈涟漪,未能阻其分毫! 眨眼之间,他已突破拦截,出现在了万生玄水之前,伸手便可触及!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碰到那蔚蓝水珠的剎那,侧方一股腥风扑面!一只体型格外庞大、通体呈金色的六品玉猊,竟凭藉纯粹的肉身力量,强行挤开混乱的战团,张开那布满棱状利齿的巨口,朝著张鈺拦腰咬来!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让他已来不及完全闪避! “完了!”远处几名修士看到这一幕,脸上不禁露出冷笑,仿佛已经看到张鈺被这恐怖玉猊一口咬成两截的场景。 但下一刻,他们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咔嚓——!!!” 令人牙酸的、如同金属剧烈摩擦的刺耳声音响起! 那玉猊足以咬碎法宝的利齿,虽然艰难地穿透了那层看似薄弱的蓝青色领域力场,狠狠咬在张鈺的腰腹之处,却仿佛咬在了一块亘古不化的神金之上!除了將张鈺的衣袍撕裂,竟连皮肤都未能破开,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张鈺甚至能感受到那玉质牙齿上传来的冰冷与坚硬,他转过头,对著近在咫尺的玉猊那充满困惑与暴怒的眼瞳,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真龙领域削弱衝击,玄金流体提供极致物理防御,龙蟒之体本身坚韧,再加上戊己土莲对土属性攻击的高额免疫…多重防护叠加之下,这纯粹依靠土行蛮力的六品玉猊王,想破他的防?简直是痴心妄想! 趁著玉猊因攻击无效而瞬间的迟滯,张鈺手中蛇矛顺势一个反手横扫! “嗤啦!” 锋锐无匹的矛刃在玉猊坚硬的金色躯体上,划开了一道深达数尺的巨大裂口,玉石碎屑纷飞。 那玉猊吃痛,发出一声愤怒又带著一丝畏惧的低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忌惮地盯著张鈺手中的蛇矛。 而就这电光火石的耽搁,张鈺的另一只手,已然稳稳地將那悬浮的、散发著清凉与磅礴生机的万生玄水,握在了掌心! 入手温润,仿佛握著一小片海洋,神魂都为之一清。 得手! 按照原计划,张鈺本应立刻凭藉速度远遁千里,不与这些修士和妖兽纠缠。 然而,就在他准备发力遁走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下方那因玄水离潭而逐渐变得平静、甚至开始缓缓下降水位的潭水,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讶与难以置信的神色,身形竟不由自主地停滯了那么一剎那。 就是这不到十分之一息的停顿—— “唰!”“唰!”“唰!”… 十几道身影,包括那名黑袍中年为首的四人团体,以及其他反应过来的檀宫六品修士,已然如同鬼魅般闪动,瞬间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將他团团围在中央! 杀气,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他手中那滴蔚蓝色的万生玄水。 第150章 雷霆手段 山谷之中,水潭之上,气氛凝滯如铁。 张鈺身形悬浮,一手紧握著那滴刚刚到手的、散发著蔚蓝光华与沁人清凉的万生玄水,另一手持著黝黑沉重的玄烬蛇矛。 周身淡蓝与青色交织的领域力场缓缓流转,將他映衬得如同神祇。 十几名檀宫修士呈环形將他团团围住,下方还有数十只未被清除的玉猊妖兽,瞪著玉质的眼瞳,虎视眈眈。杀机如同无形的罗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张鈺,此刻却並未在意这些迫在眉睫的威胁。 他的目光,带著一丝惊疑与难以置信,死死地盯著下方那方已然空了大半的水潭。 只见在那潭底中心,原本万生玄水孕育之处,竟又有一缕极其细微、却精纯无比的蔚蓝色水灵之气,正顽强地从玉石脉络中渗出,缓缓匯聚,虽然微弱,但那熟悉的道韵波动,分明预示著第二滴万生玄水正在酝酿! “竟然还有?”张鈺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是了,这万玉天排斥水灵之气无数岁月,此次爆发,积累的水灵之气总量远超寻常。又因这第三臂旋空间相对薄弱,天地法则限制,无法孕育出单一的上品七品灵物,故而其精华分而化之,凝聚成了不止一滴万生玄水!” 他这个念头刚起,围住他的那些修士,哪个不是活了数百年、见识广博的檀宫六品?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略一感知,顿时也明白了缘由。 “潭底…还有水灵匯聚!” “莫非…还有第二滴玄水?” “天啊!这次万玉天的积累竟如此雄厚!” 惊呼声、抽气声此起彼伏,眾人眼中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炽烈的贪婪光芒。 一滴万生玄水已是难得,两滴…足以让任何檀宫修士疯狂! 然而,贪婪归贪婪,眾人的目光很快又回到了张鈺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滴已然成型的玄水。 只是,回想起方才张鈺展现出的恐怖防御与那鬼魅般的速度,尤其是硬抗六品玉猊撕咬而毫髮无伤的一幕,让这十几名修士心中忌惮不已,一时间竟无人敢率先出手。 僵持之中,那四人团队的首领,手持一柄门板般宽厚巨斧的灰衣大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声如洪钟,带著几分看似豪爽实则威胁的意味: “这位道友,还真是贪心不足啊!一滴万生玄水到手,还惦记著潭里的?可惜啊,贪心不足蛇吞象,眼下怕是连性命都要难保了吧?” 他话锋一转,脸上挤出一丝看似诚恳的笑容,“怎么样?只要你將手中那滴万生玄水交予我等,我 『沁河四仙』 便破例保你一命,如何?” 张鈺目光扫过这自称“沁河四仙”的四人。为首这大汉,满脸横肉,煞气隱现,手中巨斧散发著血腥之气,竟让他莫名想起了血骷老祖,只是此人头上还顶著些稀疏的毛髮。 其余三人,分別持刀、枪、长鞭,气息相连,站位隱隱成合击之势,显然惯於联手对敌,在这群散修中名声不小,周围其他修士都下意识与他们保持距离。 见张鈺只是冷冷打量,却不回话,那灰衣大汉脸上有些掛不住,但顾忌张鈺实力,还是强压怒气,再次“劝道”:“道友莫非是不信我兄弟四人?我钱青在此立誓,只要你交出玄水,必定护你周全!我『丧门斧』的名號,在这第三臂旋还是有些分量的!” 张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冷笑。 他连话都懒得再说,只是將手中的玄烬蛇矛轻轻一震,矛尖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呜鸣,態度昭然若揭——要战便战,废话少说! 钱青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眼中杀机暴涨:“好!好!道友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兄弟四人无情了!” 话音未落,四人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动,瞬间占据了四方方位,將张鈺牢牢困在中心!一股阴冷、污秽的气息开始瀰漫开来。 其他修士乐得有人打头阵试探张鈺深浅,纷纷又后退了一段距离,连那些躁动的玉猊也似乎察觉到危险,暂时按兵不动。 阵势一成,钱青四人眼中同时闪过厉色,互相对视一眼,默契陡生! “吼——!!!” 四人同时张口,发出一种並非人声、而是混合了无数冤魂哀嚎、阴风呼啸的尖锐音波!这音波並非针对肉身,而是无形无质,直透修士檀宫,攻击其內凝聚的元神! “鬼狱阴风阵!是他们的成名绝技鬼狱阴风吼!” “完了!这小子托大了,刚才若是抢先出手打断还有机会,现在陷入阵中,这吼声专攻元神,任他肉身防御再强也无用!” “檀宫六品元神也扛不住四人合力,必定重创!” 外围修士传来惊呼,显然对这四人的手段颇为忌惮。 阵中的张鈺,只觉无数悽厉尖啸、阴寒之风无视了肉身的防御,直接钻入识海,衝击向檀宫中那刚刚凝聚不久、盘坐於莲花中央的神魂小人! “攻击神魂的法术?”张鈺心中微凛,檀宫境修士的手段果然比气海境丰富诡异得多。 就在那无形的阴风鬼啸即將触及他檀宫壁垒的剎那—— “昂——!”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充满了威严气息的 龙吟,自张鈺体內轰然响起! 装备栏中【癸水龙珠】的神通—— 【真龙君临】 激发! 一道无形却坚韧无比、蕴含著浩荡龙魂之力的精神屏障,瞬间將他的琉璃檀宫牢牢护住!那侵袭而来的阴风鬼啸,撞在这“龙魂守护”之上,如同冰雪遇烈阳,不仅未能撼动分毫,反而触发了强大的精神反噬! “呃啊!”“噗!” 布阵的沁河四仙几乎同时身躯剧震,如遭重锤击打!他们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被一条巨龙狠狠撞入,龙威肆虐,神魂动盪,眼前发黑!阵法运转瞬间被打断,那阴冷力场也隨之溃散! 龙魂反噬! 而张鈺,岂会错过这绝佳战机? 在龙吟响起的瞬间,他手中玄烬蛇矛已然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乌光,脱手飞出,目標直指阵眼核心——老大钱青! 钱青此刻头晕目眩,神魂受创,灵识混乱,虽本能地感受到致命威胁,想要闪避,身体却跟不上意念!仓促之间,只能勉强將手中那柄赖以成名的“丧门斧”横在身前!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蛇矛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宽厚的斧面之上!狂暴的力量伴隨著【玄土重锋】的破罡特效汹涌而至! 钱青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瞬间崩裂,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那柄以珍稀 “沉海寒铁” 为主材、苦心祭炼多年、已达三垣级別的本命法宝巨斧,斧面之上,竟以撞击点为中心,蔓延开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灵光急速黯淡,其內蕴含的灵禁发出哀鸣,几乎在这一击之下彻底报废! 一击,重创三垣法宝! 钱青心中骇然欲绝,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他的沉海寒铁斧坚韧无比,便是同阶修士全力轰击也难以损伤,竟被对方隨手一掷几乎毁去?! 他还来不及做出下一步反应,张鈺的身影已如附骨之疽般紧隨蛇矛而至!蛇矛如同拥有灵性般倒飞回他手中,没有丝毫停顿,第二击已然携著风雷之势,悍然劈下! “咔嚓——嘭!” 这一次,巨斧再也无法承受!在玄烬蛇矛无匹的锋锐与力量下,应声而碎!化作无数闪烁著黯淡灵光的金属碎片,四散飞溅!本命法宝被毁,钱青心神相连,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而张鈺的第三击,已然如同索命无常,悄然而至!蛇矛直刺,快如闪电,直取钱青心口! 钱青亡魂大冒,体內灵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厚实的护体罡气,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然而,在专破护身灵光的玄烬蛇矛面前,这仓促凝聚的罡气如同纸糊! “噗嗤!” 蛇矛毫无阻碍地穿透罡气,贯入钱青胸膛!矛身之上附著的【瑞麟焚天鬃】之火瞬间爆发,如同跗骨之蛆,钻入其四肢百骸,疯狂灼烧其经脉、臟腑! “啊——!”钱青发出悽厉的惨叫,肉身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他知道肉身已毁,毫不犹豫,头顶天灵光华一闪,元神瞬间遁出,试图逃窜! “还想走?” 张鈺眼神冰冷,癸水龙珠领域之力早已悄然笼罩四周。 钱青的元神刚离体不到三尺,便如同陷入了万丈深海,被无尽的水压与极寒之力包裹,瞬间冻结成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脸上还凝固著惊恐与绝望的表情! “饶……命……”一道微弱的意念波动传出。 张鈺面无表情,屈指一弹,一缕凝练的麒麟之火落在冰雕之上。 “嗤……” 青烟裊裊,冰雕连同其內的元神,在霸道的神魂之火下,迅速消融、湮灭,彻底化为虚无! 形神俱灭! 从鬼狱阴风阵起,到钱青魂飞魄散,一切不过发生在数息之间! 山谷內外,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修士,包括那些蠢蠢欲动的玉猊妖兽,都被这雷霆万钧、狠辣果决的三击彻底震慑! 『这……这怎么可能?!』 『丧门斧钱青……就这么死了?连元神都没逃掉?』 『他到底是谁?!檀宫境怎会有如此实力?!』 而此刻,沁河四仙剩下的三兄弟,才刚刚从龙魂反噬的眩晕中勉强恢復过来。一睁眼,便看到老大钱青肉身被毁、元神湮灭的悽惨下场,三人顿时如坠冰窟,肝胆俱裂! “大哥!” “逃啊!” 几乎是本能反应,那持刀和持枪的两人,甚至连为老大报仇的念头都未曾升起,怪叫一声,体內灵力疯狂燃烧,化作两道遁光,头也不回地朝著山谷外亡命飞逃!速度之快,堪称平生极致。 唯有那手持长鞭的老三,或许是因兄弟惨死激起了凶性,或许是反应慢了半拍,他怒吼一声,手中长鞭如同活物般舞动,瞬间幻化出十数条狰狞的灵力毒蛇,从不同角度噬向张鈺! 张鈺面色不变,面对这垂死挣扎,手中蛇矛简单直接地一个横扫千军! “唰!”“嗤啦——!” 乌黑的矛影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那十数条鞭影幻化的毒蛇如同泡沫般纷纷破碎。紧接著,矛刃精准地斩在了长鞭的本体之上! 那长鞭品质明显不如钱青的丧门斧,在玄烬蛇矛这蕴含著“烬火淬锋”之力的一击下,竟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灵光瞬间湮灭! “什么?!”那老三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无边的骇然取代。直到此时,他才彻底清醒,意识到自己与对方的差距是何等巨大!同时,他也绝望地发现,另外两个兄弟,竟然早已丟下他逃得无影无踪! 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他的斗志。面对张鈺那再次逼近、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他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怪叫一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和钱青一样的方式——元神出窍! “嗖!” 那寸许高的元神小人遁出肉身,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以远超肉身飞遁的速度,朝著与另外两人相反的方向激射而去!元神遁速极快,张鈺的领域之力一时间竟未能將其完全笼罩冻结。 张鈺眉头微皱,看著那元神瞬息间便消失在谷口方向,也只能作罢。 檀宫六品修士一心逃命,尤其是元神遁逃,確实难以拦截。 他收回目光,落在下方那具失去了元神、眼神空洞的肉身,以及那断成两截的长鞭上。 神识一扫,发现这人逃得仓皇,连手上的储物戒指都未曾来得及带走。 张鈺隔空一抓,將那枚储物戒指摄取过来。 隨即手中蛇矛隨意一扫,一道凌厉的劲气便將那具肉身彻底搅碎,化为齏粉。 第151章 归途在望 张鈺神识扫过手中那两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微澜。 曾几何时,为了一件储物法宝,他都需要用珍贵的天地灵物去交换。 而如今,不算须弥坠,光是得自风羽、祝融夫人,马祥以及这钱青兄弟的储物法宝,他手中便已积攒了五件之多。 实力与境遇的变迁,由此可见一斑。 目光瞥向谷口方向,那逃走的沁河四仙中的两人以及那元神,张鈺並无追击之意。 他的目標清晰明確——那即將凝聚成型的第二滴万生玄水。 他身形再次飘然而起,落於水潭正上方,目光平静地注视著潭底那愈发浓郁的蔚蓝色光华。 四周,剩余的十几名修士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惊惧与犹豫,竟无一人敢再上前。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雷霆手段,沁河四仙一死二逃一溃散的结局,已然將张鈺不可敌的印象,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 然而,眼见第二滴万生玄水即將成型,那精纯的水灵道韵与磅礴生机实在诱人。 终於,一名气息同样达到檀宫六品巔峰、身著锦袍的中年修士,按捺不住內心的贪念,硬著头皮上前几步,隔著一段安全距离,小心翼翼地拱手道: “这位…道友,神通广大,令人钦佩。您…您已取得一滴玄水,不知…不知这第二滴,可否…可否高抬贵手,留予我等?我等必定感念道友恩德…”他说话间,眼神闪烁,不敢与张鈺对视,生怕那柄可怕的黑色蛇矛下一刻就指向自己。 张鈺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手腕微动,手中的玄烬蛇矛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带起细微的破空声。 意思,不言自明。 想要?凭本事来拿。 那锦袍修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恼怒至极,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反而赔著笑,连忙后退,生怕张鈺误会他有什么不轨企图。 就在这时,水潭之中光华再盛! “嗡——” 第二滴万生玄水终於彻底凝聚,化作一颗与之前一般无二、深邃蔚蓝、內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圆润水珠,缓缓浮空而起,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磅礴生机与道韵。 修士们不敢动手,但那些灵智相对低下、全凭本能行事的玉猊妖兽,却再也按捺不住对精纯水灵的渴望! “吼!”“嗷!” 尤其是那只之前被张鈺击伤、暗金色躯体上还带著一道狰狞裂口的玉猊,在周围眾多同类的气息感染下,復仇与贪婪的本能终於压过了对张鈺的恐惧,它发出一声暴戾的咆哮,率先猛地扑了上来! 它这一动,如同发出了信號,周围十几只五、六品的玉猊也同时嘶吼著,从不同方向朝张鈺发起了围攻! 而那些修士们,此刻竟极有默契地纷纷停手,甚至稍稍后撤,冷眼旁观,显然是想借这些皮糙肉厚、不畏生死的玉猊来消耗张鈺,最好能两败俱伤。 面对这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玉石洪流,张鈺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火土灵气自然流转,灌注於四肢百骸。剎那间,尘封了三十余年、源自凡俗军中生死搏杀磨礪出的枪法记忆,如同本能般甦醒! 没有绚丽的法术光华,没有浩大的灵气波动,只有最简洁、最直接、最致命的杀戮技艺! “唰!”“嗤!”“嘭!” 他身形如磐石般立於半空,手中沉重的玄烬蛇矛却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刁钻狠辣的黑色闪电! 点、刺、扫、劈、崩、拦、拿、扎…基础枪式在他手中信手拈来,却又蕴含著莫大的威力。 蛇矛或如毒蛇出洞,精准地点碎玉猊的眼眶;或如巨蟒甩尾,狂暴地扫飞数只扑来的玉猊;或如灵蛟探爪,诡异地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玉猊关节的薄弱之处! 他並未全力激发龙珠领域,只是將其力量控制在檀宫境巔峰的层次,覆盖周身,提供必要的防护。 配合双五品先天莲花带来的精纯磅礴的灵力,龙蟒之体赋予的强横力量与反应,以及手中这柄专破罡气、锋锐无匹的玄烬蛇矛,面对这些被他属性克制的土行玉猊,简直如同虎入羊群! “咔嚓!”“噗嗤!”“轰隆!” 玉石破碎的刺耳声响连绵不绝! 坚逾精金的玉猊甲壳,在玄烬蛇矛面前如同纸糊!矛影过处,玉屑纷飞,残肢断臂不断从空中坠落。 不过短短十数息功夫,便有近半围攻他的玉猊,在他这返璞归真的枪法之下化为满地碎玉,灵性尽失! 这一下,不仅是外围观战的修士们看得头皮发麻,心底那点侥倖心思彻底熄灭,就连那些凶残成性、灵智不高的玉猊妖兽,眼中也终於露出了源自本能的恐惧之色,呜咽著开始后退,不敢再上前送死。 而此刻,那第二滴万生玄水已彻底凝聚成型,静静悬浮在水潭上空,散发著诱人的光华。 张鈺持矛而立,矛尖斜指地面,滴落著几滴玉质的“血液”。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修士们纷纷低头或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玉猊们低伏著身躯,发出不安的低吼,缓缓后退。 再无一人,一兽,敢上前一步。 张鈺这才不慌不忙地伸出手,轻鬆写意地將那第二滴万生玄水摄取过来,握入掌心。同样的温润清凉,同样的磅礴生机。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神识下意识地再次扫过水潭,眉头微挑。 只见那潭底,虽然灵气稀薄了大半,但依旧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蔚蓝灵光在顽强地匯聚著,看那趋势,似乎…还能孕育出第三滴万生玄水,只是所需时间恐怕极为漫长,且品质可能会有所下降。 “竟然还有第三滴的潜力…”张鈺心中瞭然,此次万玉天积累的水灵之气確实超乎想像。但他念头只是一转,便立刻压下了心中的贪念。 “不能再取了!”他心中警醒。 贪得无厌乃取祸之道。 若他此刻再强行占据这第三滴玄水的归属,无疑会彻底触犯眾怒,逼得这些修士和残余的玉猊联手对付他。 届时,即便他手段眾多,面对十几名各怀神通的檀宫六品修士以及数量不少的玉猊围攻,也绝难討好。 更何况,即使他现在是檀宫五品,长时间维持真龙领域对神魂依旧是不小的负担,一旦神魂力竭,领域消散,处境將极其危险。 念及此处,张鈺不再有丝毫留恋,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青蓝色流光,毫不拖泥带水地朝著山谷外疾驰而去,瞬间便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之中。 见他真的离开,谷中剩余的修士们这才长长鬆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隨即,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变得无比炽热,死死盯住了水潭底部那正在缓慢匯聚的第三滴玄水雏形,以及…彼此! 没有人再去关注张鈺的去向,相比於追击那个深不可测的恐怖傢伙,爭夺这滴无主的玄水,显然要“安全”和“现实”得多。新一轮的混战,一触即发。 而此刻,修士间的窃窃私语才敢放开: “这第三臂旋真是见了鬼了!十年前爭夺那不知名的先天灵物,就冒出个猛人,在上百檀宫修士围攻下硬生生抢走灵物,扬长而去。现在倒好,又来了一个更狠的!” “谁说不是呢!沁河四仙啊,那可是凶名在外,就这么…没了?” “你们说,这两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你眼瞎吗?十年前那个,一身锋锐无匹的金灵之气,隔著老远都感觉皮肤刺痛。刚才这个,分明是精纯浩瀚的水灵之道,领域之力也是水属性,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也是…我看这人,说不定是哪个隱世仙宗的嫡传,或是得了什么上古大能的传承,否则绝无可能有如此逆天的实力!” “唉,幸好他只要了两滴就走了,若是他贪心一点,我们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各种猜测、惊嘆、后怕的议论声,在激烈的斗法轰鸣中隱约可闻。 …… 张鈺一路疾驰,离开玉心谷范围,又连续穿过数片玉林,確认身后並无追兵,这才在一处相对隱蔽的玉峰后停下。 他摊开手掌,两滴蔚蓝色的万生玄水静静躺在掌心。它们已然彻底凝聚成形,並非液態,而是如同两颗最为上等的深海玉珠,通体圆润无瑕,呈现出一种深邃而温润的蔚蓝色。 仔细看去,水珠內部並非静止,而是仿佛有微缩的星云在缓缓旋转、流淌,折射出迷离梦幻的光泽。 握在手中,不仅能感受到精纯无比的水灵道蕴,更有一股清凉安神的气息顺著手臂经脉缓缓流入,滋养著神魂,让人灵台清明,思绪都敏捷了几分。 “果然玄妙。”张鈺心中喜悦,尝试將其放入装备栏。 然而,一个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了。 这两颗万生玄水虽然同宗同源,气息相近,但却是独立成型的两件天地灵物!【装备栏】一个格子只能装备一件物品。 『这……』 张鈺微微蹙眉。他现在只有一个空閒的装备栏位置了。 目光在现有的装备上扫过:【癸水龙珠】、【紫纹龙参】、【玄金流体】、【瑞麟焚天鬃】、【棲霞古榕心】。略一权衡,他便有了决断。 『只能捨弃【棲霞古榕心】了。』 原因很简单,万生玄水的【玄水塑生】神通,在治疗效果上足以取代甚至超越【棲霞沐恩】。 而其【润脉无瑕】和【定魂安神】的被动效果,对长远修行更为有利。两相权衡,自然是保留价值更高的万生玄水。 心念一动,装备栏中的【棲霞古榕心】被移出,那翠绿色的光华缓缓內敛。与此同时,两颗蔚蓝色的万生玄水被依次装备了上去。 剎那间,一股更加清晰、持续的清凉舒泰之感瀰漫全身! 经脉仿佛被无形的灵泉洗涤,一些平日修炼都难以察觉的细微滯涩之处,在【润脉无瑕】的效果下被悄然疏通、拓宽,灵力运转似乎都顺畅了一丝。 识海之中,【定魂安神】的道韵如同温柔的月华,洒落在琉璃檀宫与神魂小人之上,驱散了方才激战带来的一丝疲惫与躁意,让神魂处於一种寧静而活跃的最佳状態。 “效果显著!”张鈺细细体会著这种变化,心中满意。 虽然因为“效果唯一”的规则,两颗万生玄水的被动效果並未叠加,但能持续发挥一颗的效果,已是极大的助益。 这种细水长流般的滋养,虽不及凝神元液瞬间恢復的奇效,但这种细水长流、持续不断的温养,对神魂本源的壮大更为有益。 “如此一来,此行可谓圆满!” 六件装备栏已然满载: 【癸水龙珠】、【紫纹龙参】、【玄金流体】、【瑞麟焚天鬃】,以及两颗【万生玄水】! 攻击、防御、治疗、辅助、领域…各方面能力皆已配备齐全,且品级极高。 更是铸就了无垢琉璃檀宫,一跃而至檀宫五品凝魂境! 十年归墟,浴血搏杀,几经生死,终得硕果! 一股豪情与归意同时涌上心头。 张鈺不再耽搁,取出刘道人所赠的玉笺地图,仔细辨认了一下通往第四臂旋的路径。 “是时候,回宗门了!” 他身形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朝著万玉天的出口,也是归途的起点,飞驰而去。 身后的玉质世界,在光影中飞速倒退。 第152章 外界惊变 第四臂旋,某处被厚土祠完全掌控的空间。 当张鈺穿过那层轻微的空间涟漪,踏足这片土地时,一股迥异於之前所有空间的平和气息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四周是广袤无垠的土黄色戈壁,狂风捲起砂砾,在空中形成一道道昏黄的旋涡。 这里的土灵气异常充沛、精纯,却少了归墟之地特有的那种狂暴与混乱,显得温顺而稳定,仿佛被某种力量梳理过一般。 空间中央,矗立著一座不算特別高耸,但脉络延绵、根基雄浑的山脉,如同一条沉睡的土黄色巨龙。 与此前经歷的那些危机四伏、妖兽横行的空间截然不同,这里显得颇有“秩序”,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张鈺便察觉到不下十几道修士的遁光,正从那山脉方向进出,显得颇为繁忙。 此处,正是厚土祠在第四臂旋中耗费巨大代价,完全清剿了所有妖兽、並设下强大禁制守护的几个安全空间之一。 其最重要的功能,便是建立了能够稳定连接外界的传送阵。 归墟之地,空间时刻处於一种缓慢的移动与变幻之中。从外界进入归墟的传送阵,受此特性影响,一般无法精准定位內部的某个固定坐標,只能根据闯入者的修为境界,进行大范围的臂旋投放。 气海境修士会被空间之力排斥,只能落入相对安全的第五臂旋;檀宫境修士则多在第三、第四臂旋现身;而紫府大能,因其力量强横,往往直接出现在更为危险也更为广袤的第一、第二臂旋。 反之,若要离开归墟,则可以通过归墟內部由各大势力设立的固定传送阵,反向连接外界那些坐標稳定的接收阵法。 然而,想要在归墟內设立並维持一个稳定的对外传送阵,代价极其高昂。 不仅需要完全占据並净化一个空间,断绝其內妖兽滋生,更需布下重重大阵,抵御归墟本身的空间侵蚀与灵力风暴。 以厚土祠的实力,也仅在第四、第五此等相对“安全”的臂旋中占据了寥寥几个空间而已。 至於在第一、第二、第三臂旋设立回归传送阵,所需镇压空间动盪的力量和对资源的消耗,即便是厚土祠也力有未逮。 张鈺归心似箭,没有在此地过多停留欣赏景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著那座作为基地核心的山脉飞去。 靠近山脉脚下,一个依山而建的坊市映入眼帘。坊市外围立著一块巨大的褐色石碑,上面以古朴有力的字体刻著三个字——“不动集”。 整个坊市由巨大的、未经精细雕琢的褐色岩石垒砌而成,风格粗獷而坚固,与厚土祠一贯的审美相符。 规模不算大,放眼望去,约有十几家店铺错落分布,但此刻坊市內却颇为热闹,有百十名修士在其中穿梭往来。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熟人相遇的寒暄声,以及法器碰撞的轻微嗡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久违的、充满生机的烟火气息,与归墟中大多数地方时刻存在的死寂与杀机形成了鲜明对比。 “刚到的『地脉石乳』,淬炼肉身、纯化土灵的上好资粮!” “求购一株五百年份以上的『龙鬚根』,灵石好商量!” “招募队友探索『黑风戈壁』,要求至少檀宫四品,精通防御神通!” 张鈺步入“不动集”,立刻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禁制力量笼罩全身,使得遁光消散,无法飞行——正是厚土祠惯用的禁空法阵。他收敛气息,如同一个寻常过客,神识却悄然扫过整个坊市。 坊市內交易的东西,大部分是各种矿石、灵土、妖兽材料等基础资源,真正成型的天地灵物少之又少。偶尔能感知到几件散发著灵光的物品,品级也多在三品,中三品的寥寥无几。 即便有那么一两件四品灵物,其內部蕴含的灵韵道蕴也颇为淡薄,神通更是普通,无非是些小幅增幅灵力或基础防护的效果。 “看来,想要获取神通强大、品阶又高的天地灵物,確实不容易。”张鈺心中暗忖。 这让他想起了师兄赵炎,以檀宫六品修为,对付那株五品荒漠古榕,拼尽全力,最终得到的棲霞古榕心也仅是四品,而且本源还有所亏损。 反观他自己,能在第三臂旋如入无人之境,轻鬆获取大量五品、六品的天地灵物,根本原因在於他的真实战力已然超越檀宫范畴,达到了紫府层次,对那里的妖兽形成了绝对的实力碾压,才能瞬间击杀,完美保留其最精华的本源,凝聚成高品质的灵物。 这等际遇与实力,绝非寻常修士可以想像。 他原本还打算,將储物法宝中带不出的天地灵物,在此地出售一部分,换取些修炼资源以备不时之需。但目睹此间交易的层次,这个念头立刻便打消了。 此地交易的,多是三、四品灵物,且品质普通。若他此刻拿出五品,甚至六品的珍稀灵物,未免太过引人注目,与这坊市的整体氛围格格不入,必然引来不必要的探究与麻烦。 更重要的是,他已想明白,在归墟之地,天地灵物在此地的实际价值,远不如在外界那般高昂。 他若在此贱卖灵物,所得资源恐怕不及外界十一,对他这个“继承”了紫府与檀宫修士遗產、身家丰厚的人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毫无意义! “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点灵石,不赚也罢。”张鈺心中一定,彻底熄了在此交易的念头。 他没有在坊市中流连,目標明確地走向位於坊市最中心、也是守卫最森严的一座建筑——通体由一种黑色金属矿石砌成的传送石殿。 石殿风格厚重,门口站著两名身高足有三丈、宛如铁塔般的厚土祠弟子,他们身披重甲,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的质感,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见到张鈺径直走来,其中一名守卫上前一步,巨大的身躯投下阴影,声音瓮声瓮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道友请留步。传送阵下次开启,需在十五日之后。请道友届时再来,或者可在『不动集』內暂歇等候。” 张鈺闻言,脚步一顿。十年漫长的归墟生涯都已度过,確实不差这十几天。他正欲拱手告辞,另寻地方等待。 就在这时,一个更加浑厚、仿佛闷雷滚过地面的声音从石殿內传来: “道友,且慢。” 隨著话音,一个更加庞大的身影从殿內阴影中迈出。此人身高接近五丈,比门口的守卫还要高出大半截,站在那里,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型山岳,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他同样穿著厚土祠风格的简易皮甲,裸露出的臂膀肌肉虬结,仿佛蕴含著崩山裂地的力量。 通过体內戊己土莲的天然感应,张鈺能清晰地“看”到,对方体內那磅礴如海、凝练如钢的精纯土灵之气,其修为赫然达到了檀宫六品巔峰!而且,这是一位將肉身与土灵之力锤炼到极致的巫修! 那巫修大汉一双铜铃般的眼睛落在张鈺身上,带著审视与探究,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这位道友…,可是长陵仙门弟子?” 张鈺心中一动,看著对方那与寻常厚土祠弟子略有不同的急切眼神,再联想到自己失踪十年,隱约猜到了几分缘由。他面色不变,坦然回答道:“在下韩歷,家师正是长陵仙门,金焱峰首座,烈阳真人。” 那巫修憨厚的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但出于谨慎,还是追问道:“可有凭证?” 张鈺也不多言,手掌一翻,那面镇魂青铜面具,出现在掌心,其上古朴的符文流转,散发出独特的灵力波动。 巫修看到这面具,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脸上笑容彻底绽开,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激动:“韩道友!果然是您!可算是找到你了!你可知道,让我这一通好找啊!” 张鈺適当地露出疑惑之色:“道友这是…?” 巫修连忙解释道:“在下巫岳,奉大祭司之命,在这归墟之地四处打探你的消息,已经快十年了!” 张鈺彻底明白,原来是师父的至交好友,厚土祠大祭司巫桓师叔,一直在派人寻找自己。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拱手道:“原来是巫岳道友,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找到就好!”石岳连连摆手,隨即热情地侧身引路,“韩道友,快隨我来,我们这就启动传送阵,立刻离开归墟!” 张鈺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眼旁边的守卫,道:“石岳道友,这…似乎不合规矩?无妨,我多等些时日也可以。” 巫岳却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大祭司有严令,一旦找到你,必须立即带你离开归墟,片刻不得延误!” 看到张鈺脸上依旧带著不解,石岳犹豫了一下,挥手让两名守卫退远些,然后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地说道:“韩道友,你恐怕还不知道。因为你在归墟失踪十年,生死不明,而且种种跡象表明,此事似乎与烈风谷脱不了干係…令师烈阳真人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竟…竟直接打上了烈风谷!” “什么?!”张鈺心中剧震。 巫岳继续道:“这一下,可是捅了马蜂窝!直接引发了长陵仙门与烈风谷的全面宗门大战!如今战火蔓延,边境衝突不断,甚至连我们厚土祠和一向中立的玄冥宗,也被不同程度地捲入其中,四宗关係紧张到了极点,摩擦日渐升级。” 他顿了顿,脸上忧色更浓:“更糟糕的是,盘踞在金龙海的那位妖尊『亢金龙』,似乎窥到了我们內乱的时机,近来动作频频,不断派遣大量海中妖兽沿著潜江逆流而上,侵袭沿岸城镇,其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要掀起无边水患,水淹大地,藉此凝聚水运,衝击那传说中的『龙王』尊位!现在外面,早已是乱成一锅粥了!” 张鈺听完这一连串石破天惊的消息,整个人都愣住了,心中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师父烈阳真人在他印象中,虽然性如烈火,但身为金焱峰首座,处事向来顾全大局,谋定而后动,绝非鲁莽之辈。此次竟会因自己之事,不顾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直接打上烈风谷,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师父的认知! 喜的是,师父此举,无疑表明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这份护犊之情,深重如山。 而且因为自己的“失踪”,竟会如同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如此一连串的滔天巨浪!宗门大战,四宗对立,妖尊窥伺! “竟然…会是这样…”张鈺喃喃道,脸上再无半分犹豫,“我明白了!巫岳道友,我们这就走!” 在石岳的带领下,他快步走入那座戒备森严的传送石殿。 殿內空间广阔,地面铭刻著无比复杂玄奥的巨型传送阵图,无数土黄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在阵图中流转。 四周墙壁上镶嵌著密密麻麻的灵石,提供著磅礴的灵气。此刻,阵法正在石岳的操控下,缓缓亮起越来越耀眼的光芒,空间波动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 …… 外界,雍渡城。 城中心那片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蓝色湖泊,此刻毫无徵兆地骤然爆发出冲天的光柱! 庞大的灵气如同风暴般席捲开来,引得湖面剧烈翻腾,城中无数修士纷纷侧目,面露惊容。 负责常年看守此地的几名厚土祠精锐弟子脸色骤变,迅速集结,结成战阵,法宝灵光在身前亮起,如临大敌。 “怎么回事?传送周期未到,为何阵法会被强行激活?” “是归墟那边启动的!难道『不动集』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所有人戒备!准备应对任何可能从传送阵出来的东西!” 几人紧握法宝,目光死死锁定湖泊中心那旋转越来越急、光芒越来越盛的巨大漩涡,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在眾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传送光柱达到了顶峰,隨后缓缓收敛。两道模糊的身影在逐渐平息的光晕中迅速凝实。 张鈺只觉得周身被一股强大而温和的空间之力包裹,经歷了短暂的失重与眩晕后,一股浓郁、平和、充满了生机的熟悉灵气,瞬间將他淹没。这与归墟之地那时刻需要炼化、带著狂暴因子的灵气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地运转功法,纯净的天地灵气如同甘泉般涌入四肢百骸,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他缓缓上浮,破开那带著淡淡灵气的清澈湖水,重新呼吸到了外界的空气。 温暖的阳光,和煦的微风,稳定而充满活力的天地法则…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清晰地告诉他—— 时隔十年,歷经无数生死搏杀与机缘造化,他,张鈺,终於回来了! 第153章 路见同门 看到从传送光柱中浮现的两人身影,特別是认出其中那位高大的巫修后,周围紧张戒备的厚土祠弟子们这才长长鬆了口气,纷纷收敛了灵光,撤去了战斗姿態。 一名弟子上前几步,恭敬地对著那巫修行礼道:“巫岳祭司!” 张鈺有些意外地看了身旁的巫岳一眼。祭司?看来这位看似憨直、负责寻人的巫修,在厚土祠內的地位远比想像中要高。 巫岳对著那名弟子点了点头,算是回礼,隨即挥挥手道:“无事,你们继续值守吧。” 说完,他便带著张鈺,快步离开了湖泊区域,在如同迷宫般的巨石通道与殿堂间七拐八绕。 张鈺对这里的路径尚有印象,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大祭司巫桓的居所。 时隔十年,那位身形並不如何高大,甚至有些佝僂的老者,依旧坐在那张简单的石质座椅上。 然而,与十年前相比,大祭司巫桓显得更加苍老了。脸上的皱纹如同乾涸大地的裂痕,深深刻印著岁月的痕跡,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沉沉暮气,即便隔著很远的距离,张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一种生命之火即將燃尽的预兆。 但与之形成极致反差的是,老者体內蕴含的那股土系力量,非但没有因衰老而衰减,反而如同经歷了千万年挤压沉淀的岩层,变得比十年前感知到的更加深邃、更加內敛,也更加恐怖!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座即將喷发,却又被强行压抑了万古的活火山。 张鈺收敛心神,上前数步,恭敬地躬身行礼:“拜见巫桓师叔。” 大祭司巫桓缓缓抬起那仿佛承载了万钧重量的眼皮,一双看似浑浊、实则內蕴乾坤的眸子落在张鈺身上。 没有凌厉的审视,没有灵气波动,但张鈺却莫名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从肉身到气血,从气海到檀宫,甚至那隱藏在琉璃莲花中的神魂,都被一道温和却无法抗拒的目光,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看了个通透。 这种毫无烟火气、却又无所遁形的探查感,让他心中凛然,对这位看似行將就木的老者,生出了更深的敬畏。 仔细“看”了张鈺片刻,巫桓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异与瞭然,这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沙哑,却带著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看来…你这十年归墟之行,所获机缘,远超常人想像啊…”。 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无奈,“只可惜,外面这方天地,却因你之故,已乱成一锅沸粥了。” 张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歉然:“师叔明鑑,弟子在归墟之內確实遭遇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故,与师兄失散,这才耽搁了回归的时日,实非弟子所愿。” 巫桓微微頷首,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万幸,你总算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如此一来,烈阳那火爆性子,想必也能稍稍平息几分怒火。” 他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张鈺,你既已回来,当知眼下局势。金龙海那妖尊『亢金龙』,狼子野心,意图掀起无边水患,藉此衝击那『龙王』尊位!此乃倾覆之祸,关乎万千生灵存亡!”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张鈺:“值此存亡之际,我们四宗,绝不能再內斗下去了!你回去之后,务必劝说你师傅。烈风穀穀主风无涯……已死! 烈风谷为此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过往恩怨,暂且放下。唯有我们四宗摒弃前嫌,合力一处,方能阻止亢金龙上岸!否则,一旦让那妖龙成就龙王尊位,统御江河,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张鈺听得心神俱震。信息量庞大得让他一时难以消化!烈风谷主…死了?!那可是紫府境修士!是师父杀的吗?真的是因为自己在归墟失踪之事? 一位紫府境大能的陨落,足以引发整个修行界的地震!难怪四宗关係会紧张到如此地步!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郑重应道:“师叔放心,弟子明白其中利害。回去之后,定当尽力劝说师尊,以大局为重。” 巫桓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疲惫之色更浓,仿佛说这番话也耗费了他不少心力:“如此便好…我就不多留你了,局势紧迫,你速速返回宗门吧。”他顿了顿,问道:“从此地回长陵,路途不算太平,需要我派人护送你一程吗?” 张鈺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带著自信:“多谢师叔好意,不过不必劳烦了,弟子自行返回即可。” 巫桓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回答,也未强求,转头对肃立一旁的巫岳吩咐道:“巫岳,你送他离开雍渡城。” “是,大祭司。”巫岳躬身领命。 张鈺再次向巫桓恭敬行礼:“弟子告辞,师叔保重。” 隨后,便在石岳的陪同下,沉默地离开了这座气氛凝重的石殿。 约莫一炷香后,巫岳返回殿內復命:“大祭司,已將他安全送出雍渡城。”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大祭司,真的不需要暗中派些人手护送一下吗?如今四宗关係微妙,边境地带鱼龙混杂,若他在我厚土祠势力范围內再出什么意外,以烈阳真人那…那护短的性子,恐怕又会借题发挥,掀起风波。” 巫桓缓缓靠在石椅背上,闭合双目,仿佛在养神,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不必了。巫岳,你虽已是檀宫六品巔峰,但我观那张鈺…连我也有些看不透他了。” 巫岳面露惊容。 巫桓继续道:“我虽寿元无多,神魂感知大不如前,但这对天地灵物、对土灵本源的感应却还未退化。我不知道那小子在归墟之內究竟得到了何等惊天造化…他体內那股精纯至极、磅礴浩瀚的土灵力量,分明已稳固在檀宫五品之境!这倒也罢了,更惊人的是他周身气血之旺盛,如同烘炉燃烧,隱而不发,却给我一种……一种类似上古凶兽幼崽的感觉,远比同阶巫修还要强横!。再配合他体內那株戊己土莲…巫岳,非是长他人志气,若真动起手来,生死相搏,恐怕…你未必是他的对手。” “什么?!”巫岳脸色骤变,失声惊呼。他深知大祭司的眼力绝不会错,可这个判断实在太过骇人听闻!“大祭司,那张鈺…满打满算,修行至今也不过三十载吧?怎可能…怎可能达到如此地步?这…这难道长陵仙门,又要出一个楚惊澜那般的人物?” 巫桓睁开眼,目光仿佛穿透了殿顶,望向了无尽虚空,喃喃道:“楚惊澜…惊才绝艷,却如流星划空,中途夭折。没想到啊,长陵仙门气运竟是如此绵长深厚,楚惊澜之后,竟又出了这么一个怪胎…。” 他收回目光,看向一脸震撼的石岳,语重心长:“巫岳,我老了,时日无多矣。厚土祠与长陵仙门之间,宗门层面的纷爭齟齬,由来已久,难以化解。但这並不妨碍门下弟子私交。便如我与烈阳,虽代表不同宗门,却亦是挚友。这张鈺,只要不中途陨落,未来成就,不可限量!你此次奉命寻他,带他离开归墟,也算结下了一份善缘。日后,不妨多与他走动走动,维持这份私下的交情。无论对你个人道途,还是对未来厚土祠的局面,或许都大有裨益。” 巫岳神色一凛,將巫桓的话深深记在心中,恭敬应道:“巫岳明白了,谨遵大祭司教诲!” …… 另一边,张鈺已离开雍渡城范围。回想起大祭司巫桓那近乎迫不及待送走自己的態度,以及话语中透露出的严峻局势,他心知外界的情况恐怕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糟糕严重得多,否则这位地位尊崇的师叔,也不会如此失了些许从容。 他不再有任何耽搁,辨明长陵仙门所在的方向,將扶风御气神通催动到极致,体內火土相生灵力澎湃运转,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流光,贴著地面,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去,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长长尾跡。 归途之中,他心念一动,神识沉入装备栏和须弥坠中探查。 果然,装备栏中的六件装备:【癸水龙珠】、【紫纹龙参】、【玄金流体】、【瑞麟焚天鬃】以及两颗【万生玄水】,全都安然无恙地躺在格子之中,灵光流转,道韵內蕴。归墟的规则並未能限制他这金手指的能力。 然而,当他看向须弥坠內部的空间时,心中却不由得轻嘆一声。只见原本存放在里面的几件天地灵物——四品的【棲霞古榕心】、六品的【火云角】、六品的【地脉石心】、五品的【幻月瞳珠】,甚至连那最初的一品【蕴雾珠】,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果然……带不出来。”张鈺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確认,仍感到一阵肉痛。 这四件中三品的天地灵物,任何一件放在外界,都足以引起檀宫修士的疯狂爭夺。如今却只能永远留在那归墟之地了。 “罢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能带回这六件核心装备,已是侥天之幸。”张鈺很快收敛了那点惋惜之情,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前方。 与安全回归和自身实力的巨大提升相比,这些损失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內。 他调整心绪,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赶路上。归心似箭,速度不由得又快了三分。 全力飞遁之下,不过两日功夫,一条宛如银色巨龙、奔流不息、水汽氤氳的浩瀚大江,便出现在了遥远的地平线上——潜江! 看到这条熟悉的大江,张鈺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跨过此江,便正式进入了长陵仙门势力范围的核心区域,等同於…回家了! 他加速飞越烟波浩渺的江面,感受著空气中逐渐熟悉的、带著长陵仙门特有印记的灵气,心中那份“近乡情更怯”的激动愈发强烈。 继续飞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正当他神识习惯性地如水银泻地般扫过下方山川林地,警惕可能存在的危险时,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在他神识感知的边缘,约百里之外,传来了一阵颇为剧烈的灵气波动,其中夹杂著妖兽特有的暴戾嘶吼,以及…修士怒喝与娇叱的声音! 有同门遇险? 张鈺目光一凝,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立刻朝著波动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之快,近乎撕裂空气,发出低沉的音爆之声。 片刻之后,景象清晰地映入他的神识感知与视野。 只见下方一处山林间的空地上,四只通体覆盖著幽蓝色鳞甲、形似鱷鱼却背生透明肉翼、口中喷吐著冰寒水箭的四品妖兽“飞水鱷”,正带领著十几只体型稍小、形態相似的三品同类,疯狂地围攻著六七名身著长陵仙门服饰的弟子! 战况显然已持续了一段时间,地上已躺倒了两三名弟子,血跡斑斑,生死不知。剩余还在抵抗的几人也是人人带伤,衣衫破损,形势岌岌可危。 为首抵抗的是一对容貌有六七分相似的年轻男女。两人修为皆是檀宫四品,配合默契,联手之下,勉强將四只飞水鱷的主力攻击抵挡下来,虽未露败象,却也被死死缠住,左支右絀,一时无法取胜。 而周围那十几只三品飞水鱷,则凭藉著数量优势,不断从侧翼和后方袭扰、攻击那些仅有气海境修为的弟子,让他们险象环生,惨叫与惊呼声不时响起。 “祝师姐!救我!” “小心背后!” “李师弟,快退!啊——!” 那对姐弟眼见同门遇险,心中焦急如焚,几次三番想要强行突破四只主力妖兽的纠缠,前去救援。 但那四只飞水鱷灵智颇高,攻势如同潮水,配合紧密,总能及时將他们拦回,让他们根本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著师弟师妹们不断受伤,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眼看又一名气海境弟子在两只三品飞水鱷的凶狠夹击下,护身灵光彻底溃散,面露绝望,一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带著腥风,朝著他的头颅狠狠咬下—— “咻!”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凌厉无匹、快得超越思维反应的赤黄色灵光,如同天外惊鸿,不知从何处破空而来!其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声音! “噗嗤!” 一声轻响,那道灵光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只即將行凶的飞水鱷头颅,从其脑后穿出,带出一蓬蓝绿色的血液和脑浆!那飞水鱷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劫后余生的那名弟子瘫软在地,大口喘息,脸上满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激战中的祝青筠、祝千涛姐弟以及其余妖兽都是一愣。 “是哪位师兄路过出手?”祝青筠美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与疑惑,手中长剑挥舞不停,抵挡著攻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灵光射来的方向。 祝千涛也是一边挥剑格开一道水箭,一边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天边,一道青袍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初时还在天际,眨眼间便已清晰可见。 那身影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电,周身散发著一种让他们感到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强大气息。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祝青筠与祝千涛姐弟二人先是一怔,隨即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张师弟?!!” 第154章 故人音讯 张鈺看著祝青筠与祝千涛那两张依稀熟悉、却比十年前成熟坚毅了许多的面容,脸上露出一丝温和而真切的笑容。 “祝师姐,祝师兄,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隨即转向那些仍在因同伴毙命而惊疑不定、转而更加暴戾嘶吼的妖兽,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稍等片刻,这些孽畜,交给我吧。” 祝青筠与祝千涛两姐弟闻言一愣,尚未完全理解这位失踪十年、突然出现的师弟话语中的含义,便见张鈺右手隨意一挥,掌心之中已然凝聚出一道精纯无比、赤红与明黄交融的灵力光华! 那灵力凝练如实质,散发出一种令他们檀宫都感到心悸的磅礴与厚重,仿佛蕴含著天地间最本源的火土之力。 下一刻,张鈺並指如剑,指尖那道赤黄灵力骤然迸发! “嗤嗤嗤——!” 霎时间,十数道凝练至极、快如闪电的赤黄色剑罡破空而出!剑光璀璨,轨跡玄奥,隱隱带著一股焚尽八荒、承载万物的无上剑意,赫然是金焱峰镇峰绝学《燎原焚天剑诀》中的一式杀招——“星火燎原”! 这式剑诀在张鈺手中施展出来,威力与意境已然远超祝氏姐弟的认知。那十几道剑光並非分散攻击,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锁定了场上剩余的所有三品、四品妖兽! 那些妖兽灵觉敏锐,在剑光亮起的瞬间便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纷纷发出惊恐的咆哮,周身妖气疯狂涌动,蓝色的鳞甲上光华大盛,试图凝聚全部力量抵挡。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张鈺以两朵五品先天莲花为根基,铸就无垢琉璃檀宫,其灵力之精纯、凝练,岂是这些区区三四品的妖兽所能抗衡? “噗!噗!噗!噗——!” 利刃切入败革的闷响连绵不绝! 那一道道赤黄剑罡,视妖气与鳞甲如无物,如同热刀切油,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它们拼死凝聚的防御,精准无比地射入每一只妖兽的头颅或心核要害! 剑罡入体,其中蕴含的磅礴火土灵气瞬间爆发,如同在它们体內点燃了一座座微型的火山,狂暴的力量由內而外,瞬间摧毁了它们所有的生机! 即便是那四只体型庞大、凶威赫赫的四品水鱷兽,也仅仅比三品同类多支撑了两三息的时间,在发出几声不甘而绝望的哀嚎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便轰然倒地,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气息彻底湮灭。 从张鈺出手,到所有妖兽毙命,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 刚才还嘶吼震天、险象环生的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祝青筠、祝千涛,以及那几名劫后余生的气海境弟子,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逼得他们险死还生、苦苦支撑的十几只凶恶妖兽,竟在张鈺隨手一击之下,瞬间全军覆没?! 这反转来得太快,太过于震撼,以至於他们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呆地看著场中那道负手而立、青袍微动的身影,仿佛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 潜江岸边不远处,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上,张鈺和祝青筠、祝千涛三人,带著几名受伤的气海境弟子在此暂时休整。 祝青筠与祝千涛两人只是灵力消耗过大,略作调息便已无大碍。 但那几名气海境弟子或多或少都受了伤,有的皮开肉绽,有的內腑震盪,此刻正由祝氏姐弟帮忙疗伤。 祝青筠与祝千涛当年突破檀宫境时,使用的虽只是一对三品天地灵物——青木菩提心。 此物品级不算高,却极为稀有罕见,乃是一对双生灵物,蕴含著强大的治疗与滋养神通,完美契合他们姐弟同心、功法相连的特点。 天地灵物的价值,不仅在於品阶,更在於其內蕴的神通是否与修士契合。 这对青木菩提心虽只是三品,未能蕴含木灵道韵,无法为他们在檀宫境的修行提供明確的参照,需要他们自行在天地灵气中艰难感悟道韵。 但祝青筠与祝千涛天资极高,悟性不凡,这一点缺陷对他们而言影响相对较小。 此刻,两人联手施为,掌心散发出柔和的青色光华,笼罩在受伤弟子身上。那青光蕴含著勃勃生机,如同春雨润物,迅速稳定著伤者的伤势,修復著受损的经脉与血肉。 不多时,几名弟子的伤势便已稳定下来,苍白的脸上也恢復了几分血色。祝氏姐弟这才鬆了口气,来到一直静立一旁的张鈺面前。 两人脸上依旧残留著浓浓的震惊与不可思议,尤其是性格活泼的祝青筠,一双美眸瞪得大大的,上下打量著张鈺,仿佛要重新认识他一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张鈺看著这位十年前嘰嘰喳喳、性格爽朗的师姐如今这般模样,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主动开口道:“怎么了祝师姐,十年不见,不认识师弟了?” 祝青筠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俏脸一红,隨即话语如同连珠炮般蹦了出来,带著几分语无伦次:“不是!张师弟!我这是……我这是不敢相信!你真的从归墟出来了?!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里了?居然突破檀宫了!可是……可是你怎么会这么厉害?!刚才那一下……那真的是《燎原焚天剑诀》吗?我感觉师傅施展起来,威力也就这样了吧?!” 张鈺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失笑,一时间不知该从何答起。还是一旁性格沉稳的祝千涛打断了姐姐,对著张鈺郑重地拱手一礼:“张师弟,此次多亏你出手相救,否则我等今日必定死伤不少。” 张鈺连忙侧身避开,摆手道:“祝师兄言重了,同门师兄弟,守望相助乃是分內之事,说这些就见外了。” 他忽然想起一事,手掌一翻,一枚约莫半尺长、通体呈幽蓝色、顶端尖锐、散发著淡淡寒冰气息的利齿出现在他手中。 这正是从那几只四品水鱷兽中的一只体內找到的。 外界妖兽孕育天地灵物的概率远不如归墟,但妖將级別的妖兽已能稳定產出下三品灵物,至於四品灵物则需看运气。张鈺此次运气不错,得到了一件四品的水属性灵物【玄水鱷齿】。 张鈺將此物递向祝千涛,笑道:“祝师兄,当年七脉论道,六强时你主动弃权让我,助我进入三强。当时祝师姐可是说了,要我日后补偿你一件四品灵物。诺,虽然迟了十年,但这承诺,今日便兑现了。诺”! 祝千涛闻言,先是愕然,隨即哑然失笑,没想到张鈺还记著这桩陈年旧事。 而一旁的祝青筠更是连忙摆手,俏脸微红道:“哎呀!张师弟,我当时就是隨口一说,开玩笑的,你怎么还当真了,记到现在啊!” 话虽如此,她眼中却满是暖意。张鈺这番举动,带著几分玩笑与认真的態度,瞬间打破了因十年未见而產生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与隔阂。 三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变得融洽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在金焱峰修炼、论道的时光。 周围正在调息的几名气海境弟子,此刻也忍不住窃窃私语,目光敬畏地看向张鈺。 “原来这位就是张鈺张师兄啊!当年的七脉论道第一!” “不是说张师兄被烈风谷的人害死在归墟了吗?” “就是啊!听说首座真人为此暴怒,直接杀上烈风谷,连他们谷主都……” “嘘!慎言!不过张师兄果然是福大命大!这次要不是张师兄,我们肯定死定了!” “张师兄刚才太厉害了!那些妖兽简直不堪一击!” 张鈺神识微动,自然將这些弟子的低语听得一清二楚,心中不由莞尔。十年过去,自己也成了別人口中需要仰望的“师兄”了。 他收敛笑意,看向祝氏姐弟,正色问道:“祝师兄,祝师姐,你们怎么会在此地遭遇这么多妖兽?看它们的样子,似乎是来自海域?” 祝青筠嘆了口气,解释道:“师弟你刚回来有所不知。以往我们宗门境內,四品以上的妖兽不是被清剿,就是被驱逐到偏远之地了。可最近这几年,那金龙海的妖尊亢金龙不知发了什么疯,疯狂驱使海域妖兽上岸,吞噬生灵,兴风作浪。尤其是靠近潜江的晋元郡等地,更是民不聊生,村镇被毁,死伤无数。宗门不得不加派人手,前往各地清剿这些上岸的妖兽。” 张鈺眉头紧锁:“形势已经如此严峻了吗?” “不过嘛,”祝青筠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几分她特有的乐观与狡黠,“这也不全是坏事。要知道,平时我们哪里能轻易遇到这么多四品以上的妖物?它们大部分都躲在深海之中。这次它们主动上岸,虽然造成了破坏,但也让宗门收穫了不少中品天地灵物呢!早知道形势会这样,我就晚点突破檀宫了,说不定还能弄件中品灵物来铸就檀宫呢。” 一旁的祝千涛无奈地看了自己姐姐一眼,提醒道:“姐,你忘了,这些上岸的妖兽,十有八九都是水属性的,即便得了中品灵物,属性不合,你也用不上啊。” 祝青筠这才恍然,拍了拍额头:“对哦!这么说来,这次妖兽上岸,可是便宜了弱水峰、青木峰,还有部分属性合適的锐金峰弟子了。反倒是我们主修火法的金焱峰,最为吃亏,面对这些水属性妖兽,事倍功半。” 张鈺闻言点了点头,確实如此。金焱峰弟子主修火系功法,面对数量眾多、属性相剋的水系妖兽,天然就处於劣势。 这时,张鈺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师傅呢?他老人家现在何处?” 提到烈阳真人,祝青筠脸上顿时露出兴奋与崇拜交织的神色,语气都高昂了几分:“师弟你还不知道吧!当初你失踪,疑似被烈风谷那个叫风息的弟子所害,可能已经……师傅得知后,勃然大怒,直接就杀上了烈风谷!听说打得是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最后,烈风谷的谷主风无涯,死在了师傅的焚天剑下!那可是紫府境的大修士啊!” 她顿了顿,继续道:“就是现在,师傅好像还堵在烈风谷山门附近呢!说是要烈风谷给个彻底的交待!” 张鈺听著,心中暖流涌动,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感动。师尊竟真的为了自己,不惜与烈风谷彻底撕破脸,甚至悍然斩杀对方紫府谷主! 同时,他也明白,自己“被风息所害”的消息,定然是比自己先出来的赵炎师兄带回去的 想起那位一直对自己照顾有加、亦兄亦友的赵炎师兄,张鈺心中关切,忍不住问道:“赵炎师兄呢?他应该早已从归墟出来了吧?” 却不料,他此话一出,祝青筠与祝千涛脸上的神色同时一变,之前的兴奋与轻鬆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启齿的沉重与犹豫。两人对视一眼,嘴唇囁嚅了几下,吞吞吐吐,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张鈺见状,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第155章 归宗风波 长陵仙门,妙法殿。 殿內灵气氤氳,檀香裊裊,却瀰漫著一股紧张而繁忙的气息。 真传弟子云疏正端坐於主位之上,面前悬浮著数十枚闪烁著不同光芒的玉简,他指尖灵光频点,不断处理著从中涌出的海量信息。 在长陵仙门,虽设有各脉首座、长老、执事,以及真传、內门、外门弟子等诸多等级,但究其根本,只严格分为两种。 因长陵仙门隶属上清道统,故而,凡名登“上清仙篆”者——包括各脉首座、所有紫府境长老、以及核心的真传弟子,为一种,是宗门真正的核心与底蕴。其余修士,无论修为高低、职位为何,皆属另一种,是宗门的基石与枝叶。 除了各脉首座需坐镇本脉外,宗门內突破至紫府境的长老,大多会选择前往资源更丰厚上清祖脉潜修,以期攀登更高境界。如此一来,门內繁杂的日常事务,各脉首座自然无暇一一过问。 因此,各脉的真传弟子,实际上便成为了本脉日常运转的真正掌权者,权柄极重,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並且,真传弟子亦是未来首座之位的继承者,处理宗门事务,本身就是对他们能力的一种重要锻炼。 七脉之中,妙法殿主管仙门內务、灵石丹药调配、任务发放、贡献核定等,事务最为繁杂琐碎。 在妙法殿主——清虚真人常年闭关、几乎放手不管的情况下,真传弟子云疏肩上的担子之重,可想而知。 尤其是在当下这多事之秋。亢金龙麾下妖兽频频上岸,肆虐四方,境內妖祸不断;宗门又与厚土祠、玄冥宗关係微妙,与烈风谷更是摩擦升级,几近全面开战。 每日,伤亡弟子的抚恤核定、斩妖除魔的贡献记录、各脉资源的紧急调配、巡逻弟子的轮换派遣……无数亟待决断的事务如同雪片般堆积到云疏面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即便他已是檀宫六品元神境的修为,神识强大,处理起来也不免感到心神疲倦,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就在云疏全神贯注,试图理清一条关於与烈风谷边境衝突的匯报时,殿外一道人影未经通传,便急匆匆地闯入,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云疏眉头微蹙,抬头望去,发现来者竟是自己的师弟凌溪。凌溪性子向来沉稳,处事有条不紊,今日却不知为何,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与……? 不等云疏开口询问,凌溪已快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急促:“师兄!张鈺…张鈺他回来了!” “什么?!”饶是云疏心性沉稳,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也是猛地一怔,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因过度疲惫而听错了。 他放下手中的玉简,目光锐利地看向凌溪,试图从对方脸上確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凌溪重重地点头,语气无比肯定:“师兄,千真万確!张鈺他刚刚通过山门大阵的核查,我已亲眼所见,绝不会错!” 得到確切的答覆,云疏靠在椅背上,一时间心绪复杂,难以言表。 张鈺此人,可以说是他一手引入宗门,亲眼见证其通过重重考核,甚至连《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也是经由他手传授。 他一路看著张鈺从一介凡人,到气海惊世,再到七脉论道夺魁,两人之间亦有几分引路之情,关係算得上不错。 十年之前,张鈺与赵炎一同进入归墟,不久后便传出其疑似被烈风谷弟子风息设计害死、尸骨无存的消息。 当时云疏还曾为此扼腕嘆息,觉得宗门损失了一位仙苗。谁能想到,时隔十年,在所有人都几乎认定其已然陨落之时,张鈺竟能安然无恙地归来! 云疏毕竟是执掌妙法殿多年、见惯风浪的真传弟子,短暂的震惊过后,思绪立刻飞速运转,开始冷静分析此事带来的影响与利弊。 “张鈺归来,无疑是天大的好事!”他心中迅速判断,“首要一点,烈阳师叔得知此事,那积鬱了十年的怒火与杀意,必然能得到极大的缓解与平息。如此一来,与烈风谷那边不死不休的对峙局面,或许就有了转圜的余地!”想到这里,他精神一振,眼下宗门最大的內部压力,便是与烈风谷的衝突牵扯了太多战力。 他立刻对凌溪吩咐道:“快!立刻以最快速度,將张鈺安然归来的消息,传讯给烈阳师叔!请师叔据此最新情况,分析决断,看是否可以暂且结束与烈风谷的对峙,回返宗门!” 凌溪却道:“师兄,放心,消息在我来的路上,就已经动用紧急渠道传出去了。而且,山门处目睹张鈺归来的人不在少数,此刻恐怕不止我们,各脉也早已將消息传开,烈阳师叔定然已经知晓。”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忧色:“不过…师兄,想让烈阳师叔立刻结束与烈风谷的对峙,恐怕没那么容易。毕竟,张师弟虽然安然归来,但赵炎师兄他……”凌溪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而且,烈风谷那边可是实实在在地死了一位紫府境的谷主,这等血海深仇,对方岂会善罢甘休?对峙的结束,绝非一方意愿所能决定。 云疏何尝不明白其中的关节,他揉了揉眉心,嘆道:“我又何尝不知其中艰难。只是如今局势…海中妖兽在亢金龙驱使下虎视眈眈,日益猖獗;玄冥宗与厚土祠在一旁態度曖昧,静观其变。我们长陵仙门实力虽强,同时应对多方压力,也难免左支右絀,顾此失彼。当务之急,是集中力量,阻止亢金龙登陆,水淹大地!希望…希望烈阳师叔能以大局为重吧。” 凌溪闻言,也深有感触地点点头,隨即又有些不解地低声道:“说起来,我一直以为七脉首座中,就属烈阳师叔脾气最好,平日里对弟子们也颇为宽和。没想到这次…竟然会如此震怒,直接打上人家山门,甚至…” 云疏听到师弟这略显“天真”的感慨,不由失笑,摇头道:“你入门较晚,有所不知。烈阳师叔这金焱峰首座之位,可不是凭空得来的,那是当年凭藉手中焚天剑,一步步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他老人家的脾气,在当年那可是出了名的一点就炸,性烈如火,同辈之中无人敢轻易招惹。也就是这近百年来,为了潜心突破紫府九品之境,才开始收敛锋芒,修身养性,显得平和了许多。” 凌溪这才恍然,明白了其中缘由! …… 锐金峰,大殿之內剑气森然。 首座锋鏑真人静坐如磐石,其身旁侍立著真传弟子金煜。 金煜收到传讯,眉头微挑,看向师尊,低声道:“师傅,张鈺归来的消息……是否需要告知楚师弟?” 锋鏑真人双目未开,声音平淡无波:“归鸿正在闭关,衝击檀宫境的关键时刻,此事不必扰他清净。” 金煜点头称是,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又道:“师傅,您说这张鈺从归墟之地归来,看样子定然也已突破檀宫。难道……他真的找到了那先天火莲?” 锋鏑真人沉默片刻,方才缓缓道:“先天灵物,缘法天成。得之与否,皆是他之命数。不必妄加揣测。” 正法殿,气氛肃穆。 殿主邢无极得到消息后,独自立於窗前,望著远处云海翻腾,神色复杂难明。他手中摩挲著一枚温润玉佩,良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喃喃自语:“先天火莲……先天火莲……张鈺,你得手了吗?本以为你已陨落,我都要放弃在你身上的考量,安心培养皓儿了……唉……”这一声嘆息中,包含著遗憾、权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而在晋元郡,潜江畔的一处险要河谷。 正法殿真传邢皓正带领著数十名弟子,清剿一股盘踞於此的水系妖兽。剑光凌厉,法术轰鸣,战况激烈。就在他刚刚一剑斩断一头四品妖鱷的头颅时,一枚传讯玉符飞至手中。 神识扫过其中信息,邢皓脸上的杀气尚未褪去,便瞬间阴沉下来,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周身气息都隨之骤然一沉,让周围正在奋战的弟子们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纷纷噤声,不敢靠近。 其余几脉,如弱水峰、后土峰、青木峰等,得知消息后,首座与真传弟子亦是神色各异,或惊讶,或玩味,或深思……宗门这潭深水,因张鈺的归来,再起波澜。 …… 长陵仙门西境,与烈风谷接壤的汾元郡。 烈风谷山门之外,气氛肃杀到了极点。十艘庞大如山岳、船身铭刻著烈焰符文、散发著恐怖灵压的“裂空战舟”,如同十颗灼热的星辰,悬浮於空,结成战阵,牢牢锁定著下方的烈风谷。 而烈风谷一方,亦是如临大敌,护宗大阵全力开启,一层厚厚的、流转著无数风刃符文的青色光罩將整个山门笼罩得严严实实,谷內弟子穿梭不息,紧张地维持著阵法运转。 在其中最为庞大的一艘主战舟舰桥之上,烈阳真人负手而立,面色沉静,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那层层阵法光罩,看到谷內的景象。他手中的传讯令牌接连亮起,一道道关於张鈺安然归来的详细信息涌入他的识海。 得知小徒弟不仅无恙归来,似乎修为还有所精进,烈阳真人眼中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欣慰与喜色,紧绷了十年的心弦,终於稍稍放鬆。 但隨即,一丝纠结又浮上心头。是继续在此施压,还是就此收手,回返宗门,应对那迫在眉睫的亢金龙之劫? 就在这时,一位身著赤袍、气息渊深的老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这是金焱峰的一位紫府境长老,亦是极少数未曾前往上清祖脉、选择留在长陵仙门的老辈人物。他看出了烈阳真人心中的权衡,缓声开口道: “首座,既然张鈺那孩子吉人天相,已然平安归来,而烈风谷…也已付出了谷主陨落的惨重代价。不若…便到此为止吧。宗门大局为重。” 烈阳真人沉默片刻,他终究是一脉首座,肩负著守护宗门的重任。权衡利弊之下,那因弟子受难而燃起的滔天怒火,渐渐被理智与大义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决断之色闪过,沉声道:“也罢。传令下去,各舟准备,撤回宗门!” 命令下达,十艘裂空战舟灵光流转,庞大的船身缓缓调转方向,不再理会下方严阵以待的烈风谷,朝著长陵仙门的方向驶去,最终化作天际的十个小点,消失不见。 战舟离去良久,烈风谷內眾人依旧不敢放鬆,反而更加警惕,以为这是长陵仙门的什么诱敌之计,甚至进一步加强了护宗大阵的威力。 直到数个时辰后,多方探查確认烈阳真人真的已经率眾远离,谷內高层才稍稍鬆了口气,旋即立刻开始疯狂打探,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那尊杀神突然退去? 第156章 弱水求医 长陵仙门,云雾繚绕,仙山如画。 张鈺归心似箭,穿过熟悉的护宗大阵,看著那依旧巍峨耸立、流淌著岁月痕跡的山门,以及周围熟悉的一草一木,心中虽涌起一股久別重逢的酸涩与激动,却无暇细细品味。 他身形毫不停留,甚至未曾先返回金焱峰拜,而是化作一道疾驰的流光,径直朝著七脉之中,以水行之道著称的弱水峰方向飞去。 弱水峰,与金焱峰的炽烈煌煌截然不同。 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远远望去,仿佛是由流动的碧波与氤氳的云雾堆砌而成。 山体线条柔和,植被苍翠欲滴,无数条纤细的瀑布如同银练般从山崖各处垂落,匯入山间的溪流湖泊,发出清脆悦耳的泠泠之声。 空气中瀰漫著精纯而湿润的水灵之气,呼吸之间,令人心神寧静,却也带著一股属於深水的沉静与压力。 张鈺降落在弱水峰山脚,无视了周围一些弱水峰弟子投来的好奇与审视目光,他深吸一口气,运起灵力,声音清朗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传向峰顶: “金焱峰弟子张鈺,求见澜汐师叔!” 声音在山谷间迴荡,带著水汽的折射,传出去很远。 不过片刻功夫,一道窈窕的蓝色身影便自峰顶云雾中翩然而下,衣袂飘飘,宛如水中仙子。 张鈺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当年七脉论道上,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苏晚晚。 十年过去,她亦成功铸就檀宫,气息沉静如水,眉眼间少了几分当年的跳脱,多了几分属於弱水峰的柔韧与深邃。 苏晚晚落在张鈺面前,一双妙目好奇地在他身上流转,似乎想看出这十年间他身上发生的变化,但她显然知晓张鈺的来意,並未多问,只是微微頷首,轻声道:“张师弟,师傅已知你来意,请隨我上山。” “有劳苏师姐。”张鈺拱手致谢。 隨即,他便跟在苏晚晚身后,沿著蜿蜒的山径,快步登上弱水峰。 他们並未前往弟子往来频繁的主殿区域,而是绕向山峰后方,这里的环境更为幽静,灵气也愈发浓郁精纯,甚至隱隱能感知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水系法则波动。 最终,两人来到一处被藤蔓与苔蘚半掩的山洞前。洞口有柔和的水蓝色光晕流转,是一道不俗的禁制。苏晚晚打出一道法诀,光晕分开,她侧身道:“师傅就在里面,师弟请进。” 张鈺点头,迈步踏入洞中。 洞內別有洞天,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光线柔和,源自於洞壁之上镶嵌的无数颗夜明珠与自行发光的水属性灵石。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奇异馨香,蕴含著庞大的生机。 弱水峰首座,澜汐真人,正静坐於洞府中央的一个蒲团之上。她身著水蓝色道袍,面容温婉,气质恬淡,仿佛与周围的水灵之气融为一体。 然而,张鈺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被澜汐真人身前的那一汪“水池”所吸引。那並非寻常之水,而是一潭呈现出深邃翡翠色泽、粘稠如浆、表面仿佛有无数细微星璇在自行生灭的灵液! 它静静存在於一个天然形成的石臼之中,散发出磅礴无比、精纯至极的水灵道蕴,更有一股仿佛能滋养万物、涤盪神魂的奇异力量瀰漫开来,使得整个洞府都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弱水峰镇峰灵物——无限接近八品层次的【碧落天浆】! 但张鈺的目光,死死盯住的並非这稀世灵物本身,而是沉浸在那碧落天浆中央的一道身影! 那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周身经脉虽然看似完好,但神魂波动却极其黯淡紊乱,正是他的师兄——赵炎! 从祝家姐弟口中,他已得知惨事经过。当日师父烈阳真人携赵炎杀上烈风谷,虽成功斩杀了烈风谷主风无涯,但一位紫府境大修士的临死反扑何其恐怖! 风无涯自知必死,竟狠辣地选择元神自爆,其目標虽主要是烈阳真人,但那蕴含了其毕生修为与火系法则的毁灭性灵气,依旧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近处的赵炎。 纵然烈阳真人已全力护持,赵炎肉身得以保全,但其檀宫之內的元神,却遭到了紫府级法则之力的侵蚀与重创,生命垂危。 长陵仙门內,若论治疗之术,尤其是针对神魂元神的伤势,当以弱水峰澜汐真人为最。 而这碧落天浆,更是號称只要尚存一息,便能肉白骨、愈神魂的疗伤神物。 可如今,赵炎依旧需要沉浸在这碧落天浆之中温养,可见其伤势之重,已到了连碧落天浆都无法立刻治癒的地步! 张鈺强行压下心中的翻腾,收回目光,对著澜汐真人深深一礼,声音带著压抑的沙哑:“弟子张鈺,拜见澜汐师叔。敢问师叔,我师兄他…现今情况如何?” 澜汐真人缓缓睁开双眸,眼中带著一丝凝重,她轻轻摇头,嘆息道:“风无涯临死前的元神自爆,其核心的毁灭性灵气虽被烈阳师兄挡下,但逸散出的法则之力,依旧如同跗骨之蛆,侵入了赵炎的檀宫,伤及了他的元神本源。肉身之伤,在碧落天浆的滋养下已然无碍。但元神上的创伤,夹杂著紫府境的火系法则余韵,相互纠缠,极为棘手。这才是他至今昏迷不醒的根源。” 张鈺听得心急如焚。肉身伤势易愈,元神创伤难治,这是修仙界的共识。连最擅长此道的澜汐真人都用上了“棘手”二字,师兄的情况恐怕比想像的还要糟糕! “师叔,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张鈺不甘地追问。 澜汐真人看著他焦急的模样,缓声道:“你也不必过於绝望。紫府修士的元神法则之力虽强,但无根之源,在这碧落天浆的持续滋养与消磨下,终究会慢慢散去。只是…”她顿了顿,“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张鈺立刻追问:“需要多久?” 澜汐真人沉默了片刻:“以目前的情况估算,若要將其元神中的异种法则之力彻底消磨乾净,並修復受损的本源,使其恢復如初…大概需要两百年。” “两百年?!”张鈺闻言,脸上不禁露出苦涩。两百年!檀宫修士寿元不过四百载!赵炎师兄修行至檀宫六品,已然耗费了近两百年光阴,若再耗费两百年疗伤,即便伤势痊癒,剩余寿元也已无几,大道之路近乎断绝!这与陨落又有何异? 洞府內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 澜汐真人看著张鈺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中亦是不忍,轻声道:“罢了,他沉眠於此,心中却一直记掛著你,对当年未能在归墟护你周全耿耿於怀。我且施法,暂且將他唤醒片刻,你们师兄弟十年未见,说说话吧。” 张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躬身道:“多谢师叔成全。” 只见澜汐真人双手掐动玄奥法诀,道道柔和如月华般的蓝色灵光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注入那碧落天浆之中。浆液微微荡漾,中心处的赵炎,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初时还有些迷茫与涣散,仿佛沉睡了太久。 “师兄!”张鈺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著激动。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赵炎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当他看清站在池边的张鈺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虚弱的声音中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师弟?!真的是你!你没事!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福大命大,绝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在归墟那种地方的!” 看到师兄在如此境地下,第一反应竟是欣喜於自己的安然无恙,张鈺鼻尖一酸,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与感动,声音哽咽道:“师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还害得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赵炎却努力扯出一个一如往常般爽朗的笑容,儘管这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无力,他浑不在意:“说的什么傻话!咱们师兄弟之间,还用得著说这些?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泡著吗?没事!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你是不知道,当时我和师傅杀上烈风谷,师傅把那老小子风无涯砍得形神俱灭,可是结结实实地给你出了口恶气!”他语气中甚至带著几分快意,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张鈺听著师兄故作轻鬆的话语,心中更是如同压了一块巨石。他不甘心地看著澜汐真人,再次问道:“师叔,真的…就没有其他更快、更有效的办法了吗?无论需要什么,弟子一定想办法寻来!” 澜汐真人尚未开口,赵炎却抢先道:“师叔!不必多说了!那个办法,我是绝不会用的!” 张鈺见两人似乎有所隱瞒,更加著急:“师叔!到底是什么办法?无论如何,还请告知弟子,让弟子知晓,也好死心!” 澜汐真人看了看一脸决绝的赵炎,又看了看焦急万分的张鈺,轻嘆一声,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想要彻底治癒他的元神伤势,並非只有等待自然消磨这一条路。还有一个釜底抽薪之法,便是让赵炎…突破至紫府境!” “紫府境?”张鈺一怔。 “不错。”澜汐真人頷首,“一旦突破紫府,炼神反虚,元神入驻紫府,与天地法则初步交融,生命层次发生跃迁。届时,他自身元神本质提升,那盘踞其內的外来火系法则之力,失去了根基,便会自然被排斥、消融、乃至炼化。” 张鈺立刻道:“那就让师兄突破啊!” “没那么简单。”澜汐真人摇头,“赵炎是火、木双灵根,欲要突破紫府,需遵循五行相生,炼化一件水属性天地灵物,达成水生木,木生火,三行循环,方能衝击瓶颈。但如今他元神受创,寻常水属性灵物非但无用,反而可能因属性衝突加剧伤势。必须寻得一件,本身便具备滋养、修復元神神效的水属性天地灵物方可!” 她目光落在那潭碧落天浆上,继续道:“我弱水峰的这碧落天浆,正好兼具磅礴水灵与滋养神魂之无上妙用。虽然如今亢金龙为祸,局势紧张,此物关乎宗门大阵运转,但经过我与几位首座商议,若为救人,並非不能分裂出一部分,供赵炎尝试突破炼化。” 听到这里,张鈺终於明白为何师兄会坚决反对。 果然,赵炎激动地道:“师叔!您別说了!此事绝不可行!碧落天浆乃镇峰之宝,更是维繫『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水系节点稳定的核心之一!若因我之故导致灵物受损,阵法出现紕漏,致使妖患加剧,生灵涂炭,我赵炎万死难辞其咎!此乃其一!”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属於修士的执著与骄傲:“其二,我之道基,乃是阴火、阴木!而这碧落天浆,属性至阳至纯!阴阳衝突,属性不合!我赵炎虽知仙路艰难,机缘难得,但亦不愿就此放弃自身纯阴道基,去炼化这属性相衝的灵物!即便侥倖突破,前路亦將断绝!我寧愿保持这纯阴道基,保留那一丝窥探更高境界的微末希望,哪怕希望渺茫,也绝不苟且!” 澜汐真人听到赵炎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讚赏,却也无奈地沉默下去。道基之择,关乎修士根本信念,外人难以强求。 而就在洞內气氛再次陷入凝滯之时,张鈺眼中却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死死盯著澜汐真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掌。 下一刻,一颗约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深邃蔚蓝色、內部仿佛有星河流转、散发著精纯水灵与安神定魂道韵的圆珠,出现在他掌心之上——正是那得自万玉天的六品天地灵物,【万生玄水】! “师叔!”张鈺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您看此物!此物名为万生玄水,亦有滋养、修復元神之奇效!您看…您看它可否用来救治我师兄?!” 第157章 师徒情深 澜汐真人伸出縴手,接过张鈺递来的那滴万生玄水。她的指尖触碰到那温润清凉的珠体,神识便如涓涓细流般探入其中。 片刻之后,她那温婉秀丽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抹清晰的喜色。 “不错,此物確实蕴含精纯的癸水本源,更兼具滋养、自愈神魂的玄妙功效。而且其內道蕴完整无瑕,乃是水属性中不可多得的极品灵物,与赵炎所需,属性亦是相合。”澜汐真人语气中带著肯定。 张鈺闻言,心中巨石落下一半,急切道:“师叔,那就是可以用了?” 然而,澜汐真人却轻轻摇了摇头,未等她详细解释,浸泡在碧落天浆中的赵炎已然虚弱地开口:“师弟,你的心意师兄心领了,但这万生玄水,你还是收回去吧,我不会用的。” 张鈺一愣,隨即有些激动:“为什么?师兄!你落到如今这般境地,与我脱不开干係!不过是一件六品灵物,我张鈺岂是吝嗇之人?莫说一件,便是十件、百件,只要能救你,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赵炎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声音虽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清醒:“师弟,你误会了。並非师兄与你见外。你我兄弟,若此物真能救我,我岂会推辞?只是……此物於我,並无大用。” “无用?”张鈺更加困惑。万生玄水乃阴属性,又明確拥有治癒神魂之效,属性相合,功效对口,为何会说无用?他不由地將疑惑的目光投向澜汐真人。 澜汐真人轻嘆一声,解释道:“张鈺,你有所不知。这万生玄水虽是六品顶尖灵物,道蕴完整,但其本源力量,相较於紫府境修士元神自爆残留的法则之力,终究差了一筹。若让赵炎炼化它,確实可以凭藉其滋养神魂的特性与癸水本源,逐步消磨掉元神中那缕火系法则。然而,在此过程中,万生玄水的本源也必將被大量消耗、磨损。” 她目光落在赵炎身上,带著一丝惋惜:“待那法则之力被彻底磨灭之时,这万生玄水的灵性本源恐怕也已十不存一,品阶大跌。届时,它便不足以支撑赵炎构筑完美的相生循环,衝击紫府境了。结果就是……法则之力虽除,赵炎却会被卡在檀宫与紫府之间的门槛上,前进无路,修为再难寸进。这……。” 赵炎也接口道,语气中带著他特有的豁达与一丝隱藏极深的不甘:“师弟,听见了吧?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师兄我,也是有几分傲气的!要么,就堂堂正正突破紫府!要么,就睡他个两百年,靠自己熬过去!靠著损耗一件顶级灵物换来不上不下的结果,我赵炎不取!不就是两百年吗?只当是闭关睡了一觉!到时候醒来,哪怕只剩十余年寿元,师兄我也定要搏上一搏,衝击紫府!对此,我有信心!你放心便是!” 他试图用轻鬆的语气宽慰张鈺,但那话语中蕴含的决绝与漫长时光的沉重,却让张鈺心中更不是滋味。 然而,出乎赵炎和澜汐真人的意料,张鈺在听完这番解释后,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嘴角勾起,轻轻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凝重的洞窟中显得格外突兀,让赵炎和澜汐真人都有些摸不著头脑,疑惑地看向他。 张鈺没有卖关子,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澜汐真人,语气带著一种奇异的篤定,缓缓问道:“澜汐师叔,若是一件万生玄水不够……那么,两件呢?” “两件?”澜汐真人一怔,尚未完全理解张鈺话中深意,便见张鈺摊开的掌心之中,水蓝色光华再次流转,又一滴同样深邃蔚蓝、內部仿佛有星云旋动、散发著完全相同道蕴与生机波动的万生玄水,赫然出现! “这……!”澜汐真人神色瞬间被震惊取代。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过第二滴万生玄水,神识反覆探查,確认其与第一滴同宗同源,品阶、灵性、道蕴,一般无二! 她抬起头,目光复杂至极地看向张鈺。这可是六品灵物啊!而且是道韵完整、功效特殊的顶级六品灵物! 即便她身为紫府境真人,坐拥弱水峰资源,也拿不出两件同种同源的此类灵物!这张鈺…在这十年之中,究竟得到了何等惊人的机缘? 张鈺见澜汐真人只是看著自己,却不说话,心中不由又升起一丝焦急,追问道:“师叔,两件……也不行吗?” 他心中甚至闪过一丝懊悔,早知如此,当时在万玉天就不该心存顾忌,应当拼著触犯眾怒,也將那第三滴万生玄水夺到手中!只是不知现在再想返回归墟,还来不来得及…… 澜汐真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了张鈺一眼,那目光中包含著惊嘆、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她缓缓摇头,语气肯定地道:“不,可以!完全可以!” 她仔细解释道:“若有这两滴同源万生玄水,一滴专用於滋养、磨灭其元神內的火系法则之力,因其本源充足,足以在完全驱散法则的同时,保住自身灵性不失。另一滴,则可用於赵炎突破紫府之时,以其完整的葵水道蕴与磅礴生机,构筑水生木、木生火的相生循环,助他一举功成!” “虽然……”她顿了顿,坦诚道,“以六品灵物开闢的紫府,其根基潜力,或许会比使用七品灵物者稍逊一筹,未来道途可能更为艰难。但比起沉睡两百年耗尽寿元,或是卡在门槛不得寸进,此法无疑保留了继续攀登仙路的希望!而且,有碧落天浆从旁辅助,足以弥补大部分根基上的瑕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张鈺听到这里,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彻底鬆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碧落天浆中的赵炎,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师兄,听见了吗?你想偷懒睡上两百年的美梦,恐怕要落空了!” 此刻,赵炎脸上也终於露出了发自內心的喜悦与激动。若非迫不得已,谁又真的愿意在那无尽的沉睡中虚度两百载光阴,將命运交给渺茫的未来? 只是,这两件同宗同源的六品顶尖灵物,价值实在太过惊人,张鈺为了得到它们,定然经歷了难以想像的凶险与付出。 他嘴上虽说著不客气,但真到了这一刻,心中仍是充满了感激与几分不忍。 张鈺何等了解自己这位师兄,见他眼神中的复杂情绪,便已明白其心中所想。他神色一正,语气诚挚道:“师兄,你若再推辞,便是不把我张鈺当兄弟了!且不说你此次重伤,根源在我。便是换位处之,今日若是我张鈺元神受创,命悬一线,你会捨不得这两件身外之物吗?” 他话语恳切,目不容置疑。 就在赵炎喉头滚动,欲要再说些什么之时,洞外忽然传来一个洪亮而熟悉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炎儿,你师弟说得对!你们既是同门,自当守望相助,岂能斤斤计较外物得失?两件六品天地灵物固然珍贵,但又如何比得上你的道途与性命重要?收下!” 声音未落,一道炽热而磅礴的气息已涌入洞中。 张鈺转头望去,只见师尊烈阳真人大步走入,身上还带著远行归来的风尘之色,但那双虎目之中,却闪烁著欣慰与激动的光芒。 看到这道熟悉的身影,张鈺心中那股穿越以来始终存在的、若有若无的疏离与防备,在这一刻,如同冰雪遇阳,彻底消融。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暖流交织涌上心头,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热。 他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步,朝著烈阳真人深深跪拜下去。这一跪,比他当年拜师时,更加真心实意,毫无杂质。 当年或许还有几分寻找靠山、立足仙门的功利之心,而此刻,唯有对师长如山的恩情与孺慕。 “不肖弟子张鈺,拜见师尊!累师尊担忧,是弟子之过!”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然而,他双膝尚未触地,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沛然灵力已然將他稳稳托起。 烈阳真人看著他,眼中满是欣慰,大手一挥:“起来!莫做这等小儿女姿態!我烈阳的徒弟,不兴这个!” 他上下仔细打量著张鈺,越看眼中满意之色越浓,最终重重拍了拍张鈺的肩膀,声音洪亮:“好!好!回来就好!好小子!没给你师傅我丟脸!” 烈阳真人又看向水潭中的赵炎,虎目一瞪,语气却带著关切:“既然你师弟已经拿出了能治你的东西,你就安心给老子儘快好起来!等你突破紫府,咱们师徒三人,再上烈风谷,好好跟他们算算总帐!看谁还敢欺我金焱峰无人!” 赵炎在水中,感受到师尊那毫不讲理的护犊之情与师弟毫无保留的兄弟之义,心中激盪,重重点头,声音虽虚,却充满了力量:“是,师尊!师弟,多谢!” 张鈺只是笑著摆了摆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旁的澜汐真人看著这师徒三人之间流淌的深厚情谊,温婉的脸上也露出由衷的笑容,轻声道:“烈阳师兄,你真是收了两个好徒弟啊。” 烈阳真人闻言,非但没有谦逊,反而哈哈大笑,声震洞窟,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之色:“哈哈哈!师妹过奖,过奖了!不过这两个小子,確实没给老夫丟脸!” 笑罢,他神色一正,对澜汐真人拱手道:“师妹,赵炎这小子,后面就拜託你了。宗门之內,论及水灵之道与疗伤圣术,无人能出你之右。” 澜汐真人頷首,郑重道:“师兄放心。有了这两滴同源万生玄水,再配合碧落天浆的辅助,赵炎师侄的伤势必定可以痊癒。只是他如今元神虚弱,炼化灵物、衝击紫府需要时间与绝对的静养,我会亲自为他护法,尽力而为。”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烈阳真人点头,不再多言。又与澜汐真人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带著张鈺离开了这处水汽氤氳的洞府。 …… 重返金焱峰,感受著空气中熟悉的灼热与硫磺气息,看著那赤红如火的山岩与奔腾的岩浆河流,张鈺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放鬆与愉悦。 不仅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师兄的伤势有了確切的希望,压在心头的大石终於搬开。 在烈阳真人那布置简朴、却充斥著精纯火灵之气的洞府中,师徒二人相对而坐。 烈阳真人看著张鈺,神色恢復了平时的严肃,沉声问道:“好了,现在跟为师说说,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激活天心印记传送时,为师分明感应到传送是被一股强大的外力强行打断的。以那风息的修为,绝无可能做到这一点。” 张鈺闻言,心中一凛。该来的总会来。他脑海中飞速思索,该如何解释刘道人的事情?毕竟其中牵扯到《太上化龙篇》这等被列为禁术的功法,更是涉及一位曾经的紫府九品大能,关係错综复杂,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脸上不禁露出几分迟疑。 烈阳真人见他吞吞吐吐,但並未逼迫,只是摆了摆手,道:“罢了!若是不方便说,那就不必说了!你小子身上秘密不少,为师也懒得一一探究。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盯著张鈺:“这次,你能毫不犹豫地拿出两件珍贵无比的天地灵物救治你师兄,便足以证明,你是真心將他当作师兄,也是真心认可我这个师傅!这就够了!”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记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遇到什么难处,儘管跟师傅说!天塌下来,有师傅给你顶著!我烈阳的徒弟,绝不容外人平白欺负了去!” 听著这霸道却无比暖心的话语,张鈺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一股热流涌遍全身。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坚定: “是!师傅!” 第158章 风谷余波 长陵仙门烈阳真人率眾撤离烈风谷边界,双方持续数年的紧张对峙宣告结束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四宗及其周边地界传播开来。 作为当事方的烈风谷,自然是第一时间知晓。 而一直密切关注此事、唯恐战火扩大波及自身的“玄冥宗”与“厚土祠”,在收到確切情报后,也都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毕竟,面对金龙海妖尊“亢金龙”驱使妖兽大举上岸、意图水淹大地的巨大外部压力,四大宗门在维护人族疆域稳定这一点上,根本利益是一致的。 此刻长陵仙门主动罢战,避免內耗,无疑是最好的局面。 然而,鬆气之余,各方势力也都在暗中积极打探,究竟是什么原因,竟能让性烈如火、摆出不死不休架势的烈阳真人,突然选择了让步? 长陵仙门方面似乎也无意封锁消息,很快,真相便浮出水面——十年前疑似陨落于归墟的金焱峰弟子张鈺,竟然活著回来了! 此消息一出,顿时引来一片譁然与嘖嘖称奇。 若说十年前,张鈺是因继承先天戊己土莲、並以气海境修为逆夺七脉论道魁首而初露锋芒,名声仅限於长陵仙门內部及周边区域。那么这一次,他却是以一种更为震撼的方式,名动四方! 因其“陨落”于归墟,疑似被烈风谷风息设计陷害,竟直接引爆了长陵仙门与烈风谷这两大势力的全面衝突,导致一位执掌宗门数百年的紫府境谷主陨落!这是何等惊天大事! 其影响早已超出了宗门范畴,不仅仅是各派修士,就连许多消息灵通的散修,乃至一些地位尊崇、与仙门有所往来的凡人世家、权贵,都听闻了“张鈺”这个名字,更知道了长陵仙门金焱峰首座烈阳真人,为了给这位小徒弟报仇,不惜掀起宗门大战的“壮举”。 不知有多少修士在暗中感慨、羡慕,只嘆张鈺当真是拜了一位护短到极致的好师傅!能得师长如此倾力维护,纵死何憾? …… 烈风谷,议事大殿。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谷中硕果仅存的五位紫府长老尽数在列,分坐於大殿两侧。 烈风谷虽位列四大宗门,实则更偏向於家族式统治,且所修道路並非传统的五行相生之道,而是另闢蹊径,主修“四象轮转”之道。 谷中原本修为最高者,乃是紫府八品的大长老与同为八品的谷主。整体实力莫说与底蕴深厚的长陵仙门相比,便是与玄冥宗、厚土祠相较,也颇有不如,实乃四宗之末。 之所以能与其他三宗齐名,皆因这片地界的紫府之上修士彼此牵制,罕有亲自下场搏杀之时,日常的资源爭夺与摩擦,多由气海境与檀宫境弟子完成。 而烈风谷主修的风灵根,因其特性不被五行严格克制,且在遁速与灵活性上极具优势,在中低阶修士的爭斗中往往能占据上风,这才维持住了四大宗门之一的地位与顏面。 然而,经此一役,谷主陨落,烈风谷紫府层面的顶尖战力仅余五人。除大长老风无垠是八品修为外,剩余四位长老皆为紫府七品,实力大损。 此刻,大殿之內,几位长老显然刚刚结束了一场激烈的爭论,空气中还残留著灵压碰撞的余波,气氛压抑。每个人脸上都笼罩著一层阴霾,显然之前的商议並未达成一致意见。 殿外,一道身影正忐忑不安地等候著,正是此次事件的直接导火索——风息。 他面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惶恐与悔恨。 他当初在归墟之中,確实不知那拥有流嵐飘渺扇的少年就是张鈺,起初是贪图对方身上的灵器,后来发现其可能是杀害堂弟风羽的凶手,更是杀意盈胸。 可惜,最终非但没能得手,反而眼睁睁看著对方被一神秘强者掳走,自己也被打成重伤。 好不容易养好伤势,挣扎著离开归墟,迎接他的却是天翻地覆的剧变!因赵炎的指认,他被认定为杀害张鈺的元凶,直接引发了宗门大战,甚至连谷主都因此陨落! 虽然他极力辩解自己並未成功,但一个檀宫六品追杀一个气海三品竟会失手?这等说辞,在暴怒的宗门高层和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甚至一度被提议作为平息烈阳真人怒火的牺牲品交出去,虽然后来因四宗博弈及其他考量未能实行,但他也被一直囚禁至今,惶惶不可终日。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接下护送风羽前往归墟的任务,更不该在雍渡城一时衝动去挑衅赵炎等人…可惜,世事没有如果。 风息只能在这象徵著宗门最高权力的大殿外,瑟瑟发抖地等待著几位长老对他命运的最终审判。 “进来。” 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殿內传出,如同寒风吹过风息的脊樑,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低著头,步履沉重地迈入了大殿。 五道如同实质般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带著审视、愤怒、以及毫不掩饰的厌恶。风息感觉自己的元神都在颤抖,几乎要控制不住跪伏下去。 端坐於上首主位的大长老风无垠,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他盯著风息,声音平淡却蕴含著极大的压力:“將你进入归墟之后,遭遇那张鈺的前后经过,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道来。若让老夫察觉有半分隱瞒或虚构成分…”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寒,“我不介意亲自对你施展搜魂之术,探个究竟。” “搜魂”二字如同惊雷在风息脑海中炸响!他身体猛地一抖,脸上血色尽褪。搜魂之术霸道无比,强行翻阅修士记忆,对被施术者伤害极大。 以他檀宫六品的修为,一旦被搜魂,轻则元神受创,道基损毁,仙途断绝;重则直接神魂残缺,变成浑浑噩噩、神志不清的白痴!他哪里还敢有丝毫隱瞒? 当下,风息便將自己如何与张鈺遭遇,如何因对方灵器而起贪念,如何交手,又如何发现流嵐飘渺扇认定其为杀害风羽的凶手,再到最后如何被突然出现的神秘人击伤、张鈺被掳走的整个过程,事无巨细,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不敢有丝毫添油加醋。 “……大长老,各位长老,当时弟子確实不知他就是张鈺!只是发现他手中有羽弟的流嵐飘渺扇,断定他必是杀害羽弟的凶手,这才…这才对他痛下杀手。弟子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言啊!”风息说完,已是汗透衣背,声音带著哭腔。 几位长老听完,神色各异,有皱眉沉思者,有面露不屑者,亦有杀机隱现者。 这时,坐在右侧末位、一位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厉声喝道:“所以,照你所说,你一个檀宫六品修士,动用风火连城之术,竟然连一个区区气海三品的小辈都拿不下?反而让他撑到了有外人插手?废物!真是废物一个!”此人正是五长老风无咎,陨落谷主风无涯的亲弟弟,此刻他心中悲愤交加,看向风息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风息见五长老发难,心中大骇,慌忙辩解道:“五长老息怒!並非弟子无能!实在是那张鈺…那张鈺当时所展现出的手段,层出不穷,诡譎莫测,绝非寻常气海境修士所能拥有!他…他不仅动用了类似的火系领域,还曾放出一道极其凌厉的剑气!那剑气…那剑气颇为奇特,並非单一属性,竟隱隱蕴含五行轮转之意,锋锐无匹,直接破开弟子的护身罡气!最后更是使出了一招威力极其强大的水系神通,硬生生挡住了弟子的风火连城!而且…而且最后出手那神秘人,修为深不可测,弟子也是被他重伤,才……” “够了!” 风无垠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不以为意:“五行剑气?不过是些取巧的把戏罢了。长陵仙门擅长阵法之道,利用阵法运转五行灵气再正常不过,真的要是五行剑气,你怎么可能还活著!”。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缓缓问道:“你方才说…那张鈺在与你对峙过程中,先后施展了火、水,两种不同属性的神通?而且威力皆是不俗,才能让你一时无法將其拿下?” 风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如捣蒜:“是!大长老明鑑!正是如此!弟子绝无虚言!尤其是最后那水系神通,精纯浩瀚,竟能正面抗衡弟子的风火之力,这绝非一个没有水灵根、甚至可能连檀宫都未铸就的修士所能施展!” 此言一出,不仅是风无垠,殿內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露出了沉思之色,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蹺。一个气海境的修士,身负土灵根,却能嫻熟运用火系、水系神通,甚至能越数阶对抗檀宫六品的杀招?这无论如何都显得极不寻常! 大殿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片刻后,风无垠才再次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瞭然与凝重:“在与长陵仙门衝突期间,老夫调动了所有能动用的渠道,仔细打探过关於这张鈺的情报。倒是查到了一些零星的、未被证实的消息…据说,此子曾在一次宗门任务中,疑似展现过一种…能够激发多种不同属性天地灵物神通的手段。” “激发多种灵物神通?”五长老风无咎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世间竟有如此秘术?这…这怎么可能?” 风无垠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忌惮:“长陵仙门,传承自上清道统,底蕴之深厚,远超你我想像。门中藏有某些不为人知的惊世秘术,也並非不可能。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烁,“即便他真有这等秘术,想要凭藉它,以气海境修为硬抗檀宫六品的风火连城之术,其所动用的天地灵物,品阶也必定极高!绝非寻常三四品灵物能够做到!其所动用的那件水系天地灵物,品阶……恐怕绝不简单!至少,也应是六品,甚至更高层次的宝物!” 第159章 暗谋合纵 大殿之內,几位长老闻言,神色皆是一动,瞬间明白了大长老风无垠的弦外之音。 大长老风无垠锐利的眼眸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他继续缓缓说道,声音带著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老夫记得,约莫三十年前,潜江那头修炼千年的蛟龙和楚惊澜同归於尽。长陵仙门不知动用了何等手段,费尽心机匯聚其陨落后散逸的灵气本源,意图凝聚出一枚完整的七品龙珠。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最后关头出了岔子,那凝聚中的龙珠竟一分为二!其中一枚,被长陵仙门正法殿的真传弟子邢皓所得。而另外一枚……自此不知所踪,成了长陵仙门的一桩悬案。” 五长老风无咎眼神一厉,脱口而出:“大长老的意思是…那另外一枚分裂的龙珠,落在了张鈺此子手中?” 风无垠缓缓頷首,语气篤定:“十有八九!除了这等由上品灵物分裂而出、蕴含部分七品本源的龙珠,还有什么水属性天地灵物,能赋予一个气海境修士如此强大的神通,竟能正面抗衡我烈风谷的檀宫六品的『风火连城之法』?再者,你们別忘了,张鈺此子,正是在三十年前,於那潜江之畔,得到了先天戊己土莲,並藉此拜入长陵仙门。他既能得到戊己土莲这等土系至宝,那么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再得到那枚分裂的龙珠,岂非顺理成章?世上,绝无如此巧合之事!” 几位长老听罢,相互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这番推测合情合理,將诸多线索串联了起来。 一直沉默寡言的二长老,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此刻开口道:“大长老既然將此事点明,想必心中已有定计了吧?” 风无垠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带著一丝冷意:“此前,谷中有人提议將风息这废物交出去,以求平息烈阳怒火,被老夫断然否决。非是老夫要保他,也非觉得他不该死!而是因为,我太了解烈阳那狗东西的脾性!即便我们將风息千刀万剐送过去,也根本平息不了他丧徒之痛引发的滔天怒火!交出风息,反而显得我们心虚理亏,给了他继续发难的藉口!” 他话锋一转,气势陡然提升:“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张鈺既然没死,那我烈风谷,就要好好和长陵仙门说道说道,討个说法了!” 其他几位长老闻言,脸上或多或少露出一丝犹豫。毕竟,长陵仙门的实力远超烈风谷,经此一役,双方差距更大。 风无垠扫视眾人,沉声道:“我知诸位顾虑!我烈风谷与长陵仙门实力悬殊,仅他金焱峰一脉,凭藉烈阳那老匹夫,就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但也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退让!若此番我们忍气吞声,死了一位谷主却连个说法都不敢要,我烈风谷必將沦为笑柄,还有何顏面立足於四大宗门之列?门下弟子在外,又如何抬得起头来?届时,人心离散,宗门衰败,近在眼前!” 二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附和道:“大长老所言极是!这口气,绝不能轻易咽下!必须要长陵仙门给个说法!” 五长老风无咎更是咬牙切齿,恨声道:“没错!而且,我们不能单独去!要拉上厚土祠和玄冥宗的人,三宗一同施压!长陵仙门一向仗著实力雄厚,隱隱打压我们三家。我们三家同气连枝,方能与之抗衡至今!如今又值亢金龙为祸,长陵仙门地处前沿,首当其衝,压力最大。此时我们三家合力施压,长陵仙门投鼠忌器,绝不敢轻易与我们彻底翻脸!” 风无垠讚许地看了五长老一眼,补充道:“不仅如此,长陵仙门內部,也並非铁板一块!因为当年戊己土莲之事,正法殿邢皓与张鈺早有齟齬。而正法殿与金焱峰,向来也不是一条心!我们可以暗中运作,利用这些內部矛盾,分化瓦解,施加压力!此番,定要让烈阳付出代价!我烈风谷的谷主,不能就这样白死了!还有那张鈺,杀我孙儿风羽在先,才是挑起此番事端的罪魁祸首,也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说到这里,风无垠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风息身上:“风息,届时,我要你当著各宗之面,指证张鈺杀害风羽、抢夺流嵐飘渺扇,以及身怀龙珠之事,你可敢?” 风息此刻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这几乎是他唯一的活路和將功赎罪的机会!他连忙以头抢地,声音带著哭腔与决绝:“大长老放心!弟子万死不辞!这一切本就是那张鈺挑起事端,杀害羽弟在先!弟子定当在各宗前辈面前,如实指证,绝无虚言!” “很好。”风无垠微微頷首,隨即对五长老风无咎吩咐道:“五长老,联络厚土祠与玄冥宗之事,便交由你去办。传我话去,一个月后,老夫將亲自带领风息,上长陵仙门,討要说法!请他们两宗派人前来,做个见证!” 二长老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大长老,您亲自前往…会不会有些冒险?长陵仙门毕竟是龙潭虎穴,那烈阳又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 风无垠摆了摆手,神色平静中带著一丝决绝:“无妨。如今谷中,唯我一人是紫府八品修为,你们皆在七品。若让你们前去,面对烈阳,难免气势不足,被他轻易拿捏。由我亲自前往,方能彰显我烈风谷的决心与分量!有厚土祠与玄冥宗的人在旁见证,长陵仙门纵有不满,也绝不敢公然对我如何。更何况,如今还有亢金龙这个大敌当前,他们更需顾忌大局。你们几人,留守谷中,守好宗门基业便是。” 其余几位长老见大长老心意已决,且分析得在情在理,相互对视后,便也不再反对。此事,便就此定下。 很快,烈风谷的使者便带著风无垠的亲笔信函,分別前往了厚土祠与玄冥宗。 …… 厚土祠,雍渡城,大祭司石殿。 大祭司巫桓看完了烈风谷使者呈上的信函,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頷首,声音苍老而平稳:“回去告知风大长老,届时,老夫会亲自前往长陵仙门,做个见证。” 待使者恭敬退下后,侍立一旁的巫岳忍不住上前一步,脸上带著疑惑与担忧:“大祭司,我们…我们真的要和烈风谷一同,向长陵仙门施压吗?您与烈阳真人,不是至交好友吗?此举是否会…” 巫桓缓缓抬起眼帘,看了石岳一眼,目光深邃:“巫岳,你要记住。私交是私交,宗门是宗门,二者不可混为一谈。烈风谷既然联合上门,我厚土祠若不出面,反到不合適。届时,老夫会亲自前去。” 巫岳闻言,脸上忧色更浓:“可是…大祭司,您的身体…” 巫桓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无妨。这副老骨头,一时半会儿还散不了架。而且,正因为是我亲自去,才能在关键时刻,控制一下事態的发展,不至於让局面彻底失控。风无垠那个老傢伙,算计是不错,但他太小看烈阳的脾气,也太高估了所谓『大局』的约束力。若真逼迫过甚,將烈阳那火药桶彻底点燃…事情的发展,恐怕绝不会如风无垠所愿那般『顺利』,说不定…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老夫在场,或可斡旋一二。” 巫岳这才恍然,明白了大祭司的深意,心中敬佩不已,躬身道:“巫岳明白了。” …… 玄冥宗,邙山。 此地终年被浓郁的灰色阴霾所笼罩,不见天日,唯有淒冷的阴风在山峦间呼啸穿梭。山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苍白色,草木稀疏,形態扭曲,散发著淡淡的死寂之气。 浓郁的阴灵之气几乎化为实质,流淌在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中,对於修炼鬼仙之道、淬炼阴神的修士而言,这里无疑是绝佳的洞天福地。 玄冥宗宗主——幽骸真人,端坐於一座由无数苍白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宝座之上,周身黑袍无风自动,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森寒气息。他看完了烈风谷的信函,那隱藏在阴影中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讥讽的弧度。 “回復风无垠,本座答应了。届时,会准时前往。”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仿佛来自九幽深处。 待使者退下后,侍立在宝座旁的一位身著白衣、面容俊美却带著一丝鬼气的青年,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几分迟疑:“宗主,据七师兄所言,那长陵仙门的赵炎与张鈺,在归墟之中对他多有照拂,那助他突破鬼仙之境的『黄泉之水』,也是张鈺主动相让。我们此番前去施压,是否…有些恩將仇报之嫌?” 幽骸真人发出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仿佛夜梟啼鸣:“老八,谁告诉你…本座是去施压的?” 那被称为“老八”的白衣青年闻言一愣,面露不解。 幽骸真人笑声戛然而止,语气中的讥讽之意更浓:“这太平日子,过得太久,看来烈风谷那帮傢伙,是真的有些忘乎所以,把自己当回事了。居然异想天开,想去『施压』上清道统?呵呵…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本座此番前去,就是要好好看看这场热闹!看看风无垠那老鬼,是如何在长陵仙门碰一鼻子灰的!” 他转向白衣青年,吩咐道:“老七如今正在稳固鬼仙境界,不宜外出。老八,这次你就隨本座一同前去,也去见识见识那个让你七师兄讚不绝口、甚至愿意送出黄泉之水的张鈺,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有何等过人之处!” …… 长陵仙门,金焱峰。 张鈺回到了自己那位於半山腰、久违了的洞府之中。洞府內的禁制依旧,一尘不染,显然时常有人打理。 他並不清楚,自己归来之事,掀起了怎样的暗流与波澜。此刻,他只是沉浸在这份重回“家”的安寧之中,看著洞府內熟悉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身心前所未有地放鬆,享受著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寧静时光。 接下来的几日,倒也颇为热闹。许多得知他归来的故交同门,纷纷前来探望。 妙法殿的云疏师兄与凌溪师兄联袂而来,关切地询问了他这些年的经歷,並告知了他宗门近来的一些变化。 青木峰的方墨,带著他培育的几株灵植作为礼物,祝贺他平安归来。 弱水峰的苏晚晚和苏木晴一同前来,苏晚晚依旧带著几分好奇打量他,而苏木晴则更显沉稳,表达了问候。 出乎张鈺意料的是,连锐金峰的真传弟子金煜,也带著一份不算贵重却颇为用心的贺礼,前来坐了片刻,虽交谈不多,但態度也算友善。 一时间,张鈺的洞府门前,竟有些门庭若市之感,让他颇有些不適应,却也感受到了一丝同门之间的暖意。 这一日,张鈺正在洞府內打坐调息,巩固修为,忽然接到了师父烈阳真人的传讯。他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前往烈阳真人所在的主洞府。 进入洞府,张鈺发现除了师父之外,妙法殿的云疏师兄竟然也在,而且面色颇为凝重。 张鈺心中有些奇怪,云疏师兄几日前不是刚来探望过自己吗?为何此刻又在此地,而且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他上前行礼:“弟子拜见师父。云师兄,你也在?” 烈阳真人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云疏看了一眼烈阳真人,得到示意后,转向张鈺,语气严肃地开口道: “张师弟,刚刚接到正式传讯。烈风谷大长老风无垠,已发出拜帖,言明十日之后,將亲自带领门下弟子,前来我长陵仙门…拜山!” 第160章 四宗会审 “拜山?” 听到这两个字,张鈺心中冷笑,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烈风谷是来伏低做小、赔礼道歉的。 果然,云疏神色凝重地继续说道:“烈风谷此番並非独自前来,而是联合了玄冥宗与厚土祠,三宗联袂上山,声称要討一个『公道』。他们的理由是,师弟你杀害风羽在先,才是引发两宗大战的开端,最终导致烈风穀穀主陨落。此次,恐怕是来者不善。” 张鈺听完,已然明了对方意图。他看了一眼端坐上首、面色平静无波的师尊烈阳真人,见其眼神中毫无担忧之色,反而带著一丝鼓励与支持,心中顿时大定。 他转向云疏,语气坦然,毫无避讳地说道:“云师兄,那风羽,確实为我所杀。他们若想要个说法,儘管冲我来便是。” 云疏倒是没料到张鈺承认得如此乾脆利落,微微一愣,隨即连忙解释道:“师弟误会了!你既是我长陵仙门弟子,宗门岂会让你平白受外人欺辱?我此番前来,只是提前告知於你,让你心中有数,早做准备,免得届时措手不及。” 张鈺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云疏见他面对如此阵仗,竟无半分惧色,心中惊奇更甚,但也不便多问,又向烈阳真人稟报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看著云疏的身影消失在洞府外,烈阳真人这才將目光完全落在张鈺身上,虎目之中带著一丝玩味:“怎么,小子,一点不怕?” 张鈺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充满信赖:“有师傅在,弟子何惧之有?” 烈阳真人闻言,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哈哈一笑,声震洞府:“好!有老子当年的风范!你放心,莫说是他们三家合力,便是再来几家,我长陵仙门也从未怕过谁!你无需担忧其他,即便是与我金焱峰素来不甚和睦的正法殿,在此等关乎宗门顏面与弟子安危的大是大非面前,邢师兄也必定会站在你这一边!” 张鈺再次点头。他心中確实並无多少惧意。只要师尊態度明確,坚定支持,烈风谷的所谓发难,在他眼中不过是跳樑小丑的伎俩。 他可是亲手参与屠戮过八品赤龙、並反杀过七品巫修祝融夫人的人,经歷过的生死场面远比这大殿对峙要凶险得多。 况且,即便真到了最坏的地步,以他如今身负多种神通、龙蟒之体以及无垢琉璃檀宫的底蕴,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烈风谷中,除了那位紫府八品的大长老能对他构成实质威胁,其余紫府七品,想要留下他,也绝非易事。 烈阳见张鈺眼神清澈,底气十足,不似强装镇定,心中更是欣慰,大手一挥道:“回去好生休息,不必多想。十日之后,我们师徒,便好好会一会这烈风谷来客,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师傅!”张鈺躬身领命。 …… 十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长陵仙门山门洞开,仪仗庄严,以宗门之礼,迎接玄冥宗、厚土祠、烈风谷三宗修士的到来。 金焱峰上,烈阳真人与张鈺並肩而立。 “走!”烈阳真人言简意賅,袍袖一拂,便带著张鈺化作两道赤红流光,直奔此次四宗会面的地点——正法殿主殿! 此次会面地点选在正法殿,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张鈺跟隨师尊踏入这庄严肃穆、灵气氤氳的大殿,目光一扫,便见殿內已是济济一堂,气氛凝重。 长陵仙门一方,除了师尊烈阳真人外,其余六脉首座尽数在列: 正法殿主——邢无极,面容冷峻,不怒自威,气息深不可测。 妙法殿主——清虚真人,道袍清雅,神色淡然,仿佛超然物外。 后土峰首座——坤元真人,身形敦实,面容憨厚,却自有如山岳般的沉稳。 弱水峰首座——澜汐真人,宫装如水,温婉依旧,目光中带著一丝关切看向张鈺。 青木峰首座——长春真人,鹤髮童顏,生机盎然,抚须静坐。 锐金峰首座——锋鏑真人,周身隱有剑鸣,目光锐利如刀。 七脉真传弟子,如云疏、金煜、邢皓等人,也皆侍立於各自师尊身后,神情肃穆。 而对面,便是三宗来客,共计六人。 厚土祠一方,大祭司巫桓在巫岳的搀扶下静坐一旁,气息沉暮。巫岳见到张鈺,微微点头示意。 烈风谷一方,为首者正是那位面容枯槁、眼神阴鷙的风无垠大长老,其身后站著面色苍白的风息。 玄冥宗一方,则是宗主幽骸老祖,阴气森森,其身旁侍立著那位面容俊秀阴柔的白衣青年“老八”。 张鈺进入大殿,面对如此多紫府大能与各方俊杰的注视,竟是毫无惧色,步履从容。他先是向著厚土祠方向,对著大祭司巫桓和巫岳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隨即,他的目光便如同两道冰冷的利剑,直刺向站在风无垠身后的风息,毫不掩饰那森然的杀意!细数他在归墟之中遭遇的真正致命危险,除了祝融夫人那出其不意的偷袭,便要属这风息的千里追杀了!此仇,他从未忘却! 大殿之中,眾人见张鈺如此姿態,简直是视烈风谷如无物,不由心思各异。有人暗赞此子胆色过人,有人觉得他过於狂妄,也有人冷眼旁观,静待事態发展。 烈风谷大长老风无垠见状,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忍不住冷哼一声,语带讥讽道:“烈阳真人真是教徒有方!贵徒这般『目中无人』,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啊!” 烈阳真人岂会受他挤兑?当即反唇相讥,声音洪亮,震得殿瓦微响:“风老鬼,少说这些没用的屁话!我烈阳的徒弟,自然像我!你今天兴师动眾而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酸溜溜的废话吧?有屁快放!” 风无垠被噎得面色一僵,强压下心头怒火,上前一步,先是对著玄冥宗和厚土祠方向拱了拱手,朗声道:“今日,请玄冥宗幽骸宗主、厚土祠巫桓大祭司在此做个见证!” 他猛地转向烈阳,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悲愤与质问:“烈阳真人!十年前,你口口声声指控我派弟子风息,杀害你的亲传弟子张鈺!並以此为由,悍然掀起两派大战,更在激战之中,杀害我烈风穀穀主风无涯!如今天可怜见,这张鈺分明安然无恙,活生生地站在此地!而我烈风穀穀主却已陨落,宗门蒙受奇耻大辱!此事,长陵仙门是否该给我烈风谷一个交代?!否则,叫我烈风谷如何能安心与贵宗合作,共抗那金龙海妖尊亢金龙?!” 话语之中,威胁之意,不言而喻。若不给个满意答覆,合作抗妖之事,恐怕便要横生枝节。 殿內眾人闻言,表情各异。长陵仙门几位首座面色不变,显然早有预料。玄冥宗幽骸老祖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厚土祠巫桓大祭司则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烈阳真人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说法?风无涯是老子杀的,千真万確!风息这杂碎意图杀害张鈺,也是事实!你想要什么说法?莫非还想让老子偿命不成?” 这时,风息在风无垠的凌厉目光示意下,硬著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带著颤抖,辩解道:“当时……当时弟子確实不知他就是张鈺!之所以追杀,是因为……因为他杀害了我堂弟风羽!弟子是为弟报仇!” 眾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张鈺身上。 张鈺面对无数道或审视、或质疑、或好奇的目光,神色不变,直接承认,语气平淡:“不错,风羽是我所杀。而且,尸骨无存,挫骨扬灰。” 他此言一出,態度之坦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囂张的小子!”风无垠勃然大怒,鬚髮皆张,指著张鈺对长陵仙门眾人喝道,“杀人之后,还敢如此猖狂!这就是你们长陵仙门教导出来的弟子吗?!还有没有半点仙道正派的涵养与规矩?!” 不等烈阳真人开口,端坐主位的正法殿主邢无极忽然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同寒冰刮过殿內每一个角落,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风大长老,我长陵仙门如何教导弟子,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邢无极身为紫府九品,乃是此地修为最高者,其话语自带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风无垠被他目光一扫,气势顿时一窒,到了嘴边的反驳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心中暗恨:邢无极!你且维护著!待会儿,我看你是否还能如此维护这张鈺! 烈阳真人接过话头,对著风无垠嗤笑道:“风老鬼,你那孙子既然敢进归墟那等险地,就要有隨时陨落的觉悟!技不如人,死了也是活该,有什么好嚷嚷的?” 风无垠被这毫不讲理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反驳道:“好!好一个技不如人!那我问你,风羽死在张鈺手中,便是技不如人,合该如此!那你徒弟张鈺若当时死了,你便悍然报復我整个烈风谷,甚至斩杀我谷主!这难道不是双標,仗势欺人吗?!” 烈阳真人眼睛一瞪,理直气壮地道:“放屁!这能一样吗?张鈺与风羽修为相当,同辈爭锋,生死各安天命!但风息乃是檀宫六品修为,却不顾脸面,亲自下场追杀我那气海境的徒弟!此乃以大欺小,无耻之尤!老子自然要报復!这有何不对?!” “气海境?”风无垠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眼中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光芒,突然冷笑道,“烈阳,你口口声声说风息以大欺小,追杀你气海境的徒弟。那我倒要问问了!按照时间推算,张鈺当时进入归墟不久,修为应该还是气海境吧?我烈风谷弟子风息再不济,也是实打实的檀宫六品修为!试问,一个气海境修士,是如何在一个檀宫六品修士的全力追杀下,成功逃得性命,甚至撑到有人救援的?!”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死死盯住张鈺,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强烈的质疑: “还是说……风息当时追杀的,根本就不是张鈺!这一切,不过是你烈阳,和你这好徒弟早就设下的一个局!一个故意陷害我烈风谷,为你悍然出手、杀害我谷主寻找的卑劣藉口!!” 图穷匕见! 张鈺心中冷笑,瞬间明白了风无垠的全部意图!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如果张鈺否认风息追杀的是自己,那么师尊烈阳这些年来挑起大战的理由便站不住脚,成了无理取闹,师出无名,在道义上便落了下乘。 而如果承认,就势必要解释,他一个“气海境”修士,是如何在檀宫六品修士手下逃得性命的!这必然会暴露他身上的某些秘密! 然而,张鈺岂能让师尊因自己而陷入理亏之境?尤其是在玄冥宗与厚土祠的见证之下,顏面至关重要!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张鈺迎著风啸云那逼视的眼神,踏前一步,身形挺拔如松,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大殿: “风长老,你无需在此胡搅蛮缠,妄加揣测。” “风息当日追杀的,確实是我!” 第161章 当庭对质 张鈺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难以掩饰的惊奇与探究,聚焦在他身上。气海境从檀宫境手中逃命,这已非简单的越阶挑战可以形容。 气海与檀宫之间,存在著生命层次上的本质差距!灵气相生,开闢檀宫,凝聚神魂,这是质的飞跃。 莫说是檀宫六品这等已然凝聚元神的修士,便是刚刚踏入檀宫四品、初步显化神魂的修士,碾压一名气海境修士也是轻而易举。 到了檀宫六品,元神初成,对付气海修士,已非数量可以弥补,挥手间便可灭杀成百上千!这是一种位阶上的绝对压制。 即便张鈺根基再雄厚,是以先天戊己土莲铸就的无上气海,在场眾人也绝难相信,他能以气海境修为,正面对抗乃至从檀宫六品手中逃生。 在座诸位,哪一个在气海境时不是天之骄子,同辈中的翘楚?但他们捫心自问,若將自己置於张鈺当时境地,面对檀宫六品的风息,结局唯有十死无生!甚至连在檀宫四品手下逃命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一时间,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张鈺身上,定然隱藏著惊人的秘密! 风无垠见张鈺亲口承认,脸上顿时露出了计谋得逞的阴冷笑容,步步紧逼道:“好!你承认就好!那你倒是当著诸位道友的面,好好说一说,你究竟是如何从一个檀宫六品修士的全力追杀下,逃得性命的?!” 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张鈺,等待著他的解释。 一旁的烈阳真人岂容他人如此逼迫自己的徒弟?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炽热的气息如同火山即將喷发,目光如电,直视风无垠,声音洪亮而充满不屑: “风老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盘问我长陵仙门弟子的隱秘?!我长陵仙门奇功妙法无数,底蕴深不可测,岂是你这坐井观天的烈风谷所能尽知?!怎么?你们烈风谷的檀宫六品杀不了一个气海境,反倒需要气海境来向你们解释缘由?难道就不能是你们烈风谷教徒无方,门下弟子皆是废物吗?!” 他语气霸道无比,根本不给对方讲道理的机会:“老子只知道,风息这杂碎,確实对我徒弟张鈺下了杀手!仅此一点,我打上你烈风谷,就是天经地义!你们那谷主风无涯技不如人,被老子斩於剑下,那是他罪有应得,同样也是个废物!”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表情各异,心中皆是无语。这烈阳真人脾气压抑了百余年,一朝释放,竟是如此蛮横霸道,言语粗鄙,丝毫不像一位德高望重的紫府境大修士,反倒更像市井泼皮,摆明了就是要和烈风谷撕破脸皮,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张鈺听到师尊如此言语,心中却是暖流涌动。他明白,师尊这是故意胡搅蛮缠,將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目的就是为了替他遮掩身上的秘密,不愿他当眾暴露底牌。 烈阳这番话,更是將风无垠气得三尸神暴跳,指著烈阳,连说三个“好”字,一时竟被噎得不知该如何反驳。 但他显然早有准备,怒极反笑,转而对著身后的风息厉声道:“风息!既然烈阳真人不愿让其高徒解释,那你就將当日与张鈺交手的详细过程,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再说一遍!也让在场诸位道友都好好见识见识,烈阳真人这位高徒,究竟有何等惊天动地的『本事』!” 烈阳真人眉头一拧,眼中凶光毕露,喝道:“风老鬼!你想干什么?!我徒弟有何手段,与你烈风谷何干?!轮得到你在此指手画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风无垠却不与他正面衝突,而是阴惻惻地环视四周,尤其是看向玄冥宗和厚土祠的方向,声音带著委屈与煽动:“怎么了,烈阳真人?在你长陵仙门的地盘上,我们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吗?还是说,你打算当著玄冥宗、厚土祠诸位道友的面,行那杀人灭口之事?难道长陵仙门便是如此行事,视我们三宗为无物,可以任意拿捏吗?!” 他这话极为阴险,直接將问题拔高到了长陵仙门对待盟友的態度层面。 烈阳动作一滯,若真强行阻止,反倒落人口实。 端坐主位的正法殿主邢无极,此刻缓缓睁开双目,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风大长老言重了。我长陵仙门乃上清正道,行事光明磊落,自然不会行此等之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有了邢无极这句话,风息定了定神,强压下对烈阳真人的恐惧,开始颤颤巍巍地敘述起来。他將当日如何与张鈺在归墟中遭遇,张鈺如何施展不同属性的灵物神通对抗,尤其是最后那一道威力惊人、硬撼他风火连城之术的水系神通,描述得颇为详细。 眾人听著风息的敘述,脸上惊讶之色越来越浓。长陵仙门一方,如云疏、金煜等人,虽早知道张鈺有此奇异能力,但再次听闻,仍觉不可思议。 而玄冥宗、厚土祠之人,则是第一次听闻世上竟有如此秘术,能让修士在气海境便同时驾驭多种属性的天地灵物神通对敌,看向张鈺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惊奇与探究。 烈阳真人见状,再次冷哼一声,试图將此事定性:“哼!张鈺有此秘术,乃是他自身机缘!难道我长陵仙门弟子得了什么机缘,还要向你们烈风谷报备不成?真是天大的笑话!” 风无垠却是不慌不忙,冷笑道:“烈阳真人何必著急?贵徒有此逆天秘术,无论是自身机缘所得,还是传承自上清道君的遗泽,我烈风谷自然不敢,也管不著。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提高,带著一种洞悉真相的篤定:“天地万物,运行自有其规律!即便身负此种能激发天地灵物神通的秘术,但想要以气海境修为,对抗甚至短暂抗衡一位檀宫六品修士的全力一击,其所动用的那件天地灵物,其品阶与威力,就必须达到一个惊人的程度!特別是最后那道,能硬撼风息『风火连城』之术的水系神通!试问,需要何等品阶的水系天地灵物,方能做到?老夫思来想去,近几十年来,出现在长陵仙门地界上,品阶足够、属性相符,又恰好『下落不明』的顶级水系天地灵物……” 说到这里,风无垠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殿內每一个人的脸庞,尤其是长陵仙门诸位首座与真传弟子。 此刻,长陵仙门一方,从首座到真传,只要不是消息过於闭塞之人,脑海中几乎都瞬间闪过同一个名字——三十年前,潜江蛟龙陨落,那枚一分为二、其中一半不知所踪的龙珠! 而玄冥宗的幽骸老祖、厚土祠的巫桓大祭司,显然也对这段公案有所耳闻,眼中同时闪过恍然与精光。一枚由七品龙珠分裂而成的龙珠!其价值,远超寻常六品灵物,堪称无价之宝! 而此刻,正法殿真传邢皓,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眼中喷射出几乎无法抑制的怒火与怨恨,死死钉在张鈺身上! 原来如此!原来那另一半龙珠,竟是被这张鈺截胡!若非如此,他早已凭藉完整的七品龙珠衝击紫府,何至於蹉跎至今,甚至在门內沦为一些人口中的笑谈?!此乃阻道之仇,不共戴天! 风无垠很满意眾人,尤其是邢皓的反应,他不再卖关子,图穷匕见,声音陡然提高:“想来诸位都已猜到!不错,唯有那枚失踪的,由七品龙珠分裂而成的六品龙珠,才有此威能!而张师侄,又恰巧是在三十年前,於那潜江之畔,得到了先天戊己土莲,並藉此拜入长陵仙门!时间、地点、机缘,如此巧合?嘿嘿,张师侄,当真是好运道啊!你说是不是啊,邢皓真传?” 他最后一句,直接点名邢皓,其心可诛! 风无垠的意图至此已昭然若揭!他深知烈阳护短,长陵仙门势大,单纯依靠烈风谷根本无法奈何张鈺。 但他就是要当眾揭开张鈺的底牌!一种能激发多种灵物神通的秘术,一枚蕴含一半七品本源的六品龙珠!这两样东西,足以让任何修士心动,也足以让张鈺成为眾矢之的! 更要藉此挑起长陵仙门內部,尤其是正法殿邢皓一系对张鈺的仇视与敌意!阻道之仇,堪比杀人父母!他就是要让张鈺今后无论在宗门內外,都步步维艰,寸步难行! 殿內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紧张。所有人都明白了风无垠的毒计,目光复杂地看向场中那位依旧挺立的青袍青年。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直冷眼旁观的张鈺,却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寂静。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风啸云,语气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风大长老,故事编得很精彩。张某確实身负一种可以借用天地灵物神通的对敌法门,这一点,我並不否认。”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脸色狰狞的风息,故意卖了个关子,淡淡道:“不过,你所说的龙珠嘛……” “总不能风息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单凭他一面之词,恐怕……不足为信。” 风息见张鈺竟敢矢口否认,想到自己因他而落得如此境地,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顿时勃然大怒,也顾不得场合,上前一步,指著张鈺厉声喝道: “张鈺!你敢做不敢当!我风息在此,以道心起誓!方才所言,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心魔丛生,修为尽废,永世不得超生!!” 第162章 死斗之约 张鈺听到风息以道心起誓,只是冷笑一声,语气中带著一丝不以为然:“我等修仙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爭命。誓言这种东西,拿到此地来说,未免有些可笑了。” 风息被他这般轻蔑態度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言以对。 风无垠见张鈺竟如此应对,心中恼怒,斥道:“张鈺!你以为在此胡搅蛮缠,便能矇混过关吗?你这等行径,简直是给长陵仙门抹黑!” 张鈺面色不变,淡然回应:“大长老言重了。晚辈並非胡搅蛮缠,只是大长老扣下的这顶帽子实在太大,在下人微言轻,承受不起,自然要据理力爭,分辨一二。”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到风息身上,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玩味:“不过,风息道友若真想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顿了顿,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只需请在场哪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对风息道友……搜魂一番,真相如何,岂不一目了然?” “搜魂?!” 风息闻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暴怒,脸色煞白,指著张鈺尖声道:“张鈺!你好歹毒的心肠!搜魂之后,我元神重创,与废人何异?!你分明是想拉我垫背!” 风无垠也是脸色铁青,怒喝道:“张鈺!你自己身怀隱秘,不敢示人,便想用如此恶毒之法拖风息下水吗?!真是岂有此理!” 殿內眾人闻言,也大多觉得张鈺此法过於狠辣,颇有鱼死网破、拉人同归於尽的意味。 然而,张鈺却仿佛早已料到他们的反应,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看来风大长老是捨不得门下弟子受此『委屈』,不愿意採用这个最直接的方法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再次定格在风息身上,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既然如此,那便换一个方法,一个更直接、更了断的方法!” 眾人不明所以,都紧紧盯著张鈺,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鈺看著脸色变幻不定的风息,声音清晰而冰冷,传遍整个大殿:“长陵仙门与烈风谷闹到如今这般地步,说到底,根源便在於你我二人!你在归墟之中未能杀我,才酿成今日之局。既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纠缠不清……” 他猛地提高声调,带著一股决绝的杀意:“不如你我就在此地,当著四宗前辈与同道的面,再打一场!生死之战!既给了大家一个交代,也彻底了结我们之间的恩怨!”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看著风息:“你不是口口声声指证我能激发龙珠神通吗?怎么,难道不想再亲身体验一次,也好当眾『证明』一下你的指控?”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张鈺竟是要在此地,与风息进行生死斗?! 所有人都感到难以置信。张鈺十年前入归墟时不过气海境,即便他天赋异稟,如今满打满算,能突破到檀宫境已是侥天之幸,如何能与早已是檀宫六品、甚至凝聚了元神的风息抗衡? 若他真动用那所谓“龙珠”神通,岂不是坐实了风无垠的指控?若不动用,他又凭什么与风息生死相搏?难道是想藉此机会,在眾目睽睽之下袭杀风息?可檀宫六品修士,岂是那么容易杀的?更何况风息已有防备! 烈阳真人都忍不住想要开口阻止,却被张鈺一个自信的眼神制止。那眼神似乎在说:“师傅,信我。” 张鈺不再给风息犹豫的机会,步步紧逼:“怎么了,风息?不敢了?还是说,你刚才对我的所有指控,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心中发虚?若不敢战,那便只剩下……搜魂一途了!” 这番话,几乎將风息逼到了绝境!要么战,要么接受那比死更难受的搜魂! 风息並非傻子,他深知张鈺敢如此提议,必定有所依仗。此地又是长陵仙门主场,他实在不愿与这个手段诡异的小子拼命。然而,此刻他已身不由己。 风无垠根本不给风息选择的机会,直接替他应承下来,声音冰冷:“好!正好让老夫亲眼见识见识,烈阳真人这位高徒,究竟有何等通天的本事!” 在他眼中,风息已然是个弃子。若能藉此机会杀了张鈺自然最好,若杀不了,能逼出张鈺动用龙珠或其他底牌,坐实其隱秘,同样不亏。无论如何,烈风谷都能占据主动。 风息听到大长老已然答应,知道自己再无退路,一股狠厉之色涌上脸庞,將所有恐惧压了下去,恶狠狠地盯著张鈺:“好!张鈺!休要猖狂!不要以为上次在归墟藉助地利,暂时抗衡於我,便可得意忘形!今日,你我便不死不休!” 见双方都已同意,殿內几位首座一时不知该如何定夺,目光纷纷投向烈阳真人。 烈阳真人看著场中神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的张鈺,心中念头电转。他虽不知徒弟底气何在,但出於对张鈺的信任,以及那护短到极致的性子,最终把心一横,洪声道:“既然风大长老都没意见,本座也没意见!事情既然是由他们二人而起,便由他们二人亲手了结!生死各安天命!” “师傅!”张鈺心中一定,对著烈阳微微点头。隨即看向风息,“择日不如撞日,此刻四宗前辈皆在,正好做个见证。我们,现在就去殿外!” 风息此刻也已豁了出去,厉声道:“正合我意!” 当下,眾人移步正法殿外。 殿外广场,开阔肃穆,足以作为斗法之地。张鈺与风息相隔数十丈,遥遥对立。 长陵仙门诸位首座、真传,以及玄冥宗、厚土祠、烈风谷眾人皆在广场边缘驻足观战。 如此动静,自然也吸引了长陵仙门內不少弟子的注意,虽不敢靠近,却也都在远处山峰、云头之上,好奇而紧张地观望。 张鈺对周遭目光恍若未觉,眼中唯有风息一人,积攒了十年的杀意在此刻缓缓升腾。他右手虚空一抓,那柄通体黝黑、煞气繚绕的玄烬蛇矛便出现在手中。蛇矛一现身,一股沉重、凌厉、仿佛能撕裂虚空的锋锐气息便瀰漫开来,让场外所有感知敏锐之人都是心中一凛,都是目光一凝,看出了此矛的不凡。 张鈺轻轻抚摸著冰冷的矛身,目光锁定风息,语气带著强大的自信与毫不掩饰的杀意:“风息,你在归墟之中,不是覬覦我身上灵器吗?现在,我给你个机会。杀了我,它,还有我身上的一切,都是你的。” 此言一出,那股睥睨自信的气势,竟让风息没来由地心生一丝寒意与迟疑。 而场外眾人更是心中震动不已。他们实在想不通,张鈺究竟有何等底牌,敢如此挑衅一位檀宫六品的修士?但他绝非蠢人,敢如此放言,必有所恃!眾人不由再次將目光投向烈阳真人,却见烈阳此刻面色虽凝重,但眼中担忧之色反而减去了几分,只是全神贯注地盯著场中。 其实烈阳心中亦是苦笑,他这徒弟秘密太多,如今也只能选择相信。 风息被张鈺的姿態彻底激怒,眼中杀意暴涨,不再犹豫,厉喝一声,手中出现一桿缠绕著风火之力的长枪法宝,率先出手! 他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毫无保留!身后灵根虚影显化,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狂暴的风火之力瞬间展开,將整个场地笼罩!炽热的高温与撕裂一切的罡风席捲开来,声势骇人!他手中长枪如同毒龙出洞,挟带著焚山煮海的风火之力,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惊鸿,直刺张鈺心口! 这是檀宫六品修士的全力一击,没有丝毫水分!场外几位真传弟子,如云疏、金煜等人,自忖面对这一击,也需暂避锋芒,谨慎应对。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张鈺动了! 他身形不退反进,周身气息如同解开了某种封印,轰然爆发!一朵凝实厚重、散发著沉凝戊土道韵的莲花虚影自他周身浮现,缓缓旋转!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浩瀚、远超寻常檀宫修士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檀宫五品!凝魂境! “什么?!” “檀宫五品?!” “这怎么可能?!” 感受到张鈺身上那毫不作偽的檀宫五品气息,场內外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惊呼四起!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十年!仅仅十年时间!从气海境,不仅跨过了檀宫门槛,更是一路势如破竹,连破聚魄关卡,直入檀宫五品凝魂境?! 这是何等恐怖的修炼速度?!张鈺修行至今,满打满算不过三十余载,年纪尚不足五十!这等年纪,在气海境中都算极其年轻,而他竟已臻至檀宫五品!这个速度,甚至比当年那位惊才绝艷、横压同代的楚惊澜,还要快上许多! 风无垠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张鈺的修为,竟已精进至此! 而场中的风息,在感受到张鈺那磅礴灵压,尤其是那凝魂境特有的神魂压迫感时,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163章 锋芒毕露 眾人还沉浸在张鈺已是檀宫五品的震惊之中,场中局势已瞬息万变! 风息那携带著焚天煮海之威的风火连城一击,已然悍然轰至!狂暴的风刃与烈焰交织,將张鈺周身空间尽数封锁,避无可避! 然而,张鈺的选择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他非但没有闪避格挡,反而身形如电,不退反进,主动一头撞入了那滔天的风火领域之中! “找死!”风息心中先是一惊,隨即狂喜!这张鈺莫非是昏了头,竟敢以肉身硬闯他的风火连城? 但下一刻,他的喜色便凝固在脸上。只见张鈺周身那层厚重的戊土莲花罡气在风火肆虐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仿佛隨时都会破碎。 然而张鈺对此竟似毫无所觉,他的目標只有一个——风息本人!手中那柄黝黑沉重的玄烬蛇矛,撕裂风火,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直刺风息面门! 风息虽惊不乱,一面疯狂催动风火之力加剧攻击张鈺的护身罡气,一面心念一动,一面流转著风灵之气的青色盾牌瞬间浮现在身前,试图阻挡蛇矛。 “鐺——噗!” 预想中的剧烈碰撞並未发生!那面看似不凡的风灵盾牌,在玄烬蛇矛那蕴含著【玄土重锋】破甲碎罡特效的矛尖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发出一声轻微的哀鸣后,便被轻易洞穿,灵光瞬间黯淡崩碎! “什么?!”风息大惊失色,这才真正意识到张鈺手中那柄蛇矛的恐怖!仓促之间,他只能奋力抬起手中长枪法宝,硬撼蛇矛! “鏘!” 矛枪交击,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风息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与一股诡异的震盪之力顺著枪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更让他心头滴血的是,他那苦心祭炼的长枪法宝之上,竟被蛇矛磕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灵性受损! 『这到底是什么品阶的灵器?!』风息心中骇然。 而就在他格挡蛇矛的这电光火石之间,张鈺的戊土莲花罡气终於在无尽风火的持续衝击下,“嘭”的一声,彻底破碎!炽热的火焰与凌厉的风刃,再无阻碍,眼看就要將张鈺的身躯吞噬、撕裂! 风息眼中狠厉之色一闪,手中长枪顺势就要递出,直取张鈺因攻击而露出的破绽!他的速度更快,定然能先一步重创甚至击杀张鈺! 然而,张鈺依旧不闪不避!仿佛对临身的致命攻击视若无睹,手中蛇矛去势不减,甚至身形借著前冲之力,更加贴近风息! “找死!”风息厉喝,长枪带著风火之力,狠狠刺向张鈺胸膛! “噗!”“鐺——!”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异响! 前一声,是风息的长枪如愿刺中了张鈺的身体。后一声,却並非是利刃入肉的声音,而是如同击中了万载玄铁、不朽神金般的沉闷巨响! 只见张鈺被攻击的胸膛处,肌肤瞬间转化为一种流动的、深邃的暗金色泽!【玄金流体】神通——不灭金躯,触发! 风息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枪,以及附著的狂暴风火之力,轰击在这层暗金流光之上,竟只是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连一丝白痕都未能留下!张鈺身形甚至连晃都未曾晃动一下! “这不可能!!”风息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被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占据!他的全力一击,竟然连对方的防御都无法破开?!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一剎那,张鈺的玄烬蛇矛,已然如同索命的无常,穿透了他因震惊而略显迟滯的护身罡气,无视了他身上那件品阶不低的法衣防御,“嗤”的一声,精准而冷酷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呃啊——!” 剧痛传来,风息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蛇矛入体的瞬间,一股狂暴无比的火土灵气如同决堤江河,在他体內疯狂肆虐、撕裂!与此同时,张鈺身上那暗金流光悄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磅礴炽烈、带著煌煌威严的赤红色火灵之力!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咆哮响起!那赤红火灵之气在张鈺身后瞬间凝聚成一头神骏威严、脚踏祥云的火麒麟虚影!麒麟仰首,巨口张开,带著焚尽八荒的意志,一口便將遭受重创、行动受阻的风息连同其周身的残存风火,一同吞没!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麒…麒麟之火?!”场外,玄冥宗那位白衣青年“老八”忍不住失声惊呼,脸上露出明显的忌惮之色。 麒麟之火自带一股浩然破邪的煌煌正气,对於他们这些修炼鬼仙之道、驾驭阴魂煞气的修士而言,有著天然的克制之效,感应尤为敏锐。 其他人亦是面露惊容,没想到张鈺竟还身负如此罕见而强大的火系神通。唯有正法殿主邢无极,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与更深沉的疑惑。 场中,麒麟之火的疯狂灼烧,配合玄烬蛇矛在风息体內造成的毁灭性破坏,瞬间便將风息的肉身生机彻底断绝!他庞大的身躯在赤红火焰中迅速焦黑、碳化,发出噼啪的爆响。 风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堂堂檀宫六品修士,与张鈺交手不过数息之间,竟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毫不犹豫,头顶天灵光华一闪,一个寸许高、与风息容貌一般无二、却布满惊恐的元神小人瞬间遁出,试图逃离这片绝地! “还想走?” 张鈺眼神冰冷,早已料到此举。他並未移动,只是突然发出一声奇异的、直透神魂的蝉鸣! 空谷鸣蝉神通——巽风蝉啸! 无形的音波无视空间距离,瞬间作用在风息那刚刚离体的元神之上!风息元神猛地一僵,他虽在归墟中吃过此术的亏,早有防备,意守元神试图抵抗,但这源自【空谷鸣蝉】神通的灵魂衝击,依旧让他的元神出现了剎那的凝滯! 对於高手而言,剎那,便已足够! 张鈺心念再动,【瑞麟焚天鬃】神通——敕令火域,发动! 虽然此火域范围与威力远不及癸水龙珠展开的领域,但用来困住一个刚刚离体、惊慌失措的元神,绰绰有余! “嗡——!” 以风息元神为中心,方圆数丈的空间瞬间被炽热的麒麟之火充斥、封锁!赤红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而上,开始无情地灼烧那虚幻的元神之体! “啊啊啊——!!!” 风息的元神发出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那火焰灼烧的不仅是灵气,更是直接作用於神魂本源,带来的痛苦远超肉身被毁千百倍! 场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逆转与碾压般的胜利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从张鈺暴起发难,到风息肉身被毁,元神被困,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数息!一位檀宫六品修士,竟在一位檀宫五品修士面前,败得如此乾脆利落,毫无还手之力! 张鈺不仅胜了,更是展现出了多种属性的强大手段!除了其根本的火土之力,还有那防御惊人的金系神通,以及那诡异的风系音攻之术!这无疑坐实了他身负某种能激发多种天地灵物神通的逆天秘术! 风无垠大长老面色铁青,死死地盯著场中那傲然而立的青袍身影,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是这个结果! 然而,张鈺却並未就此罢休。他目光转向脸色难看的风无垠,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令人心寒的凛冽: “风大长老,你说的没错。我確实身负激发灵物神通的秘术。”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坦然承认:“而且,也不怕告诉你,那枚龙珠,確实就在我身上。” 他看了一眼在麒麟之火中哀嚎挣扎的风息元神,语气带著一丝嘲讽:“可惜啊,你们烈风谷的这位『废物』,並没有那个本事,逼我把它用出来。” 风无垠没想到张鈺竟敢当眾承认,其他人也面面相覷,不明白张鈺此举何意。 张鈺的目光再次落迴风无垠身上,那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警告:“你不是处心积虑,想让我成为眾矢之的吗?现在,我就明白告诉你——” 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最好祈祷我张鈺半路夭折,否则,总有一天,我必亲上烈风谷,將你宗门上下,鸡!犬!不!留!” 话音未落,他心念一动,那困住风息元神的敕令火域光华骤然大盛!麒麟之火如同被浇上了热油,轰然爆燃! “不——!!!” 在风息元神最后一声充满绝望与恐惧的尖啸中,那寸许高的元神小人,在霸道的麒麟之火下,迅速扭曲、淡化、最终彻底湮灭,化为缕缕青烟,魂飞魄散,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已失去! 这残酷狠辣的手段,配合那斩钉截铁、充满血腥气的宣言,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寒! 尤其是风无垠,更是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丝毫不怀疑,以此子今日展现出的恐怖天赋、狠辣心性以及那深不可测的底蕴,假以时日,绝对有能力做到他所说的这一切!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惧与怒火,色厉內荏地喝道:“张鈺!你…你未免太不把我烈风谷放在眼里了!纵然风息有错在先,如今他也已身死道消,你既毫髮无损,难道还不满意?!” 张鈺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毫髮无损?呵呵……我是毫髮无损,但我师兄赵炎呢?他如今还躺在碧落天浆之中,元神受损,道途蒙尘!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风无垠气得浑身发抖:“可我烈风穀穀主也死了!一位紫府境大修陨落!这代价难道还不够吗?!” 张鈺眼神一厉,语气带著一种近乎蛮横的霸道:“死了又如何?!你们谷主不过是失去了一条命!我师兄呢?他失去的,可能是未来的仙途!!” 这话一出,风无垠直接被噎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指著张鈺,手指颤抖,竟一时说不出话。 场外眾人听到张鈺这番“你们只是死了个谷主,我师兄可是伤了道途”的霸道言论,也是面面相覷,哭笑不得,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面不改色的烈阳真人,心中暗嘆:当真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这护短与不讲理的劲儿,比他师傅烈阳真人,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邢无极终於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压下了场中有些失控的气氛: “好了,风长老。既然他们二人胜负已分,生死各安天命,此事便到此为止吧。小辈年轻气盛,说的些气话,不必放在心上。” 风无垠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怒火中烧,看向邢无极,语带讥讽地挑拨道:“邢殿主真是好脾气!张鈺自己也亲口承认了,龙珠就在他身上!那龙珠按理说,本应是你们正法殿之物吧?更关係到你后人邢皓的道途前程,不是吗?”他说完,还刻意看了一眼站在邢无极身后,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邢皓。 然而,他这话刚一出口,却敏锐地感觉到,长陵仙门七脉首座,除了烈阳真人依旧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其余几人,包括那温婉的澜汐真人,眼神都不约而同地冷了下来,隱隱有杀意流转! 一旁的玄冥宗幽骸老祖和厚土祠巫桓大祭司相互对视一眼,皆是露出了无奈的神色,微微摇头。 这风无垠,真是被气昏头了,竟敢在长陵仙门的地盘上,如此明目张胆地挑拨其內部关係。 妙法殿主清虚真人更是直接开口,语气带著警告:“风长老,慎言!” 风无垠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失言,触及了长陵仙门內部某些不容外人置喙的底线,但他此刻顏面大失,也不想低头,只得冷哼一声,拂袖道:“好!好!你们长陵仙门了不起!我烈风谷惹不起!告辞!” 说完,他看了一眼玄冥宗和厚土祠之人,见他们並无一同离去之意,更是觉得脸上无光,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狂风,径直离开了长陵仙门。 然而,就在风无垠遁光刚刚消失在天际,眾人以为此事暂告一段落之时,邢无极却再次开口,目光落在了场中的张鈺身上,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 “金焱峰弟子张鈺,性情乖戾,出手狠绝,目无尊长,当眾狂言。” 他顿了顿,宣布了处罚:“即日起,囚禁於金焱峰后山思过崖,没有本座与烈阳首座之令,不得踏出半步!” 张鈺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头看向邢无极!囚禁?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还未开口,身旁的烈阳真人却已抢先一步,对著邢无极微微拱手,声音洪亮地应道: “谨遵殿主法旨!” 第164章 雷霆杀机 金焱峰,思过崖。 此地並非想像中阴森可怖的囚牢,反而別有一番景象。 它位於金焱峰主脉背后一处相对僻静的所在,三面皆是陡峭如削、顏色暗红的巨大山壁,如同天然的屏障,將外界喧囂隔绝。只有一面开口,正对著翻涌的云海与远处连绵的群山。 崖顶颇为开阔,地面是坚硬的暗红色岩石,被常年不息的山风打磨得光滑。 几株耐旱的赤松顽强地从石缝中探出,枝干虬结,姿態苍劲。崖边立著一座简陋的石亭,亭中仅有一石桌一石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虽名为“思过”,但此地的火灵之气却异常充沛且精纯,甚至比张鈺自己的洞府还要浓郁几分。 炽热的地脉之火透过岩石隱隱传来,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硫磺气息与精纯的火行灵气,对於主修火灵根的修士而言,实乃一处不可多得的静修宝地。 张鈺被师尊烈阳真人亲自带到了这里。 烈阳真人站在崖边,望著脚下翻腾的云海,沉默片刻,方才转身对张鈺道:“此地便是思过崖。就不给你下什么禁制了,免得影响你修炼。但是,没有为师的话,不准离开这里半步,听明白了没有?” 张鈺心中仍有疑惑,忍不住开口:“师傅,邢殿主他……” “闭嘴!”烈阳真人眼睛一瞪,打断了他的话,“让你待著就老实待著!哪那么多废话!”语气虽凶,但眼神中却並无多少责怪之意,反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说完,烈阳真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消失在崖外云海之中,只留下张鈺一人。 张鈺站在崖顶,山风吹拂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环顾四周,心中思绪翻腾。 他自然明白,自己在正法殿內的所作所为,確实堪称“乖张”,甚至有些肆无忌惮。但他別无选择。 风无垠的毒计已然亮出,若按部就班应对,只会陷入被动。 其一,他激发灵物神通之法、身怀龙珠的秘密已被风无垠当眾揭露。按照风无垠的算计,一个身怀重宝却实力不显的修士,极易成为眾矢之的,引来无数覬覦。但风无垠唯一算漏的,便是他张鈺的真实战力! 他当眾以雷霆手段秒杀风息,就是要向所有人宣告:我张鈺身怀宝物不假,但我更有守护这些宝物的实力!所谓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前提是那个“匹夫”实力不济!当他展现出足以碾压寻常檀宫六品的恐怖实力时,那些心怀不轨者,在动手前就不得不掂量一下,自己是否有命来享用这些宝物! 毕竟,一个普通檀宫修士身怀重宝,和一个拥有檀宫境顶尖战力的修士身怀重宝,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他展现的实力,足以震慑绝大部分檀宫境修士!况且,外人只知龙珠是六品,不知癸水龙珠已晋升七品,对於高高在上的紫府真人而言,一件六品灵物,还不至於让他们拉下脸面亲自出手抢夺。 其二,他需要展现自己的价值!一个修行不过三十余载,便已臻至檀宫五品,並能轻易斩杀檀宫六品的修士,其潜力之巨大,不言而喻!晋级紫府,对他而言几乎是指日可待! 长陵仙门高层只要不傻,就必然能看到他这份价值,从而愿意倾力保他。这並非张鈺不信任宗门,而是他深知,维繫关係最牢固的纽带,永远是共同的利益。 只有当他展现出足以让宗门重视、甚至倚仗的天赋与实力时,其余六脉首座才会真正从宗门大局出发,真心实意地维护他,而非仅仅看在师尊烈阳的面子上。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烈阳真人那般,纯粹將他当作弟子呵护。 其三,便是为师尊烈阳分担压力。师尊因他之故,不惜与烈风谷开启大战,斩杀对方紫府谷主,此事在门內外部必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与非议。 而他张鈺表现得越出色,天赋越惊人,就越能证明烈阳真人当初的决断是“正確”的!为了一个可能陨落的普通弟子开启战端,与为了一个未来註定光芒万丈的天才弟子討还公道,这两者在旁人眼中的分量是截然不同的。 这能极大削弱外界关於烈阳“以权谋私”、“衝动误事”的指责。 第四,是为师兄赵炎出一口恶气!自他踏入长陵仙门以来,对他最好、照顾最为无微不至的,便是师兄赵炎。无论是修行上的指点,还是生活上的关怀,甚至远超师尊烈阳。 赵炎更是冒著风险陪他前往归墟,最终却因风息之事间接导致重伤,元神受损,道途蒙尘!此仇此恨,若不能亲手斩杀风息,张鈺念头绝难通达! 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杀人灭口,风息是唯一见过他使用五行灵气还活著的人了! 风无垠当眾揭露他激发多种灵物神通、身怀龙珠,这固然阴险,但其实並未触及真正的核心。 外人只以为他身怀异宝或秘术,能“借用”灵物之力,却绝难想像,他真正的秘密是那超乎常理、足以顛覆现有修行认知的“五行灵气操控”之能! 这秘密一旦暴露,引来的將不仅仅是贪婪,更是整个修行界的震动与无尽的探究,因此,他必须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锁定在“激发天地灵物神通”上,用这个相对“合理”的焦点,来掩盖那绝不能示人的真正根基。 “不过……”张鈺微微蹙眉,依旧有些不解,“邢无极这『囚禁』之令,究竟是何用意?” 说是处罚,却將他关在金焱峰自家的思过崖,师尊更是连禁制都懒得下,这与他被“关在家里”有何区別? 与其说是囚禁,不如说是一种变相的保护,或者……暂避风头? 他摇了摇头,不再过多纠结。无论如何,他之前的谋划大体算是成功了。自身毫髮无损,实力得以彰显,价值得到肯定。 至於邢无极的真实想法,是藉此敲打,还是另有所图,甚至是否仍对龙珠心存念想……张鈺也懒得去猜了。 “管他呢!”张鈺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他隱藏的底牌还多著呢!七品癸水龙珠、真龙武装的加持、《太上化龙篇》的化龙之术、乃至更深层次的五行灵气生灭之妙……他今日所展露的,不过冰山一角!真要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 若长陵仙门当真容不下他,这宗门,他不待也罢!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大不了叛门而出,再入归墟! 那里天地灵物无数,机缘遍地,且在第三、第四臂旋,紫府真人受规则所限无法进入,以他如今的实力,足以纵横睥睨,逍遥自在! 想通了这一点,张鈺心中豁然开朗,所有杂念尽去。他感受著思过崖充沛精纯的火灵之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此地灵气充沛,倒是个修炼的好地方,正好可以巩固一下檀宫五品的境界,进一步温养神魂。” 他不再犹豫,於崖顶寻了一处平坦岩石,盘膝坐下,收敛心神,很快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態之中。 …… 正法殿外。 张鈺被烈阳“押”往思过崖后,场上剩余之人皆是心思浮动,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端坐主位的邢无极,揣测著他这番处置的真正含义。这看似处罚,却又处处透著蹊蹺。 邢无极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转向身旁的妙法殿主清虚真人,淡淡道:“清虚师弟,玄冥宗幽骸宗主与厚土祠巫桓大祭司远道而来,难得驾临我长陵仙门,你需好好招待,不可怠慢。” 清虚真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頷首道:“师兄放心,师弟明白。” 然而,一旁的玄冥宗宗主幽骸老祖与厚土祠大祭司巫桓,在听到邢无极这番话后,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幽骸老祖眼中鬼火跳跃,嘿嘿乾笑两声,並未多言。 而巫桓大祭司则是眉头微蹙,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看向邢无极,沉声道:“邢殿主,何至於此?” 邢无极並未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与此同时,后土峰首座坤元真人、弱水峰首座澜汐真人、青木峰首座长春真人、锐金峰首座锋鏑真人,也几乎同时起身。 五道身影,代表著长陵仙门最顶尖的战力,彼此间甚至无需交流,只是目光微微一碰,便已达成默契。 下一刻,邢无极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冲天而起,其目標,赫然正是烈风谷大长老风无垠离去不久的西方天际! 紧隨其后,坤元真人、澜汐真人、长春真人、锋鏑真人四道顏色各异、却同样磅礴浩瀚的遁光,亦毫不犹豫地撕裂长空,紧隨著邢无极而去! 五道遁光,如同五颗划破天际的流星,带著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这……!”巫桓大祭司脸色彻底大变,他虽有所预料,却也没想到长陵仙门行事竟如此果决狠辣!五位紫府首座同时出动,其意图,不言而喻! 幽骸老祖脸上的戏謔之色也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隨即又化为一种看热闹的兴奋,对著清虚真人怪笑道:“嘿嘿……清虚老道,看来我们这两位『贵客』,现在是暂时离不开了吧?” 清虚真人面色平静,仿佛刚才离去的五人只是去寻常串门一般,对著幽骸老祖和巫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依旧温和:“幽骸宗主,巫桓大祭司说笑了。两位难得来我长陵仙门做客,自然应当多盘桓些时日,让我等尽一尽地主之谊。” 他转而对著侍立一旁的云疏吩咐道:“云疏,去將我妙法殿珍藏的『云雾灵针』取来,请两位贵客品尝。” “是,师尊。”云疏躬身领命,迅速离去。 清虚真人又看向场中其他几位真传弟子——金煜、邢皓等人,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重:“你们也各自回去,早作……准备。” “准备”二字,他咬得极重。 几位真传弟子闻言,皆是面色一凛,显然都明白了这二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纷纷躬身应是,隨即化作道道遁光,神色凝重地朝著各自山峰疾驰而去,空气中瀰漫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 …… 长陵仙门以西,高空之中。 烈风谷大长老风无垠正驾驭著遁光,朝著宗门方向疾驰。他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胸中怒火与憋屈交织。 一切计划都堪称完美,偏偏算漏了张鈺那小子竟有如此逆天的实力与狠辣的心性!当眾秒杀风息,坦然承认隱秘,更是放出那般狠话!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仅没能让张鈺成为眾矢之的,反而让其锋芒毕露,震慑全场! 更让他隱隱不安的是,他似乎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不该在最后关头,试图挑拨邢皓与张鈺的关係。 那关乎龙珠归属与邢皓道途的言语,恐怕已然触怒了长陵仙门某些敏感的神经。 “罢了!”风无垠甩甩头,压下心中的不安,“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当务之急,是儘快返回宗门,早作打算。” 既然已將长陵仙门得罪狠了,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举宗迁徙,放弃这经营了千年的基业!反正东胜神洲广袤无垠,只要宗门核心力量尚存,凭藉他们几位紫府修士,到哪里不能重新打下一片天地? 况且,局面也未必会坏到那一步。那亢金龙上岸在即,长陵仙门地处前沿,首当其衝,届时双方拼个两败俱伤也不是不可能! “哼!三千年河东,三千年河西!我就不信,你长陵仙门能永远昌盛下去!今日之辱,他日必当百倍奉还!”风无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催动遁光,速度再快三分。 第165章 传檄四方 就在风无垠心中盘算著未来如何报復长陵仙门之际,他脸色骤然一变!他飞行速度极快,瞬息千里,但此刻却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景色似乎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凝滯与循环,更让他心头骇然的是,他竟然彻底失去了与外界天地灵气的感知与联繫!仿佛陷入了一片独立的、被隔绝的虚空! “不好!”风无垠猛地停下遁光,周身灵力鼓盪,色厉內荏地大喝道:“何方高人,在此装神弄鬼,作弄於老夫?!” 他话音未落,一个冰冷而充满锋锐之气的声音便在前方虚空中响起: “风大长老,遁速倒是不慢,让我等好一阵追赶啊。” 隨著声音,一道身影如同撕裂画卷般,从虚空中一步踏出。此人周身剑气凛然,目光锐利如鹰隼,正是锐金峰首座——锋鏑真人! 风无垠心头一沉,还未等他做出反应,四周虚空接连波动。 炽热如火的气息涌现,烈阳真人面无表情地现身。 生机盎然的青光闪烁,长春真人手持拂尘,悄然立於一侧。 温润如水波荡漾,澜汐真人的身影优雅浮现。 厚重如大地承载,坤元真人那敦实的身影堵住了最后一方去路。 而当最后一道身影,带著仿佛能镇压整片虚空的恐怖威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风无垠正前方时,这位烈风谷大长老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脸上充满了绝望与惊骇! “邢…邢无极!”风无垠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六位长陵仙门的紫府首座,將他牢牢围困在这片被隔绝的虚空之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风无垠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心中已被无尽的绝望淹没。 他强撑著最后一丝理智,声音带著颤抖与哀求:“几位真人!是在下错了!不该在殿前失言,挑拨贵门关係!还请……还请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我风无垠对天发誓,从今往后,烈风谷必定唯长陵仙门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然而,围困他的六人,面色皆是一片冰冷漠然,看向他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邢无极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宣判般的冷酷:“风无垠,看来这千年来的太平日子,你是过得太安逸,安逸到已经忘记,我“截教”之名了。” 他目光如电,刺向风无垠:“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公然挑拨离间,意图引发我门內七脉不合,自相內斗?” 不待风无垠回答,邢无极继续冷声道:“玄冥宗,背后有幽冥地府的关係,动之不易。厚土祠,传承自上古巫道,亦有巫神庇佑。这两家,若非万不得已,我长陵亦不愿轻易撕破脸皮。可你们烈风谷……有什么?” 他的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就凭那缕上品灵物“千里快哉风”吗?究竟是谁,给了你挑衅长陵的勇气?” 听到这番诛心之言,风无垠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他知道今日绝难善了,惨然道:“是…是我不自量力,罪该万死!我…我愿意自裁谢罪!只求…只求几位真人,能放过我烈风谷上下无辜弟子!”这是他最后能为宗门做的挣扎。 邢无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风大长老,修行千年,何必还如此……天真?” “天真?!”风无垠眼中瞬间被疯狂与绝望充斥,他知道再无转圜余地,猛地嘶吼起来:“好!好!好一个霸道绝伦的长陵仙门!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老子就是死,也要崩掉你们几颗牙!”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力如同沸腾的火山,疯狂涌动、压缩!一股毁灭性的气息骤然爆发——他竟是要自爆紫府,拉著周围几人同归於尽! “哼!”一旁的烈阳真人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我们长陵仙门七脉出动六脉,五位紫府八品,加上邢师兄这位紫府九品,联手对付你一个紫府八品,若是还让你自爆成功,我们几个老傢伙,乾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以坤元真人为核心,烈阳、锋鏑、长春、澜汐四位真人同时掐动法诀! 五道顏色各异,却同样蕴含著天地法则之力的灵光骤然亮起,瞬间交织成一张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大网,將风无垠连同其周身方寸之地彻底笼罩! 五行轮转·封灵禁域! 一股无形的、足以禁錮万法的力量瞬间笼罩了风无垠!他骇然发现,自己不仅无法再引动外界丝毫灵气,就连体內奔腾汹涌的灵力,也如同陷入了无边泥沼,绝大部分失去了控制!甚至连他的身体,都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死死束缚,动弹不得! 连自爆都做不到!这是何等绝望! 而就在他心神俱裂之际,邢无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已然出现在他面前。一只看似普通的手掌,轻描淡写地按在了他的头颅之上。 “不——!”风无垠发出悽厉而不甘的嘶吼。 邢无极眼神冰冷,掌心之中,一股幽深似海、仿佛能洞悉一切神魂秘密的力量,悍然涌入他的识海! 碧海搜魂术! “啊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本源的极致痛苦,让风无垠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他的记忆、他的秘密、他的一切,在紫府九品的绝对力量面前,如同不设防的城池,被邢无极强行翻阅、攫取! 良久,邢无极才缓缓收回手掌。而风啸云,已然目光涣散,口水不受控制地流淌而下,神魂遭受了不可逆的重创,彻底变成了一个痴傻之人。 邢无极看著他那副悽惨模样,淡淡道:“念在你修行至紫府不易,便给你一个痛快吧。” 说罢,他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剑气一闪而逝,悄无声息地没入风无垠眉心,將其残存的神魂本源彻底绞碎、湮灭。 烈风谷大长老,紫府八品修士风啸云,就此形神俱灭! 邢无极处理完风啸云,转向澜汐真人,道:“澜汐师妹,你的幻术最为精妙。风无垠气息尚未完全消散,麻烦你捕捉其残余气息,偽装成他的模样。我们还需要你潜入烈风谷,从內部破坏他们的护宗大阵核心。” 澜汐真人嫣然一笑,宛如清水芙蓉,但说出的话却带著一丝与她气质不符的跃跃欲试:“好的师兄,这事儿交给我。说起来,也好久没干这种『潜入』的活儿了,还真有些怀念呢。” 她莲步轻移,来到风无垠的尸身前,纤纤玉手结出几个玄奥的法印,道道如水波般的灵光笼罩住尸体,仔细捕捉、模擬著其残留的独有气息与灵力波动。 片刻之后,她周身光华流转,身形、面容、甚至衣著细节,都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数息之后,站在原地的,赫然已是另一个“风无垠”!无论是容貌、体型,还是那隱隱散发出的风灵气息与紫府威压,都与本尊一般无二,难辨真假! 锋鏑真人见状,不由赞道:“师妹这『千幻水镜』神通,越发精妙了,若非提前知晓,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澜汐真人微微一笑,声音也变成了风无垠那略带沙哑的腔调:“锋鏑师兄过奖了。不过这风无垠身具风灵根,此乃其根本特质,我这幻术虽能模擬其灵力属性,却无法真正拥有风灵根的神异。变化算不得十全十美。不过,用来骗过烈风谷內那几个紫府七品的长老,料想是绰绰有余了。”她语气中带著强大的自信。 烈阳真人此时对著几位师兄弟拱手,语气带著几分歉意:“此次因张鈺那小子之事,劳动几位师兄弟亲自出手,烈阳在此谢过。” 长春真人抚须笑道:“烈阳师兄何必客气,我们七脉同气连枝,本就是一体。张鈺师侄继承戊己土莲,乃我长陵仙门未来希望,如今又展现出如此惊世天赋,我等自然要竭力护持。” 坤元真人也瓮声瓮气地附和道:“正是此理!这烈风谷不过是跳樑小丑,仗著几分风灵优势,便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与我等並列四大宗门,简直不知所谓!早就该清理门户了!” 邢无极见准备就绪,沉声道:“既然万事俱备,那便按计划行事吧。”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肃杀:“此次行动,不仅仅是因为风无垠挑衅张鈺,更关乎宗门大局!亢金龙上岸意图明显,大战在即。烈风谷既已心生异志,不识抬举,就必须將其彻底剷除,以免將来我等与亢金龙决战之时,腹背受敌,或被其坐收渔利!” “此外,攻灭烈风谷,夺取其掌控的汾元郡,便可將其疆域纳入我长陵仙门版图。届时,可將靠近潜江和金龙海沿岸、易受水患威胁的凡人城池,以及部分外围弟子,迁徙至汾元郡安置。如此,既能保全生灵,也能为我宗门应对亢金龙,预留出足够的战略纵深和缓衝地带。” “然,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此战,务求速战速决,以雷霆万钧之势,在其未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摧毁其抵抗力量!绝不能被拖入持久战,给亢金龙可乘之机!” “除清虚师弟需坐镇宗门,统筹全局,妙法殿弟子维持境內秩序外,其余各脉弟子,凡檀宫境以上者,即刻集结,全员出动!” 他下达了最终命令:“烈风谷內,风家嫡系子弟,檀宫境及以上者,一个不留!气海境弟子,废除灵根!非风家嫡系弟子,可视情况择优收编,打散併入各脉。另外,烈风谷上品天地灵物千里快哉风,儘可能夺取到手,为我长陵仙门,再添一门传承!” “谨遵殿主法旨!”其余五位首座齐声应诺,眼中皆是杀伐果断之色。 …… 隔日。 烈风谷,坐落於一片常年刮著猎猎罡风的巨大峡谷之中。谷內建筑多依山而建,风格凌厉,稜角分明,与呼啸的山风似乎融为一体。无数细小的风旋在谷內各处凭空生成、消散,发出呜呜的声响,使得整个山谷都充满了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数百年来一直稳固运转、散发著青色光晕的护宗大阵,在这一日正午,毫无徵兆地,光华猛地一暗,隨即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瓦解,消散於无形! “怎么回事?!” “护宗大阵怎么消失了?!” 谷內弟子一片譁然,惊疑不定。 然而,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五道如同神魔降世般的恐怖身影,已然如同五颗陨石,悍然砸入烈风谷核心区域! 为首者,赫然是他们“敬爱”的大长老“风无垠”!只是此刻的“大长老”,脸上带著他们从未见过的冰冷与杀意。 “大长老!您这是……” 一名檀宫境长老惊愕上前,话未问完,便被“风无垠”隨手一挥,一道凝练至极的水蓝色光华瞬间贯穿其胸膛,连元神都未能逃出,便已魂飞魄散! “他不是大长老!” “敌袭!是长陵仙门!!” “快启动备用阵法!” “饶命啊!我等愿降!” 惊恐的尖叫、绝望的吶喊、垂死的哀嚎、负隅顽抗的怒吼……各种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烈风谷。 剑光纵横,烈焰焚天,巨木参天,厚土镇压,弱水缠绕……长陵仙门六脉首座,各展神通,如同虎入羊群。紧隨其后,无数长陵仙门的檀宫弟子、裂空战舟,如同潮水般涌入谷中,见人就杀,遇阵便破!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失去了护宗大阵,高端战力又被绝对碾压,烈风谷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 不过数日功夫,一个震惊整个修行界的消息,如同狂风般席捲开来: 传承千年的烈风谷,被长陵仙门以雷霆之势攻破!谷中紫府修士全军覆没,无一倖免!檀宫境修士死伤超过七成,余者四散逃亡,不知所踪!烈风谷,自此除名! 曾经与长陵、玄冥、厚土並列四大宗门之一的烈风谷,竟在一夜之间,山门崩摧,传承近乎断绝! 紧接著,长陵仙门面向整个修行界,发布了一道措辞严厉、杀气腾腾的檄文: 《长陵仙门討烈风谷檄》 夫天道昭昭,纲常有序;仙道煌煌,正邪有分。今长陵仙门,承上清道统,秉乾坤正气,执玉律金科,镇四方妖邪。然烈风谷一脉,纵其凶顽,悖逆人伦,屡犯我疆,伤我同门,其罪滔天,其恶贯盈,今特颁此檄,以彰天討! 其一罪曰:背信弃义,戕害同道! 昔我门弟子张鈺,奉师命入归墟以求道缘。尔谷弟子风息,恃强凌弱,以檀宫六品之身,行截杀气海晚辈之实!此非私怨,实乃践我仙门尊严,辱我上清道统!更兼风息狡言饰罪,尔谷高层纵容包庇,以至冤屈难雪,公道不存! 其二罪曰:犯我疆界,屠我生灵! 自妖尊亢金龙祸乱东海以来,我长陵仙门倾全宗之力,镇守潜江,护佑黎庶。尔烈风谷非但不念同气连枝之谊,反趁我疲敝之际,屡遣弟子越境侵扰,劫掠资源,伤我门人,其行如匪,其心可诛! 其三罪曰:挑拨离间,祸乱仙盟! 四宗本为守望相助,共抗外敌。然尔谷大长老风无垠,心怀叵测,於四宗会盟之际,构陷我门俊杰,妄图以龙珠之事离间我七脉同心!更纵容门下辱我首座,谤我道统,其言桀犬吠尧,其行蛇蝎噬心! 昔者我门烈阳真人,念及同道之谊,仅诛首恶风无涯,未究全谷之责。然尔等不知悔改,反怀恨在心,屡次构衅,今竟纵容风无垠於仙门圣殿狂言灭门,挑衅上清!此非私仇,实乃仙道公敌! 故今日我长陵仙门,集七脉英杰,召四方剑仙,將以雷霆之势,荡涤妖氛!十万剑修列阵於前,三千仙舟横渡云天!必使烈风谷山门崩摧,罪魁伏诛,以正天纲,以雪仙耻! 凡我仙门同道,见檄宜当奋起! 其有被烈风谷欺凌者,可持此檄赴我营中; 其有擒拿风家嫡系者,当以重宝酬其功; 其有迷途知返者,开阵门容其自新; 其有负隅顽抗者,定教其身陨道消! 天兵既出,神魔辟易! 仙剑所指,山河澄清! 檄文所至,玉石俱分! ——长陵仙门 七脉共启 玄歷十万三千七百二十二年 庚子月 甲辰日 第166章 物是人非 长陵仙门,问道峰。 这一日,问道峰上空,天地灵气忽然剧烈波动起来!精纯锋锐的金灵之气与沉凝厚重的土灵之气,如同受到无形召唤,疯狂地向那洞府匯聚而去。 儘管有阵法光幕竭力遮掩、疏导,但那磅礴的灵气漩涡依旧引动了不小的天象。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的灵气漩涡终於缓缓平息。紧接著,一声充满快意与扬眉吐气的长啸,自那洞府之中冲天而起,声震四野! 洞府石门轰然开启,一道挺拔如枪的身影迈步而出。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锋锐之气,正是闭关十年之久的楚归鸿! 此刻,他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喜悦。內视己身,那於檀宫之中缓缓旋转、呈现出白黄二色交融、晶莹剔透如同无瑕琉璃的莲花状宫室,正是他苦修多年的成果——琉璃檀宫! “十年苦功,终不负我!”楚归鸿心中豪情万丈。 这十年,他心无旁騖,终於成功开闢周身三百六十处窍穴,达成气海境大圆满!继而,他以宗门赐下的四品土属性天地灵物——后土息壤铸就第二灵根,凭藉土生金之玄妙,一举开闢檀宫,直入檀宫四品! 更让他欣喜的是,凭藉太乙金莲的非凡底蕴,以及后土息壤这四品灵物的品质,他竟一举铸就了最高品质的琉璃檀宫!这意味著他未来道途一片光明,踏足紫府之境,已非遥不可及的梦想! 欣喜之余,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身影——张鈺。 “可惜了……”楚归鸿轻轻一嘆,带著几分遗憾,也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我这个老对手,听说已然陨落在归墟之中了。终究是未能与他真正一决高下,分个胜负。”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未必是坏事。“张鈺既死,那归墟之中的先天火莲,想必依旧是无主之物。待我修炼至檀宫六品巔峰,便可再入归墟,寻找此莲!” 他此次突破,所用的后土息壤虽也是难得的四品灵物,但若与传说中的先天莲花相比,终究差了一筹。 若能以先天火莲作为突破紫府的根基,火生土,土生金,必將极大弥补后土息壤的不足,令他的根基更为雄厚,未来道途更加顺畅!甚至……那虚无縹緲的內景境界,也未尝不能窥探一番! 收拾好澎湃的心绪,楚归鸿决定出关。闭关十载,静极思动,他也想看看外界这十年有何变化。 然而,刚离开问道峰范围,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宗门之內,往来穿梭的弟子数量似乎大为减少,偶尔遇到的几人,也是行色匆匆,面色凝重,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与肃杀之气。 “怎么回事?难道是我闭关太久,宗门发生了什么变故?还是海中妖兽已然大规模上岸,弟子们都外出斩妖御敌了?”楚归鸿心中疑竇丛生。 他加快脚步,回到锐金峰。然而,峰內弟子稀少,显得颇为冷清。 正疑惑间,他见到一位相熟的师兄,连忙上前拦住问道:“王师兄,宗门这是怎么了?为何弟子如此之少?大家都去了何处?” 那位王师兄见到楚归鸿,先是恭喜他出关,隨即脸上却露出一种欲言又止、颇为古怪的神色。他自然知道当年楚归鸿与张鈺在七脉论道上的爭锋,以及后续的种种。 犹豫了一下,王师兄才道:“楚师弟你有所不知,我们长陵仙门……前些时日,刚刚灭了烈风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什么?!灭了烈风谷?!”楚归鸿闻言,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这……,一年前,不是听闻烈阳师叔正与烈风谷对峙吗?怎么好好的,突然就……就灭了?” 王师兄面露难色,支吾道:“这个……其中缘由颇为复杂。师弟,我手上还有紧急任务,实在不便细说。具体情形,你还是去问金煜师兄吧。”说完,仿佛生怕楚归鸿再追问,匆匆拱了拱手,便驾驭遁光迅速离去。 楚归鸿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他明显感觉到,这位王师兄似乎有些事情在刻意瞒著他,这让他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不再耽搁,径直来到锐金峰大殿。果然,真传大师兄金煜正在殿內处理事务,案几上玉简堆积如山,显得异常忙碌。 “归鸿,见过师兄。”楚归鸿上前行礼。 金煜抬头,见到楚归鸿,眼中顿时露出惊喜之色,隨即神识微动,感知到他身上那凝练的檀宫气息,更是欣慰:“楚师弟!你出关了?好!好!看来是成功突破了!” 楚归鸿脸上也露出一丝自得,拱手道:“幸不辱命,师弟已成功开闢琉璃檀宫。” “琉璃檀宫?!”金煜眼中精光一闪,喜色更浓,“好!太好了!师弟果然天资卓绝,未来不可限量!我锐金峰后继有人矣!” 夸讚过后,楚归鸿便迫不及待地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师兄,我方才听王师兄说……宗门,灭了烈风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问题,金煜脸上的喜色渐渐收敛,化为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楚师弟,你闭关期间,外界发生了很多事。其中最重要的一件是……张鈺,他回来了。” “张鈺回来了?”楚归鸿先是一怔,隨即恍然,“是因为他平安归来,所以烈阳师叔才与烈风谷彻底了结恩怨吗?” 他心中甚至隱隱生出一丝莫名的兴奋与期待。张鈺没死!这意味著,他还有机会与这个老对手再次一较高下,洗刷当年七脉论道失利之耻! 他连忙追问道:“那张鈺现在何处?他……应该也突破檀宫境了吧?”在他想来,十年时间,以张鈺的天赋,突破檀宫应是理所当然。 金煜看著师弟那带著战意的眼神,心中不由苦笑,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道:“师弟,你且听我慢慢说……” 接下来,金煜將张鈺归来后所引发的一系列惊天动地的事件,原原本本地道来:激发多种天地灵物神通的秘术、身怀龙珠的隱秘、四宗会审上的对峙、以檀宫五品修为秒杀烈风谷檀宫六品风息、展现麒麟之火、以及最终如何引发邢无极殿主震怒,乃至长陵仙门六脉首座联手,以雷霆之势覆灭烈风谷的整个过程…… 楚归鸿听著金煜的敘述,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苍白与失魂落魄。 激发天地灵物的秘术?龙珠?檀宫五品?秒杀檀宫六品?麒麟之火?引发烈风谷灭门?!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同一个个沉重的巨锤,狠狠砸在他的心神之上!如果不是这番话是从他最敬重的大师兄金煜口中说出,他简直以为这是在听什么荒诞不经的神话故事! 这十年……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张鈺,他究竟是如何修炼的?!怎么可能在十年之內,不仅突破檀宫,更是一路高歌猛进,直达檀宫五品凝魂境?! 自己辛辛苦苦十年,方才铸就琉璃檀宫,踏入四品,甚至连第一魄都尚未凝聚!可张鈺……却已然拥有了秒杀檀宫六品的恐怖实力! 这其中的差距,已经不是十年前那看似微小的境界差距了。这简直是云泥之別,是天堑鸿沟!之前或许只是十年的修为差距,而现在,他感觉彼此之间,仿佛隔了百年、甚至更漫长的时光!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楚归鸿的心。 金煜看著师弟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惨白的脸色,心中不忍,想要出言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以张鈺如今展现出的实力与底蕴,莫说是楚归鸿,便是他金煜自己,也不敢说能胜。他已然明白,师弟想要再与张鈺爭锋,恐怕已是镜花水月,遥不可及。 但他不能看著师弟就此沉沦,只能勉力劝慰道:“师弟,仙路漫漫,道阻且长,不必过於计较一时之长短。你如今铸就琉璃檀宫,根基之厚,潜力之大,不在任何人之下!未来机缘无数,谁又能断言你没有迎头赶上、甚至后来居上之日?切莫因此失了道心!” 楚归鸿闻言,惨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木然地点了点头。道理他都懂,但那巨大的落差带来的衝击,又岂是几句话能轻易抚平的? 金煜见他神色稍缓,连忙转移话题,正色道:“师弟,你既已出关,正值宗门用人之际!你的太乙金莲锋锐无匹,正是斩妖除魔、平定乱局的利器!如今烈风谷虽灭,但其境內尚有余孽作乱,汾元郡百废待兴,急需稳定。你也该下山歷练一番,一展风采,让世人知晓,我长陵仙门英才辈出,不止有他张鈺一人!” 楚归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翻腾,眼中重新凝聚起一丝锐气。他知道,此刻颓废无用,唯有奋力前行。 “是,师兄!请师兄安排任务,归鸿必当全力以赴,绝不墮了我锐金峰的威风!” 金煜欣慰点头:“正当如此!” …… 与此同时,金焱峰,思过崖。 张鈺对於外界因自己而掀起的滔天巨浪与烈风谷的覆灭,尚且一无所知。 直到三个月后,祝青筠与祝千涛姐弟前来探望,並將一枚记录著《长陵仙门討烈风谷檄》的玉简交到他手中时,他才得知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张鈺仔细阅读著檄文中那一条条罗列的罪状,尤其是看到“构陷我门俊杰”、“纵容门下辱我首座”等字眼时,再结合祝家姐弟口中描述的烈风谷被以雷霆之势剿灭的经过,他拿著玉简的手,都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祝青筠,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乾涩:“烈风谷……真的……就这么……灭了?” 祝青筠用力地点点头,脸上带著与有荣焉的兴奋:“那还有假?虽然还有些漏网之鱼在外面东躲西藏,但烈风谷的山门都被我们攻破了,核心弟子和长老几乎死绝,早就成不了气候了!现在汾元郡都归我们长陵仙门管辖了!” 张鈺默然,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感想。震惊、茫然、一丝若有若无的快意,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从未想过,自己归来后的一系列举动,竟会如同蝴蝶效应般,最终导致一个传承千年的宗门就此覆灭! 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归属感与认同感,也在他心底油然而生。宗门为了维护他,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虽然他也明白,剿灭烈风谷绝非仅仅因为他一人之事,必然有著更深层次的宗门利益与战略考量,但其中若说没有为他出头、震慑宵小的意味,他是绝不相信的。 祝青筠见他沉默,以为他是在担心后续影响,便宽慰道:“师弟你放心,事情已经平息了。我估计,你很快就能离开这思过崖了。” 然而,张鈺却缓缓摇了摇头。 经歷了如此风波,他此刻反而一点都不想离开这思过崖了。不管怎么说,烈风谷的覆灭终究是因他而起,至少是导火索。 此刻若是出去,他必將处於风口浪尖,成为整个宗门乃至外界议论的焦点,那是他极其厌恶的处境。 他现在巴不得就在这清静的思过崖继续“闭关”下去,闭关个十年八年,让时间的尘埃慢慢覆盖掉这一切,让所有人都逐渐淡忘他这位引发了一场宗门覆灭的“祸首”才好。 第167章 龙宫密谋 金龙海底,万丈深渊之下,不见天日,唯有各种发光的珊瑚、珍珠、水母以及镶嵌在建筑上的夜明宝珠,散发著幽幽的光芒,照亮了一座宏伟而森严的宫殿。 这便是妖尊亢金龙的水府龙宫。 龙宫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玄玉与白色暖玉交织构筑,风格粗獷而古老,充满了蛮荒的气息。巨大的廊柱上雕刻著无数栩栩如生的龙形浮雕,张牙舞爪,睥睨眾生。宫殿之间,並非寻常道路, 而是一条条涌动著精纯水灵之力的灵泉通道,各种奇形怪状的水族妖兵手持骨矛、利叉,在通道中来回巡弋,肃杀之气瀰漫。 龙宫最深处,一座最为巍峨的主殿內,一根高达百丈的黄金巨柱矗立中央。柱身之上,一条庞然大物正缓缓盘旋。 它通体覆盖著白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神金,闪烁著冰冷而高贵的光泽。头颅狰狞,双目如同两轮燃烧的小型太阳,散发著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与炽热。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那对龙角,笔直向天,散发著莹润如玉的光泽,再也看不出曾经被折断一角的痕跡! 腹下五爪,尖锐无比,仿佛能轻易撕裂空间。 正是这片金龙海的绝对主宰,意图衝击龙王尊位的妖尊——亢金龙! 此刻,一条体型稍小,通体呈深蓝色、头生独角的蛟龙,正战战兢兢地悬浮在“地面”之上,巨大的头颅低垂,不敢直视金柱上的存在,正以神识波动,快速匯报著关於烈风谷被长陵仙门灭门的种种情报。 当听到烈风谷已然覆灭三月之久时,缠绕在金柱上的亢金龙龙目猛地完全睁开,熔金般的瞳孔中射出两道实质般的厉芒!磅礴的龙威如同山崩海啸般轰然压下,让下方那条蓝色蛟龙浑身鳞片都几乎要炸开,瑟瑟发抖,连神识传音都变得断断续续。 “废物!”亢金龙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幽深的龙宫中迴荡,震得周遭海水都在剧烈波动,“烈风谷灭了三个月,你现在才將消息传到本尊这里?!还有什么用?!啊?!” 那蓝色蛟龙嚇得魂飞魄散,连忙解释道:“龙尊大人息怒!非是属下懈怠!那烈风谷地处人族腹地,唯有潜江与我金龙海相连,消息传递本就艰难!长陵仙门此次行动迅如雷霆,从发动到彻底剿灭,不过数日功夫,我等安插的眼线根本来不及反应!这……这还是我等近日擒获了几名仓皇逃窜的烈风谷残存弟子,严加拷问,才得知的確切消息啊!” 亢金龙冷哼一声,鼻息间喷出两道炽热的白气,將附近的海水都蒸发了不少。“张鈺……哼!没想到楚惊澜死后,这么短的时间內,长陵竟又崛起一个张鈺!人族修炼,当真是得天独厚,只要有合適的天地灵物,实力便可突飞猛进!戊己土莲,麒麟之火……还有那能激发多种灵物神通的诡异秘术……” 它那熔金般的龙目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此子断不可留!假以时日,必成我龙族心腹大患!待本尊引动渊海之水,水漫长陵山门之后,定要亲手將此子揪出,碎尸万段,將其神魂永镇海眼!” 发泄完怒气,亢金龙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条蓝色蛟龙身上,语气稍缓,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诱惑:“蛟十五,你……可想化龙?” 那被称为蛟十五的蓝色蛟龙闻言,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无比渴望的光芒,连忙道:“龙尊大人明鑑!小蛟本是一条微不足道的水蛇,歷经两千载苦修,吞噬无数龙气,歷经九死一生,承受无数蜕皮换骨之痛,方才侥倖蜕变成这蛟龙之身!化龙……乃是小蛟毕生所求!只是……只是小蛟血脉卑微,並非天生龙种,依仗自身,即便再苦修千年,恐怕……恐怕也难窥真龙之门径……” 亢金龙龙头微点:“你倒有自知之明。真龙之道,血脉为重。你虽凭藉毅力与机缘成就蛟身,但根基终究浅薄。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你乃水蛟之身,若能借江河湖海之势,匯聚磅礴水灵,融入己身,未尝不能逆天改命,褪去蛟躯,成就真龙!” 蛟十五眼中希望之火更盛,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小心翼翼地道:“龙尊大人是说……让小的去那潜江,凝聚潜江水灵?可是……大人,非是小蛟胆怯,实在是……!那潜江虽与大海联通,终究是陆上河流,乃长陵仙门势力范围!当年敖安殿下,成功化龙之后,尚且陨落在长陵仙门手中……小蛟……小蛟实在惶恐!” “你既然怕死,那便让我来!” 就在这时,龙宫之外,水流剧烈涌动,又一条体型丝毫不逊於蛟十五、通体幽蓝、头生独角的蛟龙,摆动著强健的尾部,迅疾地游入殿中。 “蛟十七,拜见龙尊大人!”新来的蛟龙声音尖锐,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桀驁与野心。 它瞥了一眼畏缩的蛟十五,嗤笑道:“龙尊大人,既然蛟十五贪生怕死,不敢前往潜江,那就让我去!我必定能成功吸纳潜江浩荡水脉,褪去凡蛟之躯,成就龙身!届时,定当全力配合龙尊大人,水淹大地,扩张我金龙海疆域,助大人一举登临龙王尊位!” 蛟十五被蛟十七如此挤兑,又见亢金龙目光扫来,心中那股对化龙的极致渴望终於压过了恐惧,连忙急声道:“龙尊大人!小的也愿意去!方才只是一时糊涂!为了化龙,小的万死不辞!” 蛟十七冷哼一声:“现在知道爭了?刚才的胆子呢?” “够了!”亢金龙一声低吼,打断了两蛟的爭执,龙威瀰漫,让二者皆是一凛。“天下江河湖海,凡灵气充沛者,皆有主之物!便是身负真龙血脉,也未必能占据一条上佳水脉,更何况你们这些后天蛟龙?。” 它巨大的龙目扫过二蛟:“然化龙这一步,乃是鱼跃龙门,艰难无比!我金龙海水脉虽广,但供养本尊与麾下诸多妖族已是极限,不可能再分润给你们用以化龙。所以,想要逆天改命,那潜江,便是你们唯一的机会,本尊座下蛟龙虽眾,但如今存活、且属性为水、最接近化龙边缘的,便只有你们二者,否则这机会也轮不到你们身上!” 蛟十五此刻再无犹豫,斩钉截铁道:“大人!我不怕死!愿往潜江!” 蛟十七也立刻道:“我也愿往!” 亢金龙见二蛟爭相表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沉声道:“好了,不必再爭。那潜江绵延数千里,水脉浩荡磅礴,其蕴含的水灵之气,足够支撑你们两条蛟龙同时化龙而绰绰有余!本尊命你二者,一同前往潜江,通力合作,儘快炼化潜江核心水脉!” 它语气转为严厉:“记住!你二人联手,在紫府修士不能出手的情况下,潜江之內,便是再多檀宫修士,也奈何你们不得!不过,务必谨慎,轻易不要离开潜江水域,以免被逐个击破。待到你们化龙关键时刻,引动潜江本源水脉,倒灌大地!届时,本尊会同时在金龙海引动无边海啸,里应外合,定要將长陵仙门辖境,化为一片汪洋泽国!” “谨遵龙尊法旨!”两条蛟龙齐声应诺,眼中皆燃烧著对化龙的渴望与对杀戮的兴奋。 …… 数日之后,灾难骤然降临! 金龙海方向,风浪大作,乌云压顶!无数形態各异、狰狞嗜血的海中妖兽,如同得到了统一的號令,沿著潜江入海口,逆流而上,疯狂涌入江中,继而登陆袭击沿岸城镇! 首当其衝的,便是那在过去十年间,刚刚恢復些许元气,位於潜江沿岸的临江、泽水、磐石、青阳、云梦五县!妖兽过处,屋舍倾颓,良田化为沼泽,百姓哭嚎奔逃,却难逃妖兽利爪尖牙,顷刻间便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短短数日,这五县之地再次沦为死寂的鬼域,生机几乎断绝! 而另外八个较为靠近內陆的县镇,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烽烟四起,死伤惨重。 长陵仙门反应不可谓不快,立刻派遣大量弟子前往各地救援,构筑防线。 然而,效果甚微。 尤其是当蛟十五与蛟十七这两条实力堪比檀宫六品巔峰的强大蛟龙进入潜江之后,形势急转直下! 这两条蛟龙兴风作浪,操控江水,掀起百丈巨浪,轻易便衝垮了弟子们仓促布下的防线。 它们隱匿於滔滔江水之中,神出鬼没,专门袭杀落单或小股的长陵弟子队伍,手段残忍,令人髮指! 妙法殿真传云疏与正法殿真传邢皓,皆是檀宫六品中的佼佼者,二人闻讯联手,在潜江一段水域截住了蛟十七。 一场恶战,剑光纵横,水龙咆哮!然而,蛟龙在江中实力加成极大,更兼皮糙肉厚,天赋水系神通威力无穷。云疏与邢皓虽奋力搏杀,却依旧难以將其拿下,反而渐渐落入下风,险象环生! 待到金煜等其余几脉真传弟子收到求援讯息,火速赶来时,那蛟十七早已凭藉水遁之术,潜入深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眾人面对茫茫江面,虽怒火中烧,却也无计可施。 而就在眾人被蛟十七吸引注意力之时,另一条蛟龙蛟十五,则趁机在潜江另一段水域发动突袭,一举击杀、重创了数十名正在构筑防御工事的长陵弟子,其中不乏內门精英!其凶威之盛,一时间竟无人可制! 面对如此严峻局势,长陵仙门高层不得不做出决定:彻底放弃已成死地的临江等五县,倾尽全力,迁徙其中残余的凡人百姓。同时,在另外八县外围,依託山川地势,不惜代价布设下重重防御大阵,勉强抵御著妖兽一波又一波的衝击。 也幸亏之前剿灭烈风谷,夺取了其所在的汾元郡。此地地处內陆,远离潜江,未受此次妖祸直接影响,为长陵仙门提供了宝贵的战略纵深和安置流民的土地。 大量从沿岸逃难而来的凡人,被紧急迁往汾元郡安置,总算避免了更大规模的人道惨剧。 然而,局势已然不容乐观。 北方的玄冥宗与南方的厚土祠,在得知长陵仙门以雷霆手段覆灭烈风谷后,显然心生忌惮。 面对此次金龙海大举入侵,这两大宗门虽然未曾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但也选择了袖手旁观,並未提供任何实质性的援助。 一时间,长陵仙门四面烽火,江河呜咽,百姓流离失所,外有妖尊率领海族大举入侵,內有两条蛟龙盘踞命脉潜江兴风作浪,外部援手断绝,內部压力巨大,陷入了自楚惊澜时代以来,最为严峻的危机之中! 第168章 殿前议事 张鈺並不清楚外界已是烽烟四起,硝烟瀰漫。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自然是苟在这清静的思过崖,好好修炼一段时间,让时间的尘埃將之前的风波彻底掩盖,让所有人都渐渐淡忘他才好。 檀宫境的修炼,与气海境已大不相同。除了需要继续积蓄更为磅礴精纯的灵力外,更重要的,在於孕育壮大神魂。 在积蓄灵力方面,对於身负【五行锁灵阵】、可自行匯聚並精炼灵气的张鈺而言,几乎不构成任何障碍。 思过崖本身灵气充沛,虽然因为檀宫境修士有了双灵根,张鈺无法保持气海境时那惊人的十五倍修炼速度,但如今他依然能维持普通檀宫境修士八倍的灵气吞吐量,修炼效率远超同阶。 而孕育神魂,则主要需令自身神魂不断贴近、感悟天地间的灵气道蕴,藉助道韵滋养,使其缓慢成长壮大。 这一点上,张鈺同样具备极大优势。 他的琉璃檀宫澄澈无瑕,与天地灵气契合度极高,加之他身负火土双属性先天莲花,火土相生,道韵流转不息,对神魂的滋养效果颇为显著,修炼速度並不算慢。 然而,神魂的孕育壮大,乃是一个水滴石穿、循序渐进的过程。若无特殊的滋养神魂的天地灵物和专修神魂的顶级功法辅助,几乎不可能一蹴而就。 通常而言,檀宫境修士的每一次突破,动輒以十年、甚至数十年计。更何况张鈺已然是檀宫五品,每凝聚一魂,所需的神魂积累都更为庞大。 好在檀宫境修士已无气海境那“六十岁”突破檀宫的黄金年限限制,且拥有四百载寿元。 张鈺如今不过五十岁,相较於漫长的寿元,他可谓是正值“年少”,时间充裕得很。因此,他心態颇为放鬆,並不急於求成。 每日,他只拿出一半时间,例行完成《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与《太上化龙篇》的修炼,巩固境界,温养神魂。 剩下的一半时间,则用来研读道法典籍,或是乾脆什么也不做,只是对著云海发呆,放鬆心神。 毕竟在归墟之地的十年,他经歷了太多生死搏杀与险恶算计,心神一直紧绷,確实需要一段时间来彻底放鬆与沉淀。 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事情的发展,往往总是事与愿违。 在他被“囚禁”于思过崖的第七个月。 这一日,天光正好。 张鈺慵懒地靠坐在崖边石亭中,手中拿著一本托祝千涛师兄从宗门藏经阁借来的修仙杂记,看得津津有味。 身旁的石桌上,还摆著一盘他从归墟带出来的、色泽赤红、灵气盎然的赤精果,他一边吃著灵果,一边翻阅杂记,享受著难得的悠閒时光,好不愜意。 “哼!你小子,倒是会享受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张鈺回头一看,正是师尊烈阳真人不知何时已来到了思过崖。 他连忙起身行礼:“师傅,您来了。弟子这不是刚刚修炼完毕,讲究个劳逸结合嘛。” 他笑著指了指桌上的赤精果,“师傅,这是弟子在归墟得来的赤精果,味道还不错,蕴含的火灵之气也精纯。我让祝师姐往您洞府送了一些,不过听说您这段时间一直不在峰內,在外忙碌?” 烈阳真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老子在外面忙得脚不沾地,还不是在给你小子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张鈺訕訕一笑,连忙奉上一颗最大的赤精果:“辛苦师傅了,弟子惭愧。” 烈阳真人接过果子,咬了一口,汁水四溢,灵气充盈,脸色稍霽,隨即正色道:“別嬉皮笑脸的了,收拾一下,跟我走一趟。” 张鈺闻言,脸上笑容一僵,有些为难道:“师傅,我……我不是还在禁足期间吗?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弟子觉得还是不出去了吧?这里……这里其实挺好的,清净。” 烈阳真人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嘆息一声道:“本来確实是想让你在这里避避风头,好好保护你的。但现在……情况有变,跟我走吧。” 张鈺见师尊语气凝重,不似玩笑,心中虽仍有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师傅。弟子明白了。” 当下,张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跟著烈阳真人离开了金焱峰。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师尊並未带他回金焱峰,而是再次来到了那座庄严肃穆的正法殿。 『又来这儿?』张鈺心中暗自嘀咕,『难道是烈风谷覆灭之事还有余波未平?或者邢殿主又要找自己麻烦?』 他忍不住想向烈阳真人打听几句,但见师尊面色沉凝,步履匆匆,直接迈入了大殿,他也只好压下疑惑,紧隨其后。 一踏入大殿,张鈺便感到气氛非同寻常。 殿內,长陵仙门七脉首座赫然在列!正法殿主邢无极、妙法殿主清虚真人、后土峰首座坤元真人、弱水峰首座澜汐真人、青木峰首座长春真人、锐金峰首座锋鏑真人,以及他的师尊烈阳真人,七人端坐於上首。 每位首座身后,都侍立著本脉的真传弟子。妙法殿云疏、正法殿邢皓、锐金峰金煜、青木峰木辰、弱水峰水月华、后土峰石重,除了尚在碧落天浆中疗伤的赵炎,宗门核心的真传弟子几乎到齐! 此外,下首还坐著几位气息渊深、留守宗门的紫府境长老。 张鈺一进来,顿时感到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这些目光中,有关切,有审视,有好奇,也有如邢皓那般毫不掩饰的冰冷。 即便张鈺自詡经歷过大风大浪,此刻被如此多宗门巨头与同辈天骄注视,也不由得心中一紧,暗自心惊。 『这是要干什么?三堂会审吗?』他心中念头急转。 “跟在我身后。”烈阳真人低声吩咐了一句,隨即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张鈺依言,默默走到烈阳真人座椅后方,与其他各脉真传弟子一样,垂手侍立。他能感觉到,身旁的金煜、云疏等人,都向他投来了微妙的目光。 待眾人落定,端坐主位的清虚真人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一丝凝重:“云疏,你將目前的情况,再向诸位师叔伯和同门详细说一遍吧。” “是,师尊。”云疏应声出列,开始清晰而扼要地敘述起来。 他將这数月来,金龙海妖尊亢金龙的频繁动作,海妖大规模上岸袭击,特別是那两条蛟龙潜入潜江之后造成的巨大破坏与伤亡,以及目前宗门面临的严峻形势,一一稟明。 张鈺站在后方,静静地听著,心中却是掀起了波澜。 他这才知道,外界局势竟然已经恶化到了如此地步!五县之地被迫放弃,生灵涂炭,其中甚至包括他此身原主的故乡——临江县!想到自己曾在那里梳理地脉,感受过那片土地的生机,如今却已沦为妖兽乐园,他心中不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云疏匯报完毕,殿內陷入短暂的沉寂。 端坐主位的邢无极缓缓睁开双目,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音沉肃,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在座诸位,皆是我长陵仙门真正的核心与嫡系。今日將大家召集於此,便是要商议出一个应对当前危局的办法!我长陵仙门在此地立派两千年,先辈篳路蓝缕,一寸山河一寸血开闢出的基业与疆土,绝不能在我们手中丟失!” 张鈺听到这里,心中恍然。原来召集眾人是为了商议应对亢金龙之策。能参加这个级別的会议,无疑表明自己已经被宗门高层真正接纳为核心一员,这让他有几分隱秘的欣喜。 但欣喜之余,他立刻打定了主意——绝不主动出头! 无论他暗中隱藏了多少底牌,明面上,他终究只是一个檀宫五品修士,是在场修为“最低”的一个。 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著。他打定主意,待会儿无论討论什么,自己都保持沉默,眼观鼻,鼻观心,绝不掺和。 很快,殿內眾人开始各抒己见,激烈討论起来。有主张集结力量,与海妖决一死战的;有建议收缩防线;也有提出联合玄冥、厚土二宗,共同施压的……各种方案被提出,又被逐一分析利弊。 但討论来討论去,问题的核心,最终都绕回到了那两条盘踞在潜江之中的蛟龙身上。 蛟龙不除,潜江难安!江防不稳,则沿海诸县永无寧日,甚至可能被蛟龙引动水脉,造成更大的灾难! 然而,诛杀蛟龙,谈何容易? 蛟龙已属龙种,受远古盟约的限制,紫府境及以上的修士,不得主动对未成真龙的龙种出手。 而檀宫境的修士,哪怕是真传弟子,单对单也绝非一条占据地利、可调动部分水脉之力的六品蛟龙的对手。 若集合数位真传围攻,蛟龙见势不妙,立刻便可藉助浩瀚的潜江水脉远遁千里,根本留不住。 况且,围攻並非人数越多越好,实力不足者参与,反而可能成为拖累,被蛟龙抓住破绽,造成更大伤亡。 更不用说,如今还是两条蛟龙,这似乎成了一个无解的难题。 这时,一位面容古拙的紫府长老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无尽的惋惜,喃喃道:“若是……若是楚惊澜师侄未曾陨落,以他当年的实力,独自缠住甚至压制一条蛟龙,当无问题。剩下几位真传合力,对付另一条,局面断不至於如此被动……” 他这话一出,殿內眾人的目光,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再次齐刷刷地落在了刻意降低存在感的张鈺身上! 是啊!楚惊澜已逝,但宗门不是又出了一位惊才绝艷的弟子吗? 张鈺!他继承了与楚惊澜同源的戊己土莲,更在归墟得了天大机缘,身负激发多种灵物神通的秘术,修为虽只是檀宫五品,但其真实战力,可是当眾秒杀了檀宫六品的风息! 其实力,恐怕未必在当年的楚惊澜之下!若他愿意出手,或许……或许就能缠住其中一条蛟龙! 张鈺感受到那一道道或期盼、或审视、或复杂的目光,心中不由暗暗叫苦。『果然!怪不得非要让我来参加这个会议,原来是在这儿等著我呢!』 让他去对付六品蛟龙?开玩笑!那可不是风息那种普通檀宫六品!蛟龙天生肉身强横,天赋水系神通威力无穷,龙气傍身,更占据地利!真要动手,他恐怕得动用七品癸水龙珠的领域之力或者五行灵气,甚至可能暴露【太上化龙篇】的化龙之术,才有胜算! 七品龙珠和五行灵气必定会引起紫府修士的覬覦,而《太上化龙篇》,那可是被列为禁术的存在! 一旦被那两条蛟龙察觉,甚至只是传出些许风声,恐怕立刻就会引来龙族的雷霆之怒!届时,只怕长陵仙门也未必能护得住他! 这绝对不行! 打定主意,张鈺立刻开始装傻充愣,微微低下头,避开那些目光,仿佛神游天外,对殿內的討论充耳不闻。 坐在前方的烈阳真人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了解张鈺,也隱约猜到这小子身上秘密不少,既然他选择沉默,必然有其苦衷,自己这个做师傅的,也不好强行逼迫。 然而,一直冷眼旁观、密切关注著张鈺神情的邢皓,见他如此作態,心中积压的不满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嫉恨终於爆发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对著张鈺的方向,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质问,响彻整个大殿: “张鈺师弟!你还真是自视甚高,架子不小啊!这么多师长前辈看著你,等著你表態,你却在这里装聋作哑,是何道理?!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做长陵仙门的一员,宗门兴衰,百姓存亡,都与你无关?!” 他语气愈发尖锐,矛头直指核心:“要知道,如今玄冥宗与厚土祠选择袖手旁观,坐视我长陵独对亢金龙,其中未必没有你之前行事张扬,引发烈风谷覆灭,让他们心生忌惮的缘故!如今宗门有难,你竟想置身事外吗?!” 第169章 针锋相对 邢皓此言,堪称诛心! 殿內气氛陡然凝滯。诸位首座、长老目光如炬,尽数落在张鈺身上。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邢无极,也微微睁开了眼眸。 张鈺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再装聋作哑。邢皓这是將他架在火上烤,若再沉默,便坐实了“对宗门毫无归属”的指控,日后在长陵仙门將寸步难行。 他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迎著邢皓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平静开口:“邢师兄说笑了,张鈺身为长陵弟子,受宗门栽培之恩,岂敢忘本?我方才沉默,並非退缩,只是在思忖该如何应对那两条孽蛟,方能以最小的代价,为宗门除此大患。” 邢皓见他终於开口,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哦?听张师弟此言,是已然胸有成竹了?那不妨说出来,让我等见识见识师弟的高见!” 张鈺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高见不敢当。只是师弟我如今不过檀宫五品修为,根基浅薄,即便身负些许秘术,想要正面抗衡那占据地利、堪比紫府门槛的六品蛟龙,亦是力不从心,恐误了宗门大事。”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邢皓,“不过……若邢师兄能以大局为重,肯將你手中那枚龙珠暂借於师弟,激发其本源之力,或许……师弟便有几分把握,能与那蛟龙周旋一二。” “张鈺!你放肆!”邢皓闻言,顿时勃然大怒,脸色铁青,“你得寸进尺!莫非真以为有几分天赋,得了些机缘,便可藐视尊长,对我这个真传师兄不敬了吗?!”龙珠乃是他道途之基,更是心中执念,张鈺此言,无异於在他伤口上撒盐。 张鈺却毫无惧色,语气依旧平淡:“师兄何出此言?师弟只是就事论事,探討破敌之策罢了。若师兄不愿,直言便是,何必动怒?” 他与邢皓之间的恩怨,在座眾人大多心知肚明,早已视同水火,此刻针锋相对,倒也无人觉得意外。 场中几位首座与长老看著二人爭执,皆是眉头微蹙,却並未立刻出言制止。 邢皓虽是正法殿真传,地位尊崇,但其心胸狭隘,屡次算计同门,在高层心中印象並不佳。而张鈺虽天赋惊人,潜力巨大,但眾人也隱隱察觉,此子对宗门的归属感,似乎更多地维繫在其师烈阳与师兄赵炎身上,对於整个长陵仙门,似乎少了一份认同,这让几位首座心中不免有些考量。 邢皓被张鈺那“就事论事”的態度气得七窍生烟,怒极反笑:“好!好一个就事论事!张师弟,你既口口声声为宗门大局,那为何不是你將你身上那枚龙珠交予我?让我补齐龙珠本源,由我来负责对付那蛟龙!岂不更稳妥?” 张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师兄此言差矣。师兄你虽是檀宫六品,但真实战力如何,能否胜任独斗蛟龙之重任,师弟心中实在没底。毕竟,那风息也是檀宫六品……不如这样,你我二人便在此比试一场,若师兄胜了,师弟我二话不说,立刻將龙珠奉上,助师兄成就大道!如何?” 他这话已是带著明显的挑衅与轻视,將邢皓与手下败將风息相提並论,更是激得邢皓眼中杀机暴涨! “张鈺!住口!” 就在邢皓即將爆发之际,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喝,猛地自张鈺身前炸响! 烈阳真人霍然起身,转身面向张鈺,那张平日里对他多是包容甚至带著几分纵容的脸上,此刻已是布满了雷霆之怒,眼神凌厉如刀,死死地盯著他! “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这一声怒吼,瞬间吹散了张鈺心中那因力量暴涨而滋生的浮躁与傲慢!他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不仅仅是源於对师尊的敬畏。更是在这一剎那,张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猛然惊醒!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心態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偏差! 在归墟之中,歷经生死,修炼禁术,炼化灵物,实力突飞猛进,甚至能反杀祝融夫人,碾压风息……这一连串的胜利,不知不觉间,竟让他心態失衡,迷失在力量带来的快感之中。 他內心深处,其实早已滋生了一种俯瞰同辈、甚至对长辈也少了几分敬畏的骄狂之气!行事越发隨心所欲,少了以往的谨慎与谦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今日在这正法殿內,面对邢皓的挑衅,他下意识便以强硬对强硬,以牙还牙,浑然忘了场合,忘了身份,更忘了何为尊卑礼数! 这绝非他张鈺的本心!已然有了走火入魔的徵兆! 力量是工具,是护道之基,而非骄纵之本!长久以往,道心蒙尘,恐生心魔,大道难成! 烈阳真人这蕴含了怒其不爭与关切的一声怒吼,如同暮鼓晨钟,狠狠敲醒了他! 张鈺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锋芒,脸上那丝因实力带来的倨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警醒与后怕。 他立刻躬身,向著烈阳,也向著殿內所有长辈,深深一礼,语气诚恳而带著一丝颤音: “弟子知错!是弟子孟浪了!口不择言,衝撞了师兄,更辜负了师尊平日教诲!请师尊,请诸位师伯师叔、长老恕罪!” 说完,他又转向脸色依旧难看的邢皓,再次躬身:“邢师兄,方才皆是师弟胡言乱语,一时昏了头,绝非本意。还请师兄大人大量,原谅师弟这一次。” 张鈺这番態度骤变,能屈能伸,前一刻还锋芒毕露,下一刻便诚恳认错,反而让邢皓眼神更加凝重,心中忌惮更深。此子心性,竟如此难以捉摸! 殿內其他人亦是目露奇光,若有所思地看著张鈺,对其评价不由得又高了几分。能及时醒悟,克制己身,这份心性,比一味逞强更为难得。 这时,一旁的澜汐真人也適时开口,声音温婉柔和,如同春风化雨:“年轻人,心高气傲,难免的。骤然提升,有些把控不住分寸也是常情。烈阳师兄,稍安勿躁。”巧妙地缓和了紧张的气氛。 张鈺感激地看了澜汐真人一眼,知道她是在为自己解围。 他继续趁热打铁,对著邢皓再次俯身,语气更加恳切:“邢师兄,是师弟不知所谓,口不择言了。希望师兄原谅我一次。”对他而言,面子根本无关紧要,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邢皓脸色变幻,面对张鈺的连续道歉和澜汐真人的说和,他若再纠缠,反而显得气量狭小,不依不饶。只得冷哼一声,硬邦邦地道:“无妨。”心中那股憋闷却愈发强烈。 就在这时,澜汐真人话锋却悄然一转,语气带著几分惋惜,看似无意地嘆道:“就是可惜了,潜江水脉浩大,水灵之气充沛无比,若是能接引其中精纯水气,用以滋养温润,赵炎师侄的伤势必定可以很快好转,未来突破紫府之境,也会容易很多啊……”说完,她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瞥了张鈺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张鈺心中顿时苦笑。 来了,威逼不成,改为利诱了。而且这利诱,恰恰捏住了他的软肋。 师兄赵炎因他之故重伤,至今仍在碧落天浆中温养,若能加速其恢復,他自然义不容辞。 张鈺心念电转,迅速权衡利弊。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 “各位师叔师伯,並非弟子不愿出力。只是弟子虽有几分手段,但毕竟只是檀宫五品,元神未成,根基尚浅。那风息虽是檀宫六品,但其真实实力在檀宫境中如何,大家心中亦有评判,与那占据地利、肉身强横、天赋神通强大的六品蛟龙完全不能相提並论。弟子单凭现有之力,实难与之抗衡。” 他这番话说的十分诚恳,眾人听了也不禁微微頷首。六品蛟龙的实力確实远超同阶人族修士,更有水脉加持,绝非易与之辈。 除了当年惊才绝艷的楚惊澜,能以檀宫六品修为,凭藉两朵先天莲花之力压过六品蛟龙,宗门其他真传,確实需要数人联手方能保持不败。张鈺此言,並非推脱,而是陈述事实。 张鈺继续將话题再次引回龙珠:“弟子確实可藉助龙珠之力对敌。但六品龙珠威能如何,別人或许不清楚,邢师兄定然是清楚的。” 他目光扫过脸色不豫的邢皓,继续道,“单凭一枚六品龙珠,对上那等凶物,弟子確实没有胜算。方才说是要借邢师兄龙珠一用,虽是气话,但也是实情。” 邢皓见张鈺又在点他,心中怒气翻涌,却碍於场合只能强行忍耐。 倒是端坐主位的邢无极,听出了张鈺话中隱含的意思,直接开口道:“有什么要求,直说吧。在场皆是宗门核心,不必遮遮掩掩。” 张鈺见心思被点破,也不再迂迴,顺势说道:“龙珠事关邢师兄紫府道途,弟子自然不敢,也不能借用。但若宗门允许,让弟子在门中,挑选一件合適的天地灵物作为臂助,弟子……有信心可以独立对抗一条蛟龙,为宗门牵制其一!” 此言一出,几位真人与长老相互对视一眼,暗中传音交流片刻。 邢无极率先表態:"我同意。其他几位真人有何意见?" 各脉首座略作沉吟,纷纷点头。真传弟子们更是无话可说——毕竟他们確实没有单独对抗蛟龙的实力。 邢无极见无人反对,便一锤定音:“既如此,事情便如此决定。张鈺,允你在宗门宝库中挑选一件天地灵物。但蛟龙之祸,关乎宗门存续,绝非儿戏,你需明白其中分量。” 张鈺神色一正,肃然应道:“弟子明白!只要找到合適的天地灵物,弟子面对蛟龙,定当竭尽全力,死战不退!” 邢无极道:“好!既然如此,各脉回去之后,早作准备,调配人手,储备物资。一月之后,全力出击,肃清潜江蛟龙及水中妖兽!要让那亢金龙知道,我长陵仙门,绝非它可以肆意招惹的!” “谨遵殿主法旨!”眾人齐声应诺,隨即相继离去。 大殿之內,很快便只剩下邢无极与面色依旧难看的邢皓。 邢皓犹自愤愤不平:“老祖,那张鈺分明……” “够了。”邢无极打断了他,目光深邃地看著自己这位后人,心中暗自嘆息。邢皓自幼有他这位紫府九品的老祖庇护,修行之路顺风顺水,正法殿早年又有楚惊澜那般人物顶在前面,他並未经歷过真正的风雨磨礪。 待楚惊澜陨落,自己半是公心半是私心,將他推上真传之位,本是期望他能成长起来,却反而助长了他的骄矜之气,德不配位,导致心態失衡。 为人处世缺乏城府,更与张鈺结下仇怨,如今又知晓另一半龙珠在张鈺手中,日后恐怕还有事端。 “皓儿,”邢无极语气沉凝,“张鈺龙珠之事,就此作罢,日后不准再心生妄念,更不可主动生事。” 邢皓急道:“老祖!若非张鈺当年夺我机缘,我早已……” “住口!”邢无极眉头紧皱,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夺你龙珠,你亦曾三番两次暗中算计於他,因果已了,就此扯平!你手中的壬水龙珠,道韵已被我补齐,待肃清潜江,藉助其磅礴水脉之气洗礼,很快便能凝聚法则,晋升上品天地灵物,足够你突破紫府之境!眼下肃清潜江之事,宗门还需倚重张鈺之力,无论如何,绝不能再有內斗!否则,休怪我不顾血脉之情,以门规处置!” 邢皓见邢无极动了真怒,心中一寒,连忙躬身道:“老祖息怒!皓儿……皓儿明白了,万万不敢因私废公,一切自当以宗门大局为重!”只是他低垂的眼眸中,那丝不甘与怨恨,却並未彻底消散。 邢无极看著他那副模样,心中暗嘆,知道此事恐怕难以轻易了结,只能日后多加约束了。 第170章 宗门藏宝 从肃穆压抑的正法殿出来,张鈺隨妙法殿首座清虚真人一同御空,再次来到长陵仙门的核心重地——长陵殿。 与上次七脉论道夺魁时进入的外殿不同,此次清虚真人引领张鈺,穿过数重灵光隱现的禁制,径直踏入了长陵殿的內殿。 內殿空间较外殿更为深邃,穹顶高悬,其上星辰图谱缓缓流转,洒下朦朧清辉。殿內陈设古朴,並无过多装饰,唯有中央一座白玉高台之上,静静供奉著一尊法相。 那法相道人模样,面容清矍,眼神慈悲中蕴含著洞察世事的智慧,身著八卦仙衣,手持宝剑阵图,周身虽无丝毫灵力波动散发,却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自然而然便散发出一种高渺宏大、不可揣度的意境。 上清灵宝天尊! 即便眼前只是一尊不知以何种灵材雕琢而成的塑像,张鈺在目光触及法相的瞬间,灵台依旧不由自主地一阵清明,体內澎湃的灵力运转都似乎舒缓顺畅了几分,心中因方才殿內交锋而生出的些许波澜,也悄然平復。 隱隱间,他更能感觉到自身那隱藏极深的、源自《太上化龙篇》的龙蟒气息,都在这法相无形的道韵笼罩下,变得愈发內敛沉静。 “好厉害的法相!”张鈺心中暗凛,对长陵仙门传承的上清道统,有了更直观的一分敬畏。 清虚真人见张鈺神色肃然,目露敬畏,微微頷首,开口道:“门中歷代收集、积累的天地灵物,除各脉自行保管的镇脉之宝外,余者皆封存於此地『藏宝岩』中。开启藏宝岩,需至少四位首座共同应允,由值守首座施法。寻常弟子,唯有立下大功,凭功勋方可兑换其中灵物。此次为你破例,望你善用机缘,莫负宗门期望。” 张鈺收敛心神,郑重应道:“弟子明白,定当谨慎选择,不负宗门厚赐。” 清虚真人不再多言,上前一步,立於那上清灵宝天尊法相之前。他神色肃穆,双手掐动玄奥法诀,指尖清光流转,一道精纯磅礴的灵力缓缓注入法相之下的那座古朴石台基座之中。 那石台看似寻常,灰扑扑毫不起眼,但在清虚真人灵力灌注下,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繁复、蕴含天地至理的符文。符文逐一亮起,如同星河流转,最终匯聚成一片柔和而明亮的白光。 张鈺凝神望去,心中讶异。 这所谓的“藏宝岩”,其气息混元一体,他竟丝毫感知不到其具体的属性偏向,仿佛包罗万有,又仿佛空无一物。神识稍稍探去,如泥牛入海,深不可测。 “莫非是传说中的『周天法宝』?”张鈺暗自猜测,但旋即又觉得不太像,周天法宝气息更为张扬霸道,而此物更显沉静內敛,仿佛亘古存在的基石。 就在这时,藏宝岩上方,那团柔和白光之中,一个更为凝实的光球缓缓浮现,约莫拳头大小,內部光晕流转,似乎蕴含著无尽空间。 清虚真人收诀,对张鈺道:“將你的神识探入此光团之中,便可感知藏宝岩內封存的天地灵物。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时限为一炷香。神识退出,选择即定。” 张鈺深吸一口气,不敢怠慢,依言將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光球。 当神识触碰到光球的瞬间,张鈺只觉“嗡”的一声轻鸣,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他仿佛置身於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上下四方皆是一片混沌虚无,唯有正中央,悬浮著一块巨大无比的岩石。 这岩石通体呈玄黄之色,形状並不规则,表面粗糙,布满了岁月的痕跡与天然的道纹。它静静悬浮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虚空的核心,镇压著一切,又滋养著一切。 更令人惊奇的是,在这巨大的岩石之上,闪烁著成千上万点顏色各异、明暗不定的灵光,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又像是依附在母体上的萤火虫。每一团灵光,都散发著一件天地灵物独有的气息与道韵。 张鈺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块“藏宝岩”本身,正散发著一股奇异而温和的力量。这股力量如同母亲的怀抱,又似大地的承载,轻柔地包裹著每一团灵光。 它似乎在不断地汲取著冥冥中的某种本源之气,缓缓滋养著这些被封存的天地灵物,使其灵性不至於在漫长的封存岁月中流逝衰败,甚至隱隱还有所温养提升。 但同时,岩石表面那些天然形成的道纹,又构成了一个无比玄奥而强大的禁錮力场。 这力场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將每一件天地灵物都牢牢地锁定在岩石之上,隔绝了它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繫,也防止了它们灵性逸散或相互衝突。滋养与禁錮,这两种看似矛盾的力量,在这藏宝岩上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不愧是长陵仙门,底蕴果然深厚!”张鈺心中讚嘆。这藏宝岩本身,就是一件了不得的异宝,其价值恐怕远超许多上品灵物。 他收敛心神,开始仔细“瀏览”这琳琅满目的宝藏。神识扫过,心中大致有数。此地封存的天地灵物,数量上千,但其中约七成都是下品灵物,三成为中品灵物。至於上品灵物,则一件也无。 张鈺自然不会天真地认为长陵仙门没有上品灵物。別的不说,刚刚剿灭的烈风谷,其镇谷之宝“千里快哉风”必然已被宗门收缴。既然不在此处,要么是上品灵物另有存放之地,要么就是宗门高层有意对他隱藏。这也正常,上品天地灵物的价值无可估量,其意义甚至超越一时一地的得失,绝非用来对付蛟龙的“代价”所能换取。 宗门能开放中品灵物任他挑选,已是破例了。 他迅速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散发著中品灵物波动的光点上,下品灵物直接略过。 神识逐一探去: “青玉竹”、“暖阳灵石”、“寒潭水精”、“赤铁胆”、“星纹罗钢”、“冰晶花”、“火玉珊瑚”、““墨玉”、“白虎啸天刃”。 …… 林林总总,令人眼花繚乱。对张鈺而言,这些可都是能直接转化为实力、镶嵌在“装备栏”中的宝贝!可惜,只能选取一件。 他一边瀏览,一边也发现了一些规律。此地的下品灵物,大多为三品,少数二品者也必是拥有稀有神通或灵气异常精纯。五行分布则相对均匀。 而中品灵物,则以四品为主,五品、六品相对稀少。並且,属性分布上,水、土属性的灵物占了过半,金、木次之,火属性则寥寥无几。这也解释了为何当初他在宗门內,难以找到適合自己的火属性灵物来开闢檀宫。 粗略看过一遍后,张鈺很快锁定了他的目標——一团散发著纯白金属光泽、形状不规则,仿佛某种液態金属凝固而成的光团。 其品阶只有五品,气息在眾多中品灵物中不算最顶尖,但这块金属上,张鈺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精纯而暴戾的辛金之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与他体內龙珠、龙蟒之体隱隱共鸣的——龙气! “就是它了!”张鈺心中一定。 他早就预料,长陵仙门与金龙海对抗千年,宗门內必然收藏有蕴含龙气的金属性灵物。 这正是他目前急需,用以强化真龙武装、加速龙蟒之体修行的关键资粮! 神识集中,探入这团白光。 【装备】:龙涎金(五品) 【唯一被动- 龙血共鸣】:此物乃一块诞生於水脉源头的奇异金属"柔金",机缘巧合下,被亢金龙精血完全浸染、同化而成。其形態不定,似液似固,通体暗藏白金光泽,蕴含部分金灵道韵。佩戴者后,可大幅提升对金属性灵气的掌控力与亲和度,显著增强所有金系术法威力。 【唯一主动- 金躯化生】:可主动剥离部分本源柔金,將其转化为蕴含生机的活性血肉,替代受损部位。此血肉能与本体完美融合,完成断肢重生、臟腑修復,甚至"脱胎换骨"之效。。 【唯一主动- 真龙百相】:全力催动柔金本源,使其如活物般流转全身。可隨心改变容貌、体態、肤质,甚至能在一定范围內伸缩肢体、改变体型。柔金可模擬万物质感,或坚如玄铁,或柔若流水,或温润如玉。不仅能化为人形百相,更能擬態为草木、岩石等寻常之物,气息尽数收敛,完美融入环境。 张鈺心中顿时欣喜。 眼前这块龙涎金,虽只五品,却颇为特殊——两大主动神通【金躯化生】与【真龙百相】皆属辅助之流,於攻伐无益。 对寻常修士而言,这等既不能帮助快速提升修为、又不能显著增强杀伐之力的能力,实在有些鸡肋。 毕竟檀宫境修士追求的多是能直接提升战力或加速破境的灵物,这等偏门辅助之物,往往会被认为“华而不实”。 而且它又是五品。若是四品,恐怕早就被哪位急需铸就第二灵根的气海境弟子换走了;若是六品,则可能被卡在檀宫境巔峰、寻求突破紫府机缘的弟子看重。 唯有这五品,不上不下。用之铸就第二灵根,对於有志大道的修士而言,品阶稍低,需要投入大量时间与资源蕴养才能跟上步伐,潜力显得有限;若强行损耗其本源降低品阶给低阶弟子使用,又太过浪费,且可能损及其核心神通。这才一直留存至今,无人问津。 但正是这“鸡肋”的特性与尷尬的品阶,反倒让张鈺如获至宝! 攻击手段?他身负麒麟之火、玄烬蛇矛,更有多种灵物神通,早已不缺乏强攻利器。 防御能力?龙蟒之体、尘壤守护、净火莲障、玄金流体,层层防护,堪称铜墙铁壁。 速度遁法?空谷鸣蝉的扶风御气亦是不凡。 这龙涎金的两大主动神通,恰恰精准地补上了他当前的短板! 【金躯化生】能化金为血肉,完成断肢重生、臟腑修復,补足了他的治疗能力。而【真龙百相】的变化隱匿之能,更是他目前手段中颇为欠缺的一环。 “更重要的是,”张鈺神识凝视著那团暗白流转的金属,“此物蕴含的精纯的辛金龙气,性质独特,正是完善我『真龙武装』,补齐五行中『辛金』的关键拼图之一!” 这件在他人看来“不上不下”、略显尷尬的五品灵物,对他而言,却像是量身打造一般合適。 虽然心中已基本选定,张鈺也没有立刻做出决定。好不容易有机会见识宗门如此多的珍藏,他自然要好好瀏览一番,说不定有比龙涎金更合適的选择。 他的神识继续在那些中品灵光中穿梭。然而,越是查看,他越是发现,宗门天地灵物虽多,但对他有用的確实有限。 他身上的天地灵物,如【瑞麟焚天鬃】、【空谷鸣蝉】、【玄金流体】虽只是四品,但其神通极为强大实用,关键时刻能发挥奇效。 相比之下,藏宝岩中这些中品灵物,虽然不乏六品的存在,但大多功能相对单一,或增强某系法术威力,或提升修炼速度,对张鈺目前的攻防体系以及特殊需求,补充有限。想要找到一件如龙涎金这般精准弥补短板、且属性相合的,还真不容易。 就在一炷香时间將至时,他的神识偶然掠过一团看似不起眼、气息仅有四品,却给他一种异常灵动縹緲之感的青色光团。 神识探入。 【装备】:千里快哉风(四品) 【唯一被动- 阴阳流转】:此非寻常之风,乃是上古时期,一头已臻化境的瑞兽麒麟於云海之巔悟道时,其胸中畅达豁然之意与天地间的浩然清风共鸣千年,最终凝结而成的一缕道韵之风。其风无形无质,持有时可大幅提升佩戴者对天地间阴阳二气的感知与亲和,於修行、破障、悟道皆有微妙助益。 【唯一被动- 快哉相隨】:此风灵性与佩戴者心意相合。佩戴者身法將变得无比轻盈灵动,御空飞行、驾驭法器时速度获得大幅提升,且灵气消耗大幅降低。长途跋涉亦如閒庭信步,极大增强机动性与持续作战能力。 【唯一主动- 扶摇九万】:彻底解放一缕风之本源,使佩戴者身化清风,於剎那间进行一次超远距离的直线突进或遁走,其速快逾闪电,视寻常檀宫修士的神识锁定与阵法困阻如无物。可在瞬息间跨越山川大河,用於追敌、逃遁或紧急转移,妙用无穷。 第171章 玄冰真焱 这缕被评定为四品的“千里快哉风”,自然不可能是烈风谷仗之立派的上品灵物本体,观其气息与道韵,更像是从上品主脉中分离出的一缕子体风源。 虽仅有四品,但其蕴含的神通却颇为奇特,尤其是那主动神通“扶摇九万”。 然而,对於身负多种手段的张鈺而言,此风助益確实有限,让他略感惊异的是,当他神识触及这缕清风时,装备栏中的【瑞麟焚天鬃】竟微微颤动,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之感? “同宗同源?” 张鈺心中一动,想起装备信息中提到,此风乃是上古瑞兽麒麟悟道时,胸中畅达之意与清风共鸣所成。 是因为这个麒麟之火才会有所感应吗?但张鈺也只是略感惊奇,並未深思。 毕竟他只能选取一件灵物,这千里快哉风品阶不高,神通也非他眼下急需,不可能为此捨弃更能补全短板、强化真龙武装的龙涎金。 若眼前是那真正的上品千里快哉风,或许他还会权衡一番,但仅仅一缕四品子体,还不足以让他改变主意。 神识不再留恋,继续在藏宝岩那繁星点点的灵光中穿梭,一件件中品灵物的信息流淌心间。 眼见一炷香的时间將至,张鈺已准备锁定龙涎金离开,他的神识偶然掠过一团被森然寒气包裹、却隱隱透出灼热波动的灵光。 这团灵光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景象:核心处是一缕幽蓝跃动、仿佛拥有生命的火焰,本该散发出焚尽万物的炽烈,此刻却被一层晶莹剔透、仿佛凝聚了万载玄冰精华的冰层彻底封禁在內。 冰与火,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此形成了微妙的平衡,界限分明,极寒与一股被死死压抑的灼热交织碰撞,散发出稳定而磅礴的六品灵物气息。 那冰层並非死寂,其中隱隱有幽蓝色的流光,在冰封的火焰与外围玄冰之间缓缓流转,仿佛將时光也一同冻结,又似在极致严寒中,孕育著某种更为炽烈、等待爆发的蜕变。 神识探入,信息浮现: 玄冰真焱(六品) 【唯一被动 - 冰火相斥】:此物本为地心深处的一缕灵火,原属火系灵物。后被万载玄冰彻底冰封,一身火灵精华在极致寒力淬炼下產生异变,化为通体幽蓝的冰焰。此物因火灵之体被玄冰异变,勉强维繫著冰火共存的微妙平衡。佩戴者可同时获得少量水、火属性灵气亲和,但因本源衝突,两种亲和均不显著,其中蕴含的道蕴亦显稀薄。 【唯一主动- 凝思冰魄】:冰焰自然散发冻结神魂的寒意。佩戴者施展灵力时,冰焰余波会侵蚀敌人神识,使其思维迟滯,术法施展缓慢,严重时可令对手陷入短暂的思维冻结状態,心神失守。 【唯一被动- 冰心道境】:佩戴时,能轻易进入"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玄妙状態。在此状態下,参悟任何法术、神通的效率获得提升。那缕残存火灵道蕴更能调和心境,使顿悟更易水到渠成。 【唯一主动- 极寒领域】:激发冰焰,持续释放出无形寒意,在佩戴者周身百丈內形成极寒领域。领域內温度骤降,万物凝霜,敌人灵力运转受阻,身法迟滯,宛若深陷冰狱。维持此领域需持续消耗水灵之力。 "竟又是领域类神通!"张鈺心中暗惊。领域一般情况下乃是六品元神修士才能触及的一项能力,需要完全领悟某一系灵气的全部道蕴方能施展。 而天地灵物自带的领域神通除外,正因如此,任何蕴含领域神通的天地灵物都珍贵无比,在修仙界中可遇不可求,正如他的麒麟之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这玄冰真焱,若非其尷尬的"冰火相斥"属性,导致无法被修士炼化为灵根,以其六品品阶和领域类神通,绝对不可能留存至今,早就被某位长老或真传兑换走了。 四个神通中,【冰火相斥】基本可以忽略,毫无意义。但剩下的三个神通,每一个都堪称极品!【凝思冰魄】能直接冻结敌人神识,斗法中堪称神技;【冰心道境】提升悟性,对长远修行裨益无穷;更別提第四个又是强大的领域类神通【极寒领域】,与他的【敕令火域】一冰一火,若能配合…… 一时间,张鈺確实有些心动。 然而,张鈺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压下了这份心动。 “此物虽好,但於我眼下对付蛟龙,並非最急迫所需。对付蛟龙,【龙涎金】的【金躯化生】是实打实的保命底牌,其蕴含的辛金龙气更是补齐真龙武装、强化龙蟒之体的关键。而这【玄冰真焱】,虽神通强大,但於“生存”和“即时战力提升”上,终究隔了一层。” 更重要的是,他看准了一点:这玄冰真焱因“冰火相斥”的致命缺陷,除了他能利用装备栏无视属性衝突、完美发挥其所有神通效果外,其他人拿到手,最多也就像“负岳灵甲”那样,需寻找顶尖炼器宗师,耗费巨大代价將其炼製成特定灵器,才能发挥其能力。 而將这种属性极端衝突的灵物炼製成灵器的难度,可想而知,恐怕连他师尊烈阳真人这等炼器大师都未必有十足把握。 “所以,此物在很长一段时间內,极大概率会继续閒置在这藏宝岩中,无人问津。”张鈺心中篤定,“既然如此,我何必急於一时?待日后功勋足够,或时机合適,再来换取也不迟!当务之急,是確保一月后的蛟龙之战万无一失!” 想到这里,张鈺感觉神识开始被藏宝岩传来一股柔和的排斥力,知道一炷香时间已到。他不再犹豫,神识立刻锁定之前选定的目標——那团暗藏白金光泽、形態不定的龙涎金! 视线恍惚间,已回归本体,依旧站在长陵殿內殿之中。而他的身前,正悬浮著一团被灵光包裹的物事——那形態不定、暗藏白金光泽的龙涎金! 清虚真人目光落在【龙涎金】上,感受到其五品的气息,神色有几分奇怪,开口道:“你……就选了此物?”他本以为张鈺会挑选一件威力更强的六品灵物,毕竟要面对的是凶悍的蛟龙。 张鈺將【龙涎金】摄入手中,触手微凉而柔韧,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他早已想好说辞,面色平静地解释道:“师伯明鑑,弟子思忖,那蛟龙凶戾,生死搏杀间瞬息万变。此物神通虽不擅攻伐,但其『化生』之能,关键时刻或可补足弟子治疗手段的短板,多一分保命的机会。攻伐之术,弟子尚有其他手段。”他自然不会透露此物关乎真龙武装的秘密。 清虚真人闻言,微微頷首,表示理解。面对蛟龙那等凶物,优先考虑保命手段,確实是明智之举,尤其对张鈺这等宗门看重的天才弟子而言。“嗯,谨慎些总是好的。既已选定,便去吧。好生熟悉其能。” “多谢师伯!弟子告退。” 张鈺將龙涎金收起,再次向清虚真人行礼后,转身离开了长陵殿。 回到金焱峰,师尊烈阳真人已在洞府前等候。 “选好了?”烈阳真人问道,目光扫过张鈺。 张鈺点头,將选择龙涎金之事告知。 烈阳真人闻言,並未对灵物本身多做评价,只是肃然道:“既然选好,便儘快炼化熟悉。一月之后,大战开启,便是检验之时。莫要辜负宗门对你的期望。” “弟子明白,定当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懈怠!”张鈺郑重承诺。 烈阳真人看著他,语气转为沉重,带著告诫:“今日在正法殿內,你那般骄狂之態,目空一切,锋芒毕露,绝非好事!修行之人,当持如履薄冰之心,行勇猛精进之事。力量可使人强大,亦可使人迷失。你若沉醉於力量带来的虚幻掌控,失了敬畏,忘了根本,便是道心蒙尘,离魔障不远矣!为师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亦不想再多言提醒。” 张鈺想起殿中那声將他惊醒的雷霆怒喝,以及自己当时心態失衡的险境,他深深躬身,心悦诚服:“师尊教诲,弟子铭记於心!今日若非师尊及时呵斥,弟子恐已坠入歧途而不自知。日后定当时时自省,恪守本心,知进退,懂轻重!” 见张鈺態度诚恳,反省深刻,烈阳真人脸色稍霽,挥了挥手道:“好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下去吧,早作准备。一月之期,转瞬即至。” “是,弟子告退。” …… 回到洞府,石门缓缓闭合,將外界的一切喧囂与目光隔绝。 张鈺並未立刻开始装备龙涎金,而是静坐於蒲团之上,双眸微闭,脑海中反覆回放著今日在正法殿內的点点滴滴。 “戒骄戒躁,不能飘!绝对不能再飘了!”他在心中再次对自己厉声告诫。 今日在长陵殿內,面对邢皓的挑衅,自己那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反唇相讥,甚至提出比斗赌约的狂妄之举,如今想来,当真是一念之差,险之又险!若非师尊烈阳真人那一声蕴含怒意与关切的雷霆断喝,自己恐怕真会在那条目中无人歧路上越走越远。 “那是实力骤然提升后,心態失衡,潜意识里滋生的傲慢与轻狂在作祟!”张鈺冷静地剖析著自身,“自以为有了几分本事,斩了风息,得了宗门看重,便可不將同辈真传放在眼中,甚至险些在诸位首座、长老面前失仪僭越。” 那种目空一切、锋芒毕露的状態,看似威风,实则是取祸之道,绝非长久之道!修仙之路,漫漫悠长,多少惊才绝艷之辈,非是败於外敌,而是亡於己心,亡於这骤然得势后的忘形! 想到此处,张鈺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更有一丝后怕。“幸亏……幸亏自己是身在长陵仙门这等传承有序、门规森严却又讲究情义的正道门派。”门中虽有如邢皓般的內部爭斗,有各脉的利益考量,但大体上维持著底线与秩序,师长如烈阳、清虚、澜汐等,也多以宗门大局和弟子前途为重,会在他行差踏错时及时呵斥点拨。 “若是在那等弱肉强食、毫无规矩可言,如同传说中『初圣魔门』那般纯粹奉行丛林法则的地方……”张鈺光是设想,便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就凭我身上这些解释不清的秘密,以及怀揣的诸多灵物,恐怕早就被门中高阶修士察觉,抽魂炼魄、搜刮乾净,死上几百次了!” 他可没有什么能够逆转时空、反覆復活的神通手段。 一次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但长陵仙门也非绝对净土。”他思绪一转,警醒自己不可盲目乐观。“今日邢无极殿主看似公允,实则心思难测;邢皓的怨念显而易见;其他各脉首座、长老,乃至真传弟子,难道就全然无私心?若他日我再不知收敛,暴露其他更惊人的秘密,又当如何?宗门或许会保我,但前提是,我的价值远超带来的麻烦,且这麻烦未触及某些不可动摇的底线……” 他回想起在归墟之地的十年,步步为营,谨慎小心的日子。那时的自己,深知实力不足,处处思危,时时思退,懂得藏拙,懂得借力,才能在姜公子、祝融夫人、刘道人等强敌环伺下挣扎求生,最终夺得机缘。“如今实力强了,反而將这些用鲜血换来的宝贵经验拋诸脑后了?当真是……愚蠢!” “今日之事,绝不可发生第二次!”张鈺下定决心,“蛟龙此事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立刻寻由头长期闭关,至少几十年不出!潜心修炼,夯实根基,同时让宗门內外那些关注、猜忌、乃至不怀好意的目光,隨著时间流逝而逐渐转移、淡忘。” 再厉害的天才,若一直处於风口浪尖,也经不起旁人日復一日的研究、揣测乃至算计。 “低调做人,收敛锋芒。至少在拥有足以无视一切规则、真正逍遥於天地间的绝对实力之前,必须如此!”他將这句话深深烙印在心底,作为今后行事的准则。 第172章 融金化龙 反思完自己的所作所为,將心头那点因力量暴涨而滋生的浮躁彻底压下后,张鈺这才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中的【龙涎金】上。 当务之急,是儘快熟悉並掌握这件新得的灵物,以应对一月后的潜江恶战。 他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心念一动,【龙涎金】出现在“装备栏”之中。 剎那间,一股精纯而锋锐的辛金之气自虚空涌入体內,流转於四肢百骸。 张鈺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对天地间金属性灵气的感知与亲和度大幅提升,这种亲和,甚至比之前装备的【玄金流体】还要强上一筹。 两者效果叠加,此刻张鈺对金灵气的掌控与吸引,已然仅次於七品癸水龙珠带来的水属性亲和,甚至隱隱超越了他作为根基的两朵先天土、火莲花所带来的本源感应。 只可惜他没有金灵根,这份惊人的亲和力更多体现在施展金系神通威力大增以及对金灵之气的运用更加得心应手上,却无法像拥有金灵根的修士那般直接加速修炼,感觉上终究差了一层玄妙,但於实战而言,已是极大的助益。 旋即,他心念聚焦於【龙涎金】赋予的主动神通之上。 他右手虚握,煞气繚绕的玄烬蛇矛显现。没有丝毫犹豫,矛尖在左臂上轻轻一划,一道寸许长的伤口出现,鲜血瞬间沁出。 “金躯化生!” 神通发动!只见那伤口处,並未有血肉蠕动癒合的景象,反而是一层流动的、散发著白金光泽的奇异金属液体自伤口內部涌出,迅速覆盖、填充了创口。 那金属液体仿佛拥有生命般,与周围的血肉完美交融,数息之间,伤口便已彻底“癒合”,新生出的“皮肤”光泽与周围一般无二,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触感温热而富有弹性,与真实血肉无异! 张鈺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不到任何不適,心中顿时一喜。“果然好用!只要【龙涎金】內蕴含的灵气不枯竭,这等皮肉伤势,甚至更重的肢体损伤,恐怕都能瞬间恢復!” 再配合他已有的【尘壤守护】、【净火莲障】、【玄金流体】等多重防御手段,在檀宫境內,除非遭遇瞬间湮灭性的打击,否则几乎很难受到致命的伤害了。 这无疑为他接下来面对凶悍蛟龙,增添了一份厚重的底气。 试验完保命神通,张鈺又將注意力转向另一个神奇的能力——【真龙百相】。 他心念微动,周身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响,面部肌肉、身形轮廓开始如水波般流动、变化。 眨眼之间,站在原地的,已不再是青袍张鈺,而是记忆中的刘道人的模样,心念再转,又化作了风息、姜公子……。 他不断尝试,身形在熟悉或仅有一面之缘的人物形象间飞速切换。甚至,他心念一起,身形猛地拔高、膨胀,化作了五丈高低、身形魁梧壮硕、带著蛮荒气息的“祝融夫人”! 继而又变为曾经在万刃虎庭感受过其残留气息的“玄金山君”虚影,乃至模擬出八首赤龙那狰狞可怖的形態! 然而,当变化这些远超人体正常结构、体型庞大或结构迥异的形態时,张鈺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龙涎金】的灵气消耗骤然加剧,如同开闸泄洪,显然无法长久维持。 而且,这种变化终究只是停留在“形似”的层面,是【龙涎金】这种奇异柔金模擬万物形態的能力,並非真正改变了生命本质。 “不过,即便如此,也已足够神妙!”张鈺心中评价。 他收敛变化,恢復本貌,然后再次发动【真龙百相】,这一次,他並非变成某个人,而是努力將自身气息、形態与洞府內一块普通的岩石同化。 只见他的身形缓缓矮下,肤色变得灰暗,质地也逐渐呈现出岩石的粗糙感,甚至连呼吸、心跳乃至体內灵气的自然流转都变得微不可查。 再配合上他用於隱藏修为的法术“如封似闭”,將周身灵气波动彻底內敛。此刻的他,若非亲眼目睹其变化过程,仅凭神识扫过,几乎与一块真正的顽石无异,极难被发现! “妙极!”张鈺眼中精光一闪。“此术用於潜伏、隱匿、逃遁,堪称神技!”他甚至想到,若再配合自身能操控多种属性灵气的手段,完全可以模擬出不同灵根修士特有的灵力波动,改头换面,冒充他人。 只要不与人动手,不暴露核心功法神通,只要不遇到极其熟悉原主之人,恐怕也很难被识破。 看著镜术水幕中那不断变幻、或人或物、或熟悉或陌生的形象,张鈺颇有一种执掌千变万化、游戏人间的奇妙感觉。 当然,他也清楚,此术並非完美无缺。“一旦动用自身灵力施展独有神通,灵力性质的不同便会立刻暴露偽装。” 毕竟,每个人的灵力都带有其独特的“印记”,这是难以完全模仿的。 “但即便如此,价值也无可估量!”张鈺心满意足地收敛了神通。 这【真龙百相】或许在即將到来的、硬碰硬的蛟龙之战中用途不大,但对於日后闯荡更加广阔而危险的修仙界,都將是保命、行事的绝佳手段。 然而,【龙涎金】带来的变化,远不止於此。 当它被成功装备的那一刻,张鈺体內那沉寂已久的“真龙武装”套装,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与蜕变! 当龙涎金作为“辛金”部件成功嵌入,装备栏中那代表真龙武装骤然光华大盛,结构变得更加完整、玄奥,散发出的龙威也愈发纯粹而浩大! 真龙武装(3/5) 当前已装备:癸水龙珠(七品,葵水)、紫纹龙参(三品,乙木)、龙涎金(五品,辛金) 套装铭文:五行聚首,真龙再临 空缺部件:丁火、己土 当前平均品级:(7+ 3 + 5)/ 3 = 5品 备註:套装技能均为额外附加效果,与各装备原有的独立属性与技能共存,互不覆盖且效果叠加。 --- 【唯一被动 - 真龙之躯】(当前3件套效果) 效果:肉身防御力与力量永久提升三成。此加成直接作用於修炼者本体基础素质。防御力提升涵盖物理防御与部分神魂衝击抗性;力量提升包括物理力量、爆发力及灵力输出强度。效果隨套装部件数量与平均品级提升而增强。 【唯一主动 - 真龙领域】(当前3件套效果) 效果:可主动展开一个水、木、金三气流转的龙族领域。领域內,自身灵力恢復速度提升三成,所有水系、木系、金系神通伤害提升三成。此领域可与单体装备的领域技能(如癸水龙珠的癸水领域、瑞麟焚天鬃的敕令火域)叠加生效。领域范围內,敌对目標將感受到明显的龙威压制,其行动与施法速度受到轻微迟滯。领域范围与强度受修炼者心神之力及套装平均品级影响。 张鈺仔细感知著套装效果的变化,心中涌起一阵欣喜。 首先是【真龙之躯】,加成从之前两件套时的“一成”直接提升至“三成”!这意味著他的肉身基础得到了飞跃性的强化。原本就因龙蟒之体而远超同阶的防御和力量,此刻更是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其次是【真龙领域】,从之前的“水木双生”扩展为“水、木、金三气流转”,成功涵盖了新加入的金属性。 不仅领域內的灵气恢復速度和对应神通伤害加成从“一成”提升至“三成”,那龙威压制的效果也更为具体和显著,明確標註会对敌人的行动与施法速度造成“轻微迟滯”。 虽然只是一成变三成,但带来的实际战力增幅,却是全方位的质变! “实力又有了很大进步!”张鈺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那澎湃汹涌、仿佛用之不尽的力量洪流。他心念再动,不再满足於人形状態的感知。 “吼——!” 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龙吟在洞府內迴荡。张鈺的身形猛然膨胀、拉伸,青光、蓝光、白光交织闪耀,眨眼间,便化作了那十丈长短、头角崢嶸、鳞甲森然的龙蟒之躯! 与以往不同的是,此刻他身上的鳞片,不再是单纯的青、蓝二色交织,而是多了一种锐利、冰冷的白金色泽。 三种顏色的鳞片並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某种天然的阵纹,青、蓝、白三色光华在鳞片间缓缓流转,交相辉映,使得整条龙身更添几分神秘与威严,龙威也比以往纯粹、强盛! 张瑜盘踞在洞府之中,默默运转《太上化龙篇》的玄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属於癸水龙珠、紫纹龙参、龙涎金的三股不同属性的龙气,此刻在套装效果的引动下,不再是各自为政,而是开始以一种玄妙的轨跡交融、循环。金生水,水生木……虽然这个过程还十分缓慢、微弱,但確確实实在发生! 在这股融合龙气的滋养与淬炼下,他的龙蟒之体正在发生著潜移默化的蜕变,血肉、筋骨、鳞甲都在变得更加坚韧、更具力量,那是一种生命层次向著更高阶段——“龙蚺之体”缓慢而坚定迈进的徵兆! 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装备栏中那品阶最低的【紫纹龙参】(三品),在七品癸水龙珠和五品龙涎金那更为精纯、强大的龙气不断侵染、滋养下,藉助著“金生水、水生木”的相生之理,其內部本源正在缓慢而持续地匯聚、壮大,隱隱有了向四品进阶的趋势!当然,这个过程同样极为漫长,非一朝一夕之功。 张鈺审视著自己这副强大的龙身,心中豪气顿生。“哪怕是不动用其他任何灵物神通,单凭这副龙躯的强悍,碾压寻常檀宫五品修士已是轻而易举!若是再激发【真龙领域】,在领域加持下,檀宫六品之內,谁敢言胜?” 他甚至有种强烈的自信,若是底牌尽出,配合诸多灵物神通以及玄烬蛇矛的锋锐,即便面对七品的紫府修士,也未尝没有碰一碰的资格! 感受著这令人心潮澎湃的强大力量,张鈺龙首微昂,隨即心念收敛,庞大的龙身开始收缩,光芒流转间,重新化为了青袍挺拔的人形。 “即使维持人形,无法发挥龙身的全部力量,但在【真龙之躯】三成基础加成的被动效果下,”他暗自评估著,“再配合玄烬蛇矛的无匹锋芒,以及【瑞麟焚天鬃】、【空谷鸣蝉】等诸多神通……对上那潜江中的六品蛟龙,即便无法取胜,也绝对立於不败之地!” 至少在防御和生存方面,他几乎已经將容错率拉满。攻击方面,蛇矛的破甲与麒麟之火的焚灭,也足以对蛟龙造成致命威胁。 信心,如同潮水般充盈心间。 但下一刻,张鈺便强行將这翻涌的豪情压下,再次於心中默念:“戒骄戒躁,小心行事!蛟龙非是风息,占据地利,必有诡异手段,万万不可大意。” 收敛心绪,他不再耽搁时间 距离大战仅有一月,在神魂修炼上难有太大突破,但当务之急,是充分利用【龙涎金】的灵气,进一步淬炼龙蟒之体,同时彻底熟悉和掌控这骤然增长的力量,使其如臂使指。 他盘膝坐下,引动【龙涎金】中精纯的辛金龙气,结合《太上化龙篇》,开始了对龙蟒之体的深度淬炼。 洞府之內,锋锐的庚金之气与厚重的龙威交织瀰漫,为即將到来的大战,做著最后的准备。 第173章 誓师出征 这一日,天光微熹,晨曦尚未完全驱散长陵仙门群山间的薄雾。 “鐺——!” 一声恢弘浩大钟鸣,骤然自长陵殿方向响起!声浪如同实质的波纹,瞬间席捲覆盖了七座巍峨主峰,余音裊裊,迴荡在每一处山谷、每一座洞府之间。 “镇岳钟”鸣! 钟声入耳,所有留在门內的弟子,无论正在闭关打坐、演练法术,还是研读道典、交流心得,皆在瞬间停下手中之事。 一道道身影如同被惊起的飞鸟,迅速从各自洞府、殿宇、修炼静室中掠出。 下一刻,长陵仙门上空,呈现出一幅蔚为壮观的景象! 数以千计的弟子驾驭著各式法器,或脚踏飞剑,化作道道凌厉剑光;或乘坐飞梭、拖曳著各色灵光尾焰;更有修为高深者,直接御空而行,周身灵光护体,气势不凡。 五顏六色的灵光如同逆流的彩虹瀑布,又似一场绚烂的流星雨,自七峰各处升腾而起,朝著主峰长陵殿前的巨大广场匯聚而去。 破空之声不绝於耳,灵压交织,使得群山间的云雾都为之翻涌退散,场面宏大而震撼,彰显著千年宗门的深厚底蕴与磅礴气势。 张鈺跟隨在师尊烈阳真人身后,与金焱峰眾多师兄弟一同化作一片赤红流光,匯入这浩荡的洪流之中。 看著眼前这成千上万道飞驰的身影,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肃杀与昂扬之气,张鈺心中也不由一震。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长陵仙门竟有如此多的门人弟子! 很快,眾人便抵达长陵殿前的巨型广场。无需过多指挥,所有弟子依据身份,井然有序地分列站定。 最外围是数量最多的外门弟子,稍內一层是內门弟子,气息沉稳许多;再向內则是各峰执事;而最前方,紧邻大殿台阶的,便是七脉真传弟子行列。 大殿高高的白玉台阶之上,七脉首座並肩而立,气息渊深,如同七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邢无极居於正中,面色冷峻,不怒自威。在七位首座身旁,还有数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紫府境长老,同样神色肃穆。 而更令人心神激盪的,是悬浮於大殿上空,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 数十艘庞大的“裂空战舟”排成战阵,船体上符文流转,灵光闪耀,散发著冰冷的杀伐之气。 十数架华丽的“青鸞云輦”悬浮一侧,由灵力幻化的青鸞神鸟牵引,周身繚绕著祥云仙雾。 更有三座最为引人注目的巨大建筑——通体如同青铜铸就,形似倒悬巨剑的“戮仙剑阁”!剑阁之上,剑气森然,无数细小的符文如同星辰般明灭,仅仅是悬浮在那里,就仿佛能割裂虚空,镇压一切! 战舟、云輦、剑阁,三者共同构成了一片移动的钢铁与灵力堡垒,气势恢宏,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张鈺隨著金焱峰眾人落下,与早已在此等候的祝青筠、祝千涛姐弟匯合,站在了內门弟子前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就在这时,大殿上方的邢无极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弟子耳中:“张鈺,赵炎伤势未愈,今日你便上前,代表金焱峰。” 此言一出,张鈺明显感觉到,广场上数千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惊讶、好奇、审视、羡慕、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种种情绪蕴含在这些目光之中。 张鈺微微一怔,没想到邢无极会在此刻点他。他下意识地看向师尊烈阳真人,见烈阳微微頷首。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一丝波澜,沉声应道:“是,殿主。” 隨即,在万眾瞩目之下,他迈步而出,穿过內门弟子区域,越过诸位执事,坦然走到了金焱峰队伍的最前方,与云疏、金煜、邢皓、水月华、石重、木辰等其他六脉真传弟子並列而立! 这一幕,让台下眾多弟子心中泛起复杂滋味。 有了解张鈺实力、知晓其战绩者,觉得他身为烈阳亲传,实力远超普通檀宫六品,代表火脉理所当然。 但更多人则是惊嘆於他的年纪与修为之间的巨大反差! 在场的数千弟子,绝大部分入门时间都比张鈺要早,其中更有许多人仍在气海境苦苦挣扎、徘徊,而张鈺,这个入门不过三十余载的“师弟”,却已能与宗门最顶尖的真传师兄师姐们並肩,代表一脉站在此处! 这其中差距,已非天赋可以简单形容,堪称云泥之別,让人心生无力。 人群中,感受最为复杂的,莫过於锐金峰的楚归鸿。 他看著张鈺青袍磊落、意气风发地与金煜师兄並肩而立,接受著全场的注目,再想到自己刚刚铸就琉璃檀宫、还未来得及一展抱负,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涌上心头。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曾经或许还能望其项背的背影,如今已遥远如天边星辰,或许此生……再也追赶不上了。 眾人的思绪並未持续太久。 邢无极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洪钟大吕,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两千年前,在长陵祖师的带领下,先辈们来到这渊海之畔,极东之地!於万妖环伺之中,浴血奋战,斩妖王『覆海银鯊』,驱逐无数妖兽,方才开闢出这晋元郡十三县之地,生民数百万,奠定我长陵仙门千年基业!” 他的声音带著歷史的厚重:“千载以来,妖尊亢金龙盘踞渊海,屡次派遣后裔侵入潜江,意图引动水脉,倒灌大地,成就其龙王尊位!我长陵仙门歷代先贤,前赴后继,与之抗爭,死伤无数!三十年前,我正法殿真传楚惊澜,为阻止潜江蛟龙化龙,不惜与此獠同归於尽,壮烈殉道!” 话语至此,一股悲壮的气氛瀰漫全场。许多年长弟子眼中流露出追忆与痛惜。 邢无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杀气:“而今!那亢金龙贼心不死,再遣两条恶蛟盘踞潜江,兴风作浪!致使临江、泽水、磐石、青阳、云梦五县之地,沦为水泽,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先辈以鲜血开闢之疆土,岂容妖孽践踏?!我长陵仙门守护之生灵,岂容妖魔屠戮?!” 他目光如电,扫视下方数千弟子,声震四野:“今日!长陵仙门上下,当秉承先辈遗志,再挥斩妖之剑!肃清妖氛,將那孽龙与其爪牙,彻底赶回海中去!” “斩妖除魔,护我长陵!”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一句,下一刻,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应和声冲天而起,数千弟子齐声怒吼,声浪匯聚,直衝云霄,连上空的战舟云輦都为之震颤! “斩妖除魔,护我长陵!” “斩妖除魔,护我长陵!” 群情激昂,战意沸腾! 待声浪稍歇,妙法殿首座清虚真人上前一步,声音清越而充满安抚与激励之力:“肃清妖患,亦是我等修士砥礪道心、获取机缘之途。此次征战,门內所有资源,包括藏宝岩中之天地灵物,皆可凭贡献兑换!凡我门人,奋勇杀敌,宗门绝不吝赏!若有弟子不幸殉道,其所有贡献,皆可转予其血脉至亲或指定传人,宗门必將引导其踏入仙途,延续道统!” 此言一出,下方弟子更是气势大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还有宗门托底的保障,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 “出发!”邢无极不再多言,大手一挥,下达了最终命令。 空中庞大的舰队瞬间动了起来!轰鸣声响彻天地。 大部分裂空战舟与青鸞云輦,在几位真人的带领下,如同移动的山脉,浩浩荡荡地朝著金龙海方向进发,他们的任务是镇压海域妖兽,防止其大规模上岸反扑,切断蛟龙的后援。 另一部分则由各脉真传弟子率领,驾驭著战舟云輦,分赴已成泽国的五县之地,清剿其中肆虐的妖兽。 而最后一路,则最为精简,却也最为关键。只有一座通体散发著森然剑气、体型相对较小却令人不敢直视的“戮仙剑阁”。 剑阁之上,仅有九人。领头者乃是妙法殿首座清虚真人,其后是真传弟子邢皓、云疏,以及张鈺,剩余五人,则是从各脉精心挑选出的、虽非真传但实力均达檀宫六品巔峰的精英弟子! 张鈺的注意力,此刻大半都被脚下这座“戮仙剑阁”所吸引。 这剑阁是一种专为大规模战爭炼製的杀伐重器!通体不知由何种奇异金属铸就,呈现出暗沉的青铜色泽,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密、古老而玄奥的剑形符文,这些符文並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不断汲取著镶嵌在关键节点上的大量高阶灵石所提供的磅礴灵力。 整座剑阁本身,就仿佛一柄出了半鞘的绝世凶剑,那凝聚而不发的凛冽剑气,让身经百战的张鈺,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皮肤隱隱刺痛。 剑阁速度奇快无比,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剑光,悄无声息地划过天际,很快便抵达潜江上空,继而沿著奔腾的江流,直奔此次行动的核心目標——潜江水脉核心,云梦泽! 在抵达云梦泽上空后,剑阁灵光內敛,气息彻底隱匿起来,如同融入了虚空,静静悬浮,等待著最佳时机。 张鈺透过剑阁的“水镜之术”,清晰地观看著下方沿途的景象。 曾经熟悉的临江、泽水等五县之地,如今已是一片汪洋浑国,昔日阡陌纵横的农田、炊烟裊裊的村落、繁华的城镇,尽数被浑浊的江水吞噬,只留下断壁残垣浸泡在水中。 水面上,各种奇形怪状的水族妖兽肆意游弋、嘶吼,將这片人类家园变成了它们的狩猎场,死寂与妖氛瀰漫,毫无生机。 看著这一幕,张鈺心中五味杂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怒。 这惨状,与他刚刚穿越至此世时,在那片洪水过后的滩涂上挣扎求生的记忆隱隱重叠,勾起了一种物伤其类的深切悲愤。 一股凛冽的杀意,不受控制地自他心底升腾而起,周身气息都微微波动。 身旁的清虚真人似有所觉,目光依旧注视著水镜,声音平和却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传来:“勿急,勿躁。待其他几位真人设法困住海中亢金龙,以及其他真传弟子率领队伍,清除、牵制住五县流域內的其他妖將,断绝这两条蛟龙的援军之后,方是我等出手的时机。” 他顿了顿,开始分配任务,声音清晰而沉稳:“你们五人,”他看向那五位檀宫六品精英弟子,“届时负责操控戮仙剑阁,清扫云梦泽中除蛟龙之外的所有妖兽,务必切断它们对蛟龙的支援,並防止其他水域妖兽前来增援。” “云疏,邢皓。”他转向二人,“你二人所修《七杀破军剑诀》与《云水縹緲剑诀》,一刚一柔,一杀伐一缠斗,正可阴阳相济,相辅相成。你二人需通力合作,务必牵制住其中一条蛟龙,使其无法全力调动水脉之力,亦不能分身支援他处。”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张鈺身上:“张鈺,另一条蛟龙,便交由你独立牵制。使其无法干扰剑阁清剿,也无法引动水脉灵气兴风作浪。” 他环视三人,语气凝重:“你三人攻势,互为犄角,相互呼应,缺一不可!此战关键,在於牵制蛟龙,为其他战场爭取时间。待五县妖兽清剿完毕,各位真传回援,便是你们合力驱赶甚至诛杀此二獠之时!务必全力以赴,不得有失!” 张鈺、云疏、邢皓三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齐声应道: “弟子领命!” 第174章 海疆鏖战 当长陵仙门浩浩荡荡的大军抵达金龙海沿岸时,那冲天的肃杀之气与磅礴灵力,已然惊动了深海龙宫之中的存在。 龙宫深处,缠绕於黄金巨柱之上的亢金龙,猛地睁开了它那如同熔金般的巨大龙目。 一股被侵犯领地的暴怒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慵懒。 它发出一声震彻海底的咆哮,龙吟声並非简单的嘶吼,而是蕴含著龙族特有的召唤之力,化作无形的波纹,瞬间传遍辽阔的金龙海。 剎那间,原本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暗流汹涌!无数潜伏在深海、礁石、海沟中的大妖兽,听到龙尊的召唤,纷纷甦醒、聚集! 身躯庞大、披覆厚重骨甲、长著狰狞撞角的“覆海巨犀”;形如鬼魅、触手万千、能释放麻痹毒雾的“幽影水母”;成群结队、利齿如刀、掀起金属风暴的“金鳞剑鱼”;背负山峦般甲壳、喷吐高压水流的“玄龟力士”;以及更多奇形怪状、嘶吼咆哮的各类鱼妖、海兽,如同沸腾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向著海岸线匯聚。 亢金龙那庞大的白金龙躯彻底离开了金柱,搅动万丈海水,如同一道撕裂海天的白金闪电,猛地衝出海面,腾空而起!龙威浩荡,席捲四方,与长陵仙门的肃杀之气轰然对撞。 海面之上,眨眼间便被密密麻麻、形態各异的妖兽所覆盖,它们嘶吼著,翻腾著,妖气衝天,將漫长的海岸线堵得水泄不通,望之令人头皮发麻。 亢金龙悬浮於妖兽大军上空,巨大的龙首俯瞰著长陵仙门阵列,目光最终锁定在凌空而立、为首的邢无极以及他身后的五脉真人身上,龙目之中凶光毕露,声如雷霆:“邢无极!你竟敢主动送上门来,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邢无极身形挺拔如松,面对妖尊威压,面色冷峻如常,声音清晰地传遍战场:“亢金龙!若非仗著你龙族身份,有龙族庇护,就凭你这孽畜,也配窃居这金龙海千年,称尊作祖?”。 “邢师侄这话,可就不对了。” 一个柔媚中带著冰冷质感的女声,突兀地自海面上响起。只见一道银光划破翻涌的海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亢金龙身旁。 那是一名女子,身著一缕看似轻薄、实则流淌著水波光华的银纱法袍,將其曼妙身姿勾勒得若隱若现。 她拥有一头如月光织就的银色长髮,隨意披散,瞳孔亦是纯粹的银色,深邃而冰冷,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 甚至连她的肌肤,都泛著一种淡淡的、非人的银白色光泽。她虽是人形,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给人一种极度冷血、仿佛来自深海寒渊的感觉。 那女子巧笑嫣然,眼中却无半分笑意:“这金龙海,原本就是我父王的领地。我家龙尊继承此地,怎么就成了邢师侄口中的『窃居』呢?” 邢无极看到此女,眼神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凛冽杀气,连他身后的烈阳、锋鏑等五位真人,亦是面色一沉,杀意涌动。邢无极寒声道:“银纱!你若再口无遮拦,休怪本座剑下无情!” 银纱公主闻言,非但不惧,反而掩唇轻笑,笑声如银铃,却带著刺骨的寒意:“我怎么说错了?我父亲银鯊王,当年可是正儿八经名列上清仙篆,与你们长陵祖师乃是同门师兄弟!论起辈分,我叫你一声师侄,有何不可?呵呵呵呵……”笑声在战场上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住口!”邢无极断喝,声浪如剑,打断她的笑声,“昔日太清道君有教无类,传下仙道,唯我截教愿收纳尔等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予尔等超脱之机!可尔等受尽道统恩泽,却在我截教势微之际,背信弃义,叛教而出!银鯊王自叛出截教那一刻起,便已被上清仙篆除名,永非上清门人!更何况你这孽种,也敢在此妄称辈分?!” 银纱公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杀意,她声音尖利起来:“当年截教遭遇大劫,明明是上清道君亲口允诺门下弟子可自行离去,各寻生路!何来叛教之说?道君他老人家超脱物外,都不予追究,为何你们这些门下弟子却死死揪著不放?长陵老儿更是追杀我父王万年之久!我父王都已躲到这东胜神州的边荒之地,为何还是不肯放过他,非要將其赶尽杀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邢无极语气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你父原本不过是一条浑噩银鯊,若非蒙受上清道统点化,得传大道,焉能褪去妖身,成就妖仙,享无尽寿元?既享尽道统好处,却不愿承担护教之责,天下岂有这般好事!道君超脱,可不在意螻蚁去留,但我等门下弟子,维繫道统,清理门户,乃是本分!更何况,他既不在仙篆之中,便是妖物,斩妖除魔,有何杀不得!” “好!好!好!好一个长陵仙门,好一个邢无极!”银纱公主连道三声好,银色瞳孔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本事没见长多少,这截教赶尽杀绝的作风,倒是学了个十足十!” 一旁的亢金龙发出一声不耐的龙吟,打断道:“公主不必与这群偽道多言!今日,便看本尊替你踏平这长陵仙门,以泄心头之恨!” 话音未落,它那庞大的龙躯猛地一动,捲起漫天风云,带著撕裂一切的威势,直接扑向邢无极! 与此同时,海面上那无数密密麻麻的妖兽,如同得到了最终指令,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向著岸上的长陵仙门大军发起了疯狂的衝击! “结阵!迎敌!”长陵仙门一方,各脉执事齐声怒吼。 邢无极面对扑杀而来的亢金龙,眼中闪过一丝冷嘲,不见他如何动作,周身五行灵气骤然轮转,身前虚空荡漾,一柄样式古朴、通体流淌著金色灵光的长剑凭空出现——正是长陵仙门镇派仙宝之一,正法剑! “去!” 剑指一点,长陵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瞬间化作一道焚天煮海的赤金惊鸿,即射而出!剑光过处,空间都为之扭曲。 亢金龙见到此剑,龙目之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它深知这仙宝的厉害。 但它仗著自身强悍的肉身与修为,以及身后浩瀚大海的支持,竟是不退反进,周身爆发出璀璨的白金光芒,金灵之气纵横切割,同时引动下方无尽海水,化作无数条狰狞水龙,咆哮著迎向那赤红剑光! “嗤嗤嗤——!” 赤金剑光在与水龙接触的瞬间,猛地爆散开来,分化出万千道细密如丝的火焰剑气,如同天罗地网,將亢金龙连同其召唤的水龙尽数笼罩! 火焰剑气与水龙不断碰撞、湮灭,发出刺耳的声响,蒸腾起漫天白雾,竟一时將凶威赫赫的妖尊逼得连连后退,无法靠近邢无极分毫! 而就在顶尖战力交锋的同时,地面的战斗也彻底爆发! 无数妖兽嘶吼著衝上海岸,它们体型庞大,皮糙肉厚,或喷吐毒液,或挥舞利爪,或掀起恶浪。 长陵仙门弟子则依託阵型,各色法宝飞剑……化作一道道死亡流光,精准地收割著妖兽的生命。 悬浮於空中的裂空战舟侧舷炮口齐齐亮起刺目光芒,下一刻,无数道凝聚著毁灭灵气的灵光炮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在妖兽最密集的区域炸开一团团巨大的灵气风暴,瞬间清空大片区域,残肢断臂混合著海水冲天而起。 青鸞云撵则穿梭於战场上空,撵车周围的祥云仙雾化作坚韧的屏障,抵挡著来自空中飞行妖兽的攻击,同时撵车上铭刻的阵法亮起,洒下道道治癒灵光或增幅光环,支援著下方苦战的弟子。 而那最为恐怖的戮仙剑阁,终於展现了其战爭利器的狰狞!只见剑阁微微一震,阁体上那亿万道细微剑气如同被唤醒的蜂群,嗡鸣著激射而出! 这些剑气並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受到无形指挥的军队,结成一道道杀戮剑阵,如同巨大的绞肉机,在妖兽潮水中犁过!所过之处,无论多么皮糙肉厚的妖兽,尽皆被切割、粉碎,化为漫天血雾,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然而,这还並非长陵仙门真正的底牌! 就在战场陷入焦灼之际,后方长陵仙门山门方向! 金、木、水、火、土五座主峰之巔,同时射出五道粗大无比、贯穿天地的灵光柱!锐金峰射出的是锋锐无匹的白金光柱;青木峰是生机勃勃的青色光柱;弱水峰是温润流转的蓝色光柱;金焱峰是炽烈霸道的赤红光柱;后土峰是沉凝厚重的黄色光柱! 这五道光柱並非隨意激发,其中分別以各脉镇脉之宝为核心——金焱峰乃是大日鎏金焰,弱水峰是碧落天浆,后土峰是万载空青石,青木峰是甲木青鸞枝,锐金峰是太白精金气!五大灵物为阵眼,勾连地底无穷灵脉,引动周天灵气! 无数繁复玄奥的阵纹自七峰蔓延而出,於天空中交织、勾连,最终化作一个笼罩了整个海岸战场的巨大光罩!光罩之上,五行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镇压一切、炼化万物的恐怖气息! 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 长陵仙门镇派阵法,此刻终於全力开启! 阵法灵光如同潮水般蔓延而下,融入到场中每一位长陵弟子身上。剎那间,所有弟子只觉得精神一振,体內灵力变得异常活跃,恢復速度暴涨,施展出的法术、驾驭的法宝威力凭空增添了三成不止!这正是“归元”之效,匯聚天地灵气,反哺己身! 与此同时,那光罩对妖兽的压制效果也瞬间显现!所有妖尊境界以下的妖兽,只觉周身一沉,仿佛有无形大山压顶,妖力运转滯涩,实力凭空被削弱两成以上!更可怕的是,那些依靠妖力飞行的妖兽,如同下饺子般纷纷从空中坠落,这正是“锁灵”之威,压制异种灵气,禁錮妖邪! 此消彼长之下,长陵弟子士气大振,配合著裂空战舟的炮火与戮仙剑阁的杀戮剑阵,对妖兽大军造成了恐怖的杀伤!成片成片的妖兽倒在血泊之中,海岸线几乎被染成了暗红色。 然而,妖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仿佛杀之不尽,斩之不绝,死掉一批,立刻有更多的从海中涌出,填补空缺,战线依旧胶著。 阵法中心,邢无极得到大阵加持,御使的正法剑威能更盛,赤金剑气几乎化作一片火海,將亢金龙死死压制,令其怒吼连连,却一时难以突破。 远处,银纱公主看著这逆转的战局,银眸中寒光闪烁:“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果然名不虚传!”。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直扑正在维持阵法的五位真人而去,意图打断阵法,瓦解大阵! 然而,她身形刚动,那原本正与亢金龙缠斗的正法剑,竟如同瞬移般,凭空消失,下一刻便带著焚尽万物的炽热剑意,出现在银纱公主面前,凌厉的剑尖直指其眉心! 银纱公主脸色骤变,出声:“纯阳仙宝,正法剑!果然灵性十足!”她不敢硬接,玉手急挥,身边瞬间浮现出七颗硕大无比、闪烁著森白寒光、繚绕著浓鬱血煞之气的利齿——正是以其本体脱落的獠牙炼製的本命法宝“七煞修罗齿”! 七颗利齿化作一道屏障,堪堪挡住正法剑的突袭,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银纱公主趁机娇叱一声,双手结印,引动浩瀚水灵之力,一道幽蓝色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流——“玄冥真水”,如同毒龙出洞,直袭远处的邢无极! 面对银纱公主的偷袭,邢无极面色不变,甚至看都未看一眼。他周身原本流转的炽热火灵之气瞬间收敛,转化为沉凝厚重的土灵之气!並指如剑,虚空一划! 戊土镇岳剑诀! 一道凝练如实质、厚重如万丈山岳的黄色剑气凭空出现,带著镇压一切的意志,迎向那玄冥真水。 黄色剑气与幽蓝寒流轰然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仿佛能冻结万物的玄冥真水,竟被那厚重无比的土行剑气硬生生劈散、湮灭! 银纱公主瞳孔微缩,语气带著一丝难以置信:“五行轮转,相生相剋,竟已臻至凝聚纯阳之境……看来你离那內景大道,真的只差一步之遥了。可惜啊可惜,观你气血神魂,寿元已然无多,怕是没时间引动天劫,开闢內景世界了吧?” 邢无极依旧面无表情,操控正法剑同时压制亢金龙与银纱公主,声音冷冽:“此事,还轮不到你这妖物操心。” 银纱公主很快恢復冷静,冷笑道:“哼!即便有这『归元锁灵大阵』为你源源不断补充灵力,但在这海域之上,你同时御使纯阳仙宝,以一敌二,对抗我与龙尊,你的元神,又能坚持多久?” 邢无极不再回话,只是那正法剑的攻势愈发凌厉,剑光分化,时而如烈焰焚天,时而如大地镇岳,將一位九品真龙和一位同境界的妖仙死死拦住,不让他们越雷池一步,干扰下方战场与大阵。 然而,正如银纱公主所言,在海域之上,亢金龙与银纱公主皆能藉助浩瀚大海之力,虽被压制,却也能勉强抗衡。一时间,顶尖战力之间,也陷入了谁也奈何不了谁的僵持状態。 整个金龙海岸,已然化作一片血腥的炼狱。震天的喊杀声、妖兽的咆哮声、法宝的轰鸣声、战舟的炮击声、剑气的嘶鸣声……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战爭交响乐。 灵光与妖气碰撞湮灭,鲜血將海水染红,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消逝。 第175章 云梦杀局 当长陵仙门本宗的“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光华冲天而起,將整个金龙海岸战场笼罩之时,远在五县之地的长陵弟子们也同时收到了信號。 负责清剿登陆妖兽的各脉真传弟子,如金煜、木辰、水月华、石重等人,立刻指挥麾下內、外门弟子,对盘踞在临江、泽水、磐石、青阳、云梦五县废墟与水泽中的妖兽,发起了全面绞杀! 一时间,剑光纵横捭闔,法宝灵光闪耀,各色法术爆裂轰鸣,灵气与妖气在残垣断壁与浑浊水泽间剧烈碰撞、湮灭。 与此同时,潜江水脉核心所在的云梦泽上空,隱匿於虚空之中的戮仙剑阁內,清虚真人与张鈺等九人,也將下方两处战场的动静尽收眼底。 “时机已至。”清虚真人拂尘一摆,神色平静,“你等按计划行事,务必小心。” 说完,他身形如同泡影般微微一晃,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剑阁之中。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万丈高空,一处看似寻常的厚重云层之前。 那云层在他临近时,忽然一阵翻涌变幻,竟从中显露出一位老者的身影。 这老者身著古朴灰袍,面容枯槁,身形有些佝僂,最奇特的是他背后隱隱浮现著一个巨大的、布满玄奥纹路的甲壳虚影,散发出如同山岳般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清虚真人见到此人,竟微微躬身,执了一个晚辈之礼:“蟹老,数百年不见,別来无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那被称为“蟹老”的老者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清虚,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清虚小子,数百年不见,你也老了啊。” 清虚真人淡然一笑,语气中带著一丝看透世情的豁达:“人族之躯,生老病死,乃是天道轮迴,躲不开的。与前辈这等『玄甲镇岳蟹』的天生寿元相比,自是远远不如。” “是没办法比。”蟹老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尚未踏入仙途时,老夫便是紫府九品。如今你亦是紫府九品了,老夫却还是紫府九品。仙道虽號称眾生平等,实则终究是为你们这些天生道体的人族所设计。我等异类修行,虽亦可走妖仙之道,褪去原身,化形成人,但其中艰难险阻,耗费的光阴,远超你等想像。也唯有这天生漫长的寿元,算是聊以自慰的一点优势了。” 清虚真人正色道:“前辈与我长陵仙门素无冤讎,若前辈愿意,清虚愿以自身信誉担保,为前辈引见,入我上清祖庭。我上清一脉,自道君起便是有教无类,以前辈的根基与心性,得祖庭真传,成就妖仙尊位,指日可待。” 蟹老缓缓摇头:“非是只有你们人族,才懂得『知恩图报』四字。昔年银鯊妖王於我有救命大恩,我玄甲蟹一族上下,亦是仰仗妖王庇佑,方能在弱肉强食的金龙海延续至今。妖王陨落前,亲口將银纱公主託付於我,老夫自然唯公主之命是从,护她周全。” 清虚真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却並无意外。修行至紫府九品,无论是人是妖,其心志早已坚如磐石,绝非三言两语所能动摇。 他今日出言,也不过是尽一份同道之谊,存一丝万一之想。 这时,下方云梦泽中,戮仙剑阁已然有了动作。 蟹前辈目光下垂,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剑阁中跃出的几道身影,尤其是在扑向蛟十五的张鈺身上停留一瞬,淡淡道:“这便是你们长陵派出的,牵制蛟龙的人选?人力,似乎有些单薄啊。” 清虚真人目光平静:“斩妖除魔,事在人为。人力虽有时穷,然信念与手段,可补不足。” 蟹前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斩妖除魔?呵呵,在那域外『修罗魔族』为祸此界之前,这『妖魔鬼神』四字之中,『魔』之一字,可是你们截教专属的称谓。” 清虚真人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平和:“此乃玉清一脉的污衊之词罢了,前辈岂会不知?” “是啊,污衊。”蟹前辈喟嘆一声,“若当年上清道君『革天』之举成功,以此方天地由你们截教执掌牛耳,界定秩序,又何来魔与非魔之分?一切,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他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再多谈古旧恩怨:“好了,閒话至此。今日你我在此碰面,你破不了老夫的『千幻水云身』,老夫也忌惮你那纯阴仙宝『妙法剑』。既如此,不若就此罢手,你我不出招,只看下方这些小辈们各凭手段,如何?” 清虚真人微微頷首:“正合我意。”两位立於云端之巔的紫府九品存在,就此达成默契,气机相互锁定,却引而不发,就此达成默契,將战场完全交给了下方。 …… 戮仙剑阁之內,清虚真人离去后,剩下的八人神色更加凝重。那五位各脉精英弟子互视一眼,齐齐点头,全力催动脚下这座杀戮法宝! “嗡——!” 戮仙剑阁通体一震,阁身上那亿万剑气再次嗡鸣,但此次並非散射,而是凝聚成数十道粗大无比、散发著灭绝气息的暗金色剑罡,朝著下方浩瀚的云梦泽狠狠斩落!剑罡的目標,並非水中妖兽,而是直指水脉灵气匯聚最为浓郁的几个核心节点! “轰隆隆!!!” 剑罡斩入水面,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狂暴的剑气撕开湖水,搅动地脉,瞬间打断了那两条蛟龙藉助水脉修炼的进程! “吼!!!”“嗷!!!” 两声饱含愤怒与暴戾的龙吟从湖底深处传来,震得整个云梦泽波涛汹涌!下一刻,水面轰然炸开,两条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正是蛟十五与蛟十七! 它们那幽蓝与深蓝的蛟龙之躯在日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泽,龙威混合著滔天妖气,席捲四方。 在它们身后,湖面翻腾,数十头形態各异、散发著强大妖气的妖兽纷纷现身,其中不乏数头体型格外庞大、气息达到六品妖將级別的存在,如狰狞的“覆水鱷龙”、狡诈的“九头蛇虺”、以及成群结队的“铁甲龙虱”。 两条蛟龙显然也感应到了远方金龙海岸那惊天动地的大战与阵法的磅礴气息,知道长陵仙门此次是动了真格。 它们没有丝毫犹豫,刚一现身,便带领著麾下妖兽,对悬浮於空的戮仙剑阁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毒液水柱、玄冰吐息、巨大水龙捲……各种天赋神通与妖法,如同狂风暴雨般袭向剑阁。 剑阁在五位精英弟子的操控下,撑起坚实的剑气护壁,同时不断射出凌厉剑罡还击,与下方妖兽群战作一团,光华爆闪,轰鸣不断。 看到剑阁成功吸引並抵挡住大部分妖兽的攻击,张鈺、云疏、邢皓三人对视一眼,知道他们出手的时刻到了。 “走!” 云疏轻喝一声,身形如云似雾,縹緲无踪,仿佛融入了风中,悄无声息地掠向蛟十七。 邢皓则是冷哼一声,周身爆发出凌厉无匹的七杀剑气,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后发先至,与云疏一左一右,隱隱形成夹击之势,直扑蛟十七。 而张鈺的选择最为直接!他身形一动,凭藉龙蟒之体带来的强悍肉身之力,如同炮弹般径直衝向另一条蛟龙——蛟十五! 途中,一条潜伏在水下的四品妖蚺瞅准机会,猛地窜出,张开血盆大口,一道腐蚀性极强的水息喷向张鈺。 张鈺看都未看,体外戊己土莲虚影微微一转,那足以融化金石的水息便被厚重的土灵罡气轻易挡下。 他手中黝黑的玄烬蛇矛隨意一划,一道凝练的矛影闪过,那体型庞大的妖蚺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从中剖成两半,鲜血瞬间染红了大片湖水! 张鈺去势不减,瞬间便跨越了最后一段距离,矛尖直指蛟十五那巨大的头颅! 蛟十五看到张鈺如此生猛,尤其是其手中那柄让它都感到心悸的黑色蛇矛,以及那迥异於寻常修士的战斗方式,立刻猜出了张鈺的身份! 它不敢有丝毫怠慢,巨大的蛟口一张,並非寻常水柱,而是一股腥臭扑鼻、色泽暗绿粘稠的毒液,如同瀑布般向著张鈺劈头盖脸浇下!这毒液尚未临身,那股腐蚀灵力、污秽神魂的歹毒气息已然瀰漫开来。 “毒蛟?!”张鈺眼神一凝,心中警惕骤升。他心念急转,不敢让这诡异毒液近身,毫不犹豫地催动了【瑞麟焚天鬃】! “敕令火域,开!” 轰!赤红色的麒麟之火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形成一个方圆数十丈的火焰领域。 虽然在这水汽充沛的云梦泽上空,火域威力受到极大压制,范围不及平时一半,火焰也显得不如以往炽烈,但那源自瑞兽麒麟的浩然破邪之火,依旧成功地將大部分泼洒而来的毒液焚烧、蒸发,化作滚滚绿烟,发出“嗤嗤”的声响。 与此同时,他周身戊己土莲光华大盛,垂下道道厚重黄光,將残余的毒气与侵蚀之力隔绝在外。 手中玄烬蛇矛去势不减,带著撕裂一切的玄土重锋,直刺蛟十五的颈下逆鳞所在! 蛟十五感受到蛇矛上那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扭动,覆盖著厚重鳞片的龙爪闪烁著幽蓝毒光,挟带著磅礴的水脉之力,狠狠拍向蛇矛! “鏘!!!” 矛爪交击,竟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蛟十五只觉爪上一阵剧痛,那无往不利、蕴含剧毒的龙爪,竟被蛇矛轻易刺破鳞甲,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蛟血汩汩流出!更有一股诡异的震盪之力顺著手臂传来,让它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吼!”蛟十五吃痛,凶性大发,长达数十丈的蛟躯疯狂舞动,搅动起漫天湖水,形成一道道巨大的水龙捲与毒液浪潮,铺天盖地地砸向张鈺。另一只完好的龙爪也不断寻隙攻击,爪风凌厉,毒光闪烁。 张鈺將【空谷鸣蝉】的扶风御气神通催动到极致,身形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如同鬼魅,灵动闪烁,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手中蛇矛更是如同毒龙出洞,每一次刺出、横扫,都能在蛟十五庞大的身躯上留下新的伤口,蛟血如同小溪般不断流淌,將下方湖水染红。 然而,张鈺心中却並无喜意,反而微微下沉。这蛟龙的防御和生命力远超他的预估!蛇矛造成的伤口虽然看起来恐怖,但相对於蛟龙那庞大的躯体而言,远算不上致命伤。 而且,这蛟龙的毒性极其诡异,麒麟火域虽能抵挡大部分,但在近身搏杀中,难免有少许毒气、毒液沾染到护身罡气甚至蛇矛之上,那股腐蚀、麻痹的感觉不断试图侵蚀他的灵力和神识,虽然暂时被雄厚的根基压制,但时间一长,必然是个隱患。 “难道真要动用癸水龙珠,展开七品领域,速战速决?”张鈺一边与蛟十五缠斗,一边心念电转,“可如此一来,七品龙珠暴露,后患无穷……动用《太上化龙篇》的化龙之术?或是开启真龙领域?甚至动用五行灵气?这些手段,哪一个暴露,都比七品龙珠更麻烦!” 他此刻才深切体会到,对付这种皮糙肉厚、占据地利、还有诡异神通的六品巔峰蛟龙,想要在不暴露核心底牌的情况下快速拿下,是何等困难。 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束脚,陷入了苦战。 而此刻,与张鈺缠斗的蛟十五,心中更是叫苦不迭!眼前这个人族小子,实在太难缠了!那柄黑矛锋利得不像话,自己的鳞甲和护体妖力在它面前如同纸糊,根本防御不住。 更恐怖的是对方的力量,简直不像个人族修士,比它遇到过的最厉害的厚土祠巫修还要霸道!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它气血翻腾,伤势不断累积。 若非它能初步调动潜江水灵之气,不断滋养、修復伤体,恐怕早已落败。 而它的攻击,无论是爪击还是天赋毒液,对方要么凭藉诡异身法躲开,要么就用那强得离谱的防御硬抗,只有剧毒能稍微起到一点牵製作用,却也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 “此人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难缠!”蛟十五心中寒意渐生,攻势不由得更加谨慎起来。 一时间,一人一蛟,各怀顾忌。张鈺不敢轻易动用底牌,蛟十五也拿张鈺的防御没什么太好办法,战局陷入了僵持,难分胜负。 第176章 破局之战 云梦泽上空,战局依旧胶著。 另一边,云疏与邢皓的联手则显得更为精妙,却也更为凶险。 只见云疏的本命飞剑“流云”化作一道似有似无的淡蓝剑光,穿梭不定,剑势绵密如水,无处不在,却又无跡可寻。 正是《云水縹緲剑诀》的精髓,走的是纯阴之道,蕴辛金之锋锐,藏癸水之绵长。 而邢皓则截然不同,他面色冷峻,眼中杀意凛然,本命飞剑“七杀”血光暴涨,剑气刚猛暴烈,一往无前。每一剑都带著焚尽一切的丙火炽热与摧枯拉朽的甲木生机,正是《七杀破军剑诀》的路数,行的是纯阳之道。 两人一阴一阳,一柔一刚,此刻却配合得妙到毫巔。 云疏的流云剑光如同无数柔韧的丝线,层层叠叠,缠绕、迟滯著蛟十七的行动,化解其磅礴的妖力衝击。而邢皓的七杀剑光则如同抓住破绽的毒蛇,每每在蛟十七被云疏剑势所困的瞬间,爆发出雷霆万钧的突刺,逼得蛟十七不得不回防,身上坚硬的鳞片也被斩出道道白痕,甚至偶尔崩裂,渗出蛟血。 “阴阳轮转,两仪剑域!” 云疏与邢皓气机交感,两柄本命飞剑剑光骤然分化,瞬息间化作成千上万道剑影。这些剑影並非杂乱无章,而是依据阴阳五行之理,迅速交织、勾连,形成一个笼罩方圆数百丈的巨大剑阵光罩! 光罩之內,一半剑气如水波流转,阴柔缠绵,另一半剑气如烈火燎原,阳刚爆裂。阴阳二气在阵中循环往復,相生相剋,衍生出无穷变化,將蛟十七庞大的身躯死死困在中央! 这“两仪剑域”乃是长陵仙门为应对强敌而研合的一种合击剑阵,需修炼纯阴、纯阳剑诀的修士方能施展,威力极大。 此刻由云疏与邢皓这两位真传施展出来,虽因修为所限未能尽显其威,却也气象森严,杀机暗藏。 然而,此地乃是潜江水脉核心的云梦泽!蛟十七狂吼一声,周身幽蓝妖光冲天而起,疯狂引动下方浩瀚的湖水。 无数水灵之气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它的体內,修復著它被剑气斩出的细微伤势,更让它妖力澎湃,凶威更盛! “吼!区区剑阵,也想困住我?!” 蛟十七巨尾猛地一摆,挟带著万钧之力和磅礴水灵,狠狠砸向剑域光壁! “轰!!!” 剑域光壁剧烈震颤,阴阳剑气流转速度骤然加快,勉强將这一击挡下,但云疏与邢皓的脸色都是微微一白,显然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蛟龙藉助地利,妖力庞大,而他们维持剑域,灵力与元神之力却在持续消耗。 此消彼长,剑阵虽暂时困住了蛟龙,但他们却已隱隱落入下风,只能凭藉精妙剑术周旋、拖延,难以对皮糙肉厚的蛟龙造成致命伤害。长此以往,一旦灵力不济,剑域破碎,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方面,戮仙剑阁在五位檀宫六品精英弟子的操控下,威能全开。 阁身震颤,亿万剑气如同金属风暴,朝著试图围攻上来的数十头妖兽席捲而去!剑罡过处,云梦泽中那些四品以下的妖兽,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纷纷毙命,血染湖面。 即便是四品、五品的妖將,仗著体型庞大、妖力深厚,也只能在剑罡的狂猛攻击下勉强自保,根本无法突破剑阁的封锁,靠近两条蛟龙进行支援。 天空之上,厚重的云层之中。 蟹老浑浊的目光穿透虚空,將下方战局尽收眼底。当他看到张鈺仅凭檀宫五品修为,竟能与六品巔峰的毒蛟十五打得有来有回,甚至隱隱佔据上风时,不由得出声赞道:“清虚小子,你这弟子当真不错。檀宫五品便有如此实力,硬撼毒蛟而不落下风。待他日后凝聚元神,实力恐怕不会在当年的楚惊澜之下,又是一个仙苗啊。”他话锋一转,带著一丝疑惑,“只是……他这战斗路数,刚猛霸烈,以力压人,可一点也不像你们长陵仙门正统的剑修传承。” 清虚真人闻言,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著下方,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让蟹老见笑了。此子修行时日尚短,进展又过於迅猛,可谓一日千里。宗门內的诸多精妙剑诀、阵法知识,他確实还未来得及系统修习。斗法之时,便只能依仗其天赋与机缘了。” 蟹老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之色,缓缓道:“此子能同时激发多种天地灵物神通,此法颇为神异。老夫倒是好奇,这究竟是依靠某件先天灵宝激发?还是修习了类似玉清一脉那號称『驾驭万气,模擬万法』的《周天御气真诀》?亦或是……赤仙神州姬家秘而不传,能洞悉元气本质、驾驭诸般灵机的《皇极望气术》?据老夫所知,你们上清一脉,似乎並无这类专精於驾驭外物神通的传承。” 清虚真人面色不变,淡然道:“后辈弟子自有其缘法机缘,只要不违门规,不墮邪道,我等做长辈的,又何必事事深究根底?” “哈哈!”蟹老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笑声,“你们上清一脉就是这点好,虽然行事霸道,说灭门就灭门,但在护佑同门、包容弟子这一点上,確实首屈一指。不过你说的也对,修行终究要靠己身。神通再强,也不过是护道之术,明晰本心,锤炼己身,求得长生超脱,才是根本之法。” …… 云梦泽战场。 张鈺一边与毒蛟十五缠斗,一边悄然將神识扩散开来,迅速扫过整个战局。 云疏与邢皓的“两仪剑域”虽精妙,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是在勉力支撑。 剑阁虽暂时压制了妖兽群,但想要彻底清剿也需要时间。而远方五县之地的战斗波动隱隱传来,显然也正处於激烈之中。 “人手捉襟见肘啊……”张鈺心中暗嘆。长陵仙门此次几乎是倾巢而出,除了必要的留守长老,连气海境弟子都投入了战场。 正如邢皓之前所言,若非因他之故,导致烈风谷被灭,引得玄冥、厚土二宗兔死狐悲、袖手旁观,长陵仙门此刻断不至於如此被动,连个像样的外援都没有。 整个宗门的战力,此刻就像一根绷紧到了极致的弦,稍有不慎,就可能彻底崩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张鈺眼神一厉。若是此战因为自己有所保留而失利,导致长陵仙门损失惨重,他如何对得起师尊烈阳真人的维护之恩? 更何况,宗门刚赐下了【龙涎金】,清虚真人还在天上看著,再划水下去,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必须破局! 心念电转间,张鈺的目光锁定了被“两仪剑域”困住的蛟十七。 他手中玄烬蛇矛乌光骤然一盛,抓住毒蛟十五一个扑击的间隙,矛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猛地刺出,在其坚韧的鳞甲上再次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的毒血喷洒而出。 “吼!!!”蛟十五吃痛,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巨大的蛟尾挟带著滔天怒焰和腥臭毒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朝张鈺拦腰扫来! 然而,这一次,张鈺竟不闪不避!他眼中精光一闪,周身戊己土莲的防御光华微微內敛,竟任由那蕴含著恐怖巨力的蛟尾狠狠砸在自己身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张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传来,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了一般。 但他强忍不適,借著这股庞大的衝击力,同时全力催动【空谷鸣蝉】的扶风御气神通! 唰! 他的身形如同一颗被全力掷出的流星,又似一道被狂风捲起的柳絮,以一种远超平时的速度,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瞬间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竟一头撞向了云疏与邢皓布下的“两仪剑域”!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 云疏正全神贯注操控剑域,忽见一道人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闯入剑阵范围,不由得心神一震。 剑域自有灵性,感受到外来气息,无数道阴阳剑气立刻自发地朝著闯入者绞杀而去! 嗤嗤嗤——! 密集的剑气如同暴雨般落在张鈺身上。戊己土莲垂下的厚重黄光剧烈波动,明灭不定,终究是被这內外交攻的剑气撕开了一道口子。 剩余的剑气斩在他的青袍之上,却被一层流动的暗金色光泽【玄金流体】悄然化解,发出金铁交鸣般的细响,虽未破防,却也让他气血一阵翻涌。 “张师弟?!”云疏惊呼出声,连忙试图操控剑域避开张鈺,但剑势已发,仓促间难以完全收敛。 而处於剑域中心的蛟十七,更是没想到会有此变故。它刚奋力震开几道七杀剑气,就看到张鈺如同神兵天降般衝破剑幕,携带著一股令它心悸的锋锐杀气,直扑面前!那柄让它鳞片都在颤慄的黑色蛇矛,已然近在咫尺! 电光火石之间,蛟十七只来得及抬起一只覆盖著厚重鳞片的巨爪,凝聚起磅礴的水灵妖力,悍然抓向矛尖! “给我断!” 它对自己的利爪极具信心,寻常法宝飞剑根本难伤分毫。 然而,它低估了玄烬蛇矛的恐怖,更低估了张鈺此刻决绝的力量! “破!” 张鈺吐气开声,体內火土灵气运转,精纯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蛇矛之中。矛身之上,那玄土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湮灭一切的沉重气息!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在蛟十七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它那足以硬撼飞剑的利爪,在与黑色蛇矛接触的瞬间,竟如同朽木般被轻易切断!断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连疼痛都迟了半瞬才传来! “嗷——!!!” 蛟十七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一座山岳砸中,再也无法维持飞行,带著喷洒的鲜血和破碎的內臟,如同陨石般从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云梦泽边缘的沼泽地上,溅起漫天泥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正准备追击张鈺的毒蛟十五,看到同伴瞬间重创坠落,巨大的竖瞳骤然收缩,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十七!” 它再也顾不得张鈺,周身毒雾爆涌,就要衝向蛟十七坠落的方向救援。它很清楚,若是蛟十七陨落,仅凭它一蛟,绝不是这三名人族修士的对手! “邢师弟,缠住它!给张师弟爭取时间!”云疏最先反应过来,流云剑光一转,如同绵绵不绝的云带,瞬间缠绕向毒蛟十五。 邢皓虽与张鈺有隙,但此刻也知大局为重。他冷哼一声,七杀剑罡再现,与云疏一左一右,再次布下剑势,虽成功將心急如焚的毒蛟十五死死拦住。毒蛟十五毒性虽烈,但面对两位一心缠斗、不与之硬拼的真传弟子,一时半会儿也难以突破。 转瞬之间,张鈺与云疏、邢皓三人,完成了一次惊险至极的对手互换! …… 沼泽地中,蛟十七遭受重创,腹部被蛇矛洞穿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鲜血如同泉涌,將身下的泥沼染成一片暗红。它挣扎著想要起身。 而此刻,张鈺已如影隨形,杀至面前! 他眼神冰冷,手中玄烬蛇矛再次扬起,目標直指蛟十七那闪烁著惊恐光芒的巨大头颅! “吼!” 生死关头,蛟十七爆发出最后的凶性。它不顾腹部剧痛,猛地张开巨口,体內精纯的本源水灵之气如同决堤洪流般疯狂喷出!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水灵之气瞬间瀰漫开来,如同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泥潭,让张鈺前冲的身形不由得一滯,速度骤降。 趁此机会,蛟十七头顶那根闪烁著幽蓝寒光的独角,骤然亮起刺目光芒!一股凝聚了它全身妖力的毁灭性灵气在独角尖端匯聚,下一刻,一道凝练无比的幽蓝光束,如同撕裂虚空的闪电,直刺张鈺胸膛! 这一击,快!狠!准!蕴含了蛟十七濒死的反扑之力,威力远超平常! “嗤!” 蛟龙独角显然是其一身精华所在,锋锐异常,竟轻易地撕裂了张鈺身前的戊己土莲罡气,狠狠撞击在他的胸膛之上! 即便有【玄金流体】所化的不灭金躯防御,那凝聚於一点的恐怖衝击力,依旧让张鈺感觉如同被一座高速飞行的小山撞中,气血一阵翻涌,身形不受控制地被狠狠砸向地面! “轰!” 张鈺重重落地,將沼泽地面砸出一个深坑,泥水四溅。 蛟十七见攻击得手,独眼中凶光大盛,不依不饶,拖著受伤的庞大身躯,张开血盆大口,带著腥风,再次向著坑中的张鈺扑杀而来!誓要將这个重创它的人族撕成碎片! 深坑之中,泥水沾身的张鈺,看著那如同山岳般压来的狰狞蛟首,脸上却並无慌乱之色。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土黄色的灵光,体內雄浑的土属性灵气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急速运转,沟通脚下大地! 他双手猛地按向泥泞的地面,低喝一声: “地脉共鸣!” 第177章 诛蛟立威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水纹般急速扩散开来。 脚下这片被浑浊江水浸泡了数月、早已化为泽国的云梦泽,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意志。 泥沼之下,那被水灵之气压制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大地灵气,开始甦醒、震颤! 轰隆隆! 张鈺身体周围,那朵象徵著土行本源、承载著他道基的【戊己土莲】虚影骤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莲瓣舒展,道韵流转,精纯至极的先天土灵之气如同决堤洪流,自虚空中被接引而来,又透过张鈺的身体,疯狂灌入脚下的大地! “凝!” 张鈺一声断喝,眼中黄芒大盛。只见他周身方圆百丈的沼泽地,那粘稠、湿润的泥浆竟在瞬息之间被磅礴的土灵之气强行排开、固化!无数浑浊的水汽被逼退,露出下方深褐色的、蕴含著浓郁地脉元气的泥土。 紧接著,咔嚓!咔嚓!咔嚓! 一根根粗如儿臂、闪烁著厚重黄光的石链,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破土而出!这些石链其上天然铭刻著细密的土行道纹。 它们的速度快如闪电,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从四面八方朝著刚刚挣扎起身的蛟十七缠绕而去! “吼!螻蚁!在云梦泽,你想用土灵之气困住本蛟?痴心妄想!” 蛟十七虽遭重创,凶性却不减反增。它感受到那石链上蕴含的克制之力,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周身幽蓝妖光如同潮水般涌动。 它疯狂引动潜江水脉,浩瀚磅礴的水灵之气如同受到召唤,自广阔的云梦泽中升腾而起,化作肉眼可见的蓝色光晕,源源不断地注入它的体內。 得到水脉加持,蛟十七精神一振,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挣!缠绕在它身上的几根石链,在精纯水灵的衝击与它本身巨力的撕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道纹明灭不定,最终“嘭嘭”几声,寸寸断裂,化为精纯的土灵之气消散。 “我看你能凝聚多少!”蛟十七巨目猩红,死死盯著张鈺,不断催动妖力引动水灵,与那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大地中生长出来的石链对抗。 水汽与土气剧烈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大片大片的沼泽地被这两股力量的交锋余波弄得一片狼藉,泥浆翻飞,水汽蒸腾。 张鈺面色沉静,双手依旧深深按在泥沼之中,感受著脚下地脉传来的、如同大地心跳般沉稳而浩瀚的力量。 在地脉共鸣的状態下,他仿佛与这片土地连为一体,地脉元气源源不断地补充。他还真不怕这种消耗战!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僵持。黄色的土灵之气与蓝色的水灵之气在半空中交织、碰撞、湮灭。 土灵气精纯厚重,如同亘古山岳,步步为营;水灵气浩大磅礴,如同无尽汪洋,汹涌澎湃。 两者属性相剋,此刻却因施展者的根基与地利,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谁也奈何不了谁。 然而,这平衡仅仅维持了不到片刻! 就在蛟十七以为可以凭藉地利耗死这个人类之时,张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时候到了。” 他心念一动,身上那朵璀璨的戊己土莲旁边,虚空一阵扭曲,另一朵莲花虚影,悄然浮现! 这朵莲花,色泽赤红,宛如琉璃宝玉雕琢,花瓣之上仿佛有火焰在静静流淌,散发出灼热、爆烈的先天气息!正是张鈺在归墟之地,歷经生死才得到的——【涅槃火莲】! 涅槃火莲一出现,与戊己土莲气机交感,莲瓣轻颤。 火生土! 一股精纯温暖的先天火灵之力,如同催化剂般,注入到那磅礴的土灵之气中。 剎那间,原本就厚重精纯的土灵之气,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与活力,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炽热、更具侵略性!那土黄色的光华边缘,甚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之色! 土克水! 得到先天火莲的加持,土灵之气的威力暴涨!那原本与浩大水灵气势均力敌的黄色光华,猛然间光芒大盛,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压过了蓝色的水光! “什么?!不可能!”蛟十七感受到周身水灵之气如同遇到克星般飞速消退,那无数石链缠绕而来的速度与力量陡增数倍,不由得发出惊恐的嘶吼。 咔嚓!咔嚓!咔嚓! 这一次,石链不再轻易断裂!它们闪烁著黄中带红的光泽,带著无可抗拒的沉重与灼热,死死地缠绕上蛟十七的脖颈、身躯、四肢!任它如何疯狂扭动,催动妖力,引动水灵,都无法再挣脱分毫! 炽热的气息透过鳞甲传入体內,灼烧著它的血肉,甚至让它运转的妖力都变得滯涩起来! “吼!放开我!”蛟十七被无数闪烁著红黄光晕的石链牢牢锁在半空,庞大的身躯拼命挣扎,却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徒劳无功。 张鈺眼中寒光一闪,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杀!” 他身形如电,瞬间欺近被彻底困住的蛟十七。手中玄烬蛇矛乌光大盛,迎风便长,化作一柄长达十丈的恐怖巨兵!矛身之上,暗红色的玄土纹路如同岩浆般流动! 趁你病,要你命! 噗嗤——! 伴隨著一声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巨大的蛇矛如同穿透一层窗户纸般,轻而易举地刺入了蛟十七因挣扎而暴露出的脖颈与身躯连接之处! 矛尖上蕴含的恐怖力量彻底爆发,不仅造成了巨大的贯穿伤,更有一股毁灭性的震盪之力沿著伤口向蛟龙体內疯狂蔓延! “嗷——!!!” 蛟十七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被蛇矛上蕴含的巨力带著,狠狠摜向地面!轰隆一声巨响,泥沼炸开,蛟龙被死死地钉在了大地上,暗红色的蛟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沼泽。 它疯狂地扭动、拍打,残余的龙爪、巨尾不顾一切地攻向近在咫尺的张鈺,试图做最后的反扑。 然而,张鈺既然敢近身,又岂会没有防备? 他周身,戊己土莲与涅槃火莲的虚影交相辉映,急速旋转。土行灵气化作【尘壤守护】的厚重光障,火行灵气化作【净火莲障】的灼热力场,双重防护將他牢牢护住。再加上【真龙之躯】被动带来的强悍肉身防御,蛟龙这濒死的攻击落在上面,虽然打得光障剧烈波动,发出沉闷的巨响,却终究无法突破这层层防御伤到张鈺本体。 他如同扎根大地的山岳,双脚死死踩住地面,双手紧握蛇矛柄部,任凭蛟龙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他分毫,將蛇矛牢牢钉死在蛟龙体內! 与此同时,之前因水汽压制而范围缩小的【麒麟火域】,在【涅槃火莲】火灵之气的加持下,威能暴涨! 赤红色的火焰领域以前所未有的姿態猛然扩张,瞬间將整个被石链锁住、被蛇矛钉死的蛟十七完全吞没! 领域之內,麒麟之火熊熊燃烧,火灵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那火焰蕴含著焚尽万物、破灭邪祟的浩然之力,疯狂地灼烧著蛟龙的鳞甲、血肉、乃至它试图调集护体的水灵妖气! “嗤嗤嗤——!” 水火剧烈交锋,蒸腾起漫天白雾,蛟龙体表的蓝色水光在麒麟圣火的灼烧下飞速黯淡、消散。鳞片变得焦黑、捲曲,血肉发出焦糊的气味。 蛟十七的惨嚎声变得更加悽厉,它拼命催动妖丹,引动潜江水脉,试图扑灭这附骨之疽般的火焰,但被土灵镇压、蛇矛钉穿、火域焚烧,它的反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双方,进入了最凶险、最直接的灵力对耗阶段! 红黄二色的火土灵气,与幽蓝色的水灵妖气,以蛟龙的身体为战场,进行著殊死搏斗。光芒明灭不定,灵气波动如同风暴般席捲四周。 然而,拥有地脉共鸣支撑,更有两朵先天莲花作为本源,张鈺的灵力无论是质还是量,都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蓝色的水光在红黄光华的步步紧逼下,节节败退,范围越来越小。 在张鈺祭出涅槃火莲虚影的瞬间,天空云层之上,一直面色平静的清虚真人,眼中终於忍不住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心中暗道:“邢师兄,你果然猜对了!此子当真福缘深厚,竟真的寻得了这先天火莲!那麒麟之火,果然只是他放出的幌子,用以掩盖这真正的根基。” 一旁的蟹老,那浑浊的眼中也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紧紧盯著下方那交相辉映的两朵莲花虚影,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先天火莲,先天土莲……双莲並蒂,同源共生!老夫看走眼了!此子虽只是檀宫五品,但凭藉这两大先天根基,再配合他那强横得不像话的炼体之术,其潜力恐怕……还在当年的楚惊澜之上!” 下方战场,正在联手缠斗毒蛟十五的云疏与邢皓,自然也看到了那朵突兀出现的赤红莲花。 云疏眼中异彩连连,既有震惊,更有由衷的欣喜。两朵先天莲花!这景象,让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位惊才绝艷、盖压同代的楚师兄的身影,甚至……犹有过之! 长陵仙门,后继有人! 而邢皓,在看到先天火莲的剎那,瞳孔骤然收缩。他眼神深处,那一直被压抑的嫉妒、不甘与怨恨,如同火山喷发般几乎要汹涌而出!为什么?!为什么破坏他道途、夺他龙珠机缘的是这小子!为什么这小子不仅能找到癸水龙珠,还能找到连楚惊澜都未曾拥有的先天火莲?! 天道何其不公! 不管眾人心思如何翻腾,下方的生死对决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在双莲与地脉共鸣的支持下,张鈺的灵力彻底压制了蛟十七。蛟龙身上的水灵护体光华已然黯淡到了极致,麒麟之火几乎要灼烧到它的筋骨內臟,石链越收越紧,蛇矛造成的伤口在不断恶化,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吼!!!” 蛟十七发出一声充满绝望与疯狂的怒吼!它巨大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决绝。 它將体內残存的所有妖力,连同妖丹本源,疯狂地向內压缩、凝聚!一股毁灭性的、极不稳定的恐怖波动,自它庞大的身躯內散发出来!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被石链封锁的区域,灵气变得狂暴而混乱! 上空一直关注战局的云疏见状,大惊失色,急忙高声提醒:“张师弟!快躲开!它要自爆蛟丹!” 那蛟十七一边压缩力量,一边死死盯著张鈺,嘶吼道:“人类!现在退开,还能活命!否则,便与我一同湮灭於此!”它期待著看到张鈺惊慌退避,如此它或可趁乱挣脱,觅得一线生机。 然而,让它,也让所有关注此地的人意想不到的是,张鈺面对这自爆威胁,竟恍若未闻!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眼神一厉,体內灵力输出再增三分,將蛟龙挣扎的力量死死摁住,同时催动麒麟火域,灼烧得更加猛烈! “你!”蛟十七眼中闪过极度的慌乱与难以置信,隨即化为彻底的疯狂,“好!好!你要同归於尽,我成全你!拉著你这等天才陪葬,本蛟不亏!!” 它再也无法压制体內那狂暴到极致的力量! 轰!!!!!!!!! 一声仿佛天地崩裂般的巨响,猛然在云梦泽上空炸开! 蛟十七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化作了一个毁灭的核心!恐怖的灵气如同脱韁的洪荒巨兽,轰然爆发!幽蓝的水灵妖气、赤红的麒麟之火、黄褐的土行元气、以及蛟龙血肉碎片…… 所有的一切都被这股毁灭性的力量裹挟著,向四面八方疯狂衝击、席捲! 一个巨大的、混杂著各种顏色的灵气光球急速膨胀,所过之处,泥沼被瞬间蒸发、固化的大地寸寸碎裂、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强大的衝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將远处湖面的湖水都压得向下凹陷,形成一个短暂的巨坑! 光芒刺目,让人无法直视!爆炸的核心区域,空间一片模糊,只剩下毁灭与混乱! 就在这毁灭风暴的中心,一道微弱的蓝色光华,如同受惊的鱼儿,趁著灵气混乱、视线不清的剎那,悄无声息地从爆炸光球中激射而出,试图遁入下方的云梦泽深水之中!正是蛟十七的蛟龙精魄! 它心中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张鈺愚蠢的嘲讽,只要精魄逃脱,凭藉水脉滋养,未必没有重聚肉身的一天。 然而,它的庆幸仅仅持续了一瞬! 就在那蓝色精魄即將触碰到水面的前一刻,那原本被爆炸衝击得七零八落的赤红色火域,竟如同拥有生命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凝聚、收缩!化作一个更加凝练、更加灼热的火焰囚笼,精准无比地將那道蓝色精魄笼罩在內! “吱——!” 蛟龙精魄发出一声尖锐的精神嘶鸣,疯狂撞击著火焰囚笼,试图突破。但那麒麟之火专门克制阴魂邪魄,任它如何衝撞,都无法撼动分毫,反而被灼烧得光芒黯淡,发出痛苦的哀嚎。 这时,爆炸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瀰漫的烟尘与水汽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踏步而出。 正是张鈺! 此刻的他,模样堪称悽惨。身上的青袍早已化为襤褸碎片,裸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內臟微弱的蠕动。鲜血几乎將他染成了一个血人,气息也显得有些萎靡。 然而,他的眼神却依旧冷静得可怕,仿佛身上的伤势与他无关。 他神色不变,心念微动,装备栏中的【龙涎金】神通——【金躯化生】,悄然发动! 只见他周身那些恐怖的伤口处,並未有血肉自然癒合的景象,反而是一层流动的、散发著柔和白金光泽的奇异金属液体,自伤口內部迅速涌出,如同最灵巧的工匠,精准地填充、覆盖了每一处创口。 这金属液体仿佛拥有生命与活性,与周围的血肉完美交融,不分彼此。 数息之间,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便已彻底“癒合”,新生出的“皮肤”光泽、质感与周围完好之处一般无二,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身躯,感觉不到任何不適,仿佛刚才那悽惨的模样只是一场幻象。 当他身形闪动,飞至被麒麟火域困住的蛟龙精魄前时,周身已然完好无损,除了灵力消耗过大,气息已然恢復平稳。 看著在火焰囚笼中左衝右突、疯狂挣扎的蓝色精魄,张鈺轻轻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居然还留有余力想著逃跑?你若方才將自爆的威力再提升一成,全力以赴,说不定真能逼得我动用一次保命底牌。我都已经计划好使用一次涅槃守护了,没想到……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那蛟龙精魄闻言,挣扎得更加疯狂,散发出无尽的不甘与怨毒,凝聚起最后的水灵之力,化作一道道冰锥,试图刺破火笼。 张鈺面不改色,伸手虚握,插在远处沼泽中的玄烬蛇矛发出一声嗡鸣,化作一道乌光飞回他手中。他手腕一抖,赤红色的麒麟之火瞬间覆盖整个矛身。 “尘归尘,土归土,安息吧。” 话音未落,覆盖著麒麟之火的蛇矛,刺入了火焰囚笼中的蛟龙精魄! “嗷——!!!” 一声充满极致不甘与绝望的精神波动戛然而止。 噗! 如同气泡破裂,那团蓝色的蛟龙精魄在麒麟之火与玄烬蛇矛的双重毁灭力量下,瞬间溃散,化作点点蓝色的光屑,隨即被周围的火焰彻底吞噬、净化,消散於天地之间。 妖尊亢金龙麾下大將,六品巔峰蛟龙——蛟十七,形神俱灭! 第178章 蛟遁云散 看到蛟十七彻底陨落,而硬抗了蛟龙自爆的张鈺,竟在短短数息之间恢復如初,仿佛毫髮无损,长陵仙门一方,无论是剑阁中的五位弟子,还是正在缠斗的云疏,皆是心中大定,士气大振! 而反观那仅剩的毒蛟十五,则是心惊胆寒!它亲眼目睹了同伴从被压制、到被钉杀、再到自爆无用、最终精魄都被磨灭的全过程! 那个人类,简直就是它蛟生的噩梦!实力强横也就罢了,手段还如此层出不穷,更兼有这种瞬间恢復伤势的诡异能力!这还怎么打? 云疏与邢皓感受到毒蛟攻势一缓,心神稍松,正待加紧攻势,却见张鈺並未立刻前来支援他们围攻毒蛟。 只见张鈺凌空而立,目光扫过整个云梦泽战场。那数十头原本被戮仙剑阁压制的水族妖兽,此刻正因为蛟十七的陨落而陷入巨大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张鈺眼中寒光一闪,身形晃动,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妖兽群最密集的方向疾驰而去! “拦住他!”一头六品妖將级別的覆水鱷龙发出惊怒的咆哮。 然而,它的命令刚刚出口,就看到那道流光已至近前!张鈺甚至没有动用蛇矛,只是周身气息一变,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能穿透神魂的“蝉鸣”自他体內响起! 【空谷鸣蝉】——巽风蝉啸! 嗡! 以张鈺为中心,无数道无形无质、却又锋利无匹的风刃,如同瞬间绽放的死亡莲华,向著四周疯狂席捲!风刃过处,空气被切割出细密的黑色裂痕,有些低品妖兽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风刃轻易撕碎,化为漫天血雨! 而那些五品、六品的妖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蝉音惊得神魂一滯,护体妖光剧烈波动。 就在这剎那间,张鈺如同虎入羊群,手中玄烬蛇矛再次显现,化作一道索命的黑色闪电!配合他恐怖的力量、速度,以及蛇矛无坚不摧的特性,这些平日里凶悍异常的妖兽,在他面前竟如同纸糊泥塑一般! 噗!一头试图喷吐酸液的五品毒蟾,被蛇矛直接洞穿头颅,妖丹碎裂。 咔嚓!一头挥舞著巨螯的五品巨蟹,连螯带甲被蛇矛扫成两段。 嘶啦!一条隱匿在水下试图偷袭的五品妖鰻,被张鈺反手一矛挑起,矛身一震,便断成数截! 剑阁之中的五位弟子见状,立刻心领神会,操控著戮仙剑阁,射出无数剑气,精准地配合、掩护著张鈺的杀戮,阻断妖兽的退路与合围。 在张鈺这生力军与剑阁的配合下,残余的妖兽顿时遭受了灭顶之灾!不过片刻功夫,便有十几头妖將惨死在张鈺矛下,其中还包括两头六品妖兽! 剩余的妖物彻底被嚇破了胆,再也顾不得蛟龙命令,发出一片惊恐的嘶嚎,纷纷作鸟兽散,拼命向著云梦泽深处或潜江下游逃窜。 张鈺持矛立於半空,周身煞气繚绕,矛尖滴落的蛟血与妖血在沼泽地上晕开朵朵淒艷的红花。他並没有去追击那些溃逃的杂兵,任由它们消失在茫茫水泽之中。 当云梦泽內的妖兽被清剿一空,暂时恢復平静后,张鈺才缓缓转过身,那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跨越数百丈的距离,牢牢锁定了那条仍在云疏与邢皓剑下苦苦支撑、却已心胆俱寒的毒蛟——蛟十五。 感受到那如同实质的杀意目光,蛟十五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冰冷恐惧瞬间席捲全身。 “吼!!!” 它发出一声混杂著恐惧嘶吼,庞大的蛟躯再也不顾云疏与邢皓的剑光威胁,开始疯狂地扭动、衝撞!毒液如同不要钱般喷洒,试图腐蚀剑网,巨大的尾巴携带著万钧之力,狠狠抽向剑阵最薄弱之处!它只想逃!什么龙尊命令,什么化龙机缘,在死亡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云疏与邢皓顿时压力大增!这毒蛟一旦拼命,其爆发出的力量远超之前缠斗之时。剑阵光华剧烈波动,无数剑气在毒液侵蚀与巨力衝击下不断崩碎。 云疏面色凝重,剑诀连连变幻,“流云剑”光华流转,竭力化解著狂暴的攻击;邢皓亦是咬牙支撑,“破军剑”煞气冲霄,死死顶住蛟龙的突围之势。 然而,此刻战场形势已然逆转!戮仙剑阁已然腾出手来! 只见那巍峨的剑阁通体一震,阁身上那亿万剑气再次发出兴奋的嗡鸣!下一刻,凝聚成数十上百道水桶粗细、散发著灭绝气息的剑气!这些剑气划破长空,带著撕裂一切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射向疯狂挣扎的蛟十五! 剑气与蛟龙护体妖气、坚硬鳞甲猛烈碰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与刺目的火花!鳞甲碎片混合著暗绿色的毒血四处飞溅!蛟十五吃痛,发出更加悽厉的咆哮,冲势为之一缓。 它周身妖气狂涌,硬抗著剑阁的猛烈轰击,鳞甲上瞬间增添了无数剑痕! 在剑阁的强力支援下,云疏与邢皓压力骤减,两人精神一振,剑阵再次稳固下来,如同一个不断收缩的死亡囚笼,將蛟十五牢牢困在中央。 眼看张鈺越来越近,那死亡的阴影几乎要將蛟十五彻底吞噬。 它修行两千年的岁月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从一条懵懂小蛇挣扎求生,到开启灵智,吞噬龙气,承受蜕皮换骨之痛,最终成就蛟身……它还有漫长的寿元,它还想化龙,它绝不甘心死在这里! “不!我不能死!” 极致的恐惧催生了决绝的求生之念!蛟十五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周身原本用於攻击和防御的幽蓝妖气骤然向內收敛、压缩,隨即猛地燃烧起来!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甚至带著一丝毁灭气息的灵压轰然爆发! 云疏与邢皓见状,脸色微变,以为这毒蛟见逃生无望,也要效仿蛟十七自爆妖丹,拉著他们同归於尽! 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剑阵微微一松,身形向后略退,做好了防御衝击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剑阵出现一丝缝隙的剎那! 那燃烧的磅礴灵气並未向外爆炸,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猛地向內一缩,尽数灌注回蛟十五的体內!紧接著,它那庞大蛟躯,竟在这灵光包裹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眨眼间便化作仅有十丈不到、通体流转著凝练蓝光的小型蛟龙! “它要逃!”云疏瞬间明悟,急声喝道。 但已然迟了半步!那缩小后的蛟龙,周身被压缩到极致的灵气形成了一层无比厚实的蓝色光茧,它发出一声决绝的嘶鸣,不顾一切地朝著剑阵因他们后退而露出的那一丝缝隙,硬冲而去! “拦住它!”邢皓怒吼,与云疏同时催动飞剑,两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如同剪刀般绞杀而去!上方的戮仙剑阁也反应极快,数道粗大的剑气,狠狠劈落! “轰轰轰!!!” 所有的攻击尽数落在那蓝色光茧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茧剧烈波动,明灭不定,表面出现了无数裂痕,甚至能看到內部的蛟龙身躯被剑气撕裂,鲜血淋漓。 然而,这凝聚了蛟十五毕生修为、甚至燃烧部分本源的光茧,其防御力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它竟硬生生扛住了这波猛烈的攻击! 缩小后的蛟龙速度暴涨,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瞬间衝破了剑阵的封锁,“噗通”一声,扎入了下方浩瀚的云梦泽中! 一入水,它便如同龙归大海,周身水灵之气大盛,那蓝色流光与江水几乎融为一体,沿著潜江主干的水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下游遁去! 其速之快,远超在场任何人的遁光,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茫茫水色与远方天际线的交界处,再也追寻不到丝毫踪跡。 眾人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蓝色流光消失,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阻拦。 张鈺飞到近前,望著蛟龙消失的方向,心中其实也是暗暗鬆了口气。別看他刚才气势逼人,实则外强中乾。 与蛟十七的灵力比拼消耗了不少神魂之力,后续为了立威和清场,又接连动用神通,强势斩杀十几头妖兽,即便他根基雄厚,灵力储量远超同阶,此刻体內灵力也已不足三成。 更重要的是,身上装备的眾多天地灵物,除了作为底牌从未动用的癸水龙珠外,无论是麒麟之火、空谷鸣蝉、玄金流体还是刚刚大放异彩的龙涎金,皆因过度催动而灵光黯淡,陷入了短暂的“灵寂”状態,需要时间温养恢復才能再次发挥全部威能。 他现在虽算不上强弩之末,但实力確实大打折扣。若那毒蛟刚才不是被嚇破胆选择亡命奔逃,而是冷静下来,与他以及云疏、邢皓、剑阁死磕到底,张鈺还真没有什么快速拿下它的好办法,甚至可能陷入苦战,暴露出自己状態不佳的虚实。 “张师弟,好手段!哈哈!”云疏御剑来到张鈺身边,脸上洋溢著由衷的欣喜和讚嘆。 他作为妙法殿真传,深知此次任务的关键。如今蛟十七伏诛,蛟十五重伤遁逃,云梦泽核心区域的妖兽被肃清一空,潜江水脉最大的祸患已除!收復那被妖兽占据的五县之地,便只是时间问题了。 更重要的是,他亲眼见证了张鈺身负两朵先天莲花,其展现出的潜力与实力,让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位惊才绝艷的楚惊澜师兄重生,甚至犹有过之!宗门能有如此人物崛起,他心中自是与有荣焉。 反倒是邢皓,远远立於一旁,目光低垂,几乎不敢直视张鈺。他怕自己眼中那无法抑制的嫉妒与怨毒会泄露出来。 张鈺越是耀眼,就越发衬托出他道途的坎坷与心中的不甘。 就在这时,几人的耳边同时响起了清虚真人的声音:“蛟龙之患已除,你等做得不错。各自前往五县之地,支援同门,肃清残余妖兽吧。”声音裊裊散去,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 张鈺抬头望向高空,只见两道若有若无的遁光正一前一后,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迅速远去。其中一道清光縹緲,应是清虚师伯,另一道蓝光闪烁,应该是金龙海一方的。 “怪不得清虚师伯要亲自压阵,原来对方也有同层次的存在牵制。”张鈺心中明悟。 云疏听到师尊吩咐,立刻对张鈺和邢皓道:“两位师弟,我们便按师尊所言,分头行动,支援各处吧。” 张鈺点头,他心中记掛金焱峰弟子,尤其是师兄赵炎不在,他身为烈阳真人亲传,有照拂之责,便道:“云师兄所言甚是。我金焱峰弟子主要在磐石县清剿,没有赵炎师兄坐镇,我有些不放心,便先行一步了。” “师弟自去,小心行事。”云疏頷首。 张鈺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辨明方向,朝著磐石县所在疾驰而去。 云疏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邢皓,也未多言,与操控剑阁的五位弟子略作交流,便各自选定一个方向。 剑光与剑阁划破长空,投入到了肃清五县残余妖兽的战斗之中。 第179章 金龙罢战 金龙海沿岸,大战依旧惨烈。 邢无极身形挺拔,面色冷峻。 他身前,那柄流淌著赤金灵光的正法剑纵横捭闔,分化出万千剑影,时而炽烈如大日焚天,时而厚重如大地镇岳,时而锋锐如太白贯日,时而绵长如弱水缠丝,时而生机如古木参天。 五行轮转,相生相剋,在他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寻常紫府九品修士,虽已五行灵根俱全,但若未能將五行灵气彻底融会贯通,完成“五行转化,混元如一”那关键一步,对敌之时,往往还是更依赖於自身最初、或最为精擅的某一行灵气。 便如那银纱公主,其妖力运转,隱约可见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的流转痕跡,最终凝於水行,单论水灵之气的纯粹与威力,还在邢无极之上。 然而,她其余四行灵气,相较於邢无极那毫无短板、圆融如意的五行轮转,便显得逊色不少。 此刻,邢无极对战亢金龙,便以炽烈火行剑罡为主,辅以土行镇压,火克金,死死压制其凶焰;而对战银纱公主,则立刻转为沉凝土行剑诀,或以厚重山岳虚影硬撼其玄冥真水,或以戊土镇岳之势劈散其寒流,土克水,將其克製得难以施展。 同时,他还不时催动金行之锋锐,木行之生机化解灵气侵蚀,水行之绵柔卸力导势……长陵仙门七脉镇脉剑诀的精髓,在他手中信手拈来,出神入化,变化万千。 更有“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源源不断地匯聚天地灵气,反哺己身,使得他虽以一敌二,面对一位九品真龙与一位同境界的妖仙,依旧能稳占上风,不落下风。 然而,也仅此而已。 亢金龙肉身强横,龙族天赋神通威力无穷,更有浩瀚大海作为后盾;银纱公主道法诡异,本命法宝“七煞修罗齿”凶戾异常。 两者联手,虽被压制,邢无极想要將其击败,亦是难如登天。 而下方海面之上的战斗,则更为惨烈血腥。 无数妖兽如同疯魔般,前赴后继地衝击著长陵仙门弟子组成的防线。裂空战舟的灵光炮束从未停歇,在空中炸开一团团毁灭性的光晕;青鸞云輦洒下的治癒灵光在硝烟中闪烁;戮仙剑阁的杀戮剑阵如同巨大的绞盘,每一次转动都清空大片区域。 但妖兽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之不尽!纵然有大阵加持,依旧不断有弟子在妖兽的疯狂扑击下陨落,法宝破碎,残肢断臂与鲜血混杂在一起,將海岸线染成一片暗红。 空中,亦有数架裂空战舟被体型庞大的妖將集中火力击毁,燃烧著坠入海中,爆发出最后的火光。 当然,妖兽一方付出的代价更为惨重。海面上漂浮著密密麻麻、形態各异的妖兽尸体,几乎铺满了近海,腥臭之气冲天,將蔚蓝的海水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赤红。 维持大阵的烈阳、锋鏑、坤元、长春、澜汐五位真人,面色凝重,全力催动各脉镇脉之宝,引导灵气,不敢有丝毫鬆懈。 “邢无极!”亢金龙一爪拍散一道炽烈火行剑气,熔金般的龙目中怒火熊熊,“我看你们这大阵,能支撑多久!待本尊引动渊海之水,水漫大地,必定让你长陵仙门上下,鸡犬不留!” 邢无极並未答话,只是眼神愈发冰冷,手中剑诀一变,正法剑光华再盛三分,攻势愈发凌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银纱公主亦未多言,她银色的瞳孔不时瞥向潜江方向,心中隱有不安。 以长陵仙门一家之力,据险而守自保有余,但像今日这般主动出击,摆出决战姿態,与它们在这海岸线上进行消耗战,明显不符合常理。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在拖延时间,为清剿潜江蛟龙创造机会! 就在这战局焦灼、双方心思各异之际—— 潜江方向,两道遁光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其气息毫不掩饰,一道清气盎然,縹緲玄妙,一道厚重如山,古老苍茫。 场上激战的几位顶尖存在,不由自主地放缓了手中的动作。 遁光敛去,露出蟹老与清虚真人的身影。 清虚真人一步踏出,便已来到邢无极身侧,与他並肩而立。他並未言语,只是目光与邢无极微微一碰,隨即轻轻頷首。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邢无极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欣然之色。 下方维持大阵的五位真人,虽未回头,但神念感知到清虚归来以及那无声的交流,心中亦是同时一松,脸上浮现出喜色。 成了! 远处,亢金龙显然也得到了潜江传来的噩耗,巨大的龙躯因暴怒而微微颤抖,熔金般的瞳孔死死盯住清虚真人,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废物!两条废物!!” 它周身白金光芒暴涨,龙威混合著滔天杀意,搅动风云,显然已怒极,欲要不顾一切再次掀起大战。 “龙尊,罢手吧。”银纱公主清冷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理智,“清虚已然归来,如今邢无极持正法剑,清虚持妙法剑,阴阳合璧,威力倍增。即便我等再加上蟹老,恐怕也难以取胜。既然潜江已失,再打下去,除了徒增伤亡,毫无意义。” 她目光扫过下方尸横遍野的海岸,声音压低,带著警示:“更何况,玄冥宗与厚土祠虽忌惮长陵仙门势大,选择袖手旁观,但终究同属人族宗门。若我等与长陵拼得两败俱伤,难保他们不会心生妄念,趁火打劫。届时,恐得不偿失。” 亢金龙胸膛剧烈起伏,龙息喷吐如雷。它虽暴怒,却並非无脑之辈。银纱公主所言,句句在理。 继续消耗下去,长陵仙门固然会损失不少弟子,但只要邢无极、清虚等紫府高层无恙,以其人族繁衍与修炼的速度,不过百年便能恢復元气,算不得伤筋动骨。 而它麾下这些妖兽,尤其是中高阶的妖將,每一个的成长都需要漫长岁月与机缘,死一个便少一个,这等消耗,它確实承受不起。 它巨大的龙首转向邢无极与清虚二人,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清虚真人感受到它的目光,面色平静无波,只向前微微踏出半步。与此同时,一柄长剑悄无声息地悬浮於他身前。 此剑通体漆黑,却並非黯淡无光,反而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之感,仿佛是由万载玄冰或是极致深邃的夜空凝聚而成。 剑身之上,並无太多华丽的纹饰,只有些许天然形成的、如同星河流转般的细微光点在缓缓明灭。 纯阴仙宝——妙法剑! 妙法剑出现的剎那,便与邢无极身前的正法剑產生了奇妙的共鸣。一者至阳至刚,炽烈煌煌;一者至阴至柔,幽深玄妙。 阴阳二气如同太极轮转,相互依存,相互滋生,形成一个完美而和谐的循环。两股剑意交织融合,再引动“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的磅礴灵气,虽未主动攻击,但那隱而不发、引而不露的恐怖威势,已然让对面的亢金龙、银纱公主乃至蟹老,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仿佛被无形的剑尖抵住了眉心! 亢金龙巨大的龙目死死盯著那阴阳流转的双剑,龙鬚因愤怒而颤抖。 半晌,它猛地发出一声充满憋屈与愤恨的惊天怒吼! “吼——!!!” 如同潮水收到號令,海面上那无数正在疯狂进攻的妖兽,无论是水中潜游的,亦或是正在岸上廝杀的,闻声皆是一顿,隨即如同退潮般,毫不犹豫地捨弃对手,调转方向,爭先恐后地没入茫茫大海之中,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长陵仙门一方弟子也无力追击,只能眼睁睁看著妖兽退去,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脸上混杂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大战后的疲惫。 亢金龙巨大的龙首最后转向邢无极,声音如同万载寒冰,蕴含著刻骨的仇恨:“邢无极!给本尊等著!终有一日,本尊必將这长陵地界化为一片汪洋泽国!希望到了那一天,你还能活著看到!” 放完狠话,它不再停留,庞大的白金龙躯猛地扎入海中,掀起滔天巨浪,隨即消失在那无尽的蔚蓝深处。 银纱公主深深看了一眼清虚与邢无极,眼神复杂,最终也只是冷哼一声,与默然不语的蟹老一同,化作流光遁入海中,消失不见。 直到此刻,笼罩在长陵仙门眾人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才终於彻底鬆弛下来。海岸线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儘管声音中充满了疲惫。 烈阳、锋鏑等五位真人也缓缓收功,撤去了维持已久的“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七脉首座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无论过程如何艰险,此战,终究是他们长陵仙门胜了! …… 三个月后。 磐石县,一处偏僻的河沟深处。 张鈺手持玄烬蛇矛,矛尖轻点,一道凝练的土黄色罡气如同毒龙出洞,精准地没入浑浊的水下。 只听一声沉闷的嘶鸣,水花翻涌片刻,便彻底恢復了平静。一头潜伏於此的四品“水蛭妖”,已被他彻底清除,顺手將“水蛭妖”身上的灵物收起。 这时,他腰间的宗门令牌微微震动,传来讯息。张鈺神识一扫,身形立刻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这片河沟。 片刻后,他抵达了一处位於磐石县外围废墟上建立起的临时营地。营地上空飘扬著金焱峰的旗帜,不少弟子正在忙碌,或是疗伤,或是清点战利品。 张鈺的到来,立刻引起了营地內所有弟子的注意。 “是张师兄回来了!” “张师兄!” “师兄好!” 眾多弟子,无论入门早晚,修为高低,见到他纷纷停下手中之事,恭敬地行礼问好,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崇拜。 待张鈺的身影进入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营帐后,外面的弟子们立刻低声议论开来,语气中充满了兴奋与自豪。 “看到了吗?那就是张鈺师兄!三个月前,就是他在云梦泽独斗两条蛟龙,斩杀其一,惊退其一!这才奠定了我们此次胜局!” “何止啊!我听说一个月前,咱们火脉弟子和后土峰的人同时在那片火山遗蹟发现了一件三品火属性灵物『地心火玉』,双方爭执不下。最后还是张师兄出面,后土峰那位以防御著称的石岳师兄,在张师兄面前也没敢多说什么,主动退让了!” “嘖嘖,那可是石岳师兄啊,檀宫六品巔峰,据说离紫府只差一步了!竟然也对张师兄如此客气?” “客气?那叫识时务!张师兄虽然只是檀宫五品,但那可是能斩杀六品巔峰蛟龙的存在!石岳师兄防御再强,能强过蛟龙的鳞甲?” “没错!有张师兄在,咱们金焱峰这次可算是扬眉吐气了!赵炎师兄重伤未愈,本以为咱们火脉这次要低调行事,没想到张师兄横空出世!” “以后可不能叫张师弟了,得尊称师兄!” “对!张师兄!” 营帐內,张鈺对帐外的议论恍若未闻。他直接走入,只见祝千涛正坐在案几后,埋首於一堆玉简和地图之中,眉头紧锁,显然在处理繁重的庶务。 看到张鈺进来,祝千涛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著几分幽怨的表情,吐槽道:“我的好师弟,你可算回来了!明明现在是你暂代赵师兄负责火脉在此地的所有事务,结果倒好,你整天出去清剿妖兽,当个甩手掌柜,这些琐事全都丟给我一个人了!” 张鈺闻言,笑了笑,自顾自地倒了杯灵茶,说道:“能者多劳嘛。再说了,青筠师姐没帮你分担些?” “別提了!”祝千涛一摆手,语气更加无奈,“我姐她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早就不知道跑到哪个角落搜寻妖兽或者天材地宝去了,指望她来处理这些文书?比让她去单挑亢金龙还难!这些担子,可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了。” 张鈺饮了口茶,笑道:“辛苦了。好了,说吧,急急忙忙发讯息叫我回来,什么事?” 祝千涛这才收起抱怨的神色,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刚接到妙法殿传来的正式消息,磐石县,连同其他四县境內,所有四品及以上的妖兽,已基本被肃清。剩下的都是一些三品及以下的低阶妖兽,构不成大规模威胁,宗门决定將这些留给日后弟子们歷练之用。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准备返回宗门了!” 张鈺闻言,心中也是微微一松。这三个月,他几乎马不停蹄,四处清剿强悍妖兽,虽说对他而言危险不大,但也颇为耗费心神。如今任务结束,他终於可以返回宗门,安心闭关,巩固修为了。 “终於结束了。”张鈺轻声道。 祝千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一丝神秘与兴奋道:“还有个消息,是云疏师兄私下传讯告诉我的。他说你此次立下大功,居功至伟。邢师伯已在宗门高层会议上正式提议,擢升你为金焱峰真传弟子,名列……上清仙篆!” 张鈺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真传弟子? 名列上清仙篆? 第180章 祖庭諭令 无尽海域深处,有一片被朦朧仙雾永恆笼罩的神秘区域。 寻常修士即便侥倖抵达此地,也只会觉得灵气异常充沛,却难以窥破那层天然形成的、蕴含著空间法则与幻象道韵的迷雾屏障。 若能穿越这层屏障,便会发现其中別有洞天。 並非想像中星罗棋布的群岛,此地,唯有一座岛屿。 一座庞大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岛屿。其广袤程度,远超东胜神州任何一郡,甚至堪比数个晋元郡之和。 岛屿悬浮於万顷碧波之上,基座並非凡土,而是由无数纯净灵玉与闪烁著各色霞光的奇异晶石天然凝结而成,与下方浩瀚海域的灵气交相辉映,形成一种完美的循环。 整座岛屿,仿佛就是这片天地的灵气源泉与核心!置身其中,甚至会產生一种错觉——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灵气,都温柔地匯聚於此,滋养著岛上的一切。 岛上景致,更是如梦似幻。 天空永远是令人心旷神怡的蔚蓝,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却不炙热,洒下万道金辉,將岛屿镀上一层暖意。万里无云,唯有偶尔几只羽毛绚烂、形態优雅的仙禽悠然飞过,留下清脆悦耳的鸣叫,与风中传来的沁人心脾的百花异香相和。 山脉起伏,其势却不险峻,反而充满了自然的道韵。流泉飞瀑如银河倒掛,水声潺潺,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霓虹。古树林立,枝叶繁茂,生机勃勃,许多树木的形態都外界罕见,枝干如龙,叶片如玉,散发著精纯的木灵之气。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这岛上,天地灵物几乎隨处可见! 一簇簇散发著莹莹白光的“月华草”铺满林间空地;几株通体赤红、结著火焰般果实的“朱焱树”在山坡上摇曳;溪流之中,有温润如玉的“水灵璧”隨波逐流;岩石之上,点缀著锋芒內敛的“太白金精”……这些,大多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下品灵物,甚至不乏中品灵物的踪跡。 而在岛屿的几处核心地域,或是火山口內焰光流转,或是深潭底幽光隱现,或是山谷中颶风自成,或是矿脉深处锐气冲霄……那里隱隱散发出的法则波动,玄奥而强大,远超中品灵物的范畴,赫然是足以作为大宗门镇派之基的上品天地灵物!它们默默汲取著岛屿无与伦比的灵气,散发著独属於自己的道韵。 此地,实乃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无上福地,洞天仙境! 在岛屿中心,一座並非最高、却最为古朴恢弘的山峰之巔,坐落著一片连绵的宫殿群。殿宇风格古老而简约,以白玉和青金为主材,与自然相融,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统御万方、超然物外的气度。 主殿之內,空旷而寧静。一名女子正闭目盘坐於云床之上。 她身著一袭简单的素白道袍,乌黑长髮仅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面容並非倾国倾城的绝色,却清雅绝俗,仿佛匯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秀之气,令人见之忘俗。 她周身並无强大的灵力威压散发,但身周的虚空却在不断细微地扭曲、演化著——时而草木滋生、繁花似锦,时而烈焰焚天、万物成灰,时而大地沉凝、山岳隆起,时而弱水潺潺、冰封千里……五行生灭,阴阳轮转,尽在她呼吸之间自然显化,玄妙不可言说。 这时,一名身著紫色宫装、气质雍容的女子,手持一枚散发著淡淡清光的玉笺,悄无声息地步入殿中,恭敬行礼后,轻声道:“圣母,东胜神洲,长陵仙门上报,提请將门下弟子张鈺,列为上清真传,名录仙篆,需圣母定夺。” 被称为“圣母”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眸。她的眼眸並非寻常顏色,其內仿佛蕴含著一方无垠星空,有日月星辰在其中诞生、运转、衰老、湮灭,循环不休,充满了无尽的奥秘与岁月的沧桑。 “长陵门……”圣母开口,声音平和悦耳,带著一丝悠远的回忆,“长陵门?是长陵师弟当年在东胜神州边陲创建的那个宗门吧。” “回圣母,正是长陵师叔当年所创。”紫衣女子恭敬回应。 圣母微微頷首,素手轻招,那枚玉笺便落入她手中。 她神识扫过其中记载的关於张鈺的信息——出身、入门、七脉论道、归墟之行、四宗会审、烈风谷覆灭、直至近日云梦泽独斗双蛟…… 她那古井无波的眼中,难得地掠过一丝细微的满意之色:“不足一甲子,檀宫五品,可逆斩蛟龙,根基扎实,杀伐果断……不错。没想到长陵师弟那门派,在楚惊澜陨落后,竟又能涌现此等人物。” 她心念微动,周身那演化生灭的灵气悄然一变,化作无形无质的推演之力,循著玉笺中蕴含的一丝因果气息,向著冥冥中的命运长河探去。 “咦?”她轻轻发出一声略带讶异的音节,““此子神魂……似乎有异。並非纯粹新生,似有前世宿慧,是转世之人?” 她並未停下,继续推演。深厚的阴阳五行灵气在她指尖流转,勾勒出常人无法理解的轨跡,追溯著那冥冥中的一线天机。 “非玉清路数,也非禪宗手段……嗯?竟与龙族气运有所牵连?不过,倒也无关紧要。”圣母眼中星空恢復平静,语气淡然,“只要非是玉清与禪宗暗中布局,即便他是真龙转世,那又如何?他玉清一脉当年能收纳土龙一脉为护法,我上清道统有教无类,兼容並蓄,难道还容不下一个身负龙缘的转世之身?” 她目光再次落回玉笺上关於张鈺道基的描述,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可惜了。此子福缘深厚,竟能寻得先天火莲与戊己土莲铸就道基,显然是想走那『阴阳五行道莲』之路。此路若能走通,以五朵先天莲花分別对应五行,阴阳轮转,相生相剋,根基之雄厚,堪称通天大道。可惜,先天水莲与木莲早踪跡渺茫,近乎绝跡。而那先天金莲……除却当年长陵师弟从玉清一脉手中贏来的那一朵,如今也尽数被玉清一脉把持,绝无外流可能。此路,终究是难通啊。” 她轻轻放下玉笺,不再纠结於此,对紫衣女子吩咐道:“传讯长陵门吧,准其所请,同意此子张鈺,晋位真传,名录上清仙篆。” “谨遵圣母法旨。”紫衣女子躬身应命,悄然退下。 …… 长陵仙门,主峰长陵殿外,一处僻静山峰的凉亭內。 邢无极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俯瞰著下方云海翻涌、七峰耸立的壮丽景象,山风吹拂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却如同一尊石雕,久久未动,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这时,一道清光落下,清虚真人的身影出现在亭中。 “师兄。”清虚真人开口道,“祖庭已有諭令传回,同意张鈺晋位真传,名录仙篆。” 邢无极闻言,那紧绷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丝,一直凝重的脸色也缓和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气道:“那就好。既然圣母亲自首肯,便说明此子的跟脚来歷,並无问题,非是外道棋子。” 清虚真人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是啊,此关一过,此子便是我上清一脉真正意义上的核心门人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试探的意味,“不过师兄,真传弟子名列仙篆,已非寻常弟子,按祖制,有资格进入主脉祖庭修行,或留任宗门角逐各脉首座乃至殿主之位。张鈺此番进位真传,不知师兄……有何打算?是让他留在金焱峰,继承烈阳师兄的衣钵,还是……另有安排?”他目光微凝,等待著邢无极的答案。 邢无极转过身,看向清虚,目光平静:“金焱峰首座之位,烈阳师弟早已属意赵炎。赵炎虽元神受损,会影响日后道途上限,但並非无法修行。正因其根基有损,反而更需要藉助金焱峰传承与大日鎏金焰之力来弥补、精进。否则,其仙路將更为艰难。以烈阳师弟护犊的性子,即便再重视张鈺,也绝不会在此事上轻易更改继承人。” 清虚真人眼中精光一闪,试探著问道:“那师兄的意思是……想让张鈺前往主脉修行?” 邢无极微微摇头:“按照宗门惯例,为避免一脉之內因首座之位內斗,也为充实主脉实力,一脉通常只留一位真传继承道统,余者皆可荐往主脉。主脉资源虽丰,但天骄云集,竞爭激烈。真传弟子去了,初期也不过是一普通弟子,所能获得的资源与支持,远不如留在一脉担任首座。” 清虚真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那师兄的意思是……” 邢无极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云海,声音低沉却清晰:“清虚师弟,说一句你我心照不宣的话。这些年来,你一直暗中忌惮我正法一脉势力过大,恐影响七脉平衡,尤其是在我力排眾议,將邢皓推上真传之位后,你更是忧心正法殿將来会成为我邢家一家一姓之私地。故而,你才会在太乙金莲与戊己土莲的归属上,暗中设计,使其分別落入锐金峰与金焱峰,意图平衡七脉实力,制衡正法殿。” 清虚真人坦然点头,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有些事无需隱瞒:“师兄明鑑。与其说师弟是忌惮正法一脉,不如说……师弟是在忌惮师兄你。” 他语气诚恳,“师兄你是我长陵仙门两千年来,最接近那仙道之人,祖师常年云游不现的情况下,你执宗门牛耳,我们几位师兄弟皆心悦诚服。长陵门这几百年来能蒸蒸日上,压制金龙海,师兄你功不可没。七脉共立,地位本不分高下,但正法殿主管征伐、刑律,权柄最重,两千年来一直是七脉第一,位高权重。到了师兄你这一任,在你的雄才大略之下,正法殿主虽无掌门之名,却已有掌门之实,根深蒂固,影响力遍布宗门。” 他神色转为凝重:“正法殿主之位,事关宗门生死存亡!长陵仙门时刻面临金龙海威胁,下一任殿主若能力不足,或无法服眾,稍有不慎,决策失误,便可能將整个仙门拖入万劫不復之境地!师弟……不得不早做打算,未雨绸繆。” 邢无极默然片刻,缓缓道:“是啊。若惊澜还在,以其天资实力与威望,自然可以压服同辈,顺利接掌正法。但若是皓儿上位……”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无奈,“以他的心性与能力,莫说云疏、赵炎,便是金煜、木辰等人,也未必真心信服。届时,即便不至於发生同门內斗,也绝难做到上下一心,同心协力。此乃宗门大忌。” 清虚默默点头,这正是他最担心的情况。 这时,邢无极忽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清虚,一字一句地道:“所以,我打算……让张鈺,將来执掌正法殿。清虚师弟,你以为如何?” “张鈺?!”清虚真人闻言,饶是以他的定力,也不禁面露惊容,失声反问。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邢无极会属意入门不过三十余载、资歷尚浅的张鈺! “不错,正是张鈺。”邢无极语气肯定,“正法殿主,其他方面或可有缺,但在绝对的实力与战功上,必须能让同辈真传心服口服!否则无以执掌刑罚,號令征伐!张鈺此子,虽有些自己的小心思,行事却也懂得分寸,除了与皓儿有些齟齬,与宗门其他同辈弟子皆算友善,人缘不差。更重要的是,他走的是刚猛霸烈的纯阳之道,於正法剑属性相合。由他將来继承正法一脉,统辖征伐之事,无论从实力、潜力还是人际关係来看,都算得上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选了。” 清虚真人闻言,陷入沉思。他仔细回想张鈺的种种表现,尤其是云梦泽独斗蛟龙、阵斩妖邪的彪悍战绩,以及其身负双莲的雄厚根基,不得不承认,邢无极所言確有道理。从纯战力角度和未来潜力来看,张鈺確实比邢皓更具优势,也更能让云疏、金煜等其他真传信服,確实是打破目前僵局的一个绝佳人选。 但他仍有顾虑:“师兄所言確有道理。只是……张鈺的修为进度虽快,但要成长到足以执掌正法殿的地步,尚需时日。而师兄你的寿元……” 邢无极淡然道:“无妨。我虽寿元无多,但撑上几十年尚可。以张鈺的修行速度,几十年时间,足够他凝聚元神,衝击紫府之境。届时,他根基已成,再有正法剑这纯阳仙宝相助,以及烈阳师弟从旁帮衬,稳住正法殿局势,当无问题。待他日后真正成长起来……或许,覆灭金龙海,完成我长陵仙门千年夙愿的希望,便要落在此子身上了。” 清虚真人闻言,不禁动容:“师兄……竟如此看好他?” 邢无极望向金焱峰的方向,目光深邃,语气中带著一丝连他自己也难以完全理解的篤定: “或许吧。只是一种感觉。宗门內的其他弟子,哪怕是当年的惊澜,我或多或少都能看清其潜力极限与未来道途。唯有这张鈺……我竟有些看不透。而这未知,或许……正是我长陵仙门破局的关键。” 第181章 归山琐事 清虚真人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神情依旧带著一丝顾虑,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师兄深谋远虑,为宗门计,此策確是上选。只是……邢皓师侄那边,又当如何安排?他虽在张鈺之事上屡有偏颇,行事有差,但平日处理正法殿庶务,並无大错,甚至可称得上勤勉得力。若贸然更换继承人,恐他……一时难以接受,心生怨懟,反而於宗门不利。” 邢无极转过身,目光如电,看向亭外翻涌的云海。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沉重:“清虚师弟,你可知,我邢氏一脉,自上古时期,在上清道君尚未成就无上大道之时,先祖便已是道君座下弟子!论及追隨道君岁月之悠久,便是长陵祖师,亦有所不及。” 他语气平缓,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与骄傲:“虽然后来先祖不幸陨落,但我邢氏血脉,世世代代,皆为上清门人!我们亲眼见证过截教称霸中土、万仙来朝的鼎盛辉煌;也亲身经歷过革天大劫,教统几近覆灭,不得不退守祖脉的至暗时刻!这近万年来,我上清一脉,才得以在这人妖混杂、势力交错的东胜神州之地,艰难恢復些许元气与势力。”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带著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我,邢无极,作为此代邢氏家主,长陵仙门掌舵之人,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打断我上清一脉復兴的进程!无论是外敌,还是……內部可能存在的隱患!” 清虚真人闻言,心神俱震,不由得微微俯身,语气中充满了敬佩与一丝惭愧:“师兄胸怀宗门,心系道统,是师弟……狭隘了。” 邢无极摆了摆手,神色恢復平静,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淡漠:“至於皓儿……我並非没有给过他机会。此次大战之后,宗门资源会有所倾斜。若他能藉此契机,勘破心障,成功突破紫府之境,並能放下与张鈺的私人恩怨,以宗门大局为重,將来在正法殿中担任一长老之职,辅佐新殿主,也未尝不可,依旧能为宗门效力。”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如若他执迷不悟,困於私怨,或者突破后仍不知收敛……我会亲自安排,送他前往上清祖脉修行。那里环境更为优渥,传承更为完整,或许能助他更进一步,同时也避免他留在长陵,因心中不平而生出事端,影响宗门稳定。” 清虚真人细细品味,不由点头赞道:“师兄如此安排,公私分明,思虑周全,极为妥当。而且……” 他看向邢无极,眼中带著信任与期盼,“师兄也未必需要如此早就做此决断。以师兄之能,五行轮转已臻化境,凝聚纯阳在望,必定可以开闢內景世界,度过天劫,成就仙道,成为我长陵仙门继祖师之后的第二位仙人!届时,寿元绵长,自有足够时间从容布局,培养后继之人。” 邢无极顺著清虚的目光,也望向那无垠的云海天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轻声道:“希望……如此吧。” …… 长陵仙门,巍峨的山门之外。 张鈺与金焱峰一眾弟子驾驭遁光,风尘僕僕地返回宗门。 远远便看见山门前的巨大广场上,人头攒动,喧声鼎沸,竟有数千人之多,排成了几条长长的队伍,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咦?山门前怎么聚集了这么多人?”张鈺有些奇怪地问道。 一旁的祝千涛看了看,解释道:“此次我们虽然击退了金龙海,肃清了五县妖兽,但弟子伤亡亦是不小。加之新得了烈风谷的汾元郡地盘,宗门正是用人之际。所以诸位首座决议,大开山门,广收门徒。只要是晋元、汾元两郡之內,身家清白、修为达到化劲层次的武者,或是已经踏入气海境的散修,通过考核,皆可入门。” 张鈺恍然点头:“原来是在招收新弟子。”他並未多想,如今宗门经歷大战,补充新鲜血液確是当务之急。 一行人並未停留,直接御空越过山门,朝著金焱峰方向飞去。 而下方广场上,那些等待考核的年轻武者与散修们,看到天空中那一道道瀟洒飘逸的遁光,尤其是感受到张鈺等人身上那远超凡俗的磅礴灵压,无不露出羡慕与嚮往的神情,议论纷纷。 人群中,一个相貌平平、眼神却颇为灵动的年轻人,忍不住拉住旁边一位维持秩序的长陵外门弟子,好奇地问道:“这位仙长,刚才飞过去的那位仙长是谁啊?气势好生惊人!” 那外门弟子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脸上立刻露出崇敬之色,与有荣焉地说道:“那是我们金焱峰的內门张鈺张师兄!可是了不得的人物!这次潜江蛟龙为祸,就是张师兄在云梦泽大展神威,亲手斩杀了一头六品蛟龙,这才平定了祸患!” 那年轻人闻言,神色有些奇怪:“张师兄如此厉害,竟然还只是內门弟子吗?难道不是真传?” 外门弟子被他问得一噎,没好气地挥挥手:“去去去,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好好排队准备考核!我看看你的资质……嗯,丙火灵根,品质倒是不错。怎么,是想拜入金焱峰吗?” 那年轻人眼珠转了转,嘿嘿一笑,挠头道:“这个……弟子还是更仰慕正法殿的威名,想试试能否拜入正法一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 金焱峰,炼器殿。 殿內热浪滚滚,地火汹涌,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金属熔炼与灵材淬炼的独特气味。 经过大战,长陵仙门诸多法宝、灵器受损严重,加之需要赏赐有功弟子,维修裂空战舟、戮仙剑阁等大型战爭法宝,整个炼器殿忙碌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 烈阳真人作为宗门公认的第一炼器宗师,此刻正站在大殿中央,那团永恆燃烧、散发著恐怖高温的“大日鎏金焰”旁,全神贯注地操控著火焰,炼製著一件看不清形態的法宝雏形,周身灵气与地火完美交融。 张鈺走入大殿,来到烈阳真人身旁,恭敬行礼:“弟子张鈺,拜见师尊。” 烈阳真人闻声,手中法诀不停,百忙之中回头看了张鈺一眼,虎目之中顿时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欣喜与得意之色,洪亮的笑声压过了殿內的轰鸣:“哈哈哈!好小子!干得漂亮!没给你师傅我丟脸!斩杀蛟龙,扬我长陵威名,做得好!” 感受到师尊发自內心的喜悦,张鈺心中也是一暖:“全赖师尊平日教诲,弟子不敢居功。” “少跟老子来这套虚的!”烈阳真人笑骂一句,隨即又想起什么,眉头微皱,语气带著几分关切与审视,“不过,我听清虚师兄说,你和那蛟龙搏杀,全凭一身蛮力和你那蛇矛锋利,近身缠斗?是不是厚土祠大祭司那个老傢伙,偷偷教了你巫修的体魄锤炼之法?我告诉你,巫修那套东西,於大道无益,可学不得!” 张鈺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无奈道:“师尊明鑑,弟子从归墟回来之后,先是闭关巩固修为,隨后便是一连串的事情,根本抽不出时间学习檀宫境的精妙剑诀。赵炎师兄又在碧落天浆中养伤,无法指点。您老人家更是宗务繁忙,弟子想请教也找不到机会。就连坤炎剑,也在归墟之中损毁了,如今对敌,实在是……没什么趁手的手段可用。” 烈阳真人听完,愣了一下,恍然道:“哦!倒是为师疏忽了!等忙完这阵子,我亲自教你!” 张鈺连忙点头称是。 他之前看到云疏和邢皓二人,御使飞剑,剑气成阵,远距离便將蛟龙困住,那般瀟洒从容,心中早已羡慕不已。 自古便是长手打短手占据优势,更何况他神识远超同阶,御剑对敌,不仅能更好地发挥优势,也能更好地隱藏自身龙蟒之体、五行灵气等核心秘密,避免暴露。 想到这里,张鈺心中一动,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物,正是在归墟之地,与谢七安交换而来的那件——五行残宝。 “师尊,此物是弟子在归墟之中偶然所得。”张鈺將五行残宝呈上,“弟子一直想以其为基,炼製一件本命法宝,但此物特性奇异,弟子见识浅薄,不知该如何下手,还请师尊指点。” 烈阳真人显然从赵炎处听说过此物,眼中顿时爆发出浓厚的兴趣。他暂时停下手中的活计,接过五行残宝,一股强大的神识立刻探入其中,仔细地感知、分析起来。 观察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烈阳真人才缓缓收回神识,眼中精光闪烁,带著炼器宗师见到稀世材料的兴奋与审慎:“可惜了!此物也只有在归墟那等法则不全、空间薄弱之地,才能形成这般五行灵气相互纠缠、彼此衝突却又维持著微妙平衡的状態。若是放在外界,五行衝突之下,早已崩毁。” 他话锋一转:“不过!它確实是炼製本命法宝的绝佳胚胎!其材质本身,竟能承受住如此剧烈的五行灵气衝突而不崩坏,可见其本质非凡!以此物为根基炼製本命法宝,甚至有希望打下『周天法宝』的根基!” 张鈺闻言,心中亦是欣喜,笑道:“那炼製之事,就要劳烦师尊费心了。” “哈哈,遇到这等稀罕材料,便是你不说,为师也手痒得很!”烈阳真人大笑,爱不释手地把玩著五行残宝,“这等机缘,可遇不可求。虽然受限於你如今的修为,不可能一蹴而就直接炼成周天法宝,但以此为基,炼製成一件具有周天法宝雏形的本命法宝,还是大有希望的!说吧,你想要炼成什么形態?飞剑?宝塔?大印?还是钟、鼎之类?” 张鈺对此並无特定偏好,深知师尊在炼器一道上的造诣远非自己能及,便恭敬道:“弟子对此並无定见,一切但凭师尊做主。师尊觉得何种形態最能发挥此物特性,便於日后晋升,便炼製何种形態即可。” 烈阳真人沉吟片刻,反覆感知著五行残宝的特性,眼中灵光闪动,似乎已在脑海中勾勒出无数种方案。 最终,他小心翼翼地將五行残宝收起,对张鈺正色道:“此事急不得,需得好生准备,搜集一些必要的辅材。你也调整好状態。此外,还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 他脸上露出欣慰与骄傲之色:“祖脉已经传回法旨,同意你晋位真传,名列上清仙篆!十日之后,宗门將在长陵殿前举行大典,一是论功行赏,犒劳此次大战中有功的弟子;二来,便是在大典之上,正式宣布你成为真传弟子!” 张鈺心中一震,儘管早已从祝千涛处得知消息,但此刻从师尊口中得到確认,依旧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欣喜。 真传弟子! 这意味著他在长陵仙门的地位將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从此仅次於七脉首座!即便算上宗门內的一些紫府长老和其他几位真传,他的地位也足以排入前二十之列! 更重要的是,成为真传,意味著宗门所有传承,包括那些最为核心、秘不示人的高阶法术、剑诀、阵法知识,都將对他开放!长陵仙门对他而言,几乎再无秘密! 而且,名列上清仙篆,便是正式成为了上清门人!这可是放眼整个修行界都堪称金字招牌的靠山! 他想起当年在归墟之中,为了震慑那刘道人,还曾假冒过上清真传,没想到如今,竟是梦想成真,一步登天! 第182章 长陵大庆 这一日,天光未亮,长陵仙门七峰之上便已钟鸣鼎沸,仙乐縹緲。 无数道遁光如同逆流的星河,自各峰各处升起,匯聚向主峰长陵殿前的巨型广场。 广场早已被精心布置。白玉铺就的地面光可鑑人,四周矗立著七根高达百丈的巨柱,分別雕刻著金、木、水、火、土、阴、阳等符文,象徵著七脉道统。 空中,青鸞云輦悬浮,洒下柔和祥光与沁人芬芳;更有无数由灵力幻化的仙鹤、瑞兽虚影在云间穿梭嬉戏,平添无数仙家气象。 长陵殿那高达九十九级的白玉台阶之上,已设好香案法坛,供奉著上清灵宝天尊法相,庄严肃穆。 七脉首座——正法殿主邢无极、妙法殿主清虚真人、金焱峰烈阳真人、锐金峰锋鏑真人、青木峰长春真人、弱水峰澜汐真人、后土峰坤元真人,皆身著最为隆重的七脉首座法袍,神色肃穆,端坐於法坛两侧的高位之上。 下方,侍立著本脉的真传弟子:云疏、邢皓、金煜、水月华、石重、木辰,以及暂代金焱峰真传之位的张鈺。 赵炎依旧在碧落天浆中疗养,未能出席。 再下方,则是宗门內所有的內门弟子、外门弟子以及眾多执事、长老,按照修为与职司,井然有序地列队站立,密密麻麻,不下万人。人人脸上都带著激动与期盼之色。 新入门的弟子更是睁大了眼睛,贪婪地吸收著这浓郁至极的灵气,感受著千年宗门的深厚底蕴与无上威严。 吉时已到! 端坐主位的邢无极缓缓起身,他並未刻意扬声,但那平和而威严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弟子的耳中,如同暮鼓晨钟,敲在心神之上: “煌煌上清,道传万古。今我长陵,承祖师遗志,镇守东极,护佑生灵。前有妖尊亢金龙,遣恶蛟肆虐潜江,荼毒百姓,侵我疆土。幸赖我门下弟子,同心戮力,奋勇杀敌,终荡平妖氛,收復失地,扬我仙门之威!” 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万余名弟子,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与慷慨:“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乃我长陵立派之基!今日,於此长陵殿前,论功行赏,以彰天恩,以励后来!” “赏赐,始!” 隨著他话音落下,妙法殿首座清虚真人手持一卷金光闪闪的法旨上前一步,朗声宣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赏,锐金峰真传金煜,於泽水县独战三头六品妖將,赐『辛金之气』百缕!” 一道锋锐无匹的白金色流光自法坛飞射而出,落入金煜手中,化作不断扭曲跳跃的辛金之气,引得周围金灵之气一阵雀跃。金煜躬身接过,面色平静,眼中却难掩喜色。 “赏,弱水峰真传水月华,於青阳县布设『弱水三千阵』,困杀妖兽无数,赐六品灵器『玄元重水』!” 一滴看似微小,却沉重如山、散发著幽蓝光晕的水滴,缓缓飞向水月华。她优雅接过,周身水灵之气都为之活跃。 “赏,青木峰真传木辰,救治同门三百二十七人,功莫大焉,赐灵植『生机古藤』幼苗一株!” 一株散发著浓郁生机、藤蔓翠绿欲滴的幼苗被灵光包裹,送至木辰面前。木辰温和一笑,郑重收下。 “赏,后土峰真传石重,带领弟子收復临江县,赐土属性灵材『戊土精华』一方!” 一块拳头大小、却散发著如山岳般沉重气息的黄色晶石飞向石重,他憨厚一笑,稳稳接住。 “赏,妙法殿真传云疏,於云梦泽协同牵制蛟龙,功不可没,特许其进入『万法归流壁』参悟三日!” 此赏一出,不少知晓“万法归流壁”玄妙的长老和资深弟子都露出了羡慕之色。那乃是长陵仙门一处极其重要的悟道圣地,壁上烙印著宗门歷代先贤对各类道法神通的感悟与推演痕跡,参悟一日,往往胜过苦修数月。 “赏,正法殿真传邢皓於云梦泽力战蛟龙,並於后续清剿中表现出色…… 清虚真人声音平稳,將一份份足以让外界散修打破头颅的珍贵赏赐,有条不紊地颁发给在此次大战中表现出色的弟子。 不仅有各位真传,许多內门弟子、甚至一些功勋卓著的外门弟子和执事,都得到了丰厚的丹药、法宝、功法乃至天地灵物的赏赐。 广场之上,不时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与羡慕的讚嘆。 得到赏赐的弟子无不激动万分,躬身谢恩。浓郁的药香、宝光瀰漫在整个广场,灵气氤氳,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张鈺在下方静静听著,心中亦是微动。他粗略估算,此番赏赐下去的天地灵物,怕是不下数百件!虽然其中绝大多数是下品灵物,但中品灵物也为数不少,这手笔,不可谓不惊人。 更不用说那些堆积如山的丹药、成制式发放的法宝了。 “宗门这次,当真是大出血了。”张鈺暗道,“不过,此次反击,斩杀妖兽无数,想必也从它们盘踞的巢穴和尸体上收穫了海量的灵材和天地灵物。这一出一进,虽消耗巨大,但底蕴犹在。” “而且,如此大规模的赏赐下去,尤其是眾多有助於突破瓶颈的丹药和適合铸就灵根的天地灵物分发下去,恐怕用不了一二十年,长陵仙门的气海境、檀宫境弟子数量和质量,都会迎来一个爆发式的增长。经此一战,宗门实力非但未损,反而会藉此机会,消化战果,变得更加强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长陵仙门人才辈出、愈发兴盛的景象。 当最后一名受赏弟子领赏退下后,广场上的气氛非但没有冷却,反而变得更加肃穆和期待。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才是今日大典真正的重头戏。 邢无极再次起身,他与身旁的清虚真人、烈阳真人对视一眼,微微頷首。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台阶下张鈺身上。 剎那间,上万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於那一道青袍身影之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崇拜,有羡慕,亦有如邢皓那般,隱藏在眼底深处的复杂与冰冷。 “张鈺。”邢无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张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迈步出列,走到广场中央,面向高阶之上的七位首座,躬身行礼:“弟子张鈺,拜见诸位真人。” 邢无极目光如炬,看著他,声音清晰地传遍四方:“金焱峰弟子张鈺,自入门以来,勤修不輟,天资卓绝。於七脉论道,勇夺魁首,扬我长陵之威;于归墟险地,砥礪道心,得获机缘;於四宗会审,临危不惧,护我门楣;更於此次金龙海之役,云梦泽中,独斗双蛟,斩其一,惊退其一,居功至伟,力挽狂澜!” 他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敲在眾人心间,將张鈺入门以来的辉煌战绩一一陈述,无可辩驳。 “经七脉首座共议,並上报上清祖庭,得圣母首肯!”邢无极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庄重、肃穆,仿佛带著天地法则的力量,“今日,於此长陵殿前,上清道君法相之下,擢升弟子张鈺,为长陵仙门——真传弟子!名录上清仙篆,承上清道统,担护道之责!” “嗡!” 仿佛有无形的大道之音在虚空震响。整个广场的灵气都为之律动。 清虚真人適时上前,他手中托著一卷非帛非革、非金非玉,通体散发著朦朧清辉、其上隱隱有无数细密金色符文流转的捲轴。捲轴缓缓展开,其上已然书写了许多名讳,每一个名字都仿佛蕴含著独特的道韵与力量,其中最上方,赫然是“长陵”二字! 这正是长陵仙门与上清祖庭气运相连的凭证——上清仙篆副册! 清虚真人指尖凝聚清光,於那捲轴之上,郑重地书写下两个古朴而蕴含道韵的大字——张鈺!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张鈺”二字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赤红与土黄二色交织,隱隱有两朵莲花的虚影一闪而逝,隨即深深烙印於仙篆之上,与其他真传之名並列,再也无法磨灭! 与此同时,张鈺只觉神魂微微一震,仿佛与冥冥中某个浩瀚、古老、伟大的存在建立起了一丝微不可查却又真实不虚的联繫。 “礼成!”清虚真人合上仙篆副卷,声音传遍四方。 “贺,张鈺师弟,晋位真传!” 台阶之上,以云疏为首,金煜、水月华、石重、木辰等真传弟子,皆齐齐向张鈺拱手道贺,声音整齐。 这是同辈的认可。 “贺,张师兄,晋位真传!” 下方,上万名长陵弟子,无论內门外门,无论修为高低,此刻皆向著广场中央那道青袍身影,躬身行礼,声浪如同海啸,直衝云霄!这是整个宗门的承认! 张鈺立於万眾瞩目之下,感受著同门的祝贺,即便以他两世为人的心性,此刻胸中亦是豪情激盪。他再次向著高台之上上清道君法相,深深一揖: “弟子张鈺,必不负祖师恩德,不负宗门厚望,不负师长教诲,不负同门期许!恪守门规,勤修大道,护我长陵,扬我上清!” 声音清越,迴荡在长陵殿前,烙印在每一位弟子心中。 邢无极看著下方意气风发的张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但最终还是化为一片平静。 他缓缓抬手,一枚造型古朴、通体暗金、正面刻著“长陵”二字、背面有著剑形浮雕的令牌,自他袖中飞出,悬浮於张鈺面前。 “此乃『长陵剑令』。”邢无极的声音响起,“持此令,可自由出入宗门大部分禁地,包括藏经阁顶层,阅览所有传承,调动部分宗门资源。有號令部分弟子之权。望你善用此令,勤勉修行,勿墮我长陵威名!” 张鈺也是心中一震,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枚沉甸甸的令牌,感受著其中蕴含的一丝凌厉剑意,再次躬身:“弟子,谨遵殿主法旨,定不负此令!” 至此,封赏大典与真传晋升典礼,圆满落幕。 第183章 自辟洞府 长陵仙门上下尚沉浸在大胜的欢庆与真传晋位的余韵之中,万里之外的金龙海深处,却是另一番压抑景象。 巍峨而森严的龙宫主殿內,亢金龙那庞大的白金龙躯紧紧缠绕在中央那根百丈黄金巨柱之上,每一片白金色鳞甲都因愤怒而微微翕张,闪烁著冰冷而暴戾的光泽。 它熔金般的巨大龙目仿佛穿透了重重海水与空间的阻隔,死死“望”著长陵仙门的方向,鼻腔中喷出的炽热龙息將周围的海水都蒸发得翻滚不息。 “吼——!!!” 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屈辱与暴怒的龙吟猛然爆发,如同实质的衝击波横扫整个龙宫! 殿外巡弋的虾兵蟹將、乃至一些低阶妖兽,闻声无不嚇得浑身鳞甲倒竖,瑟瑟发抖,匍匐在冰冷的玉阶或珊瑚丛中,不敢有丝毫异动。 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水波荡漾传来,银纱公主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她依旧是一袭银纱法袍,身姿曼妙,只是那绝美的容顏上带著一丝凝重。 她挥了挥手,让殿內侍立的几位妖將退下,这才缓步上前,声音清冷中带著安抚: “龙尊何必如此动怒?不过是一时胜负,兵家常事,算不得什么。我金龙海疆域万里,底蕴深厚,更有无尽海域作为天然屏障,进可攻,退可守,已然立於不败之地。待我们好生休整,恢復元气,再图良策,迟早有一日,必能攻破长陵山门,以雪前耻。” 亢金龙巨大的龙首缓缓低下,熔金般的瞳孔盯著银纱,怒气似乎稍敛,但声音依旧如同闷雷:“一时胜负?本尊麾下大將一死一逃,无数儿郎血染海岸,这叫一时胜负?哼!蛟十五呢?蟹老不是说它成功逃走了吗?为何这么久过去,音讯全无?!” 银纱公主闻言,秀眉也是微蹙,露出一丝疑惑:“此事確实蹊蹺。根据蟹老亲眼所见以及我们安插的暗线回报,蛟十五確实在最后关头,燃烧精血,施展秘术衝出了长陵弟子的包围,遁入潜江深处,这一点长陵方面也间接证实了。但它逃离之后,便如同石沉大海,再无踪跡。我方才也再次施法,通过它留在龙宫的本命鳞片感应,其气息极其微弱,飘忽不定,仿佛被什么力量隔绝或困在了某处绝地,又像是……已经远远离开了金龙海所能感应的范围。” “废物!”亢金龙一听,怒火再次升腾,“连一个檀宫五品的人族修士都对付不了,还被嚇得狼狈逃窜,至今不敢露面!它若敢背叛本尊,私自潜逃,待本尊找到它,定要抽其龙筋,剥其龙鳞,让它尝尽龙狱万般酷刑!真是丟尽了我龙族的顏面!” 银纱公主见状,连忙转移话题,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忧色:“龙尊息怒。当务之急,並非蛟十五的去向。而是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想要正面击垮有邢无极坐镇的长陵仙门,確实难有良策。除非……能等到邢无极寿元耗尽,坐化仙去。”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但怕就怕在……邢无极在坐化之前,踏出那最后一步。若真让他成就內景,证得人仙道果……那后果,不堪设想。” 亢金龙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僵,龙目中的怒火被一丝深深的忌惮所取代。它沉默了片刻,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带著一丝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虚弱:“人仙道果……堪比龙王尊位,乃是超脱凡俗生命层次的关键一步,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艷之辈卡死在此关前,身死道消。他邢无极……当真可以吗?” 然而,它的语气越是说到后面,越是显得底气不足。它与邢无极交手多次,尤其是上次海岸大战,深切感受到了对方那五行相生、圆融如意、几乎毫无破绽的深厚根基。 距离那凝聚纯阳、开闢內景的境界,真的只差那临门一脚。希望或许渺茫,但並非绝无可能。 一旦让邢无极突破成功,以其杀伐果断的性格和对金龙海的敌意,届时,就算它有龙族身份庇护,这经营了数千年的金龙海基业,也定然保不住了。 失去了这片关乎它未来龙王道路的关键海域,即便以它九品真龙的实力,想要在浩瀚无边的四海之中再寻觅一处同等规模的合適水府,也是千难万难。 银纱公主敏锐地捕捉到了亢金龙眼中的那丝忌惮与忧虑,她美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上前一步,轻声道:“龙尊,既然单凭我等之力,短期內难以奈何长陵,何不……请些外援?龙族同脉之中,想必亦有与龙尊交好、愿意出手相助之辈。” 亢金龙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龙鬚摆动:“长陵仙门乃是上清截教分支。截教如今虽势微,偏居东胜神州,但有那位超脱一切的上清道君存在,便依旧是洪荒寰宇中不可轻易招惹的庞然大物!龙族內部,若非必要,绝不会主动与这等拥有道君坐镇的大教结下死仇!本尊若非因这金龙海乃成就龙王尊位的关键,本身亦不愿与长陵不死不休。” 它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无奈与警惕:“更何况,如今四海龙族,虽我金龙一脉源自祖龙,血脉尊贵,但执掌水晶宫权柄的,乃是水龙一脉。本王这金龙海,灵气充沛,资源丰富,不知有多少水龙一系的傢伙在暗中覬覦。若是贸然邀请同族前来,只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届时驱虎吞狼,反受其害。” 银纱公主微微頷首:“龙尊思虑周全,是妾身欠考虑了。”她似乎早已料到亢金龙会如此说。 殿內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亢金龙粗重的呼吸声迴荡。 片刻后,银纱公主仿佛不经意般,再次开口,声音轻柔却带著某种诱惑:“龙尊,其实……妾身倒是认识一位真龙,若能请动他出手,或许……能解眼下困局。即便不能立刻大破长陵,至少也能设法阻止邢无极突破。” “哦?”亢金龙龙目一凝,“是谁?” 银纱公主抬起眼眸,与亢金龙对视,缓缓吐出几个字:“是一位……土系真龙。” “土系真龙?”亢金龙先是一怔,隨即脸色猛地一变,巨大的龙躯都不由得绷紧了几分,声音带著惊疑与一丝怒意,“你是说……那群背弃龙族,在上古大劫后转投了玉清一脉的叛徒?!” 银纱公主面对亢金龙的怒意,並未惊慌,反而显得异常平静,点头道:“正是他们。不过,龙尊也不必动怒。当年万族围剿,龙族势颓,土龙一脉因居於大地之上,首当其衝,损失最为惨重,几近族灭。他们为了延续血脉,不得已投靠当时势大的玉清一脉以求自保,也情有可原。而且,正因他们是土龙,属性与海域相剋,绝不会对金龙海產生任何覬覦之心,可以放心合作。” 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更重要的是,玉清一脉与上清截教,自上古道爭以来便势同水火,彼此敌对。若能藉此机会削弱长陵,阻止上清一脉再添一位仙人,玉清一脉定然乐见其成,甚至会暗中提供支持。如此一来,我们既达成了目的,又不必担心上清道统事后的清算,毕竟,自有玉清一脉在前面顶著。” 亢金龙巨大的龙首低垂,熔金般的瞳孔死死盯著银纱公主,冰冷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银纱……你何时,与玉清一脉搭上了关係?” 银纱公主面对质问,依旧从容,她微微屈身,语气带著一丝委屈与坦诚:“龙尊明鑑,切勿动怒。妾身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助龙尊成就霸业,亦是想为当年被长陵祖师追杀的父王,討回一个公道。这千年来,妾身对龙尊的心意如何,龙尊难道还不清楚吗?若非为了龙尊,妾身又何须去沾染那些麻烦?” 看著银纱公主那楚楚动人又带著一丝倔强的面容,回想起她这千年来的辅佐与陪伴,亢金龙眼中的冰冷终究是渐渐软化了下去。 它沉默了片刻,巨大的龙目中闪烁著权衡与挣扎的光芒。 最终,对长陵的忌惮、对龙王之位的渴望,压过了对土龙一脉的排斥与对族內非议的顾虑。 它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龙息,声音低沉而带著一丝妥协的沙哑:“罢了……此事,便依你所言,去接触试试。但是,务必保密!绝不能让水晶宫以及其他同族知晓本王与土龙一脉有所牵连,否则,族內必然藉此生事,麻烦不小。” 银纱公主脸上顿时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如同幽暗海底骤然亮起的明珠,连忙应道:“龙尊放心,妾身明白其中利害,定会小心谨慎,妥善安排。” 她语气转为憧憬,“待到他日龙尊引动万顷海涛,水淹长陵,扩张金龙海疆域,一举成就龙王尊位之后,实力大增,便是被族中知晓了今日之事,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了。” 亢金龙闻言,想像著那君临东海、成就龙王的辉煌场景,心中的鬱结与怒气也消散了不少,巨大的龙首微微昂起,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是啊……只要本王能成就龙王之位,统御一方海域,届时,一切……都好说。” …… 长陵仙门,金焱峰。 成为真传弟子后的这一个月,张鈺可谓体验到了何为“盛名之累”。 他入门虽有三十余载,但大部分时间要么在埋头苦修,要么在外歷练,对於宗门內庞大的人际网络,可谓是“闻名者多,相识者少”。 如今身份骤变,许多必要的拜访与应酬便接踵而至。 他先是持弟子礼,一一正式拜访了其余六脉的首座以及宗门內几位德高望重、常年闭关的紫府境长老。 隨后,便是络绎不绝的访客。各峰的执事、有些名气的內门弟子,乃至一些依附於金焱峰的小家族代表,都纷纷带著贺礼前来拜会,混个脸熟,结个善缘。 张鈺虽然不胜其烦,但也强打精神,在祝千涛的帮衬下,一一接待,至少將人和名字对上了號,初步建立了自己在宗门內的人情网络。 更让他头大的是,由於师兄赵炎仍在碧落天浆中温养元神,师尊烈阳真人似乎有意锻炼他,开始將金焱峰的一部分日常庶务,逐步交到他手上定夺。 小到与其他几脉的资源协调、大到对附属势力的管理……林林总总,繁杂无比。 张鈺两世为人,虽有些见识,但初次接触这等具体的管理事务,难免手忙脚乱,出了几次不大不小的紕漏。 好在有几位经验丰富的金焱峰执事从旁协助、提点,经过一个多月的磨合与实践,他才总算將这些千头万绪的事务基本理顺,摸到了一些门道,不再像最初那般焦头烂额。 这一日,张鈺刚刚处理完几份关於灵石矿脉分配的玉简,正准备稍作调息,一道熟悉的清灵剑光便落在了殿外。 “张师弟,可在府中?” 张鈺一听这温和清越的声音,便知是妙法殿的云疏师兄到了。他起身相迎,將云疏请入洞府,奉上灵茶,脸上却故意做出一副愁苦状,打趣道:“云疏师兄,你每次来找我,似乎都没什么轻鬆好事。师弟我现在看到你,都有些心里发怵了。” 云疏闻言,不由哈哈大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师弟这可真是冤枉为兄了。此次前来,可是实打实的好事。” 张鈺挑了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愿闻其详。” 云疏放下茶杯,笑道:“师弟如今已是堂堂真传弟子,按宗门规矩,內门弟子一旦晋升檀宫境,便可於山门之內,自行选择一处无主灵峰,开闢自身洞府,以免修炼时引动的灵气过於磅礴,道韵外显,干扰到其他低阶弟子修行。师弟自归墟归来后,便一直风波不断,宗门也诸事繁忙,无暇顾及此事。如今诸事已定,总算空閒下来,为兄这不就立刻过来,带师弟你去挑选未来的道场了么?” 张鈺一听,顿时大喜过望!他在气海境时,就曾羡慕祝青筠、祝千涛姐弟拥有独立的洞府,灵气充沛,私密安静。如今自己终於也达到了標准,而且还是以真传弟子的身份去挑选,所能选择的灵峰,必然品质更佳! 他当即也顾不上方才调侃云疏的话了,连忙起身,热情地拉住云疏的衣袖,急切道:“果然是好事!师兄莫怪,是师弟失言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选吧!” 云疏被他这前后反差逗得又是一笑,故意慢条斯理地道:“师弟方才不是还在处理峰內事务?不再安排一下?” 张鈺摆手道:“不过是一些琐碎庶务,有祝师兄他们盯著,出不了大岔子。开闢洞府乃是修行根本,重中之重,岂能耽搁?快走快走!” 说著,便迫不及待地拉著云疏,离开了喧闹的金焱峰主殿区域,化作两道遁光,朝著长陵仙门那连绵起伏、云雾繚绕的群山深处飞去,准备为自己寻觅一处理想的修行之所。 第184章 择峰立府 长陵仙门,立派两千余载,其根基所在,便是这绵延万里、气势磅礴的晋元山脉。 此山脉並非全然天成,乃是长陵祖师当年游歷至此,见其山势雄奇,地脉灵秀,更兼濒临渊海,扼守东极,实乃开宗立派之上选。 遂以大法力、大神通,结合天然地势,引动周山灵脉,布下大阵,歷经千年历代先贤不断经营、改造、巩固,方形成今日之格局。 放眼望去,七座巍峨主峰如同撑天巨柱,傲然耸立,分別对应金、木、水、火、土、阴、阳七脉道统,乃是整个宗门大阵的核心阵眼与灵力源泉。 主峰之间,云雾繚绕,霞光隱现,拱卫著位於山脉中央灵脉祖根之上的长陵殿,那里是宗门的象徵与权力中心。 而围绕这七主一殿,则是星罗棋布、数之不尽的大小山峰。这些山峰高矮不一,形態各异,或险峻奇崛,或秀丽婉约,或厚重沉稳。 它们並非无序散落,而是依据玄奥的阵理,错落有致地分布,彼此气机勾连,地脉相通,共同构成了覆盖整个晋元山脉的“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的庞大基座与无数节点。 千年经营,使得这些山峰大多灵泉涌涌,古木参天,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珍禽异兽偶现踪影。 灵雾如带,缠绕山腰;云海翻腾,淹没峰谷。朝阳初升时,金辉洒落,万山镀金;月华倾泻时,清辉流淌,静謐幽深。既有仙家洞天之玄妙,又有自然造化之瑰丽,气象万千,非言语所能尽述。 此刻,张鈺与云疏二人,正乘坐著云疏那艘通体由青玉雕琢而成、造型雅致、灵光內敛的飞舟,悠然穿行於这无尽云海与峰峦之间。 飞舟平稳,几乎感受不到顛簸。 张鈺站立舟头,俯瞰著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美景,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这艘熟悉的青玉飞舟上。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三十多年前,自己刚刚开闢气海,身怀戊己土莲,拜入金焱峰门下之时。 那时,也是云疏师兄驾驭此舟,载著他前往金焱峰。彼时的自己,虽得重宝,却在宗门內无根无萍,颇有几分四面楚歌、前途未卜的惶惑。 而如今,时过境迁。自己不仅修为臻至檀宫五品,更在不久前於万眾瞩目之下,晋位真传,手持长陵剑令,几乎与身旁的云疏师兄平起平坐。 回首往昔,当真令人感慨,人生机遇之奇妙,莫过於此。 云疏倒是未曾察觉张鈺此刻的万千心绪。 他今日亲自前来陪同张鈺挑选洞府,並非真的閒来无事。这等引导新晋真传择峰的事务,隨便派遣一位妙法殿的资深执事便可胜任。 他之所以亲自前来,乃是因其师清虚真人曾私下对他有所交代,言及宗门高层对张鈺的期许,未来很可能要执掌正法一脉! 初闻此言时,云疏几乎不敢相信。但冷静下来细想,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邢皓那人,天赋虽不算差,但也绝非拔尖,若非有其老祖邢无极这位正法殿主倾力扶持,能否坐上真传之位尚且两说。 正法殿与妙法殿,一主对外征伐刑律,一主对內管理经营,可谓一內一外,乃是宗门运转的双臂。 云疏自问,若日后需要与邢皓搭档,共掌宗门权柄,出於大局,他自会配合,但內心深处,恐怕难以真正信服。 而换成张鈺,则截然不同。 且不说其入门三十余年便达至如此境界的恐怖修行速度,单是他在归墟那等险恶之地,能独自寻得先天火莲並成功炼化,其中所经歷的艰辛、展现的魄力与运气,就足以令人心折。 在实力为尊的修仙界,张鈺已然用一次次战绩证明了自己。 更何况,云疏通过与张鈺的几次接触发现,此子性格其实並不像外界传言或因实力强大而显得那般孤高冷傲,很多时候只是怕麻烦,不喜无谓的交际与爭斗,本质上並非难以相处之人。 与这样的人未来搭档,想必会轻鬆顺畅许多。 思绪流转间,飞舟已载著二人掠过数十座灵气盎然、景致各异的山峰。 张鈺一一观之,或觉灵气属性不合,或觉地势不够理想,或觉过於靠近其他主峰不够清静,皆未下定决心。 终於,在飞舟行至距离主峰区域颇远,靠近晋元山脉边缘的一处地界时,一座山峰吸引了张鈺的目光。 此峰卓然独立,高耸入云,其高度在环绕主峰的群峰之中,堪称魁首,仅在七座主峰之下。 山体並非浑圆,而是陡峭奇崛,多悬崖峭壁,怪石嶙峋,宛如一柄柄利剑直指苍穹。岩石呈青黑之色,歷经风霜雨雪,刻满了岁月的痕跡。 令人称奇的是,在这近乎垂直的峭壁石缝之间,竟顽强地生长著无数苍松翠柏,枝干虬结,姿態万千,充满了不屈的生命力。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在山巔一侧,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巨大迎客松,如同一位谦逊而好客的仙翁,舒展著苍劲的枝干,探入翻涌的云海之中,仿佛在迎接远方的来客。 云雾在山腰繚绕不散,时而如轻纱曼舞,时而如波涛汹涌,將山峰衬托得愈发仙气縹緲,气象非凡。 整座山峰,竟有几分前世黄山之奇、之险、之秀、之幻的神韵。 “好一座奇峰!”张鈺眼中露出满意之色,指著下方道,“云师兄,我看此峰甚好。” 云疏操控飞舟悬停,仔细感知了一下,点头认可道:“此峰確是奇骏,风景独绝。而且观其气机,乃是宗门大阵的一处重要节点,灵气充沛精纯,远超寻常山峰。” 但他隨即微微蹙眉,提醒道,“不过,师弟,我观此峰灵气,多以水、木二气为主,清新盎然,滋养万物。对你所修的火、土双行,益处恐怕不大,甚至长期在此修炼,还需分心转化灵气,略有滯碍。不若我们再看看其他以火、土灵气见长的山峰?” 张鈺闻言,却是淡然一笑,摆手道:“无妨,师兄。灵气属性之事,我自有办法解决。就选定此峰了。” 他身负【五行锁灵阵】,可將任何属性的天地灵气转化,供给自身修行。 因此,对他而言,洞府所在之地的先天灵气属性,並非关键考量。 金焱峰虽好,火灵之气充沛至极,利於火行修炼,但整座山峰就是一座巨大的活火山,岩浆暗涌,热气蒸腾,缺乏草木葱蘢之象与云海变幻之奇。 张鈺骨子里的审美,还是更倾向於这等有山有水、有奇石有古松、云蒸霞蔚、充满自然意趣与磅礴气象的仙山福地。 云疏见张鈺心意已决,且语气篤定,便不再多劝,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定下此峰。回头我便遣妙法殿弟子前来,为此峰登记造册,划归师弟名下,並派遣土木工匠与阵法师,按照师弟的心意,在此开闢洞府,修建亭台楼阁,布设必要的防护与聚灵阵法。快则十日,慢则半月,师弟便可入住了。” 张鈺拱手笑道:“如此,便有劳师兄费心了。” “分內之事,何须客气。”云疏摆了摆手,正欲操控飞舟返回,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间露出一丝犹豫,沉默片刻后,还是转身对张鈺正色道:“张师弟,还有一事……若你近期无事,最好莫要轻易下山,尤其是……不要靠近云梦泽一带。” 张鈺如今已非吴下阿蒙,身为暂代火脉真传,又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闻言心中顿时瞭然。 他神色不变,平静回应道:“师兄放心,我晓得轻重。这几日除了要熟悉金焱峰事务,师尊也已答应为我炼製本命法宝,正需收集辅材、调整状態,本就无暇下山。” 云疏闻言,明显鬆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那就好。师弟潜心修行,早日炼成法宝,才是正理。” 两人不再多言,青玉飞舟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著金焱峰方向返回。 ……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云梦泽。 昔日大战的痕跡依旧可见,被剑气撕裂的湖岸,被烈焰焚毁的芦苇盪,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妖气与血腥味。 此刻,正有大量长陵仙门的弟子在湖泽沿岸及一些关键水脉节点忙碌著,疏导淤泥,修復被破坏的阵法基柱,引导紊乱的水灵之气重归有序。 邢皓一身玄黑劲装,外罩正法殿弟子制式法袍,面色冷峻地立於一处较高的土丘上,俯瞰著下方忙碌的景象。 他手中持著一面阵盘,不时打出道道法诀,调整著局部水灵的流向。 一名正法殿弟子驾驭遁光飞来,落在他身前,躬身稟报导:“邢师兄,探查过了,云梦泽核心区域的水脉受损比预想的更为严重,几处关键节点近乎崩毁。若想儘快修復,稳定潜江水系,恐怕需要投入更多的人手。” 邢皓眉头紧锁,看著下方进展缓慢的工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冷声道:“宗门前些时日不是新招录了一批弟子吗?持我令牌,將这批新弟子,除已確定分配各峰者外,其余人等,全部调来云梦泽,参与水脉修缮!” 那弟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师兄,这……新弟子大多修为低微,且对宗门事务尚不熟悉,调来此地,恐怕效率不高,反而容易出错……” “嗯?”邢皓目光一寒,扫向那名弟子,“按我说的去做!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让他们来,就是歷练!出了问题,我担著!” 感受到邢皓身上散发出的冷意与不容置疑,那弟子浑身一颤,连忙低头应道:“是!师兄!弟子这就去办!”说完,匆匆驾驭遁光离去。 待那弟子走后,邢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下方浩渺而残破的云梦泽。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幽蓝色泽的宝珠悄然浮现。 宝珠之內,仿佛有无尽水波流转,精纯浩瀚的水灵道韵瀰漫开来,正是他那枚已然被邢无极以莫大法力补全道韵、晋升至六品顶级的天地灵物——壬水龙珠! 龙珠光华流转,气息圆融,以其品质,用以作为突破紫府境的主灵物,已然足够。但邢皓看著这枚龙珠,眼中非但没有满足,反而掠过一丝更深沉的阴鷙与不甘。 “张鈺……”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得如同云梦泽底的寒水,“你以为成了真传,便可与我平起平坐了吗?休想!你夺我一半龙珠,坏我道基之仇,我邢皓铭记於心,绝不会忘!” 他的目光转而投向云梦泽那浩瀚的水面,眼中闪烁著野心与狠厉:“待我以此地磅礴水脉之气,日夜洗炼,將这龙珠推至七品之境!届时,我再以完美根基,一举突破紫府!张鈺,你且等著!待我出关之日,便是与你清算总帐之时!” 他五指猛地收紧,將那枚幽蓝龙珠紧紧攥在掌心。 第185章 法宝之基 金焱峰,张鈺的洞府之內。 氤氳的灵气如同实质的雾靄,在静室中缓缓流淌。 张鈺盘膝坐於中央的蒲团之上,双目微闔,心神沉入体內那方玄妙的檀宫之中。 体外,赤红与土黄二色灵光交相辉映,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赤红代表先天火莲的炽烈暴戾,土黄象徵戊己土莲的沉凝厚重。 火生土,土蕴火,二者道韵在张鈺有意识的引导下,以一种玄奥的轨跡相互滋生、流转,形成一种稳定而强大的循环,散发出磅礴气息与道蕴波动。 而在他体內,那方承载著神魂的檀宫,正是檀宫修士万中无一的琉璃檀宫,更是琉璃檀宫中的极品,无垢无暇,澄澈明净,仿佛由最纯粹的琉璃水晶铸就,不染丝毫尘埃。 在此等檀宫之中,张鈺的神魂仿佛置身於一个纯粹由灵气道韵构成的世界。 火行之道的爆烈与生机,土行之道的厚重与承载,以及二者相生衍化的微妙变化,都无比清晰、毫无隔阂地映照在他的神魂感知之中。 他无需刻意去“理解”或“捕捉”道蕴,那道蕴就如同温润的泉水,自然而然地包裹、滋养著他的神魂。 在这种近乎完美的悟道环境下,张鈺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神魂正在以一种远超同阶修士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壮大、凝实。 神识的覆盖范围、精细操控能力,以及对天地灵气细微变化的感知,都在稳步提升。 “依照这个速度……”张鈺內视著那在檀宫中央、沐浴在红黄道韵光华中、盘膝而坐的自身神魂虚影,心中默默估算,“十年之內,当可凝聚地魂,稳固檀宫五品中期。三十年之內,便有希望三魂齐聚,达到檀宫五品圆满之境,开始尝试衝击檀宫六品——元神之境!” 这样的修行速度,若是传扬出去,足以让绝大多数檀宫境修士瞠目结舌,艷羡不已。 三十年从五品初入到五品圆满,这在动輒以数十年、上百年计才能突破一品的檀宫境,堪称神速。 然而,张鈺心中却並无多少欣喜,反而隱隱有一丝不满足。 “还是……太慢了。”他暗自思忖。 儘管他屡次凭藉诸多底牌与强悍肉身实现越级挑战,甚至逆斩强敌,但每一次都是“逼不得已”。 谁人不愿以绝对实力碾压对手,安安稳稳地“虐菜”? 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爭命,与人爭运,一步领先,往往意味著步步领先。 年纪越轻,突破境界,不仅潜力越大,未来道途更为广阔,更重要的是容错率更高!即便在某个境界蹉跎些岁月,也有足够的时间去弥补、去尝试不同的道路。 “必须想办法加速神魂的修炼。”张鈺下定决心。 长陵仙门中並非没有辅助神魂修炼、加速感悟道韵的秘法。而这秘法,恰恰就蕴藏在宗门根基——七脉剑诀之中! 七脉剑诀,绝非仅仅是对敌廝杀的攻伐之术。 其根本,乃是长陵祖师当年依据自身对天地五行、阴阳法则的深刻理解,將其具象化、体系化后演化出的无上传承!每一脉剑诀,都直指一行本源道蕴。 便如张鈺已经接触过的《戊土镇岳剑诀》与《燎原焚天剑诀》,其核心並非是那些固定的剑招变化,而是其中蕴含的“土之厚重镇压”与“火之焚尽蔓延”的道韵真意。 修炼剑诀的过程,本质上就是不断贴近、理解、乃至掌控相应法则道韵的过程! 因此,即便有些弟子铸就灵根所用的天地灵物品阶不高,自带道韵稀薄,但如果其在剑道之上天赋异稟,能够將对应剑诀修炼到极高深的境界,同样可以凭藉对剑诀中道韵的深刻领悟,后来居上,弥补灵根品阶的不足,在道途上走得更远。 而对於张鈺这般,本身就拥有蕴含精纯强大道韵的先天灵物作为根基的修士而言,若能再辅以对应的七脉剑诀,两者相互参照,彼此印证,就如同有了明確的路標与详尽的地图,修行起来必定事半功倍,对道韵的领悟速度和神魂的成长,都將远超单纯依靠灵物或单纯苦修剑诀。 然而,想法虽好,实际操作却非易事 张鈺心念一动,一枚材质温润、闪烁著灵光的玉简出现在他手中。 这正是他成为真传弟子后,方才得以从藏经阁顶层请出的,记载著长陵仙门七脉完整传承——《七杀破军剑诀》、《云水縹緲剑诀》、《太白分光剑诀》、《乙木迴风剑诀》、《玄冥盪魔剑诀》、《戊土镇岳剑诀》、《燎原焚天剑诀》,——囊括了从气海境奠基,到檀宫境精深,乃至紫府境玄奥的所有修行法门与剑术精义。 此乃宗门核心传承,等閒弟子,即便是內门翘楚,也仅能获得与自身灵根对应的一脉剑诀。 也唯有张鈺这等晋位真传、名录上清仙篆的弟子,方有资格阅览七脉全谱,以期博採眾长,触类旁通。 这七脉剑诀,不仅是长陵仙门立派的根本,其精妙之处更在於,不同属性的剑诀之间,可以依据五行生剋、阴阳转化的至理,两两相合,甚至多脉联合,组成威力无穷的剑阵! 长陵仙门那威震四方的“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其根基便是这七脉剑诀的阵法演变与升华! 更令人神往的是,据剑诀末尾的零星记载,若能悟通七脉剑诀终极奥义,可將七剑合一,重现其“本来面目”。 当年长陵祖师,便是凭藉这七剑合一的无上威能,於渊海之畔,悍然击杀了那头肆虐一方的妖王——覆海银鯊! 当然,那已是內景之上的境界与手段,遥不可及,便是强如当今正法殿主邢无极,也未能触及此等境界。 但这也足以说明,这七脉剑诀潜力无穷,纵是修炼至仙人之境,亦不会落伍,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张鈺神识沉入玉简,首先回顾早已熟稔於胸的气海境部分,无论是戊土镇岳还是燎原焚天,他都已修炼得圆转如意,理解起来毫无滯碍。 然而,当他的神识转向檀宫境的剑诀內容时,眉头不禁深深锁起。 剑诀描述不再是具体的招式与灵力运转路线,而是变成了无数玄奥晦涩的符文意象、道韵流转的抽象描述,以及种种涉及神魂感应、灵气共鸣的秘要。 文字顛三倒四,语句看似不通,意境跳跃极大,其中更是或明或暗地设置了许多理解上的“陷阱”与“歧路”。 比如一句描述火行爆发的“星火燎原,其势在引,非在燃”,若按字面理解为引导火势,则大错特错,其真意乃是强调神魂对火行法则那一丝“引动”与“掌控”的微妙感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又如土行防御的“厚德载物,非止於承,更在於化”,若只知被动承受,便落了下乘,真正精髓在於將外力“转化”、“疏导”。 这些陷阱,一方面是高深剑诀本身道韵玄奥难以用言语尽述的体现,另一方面,也是宗门为了防止核心传承外泄所设下的保护机制。 若无师长在身边亲自指点,剖析真意,演示道韵,单凭弟子自行参悟,极易理解偏差,轻则剑诀修炼不成,重则灵力逆行,神魂受损,走火入魔亦非罕见! 张鈺尝试推演片刻,便觉头昏脑涨,神魂之力消耗颇大,却收穫寥寥,只得无奈退出。“看来,只能等师傅出关后再请教了。”他嘆了口气,將玉简收起。 就在他准备暂且放下剑诀,继续按部就班运转《太上化龙篇》淬炼龙蟒之体时,腰间悬掛的真传弟子令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灵光闪烁。 张鈺神识一扫,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讶异——竟师尊烈阳真人召他即刻前往。 “难道是……本命法宝炼製有了进展?或是已经炼成了?”张鈺心中一动,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起身,化作一道流光衝出洞府,朝著炼器殿方向疾驰而去。 再次踏入灼热喧闹的炼器殿,来到中央区域。只见那团大日鎏金焰依旧在熊熊燃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光与热。 火焰中心,他那块奇特的五行残宝正悬浮其中,在烈焰的灼烧下,其混沌的色泽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五种不同属性的灵气在其中剧烈衝突、碰撞,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强行束缚在一起,维持著一个极其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烈阳真人正全神贯注,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打出无数繁复的法诀,小心翼翼地引导著火焰,调和著五行灵气的衝突。 感觉到张鈺的到来,烈阳真人並未停手,甚至连目光都未偏移,只是沉声开口,声音在火焰的轰鸣中依旧清晰:“你成为真传之后,宗门赐下的那笔贡献,可曾去兑换什么东西?” 张鈺恭敬回道:“回师尊,尚未兑换。”他成为真传,按例获得了一笔极其庞大的宗门贡献,足以兑换任何一件中品天地灵物而绰绰有余。 他原本属意那件功能独特的六品灵物【玄冰真焱】,此物兼具冰火神通,更有罕见的领域之能,与他现有的【瑞麟焚天鬃】堪称绝配。 但如今装备栏已满,且金龙海新败,短期內应无大战,便暂时將此事搁置了。 “很好。”烈阳真人语气中透出一丝满意,隨即吩咐道,“你现在立刻持你的宗门贡献,前往锐金峰,换取一缕『太白精金气』;前往青木峰,换取一支『甲木青鸞枝』;前往弱水峰,换取一滴『碧落天浆』;前往后土峰,换取一块『万载空青石』。” 张鈺闻言,不由得吃了一惊。这四样东西,他可是如雷贯耳!它们正是锐金、青木、弱水、后土四峰的镇脉之宝,是维繫各脉传承乃至宗门大阵运转的核心灵物!其价值无可估量,即便他是真传弟子,拥有巨额贡献,按理说也绝无可能兑换到这些灵物的本源。 烈阳真人似乎知道他的顾虑,一边操控著火焰,一边解释道:“自然不是让你去换取它们的灵物本源,那等动摇宗门根基之事,莫说是你,便是为师也做不得。只是需要换取由这些灵物常年匯聚灵气,自然衍生出的灵性实体,於其本体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消耗的灵性只需数月温养便能恢復,不会伤及根本。你用宗门贡献去换取,合乎规矩,他们不会拒绝。” 张鈺这才恍然,放下心来。但隨即,烈阳真人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最后,”烈阳真人语气不变,继续说道,“你去一趟正法殿,面见邢师伯,求取一道『纯阳剑气』。” 张鈺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前四样东西,虽说珍贵,但他以真传身份,持足量贡献去换取,即便与金脉、土脉关係不算亲密,料想也不会被刻意刁难。 但这去正法殿求取纯阳剑气……谁不知道正法殿真传邢皓与他张鈺素有嫌隙?虽然殿主邢无极一直以来看似秉公处事,並未因邢皓之故针对他,甚至在他晋位真传一事上予以支持。 但此刻让他主动上门,去求取显然是正法殿核心传承象徵的“纯阳剑气”,邢无极会应允吗?会不会认为他得寸进尺?更何况,邢皓若知晓,恐怕又会掀起风波。 “师傅,这……”张鈺有些迟疑。 烈阳真人虽未回头,却仿佛洞悉了张鈺的顾虑,淡淡道:“放心去吧。邢师兄……他会给你的。” 见师尊如此肯定,张鈺虽心中仍有疑虑,却也只好按下,躬身应道:“是,弟子明白了。” 他抬头望向那在火焰中沉浮不定、五色光华激烈衝突又艰难融合的五行残宝,心中已然明了:“师尊,您让弟子去求取这五行镇物与纯阳剑气,可是为了炼製这本命法宝?” 哈哈!”烈阳真人终於发出一声畅快的大笑,手中法诀不停,语气中充满了自信与傲然:“自然!寻常材料,岂配得上你这五行残宝的胚胎?又岂能入为师之眼?既然要炼,便要炼一件前无古人、独一无二的本命法宝!你速去速回,莫要耽搁!” “弟子遵命!” 张鈺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一眼那在烈焰中经歷蜕变的法宝雏形,压下心中的期待与震撼,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离开了炼器殿。 第186章 纯阳之诺 金焱峰的炽热在身后渐远,张鈺驾驭遁光,首先朝著七主峰中锋锐之气最盛的锐金峰而去。 尚未真正靠近,一股割面生疼的凛冽气息便已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整座锐金峰宛如一柄出鞘的巨剑,笔直地插向苍穹,山体陡峭,几乎不见缓坡,到处都是裸露的、闪烁著金属寒光的嶙峋怪石。 道道无形的庚金、辛金之气在山体表面纵横流转,切割空气,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嗖嗖”声响,使得山峰周围的景象都略显扭曲。 此地的景象,让张鈺不由得想起了在归墟“万刃虎庭”中遭遇的那座“剑脊峰”。 两者皆是以金灵之气为主导,充满了极致的锋锐与肃杀。 但相较於剑脊峰那种死寂、荒凉,仿佛所有生机都被金气彻底斩灭的绝域之感,眼前的锐金峰却显得“活”了许多。 在那岩石缝隙之间,竟顽强地生长著一些叶片边缘也泛著金属光泽的奇异草木。 它们非但没有被金气毁灭,反而与之共生,汲取金灵之气淬炼己身,显露出一种另类的、坚韧不屈的生机。 这是长陵仙门千年经营,以阵法调和地脉,使极端灵气亦能滋养万物所带来的独特景象。 张鈺按下遁光,落在锐金峰接待外客的平台之上。他如今在长陵仙门內可谓无人不识,刚落下身形,便有值守的锐金峰弟子认出他,纷纷恭敬行礼:“见过张师兄!” 张鈺微微頷首示意,正欲直接前往锋鏑真人的洞府求见,目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旁走过——正是楚归鸿。 楚归鸿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张鈺,脚步下意识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尷尬,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他本能地就想避开,毕竟,当年他曾在內心立下要与张鈺一较高下的念头,甚至隱约有过十年之约的意气,可如今……张鈺已贵为真传,修为更是將他远远甩在身后,这让他面对张鈺时,难免有些难堪。 张鈺將他的不自然看在眼里,心中倒是並无什么芥蒂。 他与楚归鸿在气海境时虽是竞爭对手,彼此较劲,但並无直接衝突。 相反,当年关於“涅槃火莲”的关键信息,还是从楚归鸿口中得知。在张鈺看来,此子虽心高气傲,却也算得上性情坦荡,並非邢皓那般心思阴鷙之辈。 於是,他主动开口,语气平和:“楚师弟,好久不见。” 楚归鸿见避无可避,只得转过身,略显僵硬地拱了拱手,低声道:“张师兄。” 张鈺自然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去提及什么当年约定,见他神色窘迫,便直接道明来意,给了他一个台阶:“楚师弟,我此番前来,是欲拜见锋鏑师伯,还劳烦师弟代为引路。” 楚归鸿闻言,神色稍缓,点头道:“好的,张师兄请隨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锐金峰那仿佛由无数利剑铺就的山道上。沿途弟子见到他们,纷纷侧目,目光多在张鈺身上停留,带著敬畏与好奇。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锋鏑真人洞府之外。那洞府入口处並无华丽装饰,只有两道交叉的巨大剑痕刻於石壁,散发出冲霄剑意,令人不敢直视。 就在张鈺准备开口道谢並进入时,楚归鸿却突然停下脚步,背对著张鈺,声音带著一种竭力维持平静,开口道: “张鈺。”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不要辜负了那戊己土莲。也不要鬆懈……一不小心,我便会追上你的!” 说完,他也不等张鈺回应,身形化作一道略显仓促的金色剑光,瞬息间便消失在了山路尽头。 张鈺望著他离去的方向,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摇头失笑。 他倒是能理解楚归鸿此刻那纠结万分的心態——既希望自己这个曾与他竞爭、且身负戊己土莲的对手能够走得更远,不负灵物之名;內心深处又燃烧著不愿服输的火焰,渴望有朝一日能够凭藉自身努力追赶上来。 “倒是个有趣的傢伙。”张鈺心中暗道,隨即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他身上的太乙金莲……”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他便立刻將其掐灭,暗自警醒,“不可多想!同门之间,岂能妄动此等念头?”收敛心神,他整了整衣袍,走向锋鏑真人的洞府。 洞府之內,並无太多陈设,唯有四壁之上悬掛著各式古剑,剑气森森。 锋鏑真人端坐於一个蒲团之上,身形笔挺如剑,见到张鈺进来,他缓缓睁开眼眸,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 “弟子张鈺,拜见锋鏑师伯。”张鈺躬身行礼,隨即说明了来意。 锋鏑真人听完,那向来冷硬的脸上並无太多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只见他右手隨意地朝洞府深处一招。 剎那间,一股精纯至极、锋锐无匹的白金之气自锐金峰地脉深处被引动,穿透虚空,瞬息间匯聚於他的掌心。 那磅礴的金灵之气急速压缩、凝练,最终化作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纯白、却散发著金属光泽与刺骨寒意的奇异金属块。 “拿去吧,这便是『太白精金气』凝聚的灵性实体。”锋鏑真人將那块白色金属递向张鈺,语气平淡无波。 张鈺连忙上前,双手接过。那金属块入手沉甸甸,冰冷却不刺骨,反而有种奇异的温润感。 “多谢师伯!”张鈺再次躬身致谢。 “无妨,你是用宗门贡献换取,理所当然。”锋鏑真人摆了摆手,隨即目光在张鈺身上停留了一瞬,补充道,“你既已晋升真传,七脉剑诀想必都已阅览。若在金行剑诀修炼上有什么不通之处,亦可来向我请教。” 张鈺心中一动,这位以严厉和不苟言笑著称的师伯,今日似乎对自己格外宽容?他压下疑惑,恭敬应道:“是,弟子记下了,若有疑难,定来叨扰师伯。” 离开锐金峰后,张鈺心中那份怪异感仍未消散。锋鏑师伯对他的態度,友善得有些超出预期。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成了真传弟子? 带著这份疑虑,他接下来又前往了后土峰。 后土峰与锐金峰的锋锐截然不同,山势雄浑厚重,土灵之气充沛,给人以大地般安稳沉凝之感。见到坤元真人后,张鈺同样说明了来意。 坤元真人听闻张鈺欲换取“万载空青石”的灵性实体,同样没有多问,他只是呵呵一笑,蒲扇般的大手往地面虚按。 顿时,一股精纯的土灵精华自山体深处被抽取出来,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块拳头大小、通体青翠欲滴、內部仿佛有云雾流转的奇异石头。 “拿去吧,小子。烈阳师兄倒是捨得为你下本钱。”坤元真人笑眯眯地將“万载空青石”递给张鈺,態度和蔼得让张鈺都有些受宠若惊。 “多谢坤元师叔!”张鈺接过这沉甸甸的青石,再次道谢。 接连在金、土两脉受到超出预期的友善对待,这让张鈺心中疑竇更深。 这两脉素来与正法殿关係密切,按常理,对他这个与邢皓有隙、某种程度上可能影响正法殿未来格局的“变数”,即便不明著刁难,也绝不该如此热情才对。 “或许……是真传弟子的身份確实不同?又或者,是师尊提前打过招呼?”张鈺思忖片刻,不得其解,索性暂且放下,“无论如何,顺利拿到便好。” 接下来前往青木峰则顺利得多。青木峰与金焱峰关係向来融洽,长春真人更是性情温和的长者。 听闻张鈺来意,他欣然应允,取来一支约三尺长短、通体青碧、形似鸞鸟尾羽、散发著浓郁生机与甲木灵气的树枝——正是“甲木青鸞枝”的灵性实体。 “此枝蕴含甲木生机,於疗伤、滋养肉身神魂皆有奇效,炼製法宝时融入,亦可增添灵性与韧性。”长春真人温和地提点了一句。 张鈺感激地接过,再次拜谢。 集齐金、土、木三物,张鈺马不停蹄,又来到了弱水峰。 弱水峰笼罩在一片朦朧水汽之中,峰顶有飞瀑流泉,水声潺潺,景色清幽柔美。 张鈺再次进入了那个熟悉的、蕴含著浓郁生命气息的山洞。 山洞中央,那池被誉为疗伤圣物的“碧落天浆”依旧波光粼粼,散发著沁人心脾的清香与磅礴生机。 天浆之中,师兄赵炎依旧安静地悬浮著,双目紧闭,面色比起之前红润了许多,周身气息也趋於平稳,只是元神层面的创伤尚未完全癒合。 澜汐真人静立一旁,见到张鈺到来,她微微頷首,轻声道:“你来了。” “澜汐师叔。”张鈺行礼,目光关切地看向碧落天浆中的赵炎,“师兄他……” “放心,赵师侄元神的伤势,已借万生玄水的自愈之能,恢復了七八成。”澜汐真人解释道,“不过,若要彻底復原,並藉此契机铸就水灵根,一举突破紫府境,还需更磅礴精纯的水脉之气滋养。” 她顿了顿,看向张鈺:“我这弱水峰虽匯聚宗门水灵,但比起那潜江主干的水脉核心,终究还是差了不少。待过些时日,將赵师侄安置到云梦泽深处,藉助那里復甦的水脉之力,其恢復速度必能大大加快,突破紫府也指日可待。” 张鈺闻言,心中瞭然。 澜汐师叔所说的“过些时日”,他自然明白其中深意,如今云梦泽由邢皓在那里凝聚水脉之力晋升龙珠,贸然將赵炎师兄送过去,难免横生枝节。 师尊烈阳真人和他,都不想因为这点“时间”问题,在这个敏感节点与正法殿再起无谓的衝突。反正赵炎师兄的伤势已稳定,並不差这点时间。 “弟子明白,有劳师叔费心照料师兄。”张鈺点头道。 隨后,他说明了此次前来换取“碧落天浆”灵性实体的来意。 澜汐真人自无不可,她玉手轻引,那平静的碧落天浆表面微微荡漾,一缕精纯至极的幽蓝水灵之气升腾而起,在她掌心匯聚、凝固,最终化作一块触手温凉、內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蓝色美玉,递给了张鈺。 “此乃碧落天浆灵气所凝『水玉』,小心收好。” “多谢师叔!”张鈺郑重接过这块水玉。 至此,四种镇脉灵物的灵性实体已然集齐,只差最后,也是最让张鈺心中没底的一件——正法殿的纯阳剑气。 他拜別澜汐真人,看了一眼碧落天浆中安详的赵炎师兄,深吸一口气,转身化作遁光,朝著正法殿方向飞去。 再次踏足正法殿,那股无形无质,却瀰漫在每一寸空气中的肃杀与威严,依旧让张鈺不由自主地收敛了气息,心神紧绷。 大殿空旷,光线透过高窗,在地上投下斑驳而冷硬的光影。 大殿尽头,邢无极正负手立於那巨大的宗门浮雕地图前,似乎在审视著什么,周身气息渊深如海,令人望而生畏。 张鈺不敢打扰,默默走到一旁,垂手静立等候。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邢无极那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严肃声音,才在大殿中缓缓响起,並未回头: “你无事,是不会主动来我这正法殿的。既然来了,便说吧。你如今亦是真传弟子,同为上清一脉,我又是你师伯,不必过於拘谨。” 张鈺闻言,上前一步,再次躬身行礼,然后將师尊烈阳真人所嘱託,需要求取一道“纯阳剑气”用以炼製本命法宝之事,清晰稟明。 “哦?”邢无极终於缓缓转过身,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落在张鈺身上,带著一丝审视,更有一丝明显的兴趣,“烈阳师弟……竟要动用五行镇物,还需我这纯阳剑气,来为你铸就本命法宝?” 他微微挑眉,语气中听不出喜怒:“看来,他对你这件本命法宝,寄予厚望,所图非小啊。” 张鈺心中一凛,恭敬回道:“是师尊厚爱,弟子愧不敢当。” 邢无极目光深邃,良久,才意味不明地轻嘆一声:“是啊……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师长亦然。” 话音未落,也不见他有何动作,一柄样式古朴、通体流淌著赤金灵光的长剑,便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他身前——正是长陵仙门镇派仙宝之一,正法剑! 此剑一出,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骤然升高,一股浩然、煌煌、涤盪一切的纯阳剑意瀰漫开来。 然而,诡异的是,张鈺的神识扫过,却完全“感觉”不到这柄剑的存在!它明明就在眼前,散发著无可忽视的光华与威压,但在神识感应中,那里却是一片虚无!这种视觉与神识感知的强烈矛盾与衝突,让张鈺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心中骇然。 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会相信那里悬浮著一柄足以斩妖屠龙的仙家至宝! “张鈺,”邢无极的声音將他的心神拉回,“剑气,可以给你。” 张鈺心中一喜,正要拜谢,却听邢无极话锋一转: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请师伯吩咐。”张鈺收敛喜色,肃然道。 邢无极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仿佛直刺张鈺神魂深处:“你与邢皓之间,素有恩怨。其中是非曲直,纠缠难辨,我也不想再去梳理评判。修仙之人,恩怨分明,我亦不会强行劝解你们握手言和。我只要求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日后,若邢皓行事有所偏差,招惹於你,无论缘由为何,你只能依照我上清门规、长陵律法,光明正大地处置。绝不可……动用私刑,私下报復。” 张鈺闻言,不由得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邢无极提出的竟是这样一个要求。 这听起来,不像是在偏袒邢皓……?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邢无极,只见对方面容依旧冷峻,但眼神深处,却蕴含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认真。 虽不明其深意,但张鈺略一思索,便郑重应下:“师伯明鑑。弟子与邢皓师兄之间,过往確有齟齬。但既然如今同为上清门人,长陵弟子,以往种种,弟子愿让其隨风而去。日后,同门之间,若有过错,自然当以门规戒律为准则,秉公处置,弟子绝不敢徇私报復,亦不会私下寻衅。” “好。”邢无极深深看了张鈺一眼,不再多言。只见他並指如剑,在那悬浮的正法剑上轻轻一引。 “嗡——!” 一声轻微的剑鸣,仿佛来自太古洪荒。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邪祟、斩破一切虚妄的金色剑气,自剑尖剥离而出! 这道剑气出现的瞬间,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空间微微扭曲。 那其中蕴含的恐怖威力,让张鈺毫不怀疑,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也足以將自己这檀宫五品的龙蟒之躯瞬间汽化! 邢无极左手五指张开,白、青、蓝、红、黄五色灵气瞬间涌现,如同五条灵动的丝带,迅速交织、缠绕上那道纯阳剑气,形成一个繁复而稳固的五色灵气结界,將那道恐怖绝伦的剑气牢牢封印在內,化作一个约莫鸡蛋大小、表面五色光华流转不定的圆球。 “此乃纯阳剑气,已被我暂时封印。”邢无极將那个五色光球递给张鈺,神色严肃地告诫道,“切记,此物绝不能放入任何储物法宝之中,否则空间波动会瞬间破坏封印,剑气激发,其威力……你承受不住。需小心持拿,速速送回金焱峰,交予你师尊。” 张鈺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个五色光球。即便隔著五行封印,他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那道剑气所蕴含的、足以焚山煮海、撕裂虚空的恐怖力量! 这简直就是一个捧在手里的、隨时可能爆开的毁灭之源!他丝毫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包裹托住,向邢无极躬身一礼:“弟子明白,多谢师伯!弟子告退!” 说完,他几乎是屏住呼吸,以平生最平稳、最快速的身法,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著金焱峰方向疾驰而去,生怕慢了一分,手中这“烫手山芋”就会失控。 空荡荡的正法殿內,只剩下邢无极一人。 他望著张鈺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最终,那声蕴含了无尽复杂心绪的嘆息,再次在寂静的大殿中幽幽迴荡: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啊……” 第187章 五行铸剑 张鈺手捧那枚被五行结界封印、內部纯阳剑气躁动不安的光球,一路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分神,生怕一个不慎引发剑气爆发。 直到稳稳踏入炼器殿,感受到师尊烈阳真人的气息,他紧绷的心神才略微一松。 大殿中央,大日鎏金焰依旧熊熊燃烧,炽烈的热浪扭曲著空气。 烈阳真人屹立焰旁,双手虚按,精妙绝伦地操控著火焰的每一分变化,那团五行残宝在烈焰中缓缓翻滚,五色灵光衝突不休,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束缚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看到张鈺归来,尤其是感受到他手中那团纯阳剑气特有的煌煌气息,烈阳真人头也不回,洪亮的声音直接响起:“东西既已取回,便將它们都取出来吧。” 张鈺不敢怠慢,先將手中那危险的剑气光球轻轻置於一旁,隨即心念一动,將从各峰求取来的灵物实体一一取出。 霎时间,炼器殿內光华流转。 那缕“太白精金气”所化的白色金属块,锋锐之气逼人,仿佛能自主切割虚空; “甲木青鸞枝”青翠欲滴,生机盎然,枝叶脉络间似有鸞鸟清鸣; “碧落天浆”凝聚的蓝色水玉,温润冰凉,內部仿佛封印著一片微型瀚海,波光粼粼; “万载空青石”沉凝厚重,土黄色的光华流转,散发出大地般的安稳气息。 这四样宝物,虽然仅仅是灵机凝聚而成的实体,不蕴含灵气本源,算不得天地灵物,但因其源头乃是上品灵物,其品质也堪称世所罕见,是顶尖的炼器灵材。 烈阳真人目光扫过这四件灵材,微微頷首。隨即,他右手朝著身旁那团永恆燃烧的大日鎏金焰凌空一引! “嗡!” 一声轻响,只见一缕凝练到极致、呈现出纯粹金红之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自那庞大的火团中分离而出,在烈阳真人掌心上方盘旋凝聚,最终化作一颗龙眼大小的火焰圆珠——这正是大日鎏金焰的灵性实体! 至此,金、木、水、火、土,长陵仙门五脉镇脉灵物的灵性实体,已尽数齐聚於此! 然而,接下来烈阳真人的举动,却让张鈺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烈阳真人並指如剑,一道赤红剑芒吞吐不定! “嗤!嗤!嗤!嗤!嗤!” 五声轻响,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 那道赤红剑芒精准无比地將悬浮於空的五件灵物实体——太白精金块、甲木青鸞枝、碧落水玉、万载空青石、大日鎏金珠——各自一分为二! 紧接著,被切开的灵物实体,开始两两相合! 金生水!那半块太白精金与半滴碧落水玉融合,金气化入水韵,水光敛去金锋,化作一团流动著白蓝二色光华、气息既锋锐又柔韧的灵液; 水生木!另外半滴碧落水玉与半支甲木青鸞枝相合,水光滋养木气,青翠的生机勃发,化作一团氤氳著青蓝雾气的灵液; 木生火!另外半支甲木青鸞枝与半颗大日鎏金珠相合,木助火势,烈焰之中蕴含勃勃生机,化作一团跳跃不定的青红灵焰; 火生土!另外半颗大日鎏金珠与半块万载空青石相合,火烬成土,灼热融入厚重,化作一团暗红与土黄交织、仿佛熔岩般的灵胶; 土生金!另外半块万载空青石与最后半块太白精金相合,土中藏金,厚重孕育锋锐,化作一团沉重而內蕴寒芒的黄白灵壤! 与此同时,那在大日鎏金焰核心被灼烧祭炼的五行残宝,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烈阳真人眼神一厉,双手法诀猛然一变,口中喝道:“分!” 那原本勉强维持著平衡的五行残宝,在烈阳真人强横的法力与精准的操控下,轰然解体! 只见五行残宝化作五道顏色各异、气息迥然却都精纯无比的灵气流——白金、青木、黑水、赤火、黄土——如同五条被驯服的恶龙,自火焰中挣扎而出,却又被无形的力量牢牢束缚。 下一刻,这五道分离出来的五行灵气,仿佛受到了同源气息的召唤,分別投向之前形成的五团“相生灵液”! 金灵之气投入“土金灵壤”; 水灵之气投入“金水灵液”; 木灵之气投入“水木灵雾”; 火灵之气投入“木火灵焰”; 土灵之气投入“火土灵胶”! 灵气与实体相融,剎那间,那五团灵液光华大盛,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灵魂! “融材!”烈阳真人再次低喝,右手猛地一挥。 原本相对平静的大日鎏金焰仿佛受到了指令,骤然狂暴起来,一道粗大的火流如同火山喷发般射出,瞬间將那五团融合了残宝本源与灵物实体的灵液包裹! 恐怖的高温席捲开来,张鈺即便有涅槃火莲护体,也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热,不得不再次后退,同时將戊己土莲的防御也激发到极致,才堪堪抵挡住这炼器核心区域的余波。 火焰並未肆意燃烧,而是在烈阳真人精妙的控制下,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圆环。 圆环之上,均匀分布著五个更为炽烈、如同小太阳般的火焰节点,节点中心,正是那五团正在发生奇妙变化的灵液! “去!”烈阳真人袖袍再拂,身旁早已准备好的诸多辅助灵材纷纷飞起,在他身前融化、提纯,化作一道道色泽各异的灵性汁液或粉末。 其中有增强灵气传导的“源晶”;有提升坚韧性的“鎏金”;有增强法宝灵性的“通灵宝玉”,还有数种张鈺都叫不出名字的灵材…… 这些珍贵的辅助材料,在烈阳真人的操控下,被精准地分成了五份,分別投入那五个火焰节点之中。 “凝形!固本!” 烈阳真人双手如同穿花蝴蝶,无数繁复玄奥的禁製法诀如同暴雨般打出,化作一道道闪烁著符文的光流,源源不断地射入五个火焰节点。 在烈焰的灼烧、材料的融合、禁制的烙印下,那五团灵液开始剧烈翻腾,形態逐渐稳定、拉长…… 张鈺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看著。渐渐地,五柄飞剑的雏形,在火焰节点中清晰起来。 对於本命法宝最终会炼成剑型,张鈺並不意外。 长陵仙门以剑阵双绝立派,门內传承也多以剑诀为主,炼成飞剑,正可与他日后修炼七脉剑诀相互印证,事半功倍。 然而,当这五柄飞剑的形態彻底凝实,显露出其具体样貌时,张鈺的心湖却不由得掀起了一丝波澜。 因为这五柄剑,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其中那柄通体暗红、剑身宽厚、剑格处有山岳纹路、散发著沉稳炽热气息的飞剑,赫然便是他在气海境时使用多年,直至在归墟之地损毁的那柄双曜级法宝——坤炎剑!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双曜级別的法宝,对於刚刚踏入檀宫境的修士来说,其实並不算差,足够使用一段时间。 但有些底蕴和追求的修士,在铸就檀宫、准备炼製本命法宝时,都会想方设法弄到一件三垣级別的法宝胚胎。 因为三垣法宝相较於双曜,不仅材质更佳、威力更强,最关键的是其天然多蕴含一种属性变化,潜力和成长性都更高。作为需要与自身性命交修、共同成长的本命法宝,三垣级別无疑是最佳起点。 更何况,眼前这柄已然成型的“坤炎剑”,剑体凝实,灵光內敛,道韵稳定,分明是已经完全定型,没有留下丝毫可供日后提升、融入新材料的“余地”或“空白”。 这本命法宝的炼製,通常都会预留出一部分空间,以待主人日后寻得更好的材料或有所感悟时,进行升级重炼。 可眼前这…… 张鈺强压下心中的疑惑,目光扫向另外四柄已然成型的飞剑。 钧岳剑!金土属性,剑身厚重,色呈暗金,有山岳之稳重,亦含金石之锋锐。 流锋剑!水金属性,剑身细长流畅,似水波流淌,剑锋却寒芒刺骨。 青泓剑!水木属性,剑身碧绿如水,剑光瀲灩,生机与柔韧並存。 灼林剑!火木属性,剑身赤红,隱有木纹,烈焰之中带著草木滋长之意。 这四柄剑,连同坤炎剑在內,无一例外,全都是长陵仙门內门弟子中流传最广、最为经典的五行属性制式飞剑! 这些飞剑,放在资源匱乏的散修之中,自然是不可多得的上好法宝,甚至一些混得不如意的檀宫境散修,可能还在使用气海境的一元法宝。 但对於身负先天灵物,且敌人动輒便是檀宫高品甚至紫府修士的张鈺而言,仅仅双曜级別的制式飞剑,明显是有些不够看了。 即便属性与他完美相合的坤炎剑,能让他发挥出十成十的实力,也无法提供任何额外的助力。 若对上手持三垣甚至更高品阶法宝的同阶修士,在法宝层面难免会吃亏。 “师尊耗费如此心血,集齐五行镇物灵性实体,分离五行残宝本源,更是求来了纯阳剑气……难道就只是为了炼製五件……双曜级別的制式飞剑?” 这个念头在张鈺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他迅速压下。 他绝不相信师尊会做此等看似得不偿失之事。这其中,必有他尚未看透的玄妙! 他按下疑虑,继续专注地看著。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火焰圆环中的五柄飞剑彻底成型。 虽然只是双曜级別,但因其炼製材料无一不是顶尖珍品,此刻成型之后,依旧是灵气盎然,宝光流转。 剑身之上,天然形成了对应属性的细微道纹,锋锐之气透剑而出,切割得周围火焰都微微避让。 单论其材质与此刻散发的灵压,已然超越了寻常的三垣法宝! 只是其內部结构似乎固化了双曜的层次,未能展现出更高阶法宝的灵性与变化。 “逼出精血,祭练法宝!”烈阳真人沉声喝道。 张鈺闻令,不敢有误,立刻並指如刀,在左手腕脉处一划,体內气血鼓盪,五滴殷红中带著蕴含著磅礴生命元气与神魂印记的本命精血,被他逼出体外,化作五道血线,精准地射向火焰中的五柄飞剑。 精血融入剑身,如同水滴入海,瞬间被吸收。 张鈺立刻感觉到,自己与那五柄飞剑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初步的心神联繫,仿佛它们成为了自己肢体的延伸,虽然感应还十分模糊,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无比真实。 然而,烈阳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满:“不够!继续!直到我喊停为止!” 张鈺心中一凛,他猛一咬牙,继续催动体內精血。一滴、两滴、三滴……更多的本命精血如同不要钱般被他逼出,源源不断地注入五柄飞剑之中。 精血,乃是修士生命本源与元气所聚,每一滴都珍贵无比。大量损耗,轻则元气大伤,需要长时间调养才能恢復;重则折损寿元! 也就是张鈺修炼《太上化龙篇》,龙蟒之体强悍无匹,气血雄浑远超同阶,才能经得起如此消耗。 即便如此,隨著精血不断流失,他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 当张鈺体內气血已然亏损近半之时,烈阳真人才终於开口道:“可以了!” 此刻,张鈺已然逼出了不下五十滴本命精血!整个人气息萎靡,仿佛大病初癒,脚下都有些虚浮。 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著火焰中的五柄飞剑。 隨著海量本命精血的融入,那五柄飞剑剑身之上仿佛有血管般的纹路在微微搏动,与他之间的心神联繫变得无比紧密、牢固! 它们不再仅仅是冰冷的法宝,而是真正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剑身的每一次轻微震颤,都清晰地反馈到他的神魂之中;他甚至可以隱约感知到剑体內部,那五行灵气在精血的滋养下,正发生著某种更深层次的变化。 第188章 纯阳雏形 然而,炼器並未结束。 烈阳真人神色肃穆,目光投向那枚依旧被五行灵气结界封印、散发著令人心悸波动的纯阳剑气光球。 他左手摄过光球,那包裹剑气的五色灵气结界开始如同莲花瓣般,一层层、一圈圈地缓缓旋转、剥离开来。 隨著结界的削弱,那股至阳至刚、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虚妄的恐怖剑意愈发清晰。 若非此地禁制重重,更有大日鎏金焰坐镇,光是这泄露的一丝气息,就足以引动天象变化。 “去!” 当最后一层五行封印消散的剎那,烈阳真人一声断喝,指尖牵引,那道凝练如实质、纯粹如大日初升的纯阳剑气,並未狂暴四溢,而是如同被驯服的灵蛇,顺从地投入了之前那五个火焰节点构成的环形轨跡之中! 剑气入环,並未直接攻击任何一柄飞剑,而是沿著那无形的五行相生轨跡,开始急速流转! 它首先注入了火土属性的坤炎剑!剎那间,坤炎剑光华暴涨,暗红与土黄的剑身仿佛被镀上了一层赤金,剑体內的禁制符文在纯阳剑气的衝击下疯狂闪烁,结构被进一步锤炼、压缩,变得更加致密玄奥。 剑气毫不停留,自坤炎剑流出,循著火生土之理,瞬间涌入金土属性的钧岳剑!钧岳剑那暗沉的剑身骤然亮起,沉重的金土之气在纯阳剑意的洗礼下,仿佛被赋予了灵魂,锋锐內敛,却更添一份破开一切阻碍的浩然之势。 紧接著,纯阳剑气顺著土生金的轨跡,涌入水金属性的流锋剑!流水般的剑身与锋锐的金气在纯阳之力的调和下,达到了某种极致的平衡,剑光流转,似水似金,凌厉中带著一股无孔不入的绵长。 剑气再转,依金生水之道,注入水木属性的青泓剑!碧波般的剑身荡漾起璀璨的金色涟漪,木之生机与水之柔润在纯阳之气的激发下,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仿佛枯木逢春,又似灵泉涌浪。 最后,纯阳剑气遵循水生木之则,匯入火木属性的灼林剑!赤红与木纹交织的剑身,此刻仿佛真正燃烧起来,火焰不再是暴烈,而是带著一种生长、蔓延、净化万物的神圣意味,木助火势,火煅木精,在纯阳的统御下完美融合。 完成这一圈流转后,纯阳剑气並未消散,而是毫不停歇地再次进入坤炎剑,开始了新一轮的循环! 如此周而復始,纯阳剑气以自身无上锋芒,反覆洗炼、贯通著这五柄飞剑。 张鈺作为法宝主人,心神与五剑紧密相连,感受最为深刻。 每一次纯阳剑气的流转,他都清晰地感觉到五剑之间的联繫在以惊人的速度加深、加固。 更令他震撼的是,在纯阳剑气那霸道而精纯的力量压迫下,五剑內部,那些原本只是通过法诀禁制强行融合在一起的、来自五行残宝的本源精粹、五脉镇物的灵性实体以及诸多顶级辅材,正在发生一种奇妙的“质变”。 它们不再是物理意义上的混合,而是在纯阳剑气的催化下,彼此间的界限逐渐模糊,灵性彻底交融! 这是一种本质上的“合一”,仿佛它们本就是同源一体,如今只是返本归元,再无分彼此! 当纯阳剑气不知流转了多少个周天,其本身的光芒也由炽盛转为黯淡,最终在完成最后一次循环后,如同完成了使命般,悄然消散在空气之中,只留下一缕精纯的纯阳道韵,永恆地烙印在了五剑的核心深处。 “收!” 烈阳真人见状,大手一挥,那一直维持著炼器环境的大日鎏金焰被他瞬间收回。 五柄飞剑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光华內敛,朴实无华。 但若仔细感知,便会发现,这五柄剑的气息,已然浑然一体!若不刻意分辨,几乎会误以为那里只悬浮著一柄蕴含著无尽玄奥的绝世神兵! 五剑之间,五行灵气自然流转,相生相息,形成了一个完美而稳固的微观循环,自成一方天地! “哈哈哈哈哈!”烈阳真人看著这气息合一的五剑,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畅快,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自豪与成就感,“以五脉灵物实体为基,以五行残宝本源为链,以纯阳剑气为引调和鼎鼐!好!好!好!终於不负所望,炼製成了这纯阳法宝的雏形胚胎!哈哈哈哈!” “纯阳法宝雏形?!”张鈺闻言,心神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本以为,师尊的目標是炼製具有成长潜力的周天法宝雏形,这已经远超他的预期。 毕竟周天法宝已是紫府修士梦寐以求的珍宝,玄妙非常。 可纯阳法宝……那是传说中的仙宝!又称纯阳仙器,据说其內蕴乾坤,自成法则,拥有不可思议的威能,完全不是周天法宝可以比擬的!即便是雏形,也太过惊世骇俗! 烈阳真人看到张鈺脸上那混合著震惊、狂喜与难以置信的神情,不由笑骂道:“怎么?小子,不信为师的手笔?” 不等张鈺回答,他便按捺不住兴奋,开始详细解释其中玄妙: “我上清一脉,以阵法和剑道称雄,在炼器之道稍逊玉清一筹,但对於剑道法宝的炼製禁制与研究,却是世间最顶尖、最全面的!” 烈阳真人语气中带著一丝傲然,“为师浸淫此道数百年,虽受修为所限,始终无法独立炼製出完整的周天法宝,但自问在炼器技艺与理念上,绝不输於任何紫府境的炼器宗师!” 他指向那五柄飞剑,目光灼灼:“你带来的这块五行残宝,確实是无上珍品!內部五行灵气虽相剋衝突,但也正因如此,其材质在极致的相生相剋之力淬炼下,变得无比坚韧,更孕育出了极强的『通灵』特性,能同时容纳与传导多种属性灵气。按常理,將其內部相剋灵气分割,確实能得一件潜力巨大的周天法宝雏形。但此举,將这奇材的潜力大打折扣,仅仅成就一件周天雏形,实在太可惜了!” 烈阳真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激动:“於是,为师便另闢蹊径!既然分割可惜,那便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分割,反而將其五行特性彻底分离、纯化,再以阵法组合之道,炼製成一套彼此独立却又同源共生的法宝!单看每一件,品阶或许不高,但一旦组合起来,形成剑阵,便能引动五行生剋大道,发挥出远超单体品阶的恐怖力量!” 他指著空中五剑,语气愈发激昂:“你看!单一一柄剑,受限於其內部固化的基础禁制,品级確实只是『双曜』!但双剑合璧,气息相连,禁制互补,便能发挥出『三垣』法宝的威力!三剑齐出,便是『四维』之威!四剑联动,已达『周天』之境!而五剑齐聚,组成完整的五行剑阵,五行轮转,生生不息,其爆发出的力量,便能短暂触及……『纯阳』之境!” 说到这里,烈阳真人语气转为凝重:“而要承载这种层层递进、直至纯阳级別的力量叠加,对法宝本身的材质要求苛刻到了极致!这也是为何,为师一定要你去换取五脉镇物的灵性实体。唯有这些源自上品灵物、受到灵气法则侵染的顶级灵材,才能作为骨架,承受住五行剑阵全力运转时那磅礴无比的力量而不至於崩毁!” 张鈺听完师尊的解释,心中的震撼渐渐化为狂喜与明悟。 想到师尊为了这套法宝耗费的无数心血,张鈺躬身郑重道:“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傅为弟子殫精竭虑,耗费如此心血!” 烈阳真人摆了摆手,脸上笑意收敛,转为严肃告诫道:“我们师徒之间,不必言谢。但你切莫高兴得太早!需知此宝虽潜力无穷,却也限制极大!” 他指著五剑,一字一句道:“第一,这五剑经过纯阳剑气调和,已打下至纯至阳的根基,不能由阴属性灵气蕴养。一旦被此类气息污染,纯阳根基受损,轻则威能大减,重则灵性泯灭,甚至可能剑体崩解!”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烈阳真人目光锐利地看著张鈺,“因为这五剑本质同源,內部五行灵性在纯阳剑气调和下已达成完美平衡,且每一剑都蕴含著两种属性力量。因此,你御使它们时,必须同时注入与之属性完全对应的两种灵气,方能激发其威能,且不会破坏其內部平衡!” 他具体点明:“你如今身负火、土双属性先天莲花,只能御使同时需要火土灵气的坤炎剑。那需要金土灵气的钧岳剑,和需要火木灵气的灼林剑,你虽能以单一属性灵力催动,但那样会严重破坏剑体內部的平衡,导致法宝受损!所以,在你铸就第三灵根之前,绝不可轻易尝试御使这两剑!” “换言之,”烈阳真人总结道,“这套『五行剑胚』,是著眼你未来大道之宝。你必须紫府境铸就第三灵根后,方可双剑合璧;待你紫府九品,五行灵根俱全之日,方能五剑齐出,展现其纯阳仙器之威!对你眼下檀宫境的修为而言,除了这柄坤炎剑,其余四剑,暂时提供不了太多实质性的帮助,反而需要你小心温养保护。” “弟子谨记师傅教诲,定会小心使用,努力修行,不负此宝!”张鈺肃然应道。 “嗯,明白就好。”烈阳真人神色稍霽,指著五剑道,“来,先將这四剑收入储物法宝之中。然后,以你自身灵力,为你现在唯一能使用的坤炎剑『开锋』,熟悉其特性。” 张鈺依言,心念一动。將悬浮在空中的钧岳、流锋、青泓、灼林四剑收起。 隨后,他伸出右手,那柄暗红与土黄交织的坤炎剑,轻吟一声,落入他的掌心。 触手温润,却又感到一种血脉相连的沉重。 他调动体內精纯的火属性灵力与土属性灵力,同时注入坤炎剑中。 “嗡——!” 坤炎剑剑身微震,剑体內那被烈阳真人刻印下的无数禁制符文逐一亮起。当张鈺的灵力充盈整个剑身,与剑体核心那纯阳道韵以及五行残宝本源彻底沟通的剎那—— “錚!” 一声清越如凤鸣的剑音响彻炼器殿! 坤炎剑原本內敛的光华彻底绽放,剑身內部仿佛有地火奔涌、山岳沉浮的异象显现。 剑锋处,一层薄而凝练的红黄光华吞吐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与厚重的镇压之意。 张鈺神识微动,坤炎剑化作一道红黄交错的惊鸿,闪电般射向炼器殿角落一块用来测试法宝锋锐的、歷经千年大日鎏金焰灼烧都未曾损毁的“试剑石”。 “嗤——” 一声轻响,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那块坚硬无比的火炼石便被无声无息地一分为二,断面光滑如镜! 张鈺心中暗赞。 当然,对於修仙者的法宝而言锋锐只是最基础的能力。 更关键的,是其对天地灵气的契合度与引动灵气的能力! 坤炎剑在空中一个盘旋,乖巧地飞回张鈺手中。他仔细感受著,因为其材质近乎完美,其在灵气传导和放大方面,已经达到了一个极致。 张鈺能感觉到,自己通过坤炎剑施展火系或土系法术、剑气,其威力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单论对灵气的增幅效果,这柄看似只是双曜级別的坤炎剑,已然不逊色於一些品质普通的三垣法宝! 再配合其坚韧剑身,以及张鈺自身两大先天莲花带来的精纯浩大的灵力,此刻他手持坤炎剑,所能发挥出的实战能力,完全足以媲美甚至超越那些使用普通三垣法宝的同阶修士! 第189章 珠峰立府 张鈺手握坤炎剑,感受著那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顺畅感,以及剑身內蕴的磅礴力量与完美契合自身火土灵气的道韵,当真是爱不释手,反覆摩挲观瞧,恨不能立刻寻个对手试剑一番。 烈阳真人见他这般模样,不由笑骂一句:“好了,瞧你这点出息!此剑初成,其內纯阳剑气锻打留下的『火气』尚未完全內敛平息,灵性也需进一步温养契合。你需將其纳入气海,以自身本源灵气日夜洗炼、温养一段时日,方能如臂使指,发挥出其真正的最大威力,且对法宝未来的成长也大有裨益。” 张鈺闻言,立刻收敛心神,点头称是。他心念微动,手中坤炎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隨即化作一道赤黄交融的流光,“嗖”地一声,径直没入他的丹田气海之中。 这便是本命法宝与寻常法宝最大的不同之处。 因其炼製时融入了海量本命精血,更与主人心神彻底交融,本质上已成了修士道躯的一部分,如同延伸的肢体,故而可以隨心收入体內温养。 坤炎剑沉入张鈺那浩瀚无边的十二寸气海之中,立刻被精纯磅礴的火土灵气包裹、浸润。 气海灵潮涌动,一遍遍冲刷洗礼著剑身,將那最后一丝躁动的“火气”抚平,同时也在潜移默化中,以张鈺自身的道韵滋养著法宝的灵性,使其与主人愈发契合,这便是本命法宝能够伴隨主人一同成长的根本原因。 见张鈺顺利將坤炎剑收入气海温养,烈阳又肃然告诫道:“鈺儿,你需谨记,这套『五行纯阳剑胚』潜力无穷,事关你未来道途,其真正奥秘,绝不可对外人提及,便是宗门內关係亲近的同门,也莫要透露半分,否则必生事端,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祸患。” 张鈺心中一凛,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郑重点头:“师尊放心,弟子晓得轻重,自有手段应对。此宝能不用,便儘量不用,必不轻易示於人前。” “放屁!”烈阳真人眼睛一瞪,没好气地训斥道,“你如今是我长陵仙门堂堂正正的真传弟子,名录上清仙篆!难道日后对敌,还像那荒野散修、巫道蛮子一般,只凭一身蛮力肉搏,或是依赖你那蛇矛廝杀吗?成何体统!还要不要我长陵仙门的脸面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说道:“法宝炼成,就是拿来用的!只是需要讲究策略。坤炎剑你大可正常使用,它如今表象只是品质极佳的双曜飞剑,不会引人惊讶。需要隱藏的,是它作为『五行剑胚』核心之一,以及能与其他四剑组合成阵的奥秘。等你日后能御使多剑时,更要懂得藏拙,非生死关头,不可轻易展露五剑齐出的阵势。” 烈阳真人摆了摆手,脸上疲惫之色更显:“好了,此事你心中有数即可。为师连日炼製,心神损耗不小,需调息一番。你也损失了不少精血,元气有亏,回去好生休养,稳固境界。过几日,待我恢復,便亲自传授你七脉剑诀的檀宫篇精要。你既已有了坤炎剑,正该好生修习剑诀,方能不负此宝。” 张鈺看著师尊那虽依旧挺拔,眉宇间却难掩一丝疲惫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愧疚。 他知道,炼製这套潜力无穷的剑胚,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轻鬆写意,师尊定然耗费了极大的心血,只是不愿在他面前表露罢了。 “让师尊费心了。”张鈺深深一揖。 “哈哈,无妨!”烈阳真人豪迈一笑,挥了挥手,眼中闪烁著憧憬与自豪,“能亲手炼製出这等有望触及纯阳之境的法宝胚胎,耗费些心力算什么!为师高兴还来不及!只要你日后能凭藉此剑阵纵横捭闔,扬我上清道统威名於天下,便是对为师最好的回报!也让那诸天修士都知道,炼器之道,非他玉清一脉专美,我上清一脉,同样不弱於人!” “弟子定当努力,不负师尊厚望!”张鈺郑重承诺。 …… 回到自己在金焱峰的洞府,张鈺盘膝坐下,先平復了因获得至宝而激盪的心绪。隨后,他心念微动,气海之中的坤炎剑虚影隱现,同时,储物法器“须弥坠”光华一闪,另外四柄飞剑——钧岳、流锋、青泓、灼林,也悬浮在他身前。 五剑同源,气息隱隱相连,散发著令人心醉的宝光。 张鈺目光扫过这四柄暂时无法动用的飞剑,脑海中迴响著师尊的告诫:“需五行灵根俱全,紫府九品,方能五剑齐出,发挥纯阳之威。” 然而,张鈺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但他身负“装备栏”这样的金手指,某种意义上,他已经提前实现了“五行灵根俱全”! “只是……”张鈺眉头微蹙,神识扫过装备栏中现有的几件灵物。 癸水龙珠(七品,葵水)、紫纹龙参(三品,乙木)、龙涎金(五品,辛金)、玄金流体(四品,辛金),这几样皆是阴属性灵物,其灵气属性与剑胚那至阳至刚的纯阳根基格格不入,绝不可用来蕴养或催动,否则必损法宝根基。 而【瑞麟焚天鬃】虽是丙火之属,至阳至刚,但张鈺自身已拥有同源的先天涅槃火莲,其火灵之气同样精纯浩大。 他尝试著调动了一丝装备栏中麒麟之火的灵气,缓缓注入气海,去蕴养那坤炎剑。 坤炎剑对此缕外来的丙火灵气並无排斥,反而如同吸收他自身灵力一般,將其吸纳,剑身灵光微涨,温养效果与使用自身涅槃火灵並无二致! “果然如此!”张鈺眼中精光一闪,“装备栏中的灵物,一旦装备,其灵气本源便如同被我『炼化』,与我自身灵根无异!其中的灵气同样蕴含我的神魂印记与气息,可以用来催动和滋养本命法宝!”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片火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这意味著,他无需苦苦等待铸就五行灵根,只要他能找到並“装备”上相应属性的、且必须是“阳属性”的天地灵物,便能提前催动对应的飞剑! “甲木、庚金、壬水……”张鈺喃喃自语,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需要这三样属性的天地灵物!而且,品级至少需要达到中品!否则,以其灵力精纯度和总量,根本不足以支撑本命法宝正常运转,更遑论组成剑阵,爆发纯阳之威了。” 他的思绪立刻飞到了宗门重地——藏宝岩。那里確实收藏著各类天地灵物,中品灵物亦不在少数。 “宗门之內,不可行。” 张鈺迅速否决了这个想法。这有可能会暴露了他多属性灵气亲和的秘密!激发天地灵物神通尚可推脱是特殊秘法,但灵根是修行根基,做不得假。 那么,剩下的,能够快速、且相对隱秘地获取中品天地灵物的途径,似乎只剩下一个了——归墟! “看来,过些时日,必须要再入归墟一趟了。”张鈺心中定计。 而且,这次进入必须秘密进行,绝不能大张旗鼓。若是让人知晓他能在归墟之中带出天地灵物,那引起的震动將远超想像。 上一次万生玄水的事情,已是侥倖,多亏师尊和澜汐师叔没有深究,只当他是从外界其他途径所得。 “唉……”张鈺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头疼,“身上的秘密,怎么越来越多了?当真是如履薄冰,步步惊心。” 所幸,他如今已是长陵真传,上清门人。 上清道统门风虽严,却也讲究有教无类,对弟子隱私和机缘较为尊重,只要不违背根本门规,危害宗门,不会强行探究弟子秘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小心隱藏了。当务之急,是先提升自身实力,修炼剑诀。”张鈺压下纷乱的思绪,定下心神,决定一边温养坤炎剑,一边潜心修炼,静候师尊传授《七脉剑诀》。 然而,还未等到烈阳真人的召唤,一道熟悉的清灵剑光便先一步到了。 …… 再次与云疏师兄匯合,二人驾驭遁光,很快便来到了那座他亲自选定的奇峰飞去。 短短时日,此地已然大变样! 只见山峰之巔,云雾繚绕间,一座雅致而不失大气的洞府已然建成。 洞府依託山势,以白玉和青岩为主材,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飞檐斗拱,雕樑画栋,细节处可见匠心。 洞府门前是一片由青玉铺就的平整广场,广场边缘立著一座古意盎然的八角凉亭,亭內有石桌石凳,可在此品茗论道,观云海沉浮。 山腰处,一道飞瀑如银河倒掛,轰鸣著落入深潭,溅起万千水雾,在日光下映出七彩霓虹。 瀑布旁,开闢出了一片宽阔的演武场,地面铺设著坚硬的“试剑石”,周围设有防护禁制光晕,显然是用来演练法术、切磋剑技的绝佳场所。 放眼整座山峰,原本就存在的苍松翠柏得到了很好的保留,甚至还有灵植夫施展法术,移栽了不少灵花异草,点缀於山路两旁、崖壁石缝之间,使得山峰更添生机与灵韵。淡淡的灵雾如同玉带,缠绕在山间,与翻涌的云海相接。 奇石、古松、云海、飞瀑、洞府、亭台……共同构成了一幅绝美的仙家画卷,气象万千,清静而不失磅礴,正合张鈺心意。 “师兄真是费心了,此地甚合我意!”张鈺由衷讚嘆道。如此工程,在短短时间內完成,且如此精良,云疏师兄必定花费了不少心思。 云疏微微一笑,谦和道:“师弟喜欢便好。此峰已设置了基础的防护与聚灵阵法,可抵御寻常风雨与窥探,匯聚周边灵气。日后师弟若觉不足,可自行改动强化。这是掌控此山阵法的核心阵眼,师弟收好。” 说著,他递过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温润、內部有灵光流转的青色玉石。 张鈺接过这沉甸甸的阵眼玉石,感受著其中与整座山峰地脉隱隱相连的气息,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踏实与喜悦。 这占地百里的灵山福地,从今日起,便正式属於他了! 这在前世,可是想都不敢想的“顶级豪宅”。 云疏笑道:“此峰新立,尚无名號。师弟既入主此山,便为它起个名字吧,也好录入宗门地誌。” 张鈺闻言,抬头环顾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山峰。其奇崛险峻、云海松涛之景,与他记忆中前世的黄山颇有几分神似。 但若直接叫“黄山”或“黄峰”,在此界未免太过俗气,也失了仙家气韵。 他沉吟片刻,目光掠过那高耸入云、仿佛直插青冥的峰顶,心中一动,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此峰卓尔不群,隱有群山之首的气象,便唤作——珠峰吧。”张鈺缓缓说道,取“眾山之珠,卓尔不群”之意,亦暗合了对前世的一点念想。 “珠峰?”云疏细细品味了一下,点头笑道,“好!群山之珠,意境高远,且朗朗上口。那便如此定下,我回头便让人將『珠峰』之名录入宗门册籍。恭喜张师弟,於珠峰立府,大道可期!” “多谢师兄!”张鈺拱手,与云疏相视而笑。 第190章 剑诀真传 七日之后,金焱峰,焱舞坪。 张鈺到来,只见师尊烈阳真人已负手立於坪中,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气息与整座金焱峰的火灵地脉隱隱相合,不怒自威。 见到张鈺,烈阳真人微微頷首,也不多废话,直接道:“既已来了,便让为师看看,你如今对剑诀的根基,掌握到了何种地步。先將你气海境所修的《戊土镇岳剑诀》与《燎原焚天剑诀》,施展一遍。” 张鈺心知肚明,这是师尊在检验他的“老底”。 毕竟,他在气海境时,於剑道一途的表现,实在堪称“惨不忍睹”。 当年七脉论道能夺魁,靠的是十二寸气海带来的磅礴灵力、戊己土莲堪称作弊的强悍防御,以及最后决赛时,误打误撞藉助楚归鸿的太乙金莲气息,短暂踏入“悟道”之境,才勉强弥补了《戊土镇岳剑诀》最后的短板,险之又险地拿下第一。 若单论剑法精妙,他当时拍马也赶不上楚归鸿、祝青筠等人。 但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他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弟子遵命。” 张鈺神色一肃,心念动处,温养在气海中的坤炎剑化作流光跃入掌中。 他並未立刻施展,而是先闭目凝神一瞬,回忆剑诀精义,调整自身气息与剑意相合。 旋即,他动了。 首先是《戊土镇岳剑诀》。剑招展开,步伐沉稳如山,剑势厚重磅礴。 坤炎剑在他手中,仿佛不再是一柄利剑,而是一座移动的巍峨山岳。 剑风呼啸,带著大地的沉凝与不可撼动之意,每一式都力贯千钧,守时稳如磐石,攻时崩如雷炸。 將土系剑诀那种“重”、“稳”、“固”、“震”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不见丝毫当初的滯涩与勉强。 烈阳真人在一旁观看,微微点头,眼中並无太多意外。 张鈺当年在论道台上进入悟道状態补全土行剑诀,他是亲眼所见,如今能將气海境的土脉剑法掌握到如此圆融地步,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当张鈺剑势一变,由沉稳厚重的土行转为爆烈霸道的火行,《燎原焚天剑诀》施展开来时,烈阳真人的眼中,终於掠过了一丝清晰的讶异与隨之而来的满意。 只见张鈺身形陡然变得迅猛,剑隨身走,人剑合一。 坤炎剑化作一道赤红的流火,剑招凌厉狂放,如野火燎原,势不可挡!剑锋过处,空气被灼烧得噼啪作响,热浪滚滚。 那火行剑诀特有的侵略性、爆发力与焚尽万物的决绝剑意,被他展现得恰到好处,甚至在某些细微的转折变化处,还带上了一丝灵动的火韵,显然已深得其中三昧。 烈阳真人看得分明,张鈺此刻施展的《燎原焚天剑诀》,其纯熟与精妙程度,已然不逊色於浸淫此道数十年的火脉精英弟子,甚至在某些对火势“燃”与“爆”的理解上,隱隱触及了更深层的道韵。 这与他记忆中张鈺那“不堪入目”的火脉剑法水平,简直判若两人! 待张鈺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坤炎剑灵光內敛,烈阳真人才抚掌笑道:“不错!甚好!看来你在那归墟十年,並未虚度光阴,於这火脉剑诀上,倒是下了苦功。” 张鈺收剑入体,闻言微微一笑,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恭维道:“师尊过奖。身为火脉首座亲传,若连本脉剑诀都练不好,岂非丟师尊您的脸面?” 实则,张鈺心下清楚,他於《燎原焚天剑诀》上,並未投入多少时间苦修。 真正的关键,在於他在归墟之地,藉助“溶心火狱”的极端环境,加之自身涅槃火莲与戊己土莲气机交感,五行火生土,土亦能蕴火,竟再次陷入了远比论道台那次更持久、更深沉的“悟道”之境! 在那玄妙状態下,他与天地间的火、土灵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亲和,仿佛化身火焰与大地本身,对这两种属性灵气的本质、运转规律、道韵真諦,都有了飞跃性的理解和掌握。 而《七脉剑诀》本就是长陵祖师对天地五行、阴阳道韵的剑道演化。 当张鈺对火土道蕴的理解已然“高屋建瓴”时,再回过头来修习对应属性的气海境剑法,自然是水到渠成,所谓瓶颈,荡然无存。 烈阳真人听了张鈺的恭维,哈哈一笑,显然心情极佳:“好了,少拍马屁。既然根基尚算扎实,那便听好了,为师现在便为你讲解这《七脉剑诀》檀宫境的后续修炼关窍与禁忌。” 说罢,烈阳真人神色一正,开始详细讲解起来。张鈺也立刻收敛心神,取出那枚记载七脉剑诀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对照著师尊的讲解,仔细聆听、印证。 这一听,当真如醍醐灌顶,又如拨云见日! 玉简中那些原本觉得晦涩难懂、甚至顛三倒四、看似自相矛盾的口诀心法,在烈阳真人的讲解下,顿时变得清晰明了。 何处是虚指,何处需意会,何处行气需快三分,何处凝意需慢一瞬,哪些看似凶险的路线实则是捷径,哪些看似平顺的描述下却暗藏导致灵力衝突的陷阱……。 烈阳真人毫无保留,將数百年修炼、教授弟子的经验心得,倾囊相授。 “譬如这《燎原焚天剑诀》檀宫篇中,『心火引燃,剑气自生,循督脉而上,过玉枕,不可迟疑』一句,” 烈阳真人指点道,“这『不可迟疑』四字,便是关键!若慢上一丝,初生的那缕纯阳剑煞便会灼伤自身经脉,轻则剧痛,重则留下暗伤。但若太快,剑煞未凝,又徒劳无功。这其中火候,需以自身神魂细细感知,方能把握。” “再如《戊土镇岳剑诀》中,『意守丹田,如山之根,剑气勃发,如岳之崩』,”他继续道,“『如山之根』並非让你死守不动,而是要求神魂意念如大地般沉凝,与脚下地脉隱隱呼应,如此发出的剑气,方能兼具土的厚重与崩裂的爆发力,否则便是呆滯死板,空有其形。” “还有这处,『金火相激,流光乍现』……”烈阳真人又指向金火两脉剑诀中一处关联描述,解释其中五行生剋在剑诀转化中的应用与风险。 当真是“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若无师尊这般境界与经验的长辈亲自指点,单凭玉简中那些语焉不详、布满“陷阱”的口诀,张鈺自觉就算悟性再高,恐怕也要耗费十倍百倍的时间去摸索,且十有八九会走入歧途,甚至走火入魔! 宗门对核心传承的保护,由此可见一斑。 详细讲解完毕,烈阳真人不顾张鈺还在消化吸收,又道:“看好了,为师再为你演示一番,何谓檀宫境的御剑之法!” 话音未落,只见烈阳真人並指如剑,凌空一点。一柄看似寻常、却灵光內蕴的三尺青锋凭空出现。 “去!” 烈阳真人轻喝一声,那飞剑骤然化作一道赤红流光,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它不再局限於持剑劈砍刺削,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的火鸟,在广阔的焱舞坪上空极速穿梭、转折、盘旋! 更令人惊嘆的是,飞剑飞舞之间,自然而然地引动著天地间的火灵之气。 剑光过处,空气中的火灵粒子仿佛被点燃,拖曳出绚烂的光尾,使得整柄飞剑看起来就像一团拥有了灵智、在欢快舞动的炽热火焰! 其轨跡刁钻灵动,威力凝聚於剑尖一点,速度与灵活性远超气海境的持剑战斗不知凡几。 这还没完!只见烈阳真人剑诀一变,那飞舞的赤红剑光猛然一震! “嗡!” 一声剑鸣,那道主剑光旁边,瞬间分化出八道凝实无比、几乎与本体毫无二致的赤红剑影!九道剑光,如同九条咆哮的火龙,在空中按照某种玄奥的阵势排列、穿梭,彼此气机相连,剑光交织,瞬间布下了一座笼罩小半个焱舞坪的炽热剑域——九炎焚天剑阵! 剑阵之內,温度恐怖飆升,空气扭曲,道道凌厉的剑气如同实质的火焰锁链,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散发出焚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虽然烈阳真人已將自身修为压制在檀宫境,但这剑阵的威力,依旧让旁观的张鈺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他原本以为,自己身负双莲,龙蟒之体强横,即便不动用装备栏中的诸多灵物神通,在檀宫境內也应罕有敌手。 此刻亲眼见到师尊將檀宫境剑诀修炼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他才猛然惊醒,自己先前还是有些小覷了天下英雄,小覷了长陵仙门这等千年大派的剑道传承之深! 若真有同辈修士,能將剑诀修炼到师尊演示的这般境界,配合相应的法宝,自己若不动用底牌,恐怕真的难以抗衡! 张鈺看得如痴如醉,心神完全被那精妙的御剑术与强大的剑阵所吸引,直到烈阳真人撤去剑阵,飞剑收回,他仍沉浸在方才那绚烂而危险的剑光世界之中,半晌未能回神。 “回神了!”烈阳真人的声音將他唤醒,“现在,你便试著御使坤炎剑,施展檀宫境的《燎原焚天剑诀》基础御剑术。无需追求速度与威力,先求其形,再求其神。为师在一旁为你纠错。” 张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激动,重重点头。他再次召出坤炎剑,依循方才师尊讲解的心法与演示的轨跡,尝试以神识御剑,引动火灵之气。 起初,飞剑的控制还有些生涩,轨跡歪歪扭扭,速度也快不起来,远不如手持时那般顺畅。 但他悟道的底子毕竟在那里,对火灵之气的理解远超同阶,加上烈阳真人在一旁不时出言指点。 “神识灌注需均匀,莫要前重后轻!” “转折之时,意念先行,剑隨身走……不对,是剑隨神走!” “引动火灵,非是强行拉扯,而是以剑意共鸣!” 在烈阳真人这位明师的悉心指点下,张鈺进步神速。 不过小半个时辰,坤炎剑的飞行轨跡已然变得流畅了许多,速度也渐渐提了上来,剑身周围开始隱隱匯聚起一丝微弱的火灵光晕。 虽远不及烈阳真人那般如臂使指,分化剑光、布下剑阵更是遥不可及,但已初具御剑术的雏形,一扫他当初在气海境学剑时的笨拙与窘迫。 烈阳真人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亦是惊喜交加。 张鈺此刻展现出的剑道天赋与悟性,与他气海境时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几乎是一点就透,一学就会,举一反三,这让他教导起来也倍感舒畅。 不知不觉,日头已然偏西,一天的光阴就在这教与学中飞快流逝。张鈺完全沉浸在了御剑术的玄妙之中,只觉意犹未尽。 烈阳真人却適时打断了他:“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修行之道,张弛有度,过犹不及。往后,你每日下午来此,为师教你一个时辰。” 张鈺正学到兴头上,闻言不由恳求道:“师傅,一个时辰是否太短?不如一整日都学吧?下午实在不够用啊。” 烈阳真人眼睛一瞪:“胡闹!你如今是金焱峰暂代真传,峰內诸多事务难道撒手不管了?以后上午处理峰內事务,下午来此学剑,晚间自行修炼巩固,不得有误!” 张鈺一听,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几分。 他初掌金焱峰权柄时,还颇有些新鲜与兴奋,但很快便发现,处理那些繁杂的庶务,协调资源,应对各脉关係,远比闭关苦修要耗费心神,且於自身道行提升並无直接助益。 在这修仙世界,终究是自身实力才是根本,权势不过是锦上添花的附属品罢了。 烈阳真人见他神色,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语气放缓,谆谆教导:“你能不贪恋权势,一心向道,此心甚好。但你要知道,处理事务,协调人情,亦是一种修行,最能磨礪心性,洞察世情。若只知闭门苦修,不通世事,终究是空中楼阁,难成大器。这其中的平衡,你需自行把握。” 张鈺知师尊所言在理,收敛了心思,恭敬应道:“是,弟子明白了。” …… 回到珠峰洞府,张鈺依旧心潮澎湃,忍不住又召出坤炎剑,在自家演武场上演练了一番今日所学的御剑之术。 隨著飞剑划破夜空,带起道道赤红轨跡,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在修炼这精妙剑诀的过程中,自己的神魂仿佛也受到了一种独特的淬炼与牵引,活跃度增加,增长的速度比起单纯打坐悟道,確实有了一丝微弱的提升。 “果然,修炼剑诀,对神魂亦有裨益。长此以往,凝聚地魂、衝击元神境的速度,必能加快不少。”张鈺心中满意。 然而,正当他准备收功调息时,一股突如其来的虚弱感,如同暗流般悄然席捲四肢百骸。 这並非灵力耗尽,也非神识疲惫,而是源自生命本源的……亏空之感。 张鈺微微一怔,隨即瞭然。 这是炼製本命法宝时,损耗的那数十滴本命精血,尚未完全弥补回来。 虽然他修炼《太上化龙篇》中的“寰宇龙蜕法”,龙蟒之体气血雄浑远超常人,恢復力惊人,但精血关乎根本,如此大量的损耗,绝非短短数日之功便能彻底復原。 第191章 乙木龙气 感受到体內那股因精血亏空而带来的隱隱虚弱感,张鈺他回到珠峰洞府最深处那间布下了重重禁制的静室之中。 心念一动,周身筋骨发出一阵低沉的噼啪爆响,青袍之下的身躯急剧膨胀、拉伸,道道青、蓝、白三色灵光交织闪耀。 眨眼之间,原本的人形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达十丈、头角崢嶸、鳞甲森然、散发著龙威的龙蟒之躯! 庞大的龙身盘踞在宽敞的静室內,几乎占满了大半个空间。他闭上巨大的龙目,开始运转《太上化龙篇》中的核心法门——寰宇龙蜕法。 隨著功法运转,装备栏中那三件龙系天地灵物仿佛被引动。 七品癸水龙珠散发出浩瀚精纯的癸水龙气,五品龙涎金流淌出锋锐凝练的辛金龙气,三品紫纹龙参则涌出相对微弱却充满生机的乙木龙气。 这三股属性各异却同属龙系的灵气,自虚空垂落,如同三股色泽不同的甘泉,开始缓缓衝刷、滋养、淬炼著他龙蟒之躯的每一寸血肉、筋骨与鳞甲。 龙气入体,与自身气血相融,確实能加速精血的恢復,也能推动龙蟒之体向著更高层次蜕变。 然而,仅仅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张鈺便主动暂停了修炼。 他巨大的龙首微微摆动,竖瞳中闪过一丝无奈。 问题,出在那株紫纹龙参之上。 他如今装备的三件龙系灵物,癸水龙珠乃是高达七品的上三品灵物,龙涎金亦是五品的中品顶尖,唯独这紫纹龙参,仅仅只是三品,品阶最低。 这就好比三条溪流匯入大江,两条汹涌澎湃,一条却细弱潺潺,严重拖慢了整体的“流速”与“流量”。 若非这紫纹龙参品级太低,以其乙木生机对气血的滋养效果,配合另外两件高阶龙物,他损耗的精血应当能更快恢復。 更重要的是,若能將其提升至中品,凭藉三件中品以上龙物带来的精纯龙气,他极有可能一举將“寰宇龙蜕法”推升至第三重——龙蚺之身! 届时,他的肉身强度、力量、恢復力都將迎来一次质的飞跃,远非现在的龙蟒之身可比。 虽然因为“真龙武装”套装的三成基础加成,他如今的龙蟒之身已然强悍得离谱,远超《太上化龙篇》中记载的寻常龙蟒,但若能晋升龙蚺,无疑会让他的根基更为雄厚,实力再上一层楼。 “龙珠和龙涎金品级太高,想要提升,所需机缘和代价太大,暂且不急。但这紫纹龙参,只是三品,提升起来相对容易得多。”张鈺心中思忖,“它如今虽受龙珠和龙涎金的龙气滋养,正在缓慢提升,但这速度太慢了,恐怕需要数年乃至更久。”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若能找到一件同样蕴含乙木属性,且沾染了龙气的灵物,无论品级高低,我便可以施展『真龙蚀灵法』,將其蕴含的乙木龙气与道韵吞噬,反哺紫纹龙参。凭藉此法,当可大大加速其凝聚道韵、晋升中品的进程!” 想到此处,张鈺心中已然有了定计。他按下急切,重新闭上龙目,继续以现有条件修炼寰宇龙蜕法,能恢復一分是一分。 …… 翌日上午,金焱峰主殿。 张鈺端坐於主位之上,处理著峰內日常事务。 玉简堆积,虽多是些对外交涉的琐事,却也需他这位暂代真传一一过目定夺。 这时,一名身著火脉执事服饰的弟子快步走入殿內,恭敬行礼:“张师兄。” 来人正是吴焕。 当年七脉论道,他也是火脉气海境中的风云人物之一,天赋不俗。 可惜在突破檀宫境时出了岔子,最终只铸就了最低等的“青石檀宫”,意味著道途基本断绝,紫府无望。 心灰意冷之下,他选择了留在火脉,成为一名处理庶务的执事。 在张鈺晋位真传、开始掌管金焱峰事务后,他是最早一批主动靠拢、表现积极的人。 张鈺见其办事稳妥,人也机灵,便將其收为了心腹,毕竟打理一脉事务,总需要些得力的人手。 “吴师弟,不必多礼。”张鈺放下手中玉简,看向他,“正好,有件事需你亲自去办。” “师兄儘管吩咐,吴焕定当竭尽全力。”吴焕神色一凛,肃然应道。 张鈺手掌一翻,取出一物。 此物形如弯月,通体幽蓝,散发著淡淡的水灵之气与一股凶戾之气,正是四品天地灵物——玄水鱷齿。 这件灵物虽是四品,但蕴含的道韵十分稀薄,神通也颇为鸡肋,仅是增强些许水遁速度与隱匿效果,加之是阴属性,对他而言可谓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你持此物,去宗门坊市,或者通过一些隱秘渠道,私下帮我换取一些……受到龙气侵染的乙木属性灵物。”张鈺將玄水鱷齿递过去,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记住,是私下进行,莫要声张,更不可让旁人知晓是我所需。” 吴焕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便收敛起来,双手接过玄水鱷齿,没有多问一句“为何”,只是沉稳地確认道:“师兄放心,我明白。只是……外界流通的灵物,大多为下三品,恐怕难以换到中品层次的乙木龙气灵物。” 张鈺点点头,他自然清楚。 外界灵气环境,孕育出下三品灵物还算常见,但中三品灵物,往往只在某些灵气异常充沛的秘境、险地或大宗门秘库中才有,流落在外且符合他要求的,机率极低。 “无妨,下三品亦可。但品级越高越好,蕴含的龙气越精纯浓郁越好。”张鈺吩咐道。 对他而言,品级不是最关键,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的“乙木龙气”本质,这才是“真龙蚀灵法”能够起效的基础。 “是,我这就去办。”吴焕不再多言,將玄水鱷齿小心收好,躬身一礼,便迅速退出了大殿。 …… 下午,焱舞坪。 张鈺准时到来,继续跟隨师尊烈阳真人修习《燎原焚天剑诀》檀宫篇的后续精要。他悟道基础,又有先天火莲的道韵支撑,进步速度堪称一日千里。 不过短短十余日,他便已將檀宫境火脉剑诀的所有变化、御剑技巧乃至初步的剑光分化、小型剑阵的布置法门,尽数掌握於心,剩下的便是需要经年累月的练习,將其彻底融会贯通,化为本能。 烈阳真人看著张鈺施展出一套完整流畅、颇具火候的御剑术,满意地点点头:“好了,这《燎原焚天剑诀》檀宫篇的诸般要诀,你已尽数学会。往后便是水磨工夫,勤加练习,力求精深。从今日起,为师开始传授你《戊土镇岳剑诀》檀宫境的修炼法门。” 张鈺闻言,收剑而立,脸上却不由得露出一丝诧异之色,看向自家师尊。 他是知道的,烈阳真人身为紫府八品的大修士,早已铸就了火、木、水、金四属性灵根,唯独缺少至关重要的土行灵根。 这土脉剑诀,师尊也能教? 烈阳真人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没好气地笑骂道:“怎么?以为为师没有土灵根,就用不好这《戊土镇岳剑诀》了?小瞧人是不是?” 张鈺被说中心事,不好意思笑了笑。 “看好了!”烈阳真人也不多解释,並指如剑,飞剑再次出现。 只是这一次,飞剑之上凝聚的不再是炽烈火光,而是一种沉凝厚重、宛如山岳般的土黄色剑意! “嗡!” 飞剑破空,速度似乎不如火剑迅疾,却带著一股无可阻挡、碾压一切的沉重气势。剑光划过,仿佛不是一柄剑在飞,而是一座微缩的山岳在移动、撞击!剑招变化间,將土行剑诀那种“不动如山,动如雷震”的精髓演绎得淋漓尽致。 虽因缺乏土灵根,无法引动磅礴的土灵之气加持,威力上確实逊色於他施展的火脉剑诀,但其剑意之纯正,招式之精妙,对“厚重”、“镇压”意境的把握,丝毫不见滯涩,反而有种返璞归真之感。 一套剑诀施展完毕,飞剑悬停,那沉凝的剑意依旧瀰漫不散。 张鈺看得心服口服,连忙送上恭维:“师傅,您真是太厉害了!没有土灵根,竟也能將土脉剑诀用到如此境界!” 烈阳真人收回飞剑,淡然道:“这《七脉剑诀》,乃我长陵立身之本,博大精深。即便没有相应灵根,亦可修行参悟,体味其中道韵剑理。虽修行起来事倍功半,进展缓慢,但此举绝非徒劳。日后若有机缘铸就相应灵根,因有此前打下的坚实基础,修行起来便可一日千里,远超常人。” 他目光严肃地看向张鈺:“你也是如此。莫要以为如今只有火土灵根,便只专注於这两脉剑诀。其余五脉剑诀,你亦需涉猎、修习。现在或许用不上,但每一次修炼,都是在为你未来的道途打下基石,拓宽你的剑道视野与对天地五行之理的认知。切记,贪多嚼不烂,但博採眾长,方能走得更远。” 张鈺闻言,心中凛然,郑重道:“弟子明白了!定当谨记师尊教诲,七脉剑诀,皆不敢偏废。” “师尊,”张鈺又想到一点,带著几分期待问道,“您將土脉剑诀修至如此境界,想必离铸就土灵根,成就紫府九品圆满之境,已然不远了吧?” 烈阳真人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嘆道:“若只是寻常突破至紫府九品,凭为师多年积累,確实不算难事。但……若想再进一步,窥探那凝聚纯阳、开闢內景的仙道门槛,却是千难万难。” 他看向张鈺,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与感慨:“只因越到后期,所需契合自身道途、且彼此属性不相衝突的高阶天地灵物便越发难寻。並非谁都像你这小子一般福缘深厚,能得那同宗同源、阴阳相济、五行轮转的先天莲花作为道基啊。寻常灵物,衝突者比比皆是,强行融合,无异於自毁道途。” 他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自身瓶颈,转回正题:“好了,不说这些了。专心学剑!除了这土脉,后面可还有金、木、水乃至阴阳属性的剑诀等著你呢,够你学上一阵子了。” 张鈺压下心中的感慨,收敛心神,开始全神贯注地学习《戊土镇岳剑诀》檀宫篇。有之前悟道打下的深厚土行根基,他学习起来依旧进度飞快。 而在张鈺潜心修习土脉剑诀的这段时间里,吴焕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由於之前金龙海大战,无数蕴含龙气的水族妖兽或主动登陆,或被衝上海岸,其尸体、精血乃至巢穴中携带的物件,难免沾染龙气,散落各处。 水生木,这些蕴含龙气的水行之物,在某些特定环境下,確实催生孕育出了一些蕴含乙木生机,同时又沾染了龙气的特殊天地灵物! 这一日,在珠峰洞府之中,张鈺看著吴焕秘密送来,摆放於面前的三件灵光闪烁、散发著淡淡龙威与草木清香的天地灵物,脸上终於露出了由衷的喜悦笑容。 第192章 真龙蚀灵 静室之內,三件散发著盎然生机与淡淡龙威的灵物悬浮於张鈺面前。 他目光扫过,仔细端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藤蔓。此藤约三尺长短,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黑色,但表皮之下却又隱隱透出青翠的生机光华。藤身粗如儿臂,蜿蜒扭曲,龙首、龙身、龙尾依稀可辨,鳞片状的纹路天然生成,触手温润如玉,却又带著一种草木特有的柔韧。 旁边是一株人参。这参体型不大,但根须繁茂,形態灵巧,主体部分呈现出一种深紫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龙鳞般的银色纹路,参须亦是紫银交织,仿佛一条条细小的龙鬚,散发著精纯的草木精华与一股不算强盛却颇为纯正的龙气。 最后则是一截树枝。这树枝约两尺长,色如暗红琥珀,质地坚硬,仿佛被岁月与某种力量浸染了无数年。树枝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之中,隱隱有暗红色的光泽流动,仿佛凝固的龙血,但灵性相较於前两者,明显弱了不少。 张鈺神识微凝,首先探向那根品级最高的三品藤蔓。 木龙藤(三品) 【唯一被动- 龙气通脉】:木龙藤能与佩戴者灵力深度交融。显著提升佩戴者灵力运转速度与周天循环效率,使其施法损耗显著降低,並提升对木灵气的掌控力,能更精准地引导草木精粹。 【唯一被动- 木灵庇护】:木龙藤散发的灵气如春雨般持续温养佩戴者。强效增强神识强度与魂魄韧性,对迷魂、惑心、怨灵侵蚀等神魂类负面状態,能產生强大的抵御与净化之效。 【唯一主动- 木龙助道】:可將此藤蕴含的灵气本源暂时激发,使佩戴者下一个施展的木系法术威力提升五成,並在法术效果结束后持续恢復两成灵力。使用后,木龙藤光泽將暂时黯淡,需置於生机充沛之地温养五日,方可恢復灵效。 张鈺看完这木龙藤的神通,心中微动。这確实是一件相当不错的三品灵物,尤其是那个“木灵庇护”的神通,能强效增强神魂强度与韧性,抵御神魂类负面状態,在三品灵物中堪称极品,其价值確实不逊於一些神通平庸的四品灵物。 单论神通实用性,似乎比他身上那株紫纹龙参要强上一些。若非他的癸水龙珠早已提供了更强大的神魂防御神通,加上紫纹龙参是他获得的第一件装备,陪伴日久,且受龙珠、龙涎金滋养已久,灵性增长,已濒临晋升四品的边缘,他说不定还真会动心考虑替换。 收敛心思,张鈺看向第二件灵物。此物张鈺在熟悉不过了,正是紫纹龙参,只是其散发出的灵气波动赫然达到了二品层次,比他最初得到的那株一品紫纹龙参还要高上一品。 紫纹龙参(二品) 【唯一被动- 龙元滋养】:龙参气息浩大绵长,能与佩戴者气血深度共鸣。小幅提升佩戴者气血运行速度与恢復能力,使其伤口癒合速度显著加快,並小幅提升对木灵气的亲和力,能更清晰地感知並引导草木生机。 【唯一被动- 龙参护主】:当佩戴者受到重创,气血剧烈波动时,龙参將自动激发其蕴含的龙元生机,瞬间释放一道温和而坚韧的生命护盾,可完全抵挡一次二品层次的致命伤害,並立即稳定伤势,阻止其进一步恶化。 代价:此护主之能消耗甚大,触发后龙参將灵光黯淡,需置於灵土中温养七日方可恢復效用。(每三日至多触发一次) 张鈺看到这株龙参的神通,眼中露出一丝有趣的神色。这株二品龙参的第一个神通“龙元滋养”,与他自身那株紫纹龙参在二品时一模一样。但第二个神通却非“乙木亲和”,而是一个全新的“龙参护主”,是一个自动触发的保命技能。 “看来,即便是同一种天地灵物,因其生长环境、所受龙气属性与浓度、乃至周遭灵气差异,最终孕育出的神通也会有所不同。”张鈺心中瞭然,对这天地造化的玄奇有了更深的认识。 最后,他的神识落在那截二品的龙血枝上。信息反馈回来,这龙血枝除了一个最基础的提升些许木灵气亲和的被动效果外,再无其他神通,是他所见过的天地灵物中功效最为单一贫乏的,恐怕是其孕育过程中龙气与草木灵气结合得並不完善所致。 不过张鈺並不在意,他看重的並非神通,而是其中蕴含的“乙木龙气”本质。这三件灵物,都符合他吞噬提升的要求。 “短短时间內便能收集到三件符合要求的灵物,吴师弟,你用心了。”张鈺看向恭敬立於一旁的吴焕,语气中带著讚许。 吴焕连忙躬身:“师兄过奖,能为师兄分忧,是师弟分內之事,不敢言功。” 张鈺点点头,他心知肚明,那件道韵稀薄的玄水鱷齿,价值有限,能换来一件不错的三品灵物和两件二品灵物,吴焕定然是动用了一些自己的人脉和资源,甚至可能贴补了些东西进去。 他张鈺並非刻薄寡恩之人。 手掌一翻,一件宝光莹莹的三垣级別飞剑法宝,这是他在归墟灭杀马祥得到的,以及一枚他之前在磐石县清剿妖兽时得到的四品“水蛭妖丹”出现在手中。 “这件『流火剑』予你防身,算是你此次办事得力的奖赏。”张鈺將飞剑递给吴焕,又將那枚散发著阴寒水气的妖丹推过去,“这枚妖丹,你继续拿去,依此前之法,暗中换取蕴含乙木龙气的灵物,品级不限,但龙气需儘可能精纯。” 吴焕看到那柄灵气盎然的三垣飞剑,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之色。 这等法宝,对於他这青石檀宫、前途有限的执事而言,已是极为珍贵的赏赐!他强压激动,双手接过飞剑和妖丹,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多谢师兄厚赐!师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去吧,小心行事。”张鈺挥挥手。 吴焕再次躬身,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静室。 待吴焕离去,静室內只剩下张鈺与悬浮空中的三件灵物。他目光灼灼,心念一动,將那株陪伴他许久的三品紫纹龙参从装备栏中取出。 龙参一出,感受到同源的乙木龙气,顿时散发出欢欣雀跃的灵性波动,参体上的紫银纹路都明亮了几分。 张鈺不再迟疑,双手掐动法诀,体內《太上化龙篇》运转,一股独特的的力量在他体內瀰漫开来——正是秘法“真龙蚀灵法”! “嗡!” 法诀引动,那悬浮的三件灵物——木龙藤、二品紫纹龙参、龙血枝——同时剧烈震颤起来。 它们仿佛感受到了天敌的威胁,本能地想要抗拒,但其內部蕴含的乙木龙气,却在“真龙蚀灵法”的霸道牵引下,不受控制地被剥离出来! 只见三道色泽略有差异的青色气流,如同受到无形之力的拉扯,分別从三件灵物中裊裊升起。 木龙藤涌出的青气最为精纯浓郁,其中龙形隱现;二品龙参涌出的青气相对温和,带著浓郁的生机;龙血枝涌出的青气则略显驳杂,带著一丝血色,但其中的龙气本质不假。 这三道乙木龙气本源,在空中盘旋缠绕,最终化作一道更为粗壮的青色灵流,如同归巢的倦鸟,投向张鈺面前那株三品紫纹龙参! “嗤……” 龙参接触到这精纯的乙木龙气本源,仿佛久旱逢甘霖,参体光华大盛,那些紫银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缓缓游动,贪婪地吸收著涌入的灵流。 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饱满、晶莹,散发出的生机与龙威都在稳步提升。 而作为代价,那三件作为“资粮”的灵物,隨著本源的流失,光华迅速黯淡,形態也开始变得虚幻。木龙藤那青龙之形渐渐模糊,二品龙参的根须开始萎缩,龙血枝上的暗红光泽彻底熄灭…… 约莫一炷香后,最后一丝龙气本源被紫纹龙参吞噬殆尽。空中那三件灵物,已然灵气尽失,化作三捧毫无灵性的飞灰,簌簌飘落。 张鈺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的紫纹龙参。此刻的龙参,体型似乎大了一圈,通体流光溢彩,紫银纹路深邃玄奥,散发出的灵压已然达到了三品的极致,距离突破那层屏障,晋升四品天地灵物,真的只差那临门一脚!甚至能隱约感觉到,其內部正在孕育著某种新的变化,或许晋升之后,会觉醒新的神通。 “只需再吞噬一件哪怕是一品的同类灵物,引动其最后蜕变,或者……放在装备栏中,凭藉龙珠和龙涎金的滋养,要不了多久,也能水到渠成,晋升四品!”张鈺感受著龙参那澎湃的灵性与只差一线的状態,心中满是期待与满足。 …… 时光流转,修炼不輟。 金焱峰,焱舞坪上。 张鈺已然学完了《戊土镇岳剑诀》檀宫篇,开始在烈阳真人的指导下,修习金脉剑诀——《太白分光剑》。 这一次,张鈺的修炼速度,再次让烈阳真人感到了惊讶。 他原本以为,张鈺修行火土两脉剑诀迅猛,是得益於其先天莲花的道基,虽然快得离谱,但尚在情理之中。 可修行这金脉剑诀,张鈺並无金灵根,按理说进度应当会显著慢下来才对。 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张鈺修行《太白分光剑》的速度,虽然比起火土两脉稍逊半筹,但依旧远超常人! 其对於金行剑诀那种“锋锐”、“决绝”、“迅疾”意境的把握,上手极快,御剑之时,剑光分化虽还生涩,却已初具雏形,隱隱带上了太白精金的凌厉之气。 烈阳真人心中嘖嘖称奇,却不知其中关窍。张鈺虽自身无金灵根,但他装备栏中可是有著五品龙涎金 与四品玄金流体两件金属性灵物!一件五品,一件四品,两者蕴含的金属性道韵虽因属性侧重不同,但叠加之下,提供给张鈺参照、感悟的金行道韵已然相当可观! 加之他当年与楚归鸿一同悟道时,曾切身感受过其太乙金莲的气息与《太白分光剑》的部分精义,诸般因素叠加,修行起来自然进度惊人。 金脉剑诀修习完毕,接下来便是水脉的《玄冥盪魔剑诀》。 这一次,张鈺的修炼速度,更是让烈阳真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御剑时引动的森然寒气,剑光中蕴含的至柔至刚、涤盪邪祟的意境,张鈺几乎是信手拈来!其进度,甚至比修行本命的火土两脉剑诀时还要快上一线! 若非確认张鈺身上並无水灵根气息,烈阳真人几乎要以为自家徒弟是个隱藏的水行天才了。 他哪里知道,张鈺装备栏中那枚七品癸水龙珠,乃是蕴含了完整水灵道韵的上三品灵物!以此等至宝为参照,修行水脉剑诀,自然是势如破竹! 张鈺自己也沉浸在这种“一点就通”,仿佛开掛般的修炼体验中,真真切切地感受了一把“天才”是什么滋味,心中畅快无比。 然而,好景不长。当烈阳真人开始传授木脉的《乙木迴风剑诀》时,张鈺那迅猛的势头戛然而止,仿佛高速飞驰的马车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乙木迴风剑诀》讲究剑意绵长,生生不息,如春风化雨,又如古木盘根,於缠绵柔韧中暗藏杀机。 可张鈺一上手,便感觉处处滯涩。御剑之时,剑光毫无木行的灵动与生机,反而显得呆板笨拙;试图引动木灵之气,却如石沉大海,难以引起共鸣;对那些精妙的剑招变化与意境转换,更是理解困难,如同听天书。 原因无他,装备栏中那株紫纹龙参,虽然吞噬了三件灵物后灵性大涨,濒临突破,但终究还是三品,並未能提供完整的乙木道韵给张鈺参照。仅凭那点“木灵亲和”,对於理解、修炼檀宫境精深的木行剑诀,实在是杯水车薪。 一连三个月,张鈺在《乙木迴风剑诀》上的进展微乎其微,连最基本的“迴风”剑意都未能掌握,更別提更高深的“乙木生生”之妙了。 这一日,焱舞坪上,看著张鈺那依旧毫无起色、甚至比初学御剑时还要笨拙几分的木行剑光,烈阳真人终於按捺不住胸中的火气,气得吹鬍子瞪眼,指著张鈺的鼻子骂道: “朽木!当真是一块不可雕的朽木!火土金水四脉,你学得比谁都快,怎地到了这木行剑诀,就变得如此愚钝不堪?便是那初入檀宫的弟子,三个月也该摸到门槛了!你……你真是气煞我也!” 第193章 蛟龙夺珠 云梦泽,这片曾经蛟龙盘踞、爆发过数次大战的广阔水泽,如今已不復往日的死寂与妖氛。 浑浊的洪水大部分退去,露出了大片被江水浸泡得泥泞不堪的土地和残破的河床。数以千计的身影,在这片泽国废墟上忙碌著。 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新晋弟子,修为多在气海一品徘徊。 他们乃是长陵仙门此次大开山门后招收的新血,其中不少甚至还没来得及正式分配至各脉,便被正法殿真传邢皓一纸调令,徵发到了这云梦泽,参与疏浚水道、修復水脉的繁重工作。 修仙者毕竟非凡俗,即便修为低微,调动灵气之下,掘土、搬石、引导水流,效率也远胜凡人。 尤其是一些身具土、木灵根的弟子,施展起相应的低阶法术,更是事半功倍。 初时,这些新弟子无不心怀激动与感恩,无论是侥倖踏入仙途的散修,还是蒙仙师垂青得以蜕凡的世俗子弟,能拜入长陵这等千年大派,已是天大的机缘,干起活来自然是卖力非常,只觉这是在为宗门效力,与有荣焉。 然而,时光流逝,数月时间匆匆而过。日復一日的枯燥劳作,疏导淤泥,加固堤岸,刻画引导水灵的基础符文……最初的热情渐渐被疲惫与重复消磨。不少人心中开始滋生怨言,私下里议论纷纷。 “这长陵门到底是什么意思?把我们招进来,就是当苦力使唤的吗?几个月了,除了干活就是干活,一点正经的修炼法门都没传授!” “就是!本少爷在家锦衣玉食,何曾干过这等粗重活计?早知如此,还不如……” “唉,我原以为修仙便是御剑飞天,逍遥自在,谁知……这仙修得,比凡间扛活还累,图个什么?” “少说两句吧,没看见天上那些师兄师姐,甚至还有檀宫境的前辈,不也一样在忙碌吗?想必是宗门大事,忍忍吧。” 怨气虽有,却无人敢真的撂挑子。 不仅是因为头顶有悬浮的裂空战舟监视,更因为確实有许多修为远高於他们的內门弟子、乃至檀宫境的执事,也同样在泽中各处关键节点忙碌,以身作则。 这让他们只能將不满压在心底,继续著手头的工作。 在这熙攘忙碌的人群中,有一个相貌平平、气息普通的年轻弟子,显得格外沉默寡言。 他与其他弟子一样,认真地完成著分配的任务,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在干活的同时,脚步总在不经意间移动,数月下来,竟几乎將整个云梦泽核心区域都悄无声息地转了一遍。 他的眼神低垂,却锐利如鹰,时刻留意著水脉灵气的流转与修復工程的每一个细节进展,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这一日,一名正法殿弟子驾驭遁光,快速飞上悬浮於云梦泽上空的裂空战舟,来到船首负手而立的邢皓面前,恭敬稟报导:“邢师兄,潜江主干水脉,已按照图纸,全部疏通修復完毕!各处节点灵气流转顺畅,水灵之气已开始自然匯聚於云梦泽核心!” 邢皓闻言,一直紧绷冷峻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点头道:“好!做得很好!” 他身形一动,凌空飞起,来到云梦泽正上方,俯瞰下方。 只见原本因蛟龙肆虐和大战而紊乱、泛滥的潜江水系,经过数月修缮,河道已然规整,堤岸加固。 浩瀚磅礴的水灵之气,正从潜江上下游以及沿岸支流,如同百川归海般,缓缓向著云梦泽这片天然的低洼之地匯聚而来,使得湖泽上空的水汽都变得格外浓郁精纯。 “传令!”邢皓声音清冷,传遍四方,“除正法殿弟子外,其余所有参与修缮人员,即刻返回宗门驻地休整,论功行赏!” 命令一下,下方数千名早已疲惫不堪的新老弟子顿时发出一阵压抑著的欢呼,纷纷收拾工具,驾驭起不甚熟练的遁光或飞行法器,如同退潮般离开了云梦泽。 待眾人散去,邢皓转身进入战舟內部一间守卫森严的静室。 室內,一位身著正法殿长老服饰、面容清癯、气息渊深的老者正盘膝而坐。 此人乃是宗门內少数几位留守的紫府境长老之一,钱长老,出身正法殿,尤擅阵法之道。 邢皓面对这位紫府长老,语气颇为恭敬:“钱长老,水脉已復,接下来,要劳烦您出手,布下那『万流归源蕴灵大阵』了。” 钱长老缓缓睁开眼眸,微微頷首,声音平和:“分內之事,何须客气。既然准备妥当,那便开始吧。” 两人一同飞出战舟,来到云梦泽核心区域的上空。 钱长老袖袍一拂,数十桿散发著浓郁水灵波动的蓝色阵旗飞射而出,这旗面之上铭刻著无数细密复杂的符纹。 只见钱长老双手如同幻影,打出一道道玄奥的法诀。 那些阵旗仿佛拥有灵性,精准地射向云梦泽各处早已计算好的水脉节点,无声无息地没入水下或岸边礁石之中。 隨著最后一桿主阵旗被钱长老亲手掷入泽心最深之处,他低喝一声:“阵起!”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云梦泽地底深处传来。剎那间,以那杆主阵旗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灵光波纹如同水晕般急速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云梦泽乃至周边的大片水域! 波纹所过之处,潜江水脉那原本只是自然匯聚的水灵之气,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约束与引导,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速度,向著泽心深处疯狂涌去! 天空中风云微动,下方的湖水泛起了细密而规律的涟漪。 整个大阵,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灵气漏斗,將万里潜江的水灵精华,强行匯聚於一点! 就在这大阵启动、灵光波及四方的震撼瞬间,下方留守的正法殿弟子人群中,那个一直默默观察的普通弟子,身影极其诡异地模糊了一下,如同融入水汽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玄妙宏大的阵法所吸引,竟是无人察觉少了这么一个人。 大阵稳定运行,钱长老对邢皓道:“阵法已成,可开始了。老夫在此为你护法。” 邢皓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珍而重之地取出了那枚通体幽蓝、內部仿佛有万千水波流转的壬水龙珠。 他小心翼翼地將龙珠置於大阵核心,那主阵旗上空悬浮。 “万流归源,助我龙珠!” 邢皓催动法诀,引动大阵之力。 霎时间,整个云梦泽仿佛活了过来!那被大阵匯聚而来的、磅礴如海的精纯水灵之气,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蓝色光河,从四面八方向著悬浮的壬水龙珠奔涌而去! 龙珠光华大放,幽蓝的光芒照亮了小半片天空。 它本身就诞生於云梦泽,与此地水脉有著天生的联繫,此刻吸收起这同源的水灵之气,更是毫无滯碍。 整个潜江的水灵精华,源源不断地注入龙珠之內。 这个过程並不快,却异常稳定、浩大。龙珠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著这千里水脉的馈赠。 其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开始以一种清晰可感的速度,稳步攀升! 如此景象,持续了整整数日。 这一日,当朝阳再次升起,將金辉洒在波光粼粼的云梦泽上时,那一直稳定吸收灵气的壬水龙珠,猛地一震! 其內部积蓄的灵力已然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嗡鸣声中,龙珠表面光华流转,无数细密的蓝色符文自主浮现、明灭。 虽然无人操控,但其內部蕴含的那一丝属於七品龙珠本源的、微弱如尘的水系法则碎片,在这海量精纯水灵之气的滋养与冲刷下,终於开始由虚化实,由微转著,如同种子发芽,缓缓壮大、清晰! “咔嚓……” 仿佛某种无形的壁垒被打破!壬水龙珠的气息陡然暴涨,瞬间衝破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界限! “轰!” 一道粗大的幽蓝色光柱,自龙珠內部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光柱之中,隱隱有龙影盘旋长吟!一股远比之前精纯、浩瀚、威严的水灵道韵,如同潮水般席捲开来! 壬水龙珠,歷经数十年沉淀,又得万里潜江水脉精华滋养,於此一刻,终於打破桎梏,晋升为七品灵物! “成功了!!”邢皓目睹此景,激动得几乎要吶喊出声!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付出了太多! 然而,就在这功成欣喜的剎那—— “吼!!!” 一声龙吟,毫无徵兆地从云梦泽深处炸响!下一刻,水面轰然破开,一道庞大的、遍布新旧伤痕的幽蓝色蛟龙之躯,如同闪电般冲天而起,目標直指那刚刚晋升、灵光还未彻底內敛的七品壬水龙珠! 正是当日重伤遁逃的毒蛟——蛟十五! 它出现的时机太过刁钻,速度更是快得超乎想像! “孽畜!尔敢!!”邢皓目眥欲裂,惊怒交加。 一旁护法的钱长老反应更快,在蛟龙出现的瞬间已然出手!紫府境的磅礴灵力化作一只巨大的蓝色手掌,遮天蔽日,抓向蛟十五,意图將其禁錮。 然而,碍於人族与龙族之间那微妙而古老的盟约,钱长老心存顾忌,不敢真的下死手,这一抓旨在困敌。 可那蛟十五竟似完全不顾自身安危,面对紫府修士的擒拿,不闪不避,巨大的蛟口一张,猛地將那颗刚刚晋升、散发著诱人光泽的七品龙珠,一口吞入了腹中! “噗!” 几乎在吞下龙珠的同时,钱长老的灵力巨掌也將其牢牢抓住。 一旁,邢皓已然暴怒!龙珠被夺!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本命飞剑悍然出鞘,周身杀气冲天,《七杀破军剑诀》被催动到极致,无数道血色剑气如同狂风暴雨,不管不顾地全部轰入了被暂时禁錮的蛟十五体內! “轰轰轰——!” 蛟龙身躯剧震,坚硬的鳞甲在如此近距离、含怒全力一击下,纷纷破碎,暗红色的蛟血如同喷泉般从无数伤口中迸射而出!即便是六品巔峰的蛟龙之躯,硬接一位真传弟子的全力猛攻,也绝不好受。 但诡异的是,那蛟十五巨大的竖瞳中,並未流露出痛苦或愤怒,反而是一片冰冷的淡漠,仿佛受伤的不是它自己。 它猛地一挣,周身原本幽蓝的水灵龙气中突然爆发,居然瞬间打破了钱长老那未尽全力的灵力禁錮! “咔嚓!” 禁錮破碎!蛟十五庞大的身躯挣脱束缚,毫不停留,一头扎向下方的潜江主流! “哪里走!!”邢皓已然杀红了眼,龙珠被夺,让他理智几近崩溃,根本顾不上在江河之中是蛟龙的主场,纵身便追入了江水之中!剑气纵横,將江水搅得如同沸腾,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那蛟龙不知是因旧伤未愈,还是吞下龙珠后需要压制,身形竟显得有些迟滯笨拙,在江水中不断被邢皓的剑气击中,龙血將大片江水染红。 似乎被邢皓这纠缠不休的打法惹怒,蛟十五回身一爪拍出,这一爪力道却並不算刚猛,只是堪堪將追得最近的邢皓逼退数丈, 趁此间隙,蛟十五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周身水灵之气涌现,速度暴涨,化作一道模糊的蓝色流光,瞬间消失在潜江下游的茫茫水色之中。 钱长老眼见蛟十五吞珠遁走,邢皓含怒追入江中,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他深知邢皓此刻心境已乱,更清楚在江河之中与一头蛟龙搏杀是何等凶险。 当下再无丝毫犹豫,紫府境的磅礴灵力轰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后发先至,瞬间掠过邢皓,直追那道在江水中急速远遁的幽蓝蛟影! “孽障!留下龙珠!” 钱长老声若雷霆,在潜江水域炸响。 他不再留手,双手结印,霎时间,前方大片江水仿佛被无形之力禁錮,变得粘稠沉重如铅汞,更有无数道由精纯土灵之气凝聚而成的黄色锁链自虚空中探出,如同灵蛇般缠向蛟十五的躯干、四肢与长尾!此乃钱长老的神通——“玄土缚灵锁”,封禁灵机,最是难缠。 然而,那蛟龙猛地一摆长尾,周身幽蓝龙气如同爆炸般扩散,竟是將那一道道逼近的灵力锁链硬生生震偏、盪开。 同时,它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在变得粘滯的江水中强行扭动穿梭,速度虽受影响,却依旧快得惊人。 钱长老眉头紧蹙,心中惊疑更甚。 他不敢怠慢,指尖灵光匯聚,化作一道凝练至极、仅有手臂粗细的白色光束,无声无息地撕裂江水,瞬间跨越数百丈距离,直刺蛟十五相对脆弱的脊背旧伤之处! 这一指,蕴含紫府修士对力量的精妙掌控,穿透力极强,意在逼其停下。 “噗嗤!” 光束精准地命中了目標,在蛟十五背部的旧伤上再添一个新创,龙鳞破碎,血肉焦糊。 蛟十五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速度再次减缓。 钱长老见状,正欲趁机上前,將其彻底制服。 可就在这时,前方江面陡然开阔,水色由浑浊转为深碧,已然到了潜江入海口! 只见那蛟十五毫不迟疑,一头扎入了两水交匯之处。 同时一股远比之前强横的龙气猛地从蛟十五体內迸发,將它周身包裹,化作一道流光,速度骤增数倍,直射深海! 钱长老的身形在入海口戛然而止,悬停在空中。 “唉……” 钱长老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嘆息,袖袍中的手缓缓鬆开凝聚的灵力。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恢復平静、却暗流汹涌的海面,不再停留,转身化作遁光,返回了云梦泽战舟之上。 他迎上邢皓那绝望而疯狂的目光,摇了摇头,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与凝重,嘆道:“老夫投鼠忌器,不敢下死手。那蛟龙……甚是古怪,已然逃入金龙海范围了。涉足海域,恐引发更大爭端,老夫只能回来了。” 邢皓呆呆地听著,身躯微微颤抖。龙珠得而復失,而且是在他眼前,在他刚刚品尝到晋升喜悦的瞬间被夺走!这种从云端跌落深渊的巨大落差与绝望,几乎將他的心神彻底击垮。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所有的痛苦、愤怒、不甘与绝望,化作一声撕心裂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悽厉长啸,迴荡在空旷的云梦泽上空: “啊——!!!!” 第194章 扑朔迷离 金焱峰,焱舞坪。 张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这几个月比当初在归墟之地与刘道人等人周旋还要心累。 在师尊烈阳真人那近乎“咆哮式”的教导下,他终於勉强將那《乙木迴风剑诀》檀宫篇的基础御剑术学会了——当然,也仅仅只是“会了”,距离“精通”乃至“掌握”还差著十万八千里,施展起来依旧有些磕磕绊绊,剑光绵软,毫无木行剑诀应有的灵动生机。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兀自吹鬍子瞪眼、气息不顺的烈阳真人,心中暗自庆幸:“总算是入门了……再学下去,怕是师尊真要气得將我这『朽木』逐出师门,免得辱没了他的名声。这木行剑诀,当真是消耗师徒感情的利器……” 烈阳真人喘了几口粗气,似乎才將胸中那股“恨铁不成钢”的鬱结之气稍稍压下,没好气地道:“罢了罢了,木脉剑诀到此为止,日后你自己勤加练习,莫要荒废。接下来,为师教你正法一脉的《七杀破军剑诀》,你给我打起精神,好好学!” “是,师尊!弟子定当用心!”张鈺连忙收起心思,肃然应道。 对於这门以杀伐凌厉著称的剑诀,他还是颇有兴趣的。 然而,他话音刚落,烈阳真人却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讯息,脸色骤然一变! 他甚至来不及对张鈺交待半句,周身火光一闪,已然化作一道赤红耀眼的惊天长虹,撕裂空气,瞬间便消失在天际。 张鈺愣在原地,看著师尊消失的方向,满心疑惑:“发生何事了?竟让师尊如此急切?” 不等他细想,他腰间的真传弟子令牌便接连震动起来,灵光闪烁,赫然是数道紧急传讯! 张鈺神识一扫,读取其中信息,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邢皓的龙珠……又丟了?不,是被那逃走的蛟十五给抢走了?” 一时间,张鈺心情颇为复杂。 他与邢皓素有嫌隙,按理说,听闻对头倒霉,他理应感到几分快意。 但那毕竟是七品龙珠!乃是足以作为镇派之宝的上品灵物!更何况,此事发生在长陵仙门辖內的云梦泽,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头本该重伤垂死的蛟龙夺走,这绝非小事! 而且,那蛟十五竟然可以在一位紫府长老的眼皮子底下强行夺宝並成功逃脱?此事处处透著诡异。 “这邢皓……当真是……”张鈺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两次与七品龙珠失之交臂,第一次是被他“截胡”了一半,第二次竟是直接被硬生生抢走! “难道他命中注定,便与这龙珠无缘?” …… 与此同时,金龙海深处,一处隱蔽在巨大珊瑚丛与漆黑海沟交匯处的海底洞穴內。 幽暗的环境中,那庞大狰狞的蛟龙之躯——蛟十五,在冲入洞穴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又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庞大的身躯竟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隨即如同沙筑的城堡般,寸寸崩解、消散! 蛟躯崩散的中央,露出的並非预想中的蛟龙精魄或残躯,而是一条……龙! 一条真正的龙!而非蛟! 此龙体型远比亢金龙娇小,约莫数十丈长短,通体覆盖著白金色的鳞片,与亢金龙一般无二,但其龙鳞的缝隙之间,却隱隱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熔岩流淌般的淡薄红色光华,使得它少了几分亢金龙的纯粹锋锐,多了几分诡异与炽烈。 其龙角、龙鬚、龙爪,皆呈现出完美真龙的形態,龙威纯正而浩大,只是气息似乎有些不稳,徘徊在紫府七品左右。 这白金龙身形一晃,周身灵光流转,瞬间化作一名身著朴素道袍、面容平凡却眼神深邃的中年道人。 若张鈺在此,必定会惊骇万分!此人,赫然便是——刘道人! 刘道人看著地上那彻底消散、再无一丝痕跡的蛟龙残躯,脸上有些惋惜:“可惜了。这蛟龙本就身受重伤,又被我以『血傀寄灵术』强行操控,激发其最后潜力与本源灵气行此夺珠之事,如今算是彻底魂飞魄散,一点渣滓都未曾留下。本想夺回龙珠后,再用《真龙蚀灵法》將其残躯炼化,补益自身……。” 他虽言可惜,语气却颇为平淡。隨即,他手掌一翻,那枚散发著浩瀚水灵道韵与纯正龙威的七品壬水龙珠,便出现在他掌心。 看著这枚梦寐以求的至宝,刘道人那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脸上,终於抑制不住地露出了喜色:“七品壬水龙珠!哈哈哈!没想到如此轻易便到手了!这片地界,当真是我刘某人的福地啊!” 他眼中精光闪烁,回忆著过往:“第一次前来,机缘巧合得了那『金龙之角』!第二次前来,便顺利得到了这完整的七品龙珠!而且,有这蛟龙作为遮掩,无人知晓是我出手!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低声喃喃,语气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一丝狠厉:“有了这七品龙珠,我便可將之前的灵根彻底磨灭!再配合那『金龙之角』与『烬灭龙瞳』,便可真正將修为稳固在紫府七品!虽不如自废修为之前的紫府九品,但此次根基重塑,走的乃是堂皇正道,纯阳可期,不再像之前那般前路断绝,歧路难行!” 他握紧龙珠,眼中寒芒乍现:“届时,再辅以化龙之术,便是对上紫府八品,我也有一战之力!血骷老魔……你给我等著!”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张口一吸,那枚七品壬水龙珠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口中。 他当即盘膝坐下,手掐玄奥法印,开始全力炼化这枚龙珠。 洞穴內,水灵之气大盛,龙吟隱隱。 …… 长陵仙门,正法殿。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七脉首座——邢无极、清虚、烈阳、锋鏑、长春、澜汐、坤元,尽数齐聚於此。钱长老与面色苍白、眼神黯淡的邢皓,也立於殿中。 邢皓强忍著心中的屈辱,將云梦泽中龙珠被夺的经过,原原本本,事无巨细地再次陈述了一遍。 几位真人听完,面面相覷,脸上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七品龙珠,竟在宗门腹地,於紫府长老护法之下,被一头本该重伤垂死的蛟龙夺走?这简直匪夷所思! 清虚真人沉吟片刻,率先开口,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蛟十五当日逃脱,乃是燃烧了自身灵气本源,如此短的时间內,绝无可能恢復如初,更遑论拥有从钱长老手中逃脱的实力。此事,定有蹊蹺。” 钱长老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拱手道:“清虚师兄明鑑,诸位首座。师弟虽是以阴阳合济之道成就紫府,根基或许不如诸位师兄浑厚,但也是实打实的紫府七品修为。当时虽因顾忌人龙盟约,未下杀手,但围困那蛟龙的禁制,確是尽了全力,绝无半分鬆懈。” 他语气转为凝重,说出了自己的发现:“然而,那蛟龙確实古怪异常!它似乎对我的禁制手段极为了解,总能於关键时刻,以某种诡异方式寻到薄弱之处,一衝即破!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锐金峰首座锋鏑真人,“老夫身具火、土、金三灵根,且金灵根品质尚可,对金灵之气感应尤为敏锐。那蛟龙明明乃是水属毒蛟,施展的也一直是水行妖法,但在其爆发挣脱的瞬间,老夫清晰地感知到,其体內隱藏著一股极其精纯、极其强大的金灵之气!这股金气……其本源气息,与那亢金龙,极为相似!” 锋鏑真人目光一凝,沉声道:“钱长老於金灵之气的感知,我信得过。既如此,那此事背后,恐怕真有亢金龙的手笔了。” 此言一出,几位真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端坐主位的邢无极,眼中寒光凛冽,缓缓开口道:“若真是亢金龙暗中布局,那此事性质便截然不同了。一枚七品龙珠,足以让一条资质足够的六品蛟龙,在短时间內蜕凡化龙,成就七品真龙之位!届时,一条新生真龙,藉助地利,足以力敌数名紫府七品修士!此消彼长之下,我长陵仙门面临的局势,將急转直下,大为不利!” 他声音低沉而充满决断:“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金龙海,恐將再次开启战端!而且,此次可能比上一次更加凶险!” 他目光扫过诸位首座,一条条命令清晰下达: “清虚师弟,立刻著手,將晋元郡沿海所有凡人城镇、村落,向內陆迁移三百里!设置警戒区域,严禁凡人靠近海岸。同时,对新入门弟子的丹药、灵石供应,暂时翻倍,不惜代价,助他们儘快提升修为,巩固根基!” “烈阳、锋鏑、长春、澜汐、坤元几位师弟,各脉弟子,加紧操练剑阵,演练合击之术!务必在最短时间內,形成可堪一战的战力!” “遵殿主法旨!”几位首座心知事態严重,齐声应命,隨即不再耽搁,纷纷化作流光离去,各自安排。 大殿之內,转瞬间又只剩下邢无极与垂首不语的邢皓。 邢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感觉喉咙乾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邢无极看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又是恼怒,又是无奈,恨铁不成钢地斥道:“怎么?龙珠丟了,便连正法殿的职责,宗门的大局,都不想管了?你这真传之位,还想不想坐下去了?!” 邢皓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与委屈,哽咽道:“老祖,我……我……” 看著他这副模样,邢无极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他何尝不知,接连两次与成就紫府的机缘擦肩而过,尤其是这一次,眼看成功在即却被硬生生夺走,这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打击。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走到邢皓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许多,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承诺:“皓儿,万事当以宗门为首,个人得失,暂且放下。你先下去,处理好手头事务,稳定正法殿人心。待度过这段紧张时期,宗门局势稳定下来,老祖我……定会设法,再为你寻来一件合適的上品灵物,助你破境!” 邢皓闻言,黯淡的眼眸中终於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行礼,:“是!孙儿明白!多谢老祖!孙儿定不负老祖与宗门期望!” 说完,他这才收拾心情,转身退出了正法殿。 第195章 剑阵初窥 金龙海,龙宫深处。 幽暗的大殿內,氤氳的水灵之气如同实质,却驱不散那份压抑的沉闷。 亢金龙庞大的白金龙躯缠绕在中央的黄金巨柱之上,熔金般的龙目半开半闔,鼻息间喷出的气流灼热而烦躁。 银纱公主步履轻盈,悄然步入大殿。她绝美的面容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惋惜,柔声道:“龙尊,刚刚感应到,蛟十五留在宫內的本命鳞片……灵性彻底消散了。” “哼!”亢金龙鼻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雷鸣,龙躯微微扭动,鳞片摩擦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废物!失踪如此之久,音讯全无,本尊早知它凶多吉少。是何人出手?莫非是长陵的紫府老怪按捺不住,撕破脸皮了?” 银纱公主微微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探究:“水晶宫方面並未有示警传来,人族紫府以上若跨境出手,水晶宫必有感应。想来……应当不是他们。或许是遭遇了其他妖族大能也未可知。” “其他妖族?”亢金龙龙鬚摆动,语气充满不屑与怒意,“这片海域乃至沿岸地界,稍有气候的妖兽早已被长陵那帮牛鼻子清理得乾乾净净!莫说能威胁六品蛟龙的存在,便是寻常妖將都难得一见!蛟十五之死,必与长陵脱不了干係!” 它巨大的龙首抬起,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死死盯向长陵仙门的方向,声音带著刻骨的寒意:“说不定,就是那张鈺小儿所为!此子屡次坏我好事,杀我麾下,如今更是晋位真传……总有一日,本尊定要將他抽魂炼魄!” 银纱公主静立一旁,並未出言劝解,她美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或许,这本就是她有意引导的结果。她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清浅而带著诱惑的笑容,轻声道:“龙尊何必为一时之气烦忧?妾身已与敖圭道友取得联繫,他不日便会动身前来金龙海。待到那时,集合两位真龙之力,大破长陵,一雪前耻,绝非难事。” …… 长陵仙门,金焱峰。 张鈺自然不知道,远在金龙海的亢金龙,已经將蛟十五失踪的这口黑锅,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的头上。 此刻,他正忙得焦头烂额。 自云梦泽龙珠被夺事件后,整个长陵仙门上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唯恐金龙海藉此机会再次掀起大战。 各脉都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態,阵法加固,弟子操练,物资调配,一刻不停。 张鈺作为暂代火脉真传的弟子,职责重大。金焱峰新近又招收了一批弟子,这些新人的安置、分配、初步的功法传授乃至日常用度的调度,诸多繁杂事务,如同雪片般堆到他的案头。 他每日里不仅要处理峰內日常,还要协调与其他各脉的资源往来,应对宗门下发的各种备战指令,直忙得脚不沾地,连下午雷打不动跟隨师尊烈阳真人修习剑诀的时间,都被迫耽搁了数次。 如此紧锣密鼓地度过了数月,预想中金龙海的报復並未到来,海面上风平浪静,仿佛之前的衝突从未发生。 长时间的紧绷之下,长陵仙门內部也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丝鬆懈之气,备战的气氛不似最初那般剑拔弩张。 然而,高层修士都心知肚明,这平静的海面之下,暗流汹涌从未停歇。 双方积怨已深,矛盾几乎不可调和,眼下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寧静,只需一个微小的火星,便能引燃滔天战火。 待到宗门事务稍稍理顺,张鈺终於又重新挤出时间,回到了焱舞坪,继续他未竟的剑诀修行。 这一日,烈阳真人开始传授张鈺正法一脉的镇脉绝学——《七杀破军剑诀》。 “鈺儿,看好了!”烈阳真人神色肃穆,並指如剑,一柄气息凌厉的血色飞剑悬浮於空,“此剑诀,论杀伐之气,乃我长陵七脉之冠!其精髓在於『一鼓作气,势如破竹』!剑出无悔,有进无退!” 他话音未落,血色飞剑骤然发动!没有过多花哨的变化,唯有极致的速度与力量!剑光如血虹贯日,带著一股惨烈的沙场气息,仿佛能撕裂一切阻碍。 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式都凝聚著磅礴的灵力与决绝的杀意,剑风呼啸,竟在坚硬的焱舞坪地面上留下道道深刻的灼热剑痕! “七杀破军,讲究的便是一股『势』!”烈阳真人一边演示,一边讲解,“以雷霆万钧之势,摧垮敌方斗志,瓦解其防御!灵力运转需沛然莫御,神魂意念需坚定如一,心中唯有破敌一念,不容丝毫迟疑怯懦!” 虽然《七杀破军剑诀》是典型的阳刚属性剑诀,威力至大至刚,其根本在於对“杀伐”、“破灭”道韵的理解与引动,理论上任何属性的修士皆可修炼。 但只是身具甲木、丙火、戊土等阳属性灵根的修士,其灵力本性更为契合,能更好地发挥出这门剑诀那焚尽、破灭的煌煌之威。 张鈺静心凝神,仔细观摩体悟。他身负的涅槃火莲与戊己土莲,皆是至阳至刚的先天灵物,灵力本性纯阳浩大。 因此,他修行起这《七杀破军剑诀》来,虽不如之前修行与自身灵根完美契合的火、土两脉那般如有神助,进度却也颇为顺利,远胜那让他吃尽苦头的《乙木迴风剑诀》。 只见他催动坤炎剑,尝试运转七杀剑诀的心法。初时未能尽得那惨烈决绝的意境,但几次尝试后,剑势便逐渐变得凌厉起来,赤红的剑光中隱隱透出一股一往无前的破灭气息,虽远不及烈阳真人那般凝练纯粹,却也已初具雏形。 这让数月来因教授木行剑诀而颇感鬱闷的烈阳真人,脸上终於又露出了几分欣慰之色。 待张鈺將《七杀破军剑诀》檀宫篇的要诀基本掌握后,他便开始了七脉剑诀中最后一脉,也是最为特殊的妙法殿传承——《云水縹緲剑诀》的修习。 此剑诀与阳刚路数的《七杀破军剑诀》截然相反,乃是阴属性剑诀,讲究“以柔克刚,縹緲无定”。 剑势展开,如云似水,变幻莫测,剑光流转间往往带有几分迷幻之感,扰人神识,惑人心神。 在七脉剑诀之中,以此剑诀施展起来最为瀟洒飘逸,姿態优美,恍若仙人舞剑。 张鈺对此剑诀颇为喜爱,不仅仅是因为其施展起来好看,更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其中蕴含的虚实变化之道,在实战中往往能起到奇效。 而且,他装备栏中的六件灵物,癸水龙珠、紫纹龙参、龙涎金、玄金流体四件皆为阴属性! 虽然这些灵物提供的道韵並非直接对应《云水縹緲剑诀》“阴”的本质,但装备后对相应属性灵气天然的亲和与理解,使得他修炼起这门阴属性剑诀来,竟是意外的顺畅,进度丝毫不慢於之前的《太白分光剑诀》与《玄冥盪魔剑诀》。 至此,长陵仙门核心传承《七脉剑诀》的檀宫篇,张鈺已全部修习完毕! “鈺儿,七脉剑诀单使,虽也威力不凡,但真正能发挥我长陵仙门剑道精髓的,乃是剑阵!”烈阳真人看著气息愈发沉凝、周身隱有剑意流转的张鈺,沉声说道。 七脉剑诀,依据五行生剋、阴阳转化之妙理,可两两相合,甚至多脉联合,组成威力呈几何级数增长的剑阵! 昔日云梦泽大战,云疏与邢皓便是凭藉双剑合璧,方能与那恶蛟周旋。 而对於张鈺而言,剑阵之道的意义更为重大!因为他未来的本命法宝,乃是五柄飞剑!这意味著他无需与他人配合,仅凭自身,便可布下诸般玄妙剑阵! “剑阵之道,博大精深,繁杂无比。”烈阳真人语气郑重,“七脉剑诀相互组合,理论上可衍化的剑阵便有一百二十种之多!即便你只专注於金、木、水、火、土五行剑诀,其两两组合,亦有二十五种剑阵!” 他隨手点出几个例子:“譬如,以《燎原焚天剑诀》与《戊土镇岳剑诀》相合,可布『熔岩地火剑阵』,火借土势,焚山煮海;《戊土镇岳剑诀》与《太白分光剑诀》相合,可成『金石为开剑阵』,厚重之中蕴藏无匹锋锐;若再加入《玄冥盪魔剑诀》,三者合一,便是更为复杂的『泽被苍生斩妖阵』,水土相生,金锐暗藏,攻防一体,变化万千。” “你需要做的,並非要將这诸多剑阵尽数修炼到融会贯通之境,那非一朝一夕之功。但至少,你需要对其基本原理、灵力运转路线、阵势变化有所了解和熟悉,做到心中有数,日后临敌之时,方能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最合適的剑阵对敌。” 任务极其繁重,但张鈺的进境,却再次让烈阳真人大为惊喜。 一来,这些剑阵虽多,但同属性或相生属性的剑阵之间,存在诸多共通之处,灵力引导、阵势转换颇有相似,並非每一种都需要从头开始苦修。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张鈺曾在归墟“溶心火狱”之中,亲身经歷並精心参悟过楚惊澜布下的那座玄奥无比的“五行相生大阵”!那段经歷,使得他对五行灵气的相生相剋、流转变化,有了远超同阶修士的深刻理解。 加之他身负【五行锁灵阵】,自身便能转化、御使五行灵气,对於这些根植於五行生剋之理的剑阵,领悟起来堪称事半功倍。尤其是那二十五种五行剑阵,他往往只需烈阳真人稍加点拨,便能迅速掌握其精髓,短短时间內便已悉数学会,布阵之时虽还显稚嫩,却已初具气象。 三来,张鈺或许在阵法一道上,確实有著不俗的天赋。那繁复的阵理、精妙的灵力节点掌控,在他眼中並非难以逾越的障碍,反而有种如鱼得水般的顺畅感。 看著张鈺在焱舞坪上,时而双剑齐出,布下“熔岩地火”,时而又转换“金石为开”,剑光纵横,阵势变幻,虽威力因修为所限未能完全展开,但那嫻熟的转换与精准的掌控,已足见其在此道上的潜力。 烈阳真人抚掌大笑,心中畅快无比。剑诀的领悟尚可藉助灵物道韵参照,但这剑阵的领悟与运用,更多依赖的是修士自身的悟性、对阵理的理解以及神魂的精细操控能力。 张鈺在此处的卓越表现,彻底洗刷了之前修行木行剑诀时留下的“朽木”印象,让他这个做师尊的倍感脸上有光。 一时间,师徒二人关係愈发融洽,又恢復了往日那般“慈师孝徒”的和乐景象。 张鈺如同一块乾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剑阵之道的知识与养分。 他原本还计划著,待剑诀修行告一段落,便再寻机会秘密前往归墟一趟,设法凑齐那甲木、庚金、壬水三样阳属性中品灵物,以开锋其余四柄本命飞剑。 然而,这繁重而充实的剑阵修习,將他所有的时间与精力都占据得满满当当,归墟之行,也只能无奈地一再推迟。 这段持续了相当长时间的潜心修行,对张鈺而言,意义极为重大。 他自穿越以来,修为进境可谓神速,区区三十余载便臻至檀宫五品,放眼整个长陵仙门也是凤毛麟角。 但这迅猛的晋升速度,也带来了一些隱患——他缺乏足够的时间去沉淀,去系统性地学习和掌握那些需要水磨工夫的斗法技巧、阵法知识、灵力精细操控法门等等。 以往对敌,他更多是依靠自身远超同阶的磅礴灵力、强悍的龙蟒之体以及装备栏中诸多灵物的神通,打法偏向於“一力降十会”,虽简单粗暴,却也失之精巧。 但在烈阳真人这位明师毫无保留的悉心传授下,张鈺以往因修为突飞猛进而造成的这部分修行知识的欠缺,正在被迅速补齐。 他对灵力的运用更加精妙,对剑道、阵道的理解日益深刻,战斗方式也不再局限於蛮力衝撞。 可以说,这段日子,是將他这块璞玉,真正雕琢成器的关键过程。 这一日,焱舞坪上,张鈺心念一动,坤炎剑化虹而出,於空中一分为三,三道赤红剑影按照玄奥轨跡穿梭游走,瞬间布下一座小型“三阳焚心剑阵”,炽热剑意锁定虚空。紧接著,剑诀一变,坤炎剑收回,一道厚重土黄的剑光升起,同样分化剑影,布下“不动如山剑阵”,沉稳如山。 最后,他双手虚引,赤红与土黄两道剑光同时显现,彼此气机交融,相互滋生,赫然是那“熔岩地火剑阵”!剑阵范围內,地面软化,隱有岩浆翻滚之意,空气灼热扭曲,威力远超单一阵法。 烈阳真人负手立於一旁,看著张鈺收剑而立,气息平稳,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他缓步上前,拍了拍张鈺的肩膀,声音洪亮而肯定: “好!很好!如今的你,於剑道、於阵道,根基已固,见识已开。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上清弟子了!足以担当起我真传之名,扬我长陵之威!” 张鈺感受到师尊话语中的认可与期许,心中亦是暖流涌动,躬身行礼,诚挚道:“弟子能有今日进境,全赖师尊悉心教导,呕心沥血。弟子,拜谢师尊!” 烈阳真人哈哈大笑,將他扶起,看著眼前这位已然褪去青涩、气质沉凝如渊的弟子,语气中带著一丝如释重负,更带著无限的期待: “痴儿,不必多礼。师徒之间,何须此言?为师……可以教你的,如今已然倾囊相授。往后的路,能走多远,能攀多高,就要看你自身的缘法、毅力与造化了。” 第196章 龙珠易根 金龙海深处,那处隱秘的海沟洞穴之內。 原本幽暗的空间,此刻被氤氳的水蓝色光华所充斥。 磅礴精纯的水灵之气如同实质的潮汐,一波波自洞穴中央扩散开来,撞击在岩壁上,发出低沉的轰鸣。 刘道人盘膝坐於洞穴核心,双目紧闭,面容肃穆,周身散发出浩瀚如海的龙威与水灵道韵。 隨著他运转《太上化龙篇》,龙珠內的本源龙气被一丝丝抽离,化作无数细密的蓝色流光,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內。 “嗡——” 一声奇异的震鸣自刘道人体內传出。霎时间,他周身灵光暴涨,五道色泽各异、气息迥然的光华自他头顶冲天而起,竟在半空中显化出五件天地灵物的虚影! 这赫然是他赖以铸就紫府道基的五行灵根显化! 其中,两道灵光尤为炽盛耀眼。一者呈现纯粹的白金之色,形似一截崢嶸傲岸的龙角,锋锐之气仿佛能刺破虚空,正是那“金龙之角”! 另一者则呈现出一种暗红与漆黑交织的诡异色泽,形如一颗缓缓开合、內蕴毁灭之意的眼瞳,乃是“烬灭龙瞳”! 然而,另外三道显化的灵物虚影——代表木、土、水的灵根,则显得灵光黯淡,虚浮不定,在金龙之角与烬灭龙瞳的煌煌威压下,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尤其是那水属性灵根,其形態模糊,气息萎靡,与眼前这枚散发著纯正龙威与浩瀚水灵的壬水龙珠相比,更是云泥之別。 “时候到了!”刘道人心中低喝一声,手中法诀猛然一变! “真龙蚀灵!” 那原本温和注入体內的龙珠本源龙气,骤然变得霸道无比!裹挟著壬水龙珠那沛然莫御的七品灵压,如同决堤的洪流,悍然冲向那早已摇摇欲坠的水属性灵根虚影! “嗤——!” 仿佛沸汤泼雪,又似残烛遇狂风。 那黯淡的水属性灵根虚影,在这股精纯而霸道的龙气衝击下,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便寸寸崩解,化作最精纯的原始水灵之气,隨即又被更为磅礴的龙珠灵气彻底淹没、同化、湮灭! 就在旧有水灵根被彻底湮灭的剎那,壬水龙珠,骤然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蓝流光,径直没入他气海之中,占据了那原本属於水灵根的核心位置! “轰隆!!” 刘道人体內仿佛有惊雷炸响!整个人的气息为之剧变! 壬水龙珠磅礴精纯的龙族水灵本源浩浩荡荡奔涌流淌,与他之前炼化的金龙之角、烬灭龙瞳產生了玄妙的共鸣! “吼!”“昂!”“唳!” 隱隱约约间,三道截然不同的龙吟、在他体內交织响起。 金、水、火三大龙系至宝的灵光,以前所未有的强度闪耀起来,彼此之间的龙气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串联、共鸣! 在这股强大的、同源而异属性的龙气侵蚀之下,刘道人体內那本就黯淡的木属性灵根与土属性灵根虚影,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如同被烈日照射的薄冰,迅速消融、瓦解,最终也化作了两团精纯的木灵、土灵之气,被那霸道绝伦的龙气生生逼出了体外,如同无根浮萍般,缓缓消散在洞穴的空气之中,再无痕跡。 至此,刘道人以《太上化龙篇》,凭藉新得的七品壬水龙珠,完成了一次惊世骇俗的“灵根替换”! 他彻底摒弃了旧有的、驳杂不纯的五行灵根,转而形成了以金龙之角、壬水龙珠、烬灭龙瞳为核心的全新根基! “嗡——!” 三股强大的龙气在他体內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剎那间,刘道人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开始变化! 筋骨齐鸣,血肉重塑!一片片白金色的龙鳞覆盖全身;他的身躯急剧膨胀、拉伸,头颅化作威严的龙首,四肢化为锋利的龙爪……转眼之间,他便再次显化出那数十丈长的白金龙躯!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的龙躯,凝实了何止数倍!龙鳞之上,除了原本的白金锋锐之气,更隱隱流淌著幽蓝的水波光晕与暗红色的毁灭炎流!金、水、火三种属性的灵气在龙躯之內涇渭分明却又和谐共存,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跡流转不息,散发出稳定的紫府七品威压! 这若是放在修炼《先天阴阳五行真解》等正统功法的修士身上,简直是自取灭亡。金生水尚可,但火克金,水克火,属性剧烈衝突,足以导致灵力失控,经脉尽碎。 然而,在《太上化龙篇》这无上秘法的统御下,那精纯浩大的龙气仿佛成了最好的粘合剂与缓衝剂,强行將这三种相剋的力量拧合在一起,非但没有引发衝突,反而形成了一种更具攻击性、更富变化的独特力量体系!这便是太上化龙篇能以非五行相生之路,直指大道的独到之处! 龙躯持续增长,龙威不断攀升!五十丈、七十丈、九十丈……最终,这具新生的真龙之体,赫然达到了惊人的百丈之长! 几乎要將这偌大的海底洞穴彻底填满!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压之强,气血之旺,已然无限接近紫府八品修士! 终於,当龙躯增长到百丈极限,灵压也攀升至顶峰后,这种剧烈的变化缓缓停了下来。 光华一闪,百丈龙躯收敛,刘道人重新化作了那平凡道人的模样。他静立原地,仔细体会著体內那汹涌澎湃、却又如臂使指的全新力量。 虽然比起他自废修为前那紫府九品的巔峰状態,此刻的七品境界在绝对力量上远有不及,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以三大龙系至宝重塑的根基,其精纯程度、其潜力底蕴,比他当初紫府七品时,强了何止十倍!唯有如此坚实、如此超脱常规的根基,方有那一丝窥探內景、证道人仙果位的可能! 感受著真龙之体带来的强大与生命层次的跃迁,刘道人脸上不禁浮现出由衷的喜悦与振奋。 然而,这喜悦並未持续太久,他的眉头便微微蹙起,低声自语: “金、水、火三行已备,根基已成。但剩下的木、土两属性……却是棘手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我如今紫府已开,走的又非五行相生之路,体內金、水、火三大灵物皆非俗品,龙气霸烈。后续若要补全木、土二行,所选用的天地灵物,品级绝不能低於七品!否则,一旦纳入体內,非但无法形成助力,反而会被现有三大灵物的龙气轻易侵蚀、同化,白白浪费,甚至可能引起体內力量短暂的失衡。” “木属性真龙相关的灵物虽也稀少,但並非毫无头绪。”刘道人思忖著,“传闻那『青帝秘境』之內,有上古青帝遗泽,孕育著诸多沾染了青龙之气的灵植。虽要冒些风险闯入那等秘境,但总归是有几分机会得手。” “可这土属性……”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明显的忌惮,“土龙一脉,自上古投靠玉清之后,便得其护持,势力庞大,行事更是霸道异常。它们多担任中土各大王朝的护国神兽,受万民香火,气运牵连,牵一髮而动全身,根本招惹不起啊!” 想到土龙一脉背后的玉清道统以及那错综复杂的气运关係,刘道人便感到一阵头疼。他暂时压下这烦扰的思绪,暗道:“罢了,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当务之急,还是先去那青帝洞天,设法寻到木属性龙系灵物,再图后续。” 下定决心,刘道人不再耽搁。他仔细收拾了洞府內自己残留的气息,確保不留任何痕跡后,身形一动,便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棲息已久的洞穴,向著海面之上遁去。 破开海浪,重见天日。 刘道人悬浮於空,辨认了一下方向,正欲施展遁术前往传闻中的青帝洞天所在区域。 突然,他脸色骤然一变! 虽然他如今的修为因重塑根基而掉路到紫府七品,但其元神本质,依旧是实打实的紫府九品境界!神识感应范围之广,远超同阶修士。 就在方才,一股强横而陌生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著他所在的这片海域靠近!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这股气息之中,蕴含著浓烈无比、纯正浩大的龙威! 来者,必是龙族中人,而且绝非蛟龙之属,乃是真正的真龙! 刘道人心中警铃大作!他身负《太上化龙篇》这禁术,乃是龙族大忌,一旦被察觉,必將引来不死不休的追杀。 此刻遇高阶真龙,自然是能避则避,绝不可照面。 他反应极快,几乎在感应到对方气息的瞬间,手掌一翻,一枚造型古朴的暗金色圆环便出现在他手中——正是他的本命法宝“五行环”! 此宝內蕴空间,妙用无穷,尤擅隱匿、防护。刘道人毫不犹豫地將五行环往头顶一拋,圆环洒下道道柔和却坚韧的五色光华,將他周身笼罩。 下一刻,他的身形连同所有气息,便如同融入虚空一般,彻底消失不见,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就在刘道人身形消失后不过十数息功夫,一道遁光破空而至,悬停在他方才所在位置不远处的空中。 遁光散去,露出其中身影。此人身材高大,身著玄黄色道袍,道袍之上绣著山川社稷之纹,显得古朴而厚重。 然而,他的脖颈之上,顶著的却並非人头,而是一颗狰狞威严、覆盖著土黄色鳞片的龙首!龙目开闔间,精光四射,扫视著四周海域,带著一丝审视与疑惑。 “奇怪……”这龙首人身的修士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如同大地轰鸣,“方才明明隱约察觉到一丝气息在此停留,怎么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强大的神识仔细地扫描著下方的海面、空中的云气,甚至深入地底数百丈,却一无所获,仿佛刚才那一丝感应只是错觉。 龙首修士摇了摇头,似乎放弃了搜寻,將目光投向远方:“算了,或许是过路的散修或者海兽吧。金龙海应该就在这片海域附近,不会错的。正事要紧,还是先去寻那亢金龙要紧。” 言罢,他不再停留,周身土黄色灵光一闪,化作一道厚重的流光,朝著刘道人之前来的方向——也即是金龙海龙宫的大致方位,疾驰而去。 待那龙首修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刘道人方才消失之处的虚空,才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起来。五行环的光华收敛,刘道人的身形重新显现。 他的脸色此刻却不太好看,目光凝重地望著那龙首修士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玉清一脉的土龙!观其气息,竟是紫府八品的境界!” 他心思电转,瞬间想到了许多:“修炼的应是玉清嫡传的妖仙之道,配合其真龙之体,实力绝非寻常紫府八品可比。我如今虽根基重塑,但对上他,胜算渺茫。” 一股强烈的惋惜与不甘涌上心头。 落单的、並且身负土系龙族灵物的真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错过了这次,再想寻到合適的七品以上土属性龙系灵物,怕是难如登天。 “难道真要就此放弃?”刘道人眉头紧锁,內心挣扎。 突然,他神色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对!这玉清一脉的土龙,不在中土享受香火供奉,无缘无故跑到这极东之地的金龙海来,必定有所图谋!而且,十有八九,与那上清长陵一脉脱不了干係!玉清与上清,自上古道爭以来便是死对头……”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他的脑海:“他们若起衝突,我说不定有机会浑水摸鱼!” 想到此处,刘道人心头一片火热。但他並未立刻衝动地追上去。他低头看向手中光华略显黯淡的五行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痛惜。 “这五行环,本是我的本命法宝,伴隨我数百年,虽因我旧日根基问题,受限於材质与祭炼之法,无法晋升纯阳,但在周天法宝中已属极品,尤其擅长遮掩气息、困敌护身。以往凭藉此宝,便是紫府九品的修士,也难轻易发现我的踪跡。” “可如今……”他嘆了口气,“我重塑龙躯,根基大变,一身灵力转为金、水、火三大龙气,与此宝的五行均衡之道已然不合,竟失去了那血脉相通、如臂使指的本命联繫……它现在,已算不得我的本命法宝了。而且以我如今这三种不相生、甚至隱隱相剋的灵力催动,只能勉强发挥其部分威能,远不及从前。方才若非距离尚远,加之那土龙並未刻意搜寻,恐怕已被他察觉端倪。” 强行压下立刻尾隨的衝动,刘道人深知此刻绝非与那土龙照面的时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已猜到他的去向与目的,倒也不必急於一时。!” 打定主意,刘道人不再犹豫。他收起五行环,又耐心等待了约半个时辰,估摸著那土龙早已远去,这才选定方向,化作一道极其隱晦、融於水汽之间的流光,不紧不慢地朝著晋元山脉,长陵仙门的方向潜行而去。 第197章 九幽秽土 金龙海,万里碧波之上,天光云影共徘徊。 骤然间,一股沉浑厚重、仿佛承载著大地之重的磅礴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於此方海域。 一道身影悄然浮现在半空之中,正是那龙首人身之人。 他並未刻意收敛气息,那纯正浩大的土系龙威如同无形的浪潮,肆无忌惮地瀰漫开来,笼罩方圆千里。 剎那间,原本还算活跃的海面陷入了一片死寂。 潜游的鱼群僵直沉底,巡弋的虾兵蟹將鳞甲倒竖,瑟瑟发抖地匍匐在珊瑚礁石或深海淤泥之中,便是那些已开灵智、堪比气海境修士的低阶妖兽,亦被这源自生命层次的无上威严所慑,连一丝异动都不敢发出。 不过片刻功夫,下方海面如同被无形大手分开,一道曼妙的银色身影裊裊升起,正是银纱公主。 她依旧是那袭银纱法袍,身姿摇曳,绝美的容顏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盈盈笑意,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敖圭道友,”银纱公主声音清越,带著一丝熟稔,“好久不见,妾身可是在此恭候多时了。” 敖圭那覆盖著土黄鳞片的龙首微微转动,熔岩般的瞳孔看向银纱,声音低沉如大地闷雷:“银纱道友相邀,敖圭岂敢怠慢?收到讯息便即刻动身。只是这极东之地实在偏远,纵使我借道归墟,几经周转,也耗费了不少时日才抵达此地。” “辛苦道友了。”银纱公主微微屈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此地非敘话之所,且隨妾身入龙宫,我家龙尊已等候多时。” 两人化作一银一黄两道流光,瞬息没入深邃的海水之中,直抵那巍峨而森严的龙宫主殿。 大殿之內,亢金龙那庞大的白金龙躯依旧紧紧缠绕著中央那根高达百丈金柱之上。 “哼!”亢金龙鼻腔中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声音如同雷鸣在大殿中迴荡,“你们土龙一脉,当真是有意思得紧。明明早已背弃了龙族统御天地的古法,转而去修行那人族捣鼓出来的妖仙之道。既然已选择化形,追求那所谓的『仙道正统』,为何还扭扭捏捏,保留著这龙首之貌?是捨不得你们真龙的身份,还是觉得这般模样更能唬人?” 面对亢金龙这毫不客气的嘲讽,敖圭那龙脸上並未见丝毫怒意,反而显得异常平静,他缓缓开口道:“龙尊此言差矣。仙道煌煌,乃是当今寰宇正统。便是祖龙大人当年,亦是参悟天地五行相生之妙理,方能超脱而去,得证无上道果。我土龙一脉追寻祖龙足跡,修炼仙道,亦是秉承祖龙遗志,何来背弃之说?” “祖龙大人乃是天生的五爪金龙,五行俱全,生而神圣!岂是你们这些后天分化的土龙一脉可以妄加比擬的?”亢金龙闻言,怒气更盛,龙躯微微扭动,引得那架海紫金柱都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整座龙宫的水灵之气都隨之动盪起来。 眼见气氛瞬间紧张,银纱公主连忙上前一步,柔声劝解道:“龙尊息怒。敖圭道友不管怎么说,亦是真龙一脉,体內流淌著纯正的龙血。此番更是应我等之邀,远道而来相助,乃是我金龙海的客人。我们总不能失了礼数。” 那敖圭倒是依旧气定神閒,仿佛亢金龙的怒火与他无关。 亢金龙见他这般反应,熔金般的龙目中闪过一丝瞭然,冷笑道:“看来你们土龙一脉,不仅是模样学了人族,连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也沾染了个十足十。本尊如此说你,你竟能不生嗔怒,要么是心机深沉如海,要么……便是所图甚大!说说吧,你此次前来,总不会真是看在同属真龙一脉的情分上,或者仅仅是你们玉清道统对上清长陵的敌视吧?” 敖圭听到这里,那一直平静的龙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类似笑容的纹路,他坦然道:“龙尊明鑑,那我便开门见山了。不错,我自然不会白跑这一趟。我可以倾力相助龙尊,击败长陵仙门,甚至……助龙尊引动万顷海涛,水漫大地,成就龙王尊位!” 他话语一顿,那熔岩般的瞳孔骤然转向亢金龙盘踞的那根紫金巨柱,目光灼灼,毫不掩饰其中的渴望:“但是,我需要龙尊大人的……这件伴生灵物!” “什么?!”亢金龙先是一怔,隨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急而笑,声震整座龙宫,“哈哈哈!好!好胆量!你区区一个紫府八品的真龙,居然敢覬覦本尊的伴生灵物——这九品天地灵物『架海紫金柱』!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一股更加恐怖暴戾的龙威自亢金龙体內爆发开来,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压向敖圭!大殿內的海水瞬间变得粘稠沉重,仿佛要凝固一般。 它那缠绕著金柱的龙躯微微弓起,鳞片翕张,儼然一副隨时可能暴起发难的姿態!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紫府修士心神俱裂的恐怖威压,敖圭却依旧屹立原地,周身泛起一层凝实的土黄色光晕,將那磅礴龙威尽数抵挡在外。 他语气不变,沉稳说道:“龙尊何必动怒?且听我一言。您走的乃是上古神道法门,讲究的是统合一方天地灵气,成为神明,而后再藉助契合的天地灵气,一举突破,成就龙王尊位。这『架海紫金柱』虽是九品灵物,能助龙尊镇压、掌控金龙海水脉,但说到底,它並非龙尊成就龙王之位的『必须品』。” 敖圭直视道:“只要我能助龙尊达成目標,成功扩张水域,使得金龙海疆域与灵气暴涨,龙尊藉此契机突破龙王之位,届时,这『架海紫金柱』对龙尊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並非不可割捨,不是吗?用一件未来可能不再必须的灵物,换取眼下至关重要的突破契机,龙尊以为,这笔交易如何?” 亢金龙那狂暴的龙威微微一滯,熔金般的龙目中光芒闪烁,显然敖圭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內心深处的权衡。 扩张水域,晋升龙王,是他毕生所求。 架海紫金柱陪伴他无数岁月,固然重要,但若能以此换取梦寐以求的突破…… 它巨大的龙目中光芒闪烁,盯著敖圭,语气依旧带著怀疑:“哼,你说得倒是轻巧。就凭你紫府八品的修为,纵然真龙之体强横,又能奈长陵如何?那邢无极坐镇长陵殿,手持纯阳仙宝,便是本王也不敢说能稳胜他。” 敖圭见亢金龙態度有所软化,心中一定,从容道:“龙尊所言极是。邢无极身为上清嫡传,紫府九品圆满,根基深厚,更有纯阳仙宝护身,若要击杀他,確实难如登天,便是击败,也非易事。但是……” 他话锋一转,带著一种智珠在握的自信:“我们的目標,並非一定要击杀或者击败他。只要能够破坏其道基,阻止他踏出那最后一步,突破內景,证道人仙……对我们而言,便已是巨大的胜利!” “哦?”亢金龙和一旁的银纱公主目光同时一凝,紧紧盯住敖圭,想看他有何等手段,敢出此狂言。 敖圭也不再卖关子,龙爪一翻,一团被重重灵气禁制包裹的物事出现在他掌心。 那物事刚刚现世,甚至还未看清具体形態,一股极其污秽、阴邪、仿佛能玷污万物、侵蚀一切纯净本源的气息,便已透过禁制,隱隱散发出来! 这股气息是如此的不祥与令人作呕,使得习惯了浩瀚水灵与纯正龙威的亢金龙和银纱公主都不由自主地眉头紧皱,下意识地运转灵力抵抗这股无形的侵蚀。 “这是……『九幽秽土』?!”亢金龙熔金般的瞳孔骤然收缩,认出了此物的来歷,声音中带著一丝惊疑。 此物乃是极阴之地,匯聚万载污秽之气与怨念,方能孕育出的邪异土系灵物,对於纯阳根基,有著极其可怕的克制与污染效果。 “龙尊好眼力。”敖圭肯定道,“正是七品灵物——九幽秽土!其內蕴含至阴至秽的土灵之力,专破各种纯阳根基。只要我们能设法,將此物打入邢无极体內……哪怕只有一丝!虽不足以取其性命,但足以污损其苦苦修持的纯阳道基,坏其五行圆融之境!” 他语气斩钉截铁:“届时,道基受损,纯阳不再,他邢无极便是天赋再高,底蕴再深,也绝无可能再凝聚纯阳,开闢內景!道途……就此断绝!” 亢金龙巨大的龙首低垂,瞳孔中光芒急剧闪烁,显然在飞速权衡利弊。 良久,它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即便……即便你能以此法暗算邢无极,阻止他突破。但那长陵仙门的『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尚在,凭藉此阵,他们依旧能固守山门。本王想要水漫大地,扩张海域,仍是难如登天。” 敖圭闻言,龙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之色:“龙尊莫非忘了?我乃土龙!虽修行玉清仙法,但天生的大地亲和与龙族神通犹在!於大地之上,移山填海,改易地脉,本就是我之擅长!” 他看向西方,仿佛目光已穿透重重海水,落在了那蜿蜒的潜江之上:“听闻龙尊之前欲引动潜江水脉,里应外合,却被长陵弟子破坏。此事若交由我来办,让那潜江水脉悄然改道,……並非难事!” “届时,潜江改道,水势倒灌。再配合龙尊您引动的万顷海涛,內外夹击,水漫晋元,淹没长陵山门根基之地……纵使他大阵再强,失了地脉之利,又能支撑几时?扩张海域,自然水到渠成!” 听到这里,亢金龙不得不承认,敖圭的计划,成功的可能性极高! 银纱公主见状,適时上前,轻声道:“龙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若真让那邢无极突破成功,以其杀伐果断的性格,我金龙海基业定然不保!可若是按兵不动,即便邢无极无法突破,以长陵如今的实力,我们也难以灭之,难道还要像过去千年那样,继续无休止地对峙、消耗下去吗?敖圭道友此计,乃是我金龙海破局之关键!” 亢金龙巨大的龙躯在架海紫金柱上缓缓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它目光扫过一脸平静却目光灼灼的敖圭,又看向身旁美眸中充满期待的银纱,最终,那翻腾的怒火与权衡的挣扎,渐渐化为一种决断的冰冷。 它缓缓抬起头,龙目锁定敖圭,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好!本王可以答应你!事成之后,这『架海紫金柱』,可以给你!” 但它话锋隨即一转,带著龙族之主的霸道:“但是,必须是在你助本王水漫大地,金龙海疆域成功扩张之后!若你做不到,或者中途出了什么岔子,致使计划失败……这东西,你休想染指分毫!” 敖圭对此似乎早有预料,毫不意外地点头:“自然如此。若不能助龙尊达成夙愿,敖圭又有何顏面索取报酬?龙尊尽可放心。” 这时,银纱公主仿佛又想起一事,秀眉微蹙,开口道:“敖圭道友,计划虽好,但长陵仙门周边,尚有玄冥、厚土二宗与其同气连枝,互为犄角。若我金龙海大举进攻,他们恐怕不会坐视不理,届时前来援手,恐生变数。” 敖圭闻言,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无妨。此事交予我便可。我玉清一脉,如今把持天下秩序。此番我等与上清长陵一脉之爭,乃是玄门正宗內部道统之爭,岂是玄冥、厚土那等旁门左道,有资格插手置喙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届时,我自会亲自前往『告诫』他们。若他们识相,便该紧闭山门,如若不然……哼!” 第198章 故人突现 珠峰之巔,云海翻腾。 张鈺静立於开闢出的演武场中央,坤炎剑化作一道赤黄交织的灵动的惊鸿,在他周身盘旋飞舞。 时而剑光分化,三道凝实的剑影按照《燎原焚天剑诀》的轨跡布下“三阳焚心阵”,烈焰灼空;时而剑势一转,变得沉凝厚重,引动地脉之气,化作“不动如山剑阵”,稳守一方;更时而赤黄二色剑光交融,火借土势,土蕴火威,形成那威力更强的“熔岩地火剑阵”,使得演武场边缘的防护禁制都荡漾起剧烈的涟漪。 这七脉剑阵他已悉数学会,各种变化瞭然於胸。 但“学会”与“融会贯通”乃至“出神入化”之间,隔著巨大的鸿沟。 阵法转换间的细微滯涩,灵力分配的精准把控,剑意与阵势的完美融合,皆需要经年累月的水磨工夫,方能臻至圆满,非一朝一夕可就。 良久,张鈺心念一动,坤炎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乖巧地飞回他手中,灵光內敛。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明亮。 不仅是对剑阵的掌控又嫻熟了一分,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对《燎原焚天剑诀》与《戊土镇岳剑诀》这两门与自身灵根完美契合的剑诀日益精进,特別是在施展其对应剑阵,引动天地间火土道韵共鸣之时,他的神魂仿佛也受到了某种玄妙的淬炼与滋养。 那悬浮於琉璃檀宫中央的神魂虚影,似乎更加凝实了一分,感知愈发敏锐,与天地灵气的交互也更为顺畅。“照此速度,或许无需十年,凝聚地魂的时间还能再提前一些。”张鈺心中暗忖,对此颇为满意。剑道修行,果然对神魂大有裨益。 收起坤炎剑,张鈺望向金龙海的方向,眉头微蹙:“这亢金龙,雷声大雨点小,数月过去,竟再无动静。……事出反常必有妖。” 局势不明,更需实力傍身。 张鈺心中念头转动:“既然金龙海暂时偃旗息鼓,倒是给了我一个空档。必须儘快寻个机会,再入归墟一趟!早日凑齐甲木、庚金、壬水三样阳属性中品灵物,为其余四柄本命飞剑『开锋』。” 一想到那四柄潜力无穷却只能躺在储物法器中的飞剑——钧岳、流锋、青泓、灼林,张鈺便心头火热。 若能尽数御使,布下完整的五行剑阵,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双剑阵,其威力也绝非现在仅靠坤炎剑模擬所能比擬。 如今单靠坤炎剑,虽也能施展火土两脉的剑阵,威力尚可,但总觉差强人意,远不如他动用玄水蛇矛时那种摧枯拉朽的蛮横霸道。 就在他思量如何安排时间,秘密前往归墟之际,珠峰外围的防护禁制传来一阵细微的波动。 张鈺神识一扫,脸上不由露出一丝讶异与期待:“吴焕?他此时前来,莫非是……有了那蕴含龙气的乙木灵物消息?” 他心中微喜。装备栏中的那株紫纹龙参,自上次吞噬了三件灵物后,已臻至三品巔峰,距离突破四品只差那临门一脚。 奈何蕴含龙气的乙木属性灵物实在罕见,加之需要秘密寻访,吴焕那边已沉寂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此刻前来,多半是有了进展。 张鈺挥袖打开禁制,一道流光落下,现出吴焕的身影。 “师兄。”吴焕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张鈺目光落在吴焕身上,直接问道,“可是那灵物有了消息?” 吴焕脸上却露出一丝迟疑与为难之色,欲言又止。 张鈺见状,心中微沉,面上不动声色:“无妨,有何情况,直说便是。” 吴焕深吸一口气,这才稟报导:“师兄明鑑,那蕴含龙气的乙木属性灵物確实罕见,流通极少。加之宗门前次大开山门,招收眾多弟子,坊市间偶有流出的,也大多被迅速兑换或炼化。这段时间,师弟我多方打听,確实一直未有確切消息。”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困惑与小心:“不过,就在昨日,有一名身著正法殿服饰的外门弟子,主动联繫上我,言及其手中有一件符合要求的天地灵物。我当即表示愿意兑换,但那人却……却说我不是正主,要求我必须请动背后的『正主』亲自前去,他才肯交易。” “要我亲自前往?”张鈺眉头瞬间皱起。 他心思电转,瞬间掠过数个念头。 是吴焕行事不够隱秘,被对方察觉了背后之人是自己?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针对他的阴谋?亦或者,又是那邢皓在暗中搞鬼,布下的什么圈套? “你可查明,那人底细如何?”张鈺沉声问道。 吴焕连忙道:“回师兄,那人身穿的確实是正法殿外门弟子服饰,显露的修为也仅有气海一品,气息微弱,看似並无异常。但……但师弟我可以性命担保,此番行事绝对小心,按理说不该被轻易摸清底细才是。至於他是否隱藏修为,师弟眼拙,实在看不出来。” 张鈺沉默片刻,眼神渐冷。对方点名要见他,显然是衝著他来的。 “无妨。”张鈺淡淡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凛然,“既然他想见我,那我便去会他一会,看看究竟是哪路神圣,在故弄玄虚!” 他身负多种底牌,便是对上紫府七品的修士,也自信有一战之力,岂会惧怕这藏头露尾之辈?艺高人胆大! 更何况,根据吴焕所言,对方约定的见面地点,虽不在长陵仙门山门之內,却也相距不远,就在东南方向的一处无名山峰。 若真有意外,以他的遁速和宗门支援,足以应对。 …… 长陵仙门东南方向,数百里外,一座荒僻的无名山峰之上。 张鈺驾驭遁光落下,神识瞬间將整座山峰以及周围数里范围仔细探查了一遍。 山风呼啸,草木寂寂,除了几只寻常的飞鸟走兽,並无任何修士的气息或灵力波动。 “倒是谨慎。”张鈺心中冷笑,朗声开口道:“不知是何方道友相邀?张某已应约前来,阁下若再藏头露尾,不肯现身,那就恕不奉陪了!” 声音在山谷间迴荡,惊起几只飞鸟,除此之外,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张鈺耐心等待了片刻,见对方毫无动静,便作势欲走:“既然阁下无意相见,那便就此別过!” 就在他转身,遁光將起未起之际—— 嗡! 山峰上空,某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圈圈透明的涟漪扩散开来,紧接著,一道身影如同从画中走出般,悄无声息地浮现而出。 张鈺心中猛地一惊!豁然转身,目光锐利如剑,死死盯住那突然出现的人影! 好高明的隱匿手段!以他如今檀宫五品,远超同阶的神魂感知,方才竟未能察觉丝毫端倪!此人的隱匿之术,绝非寻常檀宫境修士所能拥有! 凝神看去,只见来人是一年轻男子,面容普通,毫无特色,身穿长陵仙门正法殿外门弟子的制式青袍,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也確实只有气海一品的样子。 但张鈺岂会再被这表象迷惑? 他气海之中坤炎剑蓄势待,发装备栏內的癸水龙珠更是灵光隱现。他沉声喝道:“阁下到底是何人?为何冒充我长陵弟子,將我引至此地?” 那年轻男子並未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张鈺一番,眼神中带著一种饶有兴趣的神色。 他嘴角微弯,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反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张鈺心中警惕更甚,按捺住出手的衝动,冷声道:“在下长陵仙门金焱峰真传弟子,张鈺!” “张鈺?”那年轻男子脸上的笑容骤然扩大,带著几分戏謔,“呵呵……张鈺?你不是应该叫……韩歷吗?” “韩歷”二字入耳,如同惊雷炸响! 张鈺心中剧震,瞳孔骤然收缩!韩歷!这是他在归墟之地使用的化名!知道这个名字,並且知道他与长陵仙门有关的,只有一个人! 他死死盯著那年轻男子看似平凡的脸,一个几乎被他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身影逐渐与眼前之人重合。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道:“刘……前……辈。” “哈哈哈哈哈!”那年轻男子,或者说刘道人,闻言放声大笑,周身灵光一闪,那平凡的容貌与低微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褪去,显露出其本来面目——刘道人! “小子,总算认出我来了?”刘道人停下笑声,目光玩味地看著张鈺,语气带著几分调侃,“不过你小子,当真是一句实话也没有啊!韩歷是假名,真传弟子当时也是骗我的吧?胆子不小嘛!” 张鈺心念急转,强行压下心中的面上维持著镇定,拱手道:“刘前辈说笑了。在归墟那等险恶之地,危机四伏,使用化名不过是不得已的自保之举,想必前辈也能理解。至於真传弟子之名……当时情势所迫,言语间或有夸大,但也算不得全然欺骗。晚辈如今,確实是长陵仙门名录上清仙篆、堂堂正正的真传弟子。” “哼,倒是伶牙俐齿。”刘道人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张鈺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前辈费尽心思,引晚辈来此,所为何事?”他心中警惕已提升至顶点,这刘道人神秘莫测,手段诡异,突然找上门来,绝无好事。 刘道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张鈺一眼,那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张鈺心上: “听说……你在四处寻找木属性的龙系灵物?看来,你並没有放弃修炼《太上化龙篇》啊……或者更准確地说,你是在用你那『神奇』的天赋,同时修炼《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和《太上化龙篇》?” “我说的……对不对?” 轰! 张鈺如遭雷击!装备栏是他最大的秘密!《太上化龙篇》是他绝不能暴露的禁忌!这两样一旦泄露,等待他的將是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杀身之祸! “前辈!慎言!”张鈺语气骤然转冷,周身气息隱而不发,却已带上了凛冽的寒意,“晚辈不知前辈在说什么!前辈如此贸然闯入我长陵地界,更是以这等方式相见,恐怕不妥吧!” 他心中杀机暗涌,飞速权衡著。 这刘道人自废灵根,转修《太上化龙篇》,修为应当也在紫府七品上下。 自己若底牌尽出,加上突然发难,有无可能將对方留下?或者,是否应该立刻设法通知师尊烈阳真人? 刘道人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张鈺身上那一闪而逝的凛冽杀意,他非但不怒,反而嗤笑一声:“怎么?小子,被我说中了秘密,就想翻脸不认人,杀人灭口?” 话音未落,刘道人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一股磅礴、浩瀚、带著纯正龙威的灵压轰然爆发! 並非全力施为,却已让周遭空气凝固,山石微微震颤。更令人心惊的是,他身上同时涌现出三种色泽各异却同样强大的灵气光华! 白金锋锐的金灵龙气!幽蓝浩瀚的水灵龙气!暗红炽烈的火灵龙气! 三色龙气交织,虽未引动天地异象,却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力场,將张鈺隱隱锁定! 张鈺感受著那幽蓝水灵龙气中熟悉的浩瀚道韵,再联想到云梦泽龙珠被夺的传闻,一个念头瞬间闪过,他脱口而出:“邢皓的那枚壬水龙珠……是被你抢走的?!” 刘道人坦然承认,嘴角带著一丝讥誚:“不错,是我。说起来,这还得『感谢』你当初在归墟提供的消息呢。你不是口口声声说,那邢皓是你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吗?怎么,现在是想替他报仇雪恨?” 他目光戏謔地看著张鈺,周身三色龙气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静待著张鈺的反应。 第199章 龙谋初结 无名山峰之上,气氛凝滯如冰。 刘道人周身三色龙气缓缓流转,白金锋锐、幽蓝浩瀚、暗红炽烈,彼此虽未完全相生,却在精纯龙力的统御下达成了一种危险而强大的平衡,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紫府威压,將张鈺牢牢锁定。 张鈺心念电转,瞬间权衡了所有利弊。动手?绝无胜算!这刘道人不仅修为远超於他,更炼化了三种龙系上品灵物,其手段诡异莫测。自己即便底牌尽出,恐怕也难以討得好去,反而会彻底暴露更多的秘密。 既然力不能敌,那便只能虚与委蛇,暂且周旋。 心念既定,张鈺脸上那凛冽的戒备与杀意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坦诚。 他微微躬身,语气也变得缓和下来: “前辈说笑了。当日归墟之中,晚辈身处绝境,为求一线生机,不得已才出言欺瞒,实属无奈。那邢皓与晚辈之间,早已势同水火,仇怨颇深。他那龙珠能落在前辈手中,可谓是明珠蒙尘终见光,宝物得其主,晚辈心中只有庆幸,岂会为他强出头?前辈多虑了。” 刘道人看著张鈺这瞬间变脸的功夫,眼中嘲讽之意更浓,嗤笑道:“嘿,你这小子,见风使舵、审时度势的本事,倒是修炼得比你在归墟之时还要纯熟几分。” 张鈺面不改色,仿佛没听出其中的讥讽,坦然道:“前辈花费如此心思,不惜暴露行踪引晚辈出来,想来绝不会仅仅是为了探究晚辈身上这点微不足道的秘密。前辈若有吩咐,但请直言。晚辈能有今日之成就,当年在归墟也多亏前辈『成全』,赠予龙珠与功法。若有所需,只要在晚辈能力范围之內,定当尽力而为。”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承过对方的情,又表明了愿意合作的態度,想看看这刘道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刘道人闻言,盯著张鈺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识时务,知进退,能屈能伸!我现在倒是越来越看好你了!” 他笑声戛然而止,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不过,小子,你可知道,你们长陵仙门……如今已是大难临头,危在旦夕了!” 张鈺眉头瞬间紧锁。长陵门大难临头?这从何说起?宗门刚刚击退金龙海,声势正隆,背后更有上清道统支撑,门內紫府境高手不下十数位,殿主邢无极更是紫府九品圆满的顶尖强者,手持纯阳仙宝,怎会突然就大难临头? 但他深知,刘道人这等人物,绝不会无的放矢,更没必要用这种一戳即破的谎言来誆骗他。他压下心中的惊疑,沉声道:“请前辈明示。” 刘道人並不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一个问题:“那你可知,你们上清一脉,自上古以来,最大的死敌是谁?” 张鈺心中一凛,思绪瞬间翻腾。上清一脉传承悠久,上古之时曾號称“万仙来朝”,敌人自然眾多。 但若论及道统之爭、理念不合,延续万古的最大宿敌,答案几乎只有一个。他缓缓吐出四个字,带著一丝沉重: “玉清一脉。” “不错!正是玉清!”刘道人肯定地点点头,目光锐利如刀,“我也不与你拐弯抹角。如今,已有玉清一脉的重要人物,进入了金龙海,与那亢金龙、银纱公主搅和在了一起!这意味著什么……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什么?!”张鈺几乎失声!玉清一脉的人,进入了金龙海? 他本能地想要质疑:“前辈……此言当真?莫不是在开玩笑?”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若传扬出去,足以震动整个长陵仙门! 刘道人嗤笑一声,反问道:“你觉得,我冒著风险潜入长陵地界,找到你,就是为了开这么一个拙劣的玩笑?” 张鈺沉默了。理智告诉他,刘道人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编造这样一个轻易就能被证偽的谎言。 一旦长陵仙门与金龙海再次爆发衝突,玉清门人是否插手,立刻便会见分晓。 如果……如果这是真的…… 张鈺只觉得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玉清一脉的介入,將彻底改变金龙海与长陵仙门之间的力量对比! 那不再是局限於东极一隅的宗门与妖海之爭,而是上升到了上清玉清两大道统的间接碰撞! 其凶险程度,將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衝突!他如今贵为长陵真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宗门若遭大难,他岂能独善其身?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儘管內心已信了七八分,但脸上依旧保持著警惕,看向刘道人:“前辈处心积虑找到我,难道就只是为了好心提醒我这个消息?晚辈……实在难以相信前辈会如此古道热肠。” 刘道人对於张鈺的怀疑並不意外,他摊了摊手,做出一副坦诚的姿態:“小子,我们之间,或许应该多一点信任。是,在归墟之时,我们彼此算计,各怀鬼胎。但最终结果,难道不是相互成就吗?你得了先天火莲与《太上化龙篇》,我得了烬灭龙瞳。我们之间,並无仇怨。” 他继续道:“更何况,你我皆是修炼《太上化龙篇》这等为龙族所忌的禁术!可谓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同病相怜。而且,你的龙气,走的是至阴至柔的路子,与我所修的金、水、火三行龙气並无根本衝突。我们之间,非但不是敌人,反而更有合作的基础,不是吗?” 张鈺心中疑惑更深,这刘道人反覆提及《太上化龙篇》和合作,究竟意欲何为?他不动声色地道:“前辈到底想说什么?还请直言。” 刘道人目光幽深,缓缓道:“那你可知,那玉清一脉的来人,具体是何等人物?”他不等张鈺猜测,便直接揭晓了答案:“是一条土系的八品真龙!” 八品土系真龙! 张鈺听到这里,结合刘道人之前对龙系灵物的渴望,一个念头瞬间划过脑海,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你想对那条土龙出手?!” 刘道人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既未承认,也未否认,但那眼神中闪烁的目光,已然说明了一切。 张鈺不由苦笑道:“前辈……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啊!连玉清一脉护持的真龙,也敢算计!” 刘道人冷哼一声,身上散发出一股桀驁不驯的气息:“我等修仙之人,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爭命!有何不敢?若事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还不如找块灵石自己撞死算了,修什么仙,求什么道!” 他目光转向张鈺,语气带著一种洞察世情的尖锐:“我知道你的打算。是想先炼化一些低品级的龙系灵物,然后慢慢吞噬、进化,一步步提升,对吧?此法看似稳妥,但你可曾想过,如今修仙界,资源日益匱乏,远不如上古。水属性龙物你或许还能找到,但其他属性的龙系灵物,尤其是中品以上的,岂是那么容易寻获的?” “即便你运气好,能找到一些低品级的,那又需要吞噬多少件,耗费多少岁月,才能將其堆砌到七品、八品,乃至九品?”刘道人语气加重,带著一种警醒的意味,“更何况,我们人族,天生灵慧,悟性超群,却也受天地所妒!不成仙道,寿不过千!这是铁律!便是你我將《太上化龙篇》修至大成,成就真龙之体,依旧摆脱不了这千年寿元的桎梏!”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张鈺,仿佛在看曾经的自己:“你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莫要以为你现在年轻,就觉得来日方长。修行之路,越到后期越是艰难,瓶颈层层叠叠。真等到寿元將尽,气血衰败之时,再回首望去,只会后悔莫及,悔恨当初为何不够果决,未能抓住那一线机缘!时间,才是我们修仙者最奢侈、也最残酷的敌人!” 这一番话,如同暮鼓晨钟,狠狠震撼了张鈺。 他一直以来,虽有紧迫感,但自觉修行速度远超同儕,又有金手指相助,潜意识里並未真正將寿元问题视为迫在眉睫的威胁。 此刻被刘道人点破,再联想到自己规划中那漫长且不確定的灵物搜集之路,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时不我待……”张鈺喃喃自语,心中已然被说动了几分。 他抬头看向刘道人:“所以,前辈说了这么多,最终是想借我长陵仙门之力,与那玉清土龙死斗,你好在一旁伺机而动,坐收渔翁之利吧?” “不错!”刘道人坦然承认,“正是如此!土龙一脉背靠玉清,地位超然,无人敢打他们的主意。如今这头八品土龙主动送上门来,对我们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猎杀它,夺取其身上的土系龙族灵物,不仅是为了我补全五行,也是为了你未来的道途!难道,你对那至少是七品以上的土系龙物,就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吗?” 动心!如何能不动心! 张鈺沉吟良久,脑中飞速权衡利弊。无论如何,玉清土龙介入,长陵与金龙海必有一场恶战。 既然衝突不可避免,那在此过程中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好处,便是理所当然。与刘道人合作,虽然是与虎谋皮,但利益一致,短期內確有合作基础。 张鈺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点头道:“前辈所言,確实有理。此事……我应下了。我会將玉清介入的消息稟明宗门,早做应对。至於后续……见机行事。” 刘道人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理当如此。那土龙实力强横,非你我二人可以独立应对,必须藉助长陵仙门整体之力。不过,小子……” 他语气陡然转冷,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警告:“你最好莫要耍什么花样,妄图联合宗门长辈反过来算计於我。你虽能遮掩龙气,但身负真龙之体的秘密,或许能瞒过一时,但只要有心人仔细探查,未必不能发现端倪。还有你那能同修两大功法的『天赋』……若不想引来滔天大祸,最好与我们好好合作,各取所需。否则,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张鈺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只能苦笑应承:“前辈说笑了。正如您所言,我们之间並无根本衝突,同修禁术,理应同舟共济,各取所需才是正道。晚辈岂会自毁长城?” “如此最好。”刘道人微微頷首。 这时,张鈺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开口道:“前辈,既然我们已是合作关係,晚辈有一事相求,还望前辈成全。” “哦?何事?”刘道人挑眉。 张鈺目光坦然,直视刘道人,缓缓道:“晚辈想请前辈,传授那门可以……激发天地灵物神通威能的秘术!” 第200章 风雨欲来 无名山峰之上,刘道人听到张鈺的请求,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哑然失笑,摇头道:“你这小子,还真是会顺著杆子往上爬。刚刚达成合作,便立刻索要好处。你求取这秘术,恐怕最主要的,是为了遮掩你那的『天赋』吧?” 张鈺坦然点头,並无隱瞒:“前辈明鑑。晚辈身上这点微末秘密,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能得此秘术,日后在人前动用灵物神通,便有了合理的解释,可省去无数麻烦。再者,那玉清土龙实力强横,若真对上,晚辈也多一重出其不意的手段傍身。” 刘道人深深看了张鈺一眼。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道:“也罢。既然我们已决定合作,总需拿出一点诚意,作为合作的基础。这门秘术,便予了你,也算表明我的態度。” 张鈺心中微松,拱手道:“多谢前辈成全!” “先別急著谢。”刘道人摆摆手,神色带著几分郑重,“我这门『灵韵燃劫术』,並没有你想像中那般神奇莫测。” 他详细解释道:“此术本质,是以自身灵气为引,辅以特殊法门,短时间內强行沟通、激发天地灵物內蕴的本源道韵,使其神通显化。用於对敌,往往只能起到出其不意之效,一旦对方有了防备,效果便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刘道人语气转为严肃,“此法对天地灵物本身损耗极大!每一次激发,都会永久性消耗灵物部分本源灵性。若频繁使用,或激发过度,可能导致灵物灵性泯灭!” 他最后强调了一点:“而且,此术对於中品及以下的灵物效果尚可,因其內蕴道韵相对简单,易於引动。但对於上品灵物,因其已开始触及天地法则层面,想要强行激发其神通,已非简单的灵气可以做到,需要施术者以自身法则之力去刺激、引动!此法凶险异常,乃是法则层面的碰撞,稍有不慎便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尝试!你需谨记!” 张鈺听完,心中恍然。原来此术还有这般缺陷,不仅消耗灵物本源,对上品灵物更是要求苛刻且危险。 不过,他主要目的是为了遮掩装备栏,有此术作为幌子,已然足够。至於对敌,他自有其他手段,不会轻易依赖此法。 “晚辈明白了,定会谨慎使用,多谢前辈告知。”张鈺再次致谢。 刘道人不再多言,手掌一翻,一枚看似普通的青色玉简和一块黑色令牌出现在他手中。 “玉简之中,便是『灵韵燃劫术』的完整修炼法门与诸般禁忌。这枚令牌是特製的传信符,你持此物,输入灵力,我便能有所感应。若有关於那土龙的重要消息,或计划有变,可凭此物联繫我。”刘道人將两样东西递给张鈺。 张鈺双手接过,神识略微扫过玉简,確认无误后,小心收起。 “此事已了,你好自为之。儘快將消息传回长陵,早做准备。我也需去布置一番。”刘道人说完,周身空间再次泛起涟漪,身形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如同融入虚空般,彻底消失不见,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张鈺站在原地,又静静感知了片刻,確认刘道人已然远去,这才驾驭遁光,化作一道流光,径直返回金焱峰。 …… 金焱峰,烈阳真人洞府。 灼热的火灵之气依旧瀰漫,但比起炼器殿,此处更多了几分沉静。烈阳真人正盘坐於一个赤玉蒲团上,周身气息与地火脉动隱隱相合,似乎在体悟道法。 见到张鈺进来,他缓缓睁开眼眸,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怎么?今日的剑阵修炼结束了?难得有空閒来找为师。” 张鈺神色却无往日的轻鬆,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沉声道:“师尊,弟子有要事稟报。” 烈阳真人见爱徒神色凝重,不似作偽,脸上的笑意也收敛起来,坐直了身体,问道:“何事?可是修行上遇到了难关?还是峰內事务有何棘手之处?” 张鈺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烈阳真人:“师尊可还记得,弟子当年在归墟被风息追杀,曾言被一位神秘前辈所『救』?” 烈阳真人眉头微挑,点了点头:“自然记得。那人身份不明,行事诡秘,为师当时便觉不妥。怎么?他又找上你了?所为何事?是否需要为师出面?” 他语气中带著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显然对那“救”了张鈺的神秘人並无太多好感。 张鈺再次摇头:“师尊放心,那位前辈此次前来,对弟子並无恶意。相反,他带来了一个关乎我长陵仙门生死存亡的重要消息!” “哦?”烈阳真人神色一凛,“什么消息?速速道来!” 张鈺不再犹豫,將刘道人告知的关於玉清一脉的八品土系真龙进入金龙海,意图联合亢金龙对付长陵仙门之事说了出来。 他只隱去了刘道人图谋土龙灵物以及与自己合作的部分。 听完张鈺的敘述,烈阳真人的脸色已然变得无比凝重,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周身不自觉散发出的炽热气息,使得洞府內的温度都陡然升高了几分。 “玉清一脉……插手金龙海……”他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字,眼中寒光闪烁,“此事若真,確是我长陵立派以来未曾有之危局!” 他猛地站起身,对张鈺道:“此事关係重大,已非你我师徒二人可以决断。你隨我来,立刻召集各脉首座与核心长老,於正法殿议事!” “是,师尊!”张鈺肃然应道。 …… 不多时,正法殿內。 七脉首座——邢无极、清虚、烈阳、锋鏑、长春、澜汐、坤元,尽数到齐。此外,钱长老等几位留守宗门的紫府境长老,以及云疏、邢皓等真传弟子,也位列殿中。气氛肃穆,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站在大殿中央的张鈺身上。 在师尊烈阳真人的示意下,张鈺再次將玉清土龙介入之事,清晰、简明地陈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大殿之內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与倒吸冷气之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即便是向来冷峻的锋鏑真人与沉稳的清虚真人,眼中也充满了凝重。 清虚真人率先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张鈺:“张师侄,此事非同小可,关乎宗门存亡兴衰。你確定此消息来源可靠?那人所言,可有实证?” 张鈺正欲解释,端坐於主位之上的邢无极却已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清虚师弟,此事之真偽,无需张鈺过多佐证。是真是假,稍后一试便知。正因如此,那人才没有必要用一个轻易就能戳穿的谎言来欺骗我等。所以,此事……十有八九为真!” 几位首座闻言,略一思索,便纷纷点头。確实,这种消息,根本无法长期隱瞒,谎言毫无意义。 这时,邢皓猛地踏前一步,脸上带著愤懣与恍然,大声道:“定然如此!我就说那日抢夺我龙珠的,怎会是一条本该重伤垂死的蛟龙!现在想来,必定是那玉清真龙暗中搞鬼!借蛟龙之躯掩人耳目,行那卑鄙抢夺之事!否则,哪来那么多巧合,偏偏在那时出现一条实力异常的真龙?” 眾人相互对视,心中都觉得邢皓这番推测极有可能。 长陵与金龙海对峙千年,彼此底细大致清楚,若金龙海早有其他强力真龙,绝不会隱忍至今。 那突然出现、实力强横又迅速消失的“蛟十五”,若是以玉清土龙在背后操控来解释,一切便说得通了! 张鈺站在下方,听著邢皓的推断,心中暗道:“夺你龙珠的乃是刘道人,可不是这劳什子玉清土龙。” 不过,他自然不会出声解释。说起来,邢皓丟失龙珠,归根结底还是因他当年在归墟无意间向刘道人透露了消息所致,此事他巴不得无人深究,又岂会自找麻烦? 然而,邢皓话锋一转,目光带著审视看向张鈺:“不过,张师弟,那藏头露尾之辈,为何独独找上你,只因为於你又旧,便告知这等消息?他究竟有何图谋?你说他与玉清有怨,故而示警,此言……恐怕难以尽信吧?”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张鈺身上,带著探究与疑虑。一个神秘强者,无缘无故送来如此重要的消息,若说別无企图,確实难以让人信服。 张鈺心中暗骂邢皓多事,面上却只能维持镇定,解释道:“邢师兄所言甚是,那人具体意图,师弟亦不甚明了。他只言与玉清宿怨颇深,不愿见其阴谋得逞。或许……是想借我长陵之手,削弱玉清力量?除此之外,师弟实在不知其还有何所图。” 这番解释確实有些苍白,殿內诸人脸上大多露出不信之色。 清虚真人见状,摆了摆手,沉声道:“好了,无论此人究竟是何目的,他送来此消息,让我等不至於被蒙在鼓里,猝不及防,这本身已是一份人情。至於其背后意图,眼下並非深究之时。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那玉清土龙与金龙海的联合!” 澜汐真人美眸中忧色难掩,接口道:“清虚师兄所言极是。一条八品土龙,实力本就不凡,又出身玉清一脉,不知掌握多少诡异强大的神通法术。它的介入,已然彻底打破了我们与金龙海之间的实力平衡。稍有不慎,我长陵千年基业,恐有倾覆之危!” 长春真人抚须沉吟道:“为今之计,是否可向玄冥、厚土二宗求援?亢金龙若引海啸上岸,水漫大地,同样会危及他们的疆域,他们应当不会坐视不理。” 烈阳真人却嘆了口气,摇头道:“来不及了。方才我来此之前,已私下传讯厚土祠大祭司询问。他回覆说,確有一手持玉清信符之人前往厚土祠,严词告诫他们不得插手此次金龙海与长陵之爭,言明此乃玉清与上清道统恩怨,旁门不得干预。大祭司已明確表示不会介入。想来玄冥宗那边,情况也应大致相同。” 眾人闻言,心头更是蒙上一层阴影。玄冥、厚土二宗的態度,从侧面印证了张鈺消息的准確性,但也意味著长陵仙门失去了两个可能的重要外援。 坤元真人眉头紧锁,提议道:“既然如此,不如立刻向上清主脉,或其他关係密切的支脉求援!” “不可!”邢无极断然否决,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一种沉重的决绝,“我上清一脉自上古之后,势微已久,需韜光养晦,积蓄力量,绝不能再与玉清发生大规模正面衝突!此次事件,必须將其影响范围,牢牢控制在『长陵仙门』与『金龙海』之间!”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首座与长老,语气无比严肃:“哪怕……哪怕我长陵最终不敌,山门被破,道统蒙尘,也绝不可將主脉或其他支脉拖下水!不能因我长陵一隅之事,连累整个上清道统再次与玉清全面开战!上古之殤,绝不可重演!这是我等身为上清门人,必须承担的责任与代价!” 邢无极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几位首座脸上都露出了复杂之色,有悲愤,有不甘,但最终都化为了沉默的认同。 话虽如此,但一想到要独自面对有玉清支持的亢金龙,殿內的气氛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鈺站在下方,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长陵若倒,他这真传弟子也绝无好下场。 更何况,宗门对他有授业之恩,师尊对他有再造之情,他岂能眼睁睁看著宗门陷入如此困境而无动於衷?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既是为了宗门,也是为了自己未来的谋划。 深吸一口气,张鈺再次上前一步,面向高台之上的诸位首座与师尊,朗声道:“诸位师伯、师叔、师尊!” 他的声音清越,打破了殿內的沉寂,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张鈺环视眾人,神色坦然中带著坚定,沉声道:“弟子张鈺,自入门以来,不过三十余载,蒙宗门不弃,授以真法,赐予机缘,更晋位真传,名录仙篆,恩同再造!如今宗门面临前所未有之危局,弟子虽修为浅薄,实力有限,身为真传,亦感同身受,岂能坐视不理,独善其身?” 他顿了顿,手掌一翻,那枚记载著“灵韵燃劫术”的青色玉简出现在他手中。 “弟子机缘巧合,偶得一门秘术,名为『灵韵燃劫术』。此术可在短时间內,激发天地灵物內蕴神通,虽有些许代价,但或可在关键时刻,出其不意,扭转战局,增强我长陵弟子几分实力。” 他双手托起玉简,目光诚挚:“弟子愿將此术献於宗门!望能藉此,稍增宗门底蕴,助我长陵上下,同心协力,共度此次难关!” 第201章 献术藏珍 张鈺话音落下,正法殿內先是一片寂静,隨即眾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讶与动容。 秘术,尤其是独门的、能显著提升战力的秘术,是修仙者安身立命之本。 任何宗门,无论大小,都绝不会强制要求门下弟子献出自身机缘所得的秘术,此乃大忌,极易导致人心离散,內部生乱。 也正因如此,当有人自愿將秘术献予宗门时,才显得尤为可贵。 端坐主位的邢无极,看著下方神色坦然而坚定的张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一直以来隱隱担忧的,便是张鈺此子虽天赋异稟,但对宗门的归属感是否足够深厚,毕竟其成长速度太快,又与邢皓存在齟齬。 此刻张鈺主动献术,无疑表明他已將自身与长陵仙门紧密相连,这让他心中那块石头落地了几分,愈发觉得此子可堪大任,执掌正法一脉的未来或许真有希望。 不过,邢无极还是沉声开口道:“张鈺,你有此心,宗门甚慰。但此事关乎你自身机缘,不必如此。眼下局势虽危,却也未到需要门下弟子献出压箱底手段的地步。” 张鈺却摇了摇头,语气诚恳而坚决:“殿主,诸位师伯师叔。宗门安危重於一切,弟子既为长陵真传,自当与宗门同进同退。此术若能对宗门有丝毫助益,减少一分同门伤亡,弟子便心满意足,岂能因私废公?” 说罢,他不再犹豫,直接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空白玉简,贴在额头,將刘道人所授的“灵韵燃劫术”完整復刻其中,隨后双手奉上,递向邢无极。 一旁的烈阳真人看著自己徒弟,眼中满是自豪与感慨,他哈哈一笑,声若洪钟:“好!既然你有此心,师兄,便莫要推辞了!我烈阳的徒弟,不是那等小气之人!这秘术,师兄你就代表长陵,收下吧!” 身为张鈺的师尊,烈阳真人既已开口,邢无极便不再推辞。他伸手凌空一摄,那枚玉简便轻飘飘地飞入他掌中。 殿內其余几位首座,以及云疏、邢皓等真传弟子,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枚玉简之上,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他们大多都听说过张鈺在气海境时便能激发多种天地灵物神通的“传闻”,虽然后来知其身负多属性灵物,但能如此频繁、跨属性地激发神通,依旧令人费解。 如今看来,奥秘多半就在这秘术之中!能激发天地灵物神通的秘术,无论有何缺陷,其价值都非同小可! 邢无极神识沉入玉简,仔细阅览起来。片刻之后,他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显然从中有所领悟。他並未多言,將玉简递给身旁的清虚真人。 清虚真人接过,同样凝神观阅,隨后是锋鏑、长春、澜汐、坤元……七脉首座依次传阅。 每一位首座在看完之后,脸上都或多或少流露出惊异、恍然乃至钦佩之色,看向张鈺的目光也愈发柔和。 张鈺感受著这目光的变化,心中暗自鬆了口气。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他心中亦是感慨,当年在气海境,一时年轻气盛,为应对邢皓刁难,动用装备栏神通,没想到会惹出后面这许多风波。 在烈风谷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下,他这“秘术”几乎人尽皆知。若不拿出点真东西,迟早会引起更深层次的怀疑,甚至可能暴露装备栏这最大的秘密。 如今將这確实有其独到之处,但又限制颇多的“灵韵燃劫术”献出,一来可以圆上当年的谎言,二来修炼此术的人多了,他再动用“神通”便不再显眼,三来还能大大刷一波宗门高层的好感度,可谓一箭三雕! 待七位首座尽数阅览完毕,玉简重新回到邢无极手中。 邢无极环视眾人,沉声道:“此『灵韵燃劫术』,確有其玄妙之处,对阴阳五行生剋激发之道见解独到,虽缺陷明显,消耗灵物本源,但於关键时刻,確能短时间提升战力,不失为一门奇术。” 锋鏑真人那向来冷硬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动容,接口道:“创出此术之人,堪称剑走偏锋的奇才!竟是利用自身灵力,模擬相剋相衝之气,强行刺激灵物本源,激发其神通。此法凶险,一个不慎便会引动灵气反噬,伤及自身根基,非大勇气、大毅力者不敢尝试。” 其余几位真人也纷纷点头,显然都从这门另闢蹊径的秘术中,对五行生剋、灵气激盪之道有了新的感悟和启发。 邢无极將玉简递给清虚真人,吩咐道:“此术弊端不小,不可滥用。便由妙法殿收录保管。除各脉首座可隨时参阅外,宗门长老、真传弟子,若欲修习,需凭足够宗门贡献兑换,並且必须立下道心誓言,严禁外传!” “理应如此。”清虚真人郑重接过玉简收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邢无极目光转向张鈺,语气缓和道:“张鈺,你献术有功,於宗门危难之际彰显赤诚,不可不赏。特许你前往藏宝岩,任选一件天地灵物,作为奖赏!” 张鈺闻言,心中顿时一喜,他当即躬身行礼,毫不推辞:“弟子多谢邢师伯厚赐!” 献术风波已了,殿內气氛缓和不少,眾人隨即开始商討应对金龙海与玉清土龙的具体策略。 一条条建议被提出,商討,完善,逐渐形成了一套详尽的应对方案。 从预警、防御、阻击到后勤、传承保全,几乎涵盖了所有方面。虽然压力巨大,但有了明確的方向和计划,殿內眾人的心反而稍稍安定了一些。 商討持续了许久,直到各项事宜大致敲定,邢无极才令真传弟子与诸位长老先行散去,各自准备。 大殿之內,只剩下七脉首座。 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邢无极目光扫过六位师弟师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决绝:“几位师弟,为保万全,我意……开启藏宝岩核心禁制,取出那件『千里快哉风』!” 清虚真人神色一动:“师兄是想动用那『灵韵燃劫术』,强行激发这九品灵物的神通,用以应对强敌?” “不错!”邢无极眼中寒光凛冽,“那千里快哉风虽是九品,但其属性为风,与我长陵根基的五行相生之路终究隔了一层。原本留之,是希冀能为宗门再添一脉风属性传承,但如今局势危急,也顾不得这长远之计了。此物灵气本源磅礴,正好用以行此险招!” 清虚真人沉吟道:“此物神通,除了其本源特性可分化衍生中下品风属性灵物外,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那『无拘无束』的遁行与破禁之能。若能以秘术激发,或可起到奇效。”。 清虚真人眉头微蹙:“但师兄,玉简中明確提及,激发上品灵物需以自身法则碰撞,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会损伤道基,影响未来道途。还是让为弟来吧,师兄你紫府圆满,渡劫在即,不容有失!” “我来!” “让我来!” 烈阳、锋鏑等几位真人也纷纷开口。 “不必再爭!”邢无极断然挥手,一股沛然莫御的威严散发开来,“我意已决!身为正法殿之主,守护宗门乃我第一职责,岂能畏险而退?” 他目光扫过清虚真人,语气带著託付之意:“清虚师弟,你修为精深,处事公允,且寿元尚足。若……若我此次有何不测,长陵未来,还需你来维繫大局,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眼中猛地迸发出一股压抑了千年的浓烈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让周围温度都骤降几分:“更何况……那土龙一脉,投靠玉清,向来与其他龙族分支关係疏离,亢金龙绝无可能与土龙一脉有旧!此次土龙前来,八成以上,是银纱那妖女暗中勾连邀请!” 提到银纱公主,邢无极的声音冰寒刺骨:“此妖女!千年来,一直於亢金龙身边,蛊惑其与我长陵为敌,挑动纷爭!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竟与玉清一脉搭上了关係!此獠不除,终是我长陵心腹大患,日后必酿成更大祸端!此次,我定要寻得机会,將其彻底斩杀,永绝后患!” 他周身剑气隱现,杀气腾腾:“而论及杀伐之术,一击必杀之能,清虚师弟,你確不如我!” 清虚真人看著杀意决绝的邢无极,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沉默了下去。 他知道,邢无极说的是事实。银纱公主的存在,早已成了长陵仙门的一个毒瘤,其威胁甚至在某些时候超过了亢金龙。 若能藉此机会將其剷除,对长陵而言,意义重大。而若论执行这等斩首任务,执掌正法剑、修行《七杀破军剑诀》的邢无极,確实是无可爭议的第一人选。 “既然如此……师兄,万事小心。”清虚真人最终沉重地说道。 邢无极收敛了外放的杀意,恢復了平日的冷峻,沉声道:“便如此定下。诸位师弟,依计行事,各自准备吧。大战……將至!” 第202章 黑云压城 珠峰洞府。 张鈺盘膝坐於静室中央,手掌一翻,一枚通体晶莹、內蕴红蓝二色光晕、不断流转跳跃的奇异火焰出现在他掌心,散发出冰火交织的独特道韵——正是那件六品天地灵物,【玄冰真焱】! 看著此物,张鈺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 此物最终还是落入了他的手中,在藏宝岩內,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它。 不仅因为其兼具冰火的神异属性,更因为它那“冰心道境”的辅助修炼神通,对他现阶段夯实基础、精研剑阵大有裨益。 “不过,日后想在宗门內再寻到类似这般,因属性衝突而难以被正常炼化的天地灵物,怕是难了。”张鈺心中暗忖。 隨著他献出《灵韵燃劫术》,这类以往被视为鸡肋的灵物,瞬间变成了香餑餑。 毕竟,用秘术激发神通会损耗灵物本源,用那些能正常炼化、潜力巨大的灵物来施展,未免太过浪费。 而这些“衝突灵物”,正好物尽其用,成了施展秘术的最佳“耗材”。 心念一动,装备栏中的“空谷鸣蝉”被取下,替换上了这枚【玄冰真焱】。 就在装备成功的剎那,一股清冽冰凉的意蕴,如同山涧清泉,无声无息地流淌过张鈺的神魂识海。 原本略显纷杂的念头瞬间被抚平,心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澄澈、空明、专注。正是玄冰真炎的被动神通——冰心道境! 在此状態下,他感觉自己的悟性、对功法剑诀的理解速度,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这种能够直接助益修炼、提升悟道效率的神通,在修仙界堪称万金难求,其价值远超许多攻击性或防御性的神通。 而这,还仅仅是玄冰真炎的神通之一。 张鈺心念微转,剎那间,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寒潮轰然扩散! 极寒领域! “咔嚓……咔嚓……” 洞府之內,石壁、地面、乃至空气中瀰漫的火灵之气,都在瞬间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幽蓝色坚冰! 整个洞府的温度骤降至一个极其可怕的程度,仿佛连思维都要被冻结。 这极寒领域虽只是六品灵物自带的领域,论范围、论法则压制之力,远无法与七品癸水龙珠那浩瀚磅礴的“龙珠领域”相提並论,但它对张鈺神魂的负担也小得多。 更重要的是,张鈺虽无水灵根,无法直接吸收天地间的水灵之气,但他装备栏中的七品癸水龙珠,时刻都在为他提供著精纯浩瀚、近乎无穷无尽的水灵本源!只要他的神魂之力能够支撑,维持这“极寒领域”几乎毫无灵力消耗之忧! “此领域对付紫府境修士,或许力有未逮,难以形成有效压制。但若用来清剿檀宫境的敌人,却是无上利器!”张鈺感受著领域內那刺骨的寒意与强大的冻结、迟缓效果,心中颇为满意。 范围可控,消耗极低,效果拔群,正適合应对大规模的中低阶敌人。 熟悉了极寒领域后,张鈺心中一动,並未收起寒冰之力,反而意念再转! “嗡!” 一股灼热、爆烈,带著瑞兽威严的赤红色领域,自他体內勃发而出,与那幽蓝色的极寒领域悍然重叠——正是得自【瑞麟焚天鬃】的麒麟火域! 虽然麒麟火域本身只是四品灵物神通,但在张鈺自身先天涅槃火莲的精纯火灵加持下,其威力亦不可小覷,炽热的火浪与凛冽的寒潮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按理说,水与火,极寒与炽热,乃是天生相剋之力,如此强行叠加,必然引发剧烈的灵气衝突。 然而,这两大领域,皆源於张鈺的“装备栏”,在装备栏那超越此界常理的神秘力量统御下,赤红与幽蓝两色光华虽然交织碰撞,发出“嗤嗤”的异响,却並未发生预想中的剧烈衝突与湮灭。 反而像是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寒潮与烈焰彼此侵蚀,又彼此制约,在碰撞的边缘地带,形成了一片片混乱而危险的灵气乱流! 更因那“玄冰真炎”本身便是冰火同体的奇异灵物,其本源中就蕴含著调和这两种极端力量的特性。 此刻在装备栏的引导下,这种特性被放大,使得两大领域的叠加,非但没有相互削弱,反而產生了一种一加一大於二的恐怖效果! 冷热交替,水火碰撞!那领域范围內的空间都变得极不稳定,仿佛隨时都会破碎。身处其中的敌人,不仅要承受极致低温的冻结迟缓,还要遭受高温烈焰的灼烧焚化,更要面对那冰火之力碰撞衍生出的、足以撕裂寻常法宝护盾的灵气乱流! 张鈺细细感知著这叠加领域的威力,眼中精光爆射!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融合领域的破坏力,已然攀升到了一个檀宫境修士所能达到的理论极限!甚至隱隱触摸到了紫府境的门槛! “以我如今实力,檀宫境內,绝无抗手!”一股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若再让我面对当初潜江那两条恶蛟,即便以一敌二,我亦有把握將其彻底留下!” …… 断龙河谷。 此地位於金龙海沿岸百余里处,已属內陆。 乃是三百年前,亢金龙一次大规模入侵时,以其无上伟力,引动地脉水脉,硬生生在大地上撕裂出的一道巨大伤疤。 那一次,长陵仙门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才堪堪將妖兽击退回海中。 此河谷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如刀削的悬崖,中间河道宽阔,易守难攻,乃是扼守晋元郡內陆的重要关隘之一。 虽然对於能够飞天遁地的四品以上妖將而言,这河谷地利作用有限,但对於数量庞大、构成妖兽军团主体的低阶妖兽而言,此处依然是它们登陆后向內陆推进的主要通道和巨大障碍。 长陵仙门在此经营数百年,依託地势,修建了一座雄峻的城池据点,城墙上铭刻了无数防御、攻击、预警阵法,常年派遣精锐弟子驻守。 特別是在確认玉清一脉插手,预感到亢金龙必將捲土重来的情况下,长陵更是將接近三分之一的宗门弟子调集至此,同时徵调了晋元郡內数万武者,组成厢军,协同防守。 整个断龙城,已然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气氛肃杀,灵气激盪。 这一日,远方天际有两道遁光破空而来,一道赤红炽烈,一道土黄厚重,径直落入断龙城主府前的广场上。 光华散去,露出张鈺与土脉真传石重的身影。二人奉宗门之命,前来此地加强驻守力量。 城主府议事大殿內,十余位气息浑厚、修为皆在檀宫六品以上的火、土两脉精英弟子早已等候多时。 这座断龙城,歷来主要由与此地属性相合的火、土二脉弟子负责镇守。 张鈺与石重步入大殿,自然地被引至主位左右坐下。下方弟子们开始依次匯报近期防务、阵法运转、物资储备、外围哨探等情况。 待各项事务匯报完毕,坐在左首的石重转向张鈺,语气颇为客气地询问道:“张师弟,你看此地防务,还有何需要调整补充之处?”话语间,隱隱有以其为主之意。 下方几位土脉的精英弟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土脉与金焱峰关係向来只是平平,甚至因正法殿的关係,私下还有些齟齬。 如今自家真传师兄竟对这位新晋的火脉真传如此客气,让他们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张鈺对此倒不觉得意外。他晋升真传后,无论是云疏师兄,还是其他几脉的真传,对他都颇为礼遇。 不过他深知自己所长在於修行与杀伐,对於具体军务调度、防区划分並不擅长。 於是,他摆了摆手,坦然道:“石师兄言重了。师弟我初来乍到,对此地具体情况、人员配置皆不熟悉,岂敢胡乱指挥?一切防务安排,仍以师兄意见为主,师弟我定当配合,听从调遣。” 石重闻言,明显鬆了口气,脸上笑容也真诚了几分,连忙道:“师弟过谦了。既然如此,为兄便僭越了。”当下,他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派任务,加固阵法节点,明確各小队巡逻范围与预警职责,显得驾轻就熟。 安排妥当后,眾人领命而去,大殿內只剩下张鈺与石重二人。 原本还显得从容镇定的石重,脸上不由露出了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嘆了口气,低声道:“张师弟,你说……金龙海那边,到底何时会动手?此次有玉清土龙插手,恐怕……” 张鈺看著他紧绷的神色,知他心中压力巨大。毕竟,一旦开战,这断龙城便是首当其衝。 他拍了拍石重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石师兄,不必过於忧心。无非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石重受到他自信的感染,精神微微一振,点头道:“师弟说得是!倒是我有些著相了。到时候,定要让他们见识见识我长陵神通!” “师兄负责全局调度,辛苦。我对庶务不通,便先去熟悉环境,静心修炼了。若有敌情,师兄隨时传讯於我即可。”张鈺说道。 “好!师弟自便,若有动静,我立刻通知你!”石重拱手。 …… 张鈺在断龙城后方,专门为檀宫修士开闢的洞府区选了一处静室。布下禁制后,他脸上的轻鬆之色渐渐敛去。面对即將到来的大战,以及图谋土龙灵物的险局,他內心深处岂能毫无波澜? 摇摇头,將杂念驱散。他盘膝坐下,藉助“冰心道境”带来的空明心境,开始沉浸於修炼之中。 无论是七脉剑诀的磨合,还是对自身各种力量体系的梳理,他都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大战前夕,多提升一分实力,便多一分达成目標的把握。 时光在紧张的备战中悄然流逝。张鈺入驻断龙城后的二十余日里,海面上竟是一片风平浪静,仿佛之前的种种跡象都是错觉。 然而,从各方渠道匯聚而来的消息,却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清晰地预示著风暴的临近。 沿海哨探多次发现深海区域有大规模水族妖气匯聚的跡象;天空的云气流动变得诡异而压抑;甚至连內陆的河流水位都开始出现不正常的微妙上涨。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压力,笼罩在每一个驻守修士的心头。 所有人都知道,妖兽不是在退缩,而是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或者说,是在完成最后的集结与布局。 这一日,正值午后,天空阴沉,铅云低垂,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得化不开的水汽。 正在洞府中凝神修炼的张鈺,猛然被一阵急促、沉闷,却又穿透力极强的战鼓声惊醒! “咚!咚!咚!咚!” 鼓声如雷,一声急过一声,瞬间传遍了整座断龙城! 张鈺双眸豁然睁开,精光四射,周身气息如同出鞘利剑! “来了!” 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流光衝出洞府,直上城墙高空! 立於虚空,放眼望去,只见远方天际,乌云如同墨汁般翻滚匯聚,遮天蔽日。凛冽的腥风裹挟著冰冷的雨气扑面而来,浓郁的妖气混杂在乌云与雨幕之中,张牙舞爪。 而下方,那原本只是涓涓细流的断龙河谷,此刻竟已波涛汹涌!浑浊的河水裹挟著泥沙,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不过片刻功夫,已然漫过了河岸,开始向著断龙城城墙的根基蔓延而来! “哗啦啦——!” 水浪拍击崖壁的巨响不绝於耳。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不断上涨的浑浊洪水之中,无数狰狞的身影开始浮现、涌动! 有身披骨甲、獠牙外露的覆海鱷妖;有触手挥舞、喷吐毒液的幽影章魔;有体型庞大、如同小山般的撞城巨蟹;更有无数嘶鸣跳跃、眼中闪烁著嗜血红光的锯齿妖鱼和毒水箭蛙……密密麻麻,如同煮沸的饺子,一眼望不到尽头! 妖族的先锋大军,借著水势,终於来了! 第203章 血战河谷 张鈺身形如电,瞬间便已立於断龙城高耸的城墙之上。放眼望去,饶是他心志坚定,也不由得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下方,原本乾涸崎嶇的河谷,此刻已彻底化为一片浑浊的汪洋!洪水滔滔,浪涌如山,水面几乎与城墙垛口平齐! 无数狰狞可怖的妖兽,如同黑色的潮水,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地向著城墙发起了衝击!它们攀附在湿滑的城墙上,用利爪、獠牙、甚至身躯疯狂地撞击、撕咬著闪烁著灵光的防御阵法。 “放箭!” 城头之上,负责指挥凡俗武者的將领声嘶力竭地怒吼。数以万计身著制式鎧甲的厢军武者,面容紧绷,齐齐拉开特製的强弓硬弩。 箭矢並非凡铁,箭头之上镶嵌著劣质的灵石碎片或铭刻著简易的破甲、爆裂符文,虽只是最低阶的法器,但匯聚成一片密集的箭雨,依旧带著悽厉的呼啸声,泼洒向城下的妖兽洪流! “噗嗤!噗嗤!噗嗤!” 箭矢入肉声、妖兽的嘶吼声、临死前的哀鸣声瞬间响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低阶妖兽如同割麦子般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浑浊的水面。 然而,后面的妖兽立刻踏著同类的尸体,更加疯狂地涌上!它们有的喷吐毒液,腐蚀著城墙灵光;有的释放冰锥水箭,射向城头守军;更有力大无穷者,抱起水中巨大的礁石,狠狠砸向城墙! “结阵!御敌!” 长陵的气海境弟子们终於动了。他们组成一个个小型剑阵,或是施展火球、金刃、地刺等低阶法术,或是直接持剑跃下城头,与攀爬上来的妖兽展开惨烈的白刃战!剑光闪烁,法术轰鸣,血肉横飞! 一时间,城墙上下已然化为了血腥的绞肉场。人类的怒吼、妖兽的咆哮、兵刃的交击、护罩的破碎声交织在一起。 残肢断臂隨处可见,鲜血將城墙染得斑驳陆离,又迅速被上涨的洪水冲刷,使得整片水域都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生命在此刻变得无比廉价,每时每刻都有武者或弟子倒下,也有更多的妖兽被斩杀。战况从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 张鈺见状,眉头紧锁,体內灵力奔腾,坤炎剑已在袖中嗡鸣,便要出手清剿一片。 “师弟且慢!”一旁紧盯著战局的石重连忙伸手拦住,神色凝重地指了指天空那浓重如墨、妖气瀰漫的乌云,“莫要轻易浪费灵力。你看那云层之中,妖气隱而不发,真正的妖將尚未出手,数量恐怕不少!它们此刻按兵不动,恐怕存的就是消耗我等高阶修士灵力的心思。待它们出手时,才是需要师弟你力挽狂澜之际!” 张鈺闻言,生生止住了出手的衝动。他灵力深厚、体魄强横,对付这些低阶妖兽其实不怕消耗,但他怕的是自己一旦全力出手,气息泄露,会惊走云层中那些狡猾的妖將,届时它们分散袭扰,反而更难应对。 他按捺下心中杀意,目光如电,冷冷扫过天空乌云,锁定著其中那一道道隱晦而强大的气息。 城下的廝杀愈发惨烈。 低阶妖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仿佛杀之不尽,灭之不绝。它们借著水势掩护,从水下、水面发起连绵不绝的攻击,长陵一方虽有城池阵法依託,伤亡数字仍在不断攀升。 眼见压力巨大,防线岌岌可危,驻守此地的檀宫境执事、精英弟子们终於不再保留。 “诸位同门,隨我斩妖!” 一声令下,数十道顏色各异的剑光自城头各处冲天而起,如同落入黑色潮水中的璀璨流星! 这些檀宫境修士御剑飞行,剑诀施展开来,威力远非气海境弟子可比。剑光过处,成片的妖兽被绞杀,凌厉的剑气甚至將水面都切割开来,暂时遏制住了妖兽疯狂的攻势。 然而,长陵一方增加力量,妖兽一方亦不甘示弱! “吼!”“嗷呜!” 乌云之中,伴隨著阵阵嗜血的咆哮,数十道庞大的身影驾驭著妖风,俯衝而下!这些赫然都是四品、五品的妖將!它们或是口吐烈焰寒冰,或是挥舞著覆盖鳞甲的利爪,或是施展天赋妖术,悍然迎上了长陵的檀宫弟子! 空中战场瞬间开闢!剑光与妖术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时有修士惨叫著从空中坠落,也有妖將被飞剑洞穿,庞大的身躯砸入水中,激起冲天水柱。战况升级,变得更加混乱与残酷。 隨著双方不断投入力量,长陵一方除了作为最高战力的张鈺和统筹全局的石重外,几乎所有檀宫境弟子都已下场。 而天空的乌云之中,却依旧盘踞著数十道强大的妖气,其中甚至有五六道气息格外磅礴,赫然是五品巔峰乃至六品的强大妖將!它们如同耐心的猎人,冷眼俯瞰著下方的廝杀,尚未动弹分毫。 看到战况如此胶著,己方弟子不断出现伤亡,石重这位以沉稳著称的土脉真传也坐不住了。他脸色铁青,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 “裂空战舟,出击!” 命令传下,断龙城內早已准备就绪的十几艘“裂空战舟”同时亮起耀眼的灵光,符文流转,船身震动,轰然升空!这些战舟皆是四维级別的战爭法宝,船首镶嵌著巨大的灵力匯聚晶石。 “嗡——!” 一道道粗如水桶、凝练无比的灵力光柱,自战舟前端爆射而出,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过妖兽最密集的区域!光芒所过之处,无论是低阶妖兽还是四品妖將,尽皆在悽厉的惨嚎中化为飞灰!瞬间便在汹涌的妖兽潮中清空出大片大片的空白区域! 然而,战舟的出现,也如同捅了马蜂窝! 就在战舟升空,爆发出第一轮齐射的瞬间,天空乌云之中,那一直按兵不动的数十只强大妖將,终於动了! “嗖!嗖!嗖!” 黑影闪动,速度极快!这些五六品的妖將,个个体型庞大,它们的目標明確,瞬间便將十几艘裂空战舟分割包围! 裂空战舟虽是四维法宝,攻击力强悍,但面对如此多妖將的贴身围攻,灵活性不足的缺点立刻暴露无遗! 妖將们或是喷吐腐蚀性极强的毒液妖火攻击船体符文,或是凭藉强悍的肉身直接撞击,或是施展天赋神通干扰灵力运转! 战舟外围的防护光罩剧烈荡漾,明灭不定。船內的檀宫境弟子只能拼命催动战舟,以船载的法器、阵法奋力抵抗,但一时间左支右絀,陷入了苦战,再也无法对下方的低阶妖兽形成有效的火力压制。 趁此机会,下方的妖兽气势大盛,攻势更加疯狂!不少地方防线被突破,已经有妖兽成功攀上城头,与守军展开了更加惨烈的近身搏杀!局势瞬间急转直下! 石重看到这一幕,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张鈺沉声道:“张师弟,我要出手了,否则撑不了多久!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张鈺目光扫过城头惨烈的战况,以及天空中被围困的战舟,重重地点了点头:“师兄小心!” 石重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厚重的土黄色流光冲入战场!在他身形移动的剎那,一股沉凝如山、浩瀚如海的磅礴气息轰然爆发! 领域!——岳镇渊渟! 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光晕以石重为中心,瞬间扩张至百丈范围!在这领域之內,所有正在肆虐的妖兽,无论品阶高低,动作皆是一僵,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速度骤降! 那些攀附在城墙上、刚刚跃上城头的低阶妖兽,更是如同被无形的山岳压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骨骼碎裂,被硬生生压成了肉泥! 石重所过之处,妖兽的攻势为之一滯!他並未停留,本命飞剑已然在手,《戊土镇岳剑诀》施展而出,剑光厚重磅礴,如同移动的山脉,每一次挥斩、每一次穿刺,都带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不知有多少妖兽在其剑下殞命!强行稳住了城头最危险的几段防线。 张鈺在城头看得分明,心中不由暗赞:“好强的领域!这便是真正依靠自身道韵领悟,修炼出的檀宫领域吗?”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同辈修士施展出如此强大且完整的领域。 与他自己依靠天地灵物神通得来的领域不同,石重的“岳镇渊渟”领域,是其对土行“厚重”、“承载”、“镇压”道韵深刻理解的具象化体现! 这標誌著石重已將檀宫境修炼到了顶峰,对自身之“道”有了清晰的认知,距离凝聚法则、突破紫府,真的只差那临门一脚的契机了! “不过,领域说到底,是自身修为境界和对道韵理解的反映,其引动天地灵气、压制敌人的效果,对付修为低於自己的对手无往不利,但若遇到同阶修士,其效果便会大打折扣,反而不如一些专精杀伐的神通来得直接有效。”张鈺心中明悟,“当然,像我的麒麟之火与玄冰真炎的领域,因其本质特殊,能直接伤害神魂,又是另当別论了。” 隨著石重这名强援下场,城头压力骤减,妖兽的攻势为之一挫。但妖兽一方显然也早有准备。 “吼!”“嘶嘎!”“咕嚕!” 三声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凶戾气息的咆哮响起!自乌云之中,猛然扑下三道庞大的身影,直取石重! 一只是通体覆盖著赤红鳞片、头生独角的幽海巨蛇;一只是挥舞著八只巨大刀臂、甲壳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刀锋魔鯊;还有一只是形如巨蜥、背生毒刺、吞吐著墨绿色毒云的腐毒龙蜥! 这三只六品妖將,实力强横,联手之下,瞬间便將石重缠住。石重虽强,但也不敢托大,为了不波及城头守军,他且战且退,主动將战场引向了河谷上方的空旷水域。 凭藉“岳镇渊渟”领域的强大防御与掌控之力,以及《戊土镇岳剑诀》的沉稳厚重,他虽以一敌三,却守得固若金汤,甚至能借力打力,引导三妖的攻击余波,灭杀了不少下方的低阶妖兽。 张鈺的目光越过石重那边的战团,再次投向远处天空。 那里,依旧盘踞著五六道强大的妖气,为首者,赫然是一条体型修长、覆盖著青黑色鳞片、头角已初具真龙之形的蛟龙!其气息,已然达到了六品! 那蛟龙冰冷的竖瞳,也正穿透混乱的战场,遥遥锁定在张鈺身上,带著审视、轻蔑,並未急於动手。 张鈺心知,对方是在等,等自己忍不住出手,消耗灵力。但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下方的弟子还在苦战,每拖延一刻,便有多一分伤亡! “既然如此,便先拿你们这些妖將祭旗!” 张鈺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 “轰!” 赤红色的麒麟火域轰然展开,灼热的气浪排开空中的水汽与腥风!他並未动用坤炎剑,而是直接取出了玄烬蛇矛!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杀入了妖將最密集的战团! 他首先出现在一名正与一位火脉檀宫弟子缠斗的五品妖兽毒刺水母身旁。那水母挥舞著布满剧毒倒刺的触手,释放著麻痹神经的毒雾,让那火脉弟子疲於应付。 张鈺的出现毫无徵兆,手中蛇矛如同黑色闪电,无视了那些舞动的触手与毒雾,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水母王那柔软的核心! “噗!” 矛尖入体,恐怖的煞气瞬间爆发,摧毁其生机。与此同时,一缕凝练的麒麟之火顺著矛身涌入其体內,直接將其妖魂焚为虚无! 那水母王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庞大的身躯便瞬间僵直,然后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般,软塌塌地坠向下方的洪水。 那火脉弟子死里逃生,惊魂未定,正要道谢,却见张鈺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张鈺出现在一只正喷吐冰梭攻击战舟的五品妖兽寒冰飞鱼妖背后,同样是一矛刺出,麒麟之火涌入,瞬间毙敌! 紧接著,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张鈺的身影在战场上闪烁不定,每一次出现,都必然伴隨著一名妖將的陨落!他的动作简洁、高效、致命!蛇矛的锋锐无匹,加上麒麟之火对妖魂的克制,使得这些五品妖將在他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场中,无论是人类修士还是妖兽,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惊呆了!不少妖將反应过来,怒吼著向张鈺发起攻击。 然而,这些攻击在触及张鈺周身那赤红色的麒麟火域时,威力便被大幅削弱,剩余的衝击落在张鈺有玄金流体保护的龙蟒之躯上,更是如同挠痒痒一般,连让他身形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张鈺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短短十数息之间,便有超过十名五品妖將死在他的蛇矛之下!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他一个人,竟隱隱扭转了局部战场的局势! 天空之上,乌云边缘,一只体型巨大、挥舞著两只恐怖巨螯的六品妖兽轰天巨螯虾有些沉不住气了,它转向为首的那条青黑色蛟龙,瓮声瓮气地道:“十九殿下,我们是不是该出手了?再让这张鈺杀下去,恐怕我方妖將伤亡太大了!” 那被称作“十九殿下”的蛟龙,它那冰冷的竖瞳依旧盯著下方大杀四方的张鈺,嘴角却勾起一抹人性化的嘲讽: “无妨,让他杀吧。他不过区区檀宫五品修为,如此频繁使用灵力,消耗必然巨大。我倒要看看,他还有多少灵力可以挥霍!等他灵力枯竭,气势衰竭之时,便是我们出手,將其一举擒杀之机!现在出手,岂不是正合他意,给了他拼命的机会?” 它身边的几只六品妖將闻言,便按捺下躁动,继续冷眼旁观。 下方的张鈺,一边杀戮,一边也时刻关注著蛟十九的动向。见它们依旧按兵不动,心中冷笑。 “想耗干我的灵力?只怕你们打错了算盘!”张鈺毫不在意,继续寻找著下一个目標。 这一次,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只体型不算巨大,仅有丈许方圆,通体覆盖著一层流动的、仿佛黑曜石般甲壳的蟹类妖將身上! 张鈺身形一闪,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这只玄甲镇岳蟹面前,手中蛇矛带著悽厉的煞风,直刺其看似脆弱的关节处! “鐺——!” 一声迥异於之前利刃入肉的、如同金铁交鸣的脆响炸开! 张鈺只感觉矛尖传来一股极其坚韧、浑厚的反震之力,竟然没能像之前那样轻易刺入!他眼神微动,定睛看去。 只见他那无往不利的蛇矛,確实刺中了目標,但那层流动的黑色甲壳,在矛尖触及的瞬间,仿佛化为了粘稠沉重的水银,泛起了层层叠叠、极其细微的波纹,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將蛇矛蕴含的恐怖衝击力层层传导、分散、消弭於无形! “玄甲镇岳蟹!”张鈺立刻认出了这妖將的来歷。 这是一种在深海之中都极为难缠的妖兽,其防御力堪称同阶顶尖,可以说是海域中仅次於龙族血脉的难啃骨头之一! 第204章 锋芒乍现 那玄甲镇岳蟹硬接了张鈺一记蛇矛,虽凭藉天赋神通“玄甲镇岳”勉强挡下,但那股巨力与透甲而来的煞气,依旧震得它气血翻腾,妖元涣散,甲壳內部已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它心中骇然,知晓自己绝难挡住第二击,巨大的蟹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八足划动水流,便要向后方妖兽密集处遁逃。 “想走?晚了!” 张鈺岂容它逃脱?方才一击,他並未动用多少灵力,主要依仗龙蟒之体的强悍力量与蛇矛本身的锋锐。 此刻见这蟹妖想逃,他冷哼一声,丹田气海內精纯的火土灵力轰然涌入手中的蛇矛! “嗡——!” 蛇矛通体乌光大盛,那矛尖处一点幽光凝聚,一股灼热气息瀰漫开来——正是蛇矛自带神通 “烬火淬锋” 被激发! 此神通一旦激发,蛇矛之锋锐將在短时间內提升至一个极其恐怖的境地,可斩破七品防御!岂是这区区五品蟹妖的甲壳所能抵挡? 那蟹妖刚刚调转方向,还没来得及加速,便觉身后一股令它神魂都在颤慄的致命危机已然降临!它惊恐地回头,只见那道乌光已然近在咫尺! “不——!” 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鸣,拼命催动妖元,体表那层流动的黑色甲壳光华大放,试图再次施展“玄甲镇岳”。 然而,这一次,无往不利的神通失效了! “嗤啦——!” 乌光闪过,那层坚韧无比的玄甲连片刻都未能阻挡,便被一分为二!连同其下的妖躯、內臟、乃至脆弱的妖魂,都在那蕴含“烬火”之力的锋锐下,被瞬间撕裂、焚化! 庞大的蟹尸轰然砸落水中,溅起漫天水花,已然死得不能再死。 就在张鈺斩杀这只玄甲镇岳蟹的剎那,天空乌云之中,那股一直锁定他的浓烈妖气陡然变得狂暴起来,如同火山喷发前的酝酿,充满了暴戾与杀意! 赫然是那只六品巔峰的蟹妖!它巨大的螯钳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咔嚓”声,周身妖气沸腾,显然怒极。那只五品蟹妖,乃是它颇为看重的同族后辈! 然而,一旁的蛟十九以及其他几只大妖,依旧冷眼旁观,並未有出手的跡象。他强压下立刻衝下去將张鈺撕碎的衝动,只能將无边怒火憋在心中,死死盯著下方那道身影。 张鈺敏锐地感知到这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心中不由一动。“看来这蟹妖在金龙海地位不低,竟能让这六品巔峰的蟹妖如此在意……是了,听闻金龙海蟹族之中,有一位修炼万载,已然成就九品妖仙的老祖,乃是亢金龙麾下最重要的战力之一。这些中品蟹妖,恐怕都是那位蟹仙的嫡系血脉或重要部属。” 想到此处,张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专挑你们这些『硬骨头』下手了!” 他神识如网,瞬间扫过整个混乱的战场,很快又锁定了另外几只正在肆虐的蟹类妖將。身形如风,再次动了起来! “噗!”“嗤!”“咔嚓!” 蛇矛挥洒,乌光纵横!在全力催动的“烬火淬锋”之下,这些普遍只有四品、五品的蟹妖,引以为傲的甲壳防御如同纸糊一般,接连被洞穿、撕裂!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又有三只蟹妖毙命於张鈺矛下! 天空之上,那蟹妖眼见族中精锐被张鈺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戮,再也按捺不住!它族妖丁本就不算兴旺,这些中品妖將皆是中流砥柱,若任由张鈺这般杀下去,它回去根本无法向族长交代! “吼!张鈺小辈,受死!” 一声震天怒吼炸响,蟹妖庞大的身躯猛然衝破乌云,如同陨石天降,携带著滔天妖气与无尽的愤怒,直扑张鈺! 它那对足以夹断山岳的恐怖巨螯,闪烁著幽冷的寒光,一左一右,如同两座巨山般向著张鈺狠狠夹来! 张鈺只觉头顶一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而下。他抬眼望去,只见那十丈大小的庞大蟹妖凌空扑下,与之相比,他的身形显得如此渺小。 然而,张鈺眼中毫无惧色,反而战意升腾! 他不闪不避,体內灵力狂涌,手中蛇矛乌光再盛,瞬间幻化出一道长达数丈的凝实矛影,自下而上,悍然迎向那夹击而来的恐怖巨螯! “鐺——!!!!!”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响亮、都要震撼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在整个战场上空!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猛然扩散,將下方水面都压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无数低阶妖兽被震得晕死过去! 张鈺只觉一股无可比擬的巨力从矛身传来,虎口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被震得向后倒飞十数丈,才勉强稳住。 “好傢伙!这力量,竟不逊於当初遇到的蛟十五!而且这甲壳之坚硬,犹有过之!”张鈺心中暗惊,这六品巔峰的蟹妖,果然名不虚传! 而那蟹妖同样不好受,它那对无坚不摧的巨螯之上,竟被蛇矛留下了一道深达数寸的白色斩痕,隱隱有裂纹蔓延!一股灼热中带著侵蚀性的煞气顺著伤口试图钻入它的甲壳內部,让它又惊又怒。 “死!” 蟹妖咆哮著,再次挥舞巨螯攻来,妖术迸发,水箭、冰爆环绕周身。张鈺夷然不惧,蛇矛舞动,与之战在一处。 “鐺!鐺!轰!轰!” 空中不断爆发出剧烈的轰鸣与能量衝击。几个回合下来,张鈺发现,这蟹妖防御力实在变態,即便他全力催动蛇矛,也难以造成致命的伤害。 而且这蟹妖似乎学乖了,並不与他硬拼,多以巨螯格挡、妖术骚扰为主,显然打定了主意要缠住他,消耗他的灵力。 “倒是打得好算盘!”张鈺心中冷笑。他可没兴趣跟这皮糙肉厚的傢伙一直耗下去。 心念一动,张鈺身形骤然模糊,轻易便摆脱了蟹妖的攻击范围,化作一道流光,再次冲向其他正在与长陵弟子交战的妖將! “哪里走!”蟹妖怒吼追击,但它本体庞大,速度並非所长,如何追得上身形灵动的张鈺? 它只能眼睁睁看著张鈺如同虎入羊群,蛇矛所指,又有一名五品妖將被瞬间秒杀!它气得几乎要吐血,却无可奈何,只能一边追击,一边厉声嘶吼,命令麾下所有的蟹妖迅速向它靠拢,集结成团,互相掩护,让张鈺再也无法像之前那般轻易得手。 张鈺见状,也不强求,转而开始清剿那些落单的、或是正在攻击阵法节点的妖兽。 他所过之处,妖兽纷纷溃散奔逃,根本不敢攖其锋芒。一时间,因为他一人的活跃,长陵一方压力大减,士气大振,竟然隱隱佔据了上风! 然而,张鈺如此高强度的战斗,对灵力的消耗也是极其恐怖的。虽然他拥有十二寸气海的磅礴根基,灵力总量远超同阶,但既要维持麒麟火域削弱攻击、增强杀伤,又要全力催动蛇矛施展“烬火淬锋”,还要时刻运转戊己土莲抵御零星攻击,即便是他,也感到丹田內的灵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流逝。 天空之上,蛟十九那巨大的龙眼之中,愤怒与惊惧交织。它万万没想到,张鈺的灵力竟然雄厚到如此地步,廝杀了这么久,斩杀了如此多的妖將,竟还有余力! 它麾下的中坚力量损失惨重,让它这个素来不把低阶妖兽性命放在眼里的蛟龙,也感到一阵阵的心虚与肉痛。 它此次本意只是试探性进攻,消耗长陵力量,却没料到张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一上来就如此拼命,导致它骑虎难下。 一旁一只形如鬼魅的六品幽影水母忍不住传音道:“十九殿下,伤亡太大了!不如……暂且撤退,从长计议?” 蛟十九龙鬚怒张,低吼道:“不行!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若不能有所斩获,甚至被张鈺一人逼退,我金龙海顏面何存?日后还如何与长陵爭斗?必须一鼓作气!那张鈺灵力消耗巨大,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杀了他,一切损失都值得!” 仿佛是为了印证蛟十九的话,下方战场中,张鈺周身那原本笼罩数十丈范围的赤红色麒麟火域,光芒骤然一黯,范围急速收缩,只剩下贴身薄薄的一层! 蛟十九眼中顿时爆发出狂喜与狠厉之色:“哈哈哈!他的灵力终於耗尽了!我就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但它生性多疑,出于谨慎,依旧强忍著没有立刻下令总攻,想要再確认一番。 下方,张鈺的情况確实不容乐观。连续高强度的爆发,他丹田气海內的灵力已然十去其九,仅剩不足一成!这种灵力近乎枯竭的虚弱感是装不出来的,脸色微微发白,气息也出现了明显的起伏。 远处,正与三只六品妖將缠斗的石重一直分心关注著张鈺这边,见状大惊,急忙传音喝道:“张师弟!灵力將尽,不可再战!速退回城!凭藉城池大阵,它们一时半刻攻不破!快回去恢復!” 张鈺收到传音,挥矛逼退身旁两只四品妖兽,身形一晃,便欲向断龙城方向撤退。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剎那—— “吼!”“嗷!”“嘶——!” 天空之中,数道压抑已久的恐怖妖气,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蛟十九终於不再犹豫,亲自率领四只六品妖將,如同五道撕裂天幕的黑色闪电,瞬间俯衝而下,封死了张鈺所有退路! 与此同时,下方浑浊的洪水猛然炸开,一只体型庞大如山、龟甲上布满玄奥纹路的镇海玄龟猛然现身! 它之前一直潜伏水底,气息收敛得极好,连张鈺都未曾察觉!此刻突然发难,巨大的龟首如同攻城锤般,携带著万钧之力,狠狠撞向张鈺! “咚!” 张鈺仓促间横矛格挡,一声闷响,他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磅礴巨力传来,气血翻涌,身形被撞得猛然一顿,倒退数步!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蛟十九率领的五只妖將已然合围完成!加上下方的镇海玄龟,整整六只六品大妖,將张鈺团团围在中心! 妖气衝天,煞云密布!在这六只庞然大物的包围圈中,张鈺的身影显得如此孤立无援,渺小如蚁。 蛟十九巨大的龙首垂下,冰冷的竖瞳俯瞰著张鈺,带著胜券在握的残忍与得意,声音如同寒冰摩擦:“张鈺!任你奸猾似鬼,今日灵力耗尽,陷入重围,我看还有谁能救你!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长陵一方见到张鈺竟被六只六品大妖围困,顿时一片譁然,惊呼声四起! 所有人都知道,真传弟子虽强,但被如此多同阶甚至更强的大妖围攻,下场几乎可以预见! 石重更是脸色剧变,心急如焚!他猛一咬牙,再也顾不得隱藏底牌,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截然不同的、锋锐无匹、洞穿一切的金灵之气,毫无徵兆地自他体內爆发而出!与他原本厚重沉凝的土行灵力格格不入! “庚金破煞!” 石重並指如剑,厉声喝道!霎时间,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剑气,如同暴雨梨花,以他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激射! 那围攻他的三只妖將猝不及防!它们一直以为石重是纯粹的火土灵根,何曾想过他竟能突然爆发出如此精纯强大的金系神通? 首当其衝的刀锋魔鯊被无数庚金剑气透体而过,瞬间千疮百孔,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如同破布般坠落。石重剑诀紧隨其后,一道凝练的土黄剑光掠过,將其彻底斩杀! 旁边的幽海巨蛇也被密集的剑气重创,坚韧的蛇躯被斩断近半,虽然未死,却也嚇得魂飞魄散,残存的头部带著一截身子拼命钻入水底,仓皇逃窜。 唯有那防御最强的龙蜥,见机得快,离得也稍远,凭藉厚重的鳞甲硬抗了部分剑气,虽然受伤不轻,却侥倖逃得一命。 瞬间解决掉两个强敌,石重身形化作流光,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向张鈺所在的方向救援。 然而,那只一直虎视眈眈的蟹妖却横亘在前,巨大的螯钳挥舞,狞笑道:“你的对手是我!” 石重被其拦住,一时间无法突破,心中焦急万分,只能眼睁睁看著张鈺陷入绝境。 蛟十九也被石重突然爆发的金系神通惊了一下,但隨即恍然,龙目中闪过一丝讥讽:“没想到,你居然將那激发灵物神通的秘术,分享了出去?倒是捨得!可惜,远水救不了近火,今天,没人能救得了你!” 它居高临下,看著被重重包围、气息“萎靡”的张鈺,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然而,就在这万眾瞩目、杀机四伏的绝境之中,被六只恐怖大妖杀意锁定的张鈺,脸上那原本凝重的神色,却忽然……缓缓舒展,继而嘴角勾起,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一笑,云淡风轻,却让以蛟十九为首的六只大妖,心中没来由地猛然一悸!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对於未知危险的极致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它们的心臟!妖兽那远超人类的敏锐直觉,在疯狂地发出警报——危险!极致的危险! 蛟十九巨大的龙眼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只见张鈺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这六只足以让任何檀宫境修士绝望的妖將,语气带著一丝仿佛等待已久的慵懒与戏謔,轻轻开口: “你们……终於捨得全部出手了?” “我演了这么久,都快等不及了。” 第205章 冰域焚魂 张鈺那轻描淡写却又带著无尽寒意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在六只大妖心中炸开! 尤其是那六品妖兽【幽影水母】,它形如一座半透明的蓝色小山,无数触鬚在身后飘舞,乃是妖兽中极为罕见、主修神魂力量的异种。 其神魂感知之敏锐,远超同阶,更天生具备一种对致命危险的预知神通。 此刻,它的妖魂正在疯狂尖啸,传递著前所未有的恐惧信號——会死!留下来一定会死! 极致的惊惧之下,幽影水母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发动了攻击!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缩,一股精纯浩瀚的水灵之力瞬间凝聚於其核心,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淡蓝色灵波,无声无息地跨越空间,直刺张鈺眉心! 与此同时,它的本体却借著反衝之力,无数触鬚疯狂摆动,向著极寒领域外围急速退去! “动手!” “杀了他!”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几头被张鈺那诡异笑容激怒的大妖也反应过来。不管这小子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后手,先下手为强总没错! 巨龟张口喷出一道浑浊的土黄色衝击波,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沉重;一头形如章鱼、却生著骨刺的妖將挥动布满吸盘的巨大触手,带著撕裂一切的力量抽向张鈺;另一只通体覆盖著赤黑鳞片、形似海蛇的妖將则喷吐出毒流…… 五六道属性各异、却同样威力惊人的神通,从四面八方轰向被围在中央的张鈺!妖气连成一片,几乎要將那片空间彻底湮灭! 然而,这些狂暴的攻击尚未触及张鈺周身三丈,! “嗡——!” 一股远比之前麒麟火域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蓝色光华,自张鈺体內骤然爆发! 如同极地冰川骤然降临,一个更加凝实、更加恐怖的淡蓝色领域,以他为中心瞬间扩张开来! 玄冰真炎——极寒领域! 剎那间,方圆数百丈內的温度骤降至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无数冰晶簌簌落下,下方奔腾的河水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厚厚的坚冰,连那汹涌的妖气似乎都被冻结、迟滯! 那几道轰向张鈺的神通,在冲入这极寒领域的瞬间,速度都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表面迅速覆盖上冰霜,威力被层层削弱,最终在距离张鈺不足一丈的地方,彻底湮灭於无尽的寒意之中! 而这极寒领域扩张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眨眼之间,便將刚刚衝出不远的水母,连同另外四头妖兽以及为首的蛟十九,全部囊括了进去! 领域之內,万物凝霜,恍若冰狱!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瀰漫的淡蓝色寒雾之中,六朵幽蓝色的、仿佛没有任何温度的火焰悄然浮现,如同拥有生命的幽灵,分別飘向那六头被领域笼罩的大妖。 凝思冰魄! 这幽蓝冰焰无视防御,直接作用於神魂!六头大妖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直接侵入妖魂深处,思维仿佛被冻结,运转滯涩,连施展天赋神通都变得困难重重,一种心神即將失守、意识要被冰封的大恐怖笼罩心头! “吼!怎么可能?!”蛟十九感受著周身如同陷入泥沼的沉重束缚,以及神魂传来的阵阵刺痛与迟滯感,巨大的龙目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它拼命催动体內的水龙之气,磅礴的妖力如同火山爆发,试图衝破这冰狱的封锁! 水龙之气在它体表流转,与无处不在的极寒之力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声响,冰屑不断崩碎又重生。 凭藉其纯正的龙族血脉与远超同阶的深厚妖力,它竟是硬生生在领域內撑开了一片相对自由的活动空间,虽然速度、灵活性大受影响,但至少还能行动。 然而,另外五头妖兽就没这么幸运了。它们修炼全靠本能与种族天赋,对天地道韵的理解远不如系统修炼的修仙者,虽然本体强横,妖力磅礴,但面对这专门迟滯、冻结灵性与神魂的极寒领域,顿时陷入了极大的困境。 巨龟厚重的甲壳上覆盖了厚厚的冰层,动作变得无比迟缓;那骨刺章鱼的触手挥舞起来如同慢动作;喷吐毒液的海蛇,口中的毒光都变得明灭不定…… 它们疯狂爆发妖力,试图震碎身上的冰层,驱散神魂中的寒意,但那极寒之力如同附骨之疽,源源不绝,它们庞大的身躯和深厚的妖力反而成了负担,被寒气不断侵蚀,体表灵力运转晦涩,妖魂更是如同被浸入了万载玄冰之中,思维越来越慢。 蛟十九看到手下五员大將竟被张鈺以一己之力困住,心中惊怒交加,但它仍强自镇定,怒吼道:“坚持住!他灵力早已不足,又是以一敌六,维持如此强大的领域,必定支撑不了多久!待他力竭,便是他的死期!” 说完,它周身龙气缠绕,硬顶著领域的压制,巨大的龙尾如同钢鞭般横扫,带起凌厉的罡风与冰屑,直取张鈺!龙爪探出,撕裂空气,道道蕴含著龙气之力的水刃激射而出! 张鈺身处领域中心,面色平静。 他心念微动,领域內那浓郁到极致的水灵之气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道厚实晶莹的玄冰盾墙。 “轰!咔嚓!” 龙尾抽击在冰盾之上,冰盾剧烈震颤,裂纹蔓延,但终究未能完全破碎。 水刃斩在冰盾上,炸开漫天冰粉,却难以突破这层层叠叠的防御。 蛟十九疯狂攻击,龙吟震天,各种天赋神通轮番上阵,搅得领域內冰风暴肆虐。 它坚信,张鈺绝对无法长久维持。 它哪里知道,张鈺开启这极寒领域,消耗的並非自身灵力,而是主要依赖【玄冰真炎】自身的灵气本源,以及……那枚七品【癸水龙珠】近乎无穷无尽的精纯水灵之气支持! 七品灵物已初步触及法则,其灵气储备对於六品层面而言,堪称浩瀚!这些妖兽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檀宫五品修士的垂死挣扎,而是一件七品龙珠与一件六品奇炎联手布下的死亡陷阱! 隨著时间的推移,极寒领域的威力持续发挥著作用。首先承受不住的,正是那神魂强大但肉身相对娇弱的幽影水母! 它的半透明身躯在极致寒意下,已然失去了大部分活性,变得僵硬、黯淡,那无数飘舞的触鬚更是被冻成了冰棍,一碰即碎。 更可怕的是,它的妖魂在“凝思冰魄”的持续侵蚀下,仿佛被冻结在了玄冰之中,思维运转几乎停滯。 它看到蛟十九在领域內徒劳地攻击,却始终无法真正威胁到张鈺,又感受到自身生机与灵智正在飞速流逝……求生的本能,让它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只见那被冻得僵硬的幽影水母核心处,一点璀璨的蓝色光华猛地亮起! 下一刻,它的整个妖魂,竟然强行脱离了那几乎被冻毙的肉身,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著最后生命光辉的蓝色流光! 这流光无视了冰层阻碍,以一种超越思维的速度,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直接没入了张鈺的眉心识海! 天赋神通——魂殛! 这是幽影水母一族与敌偕亡的终极禁术!一旦施展,无论成功与否,施术者的妖魂都將彻底崩解,其本体更是会退化到下三品状態,代价惨重! 但与之对应的,是其无视绝大多数防御、直击神魂本源的恐怖威力!长陵仙门歷史上,有一位惊才绝艷的真传弟子,便是陨落在此神通之下! 蓝色流光没入张鈺识海的剎那,外界,张鈺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滯!他脸上那平静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变得空洞、呆滯,仿佛神魂遭受了重创,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身前那层层叠叠、防御严密的玄冰盾墙,也因为失去了神识操控,灵光骤然黯淡,出现了巨大的空档! “好机会!!” 蛟十九虽然对水母的决绝感到一丝震动,但更多的却是狂喜!它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去死吧!张鈺!” 它发出一声震天龙吟,蓄势已久的龙爪之上,凝聚了它全身的龙气与妖力,闪烁著撕裂一切的寒芒,趁著张鈺“失神”、防御洞开的绝佳时机,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抓向张鈺的头颅!这一爪,足以將一座小山抓成齏粉!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传来! 预想中头颅爆碎、血肉横飞的场面並未出现! 就在那致命龙爪即將触及张鈺头颅的剎那,一层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晕,自张鈺体表浮现而出! 光晕流转,隱隱有液態金属流动的质感,散发出一种“坚不可摧”的道韵! 玄金流体——不灭金躯! 蛟十九那凝聚了全力、足以开山裂石的一爪,轰击在这层薄薄的金色光晕上,竟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的力量都被那流动的金光轻易地分散、吸收、化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什么?!”蛟十九巨大的龙目中,那丝狂喜瞬间冻结,转而化为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而更让它亡魂大冒的是,面前那张原本应该神魂受创、呆滯无神的脸上,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已然重新聚焦!清澈、冷静,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正平静地注视著它! 哪里还有半分被神魂攻击影响的模样?!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蛟十九巨大的龙首下意识地后缩,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它浑身鳞片都要倒竖起来! 它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连它龙族之躯都忌惮三分的“魂殛”,会对这个人类毫无效果?! 它自然不知道,张鈺身负《太上化龙篇》,龙蟒之体初成,对神魂本就有著极强的滋养与防护。 更重要的是,他装备栏中的七品【癸水龙珠】,其神通“真龙君临”带来的,是源自上位真龙的灵魂威压与守护!两者叠加,其神魂防御之强,早已远超寻常檀宫境修士的范畴! 两者叠加之下,幽贏影水母那拼死一击的神魂衝击,虽让张鈺神识震盪,出现了瞬间的恍惚,却远不足以真正重创他的魂魄!他方才的“呆滯”,大半是故意装出来,引诱蛟十九近身的诱饵! “等你多时了。” 张鈺冰冷的声音,在蛟十九耳边响起。 在蛟十九那惊恐到极致的目光注视下,张鈺手中那柄煞气冲霄的玄烬蛇矛再次显现!他调动起体內为数不多的精纯灵力,悍然注入矛身! “烬火淬锋!” 矛尖乌光爆闪! 此时,蛟十九因为全力攻击被阻,庞大的龙躯正处於最短暂的僵直状態,而且为了攻击张鈺,它已然逼近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距离! “不——!!!” 在蛟十九绝望的嘶吼声中,那凝聚著毁灭力量的蛇矛,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它护体的龙气与坚韧的龙鳞,深深没入了它的胸膛! 第206章 冰火纵横 嗷——!!!” 蛟十九发出一声蕴含著极致痛苦与绝望的龙吟,声震四野,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廝杀与轰鸣! 无论是正在鏖战的人类修士与武者,还是疯狂进攻的妖兽,都不由自主地骇然望向天空。 蛟十九只觉一股狂暴无比、属性迥异的火土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流,顺著蛇矛疯狂涌入它的体內! 那炽热的涅槃火灵焚烧著它的经脉,厚重的戊土灵力碾碎著它的臟腑,两种力量交织碰撞,带来的痛苦让它庞大的龙躯剧烈地抽搐、翻滚,几乎要失去所有理智! 它拼命调动体內浩瀚的妖力与纯正的龙气,试图將侵入体內的异种灵力驱散,同时挥舞著利爪、巨尾,想要將紧贴其身的张鈺狠狠甩开、拍碎! 然而,张鈺面对这垂死蛟龙的疯狂反扑,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將灵气催发到极致! “轰!” 原本因灵力“枯竭”而收缩的麒麟火域再次爆发,赤红色的光焰虽然不如最初那般炽盛凝练,却依旧带著焚尽一切的意志! 这赤红领域与极寒领域悍然重叠! 冰与火,两种极端的力量在张鈺的掌控下,並未相互湮灭,反而在碰撞的边缘產生了更加恐怖的破坏性灵气乱流!极寒冻结万物,烈焰焚化一切,冷热交替间,仿佛连空间都要被撕裂! “咔嚓……嗤嗤……” 蛟十九周身的龙气防御,在这冰火双重领域的交攻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布满了裂痕,继而轰然破碎! 失去了龙气护体,那极致的寒意与灼热再无阻碍,瞬间侵袭而上!它那庞大的蛟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厚厚的幽蓝色坚冰覆盖、冻结,仿佛化作了一尊巨大的冰雕! 然而诡异的是,在那晶莹的冰层之下,却又隱隱有赤红色的火焰在燃烧、跳跃,冰封与焚化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过程,竟同时在它身上上演! 趁此良机,张鈺手臂猛然发力,將深深刺入蛟龙胸膛的蛇矛悍然抽出!带出一摊混合著冰晶与焦黑血肉的龙血! 紧接著,不等蛟十九那被冻结的躯体做出更多反应,张鈺手腕一抖,蛇矛化作一道夺命的乌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它那被寒冰覆盖的硕龙头颅! “噗嗤!” 矛尖贯脑而入! 这一次,再无任何阻碍! 蕴含在蛇矛之中的恐怖煞气与烬火之力,以及张鈺那磅礴的肉身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嘭——!!!!!” 一声闷响,蛟十九那被冰火之力侵蚀、早已脆弱不堪的庞大龙头,在蛇矛的巨力之下,轰然崩碎!无数混合著冰渣与焦肉的碎片四散飞溅! 龙头既碎,其庞大的龙躯也隨之失去了所有生机,僵硬地凝固在空中。 一道淡薄、虚幻、充满了无尽恐惧与不甘的蛟龙妖魂,惊慌失措地想要从崩碎的尸身中逃逸。 然而,张鈺岂会给它这个机会? 无需他刻意催动,那笼罩四周的麒麟火域与极寒领域中,各自分出一股力量——至阳的麒麟真火与专伤神魂的凝思冰魄,如同跗骨之蛆,瞬间便將那虚弱的妖魂缠绕、包裹! “滋滋……嗤……” 在那赤红与幽蓝的双重灼烧与冻结下,蛟十九的妖魂连一声像样的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淡化,最终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魂飞魄散! 称霸一方、血脉高贵的六品蛟龙——蛟十九,就此陨落! 而且是当著战场双方无数生灵的面,被张鈺以雷霆手段,硬生生打爆头颅,焚灭妖魂! 这一刻,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长陵弟子还是妖兽,都被这震撼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骇然!那可是六品蛟龙!竟然就这般……死了?! 长陵一方士气暴涨到了顶点,欢呼声、吶喊声震天动地! 而妖兽一方,则如同被抽走了主心骨,军心瞬间崩溃,无尽的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张鈺却並未因斩杀蛟龙而有丝毫停顿。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他目光一转,已然锁定了下一个目標——那只被极寒领域冻得行动迟缓、正试图將头和四肢缩回龟甲的镇海玄龟! 身形闪动,张鈺已至玄龟身前。 那玄龟察觉到致命危机,拼命催动妖力,厚重的护身灵光勉力撑起,龟甲上玄奥的纹路闪烁,试图硬抗。 然而,蛇矛挥出,冰火领域之力隨之而动,如同两把无形的利刃,轻易便將那层摇摇欲坠的护身灵光撕裂!紧接著,矛尖毫无花哨地刺在了厚重龟甲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在激发了“烬火淬锋”、无坚不摧的蛇矛面前,镇海玄龟那引以为傲的防御,被轻而易举地洞穿! 矛身蕴含的毁灭性力量瞬间涌入其体內,將其生机彻底断绝! 又一只六品大妖,一击毙命! 这一幕,彻底嚇破了剩余三只被领域困住的妖將的胆! 那海蛇最为果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直接自爆了半截蕴含著它部分本命精元的尾巴! “轰!”剧烈的妖元爆炸暂时冲开了周身凝固的寒冰与纠缠的冰焰,它不顾重伤,化作一道血光,头也不回地向著金龙海方向亡命飞遁! 另外两只妖將见状,哪里还敢停留?裂脊狂鯊燃烧精血,强行撕裂领域束缚;刺骨章鱼则捨弃了大部分被冻结的触手,本体缩小,如同流星般遁走。 三妖皆是手段尽出,只求活命,瞬间便逃得无影无踪! 而与石重缠斗的蟹妖,眼见短短时间內,六名同伴三死三逃,连蛟十九都陨落了,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它虚晃一钳,逼退石重,便要遁入水中逃走。 “想走?留下吧!”石重岂能容它轻易脱身?之前是它阻拦自己,如今攻守易形! 石重长啸一声,不再节省灵力,本命飞剑光华大放,无数道土黄色的剑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剑网,將其牢牢困在中央! 这蟹妖防御虽强,但攻击手段相对单一,面对石重这土脉真传的全力阻拦,一时间左衝右突,竟难以迅速突破。 虽然它仗著甲壳坚硬,强行撞碎了几道剑罡,身上也添了数道伤痕,速度却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而就在这片刻的耽搁间,张鈺已然料理了玄龟,身形一闪,携带著令人窒息的冰火双域,出现在了蟹妖的上空! 两大领域之力如同磨盘般轰然压下!极寒冻结其动作,烈焰灼烧其甲壳,冰火碰撞產生的混乱灵气更是无孔不入地侵蚀著它的妖躯! 蟹妖只觉周身妖力运转近乎停滯,引以为傲的甲壳在冷热交替下发出“噼啪”的异响,仿佛隨时都会碎裂!它惊恐地看到,张鈺手中的蛇矛再次扬起,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它! “不!你不能杀我!”蟹妖发出了绝望的嘶吼,“我乃玄甲镇岳蟹嫡系,族长乃是九品妖仙!你若杀我,族长必定会为我报仇的!!” 张鈺的动作微微一顿。 蟹妖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以为搬出靠山震慑住了对方。 然而,张鈺只是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瞥了它一眼,语气平淡冰冷: “我连龙族的嫡系血脉都敢杀,你蟹族的九品妖仙……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蛇矛已然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乌光,无视了它徒劳的格挡! “噗——!” 矛尖贯体,煞气与烬火瞬间爆发! 蟹妖巨大的复眼中,光彩迅速黯淡,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最终彻底凝固。 庞大的身躯轰然砸落在结冰的水面上,溅起无数冰屑。 至此,来袭的六品大妖,除几只逃窜外,尽数伏诛! 主將尽歿,低阶妖兽彻底失去了战意,如同退潮般,爭先恐后地向著金龙海方向溃逃,只留下漫山遍野、堆积如山的各类妖兽尸体,以及被染成暗红色的冰面。 “贏了!我们守住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充斥在每一个守城修士与武者的心中,欢呼声响彻云霄。 天空之中,石重来到张鈺身边,看著眼前这位年纪远小於自己,心悦诚服地拱手道:“张师弟……神通盖世,师兄……佩服!” 张鈺微微頷首,说道:“石师兄,我连番动用领域与杀招,底牌已露,需趁妖兽新败、消息尚未完全传开之际,儘快支援其他吃紧的关隘。此地后续,就交由师兄了。” 石重神色一凛,郑重点头:“师弟放心前去!此地有我!” 张鈺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迅速离开了断龙城战场。 飞行途中,他心念一动,极寒领域微微外放,在身边形成一团氤氳的水雾,有效地遮掩了身形与气息。 同时,体內“五行锁灵阵” 悄然运转,一道道繁复的阵纹在他皮肤之下若隱若现。 霎时间,周遭天地间的灵气,如同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疯狂地向他匯聚而来! 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通过五行锁灵阵的转化,被迅速提纯、炼化,源源不断地注入他近乎乾涸的气海之中。 那原本因连场大战而变得稀薄的火土灵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充盈! 当他赶到下一处目標关隘——位於潜江一条重要支流旁的碧波崖时,体內灵力已然恢復了七成之多! 碧波崖由长陵水脉弟子镇守,真传水月华亲自坐镇。 此时,这里同样正遭受著妖兽大军的猛攻!为首者,乃是一头血脉不凡的六品龙种妖兽——【金鳞龙鬚鱼】!另有三只六品妖兽辅攻。 水月华施展《玄冥盪魔剑诀》,藉助碧波崖大阵与六品灵器“玄元重水”,苦苦支撑,以一敌四,剑光如水,守得密不透风,但局面已是岌岌可危,险象环生。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动用刚刚习得的《灵韵燃劫术》,来逼退强敌。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气息,骤然降临战场! 那金鳞龙鬚鱼与三只辅攻海兽也同时察觉,心中警铃大作!然而,不等它们做出任何反应—— 无尽的寒意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將四妖连同大片区域笼罩!紧隨其后的,是那令人心悸的灼热气息! 极寒领域与麒麟火域,再次降临! 冰火交织,双重压制!那三只辅攻妖兽的护身妖气,在这霸道无比的领域之力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撕裂! 刺骨的寒意侵入骨髓,將它们庞大的身躯迅速冻结,动作变得僵硬迟缓,眼中充满了惊恐! 唯有那金鳞龙鬚鱼,凭藉其龙种血脉与精纯的金龙之气,周身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勉强抵挡著领域的侵蚀,但行动也同样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穿透了领域,出现在了金鳞龙鬚鱼的身前——正是张鈺! 手中蛇矛,直刺而出! 金鳞龙鬚鱼惊骇欲绝,拼命催动灵气,体表鳞片光芒大盛,试图硬抗! “鐺!!!” 矛尖与鳞片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那层坚固的鳞片,在“烬火淬锋”的蛇矛面前,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宣告破裂! 蛇矛长驱直入,狠狠刺入了金鳞龙鬚鱼的躯体!狂暴的异种灵力瞬间在其体內肆虐开来! 金鳞龙鬚鱼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挣扎,灵光迅速黯淡。 张鈺毫不留情,手腕一拧,蛇矛煞气彻底爆发,將其生机彻底绞碎! 紧接著,张鈺身形如电,蛇矛连点,如同穿梭於冰雕之间的死神镰刀,轻而易举地將另外三只被领域冻住、毫无反抗之力的六品妖兽,尽数洞穿、毙命! 从张鈺出现,到四只六品妖將全部伏诛,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完成! 碧波崖上,原本苦苦支撑的水脉弟子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发现那不可一世的强大敌人,已然变成了四具冰冷的尸体! 战场上,无论是守军还是妖兽,全都目瞪口呆! 张鈺却毫不停留,领域之力全力扩张,身形在战场上高速移动。 所过之处,四品以下的妖兽直接被极寒领域冻结成冰雕,四品以上的妖將也只能在冰火煎熬中徒劳挣扎片刻,隨即被追上的蛇矛精准点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碧波潭外的妖兽大军便被清剿一空,残余者仓皇遁入水中逃窜,再不敢露头。 水月华看著缓缓收起领域、气息渊深的张鈺,美眸中异彩连连,她压下心中的震撼,飞身上前,盈盈一礼,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与感激:“多谢张师弟及时援手!若非师弟神兵天降,我弱水峰弟子今日恐伤亡惨重!” 张鈺拱手还礼,语气平静:“水师姐客气了,同门相助,分內之事。此地既已无忧,我还需赶往他处支援,就此別过。” 说完,不待水月华再多言,身形再次化作流光,疾驰而去。 这一日,张鈺凭藉一己之力,手持蛇矛,身负冰火双域,连续驰援五处重要关隘,所向披靡!剑锋所指,妖酋授首!共计斩获六品妖兽二十六只! 其中拥有真龙血脉的龙种,便有七只之多!至於四品、五品的妖將,以及更低阶的妖兽,更是不计其数! 第207章 八件灵物 金龙海,龙宫深处。 原本氤氳著寧静水灵之气的宫殿,此刻被一股压抑不住的狂暴龙威所充斥。 亢金龙庞大的白金龙躯死死缠绕在架海紫金柱上,熔金般的瞳孔中怒火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咆哮声如同滚滚雷鸣,震得整座龙宫都在微微颤抖,“为什么会死伤这么多?那些低阶妖兽死了也就死了,可那七只龙种!每一个体內都流淌著纯正的龙族血脉,是受到水晶宫庇佑的嫡系!现在一口气折了七个,你让本尊如何向水晶宫交代?!” 它巨大的龙首猛地转向下方,目光死死盯著一旁面色凝重的银纱公主、蟹老,以及另外两位形態各异、但同样散发著强大妖尊气息的身影。 银纱公主绝美的容顏上此刻也笼罩著一层阴霾,她轻启朱唇,声音依旧柔媚:“龙尊息怒。此次確实是我们没有预料到,那张鈺的实力竟会暴涨至此。其神通战力已然远远超出了檀宫境的范畴,甚至不亚於紫府的修士。偏偏他的境界又確確实实停留在檀宫,可以规避『人龙盟约』中『人族紫府之上不得主动对龙种出手』的条款,这才让他钻了空子,得以……肆意屠戮龙种。” 一位覆盖著暗红色鳞片,形似鱷龙的妖尊沉声接口道:“银纱公主所言不错。那张鈺实力强悍得诡异,此次出手又极其突然狠辣。我等的主要精力都用於盯防长陵仙门那几位紫府修士,却没想到被他一个真传弟子钻了空子。妖將之中,根本无人是其对手,这才导致……伤亡如此惨重。”他语气中带著一丝憋屈和无奈。 另一位身形飘忽,仿佛由阴影和水流构成的妖尊,声音尖利地提议:“此子不除,必成大患!不如我们想办法,寻个机会,將其暗杀了吧!” “暗杀?”亢金龙冷哼一声,龙鬚因愤怒而摆动,“人龙之约虽主要约束人族紫府,並未明文禁止龙族对低阶修士出手,但这盟约乃是由三清道君共同见证签订,其门下自然也默认可享有同等待遇!若那张鈺是个无根无萍的散修,杀了也就杀了!可他是长陵真传,名录上清仙篆!你们谁敢去杀他,就要做好被长陵紫府,乃至上清祖庭高手『一命换一命』的觉悟!谁去?你们谁去?!” 它目光如电,扫过在场几位妖尊。那位提议暗杀的阴影妖尊顿时语塞,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用自己苦修数千年的妖尊之躯,去换一个檀宫境小辈的性命,哪怕这小辈再妖孽,也绝对是血亏无比的买卖。 更何况,一旦打破这种潜规则,以上清一脉出了名的护短性格,引发的后果绝非金龙海能够承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时,一旁一直沉默的蟹老缓缓开口:“龙尊,即便我们愿意冒险,恐怕长陵方面也不会再给机会了。经此一役,张鈺此子必被长陵严密保护起来,他若再出动,身边定然有紫府境修士暗中护道,想要得手,难如登天。”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著那张鈺小儿囂张下去,屠戮我金龙海妖兽?!”亢金龙怒火难平,龙尾烦躁地拍打著金柱,发出沉闷的巨响。 银纱公主美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开口道:“龙尊,为今之计,唯有暂避其锋芒,等待敖圭道友出手。我建议,即刻下令,所有金龙海妖兽,尤其是拥有龙族血脉者,严禁再登陆上岸,以免被张鈺抓住机会,继续杀害,折损我金龙海根基。” 亢金龙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极不甘心,但它环视一圈,见蟹老和另外两位妖尊也都面露赞同之色,显然拿不出更好的办法。 它只得强行压下滔天怒火,声音低沉而充满不甘地道:“罢了!就依银纱所言!传令下去,所有妖兽退回金龙海,无本尊諭令,不得上岸!银纱,你立刻联繫敖圭,让他儘快出手!” “是,龙尊。”银纱公主微微躬身应道。 几位大妖各自怀揣著沉重的心情,离开了龙宫主殿。 殿外,蟹老放缓了脚步,与银纱公主並行,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公主,此次大战,我玄甲蟹一族损失最为惨重,中坚妖將折损近半。老夫想恳请公主,允我族类暂且休养生息,接下来的行动,除了老夫,其余族人……便不再参与了。” 银纱公主脚步微顿,侧头看向蟹老,轻声道:“蟹老此言……是不看好我们此次与长陵的爭斗,不看好敖圭道友的计划了?” 蟹老深邃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嘆了口气:“公主谋划向来周全,敖圭道友亦出身玉清,神通广大。只是……天机莫测,世事往往难料,总会有些出乎意料的变数。就比如……这张鈺。” 银纱公主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隨即幽幽一嘆:“是啊,谁能想到,短短三十余载,长陵便又出了这么一个张鈺。身负两朵先天莲花,手握激发灵物神通的奇异秘术,实力更是突飞猛进,一日强过一日。如今,连蛟龙都能正面斩杀……若任其成长下去,假以时日,恐怕又是一个邢无极,甚至……犹有过之。” 蟹老低声道:“公主,既然事已至此,风险远超预期。不如……就此放弃与长陵较劲?以公主您的智慧与实力,加上老夫,联手探索各方秘境洞天,再不济前往归墟核心区域,猎杀修罗魔族,寻觅机缘,未必不能找到突破內景、证道妖仙的契机。何必一定要与长陵在此死磕,徒耗元气?” 银纱公主停下脚步,望向龙宫之外幽暗深邃的海水,目光闪烁,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蟹老所言,確有道理。或许……確实是我太过执著於过往恩怨了。” 她顿了顿,语气渐渐变得坚定:“只是,不让长陵在此事上吃一个大亏,我心中念头实在难以通达。就这最后一次吧!若敖圭出手,依旧奈何不了长陵,那我们便离开金龙海,另寻他处潜修。待日后你我真正成就妖仙之位,再回来与长陵计较也不迟!” …… 苍茫山脉,潜江发源之地。 山势雄奇,古木参天。敖圭那龙首人身的身影,正悬浮於一条从山涧奔腾而出的溪流上空。 他伸出覆盖著土黄色鳞片的龙爪,虚按在水面之上,仔细感应著地脉与水脉之间那千丝万缕、玄妙无比的灵气联繫。 他虽是土系真龙,但修行的是妖仙之道,对天地灵气流转、相生相剋之理理解极深。 潜江蜿蜒千里,滋养亿万里土地,其蕴含的水灵之气磅礴浩瀚,与地脉紧密相连,牵一髮而动全身。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引导其改道,甚至引爆其部分水灵,绝非易事。他需要找到那个最关键、最薄弱的“节点”。 正当他全神贯注之际,怀中一枚传讯玉符微微震动。敖圭分出一缕神识探入,读取了银纱公主传来的信息。 片刻后,他那龙脸上,竟忍不住露出了惊愕之色。 “斩杀六品蛟龙?还是在数只六品大妖围攻之下?”敖圭低声自语,熔岩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凝重,“如此战力,便是放在藏龙臥虎的玉清嫡系之中,也堪称凤毛麟角,属於真正的『仙苗』了。没想到这长陵仙门立派不过两千年,气运竟如此浓厚,涌现出这等人物!” “还有那能激发天地灵物神通的秘术……听起来,倒像是我玉清《周天御气真决》中某些御使外物法门的变种?不愧是曾號称『截取一线天机』的上清截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底蕴果然不容小覷。” 他目光再次投向脚下奔流的潜江,眼中寒芒更盛:“看来,此次行动,必须给予长陵一个足够沉重的教训,最好能藉此机会,將那邢无极的道途断绝,再將这张鈺……扼杀於成长之中!否则,后患无穷!” …… 长陵仙门。 正如银纱公主和蟹老所料,张鈺在断龙河谷及后续支援战中大发神威之后,立刻被师尊烈阳真人以最快速度召回了山门,並被严令近期不得隨意离开宗门范围。 张鈺如今展现出的潜力和战力,已然成为了长陵仙门未来的希望所在。 金龙海经此大败,顏面尽失,难保不会狗急跳墙,不惜违背潜规则,出动妖尊进行暗杀。用一个妖尊的命换张鈺的命,对如今得到玉清支持的金龙海而言,並非完全不可能。 张鈺对此自然从善如流。他深知自己这次风头出得太大,必然已成为金龙海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前途无量,道途悠长,若是因为一时大意,被妖兽来个“一换一”,那才真是亏到姥姥家了,有再多的金手指也无用。 洞府之內,禁制全开。 张鈺盘膝坐於静室中央,挥手之间,一道道灵光闪现,八件形態各异、散发著浓郁道韵与磅礴灵气的天地灵物,悬浮於他身前。 其中七件,皆是从被他斩杀的龙种妖兽体內所得。得益於他当时多为速杀,这些灵物內部的灵气本源保存得相当完好,灵性盎然。 细细看去,这七件龙系灵物中,有五件达到了六品层次,只有两件是五品。它们属性以水、金为主,散发著纯正的龙族气息。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两件通体流转著纯阳气息的灵物: 一件形如数根细长金丝,却坚不可摧,锋锐之气逼人,正是得自那金鳞龙鬚鱼的六品 【庚金龙鬚】 ! 另一件则是一截弯曲的犄角,通体蔚蓝,仿佛蕴含著浩荡水元,波涛之声隱隱可闻,乃是取自蛟十九的六品【沧浪龙角】 ! “庚金、壬水……阳属性灵物,终於凑齐了!”张鈺看著这两件灵物,眼中闪过一抹欣喜。这正是他为钧岳剑、流锋剑、青泓剑开锋所急需的天地灵物! 至於剩下的五件龙系灵物,虽为阴属性,正好可以用来施展《太上化龙篇》中的“真龙蚀灵法”,供他装备栏中的【癸水龙珠】和【龙涎金】吞噬,以加速其本源增长与品阶提升。 而第八件灵物,则是一个看似不起眼,如同老树盘根般的物事,通体呈现青褐色,散发著浓郁精纯的甲木生机之气—— 六品【长青木】 。 这是他將在战场上获得的、一些神通普通或不適合自己属性的天地灵物上缴宗门,消耗了大量贡献,才从藏宝岩中兑换而来的六品甲木属性灵物! 至此,为他五柄本命飞剑中,其余四剑开锋所需的三种主材—— 庚金、甲木、壬水 的阳属性灵物,已全部集齐! “呼……”张鈺长舒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他没有急於立刻开始为飞剑开锋,而是先拿起了那五件阴属性的龙系灵物,这几件灵物神通都没有出奇之处。 心念一动,装备栏中的【癸水龙珠】与【龙涎金】被暂时取下。他双手掐诀,体內修炼《太上化龙篇》所凝聚的精纯龙气缓缓流转,按照“真龙蚀灵法”的秘术轨跡运行。 一丝丝带著侵蚀意味的龙气,如同触手般缠绕上那五件灵物。这些无主的灵物在龙气的刺激下,本能地释放出自身的灵气本源进行抵抗。 然而,在“真龙蚀灵法”的霸道作用下,它们的抵抗如同冰雪消融,精纯的灵本源被一丝丝抽离出来。张鈺小心翼翼地引导著这些被剥离的本源,分別灌注向悬浮在一旁的癸水龙珠和龙涎金。 癸水龙珠幽蓝的光芒缓缓涨缩,如同呼吸,贪婪地吸收著同源的水之灵性,珠体內的那道龙形虚影似乎更加凝实了一分。 龙涎金则如同被投入炉火的精金,表面流淌的暗金色光泽愈发深邃,那股“金灵”道韵也隱隱增强。 时间在寂静的炼化中一点点流逝。 第208章 龙蚺初成 数日之后,那五件阴属性龙系灵物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灵气尽失,化为凡物,隨即在残留龙气的余波震盪下,悄然化为齏粉,消散於静室之中。 张鈺凝神感知著装备栏內的变化。 七品【癸水龙珠】依旧幽深如渊,在吸收了那几件水属性龙系灵物的本源后,其內蕴的龙气本源確实有了一丝微弱的增长,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对於这件已然触及法则层面的上品灵物而言,中品水属性灵物所蕴含的那点灵气与道韵,无异於杯水车薪,难以引起质变。 而另一侧的【龙涎金】则截然不同。 在吞噬了精纯的龙气与大量的金灵本源后,这块原本仅有五品的神异金属,终於打破了瓶颈,成功晋升至六品!其表面流淌的光泽愈发深邃內敛,金灵道韵也变得更加纯粹和强大。 不过,五品晋升六品,终究只是中品灵物內部的跃迁,是灵物本源与道韵的进一步完善与壮大,並未產生本质的蜕变,因此並未孕育出新的神通。 但其神通之能,无疑更上一层楼。 而隨著金、水两种龙气的提升,终究带来了连锁反应。在此消彼长的气机牵引与五行流转之下,金生水,水生木,那原本就已达到三品巔峰、只差临门一脚的【紫纹龙参】,终於在龙珠水灵之气的持续滋养与龙涎金间接带来的金生水助益下,產生了关键的蜕变! 只见装备栏中,那株紫纹龙参表面的紫色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浓郁如实质的青色光华! 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生机之力轰然爆发,如同沉眠的古木骤然甦醒,抽枝发芽!其形体微微涨大,参须更加繁茂灵动,通体縈绕著一股清新而活跃的木灵道韵,赫然成功晋级为四品灵物! 隨著品阶的提升,龙参的各项神通效果均有显著增强,更重要的是,它终於诞生了一个极具价值的全新神通! 紫纹龙参(四品) 【唯一被动 - 龙元滋养】:龙参气息磅礴醇厚,能与佩戴者气血深度共鸣,其內蕴一丝木系道韵。显著提升佩戴者气血运行速度与恢復能力,並显著提升对木灵气的亲和力,能更清晰地感知並引导草木生机。 【唯一被动 - 固本培元】:龙参散发的精纯药力如甘霖般持续滋养佩戴者。高效增强肉身根基与经脉韧性,对疲乏、中毒、阴邪之气入体等不良状態,能產生更加强大的抵抗与净化之效。 【唯一主动 - 龙参续气】:可將此参蕴含的庞大生机瞬间引导而出,迅速恢復大量的灵力与体力,並大幅提振精神,可有效稳定臟腑,压制並快速修復內伤。使用后,龙参紫纹將暂时黯淡,需灵气温养两日,方可恢復灵效。 【唯一被动 - 生机流转】:龙参与佩戴者气血交融,形成生生不息的循环。每三十息自动释放一股温润药力,持续恢復伤势、癒合创口。此效果如涓涓细流,战斗与非战斗状態下皆稳定生效,使佩戴者始终保持在最佳状態。 “生机流转……”张鈺细细体悟著这个新诞生的神通。 一股温和而持续的暖流,仿佛无形的溪水,悄然在他四肢百骸中流转不息。 这股力量极其微弱,若非他神识敏锐,几乎难以察觉,但它確实存在,並且源源不绝! 虽然以目前四品龙参的层次,这“生机流转”的效果还比较微弱,对於严重的伤势恐怕效果有限,但其意义却非同小可! 被动、持续、无需操控!这意味著无论他在修炼、赶路还是激战之中,只要不是瞬间遭受致命重创,身体都能得到持续不断的滋养和修復! 张鈺立刻意识到了这个神通巨大的潜力。 他如今防御力虽强,但面对的敌人也越来越强大,手段愈发诡譎难防,日后难免会受伤。 有了这“生机流转”打底,再配合龙涎金晋升六品后更强的“金躯化生”主动恢復能力,他的生存能力和持续作战能力將得到质的飞跃!只要不能一击將他彻底杀死,他就能凭藉强大的恢復力迅速再战,或者远遁千里。 “好!好一个生机流转!”张鈺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欣喜。 这株紫纹龙参,从微末的一品灵物一路陪伴他至今,歷经归墟险境,终於晋升四品,诞生了第一个让他都感到惊艷的核心神通!这彻底坚定了张鈺继续培养它的决心。 而且,隨著紫纹龙参晋级为中品灵物,蕴含了精纯的木龙之气,张鈺的“真龙武装”体系,终於弥补上了一块重要的短板! 此刻,装备栏中,【龙涎金】提供纯粹而锋锐的金龙之气,【癸水龙珠】散发浩瀚而柔韧的水龙之气,再加上【紫纹龙参】新生勃发的木龙之气,三色龙气在《太上化龙篇》的统御下,虽不及刘道人那全部源自上品灵物的龙气那般霸道强横,但却隱隱形成了 “金生水,水生木” 的相生循环! 金之坚锐,水之浩荡,木之生机,三者流转不息,相辅相成,別有一番玄妙气象,使得张鈺周身瀰漫的龙威都带上了一丝生生不息的韵味,少了几分纯粹龙族的暴戾,多了几分中正平和。 “趁此机会,正好修炼《寰宇龙蜕法》!” 张鈺心念一动,不再压制体內奔腾的龙气。他运转寰宇龙蜕法,周身气血如同江河奔涌,骨骼发出轻微的爆鸣! “吼——!” 一声低沉却充满威严的嘶吼自他喉间传出,並非人声,更似龙吟! 下一刻,他的身形开始急剧膨胀、拉伸!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而坚实的鳞片,不再是之前蟒蛇般的圆鳞,而是更加规整、边缘带著一丝凌厉稜角的卵形鳞片,底色呈深青,但仔细看去,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隱隱泛著金芒,鳞片交接的缝隙处,又似乎有淡蓝色的水光与青翠的木气流转。 他的头颅变化更大,龙角额骨微微隆起,呈现出清晰的稜角,口中利齿森然,瞳孔彻底化为冰冷的竖瞳,呈现出白、蓝、青三色交织的奇异光泽,充满了蛮荒与威严。 背部,一道如同锯齿般的背鰭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部,鰭刺锋锐,闪烁著金属寒光。四肢变得更加粗壮,指爪尖锐弯曲,蕴含著撕裂一切的力量。 转瞬之间,一条长达三十丈的庞然大物取代了张鈺原本的位置,盘踞在宽阔的洞府静室之內! 其形已非之前的“蟒”,而是更近於“蚺”!气息凶悍,威压沉重,周身三色龙气繚绕,已然初具龙形,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龙蚺! 这是蛟龙的幼种,距离化蛟,真正躋身龙族行列,仅剩一步之遥! 澎湃的力量感充斥全身,张鈺微微摆动身躯,坚硬的尾部扫过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跡,禁制光华剧烈闪烁。 他能感觉到,这具龙蚺之体內蕴含的气血之力和肉身强度,远超之前龙蟒之体!鳞甲的防御,爪牙的锋锐,以及对金、水、木三种属性灵气的天然亲和,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睁开巨大的龙蚺之目,三色竖瞳扫视四周,世界在他眼中呈现出更加丰富的色彩。空气中灵气的细微变化,地脉的隱约波动,甚至洞府禁制灵气运转的节点,都变得比以往清晰数倍。 良久,张鈺心念再转,庞大的龙蚺之躯开始收缩,灵光闪烁间,重新化为了人形。 感受著体內依旧澎湃的气血之力,张鈺隨意挥动右拳,並未动用丝毫灵力,纯粹依靠肉身力量,一拳击打在洞府內层的防护结界上。 “嗡——!” 结界光华狂闪,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剧烈晃动起来,仿佛隨时可能破碎。 张鈺收拳,心中有了判断:“单凭这龙蚺之体带来的肉身力量,再配合『真龙武装』对体魄的全方位隱性加成,已然足以匹敌普通的檀宫五品修士了!” 而这,还只是人形状態!若是全力施展《寰宇龙蜕法》,化身三十丈龙蚺,其肉身蛮力、防御和速度,面对一些不擅长近战的檀宫六品修士,也未必不能凭藉强横的体魄周旋一二。 他的体魄修炼进度,已然超越了《先天阴阳五行真解》的法力修为。 欣喜之余,一丝失望也隨之浮现。 虽然龙涎金和紫纹龙参双双晋级,但他仔细感知后发现,“真龙武装”带来的三成力量加成,並未隨之提升。 “看来,想要提升『真龙武装』的加成比例,要么凑齐五行龙气,形成完整的循环;要么就是將这些龙系灵物的品级提升到极高的层次,引发质变……这两点,哪个都不容易啊。”张鈺微微蹙眉。 火龙踪跡渺茫,世间难寻。除了在归墟之地见过的那条被分尸的八首赤龙,他再未听闻过任何与火龙相关的確切消息。 而归墟那条赤龙身上的灵物,早已被刘道人、血骷老魔等瓜分殆尽,虽然其龙魂最后逃脱,但龙魂之中是否还能孕育出完整的天地灵物,实在难说。 土龙一脉则背靠玉清道统,势力庞大,受其庇护,根本不是现在的张鈺能够招惹的。儘管如今正有一条八品土龙在长陵地界图谋不轨,他也与刘道人达成了合作意向,但心中著实没底。 那土龙出身玉清,绝非归墟那条野路子的八品赤龙可比,其修行正统妖仙之道,神通法术、法宝符籙必然不缺,配合其真龙之躯,实力深不可测。 长陵仙门如今要全力应对亢金龙,根本抽不出足够的紫府修士去专门对付他。 至於继续提升龙涎金和紫纹龙参,同样困难重重。 龙涎金已至六品,再向上便是上品灵物,其所需的积累堪称海量。 想想邢皓那枚拥有一半七品本源的龙珠,晋升七品都耗费了数十年苦功,龙涎金的晋升之路只会更加艰难。 而紫纹龙参是木属性,虽有“水生木”之利,但金龙海毕竟是水族天下,受龙气影响诞生的木属性灵物不少,但多为下三品,想要找到適合吞噬晋升的中品木系龙物,希望渺茫。 別看张鈺此次一口气获得了七件龙系灵物,这完全是打了金龙海一个措手不及。龙族藏於浩瀚深海,莫说他一个檀宫修士,便是宗门紫府长老,也不敢轻易深入龙族老巢。 若非此次金龙海主动上岸入侵,他绝无可能获得如此机会,一口气斩杀七只龙种。这样的机会,恐怕不会有第二次了 张鈺立於静室之中,心中思绪万千,种种困难与权衡交织。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將纷杂的念头压下。 “罢了,空想无益。我如今龙蚺之体初成,尚有潜力可挖,《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也还未至檀宫圆满,实力远未到瓶颈。一切困难,归根结底还是实力不足!只要实力足够,许多问题自会迎刃而解,说不定届时自会出现转机。” 他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当下。 “而现在,最快、最直接提升实力的方法,就是为我的本命飞剑——开锋!” 第209章 虚空自生 张鈺盘膝静坐,心念流转间,三件灵光熠熠的天地灵物便悬浮於他身前。 那【庚金龙鬚】细长坚韧,金光流转,锋锐之气仿佛能切割视线;【沧浪龙角】弯曲如月,蔚蓝深邃,隱有波涛之声迴荡;而那【长青木】则如同一截饱经风霜却生机盎然的古木根茎,青褐色的表皮上流淌著温润的光泽,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磅礴生机。 庚金龙鬚与沧浪龙角乃是六品龙系灵物,品质不凡,因其属阳,无法被《太上化龙篇》的“真龙蚀灵法”吞噬,但用来为本命飞剑开锋,却是绰绰有余。 而【长青木】更是非同小可。 此物乃是长陵仙门藏宝岩中品质最高、最为珍贵的甲木属性天地灵物,其內蕴藏著完整无瑕的木灵道韵与浩瀚生机本源,足以作为檀宫六品修士衝击紫府境的关键凭依! 其价值,对於不修炼《太上化龙篇》的普通修士而言,甚至还在前两件龙系灵物之上,堪称无价之宝。 若非张鈺此次立下泼天大功,上交的天地灵物数量实在惊人,恐怕也难以换取到此等瑰宝。 如今,这三件阳属性灵物,配合张鈺体內早已炼化的【戊己土莲】、【涅槃火莲】,赫然已是五行俱全,且皆为阳属性!这正符合了他那以“纯阳雏形”为本的五柄本命飞剑的开锋要求! 张鈺目光沉静,心念沟通装备栏。隨著他的意志,【玄金流体】、【瑞麟焚天鬃】、【玄冰真炎】被暂时替换而下,【庚金龙鬚】、【沧浪龙角】、【长青木】三件灵物被一一装备。 神念扫过,三件灵物的详细信息浮现心间: 庚金龙鬚(六品) 【唯一被动 - 金灵源律】 此龙鬚內蕴大部分完整的金灵道韵与精纯庚金本源。佩戴者周身天地间的金属性灵气无需催动便自然匯聚。在此状態下修炼金系功法、参悟金系神通,进境事半功倍,对金系法则的领悟力大幅提升。 【唯一主动 - 千丝万缕】 將神识灌注龙鬚,使其瞬间分化三千六百道细如髮丝的金色游丝,铺天盖地而出。每道金丝皆坚韧无比,蕴含封禁之力,可同时缠绕、束缚多个敌人。被金丝缠绕者,周身气海、经脉、窍穴將遭封禁,灵力运转受阻,实力骤降。 【唯一主动 - 龙鬚金针】 將龙鬚內全部金灵道韵极致压缩,从须尖迸发万千金色毫芒。每道金芒细如牛毛,却蕴含无坚不摧的庚金锐气,专破护体罡气。对三品及以下妖兽,可做到万针穿心,瞬息毙命。金针匯聚成流时,锋芒叠加,足以威胁六品修士性命。 代价:此术將耗尽龙鬚积蓄的全部灵韵,施展后龙鬚光泽尽失,所有技能失效,需以自身金系灵力持续温养四十九日,方可缓慢恢復。 沧浪龙角(六品) 【唯一被动 - 水灵源律】 此龙角內蕴大部分水灵道韵与精纯水灵本源。佩戴者周身水属性灵气无需催动便自然匯聚流转。在此状態下修炼水系功法、参悟水系神通,如瀚海灌顶,进境事半功倍,对水系法则的领悟力大幅提升。 【唯一被动 - 碧波潜游】 持此龙角入水,可自动辟开三尺无水空间,在水中行动迅捷如游鱼,不受水压与呼吸之困,更能抵御暗流漩涡等水中险阻。 【唯一主动 - 镇海御水】 激发龙角本源,可在百丈范围內形成绝对水域掌控,既可平息狂涛,亦可掀起海啸,在此范围內万水皆为我所用,但施展后需置於水脉灵眼温养三十六日。 长青木(六品) 【唯一被动 - 青木源律】 此灵根內蕴完整无瑕的木灵道蕴与浩瀚生机本源。佩戴者身周自成生生不息之灵域,天地间的木属性灵气无需催动便自然匯聚。在此状態下修行木系功法、参悟木系神通,如古木逢春,进境事半功倍,对木系法则的领悟力大幅提升。 【唯一被动 - 清灵化露】 灵根自发凝聚天地精华,每日黎明时分自动孕育三滴清灵之水,每滴清灵之水可快速癒合深可见骨的外伤,修復受损经脉;对毒素、诅咒、邪气侵蚀等异常状態具有显著净化效果;服用后一个时辰內,灵力恢復速度提升三成,神识清明。 【唯一主动 - 万木朝宗】 激发灵根木本源,引动方圆千里內的草木精粹。可瞬间治癒重伤,续接断肢,祛除剧毒诅咒;在此状態下,木灵力恢復速度提升五倍,千里之內草木生机不绝,持有者宛如不死之身。 (施展后需灵气温养四十九日) 张鈺仔细体悟著这三件新装备带来的神通。 那【庚金龙鬚】提供的“千丝万缕”与“龙鬚金针”两个主动神通,倒算是不错的补充。 “千丝万缕”偏向群体控制与封禁,適合应对数量眾多但个体实力不强的敌人;而“龙鬚金针”则是极致的单体点杀,专破护体罡气,威力不俗。 虽然面对同阶强敌时,其威力可能不如玄烬蛇矛那般霸道直接,清理杂兵效率也不及玄冰真炎的极寒领域,但终究是丰富了他的对敌手段,在某些特定场合或能起到奇效。 至於【沧浪龙角】,其“碧波潜游”与“镇海御水”两个神通,效果几乎完全被张鈺装备栏中那枚七品【癸水龙珠】的神通所覆盖,对他而言显得颇为鸡肋,形同虚设。 好在它毕竟是六品灵物,灵气充沛磅礴,张鈺主要目的也是借其精纯水灵来御使本命法宝,倒也不算完全浪费。 而花费巨大代价换来的【长青木】,则让张鈺深感物有所值。 它不仅蕴含著完整的木灵道韵,能极大助益他修炼木脉剑诀,其附带的两个神通更是实用无比。 “清灵化露”每日產出的三滴灵水,兼具疗伤、解毒、恢復灵力与清明神识之效,无论是自用还是救助同门,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而那“万木朝宗”神通,虽然限制在木灵旺盛之地,且施展后需长时间温养,但其瞬间治癒重伤、近乎不死不灭的效果,在特定环境下堪称保命神技,其价值在张鈺看来,某种程度上甚至不亚於涅槃火莲的“涅槃守护”! “有此三物,五行已备,开锋之机已至!” 张鈺心中一定,將杂念尽数驱除。他手掐剑诀,低喝一声:“出!” “錚錚錚錚——” 五道色泽各异的剑光应声而出,悬浮在他周身,与坤炎剑交相辉映。正是【钧岳剑】(土金)、【流锋剑】(金水)、【青泓剑】(水木)、【灼林剑】(木火)! 其中,坤炎剑经过张鈺长期以自身精纯火土灵力蕴养,加之早已开锋,此刻剑身流光溢彩,赤黄二色光华如水波流转,散发出强大而稳定的灵压,远超其余四剑。 而钧岳、流锋、青泓、灼林四剑,虽然剑材质地非凡,核心更是融入了得自归墟的五行残宝本源与一丝纯阳剑气,潜力无穷,但终究未曾开锋,此刻剑身灵光相对內敛黯淡,比起坤炎剑,气势上弱了不止一筹,如同蒙尘的明珠,亟待拭去尘埃,绽放光华。 “今日,便让尔等展现锋芒!” 张鈺目光如电,体內《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全力运转,精纯磅礴的火土灵力奔涌而出。 同时,他心念沟通装备栏,引导著【庚金龙鬚】的金灵、【沧浪龙角】的水灵、【长青木】的木灵,以及自身气海蕴养的戊土、丙火之灵,分注四剑! 金灵与土灵,如江河匯流,涌入暗黄色的钧岳剑; 金灵与水灵,交织缠绕,注入狭长锋锐的流锋剑; 水灵与木灵,相生相济,灌入蔚蓝如波的青泓剑; 木灵与火灵,燃起生机之火,点亮青翠欲滴的灼林剑! 四柄飞剑同时发出轻微的震鸣,剑身內部,那沉寂的无数禁制符文,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逐一亮起、激活!磅礴的五行灵气在剑体內疯狂奔流,冲刷著每一处细微的结构,与剑体核心处那一点纯阳道韵以及五行残宝的本源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沟通、交融、共鸣! 剑身的光芒越来越盛,由內而外透射出来。钧岳剑土黄光华厚重如山,內部隱现青色木纹;流锋剑金白之光锐气冲霄,剑刃处庚金煞气流转;青泓剑蔚蓝水光浩瀚澎湃,隱隱有龙影盘旋;灼林剑青红交织,生机勃勃中蕴含著焚尽一切的炽热! 当灵气充盈到极致,与剑体核心彻底融为一体的剎那—— “錚——!”“鏘——!”“嗡——!”“呤——!” 四声截然不同,却同样清越激昂、仿佛能涤盪神魂的剑鸣,如同凤唳九霄,龙吟深渊,骤然响彻整个洞府!声音交匯,竟產生一种奇异的和谐道韵! 开锋已成! 剎那间,四剑光华內敛,但散发出的气息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的黯淡內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芒毕露、灵性自生、与天地五行灵气隱隱呼应的磅礴道韵!它们仿佛从沉睡中彻底甦醒,拥有了属於自己的“生命”与“意志”! 而更奇妙的变化,紧隨其后! 当坤炎、钧岳、流锋、青泓、灼林五剑齐聚,且皆已开锋,属性俱全的剎那,一种无形的联繫自然而然地建立起来。 五剑之间,无需张鈺刻意引导,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便开始自行流转、相生相剋!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一个微小却完整、流畅而和谐的五行循环,以五剑为核心,悄然形成! 这循环一成,五剑气息彻底连成一体,再无分彼此。更关键的是,这五剑核心皆蕴含一丝纯阳道韵,且张鈺用来开锋的灵物也全是阳属性! 此刻五行流转,竟將五剑內部那潜藏的“纯阳”特质彻底激发、活化! “嗡嗡嗡——!” 五剑震颤的幅度陡然加剧!它们不再仅仅是悬浮,而是开始围绕著张鈺,以一种蕴含天地至理的五芒星轨跡,缓缓盘旋起来!剑光流转,五色光华交织,形成一个绚丽而神秘的光环。 就在这五行剑环成型的瞬间! 以五剑为中心,方圆数丈內的空间,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一道道细微的、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凭空出现,向著四周扩散! 洞府內坚固的空间,在这波纹的荡漾下,竟然发出了细微的、仿佛琉璃將碎的“咔嚓”声! 空间波动! 张鈺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悸动! 外界主世界的空间何等稳固?远非归墟那等破碎之地可比! 在此界,即便是紫府九品圆满的大修士,倾尽全力也难以撕裂空间! 而他这五柄本命飞剑,仅仅是因为五行归真、纯阳激发,初次形成循环,竟然就引动了空间法则的共鸣,產生了如此清晰可见的空间波纹! 这不仅仅反映了五剑合一力量的强大,更意味著其力量层次,已然触及甚至超越了普通紫府境的范畴,开始初步干涉世界的底层规则——空间! 与此同时,张鈺敏锐地感知到,在那五剑缓缓盘旋形成的剑环內部,光线微微扭曲,灵气流向变得异常,仿佛有一片无形的领域被切割、隔绝了出来! 那並非简单的灵气屏障,而是……空间的隔阂!五剑之力,竟在某种程度上,自行开闢出了一方微小的、独立的临时空间! “自成空间……这,这简直是……”张鈺心中又是狂喜,又是骇然。 喜的是,本命法宝如此神异,潜力无穷,远超他此前最大胆的预估。若能完全掌控这股力量,未来不可限量! 惧的是,这股触及空间的力量,实在是太过於强大,也太过於危险了!远远超出了他目前檀宫五品的境界所能理解和驾驭的范畴!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剑环內部被初步割裂出的微小空间,以及周围荡漾的空间波纹中,蕴含著何等恐怖的能量。 那是一种足以湮灭物质、扭曲现实的可怖力量!哪怕只是泄露出微不足道的一丝,也足以將他那引以为傲的、足以硬撼檀宫六品的龙蚺之体,如同撕纸般轻易撕裂,让他瞬间形神俱灭,身死道消!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稚童,手中却握著一柄足以开山裂地的神兵,稍有不慎,未伤敌,先伤己! 张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冷汗几乎浸透衣背。 他再不敢有丝毫怠慢,全部心神都集中起来,小心翼翼地引导著自身灵力,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减弱对五剑的灵气灌注,试图让那狂暴的五行循环缓缓平復下来。 五剑流转的速度开始减慢,那绚丽的光环逐渐黯淡,內部那被切割空间的扭曲感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与主世界融合。 周围荡漾的空间波纹,也一圈圈平息,最终归於无形。 当五剑彻底停止盘旋,各自收敛光华,重新化为五道悬浮的剑影时,张鈺才长长地、带著后怕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就这么短短十数息的功夫,他感觉心神消耗之大,简直不亚於经歷了一场生死恶战!额头已然见汗,背后也是一片冰凉。 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著,但目光望向那五柄看似平静下来的本命飞剑时,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 “五行剑阵……这才是真正的五行剑阵雏形!”张鈺喃喃自语,声音带著一丝颤抖,“虽然无法长时间维持,也无法精確控制其空间之力,但只要在关键时刻骤然施展,其威力……足以威胁甚至重创任何紫府境的修士!” 第210章 惊变骤起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在“冰心道境”的辅助下,张鈺因强行收敛五剑而剧烈消耗的心神才逐渐恢復平稳。 他站起身来,目光再次扫过悬浮身前、灵光內敛的五柄本命飞剑,欣喜之余,心中已然有了清醒的计较。 “五行剑阵威力固然恐怖,甚至触及空间之力,但消耗实在太大,以我如今檀宫五品的神识强度和灵力储备,全力操控之下,恐怕也只有一击之力。而且那股力量狂暴难驯,难以精细控制,一旦出手,若不能將敌人瞬间置於死地,不仅会耗尽我的力量,更会彻底暴露我能同时御使五行灵气的秘密。” “此招,非到山穷水尽、生死一线的关头,绝不可轻用。” “如今四剑既已开锋,当务之急,是儘快熟悉各剑特性,並尝试构建更稳定、消耗相对更小的双剑剑阵乃至三剑剑阵。这才是能在常规战斗中使用的杀手鐧。”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剑指一併,心念沟通两柄飞剑。 “坤炎,灼林,出!” 赤黄流光与青红剑影应声而动,悬浮於他身前。木生火,火再生土,选择坤炎剑与灼林剑构建双剑剑阵,正是利用了五行相生之理,能最大程度减少灵力內耗,发挥剑阵威力。 同时,也能藉此机会,进一步熟悉他一直颇为头疼的《乙木迴风剑诀》。 张鈺凝神静气,神识如同最精密的丝线,同时缠绕上两柄飞剑。 他不再像之前单使坤炎剑时那般,仅仅模擬剑阵形似,而是真正尝试將《燎原焚天剑诀》的火行爆烈、《戊土镇岳剑诀》的土行厚重,与《乙木迴风剑诀》的木行生机、灵动相互印证、融合。 洞府之內,剑光再起。赤黄与青红两道剑影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如同交织的螺旋,彼此气机牵引,剑势时而如烈火燎原,借木势而更旺;时而又如古木扎根,依火土而更稳。 虽无之前五剑齐出时那撼动空间的骇人异象,剑光流转间却多了几分圆融流转的沉稳与生生不息的玄妙。 张鈺彻底沉浸在了闭关苦修之中。长陵七脉剑诀,单使已然不凡,两两组合乃至多剑组合衍化的剑阵更是繁多玄奥。 当他初步熟悉了灼林剑的特性后,便立刻开始修习钧岳剑,尝试火生土、土生金之间的组合,构建以坤炎、钧岳、灼林三剑为核心的剑阵。 除此之外,每日还需抽出固定时间,运转《寰宇龙蜕法》,深挖龙蚺之体潜力,熟悉那暴涨的肉身力量与防御。他只觉得时间完全不够用,恨不得將一日掰成两日来用。 好在,金龙海妖兽似乎也彻底被他之前杀出来的凶威所慑,那些强大的、拥有龙族血脉的妖將根本不敢再轻易上岸,只有一些被驱使的零星妖兽偶尔骚扰,已翻不起太大风浪。 双方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都在默默积蓄著力量,等待著最后大战。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张鈺闭关的第二个月。 珠峰演武场上,剑啸破空! 张鈺身形不动,神识如网,同时操控坤炎、灼林、钧岳三剑齐出!三色剑光以一种玄妙的轨跡穿梭游走,瞬间布下一座笼罩方圆数十丈的剑阵—— 三才熔岩剑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阵以坤炎剑为核心,引动灼林剑木生火之势,再以钧岳剑稳固大地,承载火威!剑阵之內,並非简单的火焰焚烧,而是炽热的熔岩气息瀰漫!地面在剑阵影响下变得酥软通红,仿佛有地火在下方奔涌;道道凝练的赤红剑气中夹杂著厚重的土黄光芒与灼热的青色火星,金气暗藏於土火之中,更添锋锐! 四种属性的剑气交织纵横,既有燎原火的爆烈,又有戊土岳的镇压,还有乙木灵的灵动助燃,以及太白金的暗藏杀机!威力之强,比之张鈺依靠灵物神通施展的冰火双重领域,竟也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而这,还仅仅只是三剑齐出! 张鈺额头微微见汗,他能感觉到,这“三才熔岩剑阵”已是他目前神识操控的极限。以他檀宫五品的神魂强度,同时精细控制三柄本命飞剑布下如此复杂的剑阵,对心神的负担极大,无法长久维持。 “不过,也用不了多久了。”张鈺收起三剑,脸上露出一丝期待。 这段时间的闭关,特別是因为装备了【长青木】,补齐了他对木行剑诀领悟的短板,使得五行感悟趋於均衡。 精研诸般剑阵,引动五行道韵共鸣,这种高强度的推演和运用,反过来极大地淬炼了他的神魂。 他已经隱隱感觉到,那縹緲难寻的“地魂”似乎已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若能凝聚地魂,甚至再进一步凝聚三魂,突破至元神境界……届时,神识必將暴涨,控制四剑当不在话下!四剑齐出,布下的五行剑阵威力足以匹敌周天法宝!便是面对真正的紫府境修士,我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心中豪情涌动,张鈺回到静室,准备如往常一样,运转《太上化龙篇》,温养龙气,巩固龙蚺之体。 然而,他刚刚盘膝入定,还未进入深层次修炼—— “轰隆!!!!!” 一股仿佛源自天地本身的剧烈震动,猛地从地底深处传来,瞬间席捲了整个长陵仙门!静室的防护禁制光华狂闪! 张鈺猛地被惊醒,豁然睁眼! 他敏锐地感知到,周遭天地间的灵气,在这一刻发生了巨大的混乱!尤其是水、土二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暴躁和失衡! 那原本温顺流淌、滋养万物的水灵之气,此刻仿佛化作了脱韁的野马,狂躁地奔腾、衝撞;而那厚重沉稳、承载一切的地脉土灵之气,则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变得紊乱不堪,甚至带著一种被强行撕裂、改易的韵动!两种暴躁的灵气相互激盪,引动著其他属性的灵气也陷入一片混沌! “怎么回事?!”张鈺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刻起身,化作一道流光衝出静室。 刚一出关,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心头巨震! 只见长陵仙门金、木、水、火、土五座主峰之巔,各自衝起一道粗大无比、凝聚著纯粹五行道韵的光柱! 金光锋锐,青木生机,水蓝浩瀚,赤火炽烈,黄土厚重!五道通天光柱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山门的玄奥阵法——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被全面激发了! 狂暴混乱的天地灵气,在这绝世大阵的镇压与梳理下,暂时被强行平復、约束 。 甚至,张鈺能清晰地感觉到,宗门內部的灵气浓度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快速攀升!这並非福兆,而是大阵將外部紊乱灵气强行吸纳、压缩入內的表现! 宗门护山大阵全面启动,只能说明一点——有强敌来犯,而且情况已然到了极其严峻、不容乐观的地步! “是那玉清土龙动手了?还是亢金龙……”张鈺不敢停留,身化剑光,以最快的速度向著宗门核心——正法殿疾驰而去。 刚到正法殿广场,便感觉到数股强大的气息已然匯聚於此。 迈入大殿,只见七脉首座尽数在场。而真传弟子,却只有他一人赶到,云疏、石重、水月华等人显然还镇守在外围关隘,未能脱身。 张鈺还没来得及躬身拜见,清虚真人已然面色凝重地开口,声音传遍大殿:“刚刚藉助天心镜查看,潜江……改道了!” 一言出,满殿皆惊!张鈺更是瞳孔骤缩! 清虚真人语气沉重,继续道:“浩荡洪流脱离旧河道,直衝我晋元郡腹地!水势滔天,席捲千里……晋元十三县,如今已是一片汪洋!无数城镇、村落被淹,凡人死伤……难以估量!” “什么?!”几位真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怒火。 张鈺也是心头巨震,他虽然预感到是土龙出手,却没想到对方手段如此酷烈,竟直接水淹凡人疆域!这可是滔天杀孽! 邢无极端坐主位,面沉如水,声音冰冷如同万载寒冰:“是那玉清土龙乾的?” 清虚真人点了点头:“天心镜未能直接捕捉到那土龙的身影。但潜江绵延千里,水脉与地脉交织,灵气交匯稳固,等閒难以撼动。能做到如此规模、如此速度强行改道的……除了天生掌控大地之力、又对水脉有极深了解的土龙一脉,其他紫府修士绝难办到。” 几位真人面色无比凝重。他们预想过那土龙的诸多手段,甚至也防备著亢金龙可能对潜江出手,特意派出了紫府长老暗中盯住潜江关键节点,就是为了防止被內外夹击,打个措手不及。 却万万没料到,对方如此狠绝,直接以无上神通,强行改变了千里江流的走向! 还不等眾人从这个惊天噩耗中消化过来—— “轰!!!”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剧烈震动从远方传来,这一次,伴隨著隱约的海啸轰鸣之声! 清虚真人脸色再变,连忙再次祭起那面古朴的“天心镜”,镜面水波荡漾,浮现出遥远边境的景象。 仅仅片刻,他放下宝镜,声音带著一丝沙哑:“亢金龙引动了金龙海本源水脉,掀起了无边巨浪……断龙河谷、碧波潭……已经失守!其他几大关隘,想来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大殿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宗门中对阵法之道钻研最深的青木峰长春真人,忧心忡忡地开口道:“如今潜江改道,水灵失控蔓延;金龙海水脉入侵,更是加剧了水势。天地间水灵之气过盛,已然打破了固有的五行灵气平衡!长此以往,水旺克火,土湿木漂,金沉水底……五行紊乱之下,我长陵『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赖以运转的灵气平衡会被彻底破坏,威力必然大减!届时,阵法被亢金龙强行击破,只是时间问题!” 澜汐真人美眸含煞,接口道:“要稳定水脉,遏制局势,必须从根源入手——潜江!必须想办法让潜江回归旧道,至少也要遏制住其肆虐的势头。不过,那玉清土龙必定在潜江源头或关键节点看守,要想办法对付他。” 锋鏑真人冷哼一声,周身剑气勃发,如同出鞘利剑:“让我去吧!我倒要看看,那土龙,能不能扛得住我的太白分光剑诀!” 邢无极却缓缓摇头,否决道:“师弟,你的剑虽利,但那土龙是真龙之体,本就皮糙肉厚,极擅防御,加上其修行玉清仙法,神通莫测。一旦你攻势不利,被他拖住,反而会陷入险境。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长春真人张了张嘴,但话未出口,也被邢无极打断:“长春师弟你也不行。木虽克土,但你性子温和,不擅爭斗杀伐。况且,宗门大阵如今承受巨大压力,急需你这位阵法大家坐镇维护,片刻离不得你。” 这时,一直沉默寡言,身形敦厚如山的土脉首座坤元真人,踏前一步,声音沉稳地道:“还是让我去吧。” 他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同样是主修土灵,让我去试一试这玉清土龙的深浅吧。纵使不敌,凭藉我对土灵的掌握和防御,想来……保住性命,拖延时间,还是能做到的。” 几位真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下情况紧急,確实没有更合適的人选了。坤元真人性格沉稳,根基扎实,尤其擅长防御与遁地之术,由他去牵制土龙,確是最佳选择。 邢无极深深看了坤元真人一眼,沉声道:“好!便如此定下!让孙长老暂代坤元师弟主持土脉阵眼。坤元师弟,你只需拖住那玉清土龙,为我们这边解决亢金龙爭取时间!一旦我们这边稳住阵脚,立刻前去支援你!” 坤元真人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点头道:“师兄放心,没问题。”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聆听,心中早已波澜起伏的张鈺,踏前一步,躬身行礼:“邢师伯,诸位师叔伯!弟子张鈺,请求与坤元师叔一同前往!” 清虚真人微微蹙眉,温言道:“张鈺,你的心意我们明白。你虽手段眾多,但毕竟境界未至紫府,难以真正威胁到那等存在。不如留在宗门,守护山门,或者协助防守其他方向。” 邢无极目光锐利地看向张鈺:“张鈺,不妨与你直说。此次大战,关乎长陵存亡,结果如何,犹未可知,便是我们这些老傢伙,也做好了生死难料的准备。若……若长陵最终败了,山门被破,道统不能断绝!还需要你们这些天赋卓绝的后辈弟子,忍辱负重,以期將来重振长陵!” 这番话,已然带著託付后事般的沉重。 张鈺心中一震。 但他更知道,此刻绝非退缩之时。他抬起头,目光迎上诸位长辈,语气诚恳: “弟子知道诸位长辈是为我好,担心弟子安危。但此次,弟子確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他略一沉吟,决定透露部分实情:“弟子或许有办法,可以联繫到那位……曾告知土龙消息的紫府前辈。若他愿意出手,与坤元师叔联手,对付那玉清土龙的把握便能大增。但若弟子不去,恐怕难以说动那位前辈出手相助。” 几位真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动。他们自然知道张鈺指的是谁。只是那人神秘莫测,立场曖昧。 若真能得他相助,坤元真人此行的危险確实能降低许多,成功的可能性也大大增加。 他们之前並未將此人算入战力,是不敢指望,但张鈺此言,却带来了一丝转机。 烈阳真人看著自己这徒弟,深知其並非无的放矢之人,他深吸一口气,对邢无极道:“师兄,既然如此……便让他去吧!雏鹰总要经歷风雨才能翱翔天际!” 邢无极目光在张鈺的脸庞扫过,又与其他几位首座交换了眼神,最终缓缓点头,沉声道:“好!张鈺,你便隨坤元师弟同去!记住,此行的首要任务是牵制,而非死战!一切以保全自身为要!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 张鈺郑重躬身:“是!弟子定会小心行事!” 第211章 苍茫泽国 事不宜迟,张鈺与坤元真人二人领命,即刻化作流光离开了长陵山门。 刚出大阵笼罩范围,一股远比山门內感受到的更为狂暴、混乱的灵气便扑面而来!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水汽与泥土的腥气,举目望去,原本阡陌纵横、村落点缀的晋元平原,此刻已是大片泽国,浑浊的洪水肆意奔流,吞噬著田野、屋舍。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山门附近的一些低洼地带,地面不断鼓胀、裂开,一股股浑浊的地下水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迅速匯聚成新的水洼、池塘,並且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水脉紊乱,地气失衡,已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坤元真人面色凝重,挥手祭出一件形如梭子、通体流转著厚重土黄色光华的飞行法宝。 “走!”坤元真人招呼一声,与张鈺一同踏入飞梭之內,下一刻,便化作一道凝练的土黄色流光,撕裂空气,以一种张鈺前所未见的速度,向著西方潜江源头所在的苍茫山脉疾驰而去! 飞梭之內,气氛沉默而压抑。 张鈺不敢耽搁,立刻取出了刘道人留下的那枚黑色传讯令牌,向其內输入一道清晰的意念,將玉清土龙现身、潜江改道之事告知,並邀其一同前往苍茫山脉对付敖圭。 然而,信息发出后,令牌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应。 时间一点点流逝,飞梭外的洪水景象不断掠过,张鈺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眉头紧锁,一层阴霾笼罩心头。 这时,一旁一直闭目调息的坤元真人缓缓睁开眼,他似乎看出了张鈺的焦虑,声音沉稳地开口道:“不必如此担心。张鈺,你需记住,我长陵仙门能屹立东极两千余载,歷经风雨,靠的从来都是自身之力,而非外人之助。凡事,终究要靠自己。將希望寄託於他人,便已落了下乘,徒乱心神,此乃大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鈺闻言,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师叔教诲的是,弟子明白了。” 道理虽懂,但张鈺心中清楚,坤元师叔与那玉清土龙同为紫府八品,但真龙之体天生强横,灵力雄浑程度、肉身强度、对天地灵气的亲和与掌控,通常都远超同阶人族修士。 更何况,那土龙出身玉清正宗,所学神通、所持法宝,绝不会比长陵首座差。 按常理推断,坤元师叔胜算极低,此行凶险异常。 坤元真人似乎看穿了张鈺心中所想,那张敦厚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平和的笑容,说道:“怎么?是在担心师叔我不是那土龙的对手,觉得师叔此去是送死?” 张鈺连忙道:“弟子不敢!” 坤元摆摆手:“我坤元修行至今七百余载,执掌土脉也有近三百年,经歷的风浪、遇到的强敌不知凡几。若没有几分把握,岂会轻易接下这关乎宗门存亡的重任。” 张鈺闻言,心中稍安。是啊,坤元师叔身为一脉首座,岂能没有压箱底的神通与手段?自己倒是关心则乱了。 他恭敬道:“是弟子多虑了,师叔既有把握,弟子便放心了。” 坤元真人看著张鈺,目光中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忽然转变了话题,问道:“张鈺,你觉石重,为人如何?” 张鈺微微一怔,不明白坤元师叔为何突然问起石重。他略一沉吟,回想起在断龙城与石重並肩作战的日子,坦诚道:“石重师兄行事稳重,顾全大局,心思縝密却又待人真诚。与他相处,弟子觉得很是舒心。” 坤元真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似乎对张鈺的评价很是受用,也更像是为石重感到骄傲。 他轻轻嘆了口气:“是啊,石重是个好孩子,踏实,肯干,心性纯良。不止是他,你们这一代的真传,云疏、水月华,还有你张鈺,都是好苗子,比我们这些老傢伙当年要强得多。长陵的未来,终究是要靠你们的。”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悠远:“我们这一代人,各脉之间,或许有些理念不合,有些磕磕绊绊,私下里甚至有些齟齬……但在宗门大局面前,从未有人存过私心。烈阳师兄性子火爆,锋鏑师兄过於冷硬,清虚师兄有时过於算计……但在关乎宗门存亡兴衰的大局上,从未有人存过私心。这一点,我希望你们下一代,也能牢牢记住,並且传承下去。只要长陵上下同心,眾志成城,那么……即便此次我们输了,山门暂失,道统蒙尘,也总有捲土重来、光復旧土的一天!张鈺,你明白吗?” 张鈺心中触动,只以为师叔是在感慨此次宗门危局,连忙郑重应道:“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叔期望!” 坤元真人点了点头,又看向张鈺,眼神柔和了些:“张鈺,你还记得吗?当年你初入山门,不惜自身根基受损,强行催动灵力,救下了一名我土脉的弟子。” 张鈺自然记得,那是老熊熊阔海,也是邢皓设计他的开端。 他坦然道:“师叔,熊阔海昔日是弟子军中袍泽,救他是分內之事。何况,师叔您后来还让人送来了《戊土镇岳剑诀》,弟子一直心怀感激。” 坤元真人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你不必为他人遮掩,其中是非曲直,我后来也大致知晓。无论如何,你救了我土脉弟子是事实。那《戊土镇岳剑诀》你迟早学到,算不得报酬。此次大战之后……”他顿了顿,“若师叔我还活著,便给你一个惊喜,如何?” 张鈺看著坤元真人那暗藏深意的笑容,心中虽疑惑,但也只能应道:“那……弟子就先谢过师叔了。” 坤元真人含笑点头,不再多言。飞梭內恢復了寂静,只有外界景物飞速流逝的模糊光影。 不过大半日功夫,前方地平线上便出现了一片绵延无尽、气势雄浑的苍茫山脉。 这苍茫山脉,虽无擎天之高峰,却广袤无垠,山势起伏如龙蛇蜿蜒,不知其几万里也。 其中古木参天,藤蔓纠缠,瘴气瀰漫终年不散,更深处有天然形成的迷阵、毒沼、以及因灵气极端匯聚而產生的各种绝地、险境。 无数强横妖兽棲息於此,弱肉强食,危机四伏。 它如同一道巨大的天然屏障,隔绝了长陵仙门所在的这片东极边陲之地与东胜神洲更为广袤繁华的內陆。 然而,此刻这片古老的山脉却呈现出一派骇人的景象! 靠近长陵一侧的山体,明显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几座关键的山峰仿佛被无形巨手硬生生掰断了脊樑,坍塌倾颓,大量的山石泥土堵塞了原有的河谷。 而另一些地方,大地被撕裂开巨大的豁口,形成了新的、地势更低的通道!正是这看似不算剧烈的山川易形,却彻底改变了潜江流淌了千万年的轨跡! 只见那原本应该沿著旧河道奔腾向东南入海的浩荡江水,此刻如同脱韁的巨龙,强行衝破了山脉的束缚,沿著那被强行开闢出的新通道,裹挟著无数泥沙、断木、乃至妖兽和来不及逃遁的生灵的尸体,以无可阻挡之势,咆哮著冲向长陵所在的晋元平原!目光所及,一片汪洋,水势仍在不断上涨! 张鈺与坤元真人来到一处尚未被完全淹没、却已如同孤岛般的山巔落下。 脚下是浑浊翻滚的洪水,水面上漂浮著各种惨不忍睹的杂物,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与死气。 一些低阶的飞行妖兽在浑浊的水面上盘旋,发出悽厉的鸣叫,寻找著可能的食物。 两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之中,水脉与地脉的力量正在疯狂地交织、衝突、异变。 那股源自地底深处的紊乱力量,仍在持续不断地加剧著这场浩劫。 若不能及时阻止,恐怕用不了太久,这片承载了长陵仙门千年基业的土地,真有可能彻底陆沉,化为一片新的內海! 坤元真人面色肃穆,周身土黄色灵光浮现,如同水波般向脚下的大地渗透而去,仔细感应著地脉的细微走向与那被强行扭曲的节点。 张鈺也不甘示弱,心念一动,催动体內【戊己土莲】的神通——地脉共鸣! 他试图凭藉先天土灵之物的特性,与这片大地建立联繫,並尝试引导、安抚那紊乱的地脉,看能否凭藉自身对土灵的亲和力,稍微影响其流向。 然而,刚一接触,他便感觉到一股极其混乱、狂暴的意念!地脉之力如同被激怒的巨蟒,疯狂扭动,而水脉之力则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侵蚀著地脉,两者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粘稠、沉重、充满排斥感的混乱力场。 张鈺咬牙,全力催动戊己土莲的本源之力,试图梳理、安抚这片狂暴的大地。 他的神识艰难地探入那混乱的力场深处,想要找到那个被土龙力量强行扭转的“节点”。 就在他的神识触及到一片异常凝实的地脉结构时—— “轰!” 一股磅礴、精纯、浩大的土灵之力,如同潜伏的火山般猛然沿著地脉反衝而来! 这股力量之精纯,丝毫不逊於他的先天戊己土莲!而其磅礴程度,更是远超他此刻的境界,如同浩瀚江海衝击溪流! “噗!” 神通被强行打断,灵力瞬间反噬!张鈺只觉胸口一闷,喉头一甜,一股腥气上涌,但隨即被他强行压下。 好在龙蚺之体强横无比,加上紫纹龙参的“生机流转”被动效果立刻生效,一股温润药力流转而过,那点轻微的內伤瞬间便恢復如初。 一旁的坤元真人收回探查的神识,看向张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这沟通地脉的神通,玄妙非凡。可惜你如今修为尚浅,若能臻至紫府八品,凭藉此神通,足以与那土龙爭夺这片山川的地脉掌控之权!” 张鈺苦笑,紫府八品,对他而言还太过遥远。 就在这时—— “昂——!” 一声低沉、威严、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龙吟,自远处一座最为高耸、此刻却从中断裂的山峰方向传来! 伴隨著龙吟,一股强横无匹、带著明显挑衅意味的磅礴妖气与龙威,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向著张鈺与坤元真人所在的方位压迫而来! 第212章 龙威如岳 面对那如同实质、混杂著纯正龙威与厚重土灵之气的磅礴威压,坤元真人面色不变,只是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一股內敛沉凝的磅礴气势,自他体內升腾而起!稳稳地將那席捲而来的龙威压迫抵住、消弭於无形。 他目光平静,望向龙威传来的方向,对身旁的张鈺淡淡道: “走吧。去会一会这位玉清高足,看看他究竟有何等通天能耐,敢在我长陵地界,行此水淹万里、荼毒生灵的恶事!” 张鈺点头,二人身形化作流光,朝著那毫不遮掩、甚至带著几分挑衅意味指引方向的气息源头飞去。 不过片刻功夫,二人便来到一处极为突兀的峡谷上空。 这峡谷深达数百丈,两侧岩壁光滑如镜,绝非天然形成。 谷底浊浪滔天,汹涌的潜江源头之水被强行约束在此,改变了千万年来的流淌轨跡,咆哮著冲向长陵腹地。 显然,这正是那玉清土龙以无上神通,强行开闢出来,用以引导潜江水脉的关键节点! 而在峡谷一侧,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上,一道身影悄然矗立。 龙首人身,身披玄黄道袍,正是那玉清土龙!令人惊奇的是,在他身侧,竟有十几只形態各异、但气息皆是不弱的妖兽匍匐在地,神態恭敬甚至带著恐惧。 这些妖兽大部分都有著五品、六品的实力,最低的也是四品妖將,显然是被敖圭以强大实力或龙族威严收服、驱使。 敖圭那覆盖著土黄鳞片的龙首转动,熔岩般的瞳孔扫过飞来的张鈺与坤元,嘴角咧开,露出一丝带著轻蔑的冷笑: “哦?就来了你们两个人?一个紫府八品,还有一个……区区檀宫境的小辈?长陵仙门是无人了吗?还是说,如此看不起我敖圭?” 坤元真人神色不变,语气沉稳回应:“道友身负真龙之体,神通广大,我长陵自然不会托大。只是在下恰好自认有几分微末手段,特来向道友討教一番,看能否阻道友恶行。” “哼!”敖圭龙鼻中喷出两道灼热土气,目光锁定坤元,“我能感觉到,你身上土灵之气精纯厚重,已得大地几分真味,想来便是那长陵土脉首座,坤元了。” 他熔岩般的瞳孔隨即转向张鈺,那目光带著审视与一丝好奇:“而你,檀宫五品,连元神都未曾凝聚,就敢来此险地……想必,就是那个连斩金龙海数只龙种,名声鹊起的张鈺了。” 被敖圭的目光锁定,张鈺顿时感觉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笼罩全身,仿佛有一座无形山岳压在他的肩头! 更让他心中微惊的是,体內那向来温顺而强大的戊己土莲灵气,在这霸道的土灵龙威压制下,竟隱隱有些沉寂,运转之间,竟產生了一丝以往从未有过的滯涩感! 这是他自得到戊己土莲以来,第一次在土灵层面被如此彻底地压制!以往都是他以精纯先天土灵压制旁人,今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张鈺心中凛然,但脸上却未露半分怯懦。八品真龙他並非没有见过,归墟那头八首赤龙虽非他亲手所杀,但也亲身参与过围剿。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龙蚺气血暗自奔腾,將那不適感强行压下,目光平静地与敖圭对视。 敖圭见张鈺在自己的龙威与土灵压制下,依旧神色不变,目光清明,不由龙目中闪过一丝讶异,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倒是有几分胆色,难怪能杀得金龙海那些废物闻风丧胆。” 他龙首一转,目光扫过下方匍匐的十几只妖兽,声音陡然变得威严而充满诱惑:“尔等听著!谁能取下此子头颅,我便赐予他一丝真龙精血,助其洗炼血脉,未来化蛟成龙,亦非不可能!” “吼!”“嗷呜——!” 此言一出,下方那十几只妖兽顿时如同打了鸡血,眼中爆发出贪婪与嗜血的红光,纷纷抬起头,死死盯住了张鈺,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將他撕碎! 就在这时,坤元真人手中多了一柄长剑。此剑看似古朴无华,但剑身之上却隱隱有白、青、蓝、红、黄五色灵光流转不息,散发出一种圆融无暇、生生不息的磅礴道韵,气息逼人,赫然是一件周天法宝! 敖圭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回来,龙目中闪过一丝欣赏:“能在紫府八品之境,就將本命法宝蕴养到五行俱全,看来你在紫府之境已走得极远,五行流转,圆融自成,距离那紫府九品,也只差临门一脚的水磨工夫了。上清传承,果然有些门道。” 坤元真人持剑而立,肃然道:“上清坤元,请教道友高招!”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已然化作一道五色流光飞出!剑光在空中一化为十,十化为百,百化为千……眨眼之间,万千道凝练的土黄色剑光布满天空,轨跡运转、交织,瞬间布下了一座笼罩方圆数里的巨大剑阵! 八荒坤元阵! 此阵以坤元之名命名,乃是其耗费数百年心血,融匯《戊土镇岳剑诀》精髓与自身对阵道的理解独创而成,在长陵仙门內部,其威力与精妙,公认仅次於护宗大阵“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 剑阵既成,浩瀚剑意瀰漫开来,阵內剑气如山如岳,层层叠叠,仿佛能將闯入其中的一切碾为齏粉! 然而,面对这威势惊人的剑阵,敖圭却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甚至连法宝都未曾动用! 只见他周身土黄色灵光暴涨,皮肤表面隱隱有实质般的龙鳞纹路浮现,一双人手也瞬间化作了覆盖著厚重鳞片的狰狞龙爪! “鐺!鐺!鐺!轰隆!” 敖圭身形如电,在那密不透风的剑气网络中穿梭,一双龙爪或拍、或抓、或扫!他的动作看似简单直接,却蕴含著无比恐怖的力量与对土系法则的极致运用! 凝练的土黄剑气斩在他的龙爪之上,竟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竟难以破开他龙爪的防御,最多只能留下道道白痕,隨即便被那磅礴的龙气与土灵震散! 这边大战一起,那边早已按捺不住的十几只妖兽,立刻嘶吼著向张鈺扑杀过来! 为首一只形如猎豹、却通体覆盖著岩石般甲壳的六品妖兽【裂地石狰】,速度最快,化作一道残影,利爪直取张鈺咽喉! 张鈺眼中寒芒一闪,面对这些被龙血诱惑冲昏头脑的妖兽,心中杀意沸腾! 赤红色的麒麟火域与幽蓝色的极寒领域瞬间以他为中心扩张开来,冰与火激烈碰撞、交织,產生混乱而恐怖的灵气乱流,温度在极致寒冷与灼热之间疯狂切换! 那冲在最前面的裂地石狰,刚扑入领域范围,动作便是猛地一僵!极寒之力瞬间侵蚀它的四肢百骸,坚固的岩石甲壳上覆盖上厚厚的冰霜,而紧隨其后的麒麟真火又灼烧著它的妖魂!冷热交加之下,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身形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咻!” 玄烬蛇矛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乌光,后发先至!矛尖之上“烬火淬锋”的幽光一闪而逝! “噗嗤!” 精准无比地贯穿了裂地石狰被寒冰冻结的眼眶,直接捣入其脑髓!煞气与烬火瞬间爆发,將其妖魂一併焚灭! 庞大的兽尸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冰屑与火焰。 后面紧隨而来的妖兽们见状,衝锋的势头不由得一滯,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但在后方敖圭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与真龙精血的诱惑下,它们很快再次被贪婪淹没,各显神通……从四面八方攻向张鈺! 张鈺冷哼一声,非但不退,反而主动迎上!他龙蚺之体全力运转,周身气血灵力如同长江大河般奔涌。 “嗤啦!”蛇矛横扫,將一只试图偷袭的六品影猫拦腰斩断! 他身形在妖兽群中穿梭,蛇矛每一次刺出,都必然带起一蓬血花,收割一条性命! 不到片刻功夫,原本气势汹汹的十几只妖兽,已然全部变成了遍布峡谷边缘的冰冻残肢,再无一丝生机! “好!” 就在张鈺刚刚解决完所有妖兽,气息微喘之际,一旁竟传来一声带著讚许的叫好声!正是那在与坤元剑阵缠斗的敖圭! 只见他在那万千剑气围攻之下,依旧显得游刃有余,他甚至还有余暇关注张鈺这边的战况。 看到张鈺如此乾净利落地解决掉十几只妖兽,他熔岩般的瞳孔中欣赏之意更浓: “不错!神通强大,灵器锋锐无匹,最关键的是这炼体之术,根基雄厚,气血磅礴,比之西牛贺洲禪宗那些禿驴的丈六金身,恐怕也相差不远了!当真是个万年难遇的仙苗!可惜,可惜……” 他语气陡然转冷,杀意凛然:“既是上清仙苗,那就更留你不得了!” 话音未落,他正与剑气碰撞的一只龙爪猛然爆发出一股更加恐怖的土黄色灵光,强行震开周遭数十道剑气,隨即屈指一弹!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不过寸许长短的土黄色光华,如同瞬移般,直接射向张鈺! “放肆!” 千钧一髮之际,坤元真人的身影如同移形换位般,骤然出现在张鈺身前!他手中五行长剑间不容髮地横挡在身前!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那道土黄光华撞击在剑身之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坤元真人身形剧震,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但他终究是稳稳地接下了这一击! “哼!以大欺小,偷袭后辈!你们玉清一脉的行事作风,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光明正大』!”坤元真人面色冰冷,语带讥讽。 敖圭却毫不在意,龙脸上满是傲然与冷酷:“以大欺小也罢,不择手段也好,最终是我玉清一脉胜了,尔等这些上清余孽,只能在这边荒之地苟延残喘!” 他目光再次转向坤元,杀意沸腾:“你修为在紫府八品之中,確实算是不错。但比起我敖圭,还差得太远!既然你执意要挡在前面,护著这小辈,那便……一起死吧!” 说完,他不再留手,周身龙气彻底爆发!原本只是覆盖双手的龙鳞,迅速蔓延至全身,体型也微微膨胀,气息瞬间攀升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地步! 他双爪齐出,引动周遭大地之力,化作两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龙爪虚影,携带著碾碎一切的煌煌龙威,朝著坤元真人与他身后的张鈺,狠狠拍下!攻势之猛烈,远超之前! 坤元真人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全力催动八荒坤元剑阵,万千剑气如同百川归海,匯聚成一道厚重的剑幕,死死抵挡那碾压而下的龙爪虚影! “轰!轰!轰!” 每一次碰撞,剑幕都剧烈震颤,灵光乱闪,无数剑气崩碎又重组,显然已支撑得极为勉强,摇摇欲坠! 张鈺看著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心中焦急万分。 他清晰地认识到,即便自己此刻动用七品龙珠之力,也难以对这敖圭造成实质威胁。 除非强行施展能引动空间之力的五行剑阵,但敖圭不是石头,以其紫府八品的境界和反应,也绝对能够轻易避开。 境界上的绝对差距,使得他空有杀招,却有心无力。 张鈺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刘道人必定就潜伏在附近某处。 但以其一贯的作风,绝不会在坤元师叔和敖圭拼个两败俱伤之前轻易出手!他在等,等一个坐收渔翁之利的最佳时机! “该死!”张鈺心中暗骂,却无可奈何。这种自身实力不足,只能將希望寄託於他人,实在令人憋屈! 就在他心念电转,苦思破局之策时,场中局势陡然生变! “咔嚓……嘭!” 在敖圭连绵不绝、越来越强的猛攻下,八荒坤元剑阵终於支撑不住,那凝聚了坤元大半心力的剑幕,轰然破碎! 万千剑气四散崩飞,消散於空中! 坤元真人如遭重击,身形踉蹌后退数步,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敖圭收爪而立,悬浮於空,龙脸上满是嘲讽与不屑:“用土属性的剑阵,对付我这执掌大地权柄的真龙,简直是痴心妄想,不知所谓!” 坤元真人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面对绝境,他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与绝望,反而露出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傲然而立的敖圭,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峡谷: “是啊……差距,確实太大了。” 话音刚落,他体內仿佛有什么枷锁被彻底打破!一股磅礴的金灵之气,从他体內冲天而起,锐利无匹,刺破苍穹! 紧接著,青翠欲滴的木灵之气、浩瀚奔腾的水灵之气、炽热爆烈的火灵之气,以及那原本就厚重无比的戊土灵气,紧隨其后,轰然爆发! 白、青、蓝、红、黄!五色光华在他周身流转,不再是之前法宝上的灵光,而是源自他自身道基的本源之力! 土生金!火克金而生土!木克土而生火!水生木!金生水! 五行相生相剋,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与极致的循环!五行流转,生生不息! 坤元真人那原本因剑阵被破而有些萎靡的气息,如同坐火箭般疯狂攀升!紫府八品巔峰的壁垒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衝击下,如同纸糊般一触即溃! 紫府九品! 第213章 龙旗展威 看到坤元真人临阵突破,踏入紫府九品,敖圭那覆盖著土黄鳞片的龙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惧怕,反而浮现出更加浓烈的嘲讽之色,它声音如同闷雷滚动: “哼!以一件庚金灵物,强行补全最后的五行循环,藉此突破?想法不错,可惜,庚金之气锋锐无匹,属阳刚之性,与你原本的纯阴根基相衝!虽阴阳相吸,让你成功破境,但这庚金之气已然破坏了伱道基的纯粹!从此阴阳混杂,根基有瑕,再无可能凝聚纯阴,开闢內景,证道人仙!数百年苦修,毁於一旦,就为了换这紫府九品之力?值得吗!” 坤元真人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对方说的不是自己。 他看向手中灵光更盛、五行流转愈发圆融的本命飞剑,语气淡然: “道途漫漫,生死一线。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该不该做。今日若能以此残躯,將阁下这位八品真龙……永远留在这苍茫山脉,那对我长陵而言,便是值得的。” “大言不惭!”敖圭冷笑连连,龙鬚因怒意而摆动,“你以为一个区区根基不纯、自断前路的紫府九品,就能拦得住我?天真!你们这些上清门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没脑子,只会逞一时之勇!” 坤元不再多言,周身气息如同没有止境般继续攀升、壮大!白、青、蓝、红、黄五色灵力如同五条奔腾的江河,汹涌注入本命飞剑之中! 飞剑嗡鸣震颤,剑身之上的五行灵光流转速度达到了极致,隱隱形成一个自我循环、生生不息的微小周天!一股强大的、引而不发的剑意锁定敖圭。 敖圭脸上那丝轻蔑终於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深知不能任由坤元继续蓄势。当即不再犹豫,发出一声震天龙吟! “吼——!” 磅礴的龙气如同火山爆发,他龙首人身的形態瞬间改变,身躯急剧膨胀、拉伸! 眨眼之间,一条长达千丈的庞然大物,盘踞在天地之间! 此龙通体覆盖著厚重无比的土黄色龙鳞,每一片鳞甲都大如桌面,边缘闪烁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鳞甲之上天然铭刻著玄奥的山川脉络纹路。 龙首狰狞威严,一双熔岩般的龙目如同两轮小型太阳,俯瞰眾生。龙角粗壮、形似蜿蜒的山脉脊樑,散发著磅礴气息。 四只龙爪苍劲有力,指爪扣入虚空,仿佛能轻易撕裂大地。 正是敖圭的土系真龙本体! 千丈龙躯显现,其威势何止增强了十倍!周身土灵之气自发匯聚、縈绕,使得它那庞大的身躯仿佛与整片苍茫山脉连成了一体! 见此情景,坤元真人也知不能再等,他朝著那千丈巨龙,遥遥一指! “斩!” 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繁复的剑阵,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臂粗细、却闪耀著五色流转光华的剑气,如同跨越了空间,瞬间斩至敖圭的龙颈之处! 这道五行剑气,看似简单,却蕴含著坤元毕生对五行生剋的领悟与紫府九品的全部力量!其锋锐,其厚重,其穿透力,远超之前八荒坤元剑阵的任何一道剑气! “嗤——!” 剑气与敖圭护体的磅礴龙气接触,那足以抵挡万千剑气的厚重龙气,竟被轻易撕洞穿! 然而,就在剑气即將斩中龙鳞的剎那,敖圭那覆盖著山川纹路的土黄龙鳞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黄光,一股更加深沉的大地之力瀰漫开来! “鐺——!!!”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炸开!五行剑气狠狠斩在龙鳞之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汹涌的灵气乱流! 光芒散去,只见那被斩中的龙鳞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几乎要將鳞片斩裂,但却终究未能完全破开这真龙之躯的最强防御! 敖圭庞大的龙躯微微一震,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刺痛与那股五行轮转、生生不息的撕裂力量,心中也是一凛,但隨即便是更加狂猛的怒火与傲然! “上清剑诀,不过如此!连我鳞甲都破不开,也敢妄言留我?!” 他咆哮著,千丈龙躯猛然舞动起来!龙尾如同撕裂天地,横扫而过,数座山峰如同沙堡般被轻易扫平、崩碎! 龙爪探出,抓向坤元,指尖所过之处,大地自动裂开深邃的沟壑,无尽的土灵之气如影隨形,疯狂涌向坤元! 这一刻,敖圭仿佛真正化身大地之主,一举一动皆可引动浩瀚天地土灵,其威势,毁天灭地! 面对这铺天盖地、携带著整个山脉之力的恐怖攻击,坤元真人面色沉静,周身五行之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 五行相生,最终所有的力量都匯聚於土行!一个直径达到千丈的、凝实无比的土黄色灵气光团,以他为中心轰然形成! 这光团並非简单的领域,而是他將自身紫府九品的土行法则催发到极致的体现,坚如磐石,固若金汤! 远远望去,天空之上,一边是千丈真龙舞动山河,另一边是千丈土黄光团稳守一方!两者如同两颗巨大的流星,一次又一次地悍然碰撞! “轰!!!!” “嘭!!!!”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恐怖的灵气衝击波呈环形疯狂扩散,將下方本就狼藉的大地再次犁平、撕裂! 无数土石被震成齏粉,潜江改道后形成的混乱水脉被生生蒸发或倒卷!天空之中,因灵气剧烈对撞而產生的颶风肆虐不休! 整个天地间的土灵之气,仿佛被这一人一龙彻底瓜分、掌控!一部分匯聚於敖圭龙躯周围,隨其心意而动;另一部分牢牢守护在坤元的千丈领域之外,抵御著一切衝击。两者各占一半,在这苍茫山脉的上空,展开了一场对於“土”之权柄的惨烈爭夺! 数十里开外,张鈺早已將自身防御提升到极致!尘壤守护的光晕、玄金流体的金芒层层闪烁,饶是如此,他那强横的龙蚺之体依旧被这远远传来的恐怖灵气碰撞余波,震得气血翻腾,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他不得不一退再退,眼中充满了震撼。 “这就是紫府境顶尖强者的战斗吗……竟然能直接引动、分割天地灵气的归属!”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完全失去了对外界土灵之气的感应与亲和,更別提吸收了。 甚至体內戊己土莲的灵力,都如同陷入了泥沼,运转起来滯涩困难了数倍!这还是因为他身负先天土灵之物,若是寻常土灵根修士在此,恐怕连一丝土灵都难以调动! 场中,坤元真人凭藉五行流转,將自身对土灵法则的掌控推至紫府境的极限,生生挡住了敖圭的狂攻。 而敖圭虽只是紫府八品,但其身为土系真龙,天赋异稟,对土系的掌控与生俱来,配合纯正的龙族龙气,竟在力量的“质”上与坤元这新晋紫府九品斗得旗鼓相当! 一时间,千丈光团与千丈巨龙疯狂碰撞,当真是山崩地裂,乾坤倒悬! 然而,张鈺凝神细观,心中却愈发沉重。他看得出,坤元师叔看似势均力敌,实则已然落了下风!原因无他,坤元师叔此刻可以说是手段齐出,以紫府九品修为配合本命周天法宝,才勉强抵挡。而那敖圭,至今还只是动用真龙本体在战斗! 如果是其他真龙,修炼神道,身合天地,其躯体经年累月受天地灵气滋养,本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但敖圭修的是妖仙之道,更偏向元神与道法,其肉身虽因种族天赋依旧强横,却並非其最强之处。 玉清一脉以炼器闻名,敖圭身为玉清门人,岂会没有强大的法宝灵器傍身?他至今未用,只能说明,他仍有余力,留有后手! 就在张鈺心焦不已,苦思如何破局之际,激战中的敖圭突然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攻势都为之一顿: “好!好一个长陵土脉首座!与我生死相搏,竟还有余暇分心他顾,暗中牵引地脉,平復水势!真当我是泥塑木雕,拿你没办法了吗?!” 张鈺闻言,神识立刻扫向下方。 果然!在两人这惊天动地的战斗余波衝击下,原本被敖圭强行开闢、用以束缚水脉的峡谷早已彻底崩塌! 那被强行改道的潜江源头之水,失去了最关键的约束,在水脉自身的力量和坤元暗中引导下,已然开始四散分流,不少水流正顺著残存的旧河道痕跡,挣扎著想要回归原本的路径! 显然,坤元真人从一开始,就打著一石二鸟的主意!既要拖住敖圭,也要借这巔峰对决之力,破坏敖圭的地脉布置,引导洪水退去! 这番举动,无疑是在敖圭这“大地之龙”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让它彻底暴怒! “既然你找死,便成全你!” 敖圭狂吼一声,猛地张开龙口,一道黄光激射而出!迎风便长,化作一面高约百丈的黄色大旗!旗幡之上,绣著一条蟠绕的玄黄神龙,散发出浩瀚的土灵道韵! 此旗一出,猎猎作响,一道凝练的玄黄色灵气光晕瞬间扩散至方圆百里!光晕所过之处,原本被坤元分去一半掌控权的天地土灵,疯狂地倒戈相向,尽数朝著敖圭匯聚而去! 得到旗帜加持,敖圭的攻势威力陡增数成!如同得到了亿万钧之力! “咔嚓——轰隆!” 在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中,坤元真人那坚不可摧的千丈土灵领域,竟被敖圭一爪硬生生拍得破裂开来!光团瞬间黯淡、崩解! 坤元真人脸色剧变,身形在间不容髮之际疾退,同时周身灵气疯狂流转,五色光华中的青光大盛! 原本厚重的土灵瞬间转化为充满生机的木灵之力,一个相对小了很多、仅有百丈范围的青翠色木灵领域力场瞬间形成,勉强將敖圭紧隨而至的攻击抵挡在百丈之外! 然而,这木灵领域在浩瀚土灵面前,如同狂风中的烛火,范围被不断压缩、侵蚀,摇摇欲坠! 敖圭见状,发出得意的龙笑:“哈哈哈!你若真是以纯阴根基铸就五行,灵气圆融无暇,毫无短板,这木行领域对我的土灵尚且有几分克制之效!可惜!你仓促之间,以庚金灵物强行突破,五行流转看似完美,实则內里已然失衡!尤其是那铸就你金灵根的灵物,品级恐怕也只是勉强踏入上品门槛吧?导致你如今五行之中,唯有土灵之力尚算纯粹强横,其他四行,不过是无根浮萍,徒有其表!” 它龙爪挥动,引动漫天土灵化作巨石洪流,不断轰击那青翠领域,语气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謔:“如今,有玄黄蟠龙旗在手,此方天地土灵尽数为我所用!你拿什么跟我斗?区区一个残缺的木灵领域吗?” 坤元真人脸色冷峻,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在那狂猛无尽的攻击下,只能不断收缩木灵领域的范围,身形在天空中狼狈地四处躲闪,根本无力再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敖圭则紧追不捨,龙目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誓要將这胆敢戏弄於他的上清首座,彻底撕碎! 就在坤元真人险象环生的剎那—— “嗯?!” 一直占据绝对上风的敖圭,突然脸色猛地一变!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巨大的龙首猛地转向坤元侧后方的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熔岩般的龙目中爆射出凌厉的精光!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给我滚出来!” 怒吼声中,它一只龙爪维持对坤元的压制,另一只龙爪已携带著崩山裂地之威,引动浩瀚土灵,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龙爪虚影,狠狠地朝著那片虚空拍击而下! 那片虚空顿时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一道身影有些仓促、狼狈地从中被逼显而出,脸上还带著一丝惊怒! 面对那足以拍碎山峰的龙爪虚影,这人反应极快,手中瞬间多了一枚造型古朴金色圆环! “嗡!” 金色圆环洒下道道坚韧的光幕,堪堪將那恐怖的龙爪虚影抵挡在外,爆发出剧烈的轰鸣! 然而,经此一击,此人的身形也已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再也无法隱匿。 正是——刘道人! 第214章 不周真形 被敖圭一爪逼出身形,刘道人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心中暗骂不已,若非重塑根基,导致与本命法宝五行环那如臂使指的血脉联繫断绝, 加之如今主修的金、火、水三行龙气难以完美驾驭这需要五行平衡的周天法宝,凭他以往的隱匿手段,怎会如此轻易被这土龙察觉?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张鈺却是心中大喜!不管刘道人是如何被发现的,此刻绝不能让他再作壁上观!他当即运转灵力,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混乱的战场中响起: “刘前辈!时机已到,还请速速出手!我等联手,斩了这玉清土龙!它身上的土系龙族灵物,我长陵分文不取,尽归前辈所有!” 这话语直白无比,將拉拢之意摆在了明面上。就连敖圭也瞬间听出,这突然出现的紫府修士,与长陵並非一路,更像是被利益驱使而来的“帮手”。 然而,敖圭神识扫过,確认刘道人不过紫府七品修为,那熔岩般的龙瞳中顿时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区区紫府七品,也敢覬覦真龙?找死!” 敖圭根本不给刘道人解释或权衡的机会,龙爪遥遥一指那插在地上的玄黄蟠龙旗! 旗面无风自动,一道凝练厚重的土黄灵光冲天而起,於半空中瞬间化作一座高达千丈、凝如实质的山岳虚影,带著镇压八荒、碾碎万物的威势,朝著刘道人当头压下!空间在这一刻都仿佛被凝固,令人避无可避! 刘道人脸色剧变,身形疾退的同时,双手飞速掐诀,身前悬浮的五行环骤然爆发出璀璨的五色光华!如同五条灵动的游龙,环绕圆环急速旋转,生生不息,竟在间不容髮之际,硬生生顶住了那千丈山岳虚影! “嗡——!” 五色灵光与山岳虚影剧烈碰撞,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灵气波纹疯狂扩散,將周遭的空气都排挤开来,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敖圭见状,龙目中首次掠过一丝惊疑:“嗯?竟能挡住?又是……周天法宝?!怪不得你敢潜伏在侧,果然有几分依仗!”他心中杀意更盛,这等难缠且心怀叵测的对手,绝不能留! 旗帜再次挥舞,大地之上,无数精纯的土灵之气匯聚,化作上百条狰狞咆哮的土石巨龙,从四面八方朝著刘道人噬咬而去! 就在此时,一旁稍得喘息之机的坤元真人岂会放过这难得的联手之机?他手中本命飞剑再起光华,剑势如同长江大河,浩浩荡荡地斩向敖圭的龙躯侧面,同时口中喝道:“这位道友,妖龙凶猛,我等当同心协力!联手对敌!” 刘道人眼见自己已被彻底捲入战团,再想隱藏已是徒劳。 既然目標本就是这土龙身上的灵物,此刻与坤元联手已是唯一选择。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神识全力催动五行环! “五行轮转!” 五行环发出清越的嗡鸣,环身光华大盛,瞬间分化出数十上百道凝练的五色灵光,如同漫天飞梭,精准无比地迎向那些土石巨龙! 更有一部分灵光巧妙地绕过巨龙,配合著坤元尊者的剑势,袭向敖圭护体龙气的薄弱之处! 一时之间,三人战作一团,剑气纵横,五行灵光闪耀,土龙咆哮震天!有了刘道人加入,尤其是他那神出鬼没、对五行生剋把握妙到毫巔的五行环助攻,竟然暂时抵挡住了敖圭的狂攻,甚至隱隱有反扑之势,斗了个旗鼓相当! 这番变化,让敖圭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龙脸上露出一抹凝重。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只有紫府七品的修士,实战经验如此老辣,手中那件圆环法宝更是诡异难缠,威力奇大。 更关键的是,此人对战斗时机的把握堪称绝妙,几次攻击都如同未卜先知,恰好撕裂了他龙气运转的间隙,若非真龙鳞甲防御实在惊人,恐怕已然受伤。 而坤元真人的感受更为直观。他与刘道人虽是初次配合,却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感。表面上看是他凭藉紫府九品的修为在正面主攻,牵制敖圭大部分注意力,但实际上,整个战局的节奏隱隱被刘道人那神出鬼没的五行环所引导。 刘道人的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弥补了他因五行运转不够圆融而露出的破绽。两人合力,竟发挥出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惊人效果,仿佛並肩作战多年的同门师兄弟! 看到坤元师叔与刘道人联手,终於稳住了阵脚,甚至略占上风,远处紧张观战的张鈺,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敖圭的耐心显然已经被耗尽了。被两个“螻蚁”般的人族修士缠斗至此,於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够了!到此结束!” 敖圭发出一声震天龙吼,巨大的龙爪握住那玄黄蟠龙旗的旗杆,將其猛地插入下方早已破碎不堪的大地之中!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洪荒太古的沉重道韵,自旗杆插入之处轰然爆发,席捲天地!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天空之上,一座高耸入云、仿佛支撑著天穹的巨大山峰虚影,缓缓浮现!这虚影庞大到难以想像,囊括方圆百里!张鈺所在的位置,亦被完全笼罩在內! “轰!” 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整个天穹都塌陷下来的恐怖重力,骤然施加在每一个人身上! 张鈺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压在身上!仿佛整片天空都塌了下来,重重砸在他的肩头! 他闷哼一声,体內灵力瞬间凝滯,原本御空的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箏,直接从数十丈的高空狠狠坠落,“轰”地一声砸进下方泥泞的洪水之中! 也亏得他龙蚺之体强横无匹,否则光是这一摔,就足以让他骨断筋折,重伤不起。 但更让他感到惊惧的是,他发现自己体內原本还能勉强催动的戊土灵力,此刻竟如同被冻结的江河,彻底凝固,再也无法调动分毫!就连周身那层由尘壤守护神通形成的戊土罡气,也如同风中残烛般瞬间熄灭! 不仅是张鈺,空中的刘道人与坤元真人亦是如此!两人身上灵光狂闪,勉强还能维持御空,但速度已然大减,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而更致命的是—— 刘道人手中那原本五色流转、灵光熠熠的五行环,其上代表土行的黄色灵光,骤然黯淡下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剥离、压制!五行缺一,循环立破! 整个五行环的灵压瞬间跌落大半,光华也变得紊乱起来! 而坤元真人更是悽惨!他本命飞剑上的土行灵光同样瞬间熄灭,体內那强行凝聚、本就不够稳固的五行循环,因为土行根基被彻底压制,瞬间宣告破碎! 周身气息飞速跌落,眨眼间便从紫府九品重新掉回了紫府八品!而且由於他主修土灵被禁,导致他此刻的实力,甚至比突破之前还要不如! “哈哈哈哈!”敖圭看到这一幕,发出畅快而充满杀意的龙吟,“能逼得我动用一次『不周真形』,你们足以自傲了!现在,都去死吧!” 笑声中,他龙爪挥动,下方大地如同沸腾般翻涌!无数根粗大无比、闪烁著土黄灵光的尖锐石柱,如同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带著刺耳的呼啸声,从四面八方朝著坤元与刘道人疯狂攒射而去! 两人避之不及,只能硬抗! 刘道人狂吼一声,五行环环绕周身,硬生生扛住了数根石柱的撞击,虽然气血翻腾,显得颇为狼狈,但终究未受致命伤。 而坤元真人就远没有这般幸运了!他修为跌落,体魄也只是寻常紫府修士水平。 面对这密集而狂暴的石柱攻击,他只能勉力催动飞剑,施展出《乙木迴风剑诀》,剑光化作绵密青幕护住周身。 “噗噗噗——!” 然而,失去了土行根基的支撑,木行剑诀威力大减,在那无穷无尽的石柱衝击下,青幕仅仅支撑了数息,便轰然破碎! “嘭!”坤元真人如遭重击,身形从空中狠狠砸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还未等他起身,无数崩碎的石块和新的石柱已然如同陨石般朝他覆盖而下!他只能凭藉残存的灵力死死护住要害,在石雨的轰击下苦苦支撑,已是岌岌可危! “小子!你还不出手?!真要眼睁睁看著你师叔和我死在这里吗?!”刘道人一边狼狈地抵挡著石柱攻击,一边朝著张鈺坠落的方向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此言一出,深陷石堆的坤元真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刘道人这话是何意?张鈺他…… 就连攻势稍缓的敖圭,龙瞳中也闪过一丝疑惑。张鈺?那个檀宫境的小子?就算没被不周真形压死,此刻也该是自身难保,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出手? 然而,就在下一刻—— “轰——!!!” 一股磅礴水灵之力,猛然从张鈺坠落的那片水域爆发开来! 潜江源头,水脉之力被引动了! 只见张鈺的身影从浑浊的水中缓缓升起,他周身笼罩在一层淡蓝色光华之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七品灵压! “万水归御!” 张鈺双手虚托,仿佛托起了整条潜江!无穷无尽的水灵之气匯聚,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蔚蓝色巨浪,如同天河倒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朝著那镇压天地的“不周真形”虚影,以及虚影下的敖圭,悍然席捲而去! “什么?!”坤元真人和敖圭同时发出惊呼!坤元是万万没想到张鈺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堪比紫府境的水灵之力;而敖圭则是惊怒交加,这螻蚁竟还藏著如此底牌! “好小子!”刘道人眼中精光爆射,不假思索,体內那枚同样达到七品层次的【壬水龙珠】之力也被他全力激发!水灵之气冲天而起,匯入那滔天巨浪之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坤元真人也强提灵气!他虽主修土行,但五行之中,水行灵根亦是由上品水灵物铸就,品质不凡! 此刻生死关头,他也顾不得许多,將残存的水灵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化作一道略显孱弱却精纯无比的水蓝色光柱,融入那席捲天地的巨浪! 三人之力,同御水脉!尤其是张鈺与刘道人,皆身负七品龙珠,对水灵之力的掌控堪称恐怖!集合三人之力引动的潜江水脉,声势浩大到了极点,那滔天巨浪竟暂时抵住了“不周真形”那镇压一切的意境,与之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敖圭看到这突如其来的联手反击,龙脸上首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暴戾所取代:“哼!水土相剋,乃是天性!若是其他属性,凭藉水脉,或许还真能让你们挣扎一番!但在这里,在不周真形之下,区区潜江水脉,也想翻天?!给我镇!” 他龙爪再次狠狠按向玄黄蟠龙旗!那囊括百里的不周山虚影猛然一震,光芒大盛,那股镇压万古的意境如同实质的枷锁,轰然收紧! “轰——!!!!!” 仿佛天地初开般的巨响传来!那集合了三人之力、声势浩大的滔天巨浪,如同撞上了礁石的泡沫,轰然崩溃、瓦解!无数水花四溅,灵气瞬间暴走! “噗!”“噗!”“哇!” 张鈺、刘道人、坤元三人,几乎是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被那恐怖的反震之力狠狠拋飞,再次重重地砸落在地,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集合三人之力,甚至动用了两大七品龙珠,竟依旧无法撼动那玄黄蟠龙旗引动的“不周真形”! 第215章 戮仙一剑 看到张鈺三人被不周真形反噬,齐齐跌落在地,敖圭熔岩般的龙目中讥讽之色更浓。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它没有丝毫停顿,龙爪虚引那插入大地的玄黄蟠龙旗,方圆百里內被其绝对掌控的土灵之气瞬间狂暴! 化作了席捲天地的土灵风暴!无数磨盘大的坚硬土石、锋利如刀的矿脉碎片、沉重黏著的浊浪泥流…… 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一切的黄褐色洪流,朝著倒地不起的三人席捲、围剿而去!势要將他们彻底碾碎! 张鈺、刘道人、坤元三人只能奋力抵挡。 刘道人与坤元毕竟是紫府之尊,底蕴深厚。刘道人左支右絀,狼狈不堪,但一时半刻尚能支撑。 坤元真人则凭藉精妙的《乙木迴风剑诀》,剑光化作绵密的光弧,將靠近的土灵风暴不断斩碎、卸开,却也脸色愈发苍白。 而张鈺的情况最为危急!他修为最低,能动用的唯有七品龙珠的水灵之力! 他全力催动龙珠,癸水领域竭力展开,在身周形成一层厚厚的、不断凝结的玄冰护壁,抵挡著风暴的侵蚀。 然而,水来土掩,属性相剋之下!那玄冰护壁在狂暴土灵的衝击下,不断崩裂、消融,领域范围被压缩到仅有身前三丈! 而且这个范围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缩小!凛冽的寒气与飞沙走石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冰屑与尘土齐飞! 张鈺將龙珠之力催发到极致,才勉强维持住这最后的立足之地,但也已是强弩之末,眼看就要被彻底吞噬! 坤元真人见状,猛地踏前一步,悍然挡在了张鈺身前!原本用於自保的剑光陡然扩张,將张鈺也笼罩在內,硬生生替他分担了近半的压力! “师叔!”张鈺压力骤减,看著坤元那微微颤抖、却依旧如山岳般挡在前方的背影。 “专心防御!”坤元头也不回,声音沙哑。 然而,即便有坤元分担,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土灵风暴无穷无尽,他们三人的力量却在飞速消耗。长此以往,灵力耗尽之时,便是三人殞命之刻! 刘道人挥袖震开一片砸落的巨石,脸色难看地喝道:“必须想办法破了这土龙的神通!否则我等必败无疑,只能……各自寻机逃命了!”话语中,已然带上了明显的退意。 对他而言,获取土龙灵物虽重要,但若赔上性命,却是万万不能。 张鈺闻言,面色凝重如铁。 刘道人可以逃,一走了之,但长陵不能!今日若不能解决这土龙,任由其与亢金龙里应外合,长陵山门十有八九难逃覆灭之祸! 可他绞尽脑汁,將自己所有底牌都在心中过了一遍,却发现,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些都难以对敖圭造成威胁!修为上的鸿沟,並非一些神通就能轻易抹平的。 就在张鈺心焦如焚,苦无良策之际,一直勉力抵挡风暴、背影显得有些佝僂的坤元真人,身上却忽然流露出一种……释然,一种平静。 他並未回头,一道细微却清晰的传音,如同涓涓细流,传入张鈺耳中: “张鈺,师叔之前答应过,待解决了这土龙,要给你一份谢礼。现在看来……这土龙,师叔怕是解决不了了。但答应给你的礼物,师叔……不能食言。” 张鈺心中猛地一突,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师叔,你……” 坤元却不再对他多言,而是转向另一侧艰难支撑的刘道人,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託付之意:“刘道友,这土龙神通惊人,坤元……確实无能为力了。稍后,我会竭尽全力,缠住此獠,为道友创造一线生机。烦请道友,带我这师侄……离开此地,长陵上下,必感念道友大恩!” 刘道人闻言,手中五行环光华微滯,深深看了坤元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多问,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在这生死关头,一切的虚偽客套都已无用。 “师叔!不可!”张鈺已然听出了坤元话语中的死志,失声惊呼。 然而,坤元真人却在此刻动了! 他不再抵御周遭的土灵风暴,反而缓缓闭上了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 他身前那柄已然灵光黯淡的本命飞剑,悬浮於他眉心之前。 下一刻,坤元真人的肉身,自指尖开始,竟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寸寸崩解! 但崩解並非化为尘埃,而是化作了两道气流——一者至阳至刚,呈现炽烈金色;一者至阴至柔,呈现幽邃黑色! 人身先天阴阳二气! 这两道本源之气,尽数注入那悬浮的本命飞剑之中!飞剑剧震,原本五行流转的灵光瞬间被这更为本质、更为强大的金黑二色阴阳之气所取代! 天空之上,一直操控风暴、胜券在握的敖圭,那熔岩般的龙目之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之色!它巨大的龙首下意识地后缩,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 “疯子!你们截教之人……果然都是一群不可理喻的疯子!竟然……竟然自毁道基,燃尽人身先天阴阳二气!你……你这是连轮迴转世的机会都不要,要彻底形神俱灭吗?!” 此时,那已被磅礴阴阳二气彻底包裹、仿佛化作一轮小型金白太极的飞剑之中,坤元那平静而縹緲的声音缓缓传出,清晰地响彻在天地之间,带著一种睥睨: “我上清门人,与天爭锋,何惜此身?!寧为玉碎,不为瓦全!今日,便让你这玉清高足,亲眼见识一下,是你玉清法宝玄妙,还是我上清剑诀……无双!” 话音未落,一道灵光自飞剑中射出,瞬间没入失神的张鈺眉心! 张鈺只觉神魂剧震,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不再是狼藉的战场,而是仿佛置身於那柄阴阳飞剑的內部! 无数繁复到极致的剑道符文、五行生剋的奥妙轨跡、阴阳流转的至理……如同浩瀚星海般,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 坤元那带著最后眷念与期望的声音,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张鈺,今日,师叔以我上清秘传『心有灵犀』之术,让你暂时与我心神合一,亲身体验这长陵七脉剑诀融会贯通、最终归於阴阳,乃至触摸那一丝无上剑道真意的过程!此乃师叔所能予你的最后礼物——希望可以为你铸下无上剑道根基!望你日后勤加修持,勿负此缘,光大我长陵道统!” 话音一落,张鈺的神魂意识便彻底沉浸在了那浩瀚无垠的剑道海洋之中!他“看”到,飞剑之外,那磅礴的阴阳二气,以此为根,重新引动五行轮转! 白、青、蓝、红、黄五色灵光再次闪耀,以阴阳为枢机,衍化出长陵七脉剑诀的所有精义!《太白分光》的锋锐,《乙木迴风》的灵动,《玄冥盪魔》的浩瀚,《燎原焚天》的爆烈,《戊土镇岳》的厚重,《云水縹緲》的变幻,乃至《七杀破军》的惨烈决绝……。 所有的奥妙,所有的变化,所有的法则轨跡,都如同掌上观纹,毫无秘密地向他敞开! 不仅是檀宫境的运用,更有紫府境的深层次奥义,乃至那一丝触摸到法则本源的玄妙感悟! 虽然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绝大部分都如同天书,难以理解,更无法运用,但这些宝贵的“道”与“理”,已然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深深铭刻在了他的神魂本源深处!只待他日后修为精进,便可层层解锁,受用无穷! 与此同时,外界的敖圭感受到了那阴阳五行飞剑中凝聚的、令它灵魂都在颤慄的恐怖剑意,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它疯狂地催动玄黄蟠龙旗,那席捲天地的土灵风暴瞬间倒卷而回,层层叠叠地匯聚在它千丈龙躯之前,形成一道道厚重无比的土灵壁垒! 同时,它庞大的龙躯紧紧盘踞,周身龙气如同实质般涌出,在体表形成无数道闪烁的符文光罩,那遍布龙鳞的山川道纹更是灵光暴涨到了极致,將防御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而当飞剑之內,阴阳二气与五行之力完成最后的交融与极致的压缩,一股撕裂苍穹的恐怖剑气,轰然爆发! 此剑气一出,天地失色!原本镇压四方的山峰虚影剧烈波动,仿佛哀鸣! 下方大地无声无息地裂开深不见底的鸿沟!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被切割出无数道细密漆黑的裂痕! “戮仙剑气?!不可能!!”敖圭发出了惊恐到极点的尖叫,龙目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然而,那凝聚了坤元真人一切精气神、一切修为、乃至生命与轮迴的飞剑,已然与这缕恐怖剑气彻底合一! 化作一道细微却仿佛能终结一切的流光,朝著敖圭……射出! 玄黄蟠龙旗引动的山峰虚影,如同纸糊般被一穿而过! 那层层叠叠、凝聚了百里土灵之气的厚重壁垒,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敖圭拼尽全力布下的龙气护罩、防御法术,连同它那引以为傲、遍布山川道纹的坚硬龙鳞,在这道流光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嗤——!”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划过绸缎。 流光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敖圭那千丈龙躯!从龙首与龙颈的连接处射入,自龙尾下方透出! 敖圭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所有的神采瞬间凝固,隨即,那如同山峦般的千丈龙躯,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轰然坠落,狠狠砸在下方的苍茫大地上,掀起漫天尘埃,地动山摇! 与此同时,张鈺的神魂也自那玄妙的“心有灵犀”状態中脱离,回归本体。 他看著天空中那柄在发出这惊世一击后,已然布满裂痕、灵光彻底黯淡、仿佛隨时都会瓦解的飞剑,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师叔——!!!” 然而,就在这时,那坠落於地、看似已无生息的千丈龙躯,却猛地动弹了一下!紧接著,一道虽然虚弱、却依旧带著狠戾与后怕的声音,自龙躯中断断续续地传出: “咳咳……可惜……真是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点……你若是以纯阴根基圆满五行,庚金之气再强盛三分,使得阴阳平衡无暇,这缕戮仙剑气或可真正凝聚出一丝真意,今日……我便在劫难逃了!可惜,你庚金不足,阴阳失衡,这剑气虽已得其中五分毁灭真味,但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话音落下,那庞大的龙躯竟挣扎著,再次悬浮而起!只是其模样悽惨无比,周身龙鳞几乎全部碎裂剥落,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躯体,尤其是那道被剑气贯穿的巨大伤口,几乎將它拦腰斩断。 插在大地上的玄黄蟠龙旗灵光涌来,无数土灵之气如同甘霖般注入其体內,那恐怖的伤口和破损的龙鳞,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復! 而这时,天空中那柄即將彻底崩碎的飞剑之上,坤元那已然淡薄到几乎透明的元神虚影,缓缓浮现。 他看著下方正在快速恢復的敖圭,声音縹緲而平静,却带著洞悉一切的淡然: “你又何必在此虚张声势,强撑场面?我截教四剑之一的戮仙剑气,专戮元神,破灭道基,岂是那么容易承受的?肉身之伤,或可恢復。但元神被戮仙剑气所伤,道基受损……此刻,你还有余力,再去掌控地脉,掀起洪涛吗?” 他顿了顿,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声音愈发微弱:“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道友,还是儘快觅地潜修,压制伤势去吧。否则……元神崩坏,龙魂消散,便是道君亲至,也难救你……” “你……!”敖圭龙目怒睁,却无法反驳。它確实感觉到龙魂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与虚弱感,对天地土灵的掌控也远不如前,那被坤元暗中破坏、尚未完全平復的潜江水脉,它此刻已无力再去强行引导。 坤元以生命为代价,確实完成了他的使命——阻它改道,破它谋划! “那又如何!”敖圭强压下元神传来的痛苦,厉声道:“终究我可以慢慢恢復!而你,真灵已散,阴阳耗尽,形神俱灭……就在今日!” 张鈺看著飞剑上那即將消散的元神虚影,巨大的悲痛与无力感几乎將他吞噬。 飞剑之上,坤元的元神虚影最后看向了张鈺,那目光中充满了欣慰、期许,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眷恋,他嘴角微微牵动,仿佛想露出一个笑容,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字: “快……走……” 说完,那承载了他一生道果与最后残魂的飞剑,再也支撑不住,“嘭”的一声轻响,彻底崩裂,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於天地之间。 坤元的元神虚影,也隨之如同青烟般,缓缓淡化、消散。 在元神彻底湮灭的最后一刻,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执念,微微转过头,望向了东方——长陵仙门所在的方向,口中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带著无尽牵掛的低喃: “长陵……长陵……” 第216章 斩將夺旗 眼睁睁看著坤元师叔的飞剑崩碎,元神在低喃著“长陵”中彻底湮灭,最终形神俱灭,张鈺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巨大悲痛、滔天愤怒与无尽酸楚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胸腔內轰然爆发! 他与坤元师叔的交际其实並不多,远不如与师尊烈阳真人那般朝夕相处。 但正是这位平日沉默寡言、敦厚如山的长辈,在这生死关头,以身合剑,化阴阳,衍戮仙!將最后的剑道感悟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甚至临消散前,牵掛的依旧是宗门!用最决绝、最惨烈的方式,再一次向他詮释了“长陵”二字的千钧之重,向他展示了何为宗门传承,何为师长护犊之情! 对於坤元,对於烈阳,对於云疏、石重,对於千千万万的长陵弟子而言,长陵,是道统,是归属,亦是……家! 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楚与明悟,如同洪流般衝垮了张鈺心中最后的隔阂与疏离。 他穿越至此,虽有金手指傍身,一路高歌猛进,但內心深处,何尝不曾將自己视作此方世界的过客、异乡的浮萍? 直到此刻,直到亲眼目睹坤元师叔为护“家”而身陨,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根,不知何时,已然深深扎进了这片土地,与这座名为“长陵”的山门血脉相连。 此方世界,我亦有家!此身此魂,已系长陵!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盯住远处正在藉助玄黄蟠龙旗疯狂汲取土灵、恢復伤势的敖圭,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意,席捲而出! 坤元师叔之仇,长陵水患之恨,晋元生灵涂炭之孽……今日,必要这玉清土龙,血债血偿!碎尸万段,亦难解其恨! 刘道人站在一旁,饶是他这般见惯生死、心硬如铁的散修,目睹坤元真人如此壮烈之举,心中亦不免掀起波澜,生出几分敬意与震撼。 但他深知此地绝非久留之地,立刻压下心绪,急声道:“走!趁现在!莫要让你师叔白白牺牲!” 说话间,他手中五行环灵光一闪,金、水、火、木四色灵气涌出,化作一个流转的光罩,就要將张鈺一同笼罩,远遁而去。 那敖圭確实身受重创,尤其是元神被戮仙剑气所伤,剧痛钻心,对天地土灵之气的掌控力大减,看到刘道人慾走,虽想催动旗帜阻拦,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看著,龙瞳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然而,就在刘道人的灵力即將包裹住张鈺的剎那—— “嗡!” 一股淡蓝色的领域之力猛地从张鈺体內扩张开来,硬生生將刘道人的灵力光罩排斥在外! 刘道人脸色骤变,又惊又怒:“小子!你想干什么?”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张鈺没有看刘道人,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远方浮空的敖圭,以及它身下那杆依旧深深插入大地、散发著煌煌道韵的玄黄蟠龙旗上。 还有那旗帜上方,虽然因敖圭受伤而淡薄了许多,却依旧存在的山峰虚影! 这虚影,才是关键!只要它还在,方圆百里的土灵之力就仍在敖圭的绝对掌控之下,依旧压制著所有人的土行神通,包括他体內的戊己土莲!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敖圭元神重创,实力十不存一,也绝非他与刘道人能够抵抗!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惊怒交加的刘道人,语气冰冷,甚至连之前的“前辈”称呼都省去了: “我问你,你到底还有没有隱藏的手段?!我有办法,可以破了这不周真形!若山形一破,你……能不能杀得了它?!” 刘道人闻言,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他死死盯著张鈺的眼睛,仿佛要从中分辨出张鈺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还是確有其事的决断。 张鈺仿佛能感受到他怀疑的目光,继续以冰冷的语气说道:“你想清楚,这等身受重伤、落单的八品土龙,天上地下,可就只有眼前这一条!错过了今日,你我再想遇到,怕是比登天还难!做,还是不做,你自己抉择。反正……它现在元神重创,已无力继续破坏地脉,短时间內,对我长陵已构不成太大威胁了!” 最后一句,带著一丝刻意为之的淡漠,却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刘道人心头最痒的地方。 刘道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眼神剧烈闪烁。 土龙灵物!这是他修炼《太上化龙篇》,补全五行,乃至未来衝击更高境界的关键!机会……或许真的只有这一次! 贪婪最终压过了谨慎与怀疑。 刘道人猛地一咬牙,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好!老子就信你这一次!我確实还有些压箱底的手段未用!但你最好確定你真的能做到!否则,老子立刻就走,绝不多留片刻!” “你只需缠住它片刻,我爭取时间!我能否成功,你很快便知!”张鈺终於微微侧头,看了刘道人一眼,那眼神中的冰冷与决然,让刘道人这等老江湖都为之心悸。 刘道人不再多言,眼中精光爆射,“记住你的话!” 话音未落,刘道人身形猛地调转,化作一道流星,主动朝著正在疗伤的敖圭悍然攻去! 敖圭本以为这两人要逃,心中正暗自恼怒,却冷不防看到刘道人去而復返,还敢主动向他发起攻击,顿时勃然大怒!一种被螻蚁再三挑衅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不知死活的螻蚁!竟还敢回来送死!便是我身受重伤,捏死你们也易如反掌!”敖圭强忍元神剧痛,怒吼著催动玄黄蟠龙旗,引动周遭土灵,化作无数巨大的岩枪石矛,铺天盖地射向刘道人! 然而,这一次刘道人竟是不闪不避,面对那足以重创紫府修士的土灵洪流,他眼中厉色一闪,周身气息轰然剧变! “吼——!” 一声带著纯正龙威的咆哮从刘道人口中发出!他的身躯在飞行途中急剧膨胀、变形!皮肤表面瞬间覆盖上暗红与幽蓝交织的龙鳞,双手化为利爪,头颅也变得狰狞!眨眼之间,竟化作一条身长百丈、通体流转著金、蓝、红三色龙气的真龙! “什么?!太上化龙篇!你……你竟敢修炼我龙族禁术!当诛!”敖圭看到刘道人所化真龙,先是一怔,隨即发出了比刚才更加惊怒的咆哮!龙族对於《太上化龙篇》的忌讳与敌视,是刻在血脉深处的! 但此刻刘道人所化百丈真龙,已然携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硬生生衝破了那密集的土灵攻击,带著撕裂一切的锋锐、浩瀚磅礴的衝击与焚尽万物的炽热,狠狠撞在了敖圭那千丈龙躯之上! “嘭——!!!” 两条真龙,一者庞大如山却伤痕累累、元神受创,一者体型较小却龙气精纯、体魄强横、悍不畏死,瞬间在空中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肉搏廝杀! 敖圭修炼仙道,肉身虽强,却並非所长;而刘道人的真龙之体乃是由三件上品龙系灵物铸就,根基扎实,此刻全力爆发,竟一时不落下风! 只见刘道人所化真龙,龙爪之上庚金之气繚绕,每一次挥抓都能轻易撕裂敖圭本就破损的鳞甲,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面对敖圭的反击,他周身幽蓝色水龙之气流转,形成坚韧的防御水幕,削弱攻击。更令人防不胜防的是,他那一双龙目之中,猛地迸射出两道凝练到极致、色泽暗红、仿佛能焚灭虚空的光线——赤龙焚界光! 敖圭猝不及防,被这两道焚界光瞬间命中!那光线蕴含著烬灭龙瞳的本源之火,威力极其恐怖,竟直接穿透了它厚重的鳞甲与血肉,留下了两个焦黑深邃、几乎能看到內臟的恐怖伤口!龙血如同岩浆般喷溅而出! “嗷——!”敖圭发出悽厉的惨嚎,剧痛让它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 在刘道人这层出不穷、狠辣刁钻的攻击下,敖圭一时间手忙脚乱,竟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身上伤势不断加重! 而张鈺在刘道人动的瞬间,全力催动癸水龙珠,领域护住周身,顶著那“不周真形”虚影带来的沉重压力与土灵禁錮,一步一步,艰难地朝著那插在大地之上的玄黄蟠龙旗靠近! 途中,他瞥见刘道人施展出“赤龙焚界光”,心中亦是闪过一丝惊嘆。 这刘道人果然天赋异稟,炼化烬灭龙瞳才数年时间,竟然就已经能如此熟练地施展其核心神通! 要知道,天地灵物蕴含神通不假,但想要真正掌握、发挥其威力,不仅需要极高的天赋悟性,更需要对灵物本源的深刻理解与契合。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完全挖掘出一件灵物的全部潜力。 惊嘆归惊嘆,张鈺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滯。越靠近那玄黄蟠龙旗,感受到的灵压就越发恐怖,仿佛整个大地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领域光罩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依旧咬著牙,凭藉著龙蚺之体的强横,一步步逼近。 张鈺和刘道人的意图,自然瞒不过敖圭。 虽然它不认为张鈺区区檀宫境能撼动自己的玄黄蟠龙旗,但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尤其是看到张鈺那决然的眼神和步步紧逼的姿態! “滚开!”它惊恐地想要摆脱刘道人的纠缠,退回旗帜旁边。 但刘道人此刻也是拼了命,死死將其缠住,任凭身上添加无数伤口,也绝不后退半步! 眼看张鈺越来越近,敖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它强忍著元神如同被亿万钢针穿刺般的剧痛,分出一股强大的神识,隔空猛地催动玄黄蟠龙旗! “嗡——!” 旗帜剧烈震颤,灵光爆闪!下一刻,一座凝练如同实质、高达千丈的土黄山岳,仿佛凭空出现,携带著镇压万物的恐怖威势,朝著已靠近旗帜不足百丈的张鈺,当头压下! 这一击,几乎是敖圭不顾元神伤势的全力一击,威力足以轻易碾碎任何紫府八品以下的修士! 刘道人感受到这一击的恐怖,脸色也是剧变!他亲身领教过这山岳虚影的厉害,即便他凭藉五行环也抵挡得异常艰难!张鈺仅靠龙珠领域,绝无可能扛住! 然而,面对这遮天蔽日、毁灭降临的一击,张鈺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手掐剑诀,厉声喝道:“坤炎!钧岳!流锋!青泓!灼林!五剑合一,纯阳辟易!” “錚錚錚錚錚!” 五道顏色各异的剑光冲天而起!赤黄、暗黄、金白、蔚蓝、青红!五柄本命飞剑瞬间在他头顶匯聚,剑气交织,五行流转! 隱隱约约,竟有了一丝之前坤元真人那“戮仙剑气”的毁灭意境雏形,虽然远远不及,但其锋芒已不容小覷! 更关键的是,五剑核心那一点“纯阳”道韵,在此刻被彻底激发! 纯阳者,至大至刚,万邪不侵,诸法难压!在这纯阳之气的衝击下,那“不周真形”对张鈺体內土灵之力的压制,竟瞬间鬆动!戊己土莲的灵力重新变得活跃起来! “斩!” 张鈺並指如剑,向前猛地一划! 匯聚了五行灵气、蕴含纯阳之力、带有一丝戮仙剑意的凝练剑气,逆天而上,悍然斩向那镇压而下的千丈山岳! “嗤——咔嚓!!!”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琉璃破碎般的轻响!在那道看似微小却无比凝聚的剑气面前,那威势滔天的千丈山岳,竟从中间被一分为二,隨即轰然崩碎,化为最精纯的土灵之气,消散於空中! 剑气余势不衰,甚至將后方那淡薄的不周山虚影,都斩得一阵剧烈波动! “什么?!!”敖圭看到这一幕,龙脸上的惊慌瞬间变成了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那剑气……那剑气中分明带著戮仙剑意的影子!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 这小子怎么可能施展出来?!坤元不是已经形神俱灭了吗?! 趁著敖圭因震惊而心神失守的剎那,张鈺身形如电,体內龙蚺之力与刚刚恢復的戊土灵力同时爆发,硬生生衝破了最后数丈的距离! 此刻,敖圭再也顾不得什么“不周真形”,神识疯狂涌动,就要將那旗帜收回!旗帜离地,神通自破,但也总比落入敌手或被毁掉要强! 然而,就在它的神识即將触及旗帜的剎那,张鈺的右手,已经先一步,稳稳地按在了那冰冷却蕴含著浩瀚大地之力的旗杆之上! 就在他手掌接触旗杆的瞬间,一个冰冷、机械、却在他听来如同天籟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清晰地响起: 【发现装备:玄黄蟠龙旗(九品)(破损)】 【是否装备?】 张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燃烧著復仇火焰的眸子,亮得嚇人。 “装备!” 第217章 虚空乱流 隨著张鈺心中那一声“装备”落下,那蕴含著浩瀚大地之力的玄黄蟠龙旗瞬间自他手中消失,下一刻,便静静地悬浮於他意识深处的装备栏之中。 在旗帜易主的剎那—— “嗡……” 天空之中,那笼罩方圆百里的山峰虚影,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微微扭曲了一下,隨即轰然消散,再无痕跡! 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力骤然一轻,混乱狂暴的灵气似乎都为之一定。 正与敖圭疯狂缠斗的刘道人,感受最为明显!他原本因土灵被禁而运转滯涩、威力大减的五行环,此刻环身白、青、蓝、红、黄五色灵光骤然暴涨,流转之间圆融无暇,重新焕发出周天法宝那磅礴浩瀚的威能! 五行灵气生生不息,威力何止倍增!原本勉力支撑的刘道人,此刻长啸一声,五行环光华大放,化作五道顏色各异的惊天长虹,交织著向敖圭绞杀而去!攻势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嗷——!!!” 与刘道人的惊喜相反,敖圭在看到不周真形消散的瞬间,便发出了撕心裂肺、如同丧考妣般的龙吟! 它熔岩般的龙目瞬间布满血丝,死死盯住张鈺,那目光中的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几乎要凝成实质! 它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玄黄蟠龙旗之间那紧密相连的心神联繫,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彻底地斩断了!就仿佛那件它耗费无数心血炼製、倚为臂助的九品灵器,从未属於过它一般! “小畜生!你对我宝贝做了什么?!还我旗来!” 这位玉清真龙彻底陷入了半疯魔的状態。 它对刘道人那骤然凌厉的五行环攻势竟不管不顾,拼著硬受了两道五行灵光的轰击,在后背鳞甲炸裂、龙血飞溅中,千丈龙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黄光,不顾一切地朝著张鈺扑杀而来!声势骇人,快如流星! 此时的张鈺,状態並不好。 先前为了击破那千丈山岳,他驾驭五行剑气,几乎抽乾了气海內的灵力。 更严重的是神识的消耗,之前驾驭七品龙珠对抗不周真形,又强行催动五行剑诀,他的神魂之力已然近乎枯竭,眼前甚至阵阵发黑,身形摇摇欲坠。 面对敖圭这含恨而来的搏命一击,他甚至连移动脚步都显得无比艰难,更遑论抵挡。 然而,看著视野中急速放大、狰狞可怖的龙首,张鈺非但没有绝望,反而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他看向装备栏中的玄黄蟠龙旗! 玄黄蟠龙旗(九品) 【状態-破损】:此旗以纯种土系真龙伴生灵物八品"蟠龙石"为基,熔炼不周山石为材,经玉清炼器术精心炼製,意在仿製先天灵宝"戊土杏黄旗"。炼製过程中,蟠龙石之龙脉生机与不周山石之土灵本源在玉清仙法引导下相生相济,补全土系法则,突破至九品灵器之境。然此强行融合之道,终是失了土灵亲和之妙,其作为"龙脉"的生生不息之韵与"天柱"的承载万物之德近乎湮灭,如今虽具镇压天地之威,却再无滋养万物之能。 【唯一主动 - 地脉同源】:玄黄蟠龙旗虽失亲和之妙,却仍与大地脉络天然相通。將旗杆插入大地,可瞬间勾连地脉,形成"玄黄结界"。结界之內,所有土系术法威力倍增,持旗者能持续不断地汲取地脉灵气补充消耗,真正做到"立於大地,灵力不绝"。 【唯一主动 - 万岳朝宗】:旗杆以不周山石炼製,蕴含天柱倾塌前的山岳道韵。挥动时可显化千山真形,对范围內所有敌人施加"千山压顶"之势,使其身形迟滯,灵力运转受阻。此术威力隨持旗者修为提升而增长,修为愈深,镇压之力愈强。 【唯一主动 - 不周真形】:全力激发旗中封存的不周山本源,显化万丈不周山虚影,镇压万里山河。在此范围內可隨心改变地形地貌,彻底封禁土灵之气,对紫府九品及以下修士具有无可抗拒的绝对压制。 代价:施展此术需消耗海量灵力,若与【地脉同源】配合使用则可免除灵力消耗。然每一次施展都会永久消耗旗中不周山石本源(剩余使用次数:5/9)。 就在之前,他被坤元师叔以“心有灵犀”之术带入那玄妙剑道境界时,其感知力也被临时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层次。 靠近玄黄蟠龙旗的瞬间,脑海中装备栏提示音突然响起!他没想到装备栏既然可以无视原主的印记,直接强行“绑定”有主灵器! 这才是他敢留下来,与刘道人联手搏杀这八品真龙的最终底牌! 眼看著敖圭狂扑而至,那腥风已然扑面,张鈺心念一动—— 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玄黄蟠龙旗再次凭空出现!旗杆入手冰凉沉重,却与他產生了一种奇异联繫。 “什么?!”敖圭瞳孔骤缩,衝刺的势头都为之微微一滯。它看得分明,那旗帜正是它的玄黄蟠龙旗! 但旗帜之中,属於它的灵力和元神印记,在这短短一两个呼吸之间,竟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彻底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属於张鈺的、虽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灵力波动!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传说中的七宝妙术,或是那五色神光,乃至专克灵器法宝的落宝仙法,也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將九品灵器中印记彻底抹除並炼化! 张鈺手持大旗,虽面色苍白,却气势陡升。他猛地將旗杆向脚下破碎的大地狠狠一插! “嗡——!” 旗杆入地,一道凝练的土黄色灵光以旗杆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大地之灵疯狂地向张鈺匯聚而来! 紧接著,张鈺眼神一厉,全力催动蟠龙旗! “不周真形!” “轰隆隆——!” 天空之上,刚刚消散不久的万丈山峰虚影,再次凝聚、显现! 但这一次,那镇压万物、封禁土灵的煌煌天威,笼罩的目標却不再是张鈺与刘道人,而是……敖圭! “呃啊!” 正扑向张鈺的敖圭,只觉周身空间瞬间变得粘稠无比,速度骤降!更让它惊恐的是,它体內那浩瀚的土龙灵力,以及与外界的土灵感应,被强行切断、封禁! 周身灵光急剧黯淡,修为直线跌落,竟被压制到了仅相当於紫府七品的层次!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如此快就催动玄黄蟠龙旗!”敖圭彻底破防,发出难以置信的咆哮,龙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荒谬。 张鈺手握旗杆,感受著地脉源源不断输送来的力量,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你猜?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滋味,如何?” 他手腕一抖,旗帜挥动! “万岳朝宗!” 一座凝实沉重的土黄山岳虚影,在空中凝聚,带著轰隆巨响,朝著行动迟缓的敖圭当头压下! 然而,虽有玄黄蟠龙旗这件九品灵器的增幅,张鈺本身的修为毕竟只是檀宫五品,与敖圭的境界差距实在太大。 这“万岳朝宗”神通,对付同阶修士自是碾压,但对於即便身受重伤、土灵被禁,仅凭强悍龙躯的敖圭而言,威力仍显不足。 “吼!” 敖圭怒吼一声,仅凭真龙之体,一只巨大的龙爪猛然向上拍出!龙爪之上气血奔涌! “嘭!” 那镇压而下的山岳虚影,在与龙爪碰撞的瞬间,便如同土鸡瓦狗般,被硬生生拍得粉碎,化为精纯的土灵之气四散。 张鈺见此,瞳孔微缩,却並无意外之色。他本就没指望自己能凭此招斩杀敖圭。 他看向远处刘道人所化真龙,扬声喝道:“刘前辈!你若再藏著掖著,出工不出力,我可就放手了啊!反正我是长陵真传,自有上清道统庇护,就算今日让这土龙跑了,玉清算帐也首要找你这位修炼《太上化龙篇》的散修!届时龙族、玉清双重追杀,我看你如何在这天地间容身!” 此言一出,刘道人龙目之中精光一闪,看向张鈺的眼神中,忌惮之意甚至超过了面对敖圭之时! 但张鈺说得没错,他身负龙族禁术,今日若不能將敖圭彻底留下,一旦消息走漏,同时得罪玉清与龙族两大势力,这天地之大,將再无他立足之地! 念及此处,刘道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化为狠厉与决绝! “吼!老子今日便让你看看,何谓屠龙之术!” 刘道人所化百丈真龙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周身白、蓝、红三色龙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尽数灌注进入那悬浮於空的五行环中! 五行环发出嗡鸣,环身骤然膨胀,化作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型圆环,五色灵光炽盛如五轮骄阳! 圆环中心,空间扭曲,產生一股恐怖的禁錮之力,朝著被不周真形压制的敖圭,悍然罩下! “封天锁地!镇!” 敖圭行动迟缓,避之不及,庞大的千丈龙躯瞬间被那巨大的五行环牢牢套住!五色灵光深深勒入它破碎的鳞甲与血肉之中,疯狂收缩! “嗷——!”敖圭发出痛苦的龙吟,拼命挣扎,体內残存的龙气勃发,试图撑开这禁錮。 然而,失去了土灵掌控,又身受重伤,面对一件完好无损、並被全力催动的周天法宝,它的挣扎显得徒劳而无力。 五行环越收越紧,勒得它骨骼咯吱作响,龙血如泉涌出! “好!”张鈺眼睛一亮,手中蟠龙旗再次挥动,一道道凝练的土黄灵光如同重锤,配合著五行环的收缩,不断轰击在敖圭的身上。 眼看挣脱无望,周身伤势越来越重,敖圭死死盯著张鈺和刘道人,声音嘶哑: “好!好!今日是我敖圭栽了!但你们想就此杀我,还差得远!” 话音未落,它猛地张口,吐出一道流光。 那流光见风即长,化为一块约莫尺许见方玉璧。玉璧质地温润,璧身之上,隱隱有九条形態各异、栩栩如生的真龙浮雕,环绕盘旋。 这玉璧一出现,周遭的空间便泛起了细微的涟漪。那九条龙雕仿佛活了过来,龙目微睁,散发出淡淡的灵光。一股空间波动,自玉璧中心荡漾开来,迅速將敖圭那庞大的身躯笼罩。 空间之力扭曲、摺叠,敖圭的身影在空间波动中开始变得模糊、虚幻,仿佛下一刻就要从此地消失,遁入无尽虚空! “想走?!”张鈺眉头紧皱,没想到这敖圭竟还有如此保命底牌。他全力催动玄黄蟠龙旗,“万岳朝宗”再次凝聚,试图干扰。 然而,所有的攻击落入那荡漾的空间涟漪之中,都如同泥牛入海,只是让涟漪略微剧烈了些,却根本无法阻止那玉璧散发出的、越来越强的空间之力! 而一旁的刘道人,在看到那残缺玉璧的瞬间,先是猛地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失声惊呼: “九龙沉香璧?!你……你居然是玉清道君座下,负责拉撵的九条护法真龙之一?!” 敖圭的身影在空间波动中若隱若现,听到刘道人的惊呼,它龙目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有傲然,有屈辱,它嘶声道:“既然认得此物,便知我身份!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待我回归玉虚宫,定稟明道君,將尔等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九龙环身的异象愈发清晰,空间之力达到顶峰,敖圭的身影几乎要彻底淡化消失。 刘道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知道,绝对,绝对不能让敖圭逃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是你逼我的!” 刘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下一刻,他龙爪一翻,一柄通体赤红、样式古朴、剑身之上沾染著无数暗褐色、仿佛永不乾涸的血跡、並且布满了细微裂痕的铁剑,出现在他爪中! 此剑一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惨烈、凶煞气息,瞬间瀰漫天地!连周围的空间都在这股气息下发出“咔嚓”的细微碎裂声! 正准备传送走的敖圭,在这赤色铁剑出现的剎那,庞大的龙躯猛地一僵,血脉最深处传来一阵无法抑制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悸动! 它猛地转头,看向那柄铁剑,熔岩般的龙目之中充满了无边的惊恐,声音都变了调: “斩……斩龙剑?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刘道人对此充耳不闻,双手紧握那柄血跡斑斑的斩龙剑! 朝著即將被空间之力传送走的敖圭,挥出了这一剑! 一道细如髮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细线,无声无息地划破空间,正在传送中的敖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它知道,这一剑,躲不开,挡不住! “既然你要赶尽杀绝……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敖圭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轰!!!!!!!” 九龙沉香璧其中蕴含的空间之力,轰然爆发!一个直径超过千丈、漆黑如墨的空间漩涡,以玉璧为中心,骤然形成! 无法抗拒的吞噬之力,从漩涡中心疯狂涌出!首当其衝的,便是距离最近的敖圭!它那千丈龙躯,在这空间漩涡面前,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瞬间撕扯了进去! 紧接著,便是刚刚挥出斩龙一剑、正处於力竭状態的刘道人!他距离漩涡不过数百丈,那恐怖的吸力根本不是他此刻状態能够抵抗的! 他脸上还残留著挥剑后的狰狞与看到玉璧爆碎的惊愕,下一刻,身形便不受控制地被扯向漩涡,眨眼间消失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不好!” 远处的张鈺在看到九龙沉香璧爆碎的瞬间,想也不想,立刻將玄黄蟠龙旗收回,同时全力催动刚刚恢復些许的灵力,施展遁术,想要远离这恐怖的空间漩涡! 然而,他那漩涡扩张的速度远超他的遁速,恐怖的吸力如同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身体,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济於事! 张鈺整个人便如同被投入激流的石子,瞬间被那庞大的、混乱的空间漩涡吞噬,身影彻底消失。 漩涡並未停止,下方的山峦被连根拔起,破碎的岩石、古木、浑浊的江水……所有的一切,都被那无尽的黑暗所吞没。 良久,空间漩涡才缓缓开始收缩、平復,最终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第218章 水淹长陵 话分两头。 且说张鈺与坤元真人离开长陵山门,疾驰西去不久。 亢金龙便驾驭著浩瀚无边的金龙海水脉本源,与那被敖圭强行改道、已然失控暴走的潜江洪流內外呼应,形成了滔天巨浪! “轰隆隆——!” 仿佛天河倾泻,又似四海倒灌!无穷无尽的海水与江水混合著浑浊的泥沙,裹挟著摧毁一切的恐怖力量,长陵仙门经营千年,用以扼守海岸线、抵御金龙海的诸多雄关险隘,在这天地伟力面前,如同沙堡,接连被冲天而起的万丈海啸与倒灌的江河洪流衝垮、淹没、夷为平地! 放眼望去,昔日阡陌纵横、人烟稠密的晋元郡,已然化作一片浑圆无际的汪洋! 一十三县之地,尽数沉没於浑浊的水面之下,唯有偶尔露出水面的、扭曲的树梢或是坍塌建筑的尖顶,还能勉强勾勒出曾经的轮廓。 也幸亏长陵仙门在大战初启时便有所预见,由清虚真人亲自调度,耗费巨大资源,將辖內大部分凡人百姓提前迁移至更內陆的汾元郡。 然而,凡人数量何其庞大,总有偏远村落难以顾及,或是故土难离者心存侥倖。 此刻,这些未能及时撤离的生灵,尽数化为了这滔天洪流中的冤魂。 即便有极少数侥倖在洪峰中存活下来,也很快被隨之而来、循著血腥味蜂拥而至的水中妖兽,拖入深渊,撕成了碎片。 真正是尸横遍野,生灵涂炭! 而隨著水漫大地,疆域“拓展”,亢金龙的气息竟也隨之水涨船高!它走的是上古神道,身合金龙海疆域,此刻洪水肆虐,將长陵地界化为泽国,极大扩张了它神域所能覆盖、影响的范围! “昂——!” 一声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恢弘、威严、仿佛与整片汪洋共鸣的龙吟,响彻天地! 亢金龙那庞大的白金龙躯自洪水中冉冉升起,周身縈绕的龙气与灵光几乎凝成实质,浩瀚的威压如同海啸般衝击著长陵仙门最后的壁垒——晋元山脉! 这片山脉地势极高,乃是长陵立根之本。此刻,群山如同大海中的孤岛礁石,顽强地屹立於洪水之中。 山脉上空,那覆盖五峰的“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全力运转,五色光柱冲天而起,交织成巨大的灵气华盖,將汹涌的洪水死死抵挡在山门之外。 然而,水位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上升,浑浊的浪涛不断拍击著阵法光罩,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溅起漫天水花。 整个晋元山脉,仿佛隨时可能被这无尽的汪洋彻底吞噬。 亢金龙亲率海中妖兽,已然兵临城下!银纱公主、蟹老,以及另外两位同样散发著强大妖尊气息的身影,紧隨其后,庞大的妖气联成一片,与长陵仙门的护山大阵悍然对峙。 大战,瞬间爆发! 长陵山门之外,晋元山脉边缘,已然战作一团,灵光爆裂,嘶吼震天! 天空之上,邢无极与清虚真人並肩而立。邢无极手持正法剑,剑身赤金,纯阳之气煌煌如日;清虚真人则握著妙法剑,剑身幽黑,纯阴之气凛凛如月。 两柄长陵镇派仙器首次在世人面前双剑合璧! 阴阳二气自剑身流淌而出,演化出无穷奥妙,在二人身前隱隱构筑出一方不断生灭的混沌空间! 任凭亢金龙如何催动水脉,掀起万丈惊涛,裹挟著碾碎山岳的力量拍击而来,一入这阴阳空间,便如泥牛入海,被那流转不息的阴阳之力层层消解、分化,最终归於虚无。 与此同时,邢无极目光如电,並指如剑,一道道凝练无比、蕴含著破灭真意的七杀破军剑气,精准无比地刺向游弋在侧的银纱公主。 银纱公主不敢怠慢,祭出本命法宝七煞修罗齿,那是一件形似狰狞兽齿、繚绕著不同煞气的诡异法宝,与邢无极的剑气在空中不断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尖鸣与绚烂的火花。 另一侧,清虚真人则施展《云水縹緲剑诀》,剑势展开,如云似雾,縹緲莫测。他的身形仿佛融入了周围的水汽之中,剑光忽而在东,忽而在西,看似轻柔无力,却总能於关键时刻,点在蟹老那千变万化的千幻水云身最薄弱之处,逼得这位以防御见长的老妖不得不频频回防,难以全力施为。 然而,儘管二人配合默契,剑诀通神,更有仙器在手,此刻却也只能勉强维持守势。 因为此时的亢金龙,借水脉扩张之势,龙气澎湃,其力量层级已然无限接近龙王之境(等同仙道內景人仙)!此消彼长之下,邢无极与清虚能自保已属不易,反击之力寥寥。 亢金龙显然也深知此点,它並不急於拼命,只是不断催动水势,消耗著二人与护山大阵的力量。 它那熔金般的瞳孔中带著戏謔与胜券在握的傲慢,朗声笑道:“邢无极!清虚老道!看你们能撑到几时!待水漫群山,大阵破碎,便是你长陵道统断绝之日!” 邢无极面色沉静,心中却难免焦灼。他几次意图爆发,动用压箱底的杀招,试图打破僵局。 然而,无论是亢金龙还是银纱、蟹老,都精明无比,一旦察觉到他的杀意,立刻转攻为守,绝不给他以伤换命的机会。 对方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凭藉这不断增强的水脉之力,活活耗死长陵! 与此同时,长陵仙门之內,亦是烽烟处处! 主峰之巔,锋鏑真人、长春真人、澜汐真人、烈阳真人,以及临时接替坤元真人主持土脉阵眼的孙长老,五人分立五方,全力催动著“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 大阵光华流转,五行灵气被强行梳理、调和,化作无数道凌厉的剑光、坚韧的藤蔓、滔天的巨浪、焚城的烈焰、厚重的山岳虚影,如同暴雨般倾泻向山下试图攀爬、衝击阵法光罩的无数妖兽! 同时,“归元”之效加持在每一位浴血奋战的长陵弟子身上,为他们快速恢復著灵力;“锁灵”之力则如同无形的枷锁,笼罩在妖兽大军头顶,削弱著它们的妖气。 然而,此刻外界水灵之气过盛,已严重打破了固有的五行平衡。 大阵运转之间,明显可见代表水行的蓝色灵光过於炽盛,而代表火行的红色灵光则相对黯淡。 加之孙长老虽也是紫府,却仅有七品修为,与其他几位首座差距不小,导致土行阵眼力量稍弱,难以完美平衡骤然暴涨的水行压力。 整个大阵的光华,比起全盛时期,已然黯淡了三分,只能勉强维持,再也无力为外界苦战的邢无极与清虚提供额外的支援。 山门各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无数妖兽顶著大阵的压制,悍不畏死地衝击著光罩。长陵弟子们则依託阵法、地势,拼死抵抗! 戮仙剑阁万千剑气纵横绞杀,如同巨大的血肉磨盘;烈空战舟悬浮半空,灵炮齐鸣,轰出漫天光焰;青鸞云撵穿梭战场,洒下治癒灵雨,接应受伤同门,各种法宝、灵器倾泻而出…… 每一位弟子都杀红了眼,每时每刻都有妖兽被斩落,也有长陵弟子血洒长空,陨落於妖兽利爪尖牙之下。 战况之惨烈,触目惊心! 在紫府境以下的战场上,长陵凭藉大阵优势与弟子们的拼死奋战,加之几位真传弟子的出色发挥,竟隱隱佔据了上风! 云疏身姿翩躚,手中一枚六品天地灵物【冰魄寒英】散发出凛冽寒气,所过之处,妖兽尽数化为冰雕;石重怒吼连连,一面厚重的【戊土磐石】护住周身,另一手御使飞剑,剑气雄浑,开山裂石;水月华则驾驭著一道【天河弱水】,水流看似轻柔,却重若万钧,触之非死即伤…… 他们皆修习了《灵韵燃劫术》,虽不如张鈺的装备栏那般直接、威力无穷,且需以自身精纯灵力为引,消耗巨大,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 长陵藏宝岩中,诸多神通不凡的中品天地灵物任由他们取用,一时间各式各样的灵物神通在战场上绽放异彩,確实斩杀了不少冲在前方的五、六品妖將,极大鼓舞了士气,稳住了阵脚。 而长陵剩余的几位紫府长老,则对上了金龙海另外两位妖尊。这两位妖尊神通诡异,此刻又得水脉之力加持,妖威赫赫,竟以二敌多,將长陵的数位紫府长老隱隱压制,令他们无法分身他顾。 战局,就此陷入了残酷的僵持。 长陵凭藉大阵与底蕴苦苦支撑,而金龙海则依靠不断增强的水脉之力步步紧逼。 双方都很清楚,决定胜负的关键,不在眼前这惨烈的廝杀,而在那——潜江源头! 亢金龙一方,期待著敖圭能继续引动、甚至引爆潜江剩余的水脉,只要水灵之气积蓄到某个临界点,长陵这失衡的护山大阵,必破无疑! 而长陵一方,不敢奢望坤元能截断水脉,只期盼他能多拖延一些时间,减缓水脉匯聚的速度,为山门爭取更多时间。 时间,在鲜血与轰鸣中一点点流逝。水位仍在缓慢上涨,大阵光华继续黯淡。长陵仙门,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仿佛下一刻就要倾覆。 就在邢无极內心焦灼,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行险一搏之际—— 西方那原本浩浩荡荡、源源不断注入战场的潜江水脉之力,竟猛地减弱了!如同被扼住了咽喉的巨龙,声势大减。 围绕晋元山脉、不断衝击大阵的洪水,水位第一次停止了上升,甚至开始以微小的幅度……下降! 这一变化,瞬间牵动了战场上所有强者的心神! “怎么回事?!”亢金龙脸上的得意与戏謔瞬间凝固,化为惊怒,“敖圭在做什么?!” 银纱公主与蟹老也是面色一变,攻势不由得一缓。 而长陵一方,邢无极、清虚以及主持大阵的几位首座,先是心中一松,隨即涌起的却不是喜悦,而是更深的不安与沉重。 他们太了解坤元的实力了,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地击败敖圭,更別说截断水脉。此刻水势减退,意味著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一时间,战场上激烈的廝杀竟出现了片刻的缓和,双方强者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苍茫山脉,试图感知那千里之外的潜江源头。 並未让眾人久等。 不多时,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蕴含著无上杀戮与破灭道韵的冲天剑气,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炬,虽相隔千里,其蕴含的意境却清晰地映照在每一位紫府境及以上修士的心神之中! 那剑气,煌煌如日,凛凛如狱,仿佛要將天地万物、仙佛神圣都屠戮一空! “戮仙剑气!”金龙海一方,几位妖尊同时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骇然。它们虽未亲见,却从血脉传承或古老记载中,知晓这属於上古截教的无上杀伐剑道! 而长陵一方,所有知晓坤元真人离去缘由的高层,如邢无极、清虚、锋鏑、烈阳等人,在感知到这股剑意的瞬间,脸色骤变,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痛猛地攥住了他们的心臟! 他们太熟悉这剑气了,而能將剑意推至如此境界,甚至触摸到那一丝传说中的戮仙真意,其所付出的代价…… “师弟——!”烈阳真人双目赤红,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悲吼。 “坤元师兄……”澜汐真人美眸含泪,声音哽咽。 “师傅!”石重看著西方,虎目含泪,几乎要跪倒在地。 邢无极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然。 第219章 剑斩银纱 身为正法殿殿主,邢无极连沉浸在悲伤中的片刻奢侈都没有,所有情绪化为最纯粹、最极致的杀意。 他神识瞬间扫过整个混乱的战场,大阵的勉力支撑,下方弟子的浴血奋战,以及那因水势稍减而略显躁动的妖兽大军……一切局势瞭然於胸。 邢无极与身旁的清虚真人对视一眼,数百年的並肩作战、心意相通,早已无需言语。仅仅一个眼神交匯,彼此便已明了对方的决断与接下来的行动。 “阴阳逆乱!” 两人同体內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注入手中的仙剑! “嗡——!!!” 正法剑纯阳之光与妙法剑纯阴之气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那原本稳固演化、用以防御的混沌空间,骤然极速膨胀,阴阳二气失去平衡,疯狂对冲、碰撞,然后轰然爆裂—— “轰隆——!!!!!” 恐怖的灵气乱流如同毁灭风暴般向著四周疯狂席捲! 亢金龙、银纱公主、蟹老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灵气乱流打了措手不及! 亢金龙怒吼一声,千丈龙躯盘绕,引动浩瀚水灵在身前形成层层叠叠的蔚蓝色水幕屏障;银纱公主花容失色,七煞修罗齿急速迴旋,化作一道布满尖刺的灵气圆盾护住周身;蟹老则瞬间缩入他那坚不可摧的本命蟹甲之中,玄黑色光华流转。 三人各施手段,仓促间勉强抵挡住了这狂暴的灵气衝击,虽未受重创,却被震得阵型散乱,攻势为之一滯。 而就在灵气光芒最为刺目的那一剎那! 邢无极周身原本流转不息、已然臻至紫府极境的五行灵力,竟在这一刻隱隱有融合归一的趋势,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磅礴气息! 更令人心惊的是,一股截然不同的、轻盈灵动的青色风灵之力,凭空涌现,缠绕於他周身! 这风灵之力与那近乎合一的五行灵力並非同源,甚至彼此间隱隱有些排斥、衝突的跡象,显得格格不入。 但就在这风灵缠身的瞬间,邢无极整个人的气息陡然变得縹緲不定,仿佛超脱了这片天地的束缚! 他手持金光万丈的正法剑,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影,直刺亢金龙那庞大的龙首! 亢金龙眼见邢无极竟主动杀来,尤其是感受到其身上那股突兀而诡异的縹緲风灵,心中警铃大作,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但它自负此刻力量滔天,又有银纱、蟹老在侧,岂会畏惧? “找死!” 亢金龙发出一声震天龙吟,巨大的龙尾猛地一摆,搅动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疯狂匯聚於其身! 它那一对如同山峦犄角般的龙角,更是爆发出璀璨夺目、锋锐无匹的金灵之气,凝聚成一道足以洞穿虚空的恐怖白色光柱,迎著邢无极悍然撞去! 眼看一人一龙就要以最强姿態正面碰撞,上演一场石破天惊的对决—— 异变再生! 就在那白色光柱即將触及邢无极的剎那,他那携带著一往无前气势的身影,竟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亢金龙那志在必得的一击彻底落空,白色光柱撕裂长空,却只打散了一片残影! 而下一刻,邢无极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银纱公主身侧! “公主!小心!”蟹老率先发现,发出惊怒的提醒。 银纱公主根本没想到邢无极的目標竟然是自己!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刺杀,即便她身为紫府九品的妖仙,此刻也措手不及! 她拼命催动妖力,七煞修罗齿匯聚、交织,在她身前勉强形成一面布满狰狞尖齿的灵气盾牌! 然而,仓促之间的防御,如何挡得住邢无极蓄谋已久、含怒而发的必杀一击? “七杀破军,戮妖!” 邢无极眼神冰冷如刀,手中正法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阳仙光!剑身之上,带著破灭万法的无上气息,简单直接,却快如惊雷地一剑刺下! “咔嚓——噗嗤!” 那仓促凝聚的七煞修罗齿盾牌,如同纸糊一般,在纯阳仙器的锋芒下应声而碎! 剑势几乎没有任何衰减,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银纱公主护体的妖光,狠狠贯入了她的胸膛! “呃啊——!” 银纱公主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嚎!本命法宝被毁带来的反噬与正法剑入体的恐怖破坏力同时爆发! 危急关头,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最后反应!她身上灵光爆闪,瞬间现出了妖族本体——一头通体银光流转、却狰狞凶戾的巨大鯊鱼! 但正法剑已然入体,纯阳剑气在她体內肆虐、破坏!只见她那庞大的银色鯊躯上,被剑光刺入的部位以及周边近三分之一的躯体,竟在那霸道的纯阳剑气下,迅速湮灭,化为虚无! 但银纱公主终究是九品妖仙,在这必死之局中,凭藉本命法宝的稍稍阻碍和强悍的妖尊本体,竟硬生生扛住了这致命一击,未曾当场毙命! 她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残存的力量疯狂涌动,试图向后飞退,遁入下方无尽的洪水之中。 但就在银纱退后的瞬间,邢无极手腕一抖,正法剑剑尖震颤,第二剑已然悄然而至。 “邢无极!你敢!!!” 远处,攻击落空、感觉自己被狠狠戏耍了的亢金龙,此刻才真正反应过来,发出了暴怒到极致的龙吟!它千丈龙躯扭动,就要不顾一切地衝过来救援银纱。 “你的对手是我!” 清虚真人清冷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祭出了那面周天法宝天心镜。镜面悬浮於空,瞬间放大,镜光如水波荡漾,照向狂暴衝来的亢金龙! 镜面之內,倒映出亢金龙那狰狞的龙影,下一刻,一股强大的空间吸力传来,竟將亢金龙那庞大的身躯强行拉扯、困入了镜中空间! “吼!给本尊破!”亢金龙在镜中世界疯狂攻击,龙爪撕扯,龙息喷吐,引得镜面剧烈震盪,光华明灭不定,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却一时无法脱困! 与此同时,蟹老眼见银纱危在旦夕,身形暴涨,显出了其妖族本体——玄甲镇岳蟹! 那是一只如同小山般庞大的巨蟹,通体覆盖著闪烁著金属幽光的黑色甲壳,甲壳之上天然铭刻著道纹! 那巨大的蟹甲骤然脱离本体,化作一道凝练的玄黑色流光,后发先至,瞬间出现在银纱公主身前,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將她牢牢护在后面! 邢无极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第二剑依旧毫不犹豫地斩落! “鐺——!!!!!”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起!正法剑的纯阳仙光与本命蟹甲狠狠碰撞! 蟹甲之上,灵光闪烁,试图抵挡。然而,在纯阳仙器的无上锋芒与邢无极的决绝杀意面前—— “咔嚓……嘭!” 那九品妖仙的蟹甲,竟被正法剑硬生生从中劈开,隨即彻底爆碎成无数碎片! “噗——!” 本命法宝被毁,而且还是与自身性命交修、源自本体的甲壳,蟹老如遭雷击,庞大的蟹躯猛地一震,张口喷出大股蓝色血液,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但这拼死一挡,终究还是起到了作用!那破碎的蟹甲消耗了正法剑大部分威力,残余的剑气虽依旧在银纱那残破的本体上留下了深深的伤痕,却未能將其彻底斩杀! 银沙公主趁此机会,化作一道微弱的银光,就要向下方洪水遁去! “哪里走!” 邢无极杀意已决,岂容她逃脱?他周身那青色的风灵之力再次涌现,瞬息之间便追上了亡命奔逃的银纱! 第三剑,悄然而至! 银纱感受到身后的凌厉剑意,知道已是避无可避!她那双巨大的妖瞳中,绝望与疯狂交织。 她猛地转身,不再试图逃跑,残存的灵力与精血如同沸腾般燃烧!那四散飞溅、灵光黯淡的七煞修罗齿碎片被她强行召回,融为一体,化作一柄扭曲狰狞的煞气之矛! 与此同时,她体內最深处,一股隱藏极深的、污秽、阴邪的诡异灵力,被她引动,混合著煞气,缠绕在那矛尖之上——九幽秽土之灵! 一股令人作呕、仿佛能玷污神魂灵智的阴邪气息瀰漫开来。 邢无极自然也察觉到了这股力量的诡异与危险。以他御使【千里快哉风】的极速,完全有能力避开这临死反扑。 但他眼神冰冷,没有丝毫躲闪之意!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选择闪避,银纱必定会彻底遁入下方浩瀚洪水之中。 届时,纵有风灵相助,也绝无可能於茫茫水域中锁定並斩杀一位一心想逃的九品妖仙。 今日,银纱必须死!为此,他愿意付出代价! “诛邪!” 邢无极吐气开声,声如雷霆,涤盪邪氛!手中正法剑直刺而出,纯阳金光凝练到极致,与那缠绕著九幽秽土之力的煞气之矛,悍然对撞! “嗤——嘭!” 煞气之矛应声而碎!七煞修罗齿这件陪伴银沙公主多年的本命法宝,终於彻底化为齏粉! 然而,矛尖那股凝练的九幽秽土之力,却如同附骨之疽,並未被纯阳剑气完全净化,反而顺著剑势,瞬间侵入了邢无极体內! 邢无极闷哼一声,立刻运转体內磅礴的五行灵力,试图將其驱离。 然而,他以《灵韵燃劫术》激发“千里快哉风”,自身法则与风灵之力碰撞,已然让他那原本圆融无瑕的五行循环出现了一丝细微的破绽! 就是这一丝破绽,给了那专破纯阳根基的九幽秽土可乘之机! 那污秽阴邪的灵力,瞬间钻入了他体內,並开始疯狂侵蚀他的纯阳道基! 邢无极脸色一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看著银纱那迅速黯淡、崩解的妖瞳。 银纱公主在意识彻底湮灭的前一瞬,看著邢无极脸上露出了一个悽厉而怨毒的笑容,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 “我死了……但你……也活不了多久了……邢无极……我……等你……” 话音落下,银纱公主庞大的妖躯连同其残魂,彻底化为飞灰,消散於天地之间。 为祸长陵千年,勾结玉清,引动此次大劫的罪魁祸首之一——银纱公主,陨落! 而几乎在银纱湮灭的同一时间—— “轰——!!!” 因清虚真人灵力不济,加之亢金龙疯狂攻击而布满裂痕的天心镜,终於支撑不住,轰然破碎!化为无数碎片从空中洒落。 这件珍贵的周天法宝,彻底被毁! “银纱——!!!” 脱困而出的亢金龙,亲眼目睹了银纱公主形神俱灭的一幕,发出了暴怒的咆哮!它那龙瞳瞬间变得一片血红,死死的锁定在邢无极身上! “邢无极!本尊要將你碎尸万段!!!” 暴怒的龙吟声中,亢金龙千丈龙躯猛然盘绕,如同一道巨大的白色山脉,瞬间將刚刚斩杀银纱、还未来得及喘息的邢无极,牢牢包围在中心! 与此同时,它疯狂引动周遭天地灵气,结合自身磅礴龙气,化作一个巨大的、闪烁著无数龙形符文的灵气结界,將內外彻底隔绝! 第220章 战后余殤 面对亢金龙以千丈龙躯盘绕形成的灵力结界围困,邢无极眼神依旧古井无波,唯有嘴角一丝难以察觉的苍白,显露出他此刻真实的状態並非表面那般轻鬆。 “吼!” 亢金龙暴怒的龙吟在结界內迴荡,龙瞳死死锁定邢无极,巨大的龙口张开,周遭被引动的天地灵气与它自身的磅礴龙气疯狂匯聚,凝成一颗蕴含著毁灭性灵气的炽白光球! 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力更胜之前! 然而,就在那炽白光球即將喷薄而出的剎那,邢无极周身那青色的风灵之力再次不合常理地涌动起来! 他的身影在那极致的光芒照耀下,仿佛变得虚幻,下一刻,分化出成百上千道流萤般的灵光,向著四面八方散逸! “嗤嗤嗤——!” 那看似牢不可破灵气结界,在这些流光的衝击下,发出细微的撕裂声,流光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结界壁垒。 下一刻,所有流光在结界之外瞬息匯聚,重新凝成邢无极持剑而立的身影。 正法剑金光依旧,只是他持剑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脸色又白了一分。 亢金龙志在必得的倾力一击再次落空,它巨大的龙首转向外侧的邢无极,熔岩般的瞳孔中虽然怒火更炽,却诡异地掺杂了一丝计谋得逞的冷意。 它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 “邢无极!你被九幽秽土侵入道基,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催动这外来风灵之力,加速根基污染,侵蚀纯阳本源!你……看来是真的不打算要命了,一心求死!” 此言一出,长陵一方,上至几位紫府真人,下至普通弟子,尽皆色变! 特別是几位首座,脸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他们深知九幽秽土的阴毒特性,专破纯阳,一旦侵入根基,便如附骨之疽,极难驱除。 而金龙海一方,大量的妖兽虽不甚明了“九幽秽土”具体为何物,但也知道邢无极已然身负重创。原本因银纱公主陨落而產生的恐慌情绪,被衝散不少。 邢无极凌空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知亢金龙此举意在打击长陵士气,以求稳住阵脚,甚至寻觅翻盘之机。 毕竟,引动这般规模的水淹大地,扩张海域,对亢金龙而言是千载难逢之机,它绝不甘心就此失败。 他没有出言辩解,也无须辩解。 邢无极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內因再次强行催动“千里快哉风”而翻腾不休、並被那阴邪之气进一步侵蚀的灵力,眼中寒芒一闪。 下一刻,他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然来到了那两位正与长陵数位紫府长老缠斗的金龙海妖尊身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两位妖尊,修为不过相当於紫府七品,此刻面对但手持纯阳仙器的邢无极,哪里还有半分抵抗之力? “不好!”两位妖尊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惧的嘶吼。 邢无极手中正法剑甚至未曾落下,只是凌空划过,两道凝练至极、蕴含著无上破灭真意的七杀破军剑气便已后发先至! “噗!噗!” 两妖甚至连现出原形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已神魂俱灭。 同时,两点灵光自它们溃散的尸身中飞起,赫然是两件达到了七品层次的天地灵物! 邢无极袖袍一卷,便將这两件灵物收起,动作行云流水。整个过程,从现身到斩杀、收取灵物,不过眨眼之间。 “邢无极!你该死!”亢金龙眼睁睁看著手下最后两位得力妖尊被瞬杀,气得几乎龙鳞倒竖,它咆哮著催动龙躯,再次扑来,龙爪撕裂虚空,直取邢无极后心。 然而,邢无极根本无意与它在此时硬拼。身邢如清风般一转,在龙爪及体之前,再次化作流光消散,让亢金龙的含怒一击再次落空,出现在了数百丈之外的安全地带,气息虽更显紊乱,但目光依旧冰冷地注视著亢金龙。 而在此时,战局已然生变! 清虚真人已然彻底接替了孙长老,亲自坐镇土脉阵眼。隨著他这位紫府九品的强者全力主持,加之潜江源头水脉被平復,外界那狂暴失衡的水灵之气开始明显消退。 “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原本黯淡的灵光瞬间大盛!五色光柱变得更加粗壮凝实,交织成的灵气华盖轰然扩张,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开始反向挤压、逼退周遭的洪水! “轰隆隆——!” 浑浊的洪水在阵法灵光的逼迫下,节节后退,露出了下方被浸泡得一片狼藉、满是淤泥和残骸的大地。 长陵弟子见状,士气大振! 与此同时,之前被那两位妖尊缠住的几位长陵紫府长老此刻也彻底腾出手来。 强大的紫府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冲入妖兽群中,专门针对那些五、六品的妖將展开无情屠戮! 剑光纵横,法宝轰鸣。 失去了妖尊的庇护,这些妖將在紫府修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顷刻之间,便有数十头妖將被斩灭,妖血染红了大片土地和退却的洪水。 残余的妖將见此,哪里还敢恋战?不等亢金龙命令,纷纷发出惊恐的嘶鸣,掉头便向著来时的海域方向亡命奔逃。 它们一逃,下方无数低阶妖兽更是如同无头苍蝇,瞬间失去了所有战意,漫山遍野地溃逃起来。 兵败如山倒! 天空之上,亢金龙几次试图锁定邢无极,发动攻击,但邢无极根本不与它正面交锋,只是凭藉风灵之力不断闪避、游斗,偶尔斩出几道凌厉剑气。 它扫过下方如同潮水般退却的妖兽,又看向那灵光愈发炽盛、不断逼退洪水的长陵大阵,以及虎视眈眈、已然空出手来的数位长陵紫府长老。 它知道,这场谋划已久的大战,自己已经输了。 虽然它能感觉到,邢无极周身那青色的风灵之力正在快速消退,显然那外来灵物无法持久,邢无极的状態也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好。 但此刻军心已散,洪水退却,地利已失。若等长陵那几位首座彻底腾出手来,配合邢无极以及这护山大阵,它自己恐怕真有陨落之危。 权衡利弊,纵然有万般不甘,亢金龙也只能压下滔天恨意。它巨大的龙首转向邢无极,声音如同寒冰撞击,响彻天地: “邢无极!这次……是你贏了!不过,你还能护得住长陵几年?本尊有的是时间!一百年不行,就一千年!终有一日,本尊会捲土重来,踏平你长陵山门!” 邢无极面色平静,即便体內气息翻腾不休,依旧持剑傲立,声音清晰地回应:“长陵之事,不劳龙尊费心。我长陵既能胜你一次,便能胜你百次、千次!龙尊若再迟疑,今日说不得……便要留下些东西了。” 说罢,他手中正法剑缓缓抬起,剑尖遥指亢金龙,虽然並未攻击,但那引而不发的剑意,以及长陵山门內数道骤然锁定的紫府气息,让亢金龙心头一凛。 它不確定邢无极是否在虚张声势,但败局已定,它不愿,也不敢在此刻进行一场没有意义的死斗。 “哼!我们走著瞧!” 亢金龙深深地看了邢无极一眼。隨即,它发出一声悠长而充满不甘的龙吟,千丈龙躯摆动,调转方向,裹挟著漫天水汽,向著海域退去。 隨著它的退却,那原本被强行引动、维持著高位的海水,仿佛失去了核心的支撑,也开始跟隨著它的方向,如同退潮般,轰鸣著向大海回流,露出了更多被淹没的、满目疮痍的土地。 望著亢金龙那庞大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水天之际,感受著周遭狂暴的水灵彻底散去,邢无极紧绷的心神终於微微一松。 他低头俯瞰,下方是正在退却的浑浊洪水,是遍布战场的长陵弟子与妖兽的尸体,是无数断裂的法宝灵器,是浸染了鲜血与悲伤的大地…… 这一战,长陵付出的代价,太惨重了。 但,终究是……渡过了此劫。 …… 长陵仙门,正法殿內。 邢无极盘坐於蒲团之上,面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周身原本煌煌如日的纯阳气息,此刻却隱隱透出一股阴冷与晦涩。 长春真人与斕曦真人分立两侧,各自催动精纯灵力,青翠欲滴的生机木灵与清澈柔和的治癒水灵,如同两道溪流,小心翼翼地將邢无极包裹,试图探入其体內,驱除那九幽秽土的污秽之气。 然而,那阴邪之气仿佛已与邢无极的根基彻底融为一体,盘踞在其气海、檀宫、乃至紫府深处,如同最顽固的污渍,深深浸染了他苦修数百年的纯阳道基。 两位真人的灵力稍一触及,非但无法將其剥离,反而引动那阴秽之气反扑,使得邢无极眉头紧蹙,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良久,长春真人率先收回灵力,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力,他看向邢无极,沉声道:“师兄,此秽气已与你的本源纠缠太深,根植於道基之內……寻常手段,恐怕……不如,我等即刻启程,前往祖庭,恳请圣母出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邢无极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虽不復往日锐利,却依旧沉静。他摆了摆手,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异常平静:“好了,长春,不必再白费力气了。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不过是纯阳根基被破,前路已断,无法再凝聚纯阳,开闢內景罢了。这九幽秽土之气,如今已与我灵力、神魂半融,根基能被污染,却难以纯化。若真有轻易驱离之法,你觉得这天地间的仙人,为何如此稀少?” 长春真人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嘆。他何尝不知邢无极所言乃是事实,只是心中那份不甘,让他难以接受这个结果。 就在这时,殿外光华闪动,烈阳真人、锋鏑真人,以及清虚真人走了进来。 “情况如何?”邢无极目光立刻投向他们,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清虚真人走到近前,缓缓摇头:“我们赶到苍茫山脉,潜江源头之时,只余一片被空间之力彻底搅乱的废墟。那里確实確实爆发了一场惊天大战,痕跡惨烈,地脉崩毁,……更关键的是,我们在那里感应到了强烈的空间漩涡残留的波动。但那漩涡……抹平了一切痕跡,根本无法还原当时的具体战况。” 斕曦真人闻言,眼中猛地亮起一丝希望的光芒:“空间漩涡?那……那是不是说,坤元师兄他可能……” 她的话未能说完,便被清虚真人悲慟的眼神打断。 清虚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已查验过上清仙篆。坤元师弟的名讳……已然……消散了。” “……”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儘管早有预感,但当確切的消息传来,几位真人还是面露哀戚。 邢无极缓缓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微起伏,良久,才重新睁开,他声音乾涩地问道:“那张鈺呢?” 清虚真人连忙道:“仙篆之上,张鈺的名讳清晰依旧,灵光稳定。只是……我以秘法感应,其方位縹緲难测,距离极其遥远,不知陷落於何方界域。但可以肯定,他还活著。” 听到张鈺还活著的消息,殿內凝重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丝。 邢无极也微微鬆了口气,仿佛放下了一块大石。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真人,声音逐渐恢復了往日的沉稳与决断: “逝者已矣,活下来的人,需肩负起他们的希望与责任。”他顿了顿,继续道,“坤元陨落,土脉不可一日无主。此次浩劫,我长陵损失惨重,但也缴获了不少金龙海与那两位妖尊的灵物。清虚师弟,由你负责,儘快与其他上清支脉联繫,用这些灵物,优先换取一份上品的木属性天地灵物,助石重突破紫府之境。他乃土脉真传,品性敦厚,根基扎实,当继承坤元师弟衣钵,执掌土脉。” 几位真人闻言,皆是无言点头。石重作为土脉唯一真传,继承首座之位,確是理所应当。 这时,清虚真人看向邢无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师兄,你的情况……不容乐观。此次我们也得了上品水灵之物。不如,同时也助邢皓儘快突破紫府吧?他毕竟是正法真传,又是你后辈,若能儘早成长起来,也能为你分忧……” 他的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邢无极却缓缓摇头,打断了他:“亢金龙不会善罢甘休,邢皓终究是差了一些……。” 他目光深邃,望向殿外遥远的天际。 “我有正法剑在手,尚能镇压住体內阴灵秽气,寿元……总还有些时日。当下首要之事,是需儘快找回张鈺。此子关乎我长陵未来气运,在他归来之前,传承之事,暂且搁置,容后再议。” 第221章 海底潜龙 虚空乱流,乃是世间最凶险之地。 这里没有方向,只有无穷无尽、狂暴肆虐的空间风暴。 张鈺被那九龙沉香璧自爆形成的空间漩涡吞噬,瞬间便坠入了这片绝地。 “嗤啦——!” 他周身以癸水龙珠之力撑起的领域力场,在这足以湮灭紫府修士的虚空之力面前,脆弱得如同气泡,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彻底破碎! 恐怖的撕扯之力瞬间作用在他的肉身之上。 “吼——!” 剧痛让张鈺发出了沉闷的嘶吼。 生死关头,他再也顾不得隱藏,將《太上化龙篇》催动到极致,三十丈龙蚺之躯彻底显现! 同时,真龙武装激发,【龙涎金】的金龙之气、【癸水龙珠】水龙之气、【紫纹龙参】木龙之气,三色龙气交融,在他庞大的龙躯之外,形成了一层凝实的、流转著金白、蓝、青三色光华的真龙领域! 这真龙领域,已是张鈺此刻最强的防御手段,然而,在无处不在、狂暴无序的空间乱流面前,依旧显得捉襟见肘。 “噗嗤!噗嗤!” 空间风暴轻易地撕裂开领域,隨即落在张鈺的龙躯之上!鳞片破碎,血肉翻卷,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出现。 千刀万剐,莫过於此! 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衝击著张鈺的神魂,但求生欲却在此刻燃烧到了极致! 他死死守住一丝清明,疯狂催动装备栏中【龙涎金】的神通——金躯化生! 一股股精纯磅礴的生机之力自龙涎金中涌出,飞速修復著那些不断出现的恐怖伤口。 新的血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覆盖住森森白骨,新的鳞片也在艰难地重新凝聚。 “不能死!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眼看真龙领域在空间乱流的持续衝击下愈发黯淡,张鈺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心念电转。 “坤炎、钧岳、流锋、青泓、灼林!” “五行剑阵,开!” 张鈺发狠,將气海和装备栏里最后一点灵气,尽数灌注进入五柄本命飞剑之中! “錚——!” 五剑发出强烈的的剑鸣,剑身之上,白、青、蓝、红、黄五色光华艰难地亮起,彼此牵引,缓缓流转。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极其不稳定的五行剑环,勉力成型! “嗡!” 一股微弱的空间波动,自剑环中心荡漾开来! 这股源自五行合一、纯阳激发的空间之力,与周围狂暴混乱的虚空乱流,產生了剧烈的排斥与碰撞! “就是现在!” 张鈺凝聚起最后的神识,操控著那微小的五行剑环,將这股排斥之力导向自身! “嘭!” 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挤了出去。 张鈺只觉周身那无处不在的撕扯之力骤然一轻,眼前不再是永恆的混乱与黑暗,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光溢彩、急剧变幻的景象——他被那空间排斥之力,硬生生从虚空乱流之中排挤了出来! …… 一片蔚蓝无际、波涛微澜的未知海域上空。 原本平静的天空,突然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道道彩光流转,灵气变得混乱而躁动。 紧接著,一道巨大的、伤痕累累的身影,如同陨石般从扭曲的虚空中被“吐”了出来! 正是显化著龙蚺之躯的张鈺! 此刻的他,模样悽惨到了极点。原本威风凛凛的龙蚺之躯,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许多地方鳞片剥落,露出下方鲜红蠕动的血肉,甚至有些伤口深可见骨,龙血不断滴落,周身气息萎靡到了极致。 他最后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勉强看清了自己似乎落在了一片海域上空。 逃出来了……终於…… 心神这骤然一松,那支撑著他跨越生死界限的意志瞬间瓦解。 极度的疲惫、神魂透支的剧痛、以及肉身濒临崩溃的虚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眼前彻底一黑,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如同断翅的鸟儿,从高空中轰然坠落,重重地砸在平静的海面之上,溅起冲天的浪花!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本就重伤的躯体雪上加霜,最后一点意识也彻底沉入无边黑暗。龙蚺之躯开始缓缓下沉,向著幽深的海底坠去。 海底,一片昏暗,只有些许阳光透过海水,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鈺庞大的龙蚺身躯最终沉底,陷入柔软的泥沙之中,一动不动。周身伤口仍在缓慢地渗出蕴含著精纯龙气的血液,丝丝缕缕地融入海水之中。 很快,一些感知敏锐的低阶妖兽被吸引而来。它们多是些一品、二品的【铁齿梭鱼】、【磷光水母】、【巨螯虾】之类,围绕著这具散发著令它们恐惧又垂涎气息的龙蚺躯体。 龙族血脉带来的天然威压,让这些低阶妖兽本能地感到恐惧,不敢轻易上前。 但它们又抵挡不住龙血中蕴含的磅礴灵气诱惑,於是便小心翼翼地吞噬、舔舐著海水中弥散开的血丝。 每吞噬一丝龙血,这些低阶妖兽的体內便发生著细微的变化,气息隱隱壮大,甚至有几只卡在瓶颈已久的妖兽,竟当场从一品晋升到了二品! 而昏迷中的张鈺,身体虽然失去了意识,但装备栏中,那株晋升四品后诞生了被动神通【生机流转】的紫纹龙参,仍在默默地发挥著作用。 一股股微弱却绵绵不绝、温和而坚韧的生机药力,如同涓涓细流,每隔三十息便自动流转张鈺的四肢百骸。 这些生机滋养著那些最深、最致命的伤口,促使血肉缓慢蠕动、连接,修復著受损的经脉与臟腑。 虽然这修復速度,相对於他沉重的伤势来说,慢得令人髮指,但胜在稳定、持续。 就在这无知无觉中,他生命的烛火,被这“生机流转”的神通,顽强地维持著,並未熄灭。 ……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日,这片海域的上空,三道遁光掠过,停在了张鈺坠落的区域附近。 剑光敛去,露出三道身影。为首者是一位身著灰色道袍、面容清瘦的老者,气息沉稳,赫然有著檀宫六品的修为。 他身后跟著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人。男子面容普通,眼神却颇为灵活,修为在檀宫四品。 那女子则要年轻许多,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面容姣好,带著几分涉世未深的纯真,修为仅有气海三品。 三人在海面上空缓缓飞行,神识不断扫过下方海域,似乎在搜寻著什么。 那年轻女子有些急切地开口,声音清脆:“师傅,是这片海域吗?我们找了许久了。” 旁边的年轻男子接过话头,语气肯定:“师妹放心,不会错的。前几日那天地异象,灵气波动就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我们一路循跡而来,定在此处无疑。” 那灰袍老者沉默不语,只是眉头微蹙,更加仔细地以神识探查。 忽然,他目光一凝,伸手凌空一抓,一股无形的灵力透入海中,片刻后,卷著一只巴掌大小、通体覆盖著蓝色鳞片、形似小蛇却头生独角的妖兽回到了他手中。 “咦?是独角莹水蛇?”女子好奇道。 老者仔细探查著手中这只不断扭动的一品小妖,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不错,正是此兽。此兽虽不算十分稀有,但成长缓慢,极少能自然晋升。你们看,它体內灵气充盈,鳞片光泽,分明是刚刚晋升二品的徵兆!” 男子闻言,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师傅的意思是……能让这寻常妖兽短时间內晋级的,定是它吞食了某种天材地宝散逸出的灵气或精华!” 女子也顿时雀跃起来:“太好了!能让妖兽晋级的东西,肯定不是凡物!说不定是罕见的天地灵物!要是找到了,师兄,我铸就第二灵基就有望了!” 老者看著两个徒弟兴奋的模样,却依旧保持著谨慎,泼了盆冷水:“先別高兴得太早。是不是天地灵物还两说。况且,此地虽非深海险境,不会有太过强大的妖兽盘踞,但也难免会遇到些麻烦,需得小心行事。” 两人连忙收敛神色,点头称是。跟著老者,三人收敛气息,潜入海中,开始仔细搜寻。 海底世界光怪陆离,珊瑚丛生,鱼群穿梭。 他们一路搜寻,果然又遇到了好几只不同种类、却同样表现出刚刚晋级跡象的低阶妖兽。 这让他们心中的期待越来越浓,搜寻得也更加仔细。 不知搜寻了多久,穿过一片茂密的海底珊瑚,那年轻男子突然激动地指著前方一片相对空旷的海底区域,传音道:“师傅!你看那里!” 其实不用他提醒,老者的神识早已锁定了那片区域。 只见在那片略显昏暗的海底,一条头生短角、腹生四爪、通体覆盖著淡蓝色鳞片、形似真龙的庞然大物,正盘踞在泥沙之中! 它周身遍布狰狞的伤口,许多地方仍在缓慢地渗著血液,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隨时都会彻底湮灭。 周围,仍有不少低阶妖兽在贪婪地吞噬著海水中弥散的龙血。 那年轻女子看到这形似真龙的生物,美眸圆睁,掩口惊呼:“师傅!是……是龙吗?” 老者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龙蚺,神识反覆扫过,沉声道:“並非真龙,观其形態气息,当是拥有精纯龙族血脉的龙蚺!看其威压与体型,实力恐怕相当於我人族的檀宫五品修士!” “檀宫五品的龙蚺!”年轻男子呼吸都急促起来,眼中充满了贪婪,“师傅,这龙蚺看起来身受重伤,濒临死亡!它浑身是宝,鳞甲、筋骨、精血……价值连城!尤其是它体內凝聚的天地灵物,必然蕴含龙气,品质绝不会低!就算属性不合,拿去大型坊市交换,也绝对能换到適合师妹铸就第二灵根的中品灵物!” 那女子闻言,亦是满脸喜色,看向龙蚺的目光充满了渴望。 灰袍老者心中却仍有几分疑虑。 龙蚺已是半龙之身,在水族之中地位尊崇,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浅海区域?还伤重至此?其中会不会牵扯到什么麻烦? 但他神识再三探查,確认周围並无其他强大存在隱匿,而这龙蚺气息奄奄,绝非偽装。巨大的诱惑最终压倒了心底那一丝不安。 这龙蚺本源若完整,至少也能凝聚出五品天地灵物,且蕴含龙气,对於某些修士或妖族而言,价值甚至堪比六品灵物!此等机缘,千载难逢! 贪念既起,杀意便生。 老者眼神一厉,不再犹豫。他低喝一声,檀宫六品的修为轰然爆发,一柄飞剑自他体內射出,悬浮於身前。 磅礴的灵力疯狂注入剑身,飞剑发出清越的剑鸣,瞬间化作一道长达数丈、凝练无比的剑影,携带著撕裂海流的锋锐之气,径直斩向那盘踞不动、毫无反应的龙蚺头颅! “噗嗤!” 剑影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龙蚺的头颅,甚至將其下方的泥沙都斩开了一道深沟。 老者心中一喜,看来自己確实多虑了,这龙蚺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他脸上的喜色才刚刚浮现,便骤然凝固! 只见那被“斩杀”的龙蚺躯体,並未如预想中那般崩散或显露出天地灵物,反而如同幻影般剧烈波动起来,隨即轰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精纯的赤红色火灵之力,猛地爆发开来! “怎么回事?!火灵?龙蚺体內怎会是火灵?!”老者脸色骤变,心中警铃大作! 不等他多想,那爆发的火灵之力瞬间收敛,化作一朵含苞待放、流转著玄奥纹路的赤红色莲花虚影,將原本龙蚺盘踞之处笼罩。 莲花之中,浩瀚的灵气疯狂匯聚,一道模糊的人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聚、凝实! 下一刻,莲花虚影缓缓消散。 一个身著破损青袍、黑髮披散、面色苍白却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青年,出现在了原地。 他双脚稳稳立於海底泥沙之上,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眸,如同两柄利剑,死死地盯住了不远处的灰袍老者师徒三人! 第222章 万木朝宗 那灰袍老者师徒三人,看著龙蚺躯体如幻影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含苞待放、流转著涅槃道韵的赤红火莲,以及从中凝聚而出的青年,无不骇然失色! 为首的灰袍老者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神识如同潮水般反覆扫过张鈺,飞剑悬於身前,灵光吞吐不定,已是全神戒备,隨时准备发出雷霆一击。 张鈺立於逐渐消散的火莲虚影之中,面色苍白如纸,胸腔內气血翻腾不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周身无数伤口,传来钻心的剧痛。 他看著眼前如临大敌的三人,心中涌起的,是劫后余生的冰冷怒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若非【涅槃火莲】的神通“涅槃守护”在感受到致命威胁后自行激发,让他於死亡瞬间“浴火重生”,抵消了那绝杀一剑,他此刻已然身首异处,道消魂散! 某种意义上,灰袍老者那一剑,確实“杀”了他一次。也正是这涅槃重生带来的剧烈神魂衝击,才將他从昏迷中,强行惊醒! 但此刻,他的状態依旧糟糕到了极点。 檀宫之中,神魂如同被撕裂般传来阵阵抽痛;气海之內空空荡荡,连一丝可供驱使的灵力都难以凝聚。 装备栏里,【癸水龙珠】、【龙涎金】、【紫纹龙参】因之前强行催动“真龙领域”抵御虚空乱流,灵光黯淡,內蕴的龙气与道韵沉寂,需要漫长的时间温养才能恢復。 而【庚金龙鬚】、【沧浪龙角】、【长青木】这三件阳属性灵物,更是为了引动五行剑阵脱离乱流,被榨乾了最后一缕灵气,此刻如同凡铁枯木,短时间內已不堪大用。 龙蚺之体上,那被空间之力切割出的无数伤痕依旧狰狞,虽不再大量流血,但深可见骨的创口並未癒合,只是被一股微弱的生机强行维繫著,没有进一步恶化。 可以说,此时的张鈺,是他自踏上修仙之路以来,最为虚弱的时刻。 那灰袍老者惊疑不定地打量著张鈺,见他面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微弱,周身隱有血跡渗出,確实是重伤垂危之象,绝非偽装,再探其修为,確確实实只有檀宫五品。 贪念与杀意再次压过了心中的不安。管他是人是妖,有何来歷,既然已经结下死仇,便绝不能留活口! “装神弄鬼,给老夫死来!” 灰袍老者眼中厉色一闪,那悬浮的飞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化作一道凝练的惊鸿,撕裂海水,直刺张鈺眉心!这一剑,比之前斩杀“龙蚺”时更为狠辣刁钻! 飞剑速度极快,瞬息即至! 在灰袍老者看来,张鈺气息萎靡,根本无力躲闪这蓄势已久的一剑。 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被一剑洞穿,神魂俱灭的场景。就算此人还有那火莲神通,无非是多费些手脚,再斩几次便是! 然而,面对这夺命飞剑,张鈺面无表情。 他心念微动,神识沉入须弥坠中。下一刻,装备栏光华流转,【庚金龙鬚】、【沧浪龙角】、【长青木】三件灵力耗尽的灵物被暂时替换而下,取而代之的是——【瑞麟焚天鬃】、【玄冰真焱】、【玄金流体】! “鐺——!!!!!” 就在那飞剑即將触及张鈺眉心的剎那,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猛然在海底炸开! 那锋锐无匹的剑尖,稳稳地停在了张鈺额头皮肤之前寸许之地,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一层薄薄的、流淌著暗金色泽的液態金属膜,不知何时覆盖了张鈺的全身,散发出坚不可摧的厚重道韵! 【玄金流体】——不灭金躯! 灰袍老者脸上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柄祭炼多年的本命飞剑,仿佛撞上了一座山岳,反震之力传来,几乎让他神魂震盪! “怎么可能?”灰袍老者心头巨震,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捲全身。 “快走!!!” 没有任何犹豫,灰袍老者当机立断,对著身后两个徒弟发出一声嘶吼。 同时双手急速掐诀,一道水蓝色灵光如同渔网般罩向张鈺,试图阻其片刻。自身则毫不犹豫地转身,体內灵力疯狂运转,就要施展水遁之术逃之夭夭! “现在想走?晚了!” 张鈺冰冷的声音,在海底淡淡响起。 装备栏中【玄冰真焱】的神通已然发动——极寒领域! “嗡——!” 一股无形却无比凛冽的寒意,以张鈺为中心,骤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周围的海水,在这股寒意侵袭下,瞬间停止了流动,凝结成坚硬的玄冰! 那老者施展的水属性法术,在这绝对的冰寒面前,如同撞上礁浪的泡沫,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彻底冻结! 领域之力继续扩张,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那刚刚转身欲逃的老者,只觉周身一僵,彻骨的寒意瞬间侵入四肢百骸,连檀宫內的灵力运转都变得迟滯无比! 他惊骇欲绝地回头,只见以那青年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海水已然化作一个巨大的、晶莹剔透的蓝色冰坨!而他自己的身体,正被厚厚的玄冰迅速覆盖、冻结! “不——!”老者发出绝望的吶喊,拼尽最后力气,一道略显虚幻的元神自其天灵盖强行遁出,试图捨弃肉身逃命。 然而,他的元神刚刚离体,尚未看清方向,一片深沉而灼热的赤红色火域,便如同早已张开的巨网,將其元神牢牢笼罩! 麒麟火域! “啊!!!”老者的元神发出悽厉的惨叫,那赤红色的火焰竟能直接灼烧神魂!他感觉自己的元神如同被投入熔炉,正在被一点点焚化、消融! “道友!前辈!饶命啊!”老者的元神在火域中疯狂挣扎、哀嚎求饶。 张鈺眼神淡漠,没有丝毫波动。且不说此人险些將他杀死,单是其看到了自己的龙蚺之体,便绝不能留!《太上化龙篇》的秘密,牵扯太大,任何一丝泄露的风险,他都承担不起。 他心念微动,冰火两大领域之力悄然交织。 “嗤……” 一声轻响,老者的元神连最后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极寒与烈焰的交替侵蚀下,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湮灭,消散於海水之中。 张鈺目光一转,望向已经逃出一段距离、正拼命冲向海面的那对年轻男女。他卸下【玄金流体】,换上了【空谷鸣蝉】。 风灵之力加身! 即便重伤虚弱,但在【空谷鸣蝉】的加持下,张鈺的身形依旧化作一道几乎融入水流的青影,瞬间便拉近了与那两人的距离。 那年轻男子拉著师妹,疯狂向上逃窜。眼见上方海面透下的天光越来越亮,希望就在眼前! “哗啦!” 两人终於衝破了海面,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就要御空远遁。 然而,就在他们身体完全脱离海水,双脚即將踏空而起的剎那——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从脚下传来!以他们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海面,连同他们的小腿部位,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极寒之力冻结!將他们死死地禁錮在了海面之上,甚至还保持著向上飞掠的姿態! 张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海面上,负手而立,冷漠地注视著这两个被冰封的“雕塑”。 年轻男子眼中充满了绝望,想要开口求饶,却发现连嘴巴都无法动弹分毫。女子更是嚇得花容失色,眼泪刚流出眼眶便被冻结成冰。 张鈺没有多余的废话,也不想听任何求饶。右手一挥,冰雕碎裂,连同里面冻结的生命,一同化为齏粉,落入海中,再无痕跡。 连杀三人,张鈺微微鬆了口气,连续动用领域和神通,即便只是短暂的瞬间,也让他本就空虚的身体一阵摇晃,脸色更加苍白。 他抬眼望向四周,茫茫大海,碧波万顷,天空湛蓝如洗,与他熟悉的金龙海或是长陵附近的海域气息截然不同。 空气中瀰漫的灵气,带著一种浩瀚的韵味。 “这是……何处?”张鈺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陌生感。 隨即,他暗嘆一声:“杀早了……该留个活口问询此地方位的。” 他想起什么,手掌一翻,灰袍老者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出现在手中。 储物袋空间不大,里面杂七杂八地放著一些灵石、丹药、材料。张鈺的神识很快锁定了一枚散发著微弱灵光的玉笺,神识沉入其中。 片刻之后,张鈺猛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玉笺之中,並非什么功法秘籍,而是一幅——海图! 一幅描绘著无数岛屿、洋流、並在一处核心区域標註著三个古朴大字的广阔海图! 那三个字是——瀛洲岛! “瀛洲岛?!”张鈺失声低语,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在长陵仙门藏经阁某部古老游记中看到的记载,“海外三仙山,蓬莱、方丈、瀛洲……乃散修圣地,遗世独立,位於无尽渊海深处,距东胜神洲亿万里之遥……”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九龙沉香璧爆碎引发的空间乱流,竟然將他从东胜神洲的长陵地界,直接拋到了这传说中的海外仙岛——瀛洲附近!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与孤立感涌上心头。长陵如今情况未卜,师尊、同门皆在亿万里之外,自己却深陷这完全陌生的地域,且身负重伤…… “咳咳……”身体的剧痛打断了他的思绪,龙蚺之体传来阵阵虚脱感,几处严重的伤口甚至隱隱有重新崩裂的跡象。 紫纹龙参的“生机流转”虽能吊命,但想要彻底恢復,尤其是修復龙蚺之体这等强悍肉身所需的生机,绝非那涓涓细流所能满足。 当务之急,是立刻觅地疗伤!否则,不等找到回归之路,自己恐怕就要先一步因伤势过重而身体崩毁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纷乱,再次仔细查看那海图,很快锁定了一处距离他现在位置似乎不算太远的岛屿標记。 辨认了一下方向,他不再犹豫,扶风御气化作一道遁光,朝著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半日之后,一座巨大的岛屿轮廓出现在远方的海平面上。 隨著距离拉近,张鈺看得愈发清楚。 此岛方圆足有千里,岛上峰峦叠翠,古木参天,鬱鬱葱葱,一派生机勃勃的原始景象。浓郁的草木灵气即便隔著老远也能清晰感知到。 张鈺神识缓缓扫过全岛,虽然感应到了一些妖兽的气息,但大多只是下三品,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径直飞向岛屿中心,那里有一片最为茂密的古老森林。落在林间空地上,立刻取出了那截【长青木】。 此时的【长青木】灵光黯淡,表面乾枯,那磅礴的生机仿佛彻底沉睡了过去,只有在接触到脚下这片肥沃土地和周围浓郁草木气息时,才微微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绿意。 张鈺毫不犹豫,將其再次装备。 虽然【长青木】本身灵力耗尽,但其作为六品木系灵物的本源道韵仍在,尤其是在这草木之源的环境下,足以支撑其神通的引动!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沟通装备栏,全力激发【长青木】的唯一主动神通—— 万木朝宗! “嗡——!!!” 一股无形的灵力道韵,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轰然扩散至整座千里岛屿! 下一刻,整座岛屿上所有的草木之灵,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唤醒! 肉眼可见的,无数道细如髮丝、却凝练无比的翠绿色光华,从每一棵古树的枝叶间,从每一株小草的嫩芽尖,从每一朵野花的花蕊中,甚至从深埋地底的根系网络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如同受到君王的召唤,百川归海般,疯狂地向著岛屿中心的张鈺匯聚而来! 起初只是微光点点,隨即匯成溪流,最终化作一片浩瀚的、完全由精纯草木生机与木灵之气构成的青色海洋,將张鈺的身影彻底淹没! 磅礴到难以想像的生机之力,如同温暖的潮水,从张鈺周身毛孔涌入,冲刷著他千疮百孔的肉身。 龙蚺之体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在这股生机的滋养下,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交织、癒合!深可见骨的创口迅速填平,断裂的经脉被强行续接,甚至那损耗严重的本源气血,也在飞速地补充、壮大! 那种感觉,如同久旱逢甘霖,舒服得让张鈺几乎要呻吟出来。 他贪婪地吸收著这无穷无尽的草木精华,引导著它们修復著体內的每一处暗伤。 【万木朝宗】,在此刻展现出了它作为顶尖疗伤神通的恐怖效力! 然而,这逆天的效果,所付出的代价,亦是同样惊人! 就在那漫天翠绿光华涌向张鈺的同时,以他为中心,那些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原本青翠欲滴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枯黄、捲曲,隨即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般,簌簌落下。 粗壮的树干开始乾瘪、开裂,树皮剥落,露出里面灰败的木芯。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这片不知生长了几百上千年的古老森林,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化为了一片死寂的枯木林。 这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十里、百里…… 放眼望去,原本鬱鬱葱葱、充满生机的绿色海洋,正被一片令人心悸的枯黄与灰败所取代。 飞鸟惊惶地逃离巢穴,走兽不安地四处奔窜,却无法逃脱那无形生机的掠夺。 所有的花草树木,无论年份久远,无论品种珍稀,都在那“万木朝宗”的法则召唤下,被迫贡献出了自己最本源的那一点草木精粹。 千里沃野,生机尽丧!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丝翠绿光华融入张鈺体內,他周身伤势已然恢復了七七八八,龙蚺之体重新变得强健有力,脸色恢復了红润。 然而,当张鈺看清周围的景象时,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目之所及,再无半点绿色。 第223章 六眼飞鱼 四十九日之后。 在另一座面积稍小、但同样草木葱蘢、生机盎然的岛屿之上。 张鈺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圆融內敛,原本縈绕不散的那股虚弱感已然彻底消失。他面色红润,呼吸悠长,仿佛与周遭的自然韵律融为一体。 他心念微动,沟通装备栏,那截【长青木】再次浮现於他感知之中。经过四十九日的温养,其內蕴的生机道韵已重新活跃,“万木朝宗”的神通已然可以再次施展。 隨著神通引动,一股无形的玄妙波动悄然扩散开来。无数翠绿色的光点,蕴含著最为精纯的草木精粹与生命本源,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涌入张鈺的体內。 然而,这一次的景象,与四十九日前那近乎掠夺式的吞噬截然不同。 绿色的光华虽依旧浓郁如实质,但流淌的速度却舒缓了许多,匯聚的量也显得恰到好处。 张鈺精准地控制著吸收的力度与范围,只汲取了足以弥补龙蚺之体最后那点本源亏损,並使其彻底恢復至巔峰状態所需的生机,並未过度索取。 片刻之后,神通效果结束。 张鈺长身而起,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內顿时气血奔腾,发出如同长江大河般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龙蚺之体尽数恢復,肌肤下隱有宝光流转,最后一丝细微的伤痕也彻底消弭无踪,一种久违的力量回归己身,令他精神为之一振。 不仅如此,在这几十日的潜心疗伤与静修中,装备栏里那些因连番恶战和虚空乱流而耗损的天地灵物,也陆续恢復了过来。 【癸水龙珠】灵光重现,深邃如渊;【龙涎金】锋锐內敛,暗金流转;【紫纹龙参】紫纹闪耀,生机盎然;【庚金龙鬚】坚韧再现,庚金之气暗藏;【沧浪龙角】水波氤氳,隱有潮声;便是【长青木】也褪去了之前的枯槁,重新焕发出温润如玉的莹莹光泽。 唯有【涅槃火莲】,因之前被动触发“涅槃守护”,消耗了最根本的道蕴本源之力,此刻依旧处於一种深沉的“灵寂”状態,所有神通暂时无法感应与动用,需要更长时间的温养与沉淀方能缓慢復甦。 但即便如此,此刻的张鈺,已然恢復了全部战力!五行灵物俱全,真龙武装在身,五柄本命飞剑隨时可呼啸出鞘!再非之前那重伤垂危的狼狈之躯! 更让他心中暗喜的是,神魂之力歷经那次近乎枯竭的极限透支,又在恢復过程中得到反覆的锤炼与洗礼,变得愈发凝练纯粹,感知也更为敏锐通透。 就在数日之前的入定中,他已然清晰地感知到了“地魂”存在! 张鈺深知此等机缘稍纵即逝,当即就在这座岛屿上寻了一处气息最为沉静隱蔽的山洞,布下简易的防护禁制,开始了闭关,集中全部心神,凝聚地魂。 这一日,洞府之內,盘膝而坐的张鈺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他莲花状的琉璃檀宫之中,神魂之力在《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引导下,开始缓缓凝聚……。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冥冥中触碰到了某个玄奥的临界点! “嗡——!” 所有神魂之力在这一刻骤然向內坍缩、融合,最终化作一个与张鈺本体面容一般无二的虚幻魂体——地魂,成了! 地魂凝聚成形的剎那,便自然而然地与檀宫中原本的神魂相互吸引、水乳交融,完美地契合在一起,再无分彼此。 张鈺浑身轻轻一震,原本略显虚幻的神魂之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清晰。 “地魂凝聚,神识大涨!”张鈺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如今,便是再遇紫府修士,凭藉龙珠领域与五行剑阵,我也真正有了周旋甚至正面抗衡的底气!” 如今状態尽復,更上一层楼,是时候离开了。 张鈺不再耽搁,取出那幅《瀛洲岛海图》,仔细辨认清楚方位后,便身化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悄然离开这座岛屿,朝著海图上標记的瀛洲岛核心区域疾驰而去。 那里是海外散修聚集之地,消息必然灵通,定能找到返回东胜神洲的线索! 茫茫大海,无边无际。张鈺御空飞行,身形与流云融为一体,下方碧波万顷,偶有奇峰突起般的海岛点缀其间,恍若世外仙境。 飞行了约莫大半日功夫,下方原本平静如镜的海面突然异动陡生! “咻!” 一道凝练如实质、速度奇快的水箭毫无徵兆地破开海面,带著尖锐刺耳的呼啸声,直射空中的张鈺! 张鈺神识早已提前察觉,甚至无需刻意催动,周身一层厚重沉稳的土黄色罡气便自行浮现——正是尘壤守护! “嘭!”水箭精准地撞击在戊土罡气之上,却只如同雨打芭蕉,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便彻底溃散开来,未能伤及张鈺分毫。 然而,这仅仅只是风暴来临的前奏! “哗啦啦——!!” 下一刻,方圆数里的海面如同沸腾了一般,无数黑影密密麻麻地破水而出! 那是一种奇特的飞鱼,长约尺许,通体覆盖著银灰色细密鳞片,最为诡异的是生有六只不断转动的猩红复眼,胸鰭异常发达宽大,如同蝉翼般在空中急速高频扇动,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密集“嗡嗡”声响。 数千只飞鱼组成的庞大鱼群,如同一片骤然升起的银灰色乌云,瞬间便將张鈺包围在中心!它们齐齐张开生满细齿的尖嘴,一道道威力更胜之前、密集如蝗的水箭,如同疾风骤雨般,铺天盖地地向著张鈺攒射而来!漫天水箭几乎遮蔽了日光,声势一时颇为骇人。 张鈺眉头微皱,这些飞鱼妖兽个体品阶不高,大多在一品、二品左右,但数量实在太多,攻击又如此连绵不绝,若换做寻常根基稍浅的檀宫修士,陷入此等围攻,恐怕也要手忙脚乱。 他心念一动,赤黄色流光闪现,坤炎剑已然握在手中。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张鈺只是手腕轻抖,坤炎剑化作一道圆融沉稳、厚重如山的暗黄色光幕,剑光流转之间,隱隱有一座巍峨山岳的虚影將他周身守护得密不透风。 “叮叮噹噹……噗噗噗……” 无数水箭如同飞蛾扑火,前赴后继地撞击在凝实的剑气之上,却始终无法突破这看似朴实无华的剑幕。 剑光如岳,岿然不动! 然而,在这看似轻鬆写意、信手拈来的剑幕中,张鈺的心中却並无多少畅快之意,反而泛起一丝淡淡的伤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戊土镇岳剑诀》的理解和运用,精深了不止一筹,许多以往需要刻意揣摩方能施展的变化,此刻施展起来却如呼吸般自然流畅,圆融无暇。 这並非他短时间內苦修所能达到的境界,而是坤元师叔在最后时刻,以“心有灵犀”之术,將毕生对长陵七脉剑诀,尤其是对其自身所长的土行剑道的感悟,毫无保留地烙印在了他的神魂深处! 想到慨然赴死、形神俱灭的坤元师叔,张鈺心中便是一阵难言的酸楚。 “师叔,您的剑道,我不会让它蒙尘。”张鈺心中默念,眼神骤然转冷,將那抹伤感化为凛冽的杀意。 坤炎剑剑势陡然一变! “嗤嗤嗤——!” 剑气纵横,所向披靡! 每一道细微的剑气闪过,必有数只乃至十数只飞鱼被瞬间斩断!天空中仿佛下起了一场血肉与鳞片构成的暴雨,银灰色的残肢断骸如同冰雹般纷纷扬扬地坠落入海中,將大片海域染上淡淡的猩红,浓烈的血腥之气隨之瀰漫开来。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遮天蔽日、声势浩大的飞鱼群,便被清剿一空,海面上漂浮著厚厚一层妖兽尸体,场景狼藉。 与此同时,点点或明或暗的灵光开始从那些飞鱼尸体上浮现、匯聚。 大多是些一品、二品的水属性天地灵物,形態为透明的水滴状,散发著颇为精纯柔和的水灵之气。 张鈺的目光却並未在这些灵物上停留,而是望向了远方的海平线。 那里,三个如同移动山岳般的巨大黑影,正沉稳地劈波斩浪,向著这边缓缓驶来。 那是三艘巨船!每一艘都高达数十米,长逾数百丈,规模远超张鈺所熟知的长陵仙门烈空战舟! 高耸的主桅杆上,巨大的船帆迎风鼓盪,上面绣著一个龙飞凤舞、气势不凡的“宋”字徽记。 巨船在距离张鈺所在位置约数里之外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住。紧接著,从中间那艘最为宏伟的主船上,井然有序地飞出了十几道身影,皆是气息凝练的修士,清一色的檀宫境修为! 为首之人是一名面容儒雅、三缕长须的中年修士,气息浑厚绵长,赫然达到了檀宫六品巔峰的境界。身后跟隨的十几人中,竟有五六人也都是檀宫六品的修为! 这群人衣著统一,袖口处以银线精巧地绣著同样的“宋”字徽记,行动间默契十足,肃杀之气隱而不发。 那名为首的儒雅中年修士,远远便拱手,声音温和却不失力量,清晰地穿过海风传来:“在下宋氏商会,宋仁,见过这位道友。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张鈺目光平静如水,缓缓扫过这群修士,心中瞬间闪过诸多权衡。 宋氏商会?他初临此地,对此名號毫无概念。 但他面色不变,气息平稳,淡然回道:“散修,韩歷。” 宋仁脸上笑容亲和不变,目光顺势扫过海面上漂浮的眾多飞鱼尸体以及那些正在凝聚成型的“天地灵物”,语气依旧客气,甚至带著几分讚赏:“原来是韩道友。实不相瞒,这群六眼飞鱼,本是我们宋氏商会舰队率先发现的,正在组织人手围捕,不料其中一群机警异常,竟挣脱了我们的包围网,逃窜至此,倒是劳烦道友出手,替我们解决了这个麻烦。” 张鈺沉默不语,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宋仁,以及他身后那几个眼神闪烁、在扫过海面灵物时隱隱流露出一丝不善之意的修士。 那几人目光在灵物与孤身一人的张鈺之间来回扫视,显然有些意动,只是碍於宋仁在前,未曾妄动。 宋仁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下属的细微动静。他並未回头,只是目光微不可查地向后淡淡一扫。 那几名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修士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刻收敛了所有异样神色,垂首肃立,姿態恭敬,可见宋仁在此行人中威望极高。 他转回头,对张鈺笑道,语气坦诚:“韩道友,这六眼飞鱼乃是附近海域较为稀有的妖兽,其体內孕育的『澄心水精』灵气精粹且性质温和,是助凡人铸就水灵根的上佳之物,在瀛洲岛坊市间一直供不应求,颇受欢迎。既然是道友出手將其斩杀,这些战利品自然归道友所有。我宋氏商会向来以信誉为先,从不做那强取豪夺之事。若是道友愿意,我等愿意按市面上公允的价格,以灵石收购这些灵物,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张鈺闻言,心中对这宋仁及其背后的宋氏商会不由高看了几分。 这“澄心水精”对他而言毫无用处,换取些灵石虽无大益,却也省去些许麻烦,当下便点了点头,道:“可以。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道友但讲无妨。”宋仁笑容依旧。 “我要搭乘你们的船,一同前往瀛洲岛。” 宋仁闻言略微一怔,隨即笑容更盛:“原来韩道友也是要去瀛洲岛,真是巧了,我们正是要返回瀛洲本岛。搭乘之事,自然没有问题!船上空房尚有,道友若不嫌弃,还请隨我上船,也好让宋某一尽地主之谊。” 张鈺也不推辞,頷首道:“那便叨扰了。”隨即,便隨著宋仁等人飞向了那艘最为巨大、气势恢宏的主船。 登上宽阔平整的甲板,立刻有人恭敬上前引路,將张鈺请入一间布置颇为雅致的客房。 不多时,宋仁便独自前来。 “韩道友,方才已命人清点完毕。这群飞鱼共凝聚天地灵物二十七件,其中一品『澄心水精』十八件,二品九件。按目前瀛洲岛坊市的通行价格,一品作价五块上品灵石,二品作价十块上品灵石,这里共计一百四十块上品灵石,道友可清点一下。”宋仁將灵石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平和。 张鈺神识隨意一扫確认数目无误后,便隨手收起,淡淡道:“宋道友,办事公允,韩某信得过,没问题。” 他这副对一百多块上品灵石浑不在意的淡然態度,让宋仁眼中再次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与深思。 寻常散修,即便是檀宫境,面对这笔不算小的横財,也断然不会如此淡然。 “韩道友果然是爽快人。”宋仁拱手,笑容更显真诚几分,“道友可在此安心休息,船上各处若非禁地皆可隨意走动。宋某还需去处理一些船队杂务,晚些时候得了空閒,再来与道友品茗详谈。” “宋道友请便。”张鈺微微頷首。 宋仁再次拱手,转身离开了客房。 船楼上一间僻静的议事室內,见宋仁进来,一名檀宫修士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几分不解:“家主,您何必对那姓韩的如此客气礼遇?他不过一介檀宫五品的散修,那六眼飞鱼本就是我们辛苦寻觅、驱赶围捕的猎物,被他捡了现成便宜,以我们宋氏商会在瀛洲的声望与实力,让他交出灵物,他难道还敢说个不字?何必还要白白支付一百四十块上品灵石?这……这未免太过於厚待他了。” 宋仁走到窗边,望著窗外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目光深邃,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著窗欞,缓缓道:“我也不知道。或许……只是一种直觉吧。总觉得此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看著那名心腹下属:“他面对我等十余人,自始至终,眼神都平静无波,那是真正有底气、见惯风浪的眼神,绝非偽装。更敢在不明我方底细的情况下,孤身隨我们登上这艘『镇海號』,这份胆识,要么是愚蠢至极,要么……便是有所依仗,根本无惧我等。换成是你,处在对方的位置,你敢如此吗?” 那檀宫修士张了张嘴,设想了一下那场景,最终无言以对,他自问,若易地而处,是绝不敢如此托大的。 宋仁轻轻嘆了口气,语气转为凝重:“老二,你需记住,我宋氏商会能在瀛洲岛屹立四百年而不倒,靠的不仅仅是日渐积累的实力和財富,更是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小心谨慎』与『广结善缘』,轻易树敌,乃是取祸之道。这位韩道友,观其言行气度,绝非池中之物。即便不能深交,也绝不可轻易得罪。传我的话下去,船上所有人,对韩道友须以礼相待,不可有丝毫怠慢。” 被称作“老二”的檀宫修士神色一凛,肃然应道:“是,家主!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吩咐下去。” 第224章 瀛洲见闻 “镇海號”主楼船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甲板上,宋仁设下了一桌精致的灵筵款待张鈺。 虽修士自檀宫境后便可辟穀,餐风饮露,但口腹之慾乃生灵天性,难以彻底割捨。 更何况,精心烹製的灵食,其所蕴含的精纯灵气,对修行亦有些许裨益,故而高阶修士中亦不乏喜好此道者。 宋仁既认定张鈺来歷不凡,存心结交,此番招待自然极为用心。 桌案上摆满了各式珍饈,多以海中灵物为主材,辅以瀛洲特產的一些奇珍异果。 有清蒸的“玉髓灵贝”,贝肉晶莹剔透,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水灵之气滋养经脉;有炭烤的“赤玉血鰻”,肉质紧实,蕴含庞大的气血之力,食之令人精神一振;更有用“百年海乳”精心熬製的灵粥,香气扑鼻,暖流入腹,仿佛能洗涤神魂尘埃。 这些灵食不仅灵气充沛,其风味更是张鈺在长陵从未体验过的,充满了海外特有的鲜甜与异域风情。 加上宋仁此人极擅交际,言谈风趣,见识广博,在刻意营造的友好氛围下,两人相谈甚欢,席间气氛颇为融洽。 推杯换盏,言谈之间,张鈺也对目前所处的地域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他此刻正处於瀛洲岛与方丈岛之间的相对安全海域,被称为“內海”。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片海域因受两大仙岛气息常年笼罩,又有修士常年清理巡弋,加之某些不为人知的古老约定,强大的妖兽並不多见,妖尊级別的存在更是罕有踪跡。 “若是出了內海范围,抵达真正的外海……”宋仁抿了一口碧绿色的“青灵藻酒”,神色略显凝重,“那里才是真正的妖兽乐园,深不见底的海沟、绵延数百万里的妖域,其中妖尊层出不穷,甚至……有妖王存在!” 张鈺闻言,执箸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妖王?”他轻声重复。 妖王,那是真正站在此界顶端的生灵,与仙同阶,寿元悠长,神通足以翻江倒海,这片海外之地,竟有如此恐怖的存在盘踞? 同理可证,人族能在此等险恶环境下占据三岛,繁衍生息,甚至能与妖族形成对峙之势,其背后必然也存在著同等层次的仙人级战力! 这意味著,此地域人妖之间的衝突层级与惨烈程度,恐怕远非长陵仙门与亢金龙的爭斗可比。 宋仁心思縝密,一番交谈下来,敏锐地察觉到张鈺对瀛洲乃至整个海外修仙界的常识近乎一片空白,心中暗自计量。 酒过三巡,灵食也品尝得差不多了。张鈺放下手中以暖玉製成的酒杯,不再迂迴,直接切入正题:“宋道友,你执掌商会,走南闯北,想必对这海外三岛乃至更遥远地界的了解,远非常人可比。” 宋仁笑道:“韩道友过誉了。不过宋某自踏上仙途三百年来,確实因商会事务,足跡遍布蓬莱、方丈、瀛洲三岛及周边海域,不敢说无所不知,但许多风土人情、势力分布倒也略知一二。道友可是有什么想打听的地方?但说无妨,宋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鈺点点头,目光沉静地看著宋仁,直接问道:“我想知道,这片海外之地,可有通往东胜神洲的方法?” “东胜神洲?”宋仁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惊愕之色,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韩道友……你竟是来自东胜神洲?” “不错。”张鈺坦然承认,並未隱瞒。他身为上清真传,实力自信不弱於寻常紫府,如此背景与实力,无论身处何地,皆有立足之资本,无需刻意遮掩来歷。 得到张鈺肯定的答覆,宋仁眼中瞬间迸发出浓浓的羡慕之色,感嘆道:“道友竟是来自传说中的神州沃土,难怪……难怪对瀛洲诸事不甚熟悉了。” 面对宋仁的羡慕,张鈺心中瞭然。 方才交谈中,他已得知这海外三岛(蓬莱、方丈、瀛洲)孤悬海外,每一座都广袤无比,灵气充沛、资源丰富,尤其是依託无尽渊海所產的各类天地灵物,其种类与数量,確实远非偏居东极一隅的长陵仙门所能比擬,堪称修仙者的资源宝库,说是修仙胜地並不为过。 然而,福兮祸所伏。这三岛纵然再大,每一个都远超长陵所在的晋元郡不知多少倍,但终究是被渊海所包围的“岛屿”。 周遭海域妖兽无数,强大者比比皆是,人妖两族衝突异常激烈、残酷。 三岛人族之所以能屹立不倒,全靠彼此结成犄角之势,互为奥援,共同抵御来自深海的威胁。 即便如此,每隔数十年或上百年,仍有规模浩大的“妖潮”衝击岛屿防线,每一次都伴隨著尸山血海,伤亡惨重。 反观传说中的神洲大地,乃是人族主导,疆域无边,虽亦有妖魔险地,但整体环境远比这海外孤岛要安全稳定得多。 对於常年生活在妖兽威胁阴影下的海外修士而言,神州大陆几乎是传说中的乐土。也难怪宋仁在確认张鈺来自神州后,会流露出如此真切的羡慕之情。 收敛了一下心绪,宋仁回答张鈺的问题,语气带著几分无奈:“韩道友,不瞒你说,海外三岛悬居世外,与神州大地相隔亿万里无尽渊海,寻常修士根本难以逾越,消息也闭塞久矣。但两者之间,必然存在著联繫通道,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 他顿了顿,苦笑道:“这等涉及两界往来的核心机密,绝非我这般区区檀宫境修士能够接触到的。据我所知,这等事宜,向来只掌握在八大势力手中。” “八大势力?”张鈺眉头微挑。 “正是。”宋仁正色道,“海外三岛虽是散修乐土,各方势力林立,但歷经千万年演变整合,最终形成了八个最为强大的势力。分別是——纯阳剑宫、净心观、百花坞、天音阁、无何乡、蹈虚山房、不灭崖,以及云间会。” “这八大势力,每一个背后,都至少有一位,甚至多位仙人坐镇!想要获知前往神州的道路与方法,只可能从这八家势力中探寻。” 张鈺听后,眉头不由微微蹙起。有仙人坐镇的势力……绝非轻易可以打交道,自己想要获取信息,恐怕难度不小。 宋仁察言观色,见张鈺面露难色,却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不过,韩道友也不必过於忧心。我宋氏商会,恰好便是八大势力中『云间会』的下属势力之一。宋某族中一位叔祖,如今正在云间会中担任执事,颇有几分顏面。待此次返航回到瀛洲岛后,我可代为引荐,向会中长辈询问此事。想来,只是打听一条路的消息,应当不成问题。” 这倒是意外之喜!张鈺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当即举杯道:“若真如此,韩某先行谢过宋道友!只要能得到確切的前往神州之法,韩某必有重谢!” 宋仁哈哈一笑,举杯相迎:“韩道友客气了,举手之劳,何足掛齿。此事包在宋某身上。”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愈发融洽,正欲再谈论些海外奇闻,却见一道遁光自远方疾驰而来,速度极快,显然是衝著“镇海號”而来。船上警戒修士並未阻拦,显是认得来人。 那遁光落在甲板上,现出一名面带焦急之色的中年修士。他顾不得礼节,直接快步走到宋仁身边,看了一眼张鈺,便急切地开始传音。 只见宋仁听著听著,脸色便是微微一变。 宋仁面带歉意地对张鈺道:“韩道友,实在抱歉,又一件急事需要宋某立刻前去处理。船队恐怕要在此处停靠一些时辰,要耽搁道友的行程了。” 张鈺神色不变,淡然道:“无妨,宋道友儘管去忙。可需要韩某相助?”他既承对方人情,又见对方处事公允,若在其能力范围內,不介意出手帮衬一二。 宋仁闻言,略微沉吟片刻,便不再客气,直言道:“道友既然如此仗义,宋某也就不矫情了。实不相瞒,我此次出海,我那妻弟曹景也隨行在另一艘货船上。先前为了追击那群六眼飞鱼,我与他分头行动。方才接到消息,这小子年轻气盛,在另一处海域与纯阳剑宫的门人起了衝突,我现在需立刻赶去调解,以免事態扩大。” 纯阳剑宫?八大势力之一?张鈺心中一动。 自己要回到东胜神洲,难免与这些顶级势力打交道,提前接触一下也好,而且话已出口,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原来如此。”张鈺站起身,“既然如此,韩某便隨道友一同前去看看吧。正好,也见识一下这纯阳剑宫的门人,是何等风采。” 宋仁闻言大喜,他本就觉得张鈺深不可测,有他同行,无疑多了几分底气,忙道:“有韩道友同行助阵,那是再好不过!宋某先行谢过!” 当下,宋仁点了商会中四五名修为在檀宫五品、六品的好手,连同张鈺,一共七八人,化作数道流光,离开“镇海號”,朝著曹解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眾人抵达了一片风浪稍急的海域。 只见一艘体型稍小、但同样灵光闪烁的宝船悬浮於海面之上,船体上刻著一个醒目的“曹”字徽记。 此刻,这艘宝船的防御阵法已然全面开启,一层凝实的蓝色光罩將整艘船牢牢护住。 而在宝船周围,凌空而立著五名修士。这五人皆身著样式统一的金色法袍,袍袖之上以暗金丝线绣著小小的剑形纹路,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他们修为清一色都是檀宫六品,周身剑气凌厉,目光如电,虽未直接攻击,但那无形的剑意已然锁定了宝船,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宋仁等人赶到,立刻吸引了双方的目光。 “在下云间会下属宋氏商会,宋仁,见过几位纯阳剑宫的道友。”宋仁率先上前,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不知我家这不成器的妻弟,如何得罪了诸位?若有冒犯之处,宋某在此先行赔罪,还望诸位道友海涵。” 他话音刚落,宝船的防御光罩打开一道缝隙,两道身影迅速飞出。当先一人是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锦衣青年,面容尚带稚气,此刻脸上满是愤懣与委屈,身后跟著一位气息沉稳的老者。 青年一见到宋仁,如同见了主心骨,立刻飞到他身边,指著那五名纯阳剑宫弟子,急声道:“姐夫,你可算来了!这些纯阳剑宫的人好不讲道理!要抢我们的船!” 那五名纯阳剑宫弟子中,为首一人面容冷峻,闻言冷哼一声,开口道:“信口雌黄!我何时说过要『抢』?只是情况紧急,需徵用尔等宝船一用,事毕自有补偿!” 青年不服,反驳道:“我不同意,你们便要强行登船,这与强抢何异?” “曹景!不得无礼!”宋仁喝止了青年,但目光却再次转向那纯阳剑宫的领头弟子,虽未言语,但意思很明显——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领头的纯阳剑宫弟子目光在宋仁以及他身后气息不俗的眾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淡然立於宋仁身侧、气息深沉的张鈺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这才开口道:“罢了,既然阁下是云间会的人,也算同道。此事说来也简单,前些时日海域上空曾有异常空间波动,想必阁下也有所察觉。” 宋仁点了点头,这事並非秘密。 那弟子继续道:“我纯阳剑宫奉命调查此事,发现有一条妖龙借著那次波动,潜入了內海区域,四处游荡,意图不明。我等师兄弟五人奉命追踪,已发现其踪跡,只是此獠颇为狡猾,擅长隱匿。我等人手不足,其他同门一时半刻难以赶到,为免那妖龙为祸內海,这才需借用尔等宝船,布下阵法,將其驱离。” 他语气虽傲,但提及“妖龙”二字时,神色间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然而,原本一直沉默旁观的张鈺,在听到“妖龙”二字时,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他一步上前,目光锐利如剑,直射那名为首的剑宫弟子,沉声问道: “妖龙?此刻在何处?!” 第225章 寻龙定踪 碧波万顷之上,四艘灵光闪耀的宝船正破浪疾驰,速度惊人,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浪痕。 既然確认有真龙潜入內海,將其驱逐便不再是纯阳剑宫一家的私务。 身为八大势力之一云间会的成员,宋仁亦责无旁贷。 在这海外三岛,八大势力之间纵有摩擦竞爭,但在对待可能危及三岛稳定、尤其是涉及强大妖兽的事务上,向来同气连枝,共御外敌。 若无此共识与默契,人族也难以在这危机四伏的渊海三岛立足繁衍。 “镇海號”內,气氛凝重。宋仁正与那几位纯阳剑宫的弟子商议追踪事宜。 为首那名弟子名为池州,面容冷峻,气息在五人中最是锋锐,乃是此行领头者。 此刻,池州手中正托著一件奇特的法宝。那法宝形似一柄玉尺,通体呈温润的乳白色,尺身之上铭刻著无数细密如同龙鳞般的符文,灵光內蕴,隱有玄奥波动流转。 只见他將一丝精纯的灵气注入尺中,那玉尺便自行悬浮於空中,开始缓缓旋转起来,尺尖微微颤动,始终指向西南一个特定的方向,散发出微弱而奇异的指引波动。 “此乃『寻龙尺』,”池州见眾人目光被吸引,便开口解释道,语气依旧带著几分属於纯阳剑宫弟子的天然傲然,“乃我宫中前辈高人,採集九天陨星之核,辅以秘传炼器法门精心炼製而成,对真龙一族特有的龙气极为敏感,可在百里之內锁定其大致方位,专为搜寻那些擅匿形跡的龙种。” 看著纯阳弟子煞有介事的动作,一旁抱臂而立的曹景撇了撇嘴,故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舱內眾人听见的声音嘀咕道:“装神弄鬼……真龙最弱也是堪比紫府境的存在,神通广大,翻江倒海,岂是你们几个檀宫境弟子就能轻易驱赶的?別是找错了目標,或者那妖龙早就察觉,远遁千里了吧?”他语气中的质疑毫不掩饰。 张鈺静立一旁,默然观察,却敏锐地察觉到这曹景说话时,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烁著的並非真正的怀疑,反而更像是一种狡黠的试探,意在激將对方,从而套取更多关於那妖龙的信息。 张鈺心中其实已从纯阳弟子之前模稜两可的描述中,隱隱猜到了那“妖龙”的来歷—,但能得到更多確切信息,对他而言自然是好事。 宋仁对自己这小舅子的秉性再了解不过,立刻配合地沉下脸,呵斥道:“景弟,不得无礼!池道友乃是纯阳剑宫高徒,行事自有章法,岂会信口开河?还不快向池道友道歉!”语气虽严厉,眼神中却並无多少真正怪罪之意,反而带著一丝纵容。 池州看著这郎舅二人一唱一和,眉头微皱,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但他心知此时需要云间会一方的鼎力协助,不便將关係弄得太僵,便强压下心头不快,直接道:“罢了,曹道友年轻气盛,心直口快,池某理解。既然诸位心存疑虑,池某便再多言几句,以安眾心。” 他目光扫过舱內眾人,正色道:“前段时日,不仅我纯阳剑宫观星台,连同净心观的『明心镜』、百花坞的『万花感应』、不灭崖的『烽火台』,几乎同时监测到瀛洲与方丈之间的內海区域,出现了异常强烈的空间波动。其源头隱晦,绝非寻常。隨后宗门各自下达了探查任务。最先发现那妖龙踪跡的,其实是净心观的几位师姐。据她们传回的讯息所述,那妖龙周身伤痕累累,鳞甲破碎,龙气涣散,气息萎靡不振,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创伤。”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等將各方信息上报后,宗门明確法旨:儘快寻到其踪跡,確认其状態,並设法將其驱离出內海区域,避免节外生枝。” 这番解释条理清晰,且明確牵扯到其他几家大势力。便是曹景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张鈺却心中一动,疑惑道:“既是身受重伤、几乎油尽灯枯的真龙,为何不直接派遣紫府境的前辈出手,將其一举斩杀,永绝后患?真龙浑身是宝,鳞甲、筋骨、精血,乃至其本命龙珠,无一不是炼製法宝、提升修为的稀世之珍,此乃天赐机缘,为何仅仅驱离了事?” 他这话问出,预想中眾人对猎龙夺宝的兴奋与共鸣並未出现。反而,包括池州在內的五名纯阳弟子,乃至一旁的曹景,都再次用那种带著几分诧异的目光看向他,仿佛他问了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问题。 宋仁见状,心知张鈺来自神州,对海外情势一无所知,连忙开口解释道:“韩道友,你可知晓『人龙盟约』?” 张鈺点头:“自然知晓。人族紫府及以上修士,不可无故屠戮未达紫府境的龙种。但这妖龙,既然能被诸位称为『真龙』,其实力至少也是紫府境,应当不受此盟约限制才对?” 宋仁苦笑著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在別处或许如此。但在我们这海外三岛,情况却截然不同。三岛人族,与渊海龙族之间,另有一条不成文的约定:但凡属於真龙血脉,无论其修为如何,只要进入三岛划定的『內海』区域,三岛修士便只能设法將其驱离,绝不可妄动杀机,更遑论围剿屠戮。” “什么?!”张鈺这次是真正吃了一惊,眉头紧紧锁起,心中满是不解,“三岛不是有仙人坐镇吗?何须对龙族如此忌惮?如此不平之约,诸位仙人与各方势力,如何能够接受?”在他想来,有仙人坐镇的势力,面对龙族,即便不主动征伐,也断无如此忍气吞声、订立此等屈辱条约之理。 宋仁闻言,脸上苦笑之意更浓,长长嘆息一声,道:“韩道友,有所不知。在这无尽渊海,我们三岛人族,看似占据了三大灵气充沛的仙岛,风光无限,实则……是夹缝中求存,实力堪称最弱的一方。” 他抬手指向窗外那无垠的、看似平静却暗藏无数凶险的碧海,声音低沉下来:“这渊海之广阔,远超你我想像。其中,实力最强、底蕴最深的,自然是统御万千水族的真龙一族。但是,渊海之深邃莫测,並非所有水中妖兽都臣服於真龙。那无尽海域之中,不知潜伏著多少上古遗留的神兽血脉、强大无比的异种妖族,它们各自盘踞一方,割据称雄。这些势力,或许单个不及真龙一族势大,但数量繁多,桀驁不驯,实力叠加起来,足以让真龙一族也感到无比棘手。真龙一族真正能如臂使指、完全掌控的核心海域,恐怕还不到这无尽渊海的十分之一!” 曹景在一旁接口,语气带著一丝愤懣:“而我们三岛修士,想要修炼,想要获取资源,突破境界,就离不开这大海。海中孕育的天地灵物、深藏的灵石矿脉、乃至那些妖兽本身的血肉筋骨,都是我们不可或缺的修炼资粮。因此,我们与海中各类妖兽之间的衝突、廝杀,几乎从未停止过,而且异常惨烈,每年不知有多少同道葬身妖腹。真龙一族,也巴不得我们和这些妖兽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它们好坐收渔利。” 宋仁点头,补充道:“正是如此。对抗那些层出不穷、凶残暴戾的妖兽时,三岛修士已经耗尽了大部分精力与资源,实在不能再平白树敌,去招惹真龙一族了。维持一个相对和平的局面,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所以,那份约定,即便有些屈辱,也不得不遵守。不过,此约定也仅限於『內海』这一相对安全的缓衝区域,若是在外海区域遭遇,便各凭本事,不受此限。而且千百年来,极少有真龙会主动进入內海,像此次这般情况,实属罕见。” 听完这番详尽却沉重的解释,张鈺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感到一阵莫名的荒谬与凝重。海外人族的生存处境,远比他想像的更为复杂和艰难。 只是他依旧觉得有些不合常理,按他所知,此方天地明明是人族势大,为何却要对龙族多有优待? 这其中,恐怕还隱藏著某些他不了解的、更深层次的的秘密。不过,这等隱秘,显然不是他现在这个层次能够轻易触及的。 张鈺方才对三岛局势与人龙约定表现出的全然陌生,明显勾起了纯阳弟子与曹景更大的好奇心。 几名纯阳弟子虽然碍於身份与纪律,未曾直接开口询问,但看向张鈺的眼神已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探究。 而一旁的曹景却是按捺不住性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篤定与难以抑制的兴奋问道:“韩道友,你……不是我们三岛本土的修士吧?” 张鈺看了他一眼,便坦然点头。此事既然已被看破,再隱瞒也无意义,反而显得心虚。 曹景得到肯定答覆,顿时兴致勃勃,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拉著张鈺便开始问东问西。 不知为何,这曹景身上自带一种未经世事的率真与天然的亲和力,虽然问题繁多,却並不让人生厌。而且他对张鈺也似乎全无防备,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將海外三岛的许多风土人情、势力趣闻如同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在交谈中,张鈺才得知,这曹景年纪不过四十岁,竟已是檀宫五品的修为!这让他心中微震,颇感惊讶。 他自问修行速度已然堪称惊世骇俗,藉助“五行锁灵阵”辅助修行,更以“戊己土莲”这等先天灵物打下无上根基,歷经归墟磨礪,也才一举突破,跨过檀宫四品直接成就檀宫五品。 这速度,在长陵仙门歷史上已是前无古人,足以令一眾师长瞠目。 可这曹景,年仅四十,檀宫五品!修为境界竟丝毫不弱於他!就算海外资源丰富远胜神州,宋氏商会和背后的云间会能为他提供海量的修炼资源,但这等修行速度,其本身的天赋资质、悟性根骨,恐怕也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两人相谈甚欢,曹景对神州风物充满无限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张鈺也捡些能说的、无关紧要的告知,气氛一时颇为融洽。宋仁在一旁看著,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显然乐见其成。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在“寻龙尺”持续不断、且愈发清晰的指引下,四艘宝船缓缓减速,接近了一片海域。前方的海平面上,一座岛屿的轮廓逐渐显现。 隨著距离拉近,那岛屿的景象清晰起来。岛屿面积不大,但地势奇特,岛上虽也有稀稀疏疏的植被覆盖,但最为醒目的,却是岛屿中央那座高耸入云、正在不断喷发著滚滚浓烟与炽热岩浆的活火山! 赤红色的岩浆如同大地的滚烫血液,从火山口汹涌流淌而下,形成一道道狰狞的熔岩河流,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岩石被轻易融化,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与刺鼻的硫磺气息,將小半个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而就在那沸腾的、充满毁灭气息的火山口內部,隱隱传出一股虽然微弱、却依旧无法被完全掩盖的灵气波动! 张鈺的神识瞬间锁定了那股熟悉的波动。他死死盯住那不断喷吐著烈焰与浓烟的火山口,胸腔之中,一股冰冷彻骨、积鬱已久的杀意,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轰然甦醒! “敖圭……果然是你!” 第226章 龙游浅水 確定了敖圭的身份,张鈺心中再无半分犹豫。坤元师叔形神俱灭的惨状,至今歷歷在目。 本以为这孽龙已葬身於虚空乱流,没想到竟也侥倖存活了下来!不过这样也好,正给了他亲手报仇的机会。 观其状態,明显身受重创,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心念电转间,张鈺身形已动,不等船上几人反应,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著那喷吐著浓烟与烈焰的火山口疾掠而去。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著实將船上眾人嚇了一跳。 “韩道友,不可!”池州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宋仁亦是惊呼:“快拦住他!” 纯阳剑宫五名弟子与宋仁当即腾空而起,急追而去。然而张鈺速度奇快无比,在龙蚺之体与风灵之力加持下,不过瞬息之间,便已抵达火山口上空。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气息,下方岩浆翻滚,赤红流淌,混乱暴烈的火灵之气充斥四方。 然而,在这片灼热岩浆的核心,张鈺敏锐地感知到,一股微弱却熟悉的土龙气息正潜伏其中,贪婪地汲取著此地充沛的火土灵气,缓慢修復著自身的创伤。 “火土相生,倒是找了个疗伤的好地方。”张鈺眼神冰冷,“可惜,你没这个机会了!” 他心念一动,周身灵气勃发,蛇矛已然握於手中,矛尖寒光闪烁,杀意凛然。就在他即將出手的剎那—— “韩道友,住手!”池州身形一闪,拦在张鈺与火山口之间,面色肃然,“我等奉命,只將其驱离內海,不可妄动杀机!” 张鈺眉头紧皱,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他並不愿与纯阳剑宫弟子衝突,毕竟回归神州或许还需藉助对方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池道友想必也看出来了,我非三岛修士,此獠亦非渊海龙族。它与我乃生死仇敌,曾亲手杀害我一位敬重长辈,此仇不共戴天!还请池道友莫要阻拦。” 闻听此言,池州与其身后赶来的四位师弟皆是面色一变,眼中闪过惊疑之色。 池州沉默一瞬,依旧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韩道友,我明白你的心情。但真龙一族与三岛有约在先,无论此龙是否渊海所属,只要身处內海,我等便不可越界。三岛势弱,维繫此约不易,我等……冒不起这个风险。” 一旁的宋仁也赶忙飞近,劝道:“韩道友,池道友所言极是。牵一髮而动全身,事关重大,还望道友以大局为重!” 张鈺心中一阵烦闷,此种顾虑他早已料到,虽能理解,但让他因此放弃报仇,绝无可能! 他不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池州一眼,体內灵力轰然运转,身形一动,便要硬闯过去! “得罪了!”池州早有防备,见状低喝一声,一道凝练无比的剑气破空而出,直刺张鈺肩胛,意图阻其去路,並未瞄准要害。 张鈺不闪不避,手中蛇矛隨意一挥,带起一道乌光,精准地抽击在剑气之上。 “嘭”的一声轻响,那道凌厉剑气竟如琉璃般寸寸碎裂,消散於无形。 而张鈺身形毫不停滯,已然欺近池州身前,蛇矛横扫,未尽全力,只以一股磅礴巨力涌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池州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大力传来,护体灵气剧烈震盪,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十数丈,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已是一片骇然。 这一幕,让刚刚赶到的其余四名纯阳弟子以及宋仁、曹景都惊呆了。 池州可是纯阳剑宫嫡传,檀宫六品的修为,在场眾人中以他实力为尊!竟在一个照面间,被这看似只有檀宫五品的“韩歷”轻描淡写地击退? “师兄!”四名纯阳弟子惊呼,瞬间反应过来,身形闪动,各据方位,將张鈺围在中心。池州也压下翻腾的气血,面色凝重地再次合围上来。 张鈺持矛而立,目光扫过池州,语气平淡:“我刚才已手下留情。” 池州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何尝不知对方留手?身为纯阳剑宫弟子,平日自视甚高,同阶之中难逢敌手,今日却在一个修为低於自己的人手中吃了亏,而且差距如此明显。 他深吸一口气,执剑行礼:“多谢道友手下留情。然,职责所在,池某……不能退!” 话音未落,五人气机瞬间联结,手中剑诀引动,道道剑气纵横交错,竟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玄奥的剑阵图案,將张鈺周身空间封锁。 剑气森然,交织成网,虽凌厉无匹,却依旧避开了要害,显然只想困住他,並未起杀心。 “剑阵?”张鈺眼神微动。若是其他手段,他或许还要费些手脚,但论及剑阵之道……长陵仙门剑、阵双绝,他耳濡目染之下,眼界岂是等閒? 眼前这剑阵虽精妙,运转间却在他眼中露出了几处细微的破绽与滯涩之处。 若给他时间,破之不难。但此刻,他心系报仇,哪有耐心与之纠缠? “破!” 张鈺低喝一声,不再留手。手中蛇矛乌光大盛,体內灵力如江河奔涌,悍然注入矛身!神通——烬火淬锋,激发! 嗡! 蛇矛震颤,一道凝练到极致、內蕴毁灭性灼热气息的乌黑矛影撕裂长空,仿佛能焚尽万物,淬炼精金! 矛影並非攻向任何一人,而是直刺剑阵灵气流转最为核心、也是最为脆弱的那处节点! “轰——!!!” 一声巨响,剑气崩碎,灵光四溅! 所谓一力降十会,不外如是。 在绝对的力量下,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剑阵,竟被张鈺一矛强行击破!五名纯阳弟子如遭重击,身形剧震,齐齐后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张鈺趁此间隙,心念再动,装备栏中【玄冰真炎】之力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 极寒领域! 剎那间,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掠过,池州五人只觉周身一僵,灵力运转瞬间凝滯,体表迅速覆盖上一层晶莹剔透的玄冰,竟被瞬间冰封,凝固在了空中,虽性命无虞,却已动弹不得。 此时,宋仁才堪堪飞近,看著被冰封的纯阳弟子,又看向杀气腾腾的张鈺,脸上满是震惊与无奈。 “你也要拦我?”张鈺目光扫来,语气冰冷。 宋仁苦笑连连,他虽一直猜测张鈺实力不凡,却万万没想到竟强横至此!纯阳剑宫五名檀宫六品弟子结阵,竟也不是他一合之敌?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韩道友报仇心切,宋某理解。只是……此龙若死在內海,恐引发不可测之后果,牵连三岛安寧。还望道友……三思啊!”说罢,他急切地看向一旁的曹景,希望他能帮著劝说几句。 岂料曹景眨著眼睛,看著张鈺,脸上满是惊嘆,脱口而出:“韩道友好厉害!”说完便闭口不言,丝毫没有劝说的意思,反而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张鈺看了曹景一眼,对此人的率真倒是生出几分好感,嘴角微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隨即,他不再理会面色尷尬的宋仁。 三岛大局?与他何干!坤元师叔的仇,今日必报!若因斩杀一条外来的恶龙便会导致三岛倾覆,那这三岛,在他看来也未免太过脆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身形一晃,已绕过宋仁,再次逼近火山口。宋仁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嘆,不敢再阻。 凌空立於沸腾的火山口上方,张鈺神识锁定下方那道微弱的气息。这敖圭,似乎因伤势过重,陷入了沉眠之中 “正好送你上路!”张鈺眼中寒光爆射,手中蛇矛再次举起,磅礴灵力疯狂匯聚,矛身迎风暴涨,化作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狰狞巨矛虚影,携带著撕裂一切的毁灭气息,朝著翻滚的岩浆中心,狠狠刺下! “轰隆——!” 巨矛贯入火山,引发剧烈震盪,岩浆冲天而起! “嗷——!!!” 一声痛苦而暴怒的龙吟自火山底冲天而起,声浪滚滚,震得山石簌簌落下。下一刻,一道庞大的身影猛地衝破岩浆,腾空而起! 正是敖圭! 只是此刻的它,模样悽惨到了极点。原本威风凛凛的千丈龙躯,此刻缩小了大半,依旧伤痕累累,遍布著纵横交错的可怕伤口,许多地方的黄色龙鳞七零八落,甚至大面积剥落,露出下方焦黑破碎的血肉。 一道新鲜的、兀自流淌著滚烫龙血的巨大创口出现在其脊背之上,正是张鈺刚才那一矛所致。 它的气息萎靡不堪,龙目之中虽满是怒火,却难掩深深的疲惫与虚弱。 “张鈺!你……你居然没死!”敖圭死死盯著空中的身影,声音嘶哑,充满了怨毒与惊愕。 张鈺看著它这副悽惨落魄的模样,心中復仇的快意与冰冷的杀意交织,懒得与之废话,寒声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他全力催动【癸水龙珠】,淡蓝色的领域以其为中心轰然扩张!天地间的水灵之气疯狂匯聚而来,领域之內,寒意森森,水波流转,与下方火山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 远处方,宋仁失声惊呼,脸上骇然失色,“他……他是紫府修士?!” 这一刻,他自以为找到了张鈺能轻鬆碾压池州五人的合理解释——隱藏了真实修为!难怪如此有恃无恐! 张鈺驾驭领域,手持蛇矛,化作一道蓝色闪电,主动杀向敖圭! “螻蚁安敢欺我!”敖圭虽重伤,真龙傲气犹在,怒吼著摆动残破的龙躯,迎击而上。 一人一龙,顿时在这火山口上空激烈碰撞,灵光爆闪,轰鸣不断! 然而,一经交手,张鈺便清晰感觉到,敖圭的状態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其气息看似凶悍,实则外强中乾,明明有著紫府八品的境界底蕴,此刻能发挥出的实力,恐怕连紫府七品都非常勉强! 它肉身上的那些旧伤,尤其是一道深可见骨、缠绕著诡异气息的伤口,仿佛附骨之疽,在不断破坏著它的生机。 这使得它引以为傲的真龙之躯变得异常脆弱,在张鈺蛇矛攻击下,竟屡屡被破开,留下新的伤痕,龙血不断洒落长空。 “好!好的很!”张鈺心中大定,原本还准备动用五行剑气,现在看来,仅凭龙珠领域与手中蛇矛,便足以將这孽龙毙於此处! 他手中蛇矛挥舞,攻势愈发凌厉狠辣,每一次刺击、横扫,都能在敖圭庞大的龙躯上留下深刻的伤痕。 敖圭怒吼连连,爪牙撕扯,却因伤势过重、行动迟缓,威力大减,根本无法对身处癸水领域之中的张鈺造成有效威胁。 “若非我龙躯在空间乱流中几近崩毁,又受那斩龙剑恶气侵蚀……岂容你这小辈猖狂!”敖圭心中憋屈到了极点,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 张鈺久经战阵,深知迟则生变的道理。眼见敖圭已是强弩之末,他不再拖延,眼神一厉,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癸水龙珠! “嗡——!” 领域之力骤然收缩、凝聚,空气中的水灵之气几乎化为实质,如同无形的枷锁,重重压在敖圭身上,使其动作再缓三分! 与此同时,张鈺將所有灵力灌注於蛇矛之中,矛尖震颤,发出撕裂耳膜的尖啸,一道蕴含著无尽杀意的致命矛影,撕裂长空,直刺敖圭!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片粉白色的、看似柔弱无力的花瓣,不知从何处悠悠飘来,其轨跡玄妙难言,仿佛穿越了空间,恰好出现在矛影的前方。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足以重创敖圭的凌厉一击,在触及那片娇嫩花瓣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所有狂暴的灵气、凌厉的杀意,都被那一片小小的花瓣悄然吸收、化解於无形。 唯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雅花香,隨风飘散。 - 第227章 旗展不周 自己志在必得的一击竟被挡下,张鈺心中猛地一凛,举目望去。只见天空之中,不知何时,已悄然多了一道倩影。 那是一位身著素雅白色宫装的女子,身姿窈窕,临风而立。 然而,其面容之上却笼罩著一层淡淡的、不断流转的水汽烟嵐,让人无法看清其真实容貌,平添几分神秘。 与此同时,一株约莫尺许高、通体宛若白玉雕琢而成的荷花状法宝,正环绕著她的周身缓缓旋转。 荷花花瓣开合间,洒下点点清辉,不仅將她的气息完美遮掩,使得张鈺之前竟未能察觉其靠近,更散发出一种圆融绵密、生生不息的灵韵。 方才挡下他那绝杀一矛的,正是此宝发出的一抹柔和光华。 张鈺神识扫过,虽因那荷花法宝的隔绝,无法清晰感知女子具体修为,但能如此轻易化解他的全力一击,必然是紫府修士无疑! 一旁本已绝望的敖圭,见到这突然出现的女子竟出手挡下了张鈺,顿时大喜过望,连忙扬声喊道:“在下乃玉清阐教一脉,黄龙仙尊座下敖圭!多谢道友相救!” 那宫装女子听到“玉清一脉”、“黄龙仙尊”几个字,笼罩在烟嵐后的目光微微闪动,对著敖圭的方向轻轻頷首示意。 张鈺听到敖圭自报家门,又见那女子对敖圭流露出和善之意,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 但他诛杀敖圭之心坚如磐石,此刻也顾不上继续隱藏身份,当即朗声道:“在下乃上清截教,长陵仙尊门下弟子!与这玉清妖龙有血海深仇,此乃我两脉之间因果,还请道友莫要插手!” 此言一出,那宫装女子果然神色一变,笼罩面容的水汽似乎都波动了一下,看向张鈺的目光顿时凝重了许多,显然“截教”二字带来的分量,同样非比寻常。 然而,一旁的敖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发出一阵沙哑而得意的大笑,虽然因伤势未能多言,但那熔岩龙瞳中投射出的目光,却充满了戏謔与玩味,之前的惊慌失措早已一扫而空。 这反常的神情让张鈺心中猛地一沉。 果不其然,那宫装女子在短暂的沉吟与纠结之后,轻轻嘆了口气,声音空灵:“道友,不管你与敖圭道友有何仇怨。在这內海之地,真龙血脉便不容有失。此乃三岛铁律,亦是吾等立足之基,还请道友体谅。” 张鈺强压心中不快,与紫府修士硬拼非是上策,退而求其次道:“好!既然道友执意维护此约,那我不在內海杀他,只將其驱离出內海范围,总可以了吧?一旦出了內海,是生是死,便与三岛无关!” 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权衡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丝劝诫:“敖圭道友既然是玉清门下,此刻又身受重伤,於情於理,我等都不能將其置於险地。还请道友暂且罢手。玉清、上清,同属玄门,何必再添杀戮?不如以和为贵。” “以和为贵?”这四个字彻底引燃了张鈺压抑的怒火。 这种不分青红皂白、不论是非曲直,只管一味“劝和”的行径,在他看来最为虚偽可憎!血仇岂是轻飘飘一句“以和为贵”便能揭过的? “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 张鈺不再废话,心念一动,手中光华闪现,那杆得自敖圭的玄黄蟠龙旗已然被他握在手中!大旗一现,便散发出沉重浩瀚的煌煌道韵,旗面上灵气流转,隱隱有龙影盘旋。 “小贼!安敢用吾之宝!”敖圭见状,又惊又怒,发出痛心疾首的咆哮。 而那宫装女子亦是失声惊呼:“九品灵器?!”她显然也没想到,张鈺竟掌握著如此重宝!而且这旗帜散发出的土灵道韵,精纯厚重,远超寻常。 张鈺猛地將旗杆向下方岛屿大地狠狠一插! “嗡——!!!” 旗杆入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土灵道韵轰然爆发,席捲天地! “不周真形!” 隨著张鈺的厉喝,天空之上,那座高达万丈、仿佛支撑天穹的山峰虚影,再次凝聚、显现!一股封禁万物、镇压乾坤的恐怖力量瞬间笼罩四方! “呃!” 那宫装女子首当其衝,周身那层用於遮掩容貌和气息的水汽烟嵐,在“不周真形”的绝对压制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瞬间消散,露出了其下一张清丽绝俗、却此刻写满惊愕的俏脸。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紫府七品的修为气息完全暴露,而且其体內原本圆融流转的土、金、水三行灵力,其中的土行灵力被彻底压制、封禁!周身灵光骤降,实力瞬间大跌! 张鈺看得分明,心中稍定:“还好,只是紫府七品!” 而另一边的敖圭则更为悽惨,他本就是纯正的土系真龙,一身神通八九成都繫於土灵之上。 此刻重伤之下再遭此封禁,宛如被抽去了脊樑,庞大的龙躯剧烈颤抖,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维持飞行都显得摇摇欲坠。 机不可失!张鈺岂会放过这绝佳时机? “死!” 他身形如电,疾驰而出,手中蛇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杀意,矛尖直指敖圭硕大的龙头! “道友不可!” 那女子虽实力大损,但也不能眼睁睁看著敖圭被杀。她娇叱一声,手中白玉荷花法宝光华大盛,滴溜溜旋转著飞向张鈺,花瓣层层绽放,洒下亿万道清辉,形成一道坚韧无比的光幕,试图再次阻拦张鈺的蛇矛。 “给我破!” 张鈺眼中厉色一闪,这一次再无保留!蛇矛之上,烬火淬锋悍然爆发! “嗤——啦!” 那坚韧的荷花光幕,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与此同时,张鈺操控玄黄蟠龙旗! “万岳朝宗!” 旗帜挥动,一座凝练如实质的山岳虚影凭空凝聚,带著轰隆巨响,朝著那宫装女子当头砸落! 恐怖的镇压之力瞬间將其笼罩,让她身形一滯,不得不全力催动荷花法宝抵御这泰山压顶之势,再难分心他顾。 趁此机会,张鈺蛇矛去势不减,已然逼近敖圭! 敖圭发出绝望的怒吼,拼尽最后力气扭动龙躯,抬起一只破损的龙爪试图格挡。 “噗嗤!” 蛇矛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龙爪,狠狠刺入了敖圭身躯! “嗷——!!” 悽厉至极的龙吟响彻天际,金色的龙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敖圭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著,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从空中轰然坠落,重重砸在下方的岛屿之上,地动山摇,溅起漫天烟尘与碎石。 张鈺得势不饶人,身形紧隨而下,手中蛇矛再次扬起,就要给予敖圭最后一击,彻底了结其性命! 然而,就在蛇矛即將落下的剎那—— “嗤!”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自远方激射而来,直取张鈺后心! 张鈺心念一动,大地之上,一面厚实的土墙便在他神识引动下骤然凸起! “嘭!” 剑气斩在土墙之上,发出一声闷响,土墙崩碎,但也成功將剑气阻拦。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已然出现在张鈺面前。 来人同样身著金色法袍,袖口剑纹更加繁复精致,面容约莫中年,眼神锐利如鹰,周身剑气凛然,毫不掩饰其紫府七品的强横气息! 而且其灵力属性乃是金、水、木三行,在此地虽受“玄黄蟠龙旗”压制,实力却不会如那百花坞女子般大打折扣。 “纯阳剑宫,凌绝峰!道友,还请住手!”来人声音冰冷,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鈺眼神一寒,此刻別说来的是纯阳剑宫紫府,便是天王老子,也休想阻止他杀敖圭! 没有任何废话,张鈺蛇矛一摆,化作一道幽光,直刺凌绝峰面门!矛未至,那冰冷的杀意与磅礴的巨力已然压得空气发出爆鸣。 凌绝峰没想到张鈺如此果决狠辣,说打就打,而且一出手便是如此霸道的攻势。他不敢怠慢,手中一柄流淌著赤金光华的长剑骤然出现,剑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纯阳辟邪,斩!” 剑光如虹,正面迎向蛇矛! “鐺——!!!!!” 矛剑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將地面都刮低了三尺! 张鈺身形微晃,只觉一股精纯浩大、灼热锋锐的剑气顺著手臂传来,让他气血微微翻腾。 而凌绝峰则更是心惊,他这一剑虽仓促,却也蕴含了七成力道,竟被对方硬生生挡下,甚至那蛇矛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他手腕都有些发麻! 凌绝峰心中暗惊,收起了一丝轻视。 而此时,那百花坞的女子也终於凭藉法宝玄妙,勉强卸去了“万岳朝宗”的大部分力量,虽然气息有些紊乱,但已然脱困。她与凌绝峰对视一眼,下一刻,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出手! 百花坞女子玉指轻弹,白玉荷花飞旋,洒下道道清辉,化作无数坚韧的灵力丝线,如同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缠绕向张鈺,意图限制其行动。 同时荷花中心,点点粉白光晕匯聚,隱有异香散发,似乎蕴含著迷幻心神之力。 而凌绝峰则剑势一变,身化游龙,剑气纵横交错,或刺或斩,或挑或抹,剑光如同疾风骤雨,从各个刁钻角度袭向张鈺要害,剑剑凌厉,逼得张鈺不得不分心应对。 一时间,张鈺竟陷入了以一敌二的被动局面! 荷花防御绵密坚韧,飞剑攻击迅疾狠辣,两人配合虽非天衣无缝,但凭藉著紫府境的修为与丰富的战斗经验,给张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然而,张鈺虽惊不乱!他身处“不周真形”之內,玄黄蟠龙旗源源不断地將精纯的土灵之气灌注其身! 他手中蛇矛挥舞,一招一式,皆带著山岳之厚重,大地之沉稳。 “嘭!”蛇矛横扫,震碎一片缠绕而来的灵力丝线。 “鐺!”矛身格挡,巧妙卸开一道刁钻的纯阳剑气。 与此同时,他还分心操控蟠龙旗,时不时便是一记“万岳朝宗”,凝聚山岳虚影,或砸向凌绝峰,逼其回剑自守;或镇压向那百花坞女子,打断其法术施展;甚至偶尔还会关照一下下方试图挣扎起身的敖圭,將其再次压得吐血不止。 凭藉玄黄蟠龙旗提供的近乎无穷的土灵之力,以及自身强悍的龙蚺之体,张鈺竟硬生生与两名紫府七品修士战得难分难解,一时之间不落下风! 矛影纵横,剑气呼啸,荷花清辉与山岳虚影不断碰撞、湮灭,战斗余波將整个火山岛屿摧残得满目疮痍。 但张鈺的神情却並未因此放鬆,反而愈发凝重。他虽然灵力不虞匱乏,但同时应对两名紫府修士的精妙攻击,尤其是还要分神操控玄黄蟠龙旗这等九品灵器,对其心神的消耗是极其巨大的。 檀宫之中,神魂之力飞速流逝。 而对方毕竟是实打实的紫府境,根基深厚,久战之下,难保不会出现疏漏。此地乃是对方地盘,拖延下去,只怕会有更多援手赶到! 必须速战速决! 一念及此,张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猛地盪开凌绝峰一剑,借力后撤半步,心念沉入装备栏,装备替换! 下一刻,三道同样凌厉无匹的剑光,毫无徵兆地自他周身冲天而起! 一柄赤黄如火,厚重灼热,乃是坤炎剑! 一柄暗黄如岳,沉稳磅礴,乃是钧岳剑! 一柄青红交织,生机与毁灭並存,乃是灼林剑! 三剑呈品字形悬浮於空,剑身嗡鸣震颤,彼此气机瞬间相连! “三才轮转,熔岩地狱!困!” 张鈺並指如剑,虚空一点!三柄本命飞剑骤然爆发出璀璨光华,赤黄、暗黄、青红三色剑气瞬间交织成一座覆盖方圆数百丈的巨大剑阵! 剑阵之內,温度骤然飆升,大地化为熔岩,空气扭曲,无数蕴含著戊土镇岳之力、丙火焚天之威、乙木燃烬之意的剑气纵横切割,將凌绝峰与那女子瞬间笼罩了进去! “什么?!剑阵?!” 凌绝峰与宫装女子同时失声惊呼,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们万万没想到,张鈺在操控九品灵器,与他们激战的同时,竟然还隱藏著如此精妙强横的剑阵手段!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节奏。剑阵一成,那狂暴的剑气立刻將他们死死缠住,一时间左支右絀,竟难以脱身! 趁此良机,张鈺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再次扑向下方岛屿上,那气息已然微弱到极点的敖圭! 第228章 道阻且长 敖圭眼见张鈺不顾一切扑杀而来,让它彻底慌了神。 它再顾不得什么真龙威严,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咆哮:“你还等什么?!我乃玉清道君法驾,『九龙沉香撵』拉车九大护法真龙之一!敖圭!速速救我!!” 声浪滚滚,带著绝望的祈求与最后的身份倚仗。 张鈺闻言,心中猛地一凛!还有人?!他神识瞬间扫过四周虚空,却依旧一无所获!要么,是此人修为远超於他,高到即便在“不周真形”的压制下也能完美隱匿;要么,就是敖圭穷途末路下的虚张声势! 但此刻,张鈺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论是否有埋伏,敖圭必须死!他眼中厉色更盛,手中蛇矛去势更快,烬火淬锋之力凝聚於矛尖,撕裂空气,直刺敖圭硕大龙瞳,势要將其头颅贯穿! 然而,同样的情形再次上演。 就在蛇矛即將触及龙瞳的千钧一髮之际,敖圭身前的空间如同水纹般微微荡漾,一个身影突兀地显现,恰好挡在了蛇矛的攻击路径之上。 来人竟是一个身著陈旧道袍、髮髻歪斜、看上去有些邋里邋遢的中年道士。 他面容普通,甚至带著几分睡眼惺忪的慵懒,但出手却快得超乎想像!面对那足以撕裂紫府修士防御的凌厉蛇矛,他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握!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 那蕴含著烬火淬锋神通、狂暴无匹的蛇矛,竟被他稳稳地攥在了掌心!矛尖剧烈震颤,其上附著的灼热毁灭之力疯狂衝击,却如同撞上了亘古不移的磐石,连让那手掌微微晃动半分都做不到! 所有的力量,都在触及那看似普通的肉掌时,被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海的的力量悄然化去。 张鈺瞳孔骤缩,心中骇然!他能感觉到,对方並非依靠磅礴的灵力强行压制,而是纯粹凭藉肉身之力,单手便握住了他全力刺出的蛇矛!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猛地回抽,那蛇矛却如同铸在了道人手中,纹丝不动! 他龙蚺之身的力量何其强横,同阶修士绝难企及,便是紫府修士中也少有能与他角力者。 这邋遢道人如此举重若轻,简直匪夷所思,十有八九是修炼了某种极其高深的炼体功法,而且造诣极深! 见无法夺回蛇矛,张鈺当机立断,鬆手后撤,身形瞬间拉开数丈距离,一脸凝重地盯著这突然出现的邋遢道人,体內灵力暗涌,蓄势待发。 那邋遢道人却並未趁机发难,反而看了看手中兀自嗡鸣的蛇矛,隨手一拋,將其掷还给张鈺,语气带著几分懒散,开口道:“贫道不灭崖,李还真。” 张鈺接过蛇矛,心中警惕不减。不灭崖?八大势力之一!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借势压人:“不灭崖的李道友?莫非也要插手我上清一脉与玉清的恩怨不成?” “哈哈哈哈哈!”不等李还真回答,劫后余生的敖圭已发出快意而怨毒的大笑,“张鈺!你上清一脉的名头在別处或许好用,但在这海外三岛,却嚇不住人!你可知道,蓬莱、方丈、瀛洲,这三仙岛是由何人庇佑?!” 张鈺眉头紧锁,心中隱隱感到不妙。 敖圭继续得意道:“告诉你!这三岛之地,乃是由太清道君座下八大真仙开创並庇佑!岂会惧你上清一脉?!” “太清道君?!”张鈺心中剧震。三清之首,仙道源流!难怪……难怪这些人对玉清出身的敖圭如此维护! 那邋遢道人李还真闻言,却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敖圭道友言重了。不敢妄称太清道君门下。我等八大势力的开派祖师,虽侥倖得证仙道,却也无缘拜入太清道君门下。只是昔日蒙道君慈悲,偶得几句点拨,感念天地广阔,遂东渡无尽渊海,於此险恶之地为人族开闢一方净土,延续道统。祖师尚且不敢以道君门人自居,我等后辈弟子,更只敢言承其遗泽,有几分香火情谊罢了,万万不敢僭越。” 张鈺听在耳中,心思急转。李还真话语虽谦逊,但他岂会当真? 太清道君,乃是此方天地仙道的开创者,铸灵根之法、《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乃至让龙族恨之入骨的《太上化龙篇》,皆出自其手,是毋庸置疑的天地第一人! 这八大势力即便只是与太清道君有这点渊源,也绝对是不可小覷的庞然大物!而且,三清之中,太清与玉清向来交好,怪不得他们屡屡维护敖圭,不止因其真龙身份,更因这层关係。 但……就此放弃?张鈺看著敖圭那副死里逃生、隱现得意的模样,想到坤元师叔形神俱灭的惨状,一股不屈的怒火直衝顶门。他盯著李还真,寒声道:“如此说来,李道友今日是定要相助玉清,与我上清为敌了?” 李还真摇摇头,神色坦然:“贫道並无此意。玉清、上清之恩怨,非我等外人可置喙,更不敢插手。只是,在三岛之地,贫道职责所在,不能坐视二位在此生死相搏,尤其是……斩杀一位玉清道君座下的护法真龙。还请张道友以大局为重,暂且罢手。” “大局?”张鈺冷笑,“若我今日罢手,日后这妖龙恢復修为,再来寻我报仇,李道友届时可会出手助我?” 李还真以为张鈺心生退意,只是担忧日后报復,便頷首道:“这是自然。在三岛范围內,贫道可担保,绝不会让敖圭道友,或其他任何人,无故伤害张道友。” “好!那就好!”张鈺点了点头,脸上竟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他心念一动,围困凌绝峰凌与那宫装女子的三才熔岩剑阵骤然消散,坤炎、钧岳、灼林三剑化作流光回归身边。 凌绝峰二人脱困,立刻飞至李还真身旁,恭敬行礼:“师叔(李师叔)。” 李还真微微頷首,目光却依旧落在张鈺身上,带著一丝探究。 因为张鈺虽然收回了三剑,但那插在大地之上的玄黄蟠龙旗依旧猎猎作响,“不周真形”的宏大虚影依旧镇压著这片天地,封锁著土灵之气。 不仅如此,张鈺身边,除了方才的三剑,另外两柄本命飞剑——流锋剑、青泓剑也悄然浮现。 五剑齐出,环绕其身,发出清越剑鸣,凛冽的杀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纯粹、更加决绝! “道友,你这是何意?”凌绝峰皱眉喝道。 张鈺目光如寒星,扫过三人,最终定格在面露惊疑的敖圭身上,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敖圭,我今日非杀不可!” 周身五行灵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交匯,五柄本命飞剑震颤共鸣,剑气相互牵引,一股煌煌如日、至大至刚、却又带著一丝破灭万物气息的恐怖剑意,开始在他身前急速孕育、凝聚! 五行合一,纯阳辟易!更有一丝源自坤元师叔临终馈赠的“戮仙剑意”雏形,融入其中! “五行合一?!纯阳剑气?!道友何必如此!”李还真一直淡然的脸色终於变了,眼中露出惊容。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剑意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 张鈺也知道自己此举有些上头,几乎暴露了自身最大的底牌——对五行灵气的掌控以及这纯阳之宝。 但他心中没有半分后悔!坤元师叔之仇,不共戴天!此次若让敖圭逃脱,以其身份背景,日后想再杀他,几乎再无可能!哪怕拼著底牌尽出,今日也要搏上一搏! 他眼神凌厉如刀,身前的五行剑气已凝聚成一道尺许长短、色泽混沌却內蕴无尽光华与毁灭的剑罡!剑罡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 “不想死的,就让开!” 话音未落,张鈺並指如剑,向前猛地一划! “嗤——!” 那道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精气神、蕴含著他滔天恨意与决绝的五行纯阳剑气,如同开天之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跨越数十丈,直射敖圭! “不可!”李还真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张鈺竟刚烈至此!电光火石间,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职责所在,终是不能眼睁睁看著敖圭死在自己面前。 他嘆息一声,周身原本沉寂的气息轰然爆发!白、绿、蓝、红、黄,五色灵光冲天而起,交织成一个浑圆无暇的灵气光环!赫然是五行齐聚,紫府九品大圆满的修为! 儘管在“不周真形”压制下,土行灵光黯淡,但其余四行依旧运转如意,磅礴的灵力瞬间在他身前布下重重防御,灵光交织,如同最坚韧的壁垒,硬生生挡在了那道纯阳剑气之前! “紫府九品!”张鈺心中一沉,瞬间冰凉。完了!若是紫府八品,凭藉玄黄蟠龙旗地利与这搏命一击,他尚有一线希望。 但面对五行俱全的紫府九品,即便土灵被部分压制,其实力也远超他的极限!他这纯阳剑气虽强,蕴含一丝戮仙真意,足以威胁甚至重创紫府八品,但受限於他自身檀宫境的修为,威力终究有其上限。 “轰——!!!” 混沌剑罡狠狠撞在李还真布下的五行灵光壁垒之上! 没有想像中的惊天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剧烈摩擦灵气湮灭之声。剑罡锐利无匹,五行流转生生不息的力量更是不断消磨著壁垒,其中那丝戮仙剑意更是穿透灵力防御,直刺李还真神魂,让他眉头紧蹙,元神传来阵阵刺痛。 他不敢硬接其锋,只能凭藉远超张鈺的浩瀚灵力,层层消解,慢慢磨灭这道充满灭绝意味的剑气。 果然……还是不行吗?张鈺看著那逐渐黯淡、最终被李还真以浑厚灵力彻底包裹、化去的纯阳剑气,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与沮丧。 灵力几乎耗尽,神魂之力也因超负荷催动五行合一而消耗大半,一阵阵虚脱感传来。 他暴露了如此多的手段,甚至动用了压箱底的五行纯阳剑气,依旧……杀不了这敖圭吗? 坤元师叔…… 就在张鈺心神激盪,以为功亏一簣之际—— 一道极其隱蔽、却凌厉到极致、仿佛专为屠戮龙族而生的诡异剑气,毫无徵兆地自虚空另一侧闪现! 这道剑气速度快得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反应,直取因见到张鈺攻击被阻而刚刚鬆懈、甚至眼中露出一丝逃出生天喜悦的敖圭! 敖圭的注意力完全被张鈺和李还真的对抗吸引,根本没想到还有第二道致命的袭击!本就重伤垂死的它,如何能挡?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裂帛。 那道诡异剑气精准无比地没入了敖圭巨大的龙首眉心,一股专门针对龙族元神本源的毁灭力量瞬间爆发,如同燎原之火,顷刻间便將其残存的意识与魂魄彻底抹除! 敖圭那双巨大的龙瞳中的神采瞬间凝固、涣散,最后残留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茫然。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龙尸旁,手中圆环法宝灵光一闪,竟將那庞大的龙尸瞬间收起,动作乾净利落,一气呵成! 张鈺定睛一看,心中顿时又惊又喜! 来人竟是——刘道人! 只见刘道人收起敖圭尸身,看也不看面色铁青的李还真等人,对著还有些发愣的张鈺急声喝道: “小子!还愣著干什么?!得手了,快逃!!”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化作一道晦暗的流光,朝著远海方向疾遁而去! 第229章 八方云动 眼见刘道人悍然出手,以雷霆之势斩杀敖圭,收走龙尸,並疾呼他一同逃离,张鈺心中虽闪过一丝不妙之感,但此刻也由不得他细想。 诛杀敖圭,为坤元师叔復仇虽是首要,但敖圭身上那土系龙族灵物,同样是他势在必得之物! 只是稍一犹豫,他便当机立断,神识引动,那插入大地的玄黄蟠龙旗“嗖”地一声飞回他手中,不周山虚影隨之消散。 他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犹豫地朝著刘道人遁走的方向疾驰而去。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那邋遢道人李还真,脸色虽然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周身气息起伏不定,却並未出手阻拦,只是目光复杂地看著他离去。 眼睁睁看著张鈺远去,直至身影消失在天际,凌绝峰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著不甘与愤懣:“师叔!难道就真的这样放他离开?他可是当著我们的面,伙同他人杀了玉清座驾真龙!此事若传扬出去,我们如何向玉清一脉交代?” 李还真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凌绝峰一眼,语气中带著一丝罕见的怒气:“不然呢?你还想怎样?出手將他擒下,还是就地格杀?凌师侄,你修炼把脑子修糊涂了吗?!那小子能施展出蕴含戮仙剑意的神通!这意味著他必是上清一脉极为核心、备受重视的弟子!玉清一脉我们得罪不起,难道上清一脉就是好相与的?!” 凌绝峰被斥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仍有些不服,梗著脖子道:“截教昔日『革天』失败,不是早已被各方打压,凋零衰败了吗?我们何必如此忌惮……” “不知所谓!”李还真气极反笑,打断了他的话,“便是你们纯阳剑宫的东华祖师在此,也绝不敢口出如此狂言!上清道君超脱物外,截教纵然大不如前,那也是相对於玉清、禪宗这等同样拥有道君佛祖的庞然大物而言!对於我们这些散仙道统来说,截教依旧是不可招惹的存在!你真以为我们八大势力,能算是太清道君的门人吗?那点香火情分,平日里维繫场面尚可,真到了涉及道统嫡传生死的大事上,算得了什么?!”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凌绝峰浑身一颤,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反驳出声,只是脸上依旧残留著几分难以释怀的憋屈。 倒是宫装女子,此刻已然恢復了冷静,轻声道:“凌师兄,李师叔所言极是。我们尽力维护玉清真龙,乃是遵循三岛与龙族的约定,以及顾及与玉清一脉的香火情。但既然事已至此,未能护住,便已算是有所亏欠。若再强行留下甚至打杀那位上清传人,便是同时恶了玉清与上清两家,届时才是真正的滔天大祸。如今之计,唯有將此事原委如实上报,让玉清一脉自行去寻他们的麻烦,我们切不可再深入插手其中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还真闻言,脸色稍霽,点了点头:“净心观的弟子,倒是明事理。只是……”他话锋一转,脸上忧色未减,“若事情真如你想的这般简单,倒也罢了。” 凌绝峰与宫装女子皆是一愣,面露不解。 李还真不再多言,身形轻轻飘落,来到方才敖圭毙命、龙血浸染之地。 他闭上双目,伸出那只看似邋遢的手掌,虚按在半空之中,指尖灵光微闪,似乎在极其仔细地感知、捕捉著空气中残留的每一丝气息与道韵。 良久,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赤霄……斩龙剑!没想到,此等凶戾之物,竟然还存於世间!” “赤霄剑?!”凌绝峰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失声惊呼,“师叔!您……您没看错吧?会不会只是类似的仿品或者神通?” 李还真缓缓摇头,声音低沉:“那股专戮龙魂、湮灭龙族本源生机的独特道韵,霸道绝伦,凶威滔天……我倒是希望自己看错了。死一条土龙,对坐镇水晶宫的龙族而言,或许无关痛痒,最多面子上过不去。但若是传说中的『斩龙之器』赤霄剑重现世间……!”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凌绝峰与宫装女子,肃然道:“此事已非我等可以私下商议决断,你们速速各自返回宗门,將今日之事,尤其是『赤霄斩龙剑可能现世』的消息,稟告祖师定夺!” …… 赤县神州,九天之上,一方依託主世界而存、灵气充沛远超外界的隱秘洞天之內。 此地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仙鹤翔空,灵泉潺潺。一座巍峨磅礴、仿佛支撑起整片洞天天穹的巨大山脉横亘中央。 山脉之巔,云雾繚绕间,可见一座恢弘壮丽、通体宛若白玉琉璃铸就的宫殿静静矗立。 宫殿牌匾之上,以道韵天成的古篆书写著三个大字——玉虚宫。 宫墙之上,隱有万仙来朝之虚影流转,整座宫殿与周遭天地浑然一体,仿佛本身就是大道规则的显化。 宫殿深处,一间清净的偏殿內,两名道人正相对而坐,中间是一副以星辰为子、虚空为盘的玄奥棋局。 就在敖圭魂飞魄散、龙息彻底消散於嬴洲岛的那一瞬间,其中一位面容古朴、气息渊深如海的道人,正要落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对面那位面容略显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的道人见状,含笑开口:“广成师兄,何事竟能让你心神微动?” 那被称为广成道人的古朴道人,神色恢復如常,隨手將指尖那枚闪烁著星辉的棋子按下,语气平淡无波:“无甚大事,不过是为师尊拉撵代步的九条小龙中,有一条土龙死了。稍后传讯黄龙师弟,让他再寻一条合適的补上便是。” “哦?”道人挑了挑眉,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师尊超脱物外,早已无需车驾代步,那九龙沉香撵虽是我等师兄弟昔日的一点孝心,师尊几乎未曾用过,但终究名义上仍是道君法驾。是谁如此大胆,敢屠戮道君座驾?” 广成道人微微一笑,目光依旧落在棋局上,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起来,此事与太乙师弟你,倒还有几分间接的牵扯。师弟可还记得,多年前曾在蟠桃盛会之上,与你赌斗三剑,贏走你一株『太乙金莲』的那位上清门人?” 太乙略一回想,便笑道:“自然记得。上清长陵,確实是惊才绝艷之辈。不过千年时光便渡劫成仙,更在蟠桃会上,以未竟全功的戮仙剑气,硬接我三剑而不败,贏走了我的金莲。其天赋心性,皆是上上之选。如今多年过去,想必他已快要触及地仙之位了吧?待他真正执掌戮仙剑时,怕是连我,也要暂避其锋芒了。”语气中带著几分讚赏,並无多少芥蒂。 广成道人笑道:“太乙师弟你过谦了。成就地仙,凝聚道果,岂是易事?便是那长陵天赋异稟,也尚需机缘与积累。纵使他日后真的执掌戮仙剑,以师弟你的道行神通,又何须妄自菲薄?” 太乙笑了笑,不置可否,转而问道:“莫非是那条土龙,不开眼惹到了长陵了?” 广成道人頷首:“大致如此。长陵於东胜神洲立下一处道统,名为长陵门。那土龙不知为何与他们起了衝突,如今陨落於渊海之地。我方才心血来潮,略作推演,其陨落之因果线,隱隱与长陵那道统,有所纠缠。” 太乙恍然:“看来长陵所立的这门派,实力倒也颇为不俗,门下竟有能屠龙之辈。” 广成道人淡淡道:“不过是一些紫府、檀宫境的小辈爭斗罢了。只要通天师叔尚在,上清一脉恢復昔日鼎盛,不过是时间问题。” 太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笑道:“广成师兄如今对上清一脉的態度,似乎与以往大不相同了。” 广成道人执子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坦然道:“不过是吃一堑长一智罢了。我虽依旧不认同截教昔日『革天』之行径,但有通天师叔在,上清一脉便永远都是这天地棋局上的执棋者之一。一时的胜负输贏,宗门兴衰,於道统而言並非根本。放眼未来,我玉清与上清之间,纵有纷爭,但面对某些大势,未必没有携手合作之日。態度,自然需有所转变,未雨绸繆。” 太乙真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广成道人不再谈论此事,目光重新变得深邃,看向太乙,语气转为郑重:“好了,这些皆是细枝末节,不必过多费心。太乙师弟,『封天』之举已势在必行,关乎未来天地格局。六御尊位,我玉清一脉必爭其一!这其中关键,很大程度便要落在你的身上了……” …… 无尽渊海,极深之处。 无数巨大的、散发著柔和光芒的珊瑚丛林如同海底的山脉,各种奇异的深海生灵悠游其间。而在这一切的中心,一座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宫殿群静静屹立。 宫殿通体由不知名的水晶、宝玉、硨磲、明珠堆砌而成,流光溢彩,华美绝伦。这便是龙族权力与荣耀的象徵——水晶宫。 宫闕万间,廊腰縵回,檐牙高啄。巨大的夜明珠镶嵌於穹顶,將深海照亮得如同白昼。宫殿四周,无形的力场排开亿万吨海水,形成一片乾燥而舒適的领域。 隨处可见巡逻的虾兵蟹將,气息彪悍,更有真龙之影偶尔在宫殿深处游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龙威。 水晶宫核心,一座最为宏伟、通体仿佛由整块先天水晶雕琢而成的主殿內。一条体型並不算特別庞大,但通体金光流转、每一片龙鳞都仿佛蕴含著大道符文的神龙,正静静盘踞在一张巨大的玉榻之上。 它呼吸之间,仿佛与整个无尽渊海同频,引动著浩瀚无边的水灵之力,气息深不可测。它似乎在沉眠,又似乎在冥想。 忽然,它那闭合的龙目猛地睁开!熔金般的瞳孔中射出两道实质般的金光,穿透重重宫闕,望向了虚空中某个方向。 与此同时,它面前那光滑如镜、铭刻著万龙朝拜图案的水晶宫壁上,光影流转,迅速显现出嬴洲岛火山之上的景象——张鈺以玄黄蟠龙旗与蛇矛大战敖圭,以及最后刘道人以乌光斩杀敖圭並收走龙尸的画面,清晰再现! 当看到敖圭被张鈺打得奄奄一息时,这金龙眼中並无多少波澜,玉清土龙一脉早已不被水晶宫认可,其生死並不被它放在心上。 然而,当画面中刘道人祭出那道乌光,那股虽然隔著画面传递过来已极其微弱,却依旧被它敏锐捕捉到的、令它血脉深处都感到厌恶与惊悸的独特道韵爆发时,它的脸色骤然一变! “昂——!” 一声低沉却蕴含著无上威严的龙吟自它口中发出,瞬间传遍了整座水晶宫。 不多时,一道迅疾的银光破水而来,落在殿中,化作一条身形矫健、通体覆盖著冰晶般鳞片的银色真龙,恭敬道:“父王,呼唤敖丙前来,有何吩咐?” 那金龙目光依旧盯著宫壁上那定格在乌光贯入敖圭眉心的画面,声音冰冷而威严:“敖丙,赤霄剑,出现在嬴洲岛附近。你即刻动身,前往三岛之地,务必將它给本王找出来!” “赤霄剑?”敖丙先是一怔,隨即反应过来,龙目圆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父王!您说的是……那柄上古之时,屠戮我龙族无数先辈的大罗仙器——赤霄斩龙剑?!这怎么可能?!当年人龙盟约签订之前,人族手中那些著名的斩龙之器,不是已尽数摧毁了吗?!” 金龙冷哼一声,龙瞳中寒光闪烁:“人族狡诈,岂会真的將这等专克我族的杀伐重器尽数毁去?当时虽毁去了大半,但必有几件最为核心、最为凶戾的,被他们以各种方式隱藏了起来!不要管其中缘由,既然赤霄斩龙剑已然现世,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必须將它找出来,彻底毁去!” 敖丙心神一凛,连忙应道:“是,父王!只是……大罗仙器不沾因果,难以推算其具体下落,孩儿该如何著手?” 金龙目光幽深,看向三岛的方向:“赤霄剑落在了两个人族修士手中。其中一人,观其神通,似是上清传人。你去了三岛,直接去找太清道君点化的那八家道统后人,让他们协助你搜寻。他们不敢不答应!记住,一旦发现那两人踪跡,不必留手,格杀勿论!” 第230章 龙脉入手 张鈺疾行於茫茫海面之上,劲风扑面,却吹不散他心头逐渐升起的疑虑。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己似乎落入了刘道人的算计之中! 诚然,他诛杀敖圭之心坚如铁石,但究其根源,是这敖圭先与亢金龙勾结,水淹长陵,害死坤元师叔在前!他此番报仇,乃是师出有名,有理有据。在与李还真等人对峙时,他也点明了此乃两脉私怨。 而且,最关键是,敖圭虽被他重创濒死,但最终致命一击,並非出自他手,而是刘道人以那诡异剑气完成的绝杀! 他完全没必要跟著刘道人仓皇逃离!这一逃,岂非坐实了自己与刘道人乃是一伙,成了他斩杀玉清真龙的“帮凶”? 张鈺猛地停下遁光,暗骂自己终究是被那土龙灵物迷了心窍!灵物固然珍贵难寻,但他背靠上清道统,未来道途广阔,获取天地灵物的途径远非刘道人这等散修可比,根本不必急於这一时? 他立于波涛之上,面色变幻不定,心中迅速权衡。片刻后,他下定决心:“必须儘快返回瀛洲岛!向那李还真等人解释清楚,然后儘快打探回归神州之路。长陵如今不知是何光景,师尊他们……” 就在他准备调转方向之际,一道熟悉的晦暗流光却自远处破空而来,几个闪烁便到了近前,不是刘道人又是谁? 刘道人看著面色不善的张鈺,脸上却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开口道:“张小友,怎么,不谢谢贫道吗?若非贫道及时出手,补上那最后一击,你这血海深仇,今日怕是报不了了。” 张鈺看著这刘道人,心中忌惮与无奈交织。此人手段层出不穷,心机深沉,更知晓他身怀《太上化龙篇》的秘密,实在让他如芒在背。然而,真要翻脸动手,他自问毫无把握。 他压下心中不快,冷声道:“谢?前辈此言,张某实不敢当。若前辈能早些全力出手,与我师叔合力,或许……我坤元师叔便不会陨落了!” 刘道人闻言,脸上笑容不变,摇头道:“此言差矣。那敖圭针对的是你们长陵仙门,你那位坤元师叔,恐怕就已心存死志,欲以身殉道,护佑宗门。此乃其自身抉择,非贫道所能左右。至於贫道……目標自始至终便是这土龙灵物,也提前將消息告知了你们。贫道一介散修,势单力薄,对手是背景深厚的玉清土龙,若无十足把握,岂敢轻易暴露底牌,全力以赴?自然是审时度势,寻觅最佳良机。” 这番说辞,將自身撇得乾乾净净,却也合情合理。张鈺被他噎得一时语塞,明知其中有狡辩之嫌,却难以直接驳斥。 他深吸一口气,不欲再多做纠缠,拱手道:“若前辈前来,只为说这些,那便到此为止吧。张某尚有要事,告辞了。” 说罢,作势欲走。 “且慢。”刘道人却出声拦住,脸上笑意更深,“怎么,那土龙灵物……小友不想要了?” 张鈺身形一顿,猛地转头,眼中带著难以置信的神色看向刘道人。此人费尽心思,才斩杀敖圭,夺其本源灵物,如今竟肯將土龙灵物分润於他? 刘道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正色道:“贫道虽是散修,却也知信义二字。之前我等確有约定,合力对付这土龙。如今敖圭伏诛,虽最后致命一击由贫道完成,但小友夺其灵器,居功至伟。这土龙灵物,贫道自然不会独吞。” 说著,他手掌一翻,一截约莫手臂长短、通体呈现温润土黄色、其上隱隱有龙纹盘旋、散发著精纯厚重大地气息的脊骨状灵物出现在他手中。 刘道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这截脊骨递到了张鈺面前。 张鈺下意识接过,入手只觉一股磅礴浩瀚、却又温和厚重的土灵道韵顺著手臂涌入四肢百骸,让他周身灵力都为之雀跃。与此同时,脑海中那冰冷而熟悉的提示音清晰响起: 【发现装备:大地龙脉(七品)】 【是否装备?】 七品!货真价实的七品天地灵物!而且是己土属性的龙族灵物! 这一刻,张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看著手中灵光氤氳的龙脉,又看向面带微笑、眼神却深邃难测的刘道人,一时间竟不知该以何种態度面对。 此人將如此珍贵的灵物拱手相送…… 最终,他只能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將大地龙脉收起,拱手道:“既然如此……多谢前辈馈赠。” 刘道人摆摆手,笑道:“不必言谢,此乃你应得之物。不过……贫道確有一事相求。”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凝重,“之前在虚空乱流之中,贫道已受伤不轻,方才为了斩杀敖圭,又强行催动法宝,导致伤上加伤,元气损耗颇巨。加之如今得罪了此地势力,行踪需格外小心。不知……小友可否为贫道护法一段时日,待贫道伤势稍復,你再离开如何?” 张鈺闻言,心中疑竇再生。他仔细感应,却丝毫察觉不到刘道人有何伤势在身,其气息依旧深沉如海。 但刚刚收了人家天大的人情,此刻对方提出的要求又看似合情合理,他若断然拒绝,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犹豫片刻,张鈺只得点头应承下来:“好吧。既然前辈有伤在身,张某便暂且为前辈护法几日。” 刘道人脸上笑容更盛:“如此,便有劳小友了。请隨我来。” 说罢,他当先化作流光,朝著某个方向疾驰而去。张鈺紧隨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在茫茫大海上飞行了数日,穿越数片人跡罕至的海域。最终,刘道人在一片看似寻常、却暗流汹涌的海域上空停下,隨即毫不犹豫地潜入深海。 下潜数百丈,光线已极其昏暗,水压恐怖。刘道人却轻车熟路,来到一处深邃海沟的岩壁前,手中法诀一引,岩壁上荡漾起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一道隱蔽的禁制被打开,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两人鱼贯而入。洞內別有洞天,空间颇为广阔,乾燥异常,並无海水侵入,显然设有高明的避水禁制。洞窟內部分叉,形成数个大小不一的天然石室。 “此地如何?”刘道人问道,“乃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一处隱秘所在,灵气虽不算充沛,但胜在安全隱蔽。” 张鈺环顾四周,感受著此地的隱秘,不禁道:“前辈既有如此佳地,即便无需张某护法,想必也足够安全了吧?” 刘道人呵呵一笑:“有备无患嘛。小心驶得万年船。”他指向几个洞窟,“此地空间尚可,你我各自寻一静室歇息。待过些时日,贫道伤势稳定,小友便可自行离去,如何?” 张鈺点点头:“就依前辈所言。” 刘道人不再多言,选了最里面的一间石室,迈步而入,隨即挥手布下数层灵光闪烁的禁制,將內外隔绝。 石室之內,刘道人盘膝坐下,脸上那从容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不住的苍白与痛楚。他並未完全欺骗张鈺,强行催动受损的赤霄斩龙剑,反噬之力確实让他伤上加伤,只是他隱藏得极好。 他摊开手掌,那柄布满裂纹、看似平凡无奇的铁剑再次出现——赤霄斩龙剑。 “赤霄剑暴露……不知是福是祸啊……”刘道人抚摸著剑身,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但隨即被更深的渴望取代,“不过……如今只差最后一件木系龙属灵物了!只要五行龙灵齐聚,我便能以此为契机,重登紫府九品之境!届时,便可再探归墟核心,爭取获得完整的……炎帝传承!” 他眼中燃起熊熊野火,將赤霄剑收起。隨后,又取出一物,赫然是一片巴掌大小、闪烁著土黄光泽、蕴含著精纯龙气与土灵之力的龙鳞!这正是他从敖圭尸身上取得的另一件土系灵物。 刘道人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流转,金、蓝、红三色龙气缓缓浮现,他手掐法诀,引导著那片土龙鳞中磅礴的土灵龙气,缓缓融入自身。 “嗡——!” 隨著土行龙灵的加入,他体內的灵力循环顿时发生了奇妙的变化。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原本因缺少土行而略显滯涩、主要靠龙气强行调和金火水灵力,此刻终於补上了关键一环!四行龙灵开始初步相生,形成一个更为稳固、更为强大的循环体系! 刘道人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攀升、凝练,原本因伤势而有些虚浮的灵压,变得厚重沉凝起来,显然实力在稳步恢復甚至有所精进! ……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较为宽敞的石室中。 张鈺盘膝而坐,他再次取出那截【大地龙脉】,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感悟。 神识触及的剎那,一股浩瀚如大地、深沉如龙脉的意念涌入他的识海。关於这件七品天地灵物的详细信息,如同画卷般缓缓展开: 装备:大地龙脉(七品) 【唯一被动 - 土灵道韵】:此龙脉內蕴完整无瑕的土灵道蕴,並铭刻著一部分大地法则碎片。持有者將获得大地本源的认可,天地间的土属性灵气无需刻意匯聚便自然亲和环绕。在此状態下修炼土系功法、参悟土系神通,进境一日千里,宛若大地承载万物,厚德载物。 【唯一被动 - 不动龙识】:龙脉的本质令佩戴者心神与大地共鸣,灵识沉凝如山,最大程度扩展神识距离。可大幅削弱同阶及以下的神魂衝击与幻术影响,並能敏锐感知大地之上的灵气流动。可清晰感知百里內山川走势、地脉流向,轻易识破土遁、地行等潜藏之术,更能洞见地气节点与灵脉核心,於大地之上无所遁形。 【唯一主动 - 盘龙战甲】:催动龙脉本源,引动周天土灵之气与山石精华,在体表瞬间凝聚出一副玄黄色龙纹战甲。此鎧可完全抵挡七品及以下层次的所有攻击,受损时可自动汲取大地土灵修復甲身,站立大地时防御力额外提升一倍。 【唯一主动 - 地脉游龙】:控制龙脉,身形瞬间与大地相融,可在地下百丈內自由穿行,瞬息千里,遁地时气息完全隱匿,难以被探查。 【唯一主动 - 大地崩裂】:全力激发龙脉本源,引动方圆百里地脉暴动。瞬间大地龟裂,无数裂痕如龙蛇蔓延,吞噬范围內一切敌人;道道地脉龙气破土而出,对敌人造成毁灭性衝击,並可永久改变地形,形成深不见底的裂谷深渊。 代价:施展后龙脉將暂时沉寂,需回归地脉温养十二时辰,其间所有被动效果减半。 第231章 风波再起 张鈺仔细体悟著脑海中关於【大地龙脉】的讯息,越看越是心惊,隨即涌上的便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算上基础的灵气亲和,这大地龙脉竟足足蕴含了五种神通!攻、防、遁、辅,几乎囊括了修士斗法所需的各个方面,且无一不是精品,毫无短板可言!八品真龙一身本源精华所聚,果然非同凡响! 欣喜之余,张鈺手中乌光一闪,出现了一块形似猛虎、流淌著暗金色泽的金属——【玄金流体】。 此物得自玄金山君,伴隨他歷经多次恶战,那能够免疫一次六品致命攻击的“不灭金躯”神通,更是数次救他於危难之际。 抚摸著这块已有些熟悉的灵物,张鈺心中不免闪过一丝感慨,无论他如何念旧,这四品天地灵物对於如今实力飞速提升的他而言,帮助已是越来越小。 即便是最为依仗的“不灭金躯”,其防御力也即將被【大地龙脉】更强大的“盘龙战甲”完美取代。 “是该更新换代了。”张鈺轻嘆一声,不再犹豫,心念一动,便將【玄金流体】妥善收起。隨即,他將那截温润厚重、龙纹隱现的【大地龙脉】装备了上去。 “嗡——!” 就在龙脉入驻装备栏的剎那,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土灵之力如同决堤江河,轰然涌入张鈺的四肢百骸!他的神识仿佛与脚下无边大地瞬间连接,沿著岩层、地脉无限延伸,清晰地“看”到了大地灵气如血脉般奔流不息的壮阔景象,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远处海床上细微的震动与生灵的脉动! 紧接著,他心念微动,尝试引动龙脉之力。 “嗡!” 周身土灵之气疯狂匯聚,如同受到无形力场的牵引,迅速在他体表凝结、塑形!眨眼之间,一套將张鈺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威武石甲便已成型!甲冑呈厚重的土黄色,质地非金非石,更像是某种致密的灵玉,表面並不光滑,有著天然的山岩纹理,一道道明黄色的龙形光纹如同活物般在甲冑表面盘旋游走,尤其是在胸甲、肩鎧等重要部位,龙纹更是清晰凝实,龙首昂然,散发出沉稳如山、万邪不侵的磅礴气势。 更神异的是,这石甲並非死物,构成甲冑的土灵微粒在缓缓流动、重组,並不断从脚下大地汲取著丝丝缕缕的精纯土灵之气,使得战甲灵光流转,始终维持在巔峰状態。 张鈺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石甲关节处发出低沉而顺畅的摩擦声,丝毫不影响行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套“盘龙战甲”內蕴的恐怖防御力,仿佛与脚下整个大地连为一体,一股“巍然不动,安如磐石”的强大信心油然而生。 实验完防御,张鈺心念再转,施展神通【大地游龙】! 唰! 他的身影毫无徵兆地自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石室的另一端,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土黄色残影!儘管受限於石室空间,无法全力施展,但张鈺已然確定,这遁术的速度远超他以往任何身法,尤其是在大地环境或土灵充沛之处,更是如鱼得水,瞬息千里亦非难事! 最后的攻击神通【大地崩裂】动静太大,在此地不便尝试,只能留待日后。 初步掌握了【大地龙脉】的诸般神通,张鈺心情激盪,难以平復。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 隨著土行龙灵的加入,他体內早已装备的【癸水龙珠】、【龙涎金】、【紫纹龙参】仿佛受到了召唤,四股同源而异质的龙气瞬间被引动,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姿態奔腾流转! 嗡鸣声中,一道只有张鈺能“看见”的虚幻光幕在他意识中展开: 真龙武装(4/5) 当前已装备:癸水龙珠(七品,癸水)、紫纹龙参(四品,乙木)、龙涎金(六品,辛金)、大地龙脉(七品,己土) 套装铭文:五行聚首,真龙再临 空缺部件:丁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前平均品级:(7+ 4 + 6 + 7)/ 4 = 6品 备註:套装技能均为额外附加效果,与各装备原有的独立属性与技能共存,互不覆盖且效果叠加。 --- 【唯一被动 - 真龙之躯】(当前4件套效果) 效果:肉身防御力与力量永久提升六成。此加成直接作用於修炼者本体基础素质,並赋予肉身"不朽龙罡"特性,受到攻击时能自动卸力化解,大幅增强抗击退与抗击穿效果。防御力提升涵盖物理防御、灵力抗性及神魂衝击抗性;力量提升包括物理力量、爆发力及灵力输出强度。效果隨套装部件数量与平均品级提升而增强。 【唯一主动 - 真龙领域】(当前4件套效果) 效果:展开一个水、木、金、土四气流转的完整灵气领域。领域內,自身灵力恢復速度提升六成,所有水系、木系、金系、土系神通伤害提升六成。此领域可与单体装备的领域技能叠加生效。领域范围內,敌对目標將承受显著的龙气压制,行动与施法速度受到迟滯,领域范围与强度受修炼者心神之力及套装平均品级影响。 “轰——!” 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一股远比单一龙脉加持更加强横、更加本源的力量自张鈺体內深处甦醒!白、青、蓝、黄四色龙气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在他周身盘旋交织,发出低沉的龙吟! 他的龙蚺之体在这股纯粹龙气的冲刷滋养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著蜕变,血肉、骨骼、经络都在贪婪地吸收著这股力量,向著更高层次的蛟龙之体迈进! 这个过程迅猛而霸道,毕竟他此刻身负四件龙系灵物,其中更有两件高达七品! 实力的暴涨让张鈺心潮澎湃。他清晰地感觉到,即便不动用本命飞剑、玄黄蟠龙旗等外物,仅凭此刻诸多神通以及四件套的真龙武装,他已具备了与紫府修士正面抗衡的底气! 五行已具其四,攻防遁术再无短板,寻常紫府七品修士,他甚至有信心战而胜之!便是面对紫府八品,凭藉法宝灵器,纵然不敌,从容退走也绝非难事! 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激盪的心神,张鈺盘膝坐下,开始主动引导体內澎湃的龙气,按照《太上化龙篇》的法门,系统地淬炼龙蚺之体。 只是他终究分出一缕神识,时刻关注著刘道人闭关石室的动静,不敢全然沉浸於修炼之中。 时间,就在这般半是修炼半是警戒的状態下,悄然流逝。 刘道人似乎伤势颇重,迟迟未曾出关。 张鈺也渐渐沉浸在对新力量的適应与龙体淬炼之中,物我两忘…… …… 瀛洲岛,极东之地。 每日清晨,第一缕晨曦总会最先照亮此处一片巍峨险峻的悬崖峭壁。峭壁之上,依山傍海,修建著无数气势恢宏、风格古朴的宫殿建筑群,飞檐斗拱,雕樑画栋,隱於云雾霞光之中,恍若仙家宫闕。 更有大大小小数十个岛屿如同星辰般拱卫在主峰周围,岛屿之间以虹桥或云索相连,灵气氤氳成雾,化作一道道灵气长河环绕山峦。 此地,便是海外三岛八大势力之一,主掌杀伐,以剑证道的——纯阳剑宫! 剑宫东面,便是浩渺无垠、凶险莫测的外海,无数妖兽盘踞其中。 纯阳剑宫世代镇守於此,如同一柄出鞘利剑,扼守著內海门户,抵御著来自外海的威胁,宫墙之上,斑驳的痕跡诉说著千年来的血与火。 岛屿上空,时而有凌厉的剑光划破长空,那是剑宫弟子在演练剑诀或御剑巡弋,肃杀之气与仙家气象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然而这一日,剑宫的寧静被一股蛮横、浩大的龙威悍然打破! “昂——!!” 一声震天龙吟自九天传来,仿佛惊雷炸响!只见一条身躯庞大无比、几乎將小半个纯阳剑宫主峰都笼罩在阴影下的银色真龙,撕裂云层,显露出它那威严而狰狞的身姿!磅礴的龙威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压下!剑宫之內,无数修为较低的弟子瞬间面色惨白,气血翻腾,更有甚者直接承受不住这股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双眼一翻,昏厥过去。 整个剑宫,一时间竟陷入了混乱与恐慌! “敖丙太子!此举,太过了!” 一个清越却蕴含著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自剑宫深处响起,瞬间抚平了部分混乱的灵气。 下一刻,一名身著朴素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剑的中年道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银色真龙对面的空中。 他的身形与那千丈银龙相比,渺小如尘,但其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破苍穹的剑意,却稳稳地抵住了漫天龙威,分庭抗礼! 此人,正是纯阳剑宫当代掌教——凌虚子! 那银色真龙,自然是奉龙王之命前来的敖丙。它那巨大的龙瞳淡漠地扫过凌虚子,口吐人言,声若洪钟:“凌虚子,你倒是长进不小,居然悄无声息地渡过了第八次天劫。怪不得,有底气包庇身怀『赤霄剑』的凶徒!” 凌虚子面色不变,缓缓摇头:“太子言重了。我纯阳剑宫,乃至三岛所有同道,与那持赤霄剑之人绝无任何牵连,更谈不上包庇。当日之事,乃是一场意外,我等亦是想维护內海安定。” 敖丙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是否牵连,不是你一面之词。赤霄剑现世三岛,而你们当时就在现场!若找不回赤霄剑,將其彻底毁灭,我水晶宫绝不会善罢甘休!届时来的,便不是本太子了,后果……你想必清楚!” 凌虚子沉默片刻,开口道:“太子意欲何为?” “很简单!”敖丙龙目之中寒光闪烁,“找出赤霄剑,以及相关所有人等,一律诛杀!以绝后患!” 凌虚子眉头微蹙:“包括……那名上清弟子?” “当然!”敖丙语气斩钉截铁,带著龙族特有的傲慢,“既然敢沾染赤霄剑,上清弟子又如何?你们怕他上清,我水晶宫可不怕!莫说如今,便是当年上清『革天』鼎盛之时,我龙族又何曾惧过?!上清道君神通无量,我龙族三位祖龙神,亦非易与之辈!” 凌虚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平静:“好吧。贫道会协调三岛其他势力,全力调查那二人下落。但仅限於三岛及內海范围。” 敖丙巨大的龙首微微一点:“外海方面,我龙族自会安排人手。希望尔等……好自为之!” 说完,千丈龙躯一摆,搅动漫天风云,瞬息间便消失在东方天际,那恐怖的龙威也隨之散去。 待敖丙离去,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凌虚子身后,气息渊深,赫然是紫府九品的修为,乃是凌虚子的大弟子——岳擎。他恭敬行礼:“师尊。” 凌虚子望著敖丙消失的方向,淡淡道:“传讯给其他七家吧,动用一切力量,务必找到那两人下落。” 岳擎迟疑了一下,问道:“师尊,那上清弟子……该如何处理?是否……” 凌虚子转过身,目光平静无波,却带著一丝令人心寒的淡漠:“想办法,將他逼往外海。若其负隅顽抗……那就杀了。” “杀了?”岳擎微微一惊,“这……是否会触怒上清……” 凌虚子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左右不过是一个未成仙道的小辈罢了。上清一脉,还真会为此与我等全面开战不成?你看此次玉清土龙陨落,玉清道统可曾有半分动静?若非赤霄剑干係太大,触及龙族逆鳞,水晶宫又怎会如此兴师动眾?记住,在这修仙界,未曾登仙,纵是惊才绝艷,於大局而言,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棋子,莫要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岳擎心神一震,低头应道:“是,师尊,弟子明白了。” 凌虚子微微頷首,身形渐渐淡化,消失在空中。 待师尊离去,岳擎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海天相接之处,眼中闪过一丝炙热与决绝,喃喃自语道:“既然师尊都已如此吩咐……那便再无顾虑了。赤霄剑因果太大,我沾染不得。但是……那小子身上的『纯阳剑器』,我势在必得!只要將此物炼入我的『本命剑图』之中,我便有七成把握,渡过天劫,推开內景之门,成就人仙道果!” 第232章 音波现跡 沉浸在修炼之中,时光流逝恍若白驹过隙,眨眼之间,数月光阴已悄然滑过指尖。 海底洞窟之內,一片沉寂,唯有地脉灵气如涓涓细流,无声滋养。 张鈺盘膝而坐,心神大半沉入体內,引导著四色龙气淬炼龙蚺之躯,向著蛟龙之体稳步迈进。 同时,他始终分出一缕神识,与【大地龙脉】神通“不动龙识”神通相连,默默观察著洞窟周围方圆数十里內大地与海流的每一丝细微变动。 这一日,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触动了张鈺外放的神识感知。 那是一道探查类的法术波动,范围颇广,但强度一般,施法者修为应当不高。波动扫过洞窟所在的区域,並未停留,显然是例行公事般的搜寻。 张鈺心中微凛,却並未太过惊慌。刘道人所选的这处海沟洞窟確实足够隱秘,外围禁制也颇为高明,这道粗糙的探查並未能发现端倪。他只当是附近海域修士的寻常活动,略加留意后,便不再放在心上。 然而,数日之后,又一道相似的探查法术波动,再次扫过这片海域。 这一次,张鈺立刻警觉起来,毫不犹豫地催动洞府內刘道人布下的隱藏禁制,將洞窟气息与外界彻底隔绝,如同顽石沉入大海,完美地隱匿了过去。 “一次是巧合,两次……恐怕就不是了。”张鈺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果然,就在他以为风波已过之时,仅仅过了十几日,第三波探查法术再次降临!频率愈发密集,范围也更加具有针对性! 张鈺心中再无侥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外面定然是在进行大规模、有组织的搜寻!而目標,极有可能就是藏身於此的刘道人,或许……还包括他自己! “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玉清土龙,值得如此兴师动眾吗?还是说……另有原因?”张鈺心中惊疑不定。 思绪纷杂,但眼下並非深究之时。 他既然得了大地龙脉,又亲口应下了护法之责,自当尽力而为。 面对这接踵而至、愈发频繁的探查,张鈺不敢怠慢,全力催动装备栏中的【癸水龙珠】! 七品龙珠之力浩荡涌出,引动周遭水脉灵气,形成一层无形的水灵屏障,如同给本就隱蔽的洞窟又披上了一层流动的水纱,竭力掩盖著內部的一切气息波动。 在张鈺这般小心谨慎、竭力遮掩之下,这处深海洞窟如同真正从世间消失了一般,又接连躲过了一波又一波愈发精细的探查。 但张鈺心中的不安却与日俱增。外面的搜寻力度如此之大,范围如此之广,显然对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数次將目光投向刘道人闭关的石室,那淡金色的禁制光幕依旧稳固,內部气息深沉如海,没有丝毫將要出关的跡象。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张鈺暗嘆一声,压下心中焦躁,继续一边修炼,一边更加小心地维持著对外界的警戒与水脉的遮掩。 …… 瀛洲岛东部,濒临外海的一片广阔海域之上。 原本平静的海面,此刻却显得颇为“热闹”。以纯阳剑宫掌教大弟子岳擎,以及不灭崖的李怀真两位紫府九品大修士为首,大量来自八大势力的弟子门人匯聚於此。 天空中,各式各样的探查法器灵光闪烁,如同繁星点点;海面上,亦有修士驾驭遁光或舟船,穿梭往来。无数信息通过传讯玉简、灵符不断交匯,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著这片海域。 凌绝峰驾驭剑光,来到负手立於虚空、面容沉静的岳擎面前,恭敬稟报:“岳师伯,这片海域以及周边岛屿,弟子已带人反覆探查了数次,动用了多种探查秘术,確实……没有发现那两人的任何踪跡。他们会不会已经察觉风声,提前逃离內海了?” 岳擎目光深邃,望著下方蔚蓝的海面,缓缓摇头,语气肯定:“不可能。自那日他们遁走之后,我便已暗中协调,布下天罗地网,封锁了內海通往外界的主要通道。一旦有人试图强行穿越,必会触髮禁制,立刻会被察觉。既然至今未有异动传来,说明他们定然还隱匿在內海某处。而这片区域,是他们最后消失的地方,继续搜,一寸一寸地搜!便是將海底翻过来,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是,师伯!”凌绝峰不敢再多言,领命而去。 这时,不灭崖的李怀真缓步走了过来,他依旧是那副略带懒散的模样,看著岳擎,眼中带著一丝探究:“岳师弟,此次搜寻,你倒是亲力亲为,异常上心啊。看来那日龙族太子亲临,带来的压力著实不小。” 岳擎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笑容,並未正面回应李怀真的试探,而是语气沉重地道:“李师兄说笑了,职责所在,岂敢懈怠?师尊既已下令,我等自当尽力。那赤霄剑干係太大,一个处理不当,便可能为我三岛招来泼天大祸。岳某忝为纯阳剑宫代掌巡查之事,岂能不尽心竭力?” 李怀真深深看了岳擎一眼,对他的这番冠冕堂皇之辞並未全信。 他深知岳擎此人,看似方正,实则心思深沉,此次如此积极主动,甚至亲自坐镇指挥,恐怕另有所图。但眼下他也不便点破,只是心中暗自留了份小心。 岳擎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转而问道:“李师兄,那日你曾与那上清弟子交手,依你之见,其实力究竟如何?” 李怀真沉吟片刻,回忆著当日情景,道:“此子修为根基,確实只是檀宫境。但其不知修炼了何种秘法,竟能强行催动五行灵气合一,配合其法宝,更引动了一丝极其纯粹的纯阳之气,乃至……一丝戮仙剑意!单以那道剑气而论,其瞬间爆发力,已堪比紫府八品修士的倾力一击。不过,此招对其负荷极大,一击之后便难以为继。更麻烦的是,他手中那杆玄黄大旗,乃是实打实的九品灵器,神通可封禁一方天地土灵,极其难缠。我修炼的神通《五行铸体术》,需五行流转方能发挥全力,当时土灵被禁,灵气循环受阻,面对那蕴含戮仙真意的剑气,確实束手束脚,难以硬撼。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岳擎:“这对师弟你而言,应当不成问题。你早已完成『五行循环』,纯阳之气亦初具雏形,即便土灵暂时被封,依靠其他四行流转支撑,实力折损有限。那封禁之术,对你的影响远不如对贫道这般大。” 岳擎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又问道:“那另一人,手持赤霄剑者,师兄可曾窥得其深浅?” 李怀真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了几分:“那人……隱藏极深。我竟完全未能提前察觉其存在。其出手如雷霆电闪,一击必杀,狠辣果决。我感受不到其具体修为境界,但能驾驭赤霄剑那等凶物,其实力绝不可小覷,至少也拥有紫府修为。” “如此说来,这两人皆拥有威胁紫府八品的实力……”岳擎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上指环。 李怀真接口道:“正是。不过我们的任务,主要是將他们找出,並设法逼离內海即可。一旦他们进入外海,自有龙族高手料理,我们不必亲身沾染这趟浑水,平白结下强敌。” 岳擎目光微闪,点头附和:“师兄所言极是。” …… 在海域的另一侧,凌绝峰正带著一眾弟子,对著几座可疑的荒岛进行又一轮的细致排查,依旧一无所获,让他眉头紧锁。 “凌师兄,何事愁眉不展?”一个空灵的声音传来,却是那位净心观的宫装女子驾驭著一朵灵花飘然而至。 凌绝峰嘆了口气,將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宫装女子嫣然一笑,道:“原来如此。正巧,我请来了一位帮手,或可解师兄燃眉之急。”她侧身让开,只见后方一名身著素雅书生长袍,面容温润,手持一管青翠玉簫的男子,正含笑而立。 “韩非语,韩师弟!”凌绝峰见到此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你来了就太好了!” 来人正是八大势力中,以音律之道与探查秘术闻名於三岛的天音阁弟子——韩非语。 韩非语拱手一礼,笑容和煦:“凌师兄有难,非语自当略尽绵力。还请师兄指明大致范围。” 凌绝峰连忙將怀疑的区域告知。 韩非语不再多言,將手中那玉簫法宝轻轻置於唇边。 他並未吹奏出任何曲调,而是运转天音阁秘传心法,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著奇异道韵的音波,如同水纹般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来! 这音波穿透海水,渗入岩层,掠过每一个角落,探查著一切生命气息与灵力异常。此乃天音阁秘术——万籟寻踪! 音波过处,万物迴响,皆在其心镜中映照。 不过片刻功夫,韩非语闭目感应的眉头忽然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確定,他放下玉簫,看向凌绝峰与宫装女子,沉声道: “找到了!东南方向,约百里外,海沟深处,有极其高明的隱匿禁制,內部……有两道强大的生命气息!” …… 与此同时,海底洞窟之內。 刚刚因为连续多日未有探查波动而略微鬆懈的张鈺,猛然间心神一凛! 一股极其隱秘、却带著特殊穿透韵律的无形波动,如同最轻柔的蛛丝,拂过了洞窟外围的禁制! “音波探查之术?!”张鈺对这类型的波动异常敏感,只因他自身便拥有类似的神通“蝉鸣洞虚”!虽然原理不同,但那种独特的波动韵律,他绝不会认错! 这股音波不似之前那些探查法术般粗糙,它更加细腻,当那股音波扫过,並在那隱匿禁制上產生了极其细微、常人绝难察觉的回馈异响时,张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被发现了!” 第233章 威逼利诱 暴露的剎那,张鈺一道凝练的神识传音便如同利箭般射向刘道人闭关的石室:“前辈!我们被发现了!” 几乎是传音发出的下一刻,石室禁制光华一闪,刘道人的身影出现在张鈺面前。他面色同样凝重,目光锐利地扫过洞窟入口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岩层看到外界的情形,低声喃喃:“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看来……是动真格的了。” 看著刘道人这般神情,张鈺心中其实並无太多对自身安危的担忧。 他毕竟是上清真传,身份摆在这里,即便被找到,三岛势力多半也不会对他如何。 “前辈,既已暴露,你有何打算?”张鈺沉声问道,目光直视刘道人。 刘道人沉默了片刻,视线在张鈺脸上停留,良久,他才仿佛抱著一丝侥倖,缓缓开口:“你乃上清弟子,在此地应当有几分薄面。不如……由你出面,与他们交涉一番?看看能否……让我们安然离开?” 张鈺此刻並未深究刘道人语气中那丝不自然的侥倖,他心中自有盘算。 此地势力既然与太清道统有所渊源,那对他这位上清传人,总该给几分情面。 敖圭虽非他亲手所杀,但亦是因他而死,更是他必杀之仇敌,从结果上看,刘道人算是替他完成了復仇。加之自己又得了对方馈赠的土龙灵物,承了这份人情,於情於理,替刘道人斡旋几句,也並无不可。 思及此处,张鈺点了点头:“好,我且试试。” 两人不再迟疑,身形一动,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海底洞窟,破开水面,悬浮於半空之中。 他们身形刚刚站稳,三道强横的气息便已从三个方向合围而来,將其牢牢锁定! 其中两人,正是老相识凌绝峰与那位宫装女子。而第三人,张鈺未曾见过,是一名手持晶莹玉簫、气质温文的书生打扮修士,其周身灵力波动隱晦而精纯,显然也是一位紫府修士。 方才那精妙绝伦、洞穿虚妄的音波探查之术,想必就是出自此人之手。 三人的目光在张鈺身上一扫而过,更多的注意力,却如死死锁定在了他身旁气息內敛、看似普通的刘道人身上! 张鈺定了定神,拱手道:“上清弟子张鈺,见过三位道友。不知诸位道友如此兴师动眾,寻我二人,所为何事?” 凌绝峰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所为何事?阁下与身旁这位,在瀛洲內海悍然斩杀真龙,引得龙族震怒,水晶宫太子敖丙亲自登门问罪,逼迫我三岛必须给出交代!此事已关乎三岛亿万生灵安危,阁下居然还在此装糊涂,反问我们为何寻你?!” 此言一出,张鈺心中疑竇更深。 斩杀敖圭,即便追究,按理说也应是玉清一脉前来问责,为何会是真龙一族大动干戈?土龙一脉不是早已不被水晶宫龙族承认了吗 ?难道仅仅是因为那“內海不得杀害真龙血脉”的约定?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一旁的宫装女子心思更为细腻,她察觉到张鈺神色间的疑惑不似作偽,便轻声开口,语气带著一丝提醒:“道友若是不清楚此中关窍与严重性,不妨……问一下你身旁的这位同伴。” 张鈺转头看向刘道人,带著质询与惊疑。 刘道人见事已至此,知道再也无法隱瞒,隨即以神识传音,快速將那柄残破铁剑的来歷——赤霄斩龙剑,告知了张鈺。 “赤霄斩龙剑?!大罗仙器?!”张鈺听完传音,心中一惊!他虽然猜到刘道人那柄铁剑非同一般,却万万没想到,其来头竟如此骇人! 震惊之后,便是难以抑制的恼怒!他终於明白,为何刘道人之前要刻意拉上他,又为何如此“大方”地赠予土龙灵物! 分明是想借他上清弟子的身份作为护身符,狐假虎威,以期能在三岛的势力下矇混过关!却没想到龙族对此剑的反应如此激烈,直接施压,让三岛势力不得不全力追查! “好深的算计!”张鈺心中暗骂,迅速盘算起来。真龙一族实力庞大,一旦处理不好,三岛这些势力即便顾及他上清弟子的身份,在龙族的强大压力下,也极有可能选择牺牲他们以平息龙族之怒! 目光闪烁间,张鈺已生出了“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念头。 赤霄剑不在他手,敖圭也非他所杀,只要此刻与刘道人划清界限,陈明利害,或许……三岛势力会看在上清一脉的面上,对他网开一面,只要能爭取到机会返回神州,便算安全了。 刘道人何等精明,立刻从张鈺眼神的变化中看出了他的打算。他心中冷笑,传音再次响起:“小子,这就想过河拆桥了,你莫要忘了,《太上化龙篇》你也修炼了!此功法乃是龙族大忌!若我被擒,搜魂炼魄之下,你的秘密还能保得住吗?届时,龙族会放过你这个修炼了化龙禁术的上清弟子?!” 此言让张鈺瞬间清醒!《太上化龙篇》!这確实是他最大的软肋之一!此功法虽让他实力暴涨,却也成了刘道人拿捏他的把柄! 不等张鈺回应,刘道人的传音再次响起:“更何况……老夫手中,还有关於先天木莲的確切消息!此物乃木系至宝,关乎你紫府之路,你就不想知道了?” 威逼!利诱! 刘道人这是要將张鈺彻底绑死在他的船上! 张鈺眼神剧烈闪烁,心中挣扎。他极度厌恶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但刘道人的话却句句戳中要害。 《太上化龙篇》如同悬顶之剑,而“先天木莲”的消息,对他同样有著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深吸一口气,张鈺深深地看了刘道人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愤怒,有无奈,也有一丝决断。 他转回头,面向凌绝峰三人,语气不再客气:“原来如此。那几位道友今日围住我二人,是打算將我擒下,交给龙族发落,以平息其怒火吗?真龙一族不好惹,莫非我上清弟子,就是可以任人揉捏、隨意欺辱的软柿子不成?!” 凌绝峰冷哼一声:“道友不必拿身份压人!只要你们交出赤霄剑,然后自行离开內海范围,不要將祸水引至三岛,我等自然不会与二位为难。” “交出赤霄剑?”张鈺知道此事绝无可能。赤霄剑可是大罗仙器,刘道人岂会轻易交出?这根本就是个死结! 既然无法说通,那便只剩下一条路了—— 张鈺目迅速扫过围住他们的三人,心中飞快计算著动手的时机。 然而,就在这时—— “咻!咻!” 远处天际,两道惊人的遁光破空而来!其声势浩大,灵压磅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道遁光土黄厚重,正是之前交过手的不灭崖李还真! 而另一道遁光,色泽纯白,却蕴含著令人心悸的锋锐与灼热,仿佛一柄出鞘的绝世仙剑!其散发出的气息,竟让张鈺隱隱感受到了几分邢无极那般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赫然又是一位紫府九品!而且是修为极其精深,已站在紫府境巔峰的强者! 两人瞬息即至,身形显现。李还真面色复杂地看了张鈺一眼,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而另一位身著纯阳剑宫服饰、面容冷峻、眼神如剑的中年修士,则面无表情,但其目光落在张鈺身上时,张鈺敏锐的神识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隱晦、却又真实不虚的……杀意! 此人是谁?为何对自己抱有杀意? 张鈺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缠绕上他的心头。 李还真与那陌生强者瞬息即至,身形落下,与凌绝峰三人呈合围之势,將张鈺与刘道人彻底困在中心。 五道强大的紫府气息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封锁了所有可能遁走的方位。 那陌生强者,目光淡淡扫过场中,最后落在张鈺身上,语气平静: “二位,是束手就擒,还是……要岳某亲自出手?” 第234章 栽赃陷害 听到岳擎那看似给出选择、实则不容置疑的话语,张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消散。 今日之事,绝难善了。 尤其让他心头凛然的是,那岳擎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意,並非隱晦难察,反而像是刻意让他感知到一般,矛头直指他张鈺!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与这岳擎素未谋面,何来如此深仇大恨?但此刻形势危急,容不得他细细思索。 他与刘道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眼神交匯间已达成共识。 刘道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狠厉。张鈺心中稍定,虽然面对五大紫府,压力如山,但两人联手,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说时迟那时快!刘道人率先发难!他袖袍一抖,那散发著五色霞光的周天法宝——五行环骤然显现,迎风便涨!环身之上,白、青、蓝、红、黄五色灵光如同五条咆哮的灵龙,轰然爆发出一股席捲天地的磅礴巨力!无差別地向著合围的五人衝击而去! 岳擎与李还真身为紫府九品,修为深厚,面对这狂暴的灵压衝击,只是身形微微一晃,周身灵光流转,便已稳如磐石。 但另外三人——凌绝峰、宫装女子以及那手持玉簫的青年,却在这股灵压风暴下身不由己地向后踉蹌退去,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破绽! 张鈺与刘道人皆是身经百战之辈,岂会错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两人身上灵光爆闪,精准无比地从那转瞬即逝的漏洞中穿出,头也不回地朝著远海方向疾遁而去! “追!” 岳擎眼中寒光一闪,似乎对此並不意外,低喝一声,与李还真当先化作两道长虹追去。凌绝峰三人也立刻稳住身形,紧隨其后。 一时间,原本平静的海面之上,灵光纵横,气爆之声不绝於耳!七道遁光如同流星赶月,在前方逃亡,后方追击,速度都快到了极致,在海面上拉出长长的尾痕,搅得下方波涛汹涌,巨浪滔天! 逃亡途中,双方亦不时交手。李还真与那玉簫青年盯上了张鈺,一道道法术袭向张鈺的后背。而岳擎则带著凌绝峰与宫装女子,全力围攻刘道人,剑气、法宝光华不断。 张鈺原本心神紧绷,盘龙战甲覆盖全身,淡蓝色的癸水领域已悄然张开,甚至做好了隨时祭出玄黄蟠龙旗拼命的准备。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李还真的攻击看似声势浩大,五行灵气流转,幻化出山岳、巨木、长河、火海、金戈虚影,轮番砸向张鈺,但真正落在盘龙战甲上时,却如同雷声大雨点小,只是让战甲表面的龙纹光华微微荡漾,连一丝裂痕都未能留下。以紫府九品的实力,绝无可能仅此而已! 而那玉簫青年就更显敷衍,手中玉簫点动,道道凝练的灵光射出,却十有八九都打在了空处,或是落在海面上,炸起冲天的水柱,看起来战况激烈,实则对张鈺毫无威胁。 “他们在放水?!”张鈺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这两人並非真要与他生死相搏,而是如同牧羊犬般,不断通过攻击逼迫他,修正他的逃亡路线,將他赶往一个方向——外海! 每当张鈺试图转向內海或其他方向,李还真的攻击便会陡然凌厉数分,带著真正的警告意味,而玉簫青年灵波也会变得刁钻,封堵其去路,强行將他逼回既定轨道。 “是想將我们驱离內海,交由龙族处理吗?”张鈺心中瞭然,倒也鬆了口气。只要不是立刻下死手,到了外海虽然危机四伏,但总比此刻被五位紫府围杀来得强。 他这上清弟子的身份,终究还是起了作用,让对方有所顾忌。 既然洞悉了对方意图,张鈺也乐得配合。他手中蛇矛挥舞,与李还真、玉簫青年“缠斗”起来,矛影纵横,灵光爆闪,打得有来有回,热闹非凡,实则双方都未尽全力,更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演出。 然而,打著打著,张鈺与李还真却渐渐打出了几分真火与兴致。 李还真出身不灭崖,乃是八大势力中唯一专精炼体之道的宗门。其炼体之法並非巫族那般纯粹锤炼肉身,而是讲究“精气神”三元合一,辅以五行灵气淬炼己身,走的乃是“法天象地”、肉身成圣的路子,几乎毫无短板。 他身为紫府九品,已將不灭崖镇派神通《五行铸体术》修炼至大成境界,肉身强横,灵力磅礴,神识凝练。在三岛之地,他罕遇同样精通炼体之术的对手,今日见到张鈺,见猎心喜。 而张鈺虽未系统修炼过高深炼体法门,但身负龙蚺之体,更在四件龙系灵物组成的“真龙武装”加持下,肉身强度与力量早已远超同阶,直逼蛟龙!此刻又有盘龙战甲护体,手中蛇矛亦是势大力沉,面对並未全力以赴的李还真,竟能不落下风! “来得好!”李还真眼中精光一闪,不再满足於远程法术骚扰,身形一晃,竟直接欺近张鈺! 他五指握拳,拳锋之上五色灵光流转,简单直接的一记直拳轰向张鈺面门!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张鈺亦被激起了好胜之心,不闪不避,体內龙蚺之力奔腾,同样一拳迎上! “咚!!!” 双拳交击,竟发出如同两座山岳对撞般的沉闷巨响!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將下方海面都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张鈺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身形不由自主地倒退数步,盘龙战甲上光华急闪,方才將那股力量化解。而李还真亦是身形微晃,眼中讶色更浓,赞道:“好力道!好体魄!” 两人不再多言,战在一处。李还真拳、掌、指、腿变幻莫测,每一击都蕴含著五行生剋之妙,或厚重如山,或锋锐如金,或绵柔似水,或爆裂如火,或生机缠绕。 张鈺则凭藉龙蚺之体的强横与真龙武装的加持,將力量与速度发挥到极致,手中蛇矛时而如毒蛇出洞,刁钻狠辣,时而如泰山压顶,势大力沉,配合盘龙战甲的防御,与李还真打得难分难解,拳拳到肉,矛影翻飞,竟是棋逢对手,將遇良材,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张鈺这边看似打得激烈,实则更像是高手间的切磋,气氛甚至带著几分“岁月静好”。 然而,刘道人那边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可谓险象环生! 岳擎紫府九品巔峰的修为全力爆发,无需法宝,指尖迸发出的剑气便已凌厉无匹,如同疾风骤雨般笼罩刘道人周身要害!每一道剑气都蕴含著灼热纯阳与斩破虚空的意志。 刘道人虽凭藉新得的土龙灵物,修为已恢復至紫府八品,更以金、水、火、土四行龙灵初步循环,全力催动五行环防御,將绝大多数攻击抵挡在外。但面对修为高他一截、杀意决绝的岳擎,以及旁边毫不留情、全力出手的凌绝峰与宫装女子,他依旧左支右絀,狼狈不堪。 若非真龙之体强韧异常,恐怕早已身受重创。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凭藉五行环勉力支撑,身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气息紊乱。 刘道人面色铁青,眼角余光瞥见张鈺那边“战况激烈”却毫髮无伤,甚至与那李还真打得“有来有回”,如何不知他们是在演戏?心中一股邪火直衝顶门,自己费尽心思將这小子拖下水,岂能让他独善其身? “小子!还不过来帮忙!真想看著老夫死在这里吗?!”刘道人嘶声大喝,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急迫。 正与李还真打得“酣畅淋漓”的张鈺闻声,心中无奈嘆息。他虽巴不得刘道人这老狐狸栽在这里,但理智告诉他,刘道人若被擒,自己修炼《太上化龙篇》的秘密难保不暴露,届时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李还真也察觉到了刘道人那边的危急,他对张鈺印象颇佳,不由得出声劝道:“小友,那人並非上清门人,又身怀赤霄凶剑,乃龙族必杀之目標。前方不远便是外海界限,小友何必再蹚这浑水?就此罢手,我等可放你离去。” 张鈺心中苦笑,若能罢手,他早便罢手了。他微微摇头,向李还真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手中动作却不停。 “得罪了!” 张鈺低喝一声,那杆玄黄蟠龙旗再次出现在手中!他猛地挥动旗杆,引动周遭天地残余的土灵之气! 万岳朝宗! 轰隆隆!数座凝实的山岳虚影凭空显现,带著镇压万物的沉重之力,並非攻向李还真与韩湘,而是悍然砸向围攻刘道人的岳擎三人!虽不能伤其根本,却也成功扰乱了他们的攻势,为刘道人爭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同时,张鈺神识全力铺开,沟通脚下大地,试图寻找地脉节点,准备再次激发消耗本源但威力无穷的“不周真形”! 远处的岳擎见张鈺果然出手救援,眼中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冽笑意。眼看二人已逼近內海外海的界限,他不再留手! “既然尔等执迷不悟,便休怪岳某无情了!” 岳擎长啸一声,袖中飞出一道捲轴!那捲轴非帛非纸,不知是何材质,其上绘有无数细小却栩栩如生的剑形符文。捲轴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幅遮天蔽日的巨大剑图! 万象剑图! 剑图展开,一股无形的空间之力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里!张鈺只觉眼前景物一变,仿佛置身於一个完全由剑气构成的苍白世界!上下四方皆是凌厉无匹的剑意,再也感应不到外界天地,更遑论脚下地脉灵气! “不好!自成空间的法宝!”张鈺心中大骇!无法沟通地脉,玄黄蟠龙旗最强的“不周真形”便成了无根之萍,根本无法激发! 岳擎立於剑图中央,宛如剑之主宰。他心念一动,剑图世界內无数纯阳剑气如同受到指挥的军队,化作一道道璀璨流光,如同狂风暴雨般向著张鈺与刘道人倾泻而下! 这些剑气威力惊人,远非之前可比!落在张鈺的盘龙战甲之上,发出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战甲表面灵光剧烈闪烁,龙纹明灭不定,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张鈺只觉一股股锋锐无匹的力量透甲而来,震得他气血翻腾,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 岳擎显然顾忌他的身份,剑气並未直接瞄准要害,但那蕴含的森然杀意与恐怖力量,让张鈺毫不怀疑,对方若有心,绝对能將他斩杀於此! “必须破开这剑图空间!”张鈺咬牙,心念电转。面对这等空间封锁,唯有以空间之力对攻! 他毫不犹豫,瞬间將装备栏中的【紫纹龙参】卸下!虽然这会暂时降低“真龙武装”的属性加持,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空出的装备栏立刻装备上【庚金龙鬚】、【沧浪龙角】、【长青木】三件阳属性灵物! “坤炎、钧岳、流锋、青泓、灼林!五剑合一!” 五柄本命飞剑应声而出,环绕张鈺周身急速旋转!五行灵气在阳属性灵物的催化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交融、升华!一股煌煌如日、至大至刚,却又带著一丝破灭真意的纯阳剑气再次凝聚!剑气周围,空间微微扭曲,散发出撕裂虚空的波动! “刘前辈,助我!”张鈺大喝,將所有神魂之力灌注於这一剑之上,剑尖直指剑图空间的某处节点! 刘道人见状,也知这是唯一生机,不顾自身伤势,狂吼一声,五行环光华暴涨到极致,化作一道巨大的五色光轮,强行將攻向张鈺的大部分剑气挡下! “破!” 张鈺並指如剑,向前猛地一划!那道凝聚了他此刻力量的纯阳剑气,如同一缕阳光,撕裂苍白,悍然射向剑图壁垒! 然而,就在剑气离体的剎那,张鈺猛地感觉到一股极其隱晦、却强大无比的力量作用在剑气之上,使其轨跡发生了微不可查的偏转! 他此刻神魂之力几乎耗尽,根本无法精细操控已离体的剑气,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本应斩向空间节点的致命光华,如同鬼使神差般,射向了……一旁的——玉簫青年! 玉簫青年脸上那温文尔雅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显然没料到这毁灭性的剑气会突然转向自己!他刚想施展身法躲避,却惊觉周身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禁錮,身形猛地一滯! 就这电光火石间的迟滯,决定了命运。 “噗——!” 在岳擎、李还真、凌绝峰、宫装女子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那道蕴含著纯阳与戮仙真意的恐怖剑气,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玉簫青年仓促间布下的护体灵光,瞬间將其身躯连同神魂一併撕裂、湮灭! 唯有那管晶莹玉簫,自空中无力坠落。 同时,剑气余势不减,在剑图空间壁垒上,撕裂开了一道缺口! 张鈺看著玉簫青年瞬间灰飞烟灭,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中计了!” “韩师兄!!” “韩师弟!!” 凌绝峰与宫装女子发出悲愤的惊呼!李还真看向张鈺的目光,也瞬间从之前的欣赏变成了冰冷! 刘道人虽也惊愕,但反应极快!眼见生路已开,他眼中狠色一闪,那柄布满裂纹的赤霄斩龙剑再次出现在手! “赤霄剑气,斩!” 他不再保留,数道凝练到极致、散发著屠戮万物气息的赤红色剑气悍然斩出,直射岳擎、李还真等人! 面对这大罗仙器的锋芒,即便是岳擎与李还真也不敢直攖其锋,只得暂避锋芒,运转灵力抵挡。 趁此良机,刘道人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张鈺,化作一道遁光,以最快的速度从那道正在缓缓弥合的剑图缺口处电射而出,头也不回地扎入了茫茫外海之中! 待赤霄剑气的余波散去,剑图收敛,岳擎、李还真、凌绝峰与宫装女子的身影重新显现。 他们並未受伤,刘道人的剑气显然只是为了阻敌。 但四人的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宫装女子默默飞上前,拾起那管失去主人、灵光黯淡的玉簫,美眸之中充满了哀伤。 凌绝峰更是双目赤红,望著外海方向,咬牙切齿:“张鈺……此仇不共戴天!” 李还真沉默良久,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外海,又转向面色冷峻的岳擎,沉声道:“岳师弟,此事……你待如何?” 岳擎面无表情,声音冰冷如铁:“非语乃天音阁嫡传,更是韩湘子祖师留在世间的血脉后人!这上清弟子,既然亲手杀害了祖师后人,便是与我八大势力结下死仇!即便他是上清弟子,也需以命偿命!李师兄,莫非到了此刻,你还顾忌他那上清身份不成?” 李还真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缓缓摇头:“自然不会。弒杀同道,罪无可赦!便依师弟所言。” “好!”岳擎眼中寒光四射,“立刻传令下去!上清弟子张鈺,勾结凶徒,残杀天音阁弟子韩非语,罪大恶极!即日起,八大势力共同通缉此獠,凡三岛修士,遇之可全力击杀!同时,將二人已逃往外海的消息,通报龙族!我要让他们……在这茫茫渊海,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第235章 外海藏踪 外海风光,乍看之下与內海一般无二,皆是碧波万顷,水天一色。 但若细细感知,便能察觉到那股深植於每一缕海风、每一朵浪花中的独特气韵——一种原始、荒莽、弱肉强食的残酷意味。 这里的海水似乎更加深邃,顏色近乎墨蓝,海面之上,远非內海的平静,时常可见巨大的背鰭划破水面,或是狰狞的头颅探出,发出低沉咆哮。 天空之中,更有翼展遮天、利爪如鉤的妖禽盘旋,锐利的目光扫视著海面,隨时准备俯衝掠食。 妖兽之间的廝杀更是司空见惯,往往一片海域突然被染成猩红,巨大的残骸沉浮,引来得更多掠食者爭抢,上演著最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而且环境之恶劣,远超內海。 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便可能乌云压顶,雷霆万钧,狂暴的颶风捲起百米巨浪,如同天地发怒。 海面之下,暗流汹涌,更有海底火山不时喷发,炽热的岩浆与冰冷的海水碰撞,產生巨大的爆炸与滔天白气,硫磺的味道甚至能瀰漫到高空。 然而,险恶之中亦蕴藏著无尽的机遇。正是这狂暴的灵气碰撞、极端的环境,催生了无数外界难寻的天地灵物。 或许在某处险峻的海沟深处,便孕育著千年灵珊瑚;在某座刚平息喷发的火山岛上,可能凝结了地火金晶;甚至那看似寻常的漩涡之下,或许正有一缕壬水之精在缓缓成型。 这些宝物,不仅吸引著无数妖兽为之疯狂搏命,也同样吸引著敢於冒险进入外海的人族修士。 这里,是真正危机与造化並存的蛮荒之地。 …… 张鈺与刘道人二人,自那剑图空间脱身,闯入这片陌生而危险的海域后,丝毫不敢停留。 他们將速度催动到极致,化作两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贴著海面疾驰,小心翼翼地避开沿途感知到的强大妖气。 大半日的亡命飞遁,甚至连他们自己也不知此刻身处外海何方,直到感觉后方並无追兵,且自身灵力消耗颇巨,才在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仅有数里方圆、植被稀疏的荒芜小岛上降下身形。 岛屿面积不大,中央有一片小小的礁石林。两人收敛所有气息,如同两道青烟般落入礁石林的阴影之中,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但紧绷的心弦却未曾放鬆。 张鈺面色阴沉如水,盘膝坐於一块被海水侵蚀出孔洞的礁石后,脑海中反覆回放著岳姓道人出现后的每一个细节。 从最初的杀意,到剑图空间中那看似围攻刘道人,实则步步紧逼,迫使他不得不动用五行纯阳剑气,再到最后那偏转他剑气的引导之力……这一切,分明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目的,就是借他之手,杀掉那玉簫青年!陷害於他。 “可为什么?”张鈺心中反覆咀嚼著这个问题。他自问与那岳姓道人素昧平生,更无仇怨。 对方身为紫府九品巔峰的大修士,为何要处心积虑地陷害自己这个“上清弟子”? 这其中定然有他所不知道的关键信息,如同迷雾般遮挡在眼前,让他无从猜测,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刘道人见张鈺脸色难看,气息也有些起伏不定,只道他是因强行施展纯阳剑气后又长途奔逃,损耗过度,便开口道:“此地气息混杂,还算隱秘,我等便在此休整一番,恢復一下灵气吧。” 张鈺抬眼看了看刘道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刘道人见他这般神態,以为他仍在怨恨自己將其拖下水,不由嘿嘿一笑,带著几分散修特有的混不吝,道:“莫要这般看老夫。我们散修不比你们这些有宗门护持的嫡传,无根浮萍,想在修仙界活下去,自然是什么手段都得用上,行事百无禁忌了些。拉你下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那《太上化龙篇》的干係,你我都清楚。” 张鈺闻言,知道刘道人是误会了。他摇了摇头,沉声道:“前辈误会了。我並非全因此事怪你。固然,你拉我下水不假,但如今看来,即便当时我与你撇清关係,那岳姓道人,恐怕也不会放过我。” “哦?”刘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此言何意?” 张鈺不再隱瞒,將自己在剑图空间內的感受,以及岳姓道人那针对性的杀意和最后引导剑气袭杀玉簫青年的推断,详细说与刘道人听。 刘道人听完,面露奇色,摸著下巴道:“你真的不是控制不住剑气,失手误杀?你那五行纯阳剑气威力刚猛暴烈,以你檀宫境的修为,操控如此力量,稍有差池,误伤旁人也不稀奇。” 张鈺心中一沉。连这个老谋深算、亲身经歷过现场的刘道人都第一时间认为是“误杀”,那当时在场的李还真、凌绝峰等人,又会作何想? 在岳姓道人的剑图空间之內,一切空间波动皆由其掌控,他若刻意隱瞒那引导之力,外人根本无从察觉!如此一来,他杀害玉簫青年的罪名,恐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是我!”张鈺语气中带著一丝被质疑的慍怒,“若真是我杀,我绝不会否认。更何况我此时骗你,有何意义?” 见张鈺神色不似作偽,且语气坚决,刘道人这才信了八九分。他非但没有同仇敌愾,反而咧嘴一笑,似乎觉得颇为有趣:“嘿嘿,如此说来,你小子现在也是有苦难言了。……嘖嘖,这下你我可真是要同生共死了。”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容,眼中露出思索之色:“不过,这倒是奇了。那岳姓道人已是紫府九品巔峰,只差一步便可推开內景之门,成就人仙道果。世间能打动他的东西,屈指可数。他为何要冒著开罪上清一脉的风险,如此处心积虑地陷害你?总得有个缘由。” 张鈺眉头紧锁,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之处。他將自己身上的重要物品一一想过:“是因为玄黄蟠龙旗?此旗虽是九品灵器,珍贵异常,但以其身份地位,未必没有同阶宝物,不至於为此大动干戈……或是与那韩非语有私仇,借刀杀人?可又不像啊…” 他反覆思量,却始终抓不住那关键的头绪,仿佛隔著一层薄纱,看不清真相。 刘道人见他愁眉不展,出言安慰道:“想不通便暂且放下。那人既然设局害你,便绝不会就此罢手,定然还有后续。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届时,一切自然分明。” 张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刘道人说得对,此刻生气毫无意义。 他转而看向四周荒莽的海域,感受著空气中远比內海驳杂的灵气,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妖兽气息,沉声问道:“前辈,眼下之境,我们该如何行事?”既已与刘道人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也不再客气,直接询问对方的意见。 刘道人修炼岁月远比他长久,经歷过的风浪不知凡几,在这种情况之下,其经验显得尤为重要。 刘道人目光扫过茫茫外海,笑道:“三岛那些修士,將我们逼入外海,打的无非是借刀杀人的算盘。想借真龙一族除去我们这两个『祸害』。这外海之地,妖兽盘踞,其中不知有多少是真龙一族的附庸眼线,寻常人族修士在此,確实难以藏身,稍有异动便会暴露。”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狡黠与自信:“不过,他们千算万算,却算不到你我皆修炼了《太上化龙篇》,而且身负四种龙系灵物!虽未五行俱全,尚有一丝破绽,但龙气之精纯,骗过这外海大部分灵智不高的妖兽,却是绰绰有余!我们只需利用化龙之术,混入这茫茫妖兽之中,小心避开那些真正的高阶妖尊、妖王,便如同水滴入海,难以寻觅。龙族也绝对想不到,他们苦苦搜寻的人,就藏在他们的『自己人』当中!” 张鈺闻言,眼睛一亮。此法確实精妙!计议已定,两人便在这荒岛之上寻了处隱蔽的岩洞,开始打坐调息,恢復灵力。 数个时辰后,二人状態恢復大半。张鈺心念一动,並未直接运转《太上化龙篇》显化龙蚺真身。龙蚺形態目標太大,难保不会引起龙族注意。他选择了更为稳妥的方式——催动装备栏中,来自【龙涎金】的神通【真龙百相】! 只见他周身金光流转,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身形在朦朧光华之中开始扭曲、变化。片片细密坚韧的金色鳞片自皮肤下钻出,覆盖全身。他的头颅微微变形,口鼻前凸,化作鱼首之形,唇边两根金光灿灿、蕴含著锋锐庚金之气的龙鬚自然生长而出。 眨眼之间,一条长约三丈、通体覆盖著华丽金鳞,形態神骏,尤其是一对龙鬚格外醒目的妖鱼,便出现在了原地。 正是他曾经斩杀过的“金鳞龙鬚鱼”!更妙的是,他装备中的天地灵物【庚金龙鬚】,其散发出的本源气息,与这金鳞龙鬚鱼的妖气几乎一模一样,完美地掩盖了所有属於人族修士的痕跡,可谓天衣无缝。 一旁的刘道人见状,眼中也闪过一丝讚赏。他虽然没有【真龙百相】这等精妙的变化神通,但亦有其他秘法。只见他掐动法诀,周身水、火、金、土四色龙气翻涌,身形节节拔高,皮肤变得粗糙,覆盖上一层暗沉带著杂色的鳞甲,头顶鼓起两个肉包,隱约有角质凸起,却並未完全化为龙角,身后一条布满鳞片的强壮尾巴甩动开来。片刻后,一条气息凶悍、身长近十丈、似蛟非蛟,似蟒非蟒,但龙威煞气十足的“杂血蛟龙”便幻化完成。 虽不及真龙威严,但在外海无数拥有稀薄龙族血脉的妖兽中,已算得上是气势不凡的存在,既不至於太过扎眼,又能凭藉龙脉气息震慑不少低阶妖兽。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满意。隨即,这两条“龙种妖兽”便悄无声息地滑入海中,如同两条真正的海中妖兽,开始在这危机四伏的外海小心翼翼地游弋、探寻。 接下来的数日,他们果然感知到外海的气氛不同寻常。时常有强大的妖识扫过海域,更有不少形態各异、但明显隶属於不同妖族势力的妖兽队伍,在四处巡弋,似乎在搜寻著什么。 这些妖兽之间,偶尔还会以妖族特有的方式交流,传递著关於“两个人族凶徒”、“赤霄剑”、“龙族必杀令”等信息。 然而,无论是那些扫过的妖识,还是迎面遇上的妖兽队伍,在感知到张鈺所化的“金鳞龙鬚鱼”那纯正的庚金龙气,以及刘道人所化“杂血蛟龙”那混杂却磅礴的龙威后,大多只是略微探查,便不再关注,甚至有些灵智稍高、形態类似鱼妖或蛇蛟类的妖兽队伍,还会主动释放出些许友善的气息,邀请这两位“龙种同道”前往其族群占据的珊瑚丛或海谷暂歇。 张鈺与刘道人小心翼翼应对,凭藉著幻化的身份和精妙的偽装,竟真的在这张针对他们的天罗地网中,找到了一丝缝隙,悄无声息的隱匿了下来。 第236章 妖言惑眾 外海,距瀛洲岛万里之遥,有一片被狂暴风浪与终年不散灰色海雾笼罩的特殊海域。 这片海域暗流汹涌,水下礁石如林,犬牙交错,寻常舟船乃至低阶修士至此,稍有不慎便会船毁人亡,被暗流撕碎或撞上隱匿的礁石。 在这片凶险海域的中心,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岛屿——鱷龙岛。 此岛与其说是岛,不如说是一片微型的大陆,岛屿边缘並非柔软的沙滩,而是陡峭如刀削斧劈的漆黑岩壁,常年受狂涛巨浪拍打,变得光滑而布满孔洞。 在岛屿的中心区域,是一片广阔而泥泞的沼泽地带,其间点缀著无数大小不一的浑浊水潭。这里,便是鱷龙一族主要的棲息与繁衍之地。 沼泽中,隨处可见体长数丈至数十丈不等的庞然大物在泥水中翻滚、蛰伏。它们形似巨鱷,却生有独角或肉冠,周身覆盖著厚重如鎧甲般的漆黑或暗褐色鳞片,爪牙锋锐,长尾有力,冰冷的竖瞳中闪烁著野性与凶光。 这便是鱷龙,体內流淌著一丝微薄真龙血脉的妖族。 不过正因为血脉稀薄,不似其他龙血妖族那般受孕艰难、繁衍缓慢,鱷龙一族拥有著惊人的生育能力。 庞大的族群数量,使得它们成为了渊海之地一股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足跡几乎遍布渊海各处。 它们是真龙一族最坚定、最庞大的附庸族群,没有之一。 更关键的是,鱷龙一族世代修炼著《祖龙源流宝篆》 。 此功法能源源不断地提纯、激发它们体內那丝稀薄的龙血,使得族中每隔数代,总会有天赋异稟者能打破血脉枷锁,褪去鱷身,彻底蜕变为真正的龙族,翱翔九天! 可以说,鱷龙一族不仅是真龙一族的附庸,更是真龙族群重要的组成部分,在水晶宫中地位不凡。 此刻,在鱷龙岛中心,一座由巨大黑色骨骼和岩石垒砌而成的粗獷宫殿內,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银光闪耀的龙族太子敖丙,盘踞在宫殿最高处的一方莹白玉石之上。那玉石散发出精纯的水灵之气,显然並非凡品。 他龙眸微闔,看似慵懒,但周身自然散发出的纯血真龙威压,却如同实质的山岳,沉重地压在下方每一个鱷龙的心头。 宫殿下方,黑压压地匍匐著数百头鱷龙!这些鱷龙,无一不是鱷龙一族中的精锐,修为最低者也堪比人族檀宫境,其中更有数十头气息磅礴,已臻妖尊之境! 它们的体型远比普通鱷龙庞大,普遍超过五十丈,鳞甲色泽更深,甚至隱隱泛著金属光泽,头角的龙形特徵也更加明显,有些甚至腹部已生出了小小的龙爪雏形,只差最后的蜕变契机,便可鱼跃龙门,化身真龙。 然而此刻,这些在外海足以令一方海域震颤的妖尊们,却在敖丙那若有若无的龙威下,瑟瑟发抖,连头颅都不敢抬起,巨大的身躯紧贴著冰冷的地面,仿佛唯有如此才能获得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真龙一族的上位血脉压迫,对於它们这些渴望化龙的后裔而言,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 敖丙的眼皮微微抬起,龙目转动,扫过下方匍匐的群鱷,声音平淡而轻缓,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尊的耳中:“多久了?为什么……还没有找到?” 他没有提具体找什么,但在场所有鱷龙都心知肚明——赤霄剑! 一头体型最为庞大、气息已达妖尊九品巔峰的鱷龙,颤抖著抬起它那巨大的头颅。它的头颅已有七分像龙,只是吻部依旧稍显狭长,头顶的双角也还未完全分叉成型。 它名为鱷戾,是鱷龙一族最有希望在下一次“龙门祭”中蜕变为真龙的存在。可即便强如它,在敖丙面前,依旧如同稚童面对天神。 “太……太子殿下息怒!”鱷戾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我鱷龙一族,连同海蛇族、巨蟹族、水母族……已遵照您的諭令,將瀛洲岛外海方圆十万里海域,如同梳篦般仔仔细细搜查了不下三遍!每一片珊瑚丛,每一处海沟,每一座岛屿,甚至灵气混乱的险地都未曾放过……可、可確实没有发现那持有赤霄剑凶徒的丝毫信息!” 敖丙的目光依旧平淡,落在鱷戾身上:“你这是在……为你们的无能,寻找藉口吗?” “属下万万不敢!”鱷戾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几乎要趴伏进地里,急忙道,“属下只是……只是怀疑,那二人是否……是否根本就没有逃到外海?或许,那三岛修士阳奉阴违,故意欺骗殿下?” 敖丙闻言,龙目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三岛八大势力,虽有仙人祖师,但面对盛怒的水晶宫,借他们几个胆子,恐怕也不敢在赤霄剑这等关乎龙族根基的大事上阳奉阴违。 “他们,应该没那个胆子。”敖丙缓缓开口,但隨即,一股冰冷的杀意瀰漫开来,“但既然赤霄剑至今杳无音信,而你们又搜寻无果……总需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瞬间冻结了整个大殿的空气:“即刻起,封禁三岛所有通往外海之航道!所有已在外海区域活动的人族修士,无论其出身何派,所属何势力,一经发现,格杀勿论!一日找不到赤霄剑,三岛修士,就休想再踏出外海一步!” 此言一出,下方眾鱷龙妖尊皆是心神剧震。 然而,敖丙的命令还未结束:“同时,传令渊海所有妖族:任何妖兽,任何族群,若能发现赤霄剑踪跡或擒杀持剑凶徒,可获赐一次使用我水晶宫先天灵宝——龙门的机会,助其血脉蜕变,化身真龙!同时可在渊海之地,自选一片万里海域,作为其族群永久生息繁衍之领地,受我龙族庇护!” 他话音微顿,杀意凛然:“但若有谁敢胆大包天,包庇隱匿凶徒……那便是与我整个龙族为敌!届时,举族尽灭,血脉不存!” “龙门!” 当这两个字从敖丙口中说出时,下方包括鱷戾在內的所有鱷龙妖尊,眼中瞬间爆发出无比贪婪和炽热的光芒! 龙门!那可是龙族至高无上的先天灵宝,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是无数拥有龙族血脉的妖兽梦寐以求的至高机缘! 哪怕只有一丝微薄血脉,经过龙门洗礼,也有极大机率蜕变成真正的龙族!相比之下,万里海域的封赏反而显得次要了。 “是!太子殿下!”数百头妖尊齐声嘶吼,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狂热。 隨著敖丙的命令如同风暴般迅速传遍辽阔的外海,整个渊海妖族彻底沸腾了! 原本只是迫於龙族威压而例行公事的各族妖兽,此刻完全疯狂。无数平日里蛰伏在深海、隱藏在险地的强大妖尊纷纷现身,亲自带领族群,展开了疯狂搜索。 海面之上,各种飞禽类妖族穿梭如织;海水之下,鱼群、蟹群、水母群……几乎所有开了灵智的妖族都行动了起来,它们不再仅仅依赖神识探查,甚至开始亲自地翻找每一片珊瑚礁,掏空每一个海洞。 然而,诡异的是,任凭外海妖族如何疯狂搜寻,那两名“凶徒”就仿佛真的凭空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跡。 …… 与此同时,敖丙封禁外海的命令,对三岛修士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三岛作为海外散修圣地,修士数量庞大,不知凡几。 其修炼所需的相当一部分资源,如特定的妖兽材料、稀有灵矿、乃至某些天地灵物,都需要从外海获取。如今外海被封,等於断绝了许多修士的修行前路。 短短十余日,三岛沿海区域便聚集了大量无法出海的修士,怨声载道,人心惶惶。而作为三岛领袖的八大势力,首当其衝,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纯阳剑宫,因其地理位置最靠外海,更是直接面对龙族压力的最前沿。 此刻,在纯阳剑宫护宗大阵之外,约百海里的海面上空,气氛剑拔弩张。 数以千计的鱷龙族妖兽,在十几头妖尊的带领下,显化出庞大的本体,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黑色山峦,盘踞在海面之上,冰冷的眼眸死死盯著剑宫方向。 纯阳剑宫这边,亦是剑气冲霄,无数弟子驾驭剑光,组成严密的剑阵,与远处的鱷龙群对峙。 双方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並未爆发全面衝突,但小规模的摩擦与试探性的攻击,在这十几日里从未间断。 剑光与妖术的碰撞时常爆发,海面上不时飘起鱷龙或剑宫弟子的残肢与鲜血,双方各有伤亡。 这一日,岳擎悄然离开了纯阳剑宫,来到距离对峙海域不远的一处偏僻海面。他收敛气息,目光扫过看似空无一物的海面,淡淡开口道:“鱷戾,我来了。” 他话音落下不久,前方海面微微荡漾,一头体型缩小到数丈长的鱷龙无声无息地浮出水面,正是鱷龙族鱷戾。 它那双冰冷的竖瞳盯著岳擎,口吐人言,声音低沉而沙哑:“岳擎,我们之前不是有约在先?你將那二人驱逐到外海,我负责在外海將其截杀,各取所需。现在是什么情况?人呢?” 岳擎脸色阴沉:“你问我?我倒要问你!我依约將他们逼入外海,甚至不惜让那上清弟子背下杀害韩非语的罪名,彻底绝了他的退路。你呢?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鱷戾低吼道:“我怎么知道?!我按照你提供的方位,將那片海域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一丝人影都找不到,现在敖丙太子震怒,封禁外海,我有什么办法?!” 它巨大的尾巴烦躁地拍击了一下海面,激起滔天浪花:“我的意思是,也许他们根本就没留在外海!或许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法,又偷偷潜回內海了!毕竟那二人手段诡异,未必不能躲过你们在內海的监测!” 岳擎闻言,眉头紧锁。他原本篤定张鈺二人已逃入外海,但如今龙族发动如此规模的力量都找不到,鱷戾的怀疑也並非全无道理。难道那张鈺,真有其他手段,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又溜回了內海?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会想办法,动用纯阳剑宫以及另外七家的力量,在三岛范围之內,搜查此二人。” “最好如此。”鱷戾巨大的头颅微微点了点,“岳擎,別忘了,你能有今日紫府九品巔峰的修为,我能这么快触及真龙门槛,全靠这些年来我们里应外合,资源互通。希望我们的合作,能继续保持下去。找到那小子,他身上的『纯阳之宝』归你,赤霄剑归我,皆大欢喜。” 说完,它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海中,消失不见。 岳擎站在原地,面色变幻不定,良久,才冷哼一声,化作剑光返回纯阳剑宫。 回到自己所在的宫殿,岳擎立刻召来了凌绝峰。 “师伯,有何吩咐?”凌绝峰恭敬行礼。 岳擎沉声道:“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在三岛范围之內,巡查张鈺二人的踪跡。发现任何可疑线索,立刻上报,重重有赏!” 凌绝峰闻言一愣:“师伯的意思是……怀疑他们二人又潜逃回內海了?” “不无可能。”岳擎目光幽深,“外海已被龙族翻遍,却毫无所获。或许他们用了什么瞒天过海之计,反而藏在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內海。” 凌绝峰面露难色:“师伯,三岛范围何其广阔,修士亿万,岛屿星罗棋布,仅靠我们八大势力的弟子明察暗访,无异於大海捞针。而且……那张鈺毕竟是上清传人,许多散修乃至一些小势力,恐怕会心存顾忌,出工不出力啊。” 岳擎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绝峰,你与那张鈺交过手,以你之见,他的真实修为如何?” 凌绝峰虽觉奇怪,还是老实回答:“回师伯,那张鈺的境界,確实只是檀宫境,远不及我。但他不知修炼了何种神通秘法,肉身强横异常,更能同时驾驭多件属性各异的天地灵物,更奇怪的是……他似乎能直接操控五行灵气……。” 岳擎脸上露出一丝莫测的笑容,“是啊,驾驭天地灵物的法子,世间虽少,但总还有几种传承。可能如此精妙、如此举重若轻地操控,五行灵气……简直是闻所未闻!我思前想后,翻阅古籍,终於想到一种可能——”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凌绝峰道:“唯有身怀『五行齐全』的『先天灵宝』,以其本源之气调和周身,方有可能在檀宫境,便做到如此逆天之事!” 凌绝峰浑身一震,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先天灵宝?!师伯,这……这怎么可能?先天灵宝何等稀有……!” “正因其稀有,才更能解释张鈺身上的种种不可思议!”岳擎语气篤定,仿佛已认定了此事,“你將此消息,稍加修饰,隱秘地散播出去。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从某些古籍记载或高人推断中流传出来的一般。” 凌绝峰倒吸一口凉气,他立刻明白了岳擎的意图。一旦“张鈺身怀先天灵宝”这个消息传开,那將在整个三岛,掀起滔天巨浪! 届时,恐怕就不仅仅是龙族和八大势力在找他了,那些隱世的老怪物都会闻风而动!张鈺將真正地成为眾矢之的,天下皆敌! “师伯……这,仅凭猜测,是否太过……”凌绝峰有些犹豫。 岳擎打断他,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又义正辞严的神色:“绝峰,你以为我想如此吗?但那张鈺,杀害非语在前,如今又因他之故,导致敖丙封禁外海,使我三岛修士死伤惨重,资源断绝,怨声载道!此子简直是我三岛之祸害!一日不除,三岛便一日难安,不知还有多少同道要因他而死!我这么做,是为了儘早剷除这个祸害,还三岛一个朗朗乾坤!是为了大局著想!” 他看著凌绝峰,语气加重:“你,明白了吗?” 凌绝峰看著岳擎那“正气凛然”的面孔,心中虽仍有波澜,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弟子……明白了。师伯深谋远虑,一切为了三岛安定。弟子这就去办,定会做得隱秘,不让人察觉源头。” 岳擎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去吧。记住,小心行事。” 看著凌绝峰离去的身影,岳擎负手而立,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眼中寒光闪烁。 “先天灵宝……张鈺,不管你身上是否真有此物,这顶帽子,你是戴定了。在这滔天诱惑之下,我看你还能躲到几时!就是我得不到『纯阳剑器』,你也必须死!” 第237章 怀璧其罪 当“张鈺身怀先天灵宝”这个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伴隨著岳擎隱秘的推波助澜,迅速传遍瀛洲、方丈、蓬莱三岛,甚至反向席捲至波涛汹涌的外海时,整个海外修仙界,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疯狂。 原本许多闭关苦修、不问世事的老怪,纷纷破关而出;一些隱居於市井坊间,看似平凡无奇的修士,眼中也闪烁起贪婪的光芒;更有无数低阶修士,怀揣著一朝得宝、鱼跃龙门的梦想,自发组成搜寻队伍。 一时间,三岛之地,无论山川湖海,还是城池坊市,几乎隨处可见修士们探寻、打听、甚至相互猜忌、暗中下手的身影,“寻找张鈺”已然成为一股席捲一切的滔天浪潮。 而这股席捲天地的风暴中心,那被无数人惦念、搜寻的张鈺,此刻却身处一片奇异的“安寧”之中。 外海深处,有一岛,名为蜃龙岛。 此岛位置飘忽不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海市蜃楼,介於真实与虚幻之间。岛上景致更是光怪陆离,上一刻还是琼楼玉宇,仙鹤翔空,下一刻可能便化为幽谷深潭,暗影幢幢。 所谓“蜃龙”,其实与真龙一族並无半点血缘关係。它们並非血肉生灵,而是天地间一种奇异的“蜃气”,匯聚日月精华、海天灵机,歷经漫长岁月偶然孕育出的特殊妖灵。 其属性因诞生环境而异,或水、或火、或木,並无固定形態,亦无实体根基。 它们天生便精通幻术,能编织以假乱真的幻境,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它们赖以生存的根本。 大部分蜃气诞生於海洋之上,故而这些蜃龙妖灵也多棲息於瀚海之中。 严格来说,“蜃龙”並非一个种族,因为每一只蜃龙都是独一无二、天地所钟的独立个体,它们无法像寻常妖族那般繁衍后代。它们最初也並无统一称谓。 然而,除了那神鬼莫测的幻术,蜃龙几乎不具备任何强有力的攻击神通。这在弱肉强食、崇尚力量的妖族之中,地位自然高不到哪里去。反观真龙一族,血脉尊贵,神通广大,乃是毋庸置疑的渊海霸主,万妖之尊。 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为了寻求一份心理上的认同与庇护,这些擅长幻化的蜃龙妖灵们,开始不约而同地將自己的显化形態,固定为它们所能理解的最强大、最威严的形象——龙形。它们自称为“蜃龙”,並隱隱以龙族旁支自居。 蜃龙一族幻术了得,寻常妖兽与修士极难分辨其真假。那威严的龙形外貌,足以唬住许多不明就里的存在,使得它们在渊海中的地位变得有些超然,至少避免了被隨意欺凌的命运。 “蜃龙”之名,也因此渐渐传播开来,许多修士乃至妖族,都误以为它们確实是龙族中一个神秘而奇特的分支。 传闻中,上古时期曾有一只將幻术修炼至登峰造极之境的蜃龙,其编织的幻境已能达到“虚即是实,实亦是虚”的境界。 它曾胆大包天地的模擬出真龙气息,大摇大摆地藉助水晶宫的“先天灵宝——龙门”,成功洗礼,褪去蜃气之身,凝聚出真实的真龙之躯,成为了一段真假难辨的传奇。 当然,这等逆天之事万中无一,绝大多数蜃龙的幻术,更多是用於迷惑、恐嚇与自保,並无多少直接杀伐之能。 因此,蜃龙一族大多行事低调,神秘莫测,鲜少主动捲入纷爭。 因为它们得了龙族形貌的“庇佑”,且本身並无太大威胁,真龙一族对此等“攀附”行为也多是一笑置之,甚至有些真龙会觉得有趣,故而蜃龙大多对真龙一族抱有亲近之感。 张鈺与刘道人幻化成金鳞龙鬚鱼与杂血蛟龙,在外海飘荡多日,虽凭藉《太上化龙篇》模擬的龙气屡次躲过盘查,但每一次与搜寻队伍擦肩而过,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心惊胆战,精神时刻紧绷。 直到前段时间,他们偶遇了这条自称“敖幻”的蜃龙。敖幻已有七品妖尊的修为,幻术精妙,它见到“同属龙种”的张鈺与刘道人,便热情地邀请二者前往它的蜃龙岛做客。张鈺与刘道人正愁无处藏身,见此良机,自是顺水推舟,欣然前往。 有了敖幻这位幻术大师的遮掩,加上蜃龙岛本身位置的飘忽与环境的诡异,即便外界已然天翻地覆,掘地三尺,也始终未能发现他们的踪跡。 此刻,蜃龙岛核心的一座完全由幻术凝聚而成的华丽宫殿內,正是一片歌舞昇平的景象。 无数身姿曼妙、容顏绝世的“仙女”,身著霓裳羽衣,隨著縹緲仙音翩躚起舞,水袖轻扬,眼波流转,媚態横生。空气中瀰漫著醉人的异香,那是百种奇花酝酿而成的“仙酿”气息。玉案之上,摆满了琼浆玉液,珍饈美饌,每一道都散发著诱人的灵气光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当然,这一切繁华盛景,皆是敖幻以自身七品妖尊的蜃气幻化而成。但以其幻术之精妙,这些幻象无论是色、香、味、触感,甚至其中蕴含的微弱灵气反馈,都几乎与真实一般无二。 张鈺与刘道人坐於客位,品尝著杯中之“酒”,竟也能感受到一股温和的灵气在体內化开,虽无实际增长修为之效,但那口腹之慾与神魂的愉悦,却是真实不虚的。 就在这片靡靡之音中,主人敖幻,那条琉璃彩龙,优雅地游弋到主位,用一种带著奇异迴响的声音开口道:“二位道友,近日外间可是热闹得紧啊。除了敖丙太子那『龙门』的悬赏,如今又添了一桩天大的趣事。” 它龙爪轻轻一挥,一片由光影构成的景象出现在大殿中央,正是外界无数修士、妖兽疯狂搜寻的混乱场面。“听闻,一位名叫张鈺的上清弟子,身怀先天灵宝,如今正被三岛八大势力联合通缉。嘖嘖,先天灵宝啊……真是令人心动。” 敖幻的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和看热闹的意味。 “什么?先天灵宝?!”刘道人猛地放下酒杯,脸上满是震惊之色,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张鈺亦是瞳孔骤缩,手中的玉筷微微一顿。他心中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但面上却竭力保持著镇定。 他太清楚“先天灵宝”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了! 天地灵物共分九品,这已是修仙界的常识。即便是九品的天地灵物,其属性也必定单一,或为癸水,或为丙火,或为庚金……绝无例外。 哪怕是像敖圭那样修炼妖仙之道、达到紫府八品的强大存在,在其陨落之后,体內也只会留下它天生自带的、最本源的土系灵物,至於它修炼过程中吸纳炼化的其他属性天地灵物,则会隨著其元神寂灭而逐渐溃散,重归天地灵气本源,等待漫长岁月的再次凝聚成形。 而在九品天地灵物之上,便是传说中的——天地灵宝! 天地灵宝,內蕴完整的五行之气,流转不息,自成循环,生生不灭!先天灵物,不一定是天地灵宝,但天地灵宝,必定是夺天地造化而生的先天之物!故而又被尊称为“先天灵宝”! 每一件先天灵宝,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五行俱全,內蕴一道或多道完整的天地法则,力量近乎无穷无尽。即便是在高高在上的仙人眼中,先天灵宝也是足以令其心动、甚至掀起腥风血雨的绝世奇珍! 然而,先天灵宝自带灵韵道则,力量完整而强大,极难被炼化。这需要莫大的机缘、绝顶的天赋以及相匹配的强大力量,三者缺一不可。可一旦成功炼化,其威力亦是毁天灭地。 更玄奇的是,从理论上讲,哪怕是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若能逆天般炼化一件先天灵宝,便可凭藉其內蕴的五行本源与不灭灵光,瞬间铸就完美的五行灵根,並直接跨越凡俗与仙人的天堑,立地成就人仙道果! 当然,先天灵宝力量何其庞大,连仙人都需小心翼翼,凡人触及,只怕瞬间便会形神俱灭。 但是,对於修仙者而言,先天灵宝另有无可替代的绝世价值。它五行俱全,自运天地,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小天地”,一个活著的“道”的显化。 修仙者可以时刻参照其灵气运转,感悟其中蕴含的天地法则与不灭灵光玄奥,这对於突破紫府,推开內景之门,凝聚自身道果,有著难以估量的裨益! 而且,先天灵宝沟通天地法则,力量自成体系,理论上任何人、妖皆可尝试炼化,一旦成功,便能直接发挥其浩瀚神威,並不像天地灵物那般,需要精心炼製为灵器,方能较好地发挥其神通。 若能完全炼化一件先天灵宝,甚至传闻可以藉助其本源之力,重塑修炼者体內的灵根,弥补先天不足,逆天改命! 总而言之,先天灵宝珍贵异常,其价值足以让仙人放下身段! 张鈺身怀先天灵宝的消息一出,人、妖二族,无论正邪,无论修为高低,恐怕都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般,疯狂地扑向他! 面对先天灵宝这等的诱惑,他“上清弟子”的身份,將成为一张苍白无力的废纸!上清一脉即便在全盛时期,也未能一家独大,总有敌手。杀了张鈺,夺了先天灵宝,天大地大,总有藏身之处,甚至可以直接投靠玉清、禪宗等其他庞然大物,寻求庇护。 最关键的是,张鈺根本无法解释! 他操控五行灵气的能力,源自於“装备栏”的奇特造化,这是他最大的秘密,根本无法对外人言。 在所有人看来,一个檀宫境修士,能越阶挑战,能操控五行,除了身怀先天灵宝之外,根本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张鈺心中一片冰凉,他仿佛能看到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他,如同附骨之疽,永无寧日。 不知道外面其他修士是如何想的,反正此刻,就连坐在他身旁的刘道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变得有些不同了。 那眼神中,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惊奇、探究,甚至……一丝极其隱晦的炽热。 刘道人甚至忍不住以神识传音,语气带著几分前所未有的戏謔与试探:“小子,没看出来啊……你手里藏的,到底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先天灵宝?能不能……让老夫开开眼界?” 张鈺没好气地白了刘道人一眼,同样传音回道:“前辈,您手中不还握著一柄大罗仙器『赤霄剑』吗?怎么不见您拿出来让我观摩观摩?” 刘道人嘿嘿一笑,传音道:“这如何能一样?法宝仙器,乃是修士的『载道之宝』,是其对大道领悟、自身神通与炼器法门结合的產物,威力虽大,却更多是『器』的范畴。而天地灵物、先天灵宝,乃是天地灵气、法则道韵的自然显化,是『道』的碎片,是根源之力的一部分。两者不可同日而语。赤霄剑无非是一柄针对龙族的犀利凶器罢了,於我的修为提升,並无直接助益。可先天灵宝截然不同……嘿嘿,要不,咱们换换?” 张鈺当然知道刘道人此刻是在开玩笑。但他这番话语,也恰恰代表了外界绝大多数人听到此消息后的第一反应——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张鈺懒得再与他斗嘴,只是沉默地端起那杯蜃气所化的“酒”,一饮而尽。那虚幻的醇香划过喉咙,却带不起丝毫暖意。 第238章 圣母之怒 看著张鈺脸上化不开的凝重,刘道人啜饮了一口杯中幻化的仙酿,他咂咂嘴,传音道:“看来,依旧是那岳姓道人的手笔。先诱你『误杀』那韩姓仙人后裔,將你与八大势力的矛盾激化到无可转圜。如今又散播这先天灵宝的谣言,这是铁了心要绝你所有生路啊。” 张鈺默默点头,他心中亦是如此推断。除了岳姓道人,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如此处心积虑地针对他。 若说杀死仙人后裔,只是让他彻底得罪死了八大势力,那这“身怀先天灵宝”的谣言,便是將他彻底推到了整个三岛修仙界的对立面。 相比之下,杀死一个仙人后裔反而显得“无足轻重”了,毕竟仙人血脉延绵,后裔无数,死一个未必会引得仙人亲自过问。但先天灵宝不同,此等重宝,足以让那些隱世不出、高高在上的仙人心生覬覦! 此时此刻,张鈺深知,想要活命,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的渊海,儘快返回长陵仙门,甚至若能直接前往上清主脉道场,才能真正获得安全。 “前辈,”张鈺压下心中的焦躁,看向刘道人,“您见识广博,可知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等儘快离开这渊海之地?一直如此东躲西藏,绝非长久之计。” 刘道人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敲打著白玉桌面,沉吟道:“想要离开渊海,最快捷的途逕自然是藉助『归墟』空间。但眼下这情形,所有归墟入口,恐怕早已被龙族和三岛势力布下天罗地网,严密监控。你我这化龙之术虽妙,骗过紫府修士乃至寻常妖尊尚可,但在真正的仙人、妖王面前,恐怕无所遁形,贸然前往,无异於自投罗网。”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不过……贫道確实还知晓另一条路,一条更为隱秘的路径。只是……时机未至。” 张鈺心中一动,正想细问,刘道人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放心,时机到了,贫道自然会告知於你。不管你小子身上到底有没有那劳什子先天灵宝,但贫道这『赤霄剑』可是实打实的烫手山芋,龙族必欲得之而后快。想离开这鬼地方的心情,老夫绝不比你差分毫。” 见刘道人说得篤定,且言之有理,张鈺也只能按捺下追问的念头,点了点头。如今二人是同舟共济,刘道人既然说有后路,应当不至於在此事上欺瞒。 主位上的敖幻,见二人一直沉默不语,以神识传音交流,还以为他们是对外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先天灵宝”或“赤霄剑”动了心思,便好言劝诫道:“二位道友,听敖某一句劝。你们虽是龙种,血脉不凡,等閒紫府修士或许不敢轻易招惹。但那张鈺乃是上清嫡传,手中不管是否真有先天灵宝,从其传闻来看,也绝非易与之辈。另一人更是持有专克龙族的赤霄凶剑,煞气冲天。二位道友毕竟还未至妖尊之境,贸然捲入这等漩涡,实在凶险。水晶宫开出的悬赏固然诱人,但终究比不上性命要紧啊。” 它龙尾轻摆,带起一片梦幻的光点,热情道:“不如就在我这蜃龙岛多盘桓些时日,避避风头。过几日,我带二位去一处好地方见识见识,那地方颇为奇异,或许对二位修行也有些许裨益。” 张鈺与刘道人正愁没有合適的理由长期滯留,闻听此言,自然是顺水推舟,连忙举杯应承下来:“多谢敖幻道友美意,那我等就却之不恭,叨扰了。” …… 与此同时,某处隱秘至极的海域之中,飘浮著一座亘古长存、气象万千的仙岛。 这里,便是上清灵宝道君的道场,截教祖庭——金鰲岛碧游宫! 碧游宫並非单指一座宫殿,而是遍布整座金鰲岛核心区域的一片宏伟建筑群,宫闕连绵,亭台楼阁无数,皆笼罩在氤氳紫气与清亮仙光之中。 主殿巍峨磅礴,匾额上“碧游宫”三个大道符文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让人望之便心生敬畏。 自昔日“革天”之举失败,上清一脉遭受重创,元气大伤。道君座下亲传弟子,或陨落於大战,或被镇压於各处,或隱遁不出。如今,唯有无当圣母这一位亲传弟子留存,主持著上清一脉的大小事务。 因玉清一脉的后续打压,昔日万仙来朝、声势浩大的截教分崩离析,大量依附的势力、散仙纷纷脱离。 加之截教秉承“有教无类”之旨,门人弟子中妖族出身者甚眾,传授其妖仙正道,亦予以庇护。 然截教势微后,已难护这些妖族门徒周全,在得到上清道君默许后,大量妖仙亦不得不脱离教门,各自寻求生路。 因此,如今的上清一脉,人员可谓凋零。但这数万年来,无当圣母呕心沥血,苦心经营,一方面暗中招收心性坚韧的弟子,传授上清正法;另一方面,因天地形势微妙变化,各方势力明里暗里的打压稍有缓和。 上清一脉终是在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东胜神洲,悄然发展出了不少支脉,如长陵仙门便是其中之一,实力得到了一定恢復,但相较於鼎盛时期,仍是云泥之別。 此刻,碧游宫深处,一间清净的云室之內,无当圣母正闭目神游太虚。她身著素雅道袍,容貌看似年轻,却带著亘古的沧桑与威严,周身气息与整个金鰲岛融为一体,仿佛她便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一名身著紫色仙衣,气质清冷的女子悄无声息地步入云室,恭敬行礼:“圣母,张鈺的下落,已大致查明。” 无当圣母缓缓睁开眼眸,那双眼眸深邃如星海,仿佛能映照过去未来。她对张鈺有些印象,知道是长陵那个资质不俗的小傢伙,但並未太过放在心上。 直到长陵仙门上报,其与一条玉清土龙一同失踪,涉及玉清一脉,她才稍加关注,命人调查。 紫衣女子开始將探查到的信息细细道来。上清一脉虽今非昔比,但这天地间能完全瞒过他们的事情,並不多。 当听到张鈺於瀛洲岛,与人联手,在混战中斩杀玉清土龙时,无当圣母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讚许。玉清门下,杀了便杀了,何况是对方寻衅在先。 当听到张鈺 斩杀仙人后裔时,无当圣母轻声道:“这小子,倒是挺会闯祸。”语气中並无多少责怪,反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然而,当听到最后,有谣言称张鈺身怀“先天灵宝”,引得三岛內外所有势力疯狂搜寻,必欲杀之夺宝时,无当圣母那古井无波的情绪,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以她的见识和智慧,如何看不出这谣言背后是要將张鈺彻底置於死地的险恶用心! 无当圣母没有说话,但一股无形的怒火,却瞬间充斥了整个云室。紫云仙子只觉得呼吸一窒,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继而开始微微扭曲、震盪,光线明灭不定,虚空甚至隱隱浮现出细微的裂痕!显示出这位上清圣母心中是何等的慍怒! “圣母息怒!”紫衣女子连忙道,“不如让弟子出马,前往渊海,將张鈺接回金鰲岛?” 无当圣母眼中的怒意缓缓收敛,周遭异象也隨之平復,但她的话语中却带上了一丝淡淡的伤感:“紫云,你说……我们上清一脉,是不是真的没落了?昔日多宝师兄、金灵师姐、龟灵师妹他们在时,我截教万仙来朝,气运鼎盛,何等风光?如今留我一人支撑门户,虽殫精竭虑,却依旧难復昔日之景。” 紫云仙子坚定道:“圣母多虑了!我上清一脉虽遭大难,根基受损,但道君仍在,便是擎天之柱!这天地间,谁敢真正小覷我上清道统?” “是吗?”无当圣母语气转冷,“张鈺斩杀玉清土龙,玉虚宫那边都没有动静,显然並未將其放在心上。但现在,三岛那些所谓『八仙』留下的道统,在明知张鈺是我上清弟子的情况下,竟敢如此行事,步步紧逼,非要置他於死地!且不论张鈺是否真有先天灵宝,即便有,也是他们可以覬覦、可以如此明目张胆算计的吗?!” 说话间,她语气愈发凌厉,周身灵气再次不受控制地激盪起来,空间裂纹隱现,仿佛隨时要撕裂这片稳固的虚空。 紫云仙子感受到那恐怖的威压,再次请命:“圣母息怒!不如还是让弟子前去,先將张鈺安全带回再说?” “不用了。”无当圣母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那也太便宜他们了。八仙?哼,不过是太清道君当年安插在渊海之地,用以牵制、抵御真龙一族的一枚棋子罢了!虽借著三岛灵气与东王公遗泽,勉强达到地仙之境,但本源有缺,根基不稳,纵使八人合力,也仅能勉强发挥出天仙之力,还真以为自己便是天仙了不成?竟敢如此欺辱我上清门人!”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小辈间的爭斗,不欲插手。但对方既然动用如此卑劣手段欺辱一个晚辈,那就別怪她这长辈不讲规矩了! 话音刚落,无当圣母玉手轻抬,掌心之中光华流转,骤然现出两件物事。 一团是不断变幻形態、流淌著九种绚丽霞光的奇异云气,仿佛包容了世间一切色彩,却又超然其上,散发出滋养万物、调和阴阳五行的玄妙道韵。 另一件则是一根通体剔透的青玉手杖,杖身天然生成玄奥纹路,似龙飞凤舞,又似大道箴言,杖头镶嵌著一颗混沌色的宝珠,隱隱有定住地水火风的无上威严。 “九色云霞!青玉杖!”紫云仙子见到这两物,不禁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震惊,“圣母,您这是……?” 无当圣母冷笑道:“昔日海外三岛,乃是东王公的道场,用以匯聚群仙,抵御龙族。东王公於太古大战中陨落后,道场崩毁,化为蓬莱、方丈、瀛洲三岛。太清道君遂指点八仙东渡渊海,占据三岛,各得机缘,成就所谓『上洞八仙』之地仙果位。他们妄图以八人命格相连、气运共享的秘法,吸收炼化东王公遗留的本源遗泽,集合八人之力,窥探真正的天仙大道!”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讥誚:“可惜,他们算漏了一点。东王公手中的三件先天灵宝——九色霞、青玉杖、三辰冠,其中前两件,早已落入我上清一脉手中。唯有那『三辰冠』下落不明。这三件先天灵宝乃是由三岛本源法则孕育而生,是掌控、继承东王公遗泽的关键钥匙!缺少了这三件灵宝,八仙便永远不可能本源完整,永远只能困於地仙之境,无法真正踏足天仙位业!” 无当圣母目光锐利如剑:“这些东西,我本打算待我上清一脉力量再恢復几分后,再行谋划,或可藉此与八仙,乃至他们背后的太清一脉做些交易。但既然他们现在不守规矩,那就別怪我把这天……彻底捅破!” “紫云!”无当圣母肃然道,“你带上这『九色霞』与『青玉杖』,前往瀛洲、方丈、蓬莱三岛!择其灵气交匯之核心,同时催动这两件先天灵宝,引出东王公陨落后隱匿於三岛虚空深处的洞天秘境——『紫气元闕』!” 紫云仙子心神剧震,已然明白了圣母的意图。 无当圣母继续道:“他们不是想要先天灵宝吗?本座就把这两件货真价实的先天灵宝放到他们眼皮子底下!东王公秘境重现,遗泽波动,说不定还能將最后那件失踪的『三辰冠』也引诱出来!届时,再將这消息,传遍玉清、禪宗、崑崙、凤族、麒麟族……將这天地间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大势力,全都告知一遍!面对这天仙遗泽、先天灵宝,本座倒要看看,谁能不动心?!”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他们想把水搅浑,只针对一个小辈,那本座就让这整个天地,都跟著乱起来!我倒要看看,面对八方风雨,群狼环伺,这『上洞八仙』,还能不能稳坐钓鱼台!” 紫云仙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她迟疑了一下,问道:“那……张鈺该如何处置?” 无当圣母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那片波澜壮阔的渊海,语气恢復了平静:“若无仙人层次的存在亲自对他出手,暂且不用管他。玉不琢,不成器。我上清一脉如今需要的,是能经歷风雨、支撑门户的顶梁之柱,不是在娇养出来的花朵。这场风暴,便是对他的磨礪,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第239章 帝流將临 时光荏苒,张鈺与刘道人在敖幻的蜃龙岛上,这一住便是数月光阴。 外界因“先天灵宝”谣言而掀起的滔天巨浪,似乎並未波及这片被幻阵重重守护的寧静之地。 岛內依旧是歌舞昇平,仙酿佳肴不绝,若非深知皆是幻术所化,几乎要让人沉溺於此,忘却外界的纷扰杀机。 张鈺与刘道人自然不愿轻易离开这处绝佳的藏身之所。外面如今是龙潭虎穴,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搜寻他们的踪跡,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復。 然而,这一日,敖幻却主动寻来,言明要带他们离开蜃龙岛,前往一处名为 “星宿海” 的地方。 初闻此言,二人心中皆是一凛,想要拒绝。但待敖幻说明星宿海之行的缘由后,两人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决定冒险一行。 一来,若执意不去,反而会引起敖幻这位七品蜃龙的怀疑;二来,敖幻所言的那个地方,以及即將发生的那件事,对於他们当前的修行,尤其是对张鈺而言,有著难以抗拒的巨大裨益! 於是,在敖幻的带领下,三人悄然离开了隱匿於迷雾与洋流中的蜃龙岛,化作三道不起眼的流光,投入茫茫外海,朝著那传说中的星宿海方向疾驰而去。 星宿海,位於渊海东南,是一片广袤而奇特的海域。据上古流传下来的零星典籍记载,此地乃是很久很久以前,天穹星宿崩落,碎片坠入渊海所化。因其来源特殊,这片海域与寻常渊海景象大不相同。 放眼望去,海面上岛屿星罗棋布,大大小小,难以计数。这些岛屿並非寻常的土石结构,许多都闪烁著奇异的金属光泽,或蕴含著某种独特的星辰磁力。海水的顏色也並非单一的深蓝,而是在深蓝的基底上,渲染开一片片如梦似幻的幽紫色、银白色光晕,尤其在夜晚,海面之下有点点光华亮起,恍如倒映的星河,与天空真正的星辰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此地的灵气也因其特殊成因而格外充沛,且属性繁杂,除了浓郁的水灵之气外,更夹杂著丝丝缕缕纯净的星辰之力、太阴月华乃至稀薄的太阳真火之气。各种灵气在此碰撞、交融,形成了许多独特的修炼环境,也孕育出了不少外界罕见的天材地宝。 然而,星宿海最为著名的,並非其瑰丽奇景与丰富资源,而是它作为海外妖仙匯聚之地 的特殊地位。 所谓“妖仙”,並非指它们都已成就仙人之境,而是特指那些修炼仙道功法的妖兽。 溯及远古,自祖龙创出第一部修炼功法《祖龙源流宝篆》后,世间各大强族纷纷效仿,开创出適合自身血脉的传承。 但这些功法,究其根本,多是挖掘、激发自身血脉深处潜藏的力量,讲究身合天地,引动法则,本质更偏向於神道。修炼此道的上古大妖,亦被称为上古妖神。 此类功法对於真龙、天凤、麒麟等天生强大的种族而言,自然是通天大道,能將其血脉优势发挥到极致。 但对於数量更为庞大的弱小妖族而言,它们本身血脉稀薄,力量孱弱,即便耗尽心力挖掘自身潜力,与那些强大种族相比,依旧是云泥之別,难有出头之日。 直至太清道君横空出世,创立仙道,將《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传遍天下,为眾生开闢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超脱之路。 此道不依赖血脉,而是通过炼化天地灵气,铸就灵根,明悟阴阳五行之理,一步步提升生命层次,最终求得长生。 此法一出,立刻在妖族中引起了轩然大波,特別是对於那些苦无出路、灵智初开的弱小妖族而言,不啻於黑暗中点亮了一座灯塔!它们纷纷转修仙道,並以能完美契合灵气运转的“人形”为修炼目標。 虽然《先天阴阳五行真解》的普及,也因爭夺修炼资源而引发了妖族內部更为残酷的廝杀,但无可否认,它確实为无数弱小种族提供了一个相对公平、有望长生的机会,因此备受青睞。 当然,对於许多强大的妖族而言,仙道並非最佳选择,甚至被视为异端。更让它们愤怒的是,修仙之人往往会猎杀妖兽,夺取其体內凝聚的“天地灵物”以助自身修行。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强大的妖兽种族曾竭力禁止《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在族內及附属势力中传播。 然而,火焰一旦点燃,便难以扑灭。加之修炼仙道的妖族数量与日俱增,逐渐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一些强大种族为了增强实力,內部也有成员暗中或公开修炼仙道。久而久之,妖仙之道终是传遍天下,成为了妖族中与上古妖神之道並行的两大主流。 儘管大部分妖兽天生灵智低下,身体构造与最適合感应天地灵气的人体差异巨大,需要先经歷“化形”之苦,修炼仙道可谓困难重重,其中能真正踏足仙人之境者,万中无一。 但妖族的基数实在太过庞大了!天地万物,飞禽走兽,花草树木,鳞甲虫蠃,除人之外,凡开启灵智者皆可为妖。 这无可计数的庞大基数,终究是催生出了数量可观的妖仙。 而星宿海,凭藉其特殊的灵气环境,便逐渐匯聚了渊海之地数量最多的妖仙,成为了海外妖仙最大的聚集地。 张鈺与刘道人此次前来,倒並非是为了与这些妖仙打交道。他们冒险来此的真正目標,是甲子一度的天地异象——帝流浆! 帝流浆,並非天地灵物,却是一种功效足以媲美许多高品阶天地灵物的神奇存在。它是天地间日月精华在特定周期与法则下,凝聚而成的一种奇异灵液。其形並非实质的水液,更似一道柔和的、蕴含著无尽生机与灵性的金紫色光丝,如同甘霖,自九天垂落。 在妖族古老的传承中,除了像真龙、天凤等极少数的顶级血脉天生便拥有不逊於人类的灵智外,绝大多数妖兽都是灵智浑噩,矇昧无知。 它们想要踏上修行之路,首要便是开启灵智。而帝流浆,便是天地赐予妖族,助其开启灵智最重要的一线生机! 它並非固定存在於某处,而是受天地阴阳之气流转、日月星辰运行的影响,会隨机地、不定时地出现在天地间的各个角落,惠泽万物。 可以说,如今渊海乃至整个天地间,无数妖族能够开启灵智,踏上道途,帝流浆功不可没。 而根据多位精通卜算推演的仙人、妖王共同推算,这一个甲子,帝流浆在渊海之地出现的位置,正是这星宿海! 消息传开,所有得到风声、渴望开启灵智或提升后代资质的妖兽,无论远近,皆会蜂拥而至。甚至许多人族修士也会闻风而动,因为帝流浆那开启、增强灵智的神效,对於修士而言,同样具有洗涤神魂,澄澈道心的奇效! 这对当下的张鈺而言,非常重要,他此刻最大的短板,便是自身修为境界。虽凭藉诸多手段能与紫府周旋,但归根结底,他仍只是檀宫五品,刚刚凝聚地魂不久,天魂尚虚无縹緲,更遑论魂魄合一,凝聚元神,叩问紫府大道了。修为的滯后,始终是他心头重压。 帝流浆的出现,正是一个加速他神魂修炼、儘快凝聚天魂,甚至为日后凝聚元神打下坚实基础的天赐良机! 若能藉此机缘使神魂之力大涨,不仅可以提升修为境界,对操控多件灵物、施展五行合一神通也必有助益。 而且,帝流浆有一特性:它乃日月精华凝聚,无形无质,根本无法用任何容器收取。唯有在每个甲子子时与辰时交匯的那一刻钟,会自然垂落,泽被苍生,时间一过便会自行消散,重归天地。 还有一点,帝流浆虽神异,但其主要功效还是作用於开启灵智和滋养神魂,对於早已灵智大开、神魂稳固的紫府、妖尊乃至更高境界的存在,效果便微乎其微了。 因此,通常不会有人仙、妖王级別的存在,为了帝流浆而亲自下场与低阶修士、妖兽爭夺。 这无疑大大降低了张鈺此行可能面临的风险。 综合考量之下,虽有“妖多眼杂”之忧,但张鈺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冒险一行。 他对自身的《太上化龙篇》与【真龙百相】神通颇有信心,只要不主动暴露,混在无数妖兽之中,被识破的可能性应当不高。 张鈺既决定前往,刘道人自然同行。二人如今是同命相连,且刘道人对这甲子一度的天地奇观,也颇有兴趣,想要亲眼看一看。 於是,张鈺、刘道人便跟著敖幻,一路朝著星宿海进发。 沿途之上,果然见到无数遁光、妖风、水浪,皆朝著同一个方向匯聚。这些妖兽形態各异,千奇百怪。 有的保持著狰狞庞大的本体,横空而过或破浪前行,妖气衝天;有的则已幻化成完整的人形,衣袂飘飘,若非身上残留的妖气,几乎与人族修士无异;还有的则是半人半妖之態,保留著部分显著的特徵,看起来颇有几分诡异与凶悍。 如此景象,足足持续了大半个月的飞驰。当远方海天相接处,那一片闪烁著瑰丽星辉、岛屿如星辰般点缀其上的特殊海域映入眼帘时,敖幻悠然开口道: “二位道友,前方便是星宿海了。” 第240章 元闕惊世 张鈺三人跟隨著浩荡的妖兽洪流,终於踏入了星宿海。 眼前景象,让张鈺与刘道人为之震撼。 这片本就岛屿眾多的海域,此刻已是人满为患。目光所及,无论是星罗棋布的岛屿之上,还是波涛起伏的海面,甚至幽深的海水之下,都密密麻麻地盘踞著形態各异的妖兽。有的形如小山,鳞甲森然;有的娇小灵动,眼泛精光;有的背生双翼,盘旋於空;有的八爪挥舞,潜入深水。种族之繁多,数量之庞大,堪称一场渊海妖族的盛大集会。 更令人侧目的是,这些妖兽之中,不乏互为天敌、世代血仇的种族。譬如一群通体燃烧著幽蓝火焰的“鬼面水母”与一队甲壳厚重、巨钳狰狞的“地灵巨蟹”相隔不过数里,彼此气息针锋相对;又比如几头肋生双翼的“飞天毒蟒”盘旋在一群“玉羽金雕”的领空边缘,嘶鸣与鹰唳之声不绝。空气中瀰漫著紧张、压抑的气氛,浓烈的妖气交织碰撞,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全场。 然而,儘管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却並无任何一方敢率先出手攻击。 一种无形的、延续了千万年的默契规则笼罩著整个星宿海——帝流浆显现期间,万妖止戈。 这是所有渴望得到帝流浆惠泽的妖兽共同维护的铁律,任何敢於在此刻挑起纷爭、干扰帝流浆降临者,必將成为眾矢之的,遭受所有妖兽的围攻。 因此,纵有血海深仇,此刻也只能按捺下来,一切以等待帝流浆为先。 星宿海范围虽广,但也架不住从渊海各处蜂拥而至的无数妖兽。 张鈺跟著敖幻,凭藉著其七品妖尊的气息以及那颇具威慑力的“龙形”姿態,一路破开那些低阶妖兽占据的区域,径直朝著星宿海最中央的位置飞去。 那里矗立著一座不算太大,但位置极佳的岛屿。岛屿中心,一座陡峭的山峰拔地而起,显然是观测和承接帝流浆的最佳位置之一。 此刻,山峰四周,正有数头气息凶悍、已达六品妖兽在相互对峙、低吼威胁,爭夺著此地的归属。 敖幻见状,发出一声低沉的、带著龙威的轻吟,周身七品妖尊的磅礴气势毫不保留地散发开来,那琉璃彩龙的身姿在星光照耀下更显神秘。 那几头正在爭斗的六品妖王感受到这股远超它们的力量与纯正的“龙气”,顿时骇然,不敢再有丝毫犹豫,纷纷低吼著表示臣服,迅速退避开来,將这座核心岛屿让了出来。 “此岛虽不大,但容纳我们三人静修等待,还是绰绰有余的。”敖幻降落在山峰之巔,环顾四周,满意地说道。 张鈺与刘道人也隨之落下,拱手道:“多谢敖幻道友了。若非道友以妖尊之身爭得此地,单凭我二人,恐怕难以占据如此靠近中心的位置。” 敖幻摆了摆龙尾,笑道:“二位道友客气了。二位身负真龙血脉,气息纯正,即便没有敖某,寻常妖兽也不敢轻易招惹,占据的位置绝不会差。说起来,倒还要『感谢』敖丙太子封禁三岛海域,此次帝流浆,几乎不见人族修士踪影,空出的好位置多了不少。否则,以我这偏重幻术、不善攻伐的神通,想独占这处山头,恐怕还得费一番手脚,未必能如此轻鬆。” 张鈺闻言,神识悄然扫过四周。果然,只见茫茫海面上、诸多岛屿上,儘是各类妖兽,妖气衝天,而在他们所在的这片中央岛屿群区域,盘踞的基本都是气息强大的妖尊。 那些低品阶的妖兽根本不敢靠近核心,反而使得这片最佳区域显得没有那般拥挤,尚有不少空余之地。 计议已定,三人便在这山峰之上,各自寻了一处平坦岩石,分居三角,盘膝坐下,收敛气息,开始耐心等待那帝流浆的降临。 虽推算甲子之期已至,但天地阴阳交匯,日月星辰运行引动的灵气变化精微难测,帝流浆具体於哪一日、哪一个时辰降临,谁也说不准,唯有静心等待。 就在第三日深夜,子时刚过,寅时之初,天地间最为静謐黑暗的时刻。原本闭目调息的三人,几乎同时心生感应,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星宿海的上空,原本清澈的星空忽然变得朦朧起来,无数灵气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搅动,开始剧烈波动、匯聚!虚空之中,光影扭曲,幻象迭生—— 先是有无穷殿宇楼阁的虚影浮现,金碧辉煌,仙气繚绕,仿佛九天仙宫降临凡尘;紧接著,宫闕周围,参天古木拔地而起,奇花异草瞬间绽放,又有仙鹤翔空,瑞兽奔走;耳畔似乎还传来了若有若无的仙乐縹緲,清越悠扬,令人心神沉醉。这海市蜃楼般的异象范围极广,几乎笼罩了整个星宿海上空,其声光色彩之浩大瑰丽,远超寻常天地异象! 张鈺看得眉头微蹙,心中惊疑,传音给敖幻:“敖幻道友,这……就是帝流浆出现时的情景吗?声势竟如此浩大?” 敖幻那琉璃般的龙眸中也满是惊愕与不解,它仔细感知著空中的异象,缓缓摇头,语气凝重:“不!绝非帝流浆!自我诞生灵智以来,这六十载一度的帝流浆盛会,我从未缺席。帝流浆对其他妖尊而言,或许效用已不大,但於我蜃龙一族,神魂之力关乎幻术根本,依旧大有裨益,故我对帝流浆的研究极深。它的出现,虽会因天象地理不同而显出各异徵兆,或如甘霖普降,或如光雨纷飞,或伴隨月华大盛……但无论如何,都绝不会是眼前这般……仙宫降临、万物生长的浩大境象!” 此刻,整个星宿海的妖兽们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异象所惊动,原本安静的等待氛围被打破,无数妖兽昂首望天,发出各种意义的嘶鸣、低吼,显得躁动不安,显然也都明白,这绝非帝流浆该有的模样。 就在这时,那漫天仙宫幻影的中央,异变再生! 一团不断流转、变幻著九种绚丽霞光的奇异云气凭空涌现,那霞光柔和而神圣,紧隨其后,一根通体剔透、道纹天生的青色玉杖虚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在这九色云霞与青色玉杖的虚影彻底显现之后,无尽的灵气在天空中疯狂匯聚,最终凝结成了四个古老而玄奥、非篆非符的大道文字! 张鈺並不认识这种文字,但当他目光触及那四个字的瞬间,一股冥冥中的道韵便自然流入他的心田,让他瞬间明白了其含义—— 紫气元闕! 这四个大道真文一出,悬浮於空,散发著苍茫古老的气息。 星宿海中,绝大部分妖兽都是一脸茫然,它们灵智初开或不諳古文,根本不明白这四个字代表什么,但都清楚,这绝非帝流浆之兆,定有其他惊天变故发生! 而一直沉默观察的刘道人,在看到“紫气元闕”四字时,眼中猛地爆发出惊人的神采,眉头紧锁,露出苦苦思索之色,似乎在记忆深处挖掘著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 就在这时,从星宿海中心几处灵气最为充沛的岛屿上,猛然爆发出数道强横的妖尊气息! 其中甚至有两位,其气息之深沉,竟丝毫不弱於岳姓道人、李还真那般紫府九品的存在!它们似乎完全放弃了等待帝流浆,毫不犹豫地化作惊天长虹,撕裂夜空,径直朝著那遥远天际、幻象最为凝实的源头方向疾驰而去! 紧隨其后,又有不下十道妖尊气息从各处升起,毫不犹豫地跟上。更令人心惊的是,还有几道原本隱藏得极好、丝毫未被察觉的强大气息,也在此刻骤然显现,加入了飞向异象源头的行列!它们,显然是知晓“紫气元闕”代表著何等机缘! 也就在这一刻,刘道人眼中精光四射,失声低呼:“紫气元闕!是了!我想起来了!这是上古天仙,东王公的洞天秘境之名!” “东王公?!”张鈺闻言,亦是心头一震。据他所知,东王公乃是与上清、玉清、太清道君同一时代的太古大能!虽然后来莫名陨落,但其遗留的洞天秘境,其中蕴含的机缘、传承、宝藏……简直无法想像! 敖幻此刻也终於从渊海妖族流传的古老传说中回想起了相关信息,龙鬚激动地微微颤抖:“传说……传说原本的三岛,就是东王公的道场所在!他陨落之后,才有上洞八仙占据。传闻中,东王公隨身的三件先天灵宝並未隨其一同湮灭,一直下落不明……” 三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与一丝难以抑制的火热。联想到刚才异象中那清晰无比的九色云霞与青色玉杖虚影,那很可能就是东王公遗宝的显化!先天灵宝,洞天秘境,天仙遗泽……这其中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人为之疯狂! 然而,这丝火热在张鈺和刘道人心头只是闪烁了片刻,便迅速冷却下来。他们二人如今被龙族与三岛势力双重通缉,可谓是眾矢之的。此刻去凑这趟浑水,无异於自投罗网,恐怕机缘没见到,就先被各方势力撕成了碎片。 敖幻脸上也显露出明显的意动与挣扎,那毕竟是天仙秘境与先天灵宝啊! 刘道人看著它,试探著问道:“敖幻道友,你不去碰碰运气吗?以你妖尊之能,即便爭夺不到那核心的先天灵宝,在那等洞天秘境之中,想必也能收穫不少外界难寻的天材地宝吧?” 敖幻沉默了片刻,眼中挣扎之色渐退,最终化为一声嘆息,摇了摇头:“还是……罢了。我这身本事,十成有九成在幻术之上,自保尚可,攻伐不足。那天仙秘境出世,引动的绝不止眼前这些妖尊,三岛人族、水晶宫真龙,甚至其他地域的修士,恐怕都会闻风而动。我这幻术,在那等混乱中,未必能护得自身周全。还是……安心等待帝流浆,更为稳妥实在。” …… 与此同时,远在鱷龙岛坐镇,监控三岛与外海局势的敖丙,也被星宿海方向传来的那浩大异象与苍茫道韵所惊动。 他巨大的银龙之躯瞬间腾空而起,悬浮於鱷龙岛之上,龙目如电,穿越重重空间,望向那天空异象。当看清那“紫气元闕”四个大道真文,以及其中隱隱透出的两件灵宝虚影时,他庞大的龙躯猛地一震! “紫气元闕!东王公秘境!” 敖丙瞬间便认出了其来歷,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就在这时,他下方的海域,平静的海水忽然无声无息地向上匯聚,凝聚成一条比敖丙本体还要庞大数倍、完全由水流构成的威严真龙形象!虽无实体,但那浩瀚如渊、深不可测的龙威,却让整个鱷龙岛的所有生灵瞬间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正是水晶宫之主,敖丙的父王,以无上神通隔空投影於此! “父王!” 敖丙见状,立刻收敛气息,恭敬行礼。 那水流凝聚的巨大真龙虚影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迴荡在天地之间:“敖丙,紫气元闕已然出世,此乃千载难逢之机!你即刻动身,前往秘境现世之处,务必要想办法,夺得东王公遗留的先天灵宝!本王隨后便会调派族中高手前去辅助你!” 敖丙闻言,略一迟疑,问道:“父王,那……赤霄剑,不继续搜寻了吗?” “赤霄剑之事,本王会另行安排人手。” 龙王虚影语气不容置疑,“赤霄剑不过一柄大罗仙器,虽是凶器,终究是死物,掀不起滔天风浪,不过是疥癣之疾,可容后图之。但三岛,才是我龙族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龙目之中寒光四射,继续道:“那东王公遗宝,关乎三岛本源法则,更关乎八仙能否弥补缺陷,成就真正的天仙大道!那八人占据三岛,虽在一定程度上替我们清理、牵制了那些不听话的渊海妖兽,省却了我们不少麻烦,但也如同钉子般楔在那里,始终是我龙族心腹之患!只是碍於他们背后站著太清道君,我等不便亲自出手將其拔除。但若能得到这东王公遗宝,我便可藉此窥得三岛本源,洞悉八仙道基的漏洞与命脉所在!届时,这三岛是存是留,是继续让他们当这『钉子』,还是彻底將其抹去,皆在我一念之间!” 敖丙心神凛然,彻底明白了父王的意图,肃然应道:“儿臣明白了!定不负父王所託!” 龙王虚影最后叮嘱道:“切记!先天灵宝,务必夺取!哪怕只得一件,亦足矣!但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那八仙,全部得到!否则,后患无穷!” 话音落下,那巨大的水流龙影缓缓消散,重新化作普通的海水落回海中。 敖丙不敢怠慢,长吟一声,召集了岛上数位最强的鱷龙族妖尊,银光一闪,便撕裂虚空,朝著紫气元闕的方向全速赶去! 第241章 八仙议策 在蓬莱、方丈、瀛洲三岛之上,一处与三岛空间重叠却又独立其外的奇异维度之中。 此地悬浮著八座宛若星辰般璀璨夺目的光晕世界。每一座世界都自成天地,山川河流、宫闕楼阁隱约可见,散发出迥异却同样浩瀚的地仙道韵。 这八座世界並非完全孤立,它们之间以一种极其精妙复杂的方式相互连接,气机交织,隱隱构成一个庞大无比的阵势,將下方三岛之地的空间、灵气乃至部分本源力量,缓缓吸纳、匯聚。 八座世界更有一种向內融合、归於一体的趋势,仿佛本应就是一个完整的整体,但冥冥中似乎缺少了某种至关重要的核心枢纽,致使这融合始终停滯不前,未能臻至圆满。 此地,便是威震渊海,三岛人族修士之依仗——八仙福地! 当“紫气元闕”那浩大古老的洞天气息悍然衝破时空阻隔,显化於星宿海上空之时,这沉寂的八仙福地亦被瞬间触动! “嗡——!” 福地中央,一道璀璨夺目的灵气光柱冲天而起,贯通八方世界。紧接著,八道蕴含著玄妙道韵的身影,自光柱中一步踏出,无声无息地显现在三岛实际空间的上方,宛如八轮明月,光照寰宇。 正是——上洞八仙! 八仙现世,目光皆投向星宿海方向,穿透虚空,落在那“紫气元闕”四字与九色云霞、青玉杖的虚影之上,面色各异,却都带著凝重。 其中一位蓬头卷鬚,坦腹跛足,手持一根铁铁拐杖的老者,率先开口,声如洪钟:“这紫气元闕,我等八人寻觅推演了无数岁月,却始终杳无踪跡。此刻竟如此突兀地现世,道韵张扬,毫无自然孕育、水到渠成之象,倒像是……被人以莫大神通,强行从时空深处『拽』了出来!恐怕,此乃人为之后手。” 身旁一位身著道袍,背负长剑,面容俊朗,气质超凡的负剑男子接口道:“铁拐道兄所言不差。我等八人已登地仙之位,这茫茫天地,有胆量、有能力算计我八人者,屈指可数。细数下来,无非是那几家罢了。” 一位手持渔鼓,神態慵懒却眼神清亮的老者道:“洞宾,你的意思是……?” 吕洞宾目光扫过其余七仙,缓缓道:“世间顶尖势力,太清一脉乃我等渊源,自不会行此之事。玉清与太清交好,暗中算计的可能性不大。禪宗势力偏安西牛贺洲,纵有东进之心,其触角也难以如此迅速地伸到这极东渊海。崑崙圣母一心清修,不问外事。天凤一族性喜离火,厌恶这水汽充沛的渊海之地。麒麟一族更是早已避世不出,不理红尘纷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剩下的,显而易见。” 一位手持荷花,容貌绝丽,气质空灵的女子微微蹙眉:“道兄的意思是……上清一脉,与那真龙一族?” 一位手持玉板,面容方正,身著官袍模样服饰的男子道:“真龙一族与我等对峙渊海多年,摩擦不断。他们若早知紫气元闕下落,断无可能隱忍至今才发动,如此排除,剩下的……便只有上清一脉了。” 女子依旧有些不解:“上清一脉与我等素无深仇大怨,好端端的,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行此算计之事?” 一位手持葫芦,醉眼朦朧,却气息渊深的汉子拍了拍腰间葫芦:“仙姑你闭关日久,怕是错过了些消息。前段时日,三岛之上,有一上清弟子,悍然出手,『杀害』了湘子老弟留在世间的血脉后人。此事引得我八派门下弟子震怒,正在全力追缉此子。” 何仙姑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仅仅是因为一个门下弟子被追杀,上清一脉便不惜引出紫气元闕,弄出如此大的声势?这……未免太过……” 几位仙人闻言,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此事听起来,確实有些小题大做。 一位手持花篮的妙龄女子沉吟道:“也並非全无可能。上清一脉向来护短。或许那弟子乃是其核心传人?又或者,其中还隱藏著一些我等尚不知晓的衝突內情?但无论如何,此事背后,十有八九是上清的手笔。” 一位手持横笛,风度翩翩,但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的男子道:“那上清弟子杀我血脉后人,我心中自是愤懣。但后来传出他身怀『先天灵宝』的谣言,欲置其於死地,我便觉其中蹊蹺甚多,恐非表面那般简单。上清此番动作,或许正是因此而被激怒,以此等方式表明態度。” 那汉子抚掌道:“湘子所言,不无道理。不过,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此次亦是我等机缘!我等八人苦寻紫气元闕不得,如今它主动现世,灵气牵引之下,那失落的三件先天灵宝——九色霞、青玉杖、三辰冠,也必將隨之显露痕跡!只要能得到它们,补齐我等因占据三岛而承接的东王公遗泽本源,八气归元,福地彻底融合,我等合力,必能一举突破桎梏,登临天仙大道!届时,即便仍为棋子,也有了左右自身命运的力量!” 韩湘子点头附和:“钟离道兄说得不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次无论如何,定要设法夺得那三件先天灵宝!” 吕洞宾目光深邃,看向渊海深处,语气转为凝重:“紫气元闕出世,动静如此之大,必然惊动四方。其他势力或可协商,但真龙一族与我等毗邻,积怨已深,绝不会坐视我等得到灵宝,弥补缺陷。他们必定会倾力阻挠,必须严加防范!若让龙族得去任何一件,窥得三岛本源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铁拐李將铁拐一顿,虚空为之震盪:当务之急,我等八人需同心协力,不必吝惜福地积蓄之灵气,將所有意图染指秘境的仙人之境存在,阻挡在三岛范围之外!同时,速速派遣门下得力弟子,进入那即將开启的秘境之中,爭夺灵宝!” 眾仙纷纷頷首。 吕洞宾补充道:“为保万无一失。曹道兄,我记得你尚有一缕精心培育的分魂,正在下界游歷,体悟红尘。不若便由你这转世之身显露真灵,暂时主导,亲自前往秘境,主持夺宝事宜。你之本尊坐镇福地,亦可隨时策应。” 被点名的曹国舅微微躬身,正色道:“诸位道兄放心,曹某义不容辞。我那转世之身,这便动身。” 韩湘子亦对曹国舅道:“道兄,下去之后,除爭夺灵宝外,也需儘可能查明那上清弟子张鈺,与我八派弟子衝突的真正缘由。我总觉此事背后,恐非简单的仇杀,或有隱情。” 曹国舅点头应下:“湘子兄放心,我那转世之身,与那张鈺……倒也算有过一面之缘。正好藉此机会,將此事调查个水落石出。” …… 瀛洲岛,云深雾绕之处,一片依山傍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的庞大建筑群隱匿其间。这里灵气氤氳,仙鹤翔集,正是八大势力之一——云间会的山门所在。 此时,宋仁与其妻弟曹景,二人正心怀忐忑,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通往主殿的白玉阶梯上。 宋仁面色发白。他万万没想到,当日在外海顺手结交、看似寻常的散修“韩歷”,竟会是掀起滔天巨浪的上清弟子张鈺!更引发了后续龙族封海、先天灵宝谣言等一系列惊天动地的大事。 此刻被云间会高层紧急召见,他第一个念头便是会被迁怒,甚至因此获罪。 “景弟,”宋仁压低声音,对身旁依旧带著几分满不在乎神情的曹景道,“一会儿面见会主与各位长老,所有事情,你只管往为兄身上推,便说是我一意孤行,与你无关。” 曹景眨了眨眼,笑道:“姐夫,何必如此悲观?说不定是好事呢?” 宋仁苦笑摇头:“好事?能不被重重处罚,已是侥天之幸,哪里还敢奢望什么好事?” 二人说话间,已来到主殿之外。还未及通传,数股浩瀚如海的强大气息便自殿內瀰漫而出,紧接著,几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为首一人,身著云纹星袍,面容古朴,其气息渊深似海,赫然是一位已然登临仙人之境的大能! 他便是云间会当代会主——云澜仙尊。 身后跟隨的几人,也皆是气息磅礴,达到了紫府九品巔峰的修为,乃是云间会的核心长老。 宋仁心头一紧,正要拉曹景大礼参拜,准备领受责难。 不料,云澜仙尊目光落在宋仁身上,非但无丝毫怒意,反露出一丝温和笑容,抬手虚扶:“宋执事不必多礼。” 云澜仙尊含笑道:“你这些年来处事公允,眼光独到,对会中贡献卓著,本尊甚为欣赏。此次召你前来,是欲任命你为渊海巡弋使。” 渊海巡弋使!那可是云间会中权力颇重的实权职位!宋仁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用砸得晕头转向,半晌未能回神,只訥訥道:“会主……属下……何德何能……” 云澜仙尊摆手止住他话头,目光转向一旁的曹景,神色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宋执事,你且先退下休息。我与曹景……还有些事要谈。”云澜仙尊对宋仁道。 宋仁虽心中担忧曹景,但见会主態度坚决,且似乎並无恶意,只得躬身告退,临走前担忧地看了曹景一眼。曹景却对他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待宋仁离去,殿门无声关闭,阵法光华流转,將內外彻底隔绝。 云澜仙尊与身后几位紫府九品的长老,互相对视一眼,竟齐齐对著那看似只有檀宫五品修为的曹景,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无比恭敬: “云间会当代会主云澜,拜见祖师!” 曹景,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意识,已然换成了地仙曹国舅的那缕分神!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神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淡然与威严。 他微微抬手:“好了,俗礼免了。我此次借转世之身降临的目的,想必你们已清楚。將目前的情况,再详细与我分说一遍。” 云澜仙尊恭敬应道:“是,祖师。那『紫气元闕』秘境,恰好出现在三岛中心的內海区域,空间波动极其剧烈。我们八大势力联手布下的外围防线,已被闻讯而来的大量妖族衝破,如今无数妖族涌入內海,局势混乱。此外,还有许多不明来歷的修士,甚至可能已有其他大洲的修士混入。如今三岛內外,可谓一片混乱。不过,那秘境入口虽已显化,却稳固异常,我等尝试了诸多方法,皆无法强行开启。” 曹国舅闻言,嘴角勾起一丝瞭然的笑意:“人未到齐,岂会轻易拉开大幕?上清一脉既然布下此局,自然不会让秘境轻易开启。等著吧,时候未到。” “上清一脉?”云澜仙尊面露惊容。 曹国舅却不欲多言,吩咐道:“此事你无需深究。立刻以云间会名义,传讯其他七家,稳住各方势力,告诫他们在此敏感时期,切勿轻易挑起大规模爭端,一切……待我回来后再做定夺。” 云澜仙尊连忙应下,又关切道:“祖师您这是要去往何处?您这转世之身修为尚浅,不若由弟子代您前往?” 曹国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去?我怕你死在半路上,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至於修为么……” 他话音未落,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一股浩瀚磅礴,远超紫府,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的恐怖灵压,自他那看似年轻的躯体中轰然爆发! 原本檀宫五品的境界壁垒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裂,气息节节攀升,六品、七品、八品……最终,稳稳停留在了紫府九品巔峰的境界!其灵力之精纯凝练,道韵之圆满无暇,甚至远超在场的几位云间会长老! “紫府九品,勉强……够用了。” 曹国舅(曹景)感受了一下体內奔涌的力量,淡然一笑,一步踏出,身形已如青烟般消失在主殿之中,只留下满脸震撼与敬畏的云澜仙尊等人。 第242章 故人突临 “紫气元闕”引发的浩大异象,虽如曇花一现,並未持续太久便渐渐消散於天际,但它所掀起的暗流与风暴,却才刚刚开始席捲四方,牵动了无数势力的神经。 然而,这一切的纷纷扰扰,对於蛰伏於星宿海一隅的张鈺三人而言,並无任何区別。 他们的目標明確,那便是即將降临的甲子奇珍——帝流浆。 至於那远在天边的上古洞天与先天灵宝,虽令人心驰神往,但自知之明让他们选择了敬而远之。 在异象结束后的第四日夜晚,星宿海期盼已久的时刻,终於到来。 是夜,月华前所未有的皎洁明亮,清辉如练,泼洒在万千岛屿与粼粼波光之上,將整片海域映照得如同白昼。 漫天星辰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感召,星光变得异常活跃,与月华交织,在天穹之上形成了一片朦朧而璀璨的光晕。 子时刚至,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无声的嗡鸣。 隨即,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高悬的明月与璀璨的星辉之中,开始垂落无数金色的光点! 初时稀疏,如同夜空中划过道道金色流星,但转眼之间,那光点便密集起来,化作万千缕柔和而凝练的金色丝絛,又似一场无声无息、却华美神圣的金色细雨,自九天之上,向著整个星宿海海域,飘飘洒洒而落! 这便是帝流浆! 它並非实体,而是精纯至极的日月星辰精华所凝,每一滴都蕴含著启迪灵智、淬炼神魂的奇异力量。 金色光雨垂落,並未直接落入海中,而是在接触到妖兽或蕴含灵机之物时,便如同受到吸引般,自然而然地融入其体內。 一时间,整个星宿海被一片柔和的金色光晕所笼罩,无数妖兽仰首向天,或发出舒畅的嘶鸣,或静默吸收,贪婪地承接这天赐的恩泽。 海面上、岛屿间,金光点点,如梦似幻。 张鈺、刘道人、敖幻三人分別占据小岛三方,互不干扰,各自施展手段,迎接这场机缘。 张鈺所化的金鳞龙鬚鱼昂起头颅,张口一吸,一滴帝流浆便精准地落入其口。 那帝流浆入口即化,並非化作灵气,而是如同一股温润清冽的甘泉,直衝识海!剎那间,张鈺只觉神魂一阵难以言喻的通明澄澈,仿佛蒙尘的镜台被悄然拭去尘埃,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锐。 原本增长缓慢的神魂之力,竟也清晰地壮大了一丝! 虽然仅仅是一丝,却让张鈺心中狂喜!这才只是一滴的效果!而此刻天空中,正有无数这样的金色光雨洒落! 机不可失!张鈺心念一动,周身金光大盛,那三丈长的金鳞龙鬚鱼之躯迎风便涨,瞬息间膨胀至十数丈之长,宛如一条小型鯨鱼! 他不再满足於原地吸收,巨大的鱼躯腾空而起,在岛屿上空灵活游弋,巨口开合间,形成一股不小的吸力,將更大范围內的帝流浆源源不断地吸纳过来。 很快,他所在的这片区域的帝流浆便被吸纳一空。张鈺自然不会去抢夺敖幻和刘道人那边的份额,他將目光投向了岛屿外围,那些由中低品阶妖兽占据的区域。 他巨大的金色鱼躯如同一片流动的祥云,飘忽不定,专门寻找那些帝流浆尚未被完全吸收、且妖兽实力普遍在四、五品左右的区域,蛮横地插入,开始“抢夺”。 他这般行径,自然引起了那些区域妖兽的强烈不满。 虽然张鈺幻化的龙种气息带著天然的威压,但其显露的灵力波动大致在五、六品妖將层次,並非不可抗衡。 当下便有数头脾气暴躁、形態各异的妖兽怒吼著冲了上来,或喷吐毒液,或挥舞利爪,或催动妖风,试图將这个不守规矩的“金鱼”驱逐出去。 张鈺此刻正沉浸在神魂之力飞速增长的快感之中,岂容这些妖兽打断?他虽有许多压箱底的手段不能轻易施展,以免暴露身份,但也绝非这些寻常妖兽可以抗衡。 只见他那两条金光灿灿的龙鬚无风自动,骤然爆发出刺目金芒! 神通——千丝万缕! 剎那间,无数道细如髮丝、却坚韧无比的庚金之气,如同拥有生命的金色藤蔓,自两条龙鬚上激射而出,铺天盖地般向著那几头衝来的妖兽缠绕而去! 金光闪烁间,速度快得惊人,那几头妖兽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捆了个结结实实,妖力运转顿时滯涩,挣扎著从半空中坠落下去,发出愤怒而惊恐的咆哮。 张鈺趁此机会,巨口再张,如同长鯨吸水,將这片区域尚未被吸收的帝流浆一扫而空! 他这番乾脆利落的反击,顿时让周围蠢蠢欲动的其他妖兽为之一窒,眼中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妖兽天生灵物会孕育神通不假,但受限於悟性,往往只能粗浅运用,像张鈺这般將庚金之气运用得如此精妙、变化多端者,实属罕见。 这“金鳞龙鬚鱼”的血脉,恐怕比它们想像的要高贵得多! 掂量了一下实力差距,又见张鈺只是抢夺帝流浆,並未下杀手,那些妖兽便也息了爭斗之心,纷纷避让开来,去寻找其他尚有帝流浆的区域。 毕竟,此次因龙族封海,人族修士几乎绝跡,加之紫气元闕引走了大量妖尊,星宿海核心区域反而显得宽鬆,外围区域更是广阔,並不愁没有地方吸收。 於是,在再无妖兽打扰的情况下,张鈺驾驭著巨大的金色鱼躯,在星宿海外围海域纵横驰骋,贪婪而高效地吸收著垂落的帝流浆。 这场金色的甘霖,持续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方才渐渐稀疏,最终彻底消失。夜空恢復了平静,唯有月华依旧清冷。 张鈺心满意足地返回了小岛,重新化回三丈大小。他感受著识海的变化,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縈绕在神魂之上。 原本凝聚地魂之后,天魂的感应还颇为模糊遥远,但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只要再闭关潜修一段时间,好好消化此番收穫,凝聚天魂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届时魂魄合一,凝聚元神,叩问紫府大道,已然指日可待! 敖幻与刘道人也早已吸收完毕。帝流浆对刘道人这紫府九品重修的老怪而言,作用微乎其微,更多是满足一下好奇心。 但对敖幻来说,其淬炼神魂、增强幻术本源的效果却是实实在在的,显然也是受益匪浅。 敖幻刚才目睹了张鈺“大发神威”,此刻笑著赞道:“道友如今便有如此神通,假以时日,进阶妖尊,乃至蜕去凡躯,成就真龙之身,必是指日可待!” 张鈺心情甚好,也客气回道:“道友过誉了。也祝道友藉此机缘,幻术更上一层楼,早日『练假成真』,同样晋级真龙大道!” 一旁刘道人小心道:“此地帝流浆已毕,妖兽混杂,气息混乱,非久留之地。我等还是儘快离开为妙,以免节外生枝。” 敖幻恍然,连忙道:“道友提醒的是!瞧我,光顾著高兴,竟忘了这茬。我们这便速速离开!” 三人当即不再耽搁,化作三道流光,迅速离开了这座小岛,朝著星宿海外围飞遁而去。 果然,在他们离开的途中,视野所及,不少区域已经爆发了衝突。一些妖兽或因爭夺地盘残留的帝流浆气息,或因往日仇怨,此刻失去了“不得攻伐”的规则约束,立刻便大打出手,妖气碰撞,嘶吼震天,海面之上乱成一片。 张鈺与敖幻得了好处,心情愉悦,一边飞遁,一边商议著接下来是否前往星宿海有名的妖仙聚集地——“星辉城”去看一看,见识一下海外妖仙的风貌。 然而,就在三人即將完全飞出星宿海核心区域时,飞在最前方的刘道人突然脸色一变,神识传音给张鈺:“小心!有人衝著我们来了,速度极快!” 张鈺心中顿时一紧,难道是身份暴露了?有追兵寻来了? 他念头刚起,却见身旁的敖幻反应更为激烈!那琉璃般的龙躯竟微微颤抖起来,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失声叫道:“是…是他!他怎么又来了!两位道友,救…救命啊!” 看敖幻这架势,来人显然是针对他而来,並非识破了张鈺和刘道人的偽装。 张鈺与刘道人此刻的心情可谓是喜怒参半。喜的是,来人目標並非他们,暂时安全;怒的是,他们瞬间想明白了许多关窍——怪不得这敖幻从一开始就对他们这两个“龙种”如此亲善热情,邀请做客,又带领前来爭夺帝流浆,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蜃龙一族天生亲近龙族血脉,更深层的原因,是想借他们当挡箭牌! 如今强敌追至,他们想撇清关係,已然晚了! 刘道人目光锐利地盯向敖幻,传音喝道:“敖幻道友!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敖幻自知理亏,不敢隱瞒,哭丧著脸道:“不…不瞒二位道友!在上次,也就是六十年前的帝流浆之期,有一人族紫府修士不知为何盯上了我,一路追杀!我仗著幻术精妙,好不容易才侥倖逃脱。这次邀请二位前来,確实…確实存了借二位龙种身份,让对方投鼠忌器的心思。我本以为在敖丙太子封禁海域的情况下,那人不敢再来外海深处,没想到……” 张鈺气极反笑:“你是七品妖尊修为,尚且不是那人对手,我们二人不过是五、六品妖將,如何能帮得了你?” 敖幻急忙道:“我这七品妖尊,全靠幻术支撑,攻伐之力实在稀疏平常。而那人神通颇为古怪,似乎专门克制幻术,我完全不是其对手!但二位不同!二位是『龙种』,受远古『人龙盟约』庇护,人族紫府修士不敢对你们下杀手!只求二位届时亮明身份,言语间帮衬一二,让对方心生忌惮,我便有机会再次遁走!” 张鈺与刘道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暗骂这蜃龙狡猾,但此刻確实已被拖下水,想要独善其身恐怕不易。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交流中,一股强横的气息已由远及近,如同狂风般扑面而来,將三人牢牢锁定! 而当那道青色遁光散去,现出来人身影时,张鈺与刘道人皆是瞳孔一缩,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 这人他们认识。 而敖幻也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紫府…八品?!你…你居然晋级紫府八品了?!” 来人一身青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息浩瀚磅礴,更带著一股尚未完全收敛的灼热气息! 不是別人,正是当年在归墟之地,与张鈺、刘道人联手斩杀那条八品赤龙的——青木道人! 张鈺和刘道人心中的震惊无以復加。他们清楚记得,当年的青木道人只是紫府七品修为,没想到炼化那赤龙灵物之后,他竟真的一举突破瓶颈,跨入了紫府八品的境界!其气息之凝练,远胜往昔。 青木道人目光首先落在敖幻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你这老蜃,倒是滑溜得紧,这么些年,你还是第一条能从我手下逃脱的蜃龙。不枉我冒著风险,强行突破龙族封锁线前来星宿海。我就知道,这甲子一度的帝流浆,你绝不会错过!” 敖幻强自镇定,搬出靠山:“这位道友!你若是七品修为,我这蜃龙之躯凝聚的天地灵物对你或许还有用处。但如今你已是八品大修,何苦还要紧追不捨,赶尽杀绝?我这两位道友,皆是受水晶宫庇佑的真龙血脉,还望道友三思而后行!” 他试图將张鈺和刘道人推出来,借龙族之势施压。 青木道人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目光戏謔地扫过张鈺和刘道人所化的龙种,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枉你还是以幻术闻名、自称蜃龙的老妖!居然连眼前这两个人是假扮的龙种都看不出来?真是白瞎了你这一身修为和蜃龙的名头!” 他笑声一收,眼神变得冰冷而篤定,盯著敖幻:“你这颗蜃珠,还是乖乖交给我吧。留在你身上,也是明珠暗投,白白浪费!” 此言一出,敖幻如遭雷击,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金鳞龙鬚鱼”与“杂血蛟龙”。 第243章 身陷囹圄 身份被一口道破,张鈺与刘道人心中俱是猛地一沉。 《太上化龙篇》乃是太清道君所传无上秘法,模擬龙气精妙绝伦。此刻竟被这青木道人一眼识破? 刘道人心中更是惊疑不定,他乃是紫府九品重修,阅歷何等丰富,配合化龙之术以及自身精研的幻化法门,自信便是面对同阶修士也未必会被轻易看破,这青木道人不过紫府八品,如何能有这般眼力。 张鈺与刘道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眸中皆已寒光凛冽,杀意涌现。 既然偽装已破,为免行踪泄露,这青木道人,便留不得了! 青木道人感受到二人身上升腾而起的森然杀意,非但不惧,反而轻蔑一笑,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自信:“哼,我不管你们二人到底是人是妖,胆敢冒充龙种,招摇撞骗,想来是有些依仗。可惜,今日撞在我手里,算你们倒霉!” 这番姿態,与张鈺二人记忆中那个在归墟中联手对敌时,显得温文尔雅、颇有风骨的青木道人,简直判若两人! 其言语间的狂傲与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睥睨,让他们心中惊愕不已,这青木身上,究竟发生了何种变故? 但惊愕归惊愕,二人心中也略微一松。看来,青木虽看破了他们的化龙之术,却並未认出他们就是当年的“故人”,更没有认出他们就是被“通缉”之人。 不过,无论如何,既然已被识破偽装,为求自保,今日绝不能放其离开! 一旁的敖幻,虽也震惊於这两位“龙种道友”竟是假冒,但此刻性命攸关,也顾不得深究,急声道:“二位道友!不管你们是何跟脚,他既已出手,就绝不会放过我等!唯有合力,方有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敖幻抢先出手!它深知自己正面战力不足,一上来便催动了最强的幻术。 只见它那琉璃龙躯光华大放,周遭天地灵气疯狂匯聚,海天之间光影扭曲,剎那间竟幻化出一片接天连地、高达千丈的无形巨浪! 这巨浪无声无息,仿佛將整个星宿海的海水都引动,铺天盖地般朝著青木道人碾压而去!声势之浩大,显然已是拼命! 然而,青木道人脸上却只有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姿態,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指尖一点清冷如月华般的光辉骤然亮起,如同黑夜中的寒星,悄无声息地射向那滔天巨浪之后的敖幻真身所在! 那清辉速度並不快,却仿佛蕴含著某种照破虚妄的奇异力量,无视了那千丈巨浪,精准无比地没入了敖幻的眉心。 “呃……” 敖幻庞大的琉璃龙躯猛地一僵,那双原本灵动的龙目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而无物。 它周身澎湃的妖力如同被冻结般停滯,维持著施法的姿態,却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一动不动。 而它所施展的那片声势骇人的千丈巨浪,在清辉命中其本体的剎那,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悄然溃散,消弭於无形。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从来都只是一场幻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张鈺与刘道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催动自身神通! 二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青木道人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敖幻再不济也是实打实的七品妖尊,其拼尽全力施展的幻术,便是刘道人自忖,也需花费些心神才能堪破,绝无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隨手破去,更遑论一招之下,便让敖幻彻底失去反抗能力!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紫府境修士手段的认知! 不能在等了! 张鈺心念电转,瞬间沟通装备栏中的数件灵物,尤其是【大地龙脉】与【癸水龙珠】,同时神识沉入气海,开始全力催动五柄本命飞剑,准备施展五行纯阳剑气! 刘道人同样明白此刻已到了生死关头,不再有任何保留。他周身那混杂的龙气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精纯磅礴、属於他本源的金、水、火、土四色灵气轰然爆发! 紫府八品的强横修为暴露无遗,浩瀚的灵压使得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 青木道人感受到刘道人身上爆发出的丝毫不弱於自己的灵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居然也是紫府八品?倒是小瞧了你们。” 但他脸上依旧不见丝毫畏惧,反而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面对气势汹汹、已然准备全力出手的刘道人,青木道人只是淡淡地再次抬手。 嗡——! 又是一片清冷如月的光华自他体內扩散开来,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却快得超乎想像,直接向著刘道人笼罩而去。 刘道人心中警铃大作,不敢怠慢,周身四色灵光流转,瞬间在身前布下了重重防御,戊土罡气、庚金壁垒、癸水屏障、丙火灵焰交织,堪称固若金汤。他自信,便是紫府九品修士,想要一击破开他这全力防御,也绝非易事。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刘道人魂飞天外! 那清冷月辉般的灵光,竟视他布下的重重防御如无物!无论是厚重的戊土罡气,还是锋锐的庚金壁垒,亦或是绵柔的癸水屏障,爆裂的丙火灵焰,都未能阻挡那月辉分毫!它就那样毫无阻碍地、如同穿透一层层虚幻的影子般,直接渗透了进去,瞬间没入了刘道人的体內! “什么?!”刘道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意念,便感觉一股冰冷彻骨、却又带著奇异安寧力量的气息,直接作用在了他的紫府元神之上!他的思维、他的意识、他对身体的控制权,在这一刻仿佛被强行剥离、冻结! 与那敖幻一般无二,他周身澎湃的灵光骤然熄灭,身形僵立半空,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茫然,维持著一个防御的姿態,凝固在了那里。 “前辈!”张鈺在心中狂吼,目睹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神通?! 连刘道人这等老谋深算、手段层出不穷的紫府修士,竟也如同稚子般毫无反抗之力,一招便被制服?! 但此刻,他已来不及细想,因为那道清冷致命的月辉,在定住了刘道人之后,已然如同附骨之疽,向他笼罩而来! 张鈺驾驭金鳞龙鬚鱼之躯,將速度催动到极致,试图躲闪。然而,他惊恐地发现,那月辉仿佛锁定了他的神魂本质,任凭他如何腾挪转折,变幻方位,都感觉无处可逃,如同陷入了无形的蛛网! 危急关头,他下意识地全力催动了【癸水龙珠】的领域之力!淡蓝色的光华以他为中心轰然扩张,试图以领域之力,阻挡那诡异的月辉。 可惜,依旧是徒劳! 那清冷月辉仿佛存在於另一个维度,癸水领域那足以迟滯紫府修士行动的力场,对其而言形同虚设。 月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领域,紧接著,又无视了张鈺那强横的龙蚺之体防御,如同无形无质一般,直接照进了他檀宫识海的最深处,命中了他的神魂本体! “嗡……” 张鈺只觉神魂一阵剧烈的恍惚,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万年玄冰之中,冰冷,僵硬,思维都变得迟缓。他还能清晰地“看到”外界的一切,能“听到”海风的呼啸,能“感知”到自身澎湃的气血与灵力……但,他却失去了对身体的一切控制权!意念无法传递,灵力无法调动,甚至连转动一下眼珠都做不到! 他仿佛成了一个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囚徒,一个清醒的旁观者,只能眼睁睁看著,无力改变任何事情。 “完了……”一股绝望的情绪,难以抑制地涌上心头。 那青木道人在一举定住三人之后,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但隨即又看向张鈺所化的金鱼,眉头微蹙,露出一缕疑惑。 “奇怪……在我的『广寒清辉』感应之下,这鱼妖明明根基只有五品层次,为何刚才竟能爆发出七品修士方能掌握的领域之力?”他喃喃自语,目光审视著动弹不得的金鳞龙鬚鱼,“难道真是某种隱藏极深的龙种?不对……它身上龙气虚浮不定,仿佛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分明是后天强行赋予模擬而成,绝非天生龙种!” 他又瞥了一眼刘道人所化的杂血蛟龙,下了结论:“这个也是一样。龙气虚浮,徒具其形。不过,能与这老蜃龙混在一起,想必也是些意图攀附真龙血脉、修行左道之术的妖兽罢了。” 他不再纠结於此,注意力回到了三人的幻化之术上,眼中闪过一丝炙热:“不过,他们这幻化之术,倒是神妙无比,几乎毫无破绽!若能得到此法,再配合这颗七品蜃龙的『蜃珠』……我潜入纯阳剑宫,盗取……便大有把握了!” 想到此处,青木道人不再迟疑。他袖袍一挥,数道青翠欲滴、宛如活物的灵性藤蔓自其袖中飞出,如同灵蛇般,將僵立不动的张鈺、刘道人、敖幻三人层层缠绕,捆缚得结结实实。 隨后,他捲起这三个“俘虏”,化作一道並不起眼的青色流光,迅疾地离开了这片海域,消失在茫茫外海深处。 就在青木道人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片刚刚结束了一场短暂而诡异战斗的海域上空。 正是借曹景之身降临的曹国舅。 他悬浮空中,面露异色,仔细感知著周遭残留的灵气波动,尤其是那一丝若有若无、却精纯至极的清冷道韵。 “奇怪……方才明明感应到此地有一股极其精纯强大的太阴之力爆发,虽一闪而逝,但其本质之高,绝非寻常紫府所能拥有……难道是某位修炼纯阴之道的仙人路过?”曹国舅眉头微蹙,神识扫过四方,却再无任何发现。 他摇了摇头,將此事暂且压下,目光投向远方,带著一丝无奈:“那张鈺倒也真是滑溜,我好不容易循著一点气息找寻至此,但气息此刻被这太阴之力完全抹了……。” 他沉吟片刻,最终嘆了口气:“罢了,若实在找不到,也就算了。当日之事,其中曲折,查不清或许也无甚要紧。眼下,还是紫气元闕之事最为紧要,不容有失。” 言罢,曹国舅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如清风般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244章 东王遗脉 瀛洲岛深处,有一幽寂山谷。 此谷四面环山,峭壁如刀削斧劈,高耸入云,终年有灰白色的瘴气繚绕不散,隔绝內外气息。 谷內光线晦暗,唯有中央区域,一株难以形容其巨大的古树拔地而起,撑开一片天地。 此树不知存活了多少岁月,主干之粗壮,需数十人合抱,树皮呈深褐色,粗糙皸裂,如同龙鳞。 最奇特的乃是其枝条,並非向上生长,而是绝大多数如同垂柳般,无力地向下披拂,成千上万条暗绿色的气根般的枝条从高高的树冠垂落,几乎触及地面,隨风微微晃动时,宛如无数扭动的触手。 巨树周围,地面铭刻著无数复杂玄奥的符文,与垂落的枝条隱隱呼应,构成一座浑然天成又诡秘莫测的巨大阵法。 阵法灵光並非寻常的明亮色泽,而是一种幽暗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墨绿色,默默运转,將整座山谷封锁得严严实实,內外隔绝。 此地,正是散修青木真人的潜修之所。以其紫府修为,在瀛洲岛本可开宗立派,广纳门徒,但他却偏偏选择了这处偏僻诡异的山谷,独自潜修。 其人为人低调,行事神秘,几乎从不与外界往来,也未曾招收任何弟子僕从。 瀛洲修士虽对其好奇,但碍於其深不可测的修为与这令人望而生畏的洞府,也无人敢轻易前来招惹。 这一日,一道不起眼的青色流光悄然穿透谷外瘴气与阵法光幕,落入谷中,现出青木真人的身影。 他径直来到那株巨树之下,面无表情地袖袍一挥,三道被青色藤蔓紧紧束缚、眼神空洞、动弹不得的身影便跌落在地,正是张鈺(金鳞龙鬚鱼形態)、刘道人(杂血蛟龙形態)以及蜃龙敖幻。 还未等三人有何反应,那巨树垂落的无数枝条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立刻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迅速蔓延而上,將三人层层缠绕、包裹,如同三个巨大的暗绿色蚕蛹,悬掛在了枝条之下。 更诡异的是,在被枝条缠绕的瞬间,张鈺虽无法控制身体,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苦修而来的磅礴灵力,竟如同决堤江河,不受控制地透过周身窍穴,被那些缠绕的树枝疯狂汲取、吞噬!不过呼吸之间,气海之內便已空空荡荡,原本充盈的灵力被掠夺一空! 甚至,他体內的灵根本能地想要吸收外界灵气补充,却骇然发现,但凡有一丝灵气被吸入体內,立刻就会被那诡异的树枝同步吸走,根本无法留存半分! “这……这是什么邪树?!”张鈺心中骇然。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在这株巨树的枝条上,早已缠绕著另外三人! 那是两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张鈺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在归墟之地联手斩杀赤龙时合作的雷昊与柳晴夫妇! 这对夫妇当年皆是紫府七品修为,精通雷法,联手之下威力堪比八品。 张鈺记得清楚,当年赤龙伏诛后,刘道人曾以先天金珠偷袭重伤了雷昊,引得柳晴愤而翻脸。没想到时隔多年,竟会在此地,以如此狼狈的方式重逢。 此刻的雷昊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面色惨白,双目紧闭,似乎陷入了昏迷,显然当年重伤未愈,又遭此厄运,已是强弩之末。柳晴虽清醒著,但脸色同样难看,眼中充满了愤怒与疲惫。 另外一人,则是一名身著纯阳剑宫弟子服饰的青年男子,此刻正怒目圆睁,死死瞪著青木真人。 张鈺心中波澜起伏,这青木真人不仅神通诡异,能一招制住紫府八品的刘道人,更是暗中擒拿了如此多的修士,其中甚至包括纯阳剑宫弟子!他究竟想干什么? 青木真人目光扫过树上掛著的六人,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容。 他屈指一弹,数点清冷月辉分別没入六人体內。 张鈺只觉神魂一松,那股如同冰封般的压制感骤然消失,重新恢復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立刻尝试运转灵力,却发现体內空空如也,那诡异的树枝依旧如同附骨之疽,不仅牢牢束缚著他的行动,更时刻不停地汲取著他体內刚刚试图凝聚的微弱灵气。储物法宝等物,早已被青木真人搜刮一空。 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五人也相继“醒”来。 那纯阳剑宫弟子刚一恢復,便破口大骂:“青木老贼!枉我视你为忘年之交,对你推心置腹!你竟暗中偷袭,囚禁於我!纯阳剑宫绝不会放过你的!!” 青木真人淡漠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带丝毫波澜:“凌云霄,省省力气吧。如今紫气元闕出世,三岛震动,纯阳剑宫自顾不暇,高层精锐尽出,谁会在意你一个区区檀宫六品弟子的死活?若非你身份尚有些用处,你以为我会屈尊降贵,与你虚与委蛇?” 那名为凌云霄的弟子气得浑身发抖,怒骂道:“卑鄙无耻的小人!我师门定会……” “聒噪!”青木真人脸色一沉,袖袍隨意一挥,一股无形巨力隔空撞在凌云霄胸口。 “噗!”凌云霄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认清你自己的处境。”青木真人冷冷道,“留你性命,已是恩赐。若再不知好歹,我不介意让你尝尝神魂灼烧之苦。” 凌云霄满眼怨毒,却不敢再出声,只是死死咬著牙,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青木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雷昊与柳晴夫妇,语气依旧平淡:“雷道友,柳道友,考虑得如何了?只要你们將《五雷正法》的总纲与核心精义交出来,我便给你们一个痛快,並承诺放你们神魂安然转入轮迴,来世或许还有机会再续前缘。如何?” 柳晴闻言,怒极反笑:“青木!休要花言巧语!交出雷法,我们立刻便会形神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你这恶贼,休想得逞!”她一边骂著,一边担忧地看向身旁气息愈发微弱的丈夫雷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与挣扎。 青木將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淡淡道:“柳道友,何必如此固执?你看雷道友,当年重伤未愈,这些年来又被我这噬灵古树不断吞噬灵力,伤势早已深入紫府本源,如今不过是吊著一口气罢了。长此以往,不仅修为尽废,体內灵根亦会彻底枯竭,届时才是真正的回天乏术。你自身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语气带著一丝蛊惑:“交出雷法,我给你们一个痛快,保留神魂转世之机。否则,就在这噬灵古树上,慢慢感受灵力枯竭、神魂凋零的痛苦,直至形神俱灭吧。你们……还有时间,好好想想。” 说完,他不等柳晴回应,目光转向了张鈺与刘道人所化的龙种。 “你们两个,倒是有些意思。”青木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们,“將你们精妙的变化之术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免受这噬灵之苦。如何?” 张鈺与刘道人对视一眼,刘道人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交出变化之术是死,不交也是死,但或许还能拖延时间,寻找一线生机。两人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青木见状,也不恼怒,仿佛早已料到:“无妨,你们也可以慢慢想。机会给了你们,珍不珍惜,看你们自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瑟瑟发抖的敖幻身上。 敖幻感受到那冰冷的目光,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哀求:“道友!青木道友!饶命啊!我愿意奉上蜃珠,只求道友饶我一命!我愿永世为奴,供道友驱策!” 青木真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根本没有与他废话的打算。只见他抬手,掌心之中四色灵光流转,骤然化作一道四色交织的灵印,猛地拍向被树枝缠绕的敖幻! “啊——!!!” 敖幻发出一声悽厉至极、不似龙吟的惨叫!那四色灵印印在它琉璃般的龙躯上,其身躯竟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开始迅速崩解、消融!片片光华四散飞溅,庞大的龙躯在痛苦挣扎中急剧收缩、扭曲。 不过片刻功夫,惨叫戛然而止。 敖幻那庞大的蜃龙之躯彻底消散,原地只留下一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琉璃色泽、內部仿佛有无数梦幻泡影生生灭灭的宝珠。宝珠表面光滑温润,流光溢彩,散发著一种扭曲光线、迷惑心神的奇异力场,正是蜃龙一身修为与幻术本源所凝聚的天地灵物——蜃珠! 青木真人满意地一招手,那颗七品蜃珠便落入他手中。他仔细感受著其中澎湃的幻梦之力,微微頷首。 他目光再次扫过树上剩余的五人,尤其是在张鈺、刘道人以及雷昊夫妇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中杀鸡儆猴的意味不言而喻! 做完这一切,青木不再多言,手中月辉再次闪烁。 张鈺只觉那股熟悉的、令人绝望的冰冷力量再次降临识海,神魂被强行压制,五感犹在,却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变成了一个清醒的囚徒,被悬掛在那吞噬灵气的邪树之上,感受著体內一丝一毫灵气都无法凝聚的空虚与无力。 青木真人处理完这一切,身形一晃,便来到了巨树后方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幽深洞府之中。 洞府內陈设简单,他盘膝坐於蒲团之上,手中把玩著那颗新得的七品蜃珠,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只要將这蜃珠稍加祭炼,炼成一件幻形灵器,配合那两人的变化之术……我便可偽装成凌云霄,潜入纯阳宫內部了。”他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说起来真是可笑,那羲和日冕一直藏在纯阳剑宫之中,竟被他们当作一件寻常的、辅助吸收太阳精华的普通灵器,明珠蒙尘,无人识得其真面目!” “不过,这也难怪。”他语气带著一种源自血脉传承的优越感,“先天灵宝,灵物自晦,岂是那么容易勘破的?若非我是东王公遗脉,传承有特殊的祭炼秘法,又侥倖在先代遗藏中找到了与之同源的望舒月冕,恐怕也难以感知到羲和日冕的存在。” 他心念一动,头顶灵光浮现,一顶形制古朴、通体宛若月华凝晶雕琢而成的玉冠悄然显现。玉冠造型优雅,宛如一弯新月环抱,其上天然生成无数细密玄奥的银白色纹路,丝丝缕缕的清冷光辉从中流淌而出,照耀洞府,仿佛能將人的神魂都冻结。 “只是,这先天灵宝炼化起来,著实艰难。”青木看著望舒月冕,眼中既有炙热,也有一丝无奈,“我好不容易突破到紫府八品,耗费数年苦功,也才勉强炼化了其中一道先天禁制。不过,即便只炼化一道,凭藉其广寒清辉,紫府境內,我已堪称无敌!” 他目光变得坚定而灼热,望向洞府之外,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看到了那遥远的纯阳剑宫。 “如今紫气元闕也已出世,东王公道场重现!只要我能得到纯阳剑宫中的羲和日冕,再设法潜入紫气元闕,找到传说中统御星辰的紫薇星冕……便可集齐三冕,重现完整的先天灵宝——三辰冠!” “到了那时……”青木真人握紧双拳,脸上涌起激动的红潮,“我东王公一脉,必將在我手中,重新崛起於这天地之间!” 第245章 赤霄破禁 青木真人在短暂畅想了重现东王公一脉荣光的宏伟蓝图后,迅速收敛了有些激盪的心神。 再美好的未来也需要一步步踏实地走,当务之急,是儘快將那枚七品蜃珠炼製成合用的幻形灵器,並设法得到那精妙绝伦的变化之术。 他袖袍一挥,几件形態各异的储物法宝便出现在面前,正是从张鈺与刘道人身上搜刮而来。 青木真人眼中灵光一闪,磅礴的紫府八品灵力如同无形的触手,汹涌地探向这些法器,开始强行衝击、磨灭中的神魂烙印与灵力禁制。 这些储物法宝的主人尚在,其內的禁制便如同拥有源头活水,抵抗异常顽强。但在青木真人绝对的实力碾压下,依旧有数件储物法宝,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后,禁制相继破碎,被其神识粗暴地侵入其中。 青木真人神识扫过这些被破开的储物空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灵石、材料……倒是不少,这两个傢伙,身家颇为丰厚啊。”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剩余两件依旧灵光稳固、抵抗激烈的法宝上。一件是一个看似古朴的圆环,正是刘道人原先的本命法宝——五行环。 此宝乃是周天法宝,內蕴空间,一直被刘道人用来收藏最珍贵的家底,品质极高,防御禁制层层叠叠,饶是以青木真人之能,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强行破开。 另一件,则是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吊坠——张鈺的须弥坠。这吊坠是张鈺早年所得的第一件储物法宝。虽只是三垣法宝级別,但其炼製手法极为特殊,乃是长陵仙门弱水峰某位首座真人精心炼製,其中蕴含的灵力禁制繁复精巧,深得长陵阵法之道精髓。 青木真人若不顾一切强行破解,自然能够做到,但势必会引动其內部结构崩塌,导致储物空间毁灭,里面存放的物品也將隨之湮灭於虚空乱流之中。 因此,他只能耐著性子,以水磨工夫,一点点侵蚀、解析其核心禁制。 “倒是两件麻烦东西。”青木真人微微蹙眉,但並未太过焦急。那二人已被他的“广寒清辉”禁住神魂,一身灵力更是被“噬灵古树”源源不断地汲取,已是瓮中之鱉,翻不起任何风浪。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炮製。 暂且將这两件棘手的储物法宝放在一边,青木真人將注意力集中到了手中那枚流光溢彩的蜃珠之上。是时候开始炼製那件计划中的幻形灵器了。 …… 与此同时,在古树之下,五道身影依旧如同风乾的腊肉般,被暗沉的枝条紧紧缠绕,悬掛在半空。 无法动弹,无法言语,甚至连神魂传音都做不到,唯有意识清醒地感知著周围的一切,感受著体內灵力被一丝丝抽离的虚弱与绝望。这种清醒著失去一切控制的感觉,远比酷刑更加折磨人心。 张鈺拼命地试图挣扎,意念如同怒涛般衝击著神魂上的禁錮,但那“广寒清辉”所化的月华之力,冰冷而坚固,纹丝不动。 然而,他並未彻底陷入绝望。 因为,他那最为核心、最为依仗的——装备栏,依旧完好无损地存在於他的意识深处! 此刻,他的装备栏中,为了之前施展五行剑气,虽然卸下了【紫纹龙参】,但依旧装备著:【大地龙脉】、【癸水龙珠】、【龙涎金】、【庚金龙鬚】、【沧浪龙角】以及【长青木】! 青木真人的“神通”虽然诡异强大,能够冻结神魂、却无法切断他与装备栏之间那种超越常理的神秘联繫! 张鈺意念高度集中,沟通装备栏中的【癸水龙珠】! 神通——真龙君临!激活! 一股微不可察、却真实不虚的淡蓝色龙威,悄然自张鈺被禁錮的体內瀰漫开来。癸水龙珠蕴含的“真龙君临”神通,本就有抵御精神攻击、守护神魂之效。 此刻,在张鈺的檀宫之中,他的神魂被一片清冷皎洁的月华死死冻结、如同冰封。 而在这片月华之外,一个由神通显化的、略显虚幻的龙魂虚影凝聚而出,张开巨口,开始不断地啃噬、消融那坚固的月华壁垒。 然而,那月华乃是先天灵宝“望舒月冕”的一丝力量显化,凝练无比,层次极高。龙魂虚影虽然奋力侵蚀,进度却极其缓慢。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张鈺心中焦急万分,照这个速度,恐怕还没等破开禁制,青木真人就可能返回了! 就在张鈺几乎要感到绝望之际,外界天色渐明,黎明到来。 也就在这一剎那,装备栏中的【长青木】自然而然地闪过一抹温润的灵光——其被动神通“青灵化露”触发,三滴晶莹剔透、散发著浓郁生机与清净气息的青色露珠,凭空凝聚而出! 这“青灵化露”平日里对张鈺作用不大,他只是习惯性地收集起来,从未真正派上过大用场。 但在此刻,这三滴蕴含著净化与清明神识效用的露水,却成了打破僵局的关键! “去!” 张鈺意念引导,三滴青灵化露精准地滴落在龙魂虚影正在啃噬的月华壁垒之上。 “嗤……” 一阵微不可闻的轻响,那坚固的月华壁垒,在接触到青灵化露的瞬间,竟然如同冰雪遇阳春,开始加速消融!青灵化露的净化之力,仿佛恰好能中和月华中那股极致的“静滯”道韵! 终於,在龙魂之力与青灵化露的合力作用下,那凝固的月华壁垒,被硬生生蚀穿了一个微小的缺口! 一丝久违的神魂之力,如同绝境中的一缕曙光,重新回到了张鈺的感知中! 虽然只有一丝,微弱得可怜,但足够了! 张鈺毫不犹豫,立刻调动这丝来之不易的神魂之力,沟通深藏於体內的本命飞剑! “鏘!” 一声微弱的剑鸣自他体內响起,流锋剑化作一道流光,如同拥有灵性般,精准无比地斩向缠绕在他身上、正在汲取灵力的暗沉树枝! “噗嗤!” 那坚韧无比的古树枝条,在锋锐无匹的本命飞剑面前,应声而断! 失去了枝条的束缚与支撑,张鈺所化的金鳞龙鬚鱼之躯,“嘭”地一声,重重地摔落在古树下冰冷的地面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依旧被悬掛著的刘道人、雷昊、柳晴以及那纯阳剑宫弟子林风心中剧震!他们虽然无法动弹,但感知犹在,清楚地“看”到了张鈺脱困的整个过程!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他是如何做到的?!在青木真人那诡异神通与古树的双重禁錮下,竟然还能挣脱?! 张鈺此刻却无暇理会他人的震惊。他虽然凭藉装备栏神通,勉强恢復了微弱的神魂控制权並斩断了树枝,但体內的“月华”並未完全驱散,身体大部分依旧处於麻痹状態,灵力更是空空如也。 一旦此时青木真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忍著神魂传来的虚弱感,再次沟通装备栏中的【大地龙脉】! 神通——不动龙识! 一股厚重沉凝大地之力,则如同涓涓细流,自大地龙脉中涌出,匯入他的神魂,与龙魂之力合力,持续不断地冲刷、消融著那清冷的月华。 癸水之柔,大地之厚,两相结合,效果显著提升!再加上残留的青灵化露药力,那坚固的月华禁制终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冰河解冻,张鈺只觉神魂猛地一轻!那令人绝望的冰冷与僵滯感彻底消失!识海恢復清明,彻底恢復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重新化为人形迅速收敛所有气息,警惕地將神识扩展到极限。 “还好……那青木似乎並未察觉此地的异常。”张鈺心中稍稍鬆了口气。 但危机並未解除。 他抬头望向那株邪异的噬灵古树,以及树上依旧掛著的四人,又看了看山谷四周那隱隱流转的阵法光华。 他很清楚,以他此刻状態,若贸然尝试破阵逃离,必定会触髮禁制,瞬间引来青木真人。面对那诡异的“月华”,他毫无胜算。 他的目光扫过树上依旧被禁錮的四人,最终落在了刘道人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救,还是不救? “罢了!”张鈺一咬牙,心中有了决断。他再次催动流锋剑,剑光一闪,精准地斩断了捆绑刘道人的那些枝条。 刘道人的蛟龙之躯同样重重落地。看著依旧眼神空洞、无法动弹的刘道人,张鈺眉头紧锁。 他能依靠装备栏中天地灵物的神通破除禁制,刘道人可没有这等机缘。该如何帮他? 情急之下,张鈺也顾不得许多,只能採用最笨的方法——以自身神魂,强行衝击刘道人体內的月华禁制! 他盘膝坐在刘道人身旁,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魂之力,探入刘道人体內。 此刻刘道人神魂被禁,毫无反抗之力,若在平时,张鈺敢如此行事,只怕瞬间就会被刘道人元神反噬。 但此刻,刘道人只能任由张鈺的神魂之力在其內横衝直撞,不断地衝击、消磨著那坚固的月华。 这个过程对刘道人而言,无异於一场酷刑。他的身体开始无意识地微微抽搐,面孔上流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在张鈺都感到神魂之力消耗巨大、有些难以为继之时—— “停…停停!小子!你是想直接要了老夫的命吗?!” 一个虚弱却带著压抑不住怒意的声音,突兀地在张鈺脑海中响起! 张鈺闻声,如释重负,立刻停止了这粗暴的“救援”方式,收回神魂之力,整个人几乎虚脱。 刘道人猛地睁开双眼,那双蛟龙之瞳恶狠狠地瞪向张鈺。他感觉自己的元神如同被犁过一遍,虽然月华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但元神也受了不小的伤害。 张鈺摊了摊手,无奈地苦笑道:“前辈,情况紧急,晚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法子了。” 刘道人自然明白眼下形势,重重哼了一声,压下怒火,不再多言。 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挣扎著坐起身,感受著体內空空如也的灵力和依旧残留的月华禁錮,脸色阴沉。 旋即,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之色,双手艰难地掐动一个古怪的法印,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隨著咒文的进行,刘道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周身气血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燃烧!一缕缕殷红的血光自他毛孔中渗透出来,在他身前匯聚。 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屠戮万物、斩灭一切生机的气息,开始在这幽暗的谷底瀰漫开来! 张鈺的龙蚺之体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寒意,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慄!他屏息凝神,紧紧盯著那团越来越浓郁的血光。 终於,在刘道人气息萎靡到极点,仿佛隨时可能油尽灯枯之时,那团血光猛地向內坍缩、凝聚! 一柄长约三尺、通体锈跡斑斑、布满了无数裂痕、仿佛隨时都会碎裂的暗红色铁剑,缓缓自血光中浮现——正是那凶名赫赫的大罗仙器,赤霄斩龙剑! 此剑一出,虽未催动,但那无形的煞气,已让周遭空气凝固,连那株“噬灵古树”垂落的枝条,都仿佛感受到了威胁,微微向后蜷缩了一些! 张鈺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清晰地观察这柄传说中的凶剑,心中震撼无比:“这就是赤霄剑……果然名不虚传!仅仅是现世,就有如此威势!” 然而,召唤出赤霄剑的刘道人,状態却糟糕到了极点。他不仅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气息暴跌,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张鈺心中震动:“原来如此!这刘道人竟是採用血祭之法来强行御使赤霄剑!怪不得他之前甚少动用此剑!以自身精血魂魄祭祀大罗仙器,固然能短时间內获得其部分威能,但每一次使用,恐怕都会损耗大量本源精元,甚至折损寿数!这简直是饮鴆止渴之术!” 但此刻,刘道人別无选择! 藉助赤霄剑那斩灭一切的霸道气息衝击,刘道人体內残余的月华禁制,迅速冰消瓦解,消散於无形! 他猛地吐出一口浊气,虽然虚弱,但眼神恢復了往日的锐利与深沉,重新站了起来。 第246章 域外奇树 张鈺见刘道人气息虽弱,但眼神狠厉,煞气盈胸,显然已从禁錮中彻底恢復过来,连忙低声道:“前辈,既然已脱困,此地禁制重重,那青木真人又神通诡异,我们还是想办法儘快离开为妙!” 刘道人此刻正缓缓將蛟龙之躯化回人形,但许是元气损耗过巨,亦或是心中怒意难平,身上仍残留著部分未能完全收敛的鳞片,配合著他那狰狞扭曲的面容,更显凶戾。 他闻言,从鼻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语气不善地道:“离开?为何要离开?我刘某人虽是一介散修,无门无派,但自踏上道途以来,纵横捭闔,何曾受过今日这般奇耻大辱!被人如同猪狗般吊起,抽乾灵力,夺走法宝……这场子若是不找回来,念头如何能通达!” 张鈺听得心中暗暗叫苦,这老道平日里精於算计,怎的此刻如此上头?那青木真人的“月华”神通著实诡异莫测,他们二人全盛时期尚且毫无抵抗之力? 若非自己身负装备栏,此刻仍是待宰羔羊。再被抓一次,对方绝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逃脱。 权衡利弊,张鈺还是倾向於认栽,暂避锋芒。 “前辈有此胆魄,晚辈佩服。”张鈺拱了拱手,语气却带著疏离,“不过,晚辈修为浅薄,恐难助前辈成事,便不在此奉陪了。” 刘道人那双泛著血丝的眸子斜睨著张鈺,带著一丝讥誚:“怎么,怕了?你手中储物法宝尽数被夺,其中法宝灵器,还有你辛苦搜集的那些天地灵物,难道就这般捨得了?” 张鈺心中一抽,如何能捨得?他的须弥坠中,不仅存放著九品灵器玄黄蟠龙旗,更有【玄冰真炎】、【空谷鸣蝉】、【麒麟之火】、【玄金流体】等诸多天地灵物,甚至连“真龙武装”组件之一的【紫纹龙参】也在其中!每一样都是他歷经艰险所得,失去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他肉痛许久。 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舍,冷静道:“宝物虽好,终是外物。晚辈自信凭藉自身根基与……些许机缘,未来未必不能获得更好的。相比之下,性命更为重要。千金散尽还復来,前辈又何必执著於一时得失,行此险招?” 刘道人盯著张鈺变幻的神色,忽地嘿然一笑:“你小子,倒是谨慎得紧。不过,你真当老夫是那等被怒火冲昏头脑的莽夫不成?我既然敢留下来寻仇,自然是有几分把握,能对付他那诡异神通的。” 张鈺闻言,心中疑竇更深,仔细打量著刘道人。確实,以此老的心性城府,不像会是如此意气用事之人。他这般坚持留下,恐怕另有所图,或者说,他真的有某种倚仗? 见张鈺面露疑惑,刘道人却並未立刻解释,反而將目光投向了那株狰狞诡异的巨树,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喃喃道:“噬灵古树……没想到,古籍中记载的,受域外之力侵染而异的灵树,竟然真的存於世间。观其形態气息,与描述一般无二……也幸好受此方天地大道压制,无法诞生灵识,化而为妖,否则必是滔天大祸。”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依旧將信將疑的张鈺,语气带著几分蛊惑:“小子,看来你还是不信我啊。就算你捨得那些身外之物,难道……连青木身上那件火龙灵物,也不动心吗?” 张鈺瞳孔骤然一缩,沉声道:“前辈此言何意?” 刘道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世间火龙灵物本就难寻,更何况是五行属丁火的龙族灵物?这青木能在短时间內从紫府七品突破至八品,定然是彻底炼化了当年在归墟得到的那件赤龙灵物!你身负四行龙灵,独缺丁火,此物对你而言,乃是补齐五行的关键!你……就不想將其夺过来吗?老夫可是有办法,能將其从青木体內,完好地剥离出来!” “剥离紫府修士已炼化的灵根?!”张鈺心中剧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天地灵物一旦被修士炼化为自身灵根,便与气海、檀宫乃至紫府元神紧密相连,可谓性命交修。 想要强行剥离,难度堪比登天!即便本人配合,也极易导致灵物本源受损,品阶跌落,就像他身上的戊己土莲,乃是楚惊澜临死前主动斩出,也直接从六品跌到了三品。 而青木乃是紫府八品修士,元神稳固,想要在他不愿意的情况下剥离其灵根,简直是天方夜谭! 张鈺压下心中惊骇,沉声道:“前辈何必誆我?是觉得晚辈无知吗?剥离紫府修士的本命灵根,且不说能否做到,即便成功,灵物也早已本源尽失,与废品何异?” 刘道人却是不慌不忙,嘿然道:“狡猾的小子,你心中其实已有几分信了,否则也不会是这般反应,而是直接嗤之以鼻了,对吧?” 张鈺心中一凛,確实被刘道人说中了。正因为此事听起来如此匪夷所思,刘道人才更不可能信口开河,否则轻易便可被揭穿,对他並无好处。 见张鈺沉默,刘道人知道火候已到,继续道:“不错,寻常法门,莫说对付紫府修士,便是对上檀宫境都难以奏效。但你可知道眼前这株『噬灵古树』的根脚?它並非此界寻常草木,其核心蕴含著一股迥异於此方天地阴阳五行体系的域外之力!这股力量霸道而诡异,可以『吞噬』修士灵根!只要我们能藉助此树之力困住青木,老夫便有极大把握,利用这古树之力,將其体內的火龙灵物剥离出来,並且……能最大程度地保留其本源,不至跌落太多品阶!” “域外之力……”张鈺看著这株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古树,心中波澜起伏。 这树的能力確实诡异,能无视他的龙蚺之体,直接汲取灵力,確实不同於他所知的任何力量。但这“域外”之说,实在太过縹緲,他闻所未闻。 “前辈,何为域外之力?”张鈺忍不住追问 刘道人摇了摇头,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具体缘由,老夫亦不甚了了。这一切,皆是从一本名为 《神农百草玄章》 的上古残卷中得知。此书记载了天地间无数奇花异草、灵根神木的信息,玄奥非常。不妨告诉你,你所修炼的《太上化龙篇》,其线索最初也是得自於此书残页。” 《神农百草玄章》! 张鈺心中一动,已然信了七八分。能將《太上化龙篇》此等逆天功法记载其中的古籍,其来歷定然非凡。 而且,他猛然想起刘道人之前为了拉他下水时,曾提及知晓“先天木莲”的消息,当时只以为是权宜之计,如今看来,恐怕也非虚言! 心念电转间,张鈺已有决断,开口道:“若前辈肯將『先天木莲』的確切消息,现在便告知於我,晚辈便信前辈所言,愿与前辈联手,共抗青木!” 刘道人闻言,脸色微变,知道自己一时失言,竟被这小子抓住了话柄。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咬了咬牙,道:“好!本想待此事了结后再告知於你,既然你如此心急,现在说了也无妨!” 说罢,他便以神识传音,將关於“先天木莲”所在之地的隱秘信息,清晰地印入了张鈺的脑海之中。 张鈺接收完信息,略一消化,心中已然明了,原来那先天木莲,竟是在那等地方!难怪刘道人之前讳莫如深。 “如何?先天木莲的消息也已给你,现在总该相信老夫了吧?”刘道人看著张鈺道。 张鈺点了点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既如此,晚辈愿与前辈共行此险。只是,前辈究竟有何良策,能对抗青木那防不胜防的『月华』神通?” 刘道人掂了掂手中那柄煞气繚绕的赤霄斩龙剑,眼中寒光四射:“他那神通虽诡异,但我这赤霄剑,亦非浪得虚名!还有这『噬灵古树』可作为地利倚仗!当务之急,是你我先儘快恢復部分灵力,布下陷阱,届时……定要让那青木老儿,有来无回!” 第247章 敕封树神 十几日光阴,於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幽深洞府內,青木真人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却是难以抑制的欣喜。 他摊开手掌,一枚鸽卵大小、流光溢彩、內部仿佛有万千幻影生灭的琉璃宝珠正静静悬浮,散发著扭曲光线、迷惑心神的奇异力场。 幻形灵器,成了! 以七品蜃珠为主材,辅以东王公一脉遗留的玄妙炼器法门,再藉助归墟所得、已炼化为本命灵根的赤龙丁火之灵日夜淬炼,这枚原本需要水磨工夫祭炼的蜃珠,竟在短短十数日內便被初步炼成了一件功效非凡的幻形之宝。 “天助我也!”青木真人心中畅快,將此珠小心翼翼收入袖中。此番顺利,让他愈发篤定,这是东王公一脉气运迴转的徵兆。 他身为东王公遗脉,原本主修木灵,走的是金生水、水生木之道,最適合的第四灵物当属土行,以厚土载木,方能根基稳固。 奈何渊海之地,水气瀰漫,土行灵物稀缺罕见,即便偶有现世,也轮不到他这等早已没落的东王遗脉。 不得已,他只能剑走偏锋,冒险深入归墟。许是先祖庇佑,他不仅成功斩杀了一一头八品赤龙,更机缘巧合的是,无人和他爭抢其身上的丁火灵物,最终被他顺利炼化,一举突破至紫府八品! 之后更是顺风顺水,偶遇了身受重伤的雷昊、柳晴夫妇,不费吹灰之力便將这两位紫府七品的高手擒下。 那对夫妇所修的《五雷正法》,乃是上古雷神一脉的真传,威力浩大,刚猛无儔,落在他们手中,简直是明珠暗投,未能发挥其真正威力。 若能得到,对他完善自身传承、应对未来可能的雷劫,皆有莫大好处。 如今,他不仅顺利炼化了先天灵宝“望舒月冕”的第一道禁制,掌握了“广寒清辉”这等强横神通,更是擒获了蜃龙敖幻,炼成了这枚足以假乱真的幻形灵器。 再加上如今“紫气元闕”出世,东王公秘境重现天日……这一切,仿佛都在预示著他东王公一脉的气运,正在冥冥之中重新匯聚,否极泰来! 青木真人只觉胸中块垒尽去,豪情顿生。他小心地將新炼成的蜃珠灵器收起,目光转向旁边依旧在被他以磅礴灵力不断侵蚀的两件储物法宝。 那圆环禁制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十余日过去,也才磨灭小半,进展缓慢。 反倒是那看似不起眼的须弥吊坠,其炼製手法虽精妙独特,但品阶终究低了不止一筹,此刻已是灵光黯淡,表面的符文脉络几乎被完全侵蚀,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越是难以破解,越是说明內藏瑰宝。”青木真人微微一笑,不再犹豫,体內紫府八品的浩荡灵力如同江河决堤,猛然衝击在须弥坠最后的核心禁制之上。 “咔嚓……” 一声细微几不可闻的脆响自吊坠內部传来,那最后的抵抗应声而破。吊坠表面光华彻底敛去。 青木真人神识如潮水般涌入其中,內部空间顿时一览无余。他心念一动,將里面的物品尽数取出,哗啦啦堆了一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具体型庞大、虽死去多时却依旧散发著淡淡威压与炽热气息的妖兽尸体。其形似马,头生独角,周身覆盖著细密的赤红鳞片,四蹄踏空处仿佛有火焰虚影残留。 “哦?竟是拥有麒麟血脉的妖兽尸身?虽只是四品妖將层次,但血脉颇为纯正,倒是稀有,价值不小。”青木真人略感讶异,第一件东西就让他有些意外。 紧接著,他便注意到与这妖兽尸体气息同源、甚至更为精纯磅礴的一团跃动火焰——瑞麟焚天鬃! “这是……麒麟之火?!”青木真人眼中讶色更浓。 然而,他的惊讶才刚刚开始。隨著目光扫过那堆物品,玄冰真炎的极寒、空谷鸣蝉的清音、玄金流体的坚锐、紫纹龙参的磅礴龙气……一件件属性各异的天地灵物,映入他的眼帘。 青木真人脸上的惊喜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深的凝重。如此之多、且属性各异、皆非凡品的天地灵物匯聚一人之身,这绝非普通散修所能拥有的! 当他看到那杆静静躺在物品中、旗杆古朴、旗面隱有玄黄之气流转、龙纹隱现的旗帜时,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终於大变! “九品灵器?!”他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九品灵器,那可是紫府九品巔峰大修士都视若珍宝、甚至足以作为一些稍弱宗门镇派之宝的存在!寻常紫府修士,別说拥有,就是见都难得一见!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青木真人的心神。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在那堆物品中翻找,神识仔细扫过每一件可能標识身份的东西。 终於,一枚看似不起眼、通体暗沉、却蕴含著独特道韵的令牌,被他摄入了手中。 令牌入手微沉,正面以古朴篆文刻著四个大字——长陵剑令。青木真人心中一凛,迅速將令牌翻转。 只见令牌背面,並非寻常图案,而是鐫刻著一道极其繁复、玄奥,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又带著一丝截天破法意味的独特道纹! 身为东王公遗脉,青木真人对上古乃至当今顶尖大派的標识皆有涉猎。他一眼便认出,这道纹所代表的含义,绝非寻常上清支脉,而是——上清灵宝天尊,嫡系真传! “是他!那个被八仙门下与龙族联手通缉的上清弟子,张鈺!”青木真人恍然大悟,一切疑团瞬间解开。怪不得有如此精妙的幻化之术,怪不得身怀如此多重宝!也只有那等背景,才能解释这一切! 但紧接著,一股冰寒刺骨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窜上他的脊背!他想起了关於此子的另一个传闻——身怀先天灵宝!再联想到那诡异莫测、连他都未能完全破解的幻化之术…… “不好!”青木真人脸色剧变,甚至顾不得收拾满地的珍贵物品,身形猛地从蒲团上弹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以最快的速度衝出洞府,径直朝著山谷中央那株噬灵古树的方向疾驰而去! 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迅速瀰漫开来。“没事的,一定没事的!就算他是上清真传,修为终究只是檀宫境,被我的『广寒清辉』禁住神魂,又被噬灵古树汲取灵力,绝无可能自行脱困!更何况还有阵法封锁……”他拼命安慰自己,但另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冒出:“可万一……” 这“万一”的念头,让他心急如焚,速度再快三分! 不到片刻功夫,青木真人已如狂风般掠至古树之下。然而,眼前的一幕,让他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古树之下,空荡荡一片!原本应该被紧紧缠绕、悬掛於枝条之上的五道身影——张鈺、刘道人、雷昊、柳晴、凌云霄——此刻竟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有几截被利器斩断、尚未来得及被古树完全吸收的暗沉枝条,无力地垂落在地。 “混帐!!!”一股难以形容的暴怒瞬间衝垮了青木真人的理智,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周身灵气因情绪激盪而剧烈波动,引得山谷阵法光华一阵乱闪。 但他毕竟心性深沉,强压下怒火,瞬间冷静下来。此地阵法乃他以东王公一脉秘法布置,核心便是这株噬灵古树,若有人强行破阵逃离,他绝无可能毫无感应! “藏起来了……一定还藏在附近!”青木真人眼中寒光一闪,磅礴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大网,瞬间向四周铺开 然而,就在他神识刚刚扩散开来的剎那—— “嗡!!!” 五道顏色各异、却同样凌厉无匹的剑光,毫无徵兆地自他周身虚空中骤然爆发!五色光华冲天而起,瞬间交织成一座玄奥无比的剑阵,將他牢牢困在中央!剑气纵横,五行灵气疯狂匯聚、流转、生克演化,一股沉重如山、锋锐似刃、又带著生生不息意味的庞大压力轰然降临! 正是张鈺的五柄本命飞剑——坤炎、钧岳、流锋、青泓、灼林! 五行剑阵,成! 青木真人只觉周身空间仿佛都被这剑阵锁定,行动骤然变得迟滯。他失声惊呼:“五行轮转,剑气纯阳?果然是你,张鈺!” 惊怒之下,青木真人反应亦是极快。他周身青光爆闪,无数粗如儿臂、布满尖锐木刺的青色藤蔓凭空涌现,如同一条条狂暴的巨蟒,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狠狠抽向、撞击那五色剑光构成的壁垒! “轰轰轰!!!” 藤蔓与剑光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五行剑阵光华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阵外的张鈺更是闷哼一声,脸色瞬间一白,神魂如同被重锤击中,一阵剧烈的恍惚与刺痛传来。 以他檀宫境的修为,强行主持剑阵困住紫府八品的青木,即便仗著五行合一、本命飞剑灵性非凡,也极为勉强,每一次攻击都直接作用在他的心神之上。 然而,这剑阵终究是挡住了!五行流转,相生相化,將那狂暴的攻击力量层层削弱、分散,虽然摇摇欲坠,却坚韧地未曾被一举击破! 青木真人见自己含怒一击竟未能瞬间破开这檀宫小辈的剑阵,心中惊诧更甚。“好个剑阵!看你还能撑多久!”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决定动用最强手段,结束这场闹剧。 只见他头顶虚空微盪,那顶形制古朴、宛若月华凝晶的望舒月冕再次浮现!清冷皎洁的月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剑阵內部空间!那股冻结神魂的恐怖力量,再次降临! “广寒清辉!”青木真人冷喝,月辉凝聚,便要如同之前那般,无视一切防御,直接照向张鈺! 张鈺目睹此景,他深知这神通的可怕,全力催动剑阵!五柄飞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轮转,五行灵气在装备栏中阳属性灵物的催化下极致升华,一股微弱的、却带著撕裂虚空意味的波动在剑阵中心隱隱生成——他试图以五行纯阳剑气衍化的空间之力,进行最后的抵抗! 然而,那月华面对那初生的空间涟漪,竟依旧如入无人之境,只是速度稍缓,便穿透而过,眼看就要再次將张鈺的神魂冻结!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鏘!” 一道血色剑光,悍然闯入剑阵之中,出现在张鈺与那月华之间! 剑光暴涨,骤然扩散开来,这剑光之中,煞气冲霄,剑意凛然,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將袭向张鈺的月华尽数笼罩! “嗡——!” 清冷月辉与赤色剑光狠狠碰撞!那赤色剑光仿佛拥有实质的边界,竟硬生生將那无视寻常防御的月华阻挡在外!月华在剑光边缘荡漾、衝击,却难以像之前那般长驱直入! “什么?!!”青木真人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的“广寒清辉”,源自先天灵宝的神通,竟然……被挡住了?!, 他心念电转,瞬间明悟,失声道:“赤霄斩龙剑?!” “不错!”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刘道人的身影自古树一侧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此刻他已恢復了本来面貌,再无丝毫偽装。 “是……是你?!”青木真人看清刘道人面容,更是惊怒交加!他认出了此人,正是当年在归墟之中,与他一同联手对抗赤龙,最后却以诡异金珠偷袭雷昊的刘道人!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和预料!一个身怀疑似先天灵宝的上清真传,一个手持大罗凶剑的神秘散修……这两人凑在一起,带来的变数太大了! “青木道友,別来无恙啊。”刘道人语气冰冷,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老夫这条命,可是差点就彻底栽在你手里了。这份『厚礼』,今日定当加倍奉还!” 青木真人脸色铁青,强行压下心中波澜,眼神变得冰冷无比:“我不管你们是何方神圣!是上清真传也好,是赤霄剑主也罢!今日既然你们自寻死路,便都留在这里吧!真以为凭藉这残破的赤霄剑,就能抵挡我的望舒月冕不成?!” 话音未落,他头顶望舒月冕光华大盛,更为磅礴精纯的月华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出,那清冷光辉变得愈发凝实!赤霄剑形成的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缩、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刘道人见状,脸上却並无多少惊慌之色。他不再看向青木,而是猛地转头,面向那株一直沉默矗立的噬灵古树,双手急速舞动,结出一个古老的法印! 同时,他以一种庄严肃穆、又带著某种引动天地规则的奇异腔调,朗声喝道: “以赤霄剑主之力!” “以炎帝姜姓吕氏之名!” “引动上古盟约,稟告封神榜!” “敕封——此地噬灵古树,为此方地祇,暂领『树神』之位,听我號令,缚杀此獠!” 第248章 青木之死 赤县神州。 一座巍峨雄浑、气势磅礴的巨型山脉如同沉睡的巨龙,横亘於大地之上。 此山云雾繚绕,灵气氤氳,山势陡峭,通体散发著一种古老、庄严、肃穆的气息,正是齐国举行封禪大典、祭祀天地的重要圣地——岱岳山。 在岱岳山主峰之巔,一处被人工开凿出的巨大平台上,汉白玉铺就的祭坛歷经风雨,刻满了岁月的痕跡。 然而此刻,却有一头形態奇异的神兽,正静静臥於祭坛边缘,仿佛亘古以来便守护於此。 这神兽体態雄健,集万物之灵秀於一身:头像马而非马,角似鹿而非鹿,身似驴而非驴,蹄似牛而非牛,周身覆盖著细密的青色鳞片,在阳光下流淌著温润的光泽。 正是传说中的瑞兽——四不像。 它闭目假寐,呼吸悠长,仿佛与整座岱岳山的灵脉融为一体。然而,就在某一刻,它那巨大的、宛如琥珀般的眼眸骤然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难以遏制的愤怒! 它猛地人立而起,四肢踏动间有祥云自生,几步便跨越数十丈距离,来到了祭坛最中心的位置。 那里,並非供奉著任何神祇雕像,而是悬浮著一卷看似平凡无奇、却仿佛承载了天地万物、日月星辰的古老画卷。 画卷非帛非纸,材质难辨,其上空无一物,又仿佛蕴藏著森罗万象。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著一种至高无上、统御诸神的磅礴道韵,正是执掌周天神祇位业的无上至宝——封神榜! 四不像巨大的瞳孔死死盯著封神榜,只见那原本平静的榜面之上,此刻正有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荡漾,一丝微弱却本质极高的力量,正透过无尽虚空被引动、抽取! “哼!”四不像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低吼,声音中充满了慍怒,“又是谁在私自引动封神榜的本源之力?不知天高地厚!这榜內积蓄的神道本源已消耗泰半,再这般下去,维繫齐国气运、镇压地脉都將力有不逮!当真以为这天地秩序是儿戏吗?!” 它凝神细细感应那被引动力量传递而来的方向与源头气息,巨大的眼中再次闪过一丝诧异:“咦?这股牵引之力……並非当今齐国王室姜姓嫡系?难道是玉清一脉那些牛鼻子又想搞什么动作?不对……这股凶戾霸道的剑气……是赤霄剑!是当年看不惯姜尚作为,愤而南下,自立吕氏的那一脉炎帝后人!” 確认了源头,四不像眼中的怒意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似有追忆,更有几分不屑与讥讽。 “想当年,截教那群疯子行『革天』之举,闹得天地不寧。各方势力为了阻其成功,便攛掇著姜尚这傻小子,仗著其身负炎帝直系血脉,频繁调动这封神榜之力,册封诸神,对抗截教万仙。嘿,什么『飞熊之相』,天命所归?若非仗著体內炎帝血脉纯正,这主持封神榜、执掌打神鞭的殊荣,岂能轮到他!” 它踱步绕了封神榜一圈,语气带著几分唏嘘与嘲弄:“结果如何?革天虽被阻止,截教烟消云散,可他姜尚自己也落得个身死道消!更可嘆的是,经此一役,炎帝遗泽几乎被消耗一空,这封神榜也元气大伤,再不復上古之威。” 它看著榜面上依旧在微微波动的涟漪,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巨大的头颅偏向一边,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罢了,罢了。吕氏一脉虽已分立,血脉终究源自炎帝,论起来,比现在齐国这些日渐稀薄的姜姓子孙,或许还要正统几分。他们既有赤霄剑为引,自然有资格动用这封神榜之力。更何况,自打神鞭遗失后,这封神榜本就约束大减,谁有点关联手段都能借点力……唉。” 它重新趴伏下来,將头颅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眸缓缓闭上,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嘀咕声在风中飘散: “我看护此榜之期將至,届时便可卸下担子,返回麒麟祖地逍遥自在。这人间纷爭,又与我有何干係?隨他们折腾去吧……” …… 与此同时,隨著刘道人那“敕”字法印打入噬灵古树主干! 一股磅礴、古老、威严、仿佛源自天地本初的神秘力量,骤然穿透了层层空间阻隔,无视了山谷原本的禁制,自冥冥虚空中降临! 天空之上,光影扭曲,仿佛有一卷无形却涵盖天地的神秘画卷虚影一闪而逝,一股统御周天、敕命鬼神的本源道韵轰然注入那株噬灵古树体內! “嗡——!!!” 噬灵古树那庞大的躯干剧烈地震动起来,原本暗沉无光的树皮瞬间亮起了无数复杂难言的墨绿色纹路,仿佛某种沉睡的古老意识正在被强行唤醒! 那成千上万条无力垂落的枝条,此刻如同拥有了生命般疯狂舞动,抽打著空气,发出“呜呜”的破风声。 一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灵智波动,开始自树身核心瀰漫开来! 更令人心悸的是,隨著这股“封神”之力的注入,古树身上那股原本就迥异於阴阳五行的“域外之力”气息,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认证”和“补充”,变得越发清晰、活跃、强横! 墨绿色的光华在树身流转,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细微的褶皱,仿佛无法完全容纳它的存在! “封神术!”张鈺瞳孔微缩,心中凛然。他成为上清真传后,自然知晓这门源自上古、与封神榜息息相关的法术。 此术並非寻常法术,而是一种藉助封神榜本源,强行点化灵物、赋予神职、敕令天地的规则之力! 他又猛地想起,当年在归墟之中,那位姜公子也曾施展过类似手段,而刘道人似乎从其手中得到过一枚承载著封神术引子的“封神牌”! “难道就是凭藉那枚封神牌,再加上赤霄剑,就能在此地强行引动封神榜的一丝力量,敕封此树?”张鈺心中念头飞转,但他深知,封神术牵扯极大,绝不可能如此简单,其中定有他还未了解的关窍。 而此刻的青木真人,目睹这惊天异变,尤其是感受到噬灵古树那完全脱离掌控、並且灵智诞生的恐怖变化,心中已是骇浪滔天! 他虽然不知“封神术”的具体名目,但东王公一脉传承久远,隱约知晓上古有某种可“点化神灵”的禁忌之法。 这古树乃是他这一脉世代守护、倚仗的根基,他们费尽心力也无法让其诞生灵智化妖,此刻竟被对方不知以何种手段强行“点化”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山谷的所有阵法、禁制,其核心枢纽与力量源泉,皆是这株噬灵古树!此刻古树易主,灵智新生,意味著所有阵法在瞬间失去了核心支撑! “咔…咔嚓……” 四周原本幽暗闪烁的阵法光幕,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隨即光华迅速黯淡、湮灭!笼罩山谷的强大禁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不好!!!”青木真人惊怒交加。 然而,不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那株刚刚被敕封为“树神”的噬灵古树。 “咻咻咻——!” 成千上万条舞动的暗沉枝条,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无数毒蛇,调转方向,带著尖锐的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朝著青木真人缠绕而来! 青木真人脸色剧变,深知这古树吞噬灵力的可怕。他周身青光狂闪,无数粗壮的青色藤蔓再次涌现,交织成一面厚实的木墙,试图阻挡。 然而,那些坚韧无比的青木藤蔓,在与噬灵古树的枝条接触的剎那,青木藤蔓中蕴含的磅礴木系灵力,如同决堤江河,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被古树枝条疯狂吞噬!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面厚实的青木之墙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黯淡、化作飞灰! “什么!”青木真人骇然失色,他虽然知道古树能吞噬灵力,但这效率与霸道,远超他认知!这被“敕封”后的古树,其吞噬神通仿佛发生了质变! 眼看无数枝条即將及体,吞噬之力已然触及他的护体灵光,青木真人再也顾不得其他,眼中厉色一闪,头顶望舒月冕光华大盛! “广寒清辉!” 清冷皎洁的月辉如同潮水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扑来的大量枝条。月辉所过之处,那狂暴舞动的枝条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前冲之势骤然停止,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闪烁著星光的冰晶,瞬间冻结! 青木真人心中刚升起一丝庆幸。 但就在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刘道人,嘴角却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朗声道:“上古之初,神与道同!执掌的乃是天地权柄!你这月华神通,或许能封禁元神,冻结灵力,但难道还能封禁得了这方被『树神』权柄影响的『天地』本身吗?!” 话音未落,他手中赤霄剑猛地向下一压,剑身煞气与那冥冥中来自封神榜的神秘力量再次共鸣! “嗡——!” 那被月华暂时“冻结”的噬灵古树,主干上的墨绿色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原始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 这一次,以古树为中心,整个山谷的地面剧烈震动,巨大的树根如同虬龙般破土而出,疯狂舞动! 一个巨大的、肉眼可见的墨绿色灵气漩涡,以古树为核心瞬间形成,疯狂撕扯、吞噬著山谷內的一切灵气! 身处漩涡边缘的张鈺,只觉浑身一紧,气海之內好不容易恢復的火土灵力,竟不受控制地透过周身毛孔,丝丝缕缕地被拉扯出去,匯入那恐怖的漩涡之中! 他急忙运转功法,以自身对五行灵气的强大掌控力死死锁住自身灵力,才勉强减缓了流失的速度。 而身处漩涡最中心的青木真人,此刻的感受更是如同坠入无底深渊!他周身繚绕的青、赤、黄、白四色灵气,如同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抽出体外,形成四道清晰可见的灵气流,疯狂涌向那噬灵古树! “我的灵力!”青木真人发出惊恐的尖叫,他拼命催动功法,试图稳住自身灵力,但在那源自“域外”、又被“神道”权柄加强的恐怖吞噬力面前,他的努力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双手结印,厉喝道:“建木灵甲!” 无数青色藤蔓瞬间从他体內涌出,层层叠叠,將他包裹成一个巨大的青色藤茧,试图隔绝那恐怖的吞噬之力。 然而,这號称“建木灵甲”的木系神通,在那墨绿色漩涡面前,依旧如同纸糊一般!藤茧表面的灵光迅速黯淡。 青木真人死死盯著远处操控局面的刘道人。他知道,若不儘快解决掉这个始作俑者,今日他必將被这邪树吸乾一身修为! 青木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嘭!” 一声闷响,那包裹著他的、已然灵光黯淡的青色藤茧,连同其內部作为核心的本命法宝——一根通体翠绿、宛如活物的灵藤,竟在这一掌之下,化作无数碎片混合著精纯的木灵之气四散飞溅! 自毁本命法宝!青木真人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然而,他也藉助这法宝崩解时產生的巨大灵气爆发,暂时冲开了周身那恐怖的吞噬力场! “给我死来!”青木真人状若疯魔,身形化作一道悽厉的青色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向刘道人!他头顶的望舒月冕光华凝聚到了极致。 刘道人看著般扑来的青木,脸上並无多少意外之色,只是冷哼一声,手中赤霄剑再次挥动。 “树神,缚!” 隨著他的號令,那噬灵古树无数粗壮的根系与枝条如同活了过来的触手怪,遮天蔽日般从地面、从空中席捲而来,瞬间在青木真人前方交织成一道又一道厚重无比的壁垒,同时更多的枝条如同毒蛇般缠绕向他的四肢躯干! 青木真人前冲之势顿时受阻,他疯狂催动月华,清冷光辉不断照射,將靠近的枝条根须冻结、震碎。 但古树的攻击无穷无尽,破碎一批,立刻又有更多涌上,死死將他困在原地,並且那恐怖的吞噬之力丝丝缕缕地抽取著他的本源灵力。 青木真人凭藉望舒月冕的神通,暂时护住自身,却无法突破重围,灵力在持续流失。 而刘道人,虽然操控古树困住了青木,但其脸色也愈发苍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显然,同时催动赤霄剑,维持封神术、並操控古树,对他的消耗亦是巨大无比。他握著赤霄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蓄势待发的张鈺,终於动了! 他强忍著灵力被吞噬的不適感,周身五行灵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装备栏中,【庚金龙鬚】、【沧浪龙角】、【长青木】三件阳属性灵物光华大放,全力催化! 坤炎、钧岳、流锋、青泓、灼林五柄本命飞剑虽未离体,但其磅礴剑意已在气海之內交织、升华! 一股煌煌如日、至大至刚的纯阳剑气再次凝聚!不仅如此,这一次,张鈺將自身对戮仙剑气的领悟,那一点源自坤元真人传承、斩灭生机的恐怖真意,毫无保留地融入了这道剑气之中! 剑气未发,一股凌厉无匹、屠戮万灵的毁灭性气息已瀰漫开来,锁定了被困於枝条根须牢笼中的青木真人! 青木真人瞬间寒毛倒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猛地看向张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高喊道:“张鈺道友!且慢动手!我乃东王公嫡脉后裔!上古之时,东王公与上清灵宝道君交好!今日之事,实乃天大误会!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道友!” 他语速极快,带著一丝恳求:“只要道友助我脱困,我愿意將此先天灵宝『望舒月冕』拱手相赠,以表歉意!此宝乃太阴本源所化,神通无量,对道友修行必有裨益!还请道友三思!!” “先天灵宝?!”张鈺心中剧震,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青木真人头顶那轮散发著清冷月辉的玉冠。 怪不得!怪不得那“月华”如此强大!原来竟是先天灵宝! 他瞬间明悟,看向脸色微变的刘道人。怪不得这老狐狸如此执著於对付青木,恐怕他早就猜到或者感知到青木身上怀有重宝,所谓的“报仇雪耻”都只是藉口,其真正的目標,自始至终都是这件先天灵宝——望舒月冕! 刘道人见张鈺目光望来,手中操控古树的动作不由得微微一滯,似乎是在分神留意张鈺的反应,又像是在暗中积蓄力量,防备张鈺可能的倒戈一击。 然而,张鈺的心念转动,瞬间便有了决断。刘道人固然狡诈不可轻信,但这青木真人阴狠毒辣,其言语更不可信。 此刻局势,犹如刀尖起舞,蛇首两端只会死得更快!既然选择了联手,便没有回头路。 “戮仙剑气,斩!” 他並指如剑,朝著被困的青木真人,猛地一划!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外表散发著纯阳金辉、內里却蕴含著一丝破灭一切生机灰暗线条的恐怖剑气,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厉啸,悍然射向青木真人! 这道剑气,不仅蕴含著五行相生的纯阳之力,更带著专戮仙神、斩灭元神的无上杀伐真意! 青木真人亡魂大冒,拼命催动望舒月冕,清冷月辉如同水幕般挡在身前! 然而,这一丝“戮仙剑气”,仿佛无视了月华,直接穿透而过,没入了青木真人体內! “啊——!” 青木真人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浑身剧震,七窍之中皆有鲜血溢出!剑气在他体內肆虐,不仅重创其经脉肉身,那戮仙剑意更是直接衝击他的元神!他与望舒月冕之间那紧密的联繫,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致命的停滯! 头顶的望舒月冕光华骤然黯淡,变得明灭不定!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剎那—— “嗖嗖嗖嗖!” 失去了月华的阻碍,周围那无数早已蓄势待发的噬灵古树枝条与根须,瞬间突破了最后阻碍,疯狂地缠绕而上,將抱头惨嚎的青木真人里三层外三层,裹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墨绿色“蚕蛹”! “不……不!!饶命……我愿奉上……”青木真人惊恐绝望的求饶声从“蚕蛹”中传出,但迅速变得微弱。 肉眼可见的,一道道精纯无比的四色灵气,混合著他磅礴的生命精气,被那墨绿色的“蚕蛹”疯狂抽取、吞噬!“蚕蛹”表面灵光流转,仿佛在欢愉地颤抖,而其內部青木真人的气息,则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消亡…… 第249章 灵宝无主 青木真人气息彻底湮灭,山谷中陷入一片死寂。 然而,那由无数噬灵古树枝条缠绕形成的巨大墨绿色“蚕蛹”,却並未如预料般缓缓散开,反而依旧在剧烈地蠕动、收紧。 刘道人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他手中赤霄剑煞气流转,试图再次沟通那被他敕封的“树神”,厉声喝道:“孽障!还不停下!散去枝条!” 然而,这一次,噬灵古树对他的命令反应极其迟钝,庞大的树身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收紧的枝条非但没有鬆开,反而缠绕得更加紧密,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显然,吞噬了一位紫府八品大修士的全部精华后,这株被强行点化、灵智初生的古树,其凶性与本能正在一定程度上摆脱封神术的束缚。 就在刘道人面色难看,准备不惜损耗再次强行催动赤霄剑进行压制时—— “轰!!!” 一道璀璨夺目、清冷至极的月华之光,猛地自那紧紧缠绕的“蚕蛹”核心处爆发开来! “咔嚓!嘭!” 缠绕在外的无数坚韧枝条,在这股磅礴的月华之力衝击下,如同遭遇重锤的琉璃,瞬间被震得四分五裂,化作漫天齏粉飘散!墨绿色的汁液混合著被吞噬后残余的驳杂灵气,如同暴雨般溅落。 月华光芒的中心,一顶形制古朴、通体宛若月华凝晶雕琢而成的玉冠静静悬浮著。它散发著柔和而清冷的光辉,道道月华如同水波般流淌,將其周身一尺空间映照得纤尘不染,仿佛独立於这片天地之外。 正是先天灵宝——望舒月冕! 它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波动,但其光华却比在青木手中时似乎內敛了许多,少了几分被催动的凌厉,多了几分自在沉静的韵味。 显然,身为先天灵宝,绝非那“域外”古树所能吞噬消化。青木真人形神俱灭,与此宝的心神联繫自然也彻底断绝,此刻的望舒月冕,已成为一件无主之物! 刘道人看著那安然无恙、静静悬浮的月冕,心中先是微微一松,只要灵宝无损便好。 但下一刻,只见一道身影,如同融入大地般,直扑那悬浮的望舒月冕! 正是张鈺! 在月冕爆发、震碎树枝的剎那,张鈺便已动了!盘龙战甲瞬间覆盖全身,大地游龙已然发动,使他身与地脉相合,速度激增,力求抢先一步將月冕夺入手中! “小子!尔敢!!”刘道人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张鈺那诡异手段!当初那土龙敖圭仗之横行的九品灵器玄黄蟠龙旗,就是被这小子莫名其妙、近乎强取豪夺般收走的! 如今这更为珍贵的先天灵宝,他费尽心力,损耗精元,甚至动用了压箱底的封神术,才创造出的机会,岂能再让张鈺摘了桃子?! 没有丝毫犹豫,刘道人手中赤霄剑毫不犹豫地一挥!一道凝练无比的血色剑气,撕裂空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向张鈺! 张鈺感到一股令人战慄的恐怖剑气已然临身!若是寻常紫府修士的剑气,他或可凭藉盘龙战甲的强悍防御与龙蚺之体的坚韧硬抗一击。 但这赤霄剑气截然不同!其上的屠龙煞气,对他这身负龙蚺之体、装备龙系灵物、有著先天性的极致克制! 张鈺毫不怀疑,若被这道剑气结结实实斩中,即便盘龙战甲也护不住他,瞬间便是甲碎人亡的下场! 电光火石之间,求生本能压倒了对宝物的渴望!张鈺猛地一咬牙,强行中断前冲之势,体內【大地龙脉】神通再次催动,身形如同游鱼般在地面一个极其彆扭却又妙到毫巔的扭曲折射! “嗤啦——!” 血色剑气擦著他战甲的边缘掠过,那凌厉的剑风余波,竟將他背部坚韧的盘龙战甲撕裂开无数道细密的裂纹,甲冑灵光瞬间黯淡大半! “好可怕的赤霄剑!”张鈺心中骇然,仅仅是被余波扫中,便有如此威力,若是正面击中……他不敢再想,身形借势向后飘退十余丈,方才稳住,脸色阴沉地看向刘道人。 而趁此机会,刘道人亦是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望舒月冕。他脸上带著志在必得的急切,右手五指张开,便要向那玉冠抓去! “嗡——!” 然而,就在他手掌即將触及月冕的剎那,那静静流淌的清冷月辉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光华骤然一盛! 刘道人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不仅体外的护体灵光迅速冻结,就连他体內奔腾的灵力,乃至元神,都仿佛要被这股力量凝固!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无比,思维都似乎要停滯! 他心中大骇,这先天灵宝果然非同小可,即便无人操控,其自发的护体灵光也绝非等閒! 无奈之下,刘道人只得强行运转灵力,震开周身寒意,身形狼狈地向后急退,拉开了与月冕的距离,脸上满是惊悸与不甘。 远处,刚刚稳住身形的张鈺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先是鬆了一口气,隨即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戏謔的笑容,朗声道:“刘前辈,看来这先天灵宝,似乎与您……缘分未到啊?” 刘道人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他恶狠狠地瞪向张鈺,怒道:“哼!小子休要得意!此宝有灵,自择其主!难道它就与你有缘不成?!” 张鈺微微一笑,目光依旧紧紧锁定那悬浮的月冕,语气带著几分试探与篤定:“谁知道呢?缘分之事,玄妙难言。不如……前辈您行个方便,让晚辈上前摸一下,就一下如何?若晚辈也无法收取,便证明此宝確实与我无缘,届时再让前辈尝试,如何?” 刘道人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深知先天灵宝有灵,非大机缘、大法力者不可得。但这小子手段诡异,他不敢赌!万一真被他那莫名其妙的手段收走了,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小子,休要胡言乱语!”刘道人强压怒火,试图以言语稳住张鈺,“先天灵宝非同小可,內蕴大道法则,岂是你如今檀宫境修为可以把持?听老夫一句劝,此物暂且由我保管,待你日后修为精进,紫府有成,再议归属不迟!” 张鈺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不再言语,但那炽热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望舒月冕半分,显然绝不会轻易放弃。 就在两人为月冕归属僵持不下、互相提防之际! 或许是因为失去了刘道人以赤霄剑和封神术的持续压制,那株刚刚吞噬了青木真人、灵智初生却凶性未泯的噬灵古树,在短暂的沉寂后,再次狂暴起来! “轰隆隆——!” 庞大的树身剧烈震颤,无数断裂后重新生长出的、带著墨绿色异芒的枝条,疯狂抽打著四周的空气与大地,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与此同时,那个巨大的墨绿色灵气漩涡再次出现,並且范围急速扩大,吞噬之力陡然增强了数倍不止! 张鈺眉头紧皱,周身盘龙战甲光华急闪,竭力抵抗著那恐怖的吸力,但灵气依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战甲表面的裂纹甚至有扩大的趋势。 刘道人更是脸色大变!他急忙看向张鈺,语气急促地喝道:“小子!这域外古树被我强行敕封,又吞噬了青木一身精华,如今已然失控!若不趁其刚刚蜕变、根基未稳將其解决,待它彻底消化了青木的力量,稳固了『树神』位格,你我今日谁都別想活著离开这山谷!” 他见张鈺目光闪烁,又立刻拋出一个重磅筹码:“更何况!你心心念念的火龙灵物不想要了吗?!唯有彻底解决此树,老夫才能以封神术,將其吞噬的、属於青木的那部分本源之力,重新提炼出来!否则,一切休提!” 张鈺闻言,心目光扫过那狂舞乱颤、气息还在不断攀升的噬灵古树,又看了看悬浮不远处、却暂时谁也奈何不了的望舒月冕。瞬间权衡利弊,知道刘道人所言非虚。这失控的古树才是眼前最大的威胁! “好!先解决这妖树!”张鈺不再犹豫,眼中厉色一闪,做出了决断。 话音刚落,他猛地俯身,双掌重重按在布满裂痕的大地之上! “神通——大地崩裂!” 隨著他一声低喝,装备栏中【大地龙脉】灵以前所未有的幅度震颤,磅礴厚重的大地之力被他疯狂引动、灌注於双掌,再悍然注入脚下大地! “轰隆隆——!!!” 仿佛地龙翻身,整座山谷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以张鈺双掌按地处为中心,一道道深不见底、宽达数尺的巨大裂痕,如同狰狞的伤疤,向著噬灵古树的方向急速蔓延、撕裂而去!裂痕所过之处,土石崩解,地气狂涌! 更为可怕的是,伴隨著地裂,一道道精纯无比、呈现玄黄之色大地灵气,从裂痕深处咆哮著冲天而起!在张鈺引导下,带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狠狠地撞向那噬灵古树庞大的主干与虬龙般的根系! “咔嚓!嘭!嘭!嘭!” 噬灵古树那坚韧无比的躯干,在这狂暴无比、源自大地本源力量的衝击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大片大片的树皮被撕裂、剥落,粗壮的枝干被龙气硬生生撞断、绞碎,深入地底的根系更是被狂暴的地脉之力强行扯断、震成齏粉! 墨绿色的汁液如同喷泉般从树身的伤口处狂涌而出,古树那狂暴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暴跌! 它发出了无声的、却清晰传递到张鈺与刘道人神魂中的悽厉尖啸,舞动的枝条变得混乱而无序! “好!”刘道人见状,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忍不住赞了一声。 机不可失!刘道人手中赤霄剑发出一声激昂的剑鸣,血色煞气冲天而起! 化作一道淒艷决绝的血色长虹,悍然撞向那已是千疮百孔的古树主干! “噗嗤——!” 赤霄剑毫无阻碍地深深刺入了古树主干的核心之处!剑身蕴含的屠戮煞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亿万道细碎的血色剑气,在树身內部疯狂肆虐、破坏、湮灭! 古树庞大的躯干剧烈地抽搐、痉挛起来,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刘道人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庄严肃穆,却又带著一种执掌生杀予夺的无上权威: “今有偽神,不识天时,不明天数,倚仗异力,为祸苍生,吞噬灵机,有违天道!今以赤霄剑主之名,稟炎帝遗泽,告於天道——革除此獠『树神』之位,削其神格,收其权柄!” 隨著他最后一个字落下,赤霄剑没入之处,血光大盛!一股无形的、仿佛源自天道规则的力量,被赤霄剑引动,如同抽丝剥茧般,强行將那缕由封神术赋予的“神位”权柄,从古树核心之中剥离、抽离出来!化作点点微不可察的莹光,消散於天地之间! 隨著这股力量的抽离,噬灵古树身上那属於“神道”的威严气息瞬间消失,那恐怖的、被权柄加强过的吞噬之力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本就遭受重创的古树,再失去封神之力的支撑,气息更是如同风中残烛,变得萎靡不堪,庞大的树冠无力地垂下,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 然而,那被强行点化出的微弱灵智,虽失了神位,却並未立刻消亡,反而因濒死而爆发出最后的疯狂!几条主干上最为粗壮的枝条,带著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刘道人以及不远处的张鈺抽打、缠绕而来! 刘道人面对这垂死反击,只是冷哼一声。 “冥顽不灵!散!” 他並指遥遥一点插入树干的赤霄剑! “錚——!” 赤霄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更为磅礴凶戾的剑气煞气自剑身爆发,在古树內部席捲而过! 那疯狂舞动的枝条瞬间僵直,然后无力地软垂下去。古树核心处那点微弱的、充满怨懟的灵智波动,在赤霄剑煞面前,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彻底抹除! “轰……” 庞大的噬灵古树,彻底停止了所有动作。原本流转的墨绿色光华彻底黯淡,狂舞的枝条无力垂落,喷涌的汁液渐渐乾涸。 那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也完全消失。仅仅片刻功夫,这株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域外古树,便从生机勃勃化作了一株毫无灵性、形如枯木的死物。 刘道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依旧锐利。他伸手一招,赤霄剑发出一声轻吟,自行从树干中飞出,化作一道血光没入他体內。 张鈺看到古树被彻底解决,心中也是鬆了一口气,散去了大地崩裂的神通,周身奔腾的土灵之气缓缓平復。 但他目光隨即投向刘道人,带著明显的询问之意? 刘道人自然明白张鈺的想法,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感,道:“小子,莫急。” 说罢,他再次抬起双手,虽然动作比之前缓慢了许多,但依旧精准地结出一个古老复杂的法印。 “封神术,溯本归源,凝!” 他低喝一声,將一道法印,打入了那株已然“死亡”的噬灵古树主干之中。 那原本死寂、枯槁的古树躯干,在法印融入后,竟再次微微亮起了墨绿色的光华,仿佛迴光返照。 但这一次,它不再吞噬灵气,反而开始缓缓地“释放”出之前被它吞噬的灵气! 无数星星点点的灵气光粒从树身的裂缝、断口处飘逸而出,在空中匯聚、盘旋。渐渐地,这些光粒分成了两股。 一股呈现出炽热的赤红之色,散发出精纯而爆裂的丁火气息,最终凝聚成一团不断翻滚、如同活物般的赤红色血液! 而另一股,则匯聚成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透明的晶石。 张鈺的目光瞬间被那团赤红色的火龙灵物牢牢吸引,心中激动不已。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丁火属性龙系灵物!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刘道人这“封神术”的霸道与神奇!竟然真能將已经炼化的天地灵物重新凝聚出来!当然,这其中必然有这株特异古树本身特性的原因,否则单凭封神术恐怕也难以做到。 这两样东西缓缓飞向刘道人,落入他手中。刘道人看也没看,直接將那透明晶石收起。 然后,他手托著那团依旧在微微跳动、散发著炽热龙威的赤红色血液,目光却再次投向张鈺,眼神闪烁,並没有立刻交给张鈺的意思。 张鈺眉头一皱,语气转冷:“刘前辈,你这是何意?莫非到了此时,还想变卦不成?” 刘道人掂了掂手中那团珍贵的火龙灵物,慢悠悠地道:“这火龙灵物,老夫自然可以给你。不过,作为交换……那『望舒月冕』,你就不能再与老夫相爭了。如何?” 张鈺闻言,气极反笑:“前辈莫不是在说笑?这火龙灵物固然稀有难寻,但终究只是一件天地灵物,其价值,岂能与那先天灵宝相提並论?前辈这算盘,未免打得太响了!” 说完,张鈺不再废话,神识全力铺开,与脚下破碎的大地深处那奔腾的地脉龙气紧密相连!神通——不动龙识全力催动,沟通天地! 紧接著,一道厚重的黄色流光,如同受到召唤般,从山谷边缘某处隱蔽的裂隙中急射而出,跨越空间,稳稳落入张鈺张开的手掌之中——正是那杆之前被青木收走,此刻因主人陨落、禁制鬆动而被张鈺重新感应召回的九品灵器,玄黄蟠龙旗! 张鈺手握旗杆,猛地將旗帜插入身前龟裂的大地之中! “嗡!” 旗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浩瀚磅礴的大地灵气自旗身涌出,与张鈺体內的大地龙脉灵物遥相呼应,瞬间勾连起方圆数里內的地脉之力!浑厚沉凝的土灵之气如同潮汐般匯聚而来,在张鈺周身形成一片浓郁的黄色灵光! 他目光锐利如剑,直视刘道人:“前辈,这火龙灵物,本就是你我约定之物,亦是晚辈应得之战利品!若前辈执意不肯交付,那就休怪晚辈,硬抢了!” 第250章 利益交换 刘道人听著张鈺那毫不退让、甚至隱含威胁的话语,心中一股邪火直衝顶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著张鈺,语气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恼怒:“好小子!如今翅膀硬了,敢跟老夫呲牙了是不是?!莫要忘了,你身上那癸水龙珠、大地龙脉,乃至在归墟之中获得的先天火莲,哪一样离得开老夫的谋划与助力?!若非老夫,你早就不知死在哪个角落了!如今竟敢翻脸不认人?!” 张鈺面对刘道人的质问,面色平静,丝毫不避让地回应道:“前辈何必摆出一副对我恩重如山的姿態?晚辈承认,確实从前辈处得了不少机缘。但前辈捫心自问,您又从晚辈这里得到了多少?那火龙灵物、水龙灵物、土龙灵物,若无晚辈相助,前辈能轻易得手哪一件?我们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相互利用罢了。真要论起来,前辈所得,只怕比晚辈只多不少,实在谈不上谁欠谁的天大恩情。” 刘道人被张鈺这番直白的话语噎得一滯,他心知肚明,张鈺所言虽不中听,却基本是事实。 这小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隨意拿捏的气海小修,其成长速度与层出不穷的手段,连他都感到心惊。 但被一个曾经视作棋子的小辈如此顶撞,那股掌控欲落空的憋闷与恼怒依旧难以平息。 他目光阴鷙地扫过张鈺,最终落在他手中那杆灵气盎然的玄黄蟠龙旗上,语气带著一丝不屑与威胁:“牙尖嘴利!你以为,凭这杆破旗,就能抗衡我的赤霄剑?莫要忘了,你所修《太上化龙篇》,所御龙系灵物,皆被我这赤霄剑天生克制!真要动起手来,你有几分胜算?!” 张鈺面不改色,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刘道人说的確是实情,他最强的几件灵物——癸水龙珠、大地龙脉,其龙气本源在面对赤霄剑那专戮真龙的煞气时,確实会受到极大压制。化龙之术在赤霄剑面前,威力也要大打折扣。 但是,他早已受够了被刘道人处处拿捏、时时算计的处境!更何况,刘道人接连动用血祭之法催动赤霄剑,又施展损耗极大的封神术,连番恶战下来,状態绝不可能完好。 此刻,或许正是摆脱其控制,甚至……永绝后患的最佳时机!若能藉此机会將刘道人留在此地,那才是一劳永逸!若等到他恢復过来,以其修为和老谋深算的心性,自己將再无如此好的机会。 想到这里,张鈺眼厉色一闪。他握紧手中玄黄蟠龙旗,周身土灵之气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匯聚,沉声道:“有没有胜算,总要打过才知道!” 说罢,周身土灵之气狂涌,便要不顾一切,再次引动地脉本源,施展那消耗巨大却威力无穷的“不周真形”! 刘道人见状,脸色终於变了!他深知这不周真形一旦施展,引动的天地异象何其浩大!届时,恐怕方圆千里內的修士、妖兽,都会被这恐怖的灵气波动吸引过来! “慢著!小子你疯了不成!”刘道人急忙喝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別忘了你我如今是何处境!龙族与三岛八大势力正在通缉我们!你这神通一出,如同暗夜明灯,是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张鈺手中动作微微一顿,但匯聚的土灵之气並未散去,反而更加汹涌。他抬眼看向刘道人,语气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被发现又如何?大不了鱼死网破!晚辈好歹是上清嫡传,即便落在三岛修士或龙族手中,或许因其顾忌上清一脉,尚有一线生机。反正那烫手的赤霄剑,又不在我手上!” 眼看张鈺周身气势越来越盛,那玄黄蟠龙旗上甚至开始浮现出模糊的山岳虚影,仿佛真有擎天巨柱即將显现,刘道人心中暗骂这小子果决狠辣,知道不能再僵持下去。 他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带著极大的不甘与憋屈,摆手道:“行!行行行!算你小子狠!老夫怕了你了!这火龙灵物,给你!拿去!” 说罢,將手中那团依旧散发著炽热龙威与精纯丁火气息的血液,猛地拋向张鈺。 张鈺眼神一亮,神识瞬间锁定,一股柔和的灵力將其托住,小心翼翼地摄入手中。那团血液入手温热,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搏动,其中蕴含的爆裂力量让他心悸,却又感到无比的亲切与渴望。 几乎就在他接触到血液的瞬间,意识深处装备栏立刻传来了清晰的反馈: 【发现装备:赤曜龙血(六品)】 【装备栏已满,请先移除一件装备,方可装备新物品。】 果然是火龙灵物!虽然品阶从青木炼化时的七品跌落至六品,但考虑到这是从陨落紫府修士体內、经由噬灵古树反向提炼而出,能保留六品本源已属万幸! 他强压下立刻研究此物的衝动,將其暂时收起,目光却再次不受控制地投向了那依旧悬浮在半空、清辉流淌的望舒月冕。 刘道人看到张鈺这得陇望蜀的眼神,脸色瞬间又阴沉下来,怒道:“小子!你不要得寸进尺!火龙灵物已经给你了,你还待怎样?!” 张鈺心中冷笑,此时不趁火打劫,更待何时?好不容易拿捏住这老狐狸一次,岂能轻易鬆口?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著一丝无辜:“前辈说笑了。这火龙灵物,本就是晚辈应得之物。但这先天灵宝『望舒月冕』,乃是我们二人联手击败青木所得,晚辈自然也有份,可从未说过放弃。” “你!”刘道人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著张鈺,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好!好你个张鈺!这东西老夫承认有你一份功劳!但你想独吞,那是痴心妄想!大不了,今日我们便玉石俱焚,谁也別想得到!” 他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狠厉。 张鈺心中凛然,知道不能再逼迫过甚。但他面上依旧是一副浑不怕开水的模样,手中玄黄蟠龙旗猛地一顿,周身匯聚的土灵之气骤然沸腾,那模糊的不周山虚影似乎又要凝实,大有一言不合就引动地脉的架势! 刘道人见张鈺如此油盐不进,一副愣头青拼命的样子,心中恼怒已极,却又投鼠忌器。他死死盯著张鈺,又看了看那诱人的月冕,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跺脚! “哼!既然你非要如此,那便谁都別想轻易得手!” 话音未落,他手中赤霄剑再次显现,但这一次,剑锋並非指向张鈺,而是遥遥对准了那悬浮的望舒月冕! 只见他手腕疾抖,赤霄剑在空中划出道道玄奥轨跡,数道凝练无比、蕴含著屠龙煞气的血色剑气激射而出,却並非攻击月冕本体,而是在其外围交织盘旋,最终化作一张细密无比、闪烁著赤红符文的剑气网络,如同一个鸟笼般,將整个望舒月冕笼罩在內! 这剑气网络紧贴著月冕自然散发的清冷月辉,两者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既没有引发月冕的强烈反击,又牢牢將其禁錮在网中。 做完这一切,刘道人气息又萎靡了一分,显然施展此术消耗不小。他收回赤霄剑,冷冷地看向张鈺,道:“此宝既是我们二人共同所得,在找到妥善分配或使用之法前,谁也別想独吞!老夫已用赤霄剑气设下禁制,没有我的独门法诀解开,你休想触碰、更遑论炼化此宝!这月冕,暂且由你保管,但若敢试图强行破禁,就休怪老夫翻脸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摆出一副此事已定、不容再议的姿態。 张鈺闻言,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缓缓移步,再次靠近那望舒月冕。刘道人果然只是冷眼旁观,並未阻止。 直到靠近到一定距离,张鈺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赤色剑气网络上散发出的凌厉锋芒与屠戮煞气。他试探性地分出一缕灵力,小心翼翼地向剑气网络探去。 “嗤!” 那缕灵力刚一接触剑气网络,就如同雪花落入熔岩,瞬间便被其上附著的赤霄剑煞湮灭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张鈺又尝试以神识渗透,结果同样,神识方一靠近,便被那凶戾的煞气斩断、驱散,根本无法穿透网络接触到內部的月冕本体! 张鈺心中一沉。这赤霄剑煞果然霸道!有此禁制阻隔,即便他不惧月冕本身的月华冻结,也根本无法真正接触到它,更別提收取了。 刘道人见他吃瘪,冷哼一声:“赤霄剑纵使残破,亦是大罗仙器位格!其上禁制,岂是你这檀宫小辈可以窥破?老夫说过,此宝暂存於你处,已是让步。莫要再动什么歪心思!” 张鈺知道,这恐怕已是刘道人目前能接受的极限。此刻若再强行逼迫,必然是不死不休之局,於己並无好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暂时的分配方案。 他当机立断,周身汹涌的土灵之气如同潮水般退去,玄黄蟠龙旗也被他收起。脸上那剑拔弩张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略显歉然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生死对峙从未发生。 “前辈深谋远虑,如此安排甚为妥当。是晚辈方才心急,多有得罪,还望前辈海涵。”张鈺拱手道,变脸之快,让刘道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刘道人看著张鈺那副浑若无事的模样,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別过头去,显然心中这口恶气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下去了。 张鈺也不在意,继续笑道:“前辈,此间事了,你我皆消耗巨大,不如先寻一处隱秘所在,恢復一番元气再作打算?” 刘道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点了点头:“正该如此。不过,在此之前,还有最后一点手尾需要处理。” 张鈺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刘道人所指。 二人不再多言,身形一动,来到了山谷边缘一处树洞前。 洞內,正是被他们提前转的的雷昊、柳晴夫妇,以及那名纯阳剑宫弟子凌云霄。 此刻,由於青木真人彻底陨落,施加在他们神魂上的禁制已然自行消散,三人的元神已然恢復清醒。 但刘道人与张鈺为防万一,早就在他们身上种下了新的禁錮,此刻三人依旧是砧板上的鱼肉,动弹不得。 见到张鈺和刘道人联袂而入,三人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感受到身上青木的禁制消失,他们已然猜到青木恐怕凶多吉少,但落在眼前这两人手中,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雷昊挣扎著抬起头,率先开口,声音嘶哑却带著一丝决绝:“刘道人!当日归墟之爭,乃修士常情,各凭手段,你我之间並无私怨。雷某自知今日难逃一死,不敢奢求活命。只求你……念在同道一场,放过柳晴!我愿將《五雷正法》总纲与核心精义,尽数传授於你!” 一旁的柳晴闻言,眼中含泪,急声道:“夫君!不必求他!这老贼心狠手辣,绝不会守信!要死,我们便死在一起!” 刘道人面无表情地听著,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將雷法交出来。老夫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並承诺,不伤你们神魂,允你们真灵转入轮迴。” 一旁的张鈺闻言,心中微微一动。按他本意,既然看到了他们的化龙之术,为绝后患,理应形神俱灭,不留任何隱患。 但刘道人既然做出了承诺,他此刻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再起爭执,便默然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雷昊与柳晴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不舍。最终,雷昊惨然一笑,点了点头:“希望……道友能信守承诺。” 刘道人不再多言,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递到雷昊面前。雷昊凝聚残存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將《五雷正法》的修炼法门、神通精要,毫无保留地刻录其中。 刻录完毕,刘道人收回玉简,神识略微一扫,確认內容博大精深,非同小可。但他生性多疑,为防对方弄虚作假,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递到柳晴面前。 “柳道友,烦请你也刻录一遍。” 柳晴怒目而视,银牙紧咬,但在刘道人那冰冷的目光逼视下,最终还是接过玉简,依言將自己所知的雷法內容也刻录了一遍。 刘道人將两枚玉简內容仔细比对,確认並无出入,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隨手將其中一枚玉简拋给张鈺,道:“小子,见者有份。” 张鈺毫不客气地接过。这雷法威力巨大,他早已眼热,只是传承稀有,如今能得到,自然是一桩大机缘。 隨后,刘道人挥手解开了雷昊与柳晴身上的部分禁制,足以让他们调动微弱灵力自毁,语气淡漠地说道:“好了,你们……自行了断吧,也省得老夫再费手脚。” 雷昊与柳晴相视无言,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声包含无尽情意的嘆息。 “晴儿,来世再见。” “夫君,等我。” 话音落下,两人周身微弱的灵力猛地逆向运转,经脉寸断,紫府崩塌,生机瞬间断绝,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再无一丝声息。唯有两道微弱却完整的神魂之光,自他们顶门飘出,茫然地盘旋片刻,便受到天地轮迴规则的牵引,缓缓消散於虚空之中。 解决了雷昊夫妇,张鈺的目光自然落在了最后那名纯阳剑宫弟子凌云霄身上。 凌云霄感受到张鈺那不善的目光,浑身一颤,强自镇定地喝道:“我乃纯阳剑宫弟子!你们若敢杀我,剑宫绝不会放过你们!天涯海角,也必遭追杀!” 张鈺闻言,眼中寒光一闪,冷笑道:“纯阳剑宫?哼,正要寻你们麻烦!今日,便先从你身上收点利息!” 说罢,他並指如剑,一缕剑气已在指尖凝聚,便要將其斩杀。 “且慢!” 就在这时,刘道人却突然出声阻止。 张鈺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刘道人。 刘道人目光落在凌云霄身上,闪烁著算计的光芒,缓缓道:“此人,交给老夫处理吧。” “哦?前辈要此人何用?”张鈺不解。 刘道人淡淡道:“那青木费尽心思擒下此子,却未立刻杀死,必有所图。待老夫好好『询问』一番,或许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放心,老夫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区区一个檀宫弟子,翻不出什么浪花。” 张鈺闻言,目光微闪,看了看满脸惊恐的凌云霄,又看了看神色篤定的刘道人,最终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此人便交给前辈了。” 第251章 五行圆满 处理完雷昊夫妇与那纯阳剑宫弟子的事宜,张鈺与刘道人便在这片狼藉的山谷中,各自寻了一处相对完好的洞窟,布下禁制,开始闭关恢復。 洞府之內,张鈺並未第一时间入定调息。他先是取回了自己的几件储物法宝,神识探入,那失而復得的熟悉气息让他心中一定。玄金流体、麒麟之火、空谷鸣蝉、玄冰真炎……这些天地灵物虽然隨著他修为精进,对他战力的提升已不如初期显著,但毕竟伴隨他经歷诸多险境。 此刻重归己手,总算去了心头一桩牵掛。 他將这些灵物分门別类,小心收起,又重新在几件储物法宝上打下自身独有的禁制,確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些,他的目光才落向一旁那被赤红色剑气网络牢牢封印、依旧散发著清冷辉光的望舒月冕。 先天灵宝近在咫尺,却因那该死的赤霄禁制而无法触及,如同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著。这种感觉並不好受。 他专门腾空出一个储物法宝,小心翼翼地將这被封印的月冕收入其中,与其他物品隔开,以免发生不可测的变故。 处理完这些杂事,张鈺这才盘膝坐下,摒除杂念,运转功法,开始全力恢復消耗的灵力与神魂。 数日时光匆匆而过。 当张鈺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精光內蕴,神完气足。体內灵力奔腾如江河,神魂更是因连番激战与帝流浆的滋养,显得愈发凝练通透,已然恢復至巔峰状態。 唯有装备栏中,那三件为了施展五行纯阳剑气而装备的阳属性灵物——【庚金龙鬚】、【沧浪龙角】、【长青木】,因灵气耗尽,显得光泽黯淡,需要时间慢慢从外界汲取灵气,方能恢復往日灵光。 状態既復,张鈺压抑已久的期待终於涌上心头。他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团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散发著炽热龙威与精纯丁火本源的——赤曜龙血! 神识缓缓探入其中,关於这件六品火龙灵物的信息,清晰地浮现在他意识之中: 【赤曜龙血(六品)】 【唯一被动- 赤龙道韵】:龙血內蕴完整的火灵道韵,使佩戴者周身自成"赤龙道域"。在此状態下修炼火系神通、参悟火系法则,宛若赤龙亲临,进境一日千里,对火灵气的掌控臻至化境,可同化天地万火为己用。 【唯一主动- 龙血沸腾】:赤龙精血持续激发潜能,受伤时自动进入"龙怒"状態。每损失一成精血,火系神通威力便提升两成,所有火系术法皆附带"龙炎灼烧"特性,造成持续灼伤。精血损失过半时自动停止。(每损失一成精血需要温养一年方可恢復。) 【唯一主动- 九火炎龙】:解放龙血全部威能,化身九条与本体实力相当的赤龙法相。九龙齐出,焚天煮海,每一道龙影皆具焚城之威,除非九龙同时被灭,否则本体不伤分毫。(持续一刻钟,施展后龙血將进入"沉寂"状態,需温养八十一日) 仔细感知著龙血中蕴含的三大神通,张鈺眼中不禁掠过一丝惊喜。 今时不同往日,他见识过的天地灵物不在少数,甚至七品灵物身上也有两件,但这件六品的火龙灵物,依旧给了他不小的震撼。 不愧是火龙一脉所出!除去基础的火灵亲和,剩余两个神通皆是为战而生!“龙血沸腾”伴隨受伤而提升威力,越是绝境,爆发越强,虽然代价不小,但关键时刻足以扭转战局。 而九火炎龙,更是让张鈺心潮澎湃!化身九条与本体实力相当的火龙法相!这意味著在神通持续的一刻钟內,他几乎拥有了九倍於己身的战力,虽说法相与本体在法宝、神通不能能完全等同,不能简单的一加一!但无论是用於群战、攻坚,还是迷惑敌人、分散突围,都有著难以估量的价值! “好!太好了!”张鈺心中畅快,不再犹豫,意念一动,將这团炽热的赤曜龙血,装备入那早已为其预留的空位之中! 就在赤曜龙血归位的剎那—— “嗡!!!” 张鈺意识深处的装备栏,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五件分別代表著金、木、水、火、土的龙系灵物,同时震动、共鸣! 癸水龙珠(七品)湛蓝如深海,紫纹龙参(四品)青翠欲滴,龙涎金(六品)锋锐耀目,大地龙脉(七品)厚重沉凝,以及新加入的赤曜龙血(六品)炽烈如火! 五色龙气不再各自为政,而是如同五条真龙,围绕著某个无形的核心,开始疯狂地旋转、交织、融合!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轮转,相生不息,一个完美而稳定的循环就此建立! 一股磅礴浩瀚的龙威,自张鈺体內不受控制地瀰漫开来,虽被洞府禁制阻挡,依旧让整个洞窟微微震颤! 全新的信息,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张鈺的识海: 真龙武装(5/5) 当前已装备:癸水龙珠(七品,癸水)、紫纹龙参(四品,乙木)、龙涎金(六品,辛金)、大地龙脉(七品,己土)、赤曜龙血(六品,丁火) 套装铭文:五行聚首,真龙再临 当前平均品级:6品 备註:套装技能均为额外附加效果,与各装备原有的独立属性与技能共存,互不覆盖且效果叠加。 【唯一被动 - 真龙之躯】(五行圆满效果) 五行齐聚,龙气归一。肉身化为五爪黑龙之躯,周身自成"不朽龙罡"。肉身防御与力量提升六成,五行龙气循环不息,受创时可自动卸御化解万法衝击。肉身损伤不超过五成,皆可凭藉五行龙气快速重生受损部位,断肢续接不过一念之间。 【唯一主动 - 真龙领域】(五行圆满效果) 展开完整的五行龙域,领域內自成天地。在此领域中:五行灵气相生不息,灵气用之不竭,所有五行神通威力提升六成,对领域內敌人造成全方位压制,其神通威力减半,灵力运转迟滯。 (领域范围与强度隨持有者修为持续成长) 【唯一被动 - 龙心之钢】(新增) 秉承龙气那掠夺、吞噬、进化的本能烙印。可通过吸收、熔炼各类阴属性天地灵物,灵矿奇石,乃至破损法宝中的本源精华,持续提升套装品质,並反哺佩戴者,使其灵根资质获得永久性的成长。 【唯一被动- 龙战於野】(新增) 战斗时,每次对敌人造成实质伤害,皆可无形中掠夺其一缕本源灵气。若目標身负阴属性灵气,则掠夺效果与数量显著提升,此掠夺而来的灵气將完美匯入【龙心之钢】的成长进程,化为最纯粹的资粮,加速自身与佩戴者的协同进化。 看著这焕然一新、属性堪称逆天的真龙武装套装效果,张鈺心中的兴奋与激动几乎难以自抑!他虽然早已预料到五行齐全会带来质的飞跃,却万万没想到,提升会如此巨大,如此全面! “真龙之躯”不仅大幅提升了防御与力量,那恐怖的恢復能力,简直让他成了打不死的存在!只要不是被瞬间秒杀或伤及根本,断肢都能瞬间重生,这保命能力提升了何止一个档次? “真龙领域”更是战略级的神通!领域之內,自身灵气无限,神通威力飆升,而敌人却被全方位压制,此消彼长之下,他在领域內几乎等同於同阶无敌! 若非领域內的灵气而並非纯阳,他甚至有信心凭藉此领域和本命法宝与紫府九品修士周旋! 而最后新增的两个被动技能,“龙心之钢”与“龙战於野”,更是让张鈺的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龙心之钢”!这分明是脱胎於《太上化龙篇》中的“真龙蚀灵法”,但却远远超出了原版法门的限制!不再局限於吞噬同属性、蕴含龙气的天地灵物,而是扩展到了几乎所有蕴含阴属性灵机的天地灵物、法宝残骸……皆可化为成长的资粮! 这表示他提升天地灵物品级的途径被极大地拓宽了!如仅仅是四品的紫纹龙参,他完全可以凭藉此神通,不断“餵养”,快速提升到六品、七品,甚至更高!这解决了真龙武装未来成长性的最大瓶颈! “龙战於野”!这更是一个堪称“损人利己”的恐怖神通!它掠夺的並非普通灵力,而是关乎修士根基的“本源灵气”!这意味著,与张鈺交手,时间拖得越久,对手的修为根基就会被动摇、削弱,甚至可能被打落境界! 而掠夺来的本源灵气,又能完美促进“龙心之钢”的成长,形成一个完美的正向循环!此神通虽不直接提升瞬间爆发力,但其持久战中的削弱与成长效果,在张鈺所有神通中,堪称第一! “值了!太值了!”张鈺心中狂吼,之前为了这火龙灵物与刘道人险些翻脸的所有风险与压力,在此刻都觉得无比值得! 拥有这五行齐全的真龙武装,他自信即便刘道人状態全盛,手持赤霄剑,他也有一战之力! 然而,就在张鈺以为这已是此次提升的极限,心潮澎湃难以平復之际,意识深处,装备栏那独特的、不带丝毫感情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已装备龙系灵物五行齐全……五行循环稳定……道韵交融达到临界点……真龙武装进度已完成……】 【装备栏特殊功能激活:可將已装备的五件龙系灵物进行“五行合一”。合一后,五件灵物將归於一体,视为一件装备,其蕴含的所有独立神通与套装效果保持不变。警告:合一过程不可逆,合一后,“真龙武装”及部件將永久固化,不可再行更换、卸下。是否確认进行“五行合一”?】 这突如其来的提示,让张鈺先是一怔,隨即涌起的便是难以言喻的狂喜! 还有这种好事?! 他一直苦恼於装备栏位紧张,真龙武装与纯阳剑气无法同时使用,极大地限制了他的战术选择与瞬间爆发力。 若是五件灵物能合为一体,那意味著他將瞬间空出四个宝贵的装备栏位!届时,他可以同时装备其他属性的灵物来施展纯阳剑气,甚至搭配出更多样化的神通组合! 虽然提示明確说明,融合后真龙武装部件將不可更换,意味著他失去了未来找到更高级別龙系灵物进行替换的可能性。但张鈺略一权衡,便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这些龙系灵物本就世间难寻,能集齐五行已是侥天之幸。更何况,有了龙心之钢和龙战於野这两个成长性神通,他完全可以將现有的灵物品级不断提升上去!未来的潜力,未必就比寻找新的、更高级的灵物差!而空出装备栏位带来的即时战力提升,却是实实在在的,能极大增强他应对当前危局的能力! 张鈺在心中斩钉截铁地回应: “確认!合一!” 隨著他意念的落下,装备栏內,代表癸水龙珠的湛蓝光华、紫纹龙参的青翠生机、龙涎金的刺目锋锐、大地龙脉的厚重玄黄、赤曜龙血的炽烈赤红——开始了更深层次的碰撞与融合! 五行本源在此交匯!一道道细密如蛛网、蕴含著无尽玄奥的五行道纹自五件灵物內部浮现、延伸,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主动地、紧密地缠绕、连结在一起。光芒越来越盛,逐渐化为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五色光茧! 光茧內部,传来低沉而威严的龙吟之声,仿佛有五条真龙在其中咆哮、挣扎、最终归於一体。 五色流光在光茧表面奔腾流转,时而湛蓝主导,时而赤红冲天,时而五色均衡……最终,所有的光芒都向內坍缩、凝聚! 不知过了多久,那巨大的五色光茧猛地一震,隨即光华尽数內敛,显露出其中的核心。 那不是一枚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混沌之色,內部却仿佛有无数龙影盘旋游弋的玉佩。玉佩表面光滑如镜,五行道韵在其上完美流转,生生不息,散发出一种凌驾於寻常天地灵物之上的、近乎“道”的本源气息。 第252章 元神將凝 张鈺心念沉入装备栏,凝视著那枚取代了五件灵物、散发著玄奥气息的玉佩。隨著他注意力集中,一行全新的、带著煌煌道韵的信息流缓缓浮现: 【装备】:先天灵宝 – 真龙武装(唯一) 【本质】:由癸水龙珠、紫纹龙参、龙涎金、大地龙脉、赤曜龙血五行龙系灵物本源合一所化,五行圆满,逆反先天。因其本源灵气尚未积蓄至巔峰,未能完整凝聚出先天禁制,然其本质已超脱后天,躋身先天之列。当所有构成灵物均晋升至九品之境,本源充盈,先天禁制將自虚无中开始孕育、显化。 【神通】:略。(完美继承並融合原五件灵物所有独立神通与真龙武装全部套装效果) “先天灵宝……竟是先天灵宝!”张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难掩震撼与狂喜。 他万万没有想到,五件天地灵物的本源融合,竟能產生如此不可思议的质变,直接逆反先天,成就了一件真正的、凌驾於所有天地灵物之上的先天灵宝! 虽然信息明確指出,这“真龙武装”因为本源灵气尚未达到巔峰,连一道完整的先天禁制都未能凝聚出来,只能算是最初阶、最原始的先天灵宝胚胎。 但“先天”二字,便已道尽了一切!其本质、其潜力、其代表的道,已然完全不同!这是质的飞跃! 他心念再动,那装备栏中的真龙武装光华一闪,凭空出现,化作一枚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玄色、却內蕴无穷混沌光彩、表面天然生成无数细密龙纹的玉佩,轻巧地落入他的掌心。 玉佩触手温润,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轻轻抚摸著它,张鈺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的磅礴力量,那力量內敛而深邃,与他心神紧密相连,如臂指使。 “真是……世事难料,机缘奇妙。”张鈺心中感慨万千。前一刻还在为那近在咫尺却因禁制阻隔而无法得到的望舒月冕感到惋惜,下一刻,一件完全由他炼化、心意相通的先天灵宝便已掌握在手。 虽然此宝尚在“雏形”,但其成长性与与自身的契合度,绝非那月冕可比。 指间摩挲著玉佩,感受著其中浩瀚而亲切的力量,张鈺缓缓將其收回装备栏中。 先天灵宝干係重大,一旦消息走漏,必將引来滔天祸患,远非如今的他所能承受。怀璧其罪,此宝绝不可轻易示人。 “实力!一切的根本还是实力!”张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盪。当务之急,是儘快提升自身修为。唯有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守住宝物,才能报仇雪恨,才能……將那被赤霄禁制封印的月冕,也真正纳入囊中! 念及此处,他不再犹豫,当即盘膝坐好,全力运转《太上化龙篇》!他要亲身体验,在这先天灵宝级別的真龙武装加持下,化龙之术的修炼將会有何等惊人的变化! 功法刚一远转,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体验瞬间传来! 装备栏中真龙武装微微发热,一股精纯无比、仿佛蕴含了天地五行本源之力的五色龙气,无需他过多引导,便自然而然地、浩浩荡荡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吼——!” 一声低沉而威严的龙吟自张鈺体內隱隱传出。他的身体在这股精纯磅礴的先天龙气冲刷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龙化! 骨骼爆鸣,筋肉膨胀,皮肤表面淡蓝色的鳞片迅速浮现、蔓延,然后在那五色龙气的渲染下,顏色迅速加深,由蓝转黑,却又並非纯粹的墨黑,而是一种极其深邃的玄色,仔细看去,鳞片边缘竟隱隱流转著百、青、蓝、红、黄五色毫光。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条体长近百丈、形態神骏威严的龙躯便取代了张鈺的人身,盘踞在洞府之中!与之前龙蚺之体或金鳞龙鬚鱼的形態截然不同,此刻的他,已然具备了完整的真龙之形! 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背有八十一鳞,具九九阳数。口旁有须髯,頷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 这赫然是一条与传说中真龙一般无二的玄色真龙!唯一的区別,或许在於其体型相较於那些动輒千丈、万丈的成年真龙而言,尚显“娇小”,仍属於蛟龙向真龙蜕变的过渡阶段,相当於龙族中血脉纯正的嫡系纯血蛟龙! 然而,其形態之完美,龙威之纯正,尤其是那身玄色鳞片上流转的五彩毫光与隱隱散发出的不朽龙罡,无不昭示著其潜力的无穷,远非寻常蛟龙可比! 张鈺抬起一只前爪,仔细端详。龙爪锋利,闪烁著寒光,爪臂之上覆盖著坚实的玄色龙鳞,一股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罡气自然流转於鳞片表面。他隨意地向前轻轻一划—— “嗤啦!” 洞府石壁上被他之前布下、足以抵挡檀宫境修士全力一击的禁制光幕,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裂开一道数尺长的口子,边缘光滑如镜! “仅仅隨意一击,便有如此威力……”张鈺心中震撼。这还只是肉身纯粹的力量,未曾动用任何灵力神通!这不朽龙罡仿佛是他龙躯的本能,无需消耗,时刻存在,提供了极其恐怖的防御与攻击加成。他感觉,单凭这具蛟龙之体,便已足以硬撼檀宫六品、甚至紫府七品的修士! 而事情,还远未结束! 《太上化龙篇》修炼至蛟龙之体,带来的不仅是形態的变化,更是生命本质的跃迁!这具纯血蛟龙之躯所蕴含的磅礴浩瀚的气血之力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奔腾於龙脉之中,发出江河咆哮般的轰鸣! 人身本就先天阴阳五行俱全,体魄属阳,神魂属阴,二者相辅相成。此刻,张鈺的体魄之力因蛟龙之体的成就,远远超越了他当前的修为境界。 在这股浩瀚如海的气血之力的带动与反哺之下,他那位於琉璃檀宫之中的神魂,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增长、凝实! 原本,在吸收了帝流浆之后,他凝聚天魂便只差临门一脚。此刻,在这纯血蛟龙磅礴气血的滋养下,那层阻碍仿佛不存在一般! 琉璃檀宫大放光明,神魂本源震盪,一点清灵之光自虚无中凝聚,迅速化作一个与张鈺面目一般无二、却更加灵动超脱的虚影——天魂,成! 天魂、地魂、人魂,三魂至此,齐聚檀宫! 张鈺福至心灵,知道此刻乃是千载难逢的突破良机!蛟龙之体初成,气血鼎盛,正是一鼓作气,凝聚元神的最佳时刻! 他毫不犹豫,立刻分心二用,一边继续以《太上化龙篇》引导先天龙气,淬炼稳固这新生的玄色蛟龙之躯;另一边,则全力运转《先天阴阳五行真解》的根本法门! 这一次,他並未將新凝聚的天魂简单融入已有的神魂之中。而是引导著檀宫內已然壮大的神魂本源,开始进行一场更深层次、更为彻底的蜕变——凝魂聚魄! “散!” 意念如刀,那凝实的神魂在功法的玄妙作用下,骤然分裂开来!並非溃散,而是化作了十道清晰无比、闪烁著不同灵光的魂魄本源! 其中三道,最为明亮,乃是天魂(清灵)、地魂(厚重)、人魂(本我)这三魂核心。 另外七道,则环绕三魂,分別对应著人体的七种本源魄力: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此乃七魄! 十道魂魄,三魂为核心,七魄为拱卫,在《先天阴阳五行真解》这门直指大道本源的无上功法引导下,开始缓缓靠拢、交织、融合! 这是一个极其精微的过程,稍有差池,便可能导致魂魄受损,境界倒退。然而,张鈺此刻拥有纯血蛟龙之体带来的磅礴气血作为最坚实的后盾与推动力,整个过程竟出乎意料的顺利! 十道魂魄光团如同受到了无形之手的牵引,围绕著某个中心点缓缓旋转,彼此间的界限开始模糊,光芒开始交融。 在它们匯聚的中心,一点极其微小、却凝练无比、仿佛蕴含著无穷生机与灵性的实质,正在悄然诞生、壮大! 那,便是元神的雏形! 不同於虚无縹緲的神魂,元神已然具备了某种实质,可以脱离肉身存在,是修士踏上长生之路、叩问紫府大道的关键一步,堪称炼气化神阶段的终极成就! 凝聚元神,意味著即便肉身陨灭,只要元神得以逃脱,便有转修鬼仙或转世重生的可能,是真正的第二条性命! 洞府之內,陷入了彻底的寂静。唯有那庞大的玄色蛟龙之躯在缓缓吞吐著天地灵气,周身不朽龙罡隱现,五色毫光流转。而在其內部,那琉璃檀宫之中,一场关乎道途根本的蜕变正在悄无声息却又坚定无比地进行著。气血滋养魂,魂力控龙躯,二者相辅相成,交织出一幅龙腾道进的玄妙图景。 张鈺,已然沉浸在这深层次的修炼之中,周身道韵流转,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玄妙之境。 向著檀宫境的最后一个关口——六品元神之境,发起了最后的衝击。 …… 与此同时,在山谷的另一处洞府內。 刘道人也缓缓睁开了双眼,周身澎湃的灵压渐渐收敛。表面看去,他气息雄浑,已然恢復到了紫府八品的巔峰状態,似乎並未因连番恶战与施展禁术而留下什么隱患。 然而,若是仔细观察,便能从他眼神最深处,捕捉到那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源自神魂本源的疲惫与虚弱。连续动用封神术、催动赤霄剑,所带来的损耗绝非短短数日调息能够彻底弥补。 他摊开手掌,一枚通体透明的无色晶体出现在掌心。此物並非天地灵物,而是他之前以封神术操控噬灵古树,在剥离火龙灵物的同时,强行將青木真人残存的、已无自主意识的神魂本源凝聚而成的——元神结晶。 刘道人神识如丝,小心翼翼地探入这枚晶体之中。庞大的、属於青木真人一生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观花般在他眼前流转。他屏蔽了那些无用的琐碎信息,直接搜寻著关於功法、秘闻、以及东王公一脉传承的核心內容。 良久,刘道人收回神识,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一抹喜色。 “没想到……这青木所言非虚,他这一脉,竟真是上古天仙东王公遗留的血脉与道统!”他喃喃自语,眼中精光闪烁,“这记忆之中,东王公一脉遗留下来的诸多神通妙法、炼丹炼器之术,乃至一些关於上古秘辛的记载,皆非同小可,对我而言,堪称无价之宝!” 他的目光尤其在其中一门专门记述如何祭炼、沟通“望舒月冕”的法门上停留了许久。“果然有专门炼化月冕的法术……可惜,如今月冕不在我手,落入了张鈺那小子那里。那小子滑不溜手,想从他手中拿回月冕,恐怕不容易啊……” 但隨即,他脸上的遗憾便被一种更大的震惊所取代。 “这月冕……居然並非完整的先天灵宝?它只是上古东王公执掌的先天灵宝——三辰冠的一部分?!三辰冠,乃是由望舒月冕、羲和日冕以及紫薇星冕三部分组合而成?!而那羲和日冕,根据青木探查到的线索,竟然就藏在纯阳剑宫之內?!” 刘道人心臟剧烈跳动起来,瞬间明白了青木为何要擒下那纯阳剑宫弟子凌云霄!“原来如此!他是想藉助那弟子的身份,潜入纯阳剑宫,图谋那羲和日冕!” 他心思电转,立刻起身,来到了洞府內另一处被重重禁制封锁的角落。那里,纯阳剑宫弟子凌云霄正蜷缩在地,看到刘道人进来,脸上顿时露出极度的恐惧,想要挣扎,却被禁制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刘道人面色冷漠,没有丝毫废话,直接伸出右手,五指如鉤,按在了凌云霄的头顶之上! 一股强横霸道的神识之力,蛮横地冲入了凌云霄的识海,粗暴地翻阅著他的记忆。凌云霄发出痛苦至极的无声嘶吼,身体剧烈抽搐,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片刻之后,刘道人收回手掌,凌云霄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气息奄奄,神魂已然遭受重创。 “果然……青木的消息没错。那羲和日冕,確实就在纯阳剑宫,被当作一件匯聚太阳精华、辅助弟子修炼的普通灵器……!”刘道人眼中闪烁著炽热的光芒,喃喃道。 他修炼的乃是纯阳之道,这蕴含至阳至刚太阳本源的羲和日冕,对他而言,契合度远在那望舒月冕之上!若能得此日冕相助,凭藉其中蕴含纯阳法则与先天道韵,他突破当前瓶颈,窥见內景之门,凝聚人仙道果,几乎是指日可待!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但刘道人很快便冷静下来。 “潜入纯阳剑宫……风险太大了。”他眉头紧锁。纯阳剑宫身为三岛八大势力之一,底蕴深厚,阵法禁制更是森严无比。他虽自恃神通,却也深知其中凶险,一个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张鈺闭关洞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此事……或可让张鈺那小子去试上一试。”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此子气运惊人,手段层出不穷,更与纯阳剑宫有仇怨……或许,他才是潜入纯阳剑宫,谋取日冕的最佳人选……” 第253章 灵根补益 张鈺自然不知晓,仅一洞之隔,刘道人心中又已盘算起了利用他的心思。 此刻,在他布下重重禁制的洞府之內,一条长达百丈的玄色蛟龙盘踞其中,周身鳞甲闪烁著幽深的光泽,边缘流转著若有若无的五彩毫光,一股纯正而威严的龙威自然瀰漫,使得洞府內的空气都显得凝重了几分。 先天五行龙气自“真龙武装”中源源不断涌出,如同最精纯的锻锤,反覆淬炼著这新生的蛟龙体魄,使其鳞甲愈发坚韧,筋骨愈发强健,气血愈发磅礴。 而与此同时,这具强大龙躯所反馈回的磅礴气血与生命精华,如同汹涌的潮汐,浩浩荡荡地反哺向檀宫深处,推动著那魂魄融合的最后进程。 琉璃檀宫之內,光华万丈。张鈺的三魂七魄已然交融了大半,化作一团混沌而灵性十足的光晕,唯有最核心处,一点凝若实质、散发著熠熠辉光的本源正在缓缓定型。这正是元神凝聚的最后关头! 张鈺心神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操控著最后几缕魂魄本源的融合。他知道,此乃凝聚元神最关键的一步,容不得半分差池。 幸而,玄色蛟龙之体带来的支撑实在太过雄厚。那浩瀚气血如同最稳固的基石,牢牢托举著整个融合过程,使得一切都在一种水到渠成的顺畅中进行。 终於—— “嗡!” 檀宫之內,那团混沌光晕骤然向內坍缩,所有的光芒、所有的灵性、所有的魂魄本源,都在这一刻完美地融为一体,再无分彼此! 一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却又隱隱散发著赤、黄二色灵光、形態宛如意念中玄色蛟龙缩小了无数倍的龙形元神,赫然成型,静静悬浮於檀宫中央! 元神,成! 然而,告诉著这成型的元神,张鈺心中却掠过一丝讶异。寻常人类修士凝聚元神,无论其修炼何种功法,元神形態多半会保持人形,此为根本相。而那些妖仙,即便化形成人,其元神也多是其原本的妖身本相。 可到了他这里,元神竟直接呈现为龙形! 不过,这丝讶异很快便消散。他修炼的乃是《太上化龙篇》,肉身更是成就了远比许多龙族后裔更为纯正的蛟龙之躯。此刻的他,说是人,亦可;说是龙,亦无不可。这龙形元神,或许正是他自身道途与血脉交融后,最真实、最本质的映照。 “离!” 心念微动,那龙形元神轻轻一颤,隨即化作一道无色流光,自眉心一跃而出! 剎那间,洞府之內出现了奇异的一幕:一条百丈玄色蛟龙盘踞於地,龙威赫赫;而在其上方,一条约三尺长短、通体透明、唯有核心处流转著赤黄二色灵光的袖珍龙形元神,正轻盈地悬浮空中,灵动非凡。 两“龙”相视,张鈺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看”著自己的肉身,感觉颇为奇妙。 他尝试操控元神,那龙形元神立刻在洞府內迅捷无比地穿梭起来!速度之快,几乎心念所至,元神便已抵达!时而环绕著巨大的蛟龙躯飞行,时而穿透那些禁制光幕,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 他甚至產生了一股强烈的衝动,想要驾驭这新生的元神,离开洞府,去探索外面更广阔的天地,体验一番元神出窍、神游太虚的玄妙。 但理智很快压制了这股衝动。元神初成,尚且脆弱,不能离开肉身庇护太久。且外界未知风险太多,罡风、阳火、乃至某些专克神魂的禁制,都可能对元神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元神一旦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智蒙昧,乃至消散,那代价他承受不起。 细细体会了一番元神离体的种种妙处与限制后,张鈺心念再动,那龙形元神化作流光,重新没入蛟龙眉心,回归檀宫之中。 隨即,他运转功法,庞大的百丈蛟龙之躯开始缓缓收缩,玄色鳞片隱没,龙爪化形,不过片刻功夫,便重新化为了张鈺原本的人形模样。 而檀宫之內,那龙形元神似乎也受到肉身形態的影响,光芒流转间,渐渐转化为了一个与张鈺面目一般无二、只是略显虚幻透明的人形元神盘坐其中。 直到此刻,张鈺才彻底放下心来,彻底適应了这元神初成的状態。 重新適应了一下人形状態,虽然感觉肉身力量比起蛟龙之体时有所下降,但那种如臂指使的灵巧与熟悉感却让他更为自在。 他內视己身,此刻元神已然成就,標誌著他在境界上已然踏入了檀宫六品,达到了炼气化神阶段的巔峰。但他心里清楚,他这个六品,多少有些“取巧”。 正常修士凝聚元神,乃是以自身灵根匯聚天地道韵,水到渠成,神魂与灵力同步增长,最终魂魄合一,凝聚元神。灵根的品级与境界,是元神凝聚的基石。 而他,却是依靠蛟龙之体带来的磅礴气血,强行將魂魄“催熟”融合,跳过了灵根缓慢滋养神魂的过程。 这就导致,他体內由戊己土莲和涅槃火莲成就的火土灵根,其实际蕴含的道韵与灵气,尚未完全达到檀宫六品应有的层次。 简而言之,他是“神”先至,而“气”未满。 “不过,既然元神已成,反过来以神驭气,催化灵根成长,反而要容易得多。”张鈺並未过多担忧。虽然顺序顛倒,但效率更高。只是这种方法,对於寻常修士而言,难以复製而已。 他再次盘膝坐下,手掌一翻,那杆九品灵器玄黄蟠龙旗出现在手中。旗幡无风自动,散发出厚重的戊土灵气。 “地脉同源!” 张鈺低喝一声,將旗幡猛地插入身前地面! “嗡——!” 旗幡触地,整片山谷的大地之力都被隱隱引动!精纯磅礴、近乎无穷无尽的土灵之气,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通过旗幡,疯狂涌入张鈺体內! 与此同时,张鈺周身皮肤之上,那玄奥复杂的“五行锁灵阵”纹路再次显现,光华流转。这座长陵仙门的禁阵,此刻在他手中施展出来,更加圆融自如。 海量土灵之气涌入,一部分直接被气海內的戊己土莲吸收;另一部分则通过五行锁灵阵的玄妙转化,化作精纯的火灵之气,滋养著那朵处於“灵寂”状態、光华黯淡的涅槃火莲。 有了九品灵器引动地脉,再加上五行锁灵阵的高效转化,张鈺身上的气息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攀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月,或许是数月。 突然,张鈺身躯微微一震,气海之內,那朵一直静静悬浮的戊己土莲猛然爆发出璀璨的玄黄色光华!莲花花瓣层层舒展,土灵道韵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最终在张鈺身后虚空,凝聚成一朵巨大的、凝实的玄奥莲花虚影! 六品!这朵源自楚惊澜的先天土莲,在沉寂、恢復多年后,此刻终於藉助张鈺元神反哺与玄黄蟠龙旗之力,彻底恢復到了六品! 莲花品级提升,其蕴含的神通自然也水涨船高。那“尘壤守护”的神通,如今已能对六品及以下的所有土属性灵气攻击做到完全免疫!即便是其他属性的灵气攻击,也能凭藉其大地本源之力,强行削弱足足六成威力! 单凭此一项神通,张鈺在檀宫境中,几乎已立於不败之地!另一门神通地脉共鸣的威力与范围,也隨之有了显著提升。 “不愧是先天灵物,果然不凡!”张鈺心中暗赞。 土莲已然恢復巔峰,但涅槃火莲却依旧进展缓慢。这朵火莲因施展了保命神通“涅槃守护”,本源损耗极大,恢復起来远比土莲要困难得多,更別提衝击六品境界了。 张鈺心无旁騖,继续全力运转五行锁灵阵,將匯聚而来的所有灵气,尽数转化为精纯的火灵之气,如同涓涓细流,耐心地滋养、温养著那朵沉寂的火莲,助其一点点恢復生机与灵光。 …… 洞府之外,山谷另一侧。 刘道人负手而立,目光时不时扫过张鈺闭关的洞府方向,眉头微蹙,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这小子,到底在里面捣鼓什么?这都一年多了!” 他心中暗自嘀咕。也幸亏这山谷位置偏僻,又被青木经营多年,阵法虽破,余威犹在,遮掩了大部分气息,否则如此长时间的闭关,早就引来不必要的窥探了。 “莫非……他是在故意躲著我?不应该啊,还是说……他察觉到了我的打算?” 刘道人念头纷杂,有些捉摸不定。 就在这时,即便隔著洞府禁制,他也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异常磅礴精纯的火、土灵气,骤然向著张鈺的洞府匯聚而去!一股灵压一闪而逝。 “看来这小子修为又有了不小的精进!” 刘道人立刻判断出来。 他精神一振,以为张鈺很快便会出关。然而,左等右等,日升月落,那洞府禁制依旧稳固,丝毫没有开启的跡象。 “不能再等下去了!” 刘道人心中焦躁,紫气元闕出世已一年有余,三岛局势风云变幻,那羲和日冕的消息更是让他辗转反侧。他必须儘快推动计划。 他不再犹豫,凝聚神识,化作一道无形的波动,穿透禁制,传音入洞府之內,可洞府內却一片寂静,並无回应。 刘道人耐著性子,又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终於,那笼罩洞府的禁制光华一阵波动,如同水幕般缓缓向两侧分开。张鈺的身影从中迈步而出。 只是,他脸上带著一丝明显的、修炼被打断的不悦之色,周身气息虽然內敛,但那股刚刚突破、尚未来得及完全稳固的檀宫六品灵压,还是隱隱散发出来。 刘道人眼中顿时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忍不住脱口道:“你今年……恐怕还不到甲子之岁吧?居然已然凝聚元神,成就檀宫六品之境?!这等修炼速度,便是放在大教嫡传中,也堪称惊世骇俗了!” 张鈺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並未直接回答刘道人的惊嘆,而是语气平淡地反问道:“前辈如此急切相召,不知所为何事?” 那语气中的疏离与一丝被打扰的不耐,显而易见。 第254章 歃血为盟 看到张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不耐与疏离,刘道人心中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意。 这感觉,並不仅仅源於张鈺成功突破至檀宫六品、凝聚元神带来的境界提升。 更让他心悸的是,从张鈺那看似平静的身躯之下,他竟隱约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感!这是在此之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刘道人心中暗自凛然,实在想不通,这短短一年多的闭关,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此子不仅在境界上突飞猛进,其实力底蕴更是发生了某种质变,甚至让他都感到了隱隱的不安。 “难道……五行齐全的《太上化龙篇》,当真拥有如此逆天之威?”他暗自揣测,奈何自身五行尚缺木灵,无从验证,只能將这份惊疑压下。 按下心中惊疑,刘道人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和煦的笑容,道:“小友何必如此急躁?老夫相召,自然是有好事相商。” 张鈺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道:“哦?不知是何等好事,能劳烦前辈亲自守候年余?” 刘道人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讥讽,依旧笑道:“那『望舒月冕』,小友可是真心想要?” 张鈺闻言,这才微微抬起眼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前辈此言何意?莫非肯主动解除那赤霄禁制?” “呵呵,”刘道人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故作大方道,“此宝本就是你我从青木手中共同夺得,按理说,见者有份。老夫並非不通情理之人,將此月冕让於小友,也並非不可。” 张鈺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条件呢?”他太了解这老狐狸了,无利不起早,绝不可能將到嘴的先天灵宝轻易吐出。 刘道人见张鈺如此直接,也不再绕弯子,正色道:“小友果然快人快语。不错,老夫確有一事,需小友相助” 张鈺翻了白眼,果然如此。他不再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刘道人,等待他的下文。 刘道人见张鈺不为所动,只好继续拋出诱饵:“小友可知,这『望舒月冕』的真正来歷?” 提到月冕来歷,张鈺倒是来了几分兴趣。他虽然知晓此物是先天灵宝,但具体根脚却是不知。“愿闻其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此月冕,並非独立的先天灵宝。”刘道人语气带著一丝神秘,“它乃是上古天仙东王公的隨身至宝——『三辰冠』的一部分!三辰冠,顾名思义,由『日冕』、『月冕』、『星冕』三部分构成,三冕合一,方是完整的、威能无穷的先天灵宝!如今月冕在你我手中,而另外两冕的下落,老夫也已查明。” 张鈺心中一震,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他確实没想到,这月冕如此威力,竟还只是部件之一?完整的“三辰冠”该是何等模样?他瞬间便猜到了刘道人的意图,直接点破:“前辈是想图谋那剩下的日冕与星冕?” “正是!”刘道人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先天灵宝,有缘者得之!更何况是东王公遗泽!小友你所修《太上化龙篇》,乃纯阴龙道,这太阴属性的『月冕』与你正是绝配!而老夫所行,乃是纯阳龙道,那『日冕』方是老夫命中注定之物!只要你我联手,各取所需,岂非天作之合,皆大欢喜?” 张鈺却不为所动:“恐怕没那么简单吧?若日冕唾手可得,恐怕早已被人取走,焉能留存至今?” 刘道人点头:“小友所言甚是。那日冕,如今就藏在瀛洲岛纯阳剑宫之內,被其误当作寻常聚拢太阳精华的灵器,明珠蒙尘。正因在剑宫重地,才无人能轻易得手。老夫知小友身负玄妙变化神通,若能潜入剑宫,伺机取得日冕……” 张鈺听罢,几乎要气急反笑:“前辈莫不是在说梦话?潜入纯阳剑宫?其內紫府修士如云,禁制重重,更有仙人的存在关注,与送死何异?再者,我凭什么要为你冒此奇险?退一万步讲,即便我侥倖得手,那日冕为何要交予你?前辈似乎忘了,我主修的《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同样是堂皇正大的纯阳之道!那日冕,对晚辈而言,同样是无可替代的至宝!” 面对张鈺连珠炮似的反问与隱隱流露出的强硬態度,刘道人似乎早有预料,並未动怒。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张鈺一眼,缓缓道:“小友如今已臻檀宫六品,元神初成。下一步,便是要叩问紫府大道了吧?老夫……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张鈺眉头一挑:“不劳前辈费心。先天木莲的下落,前辈已然告知,晚辈自会设法谋取。” “哈哈哈!”刘道人忽然笑了起来,摇了摇头,“你以为,知道地方,就能轻易得到先天木莲吗?木莲所在之地,危机四伏,非一人之力可轻取,多一个盟友,便多一分把握。更何况……”他话语一顿,目光灼灼地盯著张鈺,“谁告诉你,老夫手中,只有先天木莲的消息?” 张鈺闻言,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刘道人见状,心中暗笑,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紫府之境的修炼,不同於檀宫。每进一步,便需熔炼一道灵根入紫府,直至九品圆满,五行兼备。然而,这灵根熔炼,越到后期越是艰难。熔炼第三灵根时,便需考虑其与前两道灵根的属性相生相合;熔炼第四灵根,则要平衡前三者;而最后一道灵根,更是要完美调和前四行,不能有丝毫排斥!这其中关窍,不仅需要绝顶的天赋与毅力,更对天地灵物的品质与属性,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张鈺:“你以气海戊己土莲、檀宫涅槃火莲打下无上根基,若要衝击紫府,自然是以同源的先天木莲最为契合,成功率最高。凭藉三朵先天莲花,你晋入紫府可谓十拿九稳。但是——紫府之后呢?” 刘道人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以三朵先天莲花铸就的紫府根基,堪称潜力无穷!但也正因如此,你想要继续提升,熔炼第四、第五灵根时,能够匹配这三朵莲花的天地灵物,世间少之又少!寻常灵物,要么会被先天莲花本能排斥;要么品质不够,强行熔炼只会稀释你的根基,影响你未来凝聚內景、成就人仙道果!”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唯有——同宗同源,同样位列先天的水莲与金莲,才是你未来道途的唯一正解!方能让你这以三莲为基的紫府,真正走向圆满,拥有叩问更高大道的资格!”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在张鈺心中炸响。他沉默了下来,脸色变幻不定。刘道人所言,確实戳中了他內心最深处的隱忧。他成为上清真传后,並非没有查阅过宗门关於先天莲花的记载,但皆是语焉不详,或早已断绝线索。可见其余先天莲花的踪跡何其隱秘。 不要看他如今身负先天灵宝“真龙武装”,战力飆升。但他的根本道途,的的確確还停留在檀宫境。未来的紫府之路,尤其是后续灵物的选择,关乎他能否走得更远。先天莲花,確实是他道途上无法迴避、至关重要的一环。 片刻后,张鈺抬眼,目光锐利:“前辈所言,確实有理。不过,前辈既然提及,想必是知晓其他莲花下落了?只是,晚辈实在好奇,前辈不过一介散修,如何能知晓这等连我上清宗门都未必清楚的秘闻?” 刘道人脸上闪过一丝被轻视的慍怒,冷哼一声:“散修?散修便不能有惊天机缘吗?不妨告诉你,老夫早年曾得部分炎帝神农氏传承!上古炎帝,尝百草,辨万灵,编纂《神农百草玄章》,內录天地间绝大多数草木精灵之信息、习性、乃至踪跡!先天莲花虽分属五行,其本体亦是草木之属,自然位列其中!老夫不仅知晓木莲所在,那水莲、金莲的线索,玄章之內,亦有记载!” 张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刘道人这番说辞,真真假假,难以尽信,但那《神农百草玄章》的名头,以及他之前能准確说出先天木莲信息的事实,又由不得他不慎重考虑。 沉默良久,张鈺仿佛终於下定了决心,开口道:“既然前辈手中握有如此重要的筹码,那晚辈便勉为其难,去那纯阳剑宫走上一遭,设法谋取日冕,届时再与前辈交换莲花信息便是。” 这一次,轮到刘道人脸上露出讥讽的冷笑:“小子,收起你这套把戏!老夫活了几百年,你肚子里那点算计,岂能瞒得过我?真若让你得了日冕,以你那诡异莫测的收取灵宝之能,恐怕立刻就会將其炼化,届时实力大增,不反过来对老夫杀人灭口已是万幸,还会老老实实与我交换?” 张鈺被点破心思,面上却毫无愧色,只是沉默以对。这確实是他心中所想,日冕若真到手,是否履行约定,主动权便在他手中了。 “那依前辈之见,该当如何?”张鈺反问道,“既要我冒险,又不肯信我,这合作如何能成?” 刘道人神色一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正因为你我之间歷经诸多事端,早已信任全无,却又因利益不得不绑在一起。故此,若想此番合作能够达成,你我必须摒弃前嫌,至少在此事上,真正做到通力合作,不能再心存算计,互相提防!” 说罢,他手掌一翻,那柄煞气冲霄的赤霄剑再次出现在他手中。剑身嗡鸣,血色光华流转。 “上古之初,人族势微,炎帝陛下与另一位人族大帝虽有爭端,但面对外部万族威胁,不得不放下成见,携手共抗外敌。二人於阪泉之野会盟,歃血为誓,立下永不背弃的盟约,方才奠定了人族日后崛起、独霸天地的基础!” 刘道人手持赤霄,目光炯炯地看向张鈺,语气庄重而肃穆: “今日,你我二人便效仿先贤!你以上清灵宝道君之名立誓!我以炎帝神农氏之名立誓!你我在此歃血为盟,各取所需,相互扶持,不得加害,不得背弃!在此盟约目的达成之前,你我便是最坚实的盟友!如何?” 第255章 潜入剑宫 在蓬莱、瀛洲、方丈三岛中心海域交匯之处,那由磅灵气凝聚而成的巨大异象——“紫气元闕”,依旧如同海市蜃楼般悬浮於海天之间,缓缓旋转,散发出愈发清晰的空间波动! 而在三岛无尽高空之上,八道浩瀚如星海的地仙道韵交织融合,共同构筑了一道横亘天宇、笼罩整个三岛范围的巨大无形结界。 此结界乃上洞八仙联手布下,蕴含著他们执掌三岛本源的无上权柄,其唯一作用,便是屏绝所有“仙人之境”及以上的存在踏入三岛之地! 八人气运相连,福地共鸣,合力之下,威能直逼天仙!加之他们背后隱隱站著太清一脉,为了这关乎自身弥补缺陷、晋升天仙道果的东王公遗泽,他们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势。 即便是雄踞渊海、底蕴深厚的龙族,在此等关头,也不愿轻易与八位铁了心的地仙正面碰撞,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其他闻讯从各方大洲、隱秘势力赶来的强者,在试探之后,也大多默认了八仙立下的规矩,只是纷纷派遣门下紫府境的核心弟子或长老进入三岛范围,伺机爭夺机缘。 故而,此刻那紫气元闕周遭的海域,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不知隱藏了多少紫府修士! 有人族修士灵气內敛,有妖族大尊妖气森然,甚至不乏鬼仙之流縹緲无踪,乃至一些修炼上古巫道的遗脉也悄然现身。东王公秘境之诱惑,可见一斑。 这片內海区域,原本是禁止七品妖尊及以上妖族隨意踏入的。然而元闕出世,引来的强者实在太多,面对如此庞大的压力以及各方势力暗中的博弈,即便是八仙,也不得不做出妥协。 一时间,不仅是各方紫府修士,更有大量渴望机缘的妖尊、妖將,乃至无数灵智已开、遵循本能的妖兽,都如同过江之鯽般,纷纷涌入这片已然成为风暴中心的內海,试图在这潭浑水中摸得一线机缘。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乃生灵追逐造化之天性,难以遏制。 如此多的高阶修士与妖族涌入,无疑彻底破坏了三岛长久以来维持的秩序。八大势力迫不得已,只能派遣大量精锐弟子,在三岛沿海及內海区域日夜不停地巡逻、警戒,试图维持最基本的稳定。 然而,面对这前所未有的混乱局面,八大势力的努力如同杯水车薪,修士与妖族之间、不同势力修士之间的摩擦与战斗,依旧在各处不断上演,整个三岛之地,已然陷入了一片混乱而躁动的漩涡之中。 …… 这一日,在瀛洲岛靠近纯阳剑宫势力范围的一片海域上空。 一道略显狼狈的剑光正拼尽全力向前飞遁,剑光之中,隱约可见一名身著纯阳剑宫核心弟子服饰、面色苍白的青年。 而其身后,一条体长数十丈、周身水汽瀰漫、凶威赫赫的青色蛟龙,正紧追不捨,不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龙爪挥出凌厉的妖风,袭向前方逃窜的人影。 “轰!” 一道妖风击中剑光边缘,那青年身形一个踉蹌,口中甚至溢出一丝鲜血,显然是受了不轻的震盪。 “前辈!我们才刚刚立下血誓同盟,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吧?真要我的命不成?”那青年,或者说偽装成青年的张鈺,一边奋力催动剑光,一边以神识向后方传音,语气带著一丝无奈与抱怨。 后方那追击的青色蛟龙,自然是由刘道人所幻化。他巨大的龙目中闪过一丝戏謔,传音回道:“好了,小子,少废话!眼看就要进入纯阳剑宫日常巡逻的海域了,不演得逼真一点,如何取信於人?忍著点,马上就好!” 这一人一蛟,自然便是改头换面张鈺与刘道人。 当日立下以上清道君与炎帝神农为证的血誓后,两人便定下了这潜入纯阳剑宫盗取“羲和日冕”的计划。 此计划並非凭空设想,而是很大程度上借鑑了青木真人早已筹谋已久的方案。 根据青木元神结晶中的记忆以及对那纯阳剑宫弟子凌云霄的搜魂,他们得知,此刻正值“紫气元闕”风波,纯阳剑宫內部空虚!宫中大部分紫府长老都已亲自出动,或前往元闕附近坐镇,或在外巡视维持秩序。 仙人之境的存在是否在宫內他们不確定,但至少明確知道,纯阳剑宫的掌教仙尊此刻已然不在宫中!这对意图潜入盗宝的他们而言,无疑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这也正是青木之前不惜冒险前往星宿海猎杀敖幻,以求完善幻形之术的原因所在。 果然,当两人这“激烈”的追逃戏码逐渐靠近纯阳剑宫划定的外围海域时,立刻引起了宫中巡逻弟子的注意。 只见远处剑光闪烁,一队约五六人、身著统一纯阳剑宫服饰的弟子,驾驭著凌厉剑光,迅速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尚未靠近,为首一名弟子便已高声喝道:“前方何人……咦?是凌云霄师兄!快!救人!” 这些弟子显然认出了张鈺所偽装的“凌云霄”的身份,当即毫不犹豫,数道顏色各异的剑气如同离弦之箭,破空射向追击的刘道人,意图阻挠其攻势。 刘道人见状,知道时机已到,与张鈺隱晦地对视一眼。他猛地发出一声暴戾的龙吟,巨大的龙躯一摆,一只覆盖著青色鳞片的利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抓向张鈺的后背! “嗤啦——!” 张鈺背后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看起来极其骇人的巨大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张鈺更是配合地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下坠落,气息瞬间变得萎靡不堪。 “孽畜敢尔!” “保护凌师兄!” 纯阳弟子们见状,又惊又怒,纷纷催动更强力的剑诀法宝,围攻刘道人。 刘道人化作的蛟龙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似乎自知不敌,又或是忌惮纯阳剑宫的名头,庞大的身躯猛地钻入下方海水之中,激起滔天浪花,隨即妖气迅速远去,显然是“仓皇遁走”了。 见蛟龙退去,几名弟子连忙飞身而下,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凌云霄”,关切道:“凌师兄!你没事吧?” 张鈺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著血跡,他强撑著露出一丝苦笑,声音虚弱却带著感激:“无……无妨,还死不了……多谢诸位师弟及时相救,否则……否则师兄我今日恐怕真要葬身於此獠腹中了。” 那弟子连忙道:“师兄言重了!师兄能以檀宫之境与那凶悍蛟龙周旋如此之久,已是极为难得了!我等佩服!” 张鈺心中暗忖,这凌云霄在纯阳剑宫內地位果然不低,寻常弟子岂会如此恭敬。 根据刘道人搜魂得知,这凌云霄出身纯阳剑宫內的凌氏一族,其先祖正是当今纯阳剑宫掌教凌虚子!凌氏在剑宫內枝繁叶茂,高手不少,这凌云霄天赋颇佳,被视为有望紫府的核心子弟,也正因如此,才会被青木真人选为目標,意图利用其身份。 那弟子看著张鈺背后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感受著其中残留的凌厉蛟龙妖气,不禁咂舌:“师兄这伤势……看起来颇为严重,妖气侵体,需儘快驱除疗养。不如由师弟护送您回宫吧?” 张鈺自然从善如流,点了点头,在那几名弟子的簇拥与搀扶下,驾驭著略显黯淡的剑光,朝著远处那座气势恢宏、剑气冲霄的巨型山脉——纯阳剑宫山门所在,缓缓飞去。 然而,就在一行人即將抵达那笼罩在无数剑形符文光幕下的纯阳剑宫宫门之时,又有一队约十余人、气息明显更为精悍凌厉的修士队伍,正从宫门內鱼贯而出,似乎正要外出执行任务。 为首两人,一男一女,男子面容冷峻,背负长剑,周身剑气引而不发,却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女子身著宫装,容貌秀美,气质清冷,眼眸开闔间似有明光流转。 张鈺目光扫过这两人,心中不由微微一凛。这二人,他竟都认得!正是当年在海外围堵他与刘道人,隶属於八大势力的紫府修士——凌绝峰与那位不知名的宫装女子!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没想到刚到这里,就遇到了熟人! 凌绝峰显然也看到了被搀扶著的“凌云霄”,他眉头一皱,停下脚步,目光如电般扫过张鈺,沉声道:“云霄?你这段时间去了何处?为何弄得如此狼狈,身受重伤?” 张鈺心中虽惊,面上却丝毫不乱。这等可能遭遇熟人的场景,他与刘道人早已推演过无数次。他对自己的真龙百相神通极有信心,尤其是在真龙武装晋升为先天灵宝后,其幻化之能更是精妙入微。再加上以七品蜃龙蜃珠辅助,模擬出的气息、神態,自信足以瞒过紫府修士的常规探查。更何况,他此刻檀宫六品修为,与真正的凌云霄一般无二,这更是降低了暴露的可能。 他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愧与后怕,低头道:“十四哥……我,我前些日子听闻了一些关於那张鈺贼子的风声,便私自外出查探,想为宗门分忧……不料线索未得,反而在归途遭遇了一条凶恶蛟龙,苦战不敌,险些回不来了……多亏这几位师弟相救。” 凌绝峰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著几分责备,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胡闹!那张鈺岂是你能应付的?宗门自有安排,还轮不到你去冒险!如今三岛局势混乱,妖尊、紫府修士潜伏者不知凡几,你既已身受重伤,便安心回宫养伤,近期莫要再外出了!” “是,十四哥,我知道了。”张鈺顺从地应道,心中暗鬆一口气,看来这一关是过去了。 就在他准备在弟子搀扶下进入宫门时,旁边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宫装女子,却忽然轻轻“咦”了一声,那双仿佛能洞彻虚妄的明眸,在张鈺身上停留了片刻。 凌绝峰察觉到她的异样,转头问道:“苏仙子,怎么了?” 那被称为苏仙子的宫装女子微微蹙眉,目光依旧停留在张鈺身上,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凌师弟的体魄根基,似乎异常扎实浑厚。在我的明心术感应之下,其气血之旺,筋骨之强,竟隱隱有不灭崖那些专精炼体弟子的风范……” 凌绝峰闻言,略显诧异地看了张鈺一眼,隨即恍然道:“哦,此事我倒不甚清楚。不过苏仙子也知晓,我纯阳祖师与不灭崖的铁拐李祖师交情莫逆,成道之前甚至有一段师徒之谊。因此两派功法素有交流,或许云霄他私下里修炼过一些来自不灭崖的铸体法门吧,这也不足为奇。” 苏仙子闻言,点了点头,显然是知道两派之间的渊源,眼中的一丝疑虑也隨之消散,不再多言。 凌绝峰对张鈺摆了摆手:“快进去疗伤吧,我们还需去秘境附近巡视。” “是,十四哥,苏仙子,诸位师兄请。”张鈺恭敬地行礼,然后在几名內门弟子的搀扶下,迈步走向那笼罩著无数剑符的光幕——纯阳剑宫的护宫大阵入口。 当他穿过光幕的剎那,一道柔和却蕴含探查之力的灵光自上而下扫过他的全身。张鈺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一枚由刘道人以秘法炼製、蕴含著真正凌云霄一丝本源精血的血傀符微微发热,散发出与凌云霄同源的气息。 灵光波动了一下,並未发出任何警报,顺利通过。 “刘道人的血傀术,果然神妙,连这护山大阵都能瞒过。”张鈺心中暗道,对这老狐狸的手段又多了几分认知。 看著张鈺几人安全进入宫门之內,凌绝峰与那苏仙子也不再耽搁,带领身后弟子,化作十数道凌厉剑光,破空而去,消失在远方天际。 …… 进入纯阳剑宫之后,在那几名弟子的引领下,张鈺很快被送到了宫內专门用於疗伤的一处偏殿——回春阁。 阁內一名专门修炼治疗神通、修为在檀宫六品的弟子,仔细检查了张鈺的伤势后,不禁面露惊容:“凌师兄,你这伤势……著实不轻啊!这蛟龙爪劲凌厉,妖气已然侵入经脉肺腑,若非师兄根基深厚,恐怕……不过万幸,並未真正伤及修炼根基。” 张鈺配合地咳嗽了两声,气息虚弱地道:“有劳师弟了。如今宫外局势紧张,强敌环伺,我身为凌氏子弟,纯阳门人,岂能因这点伤势便久臥病榻?心中实在焦虑难安啊。” 那执事弟子闻言,脸上露出敬佩之色:“师兄心系宗门,令人感佩。只是这伤势,哪怕我全力以赴,也需半月方能痊癒。” 张鈺要的就是这句话,他顺势道:“半月太久!师弟,我欲求取一滴日光神水,藉此神水,驱散妖气,儘快恢復伤势,也好早日为宗门效力!” 那执事弟子听了,並不觉意外。日光神水蕴含一丝太阳精华,对於驱除阴邪妖气、修復肉身损伤有奇效。 “师兄所言极是。不过……这日光神水颇为珍贵,取用需得值守日光岩的长老首肯才行。”那弟子面露难色。 张鈺心中一动,强撑著站起身,道:“无妨,规矩我懂。既然如此,便劳烦师弟为我引路,我亲自去日光岩向长老陈情求取。” 那执事弟子见“凌云霄”態度坚决,且以其身份,长老多半会给这个面子,便点头应承下来:“也好,有凌师兄亲自前往,想必长老不会拒绝。师兄请隨我来。” 第256章 日光神水 所谓的日光岩,正是青木真人所探查到的、蕴含“羲和日冕”的灵器。 昔日青木真人借拜访之名交好凌云霄,便是凭藉东王公一脉独有的秘法,隱隱感应到了日冕的气息,才锁定了此物。 这日光岩虽被纯阳剑宫当作匯聚太阳精华的灵器,却也是一件实打实的七品灵器,价值不菲。其凝聚的“日光神水”对初入道途的纯阳弟子夯实根基有著奇效,故而极为珍贵,常年由一位紫府长老亲自驻守看护。 张鈺在那回春阁弟子的引领下,御空而起,离开回春阁,径直朝著日光岩所在赶去。日光岩位於纯阳剑宫偏向海域方向的一座孤悬岛屿之上。 岛屿面积不大,与主峰隔水相望,最为奇特的是,岛上矗立著一座异常挺拔、形似利剑指天的山峰。此峰通体呈赤褐色,仿佛被无尽岁月与日光共同淬炼过,山势陡峭,毫无遮掩地向东而生,正对每日朝阳升起之处。 峰顶之上,无丝毫云雾繚绕,天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使得整座岛屿成为纯阳剑宫范围內阳光最为炽烈、最为纯粹之地,亦是阳气匯聚、至刚至阳的枢纽所在。尚未靠近,便能感到一股温暖却不灼人的阳和之气扑面而来,令人周身气血都隱隱活跃。 岛屿边缘及山脚之下,可见不少身著纯阳剑宫服饰的气海境弟子,正盘膝而坐,面朝日光岩方向,吐纳呼吸,汲取著此地精纯的灵气,以淬炼自身。那回春阁弟子带著张鈺降下剑光,並未停留,沿著一条开凿於赤褐色山体上的石阶,一路蜿蜒向上。 不多时,两人便登临峰顶。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块巨大的奇石,巍然耸立於峰顶最中央。此石高约三丈,通体仿佛由最纯净的赤金与琉璃熔铸而成,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火焰跳跃般的玄奥纹路。在阳光照射下,整块岩石散发著令人无法直视的璀璨光芒,仿佛自身就是一轮微缩的太阳!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股磅礴而精纯的太阳精华在岩石內部流转、匯聚。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热浪滚滚,但这热量却並非灼烧毁灭之感,反而如同冬日暖阳,渗入肌肤,通达四肢百骸,令体內灵力运转都似乎加快了几分,暖洋洋的极为受用。 这便是“日光岩”的神异之处,其散发的並非凡火燥热,而是最为本源、温和的太阳精气。 在整个纯阳剑宫,无论身处何地,只要抬头,几乎都能一眼望见这座屹立於孤峰之巔、日夜散发著光和热的奇石,它早已成为剑宫的一处標誌。 张鈺目光灼灼地看向这块奇石,心中波澜起伏。若非青木记忆,任谁也难以想像,这件被当辅助弟子修炼的“七品灵器”,其內核竟是传说中的先天灵宝部件——羲和日冕! 他不动声色,分出一缕细微的神识,悄然探向日光岩。 几乎是同时,意识深处,装备栏传来了清晰无比的反馈: 【发现装备:日光岩(七品??先天灵宝?)】 日光岩(七品)(破损) 此物乃羲和日冕崩落凡尘所化。神物自晦,引地脉火土之灵包裹自身,经万载沉淀,终成此琉璃金珀之岩。其形质天成,昼夜流转纯阳道韵,看似七品,实为神物內核的完美偽装。因火土灵壳纠缠,无法被炼化为修士灵根,后经纯阳剑宫炼器宗师淬炼为灵器,虽外壳道蕴受损,灵气亲和不再,然其核心汲取太阳菁华之神通却得以留存。 【唯一被动 - 日光神水】:岩心日冕每日正午汲取太阳精华凝成日光神水,修士服用后可激发纯阳道体,更能消磨体內异种灵气,又可修復经脉暗伤重续断裂筋骨,对阴寒灵气造成的损伤尤具奇效。 【成长性提示 - 羲和之秘】: 日光岩仅是载体,其真正本源“羲和日冕”仍处於重重封印之中。需破除外壳,令神物重光,觉醒其威。 看到装备栏给出的確定信息,尤其是“先天灵宝?”的標识以及备註中的“羲和日冕”真名,张鈺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兴奋。 『没错!这日光岩果真就是羲和日冕!』 此物不但是日冕,其附带的神通“日光神水”的效果,甚至比外界传闻的还要神奇! 道体,乃是修士在气海境,贯通奇经八脉、十二正经,点亮周身三百六十处主要窍穴,达到气海境圆满之后,方能有觉醒的体魄,堪称炼精化气阶段的巔峰成就。 而这日光神水,竟能让人在气海境期间就直接觉醒“纯阳道体”!这並非意味著服用者立刻就能达到气海境圆满,而是“先具其形,再填其髓”!先拥有了道体的根基和框架,之后再行吐纳灵气、开闢窍穴、拓展经脉,將会事半功倍,容易十倍不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须知,气海修士才是任何一个宗门势力的基石,是数量最为庞大的群体。气海境弟子的基础打得越牢,未来能成功进阶檀宫、乃至紫府的苗子才会越多。 纯阳剑宫顾名思义,其核心传承皆偏阳刚,无形中便筛掉了一半属性偏阴的弟子来源,相较於其他兼容並蓄的势力,先天就少了一半的人才基础。 然而,纯阳剑宫能在三岛八大势力中屹立不倒,甚至隱隱位居前列,这日光岩所提供的、源源不断的“纯阳道体”苗子,可谓功不可没! 当然,这一切的根源,皆在於隱藏於岩石核心,无人识得其真面目的——“羲和日冕”! 张鈺看著这散发著温暖光辉的巨石,心中念头急转,思索著如何能在此地紫府长老的眼皮底下,將其盗走。 就在这时,日光岩后方,一座依山而建的简易石屋中,走出一位身著纯阳剑宫长老服饰、面容红润、气息沉凝的老者。此人正是常年驻守此地的紫府七品修士,阳炎长老。 张鈺与身旁的回春阁弟子立刻躬身行礼:“弟子拜见阳炎长老。” 阳炎长老目光落在张鈺身上,脸上露出一丝和煦的笑容:“是云霄啊,你这小子,平日里不是在外歷练,就是在自己洞府苦修,今日怎么有空到老夫这日光岩来了?”他显然与凌云霄相熟。 不等张鈺回答,一旁的回春阁弟子便主动上前,將“凌云霄”如何遭遇蛟龙袭击、身受重伤、急需日光神水疗伤驱除妖气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阳炎长老听完,恍然点头,关切地看了张鈺一眼:“原来如此。看你气息虚浮,確有妖气残留。无妨,虽然现已过了正午,太阳之力最盛之时已过,但老夫催动日光岩,为你凝聚一滴日光神水,还是不成问题的。” 张鈺脸上立刻露出感激之色,连忙道:“有劳长老费心,弟子感激不尽!” 阳炎长老摆了摆手,转身面向那璀璨的日光岩,他双手抬起,道道精纯的灵力打入日光岩四周的虚空之中。 顿时,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岩石周围,浮现出无数细密复杂、由炽热光线构成的符文与阵图,层层叠叠,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大碗,將日光岩严密地防护在內。这些禁制与阵法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波动,显然威力不凡。 在阳炎长老的控制下,正前方的光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阳炎长老抬步,便欲进入其中,施法凝聚神水。 就在这时—— “长老,且慢!”张鈺突然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急促。 阳炎长老动作一顿,有些奇怪地转过头来,看向张鈺:“云霄,还有何事?” 就在他转头的剎那,视线与张鈺对上的瞬间—— “咻!” 一道闪烁著白、青、蓝、红、黄五色光华,自张鈺袖中疾射而出!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直取阳炎长老! 正是刘道人的本命法宝——五行环! 阳炎长老脸上的疑惑瞬间化为骇然与难以置信!他完全不明白,这被他视作晚辈、出身凌氏嫡系的“凌云霄”,为何会突然对自己暴起发难! 但紫府修士的本能反应快过思考!他周身灵力几乎在感应到危机的瞬间便轰然爆发,如同火山喷发般欲要透体而出,形成护身剑罡! 然而,终究是慢了一线! 张鈺蓄势已久,动用的更是刘道人压箱底的法宝——五行环!此环乃不折不扣的周天法宝,攻防一体,內蕴空间,自带强大的禁錮封镇之力,在周天法宝中亦属顶尖。 昔日刘道人因自身根基不纯,始终无法使其晋升纯阳法宝,但即便如此,其威力也非同小可。 而周天法宝欲发挥最大威能,需御使者五行俱全,灵力均衡。张鈺身负阴阳五行十种灵力,恰好完美符合此点!五行环在他手中催动的瞬间爆发力,甚至超越了刘道人!虽因修为原因无法长久维持,但用於这齣其不意的突袭,却是再合適不过! 此番潜入纯阳剑宫,第一要义便是速战速决,绝不能拖延。再精妙的幻化之术,在纯阳剑宫这等龙潭虎穴,也难免有暴露之危。 张鈺自身神通虽强,但无论是五行剑阵还是不周真形,动静都太大。为此,刘道人才將这五行环暂借於他,以求一击必中! 此刻,五行环在张鈺毫无保留的五行灵力灌注下,五色光华流转不息,化作一道坚实的轮盘虚影,如同天地枷锁,瞬间罩定了阳炎长老! “嗡——!” 阳炎长老那刚刚升腾而起的护身罡气,在五行轮转的周天法宝面前,剧烈波动一下,便轰然溃散!他周身奔腾的灵力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瞬间凝滯,被死死地禁錮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眼中充满了惊骇、愤怒与难以置信! 而一旁那名回春阁弟子,更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只觉周身一寒,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笼罩而下,正是张鈺悄然展开的癸水领域之力!那弟子瞬间化作一具冰雕,脸上还残留著茫然与惊恐的神色,僵立原地。 张鈺並未对二人痛下杀手。非是心慈手软,而是深知纯阳剑宫,无论是驻守长老还是核心弟子,必有魂灯命牌留存於宗门紧要之处。一旦身死,魂灯熄灭,立时便会引来宗门高层警觉,届时別说夺取日冕,就是想脱身都难如登天。禁錮,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阳炎长老与那冰封弟子,皆是目眥欲裂地瞪著张鈺,心中已然明了,眼前之人绝非凌云霄!定是外敌偽装潜入,图谋不轨!奈何此刻他们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连一丝神识都无法传出,只能眼睁睁看著。 张鈺毫不理会二人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身形如电,一步跨出,便穿过那尚未闭合的阵法缺口,来到了日光岩之前。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近在咫尺的、磅礴浩瀚的太阳精华,不再犹豫,伸出右手,径直按在了那温润的岩石表面。 接触的剎那,一股暖流顺著手臂涌入体內,装备栏的提示再次清晰响起: 【发现装备:日光岩(七品??先天灵宝?)】 【是否装备?】 “是!”张鈺在心中默念。 第257章 偷梁换柱 就在“日光岩”被装备栏收取的同一瞬间!张鈺另一只手中早已准备多时的七品蜃珠骤然亮起迷濛的琉璃光华! 只见蜃珠光芒流转,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在原地幻化出了一块与先前那日光岩一般无二、同样散发著璀璨光芒与温热气息的“岩石”! 无论是形態、大小、色泽,甚至是表面那跳跃的火焰纹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真假难辨。 在整个纯阳剑宫范围內,所有能看到日光岩的弟子,此刻若望向峰顶,只会觉得日光岩的光芒似乎极其短暂地、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对於这件常年汲取太阳精华、偶尔因灵气波动导致光芒微变的“灵器”来说,这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现象,根本无人会起疑心。 此亦是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日光岩的位置太过显眼,如同纯阳剑宫的一面旗帜,一旦突然消失,哪怕只是片刻,也必会立刻引起整个剑宫的警觉。 而这枚得自蜃龙敖幻、被青木精心炼化过的七品蜃珠,除了用於幻化身份掩人耳目,其最大的用途,便是此刻作为这“偷梁换柱”之计的核心,暂时替代日光岩,爭取宝贵的逃生时间! 此刻,放眼望去,日光岩似乎毫无变化。但唯有张鈺自己清楚,那真正的、內蕴先天灵宝“羲和日冕”的日光岩,已然安静地躺在了他的装备栏之中。 『成功了!』张鈺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股巨大的欣喜与激动。计划最关键的一步,竟如此顺利地完成了! 然而,欣喜之情只是一闪而过,瞬间便被更深的警惕所取代。此刻远未到放鬆的时候! 他眼神瞬间恢復冰冷,目光扫过依旧被五行环力量禁錮、目眥欲裂的阳炎长老。並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的剑气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没入阳炎长老体內! “噗!” 阳炎长老身躯剧震,口中喷出一股灼热的鲜血,眼中神采瞬间黯淡下去,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骤然跌落至谷底!这一剑,张鈺把握得极有分寸,並未取其性命,但却足以让他身受重伤,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紧接著,张鈺袖袍再挥,葵水领域之力再次瀰漫,將重伤垂死的阳炎长老以及旁边依旧被冰封的回春阁弟子,彻底封入一层厚实的、隔绝气息的玄冰之中,確保他们短时间內无法挣脱,也无法传出任何讯息。 做完这一切,张鈺伸手一招,五行环化作一道五色流光飞回他袖中。 他看也不看那两尊冰雕眼中凝固的绝望与愤恨,身形一晃,沿著来时的石阶,迅速向峰下掠去。 步伐看似从容,实则將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峰下那些正在吐纳修炼的气海境弟子,见到“凌云霄”师兄下来,虽觉他行色匆匆,但感受到其身上那淡淡威压,皆是不敢上前打扰,纷纷恭敬地行礼目送。 张鈺面无表情,微微頷首示意,脚下不停,径直朝著纯阳剑宫的山门方向走去。 一路穿行於宫闕楼阁之间,遇到几队巡逻弟子,皆因他幻化的“凌云霄”身份而顺利放行。直到接近那笼罩在无数剑符光幕下的巨大山门时,才被一队值守的巡逻弟子拦下。 巧的是,为首一人,正是之前在海域“救”下他的那名弟子。 那弟子见到张鈺,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上前行礼问道:“凌师兄?您……您不是应该在回春阁疗伤吗?怎么此刻要出宫?您的伤势……” 张鈺停下脚步,脸上適时的露出一丝凝重与急切,沉声道:“伤势暂且无碍。宗门有一件紧急且重要的密令,需我立刻外出办理,耽搁不得。” 他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那弟子闻言,神色顿时一凛。他深知凌云霄在宫中的地位,涉及宗门密令,岂是他一个普通弟子能够过问的?心中虽有疑惑,但终究不敢多嘴。 “原来如此,师兄辛苦了。还请师兄一路小心。”那弟子连忙侧身让开道路,恭敬地说道。 张鈺不再多言,只是微微点头,隨即身形化作一道並不起眼的剑光,在值守弟子们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穿过了那层水波般的护宫大阵光幕,消失在了山门之外。 …… 然而,就在张鈺离开纯阳剑宫山门不过片刻功夫。 日光岩所在的那座岛屿上,一些感知较为敏锐的气海境弟子,渐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岛屿上空,那原本浓郁得化不开、让人浑身暖洋洋的纯阳之气,似乎……变淡了一些?天地灵气依旧浑厚,但其中那最为精粹、最为炽烈的太阳精华部分,却变得平和普通了许多。 眾弟子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他们修为低微,无法確切感知问题根源,只是本能地觉得有些不舒服,修炼的效率似乎也降低了些许。有人抬头望向峰顶那依旧散发著“耀眼光辉”的日光岩,疑惑地挠了挠头,並未看出任何不同。 『或许是今日天象有变?』大多数弟子如此想著,並未深究。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位出身世家的气海境弟子,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他大著胆子,脱离了修炼的人群,沿著白玉阶梯,小心翼翼地向著峰顶走去。 越是靠近峰顶,那种纯阳之力衰减的感觉就越是明显!当他终於踏上峰顶平台,目光扫过那被冰封的长老和弟子,再看向那看似无恙的“日光岩”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虽然看不穿蜃珠的幻象,但那两座散发著寒气的人形冰雕,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无不昭示著——出大事了! 这名弟子脸色煞白,心臟狂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画著剑纹的玉符,猛地一把捏碎! “嗡——!” 一道尖锐、急促的赤红色光华,如同烟花般自他手中冲天而起,在纯阳剑宫的上空轰然炸响,即便在白日,也清晰可见! …… “敌袭?!日光岩方向!” “快!” “咻!”“咻!”“咻!”…… 不到十息功夫,数道顏色各异的流光,如同陨星般划破长空,带著尖锐的破风声,悍然降落在日光岩峰顶之上!强大的灵压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令山下那些惶恐不安的弟子们几乎窒息。 来人皆是紫府修士!而为首者,身材高大,面容威严,周身剑气引而不发,正是如今坐镇纯阳剑宫、代行掌教职权的——岳擎! 岳擎面色阴沉。紫气元闕出世,三岛乱象纷呈,门中绝大部分紫府长老,连同掌教仙尊都已亲自出动,前往元闕附近或在外巡视维稳。 整个纯阳剑宫的防卫重担,几乎全压在他一人肩上。凭藉他紫府九品巔峰的修为,配合剑宫护山大阵,他自信即便有宵小窥伺,也足以確保剑宫无恙。毕竟,所有仙境及以上的存在,都被上洞八位祖师联手布下的结界挡在了三岛之外! 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真有人敢在这种时候,混入纯阳剑宫核心区域!这无异於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让他心中怒火滔天! 他目光如电,扫过场中情形,最终落在那两座人形冰雕上。他冷哼一声,袖袍隨意一挥,一股精纯浩大的灵力如同暖流般拂过,瞬间融化了封住阳炎长老的坚冰。 “咳……噗!”阳炎长老一脱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但他强撑著,不等岳擎发问,便用尽力气嘶声道:“有人…有人偽装成凌云霄,盗…盗走了日光岩!!” “什么?!” 此话一出,不仅是岳擎,他身后赶来的另外几位紫府长老也是脸色剧变,骇然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依旧“完好无损”的日光岩! 岳擎眼中精光爆射,强大的元神之力如同水银泻地,毫无保留地扫向那巨大的岩石。 蜃珠的偽装固然精妙,足以瞒过檀宫乃至寻常紫府修士的探查,但在岳擎这等紫府九品巔峰、元神几乎圆满的强者全力感知下,终究露出了破绽 “哼!幻象!”岳擎脸色铁青,猛地抬手,五指虚张,一道凝练无比的灵气破空而出,轻易捅破了日光岩周围的防护禁制,在空中化作一只灵气巨手,一把將那巨大的“日光岩”握在掌中! “嘭!” 如同泡沫破裂,那巍峨的岩石影像瞬间扭曲、消散,显露出其核心——一枚约莫鸽卵大小、通体琉璃色泽、內部光影迷离变幻的宝珠! “蜃珠!还是七品!”一位见多识广的长老失声惊呼,“好大的手笔!” 眾人心中皆是一震。日光岩虽效果神奇,但说到底,其明面上的品阶也只是七品灵器。而对方,竟然捨得用一枚同样珍贵无比的七品蜃珠,仅仅是为了偽装成日光岩,拖延这片刻的察觉时间!这代价,不可谓不巨大!对方对日光岩的志在必得,可见一斑! 岳擎握著那枚冰凉滑润的蜃珠,感受著其中残留的幻梦之力,脸色难看至极,胸中怒火更炽:“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本座一五一十说清楚!” 阳炎长老强忍著剧痛,与旁边那名同样被解救出来、惊魂未定的回春阁弟子一起,断断续续地將“凌云霄”如何前来求取神水、如何突然发难的经过详细稟报。 听到那人竟是偽装成凌云霄,光明正大、有恃无恐地进入剑宫,在他眼皮子底下盗走了宗门重宝,岳擎气得浑身灵力都有些不稳,周围空气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对方既然敢偽装成凌云霄,那真正的凌云霄下场如何,几乎不言而喻!虽然凌云霄只是一个檀宫弟子,但毕竟是掌教仙尊的同族后辈,此事若传开,纯阳剑宫威严何在? 而且,对方如此处心积虑,不惜动用七品蜃珠,目標明確直指日光岩……难道这日光岩,除了凝聚日光神水外,还有什么他们纯阳剑宫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惊天秘密?毕竟,能够辅助气海境觉醒道体的灵器虽然稀有,但並非绝无仅有,为此得罪拥有八仙背景的纯阳剑宫,似乎並不划算。 岳擎心念电转,瞬间想到了许多可能。一旁的其他几位紫府长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其中一位面容清癯的长老上前一步,沉声道:“岳师弟,当务之急,是儘快拦住此人!绝不能让他带著日光岩逃脱!” 岳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眼中寒光四射:“放心,他逃不了的!我纯阳剑宫经营这片地域无穷岁月,各处要害、通道布下的监测阵法、暗哨不知凡几!除非他能瞬间挪移出我纯阳剑宫势力范围,否则,只要他还在境內,就绝对躲不过天罗地网的搜查!” 他立刻开始发號施令,声音如同金铁交鸣:“赵长老,你带一队人,立刻启动『巡天镜』,扫描剑宫周边三千里海域!钱长老,你负责查验所有离山记录与阵法出入波动!孙长老,你亲自带队,沿著那贼子最可能逃离的方向追缉!李长老,坐镇宫中,协调各方信息,一旦发现踪跡,立刻传讯……!” “是!”几位紫府长老齐声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化作流光,各自带著大批精锐弟子,如同撒开的巨网,向著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岳擎则留在原地,面色阴沉地等待著消息。他相信,以纯阳剑宫在此地的掌控力,揪出那个胆大包天的窃贼,只是时间问题。 ……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数个时辰之后,各方人马陆续传回讯息,结果却令人难以置信——一无所获! “巡天镜”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的气息;离山记录与阵法波动除了“凌云霄”正常外出外,並无其他异常;几位长老带队沿著不同方向追出了数千里,连那贼子的影子都没摸到! 剑宫大殿之內,听著各方匯聚而来的稟报,岳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暴怒,一掌將身旁以灵玉打造的案几拍得粉碎! “不可能!!”他低吼道,声浪震得大殿嗡嗡作响,“就算是紫府九品的修士,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也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逃离这么远的距离!如今仙境修士都被八位祖师挡在三岛之外,若真有此等高手潜入,大可光明正大地强抢,何必用这等下三滥的偽装手段?!” 殿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几位负责追缉的长老也是面色难看,沉默不语。他们同样无法理解,那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难道真的凭空消失了不成? 就在这时,那位面容清癯的赵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迟疑,犹豫著开口道:“其实,还有一个地方……我们並未进行检查。” “哦?”岳擎猛地转头看向他,“何处?” 赵长老深吸一口气,直接说道:“就是……那群鱷龙盘踞的海域。”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恍然。 那群鱷龙,正是之前因赤霄剑之事与纯阳剑宫对峙的渊海龙族一部。后来虽因紫气元闕出世,龙族高层调走了一部分精锐,但仍有数十条凶悍的鱷龙,盘踞在离纯阳剑宫不算太远的一处海域之上,名义上是继续向剑宫施压,追查赤霄剑下落,实则也有监视和牵制之意。 听到赵长老如此说,眾人立刻明白过来。確实,若那盗宝之人並未远遁,而是就近躲藏,那片鱷龙盘踞地,无疑是一个极佳的藏身之处!甚至……那人根本就是鱷龙一族派来的! 又有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一拍大腿,怒道:“说不定就是他们干的!日光岩关乎我剑宫弟子根基,影响深远!龙族一直对我三岛修士心怀忌惮,尤其是我纯阳剑宫!趁著元闕出世,我门中高手稀少,派人前来盗取,断我根基,此计何其毒也!” 岳擎闻言,眉头却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皱。鱷龙一族现在的领头者是鱷戾,他私下里与鱷戾其实有所联繫,甚至达成了一些不可告人的默契。 他心知,以鱷戾的处境和双方目前的“合作”状態,不太可能会在此时节外生枝,派人来盗取日光岩,平白激化矛盾。但这话,他绝不能宣之於口,否则与鱷龙勾结的罪名,即便以他的地位也承担不起。 他心中迅速权衡利弊,沉默了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不管是不是他们,既然有此嫌疑,总要问个清楚。本座亲自去一趟那片海域。” 几位长老闻言,纷纷劝阻: “鱷龙一族凶悍异常,您一人前去,未免太过冒险!” “是啊,不如我们几人一同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岳擎摆了摆手,脸上恢復了几分镇定与威严:“事情尚未定性,若是兴师动眾前去,反而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衝突。本座一人前去即可,谅他们也不敢对我如何。至於安全……”他冷哼一声,一股属於紫府九品巔峰的磅礴灵压微微释放,“我的实力,诸位难道还不清楚吗?纵然不敌,脱身亦非难事。” 见岳擎心意已决,且实力確属顶尖,眾长老也不好再劝,只得躬身道:“既如此,还请岳长老务必小心!” 岳擎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剑光,冲天而起,撕裂云层,径直向著远方那片妖气隱隱的海域破空而去。 …… 与此同时,在离纯阳剑宫山门不算太远,那片被数十条鱷龙盘踞、水色略显深沉的广阔海域之上。 张鈺所化的一条鳞甲呈现暗褐色的“鱷龙”,正安安静静地潜伏在一处水深数百丈的海沟之中,收敛了所有气息,仿佛只是一块冰冷的海底岩石。 这正是他早已计划好的藏身之处。以他的速度,即便全力飞遁,也未必能在纯阳剑宫反应过来之前,彻底逃离其势力范围。而这片与纯阳剑宫素有齟齬的鱷龙棲息地,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他幻化成鱷龙模样,混入其中。 凭藉真龙武装五行圆满后带来的、近乎完美的化龙之术,他此刻无论是外形、气息、血脉波动,都与真正的、拥有龙族血统的鱷龙一般无二!即便是紫府九品的修士,也绝难看出任何破绽!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甚至顺利得超乎他最初的想像。 第258章 浑水摸鱼 在鱷龙盘踞的那片妖气森森的海域上空,一道炽烈的气息,毫无掩饰地疾速而来,撕裂云层,悍然降临! 金光敛去,显露出岳擎的身影,他凌空而立,面色沉凝,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剑光,扫视著下方翻滚的墨蓝色海水。 他的到来,瞬间引起了整个鱷龙一族的骚动。岳擎之名,在三岛渊海可谓声名赫赫,距离人仙之境仅一步之遥,其实力足以让任何紫府境的存在感到忌惮。 他刚刚悬停於空,下方海水便轰然炸开两道巨大的水柱,两条体型超过百丈、周身覆盖著厚重狰狞骨甲、散发著凶戾妖气的鱷龙腾空而起,拦在了岳擎前方。 它们皆是七品妖尊境界,竖瞳死死盯住岳擎,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咆哮,妖气衝天,但在岳擎那深不见底的灵压面前,依旧显得有些色厉內荏。 岳擎却连正眼都未曾瞧这两条拦路的鱷龙,脸上满是不耐之色。他此刻心急如焚,日光岩被盗,贼人踪跡全无,这对他而言是奇耻大辱。 当下毫不迟疑,磅礴浩瀚的神识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扩散开来,无视那两条七品鱷龙的阻隔,蛮横而又细致地向著整片鱷龙盘踞的海域笼罩而去! 这神识霸道无比,如同无形的巨网,渗透进海水深处,掠过每一道海沟,每一座暗礁,仔细甄別著范围內一切具备灵机波动的存在。 几乎在岳擎神识扫过的瞬间,潜伏在数百丈深海沟之中、收敛了所有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张鈺,心中便是一凛。 他全力运转真龙武装,將自身所有气息都收敛到极致,模擬著一条普通鱷龙沉睡时的状態。 那强横的神识如同探照灯般从他偽装的龙躯上扫过,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了这具龙躯气血远比旁边几条鱷龙要旺盛精纯,但感应到的確確实实是再正宗不过的龙族血脉气息,並无任何人类修士的灵力痕跡或幻术波动。 那强横的神识在他身上停留了不足一瞬,並未发现任何异常,便如同潮水般掠了过去,继续扫描其他区域。 『过去了!』张鈺心中暗暗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略微放鬆。 岳擎的神识如同梳子般,將这片方圆数百里的海域来回扫荡了数遍,眉头却越皱越紧。没有!除了那几十条气息各异、但本源同属鱷龙一族的妖气之外,他並未察觉到任何属於人类修士、或者其他异种妖族的气息残留! 『怎么可能?难道那贼子真的已经神通广大到,能在如此短时间內远遁万里,彻底脱离了这片海域?』岳擎心中惊疑不定。他对自己的神识修为极为自信,即便是同阶的紫府九品修士,只要未曾踏足仙境,就不可能在他的全力探查下完全隱匿气息,不留丝毫痕跡。可眼前的事实却是,这片海域“乾净”得异常,除了鱷龙,还是鱷龙。 就在他心念电转、惊疑不定之际—— “昂——!” 一声更加狂暴、更加凶戾的龙吟自远处天边炸响!只见一条体长近千丈、通体覆盖著暗金色厚重鳞甲、头颅如山岳般巨大的恐怖鱷龙,撕裂云层,裹挟著滔天妖气与腥风,悍然冲至!其威势之盛,竟隱隱与岳擎分庭抗礼! 正是鱷龙一族在此地的首领,九品妖尊——鱷戾! 鱷戾那车轮般巨大的竖瞳冰冷地锁定岳擎,声如雷霆,在海天之间迴荡:“岳擎!你好大的脾气!竟敢孤身闯入我族领地,还如此肆无忌惮地用神识扫视,是真当我鱷龙一族无人,想现在就开战吗?!” 它语气凶狠,煞气盈野,完全是兴师问罪的姿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岳擎心中暗骂一声,他知道鱷戾这是在演戏,是做给下面那些鱷龙看的。两者私下虽有勾结,但明面上,尤其是在各自族人面前,必须表现得势同水火。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焦躁与不快,周身那凌厉冲霄的剑意稍稍收敛,算是给了鱷戾一个面子,沉声回应道:“鱷戾道友请息怒,岳某並非有意惊扰贵族。实乃不久之前,有一无耻小贼潜入我纯阳剑宫,盗走了一件关乎宗门根基的重要之物。岳某追踪其气息至此附近,心中焦急,方才行事鲁莽了些,还望道友见谅。” 鱷戾巨大的头颅微微摆动,发出“哦?”的一声,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嘲弄。 它与岳擎私下合作多年,深知此人老谋深算,行事谨慎,將纯阳剑宫打理得铁桶一般,没想到今日竟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摸了鱼,还丟了如此重要的东西。它心中颇有几分幸灾乐祸,但面上却依旧维持著严肃与愤怒。 “你们剑宫丟了东西,跑到我鱷龙一族的地盘上来找什么?”鱷戾声音低沉,带著质问,“难道是怀疑我族儿郎,偷了你们那劳什子宝贝不成?” 见鱷戾得理不饶人,岳擎知道它是在借题发挥,树立威信,心中虽恼,却也不好当场翻脸,只得继续解释道:“道友言重了,岳某绝无此意。只是担心那狡猾贼人,或许会利用贵族领地作为藏身之处,届时若对贵族造成什么困扰或损失,岂非不美?岳某此举,也是为贵族考量。” 这时,旁边那条先前被岳擎无视的七品鱷龙,见自家首领如此“硬气”,连岳擎这等人物都要解释,顿时胆气壮了不少,忍不住瓮声瓮气地插嘴道:“哼!我们鱷龙一族有没有外人潜入,我们自己难道不清楚?还用得著你来帮忙查看?真当我们都和你们剑宫一样无能,被人摸进家里偷了东西还毫无察觉吗?!” 这话如同尖刀,狠狠戳在岳擎的痛处!他眼神骤然一寒,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瞬间锁定了那条口无遮拦的七品鱷龙!若非鱷戾在此,他绝对会立刻出手,將这不知死活的孽畜当场斩杀,以泄心头之恨! 感受到岳擎那毫不掩饰的杀意,鱷戾心中也是咯噔一下。它深知不能將岳擎逼迫过甚,否则双方撕破脸皮,对它也没有任何好处。它连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打断了那条还想再说什么的七品鱷龙。 鱷戾的语气也隨之缓和了几分,对著岳擎道:“既然岳道友已经探查过,並未发现异常,那便请回吧。我族领地,不欢迎外人长时间逗留。” 岳擎闻言,微微点头,就欲转身离去。日光岩丟失,宗门內还需他坐镇调度,长时间滯留在外並非良策。 然而,他心中那股强烈的直觉,以及身为顶尖修士的灵觉,却隱隱告诉他,那盗宝之人,极有可能就藏身於此!这种预感玄之又玄,却往往精准。 他身形顿住,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最终,还是猛地转过身,目光直视鱷戾那巨大的暗金竖瞳,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 “鱷戾道友,抱歉。为保万全,还是要麻烦道友,將此地所有鱷龙一族成员,尽数召集起来,让岳某……再亲自查验一遍!” 此言一出,不仅那两条七品鱷龙妖尊勃然大怒,连鱷戾那巨大的龙脸上也显露出明显的不快与慍怒。 “岳擎!你莫要欺人太甚!”一条七品鱷龙怒吼道,“我鱷龙一族成员,岂是你说查验就查验的?你以为这里是你纯阳剑宫的后花园吗?!” 岳擎却对那鱷龙的咆哮充耳不闻,只是目光平静,却带著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紧紧盯著鱷戾。他在赌,赌鱷戾顾及双方那见不得光的合作关係,以及后续寻找赤霄剑还需要他出力,不会在此刻与他彻底翻脸。 鱷戾迎著岳擎那坚定的目光,暗金色的竖瞳中怒火与权衡交织。它確实不想在此刻与岳擎闹僵,赤霄剑的下落关乎它能否在族內更进一步,甚至窥见妖王之境,而岳擎是它目前最重要的合作者。为了一个尚未確定的“贼人”,与岳擎撕破脸,得不偿失。 沉默压抑的气氛持续了数息,鱷戾终於从巨大的鼻孔中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妥协道:“好 ,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首领!”旁边两位七品妖尊大急,还想劝阻。 “闭嘴!”鱷戾猛地转头,发出一声震天龙吟,恐怖的九品妖尊威压如同海啸般席捲开来,將那两条七品鱷龙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再不敢多言半句。 妖族之中,等级森严,上位者对下位者拥有绝对的权威。鱷戾不仅是修为最高的九品妖尊,其血脉在族中也最为接近真龙,地位尊崇,它的命令,不容置疑! 见鱷戾妥协,两位七品妖尊纵然心中万分不甘与屈辱,也只能执行命令。它们同时仰天发出悠长而独特的咆哮声,这咆哮並非攻击,而是一种集结的讯號,穿透海水,传递到这片海域的每一个角落。 不一会儿,只听得海面之下哗啦之声不绝於耳,一道道庞大的黑影破开水面,腾空而起! 数十条体型各异的鱷龙,出现在空中,盘旋飞舞,妖气匯聚在一起,搅动风云,场面颇为壮观。大的有百余丈,小的也有数十丈,修为从五品妖將到六品不等,个个眼神凶戾,带著被强行召集的疑惑,低吼著看向悬浮於空的岳擎和它们的首领鱷戾。 张鈺所化的那条的鱷龙,也混杂在这群龙之中。他心中暗叫不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原本藏在海底,见岳擎与鱷龙衝突,还暗自庆幸,以为能矇混过关,没想到形势急转直下,鱷戾竟然真的妥协了!面对妖尊的强制召唤,他若拒不现身,立刻就会成为眾矢之的,遭到岳擎与鱷龙一族的共同追杀。 眼下,只能硬著头皮出来,將全部希望寄托在化龙之术上了。 数十条鱷龙盘旋空中,鳞甲反射著天光,低沉的龙吟此起彼伏,形成一股庞大的压力。 一名七品妖尊语气极其不善地对岳擎道:“我族所有在此地的成员都已在此!查吧!若再查不出什么,哼!” 岳擎面无表情,无视了那妖尊话语中的威胁。他再次催动神识,这一次,神识更加凝练,如同无数根无形的细针,精准地刺向空中每一条鱷龙,仔细探查它们的气息、血脉本源! 被如此具有“侵犯性”的神识扫描,空中的鱷龙群顿时骚动起来,发出愤怒的咆哮,不少鱷龙齜牙咧嘴,妖气勃发,若非鱷戾以更强的威压强行镇压,恐怕早已失控暴动。 岳擎的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扫过鱷龙群,眉头越锁越紧。没有!还是没有!这些鱷龙,每一条的血脉气息都纯正无比,没有任何偽装或者异种气息混杂的跡象!他甚至不死心地再次用神识扫过下方海域,依旧一无所获。 『难道……真是我感应错了?』岳擎心中首次產生了动摇,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 看到岳擎那愈发难看的脸色,先前那名出言讥讽的七品妖尊再次冷笑道:“怎么样?查够了吗?是不是还是没有啊?可以死心了吧!” 岳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与怒火,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无意义,反而会彻底激怒鱷龙一族。他对著鱷戾拱了拱手,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打扰了,得罪之处,还望海涵。岳某告辞。” 说罢,他转身便欲化作剑光离去。 鱷龙群中的张鈺,悬著的心终於彻底放了下来。『成功了!连这种近距离的针对性探查都未能识破,真龙武装,无愧先天之名!』 然而,就在张鈺心神放鬆,岳擎即將离去,所有鱷龙都以为这场风波即將平息的那一刻—— 天空之上,一直冷眼旁观的鱷戾,那巨大的暗金色竖瞳,却猛地定格在了张鈺所化的那条鱷龙身上!它的目光中带著一丝疑惑,一丝审视? 鱷戾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凑近了一些,死死盯著张鈺,声音如同滚雷,在这片刚刚缓和下来的海域上空炸响: “你……是那一支的?为何……你身上的龙气,会如此纯粹?!” 第259章 龙战於野 听著鱷戾那充满审视的低沉话语,张鈺心中不由得一紧,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他千算万算,凭藉真龙武装完美模擬龙族血脉,却万万没想到,正因为龙气过於精纯磅礴,反而在这群血脉相对驳杂的同类中,显得鹤立鸡群,引起了鱷戾的注意! 鱷戾话语一出,瞬间激起千层浪。周围所有鱷龙,包括那两条七品妖尊,以及本已准备离去的岳擎,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张鈺所化的鱷龙身上!一道道或疑惑、或审视、或带著敌意的神识,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你是哪一支的后裔?气息如此陌生,我为何从未在族中见过你?”一名七品妖尊率先发难,巨大的龙目紧盯著张鈺,语气充满了不善。 另一名妖尊也立刻附和,声音冰冷:“非我这一支的血脉!说,你究竟从何而来?” 紧接著,空中那数十条被召集而来的鱷龙,也纷纷发出低吼,相互確认后,竟无一条表示认识张鈺! 一山不容二虎,龙族亦是如此。不同支系的龙类,平日里大多分散在广阔海域各自棲息修炼,唯有遇到重大事件才会聚集。 平日里辨认同族,主要依靠血脉气息的共鸣。彼此不相识本属正常,但像张鈺这般,在场数十条鱷龙竟无一条认得,这就显得极不正常了! 此刻,所有怀疑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向张鈺。而岳擎眼中精光爆射,心中已然断定:就是此獠!盗走了日光岩,然后用了某种秘法,偽装成了鱷龙! 见张鈺沉默不语,鱷戾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带著更强的压迫感,怒声道:“还不快说!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冒充我鱷龙一族?!” 张鈺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摆出一副委屈又带著几分桀驁的姿態,刻意扭动了一下他那覆盖著暗褐色鳞片的强壮龙躯,让周身那“精纯”的龙气散发得更加明显,瓮声瓮气地反驳道:“妖尊大人在说什么?我何曾冒充?我本就是鱷龙一族,只是常年独自在偏远海域潜修,几位大人与诸位同族不认识我,也是情理之中吧?” 他这番说辞,配合著那毫无破绽的龙族气息与血脉波动,竟让周围一些鱷龙將信將疑起来。它们再次仔细感应,確实从张鈺身上感知不到任何异种气息。 见张鈺仍在狡辩,岳擎按捺不住心中杀意与怒火,厉声喝道:“孽畜!任你巧舌如簧,也休想矇混过关!盗我剑宫至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立刻束手就擒,交出日光岩,或可留你全尸!”话音未落,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恐怖杀意,径直衝向张鈺! 张鈺感受到这杀意,心中对岳擎的恶感也攀升到了顶点。他完全不知自己何时得罪过此人,却接连遭到其针对与陷害。步步紧逼,仿佛与他有深仇大恨。 不过,他此刻依旧不能暴露身份。面对岳擎的威胁,张鈺並未退缩,反而將龙头转向鱷戾与两位妖尊,语气带著一丝悲愤与质问:“几位妖尊大人!就算我非诸位直系,体內流淌的亦是真龙之血!乃堂堂龙族一员!难道诸位就眼睁睁看著这个人族修士,对一位同族后辈喊打喊杀,行那欺凌之事吗?龙族的尊严何在?!” 这番话,掷地有声,敲击在在场每一位鱷龙的心头。他们虽然对张鈺身份存疑,但龙族固有的骄傲以及对人族修士的排斥,让它们无法对张鈺的质问无动於衷。 岳擎见张鈺竟想借鱷龙一族来掣肘自己,更是气得三尸神暴跳,怒极反笑:“好个牙尖嘴利的孽畜!找死!” 张鈺毫不畏惧地迎上岳擎杀意沸腾的目光,冷笑道:“你是不是忘了『人龙之约』?!且不论那日光岩是否为我所取,即便是我拿了,你一个紫府境的修士,敢在这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对我一个区区六品龙种下杀手吗?你纯阳剑宫,是准备率先撕毁盟约,承受我龙族滔天怒火吗?!” “人龙之约”四字一出,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套在了岳擎身上。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周身沸腾的杀意和剑气都为之一滯。 这古老的盟约约束著紫府修士不得隨意对低阶龙种下杀手,尤其是在对方未曾主动攻击的情况下。若他此刻强行出手击杀张鈺,龙族绝对有藉口掀起轩然大波,届时即便八仙祖师也未必能完全护住他。 如果若是单独遇上,它自有办法製造“意外”让张鈺消失,但此刻在数十条鱷龙的注视下,他根本不敢越雷池一步! 张鈺见岳擎投鼠忌器,心中微微一松。没想到,这曾经带来无数麻烦的龙种身份,此刻竟成了他最好的护身符。 然而,一旁的鱷戾却再次发声,它的目光依旧冰冷而充满怀疑:“你口口声声自称龙族,血脉也確实纯正。但本尊纵横渊海数百年,对各支龙族血脉皆有了解。你身上龙气之精粹,堪比一些纯血龙裔,如此血脉,绝不可能籍籍无名!说,你究竟是哪一支?为何本尊从未听闻过你?” 张鈺心中警铃大作,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鱷戾,从出现开始,言语间似乎总隱隱站在岳擎一方,此刻更是不依不饶,这完全不符合龙族对外时一贯同仇敌愾的作风。 但他面上不能示弱,反问道:“妖尊大人此言何意?莫非是认定我是假的不成?龙族血脉万千,各有际遇,难道就不许有潜修的同族龙气精纯一些吗?” 鱷戾那巨大的暗金竖瞳中闪过一丝厉色:“强词夺理!世间龙族,但凡血脉达到一定浓度,皆会被水晶宫记录在册,绝无遗漏!你若真是龙族,便取一滴心头精血予我!本尊自有秘法,沟通水晶宫,查验你的根脚来歷!届时,若你身份无误,不管你是否拿了日光岩,本尊必护你周全!如何?” 此言一出,张鈺心中剧震,取心头精血,沟通水晶宫查验?!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他这身龙气、龙躯,全靠《太上化龙篇》和真龙武装而来,其血脉本源根本不在龙族传承体系之內,是彻头彻尾的“黑户”!一旦精血被查验,立刻就会原形毕露,一但被发现是修炼了太上化龙篇!到那时,別说鱷龙一族,整个渊海龙族都会视他为必杀之敌! 张鈺自然不肯,他只能继续將矛头指向鱷戾的立场:“妖尊大人!我实在不解!您为何一直揪著我的身份不放,反倒像是更相信那人族修士的一面之词?莫非大人与这岳擎,私下有何瓜葛不成?” 这话已是近乎挑明,让鱷戾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与厉色。它不再与张鈺做口舌之爭,沉声道:“牙尖嘴利!既然你不敢坦然身份,那便休怪本尊无情!姑且就算你是龙族,但你身份不明,藏头露尾,不敢以精血验明正身,本尊便有理由將你拿下细细审问!人族紫府受盟约所限不能杀你,本尊同为龙族,总无妨吧?!” “拿下他!” 鱷戾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数十条鱷龙,顿时发出兴奋的咆哮,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朝著张鈺猛扑过来!一双双利爪撕裂空气,一张张血盆大口散发著腥臭,妖气连成一片,欲將张鈺彻底镇压! 张鈺眼中寒光一闪,知道再无转圜余地! 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的鱷龙妖將,张鈺所化的鱷龙猛地发出一声震天龙吟!只见他庞大的龙躯猛地一摆,巨尾横扫而出! “嘭!嘭!嘭!” 一连串沉闷的巨响炸开!冲在最前面的几条五品鱷龙,它们的利爪、撕咬,撞在张鈺的龙尾和躯干上,非但未能伤其分毫,反而自身被那蕴含恐怖力量的龙尾扫中,鳞甲崩裂,筋骨欲折,发出痛苦的哀嚎,如同下饺子般被狠狠抽飞出去,撞入下方海面,激起冲天浪花! 张鈺龙躯再震,双爪探出,速度快如闪电,精准地抓住两条从侧翼袭来的六品鱷龙脖颈,磅礴巨力爆发,將它们狠狠对撞在一起! “轰!” 两条鱷龙眼冒金星,头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惨叫著跌落下去。 凭藉真龙武装加持下的蛟龙之体的恐怖力量与防御,將这些围攻的鱷龙一一击退、砸飞!张鈺所化的“鱷龙”在群龙围攻中纵横披靡,所向之处,鱷龙纷纷倒飞,竟无一合之敌! 看到张鈺如此勇猛,展现出的体魄力量远超寻常六品龙种,鱷戾心中惊诧更甚:“此獠……到底是何龙种?便是那些纯血真龙嫡脉,在六品时也未必有如此惊人的体魄!” 但事已至此,鱷戾不再犹豫,对身旁两位七品妖尊下令:“你二人一起上,务必將其生擒!” “遵命!” 两位七品妖尊早已按捺不住,顿时发出一声暴戾龙吟,庞大的妖尊气势全面爆发,搅动风云!一左一右,如同两座移动的山岳,带著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朝著张鈺悍然衝去!妖尊出手,法则之力引动周遭灵气,远非那些妖將可比! 张鈺感受到两股强大的气息锁定自己,心知今日已难以善了。若被这两位妖尊缠住,再加上周围数十条鱷龙以及虎视眈眈的鱷戾和岳擎,他绝无幸理! 必须先下手为强! 想到此处,张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彻骨的杀意!他看著急速逼近的两位妖尊,以及周围依旧不断涌上的鱷龙群,心中杀心大起! “神通——真龙领域!” 隨著张鈺心中一声低喝,他周身那原本內敛的玄色龙躯,骤然爆发出无比璀璨的五色光华!白、青、蓝、红、黄,五行灵光交织流转,如同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彩色光球,以他为中心,瞬间膨胀、扩散,竟在剎那间,將衝来的两位七品妖尊,以及周围方圆数百丈內的数十条鱷龙,全部笼罩了进去! “什么?!” “五行之力?!” “这……这是祖龙嫡脉才可能拥有的力量?!” 这一幕,让领域外的鱷戾和岳擎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尤其是鱷戾,巨大的龙目瞪得滚圆,它比岳擎更清楚“五行之力”在龙族中意味著什么!若此“鱷龙”真是祖龙嫡脉,只要表明身份,它鱷戾绝对要躬身行礼,岂敢出手擒拿? 就在鱷戾心神剧震,思绪混乱,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之时—— 被真龙领域笼罩的数十条鱷龙,包括那两位七品妖尊,初始並未太过惊慌。领域神通虽然强大,但它们数量眾多,更有两位妖尊坐镇,自信足以破开。 那两位妖尊更是鼓盪起磅礴的妖力,引动自身掌控的水系法则之力,准备以力破法,强行撕裂这领域。 然而,下一刻,它们的脸色变了! 它们发现,自身运转的妖力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和迟滯,仿佛陷入了泥沼!而它们轰出的攻击,撞在那流转不息的五色光壁上,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相生相剋的五行轮转之力层层削弱、分解、吸收,根本无法撼动这领域分毫! “这……这不是单属性领域!这是五行轮转的完整领域!”一位七品妖尊惊恐地大吼,声音中充满了荒谬与骇然,“这怎么可能?!五行俱全,自成循环,这是只有修炼仙道达到紫府九品,触摸內景之门,或者……或者天生神圣的祖龙嫡脉才能掌握的力量啊!!” 就在它们心神失守,惊骇欲绝的瞬间—— 领域中央的张鈺,眼神中的杀意攀升至顶点! “既然你们非要寻死,便成全你们!” 神通——九火炎龙! “吼——!”“吼——!”“吼——!”…… 九声威严而暴烈的龙吟,自张鈺体內同时响起!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他那庞大的鱷龙之躯骤然分裂,化作九条体型稍小、但通体燃烧著熊熊烈焰、鳞爪分明、栩栩如生的赤色火龙!每一条火龙散发出的气息,竟都与张鈺本体一般无二! 九龙齐出,焚天煮海! 这九条火龙在张鈺的操控下,悍然冲入了被领域压制、行动迟缓、心神震动的鱷龙群中! “不——!” “饶命!” “啊——!” 惨叫声、哀嚎声、烈焰焚烧皮肉的“嗤嗤”声、骨骼碎裂的“咔嚓”声,瞬间在五色领域內响成一片! 那些五六品的鱷龙妖將,在真龙领域的全方位压制下,实力十不存一,面对九条悍不畏死的火龙法相围攻,根本毫无反抗之力!数十条凶悍的鱷龙,竟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在烈焰纷纷毙命,残破的尸骸如同雨点般从空中坠落! 而那两位七品妖尊,虽拼命催动灵力抵抗,但在五行领域的压制下,它们的实力被严重削弱,更被张鈺这突如其来的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数条火龙悍不畏死地缠上它们,龙炎疯狂灼烧其护体妖罡,龙爪龙尾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击在它们庞大的身躯上! “嘭!” 一条妖尊的头颅被三条火龙合力撕扯,硬生生从其脖颈上扯断!另一条妖尊的胸膛被火龙贯穿,心臟在极致的高温下瞬间化为焦炭! 两位七品妖尊,甚至连像样的反击都未能做出,便在绝望与不甘中,气息彻底湮灭,庞大的尸身轰然砸落海面!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张鈺展开真龙领域,到化身九火炎龙,再到將领域內所有鱷龙连同两位七品妖尊屠戮一空,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息功夫! 领域之外,鱷戾和岳擎脸上的震惊尚未褪去,便已化为了彻底的骇然与呆滯! 他们眼睁睁看著那五彩光球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將其內数十条强大的鱷龙,包括两位七品妖尊,在瞬间碾碎、焚灭!那血腥的屠杀场面,让他们这等九品巔峰的存在,都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直衝头顶! 然而,更让他们心神俱震的一幕,紧接著发生了! 只见那瀰漫在空中、原本应该逐渐消散於天地间的磅礴妖力与生命精气,並未如同寻常妖兽死亡后那般回归天地或是凝聚成天地灵物,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强行牵引,化作数十道顏色各异、但都蕴含著精纯本源的气息洪流,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涌向傲立空中的张鈺! 【龙战於野】触发!【龙心之钢】激活! 张鈺那玄色的龙躯,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著这些被斩杀鱷龙的本源灵气!每吸收一道,他周身的气息便肉眼可见地雄浑一分,那因为施展九火炎龙而消耗的灵力迅速得到补充,甚至隱隱有所超越! 他的鳞甲变得更加幽深暗沉,边缘流转的五彩毫光愈发耀眼,庞大的龙躯似乎都隱隱膨胀了一圈!周身散发的龙威混合著滔天煞气,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色风暴,环绕著他缓缓旋转!配合著身后那漫天血雨、残肢断骸纷纷坠落的背景,为此刻沐浴在血色灵气漩涡中的张鈺,更添了几分令人不寒而慄的邪异! 第260章 故技重施 隨著【龙战於野】与【龙心之钢】效果的叠加运转,那数十条鱷龙体內蕴含的磅礴本源灵气,如同决堤江河,被张鈺的真龙武装疯狂吞噬! 海量的灵气涌入,首先被同为水属性的【癸水龙珠】如同巨鯨吸水般吸纳过去。 紧接著,五行轮转,相生之道自然运转!精纯的水灵之气一部分滋养癸水龙珠本身,更多的则按照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的顺序,浩浩荡荡地流向其他四件灵物! 其中,受益最深的,便是原本品级最低的四品【紫纹龙参】!它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木,贪婪地汲取著这精纯的本源灵气。 其內部那代表乙木生机的道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清晰、完整、磅礴!原本只有四品的气息节节攀升,几乎在眨眼之间,便衝破了五品的壁垒,並且势头不减,一路高歌猛进,最终稳稳停留在了六品层次! 原本略显虚幻的龙参虚影变得凝实无比,翠绿欲滴,散发著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精气,其內蕴的神通【生机流转】效果隨之暴涨,提供的生机恢復之力,远超以往数倍! 紧接著,同为六品的【龙涎金】与【赤曜龙血】也受益匪浅。精纯的灵气冲刷著它们的本源,使得其內部道韵愈发完整、凝练,金光愈发刺目锋锐,血焰愈发炽烈霸道。其蕴含的神通威力也隨之水涨船高。 然而,遗憾的是,六品灵物与七品灵物之间,看似只有一品之差,实则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岭,象徵著中品灵物与上品灵物的本质区別。 六品灵物,是道韵的完整;而七品灵物,则需要在那圆满的道韵之中,孕育出一丝真实的“法则”之力!需要更为庞大、更为精粹的灵气本源进行最后的“催化”。 这些鱷龙数量虽多,但毕竟走的妖神之道,体內灵气阴阳参半。张鈺的【龙心之钢】虽能熔炼万般灵机,却也只能完美吸收其中契合自身的阴属性部分。 因此,在吞噬了所有鱷龙的本源灵气后,【紫纹龙参】、【龙涎金】与【赤曜龙血】虽已道韵圆满,本源雄厚,距离七品仅差临门一脚,却终究未能凝聚出那关键的法则之种,依旧停留在六品巔峰。 但即便如此,这番提升也已堪称巨大!张鈺这具与真龙武装性命交修的玄色蛟龙之体,在这天地灵物晋升的反哺滋养之下,同样获得了巨大的好处! “昂——!” 一声清越而充满力量的龙吟自张鈺口中发出,他彻底摆脱了那略显笨拙的鱷龙偽装,恢復了自身百丈玄色蛟龙的本相!龙躯修长而矫健,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通体覆盖的玄色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深邃內敛、却又隱隱流转著青、蓝、红、黄、白五色毫光的奇异色泽。 周身那层无形的“不朽龙罡”如同水波般荡漾。 他悬浮於空,庞大的龙威混合著刚刚吞噬大量同源灵气后尚未完全平息的凶戾之气,如同实质的海啸,向著四周滚滚扩散,气势之盛,竟一时將对面两位九品巔峰的存在都震慑住了! 岳擎与鱷戾看著气势滔天的张鈺,感受著他身上那愈发深邃纯净的龙气,心中惊疑不定,竟一时摸不清他的底细,未敢立刻动手。 然而,族人被屠戮殆尽,让鱷戾无法继续保持沉默。它巨大的暗金竖瞳死死盯著张鈺,强压著怒火,声音压抑:“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与祖龙一脉,有何关係?!”它的语气中,那抹对於“祖龙嫡脉”的畏惧,依旧挥之不去。 张鈺见鱷戾如此忌惮,心中念头飞转,索性顺著对方的话头,声音带著一种高傲与冷漠:“我即是祖龙血脉后裔,你有何疑问?” “一派胡言!”鱷戾怒吼,声浪震得海面翻滚,“你若真是祖龙血脉,岂会下此等残酷杀手?!屠戮同族,乃龙族大忌!” 张鈺所化的玄色蛟龙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巨大的龙首微微昂起,俯视著鱷戾:“同族?尔等不过是身负微末龙血、形態丑陋的杂血后裔罢了!更何况,竟敢暗中勾结人族修士,图谋不轨!此等行径,与叛族何异?杀了便杀了,清理门户,正在其时!”他刻意將“勾结人族修士”几个字咬得极重,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岳擎。 这话如同尖刀,狠狠戳中了鱷戾心中最隱秘也最恐惧的地方!它勃然大怒,不仅是因族人被屠,更是因为被当面揭穿了它与岳擎的私下勾结! 它猛地转头看向岳擎,却见对方面色阴沉,眼神闪烁,並未出言反驳或解释,显然,岳擎此刻依旧顾忌张鈺那“疑似”的祖龙血脉身份,更何况盟约所限,他也不好对一个“六品龙种”出手。 鱷戾心中暗骂岳擎狡猾,知道此刻指望不上他了。它重新將充满杀意的目光锁定张鈺,巨大的龙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不管你是何种来歷!屠戮同族,罪证確凿!就算你真是祖龙血脉,今日,本尊也要將你擒下,押往水晶宫,交由龙王发落!” 话音未落,鱷戾那千丈龙躯猛地一动,带著排山倒海之势冲向张鈺!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它这一扑,声势虽大,却收敛了大部分力量,更多是一种威慑的姿態,显然內心对“祖龙血脉”依旧存有极大的忌惮,不敢真的下死手。 张鈺看出这一点,他正想借这难得的机会,好好检验一下自己的蛟龙之体! 张鈺如同一道玄色闪电,悍然迎向扑来的鱷戾! “轰隆!!!” 两条体型悬殊的巨龙在空中狠狠碰撞在一起!结果毫无悬念,张鈺的龙躯猛地向后倒飞出去数百丈,周身气血翻腾,那层不朽龙罡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仅是体型上的巨大差距,更是境界上难以逾越的鸿沟。鱷戾毕竟是九品妖尊,距离妖王只差一步,其肉身经过数千载妖力淬炼,早已强横得不可思议。 张鈺虽有真龙武装加持,蛟龙之体远超同阶,但单凭肉身力量,最多也只能与七品妖尊抗衡,面对九品鱷戾,依旧力有未逮。 然而,张鈺虽被击退,龙瞳之中却毫无惧色,反而战意更炽! 心念一动,【真龙领域】再次展开!但这一次,领域並未向外扩张试图笼罩鱷戾——以他目前的修为,真龙领域在九品妖尊面前,只会被对方轻易撕裂。 他控制著领域范围,使之紧紧贴附在自己的玄色龙躯表面,与那层无形的“不朽龙罡”完美叠加,形成了一层內外双重、流转著五行道韵的坚实壁垒! “嗖!” 龙尾猛地一摆,搅动风云,张鈺再次化作玄色流光,主动扑向鱷戾!与鱷戾缠斗起来! 爪击、尾扫、撕咬……每一次与鱷戾的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刺目的灵气光华!那双重防御果然强横,鱷戾收敛力量的攻击落在上面,大多被层层削弱、化解,虽让张鈺身形踉蹌,龙鳞上火星四溅,却难以真正重创他。而【紫纹龙参】晋升后带来的磅礴生机,则在不断修復著那些细微的损伤。 鱷戾初时因顾忌颇多,打得束手束脚,竟一时被张鈺搅得有些手忙脚乱。它万万没想到,一条六品蛟龙,竟能难缠到如此地步! 但很快,身为九品妖尊的尊严与族人被屠的怒火,压过了那丝忌惮。鱷戾彻底怒了! “给本尊趴下!” 它发出一声震天龙吟,不再留手,九品妖尊的恐怖妖力轰然爆发!法则之力引动,周围空间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一只覆盖著暗金色鳞片的巨爪,狠狠拍向张鈺! “嘭!!!” 张鈺体外的双重防御如同纸糊一般,应声破碎!那恐怖的巨爪结结实实地拍在他的龙脊之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张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庞大的龙躯如同流星般砸向下方的海面,激起千米巨浪!他背部的玄色鳞片大片碎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若非真龙之体与紫纹龙参的生机之力在疯狂修復,这一击就足以让他失去战斗力。 “哼!看你还如何囂张!”鱷戾悬浮空中,巨大的竖瞳冷冷地盯著从海水中挣扎飞起的、伤痕累累的张鈺,“乖乖束手就擒,隨本尊回水晶宫谢罪,或可留你一命!” 张鈺剧烈地喘息著,龙瞳之中却不见丝毫慌乱。他一边催动灵力加速修復伤势,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远处始终按兵不动的岳擎。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心念电转间,张鈺所化的玄色蛟龙猛地调转方向,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全力向著下方深邃的海域扎去! “想跑?做梦!” 鱷戾早已防备著他这一手,见状冷哼一声,千丈龙躯只是一摆,便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张鈺的上方,一只巨大的龙爪快如闪电,猛地向下一捞,便將张鈺那百丈龙躯牢牢地攥在了爪心!恐怖的握力传来,让张鈺浑身骨骼都在呻吟,挣扎的力量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鱷戾眼中终於露出一丝得逞的神色。任你这小泥鰍如何滑溜,如何天赋异稟,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终究只是徒劳! 然而,就在它心神因为擒获目標而微微放鬆的那一剎那—— 被紧紧攥在龙爪之中、看似已无力反抗的张鈺,突然停止了挣扎!紧接著,一道闪烁著白、青、蓝、红、黄五色光华、內蕴禁錮之力的圆环,毫无徵兆地自他龙躯之上升起,见风就长,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光环,精准无比地套在了鱷戾! 正是周天法宝——五行环! 鱷戾巨大的龙眼之中闪过一丝错愕与荒谬!它完全没料到,一条“六品蛟龙”,竟然能御使一件完整的的周天法宝?! 寻常六品修士或妖族,根本无法催动周天法宝,更別提如此瞬间激发了! 不过,错愕也只是一瞬。鱷戾隨即镇定下来,甚至发出一声不屑的低吼:“区区周天法宝,也想困住本尊?痴心妄想!” 它猛地鼓动体內磅礴的九品妖力,就要將这碍事的五行环震碎! 长陵仙门的清虚真人,凭藉周天法宝天心镜,也仅仅困住了亢金龙一时半刻,隨后天心镜便被亢金龙强行破开。鱷戾虽不及真龙,但张鈺的修为与清虚真人相比,更是云泥之別! 然而,就在鱷戾將绝大部分心神和力量都用於挣脱五行环禁錮的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淒艷的血色剑光,毫无徵兆地破开虚空,精准无比地射向了因被五行环短暂禁錮而动作微微一滯的鱷戾! 第一个发现这抹血色剑光的,並非鱷戾,而是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岳擎!在那血色剑光出现的剎那,岳擎瞳孔骤缩,几乎要惊呼出声! 『赤霄剑?!』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身形猛地向前窜出一小段距离,似乎想要出手阻拦! 可是,就在他身形刚动的下一刻,不知为何,他的动作猛地停滯了下来。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漠然与……一丝隱晦的期待。 他竟就这般,眼睁睁地,看著那道赤色剑影,轻易地破开了鱷戾那仓促间凝聚的护体妖罡,没入了它那覆盖鳞片的庞大身躯! “噗——!” “嗷吼——!!!” 鱷戾发出了一声悽厉痛苦到极致的惨嚎!那没入它体內的赤霄剑,剑身爆发出滔天的血色剑气! 赤霄剑,作为上古赫赫有名的大罗仙器,更是专戮真龙的斩龙之器,其对於龙族的克制,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剑身刚一入体,其上蕴含的凶戾剑气瞬间被彻底激活! 这剑气对於龙族而言,是世间最致命的毒药!血色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鱷戾身体蔓延! 所过之处,磅礴的生机被斩灭,坚韧的龙躯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失去光泽、开始崩解,强大的妖力在赤霄剑气面前如同雪遇沸汤,迅速消融! 鱷戾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它疯狂地挣扎著,不顾一切地催动妖力,想要將那如同附骨之疽的赤霄剑逼出体外!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 一座凝练无比、仿佛由大地本源凝聚而成的山岳虚影,凭空出现,如同天外陨星,结结实实地、毫无花哨地重重砸在了鱷戾那因痛苦而扭曲的硕大头颅之上! 这一击,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巔!正是鱷戾全部心神都在对抗体內赤霄剑的致命时刻! “嘭!!!” 鱷戾遭受这当头重击,庞大的头颅猛地向下一沉,凝聚起来的妖力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打击硬生生震散! 这一散,便再也无法重新凝聚! 失去了妖力的抵抗与压制,赤霄剑那屠戮万龙的恐怖剑气,再无阻碍,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捲了鱷戾的全身! 它那千丈龙躯,从被赤霄剑刺入的部位开始,血肉、筋骨、鳞甲……一切的一切,都在那血色剑光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灰暗、失去生机,然后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一点一点地、无声无息地湮灭成最细微的尘埃,飘散在空气之中! 第261章 望舒月冕 当鱷戾那庞大的千丈龙躯在赤霄剑煞的侵蚀下,最终彻底崩解、化作漫天灵光与血雾,一点一点灰飞烟灭之后,那柄凶威赫赫的赤霄剑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吟,血色剑光收敛,如同归巢的倦鸟,缓缓向著下方波涛翻涌的海面落去。 海面之下,一道人影隨之悄然浮现,伸出枯瘦却稳定的手,將那柄煞气內敛的古朴长剑重新握在掌中。 正是刘道人无疑。 此刻,刘道人左手持赤霄剑,右手则握著一桿散发著厚重玄黄之气的蟠龙大旗——正是张鈺的九品灵器,玄黄蟠龙旗! 当日两人歃血为盟,为了確保张鈺能顺利潜入纯阳剑宫盗取日光岩,並为后续的撤离计划增添筹码,他们暂时交换了法宝灵器。 张鈺持五行环,以其禁錮之力应对突发状况;而玄黄蟠龙旗则交由修为更高的刘道人执掌,以求能发挥出这九品灵器的更大威能。 此旗在张鈺手中,受限於其檀宫境修为,除了以大地亲和引动“不周真形”外,许多精妙神通难以尽数施展。 而刚才那关键一击,重创鱷戾妖气运行的神通“万岳朝宗”,在刘道人这紫府八品修士手中施展开来,威力不下於紫府九品一击!加之土能克水,对主修水属性的鱷戾形成了属性压制,方能一举建功,配合赤霄剑完成绝杀! 然而,看著一位九品妖尊就此形神俱灭,张鈺心中却並无太多欣喜。刘道人下手之狠辣,时机把握之精准,以及赤霄剑对龙族那堪称恐怖的克制效果,都让他心中凛然。 鱷戾一身磅礴浩瀚的九品妖尊本源,若能被他以【龙心之钢】吞噬吸收,他的真龙武装必將迎来一次飞跃性的提升! 可惜,如今尽数化作了赤霄剑的资粮,甚至隱约可见那剑身之上原本密布的裂痕,在连续吞噬了敖圭与鱷戾两位强大龙族的精华后,似乎……真的微不可察地修復了少许。 不过,张鈺也清楚,方才情势危急,若不能一击必杀,让鱷戾有喘息之机甚至逃脱,那后果將不堪设想。这点遗憾,只能暂时压下。 刘道人此刻却並未关注赤霄剑的变化,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张鈺身上,眼神中带著探询。 张鈺自然明白他是在询问日光岩是否得手,当下微微頷首。 看到张鈺確认,刘道人眼中才难以抑制地爆发出由衷的喜悦与炽热光芒。羲和日冕,这件关乎他纯阳道途的先天灵宝部件,终於到手了! 而这时,远在一旁,將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惊变尽收眼底的岳擎,终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 “赤霄剑……九品灵器……还有那周天法宝……原来如此。”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刘道人,最终定格在他手中的赤霄剑上:“你,就是那个被龙族与我八大势力共同通缉的赤霄剑主了。” 隨即,他的视线转向一旁气息渊深、龙威赫赫的玄色蛟龙,语气带著一丝恍然与更深的寒意:“那么,你这孽龙……不,应该称呼你为张鈺才对!好精妙、好霸道的化龙之术!竟连老夫与鱷戾都险些被你瞒过!让我猜猜……上古时期,人族大帝们修炼的禁术——《太上化龙篇》!对不对?!” 张鈺见身份已被彻底点破,也不再隱藏。周身玄色龙鳞光华流转,庞大的百丈蛟龙之躯迅速收缩、变形,不过眨眼之间,便重新化为了那个面容俊朗、眼神锐利的青衫青年模样,凌空而立,与刘道人並肩。 “果然是你!”岳擎眼中杀意暴涨,“怪不得搜遍三岛也寻不到你的踪跡,原来是灯下黑,竟敢幻化成龙族混跡於渊海!当真是好胆色!不过,张鈺,你可知这《太上化龙篇》乃是龙族大忌,一旦暴露,便是与天下龙族为敌!届时,就算你是上清嫡传,灵宝道君也未必能护得住你!” 张鈺闻言,却是冷笑一声,反唇相讥:“彼此彼此!反正如今我也已被尔等联手通缉,债多不压身。若非你当初处心积虑,借我之手坑杀仙人后裔,又诬陷我身怀先天灵宝,將我逼至如此境地,我又何至於被多方势力追杀,不得不东躲西藏?今日,正好与你好好清算一番这笔旧帐!” “就凭你们两个?”岳擎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一个紫府八品,就算有九品灵器和赤霄剑相助又如何?莫要忘了,我已初步成就纯阳道基!那玄黄蟠龙旗的土灵封禁之效,对我影响大打折扣!而我乃人族修士,非是龙族,这赤霄斩龙剑,对我可没有那般克制之效!” 他的目光又转向张鈺,轻蔑之意更浓:“至於你,张鈺!化龙之术再是精妙,你如今修为不过檀宫六品,元神初成,想要撼动我这紫府九品巔峰,痴心妄想!” “是不是痴心妄想,你亲自试试便知!”张鈺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却透出一股强大的自信。 他这般有恃无恐的態度,反而让岳擎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他不再犹豫,决定先下手为强,以免夜长梦多! “万象剑图,起!” 岳擎一声低喝,头顶虚空震盪,一幅古朴玄奥的捲轴骤然展开,瞬间化作遮天蔽日之巨!捲轴之上,无数剑形符文流转生灭,仿佛蕴含著天地间一切剑道至理!正是他的本命法宝——万象剑图! 剑图展开,一股无形的、浩瀚的空间之力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里海域!张鈺与刘道人只觉眼前景物骤然扭曲、变幻,仿佛被强行拉入了一个完全由苍白剑气构成的虚无世界!上下四方,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森然凌厉、蓄势待发的无穷剑气!这方剑图空间,已然將內外彻底隔绝! 这万象剑图,乃是不折不扣的周天法宝,內蕴空间,与五行环属同一层次。但岳擎已初步凝聚纯阳道基,根基无损,其本命法宝受其道韵滋养,也已孕育出一丝纯阳之气,距离真正的纯阳仙宝仅差一步之遥,威力远非五行环可比! 剑图空间已成,岳擎自觉胜券在握,冷笑道:“今日,此地便是你二人的葬身之所!休要再妄想如上次那般,凭藉你那五行合一的剑气破开我的空间!此番,我绝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张鈺身处这无边剑域,感受著那无处不在的凌厉剑意,脸上却並无多少惊慌,反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道:“既然你如此有信心將我等诛杀於此,不妨让我死个明白。你为何从一开始,便处心积虑地陷害於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將我逼入绝境?” 岳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狰狞:“將死之人,何必知晓那么多?乖乖做个糊涂鬼吧!万剑穿心!” 他不再给张鈺说话的机会,意念一动,剑图空间內那无穷无尽的苍白剑气,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发出刺耳的尖啸,从四面八方、上下六合,如同汹涌的潮水,向著中心的张鈺与刘道人疯狂攒射而至!势要將他们彻底淹没、撕碎! 刘道人不敢怠慢,立刻挥动手中玄黄蟠龙旗!磅礴厚重的土灵之气汹涌而出,化作一面面凝实的玄黄色光盾,层层叠叠,將他自己与张鈺牢牢护在其中。 无数剑气撞击在光盾之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爆鸣,光盾剧烈震颤,灵光飞速黯淡,显然支撑得极为勉强。 被护在中心的张鈺,却依旧盯著岳擎的方向,自顾自地说道:“你不说,我现在倒也能猜到几分。你这万象剑图,与我的本命飞剑同属纯阳之宝的胚子……你如此处心积虑,恐怕从一开始,就是盯上了我的本命飞剑,想以其纯阳本源,作为你这剑图晋升纯阳仙宝的资粮吧?” 岳擎一边操控剑气狂攻,一边冷哼道:“是又如何?今日你二人必死於我剑图之內!届时,不仅是你的本命飞剑,连同这赤霄剑、都將归我所有!正好也可以给龙族一个交代!”说罢,他催动剑图之力,空间內的剑气愈发密集、凌厉,如同惊涛骇浪,一波强过一波,几乎要將那玄黄光盾彻底撕裂、淹没! 刘道人脸色发白,频频挥动旗帜,灵力消耗巨大,急忙对张鈺喝道:“张鈺!还不出手,更待何时?!老夫快顶不住了!” 张鈺微微点头,眼神一厉。 岳擎听到二人对话,心中那丝不安再次放大。 但就在此时,他神色忽然一松,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不管你们还有什么垂死挣扎的手段,都已是徒劳!別忘了,此地乃我纯阳剑宫疆域!今日,你们插翅难逃!”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刘道人和张鈺的警觉。二人神识透过剑图空间的壁垒,果然发现远处天际,正有数百道顏色各异的流光,如同流星赶月般疾驰而来!显然是方才与鱷戾激战,以及赤霄剑现世那冲天的煞气,惊动了纯阳剑宫留守的力量! 这些流光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逼近,在万象剑图形成的苍白光球外围,形成了层层叠叠、水泄不通的包围圈! 为首之人,赫然是五六位气息强横的紫府长老,其后跟隨著上百名精锐的檀宫境核心弟子!纯阳剑宫留守的中坚力量,几乎倾巢而出! 看到援军已至,將四面八方围得铁桶一般,岳擎不由放声大笑,志得意满:“哈哈哈!天罗地网已成!张鈺,今日看你二人还能往哪里逃?!” 张鈺的目光扫过剑图外那黑压压的人群,眼神中先是掠过一丝极其复杂、近乎不忍的情绪,但转瞬便被冰冷的决绝所取代。他死死盯著岳擎,一字一句地说道:本来今日,我只想取你一人性命,以泄心头之恨!但你……却招来了如此多的剑宫门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清晰地传入岳擎耳中。 “记住,他们今日若死……皆是你一人之过!这笔血债,要算在你的头上!” 岳擎闻言,先是一怔,隨即心中那股不安感骤然攀升至顶点!他不明白张鈺何来的底气,在如此绝境下还敢口出狂言!但对方那冰冷刺骨的眼神,却让他灵魂都感到一丝战慄! “虚张声势!给我死!”岳擎怒吼,全力催动剑图,万千剑气如同银河倒泻,誓要將二人瞬间绞杀! 而此刻,张鈺不再理会外界,缓缓闭上了双眼。他的心神,彻底沉入了装备栏中。 【装备:先天灵宝·望舒月冕(破损)】 此宝乃先天灵宝“三辰冠”分裂所化,形如新月环抱冰魄明珠。自失落日曜星辉制衡后,其太阴本源愈发精纯深邃,已臻至阴至柔之极境。而今仅余九道先天禁制,威能虽损,然先天本质未失。唯“孤阴不长,独阳不生”,月冕內太阴之力难以自成循环,仅能於月夜下缓慢汲取太阴月华维繫灵性,若耗尽本源,將陷入灵寂状態。 【唯一被动 - 月光神水】 月冕感应太阴星周天行转,每至望月之夜,可於明珠核心凝结一滴“月光神水”。此露色呈月白,莹莹生辉,饮之可滋养元神、涤盪心尘,令神识清明如月照寒潭。长期服用,更能於潜移默化中提升道心悟性。 【唯一被动 - 皓月洞明】 催动月冕之力,可於双眸中显化“月轮虚影”。神光映照之下,可洞彻世间虚妄,窥破诸般幻术、迷障与偽装,使万物本质如水中观鱼,显露无遗。 【唯一主动 - 广寒清辉】 全力催动月冕,可释放其积蓄万古的太阴本源,绽放皎洁月华,形成一方广寒清辉。清辉所及,万物凝滯;元神如坠冰渊,神思运转迟滯难堪。此术威能隨炼化禁制多寡而剧增,若九禁全復,足以冰封九劫人仙之元神,令其永墮广寒。 第262章 月华洗世 意识沉入装备栏,凝视著那枚被清冷月辉笼罩、形如新月环抱冰魄明珠的望舒月冕,一股难以言喻的安稳,自心底油然而生。 这,才是他敢於应刘道人之约潜入纯阳剑宫,乃至此刻面对岳擎这紫府九品巔峰强者依旧从容不迫的根本依仗! 当日他与刘道人歃血为盟,立下以上清道君与炎帝神农为证的血誓后,为了展现诚意,刘道人便主动解除了施加在月冕之上的赤霄禁制。毕竟,潜入纯阳剑宫盗取日冕,无异於火中取栗,危险重重,让张鈺多一件保命的底牌,对双方都有利。 这望舒月冕虽只是完整“三辰冠”的一部分,但其本身,亦是蕴含九道先天禁制、位格崇高的先天灵宝!即便无人操控,其自然散发的月华也足以冻结紫府修士的元神。 幸而,张鈺所修《太上化龙篇》根基乃是至阴龙道,与月冕的纯阴本源有相通之处,加之真龙武装五行合一、逆反先天后,其本质已跃升至先天灵宝层次,对同属先天的月冕有著天然的亲和。 在刘道人解除赤霄禁制的瞬间,张鈺便抓住机会,凭藉真龙武装的加持,强行抵御住月冕自主散发的冰寒月华,成功將其收入了装备栏中。 而就在月冕归位的剎那,装备栏的功能再次显现——张鈺瞬间洞悉並完全掌握了其中完整的九条先天禁制! 让他对月冕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圆满境地!已然能完全调动这件先天灵宝本身所蕴含的的太阴之力! 目光透过逐渐稀薄的玄黄壁垒,扫过依旧在疯狂催动万象剑图、杀意沸腾的岳擎,再掠过剑图之外那密密麻麻、已然结成战阵的纯阳剑宫弟子,张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太上化龙篇绝不可暴露……今日,唯有……大开杀戒了!』 心念既定,张鈺意念集中,沟通装备栏中的望舒月冕—— 广寒清辉! “嗡——” 一股清冷到了极致的月华之力,以一种柔和却无比深邃的皎洁,如同水银泻地,又似薄雾瀰漫,无声无息,却以一种超越神识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首当其衝的,便是操控著万象剑图的岳擎! 在那月华之力出现的瞬间,岳擎脸上的狞笑与杀意便骤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惊骇与恐惧! “纯……纯阴之力?!这怎么可能?!”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因极致的震惊而扭曲变形!他修炼的乃是纯阳剑道,毕生追求的就是那一点至阳至刚的纯阳本源,对於与之对立、同样唯有仙境存在方能真正掌控的纯阴之力,他再熟悉不过!那气息,绝不会错! 可他分明感知到,张鈺只是檀宫六品!一个檀宫境修士,怎么可能引动、驾驭唯有仙人才可掌握的纯阴之力? 无尽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他匆忙间想要收缩剑图,以这周天法宝的空间之力阻挡月华的蔓延。 然而,那看似柔和的月华,却仿佛无形无质,视剑图凝聚的剑气空间如无物,轻易便穿透而过! “五行轮转,纯阳护体!” 岳擎嘶吼著,疯狂催动体內已然五行圆满的磅礴灵力,试图强行凝聚出那一点他梦寐以求、却始终差之毫厘的真正的纯阳之气!在他不惜代价的压榨下,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散发著淡淡金芒的纯阳之光,终於在他紫府元神之前艰难地凝聚而出! 这一点纯阳之光,確实起到了些许作用。月华蔓延至他身前时,速度微微一滯,与那纯阳之光接触,发出一阵微不可闻的消融之声。 但……也仅仅是延缓! 一丝希望刚在岳擎心中升起,但下一刻,便化为了更深的绝望! 那月华之力,仿佛无穷无尽!他这强行凝聚、如同无根浮萍的一点纯阳,在那浩瀚磅礴的纯阴本源面前,简直渺小得可怜!仅仅支撑了不足一息的时间,那点纯阳之光便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被冰冷的月华彻底吞没! “不——!!!” 岳擎只来得及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吶喊,那清冷的月华便已拂过他的身躯。 剎那间,他感觉自己的元神,连同思维、意识、乃至一切感知,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的寒意彻底冻结! 仿佛瞬间从喧囂的尘世,被拋入了一片万古死寂的广寒冰狱!他还能“看”到,还能“听”到,但一切都变得缓慢、凝固,他失去了对自身的一切控制,连转动一个念头都变得无比艰难,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梦魘! 更让他惊骇欲绝的是,那月华之力在冻结他之后,並未停止,而是轻易地衝破了万象剑图的封锁,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后盪开的涟漪,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阻挡地向著剑图之外,那数百名严阵以待的纯阳剑宫弟子瀰漫而去! 大部分弟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他们接到紧急传讯,以为是来支援岳擎长老对付强敌,甚至有人猜测是要与鱷龙一族开战,个个剑气昂扬,战意沸腾。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从那巨大的剑图光球中,骤然扩散出的一片柔和的、仿佛人畜无害的皎洁月光。 唯有为首的一位见识广博的紫府长老,在感受到那月光中蕴含的、令他都灵魂战慄的纯粹太阴气息时,脸色瞬间煞白,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快逃!!是太阴之力!!!” 但他的警告,在这无声蔓延的月华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月光如同无形的潮水漫过沙滩。 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 空中,海面上,那些原本剑气冲霄、灵光闪耀的纯阳剑宫弟子,无论是气海境、檀宫境,还是那几位紫府境的长老,在被那皎洁月华扫过的瞬间,所有的动作、表情、乃至周身流转的灵光剑气,全都骤然停滯! 他们如同化作了一尊尊栩栩如生、却毫无生气的冰雕,凝固在了前一刻的姿態——有的正在掐诀,有的正在御剑,有的面露警惕,有的眼神茫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为他们按下了暂停键。 万象剑图失去了主人的操控,光华迅速黯淡、收缩,还原成一副古朴捲轴的模样,从空中飘落。 整个喧囂的海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海风依旧吹拂,却带不起丝毫生气,只有那瀰漫的、令人骨髓都要冻结的寒意。 海天之间,只剩下两道身影还能活动——张鈺,以及被他有意控制月华之力避开的刘道人。 刘道人手持玄黄蟠龙旗,看著眼前的场景,饶是他心性坚韧、歷经风雨,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撼与后怕。 『先天灵宝之威……竟至於斯!』他心中暗嘆,同时也不由得暗自庆幸,幸亏当日立下了那不容背弃的血誓,与这小子成了盟友。 否则,他毫不怀疑,今日张鈺会毫不犹豫地將自己也一併纳入这“广寒清辉”的笼罩范围之內!以此子如今展现出的狠辣与果决,绝对做得出来! 张鈺却没有理会刘道人心中所想。眼见月冕一击奏效,掌控全局,他眼中寒光一闪! “鏘鏘鏘——!” 坤炎、钧岳、流锋、青泓、灼林五柄本命飞剑同时出鞘,化作五道顏色各异的流光,於他身前交织盘旋!五行灵气轮转、相生、合一!一股凌厉无匹、斩灭万物生机、带著屠仙戮神恐怖真意的剑气——戮仙剑气,迅速凝聚! “去!” 张鈺並指一点,那道凝聚了他当前最强攻击的剑气,瞬间射向了被凝固在空中、脸上还残留著惊骇与难以置信表情的岳擎! 岳擎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索命剑气,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疯狂地、徒劳地试图运转被冻结的元神,调动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挣脱这该死的禁錮!然而,在那绝对的、源自先天本源的太阴之力面前,他的一切努力都如同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他只能眼睁睁地,带著无尽的恐惧、不甘与悔恨,看著那道灰濛濛的剑气,如同穿过一层无形的水幕,精准无比地没入自己的眉心! “噗……”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剑气入体,蕴含的戮仙真意瞬间爆发,在他被冻结的元神內部疯狂肆虐、湮灭! 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骤然熄灭。 一位叱吒风云、距离人仙之境仅差一步的紫府九品巔峰大修士,便在这元神被冻结、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形神俱灭! 看著岳擎眼中最后一点神采彻底黯淡,气息如同烛火般熄灭,张鈺心中並无太多復仇的快意,反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人三番五次算计、陷害自己,如今终於死在自己手中,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但一位修行至今不知歷经多少磨难的紫府九品强者,就这般轻易陨落,也让他不禁生出几分大道残酷的感慨。 然而,这丝感慨仅仅存在了一瞬,便被现实的冰冷所取代。他迅速收敛心神,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些被月华冻结的纯阳剑宫弟子。 斩草,需除根! “疾!” 张鈺心念再动,五柄本命飞剑化作五道索命的流光,穿梭於那片被冻结的“冰雕”群中! 剑光过处,一具具失去了元神主导、毫无防御的肉身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纷纷破碎、湮灭!连同他们那被一同冻结在体內的元神,也在剑气的波及下,如同泡沫般悄然溃散!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那数百名纯阳剑宫的精锐弟子与长老,便在这无声的屠戮中,尽数化为飞灰,消散於天地之间。 刘道人看著张鈺如此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地將所有人屠戮殆尽,连元神都未曾放过,忍不住开口道:“小子……你这下手,未免也太狠辣了些。岳擎与你有仇,杀便杀了。这些普通弟子,你连转世轮迴的机会都不给……” 张鈺缓缓收回飞剑,扭头看向刘道人,眼神平静,却带著一种让刘道人都感到心悸的冰寒:“前辈何必在此惺惺作態?若你真有怜悯之心,方才我出手时,为何不阻止?如今他们都已形神俱灭,你才出言,不觉得虚偽吗?”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嘲讽与冷漠:“留著他们的元神?谁知道纯阳剑宫有没有其他手段探知今日之事,等著他们將我身怀《太上化龙篇》、以及拥有先天灵宝的秘密宣扬出去吗?届时,等待我的,將是无尽追杀!那是取死之道!” “这是大道之爭,容不得半分心慈手软。”张鈺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换做是前辈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你会如何选择?” 刘道人被张鈺一番话噎住,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复杂的嘆息,不再多言。他知道张鈺所说乃是事实,修仙界本就如此残酷。 他只是心中有些感慨,初见这小子时,虽觉其心思縝密,却还带著几分青涩,如今短短时日,已然成长为一名杀伐果断、心硬如铁的狠角色了。 看著海面上飘散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灵气光点,以及那如同被清洗过一遍的空旷海域,张鈺心中並非毫无触动。 数百条性命,其中不乏修行数百上千年的修士,就在他一念之间灰飞烟灭。但他很快便压下了这丝不適。 他想起了楚惊澜为夺火莲坑杀屈阳,想起了亢金龙为求突破引动洪水淹没长陵仙门辖地……修仙之路,便是如此,残酷而直接,容不得半分妇人之仁。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要有承担这一切后果的觉悟。 『只是可惜,这些人修炼的都是纯阳之力,属性不合,无法为我真龙武装提供助力。』张鈺心中掠过一丝遗憾,但隨即便被另一件收穫所取代。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副正从空中缓缓飘落、失去了所有光泽的古朴捲轴——岳擎的本命法宝,万象剑图之上。 岳擎可以处心积虑图谋他的本命飞剑,他自然也可以反过来,利用这蕴含纯阳剑道的万象剑图,来淬炼、提升自己的五柄本命飞剑! 他抬手一招,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那万象剑图,將其缓缓摄入手中。捲轴入手,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精纯剑意与一丝微弱的纯阳道韵。 这时,刘道人也收敛了情绪,看著张鈺手中的剑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开口道:“恭喜你了。得了这万象剑图,你那五柄本命飞剑未来晋升纯阳,可谓指日可待了。”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以及一些未曾明言的意味。 张鈺自然听出了刘道人的弦外之音,他收起剑图,面色平静地看向刘道人,道:“好了,前辈。你我既然立下血誓盟约,我自然不会背信。” 说罢,他心念沟通装备栏,那件刚刚得手、尚未来得及细细体悟的“日光岩”,便出现在他掌心。 “这便是那蕴藏『日冕』的灵器——日光岩。”张鈺將其托在手中,目光看向刘道人,“依照盟约,请前辈收下吧。” 第263章 三辰归位 在三岛之外,远离那灵气氤氳的蓬莱、瀛洲、方丈,气氛剑拔弩张。 纯阳剑宫掌教凌虚子,身著八卦道袍,面容清癯,周身一股內敛至极、却又仿佛能刺破苍穹的纯粹剑意縈绕。 他与其他七大势力的仙人同道並肩而立,共同面对来自赤县神州、西牛贺洲、北俱芦洲等各方大洲的仙家势力。 那横亘於三岛中心海域上空的“紫气元闕”异象,如同一个巨大的诱惑,吸引著天地间所有的修士。 在上清一脉或有心或无意的推波助澜下,东王公秘境与遗宝的消息早已不脛而走。上古天仙的遗泽,足以让任何势力为之疯狂。 此刻,凭藉上洞八仙联手布下的、融合了三岛本源的强大结界,所有仙境及以上的存在都被阻挡在外,不得其门而入。 这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仙人们,不得不暂时盘踞於三岛外围的虚空之中,彼此牵制,虎视眈眈,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凌虚子身为八劫人仙,在地仙不轻易现世的当下,已是此地修为最高、战力最强的几人之一。他所修的纯阳剑道,更是以杀伐凌厉著称,乃是三岛八大势力在此震慑群仙的重要支柱。 凌虚子凌空而立,对面是一位来自赤县神州、身著诸侯冕服,气度雍容华贵的人仙。 两人並未真箇生死相搏,只是以神通道法相互试探、切磋。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一举一动皆蕴含莫大威能,轻易不会撕破脸皮。 只见凌虚子並指如剑,隨意一划,一道凝练如丝、仿佛能分割光暗的纯白剑气便无声无息地斩出,所过之处,连虚空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而对面的人仙则是不慌不忙,袖袍一展,周身皇道之气瀰漫,那凌厉剑气斩入图中,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圈波纹便消散於无形。 “凌道友的纯阳剑气愈发精纯了,已得『一剑破万法』之三昧真諦。”那人仙朗声笑道,语气中带著真诚的讚嘆,“依本侯看,道友底蕴深厚,根基稳固,度过那第九次天劫当无太大阻碍。届时成就地仙尊位,逍遥天地,指日可待啊!” 凌虚子闻言,面色平静,心中却也不无自得,淡然回应道:“玄璣侯过誉了。神州姬氏一脉传承的『皇极望气术』与『山河定鼎神通』,才是真正的堂皇大道,窥得天机,执掌山河。侯爷气运绵长,紫气縈绕,他日晋级地仙,同样是大有可为。” 到了他们这等境界,寻常恭维早已无用,能得到同阶强者、尤其是凌虚子这等剑仙的认可,玄璣侯自然心中舒畅,正欲再客套几句。 突然! 凌虚子脸色骤变!原本圆融流转、掌控由心的凌厉剑气猛地一滯,竟出现了极其罕见的散乱! 虽然瞬间便被其压下,但那剎那的异常,依旧被对面感知敏锐的玄璣侯以及周围几位一直关注此地的人仙所察觉。 下一刻,凌虚子根本来不及与玄璣侯解释,周身剑气猛地向內一收,如同长鯨吸水,所有外放的气息瞬间敛入体內。 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猛地转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剑光,穿透无尽虚空,死死望向三岛纯阳剑宫的方向! “凌师兄?!” “出了何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一旁同为三岛八大势力的其他几位人仙立刻察觉不对,连忙出声询问。百花谷的一位女性人仙更是惊疑道:“凌师兄,何事如此惊慌?” 凌虚子脸色铁青,眼神中蕴含著滔天的怒火与一丝难以置信的痛:“宗门紧急传讯……剑宫之內,有大量弟子魂灯……顷刻间集体熄灭!我徒……岳擎……他的本命魂灯,也……碎了!”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几位人仙同时失声惊呼!百花谷那位女仙更是花容失色:“岳师侄已是紫府九品巔峰,半只脚踏入仙境的存在!三岛如今被结界封锁,仙境根本无法入內!仙人不出,谁人能杀得了他?!更何况是大量弟子同时陨落?!” “不知!”凌虚子语气急促,带著前所未有的焦躁,“传讯模糊,但魂灯碎裂做不得假!此地距离三岛路途遥远,即便以我之能,真身赶回也需时日。刻不容缓!我必须立刻元神出窍,借虚空通道返回剑宫一探究竟!钟师弟,烦请你施展『蹈虚神游』之术,助我一臂之力!跨越虚空阻隔!” 被点名的“钟师弟”,乃是来自八大势力中精通遁法、以虚空之术闻名的“蹈虚山房”的人仙。他闻言毫不迟疑,立刻点头:“凌师兄放心,交给我!” 凌虚子又看向其他几位同门,快速道:“还请几位师兄弟为我护持法体,我去去就回!” “师兄儘管前去!”一位人仙沉声道,“我会以无何乡的镇派神通——“万象归元”!护住师兄法体,確保万无一失!” 事態紧急,眾人不再多言。钟姓人仙双手掐诀,周身空间之力波动,一道扭曲不定、仿佛连接著无尽遥远之处的虚空通道在其身前缓缓成型。 凌虚子当即盘坐於虚空,头顶灵光一闪,一道凝练无比、面容与本体一般无二、周身环绕著纯阳剑意的元神便脱体而出,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瞬间投入那通道之中,消失不见! …… 刘道人兴高采烈地从张鈺手中接过了那看似寻常、却內蕴乾坤的“日光岩”。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与其中精纯磅礴的太阳精华,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一来,他已从青木的记忆碎片中得到了確凿信息;二来,受血誓约束,他相信张鈺绝不会在此事上欺骗他。 “日冕本体便封藏於此石核心,”张鈺解释道,“其上似乎有极强的封印,想要真正得到它,恐怕还需前辈费一番手脚。” 刘道人珍而重之地將日光岩收起,点了点头,隨即警惕地环顾四周,沉声道:“我方才动用赤霄剑,定然已被龙族感应。而你……又斩杀了如此多的纯阳剑宫弟子,其中还包括岳擎这位准仙。此地已成是非之地,绝不可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张鈺深以为然,两人对视一眼,就欲远遁。 然而,就在此时—— “嗡!!!” 上方天空,毫无徵兆地传来一股剧烈无比的空间波动!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虚空如同镜面般荡漾起层层涟漪!紧接著,一道完全由精纯灵光与凌厉剑意凝聚而成的人影,自那涟漪中心一步踏出! 这人影面容模糊,看不真切,但其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浩瀚如星海、威严如狱的气息,是张鈺生平从未感受过的强大! 远远超越了紫府九品的岳擎,甚至给人一种面对整个天地般的渺小与无力感!那纯正而磅礴的纯阳剑意,明確无误地昭示了其身份——纯阳剑宫的仙人! 张鈺与刘道人心中同时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大事不妙! 无需任何交流,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来不及交换,求生的本能让两人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逃!一左一右,將速度提升到极致,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疯狂遁逃! 这突然出现的元神光影,正是凌虚子! 他元神一临,神识如同无形风暴般瞬间扫过整个海域。天地间残留的浓郁太阴之力、大量纯阳弟子消散未尽的怨念与气息、鱷龙一族特有的腥臊妖气……种种痕跡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惨烈而混乱的画面。 “剑宫弟子与鱷龙血战?不对……如此多弟子同时陨落,岳擎亦亡,绝非寻常爭斗所致……”凌虚子心念电转,瞬间排除了几种可能。隨即,他的神识锁定了正在亡命奔逃的两人。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属於上位者的不屑弧度。即便只是元神降临,仙凡之隔,亦如天堑!岂是两只螻蚁能够逃脱的? 他本欲先擒拿那个气息更强的紫府八品修士,但神识扫过张鈺时,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他徒儿岳擎本命法宝同源的万象剑图的气息!虽然那气息似乎藏於储物法宝深处,但又怎能瞒过他这八劫人仙的元神感知? “岳擎之死,必与此子有关!” 凌虚子元神一动,周遭天地灵气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璀璨灵光,后发先至,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已追至张鈺身后!那恐怖的灵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让张鈺周身骨骼爆响,遁光瞬间溃散! “完了!”张鈺心中一片冰凉,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下意识催动了装备栏中那最后的依仗——望舒月冕! 面对仙人,他不敢有丝毫保留!意识疯狂沟通月冕核心的九道先天禁制,將其中蕴含的、浩瀚无边的太阴本源,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倾泻而出! “嗡——!” 无尽的清冷月华自张鈺头顶冲天而起,瞬间凝聚成一轮巨大的、皎洁的圆月虚影!月辉洒落,光芒所及之处,空间凝固,万物失声! 凌虚子元神在月华出现的剎那,便已认出了其来歷,心中更是震怒交加:“月冕?!原来是东王公遗宝!怪不得岳擎会遭你毒手!” 但面对这號称能冰封九劫人仙元神的先天灵宝之力,他也不敢直攖其锋!就在那磅礴月华即將触及他元神的剎那,凌虚子的元神猛地一晃,竟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般,瞬间分化、消散,仿佛融入了周围的天地灵气之中,无影无踪! 张鈺心中骇然!他全力催动的广寒清辉,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化解!仙人的手段,果然远超他的想像! 然而,就在他全力推动月冕、太阴之力毫无保留直衝霄汉之际—— 一直悬浮於三岛中心、缓缓旋转的“紫气元闕”,仿佛被这精纯至极的太阴本源所引动,其核心处,猛地爆发出一道璀璨夺目、仿佛匯聚了周天星辰之力的浩荡星辉,冲天而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刚刚逃出不远的刘道人,怀中一个储物袋毫无徵兆地砰然炸裂!那块被他小心翼翼收起的“日光岩”,表面石壳寸寸剥落、崩解,內部一道炽烈如大日临空、至阳至刚的磅礴光柱,悍然爆发,直射苍穹! 太阴月华、太阳日精、周天星辉! 三道光柱,一道清冷皎洁,一道炽热煌煌,一道浩瀚苍茫,在这一刻,於三岛上空交相辉映,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玄奥无比的三角光阵!一股源自天地初开、统御日月星辰的古老、威严、磅礴的道韵,席捲了整个三岛內外之地! “三道光柱……日月星……” “是先天灵宝!是上古东王公执掌的三辰冠!” “快看!紫气元闕的入口……开了!!” “机缘已现!速速进入!!” 三岛內外,无数修士被这惊天异象所震撼,短暂的死寂之后,便是震天的譁然与疯狂的躁动!无数道遁光,如同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朝著那洞开的紫气元闕入口蜂拥而去! 而此刻,身处光柱交匯点附近的张鈺,还未来得及为月冕一击落空而懊恼,便猛地感觉到,那三道光柱之间,產生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无比的吸引之力,牢牢锁定了他的身体,要將他强行拉扯向那洞开的紫气元闕! 他下意识地想要运转灵力抵抗。 就在这时,天空中,凌虚子的元神再次由虚化实,凝聚出来,只是身影比起刚才明显虚幻了几分,显然躲过月冕之力並非毫无代价。 但其杀意却更加炽盛!他根本不理会那惊天异象,目光死死锁定张鈺,元神引动天地灵气,化作一道的破灭虚空的剑气,朝著张鈺当头斩下!正是纯阳剑宫秘传杀招——“纯阳破虚剑”! “小辈!任你有通天手段,今日也难逃一死!” 剑未至,那凌厉无匹的杀意就让张鈺心神俱颤,在这生死一线间,他不再抗拒,反而顺著那股庞大的吸力,身形如流星般投向紫气元闕的入口! “想借秘境遁逃?痴心妄想!”凌虚子怒吼,那剑气速度再增,眼看就要將张鈺连同那片空间一起斩碎!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流转著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种玄奥光华的屏障,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张鈺与那剑光之间。 那足以斩灭紫府巔峰的纯阳破虚剑,斩在九色光华之上,竟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紧接著,还未等凌虚子反应过来,一道看似平凡无奇,却让他这八劫人仙的元神都感到一阵剧烈刺痛的剑气,凭空出现,瞬间洞穿了他略显虚幻的元神之体! “啊——!”凌虚子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元神尖啸,身影瞬间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隨时会溃散,“绝仙剑气!” 此时,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女子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清晰地迴荡在天地之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漠然: “凌虚子,你一而再,再而三不顾身份,对小辈出手。是真当我上清一脉,无人了吗?” 第264章 风起云涌 凌虚子强忍著元神中传来的阵阵割裂般的剧痛与不断逸散的虚弱感,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那清冷女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天空之中,祥云自生,瑞气隱现,一位身著华美紫色宫装、容貌绝丽却带著一种疏离的女子,正自虚空中缓缓飘落。 “阁下……是上清一脉哪位高人?”凌虚子强撑著问道。 紫衣女子面容平静,语气淡然:“无当圣母座下,侍女紫云。” “侍女?”凌虚子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不信与一丝被轻视的怒意,“阁下能使出截教四剑之一的绝仙剑气,地位岂会是区区侍女?何必誆骗本座!” 紫云仙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傲然与不羈:“我截教有教无类,大道至公,凡有向道之心、有缘法者,皆可传法授业。岂似尔等门户之见深重,將核心真传敝帚自珍,非嫡系血脉、亲传弟子不授?我说是侍女,便是侍女。圣母座前侍奉,聆听大道,得其传授绝仙剑意,有何不可?” 凌虚子被噎得一滯,隨即怒意更盛:“好一个『有教无类』!纵容门下弟子肆意屠戮我纯阳剑宫门人,行事作风如此狠辣无忌,难道就不怕挑起仙道纷爭,重蹈上古革天之役的覆辙吗?!” “挑起纷爭?重蹈覆辙?”紫云仙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之事,轻笑一声,但那笑声中却无半分暖意,“就凭你?还是凭你身后那所谓的『上洞八仙』?” 她目光如电,直视凌虚子那略显虚幻的元神,声音陡然转厉:“告诉你,凌虚子!我上清弟子在外行事,自有其道。若他守规矩,同辈相爭,技不如人,死了也是活该,我截教从无二话!但若是有人依仗修为,以大欺小,坏了规矩……” 她顿了顿,周身那股凌厉剑气微微绽放,虽只一丝,却让凌虚子本就受创的元神一阵刺痛,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 “……那我截教,即便如今势微,也绝非尔等散仙遗脉、道统末流可以隨意欺辱挑衅的!今日来的只是我紫云,你受我一剑,尚有余命。若再有下次,对我上清后辈出手……来的,可就不会是我了。” 她的话语平静,却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好好珍惜你这身来之不易的修为吧。言尽於此。” 凌虚子听完这番话,胸中怒火几乎要炸开,憋屈、愤怒、惊惧交织。 他虽贵为纯阳剑宫掌教,八劫人仙,在三岛之地说一不二,何曾受过此等屈辱。 但面对这截教中人,他不得不强行压下所有不甘与愤懣。他知道,今日这个亏,是吃定了。 “截教的行事作风……本座今日领教了。” 凌虚子强压元神剧痛与无边屈辱,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告辞!” 说罢,他那已虚幻近半的元神猛地一缩,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纯阳剑光,瞬间没入虚空之中。 紫云仙子望著凌虚子消失的方向,美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轻声自语:“终究是修为积淀差了些火候。这凌虚子硬受我一记绝仙剑气,元神竟未当场溃散,还能遁走……若是当年长陵师叔以我此刻修为斩出戮仙剑气,这凌老道纵然有八劫人仙之体,怕也得去阴司走上一遭了。” 嘆息一声,她抬起臻首,望向那高悬於海天之间、三光匯聚、入口已然彻底洞开的“紫气元闕”。 此刻,张鈺的身影早已被那庞大的吸引力彻底吞没,消失在了元闕入口那氤氳的紫色光幕之后。 “长陵师叔门下,倒是出了个有意思的小傢伙。” 紫云嘴角微扬,“区区檀宫境,竟能引动月冕本源之力,闹出这般动静……莫非真是气运所钟,与这三辰冠有缘?圣母所料不差,这元闕出世,果真將三辰冠引出来了。只是……” 她的目光穿透那氤氳紫气,仿佛看到了元闕深处某些令人忌惮的景象,黛眉微蹙:“这元闕之內,竟有扶桑神木的气息……牵扯到那等太古神树,便是如今的我,也不敢轻易涉足其中了。张鈺啊张鈺,此番进入,是福是祸,就全看你自身的造化了。” 说完,她似乎心有所感,美目流转,向著下方某处看似平静的海面,若有深意地轻轻瞥了一眼,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瞭然的浅笑,却並未再说什么。 隨即,紫色宫装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而在紫云仙子目光所及的那片海面之下,一道隱匿了所有气息、如同礁石般沉寂的身影,缓缓从幽暗的海水中浮现上来,正是刘道人。 刘道人此刻脸色变幻不定,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种的不甘。 他仰头望著那紫气元闕,由羲和日冕所化的、宛如第二轮太阳般辉煌夺目的光柱,眼神中充满了懊恼: “我的日冕啊!!!”他低声痛呼。 那蕴含著至阳本源、与他纯阳之道完美契合的先天灵宝,明明已经到手,甚至还没来得及捂热,就这么眼睁睁看著它自行飞走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克制不住衝动,想要不顾一切地也跟著衝进那元闕之中! 但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紫气元闕开启,日月星三光现世,此刻那里绝对是风暴的中心,匯聚了三岛內外、无数势力的目光与精锐!他一个“声名狼藉”的赤霄剑主,紫府八品修为,贸然闯入,与送死何异? 他復又看向紫云仙子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其中夹杂著忌惮、羡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上清一脉的仙人……张鈺这小子,命真是好啊!有这般强横的靠山,关键时刻便有人出手护道……有后台,真他娘的好!” “妈的!”刘道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既像是发泄鬱闷,又像是对自己处境的不甘,“一定要得到炎帝传承!到时候,我倒要看看,那吕氏一族,还有那些看不起我的老东西,谁还敢苛待於我!” 然而,就在他心绪起伏之际,他体內那柄沉寂下去的赤霄剑,忽然再次发出阵阵嗡鸣,血色的剑光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在他周身流转。 刘道人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他自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他对著空气,又像是在对体內的赤霄剑灵抱怨:“我知道!我知道!血誓盟约,不得背弃!可那小子现在进了紫气元闕!那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现在赶著进去,不是帮他,是给他陪葬!” 赤霄剑光依旧闪烁不定。 刘道人深吸几口气,强行冷静下来,换了一种说辞:“好了,张鈺那小子是截教真传,气运深厚,如今又有月冕护身,进入元闕,性命无忧。我与他的盟约,依然有效,並非背弃。只是眼下时机不对。” 他眼珠转了转,继续道:“你看这样如何?『青帝秘境』还需一些时日才会真正开启。那是『先天木莲』的所在之地,也是盟约中我应尽之义务。我先行一步,去为进入青帝秘境做准备。待张鈺从元闕出来,必会前往秘境,倒是我们再一同谋取木莲,履行盟约。如何?这总不算违背誓言吧?” 这番话说完,周身流转的赤霄剑光也渐渐黯淡下去,重新归於沉寂,仿佛认可了他这个“折中”的方案。 剑光消退,刘道人心中却无半分轻鬆,反而更加鬱闷。 “亏大了!这次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他捶胸顿足,“日冕没了!还得搭上木莲线索,说不定还要分润部分炎帝传承给那小子……这血誓立的……但愿这小子最好在元闕里被困个百八十年,让老夫先清净清净!” 他又恋恋不捨、无比心痛地望了一眼天空中那璀璨的“日冕”光柱,狠狠啐了一口,终於下定决心。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遁光,认准某个方向,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消失在海天之际! …… 与此同时,在三岛之外的虚空之中。 当日、月、星三道贯通天地的磅礴光柱自三岛內部轰然爆发,直衝霄汉,那浩瀚精纯的先天道韵、那象徵著“三辰冠”重现世间的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三光齐现!是先天灵宝『三辰冠』!” “紫气元闕的入口彻底稳固了!秘境已开!” “机缘就在眼前!” 神念传讯的波动,在虚空中交织成一片!每一位仙人的眼中都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即便是那些修为高深、心境古井无波的老怪,此刻也难掩激动。东王公遗泽,先天灵宝,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他们打破头去爭夺! 然而,那道由上洞八仙合力布下、闪烁著八色霞光的无形结界,依旧如同天堑般横亘在前,牢牢阻挡著所有仙境及以上的存在踏入三岛范围。 几位心急的人仙尝试衝击后都无功而返,反而受到了些许反噬。 无奈之下,各方势力的仙人们只能压下亲身入內的衝动,纷纷以秘法、符詔、神识传音等方式,紧急联络早已安排进入三岛或在附近待命的门下弟子、长老,不惜代价,命令他们立刻赶往紫气元闕入口,爭夺其中机缘! 虚空中的气氛,紧张而灼热,仿佛一点即燃。 而就在这片躁动之中,凌虚子的元神已然回归了本体之中。 盘膝虚坐的凌虚子肉身猛地一颤,豁然睁开双眼!然而,他脸上血色尽褪,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甚至身躯都微微晃动了一下,周身那原本圆满无瑕的纯阳剑意,此刻也显得散乱不稳! “凌师兄!” “这是怎么了……?” 守护在旁的几位三岛人仙见状,无不骇然失色,连忙围拢过来。 凌虚子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强提一口气,声音带著虚弱的沙哑与压抑不住的恨意:“诸位师弟师妹……祖师们之前的猜测没错。此番紫气元闕出世,背后確有上清一脉在推波助澜!我纯阳剑宫此番遭劫,门下弟子惨遭屠戮,岳擎陨落……皆是那上清弟子张鈺所为!此子手中,握有三辰冠之一的『望舒月冕』!此刻,他已进入元闕之中!” “什么?!” “又是那张鈺?!” “上清一脉,欺人太甚!” 几位人仙闻言,又惊又怒,议论纷纷。有人痛斥上清跋扈,有人懊悔当初围剿张鈺时未能將其彻底留下,斩草除根。 凌虚子咳嗽两声,压下喉头腥甜,沉声道:“现在说这些已於事无补。当务之急,是元闕之內的爭夺!绝不能让先天灵宝落入外人手中!” 这时,来自八大势力之一“云间会”的人仙——云澜仙尊,上前一步,脸上带著一丝篤定,开口道:“凌师兄暂且宽心,疗伤要紧。关於元闕之爭,我家祖师早有安排。祖师的一缕分神转世之身,此刻已进入元闕之中。以祖师之神通手段定能掌控局面,不会让灵宝轻易旁落。” 此言一出,其余几位人仙神色稍缓。 凌虚子点了点头,眼中寒光闪烁:“如此甚好……不过,那上清小辈有月冕在手,亦不可小覷。传令下去,我们门下弟子,不惜一切代价,搜寻张鈺下落!……格杀勿论!” 最后四字,蕴含著刻骨的杀意,即便身受重伤,也未曾削减半分。 第265章 扶桑神树 在被那股源自紫气元闕和三冕共鸣的庞大吸力强行摄入的瞬间,张鈺眼角余光瞥见了一道九色光华、替他挡下了凌虚子那记足以让他形神俱灭的“纯阳破虚剑”。 然而此刻,他已无暇细思。空间转换带来的撕裂感,如同潮水般袭来。虽不似之前经歷虚空破碎那般凶险致命,却也绝不好受。 周遭是光怪陆离、急速流转的紫色光晕,仿佛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万花筒。 幸而他元神已然成就,加之蛟龙之体强悍,虽被晃得头晕目眩、气血翻腾,却始终保持著神智的清醒,竭力抵抗著那空间乱流带来的不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的一息。 脚下一实,周遭光怪陆离的景象骤然消失。 张鈺强忍眩晕,猛地睁大眼睛,警惕地望向四周。 他已然身处一座极其宏伟、却又破败不堪的宫殿之中。 宫殿的规模超乎想像,穹顶高逾千丈,一眼望不到边际,仿佛独立於一方小天地。支撑穹顶的,是无数根需要数十人才能合抱的巨型玉柱,玉柱表面鐫刻著早已黯淡无光、却依旧能感受到其玄奥莫测的古老云纹与星图。 地面铺陈著某种非金非玉、温润如墨的黑色巨石,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伟力硬生生撕裂。 隨处可见坍塌的殿墙、断裂的廊柱、散落一地的、早已灵性尽失的玉石碎片。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尘封万古的苍凉与死寂,唯有丝丝缕缕精纯到难以形容的灵气,缓缓流动,提示著此地的不凡。 更引人注目的是,抬头望向那破损的穹顶之外,呈现出一片深邃无垠的星海!无数或明或暗的星辰缓缓运转,洒落下清冷的星辉。 在那星海中央,一轮煌煌大日高悬,散发著无穷的光与热,那光芒並不刺目,而是带著一种包容与滋养万物的温暖道韵。 而在大日不远处,却还有一轮略显虚幻、边缘模糊、光华远不及真实明月的残月静静悬浮,月光黯淡,仿佛隨时都会消散。 日、月、星,三者竟同时显化於此地上空,构成一幅奇诡而壮丽的画卷,那浩瀚磅礴的先天道韵彼此交织、碰撞,却又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里就是紫气元闕內部?东王公的道场遗蹟?』张鈺心中震撼,立刻將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探查周围每一寸空间。 然而,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是一片空旷的死寂。除了那无处不在的精纯灵气和破损的建筑,似乎並无任何活物或禁制波动的跡象。宫殿虽大,却仿佛是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废墟。 过了好一会儿,確认暂时没有危险降临,张鈺这才稍稍鬆了口气,开始检查自身状態。灵气充沛,神魂稳固,蛟龙之体完好无损,方才空间传送带来的些许不適也已平復,状態出奇的好。 唯一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意识深处装备栏中的那枚【望舒月冕】。 此刻的月冕,光华尽敛,通体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再无之前那清冷皎洁、流转不休的月华。 这月冕本就是残缺的先天灵宝,其力量源泉主要依赖於缓慢汲取太阴星力进行积累。先前他为了对抗凌虚子那必杀一击,情急之下,不顾后果地全力催动九道先天禁制,几乎將月冕內部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纯阴本源一次性倾泻而出!这才勉强逼退了对方元神片刻。 如今,月冕力量耗尽,已然陷入灵寂状態,必须经过漫长岁月的太阴之力滋养,方能逐渐恢復。 『好在……【皓月洞明】这项神通,尚能使用。』张鈺略感安慰。身处这上古天仙遗蹟,危机四伏,任何能看破虚妄、洞察本质的能力都至关重要。 他心念微动,装备栏中沉寂的月冕微微一颤,一丝微不可察的清冷月华流转而出,匯入张鈺的双眸之中。 神通——皓月洞明! 剎那间,张鈺的双眼瞳孔深处,仿佛各自浮现出一弯精致清冷的上下弦月虚影,月轮缓缓旋转,散发出洞察万物本源的神异光辉。 世界在他的“眼中”似乎变得更加清晰,那些残垣断壁上的古老道纹仿佛活了过来,蕴含著更深层次的道韵;空气中流淌的灵气也显现出更加细微的轨跡与属性区別。 他缓缓转动视线,藉助【皓月洞明】之力,仔细审视著这座破败宫殿的每一个角落。目光扫过一根根断裂的巨柱,一片片焦黑的地面,最终,定格在了大殿一侧,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在寻常视野和神识感应中,那里只有一片空荡和尘埃。但在【皓月洞明】的映照下,一株约莫一人多高、形態奇特的树木,赫然显现! 此树並非苍劲古木,反而显得有些“稚嫩”,树干不过碗口粗细,树皮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淡金色,表面天然生成细密的、如同火焰跳动的纹理。枝叶並不繁茂,寥寥十数片叶子,每一片都形似桑叶,却通体金黄,边缘流转著淡淡的赤红焰光!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散发著一种与这死寂宫殿格格不入的、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生命气息,以及一丝丝內敛的、令人心悸的炽热道韵。 『有生命!在这片废墟中,竟然有一株活著的树!』张鈺心中警铃大作。更关键的是,若非【皓月洞明】神通,他根本发现不了此树的存在!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鈺眼神一凝,决定先行试探。他並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剑气悄然凝聚,无声无息地射向那株金色桑树! 然而,剑气疾射而去,预想中击中树干或触发防御的景象並未出现。 那道剑气,竟如同穿过一片幻影,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桑树所在的位置,射在了后方残破的墙壁上。 『幻象?』张鈺眉头紧锁。不对!在【皓月洞明】的视野中,这株桑树的本源气息真实不虚,绝非幻术所能模擬!他不死心,又接连射出数道角度不同的剑气。 结果依旧。 所有攻击,都如同击中了空气,从桑树“身上”穿透而过,未能触及分毫。那株树依旧静静矗立,连叶片都未曾晃动一下。 张鈺心中不安骤升。这情形超出了他的理解。这株树看似存在,却又仿佛处於另一个重叠的空间或维度,可望而不可及。未知,往往意味著风险。 『此地不宜久留!』他当机立断,就欲抽身后退。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动,尚未掠出数丈之时—— 一道宏大、古老、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沧桑的神念,毫无徵兆地、直接响彻在他的元神深处! “小子……这便想走了吗?” 声音平淡,却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张鈺的元神都为之一颤! “把月冕……藏到哪里去了?交出来。” 张鈺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他猛地转身,面向那株金色桑树的方向,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拱手躬身,语气儘可能保持恭敬: “不知是何方前辈在此?晚辈上清一脉弟子张鈺,误入宝地,无心惊扰,还请前辈恕罪! 那宏大神念在听到“上清一脉”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迟滯与波动。 而就在这迟滯的瞬间,张鈺眼前,那株金色桑树所在之处,光影一阵扭曲、变幻。淡金色的光华流转匯聚,竟缓缓凝聚出一道身影! 当看清那身影的容貌时,张鈺瞳孔骤然收缩,心臟几乎漏跳了一拍! 那身影,无论是身形、面貌、衣著,乃至眉宇间的细微神態,竟与他——张鈺本人,一般无二!唯有一双眼眸,深邃如古井,泛著淡淡的金芒,平静地凝视著他,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 张鈺心中的不安瞬间攀升到了顶点,后背冷汗涔涔。他强忍著转身逃走的衝动,再次深深一揖:“晚辈张鈺,见过前辈。” 那“另一个张鈺”並未理会他的行礼,只是用那双泛著金芒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声音与他本人一般无二,却带著万古沉淀的漠然:“你是上清一脉的?何人门下?多宝?金灵?龟灵?还是……无当?” 这几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张鈺心中炸响!多宝道人、金灵圣母、龟灵圣母、无当圣母!这皆是上清道君亲传弟子! 这神秘人物张口便问及这几位,其来歷恐怕古老得嚇人,极可能是从上古时代遗存下来的老怪物! 张鈺不敢有丝毫欺瞒,也不敢胡乱攀附,如实答道:“回前辈,晚辈祖师,乃是长陵仙尊。” “长陵?”那“另一个张鈺”眉头微蹙,似乎在记忆中搜寻,隨即摇了摇头,“未曾听闻。又是道君后来隨手点化的门人吗?既然与那几位无关,也敢妄称上清一脉?” 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势”,並非灵气威压,也非元神之力,而是一种仿佛源自大道本源的“势”,如同整个天地都化作了无形的枷锁,轰然压在了张鈺身上! “把月冕,交出来。” 在这股“势”面前,张鈺感觉自己渺小如螻蚁,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升起!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被硬生生压得单膝跪倒在地! 生死关头,张鈺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琉璃檀宫光芒大放,他拼尽全部心神,疯狂催动一丝戮仙剑意真髓! “嗡——!” 一缕微弱的剑意,自他体內艰难透出!感受到这缕剑意,那“另一个张鈺”金眸之中,首次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隨即眉头皱得更紧:“戮仙剑意?你这点微末修为,竟能触及此等剑意真髓……莫非,你口中那『长陵』,竟是道君新收的亲传弟子?” 他的语气中,明显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忌惮。似乎“上清道君亲传弟子”这个身份,对他有著非同一般的约束力。 笼罩在张鈺身上的那股恐怖“势”稍稍一松,虽未完全撤去,却已不再那般令人窒息。“另一个张鈺”的语气也缓和了些许,但仍不容置疑:“罢了。既然如此,交出月冕,本座可留你一命。” 压力稍减,张鈺趁机挣扎著站起,大口喘息,心中念头飞转。按他本意,若能以月冕换取性命,自然是好的。先天灵宝,终究不及自家性命重要。 然而,对方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以及那明显的忌惮,让张鈺心中又生出一丝侥倖。这神秘老怪似乎对当今上清一脉的情况並不清楚,反而对上古时期的截教极为忌惮。 张鈺硬著头皮,脸上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惶恐,试探著道:“前辈明鑑,晚辈……晚辈身上,实在没有您所说的『月冕』啊!方才外界三光共鸣,晚辈也是被那月冕残留之力吸引,才莫名被捲入此地……” “另一个张鈺”闻言,金眸之中厉色一闪,也不见他有何动作,一股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力量再次扫过张鈺全身!將他从肉身到神魂、从气海到檀宫都彻底看透! 张鈺只觉得浑身上下再无丝毫秘密可言。 然而,那股力量来回扫视数遍后,“另一个张鈺”的脸上却露出了明显的疑惑与不解:“奇怪……本座明明感应到了月冕的力量波动,才强行催动『星冕』,引动三冕共鸣,打开通道……为何只接引到了『日冕』?既然感应到的是『月冕』之力,为何只吸引来一部分月冕本源?而你……又为何会在此处?” 他抬头望了一眼宫殿上空那轮虚幻的残月,以及那煌煌大日与无尽星海,金眸中闪过思索之色。 张鈺听到这里,心中猛地一松!看来,装备栏果然连这等古老存在都无法完全窥破!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另一个张鈺”的目光再次落回他身上,变得冰冷而危险:“是你……用了某种手段,將它彻底隱藏起来了,对吧?” 话音未落,那股令人绝望的恐怖“势”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將张鈺淹没!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元神在下一瞬就要彻底崩解!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无边的恐惧攫住了心臟。张鈺心中懊悔不迭,自己真是鬼迷心窍,竟为了保住月冕去赌这老怪物的耐心和眼力!早知道……早知道还不如老老实实交出去…… 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之际,那恐怖的“势”却又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来得突然,去得也突兀。 “另一个张鈺”看著脸色煞白、几乎虚脱的张鈺,金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带著一丝惊嘆与审视:“先天火莲……先天土莲……同时炼化两朵先天五行莲,並以此铸就根基……小子,你这是想走那传说中的『阴阳道莲』,五行归一的道途?” 他的目光穿透张鈺的气海与檀宫,看到了其中的涅槃火莲与戊己土莲。 “气海之內,竟还孕育著五柄属性各异的纯阳飞剑,暗合五行,蕴生戮仙真意……是想效仿上清道君,以五行为基,衍化剑阵吗?”他低声自语,隨即看向张鈺,眼神复杂,“修为虽低,野心和根基却是不小。看来,你在如今的截教之中,地位恐怕非同一般,被寄予厚望。” 张鈺心中骇然,对方竟能將他底细看穿至此!他只能强作镇定,低头道:“前辈谬讚了,晚辈愧不敢当。” “另一个张鈺”摆了摆手,似乎暂时放下了对月冕的执著,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好了,月冕之事,本座姑且当作是你藏匿了起来。此事,本座可以暂时不计较。” 张鈺闻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涌上心头,连忙道:“多谢前辈宽宏!” “別高兴得太早。”“另一个张鈺”打断他,金眸直视张鈺双眼,“想活命,可以。替本座做一件事。” 张鈺心中一凛,一股熟悉的、被拿捏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情景,与当初在归墟被刘道人胁迫时何其相似! 他心中苦涩,却知自己没有討价还价的资格,只能躬身道:“请前辈吩咐,晚辈……必定竭尽全力。” “另一个张鈺”微微頷首,问道:“你既然已得先天火莲、土莲,想来下一步,便是要寻那『先天木莲』,以全五行,铸就无上道基了。你可知道,那先天木莲,如今在何处?” 张鈺心中一动,如实答道:“据晚辈所知,先天木莲,似乎在那『青帝秘境』之中。” “哦?消息倒是灵通。”“另一个张鈺”金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此消息即便在上古,也属隱秘。看来,你为了这道途,確实做了不少准备。也省得本座多费口舌了。”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有期待,又似有积压了万古的不甘与一丝……愤怒? “本座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前往那『青帝秘境』……”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一字一句,清晰地印入张鈺元神: “替本座,当面问一问那『孟章神君』——” “为何……这些年来,从未来救本座脱困?!” 第266章 纯阳之气 孟章神君。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在张鈺心底反覆炸响。东方青龙,四象之首,龙族至高无上的祖龙神祇之一,与道君同位格,超脱天地,万古永恆……这等存在,早已是他认知中遥不可及的传说。 而眼前这位,竟以这般熟稔甚至带著怨懟的口吻提及,言语间牵扯的,似乎是上古时期一段不为人知的纠葛……? 他一个小小的上清门人,连自家祖师长陵仙尊的面都未曾见过,何德何能,去质问那等与道君並肩的至高存在? 看到张鈺面色变幻,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迟疑与惊惧,“另一个张鈺”那双泛著淡金光辉的眼眸微微眯起,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誚与……一丝极深的、被时光磨礪得近乎冷酷的失望。“怎么?你不敢?” 那声音平静,却压得张鈺几乎喘不过气。他喉结滚动,知道在此等人物面前,任何虚言巧饰都毫无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躬身道:“前辈明鑑,非是晚辈推諉。实乃……晚辈修为微末,见识浅薄。孟章神君那般存在,於晚辈而言,相隔何止云泥?骤然闻听此命,心中惶恐,实难自持。” 这番话说得卑微,却也坦荡。 “另一个张鈺”听罢,脸上讥讽之色更浓,却似乎並未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某种意料之中的答案,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呵……青帝超脱之后,果然威仪不同凡响,连你这截教门徒,都敬畏如斯。”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破损的穹顶,投向了那无尽星海深处。 那淡金色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追忆,有不甘,有刻骨的怨愤,更有一丝被漫长孤寂岁月酝酿出的、近乎偏执的冰冷。 “可当年,”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如铁石相击,砸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激起无形的迴响,“若非我自愿割捨近半的本源精粹,助他补全五行,逆转先天?他焉能踏出那最后一步?若非我与东王公联手,於蓬莱仙岛、替他挡下龙族追杀,他孟章,焉有今日『神君』之尊號?” “之后……之后他倒是好了。”神秘人的语气陡然转厉,带著一种近乎尖锐的嘲弄,“反过来成了龙族共尊的祖神之一……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一个曾被龙族视为异端、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叛逆』,摇身一变,竟成了庇佑族裔的祖神?这天地间的因果造化,当真是讽刺至极!” 张鈺听得心神剧震! 青龙……不是天生的龙族祖神?他曾是龙族“叛逆”?需要旁人献出本源才能“补齐五行”?这“补齐五行”又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位孟章神君,其根本大道,並非纯粹的祖龙血脉神道,而是……兼容了仙道的五行之路?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他心底疯狂翻涌。这些信息碎片所拼凑出的上古秘辛图景,几乎让他心神失守。 然而,那人显然並无兴趣对一个“小辈”详细解说那段湮没在时光尘埃中的恩怨情仇。他宣泄般的低语之后,周身那起伏不定的“势”也渐渐平復下来,只是眼神中的冰冷与苍凉,愈发浓重。 张鈺心知此刻绝非探询之机,见对方因提及青龙而情绪愈发阴沉,唯恐引火烧身,连忙收敛所有杂念,恭声道:“前辈息怒。晚辈虽力微,然既受前辈之命,自当竭尽全力。请前辈放心,待离开此地,晚辈必前往青帝秘境,將前辈之言,一字不漏,转呈孟章神君驾前。” “另一个张鈺”闻言,缓缓转过头,重新將目光聚焦在张鈺脸上。他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似嘲弄,又似带著某种玩味:“呵……你倒是识趣。不过,你打算怎么『前往』?青帝秘境自孟章超脱之后便已封闭。听你方才言语,对这秘境开启之法似乎略知一二,但……你当真知晓该如何进入吗?莫不是存了虚与委蛇、敷衍本座的心思?” 张鈺心头一紧,丝毫不敢怠慢,连忙道:“晚辈岂敢欺瞒前辈。据晚辈所知,青帝秘境开启之机,遵循天时。每隔三百三十三年,至甲辰年乙辰月乙辰日乙辰时,天地间木气於剎那之间达至鼎盛,彼时秘境门户方有瞬息鬆动。欲入其中,需以『草木之灵』为引,感应门户,方可觅得一线之机。” “另一个张鈺”听罢,眼中玩味之色更浓,微微頷首:“知晓得倒是颇为清楚,看来你对那先天木莲,確实志在必得。那么……”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锐利如刀,“你来告诉本座,下一个甲辰年乙辰时,距今还有多少岁月?” 张鈺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尷尬,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回前辈……据晚辈推算,下一次符合条件的时机,当在……二十三年之后。” “二十三年之后……”神秘人缓缓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既然还有二十三年之久,你方才那般急切,作势便要离去,却是意欲何为?是想返回你那上清宗门,搬请师长救兵,还是觉得本座这紫气元闕,是你能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之地?” 话语末梢,已带上了一丝凛冽的寒意。 张鈺背心瞬间渗出冷汗,连忙解释:“前辈明察!晚辈绝无此意!只是……只是前辈神威如狱,晚辈在此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言行有失,触怒尊顏。再者,二十三年光阴,晚辈想著,若能藉此时间夯实根基,提升些许实力,届时前往青帝秘境,完成前辈嘱託,也能多一分把握,不至误了前辈大事。” “另一个张鈺”静静地听著,淡金色的眼眸仿佛能洞彻人心。待张鈺说完,他才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巧言令色。你如今已至檀宫六品,元神以成。若无那先天木莲补齐五行,单靠苦修,这二十三年又能將修为提升几何?至多不过將现有灵根的道韵打磨得更为圆融些许,於境界突破,却是无济於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也不必费心寻什么藉口。这二十三年,你便老老实实待在此地,哪也不许去。待到青帝秘境开启之期临近,本座自有安排,送你前去。至於现在……” 他深深看了张鈺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皮囊,让张鈺有一种无所遁形之感。“便在此处好生待著吧。” 言罢,不等张鈺再有何反应,身影骤然变得模糊,周身流转的淡金光华向內收敛,整个人如同一道逆流的金色光河,瞬息间退入那株奇异的金色桑树之中。 桑树表面火焰纹路微微一亮,隨即恢復如常,依旧静静矗立在那个看似存在、又仿佛不在此间的角落,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 空旷、死寂、破败的宫殿中,再次只剩下张鈺一人,以及那高悬於破损穹顶之外的日月星同辉之景。 张鈺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积鬱在胸口的浊气,走到一处相对完整、远离那金色桑树的殿柱旁,拂去地面的尘埃与碎石,盘膝坐下,思绪翻涌,试图寻找到一丝破局的契机。 “二十三年……”张鈺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身下冰凉的地面。对凡人而言,这是半生光阴;对寿元漫长的修士来说,却也不过是一次稍长的闭关。 若在外界,这二十三年他或可游歷寻宝,或可谋划木莲,总有事可做。 但被困於此,与坐牢何异?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与焦躁感,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张鈺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收敛心神,开始尝试修炼。 这一引动功法,他便是一惊! 此地的灵气之精纯是他前所未有见的!更关键的是,灵气之中更蕴含著一股极其精粹、堂皇正大的——纯阳之气! 天地之间,灵气以五行划分为基,金木水火土,各具其性。而阴阳二气,乃是天地运转、五行生剋变化中衍生出的更高层次灵气,性质玄妙,但极少单独存在。 然而,在此地,张鈺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精纯的五行灵气中,天然就糅合著浓度极高的纯阳之气!这对於修炼纯阳之道的修士而言,这里简直就是无上圣地! 张鈺尝试將一缕融合了纯阳之力的灵气纳入经脉。 “嗯?” 灵气入体的瞬间,其中蕴含的纯阳之力,如同一点炽热的星火,顺著经脉流转,所过之处,他原本自以为已经淬炼得极为精纯的灵力,竟再次被提纯! 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杂质”,或者说是不够凝练的部分,在那纯阳星火的灼烧下,悄然化去。 “这……?” 张鈺自问其根基已扎实无比。气海以先天戊己土莲铸就,檀宫以先天涅槃火莲凝聚,两者皆是先天灵物,提供的灵力本源精纯无比。 加之他修炼以来,从不依赖外丹猛药,在灵力精纯度这方面,他自信同阶之中罕有匹敌,甚至面对紫府修士,也不遑多让。 可今日,仅仅是在这“紫气元闕”中吸纳了第一缕灵气,他便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灵力仍有提升空间! 没想到这紫气元闕之中,竟有如此机缘!若能在此地修炼,藉助这纯阳灵气不断淬炼自身灵力、滋养元神,哪怕境界暂时无法突破,其根基也將被打磨得更加坚实,对未来衝击紫府有著难以估量的好处! 当下,他也顾不得去思索二十三年后的险途了。他立刻收敛全部心神,沉入修炼之中。 不过,他不敢动用可能暴露“装备栏”存在的【五行锁灵阵】来辅助聚灵——那阵法效果太过显著,难保不会被看出端倪。 只能依靠自身铸就的灵根——气海中的戊己土莲与檀宫內的涅槃火莲,来全力吸纳、转化灵气。 无形的吸力以张鈺为中心向外扩散。宫殿中精纯的火、土二气,纷纷匯聚而来。更有一丝丝淡金色的纯阳之气夹杂其中,如同百川归海,涌入张鈺的四肢百骸,经脉窍穴。 灵气入体,立刻被两朵先天莲花分別汲取、炼化。戊己土莲厚重包容,將土灵之气与部分纯阳之力吸纳,莲身土黄色的光华变得更加温润內敛,隱隱有金芒流转;涅槃火莲则炽烈主动,將火灵之气与大部分纯阳之力吞入,赤红的花瓣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淡金,焰光跳动间,似乎更加內蕴,少了几分狂暴,多了几分精纯与炙热。 在如此精的灵气滋养下,刚刚晋升六品不久、本源尚未完全充盈的两朵莲花,开始了快速的“成长”。它们贪婪地吸收著灵气,壮大著自身的灵力本源。 天地灵物晋升中三品之后,除了积累足够的灵力本源,更关键的在於“道韵”的完善。只有將对应属性的灵气道韵铭刻於灵物核心,方能达到该品阶的巔峰。 张鈺的戊己土莲与涅槃火莲虽已是六品,蕴含了对应属性的大部分道韵,但距离“圆满无瑕”,仍差不少。 这往往需要修士以自身强大的元神,在漫长的修炼中,於檀宫之內不断观想、体悟天地自然,捕捉冥冥中的道韵灵光,再將这领悟一丝丝铭刻、补全到灵物之中。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需要极高的悟性、深厚的元神底蕴以及时间。通常修士到了这一步,修为进度会明显放缓。 但张鈺的情况,却有些特殊。 他心神微动,意识连结到“装备栏”中。在那里,组成【真龙武装】的赤曜龙血与大地龙脉正散发著莹莹宝光。 赤曜龙血乃是六品火属性灵物,其內蕴含的火行道韵本就完整;而大地龙脉更是高达七品,不仅道韵圆满,更蕴含部分“大地厚重、承载万物”的土系法则! 最关键的是,这两件灵物因“真龙武装”与装备栏的特性,其道韵本源和张鈺宛若一体。 张鈺要做的,並非从无到有地去“领悟”那些玄奥道韵,只需集中元神之力,去“观察”、“理解”、“记忆”那早已呈现在“眼前”的完整道韵图谱,然后將其“临摹”到自己的火土莲花之中! 这种效率,与寻常修士摸索参悟相比,何止快了十倍、百倍? 张鈺屏息凝神,將大半心神沉入气海之中。一边维持著莲花对灵气的疯狂吸收,一边將元神之力分作两股,一股悄然沟通装备栏中的赤曜龙血,另一股则连接著大地龙脉。 剎那间,无数关於“火”与“土”的道韵轨跡、本源律动,如同浩荡江河般涌入他的元神感知之中。 那是火焰的暴烈与新生,是光热跃动的永恆节奏;那也是大地的厚重与包容,是承载亦是束缚,是生机孕育之基…… 这些道韵玄之又玄,但在装备栏的呈现下,变得相对清晰、有序。张鈺的元神理解著其中的规律与真意。每理解一分,他便引导著这一分领悟,混合著精纯的灵气,如同最细腻的刻刀,一点点鐫刻进戊己土莲与涅槃火莲的核心深处。 第267章 乱闕爭锋 当张鈺沉浸在自身灵根道韵日臻圆满的玄妙快感中时,他尚不知晓,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紫气元闕”內部,早已不復最初的死寂。 自那日月星三光冲天而起,將元闕入口彻底洞开,这座上古天仙遗府便吸引著三岛內外、各洲各方无数渴求机缘的修士涌入。 最初,只有修为高深的紫府修士与妖尊敢率先踏入这片未知之地。 他们或三五成群,或孤身一人,驾驭著各色遁光法宝,小心翼翼地穿越那氤氳的紫色光幕,降临在这片破败却道韵盎然的废墟之中。 宏伟却残破的宫殿群落,高悬於虚幻天穹的日月星辰,一切都彰显著此地的不凡。但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此地灵气之中,竟天然蕴含著极其精粹的纯阳之气。 这一发现,瞬间引爆了所有修士的贪婪与狂热。 对修炼纯阳之道的人族修士而言,纯阳之气乃是淬炼灵力、凝练元神、叩问仙道至关重要的资粮。 寻常在外界,纯阳之气稀薄难觅,修士苦修百载,於天地间提炼、於功法中孕育,所得不过丝丝缕缕。而此地,这纯阳之气竟如同溪流般混杂在五行灵气中,几乎唾手可得! 而对於修炼神道的妖族而言,这诱惑更是致命。神道修行,讲究阴阳同参。然而,妖族天生亲近某一行灵气,想凭此单一灵气领悟阴阳之道,其中的跨度之大,难度之高,远超人族仙道。 人族修士尚可以五行灵气为基,先修纯阴或纯阳,再以“阴极阳生”、“阳极阴生”之理逐步转化,过程虽艰,却有跡可循。 而妖族缺少了人族以五行轮转化生阴阳的中间步骤,正因如此,许多妖族为了汲取那一丝有助於平衡的纯阳或纯阴之气,甚至不惜犯下滔天杀孽——猎杀童男童女以采其先天元阳或元阴,便是妖族中流传的邪恶法门之一。 此刻,面对紫气元闕之中的纯阳之气,无数妖族瞬间红了眼睛。 消息彻底发酵后,局面便彻底失控了。 无数修士、妖族疯狂地涌向紫气元闕。紫府、檀宫、乃至气海境的人族修士;妖尊、妖將、甚至刚刚开启灵智不久、仅有二三修为的小妖……密密麻麻,几乎將元闕入口附近的海域天空都遮蔽了。爭先恐后,唯恐落后一步,便错失了这天大的机缘。 庞大的、无序的修士和妖族涌入,带来的便是无可避免的衝突。 起初还只是零星的摩擦。为了一处灵气更浓郁些的修炼位置,为了一缕更精纯的纯阳之气归属,甚至仅仅因为看对方不顺眼,战斗便猝然爆发。 人族修士与妖族之间积怨已久,此刻更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而人族內部、妖族內部,同样並非铁板一块。来自赤县神州、西牛贺洲、北俱芦洲等不同大洲的修士,本就分属不同势力,甚至有些在上古时代便有过节;妖族之中,龙族、凤族、麒麟遗脉、各种走兽飞禽成精的大妖,种族林立,彼此间的竞爭与仇视,丝毫不比与人族之间缓和。 惨烈的廝杀,在紫气元闕內各处上演。將这片本应祥瑞庄严的上古道场遗蹟,染成了一片修罗战场。残破的宫殿廊柱上,崩裂的黑石地面上,隨处可见新添的焦痕、剑痕、爪印,以及迅速乾涸变黑的血渍。 许多修士,甚至已经忘记了最初的目標——东王公遗宝。眼前的纯阳之气,便已足够让他们杀红了眼。 当然,並非所有人都迷失在这片混乱的狂潮之中。 以三岛八大势力为主的修仙者们,以及渊海龙族部眾,依旧保持著相当的克制。他们或结成阵势,占据有利位置,一边汲取纯阳之气修炼,一边孜孜不倦地追寻著那东王公遗留的先天灵物宝。 然而,令他们困惑乃至焦虑的是,无论他们如何施展感应之术,动用地脉罗盘、天机推演、血脉共鸣等各种手段,那传说中的先天灵宝——九色霞与青玉杖,毫无踪跡可循。 而最为显眼、时刻昭示著自身存在的“三辰冠”,则呈现出一种状態。 日、月、星三冕所化的光柱早已敛去,但那三件宝物並未消失。它们高悬於元闕的“天空”之上,与那轮煌煌大日、虚幻残月、无尽星海融为一体,却又清晰可辨。 日冕宛如一轮微缩的赤金太阳,核心处隱约可见古朴的冠冕轮廓,散发著温暖而威严的光辉;月冕则似一弯清冷新月,环抱著一枚冰魄明珠,流淌著静謐皎洁的月华;星冕最为奇异,是一片不断旋转、內蕴无数细小光点的深邃星云,幽暗而神秘。 三者之间,有淡淡的、蕴含无穷道韵的光带相连,构成一个稳固的三角,缓缓运转,仿佛在呼吸,在共鸣。 有紫府修士御剑化作长虹,直衝云霄,意图摘取那看似触手可及的日冕。然而,却那日冕始终与他保持著一段恆定的、看似不远却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当他拼尽全力,以为指尖即將触及那赤金光晕时,眼前的景象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日冕依旧悬浮在原处,仿佛他刚才漫长的飞遁只是一场幻觉。 更有甚者,集合数位紫府修士之力,布下挪移大阵,锁定星冕气机,企图强行摄取。阵法光芒冲天而起,星冕只是轻轻一盪,那些锁链便寸寸断裂、消散。 无论从哪个方向,使用何种方法,结果都惊人地一致。那三件先天灵宝,明明近在眼前,散发著诱人的道韵与光辉,却仿佛存在於另一个维度,与现实空间隔著一层无法突破的绝对界限。 这一现象,自然引起了有心人的高度关注。 云间会此番进入元闕的修士队伍中,一位面容清雅、气质淡然、身著云纹道袍的年轻男子,正静静地悬浮於一座半塌的宫殿飞檐之上,仰望著高空中的三辰冠虚影。 他便是八仙之一曹国舅的分神转世之身——曹景。如今这具身体虽只展现出紫府九品巔峰的修为,但其元神本质,却是不折不扣的地仙之境,眼界见识远超在场绝大多数存在。 曹景的目光深邃,瞳孔深处仿佛有云气聚散,他观察了许久,又暗中感应著整个元闕天地的气机流转,眉头微微蹙起。 “不对劲……”他低声自语,““这三辰冠虚影与元闕的契合度太高,运转轨跡暗合此地道韵……不像是无主之宝自然显化,倒像是……被人操控著,故意展示於此?” 他沉吟片刻,招手唤来身后一位同样气息沉凝、已达紫府九品的老者。此老乃是云间会此番进入元闕的顶尖战力之一,与已陨落的岳擎类似,专修纯阳之道,且困於此境多年,积累雄厚。 “齐长老,你感觉如何?此地灵气,对你修为可有裨益?”曹景问道,声音平和。 齐长老面露激动之色,躬身道:“回稟祖师,此地灵气精纯无比,更难得的是其中蕴含的纯阳之气,对弟子所修之道助益极大!在此修炼数月,弟子感觉停滯多年的瓶颈已有鬆动跡象,若能静心闭关一段时日,或有把握尝试凝聚內景,叩问仙门!” 曹景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道:“既如此,你不妨在此尝试一番。” 齐长老闻言一怔:“在此?祖师,此地纷乱,强敌环伺,並非突破的良所啊……” “无妨,你且尝试引动精气神,模擬衝击內景关隘即可,不必真正引发天劫。”曹景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我只是要验证一事。” 齐长老虽心中疑惑,但对祖师的命令不敢有违,当即盘膝虚坐,收敛心神,开始调节体內状態。 气海翻腾,檀宫生辉,紫府之中元神熠熠,三处修炼核心在他精妙的操控下,开始缓缓共鸣,试图朝著“精气神三元合一”的玄妙境界靠拢——这正是开闢內景、成就人仙的关键一步。 然而,下一刻,齐长老脸色骤变! 无论他如何催动功法,如何调动积累了数百年的精纯灵力与元神之力,气海、檀宫、紫府三者之间,始终隔著一层无形的、却坚韧无比的隔膜!那股试图將它们融合、开闢內景虚空的力量,刚一產生,便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弥散在天地间的、宏大而漠然的意志悄然化解。 “祖师!”齐长老猛地睁开眼,脸上满是惊骇与不解,“弟子……弟子无法引动三元合一!仿佛……仿佛这片天地本身在拒绝弟子於此开闢內景!” 曹景眼中精光一闪,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並无太多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 “果然如此……这紫气元闕,並非无主之地。”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凝重,“有人,早已炼化了此方天地的本源核心!此地,已是一个有主的『小世界』!在这天地之主干预下,外来的修士,根本无法在此完成『开天闢地』般的內景成就。除非……你的位格能凌驾於此界之主,或者得到其允许。” “祖师,那……那会是谁?难道是东王公並未真正陨落?”齐长老颤声问道。 曹景缓缓摇头,眉头紧锁:“不可能。当年太清道君亲自推演天机,点化我等前来三岛,言明东王公確已道消,遗泽留待有缘。我等八人炼化三岛地脉本源,成就地仙尊位时,也未受到任何源自东王公的阻碍,他应当是彻底道消了。” 他抬头,目光再次投向高空中那轮煌煌大日,以及大日之下,那片破败宫殿深处某个难以察觉的角落,眼中闪过深深的疑惑与忌惮。 “那会是谁?能在东王公死后,悄无声息地掌控这紫气元闕的核心?甚至能控制三辰冠,令其显而不现,触之不及?”曹景心念电转,將已知的、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上古大能、隱藏巨头一一掠过心头,却又一一排除。 思绪陷入困局。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完全打乱了他与其余七仙的谋划。紫气元闕与东王公遗宝,关乎他们八人弥补各自缺陷、纯化道基、衝击天仙之位的希望。如今元闕有主,宝物难取,这希望岂不是要落空? “必须弄清楚……到底是谁……”曹景低声自语,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 与此同时。 一直沉浸在深度修炼中的张鈺,忽然感到周身流转的灵气微微一滯,那股无时无刻不在淬炼他灵力的纯阳暖流也骤然消失。他从那种与道韵交融的玄妙状態中被强行剥离出来。 他心中一凛,立刻收功。火土莲花的虚影缓缓消散。睁开眼,不出所料,那株金色桑树前,淡金光华已然开始流转、凝聚。 张鈺不敢有丝毫怠慢与不满,立刻起身,对著那正在成型的身影躬身行礼:“前辈有何吩咐?” 光华凝聚,依旧是那张与他一般无二、却眼眸淡金的面容。“另一个张鈺”显化而出,这次,他的脸上带著一种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表情,上下打量著张鈺。 “没想到啊……”“另一个张鈺”开口,声音带著一种穿透时光的沧桑感慨,“悠悠万古,弹指即逝。当年號称『万仙来朝』、截取一线天机的上清截教,如今竟已没落至此境地了么?” 张鈺心中猛地一震!对方得知了如今上清一脉势微的现状!这会不会导致对方不再忌惮自己的身份,从而……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然而,“另一个张鈺”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 “怪不得你一个区区檀宫境的弟子,在三岛之地闹出那般风波,杀了纯阳剑宫那么多人,转眼就有人为你善后,甚至不惜引动这『紫气元闕』出世……看来,你们现在確实是人才凋零,对一个有潜力的小辈,都紧张得很,生怕折损了。” 张鈺闻言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引动元闕出世?为自己善后? 看到张鈺脸上露出的茫然之色,“另一个张鈺”嗤笑一声:“看来你背后之人並未与你言明。也是,你这点修为,知道太多也无益。” 他顿了顿,仿佛在自言自语:“紫气元闕,乃东王公以莫大神通开闢、依附於此界又超然其外的道场秘境。自他陨落,元闕便自行隱匿於无尽虚空夹缝之中,踪跡全无。便是天仙,也难以寻到其確切所在。” “能够引动元闕从虚空显现、门户洞开的,唯有与东王公本源紧密相连之物——也就是他生前执掌的先天灵宝。”神秘人的目光仿佛穿透宫殿,看到了外界的混乱,“东王公遗宝中,三辰冠一分为三,日冕、月冕流落在外,星冕……在我手中。而另外两件,九色霞与青玉杖,別人或许不知下落,我却清楚得很……” 他的视线转回张鈺脸上,带著一种看透一切的深邃:“东王公陨落之后,这两件宝物,就被你们上清一脉暗中收取了。如今,能同时引动这两件灵宝共鸣,强行將我这沉眠的元闕从虚空深处『拖』出来的……除了你们上清,还能有谁?。” 张鈺听得心神激盪,原来如此!元闕出世,背后竟有这般因果?想到身后並非全无依靠,他心中稍安。 “另一个张鈺”似乎很满意张鈺脸上的表情变化,但隨即,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慍怒:“不过,你们上清这么一搞,却把本座给彻底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原本我这元闕隱匿虚空,清净自在。如今被你们强行拖出,门户大开,什么阿猫阿狗都涌了进来,弄得乌烟瘴气!这份『厚礼』,你说,本座该如何『报答』你呢?” 那淡金色的眼眸中,寒意森森,锁定了张鈺。 张鈺只觉得周身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冰冷。他只能將姿態放到最低,硬著头皮道:“前辈息怒!此事……此事晚辈实不知情,想来也是门中长辈为解晚辈危局,不得已而为之。前辈嘱託之事,晚辈铭记於心,必当全力以赴,以期早日助前辈脱困,弥补此番……” 另一个张鈺盯著他看了几息,忽地冷笑一声:“脱困?那是后话。眼下这元闕之中,涌进来这么多聒噪的螻蚁,整日爭斗不休,搅得我心烦意乱。你说,该如何是好?” 张鈺喉结滚动,小心翼翼道:“这……自是以前辈之意为准。是驱是留,是杀是囚,皆在前辈一念之间。” “杀?”“另一个张鈺”冷哼一声:“杀光他们,对本座而言,確实不算太难。但你可知道,如今涌入我这元闕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不待张鈺回答,便如数家珍般说道:“玉清元始一脉的嫡传、昆西王母座下的使者、南明不死火山来的凤族、渊海龙宫的嫡系、麒麟崖的遗脉、西方禪宗的禿驴、姬水黄帝的后人……还有乱七八糟、数都数不过来的各类妖族、散修、左道之士!可以说,除了你们上清一脉,这天地间叫得上名號的势力,几乎都派了人手进来凑热闹!” 他盯著张鈺,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这么多势力,本座若亲自出手將他们屠戮一空,痛快是痛快了,但这泼天的因果怨念,就算本座不惧,日后想要做点什么,也会平添无数麻烦。” 张鈺听得心惊肉跳,原来外界局势已经复杂至此!同时,他心中也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另一个张鈺”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所以,”“张鈺”的语气变得轻鬆起来,甚至带著一丝戏謔,“既然人是你们上清引来的,这麻烦,自然也该由你们上清的人来解决。你去,替我把这些聒噪的螻蚁都清理了。” 张鈺脸色瞬间煞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前……前辈?晚辈……晚辈修为低微,如何能……” “另一个张鈺”脸上的戏謔之色更浓:“你在想什么?就凭你现在的本事,对付一两个普通紫府或许还能周旋,想要杀光这么多人?自然是痴心妄想。” 张鈺刚鬆了口气,却听对方继续说道:“本座只是要『借』你的身份一用。” “借我的……身份?”张鈺茫然。 “不错。”“另一个张鈺”好整以暇地道,“你身怀先天灵宝,在三岛之地屠戮纯阳剑宫修士,早已是各方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被龙族与人族诸多势力联合通缉。可以说,你现在是债多了不愁。”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著冷酷而精明的光芒:“既然如此,再往你身上多栽几条人命,又有什么关係?反正你们上清一脉如今也是被各方排挤打压的对象,再多些仇敌,也並无区別。” “谁让是因为你,从好端端地把我这元闕给『引』出来了呢?”他最后一句,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理所应当。 第268章 先天权柄 张鈺听著对方那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的话语,只觉一股寒气升起。 若当真依此人所言,借他张鈺之名,將涌入紫气元闕的各方势力修士、妖族屠戮一空…… 那將是什么后果? 龙族、凤族、麒麟遗脉、玉清嫡传、崑崙使者、禪宗高僧、黄帝后裔……几乎囊括了当今天地间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强大势力!一旦他將这些势力的修士屠灭於此,所结下的,將是倾尽三江五海也难以洗刷的血海深仇! 届时,莫说他一个区区檀宫境的上清弟子,便是整个上清一脉恐怕也难以承受这举世皆敌的压力。 或许能凭藉底蕴將他庇佑於祖脉之中,保他不死,但那与终身囚禁何异?不能踏出山门一步,不能见识广阔天地,不能追寻大道机缘……这与他披荆斩棘、歷经生死所求的逍遥仙道,岂不是背道而驰? 念及此处,张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如。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与寒意,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前辈……此法虽能解前辈一时之扰,但后果实在太过严重,若那些势力背后的仙人老祖们察觉异常,不惜代价,强行闯入这紫气元闕之中,还是会搅扰道前辈清修的?” 然而,另一个“张鈺”不仅没有丝毫忌惮,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竟仰头髮出一阵低沉而苍凉的笑声。 “哈哈哈……小子,你未免太小覷这『紫气元闕』了!”他笑罢,淡金色的眼眸中满是睥睨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傲然,“此地,乃是东王公以其无上神通开闢的洞天秘境,其中蕴含了他毕生对天地大道的感悟!更关键的是,东王公陨落之时,其部分天仙本源並未完全散归天地,而是融入了这元闕之中,与其结合!” 他抬起手,仿佛在触摸这宫殿中无形的空气,语气带著一种复杂的感慨:“此秘境或许不如孟章那廝的『青帝秘境』那般广袤无边、生机勃勃,但其位格,却因其融合了天仙本源,同样高渺难测!若非如此,我又岂会被困於此地,如此漫长的岁月都无法脱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鈺惊疑不定的脸庞,语气转为讥讽:“至於仙人?呵呵,寻常人仙、地仙,若无特殊手段或至宝护身,贸然闯入这等蕴含天仙本源的秘境,其自身道果、本源都有可能受到压制,如果此地无主也就罢了,但如今有我在,他们来了就会被这元闕规则吞噬,化为滋养天地的养分!他们,敢进吗?” 仿佛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他抬手指向宫殿破损穹顶之外,那高悬於奇异天幕之上的日、月、星三冕虚影。 “你看,我已將『三辰冠』堂而皇之地悬掛於此,可时至今日,你可见有一位仙境存在,真身踏入此地?没有!一个都没有!那些躲在后面,隔著虚空窥探的老傢伙们,比谁都惜命,比谁都精於算计!”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压抑了万古的愤懣与不屑:“便是那所谓的『上洞八仙』,得了太清指点,窃据三岛,炼化本源成就地仙之尊,八人气运相连,道韵共鸣,合力之下已勉强触及一丝天仙本质……那又如何?他们敢联袂闯入我这元闕吗?他们若真有胆魄,八人合力,凭藉那点窃来的天仙本质,说不定还真有几分可能撼动此地的核心规则,將我这『囚笼』打破!” 说到此处,他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期待的光芒,但隨即又被更深沉的冰冷覆盖:“可惜啊,他们一个个谨小慎微,寧可派些徒子徒孙进来送死、试探,也绝不愿亲身犯险。真是……无趣得紧。” 张鈺心道原来如此,此人竟是在期盼有够人能打破此地的禁錮!好借力脱困? 见张鈺沉默不语,脸色变幻,神秘人失去了耐心,声音转冷:“怎么?不愿意?此事由不得你选择。你是乖乖配合,还是……让本座直接掌控你的身心去完成此事。” “没有第三条路。””那人最后的话语,敲碎了张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纵使你如今在上清一脉中再受重视,本座也不信,此时此刻,会有你上清的天仙冒险踏入这元闕来救你。若有……那更好!本座,已经在这樊笼里,待得够久了!” 最后一句,语气中那股积压了无数岁月的狂躁与孤寂,令人心悸。 张鈺看著对方眼中那近乎癲狂的偏执光芒,知道此事已无任何转圜余地。继续硬顶,除了让自己立刻遭殃,別无益处。为今之计,只能应承下来。 他瞬息之间,已然有了决断,声音乾涩地道:“既然前辈心意已决,晚辈……岂敢再有异议?只是不知,晚辈该如何行事,才能……才能完成前辈所託?” 另一个“张鈺”见他服软,眼中冷意稍减,露出一丝“算你识相”的神色。 “早该如此。”他漠然道,隨即右手抬起,对著身旁那株光华內敛的金色桑树轻轻一招。 只见桑树顶端,一片形似火焰、通体流淌著淡金与赤红交织纹路的桑叶,无风自动,轻轻摇曳了几下,然后自行脱落,缓缓飘向张鈺。 叶片不过巴掌大小,却晶莹剔透,仿佛最上等的琉璃金珀雕琢而成,其內蕴含著令人心惊的磅礴生机与至阳至纯的炽热道韵。 张鈺不敢怠慢,伸出右手。那叶片轻盈地落在他的掌心。 接触的剎那,一股温润醇和的热流,瞬间顺著手臂经脉涌入体內。紧接著,他掌心与叶片接触的皮肤上,淡金色的光华亮起,一道道细密繁复、仿佛天然生成的火焰云纹迅速蔓延开来,最终在他右手手背上,凝结成一道栩栩如生、宛如树叶的金色纹身! 与此同时,张鈺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紫气元闕天地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繫。 原本瀰漫在空气中、需要费力汲取炼化的纯阳之气,此刻仿佛变成了他延伸出去的“触手”,变得无比驯服、亲近。 他甚至能隱约“感知”到元闕內某些区域的灵气流动、五行分布,以及……那些正在廝杀爭斗的生灵所散发出的气息波动! “此乃我本体孕育的一片『扶桑神叶』。”神树之灵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丝傲然,“我因这扶桑本体所限,修炼之路与仙道迥异,加之被困元闕,万古以来虽不断以自身纯阳本源侵染、融合此方天地规则,却始终无法真正炼化其核心,洞悉所有奥秘,只能算是掌握了部分『权限』。” 他指向张鈺手背的金色叶纹:“如今,我將这片神叶暂时赋予你,凭藉此叶,在这紫气元闕之內,你可隨意调用我万古以来融入此地的五行纯阳之力!虽然无法做到言出法隨、改天换地,但足以让你在此地,拥有近乎无穷无尽的纯阳灵力补给,並能引动部分天地之势加持己身。凭藉此力,对付寻常紫府九品,应当不在话下。” 张鈺感受著掌心叶纹传来的温热以及与天地间纯阳之力的紧密联繫,心中震撼於这扶桑神叶的威能,这確实是堪称逆天的加持。 然而,更让他心神剧震、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表情的,是意识深处,装备栏传来的清晰提示: 发现装备:【扶桑神叶(九品)】 【唯一被动 - 先天权柄】:此乃先天灵根【扶桑神树】本体所生之叶,蕴含一丝先天纯阳本源及神树生命精粹。持此叶者,可获紫气元闕內“东君”位格临时认可,调动范围內纯阳之力,行使部分元闕规则权限。 注意: 1. 本源探查:確认扶桑神树已诞生完整灵智,且灵智居於主导地位。 2. 装备判定:因神树灵智存续,且本源高度统合,此叶无法作为独立装备剥离、装备。若强行装备,將引动神树本体灵智反噬,后果未知。 3. 可行性路径提示:彻底抹除【扶桑神树】现有灵智,使其回归无主、懵懂之先天灵根状態,方可尝试以其为本体进行“装备”。 · 警告:目標灵智层次极高,实力深不可测,强行抹除风险极大,近乎十死无生。建议从长计议。 装备栏的信息,如同惊雷炸响在张鈺心中! 先天灵根·扶桑神树! 眼前这株看似不起眼的金色桑树,竟是传说中的先天灵根,太阳棲居之神木!一片叶子便是九品灵物,那其本体……该是何等品级?恐怕就是先天灵宝,也远远不及! 更关键的是,装备栏给出了明確的路径——抹除神树灵智,便可装备其本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极度渴望与深深恐惧的战慄,瞬间席捲了张鈺全身。他下意识地,目光极快、极隱晦地扫了一眼那株金色桑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炽热光芒。 如果能……如果能將这株先天灵根纳入装备栏……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狂滋生。儘管装备栏也给出了严厉警告,但张鈺还是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好了,小子。”神树之灵的声音將张鈺从翻腾的心绪中拉回现实,“扶桑神叶已予你,別再摆出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此叶不仅能予你力量,对你而言,亦是一场造化。”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追忆与点拨的意味:“昔年,上清道君,为铸就那威震寰宇的『诛仙四剑』,收集天地间最顶尖的先天灵物为材,以无上剑道为炉,更以无数仙、妖、魔、神、鬼之鲜血魂魄为祭!不知斩杀了多少强横存在,吸纳了何等海量的生灵本源与劫煞之气,方才最终锤炼出那四十九道先天禁制,成就了这天地间第一等的杀伐至宝,闯下『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四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的赫赫凶名!” 他的目光落在张鈺身上,仿佛能看透他气海中那五柄微微震颤的本命飞剑。 “你的本命飞剑,虽已铸就纯阳根基,潜力不俗,但经歷的战阵与杀戮也太少,剑中缺乏真正的『魂』与『势』。此番,你若能善用这元闕中的纯阳之力洗炼剑体,再以此番杀戮——所沾染的血煞之气、陨落者不甘的意志、甚至他们隨身法宝的破碎灵韵为薪柴,淬炼你的飞剑……” 神树之灵的声音带著一丝诱惑:“或许,便能为你这五柄飞剑,打下通往更高层次的坚实基础。他日你若能集齐五行先天莲花,以此铸就无上紫府,再以紫府温养此剑……未必不能重现昔日你上清剑道之几分风采。这,算是本座额外给你的『酬劳』,也是你唯一能从此事中获得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如何选择,看你自己。” 第269章 蓄势待发 剑乃凶器,需饮血开锋,以杀证道——这个道理他並非不懂。 神树所言,以纯阳之力洗礼,以修士鲜血魂魄淬炼,確是提升本命飞剑威能的捷径,甚至可说是铸就无上杀伐之宝的正道法门之一。 然而,懂得道理,与心甘情愿踏足血海,是两回事。若有选择,张鈺寧愿以水磨工夫,采天地菁华,循序渐进地温养淬炼己身法宝。 他求的是长生逍遥,是超脱自在,而非以亿万生灵的尸骨与怨魂铺就一条染血的凶戾道途。那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但此刻,他何尝有选择的余地? 那点“以杀淬剑”的“好处”,与其说是机缘,不如说是神树之灵拋出的的饵食。 张鈺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弧度。也罢,既已身在绝境,无路可退,便將这被迫为之的滔天杀孽,视作一场……淬炼吧。 至少,这能让他那被不甘充斥的心,寻得一丝扭曲的慰藉,一种“並非全然被动”的虚幻掌控感。虽然这慰藉,本身就透著令人齿冷的寒意。 他低头,凝视著手背上那枚流淌著淡金赤芒的扶桑神叶纹路。其中蕴含的、与紫气元闕纯阳之力近乎本源的连结感清晰无比。沉吟片刻,他抬起头,看向那株光华內敛的金色神树,以神识传音,道出了一番话。 起初,神树之灵脸上明显掠过一丝不耐与不悦?然而,当他听清张鈺传音的具体內容后,那淡金色的眼眸中先是愕然,隨即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最后竟化作一阵畅快淋漓、甚至带著几分激赏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神树之灵抚掌大笑,笑声在这空旷死寂的宫殿中迴荡,震得穹顶尘埃簌簌而下,“不愧是上清一脉的弟子!这份……肆无忌惮!倒真有几分当年上清道君不拘一格、敢作敢为的风采了!你所求之事,本座准了!” 笑声在空旷的星曜殿內迴荡,带著一丝久违的兴奋。笑罢,他金眸凝视张鈺,语气转为严肃:“不过,你需牢记,时间有限。在青帝秘境开启之期到来前,你若未能將元闕內这些聒噪的『螻蚁』清理至让本座满意的程度,或者拖延过久……那就休怪本座亲自『接手』了。” 他刻意顿了顿,声音转冷:“届时,本座將以元神直接降临、主导你这具肉身行事。以本座元神之力,即便小心控制,对你造成何等损伤,可就难说了。若是一个不慎……哼,你当明白后果。” 张鈺心中一凛,神色肃然。 以这不知存活了多少万载、本体乃是先天灵根的扶桑神树之灵的元神层次,哪怕只是部分降临,其浩瀚磅礴的神魂之力,也绝非他这檀宫境所能承受!根基损毁都是轻的,檀宫崩灭、记忆消散也绝非危言耸听。 张鈺脸色凝重至极,立刻躬身,语气斩钉截铁:“请前辈放心!晚辈必竭尽全力,在时限之內,完成前辈所託!” 神树之灵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脸上那丝激赏早已敛去,復归万古不变的淡漠。身影一晃,再次化作流光,融入那株金色桑树之中,只余下叶片上偶尔流转的淡金火焰纹路。 张鈺对著神树方向,再度深深一揖,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离开了这座困了他许久的东王公宫殿废墟。 踏出残破的宫门,外界混乱的灵气波动、隱约传来的廝杀与怒吼声立刻扑面而来。 他目光沉静,扫视著周围。紫气元闕內部空间广袤,残破的宫殿群落、奇异的山川地貌、甚至还有一些悬浮的破碎陆块散布其中。 他寻了一处相对偏僻、灵气却依旧浓郁的山谷裂缝,挥手布下几道简易的警示与遮掩禁制。 盘膝坐下,张鈺再次凝视手背的叶纹。 磨刀不误砍柴工。神树之灵虽给了时限,但並未催促立刻动手,这说明对方也清楚,以张鈺原本的实力,即使有权柄加持,想要“清理”掉如今元闕內鱼龙混杂、甚至不乏紫府九品存在的各方势力,也绝非易事。 当务之急,是充分利用这“扶桑神叶”带来的便利,在最短时间內,最大程度地提升自身实力! 心念一动,手背叶纹微微发热。霎时间,张鈺清晰地“感知”到,以他为中心,方圆数百里內的五行纯阳之气,开始主动地、温顺地向他匯聚而来! “这就是『东君』位格的权柄么……即便只是临时认可,在这元闕之內,也足以让我拥有近乎无穷的『纯阳之气』了。”张鈺心中明悟。他不再迟疑,全力运转《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引导著海量的、精纯无比的五行纯阳之力,如同决堤洪流般涌入体內! 气海之中,戊己土莲发出欢愉的嗡鸣,玄黄色的莲瓣舒张,贪婪地吞噬著精纯的土行灵气与纯阳之气。 莲心深处,那原本就近乎圆满的戊土道韵,在这磅礴外力与张鈺自身元神参照“大地龙脉”的持续“復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清晰、完整、厚重。 涅槃火莲更是烈焰高涨,赤金色的火光几乎要透体而出!火行灵气与纯阳之气本就是同源相近,此刻涌入,如同滚油泼入烈火,让火莲的气息疯狂攀升!莲瓣上跳跃的焰光中。其內蕴的道韵,在“赤曜龙血”的参照与纯阳之力的催化下,迅速补全、圆满。 与此同时。 “鏘鏘鏘鏘鏘!” 五声清越激昂的剑鸣接连响起!坤岳、灼林、青泓、流锋、坎渊五柄本命飞剑应声出鞘,悬浮於张鈺身周,按照五行方位排列,剑尖向內,缓缓旋转。 这五柄飞剑,乃是昔日以纯阳仙宝“正法剑”的纯阳剑气打下的纯阳根基。潜力无穷,但终究时日尚短,如同未经充分锤炼的胚胎神铁,光芒內蕴,却未完全绽放。 此刻,在张鈺的操控下,紫气元闕中那精纯浩瀚的纯阳之力,被他以扶桑神叶的权柄引导,一股股凝练如实质、呈现淡金赤红之色的纯阳气流,如同锻造神兵时的锤锻烈火与淬火灵泉,反覆冲刷、浸润、洗炼著五柄飞剑! 隨著纯阳之气持续不断地灌注,那由“正法剑”纯阳剑气所化的纯阳道纹,在这海量同源同质纯阳之力的滋养与刺激下,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迅速壮大、凝实。 五柄飞剑的气息,在纯阳之力的洗炼下,渐渐褪去了几分“新铸”的燥气与生涩,多了一种歷经岁月打磨般的沉凝与圆融。 它们围绕著张鈺旋转,剑光流转间,隱隱自成一体,五行生剋的气机循环悄然建立,形成一个微型的、稳固的剑阵力场,將张鈺护在中央。 如果说之前本命飞剑只是打下了通往纯阳仙宝的道路基石,那么此刻,这条道路前方隱约可见仙宝门槛的轮廓。 …… 修炼不知岁月,大半年的光阴,在张鈺闭关的山谷裂缝中,仿佛只是几次深长的呼吸。 然而,紫气元闕的整体局势,却在这大半年里,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最初的、因贪婪与无序引发的全面混战,在持续了数月、付出了大量伤亡代价后,终於渐渐平息。 並非因为各方突然找回了理智与仁慈,而是因为最衝动、最弱小、最缺乏组织的那一批,已然成了紫气元闕中的枯骨。 剩下的,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妖族大能,大多是有背景、有组织的。他们开始有意识地抱团,依仗宗门、族群或临时结盟的力量,圈定地盘,一边警惕他人,一边抓紧这难得的机会,疯狂吸收元闕中的纯阳之气修炼。 不同势力的地盘之间,涇渭分明,衝突从大规模混战变成了小规模的摩擦与试探。所有人的目光,除了警惕彼此,更多的还是覬覦著高空中那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的三辰冠。 但这份安定,很快就被引爆了。 起因是一位来自南瞻部洲的紫府九品修士。在元闕中修炼大半载,自觉体內灵气已臻至圆满,甚至触摸到了“內景”的门槛。 他感到在此地,受那无形天地规则压制,已无法再做突破,便起了离开此地,返回宗门尝试衝击更高境界的念头。 然而,当他来到最初进入元闕的那片区域,试图离开时,却惊骇地发现——原本应该存在的、连接外界的门户感应,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被一股与整个元闕天地浑然一体的无形壁障所隔绝!任他如何催动灵力,施展破界秘术,甚至祭出一件蕴含空间之力的周天法宝轰击,那无形壁障都纹丝不动。 “出不去了?此界……被封禁了!”那人脸色骤变。 这消息根本无法隱瞒,很快就在剩余的修士中传开。恐慌如同潮水,迅速淹没了刚刚建立不久的脆弱平衡。 “什么?出口被封了? “快!合力试试!不信集我们眾人之力,还破不开一个门户!” 新一轮的骚动与绝望开始蔓延。有人不信邪,联合数位紫府修士,动用组合法宝、阵法,疯狂轰击疑似出口的区域,结果依旧。 …… 与此同时,紫气元闕之外,三岛海域上空。 原本横亘天地、由八仙地仙道韵交织而成的巨大结界,已然悄然消散。 曹国舅將从分神转世之身曹景处得来的情报共享。得知紫气元闕竟疑似被某位神秘存在掌控,已成有主之界,八仙震惊之余,也深知原先布下结界阻挡其他仙人的策略已失去意义。 结界一撤,一直盘踞在外、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仙人,如同水银泻地般涌向元闕入口。然而,很快他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入口依旧存在,空间波动稳定,但神念探入,却如同泥牛入海,反馈回来的信息模糊不清,且明显感受到了一层强大的隔绝与排斥之力。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他们与元闕內门下弟子、族人之间的感应联繫,正在变得断断续续,越来越弱,直至彻底断绝!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帷幕,彻底隔绝了內外。 “只进不出?连神念传讯都被隔绝?” “好手段!看来曹国舅所言非虚,此元闕確有主人!” “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完全掌控一方天仙秘境?” “先天灵宝虽好,但此等凶地……难怪连八仙都撤了结界。” 仙人们议论纷纷,神色凝重。他们大多是人仙层次,面对这融合了东王公部分天仙本源的秘境,本能地感到忌惮。 一些性子较急或与门下弟子感情深厚的仙人,尝试以法宝、秘术衝击入口,试图强行打开通道或传递讯息,结果与元闕內修士的遭遇类似,力量如同撞上棉花,被那浑然一体的秘境悄然化解。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將消息以最快速度传回各自所属的势力。 然而,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那些收到讯息的、隱於世间的天仙大能们,在短暂的沉寂与推演后,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没有指示,没有赐宝,甚至没有更多的关注。 只有极少数站在真正巔峰、或知晓某些上古绝密的存在,在那隔绝內外的封禁之力显现时,心中掠过一丝明悟与深深的忌惮:“扶桑神树的气息……牵扯到那一位,这潭水,太深了……” …… 紫气元闕,山谷裂缝之中。 经过大半载近乎疯狂的闭关苦修,张鈺终於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精光流转,似有赤金与玄黄光华一闪而逝,隨即內敛,復归深邃平静。 周身气息圆融无碍,气海檀宫之內,戊己土莲与涅槃火莲静静悬浮,莲瓣舒展,道韵流转圆满无瑕,灵气充盈如海。此刻的他,已然真真正正站在了檀宫六品的最巔峰,进无可进。 只要他愿意,隨便找一株六品的木属性灵物(如长青木)炼化,立刻就能踏入紫府之境! 但张鈺没有丝毫这样的念头。以次等的木灵之物合道,即便成功,也会玷污他以先天火莲、土莲铸就的无上根基,未来道途將平添无数阻碍,得不偿失。 他的目標,从来都只有那株与火莲、土莲同源的——先天木莲!唯有以此物合道,方能铸就完美紫府,真正铺平通往更高仙道的基石。 他心念微动,身周旋转的五柄本命飞剑发出清越欢鸣,化作五道顏色各异的流光,乖巧地投入气海之中。 隨即,他手掌一翻,一副古朴玄奥的捲轴出现在掌心,正是得自岳擎的周天法宝——万象剑图。此图同样蕴含纯阳根基,內孕洞天空间,攻防一体,更兼具困敌妙用。 张鈺手背扶桑神叶纹路微亮,调用元闕纯阳之力辅助,同时自身元神与五行灵力缓缓侵入剑图之中。 岳擎已死,此图虽仍有些微抵抗,但在张鈺如今雄厚的灵力、纯阳之力以及远超同阶的元神之力面前,这点抵抗迅速瓦解。不过半日功夫,剑图核心的禁制便被他初步炼化,打下了自身烙印。 感受著剑图內那广阔而苍白的剑气空间,以及其中蕴含的、与自身五行飞剑隱隱契合的纯阳剑道真意,张鈺心中瞭然。怪不得岳擎处心积虑想谋夺他的本命飞剑。 若能以五行纯阳飞剑为引,彻底激发、补全这万象剑图的纯阳剑道,二者相辅相成,威力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甚至有望让这剑图衝破周天法宝的极限,真正躋身纯阳仙宝之列! “可惜,这一切,如今都归我了。”张鈺低声自语,收起万象剑图。有此图在手,配合已然脱胎换骨的五行飞剑,他的战力將再上一个台阶。 他站起身,撤去周围禁制,缓步走出山谷裂缝。 外界,混乱、恐慌、压抑的气息比大半年前更加浓烈。抬头望去,高空中那三轮日月星冕依旧高悬,漠然注视著下方螻蚁们的挣扎。 张鈺的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轻轻抚过右手背上的扶桑神叶,低声呢喃,仿佛是说给这片天地,也说给自己听: “道途艰难” “死道友,不死贫道。” “请诸君,为我……赴死。” 第270章 血染元闕 张鈺凌空立於一片相对空旷的破碎浮陆之上,脚下是沟壑纵横的焦黑岩层,头顶是那永恆高悬、漠然运转的日月星三冕虚影。他手背上的扶桑神叶纹路微微发热,与整个紫气元闕產生著若有若无的共鸣。 藉助这临时赋予的“东君”权柄,他的感知以一种近乎“全知”的视角,蔓延向元闕的诸多角落。 混乱、恐惧、以及在纯阳之气下依旧滋生的贪婪……种种情绪,在这封闭的天地间浮沉。 他能“看”到纯阳剑宫弟子与几位紫府长老结成的严密剑阵,剑光森然,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焦躁;能“看”到龙族部眾盘踞在一处古老殿群,龙威煌煌,却不时仰天长吟,带著被困的愤怒;能“看”到来自各洲的修士、形形色色的妖族,或独行,或聚眾,在这片死寂的辉煌废墟中,上演著沉默的煎熬。 “都成了瓮中之鱉……”张鈺低声自语,语气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冰冷。 这正是张鈺当日向扶桑神树之灵传音请求的结果,亦是神树之灵乐於见成的局面。 他要借张鈺之手,行屠戮之事,搅动外界风云。张鈺別无选择,只能成为这把染血的刀。但他並非全然被动。思虑再三,在这看似无解的绝境中,他为自己,也为可能残存的一线生机,若要將此事对自身的后患降至最低,唯一的办法,便是让所有知情者,永远闭嘴。 將元闕之內,所有目睹、经歷、可能猜到他身份与所作所为的修士与妖兽,无论其背景如何显赫,无论其实力高低,尽数屠戮一空!死无对证,自然无消息外泄;尽数死绝,便无人能指认於他。 神树之灵要的是杀戮引发的动盪与可能的外力破局,他要的是灭口与自保。二者目標,在这一刻,以最血腥的方式达成了统一。 “既是要杀,那便先从……最合適的开始。” 张鈺目光微凝,感知锁定了一处位於元闕边缘、临近一片乾涸“海床”的区域。 那里妖气衝天,匯聚成云,数量极其庞大,但个体气息相对驳杂,最强的不过八品妖尊,正是练手的最佳对象。 他的第一个目標,是金瞳墨鳞鮫。 这是一种上古遗留的异种水族,其祖上据说拥有吞海覆陆之能,曾是与真龙爭锋的强悍海兽。然而时光流转,血脉退化,如今的金瞳墨鳞鮫虽仍是渊海之中不容小覷的一方势力,以族群庞大、悍不畏死著称,且因血脉中残留的桀驁,对龙族並非完全臣服,但早已不復先祖神威。 此番紫气元闕开启,蕴含纯阳之气的灵气喷薄,对任何渴求阴阳调和、补益本源的妖族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距离三岛最近的一支金瞳墨鳞鮫部族,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倾巢而出,冲入了元闕之中。 此刻,这支鮫族占据了那片乾涸海床与相连的几座残破水府。数量极其惊人,黑压压一片,怕是有数千之眾。 其中绝大多数是堪堪开启灵智、修为不过一二三品的妖兵,它们密密麻麻地匍匐在地,本能地吞吐著空气中混杂纯阳的水灵之气;往上则是数百名体型更大、妖气更凝实的四五品妖將,它们占据著更好的位置,甚至为爭夺一缕更精纯的灵气而低声咆哮、彼此撕咬;而真正的核心,是悬浮在半空,环绕著一座残破水晶宫殿的七道庞大身影——六条体长超过两百丈、覆盖著厚重墨色鳞甲、双目赤红的七品妖尊,以及居於中央,体型接近三百丈、额生独角、一双竖瞳竟泛著暗金色的八品巔峰妖尊——此支族群的族长,魁瞳。 魁瞳此刻的心情,可谓冰火两重天。 欣喜的是。它卡在八品巔峰已有数百年,虽凭仗上古遗种的天赋神通与强悍肉身,不惧寻常人族紫府九品,但境界的壁垒始终难以撼动。 然而,进入这紫气元闕不过大半载,凭藉著此地精纯无比的纯阳之气,它能清晰地感觉到,停滯多年的妖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那层坚固的境界隔膜,已开始鬆动!照此下去,短则数月,长则一二载,它便有极大把握衝击九品妖尊之境! 届时,凭藉它们这一脉的天赋,便是面对那些纯血龙族的九品妖尊,它也敢正面抗衡! 不仅是他,族中那六位七品妖尊,乃至不少六品巔峰的妖將,在这纯阳之气的滋养下,都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假以时日,它们这一支的实力必將暴涨,在整个金瞳墨鳞鮫族群中,话语权也將大大提升,甚至……引来族內那几位沉睡的古老妖王关注,赐下机缘,助它一窥妖王之境,也非不可能! 然而,元闕门户被封,內外隔绝的消息传来时,魁瞳如坠冰窟。最初的暴怒与尝试衝击无果后,一种深沉的恐惧与不安攫住了它。它不怕战斗,但被困死在这看似机缘之地,与外界彻底断绝联繫,这种未知的囚禁感,令它这纵横渊海数千年的妖尊也感到心悸。 它只能强压不安,命令族群加倍戒备,收缩防御,一边继续吸收纯阳之气增强实力,一边焦虑地等待著转机。 就在魁瞳心神不寧,一边吸纳灵气,一边警惕地扫视远方其他势力隱约的灵光时—— 毫无徵兆地,天色暗了下来。 一幅巨大到难以想像的、边缘流淌著剑气的古朴捲轴,如同垂天之云,以一种无声的姿態,自极高处展开,瞬息之间,便將金瞳墨鳞鮫族群占据的这片海床、水府乃至周遭数十里区域,彻底笼罩在內! 捲轴之上,无数剑形符文明灭流转,散发出一股堂皇正大、却又凌厉无匹的纯阳剑意!剑意与这元闕中的纯阳之气隱隱共鸣,更添威势。 “剑图?!”魁瞳巨大的暗金竖瞳骤然收缩,失声低吼。它认得此宝,这是纯阳剑宫极为擅长炼製的法宝。 可是,纯阳剑宫的人明明在元闕的另一端,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为何突然对它们发动袭击?而且看这剑图展开的威势,竟是全力催动,毫无保留! 惊怒交加之下,魁瞳庞大的身躯猛地腾空,妖尊气势轰然爆发,搅动风云,朝著剑图中心方向发出震天咆哮:“吼——!阁下是纯阳剑宫何人?为何无故攻击我金瞳墨鳞鮫一族?我等与你剑宫素无仇怨,在这元闕之中也未曾侵犯尔等地盘,莫非真想挑起战端,与我族为敌不成?!” 它的声音如同滚雷,在剑图笼罩的空间內炸响,蕴含著八品巔峰妖尊的威严与怒火。下方数千鮫族也被惊动,妖兵躁动不安,妖將们纷纷腾空,齜牙咧嘴,妖气连成一片,做出防御姿態,道道凶戾的目光射向天空那巨大的剑图。 然而,回应它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剑图之上,除了那流转的剑符与愈发沉重的威压,並无任何人影显现,也无丝毫神念回应。 这种无视,比直接的宣战更令魁瞳感到羞辱与不安。 就在它心中警铃狂响,准备不惜代价先强行衝击这剑图封锁之时—— “嗡——!” 剑图之內,那无数剑形符文,骤然同时亮起刺目光华! 下一刻,无穷无尽的、凝练如实质的苍白剑气,如同九天银河倾泻,又似疾风骤雨泼洒,自剑图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符文之中迸发而出,朝著下方密密麻麻的金瞳墨鳞鮫族群,无差別地覆盖、攒射而下! 杀戮,开始了! 剑气落下的瞬间,那景象,惨烈到令人窒息。 那些匍匐在地、修为低微的一二三品妖兵,在这蕴含著纯阳之力的凌厉剑气面前,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覆盖著细密墨鳞的身躯便被无数道剑气轻易洞穿、撕裂!鲜血尚未完全喷溅出来,更多的剑气已然將其残躯进一步绞碎!海床之上,顷刻间绽放开无数朵淒艷的血色之花,隨即又被后续的剑气湮灭成更细碎的血雾与肉糜。 数千妖兵,几乎在呼吸之间,便已死伤殆尽,残肢断躯混合著粘稠的血液,將乾涸的海床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沼泽。 数百名四五品的妖將稍强一些,它们咆哮著挥舞利爪,试图抵挡或击碎剑气。 然而,这万象剑图在张鈺以扶桑神叶权柄引动的、近乎无穷无尽的元闕纯阳之力加持下,威力早已超越了寻常周天法宝的范畴,每一道剑气都蕴含著精纯的纯阳破灭之力,对妖气有著天然的克制。 妖將们的灵气护盾往往支撑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它们的利爪、鳞甲在剑气洪流中迅速崩解。 惨叫声、怒吼声、骨骼碎裂声、血肉剥离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它们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剑气席捲、切割、贯穿,成片成片地倒下,庞大的尸身砸入下方同伴的血肉泥沼之中,溅起更高的血浪。 这场屠杀,高效、迅速,且冰冷得没有丝毫情绪。剑图如同一个巨大的、精准运转的磨盘,而下方那些低阶鮫族,被无情地碾压、粉碎。 隱匿於剑图空间核心、与剑图气息融为一体的张鈺,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手背上的扶桑神叶纹路持续散发著温热,为他与剑图、与外界纯阳之力构建著稳定的桥樑。他能感觉到,剑图在如此高强度的催动下,不但没有力竭之象,反而在那海量纯阳之力的灌注下,剑光愈发凝练,那內蕴的纯阳道纹似乎也在贪婪地吸收著力量,隱隱有所壮大。 “不愧是打下了纯阳根基的紫府九品本命法宝,在此地,简直如鱼得水。”张鈺心中暗忖。岳擎若在天有灵,见到自己的本命法宝在仇敌手中发挥出超越其生前巔峰的威力,不知会作何感想。 但张鈺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在【皓月洞明】神通加持的视野下,他清晰地“看”到,那些金瞳墨鳞鮫死亡之后,其尸身中溃散出的磅礴妖力、生命精气、乃至魂魄碎片,並未像在外界天地那样迅速消散、重归天地循环。而是在一股无形而宏大的规则力量牵引下,被这紫气元闕的“天地”本身,缓缓吸收、吞没! 更细微地观察,张鈺发现,这些溃散的本源之力中,属於“阳”属性的那一部分,被吸收的速度和比例似乎格外高一些。而吸收这些力量的“终端”,隱隱指向这元闕的深处,指向那株扎根於星曜殿废墟中的金色桑树——扶桑神树。 “原来如此……”张鈺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隨即是更深的寒意,“不仅要借杀戮引动外界怒火,还要吞噬这些陨落者的本源,特別是其中能与祂纯阳本体互补的『阳气』……壮大祂自身。果然是活了不知多少万载的老怪物,算盘打得精响,一举数得。” 想通此节,张鈺心中那点因被迫杀戮而產生的不適与牴触,反而被一种更冰冷的理智所取代。既然都是掠夺,那便看看,在这场血腥的盛宴中,谁能抢夺到更多! 剑图的清场仅仅持续了不到十息。当剑气洪流稍歇,下方已是一片修罗地狱。海床之上,再无一个活著的低阶妖兵妖將,只有堆积如山的残破尸骸、肆意横流的粘稠血河,以及瀰漫在空中、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妖气。 而能够在这场剑气风暴中倖存下来的,唯有那七位妖尊。它们凭藉强横的妖尊体魄与浑厚的妖力,虽也狼狈不堪,鳞甲破损,气息紊乱,但终究是撑过了这第一轮毁灭性的打击。 魁瞳双目赤红如血,那暗金色的竖瞳中燃烧著滔天的怒火与一丝惊惧。它巨大的身躯上留下了数十道深浅不一的剑痕,墨色的鳞片翻卷,流淌著金色的血液。它死死盯著剑图虚空,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 “纯阳剑宫……好!好狠的手段!屠戮我族如此多儿郎,此仇不共戴天!不管你是谁,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然而,它的怒吼依旧没有得到任何言语回应。 回应它的,是五道骤然亮起、顏色各异却同样璀璨夺目的剑光! 坤炎、灼林、青泓、流锋、钧岳——张鈺的五柄本命飞剑,自剑图虚空中悍然衝出! 五剑出鞘的剎那,按照五行方位,瞬间布下一个简易却玄奥的剑阵,將包括魁瞳在內的七位妖尊隱隱笼罩。 剑阵之內,五行灵气自行轮转,形成一股无形的禁錮与绞杀之力,与外围万象剑图的空间封锁相辅相成,竟產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使得这片区域的封锁之力陡然倍增。 更让魁瞳瞳孔骤缩的是,这五柄飞剑之上,此刻都缠绕著一层浓郁的、呈现淡金之色的纯阳气流!! 在这纯阳之力的灌注下,五柄飞剑的气息疯狂攀升,剑光暴涨,隱隱透出的锋锐之意,让魁瞳这等八品巔峰妖尊都感到皮肤刺痛。 “这是……上清剑诀!”魁瞳毕竟是上古遗种,血脉传承中残留著不少古老记忆碎片,此刻终於將那丝令它心悸的气息与记忆中某些传闻对上了號! 它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不对!你不是纯阳剑宫的人!你是……上清一脉的修士!为何要偽装成纯阳剑宫,屠戮我族?!” 隱匿於剑图核心的张鈺,面色无波。既然被认出,那更留它们不得。 心念一动,五柄得到纯阳之力加持、已然攀升至当前极限的飞剑,同时发出清越激昂、却又带著森然杀意的剑鸣! 戮仙剑气! 不是之前凭藉五行轮转模擬的那一缕真意,而是在真正纯阳之力浇灌下,引动了深藏於飞剑本源之中、由“正法剑”纯阳剑气所化的那道剑痕!虽然依旧微薄,远不及真正戮仙剑亿万分之一威能,但其本质蕴含的那一丝“戮绝仙神、万物皆杀”的恐怖真意,却做不得假! 五道顏色各异、却同样缠绕著淡金赤芒与一抹令人心神冻结的灰濛死气的剑气,自五柄飞剑尖端爆发,在剑阵的引导下,於空中骤然交匯、融合! 五行轮转,相生激盪!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一个无比凝实的五行剑气循环瞬间成型,中心一点,那灰濛的戮仙真意被催发到极致! “嗡——!” 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仿佛能切开空间、內蕴五行流转光华与外覆灰濛死气的恐怖剑气,如同穿越虚空般,瞬间出现在魁瞳身前! 魁瞳亡魂大冒,生死关头,上古遗种的血脉彻底沸腾!它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额头那根独角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周身墨色鳞片倒竖,磅礴的妖力不顾一切地涌出,在身前化作一面厚重无比、表面浮现出古老海兽虚影的墨色水盾!同时,它那暗金色的双瞳中,骤然射出两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束,后发先至,轰向那道恐怖剑气——这是它天赋神通“破灭金瞳”! “轰隆!!!” 金色光束率先与五行戮仙剑气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金光崩散,剑气只是微微一滯,黯淡了少许,但去势不减,狠狠斩在了墨色水盾之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面凝聚了魁瞳大半妖力、浮现先祖虚影的强悍水盾,竟如同遭遇烈日的坚冰,被剑气斩入近半!盾面上的海兽虚影发出无声哀嚎,骤然崩散!剑气中蕴含的五行轮转之力疯狂消磨著水盾妖力,而那缕戮仙真意,更是如同附骨之疽,沿著裂缝向內侵蚀,直指魁瞳的本源! 魁瞳能感觉到自己的妖力在被迅速瓦解,神魂都传来被割裂般的剧痛。它拼命催动剩余妖力,甚至燃烧精血,试图抵抗剑气。 然而,就在它与这道主剑气僵持的剎那—— “嗖!嗖!嗖!嗖!嗖!” 五道顏色各异的流光,趁隙而入!正是张鈺的五柄本命飞剑本体!悍然杀向了旁边那六名刚刚从剑气风暴中喘息过来、正欲救援魁瞳的七品妖尊! 这些七品妖尊,若在外界,任何一尊都足以掀起腥风血雨。但在此刻,在万象剑图与五行剑阵的双重压制下,在得到元闕纯阳之力无限加持、锋芒毕露的五柄本命飞剑面前,它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 坤炎剑厚重如山,带著磅礴土灵与纯阳之力,直接撞碎了一条妖尊仓促凝聚的冰枪,剑身拍击在其头颅,將其砸得眼冒金星,颅骨开裂; 灼林剑炽烈如火,化作一道赤金流火,穿透另一条妖尊的护体妖罡,將其胸膛烧融出一个焦黑大洞; 青泓剑灵动如水,剑光刁钻,绕过第三位妖尊的利爪防御,从其肋下薄弱处切入,剑气爆发,绞碎內腑; 流锋剑锐利如金,速度快到极致,只见白金光芒一闪,第四位妖尊的脖颈处便多了一条细线,隨即头颅滚落; 钧岳剑沉凝如渊,剑势看似最慢,却带著一股吸摄之力,让第五位妖尊动作迟缓,隨即玄黑剑光掠过,將其拦腰斩断! 最后一位七品妖尊见同伴瞬息间惨死五人,肝胆俱裂,转身就欲遁逃。然而,在剑图与剑阵的双重封锁下,它又能逃到哪里去?五柄飞剑解决各自目標后,毫不停留,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般,从五个方向合围而至,剑气交织成网,瞬间將其淹没,绞杀成一团血雾!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五剑突袭,到六位七品妖尊毙命,不过两三个呼吸! 而此刻,魁瞳终於勉强抵住了那道五行戮仙剑气,代价是额头独角黯淡无光,布满裂痕,周身鳞甲破碎大半,淡金色的血液如同小溪般流淌,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它巨大的竖瞳中,倒映著六位同族瞬间惨死的景象,倒映著那五柄环绕飞回、剑尖再次指向它的、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飞剑,也倒映著高空中那冷漠运转、封锁一切的万象剑图。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它。 “为什么……我们与你无冤无仇……”魁瞳的声音充满了不甘与困惑。 隱匿的张鈺,没有回答。心念再动。五柄飞剑剑阵自发运转,五行剑气再次开始凝聚、轮转、融合。而这一次,目標直指已是强弩之末的魁瞳。 魁瞳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它猛地张开巨口,体內残存的妖力、精血、乃至部分本源,开始不顾一切地燃烧!它要自爆,拉著那个隱藏的敌人,同归於尽! 然而,张鈺岂会给它这个机会? “镇!” 一声低喝,仿佛源自虚空。万象剑图猛然一颤,那笼罩天地的苍白剑气向內一收,化作无数道凝练的剑气锁链,瞬间缠绕上魁瞳正在膨胀的躯体!剑气锁链中蕴含的纯阳之力,镇压著它体內暴走的妖力。 同时,五行剑阵光芒大放,五柄飞剑分列五方,剑光垂下,形成一座五行结界,將魁瞳连同它周围空间牢牢锁死! 魁瞳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死寂。 下一刻,那道凝聚了更多纯阳之力与戮仙真意的五行剑气,无声划过。 “嗤——!” 轻微的割裂声。魁瞳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一道细密的灰线自其额头独角处浮现,笔直向下蔓延。 隨即,它的身躯连同体內那颗即將爆裂的妖丹,如同风化的沙雕,沿著那道灰线,悄无声息地裂开、湮灭,最终化为最细微的尘埃与灵光,消散於剑图空间之中。 八品巔峰妖尊,金瞳墨鳞鮫一族此支族长,魁瞳——陨落! 隨著最后一位妖尊的死亡,这片被剑图笼罩的区域,彻底陷入了死寂。唯有下方那堆积如山的鮫族尸骸与漫流的血河,无声地诉说著刚才发生的惨烈屠戮。 张鈺的身影,缓缓自剑图核心的虚空中浮现。他面色微微苍白,同时催动万象剑图与五柄本命飞剑施展如此强度的攻击,即便有纯阳之力无限补给,对心神的消耗也是巨大。 但他无暇休息。手背扶桑神叶纹路持续发烫,在他的【皓月洞明】视野下,清晰地“看”到,隨著所有金瞳墨鳞鮫的死亡,海量的、混杂著妖气、血气、魂力、以及纯阳之气的本源之力,正如同百川归海般,从那些尸骸中飘散出来,被这紫气元闕的天地规则迅速吸纳、吞噬。 其中,约莫六成左右,散入元闕虚空,滋养著这片秘境本身;约莫三成,则流向元闕深处,那株金色桑树所在的方向,被神树之灵汲取;而最后,仅有不足一成,且是偏向“纯阴”属性的驳杂本源,在【龙战於野】与【龙心之钢】的被动牵引下,丝丝缕缕地匯入张鈺体內,被真龙武装所吸收。 虽然只有不足一成,但基数实在太大!这可是数千鮫族、包括一位八品巔峰、六位七品妖尊的全部遗留! 装备栏中,【真龙武装】的组件——赤曜龙血、龙涎金、紫纹龙参——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海量的、被【龙心之钢】熔炼提纯后的阴属性本源疯狂涌入。 赤曜龙血所化的赤红龙影仰天长啸,血焰滔天,其核心处一点纯阳火种在阴属性本源的刺激下,反而越发凝实,阴阳激盪间,一道清晰的火系法则纹路,悄然在龙影核心成型! 龙涎金则金光大盛,锋锐之气四溢,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流转,最终匯聚成一道象徵著金系的法则之痕! 紫纹龙参翠绿欲滴,磅礴的生命精气如同潮汐般涌动,其內部那道代表乙木生机的道韵飞速演变、升华,最终凝结出一枚蕴含著木系奥义的法则种子! 三件灵物,气息同时暴涨,瞬间衝破六品巔峰的桎梏,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七品! 七品灵物,道韵圆满,法则初生!这已是从“中品”到“上品”的本质飞跃! 三件灵物晋升的反馈,立刻反哺到张鈺的蛟龙之体与檀宫元神。他感到一股精纯而浩瀚的力量流遍四肢百骸,方才消耗的心神迅速恢復,甚至隱隱有所增益。 张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闪烁。他低头,看著下方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残酷大地,又看了看手背上微微发亮的扶桑神叶,最后感应著体內真龙武装的晋升与反馈。 “大道爭锋,弱肉强食。”他低声重复著之前的话语,声音在紫气元闕迴荡“就看谁爭得过谁了。” 第271章 神树之疑 金瞳墨鳞鮫玄一族的覆灭,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第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接下来的数月之內,紫气元闕各处,接二连三地爆发了惨绝人寰的屠戮事件。 盘踞在一片赤岩山脉、以熔岩为巢、性情暴烈、浑身覆盖暗红色晶甲的地火晶蝎一族,被一幅突然降临的苍白剑图笼罩。 剑图之內,纯阳剑气如雨,掺杂著令人胆寒的灰濛剑光,將整座赤岩山化作绞肉炼狱。 为首的九品晶蝎妖尊,其引以为傲的晶甲,在那种灰濛剑气面前,被轻易贯穿。 全族上下,无一倖免。 棲居於一片广袤毒瘴沼泽、擅长隱匿与施毒的千足腐骨蜈族群,自以为藏身隱秘。 却不料,无形的空间禁錮之力毫无徵兆地降临,紧接著便是炽烈堂皇的纯阳剑光,將浓郁毒瘴涤盪一空,暴露出的庞大蜈身,在后续的五行剑光绞杀下,寸寸断裂,腐臭的血液將沼泽染成墨绿色。 其族中数位以诡异毒遁之术闻名的八品妖尊,甚至未能逃出百里,便被从虚空莫名刺出的飞剑钉杀。 翱翔於元闕高空碎岩浮岛之间、以速度神通著称的银翼金鹏部落,同样未能倖免。它们引以为傲的极速,在封锁空间的剑图围剿下,成了徒劳的挣扎。 妖体被纯阳剑气轻易撕裂,银色的羽毛混合著血雨,从空中纷纷扬扬洒落。那位接近九品巔峰、號称“鹏王之下第一速”的金鹏长老,在试图以本命灵羽自爆阻敌时,被一道后发先至、灵动刁钻至极的剑光精准点碎妖妖魂,当场陨落。 此外,还有以蛮力与防御称雄的搬山古猿部族、擅长幻术与精神攻击的迷心幻狐一脉、乃至一支与世无爭、只求吸收纯阳之气调和本源的玄玉灵龟族群……先后有五六个规模不小、至少拥有一位高阶妖尊坐镇的妖兽种族,在短短数月內,於紫气元闕各处,遭遇了近乎灭族式的屠杀。 现场残留的,除了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怨念,最为清晰可辨的痕跡,便是那凌厉无匹、堂皇浩大的纯阳剑气。 如此大规模、高频率、且明显针对妖族势力的血腥清洗,彻底打破了元闕內那脆弱而短暂的平衡,引发了倖存者无与伦比的惊恐与猜疑。 “是纯阳剑宫!只有他们的《纯阳破虚剑诀》才有如此纯粹的纯阳剑气!” “他们想干什么?趁著元闕封闭,要將我们妖族赶尽杀绝,独占此地机缘吗?!” “欺人太甚!不,欺妖太甚!” 矛头,几乎第一时间指向了同样身处元闕的纯阳剑宫修士。毕竟,纯阳剑气是其最鲜明的標誌,而剑图困杀之景,也有倖存者远远窥见一二。 纯阳剑宫自然是冤枉的,他们竭力辩解,声明绝非己方所为,但盛怒与恐惧之下的妖族,以及许多本就对人族抱有敌意的势力,哪里听得进去? 一些与被害妖兽族群有旧谊的妖族,或是纯粹感到兔死狐悲、担心成为下一个目標的妖尊,在元闕封闭、逃生无望的绝境压力下,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 既然找不到那个神出鬼没的真正凶手,那么,拥有最大嫌疑、且此刻同样被困於此的纯阳剑宫,便成了最好的泄愤目標! 数支愤怒的妖族势力联合起来,不顾伤亡,对纯阳剑宫发起了潮水般的猛攻。纯阳剑宫猝不及防,一时间损失惨重。 三岛八大势力同气连枝,纯阳剑宫遭袭,其余七大势力——云间会、蹈虚山房、百花谷、无何乡、天音阁……,也无法坐视不理。他们或主动或被迫地捲入战团,与发狂的妖族势力爆发了激烈衝突。 然而,妖族在绝境下的反扑凶悍无比,且数量上占据优势。八大势力联军同样付出了沉重代价,多位紫府长老重伤,弟子折损更甚。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收缩防线,在元闕中心区域找到一处相对完整、易守难攻的上古宫殿遗蹟,集合八家之力,布下了重重叠叠的防御大阵,龟缩其中,依阵而守,这才勉强抵挡住了妖族一波接一波、近乎不计代价的疯狂衝击。 元闕內的局势,彻底滑向了人族修士与妖族势力尖锐对立、血腥对峙的深渊。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新的死亡事件仍在不断发生,而且不再局限於妖族。 一些中小型修仙宗派的队伍,几位知名的散修,甚至包括一两位与八大势力若即若离、独行其是的紫府九品高手,也相继被发现陨落。死状与之前被屠的妖族类似,周围残留著纯阳剑气。 这下,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对劲了。 如果只是针对妖族,还可以理解为纯阳剑宫与妖族有私仇,或想排除夺宝竞爭对手。 但现在,连人族修士也开始遭殃,且死者彼此之间关係错综复杂,有的是仇敌,有的是泛泛之交,有的根本素未谋面。凶手似乎完全隨机,毫无特定目標,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身处紫气元闕之中。 “他不是在针对某一族,或某一方势力……他是在进行无差別的杀戮!”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在修士中悄然传开。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连紫府九品的高手都可能无声无息地陨落,谁还能有安全感?那个隱藏在暗处的“猎杀者”,拥有莫测的手段、凌厉至极的纯阳剑气,更关键的是,他似乎能精准地找到落单的目標,一击必杀,然后远遁,不留痕跡。 在无法逃离的紫气元闕中,面对一个隱藏在暗处、进行无差別屠杀的恐怖存在,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恩怨与猜忌。 残余的各方势力,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妖族大能,开始被迫放下成见与仇恨。 在几位尚有威望的九品修士与妖尊牵头下,他们艰难地达成临时协议,放弃分散据守,开始向元闕中一处相对开阔、便於互相照应且不易被突然袭击的平原区域集结。 以八大势力的防御大阵为核心,其他势力在外围层层布防,构筑起一个庞大的、混合了人族阵法与妖族天赋神通的联合防御圈。 …… 就在修士和妖兽们惶惶不可终日、抱团取暖之际,紫气元闕另一处偏僻的、布满嶙峋怪石与枯萎古木的残破宫殿群落中,一场激烈的战斗已近尾声。 张鈺的身影在半空中若隱若现,手背金纹闪烁,操控著悬浮於高空、將方圆十数里笼罩的万象剑图。剑图洒下苍白的纯阳剑气,形成强大的空间压制。 他的对手,是一条体长不过十丈、却通体流转著暗金与幽蓝双色光华、形似巨蟒、却生有独角与四只利爪的奇异妖兽——覆海蟠龙蚺。 此乃真正的上古异种,拥有不低的螭吻神兽血脉!螭吻,祖龙九子之一,虽然不是纯种龙族,但司掌吞浪镇水,天生便能操控金、水两系灵气,且非后天修炼所得,乃天赋权柄,本能驱使,威力无穷。 神兽血脉,起点远超寻常妖兽,上古时期多为一方霸主。只是越是强大的神兽血脉,繁衍越是困难,大多凋零於时光长河。唯有龙、凤、麒麟等少数种族,凭藉特殊秘法延续並扩张了族群,方成天地巨擘。 眼前这头覆海蟠龙蚺,便是螭吻稀薄血脉的遗存者,虽修神道,却能同时御使金之锋锐与水之变化,两者相辅相成,攻防一体,极难对付。 此刻,这头九品妖尊级別的蟠龙蚺,已是浑身伤痕累累。暗金色的鳞片多处碎裂,露出下面幽蓝的血肉,独角也断了一截。它疯狂地嘶吼,周身金芒与水汽交织,形成无数锋锐的金色水刃与厚重的幽蓝水盾,拼命抵挡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在剑图压制之下,五道顏色各异、流转淡金纯阳道韵的剑光,穿梭於金刃水盾之间,轨跡玄奥莫测,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致命一击。 蟠龙蚺天赋確实惊人,金水相生,刚柔並济。金刃锋锐无匹,足以切开寻常紫府修士的护体灵光;水盾则韧性十足,且能吸收、化解大部分灵气攻击。它甚至能短暂引动附近地脉中的水行灵气,掀起小范围的怒涛衝击,干扰剑图的空间稳定。 张鈺亦感到些许压力。此獠是他近期遭遇的最强对手之一,若非有扶桑神叶源源不断提供纯阳之力,维持剑图与飞剑的巔峰威力,单凭自身,哪怕动用真龙武装,他也绝非对手。 他心念急转,操控飞剑的节奏陡然一变。坤炎剑猛然光芒大放,厚重的土行剑气凝聚成一座虚幻山岳,轰然砸向蟠龙蚺,以极致的力量与“土克水”的特性,强行压制其庞大的身躯与汹涌的水行灵气。 蟠龙蚺怒吼,金芒大盛,无数金色刀刃斩向山岳虚影,同时幽蓝水盾层层叠起,试图硬抗。 就在它力量被坤炎剑牵制、流锋剑与灼林剑骤然加速!流锋剑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细线,直刺其逆鳞下方一处先前被击伤的旧创!灼林剑则烈焰暴涨,纯阳之力附著其上,狠狠斩向其断裂的独角根部! “吼——!”蟠龙蚺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咆哮,身躯剧烈扭动,金水灵气出现剎那紊乱。 就在这瞬息之间,一直游离在外、蓄势待发的青泓剑与钧岳剑,悄无声息地刺入其因剧痛而张开的巨口,剑气化作无数细丝,钻向其体內,进行內破坏! 五剑配合,五行轮转,生克之道运用到极致,更有纯阳之力加持,戮仙剑意暗藏! 蟠龙蚺內外受制,天赋神通被层层破解,终於支撑不住。坤炎剑的镇压之力落下,將其重重压向地面。五柄飞剑光芒连成一片,五行剑气循环相生,化作一道五色交织、內蕴灰濛杀戮真意的毁灭剑轮,自其脖颈处一闪而过! “嗤——!” 硕大的头颅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恐眼神,与身躯分离。暗金与幽蓝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隨即被剑图散发的纯阳剑气蒸发大半。庞大的无头尸身剧烈抽搐了几下,终於不再动弹,磅礴的妖气与生命精气开始溃散。 张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召回飞剑。看著那妖兽尸身迅速崩解,化作精纯的灵气本源,大部分被元闕天地吸收,小部分纯阳性质灵气流向扶桑神树方向,还有那熟悉的、微量的、精纯阴属性且带有一丝龙气的本源,被真龙武装悄然掠夺。 这样的情景,他已目睹多次。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挥之不去。 妖物在外界死亡,其毕生修炼的灵力、魂魄、生命精华,绝大部分会回归天地,滋养万物,此为天道循环。 而其最核心的天生“本源”,则有相当概率留存下来,形成各类天地灵物。 然而,在这紫气元闕之中,所有陨落者释放的灵气“本源”,几乎被这方小天地全盘接收、完全没有“天地灵物”生成,都成了壮大这元闕、滋养那神树的养料! “一方小天地可以做到的事,理论上,外界那广袤无垠的『大天地』应该更能做到。可为何外界呈现的规则是『散归天地、滋养万物』,而这里却是『直接吞噬、壮大己身』?”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元闕虚假的天穹,投向了冥冥之中。 “最大的区別,或许就在於……这紫气元闕,是有『主』的。东王公虽陨,但其部分本源与道韵融入了此界,而后,又被那株扶桑神树之灵,以万古岁月侵染、融合,虽未完全炼化核心,却已掌握了部分『权限』,使得此界天地规则的运转,带上了『祂』的意志。” “那么,由此推断,外界那无垠天地,岂不是处於无主状態?甚至连三清道君那样的存在也无法影响天地远转,整个天地都处於无意识的状態,根本没有天命这一说。” 这个猜想太过遥远,远超张鈺此刻的境界与认知所能验证。他甚至无法確定这念头是自己在绝境压力下的胡思乱想,还是隱约触摸到了某种禁忌的真相。 而且,即便这猜想为真,对於此刻困於元闕的他而言,也毫无助益。 他摇了摇头,將这过於宏大的思绪暂时压下。 就在此时,张鈺手上的扶桑神叶纹路突然毫无徵兆地灼热起来,一道淡金色的光华从中涌出,迅速在他面前凝聚成那熟悉的、“另一个张鈺”的身影。 只是这一次,神树之灵化身的脸上,再无之前的淡然或戏謔,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不悦与冰冷。 “小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神树之灵开门见山,语气不善,“磨磨蹭蹭,数月过去,还在处理这些杂鱼?玩游戏上癮了不成?” 他眼神锐利:“那些修士和妖兽,已然察觉到危险,匯聚到了一处,布下大阵,抱团取暖了!你当真以为,凭藉著我赋予你的这点纯阳之力权限,就能正面硬撼那么多修士与妖尊的联手?他们之中,紫府九品不下十位!八品更多!如果之前没有封闭出口,他们还可能会逃跑。现在困兽犹斗,一旦联手反击,威力岂是之前你偷袭落单目標可比?” 张鈺听著,神色平静,並无意外。 他微微躬身,语气听不出波澜:“前辈明鑑,晚辈岂敢懈怠。答应前辈之事,自当完成。只是此事凶险,需谨慎筹划。若事有不谐……大不了,晚辈拼上这条性命便是。” 神树之灵闻言,冷笑一声,眼中寒意更盛:“拿性命威胁我?小子,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还是以为,除了你,本座就找不到第二个合適的『信使』?告诉你,如今元闕已然出世,被困於此、渴望脱身的大有人在!我隨便挑一个,以脱困为诱,还怕没人抢著替我办事?” 张鈺沉默。他知道对方所言非虚,自己並非无可替代。 见张鈺不语,神树之灵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仔细感应著那些妖兽死亡后本源消散的细微流向,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本座倒是发现一件有趣的事。这些妖兽陨落后,其绝大部分本源被元闕与本座吸收。但其中相当一部分精阴属性灵气,却消失得颇为蹊蹺,似乎……是被你用什么方法截留了?” 他盯著张鈺的眼睛,语气带著探究的意味:“起初我以为是月冕在吸收,毕竟月冕属阴。但思前想后本座未曾听闻月冕有直接吞噬阴属性本源之能。你身上,还有其他秘密?或者说你现在將那月冕交出来给本座看看,若真无此能,本座便亲自出手,替你扫清那些残余螻蚁,如何?” 张鈺心头一凛,面色却依旧维持著镇定,摇头道:“前辈明察,月冕確实不在晚辈身上,否则当初前辈探查时,便已发现。至於那些阴属性灵气……关乎上清一脉传承,实在不便向外人透露,还请前辈见谅。” 神树之灵眯起眼睛,淡金色的眸中光芒闪烁,盯著张鈺看了许久,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良久,神树之灵才冷哼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暂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语气转冷,丟下最后通牒: “罢了!不管你用的是什么。本座只告诉你一点——这紫气元闕,此次劫起,便註定只能有一方能活著离开。不是他们死,便是你亡。你好自为之。” 第272章 上清宿敌 看著神树之灵的身影再次消散於无形,张鈺心中静如古井,並未掀起半分波澜。 胁迫、威胁、命悬一线……这般境遇,於他而言,早已不是初次品尝。 初踏道途,在长陵仙门外门,那邢皓便三番五次刻意刁难、打压,几欲断其道途。那时他修为低微,只能隱忍,步步为营。 后来于归墟,遭遇那老谋深算的刘道人,更是被其拿捏住软肋,以自身性命相胁,被迫捲入一场又一场险局,几度生死边缘徘徊,如同提线木偶。 如今,这存活了不知多少万载、本体乃是先天灵根的扶桑神树之灵,以其莫测神通与掌控元闕的权柄,將他困於此地,强逼他行屠戮之事,动輒以元神降临、抹杀灵智相威胁,似乎局面更加凶险绝望。 然而,张鈺的心境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沉静。 邢皓?早已被他远远甩在身后,如今恐怕连仰望他背影的资格都已失去。若非答应邢无极,对方甚至不配再让他多看一眼。 刘道人?那老狐狸精於算计,最终不也得与他立下歃血之盟,各取所需”?虽仍暗藏机心,但双方已然站在了相对平等的博弈台上。 至於眼前这神树之灵……张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寒的光芒。对方实力深不可测,手段通天,看似將他逼入绝境,掌控生死。 但仔细思量,对方为何不直接搜魂夺魄、控制心神,或另寻他人?为何始终以“完成约定后前往青帝秘境传话”为条件?甚至在察觉他可能隱藏月冕后,也只是言语逼迫,而非立刻翻脸动手? 原因无他——忌惮。 忌惮他“上清嫡传弟子”的身份背后,可能存在的截教余威;更忌惮那位能引动九色霞、青玉杖,强行將紫气元闕从虚空拖出的“上清前辈”! 神树之灵困守此地万古,渴望脱困,也渴望了解外界巨变,尤其是与孟章神君相关的信息。张鈺,是目前看来最合適、也最“安全”的信使人选——至少在上清一脉的潜在干预下,他这枚棋子,不能轻易毁掉。 “只要给我时间……”张鈺握了握拳,感受著手背扶桑神叶纹路传来的温热,也感受著体內真龙武装吞噬眾多妖兽阴属本源后带来的、不断增长的力量。 今日被迫为刀,受制於人,他日若道途有成,实力足够,今日种种胁迫与憋屈,定要与这扶桑神树,好好算一算! 將翻涌的心绪压下,张鈺迅速感知四周。凭藉扶桑神叶赋予的“东君”权柄,他对整个紫气元闕的灵气分布与生灵匯聚,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果然,正如神树之灵所言,绝大部分倖存修士与妖兽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朝著元闕中心区域那片相对开阔的平原匯聚。那股混合了人族阵法灵光与妖族血气妖云的庞大气息团,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昭示著最后的抵抗力量正在集结。 然而,就在张鈺准备动身,前往那最终战场进行最后的“清理”时,他的感知猛地一顿。 在另一个方向,距离中心平原颇为遥远的一处区域,竟然还盘踞著一股独立而强大的灵力波动!这股气息纯粹而凝聚,与中心区域那混杂喧囂的气象截然不同,且丝毫没有向中心靠拢的跡象。 “居然还有落单的?而且……规模似乎不小?”张鈺略感诧异。在他展现出足以灭杀九品妖尊、进行无差別猎杀的恐怖手段后,竟然还有势力敢於脱离大部队,独自偏安一隅?是自信过度,还是另有依仗? 不过,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好事。若能先行剪除这支落单的力量,不仅能削弱最终决战的压力,更能获取更多的阴属本源,进一步强化自身。逐个击破,总好过一头扎进敌人重兵集结的堡垒。 张鈺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转身赤金光芒的虚影,调转方向,朝著那股独立气息所在的位置,悄然疾掠而去。 凭藉权柄感知与速度加持,不过大半日光景,他便已接近目標区域。隨著距离拉近,那股独立气息的细节也愈发清晰。 那是一种他並不陌生,却从未亲自交手过的、独特而恢弘的灵力波动——庄严、肃穆、內敛,却又隱隱透著一种普度眾生、接引彼岸的宏大愿力,其中更夹杂著一丝与本土仙道迥异、仿佛源自天外的奇异韵律。 感知彻底清晰的剎那,张鈺悬浮於半空的身形微微一顿,眼中寒芒骤盛,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凌! “怪不得……敢独立於此,不与他人合流。”他低声自语,声音带著刻骨的冷意,“原来是禪宗的禿驴!远在西牛贺洲极乐净土,竟然也跋涉无尽海域,跑来这东海三岛之地凑这份热闹……” 杀意,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熔岩,自心底轰然涌起,瞬间瀰漫周身。这杀意,甚至比对那扶桑神树之灵的愤懣更为纯粹、更为根深蒂固! 自他成为上清真传弟子,於长陵仙门祖师殿中正式拜入截教那一刻起,烈阳师尊便曾神色凝重地告诫过他: “鈺儿,你既入我上清之门,承袭道统,有一事须终生谨记——日后修行路上,若遇禪宗子弟,无需多言,不必问因,格杀勿论!” 彼时张鈺尚不解,追问缘由。烈阳师尊沉默良久,方语气沉重而复杂地解释道,此事关乎上古一桩惊天秘辛,牵连甚广,如今不便细说。 他只言道,昔年上清道君率万仙革天,意图重定乾坤秩序,固然遭到天地间诸多势力联合反对,可谓举世皆敌。 但与其他势力之间,更多是大道理念、利益格局之爭,胜败乃兵家常事,无非成王败寇,虽有仇怨,却並非不可化解的血海深仇。 唯独与这禪宗一脉,上清之恨,是刻在骨子里、融在血脉中的死仇!两者之道,截然相反,势同水火,绝无半点调和之余地! 烈阳师尊当时语焉不详,只模糊提及,禪宗所修之法,虽看似亦以阴阳五行为基,实则其根本早已受到了“域外之力”的深远影响乃至侵蚀,发生了某种本质上的畸变。这种畸变,与巫修专注锤炼肉身气血、鬼仙专精魂魄元神、妖仙化形求道等“旁门”截然不同。 巫、鬼、妖等道,纵使路径与正统仙道有异,但其根本並未脱离“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反虚、炼虚合道”这一囊括诸天万道的修行总纲。 无非是侧重点不同,或於某一阶段走得更远、更偏而已,终究仍在此方天地大道允许、乃至衍生的范畴之內。 而禪宗之道,自根基处便已不同! 据烈阳师尊所述,禪宗修行之始,所谓“气海境”,並非开闢下丹田气海、贯通奇经八脉、点亮周身窍穴。而是构筑什么“三脉七轮”!其中关窍玄奥,与仙道经络学说迥异,张鈺並不深知。 及至第二境,仙道修士於识海凝练“元神”,而禪宗修士却凝聚“舍利子”!此物非虚非实,似魂非魂,据传有种种不可思议之能,与元神之道判若云泥。 至於第三境,仙道乃开闢“紫府”,內蕴乾坤,孕育道果;禪宗则是构筑“灵台”,號称方寸灵山,接引净土。 更关键的是,禪宗修士驾驭阴阳五行之力,並非依靠五行相生相剋、阴阳转化的天地至理,而是掺杂了一种名为“香火神道”的奇异力量,並参照了某些域外法门,將几种力量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组合、嫁接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似是而非、却威力不容小覷的独特力量体系。 可以说,禪宗之道,乃是糅合了部分仙道皮毛、大量神道法门、以及不明底细的域外之力,所形成的“杂交”產物!其存在本身,便被许多坚守正统的仙道大能视为对天地大道的“污染”与“褻瀆”。 烈阳师尊最后更是提及一桩上清一脉视为奇耻大辱的旧事:昔年革天之战中,上清道君座下一名惊才绝艷的亲传弟子,竟在激战中被禪宗大能以诡秘手段“渡化”,叛出门墙,反投入禪宗门下!此事令整个上清一脉蒙羞,恨意滔天。故而上清门规铁律之一,便是“遇禪宗者,杀无赦”!两者之间,唯有你死我活,绝无第二种可能! 往日只是听闻,今日竟真的在此相遇!张鈺胸膛之中,那股属於上清弟子的传承恨意与诛杀使命,如同被点燃的烽火,熊熊燃烧起来! 他收敛气息,悄然靠近。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座並不算高耸、却山势奇峻、颇有灵秀之气的山峰之上,果然聚集著大片身著或土黄、或絳红、或月白僧袍的禪宗修士。 这些修士数量约莫百余人,气息彼此勾连,浑然一体。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並非简单地聚集,而是结成了某种玄奥的阵势。所有修士按特定方位盘坐,周身绽放著柔和的、或金或白或七彩的灵光,这些灵光並非散乱,而是如同受到无形指引,向著山峰顶端匯聚,隱隱形成一道粗大而凝实的光柱,冲天而起!那光柱之中,蕴含著精纯的愿力与奇异的禪唱梵音,竟似在尝试沟通、穿透紫气元闕那封禁天地的无形壁障,与外界產生联繫! “想求援?还是想以秘法破界?”张鈺眼神一冷。绝不能让这些禿驴得逞! 他目光扫过,迅速判断对方实力。禪宗等级与仙道不同,但大致可类比。山顶核心处,有六名身披锦绣袈裟、头有肉髻、周身佛光最为凝实厚重的老僧,其气息渊深如海,带给张鈺的压力,丝毫不亚於紫府九品乃至巔峰的人族修士!此乃禪宗“珈蓝”果位,对应仙道上三品(紫府)。 在这六名珈蓝外围,则是一百零八名身著简朴僧衣、气息精纯统一的壮年或中年僧人,他们个个眼神坚毅,周身佛光连成一片,气息大约在檀宫中三品(六品左右)层次。此乃“比丘”果位。 这些禪宗修士的排列极具章法。每十八名比丘,环绕一名珈蓝,以特定方位结成一个较小的阵势,彼此佛光交融,气息浑然一体,仿佛十八人成了那珈蓝的延伸与力量增幅器。 而六个这样的“小阵”,又以一种更为宏大的方式连接在一起,共同构成了山顶那道冲天光柱的六个核心“阵眼”。六阵相连,气机循环往復,隱隱自成一方佛国净土虚影,散发出不容侵犯的庄严气势,竟真的在一定程度上,抵御著紫气元闕规则的压制,並尝试与外界建立微弱的联繫! “好精妙的阵法,好古怪的力量运行方式。”张鈺心中暗凛,禪宗能於此方天地立足,甚至能与上清这等庞然大物结下死仇,果然有其独到之处。这阵法蕴含的愿力与那种域外韵律结合,形成的防御与沟通之力,与纯粹依赖五行灵气的仙道阵法迥然不同。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张鈺不再隱匿,心念一动,手背金纹光芒流转。浩瀚的元闕纯阳之力被他引动,灌注於袖中那古朴捲轴。 “嗡——!!!” 天地间骤然一暗!一幅巨大无朋、边缘流淌著苍白色泽的万象剑图虚影,如同天幕垂落,带著镇压虚空的磅礴伟力与撕裂一切的凌厉剑意,朝著那座禪宗修士聚集的山峰,悍然笼罩而下!剑图展开的瞬间,便將那冲天而起的佛光光柱强行压制、扭曲、隔绝! 剑图虚影之下,山峰之上,那名为首的、身披金色绣龙袈裟、面容枯瘦却目光如电的老僧,缓缓抬起眼帘。他並未惊慌,双手合十,高诵一声佛號,声音洪亮,穿透剑图的压制,清晰传出: “阿弥陀佛!贫僧摩訶耶,乃西牛贺洲大雷音寺座下护法珈蓝。不知是何方神圣驾临?可否现身一见,阐明因果?” 声音平和,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禪定之力,试图安抚躁动的空间,稳定眾僧心神。 张鈺的身影,缓缓在剑图核心处的苍白光芒中显化而出,凌空而立,面无表情地俯瞰著下方那一片璀璨佛光与一双双或惊怒、或疑惑、或悲悯的僧眾眼眸。 没有言语,没有交涉。 回应摩訶耶珈蓝的,是剑图之內,骤然亮起的、无穷无尽的、蕴含纯阳破邪真意的苍白色剑气,以及自张鈺身后升腾而起、发出清越激昂鸣响、流淌著淡金纯阳道韵与森然戮仙杀意的五道惊世剑光! 禪宗?死敌尔。 唯杀而已。 第273章 佛祖垂眸 万象剑图那遮天蔽日的虚影之下,无穷无尽的纯阳剑气,如同流星破空,带著撕裂一切的凌厉,朝著下方山峰之巔那佛光璀璨的禪宗阵势,铺天盖地地攒射而下! 张鈺没有丝毫试探之意。他要凭藉剑图本身浩瀚的威能,先行绞杀那一百零八名作为阵法基石、气息相连的比丘僧眾,破其根基! “结阵!御!”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为首的摩訶耶枯瘦的脸上古井无波。 一声断喝,声如古剎洪钟,瞬间压下漫天剑气破空的尖啸,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禪宗弟子耳中。 “唵!嘛!呢!叭!咪!吽!” 一百零八名比丘僧眾心领神会,齐声低喝,六字大明真言脱口而出,声浪叠加,竟在剑气风暴中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涟漪,短暂地阻碍了部分剑气的下坠之势。 每一组十八名比丘,禪力瞬间贯通,浑如一体。在他们头顶上方,一面面直径超过十丈、厚重凝实、表面流转著复杂梵文与巨大“卍”字佛印的金色光盾凭空凝结! 六面金色光盾彼此气机相连,佛光交融,更与中央六名珈蓝那浩瀚如海的禪力本源遥相呼应。 眨眼之间,一面覆盖了整个山顶区域、厚达数丈、如同金色琉璃铸造般的半球形复合光罩,將所有禪宗修士牢牢庇护在內! “轰轰轰轰轰——!!!” 下一刻,纯阳剑气构成的暴雨轰然撞击在金色佛光罩上!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成一片,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金色光罩表面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荡漾起无数涟漪与波纹,金光与剑气疯狂对撞、湮灭,迸发出刺目的光雨。 光罩上那巨大的“卍”字佛印急速旋转,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净化之力,不断消磨、中和著剑气中蕴含的纯阳真意。 “果然有些门道。”张鈺目光微凝。禪宗能於此方天地立足,绝非侥倖。这防御阵法巧妙地將个体禪力与集体愿力结合,对纯粹的灵气攻击抗性极高。 但他手段岂止於此? “万剑归宗!” 张鈺心念一动,万象剑图隨之响应。那漫天散落的剑气骤然一顿,飞速向著六个方向匯聚!不过瞬息之间,六柄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的纯阳剑气构成、长达百丈、剑身流淌著苍白火焰般光华的巨大剑罡,在剑图空间內赫然成型! 六柄苍白巨剑微微震颤,引动周遭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携带著剑图空间的镇压之威与纯粹到极致的破灭剑意,如同六根天罚之矛,朝著下方那六面旋转的“卍”字光盾,轰然刺落! “不动明王,忿怒镇魔!” 摩訶耶面色肃穆到极致,与其余五名珈蓝几乎同时厉声禪唱,手中印诀变幻如莲花绽放。只见他们身后,虚空扭曲,各自浮现出一尊模糊却威压惊人的虚影——或三头六臂,持杵挥鞭;或面现忿怒,脚踏妖魔;或宝相庄严,身放无量光……正是佛门护法明王之像!虚影一闪,便融入各自所在的阵势之中。 得到明王虚影加持,那六面金色光盾瞬间发生了质的变化!金光內敛,转为一种沉凝厚重的暗金色,盾体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金刚琉璃,厚度激增数倍!盾面中央的“卍”字佛印旋转速度飆升到极限,竟发出低沉的梵唱之音,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防御光晕,而是一种“镇守八方、万魔不侵”的坚固道韵,仿佛真的能將一切攻击拒之门外,岿然不动! “咚!咚!咚!咚!咚!咚!” 六声仿佛能震散魂魄、撼动山岳的沉闷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开!声浪混合著狂暴的灵气衝击波,呈环形猛然扩散,將山峰顶部一切凸起的岩石、古木尽数夷为平地,碾为齏粉! 六柄苍白巨剑的剑尖,结结实实地刺在了疯狂旋转的暗金色“卍”字中心!霎时间,剑光与佛光激烈对冲、绞杀、湮灭!刺目的光华让人无法直视,只能看到那六面光盾以剑尖接触点为中心,向內凹陷出触目惊心的弧度,暗金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明灭,盾后维持阵法的比丘僧眾更是齐齐身躯巨震,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淡金色的血液,显然承受了难以想像的反噬压力。 然而,这集合了明王加持与阵法全力的金刚光盾,竟真的生生扛住了这蕴含纯阳之力剑气!虽然光芒黯淡,凹陷欲裂,但终究没有破碎! “好硬的乌龟壳!”张鈺眼中寒光一闪。这禪宗阵法的防御力,远超他之前遭遇的任何妖族天赋神通。 不能再拖了! “五行轮转,戮仙剑气!” 张鈺不再犹豫,底牌尽出!心念沟通之间,坤炎、灼林、青泓、流锋、钧岳五柄本命飞剑自他身侧虚空跃出,化作五道顏色各异却皆流淌著淡金纯阳道韵的惊鸿,瞬间按照玄奥轨跡布下五行剑阵,將下方那固若金汤的禪宗阵势再次笼罩在內! 剑阵甫成,一股迥异於剑图纯阳之力的气机瀰漫开来。金、木、水、火、土五行生剋之力循环流转,相互衍生又相互制约,形成一种微妙而稳定的规则场域。 这源自天地根本大道的五行之力,对下方那主要依赖愿力与特定禪定规则结合的佛光防御,產生了一种奇异的干扰与侵蚀效果。 只见那暗金色的光盾表面,金光流转的速度明显滯涩了一丝,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那“万法不侵”的道韵也出现了细微的紊乱。 与此同时,张鈺手背上的扶桑神叶纹路光华大盛,如同活了过来!更磅礴、更精纯、近乎本源的紫气元闕纯阳之力,被他以“东君”权柄疯狂抽取,化作六道炽热的赤金光流,源源不断地灌注进五柄飞剑与万象剑图之中! 得到这近乎无限的纯阳之力加持,五柄飞剑錚鸣之声响彻云霄,剑光暴涨,仿佛化作了五轮顏色各异的小太阳!五行剑气在剑阵內轮转速度骤然飆升,生克变化妙到毫巔,中心一点极度凝聚的灰濛光华——戮仙剑意——被彻底点亮! “斩!” 张鈺面无表情,並指如剑,对著下方那尊由六面光盾融合幻化、仍在苦苦支撑的暗金佛陀虚影,凌空虚虚一划! 五行剑阵中心,那道融合了五行生剋玄妙、浩瀚纯阳本源、以及一缕真正戮仙剑意真髓的混沌灰濛剑气,终於彻底凝聚成形!剑气不过丈许长短,色泽灰暗不起眼,但其出现的剎那,整个剑图空间都仿佛为之凝固、颤抖!一股针对元神本源、斩灭一切道法神通、屠仙戮神亦无不可的恐怖杀伐意念,如同无形无质的寒潮,率先衝击而下! “嘶——!” 下方,无论是苦苦支撑的比丘僧眾,还是竭力维持明王虚影与阵法核心的六名珈蓝,在这股戮仙真意席捲而过的瞬间,无不神魂剧震,倒吸一口凉气!灵魂深处最本能的恐惧被无限放大,禪心摇曳,佛光涣散! “这……这是……戮仙剑气?!你……你是上清门人!”摩訶耶珈蓝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骇然变色!他终於彻底確认了对方的来歷,也明白了为何杀意如此不死不休! “大迦叶轮迴阵,万佛朝宗!”摩訶耶目眥欲裂,嘶声狂吼,再无半分高僧风范,只有绝境求生的疯狂!他与其他五名珈蓝同时猛咬舌尖,喷出一大口蕴含本命精粹与金色舍利光华的精血,不顾一切地打入各自阵眼! 一百零八名比丘僧眾亦知到了生死关头,齐声诵念起最为晦涩深奥、消耗巨大的《涅槃护法经》,將残存的所有禪力、愿力乃至生命精气,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阵法! 六面暗金色、已然布满裂痕的光盾猛地向內收缩、挤压、融合!金光疯狂涌动,竟在剎那间化作一尊高达三百余丈、更加凝实厚重、面目清晰、宝相庄严无比的金色佛陀虚影!佛陀虚影双眸半开半闔,似悲悯似威严,周身流转著无数细小梵文,右手掌心向上,缓缓托起,仿佛要托起这片被剑图封锁的天地! 那道始终顽强的愿力光柱也彻底收缩,融入佛陀虚影眉心,使其金光之中,带上了一种“因果不沾、业力难侵、接引彼岸”的宏大愿力气息!这是禪宗阵法最终极的防御姿態! 然而,那道灰濛濛的五行戮仙剑气,已然斩落。 当灰濛濛的剑气触及那尊宝相庄严、佛光普照的巨大金色佛陀虚影时,时间仿佛出现了剎那的凝滯。 下一刻,佛陀虚影那看似能托举天地、万法不侵的掌心,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笔直的灰色痕跡。痕跡初时细若髮丝,隨即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无声而迅速地晕染、蔓延开来! 灰色所过之处,璀璨的金光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迅速黯淡、消融;流转的梵文寸寸断裂、消散;那浩瀚的慈悲愿力、不灭的禪定意境,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溃散湮灭!佛陀虚影发出无声的、充满悲悯与不甘的嘆息,庞大的身躯从掌心开始,崩解、消散! “噗——!”“噗噗噗——!” 阵法核心处,金池等六名珈蓝如遭万钧重锤砸在胸口,同时狂喷出混合著內臟碎块的淡金色血液,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疯狂跌落,身后的明王虚影哀鸣一声,瞬间崩散无形!那一百零八名比丘僧眾更是不堪,齐齐惨哼,半数以上直接萎顿在地,七窍流血,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维持阵法的禪力连结彻底断绝! 合六珈蓝、一百零八比丘之力,融合明王加持、眾生愿力而成的终极佛国守护之阵,在这蕴含戮仙真意的一剑之下,冰消瓦解! 剑气余势未绝,灰濛濛的光华掠过下方崩散的阵型。 数名靠得最近的比丘僧眾,被那灰濛濛的剑气边缘轻轻扫过。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躯便如同风化了万年的沙雕,从接触点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尘埃,连同他们体內的舍利子、魂魄波动,一起彻底湮灭,仿佛从未存在於这世间。 一剑,阵破,珈蓝重创,比丘殞命! 张鈺悬浮於空的身影也是微微一晃,脸色陡然苍白了几分。强行激发並驾驭这一缕戮仙剑意,尤其是將其与五行剑阵、纯阳之力融合斩出,对他的元神消耗堪称恐怖,若非有扶桑神叶源源不断提供纯阳之力滋养神魂,此刻恐怕已元神萎靡。 但他眼神中的杀意与决绝丝毫未减。 “五行轮转!” 心念催动,得到纯阳之力迅速补充、光华稍復的五柄本命飞剑,发出兴奋的錚鸣,悍然化作五道索命流光,杀入下方已然溃散、一片狼藉的禪宗阵中!首要目標,便是那六名遭受重创、几乎失去反抗能力的珈蓝! “上清妖道!你不得好死!我佛如来必……啊!”一名珈蓝面露怨毒,挣扎著祭出一件钵盂状法宝,钵盂炸裂,勉强挡住灼林剑的烈焰一击,却被神出鬼没的青泓剑从肋下刺入,惨叫戛然而止。 另一名珈蓝试图施展佛门遁术,身形化作淡淡金光欲逃,却被早已锁定空间的坤炎剑以厚重剑气强行震出,隨即被流锋剑与钧岳剑交叉绞杀,护体佛光如同纸糊。 摩訶耶修为最深,受创也相对稍轻,他面容扭曲,再无慈祥,嘶吼著將残存禪力与破碎的舍利子一起燃烧,化作一道凌厉的金色佛光指劲,点向张鈺所在,竟欲玉石俱焚! 然而,张鈺早有防备,万象剑图的空间之力微微一转,便將那指劲偏移。与此同时,五柄飞剑已然合围而至,五行剑气循环,將其牢牢困锁。摩訶耶绝望地看到,那柄闪烁著土黄色厚重光芒的飞剑当头斩下…… 惨叫与怒吼声此起彼伏,却又迅速被凌厉的剑鸣与法宝爆裂声淹没。失去了阵法庇护,又身受重伤,即便身为珈蓝,个体实力不凡,但在得到元闕纯阳之力加持、锋芒毕露的五行飞剑围攻下,亦不过支撑了片刻,便相继陨落,神魂俱灭。 残余的比丘僧眾,早已心胆俱裂,禪心崩溃,哭嚎著四散奔逃。但在万象剑图笼罩的空间封锁之下,在五行剑阵残留的杀机之中,他们又能逃向何方? 张鈺面色冷漠,甚至无需再动用飞剑,只心念引动剑图,那无穷无尽的纯阳剑气再次如暴雨倾盆,覆盖了整座山峰。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山峰之巔復归死寂。 曾经佛光普照、梵唱声声、愿力冲霄的禪宗净土,此刻只剩下一片焦土与狼藉。断裂的禪杖、破碎的木鱼、染血的僧袍碎片散落各处,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与血腥味迥异的檀香焦糊气息,以及那些正在缓缓飘散、被紫气元闕无形之力牵引吸收的淡金色光点——那是禪宗修士陨落后散逸的禪力、愿力与生命本源。 张鈺身影缓缓落下,踏足这片焦土。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元神传来阵阵虚弱感,但他眼神锐利如初,仔细扫视著战场,確认再无一丝生机。 手背上的扶桑神叶纹路传来持续的温热感,同时,一股比之前吸收妖兽本源时更加清晰、奇异的“消化”反馈,顺著权柄联繫传入他的感知。 这些禪宗修士死后散逸的本源,性质极为特殊。它们被元闕天地规则吸收、分解的速度,明显比妖兽乃至普通人族修士的本源要慢。那些淡金色的光点中,似乎蕴含著某种更加坚韧、难以被常规五行灵气同化的“杂质”,或者说,是那种与愿力、域外韵律结合后的独特规则残留。 与此同时,真龙武装传来的吞噬感也与以往不同。它依旧本能地掠夺著那些本源中偏向阴属性的部分,但吸收转化的过程,明显带上了一种滯涩与枯寂之感。 “禪宗之力,根源诡异,与仙道迥异,连这元闕天地和我的真龙武装,消化起来都如此费力……”张鈺心中凛然,对禪宗的忌惮更深一层。 …… 就在紫气元闕內,当一眾禪宗修士魂飞魄散的同一时刻。 位於西牛贺洲核心,被无尽佛光、祥云、金色婆罗花海环绕的大雷音寺深处。 一座仿佛由纯粹愿力与黄金琉璃构筑的九品莲台之上,一位身披朴素袈裟、面容慈悲圆满、双眸似含纳过去现在未来一切智慧苦难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的宇宙生灭、星辰流转景象徐徐淡去,归於一片深邃的平静。 “摩訶耶,以及他所率的一眾佛子……他们的因果灯,灭了。”平和的声音在空寂的殿堂中响起,无悲无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话音未落,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掌看似普通,却仿佛能包容三千世界。掌心之上,並无灵力波动,却有无数细密玄奥、蕴含无尽禪理的淡金色符文自然浮现、流转、组合。这些符文並非在催动什么法术,而是在映照因果,追溯本源。 顷刻间,符文交织,在他掌心之上,凝聚出一片模糊却迅速变得清晰的景象——正是紫气元闕內,那座山峰之巔,剑图横空,五行剑气纵横,灰濛戮仙剑气斩破佛陀虚影,僧眾相继陨落的画面!虽然有些细节因元闕隔绝而略显模糊,但关键的过程与那独特的戮仙剑意气息,却被清晰无比地捕捉、显化出来! 这並非简单的窥视术法,而是佛门至高神通之一,基於“眾生皆在佛国,因果皆系我身”的无上理念。摩訶耶等既入佛门,诵其真名,持其戒律,某种意义上便已是他无量佛国、无尽化身中的一缕微光。 当其寂灭,这缕微光熄灭前的最后景象与因果牵连,便可通过这莫测神通,被这位存在所感知、追溯。 紫气元闕的封禁之力能隔绝內外信息传递,却难以完全阻断这种基於根本因果与位格层面的联繫,尤其当施法者乃是位格等同天仙的佛祖! 当画面中,那道灰濛濛的、斩灭佛陀虚影的剑气彻底显现时,这位佛祖那原本包含一切、慈悲平静的眼神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澜。 那其中,有剎那的惊愕,有深沉的追忆,有一闪而逝的痛楚。 “戮仙……剑气……”他低声自语,声音依旧平和,却让这方由纯粹愿力构成的殿堂內,无形的金色佛光都微微荡漾了一下,显示出其心绪並非表面那般平静。 沉默良久,仿佛在追忆一段极其遥远而惨烈的岁月。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传至殿外: “召药师琉璃光王菩萨来见。” 片刻,一位身披七彩瓔珞、头戴宝冠、面容庄严俊朗、周身流转著温暖却不灼人光辉的菩萨,步履从容地步入殿中,对著莲台上的佛祖恭敬合十一礼: “弟子药师,参见我佛如来。不知我佛召见,有何法旨?” 佛祖並未多言,只是缓缓摊开另一只手。掌心之中,却有一株奇异的树枝虚影缓缓浮现。此树枝丫虬结,不过七根主枝,却仿佛蕴藏著扫落星辰、刷尽万法的无上妙諦。 “你持此七宝妙树投影,亲往紫气元闕现世之地。”佛祖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元闕之中,有先天灵宝『三辰冠』。此宝关乎上古『六御』权柄遗泽,位格特殊,於我禪宗未来於『封天』之举中,能否占据一席『六御』尊位,至关重要。务必將其取回。” 药师菩萨神色一凛,躬身应道:“弟子谨遵法旨。只是……”他略有迟疑,“那紫气元闕,据闻乃东王公遗泽,更与先天灵根扶桑神树牵扯颇深。而天下草木之灵,皆与青龙孟章神君有千丝万缕联繫。其中分寸因果,还请我佛明示。” 佛祖闻言,眼中慈悲之色未减,语气却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淡漠与……一丝深藏的冷意: “扶桑?不过是一株侥倖未死、困守樊笼的上古余孽罢了,苟延残喘至今,不足为虑。孟章神君……”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泛起一丝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他若真有心救那扶桑,这万古岁月,早就救了。成道之恩太大,大到不知该如何偿还时,有些人……便会选择遗忘,或者,当作从未发生过。” 他看向药师菩萨,目光平静却重如山岳:“记住,此行事关佛门大兴契机。元闕之內,若有任何存在,胆敢阻拦你取得三辰冠……” 佛祖的声音微微一顿,隨即吐出的话语,让这庄严佛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无论他是谁,是何跟脚,尽数……度化了罢。” 第274章 剑指群雄 紫气元闕,一片相对开阔、地势平坦的荒芜平原,如今已彻底改变了模样。 平原之上,阵法灵光层层叠叠,交相辉映。有引动地脉、化作巨大龟甲虚影的防御大阵;有剑气森然、符文流转的联合剑阵;有妖气衝天、幻化出各种凶兽虚影的妖族图腾阵;更有散发著晦涩空间波动的挪移禁制与预警结界……大大小小、属性各异的阵法、结界、禁制,虽然出自不同势力之手,风格迥异,竟也彼此嵌套、互补,形成了一片看似杂乱、实则井然有序、灵气冲天的复合防御层,將平原中心区域牢牢护住。 不仅是这些势力,更多倖存下来的零散修士、妖族,甚至是某些小型族群,也都如同惊弓之鸟,纷纷朝著这片“安全区”靠拢,寻求庇护。 他们或在防御圈外围自行搭建简易营地,或付出代价请求加入某个势力的防护范围。 一时间,这平原之上匯聚的修士与妖族,数量竟再度攀升,虽良莠不齐,但总数已近万数!往日的仇怨、种族的隔阂,都被强行压下,维持著一种脆弱的相安无事。 然而,在这表面的平静与联合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平原中心,一座以精纯土系法术临时构筑、虽显粗糙却恢弘坚固的巨大石殿內,气氛凝重。 殿內並无过多装饰,只有简单的石座呈环形分布。此刻落座其上的身影,不过二三十位。 崑崙山来的女冠,云鬢高綰,身著月白道袍,其上绣有简易的崑崙云纹,气息清冷孤高,正是崑崙圣母一脉在世间行走的代表。 玉清嫡传的几位道人,或老或少,皆头戴玉冠,身著青色八卦仙衣,袖口隱隱有玉清仙光流淌,道韵纯正堂皇,目光开闔间自有审视天地的气度。 龙族来的是一位头顶生有珊瑚状晶莹玉角、面容俊美却带著天生贵胄傲气的青年,其真龙之威虽刻意收敛,仍让周遭空气隱隱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凤族与麒麟族的代表亦在座中。凤族乃是一位身披七彩羽衣、容顏绝丽却眉含凌厉的女子,眸中偶有火光流转;麒麟族则是一位看似中年、面目敦厚、周身却散发著令人心安磅礴生机的男子。 赤县神州姬氏,来的是一位身著诸侯冕服的修士,其身后隱约有淡紫皇气与山河虚影沉浮。 此外,尚有北俱芦洲几处古老妖国、南瞻部洲几个隱秘世家……林林总总,能於此殿中有一席之地的,其背后起码都站著一位真正超脱凡俗、可与天地同寿的天仙老祖!或是血脉源头可追溯至太古神魔的至高种族。 然而,此刻端坐於环形石座首位的,却並非上述任何一方。 那是一位身著云纹道袍、面容清雅、气质淡然的年轻男子——曹景。 这並非因为曹景所代表的“三岛八大势力”本身有多强横——八仙虽强,也终究是八位地仙,且与太清道君虽有香火情,却非真正的嫡传门人。眾人服膺曹景,只因为一点——实力。 曹景此刻显露的修为虽是紫府九品巔峰,但其本质乃是地仙分神,对天地法则的领悟、对力量运用的精妙,早已超脱了紫府的范畴。 其真实战力,足以碾压在场任何一位九品修士或妖尊。在这朝不保夕的元闕中,一位地仙分神的坐镇,无疑是最大的定心丸。实力为尊,亘古不变。 此刻,大殿內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刚开口的朱雀一族那位九品妖尊——朱煊身上。它化形为一位红髮赤瞳的中年男子,周身隱有炽焰虚影繚绕,此刻脸色却异常难看。 “……就在刚才,我族中一位擅长隱匿与探查的同族,確认了一件事。”朱煊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西牛贺洲那群禪宗禿驴……气息已彻底消失,梵唱寂灭,佛光溃散……他们,全灭了。” “什么?!”殿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禪宗那群人虽然不招人待见,但其难缠与实力,在场眾人都心中有数。 六位珈蓝,配合一百零八比丘结成的大阵,攻防一体,即便在场任何一家单独对上,都不敢说有胜算。竟然就悄无声息地全灭了? 朱煊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不止如此。除了我们这片平原区域,如今整个紫气元闕范围內……其他方向残存的生命气息,也在这几个月里,以一种稳定的、可怕的速度……快速减少,直至近乎彻底消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惨白的脸:“显然,那个神秘人……正在,或者说已经……將元闕內除我们之外的所有修士妖兽,屠戮殆尽了。” “轰——” 即便在座的都是见过风浪的强者,此刻也难免心神动摇。 看到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龙族真龙——敖钦,冷哼一声:“慌什么?那人若真有正面碾压我等全部的实力,何须鬼鬼祟祟,逐个击破?早就打上门来了!他越是如此行事,越证明其心中忌惮!” 敖钦的目光转向首座的曹景,语气转为恭敬:“况且,我等如今匯聚於此,紫府、妖尊过百,更有曹前辈坐镇,阵法连绵,固若金汤。那宵小之徒,就算有通天手段,难道还能正面攻破不成?” 他的话如同一剂强心针,让眾人略微回过神来,纷纷將期盼、依赖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曹景。 曹景神色平静,无喜无悲。他自然清楚这些人心中的盘算,无非是想將他推到前台。他这缕分神固然无惧陨落,但本体与这些势力背后的天仙们关係错综复杂,行事也需顾忌三分。 “诸位同道,稍安勿躁。”曹景开口,声音平和,让眾人焦躁的心绪稍稍平復,“敌暗我明,惧则生乱。我等既已联合,便当同心协力。曹某既在此处,自当尽力护持诸位周全,共渡此劫。” 他那份属於地仙的从容与底气,还是让在场眾人心下稍安,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眾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气氛总算缓和了些许,这才陆续散去。最终,殿內只剩下曹景与几位八大势力的核心长老。 一位来自无何乡的紫府长老忍不住低声抱怨:“这些傢伙,平日眼高於顶,如今遇到危险,倒把祖师您推到前面当挡箭牌了!” 曹景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待眾人退下后,他才缓缓踱步至殿外,抬头仰望元闕那永恆不变的奇异天穹,目光深邃地凝视著高悬的日、月、星三冕虚影。 “將三辰冠堂而皇之悬於此地,却又触之不及……到底想引谁入彀?”曹景低声自语,眉头微蹙,“还有那杀戮……纯阳剑气为表,五行轮转为骨,更有那一丝……令人心悸的剑意真髓……”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曾在三岛掀起风波年轻身影。 “张鈺……会是你吗?若真是你……你这成长的速度,未免也太惊人了些。上清一脉,究竟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曹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 时光荏苒,自那日大殿议事,又过去了近三个月。 这一日,平原防御圈外,约百里处,一座孤零零的、早已崩塌大半的灰褐色山峦之巔。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正是张鈺。 与之前相比,此刻的他,仿佛脱胎换骨,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依旧是那身青衫,但原本的料子似乎浸染了一层洗不去的暗红,並非污渍,而是一种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血煞之气自然外显所致。周身並无灵光刻意流转,却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淡薄如烟却又凝练如铁的血色煞雾微微縈绕,隨著他的呼吸与心跳缓缓波动。 他眉宇间原有的几分属於年轻人的锐气与偶尔流露的复杂情绪,已然彻底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最为显著的变化,是他整个人的“气息”。站在那里,不像是一个修士,更像是一柄刚刚从尸山血海中拔出、饮饱了鲜血、煞气冲霄的绝世凶剑!无形的锋锐之意以他为中心瀰漫开来。 这三个月,他並未停歇。游走於元闕各处,以万象剑图与五行飞剑依仗,將散落各处的零星修士、妖族、乃至一些精怪鬼物,一一找出剿灭。 不间断的猎杀、吞噬、炼化。 以扶桑神叶调动元闕纯阳之力为薪柴,以各方修士妖兽的鲜血魂魄为祭品,以五行剑阵与戮仙真意为熔炉。 他不仅將真龙武装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五柄本命飞剑,更是在无数次杀戮与纯阳浇灌下,锋芒內蕴,五行轮转圆融无碍,那缕戮仙剑痕已深深铭刻於剑体本源,心念一动,便可引动滔天杀伐。 此刻,他立在山巔,遥望著百里外那片灵光冲天、气息驳杂而庞大的平原营地。 张鈺缓缓抬手,五指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之剑。气海之中,五柄本命飞剑轻轻震颤;装备栏內,真龙武装流转著混沌的光华;手背叶纹连通著元闕浩瀚的纯阳之力。 “该……了结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山巔,身形並未隱匿,而是就这样凌空虚渡,不疾不徐地,朝著平原营地的方向飞去。 凌厉剑意撕裂长空,將途径的稀薄云气尽数绞散!一股混合著尸山血海般血腥味与斩灭万物般锋锐感的恐怖气势,如同海啸般朝著平原营地滚滚压去! 百里距离,对如今的张鈺而言,不过片刻之功。 当他如同血色流星般悬浮在平原防御圈上空时,整个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敌袭——!!!” “是那个魔头!他来了!!” “好恐怖的杀气!!” “结阵!快结阵!” 惊恐的呼喊声、急促的命令声混杂在一起,原本还算有序的营地顿时一片混乱。 但紧接著一道道阵法光华接连亮起,无数道身影从营地各处冲天而起,紧张而充满敌意地望向空中那孤身一人的煞星。 张鈺悬停於空,淡漠的目光扫过下方迅速集结、如临大敌的庞大阵营,又缓缓移向对面空中。 那里,人影幢幢,妖气衝天。 真龙敖钦化出龙形,龙角崢嶸,金鳞闪耀,龙威浩荡;凤凰一族的周身烈焰熊熊,化作华丽火鸟虚影;麒麟遗脉的瑞兽脚踏祥云,瑞光隱隱;崑崙使者、玉清嫡传、姬氏皇族、百花谷、无何乡、蹈虚山房……各方势力的紫府长老、妖尊,在各色法宝光辉与护体灵光的映衬下,足有近百之数。更后方,还有更多檀宫、妖將级別的修士妖族严阵以待,阵势相连,威势滔天。 然而,当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执掌一方的强者们,看清了来犯之敌的容貌和修为气息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怀疑、羞恼……种种情绪交织。 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那个將他们逼得龟缩一隅、屠戮了元闕近半生灵的恐怖魔头,那个让他们日夜提心弔胆的死神……竟然只是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修为甚至还未踏入紫府境界的檀宫修士?! 可对方身上那浓烈到化不开的血煞之气,那凌厉得让他们神魂都感到刺痛的剑意,以及那份面对他们如此庞大阵容依旧平静如深渊的漠然,又无比真实地告诉他们——就是此人!不会有错!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与对峙中,一道清雅淡然的身影越眾而出,正是曹景。 他凌空踏步,来到阵前,与张鈺相隔百丈遥遥相对。他的目光落在张鈺身上,仔细打量著那惊人的煞气与蜕变的气质,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恍然,以及更深沉的审视。 “张鈺,”曹景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果然……是你。” 张鈺对於身份被点破,並无丝毫意外。他之前行事虽藉助扶桑神叶遮掩,但天下顶尖势力就那么些,排查之下,他这个曾在三岛搅动风云、身怀重宝、且与岳擎之死有直接关联的上清弟子,迟早会成为重点怀疑对象。 他的目光落在曹景身上,感受著对方那远超紫府九品、深不可测的气息,以及那与记忆中“曹景”容貌一致却神韵天差地別的感觉,心中瞭然。 “阁下,恐怕並非曹景道友本尊吧?”张鈺语气平淡地问道。 曹景微微頷首,坦然道:“曹景確是我一缕分神转世之身。本座,曹国舅。” 儘管早有猜测,但当“曹国舅”三字从对方口中亲自证实,张鈺心中仍不免泛起一丝波澜。地仙分神! 这无疑是意料之外的最大变数!但事已至此,所有的顾虑与权衡,在踏出那一步时,便已拋诸脑后。 张鈺的沉默与细微的神情变化,被曹景尽收眼底。他心中暗嘆此子心志之坚,面对他竟无多少惧色,继续开口道:“张鈺,收手吧。你与岳擎之间的恩怨,我事后详查,已知晓几分。確是他设计陷害、图谋你在前,你之后所为,虽有逾矩,却也情有可原。如今,赤霄剑不在你手,月冕也高悬於此元闕之內。本座可在此做主,龙族与你之旧怨,可一笔勾销;纯阳剑宫,也绝不会再追究岳擎之事。你……就此罢手,如何?” 曹景这番话,语气诚恳,条件听起来也颇为宽厚,试图以地仙之尊进行调和,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不少阵营中的修士闻言,神色都稍有鬆动,觉得若能以此化解这场生死危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谁也不愿真的与这个煞星拼命。 然而,曹景话音刚落,阵营中一位身著玉清道袍、面有傲色的中年修士却按捺不住,厉声喝道:“曹前辈何必与这魔头多费唇舌!他们上清一脉,行事乖张,杀伐无度,与魔道何异?上古革天,若非我玉清道君心怀慈悲,念及同源之情,早就该將这群悖逆之徒彻底剿灭!今日正好,將这余孽斩杀於此,以正天道!” 这番充满偏见与挑衅的话语,瞬间让刚刚稍有缓和的气氛再度紧绷。 张鈺闻言,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掛在他如今这张漠然的脸上,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嘲讽与冰冷。 他並未看向那玉清修士,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曹景身上,又仿佛透过曹景,看向了后方那黑压压的、代表各方势力的阵营。 “冤枉我也好,陷害我也罢。”张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金属般的冷冽,“我根本不在乎。” 他心念微动,气海之內,五柄光华內蕴、却煞气隱隱的本命飞剑同时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自行跃出,环绕在他身周,剑尖低垂,却自有一股择人而噬的凶戾。 “剑出,无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满脸愤慨的玉清修士,又扫过神色各异的眾人,语气陡然转厉: “这位玉清道友,口口声声说我上清是魔道……” “可这天地之间,何来正魔?” “杀一人为罪,屠万……即为雄!” “今日,便以尔等尸骨,为我……铸剑!!!” 第275章 血铸纯阳 见张鈺非但不领情,反而放出如此桀驁不驯的话语,平原上空匯聚的各方势力修士与妖尊们,最后一丝耐心也彻底消散。 “檀宫境……再强又能如何?” “不知天高地厚!” “杀了他!” 不知是谁第一个出手,也许是某位早已按捺不住的妖尊,也许是某位对张鈺“上清余孽”身份深恶痛绝的玉清门人。但这已不重要。 剎那间,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吼——!” “疾!” “镇!” 龙吟凤唳,麒麟怒吼,法宝破空之声,神通咒诀之音,混杂著狂暴的妖力与精纯的灵力波动,化作一片毁灭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朝著张鈺轰然席捲而去! 有真龙吐息,炽白龙炎焚天煮海;有凤凰振翅,漫天火羽如流星坠地;有麒麟踏云,厚重土石化作巨山镇压;有玉清修士祭出玉如意,清光涤盪,专破邪祟;有崑崙使者点出冰魄神光,冻结虚空;更有无数飞剑、宝印、神通……各式各样的攻击,五光十色,却又杀机凛然,几乎要將那片空间彻底淹没!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紫府九品修士瞬间形神俱灭的恐怖集火,张鈺神色不变,唯有那双冰冷的眼眸中,寒光更盛。 “万象剑图!” 他低喝一声,头顶那幅古朴捲轴猛地一震,不再扩张笼罩,而是瞬间收缩,化作一道直径不过数丈、却凝实到极致的苍白光环,环绕在他身周,急速旋转! 剑图之上,无数灵光疯狂闪烁,內蕴的空间之力被催发到极致,结合张鈺通过扶桑神叶引动的、海量精纯元闕纯阳之力,竟在光环內外形成了一层扭曲不定灵气的力场! “轰轰轰轰——!” 无数攻击撞入这剑图之中,龙炎被扭曲,火羽被湮灭,巨山虚影被空间之力层层削弱,玉清光、冰魄神光等各种攻击,在触及剑图的剎那,都仿佛陷入了泥沼,被迅速吸收! 然而,攻击实在太多!即便剑图防御玄妙,承受著如此持续不断的狂轰滥炸,也开始剧烈震盪,灵光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哀鸣。张鈺能清晰感觉到,剑图內部的空间结构正在承受巨大压力。 不能只守不攻! 张鈺右手並指如剑,凌空一挥! “五行轮转,归元锁灵!” 环绕身周的五柄本命飞剑应声而动,化作五道璀璨流光,瞬间飞射至平原上空五个方位!剑身光华大放,坤岳、灼林、青泓、流锋、钧岳五行剑气冲天而起,彼此呼应,运转开来! 与此同时,张鈺手背扶桑神叶纹路炽亮如小太阳,他毫不吝惜地疯狂引动紫气元闕內近乎无穷无尽的纯阳之力,分別注入五柄飞剑之中! “嗡——!” 五剑得到纯阳之力灌注,剑光暴涨百丈,彼此剑气相连,在空中迅速勾勒出一个覆盖了小半个平原天空的、无比巨大而清晰的五色光轮!光轮缓缓旋转,白、绿、蓝、红、黄五色光华流转不息,一股宏大、稳固、仿佛能定住地水火风、梳理混乱灵机的磅礴阵势轰然成型! 正是长陵仙门镇派大阵——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的简化变种!张鈺以自身本命飞剑为阵,以紫气元闕浩瀚纯阳之力为源,虽不及原版大阵以五件上品天地灵物为基、布阵者修为高深时那般威能无穷,但在此刻此地,藉助元闕主场与纯阳之力,其效果却另有一番玄妙! 大阵成型的剎那,平原上所有修士与妖族,都感觉到周身灵气猛地一滯!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下来,將空气中游离的五行灵气强行限制! “是归元锁灵阵!” 玉清一脉中,一位见识广博的紫府长老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此阵擅於镇压、梳理混乱灵气,对依靠外放灵力、引动天地之力的法术神通有极强削弱效果!紫府之下的弟子,速速依靠阵法或彼此结阵,稳固自身灵力,莫要分散攻击!紫府同道,將力量凝於一点,专注破其剑图防御,可减弱此阵影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此阵乃长陵仙尊为应对“金龙海”那无穷无尽、铺天盖地的妖兽狂潮所创,是长陵仙门镇压山门的根基阵法之一。 张鈺曾因为五行锁灵阵的原因窥得部分精要,此刻以自身五行本命飞剑为阵,以扶桑神叶权柄调动元闕纯阳之力源,布置出的阵势,其压制之力,比长陵仙门上品灵物布下的山门大阵还要强上数分! 那些檀宫境、妖將级別及以下的修士妖族,顿时感觉压力骤增,体內灵力运转不畅,只能纷纷躲入各自势力构建的防御阵法內部,或彼此靠拢,合力支撑起小范围的护罩,以求自保。 此刻,张鈺的对手,真正只剩下了那悬浮於空中的紫府修士与妖尊! 然而,危机並未解除,反而更加凶险集中。 百余位紫府、妖尊依旧携带著摧枯拉朽的毁灭之力,轰然撞向张鈺! 张鈺眼中精光爆射,左手虚引。一直环绕其身缓缓旋转的“万象剑图”捲轴猛地展开,迎风暴涨!古朴的捲轴化作一道横亘数十丈的天幕,其上灵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游走,引动注入其中的海量纯阳之力,在张鈺身前构筑起一层又一层叠加的、虚实相间的剑气空间! “轰轰轰轰——!!!” 剑图嗡鸣震颤,光华明灭不定!其本体虽因岳擎以纯阳之道祭炼多年,打下了纯阳根基,堪称半件纯阳仙宝,更在张鈺以超越寻常五行之力的本源纯阳催动下,发挥出了远超紫府的威能,但此刻面对的,是超过百位紫府妖尊的攻击! 这些对手,无一不是背景深厚、底蕴惊人。手中法宝最次也是四维法宝,周天法宝比比皆是,他们的法术神通更是千锤百炼,或堂皇正大,或诡譎阴毒,或刚猛无儔,或绵里藏针。 而那些出身神兽血脉的妖尊,更是天赋异稟。真龙、凤凰、麒麟等,肉身强横无匹,天赋神通威力绝伦,虽不依仗外物法宝,但其个体战力往往超越同阶人族紫府。其他妖尊亦各有绝活,或体型庞大灵力浑厚,或精通诡异天赋,其中少数走妖仙之道者,甚至同样祭炼有契合自身的大威力法宝! 如此多强者联手,其威势简直如同天崩地裂! 万象剑图纵然神异,在如此狂暴的攻势下,也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剧烈摇晃,光华迅速黯淡。 剑图表面,开始出现局部的崩溃、甚至隱隱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如同瓷器將裂前的皸裂纹路! “咯吱……咔……” 剑图的震颤愈发剧烈,维持其展开的纯阳之力虽依旧源源不断从元闕天地间涌来,但剑图本身的“材质”,已接近极限! 张鈺身处剑图保护的核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岌岌可危。 他左手五指张开,死死抵向前方虚空,仿佛在竭力支撑著无形的壁垒。手背上,扶桑神叶纹路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更加汹涌澎湃的纯阳之力被他疯狂抽取、灌注进摇摇欲坠的剑图之中,试图修补裂痕,稳固空间。 一时之间,巨大的五行归元锁灵阵缓缓旋转,垂下道道光幕,隔绝內外。 阵中,张鈺独立,身前是横展的、布满裂痕却顽强挺立的剑图天幕。 剑图之外,是色彩斑斕、属性各异、蕴含著毁天灭地之能的百道攻击洪流。 更外围,无穷无尽的淡金色纯阳之气,自元闕虚空各处涌出,如同百川归海,匯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光带,源源不断地注入剑图与五柄本命飞剑之中,维持著阵法的运转与剑图的防御。 纯阳之力与五行灵气交织,在天空中瀰漫、流淌、碰撞,映照得昏暗的天穹一片光怪陆离,绚烂中透著令人窒息的杀机。 曹景一直静立旁观,未曾出手。他的目光穿透激烈的战团,落在张鈺手背上那熠熠生辉的金色叶纹,又扫过天空中那被张鈺如臂使指般调动的磅礴纯阳之气,眼神中的瞭然与凝重之色越来越深。 “扶桑神叶……”曹景心中低语,一个尘封於古老记忆中的名號缓缓浮现,“原来是祂……先天灵根——扶桑神树!” “怪不得……这紫气元闕能被彻底掌控封闭……原来是祂困守在此!”曹景心念电转,许多疑团豁然开朗,但隨即涌起的,是更深的忧虑与一丝寒意。 扶桑神树,那是与青龙孟章、三青道君等同时代的先天神圣!即便不知因何缘由被困,其位格与底蕴,也绝非寻常仙人可比。张鈺能与祂產生牵连,这背后的意味…… “恐怕,即便我等今日真能斩杀张鈺,也未必能破开此局,甚至可能……”曹景看向张鈺那毫无退意的侧脸,心中不妙的预感越发强烈。 眼看张鈺在眾人围攻下虽略显狼狈,剑图防御濒临崩溃,但凭藉那近乎无穷的纯阳之力供给,竟依然顽强支撑,曹景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一步踏出,来到阵前,声音透过轰鸣的战斗声响,清晰地传入张鈺耳中:“张鈺!收手吧!你虽有纯阳之力与剑图护身,但双拳难敌四手,剑图已至极限,崩碎在即!届时,你如何抵挡?你背后之人若真有心助你,为何至今不肯现身?不过是拿你当一枚探路的棋子、吸引火力的弃子!何必为了他人算计,白白葬送自身道途与性命?” 曹景的话,句句戳中要害。张鈺余光瞥了一眼身周光芒黯淡、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的万象剑图,知道曹景所言非虚。剑图本身的材质,已经承受不住这种级別的持续打击了。 他心中自然清楚扶桑神树之灵的盘算,自己確实是一枚棋子。但他也从未完全信任曹景的“承诺”。上清与玉清等势力的宿怨,自己手上沾染的无数鲜血,岂是曹景一句“做主勾销”就能真正抹去的?一旦失去元闕权柄与纯阳之力加持,等待他的,绝对是群起而攻之,死无葬身之地! 况且,扶桑神树之灵还在暗中注视。自己若此刻退缩,违背约定,那老怪物会作何反应?恐怕第一个要灭杀自己的,就是祂! 进退皆是死路,左右无非一战! 张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向死而生的决意! 曹景敏锐地捕捉到了张鈺眼神的变化,心中暗嘆一声,知道言语已然无用。他眼底掠过一丝冷芒,既然无法劝服,那便……只能摧毁了!此子身上变数太多,又与扶桑神树牵扯,绝不能留! “冥顽不灵。” 他右手抬起,掌心之上,灵光匯聚,竟浮现出一件造型奇特的法宝虚影——那是一架通体由灵玉构成、共有十三档、每档七珠的古老算盘!算盘虚影凝实,虽非实体,却散发出一种玄奥道韵。 曹景手指在那铁算盘虚影上轻轻一拨,並无震耳声响,一道灵光,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穿透了万象剑图! “咔嚓——!!!” 早已布满裂纹的万象剑图,在这道灵光衝击下,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崩解!化作无数蕴含著精纯剑意与空间碎片的光点,四散飞溅! 而那道灵光在击碎剑图后,竟然余势不减,直射张鈺眉心! 曹景这一击,根本就没打算留手!嘴上劝和,出手却是雷霆绝杀! 生死一瞬! 张鈺眼中狠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只是心念沟通了意识深处的装备栏! “真龙武装!” “嗡——!” 一声龙吟响彻天地!张鈺胸前,一点混沌色光华骤然亮起,隨即迅速扩大,化作一枚巴掌大小、形制古朴、通体流转著五色混沌毫光的龙纹玉佩,挡在了那道灵光之前! 玉佩出现的剎那,一股先天气息,轰然爆发开来!那气息之纯净,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法宝灵光、妖力波动! “叮——” 一声清脆如玉石交击的轻响。那道足以让紫府九品修士陨落的灵光,撞击在混沌龙纹玉佩之上,竟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悄然消散! “什么?!” “这气息……是先天灵宝?!” “怎么可能?!他一个檀宫修士,怎能御使先天灵宝?!” “而且……这灵宝的气息,为何与龙族如此契合,却又如此陌生?” 全场譁然!所有攻击都不由自主地停滯了一瞬。无论是曹景,还是敖钦等龙族,亦或是其他见多识广的紫府修士、妖尊,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张鈺胸前那枚悬浮的龙纹玉佩。 先天灵宝!那可是蕴含先天大道禁制的至宝!每一件都独一无二,威能莫测,通常只掌握在那些最古老、最强大的天仙或先天神灵手中,后世修士几乎不可能获得,更遑论御使! 张鈺身上,竟然有一件!而且看其如臂使指、气息相连的模样,竟似已將其完全炼化,性命交修! 曹景瞳孔骤缩,他比旁人感受更深。那玉佩散发的,是纯粹的、接近本源的先天之气,虽尚显微弱,但本质极高。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件先天灵宝的气息,竟然与张鈺自身气血、神魂完美融合,仿佛本就是其身体的一部分!这绝非寻常炼化法宝所能达到的境界! 敖钦等龙族更是惊疑不定。那玉佩上的龙纹古朴苍劲,散发的龙气精纯浩大,甚至隱隱带有一丝让他们血脉都感到悸动的、近乎祖龙般的威严!可龙族传承记忆中,从未有过这样一件先天灵宝的记载! 张鈺对周围的震惊与猜疑视若无睹。他低头看向胸前的真龙武装,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件由五件阴属性龙系天地灵物、歷经无数机缘杀戮、融合装备栏特性最终成就的宝物,在吸收了海量陨落者的阴属性本源后,已然全部晋升至九品,其內部甚至已经开始孕育先天灵禁的雏形! 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件真正完整的、潜力无穷的先天灵宝,助他將《太上化龙篇》推至不可思议的境界。 但是,没有时间了。 眼中那一丝不舍瞬间被冰寒的决绝取代。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依旧数量庞大、虎视眈眈的敌人,又看了一眼手背上灼热不减的扶桑神叶。 张鈺猛地將手背按在胸前的真龙武装之上!扶桑神叶纹路光华暴涌,紫气元闕內浩瀚磅礴的纯阳之力,如同决堤洪流般,疯狂注入这本质属阴、正在孕育阴属性先天灵禁的真龙武装之中! 阴阳碰撞,本源对冲! 这正是他从刘道人那里见识过的——灵韵燃劫术!以外力,猛烈衝击天地灵物本源,释放出远超平日的神通威力!若真龙武装是他的本命灵根,此举无异於自毁道途!但真龙武装依託装备栏存在,虽与他性命相连,却提供了可操控的可能。 “轰——!!!” 混沌色的龙纹玉佩剧烈震颤起来,表面五色毫光疯狂闪烁、扭曲、衝突!玉佩內部,那刚刚开始孕育的微弱先天灵禁雏形,在这纯阳之力衝击下,其中蕴含的、属於先天灵宝层次的法则碎片与浩瀚本源,也被彻底引爆! “吼——!!!” 更加高亢威严的龙吟响彻云霄!真龙武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一道凝实无比的混沌色领域以玉佩为中心轰然扩散,將张鈺牢牢护住! 紧接著,玉佩之上光芒连闪! 神通·九火炎龙! 九条通体燃烧著混沌色与赤金色交织火焰、气息恐怖骇人的火龙,自玉佩中咆哮衝出! 惨叫声、惊呼声瞬间响起!原本严密的阵势,在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先天灵宝本源的爆发性打击下,顿时出现了巨大的混乱与缺口!更有两名修为稍弱、反应不及的紫府修士,被火龙正面撞上,连顷刻间化为飞灰! 先天灵宝级別神通的威能,初次显露,便恐怖如斯! 然而,张鈺知道这只是开始,真龙武装的本源,正在那阴阳对撞中飞速流逝, 他的目光,投向了天空中那些正在缓缓消散、却依然蕴含著精纯纯阳剑气与空间道则碎片的万象剑图碎片。 张鈺手背扶桑神叶光华再亮,引动纯阳之力化作五道牵引光索,分別射向天空五方——那五柄作为归元锁灵阵基的百丈飞剑虚影所在! “融!” 漫天飞舞的剑图碎片,仿佛受到了无形召唤,骤然调转方向,化作五道洪流,分別朝著坤岳、灼林、青泓、流锋、钧岳五柄飞剑激射而去! 碎片触及飞剑的剎那,如同水乳交融般,迅速融化、渗透进剑身之中!飞剑上的纯阳道纹如同活了过来,贪婪地吸收著这些同源的剑气精华! 五柄飞剑同时剧烈震颤,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凝实、內敛,却又透著一种更加深邃、厚重的锋芒!剑身之上,开始浮现出与原先剑图表面类似的纹路,但这些纹路更加复杂,隱隱构成了一个个稳定的空间节点! 在紫气元闕海量纯阳之力的催化与滋养下,在万象剑图这件打下纯阳根基的周天法宝全部精华的献祭下,张鈺的五柄本命飞剑,终於跨越了最后的天堑,开始了本质的蜕变——从打下纯阳根基的潜力之宝,向著真正的、完整的纯阳仙宝迈进! 与此同时,张鈺目光一寒! 神通·大地龙脉·大地崩裂! 一股无形的、源自大地本源的恐怖震盪波,悍然传入下方平原的地脉之中! “轰隆隆——!!” 整个平原大地,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揉搓,猛地剧烈起伏、崩裂!一道道深不见底、宽达数十丈的恐怖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那些依託地面布置的、用来保护中低阶修士妖族的层层阵法,在这等直接作用於地脉的毁灭性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崩溃! “不好!阵法破了!” 惊呼惨叫声中,无数躲藏在阵法內的檀宫修士、妖將,隨著崩塌的地面坠入深渊,或被翻滚的土石掩埋、挤压,死伤惨重!原本还算有序的防御体系,顷刻间土崩瓦解! 而就在大地崩裂製造出巨大混乱、敌方注意力被分散的剎那—— 天空之中,五柄正在蜕变的飞剑,同时发出一声清越至极、仿佛能撕裂苍穹的剑鸣! 五道顏色各异却同样纯净璀璨、內蕴无穷锋芒与淡淡空间波动的剑光,如同五根撑天巨柱,屹立於五方!剑身古朴,光华內敛,唯有剑锋处一点寒芒,仿佛能切割万物 纯阳仙宝——五行诛仙剑! 虽因张鈺自身修为所限,未能完全发挥其全部威能,但其本质,已確確实实踏入了纯阳层次!更因融合了万象剑图,五剑之间联繫更加紧密,自成一方剑域空间! 张鈺眼中精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剑诀一引! “五行轮转,戮仙剑气!” 五柄纯阳飞剑应声而动,化作五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流光,瞬间冲入下方因大地崩裂而混乱不堪、失去了阵法庇护的修士妖族群中! 流锋剑速度快到极致,只见白金光芒一闪而逝,数十名刚刚飞起的檀宫修士便觉脖颈一凉,头颅滚落,护身灵光如同虚设。 坤炎剑厚重无锋,却带著镇压一切的巨力,狠狠拍击在几头体型庞大的妖將身上,將其连妖带甲砸成一滩肉泥。 灼林剑化作一道火线穿梭,所过之处,无论是修士肉身还是妖族坚韧的毛皮甲壳,皆被瞬间洞穿、焦黑。 …… 五行剑气在剑阵引导下轮转不息,相生相剋,形成一片死亡风暴!更可怕的是,那融合了万象剑图空间特性后,飞剑的移动更加神出鬼没,时而隱没虚空,时而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时而五剑合一化作一道混沌剑光横扫,时而又分散开来多点开花! 剑光所至,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如雨点般坠落!那些失去了阵法保护、又被归元锁灵阵削弱、再遭大地崩裂惊嚇的中低阶修士妖族,在这五柄刚刚晋升纯阳、杀气腾腾的飞剑面前,简直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他们的精血、溃散的魂魄、破碎的法宝灵光……被这五柄纯阳飞剑本能地吸收!飞剑嗡鸣著,仿佛畅饮著甘霖,剑身上的光芒愈发凝练,那一丝戮仙真意,在如此海量血魂煞气的滋养下,竟也开始缓缓壮大、清晰! “住手!!” “魔头!!” “跟他拼了!” 空中的紫府修士与妖尊们目眥欲裂,怒吼连连,想要阻止,却被张鈺以燃烧本源的真龙武装死死挡住。那真龙领域坚不可摧,八条火龙更是悍不畏死地纠缠,让他们一时间难以突破防线,只能眼睁睁看著门下弟子、族中后辈被无情屠戮! 曹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铁算盘虚影连连拨动,一道道灵光射向张鈺与真龙武装,却大多被真龙领域抵消。 他没想到张鈺竟然如此决绝,不惜毁掉一件潜力无限的先天灵宝,更没想到对方能藉此机会,融合剑图碎片,让本命飞剑一举晋升纯阳! “张鈺!你如此杀戮,血债纍纍,煞气盈天,已墮魔道!还不醒悟?!” 曹景厉声喝道。 张鈺闻言,一边操控飞剑屠戮,一边以真龙武装抵挡攻击,目光扫过下方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平原,又看向空中那些惊怒交加的敌人,语气中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与傲然: “上清之剑,以无上剑道为炉,以自身心血为引……但更重要的,是以万仙之血魂为祭!以无穷劫煞淬锋!” “我今日所为,不过效仿道君之万一罢了。” “能成为我证道之宝的一部分,助我淬炼此剑……” 张鈺的声音陡然转厉: “他们,当感荣幸!” 第276章 剑扫群雄 那些失去了阵法庇护的檀宫修士与妖將,面对已然晋升纯阳仙宝、又得张鈺以元闕纯阳之力全力催动的五行飞剑,其抵抗,形同虚设。 剑光所至,非死即亡,绝无第二种可能。 流锋剑白金光华一闪,数十颗头颅便已冲天而起,护身法宝破碎的脆响淹没在血液喷涌的嗤嗤声中。 坤岳剑厚重剑身横扫,几头以防御著称的龟甲妖將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拍成肉糜,与崩裂的甲壳混杂一处。 灼林剑火线穿梭,所过之处焦臭瀰漫,无论人妖,皆被洞穿要害,伤口处赤金火焰不灭,焚烧生机…… 五剑齐发,轮转不息,更有那融入剑身的万象剑图空间特性加持,使得剑光神出鬼没,难以捉摸。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原本黑压压匯聚的近万修士与妖將,已如被镰刀扫过的麦田,成片倒下,再无声息。 惨嚎与惊呼如同短暂的浪花,迅速被更加宏大、更加令人心悸的寂静与血腥所取代。 平原之上,尸骸堆积如山,粘稠的血液匯聚成河,汩汩流淌,又渗入崩裂的地缝之中,將大地染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暗红。 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冲天而起,与残留的灵力、妖气、煞气混杂,形成一片翻腾的、顏色驳杂的雾气。 那些陨落者溃散的本源灵气、生命精气,大部分被紫气元闕的天地规则迅速吸收、吞没。 但一股更加凝练、更加凶戾、带著无尽怨恨与不甘的血煞杀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牵引,化作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淡红色气流,如同百川归海,悄然附著、渗透进那五柄正在肆意收割生命的纯阳飞剑之中! 剑饮万灵血,煞气自生! 张鈺右手凌空虚握,心念一动。 “收!” 五柄光华璀璨、剑身已被淡红色血煞之气微微浸染的飞剑,发出一阵满足而凶戾的錚鸣,化作五道顏色各异却都缠绕著一抹血光的流光,瞬间飞回,匯聚於他掌心之上。 五剑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跡相互靠拢、旋转、融合!剑身之上,那些由“正法剑”纯阳剑气打下的道纹、融合万象剑图碎片后形成的空间纹路、以及刚刚吸收附著上的淡红血煞之气,三者交织碰撞,迸发出刺目的光华! 在张鈺以五行灵力引导与元闕纯阳之力的持续灌注下,融合迅速完成。 光华敛去,一柄长约四尺三寸的长剑,静静悬浮於张鈺掌心之上。 此剑造型古朴大气,无过多华丽装饰。剑柄呈现暗金色,盘绕著一圈圈细密的、如同龙鳞又似火焰云纹的凸起,握感沉稳贴合。剑格呈五瓣莲花状,分別微微闪烁著白、青、蓝、红、黄五色毫光,对应五行。 剑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沌般的暗沉色泽,並非金属的亮银或乌黑,更像是將五种基础顏色融於一炉后沉淀下来的本源之色,深邃內敛。 仔细看去,剑身內部仿佛有云气流转,时而显现出万象剑图那蕴含空间波动的玄奥纹路,时而又流转出五行轮转、相生相剋的道韵轨跡。更有一缕缕极淡的、却令人心神悸动的血红色细丝,如同活物般在剑身內部缓缓游走、渗透,最终在靠近剑脊中心的位置,凝聚成一道笔直的、从剑鍔一直延伸到剑尖的清晰血线! 这血线並非污渍,反而给这柄混沌色的古剑增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肃杀、威严与……妖异的美感。 当张鈺灵力注入,剑身光华內蕴,唯有那五色莲格微光流转,內部道纹与血线隱隱发光,五行灵气在剑身內部自然轮转,化为至精至纯的纯阳剑气蓄而不发,而那缕先天杀气则透过血线微微透出,令周遭空气都变得冰冷锐利。 五行诛仙剑——虽名“诛仙”尚显遥远,但其根基之厚、潜力之大、杀气之盛,已远超寻常纯阳仙宝! 此剑根基,乃是归墟之中那件孕育失败、却自带一丝先天之气的五行残宝。其本质高於后天炼製之物。后经烈阳真人打下纯阳根基。 今日在此紫气元闕,先得纯阳之力海量灌注,又融合了万象剑图的全部精华与空间道则碎片,更关键的是——以这元闕之內数以万计的修士、妖族之血魂性命为祭,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的血炼! 无数生灵陨灭时爆发的极致怨念、恐惧、不甘与煞气中,结合剑身原有的那一丝先天之气与纯阳本源,於剑灵深处,孕育出了一缕无比纯粹、无比凶戾的先天杀气! 此杀气,乃是以万灵陨灭为薪柴,以纯阳正气为炉火,淬炼出的最极致的杀伐之力雏形!它使得这柄五行诛仙剑,虽仍属纯阳仙宝序列,却已具备了无上根基! 更因其是张鈺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心意相通,如臂使指,张鈺甚至能感受到剑中反馈而来的精纯剑元与那股冰冷的杀伐意念,隱隱反哺自身,让他消耗巨大的心神都为之一振。 “以杀淬剑……终是成了。” 张鈺手握剑柄,感受著剑身传来那股血脉相连的沛然巨力与冰冷杀意,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达成目標的快意,有对杀戮的漠然。 然而,他没有时间过多感慨。眼前,还有强敌环伺。 真龙武装以《灵韵燃劫术》逆向激发,虽威力惊天,暂时压制住了包括曹景在內的眾多紫府妖尊,但其本源正在阴阳对撞中飞速流逝,无法持久。他必须速战速决! 目光扫过被九火炎龙与真龙领域纠缠、一时难以脱身的紫府妖尊,张鈺眼神一厉,手中五行诛仙剑轻轻一震。 这一次,他並未使用“戮仙剑气”。“戮仙剑气”虽然厉害,但是消耗太大。面对数量眾多、且实力强横的敌人,他需要更持久、更高效的杀伐手段。 心念流转间,长陵仙门七脉剑诀之一的《七杀破军剑诀》在心中浮现。此剑诀乃是正法一脉传承的纯阳杀伐剑术,最擅群战,讲究以战养战,愈战愈强,杀意愈盛!其精要,便在“七杀”与“破军”二字,杀伐果断,破阵斩將! 以往张鈺最擅长的是《戊土镇岳剑诀》与《燎原焚天剑诀》。但在这紫气元闕数月,歷经无数杀戮,又时刻沐浴在纯阳之气中,他对这需要血腥实战方能领悟至深的七杀破军剑诀,已然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深境界! “七杀破军,剑盪群魔!” 剑光起处,杀意盈野!五行诛仙剑在张鈺手中施展开来,剑光或刺或劈,或扫或撩,每一剑都蕴含著精纯磅礴的纯阳剑气与那股令人神魂冻结的先天杀气! 一名紫府九品修士,眼见剑光袭来,怒吼著祭出一面周天法宝级別的青铜古盾,盾面符文流转,化作厚重青光將自己牢牢护住。 “鐺——!” 混沌剑光斩落,那青光如同纸糊般破碎,青铜古盾发出一声哀鸣,被剑锋直接斩开一道深深的缺口!剑光余势未衰,穿透盾牌,將那修士连人带护体灵光劈成两半!鲜血混合著內臟泼洒开来。 剑身血线微亮,仿佛又鲜红了一丝。 一头以防御力著称、修为达八品的玄金岩龟妖尊,將头颅四肢缩入布满玄奥金纹的厚重龟甲之中,龟甲绽放出土黄与暗金交织的光芒,自信能抵挡任何紫府攻击。 张鈺看也不看,反手一剑,五行诛仙剑带著撕裂空间的尖啸,直刺龟甲中心某处看似最坚硬的凸起。 “噗嗤!”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玄金龟甲,在五行诛仙剑融合了空间特性的锋锐与先天杀气面前,被轻易洞穿!剑尖透甲而入,精准地刺入妖尊颅內,剑气爆发,將其神魂一併搅碎!庞大的龟躯轰然砸落,生机断绝。 剑光纵横,所向披靡!那些原本还在为门下弟子、族中后辈惨死而愤怒惊惧的紫府修士与妖尊们,此刻已然顾不上愤怒,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求生的疯狂!他们拼命催动法宝,施展神通,试图抵挡或反击。 然而,在手持纯阳仙宝级五行诛仙剑、又有元闕纯阳之力近乎无限补给、剑法已入杀戮化境的张鈺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名玉清嫡传紫府,玉清仙光凝练如匹练,却被一道混沌剑光从中劈开,剑光顺势掠过,將其拦腰斩断。 一名崑崙使者,冰魄神光冻结虚空,延缓了剑光一瞬,却被张鈺身隨剑走,反手一剑削去其首级。 一头火鸦妖尊,喷吐焚天妖火,却被五行诛仙剑一道玄黑剑光破火而入,將其钉杀在半空。 杀!杀!杀! 七杀破军剑诀在张鈺手中发挥到了极致。每杀一人,剑势便凌厉一分,那五行诛仙剑上的血线便鲜明一丝,反馈而来的杀伐意念便强盛一缕!张鈺仿佛与剑合一,化身为杀戮的化身,在敌群中穿梭,剑光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名紫府或妖尊陨落! 鲜血如雨,残肢断臂纷飞,法宝碎片与灵光不断湮灭。原本足有过百之数的紫府妖尊阵营,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员!哀嚎、怒吼、咒骂、求饶之声混杂,却都无法阻止那柄混沌色长剑的死亡收割。 就在张鈺杀得兴起,敌方阵营即將彻底崩溃之际,那名身著诸侯冕服的姬氏九品修士,眼看族人接连惨死,眼中闪过决绝与肉痛之色。 他一咬牙,竟翻手收起了受损的青铜古剑,转而祭出了一方通体莹白、上鐫九龙盘绕、散发著一股镇压山河之浩瀚气息的玉质印璽! 这印璽一出,磅礴的纯阳之气轰然爆发,灵光之璀璨、威压之厚重,赫然也是一件完整的纯阳仙宝! 纯阳仙宝何等稀有?乃是修炼纯阳之道的仙人耗费本源、心血炼製的本命法宝或重要传承之物,极少流传在外。 即便有,紫府修士想要发挥其全部威力也几乎不可能,往往需要多人结阵、或藉助特殊环境,方能调动部分威能,很多时候反不如自身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得心应手。故纯阳仙宝多用於镇守重要山门、洞府。 谁也没想到,这姬氏修士身上,竟藏著第二件纯阳仙宝! “山河社稷,镇!” 姬氏修士喷出一口精血在印璽之上,脸色瞬间苍白,但印璽光华暴涨,化作一方百丈大小的莹白巨印虚影,朝著势如破竹的张鈺当头压下! “是纯阳仙宝印璽!” “姬玄道友竟有此宝!” “好!镇压他!” 残余的敌方修士见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精神大振,纷纷催动残余法力,配合那印璽的镇压之力,向张鈺发动了反击,试图將其围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纯阳仙宝镇压,张鈺眼中却无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的平静,以及……一丝隱隱的兴奋。 “纯阳仙宝?正好!” 他手中五行诛仙剑发出一声更加高亢激昂的剑鸣,仿佛遇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剑身內部,五行道纹急速轮转,那缕先天杀气更是透过血线勃发,令剑锋处的寒芒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 “我耗尽心机,屠戮万千,方炼成此剑。若连一个紫府修士催动的纯阳仙宝都斩不破……” 张鈺持剑,不闪不避,反而迎著那镇压而下的百丈印璽虚影,將全身灵力与通过扶桑神叶引动的元闕纯阳之力,尽数灌注於五行诛仙剑中! “……岂不白费功夫?!” “五行轮转,杀伐归一!斩——!” 一声厉喝,张鈺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內蕴混沌五色、外覆刺目血光的惊天剑虹,逆冲而上,直刺那莹白印璽虚影的核心! 混沌血虹与莹白巨印悍然碰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刻,在姬玄以及所有旁观者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看似坚不可摧、蕴含浩大镇压之力的纯阳印璽虚影,被那道混沌血虹从正中心,一剑贯穿! “咔嚓……咔嚓嚓……” 清晰的碎裂声自印璽虚影內部传来,无数细密的裂纹以剑虹刺入点为中心,瞬间遍布整个百丈虚影!紧接著,虚影轰然崩散,化作漫天莹白光点! 而那方作为本体的玉质印璽,更是发出一声悲鸣,表面光华尽失,出现了数道触目惊心的裂痕,灵性大损,自空中坠落。 剑虹去势稍减,却依旧凌厉无匹,瞬间穿透崩散的印璽光点,在姬玄那难以置信、充满恐惧与不甘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我……我乃周天子嫡系……你……不能……” 话音戛然而止,姬玄身躯一僵,眉心一点红痕迅速扩大,隨即整个人连同身上那件防御力不俗的诸侯冕服,悄无声息地化为两片,向著两侧分开、湮灭。其神魂亦被剑气中蕴含的先天杀气彻底剿灭。 一剑,破纯阳仙宝,斩姬氏嫡系! 五行诛仙剑之锋锐,先天杀气之酷烈,震撼全场! 残余的敌方修士,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无边的绝望与冰冷所取代。连纯阳仙宝印璽都挡不住一剑,他们还能如何? 张鈺却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剑光再起,七杀破军剑诀施展得越发圆融狠辣,杀意隨著不断收割的生命而愈发炽盛凝练! 剑光纵横间,真龙咆哮陨落,凤凰哀鸣折翼,麒麟悲吼喋血,崑崙使者玉碎,玉清嫡传道消……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代表著一方方顶级势力的紫府修士、九品妖尊,此刻如同秋日落叶,在张鈺这柄新生的杀戮之剑下,纷纷凋零。 天空,已被血色与各色灵力崩溃的光晕染成一片淒艷而恐怖的画卷。残破的法宝碎片如同流星般坠落,混合著血肉残骸,將下方早已尸横遍野的平原点缀得更加惨不忍睹。浓郁的血腥气与煞气几乎凝结成实质,使得这片区域的灵气都变得狂暴而污浊。 最终,当最后一名试图逃窜的妖尊被一道跨越空间突兀出现的混沌剑光从背后贯穿紫府时,天空之中,除了依旧被真龙武装纠缠的曹景,再无站立之人。 张鈺持剑立於尸山血海之上,周身血煞之气繚绕,手中五行诛仙剑剑身上的血线,已鲜红欲滴,散发著令人灵魂颤慄的恐怖杀意。 他脸色微微发白,连续高强度催动纯阳仙宝、施展顶级剑诀,即便有元闕纯阳之力补充,心神消耗亦是巨大。 他立刻心念沟通真龙武装,强行终止了纯阳之力的继续注入。那枚混沌龙纹玉佩光华迅速黯淡下去,表面的龙纹都显得有些模糊,散发的气息虚弱不堪。九条混沌火龙悲鸣一声,化作光点回归玉佩。那真龙领域也悄然消散。 张鈺小心翼翼地將其收回,仔细探查。 幸好!玉佩本体虽布满细微裂痕,灵光暗淡,本源损耗超过九成,但最核心的五件九品龙系灵物並未彻底破碎,其中蕴含的诸般神通种子也大多保存,只是陷入沉寂。“龙战於野”与“龙心之钢”的被动仍在微弱运转,缓慢吸收著空气中残留的的阴属灵气,试图修復。 “根基未毁,便有重铸之日。”张鈺心中稍定,將其珍而重之地收回装备栏温养。 做完这些,张鈺缓缓抬首,冰冷的目光穿透瀰漫的血色,投向了这片血色天地中,除他之外,唯一还“完整”站立的身影—— 曹景。 这位地仙分神,自始至终,大部分时间都在与燃烧本源的真龙武装残存力量周旋、对抗。 他手中那算盘虚影光芒流转,拨动间化解了一道又一道足以重创紫府巔峰的灵光,显得游刃有余,却也未能彻底突破真龙武装构筑的防线,去干扰张鈺的屠杀。 此刻,真龙武装收回,曹景身前再无阻碍。 他依旧立於原地,云纹道袍纤尘不染,神色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望向张鈺,以及张鈺身后那尸山血海、血色漩涡时,已再无半分淡然,只剩下凝重如铁、寒意如冰的肃杀。 张鈺轻轻一震五行诛仙剑,剑身上沾染的血液化为血雾蒸腾,露出其下愈发慑人的锋芒。他剑指曹景: “前辈,碍事的人,都已清理乾净了。” “现在……” “该你了。” 第277章 变生肘腋 曹景看著眼前持剑而立的张鈺,即便他见识过无数风浪,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收敛了最后一丝轻慢,神色转为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这具分神转世之体,虽无法承载完整的地仙道果,但其本质高邈,对天地法则的领悟与运用,绝非寻常紫府乃至人仙可比。仙人之下,他自信绝无敌手。 然而,眼前的张鈺,却是一个异数。 此子虽仅为檀宫六品,境界隔阂宛若天堑,但其此刻的状態,已不能以常理度之。手背那枚扶桑神叶纹路熠熠生辉,拥有调动这紫气元闕內近乎无穷无尽纯阳之力的骇人权柄。 更遑论他手中那柄新铸之剑——以万灵血魂为祭,超越寻常纯阳仙宝的范畴,剑锋所蕴的那一缕先天杀气,连曹景的神念触及,都感到微微刺痛。 此刻的张鈺,借元闕天地之势,掌纯阳杀伐之剑,气机之盛,杀意之烈,已然在某些方面临时拥有了仙人才具备的威能。 “棘手……”曹景心中低语,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此子成长之速,际遇之诡,心性之狠,皆远超预料。上清一脉,沉寂万古,此番怕是真的要出一条搅动风云的“凶龙”了。 张鈺却没有给曹景更多思量的时间。 他心中杀念已决,更无半分寒暄客套之意。眸光一凝,右手並指如剑,朝著曹景所在,虚虚一点。 “錚——!” 五行诛仙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身光华骤然內敛,唯余那道猩红血线亮得刺目。下一刻,剑身一震,化作一道內蕴五色流转、外缠血煞之气的惊世剑虹,撕裂长空,直取曹景眉心! 《七杀破军剑诀》悍然展开! 剑势起处,再无之前磅礴气象,反而凝聚到了极点。每一道剑光都纯粹、凌厉,带著屠戮仙神的森寒。 在浩瀚纯阳之力的灌注与先天杀气的催动下,招招夺命,式式追魂!剑光过处,空间留下淡淡的、久久不散的剑痕。 面对这足以瞬杀紫府的恐怖剑势,曹景面色沉静,不见丝毫慌乱。他甚至连那算盘虚影都未再次祭出,只是双袖微微一拂,周身道韵流转,一股浑然天成、圆融自在的气息瀰漫开来。 周遭天地间的五行灵气骤然变得活有序。以一种更微妙、更贴近本源的方式匯聚。 “五行轮转,相生妙用。” 曹景口中低吟,右手五指似弹琵琶,又似拨算珠,在身前虚空轻轻勾勒。 五行相生为水,化作漫天滔滔黑水,阴寒刺骨,沉重万钧,迎向那道混沌剑虹。 张鈺剑虹与黑水长河轰然相撞!混沌剑气斩入黑水,仿佛陷入无边泥沼,锋锐被层层削弱、迟滯。 “哼!”张鈺心念一动,五行诛仙剑先天杀气勃发,纯阳剑气喷薄,將缠绕的黑水蒸发大片。但剑势终究被阻。 五行相生为木,那被蒸发的黑水汽中,点点精纯水灵未散,骤然萌发出无穷生机!一株株闪烁著青碧光华、枝叶却锋利如剑刃的奇异古木虚影凭空生长,枝丫交错,藤蔓如龙,从四面八方缠绕渗透剑光。 张鈺感到剑势再滯,剑诀一变,五行诛仙剑內火行之力暴涨,剑身腾起赤金烈焰,熊熊燃烧,所过之处,剑刃古木纷纷焦枯断裂,木灵之气被纯阳烈火焚化。 五行相生为火,那些被焚毁的古木虚影残骸,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烈焰中猛地一亮,仿佛被添加了无穷薪柴,化作一片火海,將五行诛仙剑暂时吞没! …… 五行灵气在曹景手中,不再是五种孤立的力量,而是一个整体,一个可以隨心所欲转化、组合、衍生的完美力量。或攻或守,或刚或柔,或散或聚,变化无穷,妙用无尽。 他以紫府九品之身,演绎出的並非多么惊天动地的仙术神通,而是直指五行大道本源的法则运用!这份举重若轻、信手拈来的掌控力,正是地仙境界对“道”深刻理解的体现。 一时间,只见平原上空,混沌剑虹纵横劈斩,杀气凛冽,纯阳之力浩浩荡荡;另一边,五行灵光流转不息,相生变化层出不穷,时而化为怒涛,时而结成密林,时而燃起诡火,时而聚成山岳,时而散作金雨…… 两者激烈碰撞,纠缠不休,灵光爆裂如万千烟花同时绽放,轰鸣巨响连绵不绝,將原本就支离破碎的大地进一步蹂躪。 张鈺的纯阳之力,本质上高於五行灵气,威力绝伦。尤其是结合五行诛仙剑的锋锐与杀气,每一击都让曹景的五行演化不得不避其锋芒,或付出更多灵气消耗来化解。 然而,曹景对五行法则的领悟与应用,已臻化境,每一分灵气都用在最恰当的地方,变化之妙,存乎一心,生生以精妙的“技”,弥补了“力”的不足。 反观张鈺,他对纯阳之力的运用,更多地是凭藉扶桑神叶的权柄进行粗暴的“调用”,追求以力压人,以势破巧。对於力量本质的理解、变化之道的掌握,与曹景相比,犹如云泥之別。 然而,打著打著,曹景那精妙绝伦、如臂使指的五行变化,却如同在张鈺眼前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虽得坤元师叔传承长陵仙门剑道,戮仙剑气,其中自然包含五行生剋之妙。 但一来他修行日短;二来他惯於依赖“装备栏”与其中天地灵物,虽快速提升了境界,但终究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就像他之前施展“戮仙剑气”,更多是凭藉本命飞剑为引,以装备栏灵物道韵为参照,强行以五行灵力轮转模擬、激发那一丝戮仙真意。 威力固然骇人,却对自身道行增长並无根本助益。 此刻,亲身感受曹景將五行灵气如玩物般隨意转化、相生衍化,攻守一体,圆转无碍,张鈺脑海中那些来自坤元师叔传承的、关於五行剑诀的精义、关窍、变化,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姿態呈现出来! 他手中五行诛仙剑的剑气,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著微妙的变化。虽然主体仍是《七杀破军剑诀》的凌厉杀伐,但剑光流转间,多了几分灵动与变化,少了几分蛮横与滯涩。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模仿、拆解曹景的五行变化,將其融入自己的剑招之中。虽然生疏,甚至时有错漏,导致剑势出现微小的破绽,被曹景敏锐抓住进行反制,但张鈺毫不在意,反而更加沉浸其中。 这一细微的变化,立刻被曹景捕捉到了。 起初,曹景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此子既已决意杀我,岂会中途留手?莫非有诈?”但仔细观察张鈺剑招中那略显生涩却孜孜不倦尝试的五行变化,以及其眼中那几乎不加掩饰的领悟与欣喜之色,曹景瞬间明白了。 “好小子!”饶是以曹景的心境,此刻也不由得升起一股荒谬与恼怒之感,“竟敢在生死搏杀中,拿本座当磨刀石?偷师偷到本座头上来了?!” 他成仙岁月悠长,遭遇的对手,对於五行变化这等基础法则的运用,早已是本能,何曾见过像张鈺这般,连五行相生这等“基础”运用都需临阵偷学的怪胎? 张鈺那恐怖战力带来的错觉,让他一时都忘了,此子本质上,还真就是个连紫府都未踏入的檀宫修士! 曹景心中慍怒,手中变化骤停。那原本流转不息、生生不息的五行灵气循环猛然一滯,不再与张鈺的剑光纠缠变化,反而如同百川归海,瞬间倒卷而回,全部匯聚於他身前那架“算盘”虚影之中! 算盘虚影得了这海量且精纯的五行灵气灌注,骤然凝实了数倍,十三档玉柱晶莹剔透,其上九十一颗算珠同时亮起,分別流转著白、青、蓝、红、黄五色光华,却又浑然一体! “小子,过分了!”曹景冷冽的声音响起,“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张鈺见偷师被识破,反而畅然一笑,召回五行诛仙剑悬於身前。 “前辈道法精妙,晚辈受益匪浅。”张鈺语气平静,听不出多少敬意,倒像陈述事实。 曹景深深看了张鈺一眼:“若你能接下本座这式『五行归元』,本座这具转世之身,任你处置!” 张鈺面色一肃,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頷首。心念沟通之下,身前的五行诛仙剑剑身光华流转,倏然分散,重新化为坤岳、灼林、青泓、流锋、钧岳五柄飞剑。 五剑悬空,按照五行方位排列,流转不息。剑身之上,除了原本的纯阳道韵、空间纹路、血煞之气,更隱隱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属於五行本源法则的深邃光泽。 “戮仙剑气!” 张鈺低喝一声,元神之力与浩瀚纯阳之力汹涌注入五剑之中。五色剑光冲天而起,於空中交织! 中央一点,那道令人心悸的灰濛光华——戮仙剑气——再次被点亮。但这一次的灰濛光华更加凝实、清晰! 一道色泽深邃,边缘却缠绕著清晰五色道韵光带的奇异剑气,缓缓於五剑中心凝聚成型。让整个紫气元闕的空间都开始微微颤抖! “好!好一个戮仙剑气!”曹景朗声道,声音中竟带著几分激赏,“虽只得一丝真意皮毛,远不及真正戮仙剑亿万分之一威能,但其根基已正,道路已明!本座成道於革天之后,一直憾未能亲身领教昔年上清道君威震寰宇的诛仙四剑之锋芒。今日,能在这紫气元闕之內,得以窥见一丝『戮仙』真意的雏形,亦无憾矣!” 话音落下,曹景身前那凝实无比的“算盘”虚影,十三档玉柱上的九十一颗五色算珠,开始自行飞速拨动! “五行归元!” 曹景並指一点,那算盘虚影猛地向前一推!九十一颗算珠同时脱盘飞出,在空中化作九十一道顏色各异的流光!相互勾连,朝著张鈺与那道五行戮仙剑气笼罩而下! 张鈺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已然將自身对五行剑道的全新领悟,尽数融於这一剑之中。但面对曹景心中依旧毫无胜算。 但事已至此,唯有一往无前! “斩——!” 戮仙剑气逆势而上,斩向那覆盖天地的算盘虚影! 曹景亦是將法宝催动到极致,九十一颗“算珠”所化流光如同天罗地网,朝著那道逆天而起的剑气而去! 不过,就在这千钧一髮、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剎那—— “嗡——!!!” 整个紫气元闕,毫无徵兆地,猛然剧震! 那震感是如此强烈,以至於张鈺凝聚到极致的五行戮仙剑气,与曹景那玄奥的“五行归元”,在这突如其来的干扰下,同时出现了不可控的紊乱与偏移! “怎么回事?!”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巨大的惊疑。 未等他们细想—— “嗤啦——!” 一声仿佛锦缎被强行撕裂的巨响,从紫气元闕那永恆不变的奇异天穹极高处传来! 紧接著,那原本浑然一体、隔绝內外的元闕“天空”,竟被一股无法形容的、蕴含著七彩琉璃光泽与无边清净愿力的宏大力量,生生撕开了一道长达千丈、边缘流淌著空间乱流的巨大裂口! 外界的真实天光、海风气息,以及那浩瀚无垠的虚空波动,顺著这道裂口,汹涌而入! 通往外界的大门,被强行打开了! 这一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匪夷所思,完全超出了两人的预料。 曹景不愧是地仙分神,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在裂口出现的瞬间,他便已从震惊中回神,目光如电般扫过裂口,又深深看了张鈺一眼! “小子,今日之战,暂且记下。来日方长!” 曹景的声音在张鈺耳边响起的剎那,躯体骤然化作一道纯净无比的灵光,捨弃了所有外在形质,朝著那道刚刚撕开的裂口电射而去!瞬间便已没入裂口之外那一片朦朧的光影之中,消失不见。 第278章 仙议因果 眼见曹景所化那道清冽灵光毫不犹豫地遁出裂口、消失在外界之中,张鈺心头骤然一紧。 绝不能让他走脱! 曹景不仅是地仙分神,更是这段时间来元闕內发生一切的唯一亲歷者!一旦让他將紫气元闕內这场血腥大屠杀、以及自己那柄以万修之血淬炼的五行诛仙剑公之於眾……等待自己的,將是举世皆敌! 杀机如沸,张鈺几乎不假思索,体內纯阳之力狂涌,就欲身剑合一,趁著裂口尚未完全弥合,强行追上去! 然而,他身形刚动,剑光未起—— “嗡——!!!” 那横亘於天穹、边缘流淌著七彩琉璃佛光的千丈裂口,骤然光华大盛! 一股的磅礴气息,如同决堤的星河,自裂口另一端汹涌澎湃地挤入、灌注而来! 淡金色的婆罗花雨虚影凭空洒落,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瀰漫的血腥煞气都似乎被净化了。 紧接著,一道身影,手持一株枝丫虬结、通体流淌著七彩宝光的奇异树枝虚影,不疾不徐,一步、一步,稳稳地踏入了紫气元闕。 来人身披七彩琉璃瓔珞,头戴镶嵌著各色宝珠的庄严宝冠,面容俊朗完美,肤色莹润如琉璃,周身自然而然地流转著一层温暖却不灼人、仿佛能治癒一切伤痛病苦、抚平一切躁动心灵的琉璃净光。 药师琉璃光王菩萨! 持七宝妙树投影,亲临! 张鈺那刚刚提起、欲要追杀的冲势,硬生生僵滯在了半空,再也无法向前半分! 无需感知,无需试探。仅仅是对方踏入此界时自然散发的那一缕气机,便让他感到呼吸困难! 张鈺死死咬住牙关,將全部心神用於收敛气息,隱匿身形。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引来这位突然降临的禪宗菩萨的注视! 药师菩萨踏入元闕,那双映照因果的深邃眼眸,牢牢锁定在了高空中日、月、星三冕虚影之上。 然而,未等这位持七宝妙树而来菩萨,对那三冕有任何动作—— “哈哈哈哈——!!!” 一阵苍凉、宏大、仿佛压抑了万古岁月、此刻终於得以宣泄的长笑,如同平地惊雷,又似从这元闕天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灵气、每一片虚空中同时迸发、共鸣、炸响! 下一刻,在紫气元闕虚空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荡漾!无量金光自地脉深处喷薄而出,直衝霄汉! 一株难以用语言准確描述其宏伟、神圣的巨树虚影,在无尽光华中,拔地而起,贯通天地! 其树干之粗壮,堪比山岳,需数百人合抱;其高度,仿佛连接了天与地,树冠舒展,几乎遮蔽了小半个元闕的天穹!通体呈现出一种炽热堂皇的淡金色泽!树皮表面,天然生成无穷无尽、细密繁复、如同永恆跳动的火焰道纹,流淌著造化纯阳的无上道韵! 先天灵根——扶桑神树! 神树一出,无穷无尽的纯阳之气自四面八方疯狂匯聚,与神树產生强烈共鸣,轰然瀰漫开来,与药师菩萨带来的佛国净土气息,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对抗! “不枉本座以这三辰冠为饵,悬於此地,静候多时……”扶桑神树之灵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计谋得逞的快意,“没想到,万古沉寂之后,第一个按捺不住、且有能耐强行破开我这元闕壁障的……竟是西天极乐净土的禪宗之人。有趣,当真有趣!” 药师菩萨面对这骤然显化的先天灵根,那完美无瑕的俊朗面容上,依旧没有显露出丝毫惊讶或动容,仿佛一切早已在预料之中。 他手持七宝妙树投影,宝相愈发庄严,清晰地回应: “贫僧药师,奉我佛如来法旨,前来取回东王公遗泽『三辰冠』。此物与我佛门有缘。还请施主行个方便,莫要自误,阻我佛门普度眾生之路。” “有缘?哈哈哈哈!”扶桑神树之灵的笑声陡然转厉,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与冰冷的怒意,“禿驴!万古过去,你们还是这般虚偽做作!想要宝贝,就凭真本事来拿!少在这里搬弄口舌因果!让本座看看,你们禪宗偷学了域外几分皮毛,糅合了神道香火,如今究竟有了几成唬人的威能!” 话音未落,扶桑神树那顶天立地的庞大虚影,微微一震! 一片形似跃动火焰、位於树冠高处的金色桑叶,轻轻一颤。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流光,自叶尖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直取悬立於空的药师菩萨! 其掠过的轨跡上,空间无声无息地扭曲、坍缩,留下一道久久无法弥合的虚无轨跡! 面对这蕴含先天灵根本源的一击,药师菩萨神色依旧无波。 他只是將手中那株看似平凡的七宝妙树投影,对著袭来的淡金真火光流,轻轻一刷。 一道柔和、澄澈、流淌著七彩琉璃光泽的光华,自那七根枝丫的尖端悄然流淌而出,如同春日溪流,又如净世甘露,迎著那道恐怖的金色光流,“漫”了过去。 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真火光流,竟被那七彩琉璃光华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一缕缕地“刷”去,最终消散於无形! “哼!不愧是圣人证道之宝的投影!果然有点门道!”扶桑神树之灵冷哼一声,声音中並无太多意外,显然对七宝妙树的威能有所了解。 双方这第一回合的试探性交手,看似简单直接,甚至有些“平淡”,但其间蕴含的凶险与大道层面的交锋,却让远远窥视的张鈺脊背生寒! 这完全不是他之前经歷的任何一种战斗模式!没有绚烂的法术对轰,没有精妙的招式拆解,甚至没有多少灵气外溢。 有的,只是最纯粹的本源之力与大道法则的正面碰撞与消磨! 扶桑神树调动的是自身先天灵根本源与掌控的元闕纯阳、火行法则;药师菩萨凭藉的是七宝妙树投影蕴含的“刷落万法”之无上妙諦。 每一次光芒的接触、湮灭,都代表著两种截然不同、却都触及天地本源的大道规则在进行最直接的较量与抵消!其凶险程度,远超表象! 而且,仅仅是这试探性的交锋余波,就已经引得整个紫气元闕天地剧震不已! 高空中,日、月、星三冕虚影摇晃得如同风中之烛,光华乱颤;大地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狰狞裂缝疯狂蔓延;若非紫气元闕融合了天仙遗泽,恐怕早已在这等层次的对抗余波中,彻底崩解! 张鈺早在药师菩萨与扶桑神树之灵开始对峙,便已毫不犹豫地收敛了全部气息。化作一道晦暗的遁光,悄无声息地、以最快速度退到了一片相对隱蔽的、由大战余波崩碎形成的嶙峋山峦阴影之中。 他寻了一处背靠岩壁、前方有巨大碎石遮挡的缝隙,將自己彻底隱藏起来,並下意识地布下了几道隱匿禁制——虽然他知道,在这种层次的存在面前,这等禁制形同虚设,但至少能求个心理安慰。 屏息凝神,將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甚至连心跳与血液流动都几乎停止。张鈺只留下一丝极其微弱的神识,如同最谨慎的触角,遥遥感知著远处那超乎想像的战斗。 …… 紫气元闕之外。 祥云匯聚,仙光隱现。八道气息渊深莫测、与天地道韵隱隱相合的身影,呈八卦方位盘坐於虚空之中,正是上洞八仙本尊。 中央云位之上,一直闭目凝神、仿佛神游天外的曹国舅,忽然眼皮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先是一丝属於分神经歷的、尚未完全平復的杀伐之气一闪而逝,隨即迅速归於地仙特有的深邃与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却蕴含著一丝复杂的感慨与凝重。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离体后,竟化作一小团混沌色的灵光,內里隱约有五行生灭之景,隨即消散。这是分神携归的部分记忆与感悟,正在与本体融合。 曹国舅这边细微的变化,立刻引起了其余七仙的注意。 “国舅道兄,分神归矣?元闕之內情况如何?”身背巨大朱红葫芦、跛足倚著铁拐的铁拐李率先开口。 “可是那三辰冠有了眉目?”手持玉板、风度翩翩的蓝采和紧接著问道,眼中带著期待。 其余几位——汉钟离、张果老、何仙姑、吕洞宾、韩湘子也纷纷將目光投向曹国舅。 曹国舅目光缓缓扫过七位道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语气沉缓地將分神在紫气元闕內的所见所闻,尤其是张鈺如何凭藉扶桑神叶权柄与一柄凶剑屠戮近万修士、百余紫府妖尊,最终与自己分神对决,以及药师菩萨持七宝妙树投影强行破界、扶桑神树显化对抗等关键信息,简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隨著他的讲述,八仙所在的这片虚空,气氛骤然变得凝滯。 “屠戮万修?!”吕洞宾最先按捺不住,剑眉倒竖,一股凌厉无匹的纯阳剑意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將周遭云气绞得粉碎!他面色铁青,眼中怒火如炽,“张鈺此子,安敢如此?!简直已墮魔道!当诛!” 何仙姑俏脸含霜,语气冰冷,“此子行事如此酷烈狠毒,毫无仙家慈悲,与邪魔何异?国舅道兄,当时为何不將其分神斩杀,以儆效尤?” 蓝采和亦是面沉如水,手中玉板轻击,发出清脆声响,语气带著怒意与决断:“此等骇人听闻之举,必须公之於眾!否则我等如何向门下弟子交代?当將其恶行昭告天下,联合诸方,共诛此獠!上清一脉也须给个说法!” 曹国舅静静听著几位道友带著震惊与怒意的言论,並未立刻反驳,只是目光转向尚未表態的汉钟离、张果老、铁拐李、韩湘子四人。 汉钟离摇著蒲扇,胖脸上惯常的豁达笑容消失,眉头微蹙,沉吟不语。 张果老倒骑驴虚影,抚著长须,眼中精光闪烁。 铁拐李摩挲著铁拐,看向曹国舅:“国舅道兄,你意下如何?你分神亲歷,感触最深。” 曹国舅嘆了口气,缓缓道:“吕道友、何道友、蓝道友所言,皆在情理。门下弟子惨死,我等身为祖师,心中岂能不怒?”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然则,诸位道友可曾想过,若將此消息由我等『泄露』出去,后果如何?” 蓝采和眉头一挑:“能有何后果?难道还怕他一个檀宫小辈报復不成?” “非是怕他报復。”曹国舅摇头,“而是怕他背后之人。吕道友,何道友,你们试想,元闕之內,除我分神侥倖逃脱,可还有第二个活口?” 眾人一怔。 曹国舅继续道:“没有。所有人都死了,死无对证。消息一旦泄露,天下皆知是我曹国舅分神逃出后所言。那么,张鈺以及他背后的上清一脉,会如何想?” 他目光扫过吕洞宾与何仙姑:“他们会认为,是我八仙故意与其为难,断其门下天才的道途。此等阻道之仇,对於本就记仇且行事无忌的上清一脉而言,会如何应对?” 吕洞宾与何仙姑面色微变。他们自然知道上清一脉的行事风格,上古革天之战便是明证。那是一个连天道都敢挥剑的狠辣道统!对敌人,他们可从不会手软。 “更何况,”曹国舅声音压低,带著一丝无奈,“听我分神最后所见,张鈺手中,已有一件疑似先天灵宝的玉佩护身!其本命飞剑更是以万修之血淬炼,成就顶级纯阳杀伐之宝,潜力无穷!此等投入,此等成就……诸位道友,上清一脉对此子的重视程度,恐怕远超我等想像!平时杀一个上清弟子,或许截教不会大动干戈,但如今截教势微,若断了他们如此精心培养的『道种』……那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一直沉默的韩湘子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国舅道兄所言甚是。况且,玉清、龙族、凤族等势力,与上清本有宿怨,他们针对上清,无可厚非。可我等……算什么?我们八人能有今日地仙之位,全赖太清道君当年指点之恩。而三清之间……关係微妙啊。” 他顿了顿,看向吕洞宾:“吕道友,心思通透。你且说,若太清道君知晓我等主动出手,针对他那位『桀驁不驯』的上清师弟的门人,甚至可能断其一个有望重现诛仙锋芒的道种……道君会作何想?是否会想起当年某些……不甚愉快、或心存愧疚的往事?” 吕洞宾身躯微微一震,眼中怒色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深思取代。他沉默片刻,缓缓道:“韩道友此言……醍醐灌顶。三清道君之间,纵有大道之爭,其同源之情,绝非我等外人可以妄测。太清道君心思深沉如海,但其对上清道君,恐怕……確有一份未尽之情。我等受道君恩惠,实不该捲入此等旋涡。” 张果老此时也抚须点头:“不错。而且,那三辰冠未能得手,但另外两件东王公遗宝『九色霞』与『青玉杖』,据国舅分神推测,很可能就在上清一脉手中。我等日后若想补齐本源、说不定还需与上清打交道。此刻与上清一脉结下死仇,实属不智。” 铁拐李哈哈一笑,虽笑容有些发苦:“这么说来,咱们那些徒子徒孙,算是白死了?还得替那小子遮掩?” 曹国舅正色道:“非是白死,而是……时也,命也。修行之路,本就步步凶险,元闕夺宝,更是生死各安天命。他们既然选择进入,便应有此觉悟。至於遮掩……” 他目光扫过眾人:“並非要我等去编造谎言,只是……保持沉默即可。元闕之事,已成绝响。外界纵有猜测,无有实证,也难以奈何张鈺。我等只需不主动提及,不推波助澜,便是给了上清一份人情,也避免了引火烧身。至於其他势力是否会从別的渠道得知……那便与我等无关了。” 蓝采和与何仙姑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但也知曹国舅等人所言在理,权衡利弊之下,只能悻悻然默许。 吕洞宾最终嘆了口气,对曹国舅及眾人拱手:“此事,確是我纯阳剑宫管教不严,岳擎那孽徒陷害在先,才引出这许多祸端。吕某代剑宫,向诸位道友赔罪了。至於张鈺之事……便依国舅道兄所言吧。些许死伤的后辈,与八仙道途……確实不值一提。” 第279章 眾仙入彀 关於张鈺之事,八仙暂且议定,按下不表。仙人心性,权衡利弊远重於一时悲喜,门下弟子血仇虽沉,亦不及自身道途。 虚空中復归短暂的沉默,唯有远处紫气元闕入口处传来的、因內部激战而愈发紊乱的空间波动,提醒著局势的紧迫。 曹国舅沉吟片刻,眉宇间忧色未减,缓缓道:“诸位道兄,关於那张鈺之事暂且如此。但元闕之內,更大的变数,並非此子,而是那位显化真身、与药师菩萨对峙的——扶桑神树。”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凝重:“据贫道分神感知,这位上古先天灵根,极有可能在当年东王公陨落之后,因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被困在了这紫气元闕之內,而且一困,便是万古岁月!” “此番元闕出世,三辰冠高悬却触之不及,显是祂精心布下的一个局。以先天灵宝为诱饵,目的绝非仅仅是杀戮,恐怕是想要借外力之手,搅动元闕封禁,甚至……藉此打破囚笼,脱困而出!”曹国舅的声音带著一丝寒意,“如今,禪宗药师琉璃光王菩萨已持七宝妙树投影闯入,双方大战正酣。一旦局势失控,或者扶桑之灵另有算计,让其真正脱困……后果不堪设想。” 吕洞宾闻言,眼中剑芒一闪,肃然道:“国舅所言极是!我等不能再坐视不理,必须有所行动。”他环视眾仙,“这三岛之地,虽源自上古东王公道场,但自东王公道消,地脉沉寂已久。是我等八人,得太清道君指点,东渡而来,炼化三岛地脉本源,成就地仙之位,方使三岛重现生机,成为如今渊海修仙圣地。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三岛,如今当归属於我八仙共治!” 他语气斩钉截铁:“扶桑神树,乃东王公旧友,上古日御之神『东君』象徵,位格崇高,与青龙孟章等先天神祇並列。祂若脱困,以其跟脚与对三岛的渊源,必然不会甘於沉寂,势必重新介入三岛事务,届时,我等必將受到衝击!为了三岛局势稳定,也为了我等自身道基安稳,绝不能让祂轻易脱困!至少,不能让其以不可控的方式、在此时脱困!” 铁拐李敲了敲手中的铁拐,喷出一口烟圈,闷声道:“洞宾说得在理。而且,诸位莫要忘了那三件先天灵宝。『九色霞』与『青玉杖』既然已落入上清之手,我等暂时难以图谋。那这悬於元闕之內的『三辰冠』,便无论如何也要设法拿到手!此三宝皆与东王公本源、乃至三岛地脉气运紧密相连,对我等八人未来弥补各自缺陷、纯化道基、衝击天仙之位,有著不可替代的大用!岂能任由其落入禪宗之手,或继续作为扶桑之灵的诱饵?” 汉钟离摇著蒲扇,胖脸上露出几分顾虑:“可如今元闕內,不仅有扶桑神树,还有那禪宗的药师菩萨。我等若此时介入,难免要与禪宗对上。尤其这药师菩萨,在菩萨果位中亦是前列,更有七宝妙树投影在手,不好对付啊。” 曹国舅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冷意:“钟离道兄多虑了。禪宗二圣一体,自上古『革天』之役后,窃取了部分域外之力与大道规则,將其与神道、部分仙道法门嫁接融合,形成了如今这套独特体系。他们几乎已將西牛贺洲彻底化为佛国净土,这些年更是屡屡试图东进,將触角伸向赤县神州,早已引起了三清道君、龙凤麒麟等势力的警惕与不满。”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之所以未將其彻底拔除,不过是留著他们作为应对未来『域外之劫』的一道屏障罢了。但各方势力也极有默契地在限制、打压禪宗的扩张,防止其真正做大,威胁到本土仙道与神道传承的根本。” “我等乃玄门正宗,太清道统旁支,行事何须过多顾忌禪宗?更何况,禪宗根基在极西,我等道场在极东,相隔何止亿万里?纵有报復,自有赤县神州乃至崑崙、玉清等势力在前顶著,轮不到我等首当其衝。此等机缘,岂能因惮於外道而错失?” 八仙听罢,隨后纷纷点头,他们八人能在三岛立足,背后亦有太清道君的隱约照拂与默许,与禪宗对上,虽需谨慎,但並非不可为。 吕洞宾见眾人意见统一,眼中神光湛然,决断道:“好!既然如此,我等便不再迟疑。不管这三岛之地上古属於谁,自我们八仙东渡以来,便是我等之道场根基,绝不容其他势力轻易染指,更不容一尊上古巨擘突然回归搅乱局势!三辰冠,必须掌握在我等手中!扶桑之灵,也绝不能让其轻易脱困!” 他长身而起,周身隱有纯阳剑意流转:“我等八人,气运相连,道韵互补,早已命格交融。合力之下,便是面对真正触摸天仙门槛的存在,也有一战之力!之前我等对元闕內局势不明,又有顾忌,未曾全力介入。如今,是时候下场一搏了!” “不过,”何仙姑轻声补充,“为稳妥计,也为了分担风险、混淆视线,我们或许不必独自面对扶桑与禪宗两方。不如……將元闕的出口彻底打开,放外界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各方势力仙人一同进入。水越浑,我等暗中行事、火中取栗的机会便越大。” “善!”韩湘子抚掌赞同,“仙姑此计甚妙。让玉清、龙族、凤族等势力也捲入其中,与扶桑、禪宗互相牵制,我等便可伺机而动。” 八仙相视,眼中皆有精光闪过,旋即同时点头。 计议已定,八人不再犹豫。静室之內,原本或坐或臥的八道身影,气息骤然变得深邃而统一。 只见曹国舅头顶浮现铁算盘虚影,玉珠拨动,算尽玄机;吕洞宾身后纯钧剑影长鸣,纯阳剑意冲霄;铁拐李身下酒葫芦喷吐混沌烟气;汉钟离蒲扇轻摇,风火相隨;张果老身下倒骑驴虚影踏云嘶风;何仙姑手中荷花绽放,清气满乾坤;蓝采和玉板生辉,妙音涤盪;韩湘子玉簫横陈,道韵悠长。 八种迥异却又隱隱互补、共鸣的地仙道韵,如同八条色彩各异的星河,自他们体內奔涌而出,並未衝突排斥,反而在一种奇妙的牵引下,开始相互缠绕、融合、共鸣! “八仙一体,道韵共衍——合!” 吕洞宾清喝一声,八人道韵彻底交融。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宏大与和谐。八道身影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团混沌色中流转著八彩霞光、內蕴无穷玄机、气息縹緲莫测的灵光团。 这灵光团看似不过丈许,但其散发出的道韵威压,却已然超越了寻常地仙的范畴,隱隱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边缘,那正是他们八人合力所激发出的一丝天仙本质! 灵光团微微一闪,悄无声息地便从八景宫静室內消失,朝著渊海之上,那紫气氤氳、正在发生剧变的元闕入口方向,疾掠而去。 --- 几乎与此同时,紫气元闕之外的海域上空,早已是风云匯聚,暗流汹涌。 元闕入口处,那氤氳的紫色光幕依旧存在,但其內传来的剧烈震动与灵气波动,即便隔著封禁,也让外围虚空中隱匿或显形的各方势力仙人、妖王们心惊肉跳,焦躁不安。 更令他们不安的是,就在不久前,通过秘法或血脉感应,许多势力都惊恐地发现,自家进入元闕的弟子、族人,其生命气息或魂灯,正在成片成片地、迅速地熄灭!尤其是那些来自稍小宗门、世家的仙人,他们门中紫府修士便是顶樑柱,折损一两个都是伤筋动骨,如今近乎全灭,简直是断了传承根基!悲愤与恐慌的情绪在不断蔓延。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此剧烈的波动……莫非有重宝出世,引发了惨烈爭夺?” “我族妖尊魂灯也灭了数盏!可恨!这元闕封禁为何如此牢固?” “天仙秘境,果然凶险莫测……” 玉清、龙族、凤族、崑崙等顶尖大势力的仙人,虽然同样面色凝重,但尚能保持镇定。对他们而言,损失一些紫府、妖尊,固然肉痛,却远未到伤及根本的程度。 他们更关心的,是元闕內的真正机缘,以及那引发如此剧变的根源。但面对这融合了东王公天仙本源的秘境封禁,即便是他们,也只能焦急等待。 就在这焦灼气氛达到顶点之际—— “快看天上!”有眼尖的修士惊呼。 只见东海三岛方向,八道色泽各异却浑然一体的地仙道韵虹光破空而来,瞬息间便已抵达元闕入口上空。虹光並未停顿,反而在无数道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骤然匯聚、融合! “是上洞八仙!” “他们想做什么?!” 在眾人震撼的注视下,那八彩交融的虹光並未化回八仙本体,而是继续坍缩、凝聚,最终显化成一尊高达千丈、通体流转混沌八色霞光、面目模糊却带著一种恢弘古老意蕴的巨人法相!法相巍峨,虽非实体,却散发著令周遭虚空都微微扭曲的恐怖威压,其气息层次,已然明显凌驾於在场绝大多数地仙之上,隱隱触及了另一个玄妙境界的门槛! 八仙合力,显化天仙本质法相! “那是……吕祖的纯钧剑!”有见识广博的纯阳剑宫弟子激动颤声。 只见那千丈巨人法相,右手缓缓抬起,並指如剑。一柄古朴无华、剑身隱有纯阳道火流淌的三尺长剑虚影,在其指端凝聚、显化、延伸!正是吕洞宾性命交修的本命仙宝——纯钧剑! 巨人法相低垂眼眸,漠然俯瞰下方那氤氳著紫气、封禁內外的元闕入口,它那由八仙共同意志驱动的巨手,握紧了纯钧剑投影,只是简简单单,朝著那紫气光幕,一剑直刺! “嗤——!” 剑锋过处,无声无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芒,自纯钧剑尖迸发,轻而易举地便刺入了那曾让眾多仙人无可奈何的元闕封禁光幕之中! 紧接著,剑芒微颤,向两侧轻轻一划。 “嘶啦——!!!” 那坚固无比、融合了天仙本源之力的紫气光幕,在纯钧剑芒划过之处,竟被生生切开了一道长达数百丈、边缘光滑如镜、流淌著空间光泽的裂口!裂口之內,元闕那奇异的景象与更加狂暴混乱的灵气波动,毫无阻隔地扑面而来! 八仙合力,一剑开天门! 八仙法相毫不迟疑,一步迈出,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那新开的缺口之中,消失不见。 “入口……被强行打开了?!” “还等什么?快进去!” 短暂的死寂之后,便是轰然的骚动与贪婪的爆发! 距离裂口最近的几位对自身实力颇有信心的地仙,几乎在裂口稳定成型的瞬间,便已化作数道顏色各异的惊鸿,毫不犹豫地射入其中! 紧接著,更多被贪婪与好奇心压倒恐惧的人仙,以及一些自恃神通或拥有特殊保命手段的妖王,也按捺不住,纷纷涌向那道裂口,爭先恐后地闯入紫气元闕! --- 紫气元闕內部。 扶桑神树之灵显化的通天金树虚影,与药师琉璃光王菩萨千手千眼的琉璃光王法相,之间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神树虚影每一次摇曳,便有万千道凝练的纯阳金光或太阳真火,循著玄奥轨跡,或化作焚烧法则的金色长矛,或形成禁錮时空的日光牢笼,从四面八方袭向药师菩萨。 而药师菩萨法相千手齐动,或结印,或持虚影法器,引动无量琉璃净光、甘露法雨、净化佛火。七彩佛光看似柔和,却蕴含著“万法皆空”的至高禪理,將袭来的种种纯阳攻击一一刷落、净化、抵消。 两者每一次无声的交锋,都引得天空明暗剧变,日月星三冕疯狂摇曳;大地如同被无形巨锤反覆夯击,早已面目全非,昔日残存的宫殿遗蹟、山川地貌,尽数化为齏粉尘埃,混合著尚未乾涸的血肉泥沼,形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的混沌焦土。 张鈺早已退到极远极远的边缘,藏身於一处被战斗余波彻底削平、只剩半截的矮山基座之后。他只敢以最微弱的神识感应著那远超理解范畴的战斗,心中充满了无力与震撼。 就在扶桑神树与药师菩萨僵持不下,战斗余波越发狂暴之际—— “轰!” 元闕天穹另一侧,空间壁障猛地向內凹陷,隨即被一道剑芒强行切开!一尊高达千丈、仙光繚绕、威严逍遥的巨人法相,一步踏入这混乱的天地! 法相手中,纯钧巨剑光芒吞吐,遥指日月星三冕! 八仙法相,降临! 这一变故,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扶桑神树之灵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八仙法相,没有言语。 药师菩萨法相眸光微转,看向八仙法相,眼中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审视。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与对峙。 三方气机便已相互锁定、牵制! “纯阳破虚,剑斩天闕!”八仙法相发出宏大之音,率先发难!纯钧剑携带著八仙合力与纯阳剑道,化作一道开天闢地般的剑罡,直取高空中的三辰冠! 扶桑神树万千火焰桑叶齐摇,无数道纯阳金光瞬间转向,如同金色狂潮,铺天盖地涌向八仙法相! 与此同时,药师菩萨法相千手中,数只手臂同时结印,一道凝练的七彩琉璃佛光后发先至! 三方气机,瞬间纠缠在一起! 八仙法相剑势被神树金光所阻,不得不分力抵御;神树金光又被药师佛光所扰,威力分散;药师佛光则需同时应对神树残余金光与八仙可能反击,亦不敢全力施为。 一时间,战局变得更加复杂混乱。纯阳剑罡、金色狂潮、七彩佛光,三种代表著不同大道本源的力量在空中疯狂交织、碰撞、湮灭! 三方相互牵制,谁也无法轻易靠近三辰冠。扶桑神树更是凭藉主场优势与对元闕权柄的掌控,牢牢將三冕护在身后,任何一方稍有异动,便会迎来它狂风暴雨般的针对性打击。 而就在这微妙的僵持与混战持续了不过十数息—— “咻!咻!咻!” 元闕天穹之上,那道被八仙斩开的缺口处,接连不断地有各色仙光、妖气遁光涌入! 正是紧隨八仙之后,冒险闯入的外界仙人与妖仙!数量顷刻间便超过了二十位,其中地仙气息便有四五道之多! 这些后来者一进入,便被眼前这超乎想像的混战场面与高悬的三辰冠所震撼。他们各自结成鬆散阵势,或远远观望,或试图从战局边缘觅得一丝机会。 然而,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 当看到这些“仙人妖王”涌入时,一直显得怒意滔天、全力防守三辰冠的扶桑神树之灵,其宏大的精神波动中,竟然传递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 “来得正好!越多越好!哈哈哈哈!” 神树之灵那苍凉的笑声骤然响彻! 下一瞬,通天金树虚影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光!毫无差別、如同海啸般向著四面八方,包括八仙法相、药师菩萨法相,以及所有刚刚闯入、还在观望的仙人们,席捲而去! “这老树疯了?!” “它想干什么?!” “小心!” 眾仙又惊又怒,面对这足以威胁到自身的攻击,无论是八仙法相、药师菩萨,还是后来闯入的仙人们,都不得不调动力量,出手抵御! 顷刻间,数十道强弱不一的仙光、妖法、神通、法宝光芒,如同被点燃的烟花,在元闕各处绽放,轰向那席捲而来的金色狂潮。 然而,就在这无数攻击与金色狂潮即將碰撞、元闕天地灵气紊乱到极致的剎那—— 高空之中,那一直缓缓旋转、光芒乱颤的紫薇星冕,毫无徵兆地,光芒暴涨! 紫薇星冕之中,那片深邃旋转、內蕴无数光点的星云,骤然加速!一股玄奥无比、仿佛能牵引、偏转、匯聚周天之力的浩瀚道韵,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核心区域! “斗转星移,万法归源!” 星冕之中,那无数旋转的光点猛地加速,投射出一道浩瀚无比、仿佛由亿万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淡银色星光洪流,並非攻击任何人,而是如同一张无形的、覆盖天地的巨网,瞬间將下方混乱战场中,所有正在激烈对抗、爆发灵气——八仙法相的纯阳剑芒、药师菩萨的七宝妙树光华、扶桑自身的太阳真火、还有那些闯入仙人们反击的各种法宝神通之力——全部牵引! 这星光的笼罩下,这些灵气化作一道直径超过百丈、色彩混沌斑驳、却蕴含著毁天灭地、足以让真正天仙都为之色变的灵气洪流! 而这股被强行匯聚引导的终极洪流,在扶桑神树操控下,调转方向,朝著紫气元闕虚空中的某一处看似寻常、却隱隱与整个元闕空间结构有著微妙联繫的“节点”,狠狠轰击而去! “咔嚓——!!!!” 一声仿佛天地脊樑断裂、宇宙初开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被那匯聚了数十仙神之力的混沌光柱击中的空间节点处,一道漆黑、深邃、边缘疯狂蔓延的巨大裂痕,凭空显现! 紧接著,以这道裂痕为中心,无数细密的黑色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地蔓延! “轰隆隆隆——!!!” 整个紫气元闕,天空如同破碎的镜子,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后面狂暴的虚空乱流;大地彻底崩解,化为无数碎块,被吸入新生的空间裂缝。 “哈哈哈哈哈!成了!这樊笼,再也困不住本座了!!”扶桑神树之灵那充满狂喜与咆哮,在天地崩毁的轰鸣中,依旧清晰可闻。 直到此刻,八仙、药师菩萨、以及所有闯入的仙人们,才猛然醒悟——他们所有人,都被这株活了万古的老树,彻头彻尾地利用了!它根本不在乎三辰冠最终落入谁手,它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借眾人之力,以求脱困! “混帐!” “中计了!” “快走!” “这秘境要彻底毁了!” 刚刚还欲夺宝的仙人们,此刻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三辰冠,什么恩怨算计,一个个拼尽全力,化作道道遁光,疯狂地朝著来时的裂口衝去! 八仙法相光芒急闪,显然也在急速商议对策。药师菩萨眉头紧锁,七宝妙树光华护体,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稳住身形,目光却依旧扫过那三冕虚影,显然仍未完全放弃。 而躲在遥远角落的张鈺,此刻真正陷入了绝境! 那灭世般的空间风暴席捲而来,即便他距离中心极远,所承受的也只是一丝余波边缘,但那威力,也远非他能抵挡!比之上次敖圭引发的空间乱流,强大了何止百倍千倍! “五行轮转,剑域护身!”张鈺目眥欲裂,不顾元神传来的剧痛与疲惫,疯狂催动气海中五柄本命飞剑! 坤岳、灼林、青泓、流锋、钧岳五剑齐出,环绕身周急速旋转,五行剑气循环,构筑起一方稳固的剑域,抵挡空间之力的侵蚀。剑光交织,勉强在身周形成一层混沌色的光膜。 然而,仅仅是一缕微不可察的空间风暴余波扫过—— “咔嚓!” 五行剑域光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布满了裂痕!张鈺浑身剧震,如遭重锤,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体內灵力疯狂流逝,元神更是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眼前阵阵发黑。 “不行……撑不住……这样下去,不出十息,剑域必破,我必死无疑!”无边的绝望与冰冷,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张鈺的心神。 就在他意识都开始因元神过度消耗而模糊,五行剑域光芒急剧黯淡、即將彻底破碎之际—— 一道身影,突兀地,闯入了张鈺那因绝望而近乎涣散的视野边缘。 那是在一片毁灭景象中,一道身影,悠然立於其中,仿佛周遭那足以撕碎仙人的空间风暴、混乱灵气、破碎规则,都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那是一位女子。 身披一袭仿佛由九色云霞织就的瑰丽长裙,裙摆无风自动,流淌著梦幻般的光泽。外罩一件简约而高贵的紫色纱衣,朦朦朧朧,映衬得她身姿愈发縹緲出尘。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九色霞光微微流转,所有靠近她的空间乱流,都被那霞光无声无息地抚平。 张鈺濒临崩溃的心神,一道灵光伴隨著强烈的求生欲,猛然划过脑海! 九色霞…… 一个猜测,如同闪电般照亮了他绝望的黑暗! 是她?!东王公遗宝之一——“九色霞”?上清一脉的前辈?! 张鈺拼尽最后一丝清醒的神识与残余的灵力,不顾一切地,强行从即將溃散的五行诛仙剑中,逼出了一丝属於“戮仙剑气”的独特气息,混合著一道微弱神识传音,朝著那道九色霞光笼罩的紫衣女子所在,竭力“送”了过去: “仙……仙子……姐姐……救……救命啊” 第280章 龙王镇狱 紫云仙子,正凝神遥望远处那崩天裂地的景象。 当那一缕熟悉的“戮仙剑气”触及她的感知时,她那清澈平静的眼眸深处,终於掠过一丝诧异。 眸光微转,视线穿透重重毁灭景象,瞬间便锁定了极远处,那如同惊涛骇浪中一片即將彻底破碎的枯叶般的身影——一个青衫残破、面色惨白如纸的年轻修士。 “竟是他?……竟还活著?”饶是以紫云仙子的心性与见识,此刻也不由得生出一丝惊嘆。 诧异归诧异,动作却无半分迟疑。紫云仙子玉手轻抬,那流淌周身、抚平万法的九色云霞微微一盪,分出一缕的霞光,瞬息间便跨越遥远距离,轻柔地將那濒临破碎的五行剑域,连同其中意识已然模糊的张鈺,包裹了进去。 九色霞光及体的剎那,张鈺只觉周身要將他撕扯粉碎的空间之力,骤然一空!外界毁天灭地的风暴呼啸、也变得遥远而模糊,被一层柔的霞光隔绝在外。 绝处逢生!心神骤然放鬆,那一直强撑著的、早已透支到极限的元神,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猛地鬆开。 无边的黑暗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只来得及凭著最后一丝本能,將光华黯的五柄本命飞剑勉强收回气海温养,便觉两眼一黑,天旋地转,身体软软地就要向后倒去,意识迅速沉向无底深渊。 然而,那包裹他的九色霞光轻轻一卷,如同牵引一片羽毛,飞快地退回到了紫云仙子身侧的霞光庇护范围內。 紫云仙子侧眸,看了一眼张鈺惨白的脸色,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伸出莹白如玉的右手食指,指尖縈绕著一点温润纯净的灵光,轻轻点向张鈺的眉心。 “咄。” 一声轻叱,如清泉滴落深潭。 那点灵光没入张鈺眉心的剎那,仿佛乾涸龟裂的大地迎来了甘霖。一股清凉温润到难以形容的灵力,迅速渗透他四肢百骸、经脉气海,更直接抚慰著他的元神。 张鈺闷哼一声,只觉精神陡然一震!元神疲惫与刺痛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抚平!意识重新变得清晰。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片瑰丽流转的九色霞光,以及霞光中心那道朦朧的紫色身影。 张鈺不敢怠慢,连忙稳住身形,对著紫云仙子便是深深一揖: “多谢仙子姐姐救命大恩! 此恩如同再造,小弟没齿难忘!” 紫云仙子闻言,笼罩在淡淡霞光与紫气后的面容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清澈悦耳:“小子,嘴巴倒是甜。不过,你这命也確实够硬。紫气元闕之事,追根溯源,皆因你而起。如今闹出这般动静,先天灵根显世,禪宗菩萨降临,八仙合力闯入,空间崩塌在即……这般劫数,便是真仙,今日恐怕也要陨落几位。你一个小小的檀宫修士,竟能挣扎至此,还保全了性命,倒真是令人意外。” 张鈺听得此言,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哑然与苦笑。他这一路走来,其中凶险憋屈,唯有自知。他摇了摇头,再次拱手,语气更加恳切: “仙子姐姐明鑑,小弟……实是被种种情势逼至绝境,不得已而为之。今日能得存性命,全赖姐姐及时出手相救。此乃活命之恩,小弟心中感佩,绝非虚言客套。” 紫云仙子微微頷首,对张鈺的知情识趣似乎颇为受用,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你不必一再谢我。救你,一来是因你是我上清弟子,根正苗红,身负戮仙剑道真传。二来,我此行前来,是奉圣母法旨,对你稍加照拂。”她顿了顿,眸光清亮地看著张鈺,“不过,圣母法旨也言明,只助可助之材。你能活到现在,且剑心未泯,道基未损,是你自己爭气,把握住了那一线生机。” 话虽如此,张鈺岂敢当真?他再次深深一拜: “圣母隆恩,仙子姐姐援手之情,张鈺铭刻五內!无论原因为何,恩便是恩。他日若晚辈侥倖修道有成,必当竭尽全力,报答姐姐今日恩德!” 紫云仙子静静地看了张鈺片刻,那双清澈眼眸中,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之色悄然闪过。她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这份心意,並未再多言谦辞。 张鈺定了定神,转头看向霞光之外。虽然九色云霞將毁灭性的空间风暴尽数抵挡在外,但外界的景象依旧触目惊心。 狂暴的灵气乱流与破碎的法则碎片四处激射;远处,扶桑神树虚影、八仙法相、药师菩萨的身影仍在隱约闪动,伴隨著恐怖的波动传来……整个紫气元闕,就像一件布满裂痕的琉璃器皿。 “仙子姐姐,元闕眼看就要彻底崩塌,空间风暴愈演愈烈,我们……不先行离开吗?”张鈺忍不住问道。 紫云仙子却摇了摇头,目光並未从远处收回,轻声道:“不必著急。好戏,才刚开场呢。我们且在此地,安心看著便是。有我在,自会护你周全。” 张鈺闻言,心中顿时一定。仙子既然这么说,必有深意。他压下逃离的衝动,收敛心神,顺著紫云仙子的目光,也朝著那混乱战场的核心区域,凝神望去。 --- 紫气元闕,已然到了毁灭的边缘。空间结构寸寸崩裂,恐怖的灭世风暴席捲每一个角落,吞噬著残存的一切。 唯有那高悬於破碎天穹之上、仿佛处於另一重维度的日、月、星三辰冠虚影,洒下的光辉在毁灭的背景中显得格外漠然。 八仙合力所化的法相,与手持七宝妙树投影的药师琉璃光王菩萨,虽因空间崩塌而略有分心,但依旧死死锁定在那三冕之上!纯钧剑芒与七彩琉璃光华,仍在混乱中不时碰撞、纠缠,试图突破对方的阻隔,夺取近在咫尺的先天灵宝。 然而,作为此地“主人”的扶桑神树之灵,此刻却对那三辰冠视若无睹! “万古樊笼,今日终见曙光!散!” 神树之灵发出一声充满解脱与快意的长吟。只见那巨大的树影,如同投入烈阳的冰雪,瞬间崩解成亿万道细密如丝的淡金色流光! 这些金色流光沿著那遍布元闕天地、正在不断扩大的空间裂缝,飞速地渗透、钻了出去! 从外界的视角看去,悬浮於东海之上的紫气元闕,此刻更像一个布满无数裂痕、內部透射出炽烈金光的、即將爆裂的“光球”。 无数金色流光正从那些裂痕中爭先恐后地逸散而出,如同破茧之蝶,冲向那广袤无垠的真实天地! 金色流光在外界虚空之中迅速匯聚、交织,隱隱要重新凝聚成那株神圣宏伟的扶桑神树形態! 一股先天神祇气息,开始在海天之间瀰漫开来,引得方圆万里海域內的所有生灵,无论是普通水族还是修士,都感到一阵源自生命本能的悸动! “扶桑神树……真的要脱困了?!” “上古日御之神,將重现世间?!” 远处围观、或因空间崩塌而狼狈逃出元闕的部分仙人与修士,目睹此景,无不骇然变色,心神激盪。 然而,就在那亿万金色流光即將在外界彻底凝聚成型、扶桑神树之灵眼看就要真正逃出生天的剎那—— “轰咔——!!!” 九天之上,毫无徵兆地,猛地暗了下来! 乌云,如同泼墨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笼罩了以紫气元闕为中心的、不知多少万里的广阔天穹! 不仅仅是元闕附近的海域,连遥远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岛,也在同一时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无边黑暗所覆盖! 日月无光,星辰隱匿! 乌云之中,雷蛇狂舞,电蟒穿梭,震耳欲聋的雷鸣如同亿万战鼓同时擂响,震得海面沸腾,山峦颤抖! 一股霸道绝伦的龙威,如同实质的海啸,先於本体降临,轰然压落! 在这龙威之下,许多修为稍弱的修士甚至直接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生不出! 紧接著,在那翻腾的无边黑云深处,一只巨大到难以想像的龙爪,缓缓探出! 这龙爪,覆盖著深邃如渊海的金色鳞片,边缘流转著古朴纹路。龙爪之上,缠绕著无数粗大如山的金色雷霆! 龙爪出现的瞬间,便已锁定了那正在外界虚空中匯聚成型的扶桑神树光影,隨即,带著摧枯拉朽之势,狠狠一爪拍下! “砰——!!!!” 无法形容的巨响!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大面积塌陷、破碎!那刚刚凝聚了大部分、散发著欢呼雀跃气息的扶桑神树光影,在龙爪一击之下,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未能做出,便被瞬间击溃、打散! 亿万金色流光四散崩飞! “啊——!!!” 一声充满了痛苦、惊怒与难以置信的悽厉惨叫,自那崩溃的光影核心处,响彻天地! 黑云翻滚,一条比山峦更加庞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金色龙躯,在云层中若隱若现,缓缓游动。 仅仅显露的部分躯体,便已给人以撑天拄地的无穷压迫感。海面之上,无风起浪,万丈波涛凭空掀起,仿佛整片渊海都在响应著这尊存在的意志而愤怒咆哮! 终於,一颗堪比山岳、生著晶莹玉质珊瑚状龙角、双目如同两轮熔金烈日的巨大龙首,缓缓自漆黑云层中探出,冰冷、威严、漠然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光柱,扫过那被打散后仍在挣扎试图重新匯聚的流光,最终定格在流光最核心、那一点最为凝实、代表著神树之灵本源的淡金光芒上。 龙口微张,却如同律令,低沉、宏大、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 “扶桑,你虽是上古先天之神,位格尊崇,但时代……已经变了。没有青龙祖神的意许,你,还是好好在这“紫气元闕”之中,继续静修吧。” 话音刚落,那翻腾的漆黑云层之中,骤然亮起五色分明的璀璨灵光——白、青、黑、赤、黄,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 紧接著,五行灵光骤然分化!清者上升,浊者下降,阴阳二气自五行轮转中自然衍生,化作一黑一金两道纯粹到极致的阴阳本源气流,自云层中垂落,直射下方那残破不堪、裂痕遍布的紫气元闕! 阴阳二气所过之处,元闕外壳上那些被扶桑神树以眾仙之力轰击出的、正在不断扩大的恐怖空间裂痕,竟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缓缓抚平!破碎的空间结构在阴阳二气的调和与五行灵光的滋养下,开始重新稳固、癒合! “敖广——!!!” 被打散的扶桑神树流光中,传出神树之灵惊怒到极点的咆哮。 “你不过一介龙族小辈!安敢如此欺我?!我与祖龙论道之时,你尚在胎卵之中!今竟以封镇之术辱我!!” 敖广,渊海水晶宫之主,那熔金色的龙目之中,却只有一片深沉的漠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镇!” 一声低喝,那垂落的阴阳二气猛然加强,同时,更多蕴含著五行生剋、阴阳轮转玄妙道韵的灵光自龙躯迸发,化作一张笼罩天地的无形巨网,朝著那试图反扑的扶桑神树核心金光与散逸流光,狠狠镇压而下! “不——!!!” 在敖广浩瀚灵力之下,扶桑神树的反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点核心金光与无数流光,被硬生生地逼退,沿著正在弥合的裂痕,一寸寸地被重新“挤”回了那正在被快速修补的紫气元闕之內! 敖广动作不停,阴阳二气与五行灵光交织,將元闕外壳的裂痕飞速修復。不过片刻功夫,那原本濒临彻底崩解、透出无尽金光的“光球”,表面裂痕便已消失大半,重新变得稳固。 就在元闕即將被彻底封闭修復的最后一瞬—— “咻!咻!咻!” 三道顏色各异的灵光,猛地从元闕那尚未完全闭合的最后一道主要裂口中,激射而出! 一道赤金如火,煌煌如日;一道清冷皎洁,静謐如月;一道幽暗深邃,繁星点点——正是日、月、星三辰冠的本体! 只是,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代表“月冕”的清冷灵光,相比日冕的炽烈与星冕的深邃,似乎显得有些许虚幻。 然而此刻,无人有暇细究这细微差別。 因为紧隨三辰冠之后,又有两道强横气息从那裂缝中衝出! 正是八仙合力法相与药师琉璃光王菩萨!两者衝出元闕,身形略显狼狈,但他们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便死死锁定了前方那三道飞遁的先天灵宝灵光! 敖广巨大的龙首转动,冰冷的目光扫过衝出元闕的三辰冠,以及紧追不捨的八仙与药师菩萨。 但他镇压扶桑、封闭元闕的动作丝毫未停,龙尾轻轻一摆,闭合的紫气元闕,被他那蕴含著挪移虚空神通的巨尾一扫,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瞬间不知被拋向了无尽虚空的哪个遥远角落,彻底消失在此界感知之中。 扶桑神树,再次被放逐。 做完这些,敖广那熔金色的龙目,才真正转向了空中追逐的双方。 他龙爪再探,这朝著八仙合力法相虚空一拍! 一股无形的的磅礴巨力轰然降临!八仙法相周身混沌八彩霞光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竟被这一爪之力硬生生拍得倒飞出去数千丈,法相光芒都黯淡了不少,传出几声闷哼。 隨手击退八仙,敖广的目光,终於落到了那位身披七彩瓔珞、手持七宝妙树投影、气息依旧庄严平和的药师琉璃光王菩萨身上。 “西方之人,也想来我渊海搅扰?” 巨大的龙爪再次抬起,爪尖繚绕著恐怖的雷霆与五行之光,眼看就要朝著药师菩萨抓落! 面对这来自渊海龙王的含怒一击,一直显得从容平和的药师菩萨,面色终於彻底肃穆起来。 他於虚空之中,缓缓盘膝坐下。手中那株枝丫虬结、流淌七彩宝光的七宝妙树投影,被郑重地横置於膝上。 下一刻,药师菩萨双目微闔,口诵真言,周身琉璃净光前所未有地炽盛起来!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宏大庄严的佛號响彻天地,与那冲天的琉璃净光相合,直通无尽高渺的虚空深处! 原本被龙王威压与漆黑雷云笼罩的昏暗天穹,极高远处,一点纯粹、温暖、蕴含著无边智慧与慈悲的金色佛光,如同穿越了无穷时空壁垒,骤然显现,並且迅速扩大! 佛光之中,梵唱阵阵,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一尊巨大无比、难以测量其边际的佛祖虚影,於那佛光核心,缓缓凝聚、显化! 其面容圆满慈悲,却又带著洞察三界十方一切因果的无上智慧;头顶螺髻,身披简朴袈裟,却自然流露出唯我独尊的恢弘气度;其右手结无畏印,左手托於脐前,掌心似有三千大千世界生灭演化! 虚影显化的剎那,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仿佛能渡尽一切苦厄、化解一切纷爭、镇压一切外道的宏大佛韵,便如同春风化雨,却又坚不可摧地瀰漫开来,竟將那笼罩天地的龙王威压与毁灭雷云,都隱隱抵住、隔开了一片! 敖广那原本带著冷意与审视的熔金龙目,在看清这尊佛祖虚影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缓缓收回了即將抓落的龙爪,巨大的龙躯在漆黑雷云中缓缓摆动,低沉浑厚、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的声音,如同闷雷般滚过天际: “多宝……如来。” 第281章 佛祖西来 多宝如来。 这个名字,从敖广那低沉的龙吟中吐出,便让这片刚刚经歷了元闕崩塌、龙王镇狱、灵宝飞遁的混乱天地,气氛骤然凝固,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刚刚被龙王一爪拍飞、正竭力稳住身形的上洞八仙,闻听此名,那法相周身流转的灵光竟齐齐一滯。 远处,一直从容观战、气度縹緲的紫云仙子,在听到“多宝如来”四字的瞬间,那笼罩在淡淡霞光与紫气后的绝世容顏上,原本平静如古井深潭的眼眸,骤然掀起了难以言喻的波澜。 她身边自然流淌、抚平万法的九色云霞,此刻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波动、荡漾开来,显露出其內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紫云仙子的眸中,在最初的震动之后,更深的是一种悠长的嘆息,一种世事无常的惋惜,一种追忆往昔辉煌的遗憾,甚至……夹杂著一丝极其隱晦、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对那段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同门之谊的淡淡追念。 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片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凝重。 不仅如此,这片海域內外,所有感应到此地惊天变故、以神识或法宝远程窥探的各方大能修士,在听到“多宝如来”之名显化的剎那,无不勃然变色,心神剧震! “竟是这位……亲自投射意志降临?!” “禪宗之主!他竟对三辰冠重视至此?” “麻烦了……这位插手,局势彻底不同了!” 张鈺身处九色霞光庇护之下,清晰地感受到了身旁紫云仙子那细微却真实不虚的情绪波动,也看到了远处八仙法相的凝滯。 他仰头,望向那尊於金色佛光中显化、圆满慈悲又威严无尽的巨大佛祖虚影,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一个名字伴隨著烈阳师尊昔日的沉重告诫,在他心底轰然迴响: “多宝道人……不,现在是多宝如来……这就是我上清一脉那位传说中的……大师兄吗?” 关於这位的传说与信息,如同零碎的画卷,在张鈺识海中迅速拼凑—— 多宝如来!其另一个令整个仙道,尤其是上清一脉刻骨铭心、恨之入骨的身份,正是昔年上清道君座下,开山大弟子,多宝道人! 昔年在三清门下,他不仅是上清一脉眾弟子之首的大师兄,便是在人才济济的玉清、太清两脉弟子中,亦是鹤立鸡群、独占鰲头的绝世天骄! 乃是三清所有亲传、记名弟子中,第一个突破桎梏,证得无上逍遥的天仙道果之人!其天资之卓绝,悟性之超群,道心之坚定,堪称震古烁今。 因其修为通天,德行亦为同门敬服,故而被上清道君委以重任,执掌截教日常教务,代师传法,权威之盛,可谓一人之下,万仙之上! 即便是桀驁不驯的无当圣母等亲传弟子,对其亦多有尊重。那时的多宝道人,儼然是截教除道君外的第二根擎天巨柱,光芒照耀寰宇。 然而,一切都在那场席捲天地、重定秩序的“革天”之战中改变了。截教败落,万仙遭劫,道统濒危。 而就在那至暗时刻,这位被寄予厚望、被视为截教未来支柱的多宝大师兄,却因无人知晓確切的原因,在关键时刻叛出截教,投身当时尚属“旁门”、初显崢嶸的禪宗,並凭藉其无上资质与对佛法的惊人“契合”迅速脱颖而出,最终竟成就了禪宗至高无上的佛祖尊位——释迦牟尼佛! 禪宗名义上有过去、现在、未来三佛但实际上,自多宝如来横空出世,以其无可匹敌的实力与手腕,迅速整合教义,厘定经典,广纳信徒,实质上已成为禪宗唯一的、至高无上的掌控者! 这也正是截教与禪宗之间,除了大道理念的根本衝突外,那份掺杂了背叛、耻辱与血仇的、势同水火、不死不休的深层根源所在。 但即便截教对其恨入骨髓,天地间其他顶尖势力对禪宗这套融合了域外之力、迅速扩张的体系忌惮万分、屡加打压,可对於多宝如来本人而言,这些似乎都毫髮无损。 原因无他,唯实力二字! 昔年在仙道时,他便已是天仙中的绝顶人物,难逢敌手。投身禪宗,兼修了部分源自域外的奇异法门与大道规则后,其道行修为更是突飞猛进,深不可测! 曾有確凿传闻,其以一己佛祖真身,於西牛贺洲边缘,正面硬撼玉清一脉七位成名已久的天仙联手布下的“玉清弥罗大阵”,激战数日,最终不落下风,逼得玉清诸仙无功而返!此战震动诸天,彻底奠定了其无上威名。 甚至隱隱有流言:多宝如来,或许已然是除却三清道君、禪宗二圣、祖龙、元凤、始麒麟等那些早已超脱天地、万古不朽的道君、佛圣、龙神之外,当世第一人!已然半步踏入了那玄之又玄的“超脱”之境!儘管无人敢公开证实,但亦无人出声反驳,其实力,由此可见一斑。 正是凭藉这冠绝当世的恐怖实力,多宝如来方能以一己之力,支撑起禪宗这庞然大物,使其在各方势力默契打压下,依旧能於西牛贺洲扎下深根,並不断尝试向东扩张,將触角伸向赤县神州。 其他势力纵然联手,也仅能將其势头遏制在一定范围,而难以真正撼动其根本。 --- 此刻,天空之上,那尊显化佛祖虚影的多宝如来,与翻腾於漆黑雷云之中、掌控万里渊海的龙王敖广,形成了无声的对峙。 敖广那庞大如山岳的龙躯在云层中缓缓摆动,熔金色的龙目死死锁定著那尊佛光湛然的虚影,龙口之中雷息吞吐,却迟迟没有再度发动攻击。 这位执掌渊海、位比天仙的龙王,此刻竟也流露出了明显的忌惮与审慎。 “多宝,”敖广的声音如同滚动的雷云,压抑著怒火,“这渊海之地,乃我龙族自古统御之疆域,你禪宗远在西牛贺洲,如今手也要伸到这沧溟深处来么?未免……太长了。” 那佛祖虚影面容慈悲圆满,闻言却並无怒色,只是那深邃无边的佛眸微微垂下,俯瞰龙王,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漠视: “这天地间事,三界十方,有何处是我不能过问,不能插手的?” 话语平淡,却更显咄咄逼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多宝之名,我早已不用。我乃禪宗现世佛祖,释迦牟尼。你若再叫错……” 佛祖虚影语气依旧平和,却让所有听闻者脊背生寒: “我便亲自踏上你的水晶宫,与你『论一论』这称谓之事,也好叫龙族知晓,何为佛法庄严。” 霸道!绝对的、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番话,全然未將敖广放在眼中,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股唯我独尊的意志,展露无遗!依稀间,竟让人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位执掌截教、意气风发、睥睨诸天的多宝大师兄的影子,甚至……犹有过之! “你——!!!”敖广被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语噎得龙鬚倒竖,七窍之中都隱隱有炽热的白气喷出!海水都因龙王的愤怒而剧烈沸腾,万丈波涛冲天而起! “好!好!好!”敖广连道三个“好”字,怒极反笑,龙吟震天,“没想到,你就算是叛出了截教,这身蛮横霸道的臭脾气,倒是一点没改,甚至变本加厉!今日你若真身亲临,本王或许还要忌惮三分!但此刻,你不过是以元神意志,藉助那菩萨之体降临显化的一道投影!焉敢如此猖狂?今日,定要给你个教训,让你知晓,渊海,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轰隆隆——!!!” 九天之上,那原本就如墨翻滚的无边雷云,骤然疯狂地旋转! 云层之中,无穷无尽的雷霆电光,化作了一片浩瀚无垠、直径覆盖数万里的雷电海洋! 雷海核心,更是隱隱有五行本源之力流转,金雷锋锐,木雷生机勃发却暗藏杀机,水雷阴寒沉凝,火雷狂暴炽烈,土雷厚重镇压……五行神雷交织衍生,威力层层叠加,仿佛要將这片海域彻底从天地间抹去! 这等威势,近乎於天罚!乃是敖广执掌渊海权柄、调动天地本源,结合自身五行大道与祖龙血脉神通,所施展出的镇海杀伐大术! 雷海尚未真正落下,仅仅是那灭世般的威压,便让远处那些原本还在驻足观望的地仙人仙们,再也顾不得顏面与好奇,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拼命催动遁光,朝著更远处亡命飞逃! 即便是身处先天灵宝九色云霞庇护之下的紫云仙子,此刻也面色微凝。她身周自然流淌、抚平万法的九色霞光,仿佛感应到了外界那毁灭天地的威胁,自主地变得厚重、凝实了许多。 敖广龙目之中雷光炽盛,龙爪朝著那佛祖虚影所在,狠狠向下一按! “轰——!!!!!” 覆盖万里的雷海,如同苍穹倾覆,朝著那尊依旧盘坐虚空、面色慈悲的佛祖虚影,铺天盖地轰然砸落!雷光所过之处,空间成片塌陷,海水瞬间蒸发,露出深不见底的海床渊壑! 面对这灭世雷海,多宝如来显化的佛祖虚影,那悲悯的面容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嘴角似乎还噙著一丝极淡的、仿佛看透一切的微笑。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对著那倾泻而下的毁灭雷海,轻轻向上一指。 “唵。” 一字真言,轻吐而出。 只见佛祖指尖,一点佛光,悄然亮起,逆流而上,直刺那浩瀚雷海的核心! 金色佛光逆流穿行於雷海之中,不过瞬息之间,竟已將那覆盖万里的浩瀚雷海,从头至尾,彻底贯穿! 紧接著,以那贯穿的轨跡为核心,整个沸腾暴烈的雷海,猛地一顿,隨即,那无尽的雷霆电光、五行道则、毁灭气息,开始大规模的化为虚无! “嗡——!” 天地间,只剩下那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佛光,以及佛光源头,那尊宝相愈发庄严、光芒愈发璀璨的佛祖虚影。 而原本毁天灭地的雷海,竟在几个呼吸间,烟消云散,只留下支离破碎的空间与满目疮痍的海面,见证著方才那惊世一击的余威。 良久,光芒彻底散尽。 多宝如来虚影依旧盘坐,指尖金光敛去,面色如常。 天空之上,敖广那巨大的龙躯在雷云中缓缓起伏,熔金色的龙目死死盯著如来虚影,眼神之中的怒意未消,却已然被一种更深的、近乎实质的凝重所取代。 方才那一记“五行雷海”,乃是他调动部分渊海本源所发,却连让对方移动一下都未能做到,便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於无形!这位禪宗之主的实力,果然如传说中那般,深不可测! 要知道,敖广自身,身为五爪金龙,祖龙嫡系血脉,天生亲近大道,执掌五行本源,乃是这亿万里渊海当之无愧的水元之神、龙族之主。 在天仙一级的巨擘中,他绝对是排得上號、名列前茅的强悍存在。此刻更是身处渊海主场,地利加持之下,实力平添三分。 可即便如此,面对多宝如来並非真身降临的一道投影,他竟未能占到丝毫便宜,反而隱隱被对方那玄妙莫测的手段所克制! 这如何不让他心惊?多宝如来的厉害,今日算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但敖广身为渊海龙王,统御无尽水族,尊严岂容轻易践踏?一击无功,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桀驁与凶性。 “哼!果然有几分本事!再接本王几招!” 龙吟震天,敖广那金色的龙躯之上,五色本源灵光再次大盛,金鳞愈发锋锐,闪烁寒光;木纹滋生,赋予无穷生机;水汽氤氳,身形变幻莫测;火光隱现,龙息灼热焚天;土黄沉凝,力量厚重如山! 这一刻,敖广仿佛化身为五行灵气的具现化神兽,龙爪撕裂虚空,龙尾横扫乾坤,口喷五行湮灭龙息!更引动万里海域为之呼应,无尽海水化作漩涡,朝著那尊佛祖虚影发起连绵不绝的猛攻! 多宝如来终於不再静坐。他缓缓起身,那庞大的佛影也隨之立起,顶天立地。周身佛光化为实质的琉璃金身,硬撼龙爪撕扯;脑后浮现圆光,內显卍字佛印,旋转不息,化解五行龙息;手中幻化出金钵、宝幢、金轮、莲台等诸多佛门法器虚影,或镇或收,或攻或守,与敖广战在一处! “轰轰轰轰——!!!” 龙爪与佛掌对轰,炸开空间涟漪;龙尾与宝幢相撞,激起万丈狂澜;五行龙息与卍字佛印彼此湮灭,將大片海域蒸乾又瞬间填补!双方从九天之上打到深海之渊,又从海底杀回苍穹之巔!所过之处,日月无光,星辰摇曳,海水倒灌入天,又化为暴雨倾盆,空间不断崩裂又勉强弥合,一副天地重开的恐怖景象! 方圆数十万里內的生灵早已逃遁一空,唯有几位实力最强的地仙,以及被紫云仙子全力庇护的张鈺,还能在极远处,以神识勉强观战! 然而,这番激烈无比的近身搏杀,看似惊天动地,实则仅仅僵持了不过片刻。 多宝如来虚影似乎不愿再过多纠缠。就在又一次与敖广龙爪硬撼的瞬间,那一直横置於身侧的七宝妙树投影,终於动了! 那树枝之上,七彩琉璃光华猛然暴涨,化作一道柔和却迅疾无比的七色光练,凌空一卷! 目標,直指那依旧悬浮於高空远处的日、月、星三辰冠! “尔敢!”敖广见状,目眥欲裂,龙口怒张,喷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本命龙气,混合著五行本源,化作一道五色斑斕的洪流,试图拦截那七宝妙树神光! 同时,远处一直按兵不动、气息隱晦的八仙合力法相,此刻也终於气机轰鸣,似乎也想要趁机出手,爭夺那近在咫尺的先天灵宝! 然而,多宝如来虚影那漠然慈悲的佛眼,朝著八仙法相所在,淡淡一扫。 仅仅是一道目光。 但八仙法相那即將扑出的动作,却硬生生僵滯在了半空!仿佛有无形的大山压在心头!合八仙之力,竟在这一眼之下,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凛然! 他们忌惮的,並非眼前这尊如来投影。八仙合力,凭藉那一丝天仙本质,未必不能与这投影周旋。 他们真正惧怕的,是这投影背后的本尊——那位真正的多宝如来! 那位佛祖,行事之霸道酷烈,比起昔年以“有教无类、行事无忌”著称的上清道君,犹有过之! 他若真动了杀心,是真敢將他们这上洞八仙,斩於此地!而且,即便他真的杀了,太清道君也绝不会为了他们八仙“出头”的,要知道当时多宝道人可是十分受太清道君器重的。 基於这份认知,让八仙刚刚提起的气势,瞬间偃旗息鼓,法相光芒內敛,再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眼睁睁看著。 敖广的龙气终究慢了一线。那七宝妙树所化的七色光练,倏忽之间,便已將空中那三道灵光尽数笼罩,隨即光华一敛,落入那佛祖虚影探出的一只佛掌之中。 然而,就在三辰冠落入佛掌的剎那,多宝如来虚影那始终悲悯平静的面容上,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佛目低垂,看向掌中三宝。只见日冕光芒璀璨,星冕幽深点点,而那清冷皎洁的月冕……其灵光竟然显得有几分虚幻? 不对劲! 多宝如来虚影眸光一凝,掌中佛力骤然迸发,一股精纯浩瀚、能照彻一切虚妄、洞察万物本源的佛光,瞬间將三辰冠包裹! “噗……” 一声轻响,在佛光照射下,那“月冕”的灵光,竟如同泡影一般,悄然溃散,消失无踪!仿佛它从来就只是一个精巧的幻影,而非真正的先天灵宝宝体! “嗯?”多宝如来虚影口中发出一声带著讶异的轻哼。他那能洞彻三界十方、照见过去未来些许片段的佛眼,骤然亮起刺目金光,横扫四方! 强大的神识瞬间覆盖了方圆百万里海域的每一寸空间,甚至探入破碎的空间夹层,仔细搜寻、感知那真正的月冕下落与气息。 然而,一无所获。 那真正的月冕,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竟连一丝一毫的本源气息都未曾留下,彻底消失在他的感知之中! “哈哈哈!!!” 天空中,看到这一幕的敖广,不禁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龙躯在云层中翻滚,显得得意无比。 “如来!任你神通广大,算计精深,今日这完整的三辰冠,你也休想轻易得手!实话告诉你,那月冕,早已被本王在封闭元闕之前,隨手扔回了那即將飘走的紫气元闕深处!此刻,那元闕早已不知被我放逐到无尽虚空的哪个犄角旮旯去了!你想得到?痴心妄想!哈哈哈!” 敖广这番话,自然是信口胡诌,只为出一口恶气。他根本不知道月冕具体下落。但此刻见多宝如来未能集齐三宝,心中快意,便故意如此说道。 多宝如来虚影听著敖广那明显带著泄愤意味的话语,佛眼之中的金光缓缓收敛。他深深地看了敖广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龙王的鳞甲,直窥其心神。 虽然知道敖广所言多半不实,但在他方才的感知中,確实寻不到月冕丝毫踪跡,这却是事实。 沉默片刻,多宝如来虚影不再多言。今日目的未能完全达成,与敖广纠缠亦无更多意义。 “嗡——!” 他周身佛光再次大盛,硬生生开闢出一道通往西方、佛韵盎然的巨大空间裂痕。 佛掌一收,將那真实的日冕与星冕灵光纳入袖中。隨即,那庞大的佛祖虚影,连同下方盘坐的药师琉璃光王菩萨,一同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佛光长桥,投入那空间裂痕之中,消失不见。 --- 隨著多宝如来的离去,那令人窒息的无上威压终於消散。天空中的漆黑雷云缓缓散去,破碎的空间开始缓慢自我修復,沸腾的海面也逐渐平息。 张鈺一直悬到嗓子眼的心,此刻才“咚”地一声落回实处,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多宝如来那扫视四方、感知月冕的举动,可把他嚇得不轻!月冕就在他的装备栏之中。若是被这位实力通天的佛祖发现端倪……那后果,张鈺简直不敢想像! 万幸!万幸他的装备栏神异无比,连多宝如来这般半步超脱的巨擘,也未能察觉!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便感觉到身旁一道清冷而复杂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张鈺心头一跳,转头看去,正对上紫云仙子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紫云仙子方才自然也看到了如来搜寻月冕未果,以及敖广那番胡言。 而她,是少数知道张鈺持有过月冕的人之一。看著张鈺那劫后余生、略带心虚的表情,紫云仙子心中已然明了。 她轻轻嘆息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肃然,直视著张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月冕……在你手上?。” 张鈺身躯微微一震,知道瞒不过,只得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见到张鈺承认,紫云仙子绝美的容顏上,並未露出惊讶或贪婪,反而浮现出一抹更加复杂难言的神色。 她再次深深看了张鈺一眼,那眼神中有审视,有考量,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她移开目光,望向多宝如来消失的虚空方向,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凝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入张鈺耳中: “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隱藏月冕的。今日之后,记住我这句话——绝对,绝对,不要再让任何人知晓月冕在你手中,更不要在任何情况下,显露其气息或与之相关的神通。” 她顿了顿,转回头,直视张鈺的眼睛,眸光锐利如剑: “尤其是,绝不能被那位……察觉到丝毫端倪。否则,一旦被他盯上,”紫云仙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冰冷彻骨的警告,“便是圣母亲至……也未必能护你周全。” “切记,切记。” 第282章 余波未尽 隨著多宝如来那撕裂虚空的佛光彻底敛去,紫气元闕亦被敖广以大神通封禁放逐,消失於不可知的混沌深处,这片曾见证天仙交锋、佛祖显圣、杀戮盈野的海域,终於缓缓归於“平静”。 敖广那绵延万里的巨大龙躯,在厚重的乌云中缓缓盘旋数周,冰冷的龙目最后扫过这片狼藉的海天。 “哼。”一声低沉如闷雷的龙吟,带著未尽的冷意。巨大的龙尾轻轻一摆,搅动万里风云,那笼罩天地的无边乌云与滚滚雷霆,如同退潮般向著渊海深处收敛、隱去。 敖广那伟岸的龙躯也隨之逐渐淡去,只留下海面上逐渐平息的滔天巨浪,以及空气中缓缓消散的龙威余韵。 各方势力的仙人与妖王们,早在多宝如来与敖广激烈交锋时,便已识趣地远遁。 此刻见两位正主都已离去,机缘尘埃落定,更无热闹可看,哪里还会多做停留?一道道或明或暗的遁光,自更远处的虚空、海下、云中悄然离开,消化今日这震撼人心的见闻。 海风渐起,带著咸湿的气息,吹拂过满目疮痍的海面。 狂暴的灵气乱流在天地的自愈下,缓慢平復。若无意外,很快这片海域或许会慢慢恢復旧观。 蓬莱仙岛。 氤氳的先天灵气如雾流淌,八道气息渊深、道韵各异的身影,各自盘坐於蒲团之上,正是收回了法相、回归本体的上洞八仙。 宫內一片沉寂,落针可闻。与往日论道谈玄、逍遥自在的氛围截然不同,此刻的八仙脸上,或多或少都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与凝重。 良久,曹国舅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诸位道兄,”他缓缓开口,声音在静謐的宫室中显得格外清晰,“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此次虽未能夺得三辰冠,但仔细想来,此宝落在禪宗手中,总好过被敖广得去。” 他看向眾人道:“若三辰冠被龙族掌控,敖广必有手段藉此进一步侵蚀我等对三岛的掌控,届时我八仙在渊海的处境將更加艰难。而禪宗远在西牛贺洲,多宝如来纵然神通广大,也难以借三辰冠直接影响到三岛根本。如此看来,三岛现有的平衡局势,大体上还能维持,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吕洞宾身姿笔挺如剑,闻言眉头微蹙,但並未反驳。他乃剑仙,性子刚直,更重实际得失,对这般“比烂”式的安慰,心中仍有鬱气,却也知曹国舅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论。 汉钟离摇著那把看似破旧的蒲扇,胖脸上露出惯常的豁达笑容,只是这笑容里也多了几分无奈:“国舅这么一说,倒也有理。……唉。” 蓝采和把玩著手中温润玉板,接口道:“况且,此番也並非全无收穫。至少,那另外两件东王公遗宝——『九色霞』与『青玉杖』的下落,我们算是明確了。在上清一脉手中。” 曹国舅頷首:“不错。紫云仙子现身,手持九色霞护住那张鈺,已然证实。青玉杖想必也在其手。此二宝,与三辰冠同源,皆关乎三岛地脉气运。” 张果老倒骑在驴背虚影上,抚著雪白长须,眼中精光闪烁:“上清一脉自革天之战后,道统星散,沉寂万古。如今渐有復甦跡象,这张鈺便是明证。他们手握九色霞、青玉杖,迟早要重现於世。而我三岛,乃遏制龙族东进、平衡渊海势力的关键锁钥,此乃大势,关乎玄门气运。太清道君即便念及旧情,在此等大局上,也绝不会坐视上清独占二宝、无视三岛安危。” 何仙姑轻捻手中那支荷花,声音清越:“道兄的意思是,我等与上清,未来必有交涉之余地?” “正是。”铁拐李接过话头,敲了敲铁拐,“別忘了,昔年上清道场的金鰲岛,就坐落於渊海之上!与咱们这三岛,可谓邻居。上清一脉若想重立道场,再聚截教余暉,渊海是绕不开的地方。届时,少不了打交道。这九色霞与青玉杖,未必没有机会,以某种方式,为我等所用,或至少,不成为我三岛的隱患。” 八仙闻言,各自默然頷首。他们皆知,这不过是无可奈何之下的相互慰藉与权衡之术。无论是落入禪宗之手的日冕、星冕,还是在上清掌控下的九色霞、青玉杖,想要再谋取,都已是难如登天。 但眼下形势比人强,除了接受现实、徐图后计,也別无他法。 八仙道体光芒微微流转,渐渐沉入静修调息之中,只是宫室內的气氛,依旧沉凝。 …… 渊海深处,某片被水元禁制笼罩的隱秘海域。 海水在这里呈现出瑰丽的五彩光华,浓郁至极的五行灵气几乎凝成液態。巨大的水晶宫闕虚影在海底若隱若现,霞光瑞气条条垂落。 敖广那伟岸的龙躯盘踞在一座完全由水精凝聚而成的庞大玉台之上,龙首微垂,闭目养神。 玉台四周,数十条鳞甲鲜明的真龙静静悬浮,姿態恭谨。为首的,正是三太子敖丙。他化为人形,身著绣有沧海龙纹的锦袍,头生晶莹玉角,面容俊美中带著龙族特有的贵气与英武,此刻正躬身行礼。 “儿臣敖丙,拜见父王。恭贺父王神通盖世,震慑外道,扬我龙族之威!”敖丙声音清朗,语气恭敬。 敖广缓缓睁开龙目,那对如同日月悬空般的巨大眼眸扫过敖丙,鼻中喷出两道带著细碎冰晶的白气,算是回应。任谁都看得出,这位龙王陛下心情並不畅快。 敖丙自然知晓父王因何不悦。他眼珠微转,脸上堆起笑容,试图宽慰:“父王不必为那三辰冠之事过於烦忧。细想之下,此宝未落入八仙之手,对我龙族而言,已算是可以接受的结果。八仙若得宝,气运相连之下,恐生变数,干扰我渊海局势。如今宝物旁落禪宗,西天远隔亿万里,一时难以影响东海,局面大抵依旧,於我龙族无碍。” 这套说辞,竟与八仙那边曹国舅的分析出奇地一致,颇有些“比烂”之后自我安慰的味道。 敖广巨大的龙目瞥了敖丙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没好气的神色。他岂能不知这儿子是在捡好听的宽慰自己? 那三辰冠乃是东王公遗泽,关乎一方地域本源气运,若能得之,好处不言而喻。如今眼睁睁看著被多宝如来夺走,心中岂能毫无芥蒂?只是身为龙王,在子嗣与部眾面前,也不好表现得过於耿耿於怀,失了气度。 他龙鼻中哼出一声闷雷般的气息,算是揭过此事。 敖丙察言观色,知趣地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父王,儿臣有一事不明。此番您亲自出手,封印那紫气元闕,镇压扶桑神树,动静如此之大,可是……青龙祖神亲自降下法旨?” 提及“青龙祖神”,敖丙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一丝敬畏。那可是与祖龙同辈的先天神圣,地位尊崇无比。 敖广巨大的龙首摇了摇,声音低沉:“青龙神君与我祖龙一脉,虽有渊源,但情分也就那般。祂居於东极青帝秘境,等閒不理外事,岂会轻易传信於本王?” “那父王您为何……”敖丙更加不解。 敖广的龙目落在敖丙身上,目光变得深沉而复杂。 “本王此次出手,大半是为了你。”敖广缓缓道。 “为我?”敖丙愕然。 “不错。”敖广龙躯微微摆动,带起周围五彩水波的荡漾,“我龙族,承祖龙血脉而生,天生亲近大道,执掌五行,本是天地宠儿。上古时期,若非太清道君横空出世,扶持人族,这方天地主角,必是我龙族无疑。”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悠远的追忆与淡淡的不甘。 “我族虽以龙气感染万兽,点化妖属,扩充血脉,看似数量眾多,但那成就的,不过是后天真龙,潜力有限,难返祖溯源。” “而祖龙血脉精纯强横,威能无穷,但传承极其困难,並不比凤凰、麒麟等神兽容易。纵是祖龙当年与其他神兽所诞的几位亲子,也未能得传完整祖龙血脉,多是以天赋神通著称。真正继承较为完整祖龙血脉的,唯有我渊、沧、溟、瀚四大海域的嫡系龙族。” 敖广的目光愈发凝重:“即便如此,歷经万古岁月,血脉稀释亦在所难免。到了本王这一代,尚可凭藉深厚修为与漫长岁月的积累,稳固五行,运转由心。但到了你这一代……” 他直视敖丙:“你虽天赋不俗,亦能驾驭五行之力,但本源之中,五行根基已然不稳,特別是象徵生机的木行之气,尤为薄弱。长此以往,不仅影响你日后道途上限,甚至可能引发五行失衡,伤及根本。” 敖丙闻言,脸色微变。他自身修炼时,確实偶感木行灵气吸纳炼化不如其他四行顺畅圆融,未曾想竟是血脉本源有缺! “父王,那我……”敖丙声音带著一丝急切。 “莫慌。”敖广打断他,龙目中闪过一丝精光,“此次本王出手,镇压扶桑神树,虽未得三辰冠,却也是在卖给青龙神君一个大大的人情。扶桑乃先天灵根,与青龙神君关係匪浅,其中因果,非你所能尽知。本王將其封回元闕,阻其脱困,某种意义上,算是帮了青龙神君一个小忙。”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肯定:“青帝秘境,开启在即。此乃青龙神君道场显化之机缘。待秘境开启,你可持本王信物前往。届时,青龙神君看在此番出手之谊上,应会赐你一滴『青龙真血』。” “青龙真血?!”敖丙呼吸骤然急促,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不错。”敖广点头,“若得此真血,你便可藉此补齐五行血脉中缺失的木行本源,甚至以此为契机,激发祖龙血脉潜能,返本归元。届时,你之龙躯將更加完美,五行圆融,有望成就真正的五爪金龙,道途方能一片坦荡,有望窥探更高境界。这,才是本王此番出手的根本目的。” 敖丙心潮澎湃,巨大的感动与明悟涌上心头。他再次深深拜下,声音带著哽咽:“儿臣……儿臣多谢父王苦心谋划!” 敖广龙目柔和了一瞬,隨即恢復威严:“你乃本王之子,本王自然要为你谋算。好了,此事你心中有数即可。回去好生准备,调整状態,务必在青帝秘境开启时,达到最佳。” “是!儿臣遵命!”敖丙肃然应诺,隨即又想起一事,迟疑道:“父王,那……赤霄剑之事?” 提到赤霄剑,敖广龙目中闪过一丝冷芒:“赤霄剑下落,本王已命你大哥继续在渊海范围內暗中探查。此剑若还在渊海,以我龙族之力,迟早能有消息。况且……” 他略微沉吟:“赤霄剑乃上古炎帝所铸。而炎帝与青帝相交莫逆。此次青帝秘境开启,难保不会吸引与赤霄剑有缘或相关之人前往。或许,那赤霄剑主,也会现身其中。” 敖丙精神一振:“父王的意思是?” “若在青帝秘境中感知到赤霄剑气息,你相机行事即可。首要目標是取得青龙真血,弥补自身根基。若有余力,再图赤霄剑。”敖广郑重告诫。 “儿臣明白!”敖丙目光坚定,“若有机缘,必不负父王所託,全力寻回赤霄剑!” “去吧。”敖广摆了摆龙尾,重新闭目养神。敖丙恭敬行礼,化作一道水光,悄然退去。 …… 外海边缘,一座不起眼的荒芜小岛。 岛上礁石嶙峋,植被稀疏,海风呼啸,捲起细沙。 灵光微闪,九色云霞悄然敛去,现出紫云仙子与张鈺的身影。 脚踩在粗糙的砂石上,张鈺深吸了一口带著腥咸味的真实海风,恍如隔世。短短时日,从被困元闕,再到见证真龙佛祖交锋,其间波澜诡譎、生死一线,此刻终於暂时脱离那巨大的漩涡,心神稍定。 紫云仙子却未立刻说话。她立於一块较高的礁岩上,衣袂隨风轻扬,那双仿佛倒映著九天云霞的美目,静静地落在张鈺身上,秀眉微微蹙起,眸中带著一丝探究。 张鈺以为她仍在担忧月冕之事,连忙主动开口道:“仙子姐姐放心,关於月冕,小弟必会谨记姐姐告诫,將其妥善藏匿,绝不让其气息泄露半分,更不会让任何人知晓。” 紫云仙子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並未从张鈺身上移开,反而更加专注地打量著他。 “月冕之事,是你自身机缘与劫数,如何处置,我不会过多干涉。”她的声音平静,“我此刻诧异的,是你身上这股……浓烈到近乎化不开的血腥杀伐之气,以及那几乎要透体而出的冰冷煞意。” 她顿了顿,语气肯定:“你进入紫气元闕之前,我曾远远感应过你的气息,虽亦有锋芒,却绝无此刻这般凶戾。元闕封闭不过年余,其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张鈺闻言,心中苦笑。该来的终究要来。他这条命是紫云仙子所救,对方又是上清一脉的前辈高人,於情於理,於自身处境,隱瞒都非明智之举,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心念微动,那枚已然黯淡、却依旧留有淡淡温热、与他血肉相连的金色叶纹,在手背皮肤上缓缓浮现,纹路古朴,形似跳动的火焰,又似一片蜷缩的桑叶,隱隱与周围天地间残存的丝丝纯阳之气產生微弱共鸣。 “此乃……扶桑神叶。”张鈺开口,声音低沉,开始將他的经歷娓娓道来。 从被扶桑神树之灵困於元闕,被迫达成“交易”,获得此叶赋予的临时“东君”权柄;到为了自保与灭口,不得不依仗此权柄与自身剑术,在元闕內掀起腥风血雨,將各方修士、妖族势力逐一剪除;再到以万千陨落者的血魂煞气为薪柴,以元闕浩瀚纯阳之气为炉火,淬炼本命飞剑,最终於平原决战中,融合万象剑图精华,成就五行诛仙剑……其间种种挣扎、算计、杀戮、蜕变,他未有太多隱瞒,除了装备栏与真龙武装含糊带过,其余关键过程,皆坦然相告。 隨著他的讲述,紫云仙子脸上的诧异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水的瞭然,以及听到最后时,眼中骤然亮起的惊喜光芒! “快!”她竟有些急切地催促道,“將你那柄本命飞剑取出,让我一观!先前在空间乱流之中,我便隱约感知到你那剑器气息非同凡响,杀伐凌厉之中竟隱有一丝先天道韵,没想到竟是你自身性命交修之宝!” 张鈺不敢怠慢,心念一动。 “錚——!” 一声清越中带著凛然煞意的剑鸣响起,五行诛仙剑应声而出,悬浮於张鈺身前。四尺三寸的古朴剑身,呈现出混沌般的暗沉底色,剑格五瓣莲华微泛五色毫光,剑脊处那道笔直鲜红的血线,此刻虽未催发,却依旧散发著令人心神凛然的纯粹杀伐之气。 剑身內部,五行道纹与空间脉络隱隱流转,圆融一体,光华內敛到了极致,却又仿佛隨时能爆发出斩裂虚空的锋芒。 紫云仙子美目一瞬不瞬地凝视著这柄剑,眸光流转,如同最精密的法器在扫描、解析。她的脸上,惊喜之色越来越浓,到最后,竟忍不住连声讚嘆: “好!好!好一柄杀戮中诞生的纯阳仙宝!” 她走近两步,竟伸出手指,虚虚抚过剑身,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激赏: “根基雄厚无比!以五行残宝为胚,正法剑纯阳剑气筑基,更融合了空间法宝精华……最难得的是,这剑中孕育出的这一缕先天杀气!虽尚微弱,却本质极高,纯粹无比,乃是以最残酷的方式,於万灵陨灭之劫煞中淬炼而出,直指杀戮本源!此等杀气,正合我上清剑道『杀劫之中见真如』的至高理念!” 紫云仙子猛地抬起头,看向张鈺,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种发现瑰宝般的兴奋,声音都提高了少许: “张鈺!你可知,你铸就了何等样的一柄剑?!” 她不等张鈺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语气带著振奋:“此剑之道,已隱隱暗合我上清诛仙剑道之部分真髓!虽不及真正诛仙四剑之万一,但道路已明,方向已对!他日,你若能成就仙道果位,凭此剑根基与你对杀戮剑道的领悟,便有极大可能,获得执掌我上清镇教至宝——『诛仙四剑』之一的资格了!” 第283章 净煞之择 诛仙四剑! 张鈺听闻紫云仙子此言,脑中一片空白,隨即又被汹涌的浪潮席捲。 他早知自己修炼的《长陵剑决》,所凝剑气与那传说中的诛仙剑气同出一源。但他从未敢想像——自己有朝一日,竟能与那等只存在於上古传说、令天仙闻之色变的无上杀伐至宝產生联繫 紫云仙子看著张鈺有些呆滯的模样,绝美的容顏上露出一丝淡淡微笑。 她仿佛看到了无数上清弟子,在初次听闻自身与镇教至宝產生关联时,那既惶恐又隱隱兴奋的模样。 “不必过於惊骇,亦无需妄自菲薄。”紫云仙子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我上清一脉,虽歷经『革天』大劫,万仙星散,道场沉寂,但根本传承从未断绝,诛仙四剑本体,亦完好封存於金鰲岛之中,只是自道君离去后,一直未有真正合適的传人执掌罢了。”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张鈺,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与期许:“你能在区区檀宫之境,便凭藉自身际遇与决断,炼成如此潜力无穷的剑器胚胎,更於绝境杀戮中,自行悟得一丝最为纯粹、直指本源的『先天杀气』,此乃机缘,亦是稟赋!此等剑道种子,万载难逢。若圣母得知,必定心怀大慰。” 然而,她话锋隨即一转,神色再次变得严肃而郑重,看著张鈺周身那层无形的血煞雾靄:“不过,福祸相依。你此番为铸剑、为求生而行杀戮,虽事出有因,问心无愧,但沾染的杀孽与血煞之气,实在过於庞大驳杂。它们縈绕你身,浸润神魂,虽在短时间內极大地助长了你的剑意锋芒与杀气纯粹,但长此以往,必將侵蚀道心清明,蒙蔽元神慧光,於你未来道途感悟、破境渡劫,皆有大害。需得设法,將这部分外在沾染的驳杂煞气净化祛除,只留剑中那缕纯粹本源的先天杀气即可。” 张鈺闻言,连忙收敛心神,肃容躬身,恭敬请教:“还请姐姐指点迷津。” 紫云仙子略微沉吟,似在斟酌措辞,片刻后缓缓开口: “我有两个法子,可解此患。各有优劣,你需自行抉择。” 说完,她素手轻抬,掌心清光微漾,一根通体青碧如万年古玉、长约三尺、造型古朴自然、仿佛天生地长的木杖,凭空浮现。 木杖並无过多雕饰,唯杖身天然生有玄奥云纹,杖头微微弯曲,宛如灵根新抽的嫩枝,散发著温润浩瀚的生命气息。 青玉杖! 东王公遗泽三宝之一! “此法一,便是藉助此宝——青玉杖的先天神通。”紫云仙子持杖轻点,语气平和,“此杖乃东王公以先天甲木乙木之精融合所铸,蕴含涤盪污秽、滋养生机、净化心魔煞气的无上妙用。我可施法,引动杖中之力,为你洗炼周身,当能將你神魂与肉身中沾染的庞杂血煞怨念,尽数化去。” 张鈺闻言,心中一喜,但隨即又听紫云仙子补充道: “然,此乃是从根源上消弭『污秽』。你周身煞气,与那剑中杀气同源而生,彼此交织缠绕。净化之时,难免会波及、削弱你本命飞剑中那缕刚刚诞生的先天杀气。虽不至於令其消散,但威力折损,灵性受损,却是必然。且此过程,会一定程度上磨去你此番杀戮所带来『剑意锋芒』的锐气,需要日后重新以温和方式打磨积累。” 张鈺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眉头紧紧蹙起。 开什么玩笑?! 他耗费多少心力,经歷多少生死挣扎,手上沾染了多少鲜血,心中压下了多少不適与负疚,才终於抓住那一线生机,將这柄本命飞剑淬炼至如此境界,孕育出那一丝珍贵的先天杀气!任何可能导致其威力折损、灵性受损的方法,都让他本能地感到抗拒与。 他又不是什么以杀伐为乐、嗜血成性的魔头!此番屠戮,实乃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更是为了灭口自保。 他自己都难保日后是否还会再次陷入如此极端、需要屠戮万千以求生的境地。这缕先天杀气,几乎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若是因此被折损削弱,下一次想要再凝聚出如此纯粹本源的杀气,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此法……请恕小弟难以接受。”张鈺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便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紫云仙子,“仙子姐姐,我选第二种方法。” 紫云仙子並未因张鈺的“拒绝”而不悦,反而微微点了点头,绝美的唇角似乎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我早料到你会如此选择。”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瞭然,“剑修之心,尤其是走上杀戮剑道的剑修,对自身剑器与剑意的珍视,远胜寻常。你能清醒认识到外煞之害,又不愿轻易折损剑道根本,此心性,方是持杀戮之剑而不墮魔道的根基。” 她收起青玉杖,神色转为肃穆:“那么,便只剩第二种方法了。此法不仅不会折损你剑中杀气与锋芒,反而能引导那庞杂的外在血煞之气,为你所用,淬炼道心,磨礪元神,使其真正成为你修行路上的资粮,而非阻碍。只是……” 紫云仙子顿了顿,看著张鈺:“此法耗时日久,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水磨工夫,徐徐图之。以你目前煞气积累之深厚,以及檀宫境修为,若想彻底掌控,並借之壮大自身,起码需要一二十年的静心修炼,期间需心无旁騖,专注於此。” 张鈺闻言,心中反而一松。一二十年? 他略一思忖,不仅不觉得漫长,反而觉得恰到好处。他自从踏入修行之路以来,际遇连连,修为提升堪称迅猛,尤其是此番元闕之行,实力暴涨,更炼成五行诛仙剑,但心境与根基的沉淀,確实有些跟不上力量的跃进。正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来梳理所得,稳固境界,消化感悟。 况且,那青帝秘境开启之期,刘道人与扶桑神树皆言在二十载之后。这时间,岂非刚好吻合?既可解决煞气隱患,又能扎实根基,静待秘境开启,谋取先天木莲,一举三得! 张鈺眼中露出喜色,对紫云仙子道,“小弟正觉修为精进过快,需时日沉淀。此法甚合我意!还请姐姐传法!” 紫云仙子见他思路清晰,眼中欣赏之意更浓。她不再多言,素手再次一翻,掌心清光凝聚,化作一卷非帛非纸、似虚似实的淡金色图卷。图卷之上,並无具体山川人物,只有无数细密玄奥、仿佛蕴含著周天星辰运转轨跡与人心念波动韵律的淡银色符文在缓缓流转。 “你这种情况,在上清弟子中並非没有先例。”紫云仙子將图卷递向张鈺,语气中带著一丝追忆,“昔年道君在时,万仙来朝,其中不乏心志坚毅、天资卓绝,立志於杀戮剑道,欲求执掌诛仙四剑资格者。有人为磨礪剑意、积累杀气,也曾大行杀伐之事,以致戾气缠身,道心蒙尘,乃至心魔丛生,走火入魔者,亦不在少数。” “为此,上清道君参悟宇宙玄机,洞察心念变化,结合上古秘法,並参照、化用了些许禪宗『梦中证道』、『一念化三千』的修行理念精髓,创出了此术。” 她指尖轻点那淡金色图卷,图卷上的银色符文光芒微微亮起:“此术名为——元辰炼神术。” “元辰,指代时间之流、心念之变、元神之基。炼神,便是淬炼、壮大、纯化元神。” 紫云仙子详细解释道:“修习此术,可在深度入定之中,分神化念,投入红尘万象、百態人生之中进行『游歷』。或为凡夫,体验生老病死、爱恨情仇;或为修士,经歷道途坎坷、恩怨纠葛;或入战场,感受杀戮征伐、铁血悲歌;或居田园,体悟寧静淡泊、自然生息……” “在此过程中,你本尊需时刻保持一点灵明不昧,如同高居九天的观察者,体会、感悟、消化那分神化念所经歷的一切喜怒哀乐、贪嗔痴怨、生死杀伐。同时,那缠绕你身的庞杂血煞之气,便可被引动,作为『『磨刀石』,融入这心念幻化的『红尘劫』中,被你的分神一一经歷,最终勘破。” “此法之妙在於,以虚炼实,以念化劫。你经歷的是心念幻境,但感悟与成长却是真实的。不仅能有效净化、掌控外煞,更能藉此极大丰富道心阅歷,磨礪意志,纯化念头,从而显著壮大元神本源!此术即便对於紫府境修士锤炼元神、突破瓶颈,都是极为重要珍贵的秘法。你能在檀宫境便得以修炼,提前打下雄厚无比的元神根基,对你將来突破紫府,乃至日后更高境界的修行,都有难以估量的好处。” 张鈺听得激动不已。这元辰炼神术,简直是量身定做!既能解决煞气隱患,又不损剑道根本,还能极大强化元神,夯实道基!他连忙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捲散发著玄奥波动的淡金色图卷。 “多谢姐姐传此秘法!小弟必定珍而重之,潜心修习!” 紫云仙子脸上却並未露出太多欣喜,反而再次浮现出一抹沉重的忧色。 张鈺敏锐地察觉到了紫云仙子神色的变化,心中咯噔一下,不禁问道:“姐姐,可是此术……修炼起来有何禁忌或凶险?” 紫云仙子缓缓摇头:“此术乃道君亲创,法理圆融,只要循序渐进,保持灵台清明,便无走火入魔之危。我担心的,並非此术本身。” 她顿了顿,缓缓道:“若我感知无误,你如今已至檀宫六品巔峰,灵力充盈,道韵圆满,进无可进。可以说,距离突破紫府,只差最后一步——寻得一件品阶、属性、道韵皆能与你这两朵先天莲花完美匹配、相辅相成的木属性天地灵物,以方能铸就最上乘的紫府根基。” 张鈺闻言,微微点头,承认道:“姐姐慧眼如炬,確是如此。” 紫云仙子轻嘆一声:“问题便在於此。你以先天火莲、先天土莲这等先天灵根之物铸就灵根,根基之厚,潜力之大,固然令人艷羡。但也意味著,能与之匹配、用於开闢紫府的木属性灵物,要求极高!寻常六品、哪怕是七品的木系灵物,或许能助你突破,但必定会玷污你现有的无上根基,无异於自毁前程!必须寻得同属先天层次、或至少蕴含一丝先天木灵本源的顶尖灵物方可。而这般灵物,在当今天地间,何其难寻!便是上清一脉,暗中搜寻,也未能有所获。你……” 张鈺这才明白紫云仙子是在为自己的道途前路忧虑,心中不由一暖。他连忙开口,语气带著一丝宽慰与庆幸:“姐姐不必过於担忧,关於这突破紫府所需的木属性灵物,小弟……已然知晓其確切线索,並且正在设法谋取。” “哦?”紫云仙子美目之中讶色一闪,看向张鈺,“你已知晓线索?是何种宝物?位於何处?须知能满足你要求的,天地间屈指可数。” 张鈺也不再隱瞒,坦诚道:“不瞒姐姐,正是与火莲、土莲同源的——先天木莲。” “先天木莲?!”紫云仙子闻言,霍然动容,“你竟然知道它的下落?!上古之时,阴阳五行道莲分解,散落各方,不知所踪。我教亦曾多方探寻,皆无果而终。你如何得知?” 张鈺坦然道:“据可靠消息,那先天木莲,有极大可能,便存在於青帝秘境之中!” “青帝秘境?孟章神君道场?”紫云仙子闻言,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恍然之色,轻轻頷首,“是了!孟章神君乃万木之宗,执掌东方甲乙木之造化权柄。先天木莲这等蕴含木行本源法则的至宝,若说存於世间何处最为合理,確非祂的秘境莫属!怪不得我等一直探查不到確切消息,原来是被神君收藏於自家道场之中……这便说得通了。” 她目光流转,落在张鈺手背上那枚依旧散发著淡淡温热与金芒的扶桑神叶纹路上,嘴角泛起一丝瞭然的笑意:“这消息……是那扶桑神树告知於你的吧?你此番际遇,倒也真是……气运所钟。” 其实这消息最初是刘道人告知的,扶桑神树只是侧面印证了。但此事解释起来复杂,且涉及自身秘密,张鈺便默认了紫云仙子的猜测,只道:“確是扶桑神树提及。” 紫云仙子点了点头,不再深究消息来源。她转而看向张鈺举起的手,目光落在扶桑神叶纹路之上:“你手上这扶桑神叶,始终是个隱患。此乃扶桑神树以本体本源所化,更蕴含著祂一丝权柄。我虽能察觉,但无力替你彻底根除。” 张鈺心中一紧。他確实一直为此事隱隱不安。谁知道那被困的扶桑神树之灵,是否还留有其他后手?万一哪天透过这印记施加影响,甚至操控…… 紫云仙子继续道:“我原本的打算,便是此番事毕,便带你回返金鰲岛,请圣母出手,为你彻底清除此印记,斩断与扶桑的因果联繫,以绝后患。以圣母之能,做到此事应无问题。” 张鈺闻言,心头一松,却听紫云仙子话锋又是一转: “但是,”她看著张鈺,目光深邃,“既然那先天木莲確在青帝秘境之中,此印记……你眼下却还不能清除,甚至,必须妥善保留。” “为何?”张鈺不解 “你有所不知。”紫云仙子轻嘆一声,“那孟章神君,乃是与道君同辈论交、真正超脱天地束缚的先天神圣。其地位尊崇,性情更是高渺难测。祂的道场秘境,虽会周期性开启,给予外界生灵一线机缘,但能否见到神君本尊,得到真正的好处,全看神君心情与来者『缘分』。寻常修士,终其一生,都只能在秘境外围徘徊,获取些寻常机缘。若不入祂眼,也可能空手而回,甚至被隨手丟出秘境。” 她语气加重:“而我们截教,因上古某些缘由,与孟章神君关係颇为冷淡,甚至可以说有些过节。你若无特殊凭依,单凭截教弟子身份,进入青帝秘境,想要见到神君並求取先天木莲这等至宝,十成中,怕是有九成九要无功而返。” 张鈺的心沉了下去。这关係……竟然如此糟糕? “而这扶桑神叶,”紫云仙子指向那金色纹路,“便是你的『凭依』!扶桑神树与孟章神君渊源极深,虽不知具体,但其关係绝非寻常。你手持此叶进入青帝秘境,就如同持有一份特殊的『『信物』,极大增加你引起孟章神君注意!这是你获得先天木莲的希望所在。” 她看著张鈺,將选择权交还给他:“如今,利弊已然分明。如何抉择,在於你自身。” 张鈺沉默下来,眉头紧锁,心中天人交战。 片刻后,他抬起头:“姐姐,我还是决定前往青帝秘境,谋取先天木莲!” 紫云仙子眼中掠过一丝讚许,但隨即道:“你能有此决断,甚好。不过,风险亦需设法控制。” 她话音一转,手中九色云霞再次涌现,如丝如缕,光华氤氳:“你既不放心,为防万一,我可藉助九色霞之力,为你施加一道封印於此叶之上。此封印能隔绝扶桑神树,护你的心神自主。如何?” 张鈺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如此甚好!多谢姐姐费心周全! 还请姐姐施法!” 第284章 星辉妖城 苍穹如洗,碧海无垠。 一道流光,划过天宇。 在寻常修士眼中,这或许只是一道速度极快的遁光,隱约能看出前方是一位仙姿縹緲的女仙裹挟著一名青年修士飞行。然而,身处庇护之中的张鈺,感受却截然不同。 他並未感受到寻常御空飞行时,那种需要消耗灵力维持遁光的滯涩感。身周九色云霞流转,將他与紫云仙子包裹,不是在“飞”,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著前行”。 更玄妙的是,这前行並非直线,亦非简单的空间挪移。张鈺敏锐地察觉到,紫云仙子似乎並非在单纯地穿越空间,而是在沿著天地间某种无形的“脉络”在疾驰。这脉络隱於虚空深处,与空间结构、天地灵气流向、乃至更深层的法则韵律隱隱相合。 每一次流光闪烁,都伴隨著周遭空间景象的微妙扭曲。自然而然地將前方空间“缩短”,使得他们能以看似寻常的速度,达成近乎“缩地成寸”的效果。 周遭云气、光线、甚至远处海岛的轮廓,都在以一种奇异的节奏拉长、压缩、滑过,却偏偏没有丝毫因高速而產生的罡风呼啸或灵气剧烈波动。 一切都显得静謐、流畅、浑然天成。 张鈺屏息凝神,试图以【皓月洞明】的神通感知其中玄奥,却只觉那脉络杳渺难测,层次之高,远超他目前境界所能理解,仿佛雾里观花,朦朦朧朧,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这种感觉……”张鈺心中暗自比较,“与我的大地龙脉神通催动『地脉游龙』时,有几分相似!” 他的“地脉游龙”神通,乃是借大地龙脉之力,身合地气,於地脉网络之中瞬息穿梭,速度奇快,且能无视大部分地形阻碍与阵法封锁。其核心,亦是藉助天地间固有的“脉络”进行移动。 然而,两者之间的差距,可谓云泥之別。 他的“地脉游龙”,受限於大地范畴,每次施展,需消耗大量心神与灵力、锁定地脉,且无法长时间、长距离连续使用,对地脉的依赖极强,一旦地脉被破坏或隔绝,神通便毫无作用。 而紫云仙子此刻施展的,却仿佛能任意“借用”虚空中更高层次的“空间脉络”,不仅简直是无处不在,无远弗届!早已超脱了单纯“赶路”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对天地法则的精妙运用与驾驭。 “这就是……仙人的手段么?”张鈺心中震撼莫名,“仅此一项遁行之能,在我所遭遇过的所有对手中——无论是紫府巔峰的岳擎、还是那些天赋异稟的九品妖尊——都无人能够做到!” “仙凡之间,差距竟如此巨大,难以逾越。”他暗自感慨,对“仙人”二字的份量,有了更直观、也更深刻的认识。 这绝非仅仅是灵力多寡、神通威力的区別,更是对“道”、对“天地”理解与掌控层次的本质不同。 流光飞逝,瞬息千里绝非虚言。 不过盏茶功夫,下方那熟悉的、星罗棋布般的破碎群岛景象,便映入了张鈺眼帘。 星宿海!昔日帝流浆天降,引发妖兽狂潮与多方爭夺之地。 紫云仙子驾驭云霞,直指星宿海的中心地带。 只见无数大小不一、形態各异的岛屿以一种看似杂乱、实则隱含某种玄奥阵势的方式,星罗棋布,彼此以天然石桥、法力虹桥或巨型锁链相连,共同构成了一片广袤到难以想像的、漂浮在海面上的“岛屿群”! 这片岛屿群的中心区域,建筑密集,楼阁亭台鳞次櫛比,风格迥异,既有飞檐斗拱、雕樑画栋的人族仙家宫观,也有依山而凿、粗獷古朴的妖族洞府,更有许多造型奇异、糅合了双方特色的建筑。 各色遁光在其中起落穿梭,人族修士、化形妖族、甚至一些气息奇特的异族身影隨处可见。更远处,还有许多岛屿被开闢成灵田、药圃,或笼罩在氤氳的阵法光华中,显然是私人洞府或重要场所。 此地,便是星宿海的核心,也是整个海外修仙界赫赫有名的——星辉城! 星辉城的来歷。其根源可追溯至数万年前。 彼时渊海局势,比现今更为混乱紧绷。人族修士与海外妖族各部、渊海龙族之间,因资源、疆域、道统乃至上古积怨,摩擦不断,流血衝突是家常便饭。 修士欲深入海疆採集灵药、猎取妖兽材料,往往九死一生;妖族欲换取人族精炼的丹药、符籙、特定法宝,亦需冒险潜入人族势力范围,双方皆感不便,且仇恨在杀戮中不断累积。 在此背景下,一位在海外人妖二族中颇负声望、修为已达地仙之境的大能—— 妖仙“云鯨王”,看中了星宿海中央这片地形复杂、灵气紊乱却又暗藏生机的破碎群岛链。 於是,云鯨王邀集了数位志同道合、同样厌倦了终日提防与血战的妖仙同道,以莫大神通移山填海、稳固地脉、梳理灵机,在最大的几座岛屿上,设立了最初的简陋墟市,定名为“星辉城”。 並立下铁律:凡入城者,无论人、妖、龙,抑或其他异族,皆需暂时放下仇怨,严禁任何形式的爭斗廝杀,违者將受所妖仙共诛之。 起初,响应者寥寥,且多为胆大或確有急切需求的散修、小妖。但很快,这方寸之地的价值便凸显出来。 人族修士得以用相对安全的方式,换取往日需搏命才能获得的天地灵物;妖族也能用囤积的材料,换来急需的丹药疗伤、法宝护身。一些稀缺的法术神通、秘闻消息,亦开始在此悄然流通。 星辉城的名声与规模迅速扩大。越来越多的散修、独行妖仙被吸引而来。他们或直接在周边开闢洞府、设立店铺,或加入维护秩序的行列以换取居留与交易权。 云鯨王与其同道顺应时势,不断扩充连接岛屿,加固並扩展防护与隔绝阵法。 歷经数万载演变,当初小小的“星墟城”,已如滚雪球般,成长为今日这片横跨数十岛屿、建筑林立、万族云集、自有法度的庞然巨城。 时至今日,城中究竟盘踞著多少妖仙、隱藏著多少来自各方势力的代表,早已是一笔糊涂帐。 但其超然中立的特殊地位却愈加稳固。无论是人族仙门大宗、妖族传承古部,还是掌控渊海的龙族,都需要这样一个可以安全交易的“灰色地带”。 即便是强势如龙族,在非必要情况下,也不会轻易触碰这条红线,反而会默许甚至在某些方面维护这座妖仙之城的存续。 紫云仙子带著张鈺,流光一闪,便悄无声息地穿过那层看似浑然一体的禁制光幕,进入了星辉城范围內。 入得城內,喧囂却不杂乱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灵气浓度明显高於外界,且混杂著各种丹药、符籙、灵材、妖气、乃至海风特有的味道。 街道宽阔,以某种淡青色灵玉铺就,光可鑑人。两侧店铺林立,招牌五花八门:“百炼阁”、“千草堂”、“万妖集”、“海渊奇珍”、“龙宫特供”……叫卖声、討价还价声、修士交谈声、妖族低吼声,交织成一曲独特的繁华乐章。更有些地方,直接摆开地摊,上面摆放著还带著海腥味的奇异矿石、闪烁著灵光的珊瑚、甚至封印在玉盒中的妖兽材料,引来不少修士驻足。 张鈺看得眼花繚乱,心中暗赞此地不愧是海外修士聚集中心,其繁荣程度与人气,远非长陵仙门所在之地可比。 紫云仙子並未在繁华街道停留,而是驾驭云霞,朝著岛屿链中较为幽静的一片区域飞去。那里山势起伏,古木参天,灵气更为精纯浓郁,一座座独立的洞府或精致院落掩映其间。 途中,紫云仙子开口,声音直接在张鈺耳边响起: “你欲修炼《元辰炼神术》,分神化念,神游『红尘』,经歷百態以炼煞明心。此过程,元神离体,凶险异常,需在一个绝对安全、无人打扰的环境中进行,最好能有可信之人从旁护法,应对可能的外魔侵扰或意外。”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本意,是带你回长陵仙门,在你熟悉之地闭关。但细想之下,长陵立派不过两千余载,周遭人烟不过百万。所產出的『红尘之气』——即眾生百態、爱恨情仇、纷爭离合所凝聚的意念尘埃——终究较为单一、淡薄。你若於此修炼,不仅耗时可能大大延长,炼心效果亦会打折扣。” “而这三岛海域则不同。”紫云仙子目光扫过下方繁华的星辉城,“蓬莱、方丈、瀛洲三岛本体便广袤无垠,凡人国度林立,人口数以亿计,红尘烟火鼎盛。更关键的是,此地乃海外修仙资源匯聚之地,吸引了四大部洲、乃至四海八荒的修士、妖族、异族前来。人族、仙道、妖族、龙裔、甚至一些古老神裔血脉混杂而居。彼此之间,因资源、道统、种族、恩怨而產生的合作、竞爭、衝突、杀戮、情谊、背叛……无时无刻不在上演。” 她的语气带著一种洞察世事的平静:“此地每日所生的悲欢离合、生死成败,所激盪起的情绪浪潮与意念尘埃,其强度、复杂度、多样性,远超寻常地域。在此修炼《元辰炼神术》,引动庞杂血煞为燃料,演化红尘万象,效率最高,对你道心的磨礪也最为深刻彻底。” 云霞最终降落在一处位於半山腰的清幽院落之前。院落不大,以青竹为篱,內里几间简朴屋舍,庭院中有一方小池,几丛灵竹,一株看不出品种的老树亭亭如盖,散发著寧静祥和的气息,与外界繁华恍如两个世界。 紫云仙子与张鈺並肩立於院门之外,目光投向那紧闭的竹扉,眼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和与敬意,“你修炼元辰炼神术,护法之人至关重要。我奉圣母之命前来东海,如今诸事已了,需儘快回返金鰲岛復命,无法长久在此为你护法。” 她转首看向张鈺,嘴角微扬:“此地,隱居著一位我上清一脉的前辈。她老人家修为深湛,且持有一件特殊法宝,对稳固心神、镇压外魔、辅助元神修炼有奇效。由她为你护法,再合適不过。” 张鈺闻言,心中既惊且喜。惊的是,在这远离赤县神州、龙蛇混杂的海外妖仙之城,竟还隱居著截教前辈?喜的是,若有本门高人护法,安全无疑大增,且或许能得到更多指点。 但他旋即想到此地乃是“妖仙之城”,星辉城最初便是由妖仙建立……一个念头浮现,他不禁脱口问道:“仙子姐姐,莫非这位前辈……乃是妖仙之身?” 紫云仙子闻言,秀眉微微一挑,那双仿佛蕴著九天云霞的明眸转向张鈺,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审视,声音也清冷了些许: “怎么?你可是心存芥蒂,认为妖族出身,便是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即便修炼仙道,褪去本形,化为人身,也低人一等,不堪为伍?” 张鈺心中暗叫不妙,连忙正色,躬身解释道:“姐姐息怒!小弟绝非此等狭隘之人!於小弟看来,天地万物,开启灵智,追寻大道,便是有情眾生。人族、妖族、乃至其他生灵,本质並无高下之分,唯有亲疏远近、立场不同之別。”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真诚:“小弟行事,向来是『帮亲不帮理』。既然是我上清同门,无论其出身如何,便是我张鈺的师长前辈,我自当恭敬有加,聆听教诲,岂会因出身而有丝毫轻视怠慢?先前之言,绝无半分不敬之意,还请姐姐明鑑。” 紫云仙子静静听完张鈺的解释,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见他神情恳切,目光清澈,不似作偽,脸上那丝不悦方才缓缓散去,復归平和。 她微微頷首,语气也缓和下来: “你能作此想,自是最好。须知昔日我上清道君立教,秉持『有教无类,为万物截取一线生机』之念,门下方士中,人族修士固多,但妖族出身、乃至其他异类得道者,亦不在少数。彼等之中,確有那忘恩负义、在我教遭难时叛离甚至反噬之徒,如昔年覆海魔鯊之流,最终被长陵师叔寻到斩杀,清理门户。” 她话锋一转,眼中流露出几分感慨与敬意:“然,更多妖族同门,却是忠义耿直、心念旧恩之辈。大劫之后,或隱匿潜修,或暗中奔走,始终心系截教,未曾忘本。今日要为你引见的,便是这样一位可完全信任、绝不会害你的前辈。她老人家当年……” 紫云仙子似想说什么,却又止住,只是道:“你只需知道,她乃是我教肱骨,曾於危难之际救护同门,功莫大焉。如今隱居於此,自有其道理。且她手中那件『定神安魂琉』,乃是辅助修炼元神、抵御心魔的罕见异宝,对你修炼《元辰炼神术》,有极大裨益,可保你事半功倍,心神无虞。” 言罢,她不再多言,上前一步,伸出玉指,在那看似普通的竹扉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击了数下。 “篤、篤篤、篤……” 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著某种独特的韵律,穿透了院落简单的禁制,传入院落深处。 片刻寂静。 隨即,竹扉无声无息地向內滑开。 一个略显苍老、却异常温和慈祥的妇人声音,自院內悠悠传来,带著一丝久別重逢的淡淡欢喜与无尽沧桑: “云丫头?可是你来了?还带了……一位小同门?气息倒是……有些特別。都进来吧。” 第285章 截教故人 张鈺跟在紫云仙子身后,踏入那方以青竹为篱、看似简朴的院落。 院中那株亭亭如盖的老树下,一方简朴的石桌前,坐著一位老妇人。 这妇人满头银髮如雪,未曾束髻,只以一根普普通通的木簪隨意綰著,几缕髮丝垂落颊边。她面容上布满了深深浅浅、如同乾涸河床般的皱纹,皮肤松驰,带著一种长久不见天日的苍白。 身形微微佝僂,裹在一件浆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里,双手交叠置於膝上,指节有些变形,似受过旧伤。 整个人坐在那里,气息微弱至极,甚至带著一丝暮气沉沉的迟暮之感,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將她吹倒。 张鈺目光一凝,下意识地运转【皓月洞明】神通,朝老妇人望去。然而,令他心头微凛的是,在这双能洞察灵气流转、观照本源的灵目之下,眼前的老妇人竟如同最普通的凡间老嫗一般,无丝毫灵力波动外泄,元神光华不显,肉身也无宝光,甚至连那衰败的气血,都真实得无可挑剔。 若非知晓紫云仙子带他来见的是何等人物,他几乎要以为这真的只是一位行將就木、毫无修为在身的老人。 更让张鈺暗自诧异的是,修仙之人,但凡有所成就,驻顏有术者比比皆是,纵有偏好老相者,也多是鹤髮童顏、神完气足,绝少有人会让自己呈现出如此真实而彻底的衰老、虚弱之態。尤其是一位女性修士,修为越高,往往越注重容顏体態。眼前这位前辈,却似乎全然不在意,任由岁月在身上刻下如此深刻的痕跡。 许是察觉到了张鈺那细微的打量与疑惑,石桌前的老妇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异常清澈、平静,却又仿佛蕴藏著无尽岁月风霜的眼眸。 那眸子里没有丝毫混浊,反而有一种洞彻世情的明澈,只是这明澈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枯寂。 她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抹温和却没什么力气的笑容,目光先落在紫云仙子身上,带著显而易见的慈祥,隨即转向张鈺,声音苍老而缓慢: “这位是?” 张鈺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依照晚辈见长辈之礼,深深一揖:“长陵仙门弟子,张鈺,拜见前辈。” “长陵?”老妇人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那抹温和的笑意真切了些,“原来是……那小子的徒子徒孙啊。” 她语气平淡,却自然流露出一股跨越漫长时光的慨嘆,“没想到,这才过去……好像也没多久?那当年还需我等多看顾几眼的小傢伙,如今也是一方仙门的老祖了,连徒孙都这般出息了。” 张鈺闻言,心中更添十二分的郑重。能被这位气息莫测、让紫云仙子尊称为“师叔”的前辈,以如此口吻提及“长陵祖师”,这位妇人的辈分之高、年岁之长,恐怕远超他之前的想像,很可能真是从上清道君时代走过来的古老人物! 就在这时,老妇人忽然掩口,发出一阵压抑的、仿佛从肺腑深处透出的咳嗽。这咳嗽声並不剧烈,却带著一种空洞的虚弱感,每一声都牵动她佝僂的身躯微微颤抖,苍白的面颊上也因此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隨即又迅速褪去,留下更深的疲惫。 “师叔!”紫云仙子面露关切,上前半步,语气带著担忧,“您没事吧?可是旧伤又……” 老妇人摆了摆手,止住咳嗽,呼吸略显急促,缓了片刻才道:“无妨……老毛病了。当年和玉清一脉那些牛鼻子爭斗时留下的……一点小伤。”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碍事,还要不了老身这条残命。” 紫云仙子眉头紧蹙,神色沉重:“师叔,我这次……带来了东王公遗宝之一的青玉杖。此杖蕴含无尽生机与净化治癒之力,神通非凡。不如让弟子一试,或可缓解您的伤势?” 老妇人闻言,却只是缓缓摇头,眼神中並无波澜:“没用的,云丫头。我这伤……早已侵入道基本源,纠缠神魂,非法宝能愈。若非当年师尊以无上神通强行將我一点真灵从寂灭边缘拉回,又以造化手段稳固我这残破之躯,我早就该隨那场大劫,灰飞烟灭了。”她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看透生死后的淡然,“如今苟延残喘,留此残躯,不过是为了……还能为我截教,再略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好了,我的事,不必再提。” 她目光转向紫云,眼神清明了些许:“倒是你,这次过来,闹出的动静可不小。连我这几乎与外界隔绝的老婆子,都隱约感觉到渊海之上气息翻腾,佛光龙威衝撞……可是师姐有什么新的諭示?” 紫云仙子微微摇头:“师叔,圣母此次並无特別吩咐。此番渊海风波,其实……大半因他而起。”她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张鈺。 “哦?”老妇人眼中精光一闪,那看似浑浊实则清明的目光,再次落在张鈺身上,这次带上了更多的审视。 紫云仙子將事情简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隨著紫云的讲述,老妇人那双平静的眼眸中,光彩越来越亮。起初只是淡淡的审视,逐渐转为惊讶,再到欣赏,最后听到张鈺竟能在绝境中炼成那柄蕴含先天杀气雏形的五行诛仙剑时,眼中已满是毫不掩饰的讚许与满意。 “原来如此……好,好!”老妇人连连点头,声音虽依旧苍老,却透著一股精神焕发的意味,“没想到长陵门下,竟又出了你这般人物!来,把你的剑,取出来让老身看看。” 张鈺依言,心念沟通,五行诛仙剑自他身侧虚空浮现,剑身古朴,光华內蕴,唯剑脊血线与五色微芒流转,静悬空中,自有一股引而不发的森然杀伐气韵。 老妇人伸出那双看似枯瘦变形的手,並未直接触碰剑身,只是虚虚一招。五行诛仙剑便似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飞至她身前尺许处,悬停不动。老妇人浑浊却清明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刻刀,一寸寸扫过剑身每一处纹路,感受著其中內蕴的五行轮转道韵、空间脉络气息,以及那最为核心、令她也微微动容的一缕纯粹先天杀气。 “不错……当真不错!”良久,石夫人收回目光,脸上笑意更深,“根基之厚,杀气之纯,潜力之深,確是一柄有望踏上无上杀伐道途的好剑!无愧我截教剑道真传!假以时日,好生温养祭炼,再逢机缘,说不定……真有超越老身当年那柄『太阿』的可能。”她语气中带著一丝追忆,亦有一分对后辈的期许。 紫云仙子闻言,眼中也闪过喜色。她深知这位师叔眼界何其之高,自身剑道造诣更是深不可测,能得她如此评价,张鈺此剑前途无量。 老妇人又將目光转向二人,落在张鈺身上:“剑中杀气初成,勃然待发,却又与周身庞杂血煞怨念纠缠不清,確是不能以霸道手段折损其根本。这么说来,云丫头带你过来,是想藉此地红尘之气,修炼道君所传的《元辰炼神术》,以炼煞明心,稳固道基?” 张鈺恭敬答道:“正是如此,前辈明鑑。” 紫云仙子接口道:“师叔慧眼。这渊海三岛之地,人、妖、仙、龙混杂,红尘之气最是汹涌驳杂,正是修炼炼神术的上佳之地。弟子恳请师叔,允他留在此处闭关,並请您老人家亲自为他护法,再以那件『安魂定神琉』相助,稳其元神,镇其心魔,必可事半功倍,早日功成。” 老妇人人微微頷首,神情转为肃穆:“理所应当。此子既有如此天资稟赋,又是我截教嫡传,老身岂有袖手旁观之理?云丫头,你且放心將他留在此处。在这星辉城內,有老身看顾,渊海之地,无人可动他分毫。”平淡的语气中,却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多谢前辈(师叔)!”张鈺与紫云仙子同时行礼道谢。 紫云仙子又道:“师叔,若无其他吩咐,弟子需儘快赶回金鰲岛,向圣母復命。您可有什么话,或是什么东西,需要弟子代为转交圣母?”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我没什么事……师姐一人,如今独力支撑截教大局,內外交困,必定千辛万苦。我这残废之人,帮不上大忙,又怎忍再以琐事烦扰於她?”她顿了顿,目光望向院外天空,仿佛穿透重重阻隔,看到了极遥远的金鰲岛,声音低沉却清晰: “我如今虽本源残缺,道体朽坏,不復当年之勇。但若截教有需,若师姐有令,老身这副残躯,仍有一战之力!请师姐……不必顾虑,若有驱使,老身必倾尽全力,万死不辞!” 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己那双布满皱纹与旧伤疤痕的手,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磨灭的悔恨: “我这条命……本就是师尊强行救回来的。早该在『革天』之时,便隨诸位同门一道赴死了。偷生至今,苟延残喘,所为者何?无非是……还想再为我截教,流尽最后一滴血,燃尽最后一点魂罢了。” 庭院中一时寂静,唯有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紫云仙子闻言,鼻尖微酸,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沉默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道:“师叔……不必如此。革天之战,我教虽败,万仙星散,道统蒙尘。然圣母曾言,域外之力侵蚀日深,天地剧变之机已显,各方势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都在谋算未来。但无论他们如何算计,有些关口,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我截教的!待到风云再起,劫数重临之际,便是我截教重振旗鼓,再聚锋芒之时!还请师叔务必保重己身,弟子相信,我截教万仙来朝的盛景,终有重现之日!” 老妇人听著紫云仙子的话语,眼中那层厚重的暮气与死寂,似乎被吹开了一丝缝隙,流露出些许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她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又勾起那抹温和却乏力的笑意:“好了,云丫头,你的心意,老身知晓了。去吧,路上小心。” 紫云仙子再次深深一礼,又对张鈺叮嘱了几句,这才化作一道霞光,悄然离去,转瞬消失在天际。 院落中,便只剩下了张鈺与这位深不可测、却暮气沉沉又暗藏锋锐的老妇人。面对这位不知活了多久的截教前辈,张鈺心中难免仍有几分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拘谨,垂手立於一旁,不敢贸然开口。 老妇人似看出了他的不自在,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眼眸看向他,先前那丝凌厉与决绝已然敛去,復归平静温和:“好了,小子,不必如此拘束。既入此门,便是一家人。跟我来吧。” 说著,她缓缓起身,动作略显迟缓,却自有一种沉稳气度。她引著张鈺,走向院落后方一处紧贴著山壁的位置。 那里看似只是一面爬满青苔的普通岩壁老妇人只是伸指,对著岩壁某处看似毫无异常的凸起,轻轻一点。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巨石摩擦的闷响传来。岩壁上,一片约莫丈许见方的区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显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石质阶梯。 阶梯两侧的石壁光滑如镜,天然散发出一种温润的土黄色微光。老妇人当先步入,张鈺紧隨其后。阶梯並不长,向下走了约莫百级,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完全由某种岩石开凿而成的静室。 静室呈圆形,方圆不过十丈,不算宽阔,却给人一种与整个大地山脉连为一体的奇异感觉。仔细看去,岩石內部似乎有极其细微、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土黄色光点在缓缓流动,散发出精纯至极、厚重无比的土行本源气息。 “坐上去吧。”老妇人指著中央那暗黄色的石台,对张鈺道。 张鈺依言,迈步登上石台,盘膝坐下。 “嗡……” 张鈺浑身一震,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厚重之气,自石台之中磅礴涌出,瞬间透过周身毛孔、穴窍,乃至无形无质的元神层面,將他彻底包裹、浸润! 他因为连番大战、催动戮仙剑气而损耗颇巨、尚在缓慢恢復的元神,此刻仿佛久旱逢甘霖,传来无比舒泰的感觉! 而最为显著的,是他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尤其是对“土行”灵气的联繫与掌控! 他气海之內,那朵已然达到檀宫境极限、六品圆满的戊己土莲,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活力缓缓旋转,莲瓣舒展,吞吐著石室中浓郁精纯到极致的土行精气。 那早已被张鈺认为在突破紫府前“进无可进”的土莲本源,竟在这股精气的滋养与石台道韵的引动下,开始一丝丝地凝实、纯粹,甚至隱隱透出向更高层次蜕变的跡象!虽然距离真正的质变尚有遥远距离,但这种“还能提升”的感觉,已足以让张鈺心神剧震。 这石台,这石室……绝对是一处无上的修炼圣地!尤其对於修炼土行功法、或需稳固根基、温养元神的修士而言,其价值简直无可估量! 看到张鈺坐下后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恍然之色,老妇人微微頷首,似乎早有所料。她缓步走到石台边,在其中一个蒲团上坐下,这才开口道:“你且將元神出窍,让老身仔细看看你的根基与煞气缠绕的具体情形。放心,此地乃我本体『石心』所铸,天生便能隔绝外邪,安定神魂,滋养本源。你在此出窍,元神不仅无虞,反能得些滋养。” 张鈺闻言,没有丝毫犹豫。 方才那短暂接触中,他从这位“老妇人”身上感受到的那种深植於骨髓、对截教传承近乎偏执的忠诚与守护之意。这份情感,与坤元师叔何其相似!甚至因其经歷的岁月与劫难更为漫长惨烈,而显得愈发深沉厚重。 这样的前辈,绝不会害他。 心念既定,张鈺立刻收敛杂念,抱元守一。眉心之处,一点清光逐渐亮起,隨即一道与张鈺本体容貌一般无二、却略显虚幻的元神之体,缓缓脱体而出,静立於石台之上。 老妇人目光如电,落在张鈺元神之上,仔细端详。片刻后,她眼中再次闪过讚许之色:“不错,元神凝实厚重,根基圆融稳固,已臻檀宫极致。更难得的是,歷经如此杀伐,煞气缠身,元神核心依旧澄澈通透,剑心未蒙” 她的目光在张鈺元神周身那层淡薄却挥之不去的血色煞气,微微一顿,语气带上了几分瞭然与讶异:“嗯?你这元神……似乎还有一丝颇为精纯的龙魂之力?无形中倒是帮你抵挡了不少血煞之气的侵蚀,护住了灵台不失。紫云那丫头,倒是有些小覷你了。即便不修这《元辰炼神术》,单凭你自身元神特质与这龙魂之力,这血煞之气想要彻底侵蚀你的心神,也非易事。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郑重:“煞气终究是煞气,如同附骨之疽,拖延越久,与你自身灵力、神念纠缠越深,日后想要拔除便越发困难,且终会影响你道途精进,尤其是破境之时,极易引动內外魔劫。趁现在其势未成,以《元辰炼神术》这等玄门正法將其炼化,转为资粮,方是上策。” 张鈺元神静静聆听,心中却是微动。老妇人一眼便看出他元神有异,想必是因为《太上化龙篇》的原因。他最初还有些紧张,怕被追问根底,但见对方只是点出,並无深究之意,言语中反而多有回护与指点,心下稍安,隨即恍然。 是了,以这位前辈的辈分与见识,自己这点机缘秘密,在她眼中恐怕並不算多么出奇。或许她早已看出更多,只是深知修士各有缘法,不愿多问罢了。这份气度与尊重,让张鈺更加心生敬意。 “好了,元神归位吧。”老妇人挥了挥蒲扇,“接下来一月,你便安心在此石室静修。首要之事,是彻底平復心绪,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然后,便需静心参悟《元辰炼神术》的诸般关窍、法门要义,务必烂熟於心,理解透彻。此术玄奥,修炼之时凶险暗藏,半分马虎不得。一月之后,待你准备妥当,老身自会以『安魂定神琉』助你,正式开启炼神之旅。” 张鈺元神点头,化作流光回归眉心。他睁开双眼,再次向老妇人躬身道:“是,晚辈定当谨遵教诲,潜心准备。多谢前辈……”。 老妇人轻轻頷首:“嗯,同属上清一门,不必总是前辈晚辈的拘著。老身昔年名號之中,確有一个『石』字。 “往后,你便唤我『石夫人』即可。” 第286章 神游之始 石室之內,光阴仿佛凝固。 张鈺双目微闔,心神尽数沉入紫云仙子所赐的那捲《元辰炼神术》图录之中。 此法不愧是上清道君亲创,用以磨礪顶尖剑心、涤盪杀孽的玄门正法。其意深远,其理幽微。 开篇阐述“神”与“尘”、“念”与“劫”、“本我”与“万象”之间的玄妙关係。所谓“元辰”,既指时光长河之流变,亦喻心念起落之无常,更暗合元神运转之枢机。 而“炼神”,便是要以自身元神为材,以红尘万象为炉火,以诸般心念情绪、因果际遇为锤锻,千锤百炼,去芜存菁,最终使得元神澄澈如琉璃,坚韧胜金刚,不染尘埃,不惧外魔。 修炼法门更是奇特。是要主动將自身元神分化,化作无数细微“神念种子”,投入茫茫红尘之中,附著於万千生灵之身,借其眼观世界,借其心感悲欢,经歷一段段或长或短、或平淡或激盪的“人生”。 此法之难,首在“分化”。元神乃修士根本,三魂七魄凝聚而成,一体浑融方显神异。强行分化,如同將完整的水晶击碎,稍有不慎,便是神魂受损,道基动摇的结局。 图录之中,详细记载了分化元神的秘法口诀以及守护心神的关键窍门,步骤繁复,要求对自身元神掌控达到入微之境。 其次,难在“持我”。神念分化,投入他身,经歷別样人生,感受异样情绪。在那无尽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冲刷之下,极易迷失其中,將附身的“他”之经歷,误认为“我”之真实,从而忘却本来面目,沉沦於红尘幻象,再也无法收回神念,归返本体。 这便是炼神术最大的凶险——心迷失我。 好在紫云仙子所赐图录极为详尽,不仅阐述了根本道理,更將修炼过程中可能遇到的诸般情况、心境变化、乃至凶险徵兆,都一一分说明白,並给出了相应的应对法门与坚守本心的要诀。这极大降低了张鈺自行摸索的风险。 他只需按图索驥,循序渐进即可。不过十数日功夫,他便已將《元辰炼神术》的诸般关窍、行功路线、分化法门、守心要诀等理论精髓,一一领悟透彻,铭记於心。 然而,理论精通,不代表就能实践。张鈺很清楚,若是此刻自己贸然尝试分化元神,投入红尘,十有八九会立刻迷失。 那“持我如一”的心境要求,对定力、对自我认知的坚定程度,实在太高了。以他如今歷经杀伐、煞气缠身的状態,心神本就比寻常修士更易波动,更难在纷繁万象中保持绝对的“本我”锚点。 “这便是紫云姐姐和石夫人所言,需藉助外物法宝弥补之处了。”张鈺心中明悟。若无“定魂安神琉”这等能稳固元神、锚定真我的异宝护持,此法於他而言,几乎与自杀无异。 既然法术已然参悟完毕,自身状態在这石室中也调整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元神饱满,灵力充盈,连番激战的疲惫与暗伤尽数消弭——张鈺的心神,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自身最大的依仗与秘密:装备栏。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真龙武装所化的那枚混沌龙纹玉佩。此刻,它静静悬浮,光华黯淡,不復昔日紫气元闕中绽放先天灵光、演化九火炎龙的赫赫威仪。 玉佩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如同摔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器,触目惊心。原本流畅游走的五色混沌毫光,如今也变得断断续续,灵性大损。 张鈺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三岛渊海之行,不过数年光景,其间经歷的生死危机、诡譎算计、惨烈搏杀,几乎令他喘不过气。真龙武装,这件由五件阴属性龙系天地灵物、歷经无数机缘方才成就的至宝,在紫气元闕中因缘际会,吞噬了海量陨落者的阴属本源,终於触及了先天灵宝的门槛,內部甚至开始孕育先天灵禁的雏形!那时是何等气象?真龙领域展开,九火炎龙咆哮,硬撼地仙分神与百余紫府妖尊! 可惜,为了不留后患,他不得不施展从刘道人处学来的“灵韵燃劫术”,以扶桑神叶引动的浩瀚纯阳之力,猛烈衝击真龙武装本质属阴的本源,强行引爆其潜力,释放出超越极限的威能。 这一爆,固然助他斩杀了强敌,却也几乎毁掉了这件潜力无穷的至宝。那刚刚开始孕育、代表著通往完整先天灵宝之路的先天灵禁雏形,在狂暴的阴阳对冲中彻底湮灭,无疾而终。 作为核心的五件龙系灵物,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光华晦暗,灵韵流失严重。 万幸的是,根基未毁。五件灵物本体尚存,其中蕴含的诸般神通种子,只是陷入沉寂,並未彻底消散。而且,因为曾经触摸过先天门槛,部分残存的法则道韵与精纯灵气,依旧縈绕在玉佩核心。 这使得真龙武装的品阶並未跌落回最初的起点,而是大约相当六品圆满与七品初生之间。 “日后只需寻得足够精纯的阴属灵气本源,再以『龙心之钢』与『龙战於野』的神通特性慢慢温养、补充,应当能使其逐渐恢復,甚至因为曾经破碎重聚、残留先天道韵,恢復起来,比从头再来要快上许多,且潜力未失。”张鈺暗自思量,心中稍定。 意识移动,看向另一格。那里静静悬浮著一轮清冷皎洁、形似弯月的玉冕——先天灵宝,望舒月冕。 月冕此刻光华內敛到了极致,几乎与凡玉无异。昔日为了抵挡凌虚子的绝杀,张鈺不得不將其本源尽数爆发,催动“广寒清辉”神通,这才险死还生。 如今,月冕本源耗尽,如同油尽灯枯,只剩下一个空壳。想要恢復其神通威能,必须將其置於太阴之力浓郁之地,经年累月地缓慢汲取月华,慢慢温养,方有可能。 然而,紫云仙子临別前那凝重无比的告诫,如同警钟,时刻在张鈺心中迴响。此宝牵扯太大,乃东王公遗泽,更是被多宝如来这等半步超脱的巨擘盯上的物件。 一旦自己动用月冕气息,哪怕只是恢復过程中的微弱波动,都有可能被那位禪宗之主以莫测神通感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张鈺心中苦笑。看著装备栏中这两件本该让他纵横睥睨、仙人之下难逢敌手的先天灵宝,如今却一个半废,一个根本不敢动用,这感觉著实有些憋闷。 真龙武装若在完好状態,配合其种种神通,张鈺自信足以在紫府境中横行;月冕若能恢復,其“广寒清辉”的防御与太阴神通,更是妙用无穷。有此二宝傍身,他几乎可以宣称紫府境內无敌手。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张鈺很快压下心中那点不甘与惋惜,“若非真龙武装爆发,我早已死在元闕混战之中;若非月冕挡劫,我也已殞命於凌虚子剑下。能活下来,已是侥天之幸。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得失之间,谁又能算得清楚?” 至少,他並非一无所获。 心念微动,五行诛仙剑自气海中跃然而出,悬浮於意识之前。混沌色的古朴剑身,五色莲格微光內蕴,脊线血痕鲜红刺目。手握剑柄,一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通透感传来,剑身微微轻颤,发出愉悦的清鸣。 “此剑,才是根本!”张鈺眼中泛起真正的喜悦与自豪。这是他的本命法宝,性命交修,心神相连。歷经紫气元闕那场以万灵血煞为祭的残酷淬炼,融合万象剑图精华,吸纳无穷纯阳之气,终於一步登天,跨越天堑,成就了纯阳仙宝之基! 虽然受限於他自身檀宫境的修为,无法发挥其全部威能,但其本质之高,潜力之大,已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往更高境界的坦途。 “待我日后晋升紫府九品,凭藉此剑中蕴含的纯阳道韵与先天杀气,领悟纯阳真意,凝结人仙道果,必將水到渠成!”张鈺抚过冰凉的剑身,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与那一丝令他自身都微微心悸的纯粹杀意。 这柄剑,是他未来道途的最大依仗之一。 他心念再动,五行诛仙剑光华流转,倏然分散,重新化为坤岳、灼林、青泓、流锋、钧岳五柄本命飞剑。五剑悬空,气息相连,五行轮转的道韵自然流转,形成一个微型的圆满循环。 只是,与在紫气元闕时不同。离开了那拥有近乎无穷无尽纯阳之力可供调用的环境,此刻的张鈺,再想如之前那般肆意催动此剑,便只能依靠自身修为与积累了。 他大致估算,若想催动五剑合一,演化五行轮转,激发那一丝戮仙真意,形成足以威胁紫府九品的“戮仙剑气”,需要同时调动气海中涅槃火莲与戊己土莲的先天灵力为引,再配合装备栏中三件阳属性的道韵灵力,方能勉强支撑起五行轮转的框架,引动剑气。 而如此一击,以他目前檀宫圆满的灵力与元神,倾尽全力,恐怕也只有一击之力。一击之后,灵力將濒临枯竭,元神亦会疲惫不堪。 但,这一击之力,只要时机得当,剑出无悔,足以屠灭任何紫府九品之敌!这便是纯阳仙宝级本命飞剑,配合先天杀气,所能爆发出的极致锋芒! 將五剑收回气海温养,张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身修行上。 这“石夫人”所筑的静室,对於修炼土行功法的修士而言,確是无上圣地。即便他体內的戊己土莲已达檀宫境的极限——六品圆满,受限於大境界的桎梏,本应“进无可进”,但在此地那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且无比精纯温和的土行精气滋养下,戊己土莲依旧传来阵阵欢欣雀跃的波动,莲瓣更加舒展,本源竟有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的“升华”之感。 张鈺甚至隱隱有种预感:若自己长久在此修炼,放任戊己土莲吸收这近乎无限的土行精气,或许根本不需要等到晋升紫府、突破境界桎梏,这土莲就有可能自行吸纳足够本源,產生质变,晋入七品层次! 但这念头刚起,便被他立刻掐灭,背后甚至沁出一层细汗。 土莲若在此时晋级七品,对他而言,绝非福事! 七品天地灵物,已开始初步凝聚自身法则,蕴含的灵力与道韵將发生质的飞跃,远超六品。以他如今檀宫境的肉身强度与元神,根本无力驾驭一件七品的先天土莲。 届时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土莲晋级瞬间爆发的恐怖灵力与法则衝击,直接撑爆他的气海经脉,神魂俱灭;要么,土莲凭藉其陡然增强的土行本源,遵循五行“火生土”之理,强行吞噬、吸纳他体內作为另一根基的“涅槃火莲”! 若是后者,他虽然可能侥倖保住性命,但阴阳五行根基被彻底破坏,先天火莲消失,他將永远失去以《先天阴阳五行真解》问道长生的可能,道途断绝。 只能走向以土行为核心的单一属性极致之路,转为侧重肉身的巫修之道!这,同样是他无法接受的结局。 因此,在这石室中修炼,张鈺小心翼翼地调控著吸收土行精气的速度,只取其最精纯温和的部分,用来进一步夯实、纯化戊己土莲的根基,祛除可能存在的细微瑕疵。同时,他分心维持体內火行灵力与土行灵力的精妙平衡,確保涅槃火莲的活跃与稳定,避免出现丝毫被压制的跡象。 就在张鈺沉浸於这种小心翼翼的修炼与平衡中,不知时日流逝之际,石室那仿佛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入口处,空间再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石夫人步履略显蹣跚地走了进来。 一月之期,已至。 她走到石台边,看著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的张鈺,直接问道:“元辰炼神术,参悟得如何了?” 张鈺起身,恭敬答道:“回石夫人,其中关窍法门,弟子已尽数领悟於心。” 石夫人微微頷首,浑浊却清亮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嗯,理论通晓,只是第一步。既然准备好了,那便……开始吧。” 说完,她也不见如何作势,只是抬起枯瘦的右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下一刻,一点温润、莹白、仿佛凝聚了月华与美玉精髓的光晕,自她心口处缓缓透出。光晕逐渐扩大、凝实,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形態不甚规则、却自然流转著柔和光华的物事,悬浮在她掌心之上。 此物通体呈现一种难以言喻的“玉色”,並非单纯的洁白或翠绿,而是一种仿佛蕴含了生命光泽、內里隱隱有乳白色光晕如水波流淌的奇异质地。 它形似一块未经雕琢的天然玉璞,表面光滑圆润,却又有著自然形成的、如同云纹又似古老符文的浅浅痕跡。 仅仅是看著它,张鈺就感觉自己的心神像是被浸泡在温煦的泉水中,所有的杂念、躁动、乃至元神深处那一丝因杀戮而残留的冰冷戾气,都似乎被悄然抚平、舒缓。 张鈺的瞳孔,在这一刻微微收缩。 以他先后接触、甚至拥有过真龙武装和望舒月冕这两件先天灵宝的经歷,对那种独属於先天之物、蕴含著本源大道韵律的特殊气息,已不算陌生。 眼前这块“安魂定神琉”所散发出的,正是那种深邃、古老、浑然天成、与后天炼製法宝截然不同的——先天灵韵! 这竟是一件先天灵宝! 石夫人注意到张鈺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惊愕与恍然,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调侃的笑意:“小子,眼光倒是不差。能看出此物根脚。” 张鈺连忙收敛心神,垂首道:“弟子不敢。只是……略有感应。”他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紫云仙子只说石夫人有一件辅助元神、稳定心神的异宝,却未提及竟是先天灵宝层次!这等宝物,放在任何势力都是镇教之宝。 石夫人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轻轻摩挲著掌心温润的玉琉,语气平静中带著一丝追忆与悵然:“不错,此物確是先天所生,乃『静魂玉髓』歷经无量岁月,吸纳天地安寧祥和之气所化。不过,它並非我的宝物,而是当年师尊见我伤势太重,本源溃散,神魂將寂,特意寻来,用以吊住我这一缕残魂不散,稳固我这朽坏道体的。它与我性命相连,气机早已交融,离了我,它灵性大损;离了它,我恐怕也支撑不到今日。所以,这东西,我是不能给你的。” 张鈺闻言,心中那点因为见到重宝而本能泛起的一丝涟漪瞬间平息,肃然道:“夫人言重了!弟子绝无此等僭越之念!” “呵,”石夫人轻轻一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张鈺脸上,带著一种上清门人特有的、不拘小节的豁达,“我截教中人,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灵宝灵物,向来是『有缘者得之,能者善用之』。昔日我上清一脉鼎盛之时,万仙来朝,师尊他老人家何等气魄?收集的先天灵宝不知凡几,对座下弟子从不吝嗇,往往根据弟子稟赋功绩,赐下重宝。老身当年,也得过师尊不少赏赐。” 她话锋一转:“这件『安魂定神琉』因与我性命交修,確是无法予你。不过……”她看著张鈺,眼中闪过一丝考量与期许,“你此番修炼《元辰炼神术》,若是过程顺利,结果能让老身满意,……待你功成出关之时,老身便另外赠你一件法宝,如何?虽不是先天之物,但也绝非寻常货色,足以让你在紫府境內受益良多。” 张鈺一听,心中先是一怔,隨即涌起一阵惊喜。这位石夫人辈分极高,见识广博,她口中“绝非寻常货色”的法宝,其价值可想而知! 这无疑是意外之喜。他连忙躬身,语气诚恳而坚定:“弟子定当竭尽全力,必不让夫人失望!” 石夫人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她手托“安魂定神琉”,神色转为肃穆。只见那玉琉之上,温润的莹白光华骤然变得明亮起来。 石夫人隨即屈指一弹。 一点乳白色流光,自“安魂定神琉”中剥离而出,径直没入张鈺——檀宫元神所在之处! “此乃『安魂定神琉』本源神通之一——『真我如一』。”石夫人苍老的声音在石室中缓缓响起,“老身已將此神通之力,暂时种於你的元神核心。在你修炼《元辰炼神术》这二十年间,它將如同最可靠的锚点,將你的『本我意识』牢牢锚定於你肉身之內。同时,它也是一盏不灭心灯,为你那即將散入红尘的万千神念,提供著最根本的『归途』坐標。” 她详细解释道:“届时,你的主体意识將沉眠,而分化出的无数神念,则会携带著你的部分感知、情绪与灵性,隨天地灵气飘散,附著於这星宿海、乃至三岛海域范围內,那些未曾修炼、灵智懵懂的平凡生灵之上。” “你將藉助这些生灵的眼耳鼻舌身意,去观察,去感受,去经歷它们所经歷的一切平凡或起伏的生活。生老病死,爱恨別离,饥饱劳碌,喜怒哀乐……这便是红尘之气,这便是万象熔炉。你的神念將在其中沉浮、体验、感悟。而那缠绕你的血煞之气,也会被这些神念携带,融入这万千段『人生』的经歷与情绪之中,被慢慢转化。” “二十年,是一个约定的大限,也是你当前元神强度能支撑神念离体、保持一丝灵性不灭的大致极限。二十年期满,无论你是否已將血煞之气炼化乾净,『真我如一』的神通都会自动激发,將所有散布在外的神念,沿著冥冥中的联繫,尽数收回,归返你的元神核心,唤醒你沉眠的本我意识。” 石夫人目光炯炯地看著张鈺,语气加重:“这二十年,是你炼神化煞的关键。你需谨记,无论神念经歷何等情境,感受何等强烈的情绪,那终究是『借来的眼睛』,『体验的人生』。核心深处,那一点被『真我如一』守护的本我灵光,绝不可迷失!一旦彻底迷失,神念將永坠红尘,再难收回,轻则元神永久残缺,道途断绝;重则本我意识消散,肉身成为空壳。而血煞之气,也务必藉此机会,涤盪乾净。否则,它与你神念纠缠更深,將来更难处理。明白吗?” 张鈺深吸一口气,將石夫人每一句话都刻印在心。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郑重点头:“弟子明白!定当谨守本我!” “好,那就……开始吧。” 张鈺心念沉入檀宫,依照《元辰炼神术》中所述的法门,开始主动“分神化念”。 寻常修炼《先天阴阳五行真解》讲求凝魂聚魄,三魂七魄归一,铸就无暇元神,乃是由散而聚,由虚化实。而这《元辰炼神术》,此刻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在安魂定神琉“真我如一”神通的护持下,张鈺那尊凝实厚重、已然圆满无缺的檀宫元神,其“表面”开始剥离出点点璀璨如星辰、却又夹杂著淡淡血色的光芒。 这些光点,便是他庞杂的念头、记忆的碎片、以及那些缠绕元神、亟待炼化的血煞之气的具象化! 越来越多的星光自元神主体上飘散而出,起初缓慢,隨即加速,最终化作一片绚丽而略显浑浊的星云,盘旋於檀宫之內。 而那元神最核心处,一点纯净、凝练、永恆不动的不灭灵光,在安魂定神琉银色光流的环绕锚定下,依旧稳稳居於中央,散发著微弱的光辉。这便是被神通保护的“本我”,是张鈺意识的最终归宿与基点。 “散!” 张鈺心中默念法诀最后一步。 剎那间,檀宫內那片由万千意念与血煞构成的绚烂星云,猛地一颤,化作无数道淡金色星光,穿透了檀宫,飘出了静室! 星光无视石壁的阻隔,仿佛介於虚实之间,飘飘荡荡,融入了星辉城上空那无处不在的天地灵气流与红尘眾生散逸的、无形无质的意念微尘之中。 它们隨著灵气之风飘向远方。飘出了星辉城繁华的街市与洞府,飘向了广袤无垠、波涛起伏的渊海,飘向了那三座悬浮於海外、承载著亿万生灵与无数传说的仙家岛屿——蓬莱、方丈、瀛洲。 这些细微的星光,似乎受到某种无形法则的牵引,又或是与那些凡俗的、未曾开启灵智的、气息相对纯粹简单的生灵有著天然的亲和,悄然无声地坠落、附著。 有的落入海中,附於一条懵懂摆尾的游鱼,感受水流冰冷与生存竞爭; 有的飘至林间,附於一只啾啾觅食的雀鸟,体会飞翔自由与天敌威胁; 有的落在乡野,附於一株默默生长的野草,感悟阳光雨露与枯荣循环; 有的降在市井,附於一个啼哭初生的婴孩,或將经歷平凡一生的酸甜苦辣; 有的融入农夫挥舞的锄头,感受汗滴禾下土的艰辛; 有的潜入书生摇曳的灯烛,体会寒窗苦读的执著; 有的附著於织女穿梭的纺梭,感知指尖岁月的流淌; 有的甚至落入昆虫短暂的生涯,或是走兽原始的廝杀…… 千奇百怪,无所不包;万千物种,皆是道场。 这些被附著的生灵,绝大多数毫无所觉,依旧按照各自的生命轨跡生存、活动、感受、消亡。唯有那一丝源自张鈺的微弱意念,如同最沉默的旁观者与体验者,沉浸式地经歷著这一切,同时,那附带的血煞之气,也开始在这最真实、最普通的生命歷程与情感衝击中,被一点点冲刷…… 石室之內,张鈺的肉身静静盘坐,呼吸几不可闻,生命体徵降至最低,如同最深沉的冬眠。 唯有眉心处,那被安魂定神琉银色光流守护的一点微光,证明著“本我”尚存。 石夫人收回施法的手势,安魂定神琉光华內敛,缓缓飞回她心口。她看著石台上陷入沉眠的张鈺,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深沉的期许。 “二十年……小子,好好经歷吧。这红尘,才是淬炼道心最好的熔炉。但愿归来之时,你能真正握紧手中之剑,明心见性,为我截教……再开一线崭新锋芒。” 第287章 润物无声 二十载光阴,於这浩渺天地、无尽时光长河而言,不过弹指一瞬,白驹过隙。 然而,对於不同的存在,这“一瞬”却有著天差地別的意义与重量。 对於挣扎於温饱、劳碌一生的凡俗百姓而言,二十年,可能意味著从垂髫稚子到成家立业,是半生岁月的沉淀,是一代人记忆的传承与更迭,近乎他们三分之一的生命旅程。 对於山中一岁一枯荣的草木而言,二十个春秋,不过是二十次叶生叶落、花开花谢的循环,在它们更为漫长的生命刻度上,或许只是一次稍深的年轮。 对於浩瀚渊海中,那些朝生暮死、生命以“日”或“季”计的浮游鱼虾、微小虫豸,二十年,已是它们难以想像、近乎永恆的轮迴尽头,足以见证无数族群的生灭繁衍。 对於开启了灵智、踏上修行之路的妖兽精怪,二十年,可能是一次关键的蜕变突破,也可能是漫长闭关中一次不甚起眼的吐纳。 寿命,是天地赋予万物最初始、亦是最根本的不公与枷锁;而超脱寿元,追求长生久视,便成了几乎所有生灵,无论智慧高低、力量强弱,潜藏於灵魂深处最原始、最炽热的渴望与诱惑。 求仙问道,从不止於人族。 当张鈺以《元辰炼神术》秘法,將自身元神分化万千,付诸於星辉城乃至三岛海域的茫茫红尘之中,这些光点便如同最细密的孢子、最微弱的萤火,悄无声息地融入、附著於无数凡俗生灵、草木鸟兽那懵懂初开或浑浑噩噩的神魂意识之中。 此法既参照了禪宗“梦中证道”、“一念化三千”的某些理念精髓,其分化出的意念便具备一种奇特的共生性。 如同最轻柔的薄雾、最淡泊的影子,与宿主原有的意识浅浅交融,共存共感。宿主依旧保有完整的自主意识与生命轨跡,张鈺的意念则如同一个沉默的旁观者、细腻的体验者,分享著宿主的所见所闻、所感所触、喜怒哀乐、生老病死,却不加干涉,只做纯粹的“经歷”与“感受”。 待二十载之期一到,或是宿主生命自然终结,这些意念便会如同露水蒸发、晨雾消散,自然而然地脱离、回归,携带著被红尘烟火洗涤、被生命歷程消磨过的“经歷”与“感悟”,以及被大幅削弱的血煞之气,重聚於张鈺的本我灵光之中,完成炼神。 同理,在这段共生期內,张鈺分化出的意念,其本身的特质乃至携带的些许“杂质”,也会对宿主產生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反馈”或“影响”。 这影响微乎其微,远不足以改变一个生灵的根本命运或性情,或许只是让一只鸟雀飞行时多了一丝平稳,让一株野草生长时多了半分顽强,让一个凡人在某个瞬间心念稍显澄澈——皆是渺小到难以察觉的变数。 创出此法的上清道君,早已將这种双向的、微量的“交互”计算在內,並认为其无伤大雅,甚至可视作炼神过程中与天地万物產生更深刻联繫的“副作用”。 然而,即便是算无遗策、境界高渺如道君,也绝然无法预料到,竟有张鈺这般身怀“装备栏” 此等超乎常理、绑定於最深层次元神意识之异数的存在! 装备栏,其存在本质与张鈺的核心意识、元神本源紧密相连,不可分割。当张鈺元神分化,那万千淡金色意念光点,每一缕、每一丝,在某种意义上,都依旧保持著与“装备栏最基础的“连接”! 儘管因为意念过於分散微弱,且宿主並非张鈺本尊,这些被附著的生灵绝无可能主动感知、调用装备栏的任何能力,就如同凡人无法理解仙人袖中乾坤的奥秘一般。 但是,一种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影响,却因这连接而悄然发生。 此刻张鈺的装备栏中,物品寥寥,却件件不凡。真龙武装与望舒月冕虽处“半废”状態,却是货真价实的先天灵宝,其內蕴的法则道韵过於高邈深邃,莫说这些凡俗生灵,便是张鈺自身,若非特定机缘或修为达到,也难以领悟其中万一。其所蕴含的至阴本源之力,对於凡俗而言,如同仰望烈日与皓月,知其光芒,却难承其热、纳其辉,影响微乎其微。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真正让这些被意念附著的生灵,在无意间得到一丝“好处”的,是装备栏中另外三件天地灵物: 沧浪龙角(六品水属)——蕴含精纯水元之力与一丝龙威灵韵。 长青木(六品木属)——散发著磅礴温和的甲木生机之气。 庚金龙鬚(六品金属)——內蕴锋锐坚韧的庚金灵气。 这三件皆是六品灵物,虽远不及先天灵宝,但其蕴含的灵气精纯程度、与对应五行灵气的亲和力,对於尚未踏入修行或刚刚起步的生灵而言,已堪称“宝藏”! 当张鈺分化出的意念光点附著於万物之上,那源自装备栏、通过意念连接若有若无散发出的、属於这三件灵物的淡淡“灵气亲和”,便如同最细微的春雨、最和煦的微风,无声无息地浸润著宿主。 这种影响极其分散、极其微弱。毕竟张鈺的元神分化万千,每一点意念能“携带”並散逸出的这种“亲和”效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於某些本就处於灵气环境之中、或天生对某类灵气稍有感应、只差一个契机的生灵而言,这一点点几乎无法察觉的“亲和”,却可能成为点燃那缕灵性之火的最后一点火星。 《元辰炼神术》本身,亦存在一个並非缺陷、而是基於风险控制与修炼效率权衡的天然限制:分化出的意念,无法附著於已经正式踏上修行之路的修士、妖兽、精怪身上。 原因很简单。修行者的元神或妖魂已具备一定自主性与“排他性”,强行附著不仅难度大增,更容易被察觉、引发抗拒甚至反击,导致炼神失败或意念受损。 因此,此术的目標,默认便是数量最为庞大、情感相对纯粹、红尘气息最是鲜活浓郁的凡俗生灵与普通动植物。 被意念附著之后,这些生灵当然可以自行开始修炼或开启灵智,但那需要时间与机缘,而炼神术的附著时间是有限制的。 若附著时间过长,炼神者的意念便可能受到宿主意识过深的“浸染”,虽能获得更强烈的红尘反馈,却也增加了將宿主某些强烈执念、独特性情“带回”本体的风险,容易导致本我意识混淆,得不偿失。 故而,此法讲究“广撒网,浅体验,速轮迴”。 正因如此,儘管《元辰炼神术》的法诀註解中,曾含糊提及若有宿主在附著期间机缘巧合踏入修行,炼神者或可获得更高质量、更具“灵性”的红尘反馈,对元神壮大或有额外裨益。 但这等事件概率极低,且受限於附著时间,效果往往“聊胜於无”,从未被歷代修炼者视作主要目標或可靠倚仗,更多是当作一种不可强求的“意外之喜”。紫云仙子传授时未曾特意强调,张鈺自身也未將此放在心上。 但是,张鈺有装备栏。 当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源自三件六品天地灵物的“灵气亲和”,隨著万千意念光点,均匀而广泛地撒播到三岛海域无以计数的凡俗生灵身上时,量变,引发了某种奇异的质变。 对於天生地养、本就具备吸收日月精华、吞吐天地灵气潜质的草木精怪、鸟兽鱼虫而言,这一点点来自高阶灵物的“亲和引导”,如同在它们混沌蒙昧的灵性中,点亮了一盏指向清晰的路灯。 一株生长在灵脉边缘、百年未开的古树,开始无意识地、缓慢地牵引周遭稀薄的木灵之气; 一只在海中悠游、祖辈皆是凡鱼的小鱼,鳞片似乎更显光泽,对水流中蕴含的水灵精粹產生了莫名的亲近感,游动间竟开始本能地吸纳; 一头山间懵懂野兽,偶尔舔舐蕴含金属矿物的岩石时,喉间会感到一丝奇异的清凉锐意,让它更加偏爱此类环境…… 这一切的发生,悄无声息,润物细无声。单个生灵的变化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张鈺分化出的神念何其之多?洒落的范围何其之广?三岛海域,生灵亿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的生灵,因为这一丝额外的灵气亲和而获得了“进化”的微弱优势,其匯聚起来的总量,便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更重要的是,这片地域乃是海外修仙圣地。此地灵气本就浓郁於外界,且金、水、木三种属性的灵气尤为活跃充沛。 金生水,水生木,五行流转在此地形成了一种良性的循环与富集。生活在此间的生灵,先天就对这三种灵气更为適应。张鈺元神分化带来的“亲和加成”,恰如在一堆本就乾燥的薪柴上,丟下了一颗颗微小的火星。 於是,在张鈺神念飘散的短短数年之內,三岛海域范围內,无论是深山老林、江河湖泊,还是近海浅滩、渊海深处,新诞生的低阶妖兽、草木精怪的数量,开始以一种缓慢但確实存在的趋势,悄然增加。 好在,渊海本就广袤,妖兽族群繁多,这种低阶妖兽数量的细微波动,混杂在庞大的基数与自然繁衍起伏中,並未引起龙族或其他妖部高层的特別注意。只当是某处地气变动、或周期性的灵气潮汐所致。 而对於人族,影响则呈现出另一种面貌。 人族虽无妖兽那般天生的灵气亲和体质,需依靠天地灵物方能踏入仙途,但身体作为灵性与智慧的载体,对环境的细微变化同样敏感。 被张鈺意念附著的凡人,在那种微弱的“灵气亲和”影响下,虽不能直接吸收灵气,但身体状態往往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为健康、精力充沛、五感稍敏。 一些本就习武强身的汉子,发现自己气力增长比以往快了些,筋骨更加强健,武道修为突破瓶颈变得容易; 一些心思灵巧的孩童或少年,对自然界的感知似乎敏锐了一分,更容易在山野溪涧间,偶然发现一些低品级的、灵气微弱的“灵草”、“奇石”…… 恰逢其时! 三岛八大势力,因紫气元闕之变,门下弟子折损惨重,正值青黄不接、急需补充大量新鲜血液之际。 於是,八大势力不约而同地放宽了招收弟子的门槛,扩大了搜寻范围,频繁举办各种“升仙大会”、“遴选法会”,力图从凡俗乃至散修中,发掘更多有潜力的苗子。 而被张鈺意念侵染、身体状態更佳、甚至偶有踏入气海境的这些凡人,在参与这些遴选时,其表现出来的“资质”,往往比同期未被侵染者高出一线! 正是这“一线”之差,在激烈的竞爭中,便可能决定能否被仙师看中,带回山门! 一时间,八大势力新招的弟子中,“资质出眾”、“进步神速”、“悟性颇佳” 的“好苗子”比例,似乎比往年高出了不少!甚至一些依附於八大势力的中小型门派、修仙家族,乃至完全独立的散修群体中,也频频传出有“天才”崭露头角的消息! 起初,八大势力的高层只是欣喜,以为是大劫之后气运流转,天地赐福,三岛迎来了一个“修行小盛世”。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当这种“天才涌现”的现象持续不断,且波及范围似乎超出了常规的范畴时,一些心思縝密的高层开始心生疑虑。 他们动用势力,暗中调查,推演天机,却一无所获。天机混沌,並无明显异兆指向某种阴谋或外力干涉;调查结果也显示,这些新晋弟子身家清白,成长轨跡虽有“运气”成分,但並无统一幕后推手的痕跡。一切,似乎真的只是……“偶然”的集中爆发? “或许……真是我三岛地脉经紫气元闕一事动盪后,反而激发了更深层的灵气活力?或是大劫之后,生灵求存之心更切,引动了冥冥中的潜能?”最终,缺乏实证的八大势力,只能將之归结为某种难以言喻的“地域性气运勃发”。 毕竟,修行界歷史上,某个区域短时间內英才辈出的情况,虽罕见,却也並非没有先例。况且,这对急需补充力量的他们而言,是实打实的好处,只要確定没有隱患,乐见其成。 於是,在张鈺元神分化、神游红尘的第十个年头左右,这种因装备栏灵物亲和场带来的、对三岛底层修行生態的“催化”效应,达到了一个高峰。 被张鈺意念侵染的凡人、鸟兽、草木中,有相当一部分,在这十年间,以各种方式成功踏上了修行之路,或开启了灵智。 那些未曾踏入修行便已逝去的宿主,其身上的张鈺意念並不会隨之湮灭,而是会如同蒲公英的种子,再次飘起,寻找新的、合適的凡俗宿主附著,继续那潜移默化的“引导”之旅。 第288章 涟漪化浪 张鈺闭关第十三年,纯阳剑宫。 凌云峰,剑气坪。今日坪上匯聚了不少剑宫弟子,目光皆聚焦於坪中央那座白玉筑就的“问心台”。 台上,一名身著內门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盘膝而坐,周身气息鼓盪,衣袍无风自动,隱隱有潮汐涌动之声自其体內传出,空气中水灵之气异常活跃,甚至凝结出细密的、闪烁著微光的淡蓝水珠,环绕其身缓缓旋转。 男子名为江溟,年岁不过三十许,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一股出身世家的矜贵与锐气。 他並非寻常通过大开山门选拔入宗的寒门子弟,而是来自蓬莱岛上一个传承数百年、族中曾有紫府修士坐镇的修行世家。 按纯阳剑宫往日收徒惯例,对此类已有根基、牵扯颇多的世家子弟,態度往往审慎,更偏爱身世清白的良才美玉。 然而,紫气元闕一役,剑宫折损惨重,为儘快恢復元气,也为了安抚、拉拢辖下诸多附属势力与修仙家族,纯阳剑宫近些年在招录弟子时,不得不放宽了门槛,江溟便是在此背景下,凭藉家族举荐与自身尚可的资质,得以拜入剑宫门下。 入门之后,江溟的表现確也未曾辱没家族声名。他出身修行世家,自幼耳濡目染,根基打得颇为扎实,更兼家族资源供应不缺。 入剑宫之初,便以家族早已备好的一块三品“海渊髓珠”为基,铸就了颇为不俗的水行灵根。此后修行,更是一路高歌猛进。 其表现很快引起了剑宫高层的注意。此时剑宫正值用人之际,对於有潜力的弟子自然不吝栽培。 因江溟修行勤勉,进境迅速,且对纯阳剑道展现出不俗的契合度,虽然日光岩已经被张鈺盗取,剑宫还是赐下一滴以前珍藏的“日光神水”! 江溟得此神水之助,日夜以剑宫秘法炼化,引动了一丝纯阳道韵洗炼肉身,提前成就了“纯阳道体”,修行更是势如破竹。 短短十年间,江溟便从初入气海,一路突破至气海三品圆满之境!此等速度,莫说在近年新入门的弟子中一枝独秀,便是放在纯阳剑宫过往数百年的歷史中,也属顶尖之列。 家族闻讯,自是欣喜若狂,倾尽全力为其谋划下一步。檀宫之境,需以与自身灵根属性相生、且品阶匹配的天地灵物为引,凝聚神魂。 江溟主修水行,金生水,最佳选择便是寻一金行灵物。江家动用多年人脉积蓄,几经周折,终於为他求得一枚四品“庚金玄铁”!此珠產於万丈海渊,凝聚精纯水元,正合“金生水”之要。 一切水到渠成。在剑宫一位紫府长老的护法下,江溟於凌云峰密室闭关三月,终以“庚金玄铁”为引,成功引动金水相生之机,气海扩张,神魂凝聚,一举踏破关隘,晋入檀宫之境! 自其拜入剑宫算起,至成就檀宫,用时仅十二载! 消息传出,震动纯阳剑宫上下,更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三岛修仙界。十二载檀宫!此等修炼速度,打破了纯阳剑宫近千年来的记录! 即便是当年惊才绝艷的吕洞宾祖师,在资源相对匱乏的早期,从气海到檀宫,据说也用了不止十五年。 江家趁势造势,动用一切关係网络,將江溟“天资绝世”、“道基深厚”、“剑宫未来栋樑”的名声,渲染得沸沸扬扬,不仅在三岛人族修士中广为流传,甚至连渊海深处的一些消息灵通的妖族势力,也有所耳闻。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此乃古今至理,在波譎云诡的修仙界,尤为残酷。 紫气元闕事件,折损的岂止是人族八大势力?深入元闕爭夺机缘的渊海各大妖族部族、同样损失惨重,妖尊陨落,精锐妖將死伤无算。 这股怨气与伤痛,在妖族內部鬱积已久。他们找不到元闕內那场血腥屠杀的真正元凶,也奈何不了最后现身、神通广大的佛祖与龙王,自然而然地,便將矛头对准了三岛八大势力——毕竟,紫气元闕乃东王公遗泽,而八仙继承了东王公在三岛的权柄与部分遗產,在妖族看来,此事与八大势力脱不开干係。 原本,见八大势力同样损兵折將,妖族心中尚有些许“平衡”。可如今,对方竟在短短十余年间,便涌现出江溟这等“十二年檀宫”的绝世天才,恢復速度之快,令人瞠目!这无疑深深刺痛了诸多妖族敏感的神经。 妖族修行,不同於人族。人族修士有天地灵物,有资源、名师指引,数十年成就檀宫者並不少见。 而妖族开启灵智艰难,汲取日月精华、淬炼妖体、凝聚妖魂的过程更是漫长无比。数十年,可能只够一头血脉普通的妖兽,从懵懂状態成长为一品小妖。 想要达到相当於人族檀宫境的四品妖將层次,往往需要数百甚至上千年的苦功!人族如此恐怖的“造血”与恢復能力,正是其能逐步占据天地主角地位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今,亲眼目睹八大势力“天才辈出”,恢復势头迅猛,一些本就对三岛人族修士心存不满、或在元闕中损失了重要后辈的妖族部族、妖王,暗中开始串联。怒火与危机感交织,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锋芒毕露、声名鹊起的江溟,便成了某些妖族眼中,最合適的“祭品”。 --- 张鈺闭关第十五年,渊海某处,距离蓬莱岛三千里外的“碎星海峡”。 海天之间,阴云密布,罡风呼啸。一道金色剑光破开云层,迅疾如电,正是御剑巡海的江溟。 他晋入檀宫已有两年,修为稳固,更得宗门赐下一柄不错的飞剑,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此次外出,既是例行巡防,也是应家族之请,前往某处岛屿探寻一种有助於巩固神魂的灵草。 就在他飞越一片遍布暗礁、海流湍急的海域时,异变陡生! “轰隆——!!” 下方墨绿色的海水猛然炸开,一道粗大的狰狞触手,如同海底巨蟒般冲天而起,带著腥咸的海风,直抽江溟御剑的遁光!触手未至,那搅动的剧烈妖风与沉重的水元压力,已让周遭空气凝固,剑光为之滯涩。 “妖兽?!”江溟心中一惊,但反应极快。他低喝一声,体內灵力狂涌,脚下飞剑金光大盛,化作一道凌厉剑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触手的正面抽击。 同时,他手掐剑诀,飞剑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刺触手根部隱约可见的、隱藏于波涛下的巨大阴影! “噗嗤!”飞剑刺入,却仿佛击中坚韧无比的皮革,只入肉尺许,便难再进。海面下传来一声低沉痛苦的咆哮,浪涛更加汹涌。 紧接著,第二根、第三根……足足八根同样狰狞的触手破水而出,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每一根触手上都生满吸盘,吸盘边缘闪烁著幽蓝的寒光,显然带有剧毒或某种侵蚀之力。 海面下,那庞大阴影的真身终於浮现部分——竟是一头形如章鱼、却生有龙首、体表覆盖暗金色鳞片的海兽! 八爪龙鱆!一种拥有稀薄龙族血脉、性情凶残、力大无穷的深海妖兽,成年体通常可达四品妖將巔峰,甚至有机会突破至五品妖尊!看其体型与妖气强度,眼前这头,显然已踏入五品妖尊的门槛,虽初入不久,却也绝非寻常檀宫修士可以匹敌! “龙裔妖兽?!”江溟瞳孔骤缩,心中涌起巨大危机感。他立刻捏碎怀中一枚剑宫示警玉符,同时將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飞剑,金色剑光暴涨,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试图阻挡合围而来的触手,並伺机突围。 然而,境界的差距与血脉的压制,在此刻显露无疑。八爪龙鱆的触手不仅力量奇大,更兼具柔韧,江溟的飞剑斩在上面,大多只能留下浅浅白痕,少数造成伤口,对於其庞大的躯体而言也无足轻重。而触手挥舞间带起的罡风与毒雾,却不断侵蚀著江溟的护体剑光与灵力。 “砰!”一根触手终於抓住剑网间隙,狠狠抽在江溟匆忙凝聚的护身剑盾之上。剑盾应声而碎,江溟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形踉蹌后退。 “吼——!”八爪龙鱆发出得意的嘶吼,更多触手缠绕而上,腥风扑面。 生死关头,江溟眼中闪过狠色与决绝。將残存灵力尽数灌注於主剑之中,人剑合一,化作一道一往无前的金色流星,不顾周遭缠绕而来的触手,直刺那龙首妖兽最脆弱的眼瞳!这是搏命一击。 “嗤啦!”剑光精准地刺入龙鱆一只猩红巨眼,鲜血迸溅!龙鱆发出惨嚎,剧痛之下,所有触手疯狂舞动、收紧。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金色剑光瞬间黯淡、湮灭。 江溟的身影被数根触手死死缠住、勒紧,隨后狠狠摜入下方海水之中,激起冲天浪花,再无声息。 几乎是江溟陨落的同一时间,天际尽头,数道凌厉无比的剑光撕裂云层,疾驰而来,正是接到示警后第一时间赶来的剑宫弟子! 看到海面上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与那兀自发狂痛吼的八爪龙鱆,为首的一名弟子目眥欲裂,怒吼一声:“孽畜!安敢杀我剑宫真传!”话未落,数道纯阳剑罡已从天而降,直斩龙鱆首级! 那八爪龙鱆刚受重创,又面临含怒而来的剑修,哪里还有反抗之力?不过挣扎片刻,便在剑光的交错绞杀下,被斩成数段,庞大的尸骸沉入海中,妖血染红更大片海域。 剑宫弟子阴沉著脸,捞起江溟残破的遗体与那柄光芒黯淡的飞剑,又摄来几段龙鱆残躯作为证据,一言不发,率眾化作剑光,疾速返回蓬莱。 --- 江溟之死,瞬间点燃了纯阳剑宫的滔天怒火! 紫气元闕损失之痛犹在,如今好不容易培养出的、堪称宗门未来希望的天才弟子,竟在自家海域附近,被妖兽袭杀!这已不仅仅是简单的妖兽袭扰,更被视为来自渊海妖族赤裸裸的挑衅与报復! “妖族欺人太甚!” “元闕之仇未报,如今又戕害我人族俊彦!” “必须让它们付出血的代价!” 群情激愤,声浪席捲三岛。不仅纯阳剑宫,其他七大势力门下,近些年也涌现出不少类似江溟这般“进步神速”的新锐弟子,他们同样在歷练中遭受过妖兽的针对性袭击,伤亡颇重,积累了满腔怨气。 而且在八大势力看来,若非当初龙族逼迫他们搜寻赤霄剑,如何会引来上清一脉的介入,进而牵出紫气元闕这潭浑水?如今妖族反而將矛头对准他们,袭杀其精心培养的弟子,此风绝不可长! 与此同时,八大势力新招收的大批弟子需要海量资源培养,而许多珍稀的天地灵物、炼器材料、炼丹主药,恰恰多產自渊海,或需猎杀妖兽方能获得。 於是,在愤怒、利益、乃至转移內部矛盾的多重考量下,八大势力迅速达成共识,决定对渊海妖族採取强硬反击姿態,以震慑宵小,同时攫取所需资源。 而渊海妖族那边,袭杀江溟的“八爪龙鱆”被剑宫斩杀,也同样激起了许多妖族的同仇敌愾。 人妖大战,一触即发! 人族修士组成猎妖队,深入海域,清剿妖兽群落,採集资源。妖族则驱使低阶海兽围攻人族岛屿、袭击船只,甚至有小股妖兽在化形妖修带领下,潜入三岛沿岸进行袭扰破坏。 战火迅速蔓延,规模不断扩大。不过数月,三岛周边数万里海域,便成了血腥的战场。 海面上时常可见法术灵光爆闪,剑气纵横,妖风呼啸,血染碧波。岛屿沿岸,阵法光幕不时亮起,抵御著海兽潮的衝击。 这样的战爭,在渊海三岛的歷史上並非第一次。人族与妖族为了生存空间、修炼资源、乃至上古延续下来的种族恩怨,爆发局部衝突乃是常態。 因此,无论是八大势力还是妖族中的强大部族、妖王,都颇有默契地將战爭烈度控制在一定范围內——妖尊(紫府)及以上的力量,轻易不会直接下场死斗。 战爭的主角,主要是檀宫境修士与妖將。 然而,即便是限制在一定层次內的战爭,其残酷性也足以令人窒息。每一天,都有修士陨落於妖兽利爪尖牙之下,也有妖兽被飞剑法宝斩杀,魂魄消散。 在生死搏杀的巨大压力下,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妖族,都迸发出惊人的潜力。许多原本默默无闻的檀宫修士或低阶妖將,在血战中迅速成长,脱颖而出,声名鹊起。 而在这批於战爭中崭露头角的“新星”之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其成长轨跡与战斗中的“灵性”表现,隱隱与十余年前开始的那场“天才频现”的潮流相吻合。 他们或许就是当年因张鈺元神侵染而获得微弱灵气亲和、得以踏入修行或加速成长的“幸运儿”之一。 在战爭的催化下,他们那点先天优势被进一步放大,加上生死间的感悟与资源掠夺,成就了比旁人更快的晋升速度。 当然,这一切,都与地底石室中浑然无觉、神游太虚的张鈺毫无关係。 星辉城作为人妖中立之地,其防护大阵与多年建立的规则,使得战火併未波及此处。城中依旧维持著表面的繁华与秩序,只是往来的修士与妖族脸上,或多或少都带著几分警惕与风尘僕僕。 然而,石夫人的內心,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就在江溟於碎星海峡陨落、神魂溃散的剎那,地底石室中,一点比寻常神念光点更加凝实、闪烁著淡金与水蓝交融微光的“元神尘埃”,自虚无中悄然浮现,微微盘旋后,没入张鈺沉眠的眉心,回归了其本我灵光之中。 一直似睡非睡的石夫人,在这一刻,霍然睁开了双眼! 她苍老的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目光如电,落在那点元神光点消失的方位,又转向石台上气息无改的张鈺。 “提前回归?而且……此念之凝实,竟隱含檀宫道韵?”石夫人心中掀起波澜。 按张玉修炼《元辰炼神术》的进度,分化神念附著凡俗,需满二十年时限,方会携红尘感悟回归。 除非……宿主本身发生了本质蜕变,生命层次跃升,使得附著其上的神念也隨之“水涨船高”,达到了与张鈺本体当前境界相近的层次,才会被“排斥”而提前回归。 “十五载……成就檀宫?”石夫人微微蹙眉。这速度太快了,即便那被附著的凡人身负上好灵根,又有大势力倾力栽培,十五载檀宫也堪称绝世天才。 不过,张鈺分化神念亿万,碰巧沾染到这样一个亿中无一的绝世天才身上?这概率,也是有的。 起初,石夫人只將其视为一个罕见的意外,或许是那宿主另有惊人奇遇,並未深思。 然而,仅仅一年多后,第二点、第三点……同样凝实、蕴含著不同属性檀宫道韵的元神光点,竟接二连三地自虚无中浮现,回归张鈺本体! 石夫人终於无法再以“巧合”自欺。她浑浊的眼眸深处。她悄然分出一缕神念,打探外界消息。 很快,近年来三岛海域“天才辈出”、“人妖衝突加剧”、“新锐修士於战中迅速崛起”等诸多信息碎片,被她串联起来。 而这些变化开始的时间点,与张鈺开始修炼《元辰炼神术》的时间,几乎完全重合! 石夫人缓缓收回神念,目光重新落在石台上那沉静如山的青年身上,一种混合著震惊、恍然乃至……一丝激动与欣慰的复杂神色,缓缓浮现。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一个两个,或可谓之天命所钟,气运所归。然十数年间,三岛之地,人族妖族,如此多『英才』、『异兽』井喷而出,其出现之机,皆始於你神念散入红尘之际……这绝非巧合。” 她想起张鈺那柄杀气冲霄、以非常之道成就的五行诛仙剑,眼中神光愈发湛然:“变数呀变数。怪不得……怪不得你能铸就此等杀伐之剑。” 石夫人缓缓站起身,在石室內踱了两步,脸上最终露出一欣慰的笑意,喃喃之声带著一种期待:“变数……好啊。天地如一潭死水,固可保安稳,却难育真龙。唯波澜起伏,暗流激盪,方能冲刷陈腐,显露天机。若这寰宇始终一成不变,……我截教何时才能復兴?” 第289章 红尘炼神 渊海三岛,烽烟未熄。 这场因紫气元闕余波、新旧仇怨交织而引爆的人妖大战,依旧如野火燎原,在三岛周边数万里海域持续蔓延。 按照过往无数次类似衝突的经验,这般规模的大战,往往要持续数十年之久,直到双方都感到流血带来的伤痛远超劫掠所得的收益,才会在某个契机下偃旗息鼓,重新划定和平,等待下一次矛盾的积累与爆发。 而这瀰漫天地的杀伐血气、生死间迸发的极致情绪、以及因此牵动的亿万人、妖、乃至草木鱼虫的命运波澜,共同蒸腾、匯聚,形成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浓烈到近乎实质的“红尘劫气”! 张鈺分化而出、散入这方天地的万千神念光点,自然而然地被这庞杂汹涌的红尘劫气所浸润。它们附著於万千生灵之上,与宿主一同经歷著这乱世的悲欢、战爭的残酷、以及朝不保夕的命运。 其中,附著於人族修士身上的神念光点,只是总量中相对较小的一部分。 毕竟,相较於浩瀚天地间无穷无尽的生灵,人类终究是少数。 这部分光点的命运,隨著宿主在战爭中的境遇而起伏。少数如江溟那般,天赋、资源、机遇俱全,得以在短时间內突破至檀宫境的天才宿主,在其死亡、神魂溃散之际,那已然隨著宿主成长而变得凝实、蕴含著檀宫道韵的神念光点,便因无法再“寄居”,遵循著“真我如一”的牵引,提前回归融入张鈺沉眠的本我灵光之中。 而更多尚在气海境徘徊、或在战斗中直接陨落的修士宿主,其死亡时,附著的神念光点大多尚未成长到足以“满载而归”的程度,便会如同露水从枯叶滑落,轻盈脱离那正在消散的生命气息,继续隨风飘荡,寻找下一个合適的、懵懂的凡俗生灵,开启新一轮的循环,继续汲取红尘之气,炼化自身携带的煞意。 还有一些运气、实力皆不错的宿主,歷经战火洗礼却倖存下来,甚至可能在生死搏杀中突破瓶颈,修为精进。附著其上的神念光点,便隨之继续“成长”,汲取著更为精纯、强烈的修士情绪与道途感悟。 它们如同耐心的潜伏者,等待著二十年限满“回归”的那一刻。 然而,张鈺大部分元神光点,是洒落在草木、鱼虫、飞鸟、走兽、乃至更微渺生灵之上的! 这些平凡的生灵,在得到张鈺神念光点那一丝对对金、水、木三系灵气的微弱亲和加持后,其生命轨跡发生了深远的变化。 无数深林中的古木老藤,於某个寂静的夜晚,树心深处悄然萌发出一丝懵懂的灵性,树皮纹理泛起微不可察的灵光——它们踏出了成为“草木精怪”的第一步。 浩瀚海域中,难以计数的鱼虾贝类、水母海藻,在吞吐海水时,似乎能更敏锐地捕捉到那一缕缕精纯的水行灵气,某些个体体型开始异常增长,鳞甲或甲壳泛起异彩,眼眸中褪去纯粹的野性,多了一丝灵动的光芒——它们正朝著“水族妖兽”的方向缓缓进化。 山野间的走兽飞禽,林间的虫豸,也因那一点金属性或木属性的亲和,或是爪牙更为锋锐坚固,或是体魄更加强健敏捷,或是本能地对蕴含灵气的草木、矿石多了一份“偏好”……种种细微优势积累,让其中少数佼佼者,得以在残酷的自然竞爭与偶然的机遇中,成功开启灵智,凝聚出第一缕微弱的妖气,成为最低等的一品妖兽。 相比人族修士,这些生灵的“化妖”过程更为缓慢、成功率也更低。但在张鈺神念光点那庞大基数的加持下,短短一二十年间,成功开启灵智、踏入妖途的低阶妖兽、草木精怪的数量,依然达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规模,远超以往任何自然周期內的“成妖率”。 然而,它们生不逢时。恰逢人妖大战如火如荼。这些新生的、大多仅有一品实力、灵智也尚属蒙昧的低阶妖兽、精怪,在战场上,无疑是最脆弱的群体。它们或被捲入战斗余波碾为齏粉,或因棲息地被战火摧毁而消亡……。 这就导致了附著於它们身上的神念光点,其“流转”速度异常之快!往往一个宿主刚刚化妖成功,未及“成长”,便已夭折,神念光点隨即脱离,飘向新的、合適的凡俗宿主。 而许多未能成功化妖的草木昆虫、普通鱼兽,其本身寿命便极为短暂,可能数年、数月甚至数日即走完一生。 附著其上的神念光点,在这二十年里,已然经歷了数十次甚至更多次的“附著—宿主死亡—再附著”的循环! 每一次循环,都是一次对红尘之气的汲取与对煞气的微弱净化。而每一次新的附著,尤其是附著到那些因前次“亲和”积累而更易化妖的潜在宿主身上时,其“催化”效果似乎又在无形中叠加。 这就形成了一个奇特的正向循环:神念光点流转越快,接触的宿主样本越多,催生出新妖的概率似乎也在提升;而妖物死亡时迸发的强烈情绪,又能提供比寻常凡俗生灵更“高质量”的红尘劫气反馈。 如此高频、高效的“炼神”过程,其效果是前所未有的!远远超出了《元辰炼神术》创立者上清道君,以及后世所有修炼此法的截教仙人的预料与经验。 毕竟,谁能想到,会有修炼者分化出的神念,能如此大面积、高效率地“催化”低等生灵开启灵智?谁又能恰好遇上这等规模的人妖大战,提供如此浓烈庞杂的“红尘劫气”熔炉? 张鈺懵然不知。他的本我意识,依旧沉眠於“真我如一”神通的守护之下,仿佛置身於一场无边无际、光影迷离的大梦之中。 梦里没有具体的形象与情节,只有无穷无尽、流淌变幻的“色彩”与“感受”——那是万千神念同步传递迴来的、经过初步过滤与融合的庞杂信息流:生命的悸动、成长的喜悦、廝杀的酷烈、死亡的冰冷、草木的呼吸、海流的脉动、风雨的触摸、日月星辰的轮转……一切的一切,都化为最原始的感知洪流,冲刷、洗涤著他元神深处那最为顽固的血色煞气,同时也在无形中,將万千宿主点滴的生命体验与道途体悟,如同涓涓细流,匯入他本我灵光中。 而这一切细微的变化,都被石夫人清晰地感知,並隨著时间的推移,心中的震撼愈发强烈。 隨著二十年期限日益临近,尤其是最近几年,开始有越来越多的“元神光点”,自虚无中浮现,如同归巢的倦鸟,接连不断地没入张鈺眉心。 石夫人知道,这些提前回归的,几乎都是那些“幸运”地跟隨宿主突破至檀宫境、后又因宿主死亡而“被动回归”的神念。 每一个这样的光点回归,她都能清晰地“看到”,那光点不仅原本缠绕的驳杂煞气被洗涤得乾乾净净,其本身的光华也远比分化出去时凝练、明亮数倍不止,內里更隱隱蕴含著其宿主生前所修功法、所悟道韵的一丝“印记”——或是锐利的金戈之气,或是绵柔的水润之意,或是生机勃勃的木灵之韵,或是炽热的火行之性,或是厚重的土德之息。 当这些携带著不同属性道韵印记的神念光点,如百川归海般匯入张鈺的本我灵光后,奇妙的变化开始在他身上显现出来。 起初,只是极其微弱的灵力涟漪,在其周身毛孔、穴窍自然流转。渐渐地,这些涟漪开始变得有序,隱隱呈现出白、青、蓝、赤、黄五色光晕,分別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 其中,赤色与黄色的光晕最为凝实、稳定,散发出圆满的道韵,对应著张鈺体內已然达到檀宫极致的先天火莲与先天土莲。 而白色、青色、蓝色三色光晕,则显得相对虚幻、縹緲,仿佛是由无数细微的光点匯聚而成,並不具备真实的五行灵力。 然而,这三色虚幻光晕所散发出的“道韵”,却异常清晰、真切!那是纯粹的、关於“金”的锋锐与肃杀,关於“木”的生机与舒发,关於“水”的柔韧与变化的道蕴感悟! 更让石夫人动容的是,隨著回归光点的增多,这五色光晕开始不再孤立流转,而是在张鈺身周缓缓运转。虽然其中金、木、水三行灵力虚幻,导致循环尚显生涩、不够圆融,但其“意”已具,其“势”已成! 张鈺正在通过这海量回归的、携带了宿主道韵印记的神念光点,疯狂地补全自身对金、木、水三系道韵的领悟! 张鈺修炼《长陵剑诀》,其根本在於以五行灵气为基,演化诸般剑道变化。他因“装备栏”中有对应天地灵物作为参照,又先后得坤元道人传法、於曹景处偷师五行变化精义,对五行道韵的理解本就远超同阶。 只是以往,他体內仅有“涅槃火莲”与“戊己土莲”铸就的火、土灵根,此二行之道,他早已领悟至檀宫境所能达到的圆满。 而对於金、木、水三行,虽有装备栏中“庚金龙鬚”、“长青木”、“沧浪龙角”的道韵参照,领悟起来事半功倍,但终究缺乏自身灵根支撑,知其形而难尽其妙,更无足够时间静心深研。 如今,隨著海量携带著不同属性道韵的神念回归,这个短板被迅速补齐! 这些道韵起初是零碎的。但在张鈺已然圆满的火、土二行道韵的引动与调和下,在其对《长陵剑诀》的深刻理解基础上,这些零碎的道韵开始完整。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五行相生的奥义,在他元神深处自发流转。 虽然金、木、水三行因无真实灵根支撑,远不如火土二行凝实磅礴,但其中蕴含的“道韵真意”,却在五行循环中逐渐变得清晰、稳固、圆融。 石夫人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儘管她早已一再高估张鈺的潜力,但眼前这匪夷所思的景象,依旧让她这位见惯风浪、歷经上古的截教宿老,感到了久违的震惊与……一丝茫然。 “元辰炼神术……老身亦曾见同门修炼,亦曾听师尊论及其中玄妙。”她心中低语,“借红尘之气炼煞明心,偶有神念因宿主踏入修行而沾些道韵反馈,確有可能。然……反馈如此海量?如此高效地补全五行认知?甚至引动五行相生异象?” 她看著张鈺身周那越发清晰、流转越发自然的五色光晕,几乎要怀疑,张鈺所修炼的,与她所知的《元辰炼神术》,到底是不是同一种神通? 檀宫之境,炼气化神。 其核心,便是以自身灵根对应的灵气属性为本,引动相生之道韵,滋养、壮大元神。 一般檀宫修士,只能以主修的两种属性灵气相生来滋养元神。即便是有类似有《长陵剑决》这样的神通妙法,因为没有相应灵根也极难参悟,更不用说五行转化了。 而张鈺此刻,在元神层面展现出的,却是近乎完整的五行相生雏形!金、木、水、火、土,五气轮转,生生不息!儘管其中三行灵力不存,但其道韵循环已然建立,对元神的滋养效果,绝非简单的两种属性相生可比! 即便张鈺的本我意识尚在沉眠,石夫人也能清晰地感应到,那深藏於檀宫之中、被“真我如一”神通守护的本我灵光,其“量”或许因为九成九的神念尚未回归而显得“稀薄”,但其“质”,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蜕变、升华!仿佛一块正在被无形巨锤反覆锻打、杂质尽去、逐渐显露出內蕴神光的绝世璞玉! 第290章 元神归海 时光在静謐中,悄然滑向张鈺闭关的第十九个年头。 石台上,张鈺依旧如雕塑般沉寂。然而,那一直笼罩其眉心、代表著本我沉眠的乳白色光晕,其表面开始泛起一丝丝肉眼难辨的涟漪,如同静湖投入了微尘。 与此同时,縈绕他周身、那白、青、蓝、赤、黄五色交织、缓缓流转的道韵光晕,色彩也愈发分明。 “嗯?” 石夫人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瞼,在这一刻微微颤动,隨即睁开,瞬间锁定了张鈺眉心的异状,以及周身五行道韵的异常活跃。 “意识……开始自主甦醒了?”她低语,声音在石室中激起轻微的迴响。 这不是“真我如一”唤醒的徵兆。这是张鈺的本我灵光,在过去十九年间,吸收了提前回归的、蕴含宿主道韵碎片的神念“养分”后,其“活性”已然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不再满足於长久的“无意识”沉眠状態,开始本能地排斥这种束缚,试图重新接管肉身与感知,宣告“自我”的回归! 石夫人神识微扫,心中明镜。张鈺分化出去的万千神念,此刻回归的尚不足百分之一!超过九成九的元神力量,仍如漫天星沙,散落於三岛渊海的茫茫红尘与无数生灵之中。一旦主意识此刻完全甦醒,而绝大部分元神未归,將会陷入一种极其危险且矛盾的境地: 意识清醒,却如同无根浮萍,心神孱弱不堪,可能连自如控制肉身、运转灵力都难以做到。更可怕的是,那无数尚未回归的神念,仍会持续不断地向本我灵光传递著未经完全过滤、处理的庞杂信息……这些信息若在意识清醒状態下直接衝击心神,足以令任何坚固的道心瞬间崩溃,导致走火入魔,神魂错乱! 石夫人心念电转,枯瘦的手掌已然抬起。掌心之上,那枚与她性命交修、温润莹白的“安魂定神琉”悄然浮现。 她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如实质、柔和似月华的乳白色灵光,自“安魂定神琉”射出,划破石室微光,无声无息地没入张鈺眉心那正荡漾起涟漪的乳白光晕之中。 “咚!” 一声鸣响,將张鈺从那片无边无际、光影迷离梦境中猛然拽出! 意识,如同被冰封的溪流,开始艰难地流动。记忆的碎片、自我的认知,一点点拼凑回来。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 仿佛自己的“存在”被无限稀释了,散入了无垠的虚空。元神感知微弱得可怜,甚至比不上当年刚刚凝聚神魂、初入檀宫时期。 但矛盾的是,这微弱的元神,却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清澈、通透、凝练。心念转动间,毫无滯涩。 紧接著,他“內视”自身。 气海之中,涅槃火莲与戊己土莲静静悬浮,莲瓣舒展,散发著磅礴的先天灵力波动。而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周身经络、穴窍乃至血肉骨骼之间,隱隱有五色光华流转不息!赤黄二色扎根於气海双莲,坚实厚重;白、青、蓝三色虽无灵力源头,虚幻縹緲,却各自散发著无比清晰的道韵真意。 这五色道韵相生之理自然流转,虽因金、木、水三行缺乏真实灵力支撑而循环不畅,略显生涩! 但他对五行道韵的理解,不知何时已提升到一个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高度,许多以往参悟《长陵剑诀》时遇到的晦涩关窍,此刻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五行……相生道韵?我何时……”惊讶的明悟刚刚升起,便被更强烈的困惑与不安压下。 他再次將注意力投向自己那稀薄的本我灵光。 与记忆中那尊圆满无暇的檀宫元神相比,眼前的灵光弱小得让人心悸。然而,一种更深层次的感知告诉他,自己绝大部分的“元神”,並未消失,而是化作了漫天星辰,散布在极其广阔的天地之间! 无数细微却坚韧的“线”,將这些“星辰”与此刻这微小的核心连接起来。只要心念稍稍探向那些“线”,便能接收到无数模糊、闪烁、快速流动的光影与情绪碎片——欢笑、哭泣、廝杀、生长、死亡、求索、迷茫……庞杂浩瀚。 “时间……到了吗?《元辰炼神术》二十年之期?”张鈺的意识努力运转著,思考变得缓慢而滯涩。“不对……感觉还差一些……” “感觉如何?”石夫人的声音直接在他元神响起。 张鈺尝试凝聚神识回应,过程却颇为吃力,意念断续而微弱地传递过去:“夫人……我感觉……很奇怪。元神好像……散掉了大半,只剩一点核心。但这一点……又好像……很强?很『乾净』。而且,我对五行……好像明白了许多……以前不懂的,现在似乎……自然而然就懂了。” 石夫人微微頷首,脸上皱纹似乎舒展了些许,但眼神依旧沉凝:“你感觉元神稀薄空洞,是因为你分化出去的万千神念,九成九尚在天地之间飘荡,未曾回归本体。我以『安魂定神琉』之力將你提前唤醒,正是为此。”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张鈺那团微弱的灵光上:“小子,你听仔细了。此番修炼《元辰炼神术》,因缘际会之下,发生了连老身也未曾料到的异变。你分化出去的神念,在过去十九年间,似乎……以某种方式,极大地催化、助长了无数平凡生灵踏入修行或化妖之路。更因恰逢三岛人妖大战,杀伐不断,红尘劫气浓烈到极致,导致你的神念附著流转速度极快,反馈回来的『养分』——无论是被红尘之气涤净的煞气,还是宿主死亡或修行突破时残留的道韵碎片——都远超寻常《元辰炼神术》修炼者所能达到的极限,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张鈺听虽然意念传递艰难,仍努力表达疑惑:“催化……生灵?大战?” “此事容后细说。”石夫人摆摆手,“如今,你的本我灵光,因吸收了部分提前回归的、蕴含檀宫境修士道韵的神念,已被提升可以承载意识的地步”。 她苍老的容顏上浮现出罕见的凝重:但你绝大部分的元神碎片,依旧散於外界。若按部就班,等待二十年限满,所有神念受『真我如一』神通牵引,在剎那间尽数回归……那浩如烟海的元神之力,一股脑冲入你此刻的肉身与檀宫之中!” “届时,你的檀宫会因无法承受骤然暴涨的元神之力而寸寸崩裂!即便侥倖不死,也必是道基尽毁的下场!” 张鈺只觉一股冰寒自那微弱的灵光深处蔓延开来,纵然此刻感知不全,也能想像出那样的场景。 “所以,”石夫人的语气稍稍缓和,“我们不能等待二十年大限了。必须提前一点一点地收回神念,完成元神的平稳归位!” 她抬起手中光华温润的“安魂定神琉”,一道柔和而凝练的乳白色光带,自玉琉中蜿蜒而出,轻盈而稳固地缠绕在张鈺手腕之上。 “此光带,乃『安魂定神琉』本源之力所化,能协调你本我灵光与回归神念之间的融合,让散逸的神念更有序地回归。”石夫人详细解释道,“你要运转《元辰炼神术》中的炼化法门,將回归神念中残留的红尘杂质彻底净化,只留下最精纯的元神本源与大道感悟,再缓缓融入自身,壮大本我。切记,此乃水磨工夫,心要静,意要专,不可有丝毫焦躁,更不可贪多求快!明白吗?” 张鈺感受著手腕处传来的温润之力,心神渐渐安定。他凝聚意念:“弟子明白!定当循序渐进,稳守心神。” “好。”石夫人微微頷首,脸上却无丝毫放鬆,“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 话音落下,石夫人双目之中,陡然亮起两点沉稳如磐石的土黄色精光。她双手抬起,虚抱於前,掌心相对,那枚“安魂定神琉”悬浮其间,光华大盛。 与此同时,缠绕张鈺手腕的乳白光带猛然一亮! 张鈺只觉得自身那微弱的灵光核心,被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轻轻推动。他福至心灵,立刻將全部心神沉入本我灵光之中,摒弃一切杂念,默默运转《元辰炼神术》中记载的、关於回收与炼化神念的秘传法门。 在石夫人以“安魂定神琉”施展的无上妙法牵引下,在张鈺自身本我灵光与《元辰炼神术》法门的双重吸引下—— 那广袤无垠的三岛渊海之地,无数肉眼与神识皆难察觉的细微变化,正在发生。 首先被引动的,是那些占比最大、却相对“平和”的元神光点——它们所附著的宿主,是过去十九年间,那些未曾获得天地灵物铸就灵根、始终徘徊於凡俗的凡人,以及那些虽然得到一丝灵气亲和滋养,但或因时间太短、或因机缘未至,终究未能开启灵智、化身为妖的草木、鱼虫、走兽、飞禽。 这些生灵,是张鈺神念洒落最广的群体。他们或许因为那一点微弱的“灵气亲和”,身体比同类更健康,寿命稍长,甚至偶有踏入武道化境、打下极佳根基者,但终究未能跨过“仙凡之隔”。 当附著其上的神念被引动、脱离时,並未引起宿主任何异常感觉,如同晨露在阳光下自然蒸发。 张鈺的神念,如同悄然而至的春风,又悄然而去,只在他们生命的轨跡上,留下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痕跡。 这些痕跡,或许会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他们命运转折的微小契机——凡人因此更易获得仙缘,草木野兽化妖的机率比同类要高上一线……这些,便算是这段“共生”缘分留下的的馈赠。 此刻,这些神念光点,自三岛海域的四面八方,沿著冥冥中的联繫,穿越山河湖海、城郭乡野,向著星辉城地底石室匯聚而来。 石室之內,景象渐异。 起初只是点点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光尘,自虚空中悄然渗出,轻盈飘向石台上的张鈺。 隨著时间推移,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匯成一片朦朧的、流淌的淡金色光雾,將张鈺的身形笼罩其中。 光雾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画面闪烁——农夫挥汗、书生夜读、孩童嬉戏、草木生长、鱼翔浅底、鸟雀归巢……儘是平凡生命的点滴片段,虽无强烈情绪与高深道韵,却蕴含著最本质、最蓬勃的红尘生机与天地韵律。 张鈺心无旁騖,全力运转炼神法门。 本我灵光如同一个清澈的漩涡,將涌入的淡金光雾一丝丝吸纳进去。 炼化的过程比想像中顺利。这些神念所携带的“杂质”极少,主要是简单的生命情绪和微弱的自然灵气印记。 在本我灵光的梳理下,它们迅速还原为最精纯的元神本源之力,如同涓涓细流,匯入张鈺那乾涸的元神,壮大著那一点核心灵光。 从最初微不可察的一点,逐渐变得明亮、凝实。感知的范围从身前三尺,扩展到整个石室,再向外延伸……虚弱与空洞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並且更加强大的“充盈”感。 不知过了多久,石室內那淡金色的光雾渐渐稀薄,最终完全消散。第一批,也是数量最为庞大的、源自凡俗生灵的神念,已全部回收炼化完毕。 张鈺“睁开”眼。此刻,他的元神强度,已然完全恢復到了闭关之前、檀宫六品巔峰时的水准!甚至犹有过之! 因为此刻的元神,清澈剔透,圆融无暇,再无半分血煞戾气沾染,如同最纯净的美玉,神光內蕴。 《元辰炼神术》涤盪心魔、净化煞气的功效,在这一阶段已然圆满达成! “感觉如何?”石夫人的声音適时响起。 “前所未有的好。”张鈺意念回应,流畅而清晰,再无之前的滯涩,“元神澄澈,掌控入微。血煞之气尽去。”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元神之力似乎……比闭关前还要浑厚些许。” 石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接下来,才是关键。” 无需多言,张鈺心神瞬间绷紧,回归空明状態。 石夫人神色亦凝重数分。她掌心“安魂定神琉”光华再变,乳白色中隱隱透出些许淡金纹理,牵引之力陡然增强! 这一次,被引动的神念光点,与之前截然不同! 它们是那些在过去十九年间,因为张鈺神念带来的微弱“灵气亲和”加持,加上自身机缘或努力,成功踏上了修行之路的人族修士,以及那些开启了灵智、化身为妖兽、草木精怪的存在! 这些神念光点,其凝实程度,远超之前的凡俗光点!它们携带的,不仅是更强大的元神本源,更残留著宿主本身灵根属性的道韵印记! “咻咻咻——!” 虚空中,出现了一颗颗或明或暗、色彩各异的“流星”! 五色流光交织穿梭,拖著长长的光尾,投向石台上的张鈺! 这些“流星”没入张鈺身体的剎那,远比之前庞大精纯的元神本源轰然涌入,同时涌入的,还有无数纷乱的画面、感悟、情绪, 张鈺闷哼一声,本我灵光骤然放光,五行道韵循环急速运转,赤黄二色稳住中枢,白、青、蓝三色虚影疯狂闪烁,各自吸纳、梳理同属性的道韵碎片与元神本源。 《元辰炼神术》的炼化法门被催动到极致。宿主残留的印记、纷杂的情绪、片段的记忆,迅速消融。只留下最精纯的元神精华,以及那些蕴含灵气道韵的感悟碎片。 元神,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壮大! 一倍、两倍、三倍…… 石室之內,异象纷呈。张鈺身下的石台嗡嗡轻响,与之共鸣。石壁上那些温润的土黄色光点流转加速。空气中,无形的元神威压越来越重,石室中的一些小物件开始轻轻跳动,仿佛置身於无形潮汐之中。 张鈺周身那五色道韵光晕,流转不息,尤其是原本虚幻的白、青、蓝三色,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虽然依旧没有对应的灵力根源,但其道韵之真、之固,已几乎不亚於赤黄二色! 他头顶上方,虚空隱隱扭曲,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虚影若隱若现,那是檀宫显化!莲花虚影周围,更有五色氤氳之气盘旋,演化著微型的五行生剋之象。 石夫人紧盯著这一切,眼神中思虑电转,面色愈发严峻。 张鈺的收穫,远远超出了她最乐观的预估!这海量的元神反馈,不仅让张鈺元神本源暴涨,更让他对五行道韵的领悟以惊人的速度补全。 但是,张鈺的元神之力,此刻已然超越了檀宫境理论上所能容纳的极限! 这已经是得益於他以两朵先天莲花铸就的、堪称完美的檀宫根基。 换作寻常檀宫修士,早在元神倍增时,檀宫便已承受不住,自行崩溃了。 即便如此,张鈺也已然达到了承受的边缘。莲花檀宫虚影震颤不休,周身毛孔甚至开始有极其细微的、混杂著五行色彩的元神霞光不受控制地外溢!这是元神过载、檀宫不堪重负的徵兆! 而最要命的是——神念回收,尚未完成! 石夫人感知延伸,脸色微沉。此刻回归的,大约占了那些“修行宿主”神念的十之七八。还有最后一部分,约两成左右,尚未回归! 而这最后的部分,恰恰是那些宿主修为最高、感悟最深的部分! 若是让这部分神念也一股脑回归……即便张鈺的檀宫根基,也绝对无法承受那最后的的衝击! 张鈺自己也清晰地感觉到了极限的逼近。元神膨胀带来的力量感令人迷醉,但隨之而来的,是檀宫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撕裂感”。 更麻烦的是,隨著元神壮大,对尚未回归的神念的吸引力也在同步增强!他能感觉到,那些遥远的光点正在加速向自己靠拢,他想停止吸收,却根本力不从心! “夫……人……”张鈺的意念传递出一丝艰难与急迫。 石夫人目光如电,在张鈺身上那剧烈流转、越发凝实的五色道韵,与头顶那震颤欲散的莲花虚影之间快速扫视。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她沉默了一瞬,看著张鈺那因竭力控制而显得“紧绷”的灵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肃穆:“小子,你相信我吗?” 张鈺此刻神魂如沸,檀宫欲裂,听到石夫人这突兀的一问,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源自处对上清一脉前辈的信任,以及这段时间石夫人尽心尽力的护持,让他下意识地、坚定地回应:“我……自然相信夫人!” “好!”石夫人眼中精光暴涨,再无半分迟疑,“你这身暴涨的元神之力,乃是千古难逢的机缘,就此放弃,太过可惜。为今之计,有一个方法——” 她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 “那便是——不再固守檀宫樊笼,就在此刻,以此无匹元神之力为根基,引动你体內早已圆满的先天火、土灵根,融合你新近领悟的金、木、水灵气道韵, “开闢紫府!” 第291章 神入紫府 开闢紫府?! 张鈺此刻正竭力运转五行道韵,拼命约束体內那近乎失控、不断奔腾壮大的元神之力。 意识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顛簸的一叶扁舟,维持著清明已属不易。石夫人的提议传来,他第一反应竟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按照《先天阴阳五行真解》的法门,欲从檀宫破入紫府,需寻得与自身已有灵根属性相生、且品阶匹配的第三件天地灵物。 以此三属性道韵相生之力为引,壮大元神至极致,同时藉助灵气相生之妙,將三大灵根中最適合的一件推升至七品层次。二者相辅相成,元神有依,灵力有凭,方能在识海深处开闢出稳固的紫府洞天。 此乃水到渠成、根基牢固的正途。 而他张鈺如今何来第三灵物?那至关重要的“先天木莲”,虽知其確切线索在於青帝秘境,但终究是镜花水月,连影子都未曾见过!此刻谈何“木生火生土”,构建火、土、木三相生之局?更遑论將土莲推至七品了! 石夫人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张鈺元神波动中瞬间漾起的那股强烈的疑惑与否定意味,如何能瞒过她的感知? 她也知此刻情势確已刻不容缓。虚空中,那些“元神”的光点正加速归来。那被撑得显化於外的莲花檀宫虚影,光芒已然不稳! “时间无多,小子,仔细听好!”石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直接切入张鈺纷乱的思绪。 “紫府境,乃修仙第三大境,『炼神返虚』之始。其核心,在於『神入紫府,感悟天地法则』。故而紫府之开闢,首重二事:一为元神之力,需足够强大精纯,方能在脱离檀宫庇护后,承受天地灵机冲刷,並开闢、稳固那冥冥中的『神居』;二为灵力支撑,需足够磅礴坚韧,方能作为开闢之力,並滋养初生的紫府。” 她目光如电,直视张鈺体內奔涌的力量:“先说元神!你因《元辰炼神术》之异变,如今元神之力,已远超檀宫极限!若待所有神念尽数归来、彻底熔炼合一……届时你的元神,莫说檀宫,便是七品的紫府修士,单论元神根基,恐怕也未必能稳压於你!在元神之力这一关上,你绰绰有余!此乃你此番最大造化,亦是此刻敢於行险的底气所在!” “再说灵力!”石夫人话音不停,指尖凌空一点,一道微光没入张鈺体表流转的五色道韵之中,“你以『涅槃火莲』、『戊己土莲』这两大先天灵物铸就根基,灵力之雄浑精纯,本就冠绝同阶。” “更关键者”她语气加重,“你如今虽无金、木、水三系实际灵根,但经由此番炼神,你对金、木、水三行之道韵真意,领悟已臻圆满,与火、土二行浑然一体,五行道韵循环雏形已成!你虽无法直接吸纳金木水灵气,但你对天地间这三种灵气的『理解』,已不亚於拥有对应灵根的檀宫六品修士!” “以你此刻境界,运转功法,催动火、土灵力之时,凭藉这完整的五行道韵领悟,可自然而然引动、调集周遭天地间的金、木、水灵气为之『助势』、『相生』!火生土,土蕴金意,金意生水润,水润滋木意,木意復助火势……如此循环,虽不如真正拥有五系灵根者那般如臂使指、转化由心,却可极大增强你灵力的恢復速度!在开闢紫府这等需要海量灵力的过程中,这一点至关重要!足以弥补你暂时缺少第三灵根的缺陷!” 言至此处,石夫人枯瘦的左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只见她掌心之上,“安魂定神琉”旁,点点灵光匯聚,迅速勾勒出一尊与张鈺身形一般无二的虚幻人影。 这人影体內,气海处赤黄二色光华最为明亮,代表火土双莲。而自气海向上,经经脉至檀宫,乃至周身百骸,五色道韵光华流转不息,尤其白、青、蓝三色虽略显虚淡,却与赤黄二色紧密交织,构成一个虽然微小却运行不休的完整循环。 此刻,这虚影体內正有无数光点自外涌入,匯入其檀宫处的核心光团,令其不断膨胀、明亮,隱隱有撑破虚影轮廓之势。 “此乃老身以『灵犀溯影』之术,依你此刻气机显化之虚象。”石夫人指著那虚影,声音沉凝,“结合我上清一脉『周天易数』推算,你以此状態,开闢紫府,没有问题。” 她略一停顿,目光直视张鈺那因竭力控制而微显颤动的本我灵光,缓缓说出最关键: “然,开闢成功,与开闢出最高品质的紫府,乃两回事。依此推演,你此番因缘际会,元神之力与五行道韵领悟已达標,但终究缺少第三实际灵物参与构建最稳固的『三相生』核心框架,亦无法在突破时顺势將土莲推至七品。故,即便成功开闢紫府,其『品质』,恐难以臻至理论上的完美无瑕、潜力无限的『灵枢紫府』。以『周天易数』观之,你成就灵枢紫府之机,约在五五之数。” 五成机会! 张鈺心头猛地一沉。 若按部就班,待取得先天木莲,铸就木行灵根,再行突破。以他两大先天灵物的根基,加上完整的五行道韵领悟,成就那传说中的“灵枢紫府”,几乎是十拿九稳之事! 可如今,却要在此等仓促、凶险、条件不全的情形下,去博那一半的机会?败了,自然万事皆休;即便成了,也可能只是一个潜力受限的“次品”紫府,岂非自毁长城,辜负了这一身惊天机缘? 石夫人將张鈺的犹豫尽收眼底。她並未动怒,只是那苍老眼眸中,骤然掠过一丝混合著失望与严厉的锐光,声音也隨之转冷,带著一种直刺本心的詰问: “怎么?小子,老身本以为你是个敢作敢当、於绝境中挥剑向更强、甚至不惜杀戮万千以铸就自身道途的狠角色!那份勇猛精进、向死而生的心气儿,莫非只存在於生死搏杀之间,一旦涉及自身道途抉择,便成了瞻前顾后、婆婆妈妈、一点风险也不敢承担的懦夫?!” “五成机会!一半对一半!此等概率,放在任何关乎道途根本的抉择前,已堪称天赐良机!修仙之路,逆天而行,哪一步不是与天爭命,与己爭锋?求个万全?世间哪有万全之法!便是你按部就班,寻得木莲,难道就能保证途中不出意外,一定能成就灵枢?笑话!” 她的斥责如同冰水浇头,让张鈺心神一震。 旋即,石夫人语气稍缓:“况且,你当老身让你此刻突破,是毫无把握的豪赌吗?放心,我既然敢开这个口,自然备有后手!” 她手指再次点向那尊气机虚影,指尖灵光流转,虚影的头部区域,一片混沌之处开始微微发光:“此次突破,本就不是常规之路。乃是以超限的元神之力为主驱,以完整的五行道韵领悟为协调,行『以神驭气,强行开天』之事。关键在於你对自身状態的掌控与道韵的运用。” “听著,”石夫人的声音带著一种安抚,“你只管依《先天阴阳五行真解》法门,尝试开闢紫府。过程中,务必以你此刻圆满的五行道韵为指引,竭力牵引、调和內外灵气,构建最稳固的紫府根基。我会以『安魂定神琉』,为你护法。” “若你感觉自身积蓄已然耗尽,五行道韵运转到了极限,而紫府雏形虽成,其『质』却始终无法触及你心中预期的门槛……那么,不必勉强!” 她眼中精光爆射:“届时,我会立刻出手,打断你的突破进程!同时,强行隔绝你与剩余尚未回归的神念之间的联繫。而你,则可以退回檀宫境。” “如此一来,你此番冒险,並非毫无收穫。你已亲身经歷了一遍开闢紫府的关键过程,对其中关窍、有了最直观的体会。待你將来寻得先天木莲,准备周全,再次突破时,必將事半功!”。 进退有据!百利无一害! 张鈺眼中犹豫之色终於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激发的决绝与锐气。石夫人已將话说到这个份上,利弊分析得清清楚楚,更承诺有万全后手。自己若再畏缩不前,岂不辜负了这一身机缘与前辈的苦心? 他凝聚全部心神: “晚辈……愿意一试!请夫人护法!” “好!”石夫人眼中厉色尽去,转而浮现出一丝郑重,“既如此,便摒除杂念,立刻运转《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中突破紫府的法门!其中具体关窍、行功路线,想来你师长早有传授,老身不再赘述。你只管依诀而行,我会从旁看护。” 她略一沉吟,补充道:“不过,有几句关乎根本的话,你须牢记於心。” “人身有三宝,曰精、气、神。气海蕴精,檀宫悟气,而紫府,便是神之归宿,是人体与天地间那冥冥难测的『法则本源』產生交匯、共鸣、乃至初步掌控的玄妙之地!” “气海积蓄灵力,檀宫领悟道韵,而紫府……”石夫人指向虚影头部发光之处,“则是以元神为核心,统御灵力与道韵,去驾驭更高层次『天地法则』!紫府的品质,直接关乎你在仙境之中能走多远,能触及多高!故而至关重要!” “我允你冒险尝试,是见你根基深厚,有成功的可能。但你须时刻以內视之法,体察紫府开闢过程中的『根基』。若感觉五行道韵运转已至极限,灵力后劲不足,或是紫府雏形虽现,其內蕴的『品质』模糊涣散,始终无法凝练升华至你感知中的『完美』境地……” 她一字一顿:“那便意味著,你此次积蓄,仍不足以支撑『灵枢紫府』的诞生。届时,万不可有丝毫侥倖,恋栈不退!必须立刻停下!我会依言助你中断。明白吗?” 张鈺以心神郑重回应:“晚辈明白!必当谨慎体察,绝不强求!” “善。”石夫人不再多言,手中“安魂定神琉”光华一凝,一层更为柔韧、温和的乳白光晕將张鈺全身笼罩,如同为其披上了一层无形纱衣。 张鈺深吸一口气——將全部意识,沉入那正在被海量神念本源不断灌注、光芒愈盛的本我灵光之中。 《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中,关於从檀宫突破至紫府的法诀心要,清晰浮现。 第一步,神离檀宫,意与神合! 檀宫位於胸口膻中深处,是孕育、温养元神之地,亦是保护元神不受天地间杂乱灵气、驳杂意念直接侵蚀的屏障。 但欲开闢紫府,元神必须主动离开这温床,上行至人体六阳魁首——头部意识之海,与修士最根本的“自我意识”完全融合,达到“神意合一,主宰己身”的圆满状態。唯有以此状態,方有足够清晰的“自我”认知与掌控力,去开闢那玄之又玄的“神之居所”。 张鈺心念动处,那在檀宫中已然光芒璀璨的元神,开始缓缓上浮。几乎在元神完全脱离檀宫范围的剎那,张鈺的“感知”骤然一变! 一种细微却持续的“侵蚀感”悄然滋生。张鈺稳住心神,依照法诀,引导著元神继续上行,穿过喉关,过十二重楼,径直投向那位於眉心之后、大脑深处的玄奥之地——意识之海,亦被称为“祖窍”、“神庭”或“上丹田”的潜在区域。 当元神缓缓沉入那片混沌朦朧、无远弗届、仿佛蕴含了所有思维、记忆、情感与潜意识的意识深海时,奇妙的融合发生了。 不再是“元神感知肉身与外界”,而是“我即元神,元神即我”。所有的感知、思维、记忆、情感,都与那一点灵光彻底交融,不分彼此。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完整”感充斥全身。仿佛之前的人生,一直是隔著毛玻璃观世界,此刻玻璃骤然除去,万物清晰剔透,纤毫毕现。 自身肉身的每一寸,灵力运行的每一条路径,甚至那仍在不断从虚空回归、融入灵光的神念光点,都如掌上观纹,瞭然於心。 这便是“神意合一”! 然而,这种极致的清晰与掌控感,也带来了更强烈的紧迫感。元神脱离檀宫后,失去了最根本的温养与保护,如同离水之鱼,暴露在天地法则的直接“注视”下。 虽然短时间內无虞,但若不能儘快开闢出新的、更高级的“居所”——紫府,来容纳这合一的元神,元神之力便会开始缓慢逸散。 “当务之急,开闢紫府!”张鈺的意念前所未有的集中。 第二步,以神驭气,开闢紫府! 神意既已合一,便可调动全部心神,驾驭体內磅礴灵力,於那冥冥难测、介於虚实之间、连接著人体意识与天地法则的“玄关一窍”处,开闢、塑造出“紫府”! 张鈺心念沉入气海。 “涅槃火莲”与“戊己土莲”同时光华大放!赤红如熔金的火行灵力,与厚重明黄的土行灵力,自气海咆哮而出,沿著早已拓宽坚韧到极致的经脉,奔腾而上! 赤黄二色灵力交织缠绕,光芒之盛,竟透过他紧闭的眼瞼与肌肤,在石室中映照出一片朦朧的光晕。 灵力洪流一路衝过关隘,直抵祖窍意识之海外围。在这里,它们遇到了无形的“屏障”——那是人体自身灵性、意识与外部天地法则之间,那道天然存在的、模糊的“界限”。 开闢紫府,便是要以强大的元神意志与磅礴灵力,在这道“界限”上,“凿”出一个能与外部天地法则產生稳定共鸣连接的“孔窍”,继而將其拓展、稳固为一个独特的“紫府空间”。 “就是此处!”张鈺合一的元神灵光,与奔腾而至的火土灵力洪流瞬间共鸣。他將全部心神,所有刚刚融合的、来自万千神念回归后暴涨的元神之力,尽数灌注於对灵力的引导与控制之中。 “开!” 意念如锤,灵力如凿! 一点极其微小、却蕴含著无限可能的“光点”,在祖窍深处的混沌中,被强行开闢出来! 这“光点”出现的剎那,张鈺浑身剧震!一种难以言喻的“升华”之感!仿佛一直蒙在灵魂上的一层薄纱被骤然掀开,一直堵塞的耳窍忽然畅通,一直昏暗的眼前骤然亮起……无数更为深邃、更为玄奥的“信息”,如同决堤之水,自那“光点”另一端汹涌而来! 那不是具体的图像或声音,而是关於“火”之燃烧与毁灭的真意,关於“土”之承载与孕育的法则,关於“金”之肃杀与凝聚的韵律,关於“木”之生发与舒展的脉动,关於“水”之润下与变化的流动……是更为本质的、近乎“道”的碎片流光! 这便是天地法则的初步映照!紫府,正是感知、接纳、初步梳理这些法则流光的地方! “紫府”既开,便需趁热打铁,以持续不断的灵力与元神意志,將其拓宽、稳固! 张鈺不敢有丝毫鬆懈。气海之中,两大先天莲花疯狂旋转,將积蓄的灵力源源不断输送而上。同时,他全力运转新近领悟的、圆满的五行道韵。 当他以火土灵力为主,持续拓展那初生的“紫府”时,凭藉对金、木、水三行圆满的道韵理解,他的元神自然而然地开始引动、调集石室之中、乃至透过石室阵法隱约渗透进来的、天地间游离的金、木、水属性灵气! 这些外来的灵气,虽无法像火土灵力那样被他直接吸收,但却在他的五行道韵循环“场域”的牵引下,纷纷匯聚而来,附著在那奔涌的火土灵力洪流之侧,或是融入其运行的“势”中。 这便是石夫人所言,“虽无实际灵根,但道韵领悟可极大增强灵力恢復与运用效率”的直观体现!张鈺此刻,正是在以自身为核心,构建一个小型的、以火土实际灵力为骨架、以五行圆满道韵为脉络、牵引天地五气来朝的独特修炼“域”! 石夫人一直屏息凝神,以远超张鈺的境界与“灵犀溯影”之术,默默观照著他体內每一丝变化。当她看到张鈺不仅成功洞开玄关初窍,更能如此嫻熟、高效地运用五行道韵引动外界灵气辅助开闢,且那初生的紫府缝隙中透出的法则流光虽以火土为主,却已隱现其他三行光泽时,她那一直紧抿的、刻满风霜痕跡的嘴角,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 心中,则是轻轻鬆了一口气:“第一步,稳了。” 她的目光隨即落在张鈺气海。那两朵先天莲花的灵力输出,磅礴而稳定,远未见底。如果是寻常九寸气海的修士,在如此强度的灵力输出下,恐怕早已显露疲態,而张鈺的气海,却仍显深不见底! “这小子……”石夫人心中暗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精光,“气海绝不寻常,明明有如此根基,行事却偏喜藏锋敛锐,不露圭角。这脾性,倒不知是跟谁学的,与我上清一脉大多弟子那锋芒毕露、寧折不弯的作风,可不太一样。若非你是我截教嫡传,根正苗红,老身非得把你里里外外探查个明白,看看你还藏著多少底牌。” 第292章 炼假成真 时光在石室中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凝滯,又似激流般飞逝。 张鈺盘坐石台,周身气息渊深难测。眉心那点初生的紫意,如星云旋动,又似蕴藏著一方微缩天地。 紫府初辟,门户已开,但內里乾坤究竟能拓展至何等境界,方是此刻见真章之时。 修仙之道,一步一重天。 气海之境,分三寸、六寸、九寸之別,丈量的是灵力积蓄的“量”。檀宫之境,有青石、白玉、琉璃之品,考验的是神魂凝练的“质”。二者虽玄妙,终究根基在“身”。 而紫府,却是“神”之归所,是修士元神脱离肉身桎梏、与天地间那冥冥难测、却又无所不在的“法则本源”產生直接交匯、共鸣的玄妙之地。其“品质”之分,尤为严苛,几乎决定了修士在仙境之中能走多远。 修仙界共识,紫府品质由低到高,分为三境:神藏、烛照、灵枢。此非隨意划分,实乃对应著紫府最基本、亦是最核心的三重功能:庇护元神、映照法则、运转道枢。 神藏紫府,顾名思义,其功用仅止於“藏神”。开闢此等紫府,意味著修士勉强在祖窍混沌中开闢出一方堪堪容纳、庇护元神的小小“避难所”,使其免受天地间驳杂灵机与法则碎片无休止的直接冲刷与侵蚀。 元神居於其中,如同缩在简陋石屋中躲避风雨的行人,安全堪忧,更遑论主动探出心神,去感知、理解、参悟屋外那纷繁浩瀚的天地法则了。 成就神藏紫府者,多半是根基不稳、或突破时遭遇意外、侥倖成功的修士。此等紫府,法则映照模糊混乱,元神与其说是“居住”,不如说是“被困”。修士虽得享紫府境寿元,但道途几乎就此断绝。 原因无他,紫府境修行,每进一步,都需熔炼新的的天地灵物,以壮大紫府,深化法则感悟。七品入八品,需熔炼第四灵根,且此灵根品阶至少七品,蕴含自身法则碎片。而不同属性的天地灵物,其內蕴法则往往存在天然衝突,如水火、金木、土水等相剋。 若无足够强大、稳固、且能与多种法则產生清晰共鸣的紫府作为“熔炉”,强行熔炼相剋属性的高阶灵物,无异於引火自焚,元神溃散只在顷刻之间。 神藏紫府,根本无力承担此等“调和”之责,甚至连清晰感知、解析新灵物法则都做不到。 故成就神藏紫府者,若无逆天改命的大机缘,终其一生,困守紫府七品,已是定局。此等修士,在真正的修仙高层眼中,与大道绝缘,不过是在仙路上多走了几步的“长命凡人”罢了。 所幸,但凡能走到檀宫巔峰、有资格衝击紫府者,无不是根基、心性、机缘缺一不可之辈,真正成就神藏紫府的,反而是极少数。 绝大多数成功者,开闢的乃是烛照紫府。 “烛照”二字,道尽其妙。此等紫府,內部如同点亮了一盏灭的“心灯”、“道烛”。这“光”非是凡火,而是修士自身主修的道韵法则,在紫府中初步凝聚、显化而成的“法则光源”。 光源所及,紫府內部一片澄明。元神居於其中,不仅能得到稳固庇护,更可借这“烛光”,清晰“看”到紫府壁垒上映照而来的、来自外部天地的、与自身主修法则相关的那些法则流光与碎片。 如同暗室中有了灯火,方能观壁上画卷。修士可於此“光”中静坐参悟,梳理、理解那些映照而来的法则信息,逐步加深对自身所修之“道”的掌握。 拥有烛照紫府,意味著修士真正踏上了“炼神返虚”、感悟天地法则的正途。只要道心坚定,资源不缺,沿著已有“烛光”的方向不断深化、拓展,熔炼属性相的后续灵物,一路修炼至紫府九品巔峰,希望颇大。 甚至若能得大机缘,补全根基,纯化道韵,於九品巔峰时凝聚一丝纯阴或纯阳真意,衝击那人仙道果,也並非全无可能。 烛照紫府修士,已是修仙界的中坚力量,各门各派重视的真传、长老,多在此列。 而在烛照之上,便是那令无数修士心驰神往、却唯有真正的天之骄子、大教真传方有望触及的——灵枢紫府! “灵枢”者,天地灵气运转之枢纽,万物法则交匯之机枢!此等紫府,其玄妙已远超“庇护”与“映照”。它本身,就如同一个微型的、高度秩序化的、与外部大天地同频共振的“法则小天地”! 开闢灵枢紫府的修士,其紫府內部,法则並非被动映照,而是主动流转、交匯、衍生。各种属性的道韵法则在其间如溪流交织,井然有序,形成一个初步的、活性的“內循环”。 元神居於其中,非但安全无虞,更如同鱼游活水,可在这法则溪流中自由“畅游”,近距离接触、体悟不同属性法则间的生克变化、转化玄妙。 感悟法则的效率与深度,远超烛照紫府。更重要的是,灵枢紫府强大的“枢纽”与“调和”能力,使得修士在后续熔炼新灵物时,承受力与兼容性达到惊人地步。 即便新灵物属性与自身灵根略有衝突,凭藉灵枢紫府强大的法则梳理与调和之力,亦可尝试强行引导、疏通,將衝突降至最低,甚至化衝突为动力,促进自身对相剋之道的更深理解!成就紫府九品,对灵枢紫府拥有者而言,几无障碍。 且因其根基圆满,法则感悟深刻,未来凝聚纯阴纯阳、证道人仙的希望,远大於烛照紫府修士。 灵枢紫府,可谓真正的“仙道种子”,是一个势力倾尽资源也要培养的核心中的核心。放眼整个渊海三岛,八大势力年轻一代中,能成就灵枢紫府者,亦是凤毛麟角,一旦出现,必是倾宗门之力护道,寄予厚望。 张鈺所求,自然是最高的灵枢紫府!他身负两大先天灵根,领悟完整五行道韵,本命飞剑已具纯阳杀气雏形。 若能成就灵枢紫府,以此为基,未来纵使一时寻不到后续先天莲花,凭藉紫府对法则的超凡感悟力与本命杀剑之利,证道人仙亦是大有希望,前途不可限量! 此刻,他心神沉於那初生的紫府雏形之內,正以无上毅力,驾驭著体內残存的雄浑灵力与新近暴涨的元神之力,配合著圆满的五行道韵,对著这方新辟的“天地”,进行著最后的升华。 在源源不断的火土灵力冲刷,以及五行道韵引动外界金木水灵气“助势”之下,那原本模糊脆弱、仅有针尖大小的紫府空间,正以稳定的速度向外“撑开”、向內“夯实”。 紫府內部,开始有微弱的光华亮起。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如同夜幕中初现的星辰。 隨著空间拓展,这些光点逐渐增多、变亮,彼此之间產生微弱的联繫。光点连成线,线交织成网……一片朦朧的、赤黄二色的“光域”,在紫府中央缓缓成形。 这光域,便是紫府品质的核心体现——法则光源!光源越稳定、越明亮、覆盖范围越广、蕴含的法则属性越完整清晰,紫府品质便越高。 此刻,张鈺紫府中的光源已稳定成型,虽只是火土二色,但光轮的光芒已然照亮了大半个紫府空间,驱散了大部分混沌,使得元神可以清晰感知到空间壁垒上流动的、与五行相关的法则流光。 烛照之境,已成! 而且,光芒持续增强,覆盖范围仍在向紫府边缘推进,显然还有余力向更高的层次——灵枢之境发起衝击! 石台上,张鈺头顶甚至有丝丝缕缕的氤氳紫气若隱若现,那是紫府將成的异象。静室內,因他元神外溢而浮动的微尘早已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內敛、却又隱含宏大韵律的奇特场域。 石夫人端坐一旁,枯瘦的面容上凝重之色稍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讚许。能在此等仓促、条件不全的情形下,不仅成功开闢紫府,更一举稳固於烛照之境,且看势头犹有余力,此子之心性、根基、对道韵的运用,確实远超她的预估。 那“周天易数”推演的五五之数,或许……真有希望? 然而,大道之路,从无坦途。 就在张鈺驾驭著最后的力量,试图將光芒彻底充斥紫府每一寸空间,並引动內里法则开始自主流转、交匯,诞生出那一丝“活性”与“枢纽”意蕴,从而踏破烛照、晋入灵枢的关键时刻—— 气海之中,那一直稳定输出、雄浑磅礴的火土灵力,速度……明显减缓了! 並非张鈺心神鬆懈,而是“灵力”快要见底了! 那十二寸的浩瀚气海,此刻已然显露出其“边界”。两大先天莲花依旧在竭力旋转,但喷涌出的灵力洪流,无论是“量”还是“势”,都比之前衰弱了不止一筹。赤红色的火莲光芒略显黯淡,明黄色的土莲也稍显萎靡。 它们虽仍是先天灵物,底蕴深厚,但经过这持续高强度、近乎透支的输出,其內蕴的灵力本源,终於快要告罄! 张鈺心中一凛。 他確实根基雄厚,灵力总量倍於同阶,又有五行道韵加持,恢復速度惊人。 但开闢紫府,尤其是向灵枢品质衝刺,所需消耗的灵力实在太过恐怖!紫府空间的拓展与稳固,每一缕法则光源的凝聚,都需要海量灵力作为“燃料”。 他缺少真实的第三灵根参与核心构建,导致紫府根基处始终有一丝难以弥补的“虚浮”。为了弥补这缺陷,他不得不耗费更多的灵力去反覆冲刷,以“量”来强行夯实。 同时,因为没有七品灵物提供质变的灵气与高阶法则碎片作为核心“基石”,他无法一蹴而就地奠定灵枢紫府最根本的“法则活性”基础,只能靠水磨工夫,以自身领悟的道韵和灵力去一点点“孕育”那丝活性……这个过程,效率远低於常规突破,消耗更是呈几何级数增加! 他能撑到此刻,將紫府推至烛照巔峰、触摸灵枢门槛,已然是奇蹟。但奇蹟,终究难以违逆根本的规则缺失。 灵力不济,如同大江断流,高楼失基。那原本稳步拓展、光芒渐盛的紫府空间,扩张的速度陡然停滯!中央那缓缓旋转的光轮,光芒的增长也陷入了迟滯,运转间甚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涩感。 石夫人一直凝神护法,对张鈺体內变化洞若观火。见此情形,她心中暗嘆:“果然……取巧之法,终有穷时。先天阴阳五行真解要求三灵齐聚,方是堂皇正道,確有至理。缺少实体木灵根调和,循环难畅,这灵枢之境……怕是难了。” 她浑浊眼眸中精光微闪,枯瘦手掌已然暗暗抬起,袖中“安魂定神琉”的温润光华悄然流转。 只要张鈺显露出丝毫力不从心、或紫府根基出现不稳跡象,她便会立刻出手,强行中断这次突破。 哪怕因此毁去这刚刚成就的“烛照紫府”,让张鈺修为退回檀宫,也绝不能让他为了强求更高品质而坏了大好根基,断送未来。 然而,张鈺盘坐的身躯虽然微微紧绷,额角甚至渗出细密汗珠,显是承受著巨大压力,但其双目依旧紧闭,眉头紧锁却不显慌乱,唇线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他没有开口求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要放弃的跡象。 石夫人心中微沉。莫非此子终究年轻气盛,被那近在咫尺的“灵枢”境界所惑,捨不得这唾手可得的紫府修为,以至於心存侥倖,想要硬撑到底? “糊涂!”石夫人眼中厉色一闪。烛照紫府固然不错,但对张鈺这等身负两大先天灵根、志在大道巔峰的种子而言,若是因一次贪功冒进而导致紫府品质止步於此,未来熔炼后续高阶灵物时隱患重重,那才是真正的“自毁根基”!她绝不能坐视自己看好的后辈,犯下此等短视之错! 指尖的乳白光晕骤然明亮了一分,石夫人不再等待张鈺主动示意,便要强行介入,打断进程! 就在她指尖微动,灵光即將射出之际—— “夫人,稍等片刻!” 张鈺的声音,从他紧抿的唇齿间艰难地挤了出来。 石夫人指尖的灵光骤然凝滯!她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就她惊疑不定之际,张鈺身上,异变陡生! 一道道清晰、繁复、闪烁著灵性微芒的——阵纹!直接自张鈺的皮肤之下,经络之中,甚至更深的血肉骨髓间,透体而现! 它们瞬间覆盖了张鈺的躯干、四肢、乃至头颅。阵纹线条古朴苍劲,却又充满灵动变化,彼此勾连流转间,隱隱构成一个將张鈺整个人包裹在內的、立体的、浑然一体的——阵法! “这是……以身为阵?!”石夫人瞳孔猛然收缩。 以身为阵,乃阵法一道中极高深的运用法门,非对阵道与自身掌控达到极高境界者不可为。它要求修士將自身肉身、经络、穴窍、乃至灵力运行路径,都视为阵法的一部分,刻画、引导、固化阵纹於己身,从而时刻维持著阵法的运转,获得种种加持或特异能力。 此等手段,在上古一些精通阵道的修士或特殊传承中或有记载,但修炼极难,且风险不小。没想到,张鈺竟也掌握? 更让石夫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这以身勾勒出的阵法刚一成型,便自动运转起来。阵纹光芒闪烁间,紧接著,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精纯磅礴的灵气波动,自张鈺身体深处,那阵法运转的核心节点处,轰然爆发! 一道,锋锐无匹,带著斩断一切的肃杀之意,赫然是精纯无比的庚金灵气! 一道,生机勃勃,蕴含著草木生长、万物舒展的盎然道韵,是醇厚的甲木灵气! 一道,浩瀚柔韧,如江河奔流、海纳百川,正是绵长的壬水灵气! 金!木!水!三行灵气,真实不虚,它们並非从外界吸纳而来,而是真真切切,自张鈺体內涌现! “这……这怎么可能?!”饶是以石夫人的心性与见识,此刻也忍不住心神剧震,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张鈺明明没有金、木、水三系灵根!他的气海之中,也绝无储存这三系灵力的可能!这是修行根本规则的常识! 即便他对这三行之道韵领悟再圆满,也绝无可能凭空在体內生出如此精纯、如此大量的对应灵气!道韵是“理”,灵气是“力”,领悟道理,不代表就能產生灵气,这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石夫人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诸多疑问与猜测交织碰撞。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不容她深思。那三股精纯的金、木、水灵气,在张鈺周身阵法的引导下,並未直接涌入他的气海或经脉,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与他体表流转的五行道韵结合,然后……匯入了那仍在升华紫府的灵力洪流之中! 五行锁灵阵! 石夫人瞬间认出了这阵法的部分根脚。这確实是截教传承中一种颇为高明的辅助阵法,常用於转换五行灵气、辅助突破。但张鈺此刻所用,显然经过了极其个人化的改动。 只见那金、木、水三气,在阵法和张鈺自身圆满五行道韵的协调下,並未与火土灵力直接混合,而是按照五行相生的序列直接转化为火土灵气。 霎时间,那原本因源头枯竭而显颓势的灵力洪流,骤然重新变得汹涌澎湃! 那停滯的紫府空间拓展,再次启动!中央那光轮,光芒猛然炽盛了一截! 张鈺竟真的,在这绝境之中,找到了破局之法!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补上了那最关键的“灵力”短板! 石夫人心中震撼无以復加,但动作却丝毫不慢。她虽不知张鈺如何做到,但此刻形势逆转,机会重现!她立刻放弃了打断的打算,枯瘦的双手印诀一变,一直悬浮於张鈺头顶、提供守护的“安魂定神琉”光华大盛。 同时,石夫人低喝一声:“小子,既有此等手段,便放手一搏!老身为你聚拢灵气!” 话语间,天地中浩瀚的灵力,经过石夫人精妙的疏导,化为一股温和却磅礴无比的灵气流,缓缓灌注到张鈺身周,被他那“五行锁灵阵”与自身道韵自然吸纳! 內外合力,天地同助! 张鈺精神大振。他再无后顾之忧,將全部心神沉入紫府开闢的最后衝刺。 然而,石夫人脸上的震惊与凝重,却並未因形势好转而消退,反而更深。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张鈺身上那自行运转的阵法,感受著那自他体內涌出的、真实不虚的金木水三气,一个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几乎已被她遗忘在岁月角落的、属於上清一脉最高隱秘之一的古老词句,伴隨著当年道君师尊那宏大而縹緲的讲述,骤然在她心海深处炸响。 她嘴唇微动,因苍老而略显浑浊的眼眸深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合著骇然、追忆、恍然与一丝难言激动的精光,一句近乎梦囈般的低语,从她乾涩的喉间,轻轻逸出: “……炼假成真……修真之道……” “师尊……您当年与二师伯爭论不休、认为近乎妄想、唯有大师伯曾隱约触及的那条……『以虚御实,炼道韵为真灵,纳万法於己身,不假外物而自足』的……修真之路……” “难道……竟真的……存在?” 第293章 紫府金闕 石室之內,天地灵气如潮汐翻涌,法则韵律似古钟轻鸣。 张鈺盘坐石台中央,双目微闔,呼吸若有若无,已全然沉浸在那玄之又玄的突破状態之中。 他浑然不知,自己引动装备栏中三件阳属性灵物灵气、催发五行锁灵身阵的举动,给身旁这位歷经万古、见惯风雨的石夫人,带来了何等震撼与误会。 此刻的他,已然彻底摒弃了所有杂念,甚至暂时忘却了身处何地、为何而行。 全部的心神、意志、感知,都如同百川归海,毫无保留地倾注於那方正在混沌中急速拓展、法则光芒愈发明亮的初生紫府。 得装备栏三气之助,復有石夫人引动地脉、聚拢万灵之援,那原本因灵力枯竭而显颓势的冲关进程,陡然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加速状態! 五行流转,周而復始。火土为主,金木水为辅,五气在张鈺圆满道韵的调和与“五行锁灵阵”的精妙引导下,灵力洪流汹涌澎湃,仿佛永无止境,持续不断地冲刷、拓展、夯实著紫府的每一寸空间。 与此同时,那散布於三岛渊海天地间、属於张鈺的最后一成、也是最“明亮”的神念光点——化作最后璀璨夺目的“流星雨”,自无尽虚空的各处角落,纷纷归巢。 这些光点,每一粒都蕴含著远超先前的元神本源与道韵碎片。 “轰——!” 水满自溢、月圆光华。张鈺紫府中央,那已然稳定、明亮、覆盖了大半个空间、缓缓旋转的光轮,猛然间光华大放! 光芒之盛,瞬间驱散了紫府內最后残余的混沌与阴影,將整个初生的內景空间,照耀得一片通明彻亮,纤毫毕现。 空间的壁垒上,原本只是模糊流动的五行法则流光,此刻变得异常清晰、活跃,遵循著玄奥的轨跡奔腾、交织、演化。 也就在这一剎那,张鈺那匯聚了所有神念、已然圆满无缺、澄澈通透到极致的本我灵光,在这片完全由自身道韵与法则光芒充斥的“主场”之中,自然而然地……显化真形。! 並非刻意为之,而是元神强大到一定程度,且与自身道韵、紫府环境完美契合后,一种源自生命本源与修行本能的自然显化。 灵光扭曲、拉伸、凝聚……转瞬间,一条通体泛著温润玉色光泽、形態矫健完美、每一片鳞甲都仿佛由最纯净元神之力凝聚而成的……真龙之形,赫然出现在紫府中央,盘绕於那光芒万丈的光轮之上! 龙睛开闔间,神光湛然,充满了一种洞彻本质的智慧与威严。这正是张鈺元神本相,受《太上化龙篇》长久薰陶,更契合其道心的显化——元神真龙! 元神化龙,张鈺的意识非但没有因此分散或减弱,反而进入了一种更加玄妙、更加“自在”的状態。 仿佛这龙形才是他元神最自然、最强大的形態,思维运转的速度、对自身与紫府的掌控力、以及对天地法则的感知敏锐度,都隨之飆升! 左右龙爪虚握,仿佛握住了无形的权柄。左爪赤光流转,牵引著浩瀚精纯的涅槃火莲灵力;右爪黄芒氤氳,驾驭著磅礴厚重的戊己土莲灵力。 双爪联动,火土相生之力被催发到极致,化作开天闢地般的伟力,对著紫府空间那尚未完全稳固、法则纹理还不够致密的边缘区域,进行最后的雕琢! 龙尾轻摆,周身元神之光如同水波荡漾,自然而然地引动、协调著金、木、水三系道韵,为这开拓展之力增添锋芒、柔韧与生机。 紫府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稳稳拓展,內部结构飞速变得致密、坚固,法则纹理愈发清晰、深邃。 不过片刻功夫——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道韵鸣响,自紫府最核心处传来,隨即传遍整个空间,甚至透过张鈺肉身,在石室中引发微弱的灵气共鸣。 紫府中央,一点前所未有的、蕴含著“活性”、“枢纽”、“运转”意蕴的璀璨光华,骤然点亮! 光轮引动著紫府空间壁垒上对应的五行法则流光隨之涨落、交匯、衍生出更细微的变化。 整个紫府空间內部,开始自发地沿著光轮脉动的节奏缓缓流转,不同属性的法则碎片在流转中碰撞、交融、產生新的领悟…… 灵枢紫府,成了! 而在灵枢成就的剎那,张鈺的意识,陷入了一种更深邃、更空灵的……忘我之境。 紫府既成,元神安居其中,与天地法则的隔阂被降至最低。生平第一次,那浩瀚无边、复杂深邃却又蕴含著至简至真道理的天地法则,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如此“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眼前”——不,是直接映照在他的紫府之中,流淌在他的元神感知里! 这与之前装备“真龙武装”时,被动获得力量、模糊感应到某些高深法则片段的体验,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本质上的升华,是从“使用者”向“驾驭者”跨越的起点。 更妙的是,《元辰炼神术》那分化万千、歷经十九载红尘洗炼、体验无数生灵悲欢生死所带来的海量“感悟底蕴”,在此刻与这清晰的法则映照產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那些来自农夫对土地厚重的朴素认知、来自书生对文字锋芒的执著体悟、来自草木对阳光雨露的渴望、来自妖兽对血脉力量的原始驾驭……无数看似平凡甚至琐碎的“他者”人生体验与感悟碎片,此刻都成了理解眼前这些“高大上”天地法则的最佳註脚。 道在螻蚁,在稊稗,在瓦甓。天地法则,亦蕴於最平凡的生息之中。 张鈺此番“炼神”,无意间走了一条由“万象”反推“本源”的独特道路,其道基之扎实、感悟之全面、心境之圆融,已然超出了单纯依靠苦修参悟典籍的同辈修士不知凡几。 在这种玄妙的“忘我”与“悟道”交织的状態下,张鈺对身体內外的感知与控制,並未消失,反而进入了一种更高级的、近乎本能的“超然洞察”状態。体內每一丝灵力的流动,每一缕道韵的变幻,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他“看”到,隨著紫府彻底稳固於灵枢之境,自身与天地法则的共鸣达到新高,体內那早已达到檀宫境极限的“戊己土莲”与“涅槃火莲”,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莲瓣舒张,內部那早已圆满的灵力本源深处,开始有一丝丝极其玄奥、带著法则气息的“纹路”试图凝聚、诞生——那是灵物自身將要突破六品极限,自发向著七品“法则灵物”层次进化、凝聚独属於自身法则碎片的徵兆! 这本是突破紫府时,藉助三灵根相生之力与突破时引动的天地法则共鸣,顺势將主修灵根推升至七品的关键步骤,也是铸就紫府的重要一环。 但此刻,张鈺情况特殊。他虽开闢了灵枢紫府,但那是依靠超限元神与五行道韵强行达成的,体內真实的灵力本源,依旧只有火、土两系,且都还是檀宫六品!第三灵根(木莲)的缺失,导致真正的“三相生”核心框架並未建立。 此刻,若放任土莲自行突破,其灵力本质將发生质的飞跃,瞬间打破体內现有的、脆弱的火土平衡。 五行相生之理,火生土,土强则火弱,涅槃火莲很可能被骤然壮大的土行本源反向压制,导致根基受损。 更可怕的是,没有木行灵根(木克土)的制约,暴涨的土行灵力很可能失控,直接衝击、损伤刚刚成型的紫府与元神! 儘管处於深层次悟道状態,但关乎道基根本的危机感,让张鈺瞬间做出反应。 紫府之中,那元神真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右前龙爪猛然探出,循著冥冥中与自身肉身的联繫,穿越虚实界限,以一种玄奥莫测的方式,骤然“按”在了气海深处,那朵正在试图凝聚法则纹路、光芒渐盛的“戊己土莲”之上! 这不是实质的接触,而是元神之力的直接干涉与压制! 张鈺此刻的元神,歷经《元辰炼神术》极致淬炼,其凝练程度、纯粹程度、强大程度,远超寻常紫府境的修士! 龙爪虚按之下,一股磅礴的元神伟力,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笼罩了整朵戊己土莲。 土莲內部那刚刚开始萌发的法则纹路,瞬间被这股强横的元神之力“冻结”、压制,再也无法凝聚。土莲试图突破品阶的那股“势”,被硬生生摁了下去,莲身光芒微微一暗,復归平静,依旧停留在六品圆满的层次。 成功阻止了土莲的“擅自突破”,避免了根基失衡的危机。但五行运转的玄妙,並不会因此停止。 紫府开闢成功,灵枢已成,天地法则共鸣达到顶峰。张鈺体內火土双莲的灵力在元神引导与外界灵气灌注下,依旧在高速运转、壮大。 这股磅礴的灵力,因土莲被强行压制了“质变”的出口,便如同被大坝拦截的洪水,必须寻找其他宣泄与转化的途径。 五行相生,火生土,土生金。 既然土行之路暂时被“堵死”,那澎湃的土行灵力,在张鈺那圆满五行道韵的无意识引导下,自然而然地,开始向著“土生金”的下一个环节流转、转化! 也就在这一刻,张鈺身上,因之前调动装备栏灵气、布下“五行锁灵阵”而引动的金、木、水三系道韵与灵气,並未隨著紫府开闢完成而立刻消散,反而因为张鈺进入深层次悟道状態,与外界灵气共鸣加剧,变得更加活跃、浓郁。 戊己土莲与涅槃火莲的虚影,自张鈺气海透出,如同两轮小太阳,一赤一黄,环绕其盘坐的身躯缓缓旋转,散发出精纯浩瀚的灵力波动。 而之前那些被“五行锁灵阵”匯聚、引导而来的金、木、水三系天地灵气,以及张鈺装备栏中三件灵物自然散发的道韵灵光,在张鈺周身那浓郁到极致的五行道韵场中,开始以那两朵真实莲花为核心,同样缓缓旋转,逐渐勾勒出白、青、蓝三色模糊的光晕轮廓。 五行流转,生生不息。 被压制了“质变”出路的火土灵力,循著“土生金”的天然道轨,混合著张鈺对金行圆满的道韵领悟,以及那被匯聚而来的、浓郁的金行天地灵气,开始向著那团代表著“金”的白色模糊光晕凝聚! 石夫人一直屏息凝神,维持著地脉灵力稳定输出,同时目不转睛地观察著张鈺身上每一丝变化。当她看到张鈺元神显化龙形、成功开闢灵枢紫府时,心中震撼与欣慰交织。 然而,接下来的景象,却让她那万古不易的心湖,再也无法平静! 只见张鈺周身,那团原本只是道韵与外来灵气构成的、虚幻的白色“金行”光晕,在得到海量精纯火土灵力的持续灌注,以及装备栏“庚金龙鬚”本源道韵的暗中牵引共鸣下,竟开始……由虚化实! 光晕向內收缩、凝聚,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凝练。渐渐地,一朵花瓣锋锐如刃、通体流淌著白金光泽、散发著肃杀与凝聚意蕴的……莲花虚影,在那白色光晕中央,缓缓成形! 这莲花虚影並非完全凝实,介乎虚实之间,比不得戊己土莲与涅槃火莲那般真实不虚、灵力澎湃,但其形態之完美、道韵之纯粹、与天地间金行法则的共鸣之清晰,却让人无法忽视!尤其那花瓣边缘流转的凛冽寒光,仿佛能切开虚空,正是最纯粹“庚金”之气的显化! “这……这是……”石夫人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太乙金莲?!不……不对!是虚形?!炼假成真……竟能到如此地步?!” 她认出来了!这朵正在凝聚的白金色莲花虚影,其形態与道韵,正是玉清一脉太乙真人所拥有的的先天金行灵物——太乙金莲! 此物乃先天庚金之精所化,是修炼金行大道、铸就无上金灵根的绝顶灵物之一! 但张鈺这朵,明显並非实体,更像是以道韵,灵气,结合某种冥冥中的“金行法则”,凝聚出的一个……虚影! 然而,更让石夫人心神剧震的还在后面。 那半虚半实的“太乙金莲虚形”凝聚到一定程度,似乎也达到了某个极限,无法再进一步彻底凝实,仿佛冥冥中天地有一种限制,不让其出世。 多余的、循著五行流转而来的灵力与道韵,便自然而然地,沿著五行相生之序,继续向下流转。 金生水。 光芒流转,引动水行。张鈺周身那团蓝色的水行光晕,在得到金行转化而来的“生发之力”与自身圆满水行道韵、装备栏“沧浪龙角”吸引的水灵之气共同作用下,也开始急速向內凝聚、化形! 不多时,一朵通体湛蓝、花瓣柔美如水波流转、散发著浩瀚、柔韧、润泽意蕴的蓝色莲花虚影,同样介於虚实之间,於蓝色光晕中悄然绽放! 水生木。 蓝色水莲虚形凝聚到相应程度,同样受到某种限制,无法成形。 灵力与道韵復又流转至那团青色木行光晕。生机勃发,万物舒展。在木行道韵、“长青木”灵韵以及水生之力的催动下,一朵青翠欲滴、充满了无限生机与成长潜力的青色莲花虚影,也隨之凝聚成形! 至此,张鈺盘坐的身躯周围,五色光华繚绕,异象纷呈: 中央,是两朵真实、灵力磅礴的先天灵物——赤红的“涅槃火莲”与明黄的“戊己土莲”,缓缓旋转,如同双星绕日。 外围,是三朵介於虚实之间、道韵纯粹的莲花虚影——按照五行方位,环绕著中心的火土双莲,徐徐转动。 五行莲花,二实三虚,却在此刻因张鈺圆满的五行道韵、强大的元神驾驭、以及紫府突破引动的天地法则共鸣,构成了一个暂时性的、玄妙无比的完整五行循环! 五朵莲花虚影彻底成型的剎那,石室之內,被石夫人聚拢而来的海量天地灵气,此刻彻底沸腾! 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缓缓旋转、闪烁著五色璀璨光芒的庞大五行灵气漩涡,以张鈺为中心轰然成型!漩涡疯狂吞吸著石室、地脉乃至透过阵法从星辉城各处匯聚而来的磅礴灵气,经过五朵莲花虚影的转化与提纯,化为最精粹的五行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张鈺体內,滋养其肉身,巩固其紫府,壮大其元神! 而张鈺体內,那已然成就的灵枢紫府,在海量精纯灵气灌注、以及元神进入最深层次悟道的多重作用下,再次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一种更为本质的、触及空间与法则更高维度的“升华”,正在发生。 盘踞於紫府中央的龙形元神,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龙吟声中,它竟缓缓从紫府之中“游”了出来! 只见那龙形元神虚影,透出张鈺眉心,缠绕於他盘坐的肉身之上,龙首高昂,俯瞰虚空。 与此同时,那环绕张鈺旋转的五朵五行莲花,也仿佛受到了召唤,光芒各异的莲影纷纷投射出一缕本源光华,匯入那龙形元神之中。 只见张鈺头顶三尺处的虚空,骤然扭曲、荡漾,如同水波。 紧接著,一片朦朧的、介於虚实之间的“虚空幻景”,缓缓展开、显化!这幻景之中,隱约可见山川虚影、星河微光、五行道韵如龙蛇起陆……赫然是张鈺的灵枢紫府,短暂地“投影”到了现实空间! 虚空映照,紫府外显! 缠绕其身的龙形元神,驾驭著五色莲花投射来的本源光华,在这片“紫府外显”的虚空幻景中,悠然“游动”起来。 它游动的轨跡,暗合天道韵律,每一次摆尾、每一次探爪,都引动著虚空中的五行灵气隨之起舞、重组、演化,仿佛在演绎著天地开闢、万物生化的至理。 隨著龙形元神的游动,那“紫府外显”的虚空幻景,开始发生质的变化。 其边缘逐渐变得清晰、凝实,內部的山川星河虚影更加稳定,五行道韵的流转从“演示”向著“固化”转变。 整片虚空幻景,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单纯的“投影”,而开始带上一丝……亘古长存、自成一体的恢弘意蕴! 仿佛一方微缩的、独立的、拥有自身法则运转秩序的……小世界,正在缓缓开启、稳固! 最终,当龙形元神发出一声贯通虚实的苍茫龙吟,周身五色莲花光华与其彻底交融,化作一道璀璨神光没入其眉心时—— 那“紫府外显”的虚空幻景,骤然向內一缩,所有异象敛去,復归於张鈺体內。 石室之中,恢復了平静。磅礴的五行灵气漩涡悄然消散,只余下空气中尚未平息的细微灵光尘埃。 张鈺依旧盘坐於石台之上,双目微闔,面容平静无波。周身再无任何耀眼光华或骇人气势散发,甚至之前那种因元神暴涨而外溢的威压,也彻底內敛无踪。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没有修行的凡人一样。 但石夫人知道,这绝非真正的“平凡”。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返璞归真”,是力量与境界达到新的高度后,自然內敛的“道韵天成”! 她的嘴唇微微哆嗦著,因长久沉默而略显乾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呻吟般的、微不可察的喃喃自语: “……金闕……” 所谓“金闕”,在古老得几乎湮灭於时光长河的秘辛记载中,並非人类修士紫府品质的常规划分(神藏、烛照、灵枢)。它是一种更为特殊、更为罕见、也更为……崇高的紫府形態。 “金”者,不朽也;“闕”者,宫门、天庭也。金闕紫府,寓意著此紫府已非凡俗元神居所,而是一方初步具备“不朽”特质、宛若神话中天帝宫闕门户的玄妙存在! 它代表著紫府的空间稳固程度、法则承载能力、以及未来成长潜力,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远超寻常意义上的“灵枢”! 更重要的是,这种“金闕”紫府,並非人类修士依靠常规修行路径能够铸就的。 它一般出现在一些上古先天神灵,在因缘际会之下,捨弃或转化其天生神道本源,转而踏入仙道修行体系后,凭藉其先天携带的、与天地法则近乎一体的本源烙印与庞大积累,在开闢紫府时,才有可能凝聚而成! 例如……那位早已陨落、其遗泽却搅动此番风云的东华帝君——东王公! 其紫府,便被称为“紫气元闕”! 第294章 龙吟微澜 当张鈺龙形元神驾驭五行、紫府剎那升华、触及“金闕”不朽意韵的那一瞬间—— “嗡……” 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玄奥的空间道韵涟漪,以石室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这波动极其內敛,远不及当年紫气元闕出世时那般惊天动地、搅动整个渊海。 它更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一颗小石子泛起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涟漪,若非对空间法则有极深造诣,或身负特殊血脉、神通者,根本无从感知。 然而,在这片龙蛇混杂、臥虎藏龙的星辉城,以及周边广袤的渊海地界,终究还是有“存在”,捕捉到了这一闪而逝的异常。 …… 星辉城东南,约三千里外,一片被浓郁水元灵气笼罩的隱秘海域深处。 一方宏伟的、以整块巨型碧海沉玉雕琢而成的宫殿映照得美轮美奐。宫殿匾额之上,以古篆龙文铭刻三字——“潮音殿”。 殿內此刻,正是笙歌鼎沸,一派醉生梦死之景。 殿中央,铺陈著珍贵无比的鮫綃地毯,数十名身著轻薄霓裳、容貌姣好的人族女修与化形水族妖女,正隨著悠扬奇异的乐声翩然起舞。 她们舞姿曼妙,眼波流转间却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惧与勉强。四周廊柱下,更有数十名乐师,手持玉簫、珊瑚琴、寒铁磬等乐器,卖力吹奏弹唱,乐声靡靡,绕樑不绝。 大殿主位之上,並非人身,而是一头异兽。 此兽体型不大,不过丈许长短,形似青牛,却遍体生满细密而润泽的淡金色龙鳞,在殿內珠光映照下流转著温润华光。 牛首之上,並非犄角,而是两支形似珊瑚、又似未完全长成的稚嫩龙角,呈现玉质光泽。四蹄之下,隱有云气滋生,將其身躯微微托起,离地三寸。 最奇异的莫过於它的眼睛——並非牛眼的浑圆,而是狭长如龙目,开合间金光隱现,此刻正半眯著,硕大的头颅隨著乐声节奏轻轻晃动,长满细密龙鬚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副沉浸其中、悠然自得的模样。 这正是祖龙九子之一,性好音律、通晓百乐的神兽——囚牛! 而在囚牛两侧下方,或坐或臥著数十头形態各异的妖兽。有的已完全化形,作道人、儒生、武將打扮;有的则保持部分本体特徵,如顶著狰狞兽首,或拖著鳞尾;更有少数几头,直接以庞大的妖兽本体趴伏在地,收敛著凶煞之气。 这些妖兽气息强弱不一,但最弱者也有七品妖尊水准,其中不乏几位妖仙存在。它们分属渊海不同妖族部族,此刻却齐聚於此,表面看似专心欣赏歌舞,实则大多数眼神飘忽,心思全然不在殿中,只是碍於主位上那位殿下的身份与喜好,不得不强作欢顏,装出一副陶醉模样。 整个潮音殿,看似歌舞昇平,其乐融融,实则气氛微妙,暗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些舞女乐师更是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慎,惹恼了哪位妖族大人,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就在这乐声渐入高潮、舞姿最为绚烂之时—— 主位之上,原本完全沉浸在音律之中、龙头轻晃的囚牛,那半眯的龙目骤然睁开!狭长的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清晰的疑惑与讶异,庞大的身躯也隨之微微一震,竟从那种慵懒趴伏的状態中直接站了起来! “嗯?” 这一动,虽无声势,却瞬间让整座潮音殿的空气凝固了! 乐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舞女们僵在原地,脸色煞白,不知所措。两侧的妖兽们更是齐齐一凛,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突然起身的囚牛身上,心中惴惴不安。不知是哪方面惹得这位以“好脾气”著称的龙子殿下不快了? 一位坐在左侧首位、已完全化形为中年文士模样、头生青色鳞片的妖仙,硬著头皮,小心翼翼地拱手问道:“囚牛殿下……可是这乐舞……不合心意?或是属下等……有何不妥?” 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惶恐。別看囚牛平日沉迷音律,看似温和,但其身为祖龙嫡子的身份与实力摆在那里,一旦动怒,绝非他们这些依附龙族的妖仙部属能够承受。 囚牛却仿佛没听到他的问话,那双龙目只是微微转动,穿透重重宫殿墙壁与海水阻隔,遥遥望向了西北方向——正是星辉城所在! 他的目光仿佛跨越了数千里距离,落在了那片寻常修士根本无法感知的、刚刚消散的细微空间涟漪之上。龙睛之中,金光流转,似乎在进行著极其快速而复杂的推演与感知。 殿內死寂,落针可闻。所有生灵都屏住呼吸,等待囚牛的裁决。 片刻之后,囚牛眼中的金光缓缓敛去,那丝讶异与疑惑被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取代。他巨大的头颅缓缓摇了摇,重新恢復了那副慵懒的姿態,摆了摆前蹄,声音低沉浑厚,带著龙族特有的磁性迴响: “无事,无事。” 他重新趴伏下去,目光甚至没有再看向殿中僵立的舞乐,只是隨意道: “接著奏乐,接著舞。” 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是!是!”那青鳞妖仙如蒙大赦,连忙挥手示意。 僵硬的乐声重新响起,舞女们强打精神,再次扭动腰肢。殿內气氛稍稍回暖,眾妖也暗自鬆了口气,重新摆出欣赏的姿態,只是心中那份惊疑却未完全散去——方才殿下究竟感知到了什么? 囚牛看似重新沉浸在乐声中,硕大的龙头隨著节拍轻点,但那双半眯的龙目深处,却再无之前的纯粹沉醉,反而掠过一丝思索与玩味。 他以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闻的、近乎意念的低语,在心中缓缓道: “有趣……当真是有趣……” “龙魂本质……五行俱全……金闕初显之兆……这三者竟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族修士身上?而且,还是在星辉城那个地方……” “这龙魂……竟带著一丝……极其淡薄、却本质极高的……祖源韵味?” 囚牛的龙鬚无风自动,显示著內心的不平静。 “老爹……这莫非是您老人家不知何时,在外留下的第十枚龙种?而且还被上清一脉截教收为了门人?”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不对……时间对不上,气息也不完全像……而且,若真是兄弟,血脉感应不会如此微弱隔阂……”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但眼中兴趣却更浓。 “管他呢。”囚牛心中哂笑,“我们兄弟九个,本就各有各的脾气,各有各的道,平日里见面不打起来就算和睦了。就算真多了个『老十』,又能如何?关我何事?” “不过……”他目光微微闪烁,“一个成就金闕紫府、还是上清截教门人的傢伙……在这渊海地界冒出来……呵呵,这潭水,怕是又要被搅浑了。老四那个一点就炸的脾气若是知道……还有沧海那条整天做梦復兴祖龙荣耀的蠢蟒若是听闻……怕是有好戏看咯。” “算了,与我无干。我还是听我的曲子,赏我的舞。”囚牛彻底收敛心思,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殿內的乐声上,只是嘴角那抹笑意,却带上了一丝看戏的玩味。 …… 石室之內。 石夫人,这位自“革天”之战后,心若古井、认为世间已难有事能令其道心泛起真正涟漪的上古截教宿老,此刻心中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张鈺身上接连展现的奇蹟,每一次衝击,都如同重锤,敲打在她那沉寂了万古的心境之上。 金闕紫府。 此名讳,她已有多少万年未曾想起了?上一次听闻,还是在师尊座下,听其追忆上古那些惊才绝艷的先天神圣时提及。 此等紫府,严格来说,並未超越“灵枢”的品质范畴。在紫府境感悟、驾驭天地法则方面,与灵枢紫府相比,並无本质差距。它真正的意义,在於其潜藏的不朽道基! 如果说灵枢紫府是“仙道种子”,有望成就人仙、地仙,那么金闕紫府,便是天仙种子!其紫府本身蕴含的那一丝“不朽”意韵,如同最珍贵的“道种”胚胎,待修士未来修为足够、感悟达到,便有可能以此为基础,孕育出真正的“不朽道果”,叩开那玄之又玄的天仙大门! 石夫人看向张鈺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惊之后,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希冀,如同一簇微弱却坚韧的火苗,在她那早已被绝望与灰烬覆盖的心原上重新燃起。 自“革天”一役,截教万仙星散,道统蒙尘。昔日威震寰宇的截教天仙们,或陨落於大战,或重伤沉寂,或不知所踪。 如今硕果仅存者,不过寥寥几位,且大多本源受损,需要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岁月来恢復,在各方势力默契的打压下,举步维艰。 这几万年来,截教可谓青黄不接,地仙层次都出现了令人心忧的断层。 除了一个“长陵”可堪大用外,再难寻到真正能扛起復兴旗帜、有望问鼎高层的惊世之才。 可如今……眼前这个年轻的后辈,这个被紫云丫头送来、身怀戮仙剑道传承的小子,竟在因缘际会之下,於自己眼前,硬生生走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凝聚了象徵“天仙种子”的金闕紫府雏形! 而且,他还是已初悟戮仙真意、炼成纯阳杀伐仙剑的杀戮剑修!其杀伐之烈、锋芒之锐,正合截教以杀止杀的无上剑道! 若是……若是此子能顺利成长,与长陵双双成就天仙道果,再有无当圣母坐镇中枢,届时三位天仙级剑修联手,若能再寻得一位合適传人执掌诛仙四剑最后一剑……四剑齐聚,那天地第一杀阵,便將重现於世! 什么多宝如来,什么禪宗净土,什么玉清龙族……在真正的诛仙剑阵面前,皆要退避三舍!截教復兴,再现万仙来朝之盛景,將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幻! 这个念头,让石夫人那枯寂了太久的心湖,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滚烫热流。她看向张鈺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值得栽培的后辈,而是在看截教未来重立寰宇的最大希望之一! …… 张鈺自然不知石夫人心中已翻江倒海,更不知自己方才的突破已引来了遥远海域中某位龙子的微妙关注。 他从那种与道相合的玄妙感悟状態中缓缓“醒来”。 意识回归的剎那,第一感觉便是——天地变了。 目光所及,山石不再是简单的山石,水流不再是单纯的水流。在他的“眼”中,它们是由无数细密交织、流转不息的土行、水行法则脉络,混合著精纯的天地灵气,共同构成的“存在”。 空气里瀰漫的不再是虚无,而是清晰可辨的、各色属性的灵气微尘与游离的法则碎片。整个世界,仿佛被揭开了一层朦朧的面纱,露出了其下那由最根本的“道”与“理”编织而成的真实图景。 紧接著,是体內传来的、前所未有的强大感。 心念微动,无需刻意运转功法,右手掌心便自然而然地凝聚出一缕精纯无比、锋锐逼人的白金灵气。 这並非藉助装备栏中的“庚金龙鬚”,也非以强大元神强行从天地间摄取、提纯而来,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生成”。 紧接著,这缕白金灵气在他意念引导下,自然而然地转化,化作温润柔韧的幽蓝水灵之气,隨即又转为生机盎然的青翠木灵之气。金、水、木三系灵气在他掌心轮转变化,流畅自然,毫无滯涩,仿佛他本就身具这三大灵根一般! 这种操控的自如与顺畅,远超以往任何时候! 他沉入內视。 气海之中,不再是只有赤红涅槃火莲与明黄戊己土莲双莲並立的局面。在那两朵真实不虚、光芒璀璨的先天莲花周围,竟还悬浮著三朵半虚半实、却道韵凝练的莲花虚影! 五朵莲花,在气海中央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自发地从虚空中汲取对应属性的灵气,虽然那三朵虚形莲花汲取和储存灵气的效率远不如真实双莲,但它们確確实实地存在著,並参与到了张鈺整体的灵力循环之中! 更奇妙的是,他的灵力性质也发生了改变。原本纯粹由火、土双莲產生的灵力,如今带上了其他三行的微妙特质,变得更加灵动、更具变化。 感受著体內这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张鈺一时也有些茫然。他现在……到底算什么境界? 说他是檀宫境?可紫府已开,元神高居其中,对天地法则的感应清晰无比,这分明是紫府境的特徵。 说他是紫府境?可他的气海灵力本源,火、土双莲还是六品圆满,金、木、水三行根基更只是虚形。 这种状態,《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中从未记载。 压下心中新奇与困惑,张鈺缓缓起身,向石夫人郑重行礼:“晚辈侥倖功成,全赖夫人护持。” 石夫人此刻已彻底收敛了眼中的激动,恢復了那副慈和却苍老的模样,只是目光中的温和与重视,比之前更盛数分。她虚抬右手,一股柔和力道將张鈺托起,温声道:“无需多礼。你能有此成就,是你自身福缘深厚,老身不过恰逢其会,略尽绵力而已。” 她看著张鈺眼中残留的那一丝对自身状態的困惑,微微一笑,主动开口道:“看你神情,似对自身如今状態颇有疑惑?” 张鈺连忙点头:“正是。晚辈开闢紫府,元神居所已成,对天地法则感应清晰,此乃紫府境无疑。但气海之內,五行灵力虚实並存,……颇为奇异。且灵力似与典籍所载紫府七品有所不同。还请夫人解惑。” 石夫人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解释这前所未见的情况。她缓缓踱步,苍老的声音在石室中迴荡: “你如今的状態,確实特殊。老身虽不敢说尽知,但结合上古见闻与道经典籍,倒可推测一二。” 她看向张鈺,目光清澈:“首先,你需明白,你之所以能凝聚出那金、木、水三系虚形莲花,根源在於你此次突破,无意中触碰並印证了上古三清道君曾提出过的一种极为超前的修行猜想——炼假成真,修真之道。” “修真之道?”张鈺第一次听闻此说。 “不错。”石夫人頷首,“寻常修行,乃『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是以自身为炉鼎,炼化天地灵气与灵物,一步步壮大本源,感悟大道,此乃『实修』之路,一步一脚印,根基扎实,却也步步关卡。” “而『修真』之道,理念则更为玄奇。它认为,大道本源,无形无质,却演化万有。修士若能对某种『大道真意』领悟到极致,达到『以神合道』的境地,便可凭藉这纯粹的『道韵』与『意志』,直接引动、驾驭、乃至暂时『模擬』出对应属性的天地伟力,甚至……在特定条件下,將这『模擬』的力量部分固化,形成虽无实体、却具道韵的『偽灵根』!” 她指了指张鈺气海中那三朵半虚半实的莲花:“你这金、木、水三莲,便是如此產物。你因《元辰炼神术》之故,对五行大道真意领悟极深,已然触及『神合道韵』的边缘。又在突破时,以五行锁灵阵引动外物对应灵气为『引子』,以自身浩瀚元神为『燃料』,以五行相生之理为『框架』,硬生生將你对这三行大道的『领悟』与『外物灵气』结合,暂时『炼化』出了这三枚蕴含对应道韵的『偽灵根』——也即这三朵虚形莲花。” “因其本质是你自身道韵所化,又与你的元神、紫府紧密相连,故你能如臂使指地调动、转化对应的金、木、水灵气,仿佛拥有了这三系灵根。但天地间先天之物有数,以九为极,不可能凭空多出一份先天本源。所以,你可以將它们看作是……特殊的六品虚形灵物。它们能为你提供对应属性的灵气支持,参与你的五行循环,甚至让你提前拥有部分该属性神通的特质,但其灵力本源及对相应法则的掌控,都远不如真正的先天灵物。” 张鈺听得心神震动。“炼假成真”,“虚形道种”,这些概念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认知之门。 “所以,”石夫人总结道,“你现在的状態,可以这样理解:你是一名檀宫六品、却五行俱全的修士。但同时,你已成功开闢了至臻紫府!因其稳固不朽,可称之为『金闕紫府』!你的元神境界、对天地法则的感应与驾驭能力,已然是紫府境水准。堪称是一个『小號的紫府九品』。” 张鈺心中豁然开朗,同时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然而,石夫人话锋一转: “但是,福祸相依,利弊同存。张鈺,需清醒认识到,你如今这看似完美的状態,实则已將你的未来道途……牢牢地固定死了。” 第295章 前路唯艰 “固定死了?夫人何意?”张鈺声音微涩。 石夫人並无丝毫宽慰之意: “你『炼假成真』,强行凝聚出金、木、水三系虚形莲花,提前架构起五行俱全的框架,这固然是万古罕见的惊世机缘。这也意味著你日后只能去寻找对应的先天金莲、先天水莲、先天木莲,来逐一替换、补全你这三朵虚形莲花!除此之外,再无他途可选!” “『偽灵根』,虽具道韵,能模擬灵根部分功用,助你提前运转五行,但它並非真实的天地灵物,无法像真正的天地灵物那般,隨著你修为境界的提升而自然成长、凝聚更深奥的法则、提供更磅礴更高质的灵力!” “简单来说,当你需要突破紫府八品,必须熔炼第四灵根,並需將至少一件主灵根推升至八品,以承载更高层次的法则时,你这『虚形莲花』將无能为力!届时,你必须用真正的先天莲花——去替换它,你的道途才能继续向前!” “更关键的是,”石夫人的语气愈发沉重,“你已凭藉这三枚虚形莲花,提前將完整的五行循环架构成功,並且这个循环已经与你的紫府、檀宫、气海深度绑定,浑然一体!不可分割,更不可轻易更改!” 她看著张鈺微微变色的脸,继续道:“你已经不能再选择其他天地灵物来补全五行了。任何其他灵物强行纳入,都会与这已成定局的循环產生剧烈衝突,导致根基崩坏!你唯一的出路,便是沿著这条路走到黑——去追寻那剩下的三朵先天莲花!用它们,一一完成对虚形的替换!” 张鈺听到这里,心中还没有完全绝望。 然而,石夫人的话语还未结束: “你或许觉得,既已知晓先天莲花的下落,便总有希望。”石夫人轻轻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慨嘆,“你可知『先天五行莲花』的根脚来歷?它们並非寻常天地灵物,而是源自开天闢地之初,那株唯一先天阴阳道莲分化陨落而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阴阳道莲……”张鈺並不是第一次听这个名字。 “不错。”石夫人语气悠远,“阴阳道莲,乃天地孕育出的第一朵莲花,是真正的先天神圣,位格至高,曾与道君同游。其威能玄妙,难以测度。当年若非其欲求『超脱』天地束缚而失败,自行道解,这茫茫寰宇,恐怕无人能奈何其分毫!其陨落后,本源分化,方才形成了这蕴含先天五行本源的至宝莲花。” 她的目光回到张鈺身上:“这等根脚、这等来歷的宝物,自现世以来,便被各方势力视为禁臠,严密收藏,几乎从不外流。你能机缘巧合得到『涅槃火莲』与『戊己土莲』两朵,已是侥天之幸!而剩下的三朵——” “金莲,据老身所知,自上古便一直掌握在玉清一脉那位以炼器、杀伐著称的太乙真人手中!他是玉清道君亲传,性情刚烈,法宝无数,更与我截教素有旧怨。你想从他手中求得金莲?难如登天!” “水莲,则更为神秘,下落飘忽不定。上古时曾有传闻流落於北冥玄海,后又说被某位隱世水神所得,真真假假,万年来未有確切消息!” “木莲,按你先前所言,可能存在於青龙孟章神君的秘境之中。孟章神君乃先天神圣,地位尊崇,性情高渺难测,其秘境虽会定期开启,给予外界机缘,但能否见到神君本尊、能否求得至宝,全看其心情与缘分。而且……” 石夫人顿了顿:“而且,无论是玉清一脉的太乙真人,还是青龙孟章神君,皆因上古种种缘由,与我截教关係颇为不睦,甚至可以说颇有敌意!若让他们知晓,这先天莲花是你道途必得之物,更身具天仙种子般的金闕紫府潜力……你觉得,他们会將如此重宝,拱手送给一个『敌人』吗?不仅不会给,恐怕还会想方设法,断你道途,阻你成道!” 张鈺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寒意自脊椎升起,蔓延全身。 石夫人看著他陡然变得凝重的面色,轻轻嘆了口气,语气稍稍缓和:“本来,以你如今两朵先天莲花铸就的绝世根基,若肯退而求其次,转而去寻觅其他属性契合、品阶足够的上品天地灵物来补全后续灵根,以你如今的底蕴与金闕紫府之资,成就人仙、地仙,乃至衝击天仙,虽非坦途,却也希望不小,至少前路清晰可见。可如今……。” 张鈺心中百转千回。绝望吗?確实有那么一剎那。任谁得知自己此刻状况,都会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然而,张鈺並未沉默太久。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开口道: “夫人所言,字字珠璣,晚辈受教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而坚定:“不过,夫人,事情或许並非全然无望。金莲在玉清太乙真人处,木莲在孟章神君秘境,这两处虽难,但目標明確。至於水莲……” 张鈺想起刘道人的言语,“晚辈亦知晓一二確切消息,只是尚需验证。三朵莲花,皆有踪跡可寻,非是杳无音信、无处著手。事在人为!晚辈相信,只要苦心谋划,未必不能一一得手!” 这般少年意气,让石夫人这见惯风浪的上古遗老,也不禁为之动容。 她看著张鈺那坚毅的眼神,脸上那凝重的神色终於缓缓化开,露出一抹发自內心的、带著讚赏与欣慰的笑容。 “好!好!好!”她连道三声好,眼中神采焕发,“有志气!有胆魄!这才是我截教弟子该有的心气!纵然前路是绝壁天堑,亦要持手中之剑,斩出一条通天大道!机缘本就需爭,大道更需搏杀!你能有此觉悟,老身心中甚慰!” 她停顿了一下,神色復归郑重,叮嘱道:“不过,志气归志气,行事却需万分谨慎。玉清一脉与我教宿怨颇深,孟章神君態度亦不明朗。你身怀金闕紫府、五行虚形道莲之事,绝不可泄露分毫!尤其是你必须集齐五行先天莲花方能成道这一核心关键,更要烂在肚子里!否则,一旦被有心人探知,他们必定会千方百计阻挠、破坏,甚至可能布下陷阱,引你入彀!” 张鈺肃然点头:“夫人放心,弟子明白其中利害。日后行事,定当如履薄冰,绝不会轻易暴露自身根基与所求。” “嗯。”石夫人微微頷首,语气稍缓,“你也不必过於忧惧。正如你所言,事在人为。你如今紫府成就『金闕』,圆满无瑕,有自晦之能。只要你自己不主动展露虚形道莲的气息,即便是天仙当面,也难以窥破你根基虚实。此为你最大依仗。只要小心谋划,暗中行事,徐徐图之,未必没有机会。” 她看著张鈺沉稳下来的神色,似乎觉得气氛过於凝重,有意稍作缓和,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主动转移话题道: “好了,此事你心中有数即可,不必时刻悬於心间,反乱道心。说起来,老身之前曾言,若你此番《元辰炼神术》修炼结果让老身满意,便赠你一件法宝。如今你不仅完美炼神,更一举成就金闕紫府,早已远超老身预期。说吧,你想要什么?” 张鈺闻言,心中一暖,同时也涌起一丝期待。石夫人这等上古大能,又是截教宿老,其珍藏定然非同小可。他连忙躬身,诚心道:“长者赐,不敢辞。夫人所赠,必是晚辈所需。无论何物,晚辈都感激不尽,绝无挑剔。” 石夫人听罢,莞尔一笑,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竟显出一丝难得的促狭:“你这小子,倒是滑头。也罢,本来老身思忖,你初入紫府,根基未固,当赐你一件上佳的护身之宝,以应不时之需。” 她话锋一转:“但观你如今状態,紫府稳固,五行灵力生生不息,更有那柄杀气冲霄的五行诛仙剑为本命法宝,攻伐之力在紫府境內已属顶尖,寻常护身法宝於你,或许已非必需。且我截教剑修,向来讲究以攻代守,杀伐护道!最好的防御,永远是將敌人斩杀於剑锋之下!” 她看向张鈺,语气变得深沉:“故而,老身改变主意了。与其给你一件锦上添花的护身之宝,不如予你一道……关键时刻,足以逆转生死、威慑强敌的杀招!让你即便面对远超自身境界的威胁,比如……仙人,也有一搏之力,有一线保命、甚至反杀的机会!” “可威胁仙人的手段?!”张鈺心头剧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仙人!那是真正超脱凡俗,掌控法则,长生久视的存在!仙凡之別,犹如天堑!在紫气元闕之中,他即便有扶桑神叶赋予的纯阳之力加身,手持初成的五行诛仙剑,面对曹景那尊地仙分神,也只能与其周旋,可见其差距是何等巨大! 除了传说中的先天灵宝,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一个紫府境修士,拥有威胁仙人的能力!而先天灵宝何其珍贵?石夫人恐怕也未必捨得赐予此等重宝。 石夫人並未让张鈺疑惑太久。她伸出枯瘦的右手,五指虚握,对著身前空气轻轻一抓。 “嗡……” 石室內的光线仿佛微微一暗,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极致锋锐与沉凝杀伐之意的气息,骤然瀰漫开来! 下一刻,一支长约三尺、通体呈现暗沉古铜色泽的长箭,凭空悬浮於石夫人掌心之上! 此箭一出现,张鈺便觉眉心紫府內的龙形元神微微一颤,传来本能的警兆!皮肤表面更是泛起细密的寒意,仿佛有无数无形针尖抵近! 石夫人的目光落在这支古箭之上,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痛恨、怀念、愤懣、追忆……种种情绪交织闪过,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此箭,名为——震天箭。”石夫人的声音低沉。 “震天箭?”张鈺凝神细观,只觉此名霸气无比,与箭身散发的气息倒也相称。 “不错。”石夫人缓缓道,“此箭本身,並非先天灵宝,却与一件大名鼎鼎的玉清镇教之宝——乾坤弓——乃是配套之物!乃上古之时,玉清一脉某位大能,为配合同为杀伐至宝的乾坤弓而特意炼製。” 她指尖轻抚箭身那暗红纹路,继续道:“其箭杆主体,乃是以一块九品阴属性先天金精『玄冥铁』为核心,融合数种顶尖辅料铸成,坚不可摧,且专破各种护体神通与法宝。而箭羽,则是九品『离火凤凰』 陨落后遗落的三根本命心羽,祭炼而成” 张鈺听得暗自咋舌。九品阴属性先天金精!九品灵禽本命心羽!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夫人……这、这箭既是玉清一脉的宝物…”张鈺有些迟疑地看向石夫人。他自然看出石夫人与此箭之间,必然有一段极深的渊源,且绝非愉快。 石夫人脸上那丝平静被打破,一抹清晰的愤恨之色浮现,虽一闪即逝,却让张鈺捕捉得清清楚楚。 “玉清之物?”石夫人冷哼一声,语气中带著刻骨寒意,“如今它在老身手中,那便是老身之物!至於来歷……你不必多问,知道太多,於你无益!” 她顿了顿,看向张鈺,语气稍缓:“此箭当年威力全盛之时,曾弒仙戮神,凶名赫赫。后经歷大战,箭中本源有所损耗。如今其內阴阳之力在老身多年温养压制下,尚能维持一击的稳定。你需以自身精血与元神日夜温养祭炼,与之建立联繫。待到生死关头,可全力以元神催动,射出这绝命一击!” 她的目光如炬,紧紧盯著张鈺:“记住,只有一击之力!此箭射出,其內脆弱的阴阳平衡將彻底崩溃,箭体亦会隨之损毁。但这一击的威力,足以让任何未做万全准备的人仙重创乃至陨落!地仙若大意,亦要付出代价!” 石夫人的话语带著一种残酷的清醒:“若连这绝命一击,都无法为你爭得生机,那便意味著,敌人之强已远超你所能应对的极限。届时,再多手段,亦是枉然。” 石夫人深深看了那震天箭一眼,隨即指尖轻弹。 “咻——” 震天箭化作一道暗红流光,轻飘飘落入张鈺掌心。 入手微沉,触感冰凉,却又隱隱传来一阵灼热刺痛,那是其中蕴含的毁灭性阴阳之力透过皮肤传来的感应。箭身那些暗红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隨即恢復沉寂。 也就在张鈺双手接触到震天箭箭杆的同一瞬间—— 他意识深处,装备栏,就毫无徵兆地反馈来一道信息: 震天箭(九品) 【状態-破碎】 此箭乃玉清道君座下广成子,为配先天灵宝·乾坤弓而炼製的三支箭矢之一。箭杆以九品先天灵物“玄冥铁”铸就,色如永夜,天生吞噬生机、冻结真灵;箭羽则取自九品妖尊“离火凤凰”的本源心羽,赤金流转,蕴含不朽涅槃之火。二者一阴一阳,本质衝突,经玉清秘法於混沌洪炉中强行熔铸一体,使玄冥死气与离火阳气在箭身內形成对冲。箭成之时,劫雷九现,其威能之盛,已达后天造物之极致。然经上古杀伐,箭身已现细微裂痕,內蕴的阴阳平衡濒临崩溃。 【唯一被动 - 劫运相隨】:只要取得目標一缕气息、精血、或与目標有深刻关联之物,便可开弓搭箭。箭出瞬间,与目標的命理轨跡完成绑定。无视任何形式的隱匿、分身、替死、遁术乃至空间隔绝。 【唯一被动 - 凤喙诛神】:此乃震天箭弒神戮魂的本源体现,箭锋命中目標之瞬,即是神通爆发之时。箭锋蕴含的玄冥至阴死气如凛冬骤临,瞬间侵蚀、冻结目標的神魂本源,使真灵蒙尘。箭羽中离火至阳生气被死气激发,產生的“逆涅槃”效应,化为焚尽一切的净化之火,驱散、湮灭神魂中一切“存在”根基。 代价:施展此终极杀伐之力,將不可逆地消耗“离火凤凰羽”的本源。每使用一次,箭羽的灵光便永久黯淡一分。当凤凰羽的涅槃灵光彻底熄灭之时,震天箭將化为凡铁。 (当前剩余使用次数:1次)。 第296章 道问阴阳 石夫人的庭院,虽以青竹为篱,简朴幽静,却因地脉灵枢匯聚,自成一方灵气盎然的洞天福地。 张鈺一袭青衫,立於庭院中央那株亭亭如盖的老树下,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沉凝似渊。他双目微闔,似在体悟,又似在蓄势。忽地,他眉心处一点紫意微微一闪。 “錚——!” 一声清越剑鸣划破庭院寧静,五行诛仙剑自他身侧虚空跃然而出,古朴剑身光华內敛,唯剑脊血线与五色莲格微芒流转,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纯粹杀伐气韵。 剑出,隨即分化! “去!” 张鈺心念微动,磅礴的元神之力已然如无形丝线,精准地附著於五剑之上。下一刻,五剑齐动,於庭院半空之中,各自演练起截然不同的精妙剑法! 坤岳剑势沉如山,一招一式皆蕴含著大地般的厚重,正是长陵仙门土脉剑诀——《戊土镇岳剑诀》!剑光过处,空气凝滯,仿佛有无形山峦虚影隨之碾压。 灼林剑则炽烈奔放,剑招如火树银花,爆裂狂野,却又暗含生生不息之意,赫然是——《燎原焚天剑诀》!剑气纵横间,热浪滚滚,令庭院温度都隱隱升高。 青泓剑灵动飘逸,剑势如春风化雨,又如古木盘根,生机绵绵中藏著无尽后劲与束缚之能,乃是——《乙木迴风剑诀》! 流锋剑快如闪电,轨跡刁钻狠辣,每一剑都带著斩破一切、肃杀决断的纯粹锋锐之意,正是——《太白分光剑诀》! 钧岳剑则至柔至韧,剑光似水波流转,无孔不入,又似深潭漩涡,化解消弭万物锋芒,乃是——《玄冥盪魔剑诀》! 长陵仙门传承七脉,各有所长。此刻,张鈺竟凭一己元神,同时驾驭五剑,分別施展其中五脉的至高剑诀! 五套剑法相辅相成,剑势相合,產生了层层递进、循环增强的玄妙效果!这还仅仅是五剑各自为战、相互配合,尚未真正组成需要精密阵势驱动的“五行剑阵”! 若有长陵仙门的长辈在此,比如张鈺的师尊烈阳真人,目睹此景,定会老怀大慰!同时驾驭五脉剑诀且能使之配合无间,这在长陵仙门歷史上都极为罕见,非对五行大道有极深领悟、元神掌控力精细入微者不可为! 而张鈺能做到这一点,主要得益於此番《元辰炼神术》带的变化。 以往,他施展五行剑诀,尤其是金、木、水三行剑法,必须依靠装备栏中“庚金龙鬚”、“长青木”、“沧浪龙角”三件天地灵物作为灵气引子与道韵参照,方能模擬出相应的剑意与威力,过程虽可行,终究隔了一层,难以尽得神髓,且对心神消耗颇大。 但如今,他气海之中,那三朵以“炼假成真”之法凝聚的虚形道莲,虽非真实灵物,但其內蕴的道韵真意却完整无缺!在吸纳、转化、驾驭对应属性灵气方面,与真正的六品圆满天地灵物几乎无异! 张鈺现在施展金、木、水三行剑法,已可完全凭藉自身!无需再假借外物!那三朵虚形道莲便是他最直接、最本源的“道韵核心”与“灵气枢纽”! 心念所至,相应的金行锋锐、水行柔韧、木行生机之意便自然勃发,与剑诀完美契合,运转起来圆融如意,再无丝毫滯涩隔阂!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才是他此刻能同时、流畅驾驭五脉剑诀的根本原因! 庭院中,五色剑光交织,剑气纵横,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在方寸之地,並未损及一草一木,显示出张鈺对力量精妙绝伦的掌控。 演练片刻,张鈺心绪陡然一转,似有杀伐之气自心底升腾。 “合!” 五柄飞剑应声而回,於空中骤然聚合,重新化为一柄古朴厚重的长剑——五行诛仙剑! 剑入手,张鈺气势陡然一变!方才演练五行剑诀时的沉稳与灵动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纯粹、炽烈、一往无前的恐怖杀意! 他手腕一抖,剑光乍起! 这一次,施展的並非五行剑诀中的任何一门,而是长陵仙门七脉之中,以杀伐最烈、攻坚最强著称的——《七杀破军剑诀》! 此剑诀乃“纯阳”一路,讲究以绝对的力量、速度、杀意,正面碾碎一切阻碍!剑出无悔,有进无退! 五行诛仙剑本就是张鈺以万修血煞为薪、纯阳之力为火淬炼而成的纯阳杀伐之宝,剑中更孕育了一丝直指杀戮本源的先天杀气!此刻施展这同样至阳至刚、杀伐惨烈的《七杀破军剑诀》,简直是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更兼张鈺在紫气元闕之中,曾凭藉扶桑神叶权柄,亲身驾驭、感受过浩瀚无边的纯阳之力,对“纯阳”道韵的理解远超五行。此刻將这感悟融入剑诀之中,更是威力倍增! “嗤!嗤!嗤!” 剑光如血色惊雷,又似破晓烈阳!每一剑都带著斩破虚空、湮灭万物的决绝意志!庭院之中,杀伐之气冲天而起,却又纯粹无比,没有丝毫血腥污秽之感,只有最本质的“杀”之真意! 这股杀气之盛,之纯,几乎將整个小院笼罩!竹篱轻颤,老树微摇,若非石夫人这庭院本身自有阵法守护,加之张鈺刻意控制,恐怕早已被这凌厉剑气绞得粉碎! 此刻张鈺施展的《七杀破军剑诀》,其威力与神韵,已然远远超过了他原本主修的《戊土镇岳剑诀》与《燎原焚天剑诀》! 虽比之那位专修此道、浸淫千年的正法殿主邢无极,在经验与某些细微变化上尚有差距,但单论剑意之纯粹、杀气之凛冽、威力之刚猛,已不逊色多少!即便是与其师烈阳真人相比,也已然並驾齐驱,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这便是金闕紫府、五行虚形、纯阳杀剑、以及《元辰炼神术》海量反馈共同作用下的恐怖成果!修行不过甲子,剑道造诣已直追宗门宿老! 更难得的是,张鈺心神清明,眼神锐利而冷静。那滔天杀气隨剑而动,却丝毫不能影响他持剑的本心。是人御剑,以杀护道;而非剑御人,沉沦杀劫。 这正是《元辰炼神术》歷经红尘洗炼、涤净神魂之后带来的莫大好处——道心坚固,不为外邪所侵。 石夫人一直静静立於廊下,佝僂的身躯倚著竹柱,浑浊的眼眸注视著庭院中剑光翻飞的张鈺。 在她这等上古剑仙眼中,张鈺的剑法自然还有许多可供打磨、提升的细微之处,破绽也並非全无。 但考虑到张鈺的年纪、修行岁月,尤其是那短得惊人的“甲子”道龄,她心中已满是讚嘆,再无法苛责更多。 『便是长陵那小子在他这个年岁、这个境界时,也远远不及如今的他啊……』石夫人心中暗嘆,甚至觉得,即便是长陵道人当年初入紫府七品之时,纯以剑道修为与战力论,恐怕也未必是此刻张鈺的对手。此子当真是一块未经雕琢便已光芒夺目的绝世璞玉。 就在这时,庭院中的剑势再生变化! 那至阳至刚、杀伐惨烈的《七杀破军剑诀》剑光,陡然一收! 张鈺剑隨身转,气势由极致的“刚猛爆烈”,瞬间转为“轻柔縹緲”。 五行诛仙剑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剑光化作层层叠叠、似真似幻的云气水波,流转不定,轨跡难测,正是长陵七脉中代表“纯阴”一路的剑诀——《云水飘渺剑》! 此剑诀以变幻莫测、以柔克刚、消解万物著称,与《七杀破军剑诀》的刚猛直进恰成两个极端。 然而,此刻这《云水飘渺剑》在张鈺手中施展出来,却显得……颇为“彆扭”。 剑光依旧流转,云气水波之象也栩栩如生,甚至因其对水行、乃至阴柔之道的领悟加深,某些细节比以往更加精妙。 但整体观之,却总感觉少了几分《云水飘渺剑》应有的那种“隨心所欲、无跡可寻”的灵动意蕴与“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的圆融道韵。 招式衔接间,偶有微不可察的滯涩;剑意流转时,也欠缺了那份浑然天成的自然。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隱隱“牴触”著这套阴柔剑诀的施展,使得剑法威力虽在,神髓却难尽显。 张鈺眉头微蹙,心中亦是疑惑。此番《元辰炼神术》神游红尘十九载,他所附著的宿主之中,修炼纯阳之道者固然不少,但修炼纯阴之道,或阴阳兼修的妖兽、修士乃至特殊生灵,亦不在少数! 他从这些宿主的生命体验与修行感悟中,汲取了大量关於“阴柔”、“变化”、“滋养”、“隱匿”等方面的道韵真意,自觉对“纯阴”之道的理解,比闭关之前已然深厚了数倍不止,这一点在施展《玄冥盪魔剑诀》时已有体现。 可为何轮到这《云水飘渺剑》,反而更觉掣肘,甚至有种冥冥中的“牴触”感? “好了,你停手吧。” 石夫人温和却带著一丝瞭然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张鈺的思索。 张鈺闻声收剑,五行诛仙剑化作流光没入体內。他转身面向石夫人,脸上带著诚恳的请教之色:“晚辈愚钝,还请夫人解惑?” 石夫人缓缓踱步至院中石桌前坐下,示意张鈺也坐,这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 “长陵天资超绝,乃老身平生所见寥寥。他將戮仙剑气这一无上传承,化繁为简,一分为七,衍生成七脉相对独立、又暗含联繫的剑诀传於门下,此举大大降低了入门门槛,使得更多弟子有望触及戮仙之道,用心良苦。” 她话锋一转:“然而,此法亦有其弊端。那便是——七脉剑诀虽同源,却各走极端,侧重不同大道真意。初学时或可相辅相成,拓宽眼界。但隨著修为日深,对某一脉剑诀领悟渐深,尤其是触及其中蕴含的『道韵根本』时,不同剑诀之间的『道韵差异』乃至『衝突』,便会逐渐显现。” 她看向张鈺,目光如明镜:“你如今之所以觉得《云水飘渺剑》施展彆扭,並非因你对其领悟不足。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你已在『纯阳』与『杀伐』之道的领悟上,借著五行诛仙剑与《七杀破军剑诀》,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层次,已然『入门』甚深。而你对『纯阴』、『柔变』之道的领悟,虽然也有长进,但相比於你那突飞猛进的纯阳领悟,差距反而被拉大了。” “阳极则阴弱,阳盛则阴衰。”石夫人一针见血,“你对《七杀破军剑诀》所代表的『至阳刚猛』之道领悟越深,其道韵在你体內便越占主导。当你转而施展代表『至阴柔变』的《云水飘渺剑》时,体內占主导的阳刚道韵便会自然而然地產生一种『排异』与『牴触』,干扰阴柔剑意的纯粹运转。此非你意志不坚,而是道韵本身的天然衝突所致。你尚未达到『阴阳互济、相生相融』的高妙境地,自然难將这两套走向极端的剑诀同时臻至完美。” 张鈺恍然,隨即又生疑问:“夫人,仙境之上,修士当追求『阳极生阴,阴极生阳』,最终阴阳合一。为何我此刻反而因阴阳领悟不均而產生衝突?” 石夫人闻言,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你也说了,那是『仙境之上』!需待修士將某一属性之道修炼至极致,触及其本源,方有可能『物极必反』,从中衍生出对立属性的真意,逐步达到阴阳平衡、相生相济的境地。你如今连『阳极』状態都远远未曾触及,纯阳之道尚且大有提升空间,体內阴阳道韵强弱悬殊,自然衝突明显。强求同时精通两极剑诀,反倒可能互相拖累,事倍功半。” 张鈺低头沉思片刻,脑中灵光一闪,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夫人,既然我对阴阳之道的理解尚不到位,无法自然调和。那……晚辈能否再次施展《元辰炼神术》?以晚辈如今的元神强度,分化神念持续的时间必定更长,覆盖范围也更广。若能有意识地引导神念附著於更多精擅纯阴之道或阴阳调和之法的生灵,汲取其感悟,说不定能加速补全对纯阴之道的领悟,甚至触摸到一丝『阳极生阴』的契机?” 这话其实有几分玩笑的意味。先不说那迫在眉睫的“青帝秘境”开启在即,时间不允许。 单是《元辰炼神术》本身,限制颇多。自己刚刚將所有神念收回,元神虽圆满,却也需要时间沉淀稳固,短时期內再次分裂元神,哪怕有“安魂定神琉”这等先天灵宝护持,也极易对元神造成难以弥补的暗伤。 然而,石夫人听完张鈺的提议,並未立刻出言驳斥,或一笑置之。反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那双苍老却清明的眼眸之中,陡然亮起两点异常明亮、仿佛能勘破虚实的精光!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庭院中一时寂静,唯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张鈺看著石夫人那异常严肃、专注的神情,心中不由打鼓,自己莫非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良久,石夫人抬起头,看向张鈺,脸上神情变得极为复杂,混合著惊异、恍然、慎重,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你这个想法……”石夫人缓缓开口,“看似荒诞,但细细推究……却並非完全没有可行之处。” 张鈺闻言,不由一怔。 石夫人继续道,语气愈发郑重:“不过,不是现在。他日,若你当真能找齐剩下的先天五行莲花,补全五行根基——” 她凝视著张鈺:“你再来此地寻我。届时,我可再次以『安魂定神琉』本源之力相助,为你护法,施展第二次《元辰炼神术》!借那最后的红尘洗炼与眾生感悟,或可助你调和五行阴阳,一举堪破瓶颈,奠定无上道基!” 张鈺没想到自己隨口一言,竟会引得石夫人如此反应。他连忙收敛心神:“晚辈记下了。若真有那一日,必来叨扰夫人。” “不。”石夫人却缓缓摇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张鈺,你要明白,老身並非在与你说笑,此事,关乎你未来道途,甚至……关乎更大局面的变数。” 她身体微微前倾:“你需切记,切记!若他日你真能集齐五行先天莲花,在准备衝击仙境之前,务必来此寻我!由我亲自为你护法,方可尝试第二次炼神!期间你绝不可自行施展!” “你的《元辰炼神术》……已然与眾不同!”石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你初次修炼,便引动『炼假成真』异象,更因其分化神念的特性,无形中『催化』了无数生灵踏入道途。此等影响,玄奥莫测,牵连因果甚广。第二次施展,其效果、其风险、其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恐將远超第一次!若无『安魂定神琉』这等专司稳固神魂的先天异宝全力护持,你自身元神极难承受那可能更加庞杂、激烈的反馈衝击,稍有不慎,便有元神涣散、真灵蒙尘之危!。” 张鈺见石夫人如此郑重其事,心中那点隨意顿时消散无踪。 他起身,对著石夫人深深一揖,肃然道:“夫人金玉良言,晚辈铭记五內!他日若真至那一步,必遵夫人嘱咐,前来求助,绝不敢擅自妄为!” “嗯,你明白其中利害便好。”石夫人见他態度端正,神色稍缓,重新倚回竹椅,恢復了那副慈和老人的模样,“好了,此事暂且记下。如今离青帝秘境开启,已不足一年光景。此行事关你先天木莲之谋,乃你补全道基第一要务,万不可有丝毫大意。”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於你入秘境所需草木之灵,老身已替你安排妥当。你无需为此分心,眼下最要紧的,便是稳固当前境界,熟悉新增之力,將自身状態调整至最佳。余下时日,便在此好好静修休养吧。” 第297章 仙篆留名 金鰲岛,碧游宫深处。 此地並非外界传闻那般仙云繚绕、宫闕万千。经歷“革天”之劫,万仙星散,道场凋零,真正的碧游宫核心早已隱入一方独立的虚空碎片,唯有截教真正的核心人物方可寻得路径。 云床之上,无当圣母身著素色道袍,未著釵环,青丝仅以一根碧玉簪松松綰就。她面容清矍,双眸深邃如古井寒潭,平静之下是支撑截教残局数万载的疲惫与坚毅。 此刻,这双看惯沧海桑田、歷经天地剧变的眼眸,却定定地凝视著掌中一枚不过三寸长短、通体縈绕著晦涩紫气的玉简,罕见的失神。 这是截教最高等级的传讯玉简,本身便是一件珍稀仙器,名唤“灵犀”。她手中这枚是母简,与寥寥数枚子简心神相连,非生死攸关、关乎教派兴衰之绝密大事不得动用。 子简持有者,皆是如石夫人这般自上古劫难中残存下来的、对截教忠诚无可置疑的宿老。玉简本身有独特禁制,非特定气息无法激发,更不可能外泄仿製。 而她那位性情刚烈执拗、因道伤沉疴几乎与世隔绝的“石师妹”,更绝非会在此等事上玩笑之人。 所以……玉简中所载信息,纵然离奇到近乎荒谬,也必然是真的。 “炼假成真……金闕紫府……” 无当圣母低声重复著这八个字,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千钧重量,敲打在她沉寂已久的心湖之上,激起滔天巨浪。 张鈺。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名字她自然记得。那个出身长陵仙门,身怀两大先天莲花,却也因此前路看似崎嶇的年轻人。当日还是她亲自探查其根脚,將其录入上清嫡传真籍。 那时她虽觉此子根基不俗,但因其道途受限於那虚无縹緲的其余先天莲花,內心並未寄予过多厚望。 截教如今风雨飘摇,她身为掌教,见过太多惊才绝艷却最终夭折於道途艰险的苗子。张鈺,在当时看来,不过是又一个需要时间、需要逆天机缘才能绽放光芒的“潜力”罢了。 即便后来听闻此子在三岛渊海斩杀玉清土龙,搅动风云,她也只是略感惊讶,旋即派紫云前去,更多是出於维护上清一脉在三岛不容轻侮的顏面,庇护张鈺不过是顺手为之。未曾想,这顺手布下的一子,竟引动如此惊人的连锁反应。 紫云归来,稟报张鈺竟於绝境中炼成蕴含先天杀气雏形的“五行诛仙剑”,將来有潜力执掌诛仙四剑之一。 无当圣母心中已是大喜过望!诛仙四剑,乃截教镇压气运之无上杀器,自“革天”后传承零落。能出一位有望执掌诛仙剑阵门径的传人,对如今的截教而言,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她当即决定,必须打破一些截教“放养式”歷练弟子的传统,对此子予以一定程度的资源倾斜和暗中护持。 甚至已开始思量,若张鈺在青帝秘境中与先天木莲无缘,她便从截教残存的底蕴中,寻几件其他属性的顶尖先天灵物赐下,总要先助其突破紫府,踏上仙途再说。 然而,如今石夫人传来的消息,彻底顛覆了她的预期与规划。 短短二十载!没有第三灵根调和,凭一部《元辰炼神术》,竟在红尘炼心中逆势而起,不仅悍然踏破紫府关隘,更铸就了传说中唯有先天神圣转化道途时方有一线可能成就的——“金闕紫府”! 天仙种子! 无当圣母握住玉简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胸腔內那难以言喻的澎湃心潮。 多少年了?自“革天”之战,她独力接过这摇摇欲坠的截教道统,於各方势力或明或暗的挤压下苦苦支撑,维繫著上清门楣。 內外交困,青黄不接,地仙断层,天仙无踪……復兴之望,渺茫如星火。她肩上扛著的,是万仙同门的血债,是截教最后一丝道统不绝的薪火。 而如今,这黑暗中,似乎真的透出了一线前所未有的的光芒! 张鈺此刻展现的潜力,已不仅仅是“有望执掌“诛仙四剑”的剑道天才,而是真正具备了问鼎天仙大道、未来足以支撑起截教復兴脊樑的“道种”! 一个金闕紫府,其意义远超十位、百位寻常紫府天才!若他能顺利成长,与长陵双双成就天仙……届时,截教便有了在寰宇棋盘上重新落子的底气! 激动过后,是更深沉的思虑与凝重。 无当圣母秀眉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在云床边缘轻轻叩击。石夫人传来的信息极为详尽,包括张鈺以“炼假成真”之法凝聚五行虚形道莲,从而將自身未来道途彻底绑定在集齐先天五行莲花之上的困境。 “道途已定,唯此一路……”圣母低语,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迴荡,“石师妹动用『灵犀』,確有必要。此讯若泄,张鈺顷刻间便成眾矢之的。” 寰宇虽广,资源有数,道爭无情。一个势力的崛起,必然伴隨著旧有格局的打破与利益的重新分配。 截教若想復兴,必然触动如今占据主导地位的玉清、禪宗乃至龙族等多方势力的蛋糕。 他们绝不会坐视一个拥有天仙种子潜质的截教门人顺利成长,更不会容许截教有重现诛仙剑阵锋芒的机会。扼杀天才於摇篮,是再常见不过的手段。 “只是……”无当圣母眸中闪过一丝无奈,“我能帮他之处,竟也有限。” 青帝秘境,那是青龙孟章神君的道场。孟章神君与上清道君同属超脱天地、万劫不灭的存在。 他若不想给,谁也强求不得。此等人物,心思莫测,讲究缘法。自己若强行插手,干预秘境,反而可能引起神君不喜,適得其反。能否取得木莲,终究要看张鈺自身的机缘与本事。 至於水莲下落,石师妹传讯中提到,张鈺自称从別处知晓一些线索。无当圣母略一思忖,便大致猜到来源——十有八九,与那赤霄剑主有关。 炎帝的《神农百草玄章》確实包罗万象,记载无数天地灵物下落。但那毕竟是上古旧典,时移世易,沧海桑田,炎帝本尊都已陨落,其记载的准確性、以及灵物是否还在原处、是否已被人取走,都是未知之数。这条线,虚无縹緲,只能算是个方向,无法寄予厚望。 “如此看来,唯一有明確目標,且或有外力可施加影响的……竟是金莲。” 念头及此,无当圣母脸上非但没有轻鬆之色,反而掠过一丝复杂的无奈。 先天灵物,至多不过九之极数。先天金莲亦是如此。据她所知,上古时九朵金莲,確曾尽数被玉清一脉的太乙真人所收集。 多年前,长陵师弟从太乙真人处,“贏”来了一朵先天金莲。此事当年曾引起不小波澜,令太乙真人大为光火,却也碍於顏面与赌约,不得不兑现。 无当圣母轻轻嘆了口气。 就在不久之前,长陵仙门依照惯例,將门中几位最杰出的弟子名录上报至金鰲岛。其中便有身怀先天金莲、且已铸就“琉璃檀宫”的楚归鸿。她亲自核验后,认可其资质心性,已將其名录入上清真传副册,与张鈺一般,同为截教此代真传弟子。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张鈺已成“金闕紫府”,楚归鸿的“琉璃檀宫”固然不错,却已被远远拋在身后,不可同日而语。若是寻常,为教派大局计,资源向更优秀的张鈺倾斜,並非不可商议。但…… 无当圣母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楚归鸿,亦是上清真传。”她缓缓自语,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同门之间,绝不可行巧取豪夺、损人利己之事。此乃我上清一脉自师尊立教之初便定下的铁律!更是经歷『革天』大劫,教派近乎覆灭、人心离散之后,得以重新聚拢残部、再续道统的基石!” 截教能於万仙星散、道统蒙尘的绝境中残存下来,並慢慢积蓄力量,靠的绝非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而是“有教无类”之下的那份同门义气与相互扶持。若今日可为张鈺前程,便去谋夺楚归鸿赖以成道的金莲,那截教便不再是截教。 道义崩坏,人心尽失,纵有十个张鈺成就天仙,截教也只是一盘散沙,復兴无望。这条红线,关乎道统存续之本,她身为掌教,必须死死守住,寸步不让! “楚归鸿的金莲,动不得。”无当圣母做出最终决断,心中反而一片清明,“那么,目標便只能是……玉清太乙真人手中,那剩余的八朵金莲了。” 想到此处,饶是以无当圣母的心境,也不禁感到一阵棘手与……隱隱的荒谬。太乙真人何等人物?天仙之尊,修为深不可测,更是出了名的难缠与护短。 要从他手中谋取先天金莲,其难度恐怕不比从孟章神君处求取木莲低多少,甚至可能更加危险,因为这意味著主动去撩拨一位实力强悍、且对截教充满敌意的玉清大佬。 “张鈺这小子……”无当圣母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无奈,“还真是会给我……出难题啊。” 沉吟片刻,无当圣母心念微动,一道神念传出碧游宫。 不多时,一道紫色霞光悄无声息地落入殿內,显出身形,正是紫云仙子。她躬身行礼:“弟子紫云,拜见圣母。不知圣母召见,有何吩咐?” 无当圣母看著这位心腹弟子,面上已恢復了往日的平静深邃。关於张鈺“金闕紫府”及道途锁死的核心机密,她决定暂不告知紫云。 非是不信任,而是此事牵连太大,知道的人越少,泄露的风险便越低,对张鈺也是一种保护。 “紫云,”无当圣母开口,“你即刻动身,前往中土神州。” 紫云仙子微微一愣,中土神州乃是如今人道气运最为鼎盛、也是各方势力交织最为复杂之地,圣母突然命她前往,所为何事? “去了之后,寻到你马师叔,將此符交予他。”无当圣母屈指一弹,一枚非金非玉、刻有玄奥云纹的令符飘向紫云,“而后,你便听他安排,协助他密切关注玉清一脉,尤其是……太乙真人的动向。一有异常,无论巨细,即刻通过秘法上报於我。后续具体事宜,待我命令。” 紫云仙子心中疑惑更甚。马师叔,指的是那位常年云游在外、行踪诡秘的“马遂”师叔?为何突然要监视太乙真人? 但她深知圣母行事,自有深意,不该问的绝不多问。当下恭敬接过令符,肃然应道:“弟子遵命!这便出发。” “去吧,路上谨慎,莫要泄露行藏。”无当圣母挥挥手。 紫云仙子再次一礼,化作霞光悄然遁去,转瞬消失於虚空之中。 殿內重归寂静。无当圣母静坐片刻,似在推演天机,又似在权衡利弊。良久,她轻嘆一声,抬手於虚空中一划。 一道清濛濛的光华自她袖中飞出,凌空展开,化作一卷非帛非革、古朴到了极致的玉质书册。书册自动翻开,內里页面上流光溢彩,似乎有无数大道符文生灭流转,又似乎空无一字。唯有封面四个道韵天成的古篆——《上清仙篆》。 此乃上清道君亲炼之宝,与寻常记录门人弟子名籍的副册不同,这《上清仙篆》主册,关联著上清道统最为核心的传承。名字录於其上,不仅意味著被承认为道君嫡传,甚至……有可能,引来早已超脱此界、不知在无尽时空何处参悟大道的师尊——上清灵宝天尊的一缕注目。 自“革天”之战后,这《上清仙篆》主册上新增的名字,寥寥无几。最近的一个,便是以剑道叩问天心、有望重振截教锋芒的“长陵”。 无当圣母凝视著仙篆空白处,神色无比郑重。她並指如笔,指尖凝聚著精纯无比的上清仙光与一丝她身为掌教所承载的截教气运,缓缓於虚空勾勒。 笔锋落下,道韵自成。两个铁画银鉤、隱含无尽生灭剑意与五行轮转玄奥的字跡,由虚化实,深深烙印在《上清仙篆》之上,散发出与其他名字交相辉映的濛濛清光—— 张鈺。 第298章 神君古史 天地如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自开天闢地以来,阴阳二气交感,五行轮转不息,方有这浩瀚寰宇、芸芸眾生。然天地造化,从无绝对均等之理。阴阳消长,五行偏胜,本是自然之道。 有的地界,地脉蕴金,山石坚锐,金行灵气浓郁如实质,锋芒刺骨;有的所在,古木参天,藤蔓如龙,木行生机勃勃,几欲化灵;亦有浩瀚海域,水元浩瀚,波涛之下暗流涌动,滋养万千水族;或见火山熔岩之地,火行炽烈,焚尽八荒;亦有广袤厚土之原,土德承载,厚重无疆。 阴阳亦然。北冥沧海,至阴匯聚,万年玄冰不化;南明离州,纯阳鼎盛,赤地千里无云。 然天道循环,周行不殆。每隔三百三十三载,当星移斗转,天干地支交匯於“甲辰”之年,天地间那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在的“木行灵气”,便会迎来一轮前所未有的鼎盛与勃发。 此日,非比寻常。 天地间,凡草木之属,皆於此刻舒展枝叶,吞吐间灵韵自生;凡修持木灵根的修士、妖兽、精怪,亦感气机交感,体內木灵前所未有的活泼跃动,往日艰涩的关窍似有鬆动,正是衝击更高境界、突破大瓶颈的绝佳契机。 而这一日,於这方天地而言,还有一层更深远、更神圣的意义—— 孟章神君,诞辰之日。 …… 老树下,石桌前,张鈺与石夫人相对而坐。 石夫人手中端著一杯清茶,热气裊裊,茶香与院中草木清气混合,沁人心脾。她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竹篱,望向了无尽岁月之前的古老时光。 “上古之时,天地初定未久。”石夫人苍老而缓慢的声音响起,“那一日,恰是如今日这般,甲辰交匯,天地木气鼎盛至极。东方极远之地的『万古青丘』深处,一株自混沌初开便已存在、歷经无数劫数而不朽的『建木』神树之畔,有龙吟乍起,清越穿云。” 石夫人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声虽清越,却少了几分祖龙嫡脉的霸道威严,多了几分草木独有的清新与韧性。一条通体青碧、头生稚嫩单角、形似蛇蟒却腹生四爪的小龙,自建木根系缠绕的灵泉中破壳而出。这,便是后来的孟章神君。” 张鈺凝神静听,不敢遗漏一字。 “彼时龙族,乃天地间当之无愧的第一大族,威压寰宇,独霸四方。”石夫人语气平淡,却勾勒出上古龙族的赫赫声威,“祖龙嫡脉高高在上,统御万龙。其下,则以金、木、水、火、土五行划分龙族支脉。其中,水土二系龙族,因掌控大地脉络与江河湖海,势力最为雄厚;金系龙族,攻伐锐利,战力强横;火系龙族,性情暴烈,威慑一方。” 她看向张鈺:“而木系龙族……在当时的龙族內部,地位颇为尷尬。龙族天性崇尚力量,木行之道,主生发、滋养、柔韧,与龙族主流推崇的刚猛、霸道、掌控格格不入。加之木系龙族多棲息山林,与草木精怪为伍,在执掌山川水脉、矿藏火源的其他龙脉眼中,不免显得有些『不上檯面』。纯血的木系真龙尚且如此,何况孟章神君这般,出身微末,龙血稀薄,甚至被视作『杂龙』的存在?” 石夫人轻轻摇头:“可以想见,年幼的孟章神君,在等级森严、崇尚血统与力量的龙族內部,会遭受多少冷眼、排挤,乃至明里暗里的欺辱。” 张鈺默然。他能想像那种境遇,一个天赋异稟却出身低微的存在,在庞大而保守的族群中所承受的压力。 “好在,”石夫人话锋一转,“龙族终究是天地霸主,对外一体。孟章神君体內流淌的龙血再稀薄,对外而言,他也是龙族一员。凭藉这层身份,行走在外界,依旧能获得不少便利。但这份来自外部的『面子』,非但未能消弭他內心的隔阂,反而更加深了他对龙族內部那种僵化、傲慢氛围的疏离与反感。” “於是,年岁稍长,他便开始有意识地远离龙族聚集之地,独自游歷。”石夫人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神君不因出身而自弃,亦不仰赖族群余荫。凭藉祖龙流传下来的《祖龙源流宝纂》,他开始了漫长而孤独的苦修。” “《祖龙源流宝纂》,乃祖龙观摩天地开闢、阴阳五行演化之妙,结合自身血脉大道所创,可谓天地间第一部系统性的修炼法门,玄奥精深,包罗万象。孟章神君天资卓绝,更难得的是心志坚韧,耐得住寂寞。他行走於山林,与古木共鸣,与百草为友,观草木枯荣,悟生死轮转,將自身稀薄的龙血与建木伴生的先天木灵之气相结合,走出了一条独特的修行之路。” “如此,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石夫人继续道,“凭藉大毅力、大智慧,孟章神君竟真的以《祖龙源流宝纂》为基,不断纯化自身血脉,壮大本源。他从一条血脉稀薄的杂龙,一步步蜕变为真正的木系真龙!继而,修为突飞猛进,跨越重重天堑,最终臻至当时妖族所能达到的顶峰——九品龙尊之境!” “然而,道途至此,也遇到了近乎无解的瓶颈。”石夫人语气微沉,“上古之时,仙道未昌。妖族,包括龙族在內,修炼至九品之境后,若想更进一步,唯有一条路可走——身合天地,修炼神道!” “何谓神道?”石夫人解释道,“便是寻一处与自身属性、道韵契合的天地灵枢、自然造化之所,比如一条特定的大江、一座特殊的山脉、一片蕴含独特法则的森林、或是一处地火灵脉,以自身神魂、道果与之相合,成为此地的『神明』。借天地之力滋养己身,同时反馈调理一方水土,与天地共生,从而获得更悠长的寿元与更深厚的法力积累,有望窥得更高境界。” “此法限制极大。”石夫人摇头,“一来,合適的灵枢之地有限,且早被先到者占据。二来,一旦身合某地,便与此地气运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难以脱身,自由大减。三来,神道修行,受天地制约颇多,需遵循诸多『神职』规则,远不如仙道逍遥超脱。” 她看向张鈺:“当时的龙族,数量庞大,强者如云。天下间有名的山川水脉、灵秀之地,早已被各系强大的真龙占据,瓜分殆尽。孟章神君虽已为九品龙尊,但作为后天修炼而成的木系真龙,想要在龙族內部错综复杂的势力格局中,寻到一处足够强大、且完全契合自身木行大道的顶级灵枢,谈何容易?即便有,也轮不到他。若要退而求其次,选择稍次之地,则前途有限,非他所愿。” “前路似乎已断。”石夫人声音平静,“以孟章神君的心气,自然不甘就此困守。既然道途难继,他便索性放下执念,开始真正漫无目的的游歷天地,不再单纯为了修行,而是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那段时间,他化身千万,行走於天地万族之间。因其性情豁达,乐於助人,尤其是对处境艰难的生灵、草木精怪多有庇护,故而结交了无数好友。其中有人族先贤,有妖族大圣,有草木精灵,甚至有一些先天神圣。他们结伴同行,探秘境,寻古蹟,论道爭锋,把酒言欢,真正体会到了超越种族、超越出身的友情与逍遥之乐。” 张鈺听得心驰神往。那该是怎样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 “而天地大势的转折,也隨之到来。”石夫人神色一正,“太清道君,观天地眾生修行之艰,尤其是人族等后天种族,无先天强横血脉,无天地灵枢可依,道途渺茫。遂发大慈悲、大智慧,融匯阴阳五行之妙,参悟造化本源,开创出一条迥异於神道、不依外物、直指本心的崭新道路——仙道!並传下根本法门《先天阴阳五行真解》。” “仙道初现,並未立刻引起龙凤麒麟等先天强族的重视。”石夫人道,“在他们看来,此法捨弃了与天地直接共鸣获取庞大力量的捷径,实乃捨本逐末,不为所取。龙族內部,甚至將此道视为『弱者不得已的挣扎』,多有鄙夷。” “然而,孟章神君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石夫人眼中精光一闪,“他游歷广泛,见识过太多血脉平庸却意志坚定的生灵,因无路可走而蹉跎岁月。仙道之法,虽起步艰难,却胜在根基扎实,潜力无穷!更重要的是,此法似乎暗合某种更深层的天地至理。” “於是,孟章神君毅然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捨弃已臻至巔峰的《祖龙源流宝纂》修为,散去龙族神道根基,转修《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从头开始,踏入仙道!” “此事在当时的龙族內部,引发了轩然大波。”石夫人语气带著一丝冷意,“在那些秉持传统、视血脉与神道为至高荣耀的龙族长老看来,孟章神君此举,无异於背叛龙族荣光,自甘墮落,与『低贱』的人族、后天种族为伍。『叛徒』之名,就此加身。龙族內部,甚至一度传出格杀令,要清理门户。” “好在,”石夫人神色稍缓,“孟章神君多年来结交的各方好友,关键时刻纷纷挺身而出。其中不乏当时已崭露头角的强者,更有一些隱世大能。他们或明或暗,联手施为,硬生生顶住了龙族的压力,为孟章神君爭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与成长之机。这也是为何,后来孟章神君成就天仙、地位尊崇后,对友人始终念旧,对草木精怪等弱势生灵多有庇护的缘由之一。” 张鈺心中感慨,这便是种善因得善果。 “隨后,便是持续数万载、席捲天地的『仙神之爭』。”石夫人语气凝重起来,“仙道崛起,势不可挡,自然触动了以神道为主的传统势力的根本利益。新旧道路的衝突,理念的交锋,最终演变为波及万族的大战。那是天地间最为混乱、也最为璀璨的时代。” “而孟章神君,便是那个时代,最为耀眼的星辰之一!”石夫人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讚嘆,“他以绝顶天资,结合自身对木行大道的深刻理解,以及对《先天阴阳五行真解》的独到参悟,修行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结舌!” “不过数万载光阴——”石夫人一字一顿,“他一路破关斩將,直抵天仙大道!成为天地间,第一位由龙族转修、並以此道证得无上天仙果位的存在!” “天仙既成,气象顿殊。”石夫人继续道,“因其主修木行,掌生生造化之机,神通广大,更兼性情仁厚,交友广阔,尤其对天下草木精灵多有恩惠,受无数草木之灵真心拥戴。时人將其与同期凭藉仙道崛起另外三位神兽——白虎、朱雀、玄武——並称为『四极圣兽』,尊享无上荣光。” “然而,更大的考验与机遇,也隨之降临。”石夫人语气转为深沉,“就在仙神之爭渐趋白热化之际,域外之力,首次大规模入侵我辈所在之天地。” “域外之力?”张鈺精神一振。 “那是来自我们这方天地之外的、混沌未知之地的力量。”石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有憎恶,有警惕,“其性质诡譎莫测,充满侵蚀、扭曲、混乱的特性,与我们所知的任何灵气、法则都格格不入。” “大敌当前,仙神之爭不得不暂时搁置。”石夫人道,“为了统筹力量,经过各方势力博弈与推举,设立了『五方天帝』之位。並非真正的天庭主宰,而是象徵性的领袖,负责协调一方势力,共同抵御外侮。” “东方青帝,主掌生机、医药、草木精灵之事。”石夫人看向张鈺,“你猜,这位青帝,最终由谁担任?” 张鈺毫不犹豫:“定是孟章神君!” “不错。”石夫人頷首,“孟章神君凭藉其天仙修为、木行至尊的大道造诣、尤其是深受天下草木之灵爱戴,被各方共同推举,登临青帝之位!成为五方天帝之一!”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需知,当时的五方天帝,炎帝、黄帝背后是崛起中的人族及部分盟友;黑帝由凤凰一族统合眾多妖族推举;白帝则与麒麟一族及部分西方势力关联甚深。唯有这青帝之位,孟章神君所获支持,大部分源於其个人魅力。能在此等格局下占得一席之地,且坐得稳当,其能力可见一斑。” “而有趣的是,”石夫人嘴角微翘,“自孟章神君登临青帝之位后,原本视其为『叛徒』、关係紧张的龙族,態度也开始发生微妙转变。不管怎么说,孟章神君体內流淌著龙血,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一位与龙族有渊源的天帝,对当时因《太上化龙篇》流传而势力大损、处境不佳的龙族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潜在的依靠。双方关係由此开始缓和。” 张鈺恍然。这便是政治与现实的博弈。 “再后来的事情,”石夫人轻轻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追忆与悵惘,“老身所知也不甚详尽,多是辗转听闻。只知域外之力终被打退,但天地也已满目疮痍。五方天帝的架构,在战后面临新的变局。天帝之位,渐渐从战时联盟领袖,演变为一种崇高的虚名与各方势力平衡的象徵。” 她声音低沉下来:“而后,天地间又发生了一系列重大变故。炎帝、黄帝、黑帝,这三位天帝,相继陨落,原因成谜,眾说纷紜。白帝神秘失踪,下落不明。五方天帝,硕果仅存者,唯有东方青帝——孟章神君。” “最终,孟章神君凭藉无上修为 超脱此方天地束缚,成为与三清道君比肩的无上存在。而龙族,也正式与其和解,尊奉其为龙族三大祖神之一,地位超然,与祖龙並列。” 讲述至此,石夫人停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似在平復讲述这段浩瀚古史带来的心绪波动。 院落中一时寂静。张鈺沉浸在这波澜壮阔的上古史诗中,心神激盪,难以平復。从一条受尽白眼的杂龙,到威震天地的四极圣兽,再到受命於危难的青帝,最终超脱天地,成为龙族祖神……孟章神君的一生,堪称一部活著的传奇! 良久,张鈺深吸一口气,將激盪的心绪缓缓压下。一个深藏心底许久、在长陵仙门中遍寻典籍亦不得其解的疑问,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他抬起头,声音略显乾涩: “夫人,晚辈心中尚有一惑,思之不解,在门中亦寻不到任何记载,只闻零星碎片,语焉不详。”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问道: “我截教……当年那场『革天之战』,究竟……所为何事?敌人……是谁?” 话音落下,院落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远处隱约的海涛声,乃至草木呼吸的细微声响,在这一刻都似乎远去。 石夫人握著茶杯的枯瘦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杯沿轻碰,发出极其细微的“叮”的一声清响。 她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温和清澈、时而精光闪烁的眼眸,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翳,沉淀著万古也难以化开的沉痛、悲愴。 她沉默著。 这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张鈺几乎要以为石夫人不会回答,或者会像以往一样,以“修为不足,不宜知晓”为由搪塞过去。 “罢了。”石夫人移开目光,望向庭院上方那片被竹篱切割出的湛蓝天空,仿佛要透过它,看向那冥冥之中、无形无质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天”。 “你既已成就金闕紫府,虚形道莲,未来註定要扛起截教復兴重担,有些事,提前知晓,亦无不可。” 石夫人微微頷首,问出了一个看似与“革天之战”毫无关联的问题: “张鈺,在你看来……这浩瀚天地之间,可存在所谓的——『天命』?” 张鈺一怔。 天命? 若是在修炼之初,在长陵仙门聆听师长教诲,阅读道经典籍时,他或许会给出一个典籍中常见的答案:天命无常,唯德者居之;或曰,天道酬勤,命自我立。 但在经歷了紫气元闕那场以万灵为祭的残酷盛宴,亲眼目睹了无数修士、妖兽陨落后,其一身苦修得来的灵气本源、魂魄精粹,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元闕“回收”的景象后,他心中对於“天地”、“命运”的看法,早已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改变。 他沉默片刻,整理思绪,而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认真地回答道: “回夫人,晚辈愚见……天地之间,或许本无『天命』一说。或者说……”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 “人人皆可为天命,万物皆有其『命』,並无高低主次之分,亦无某个凌驾於眾生意志之上的、固定的『天命』存在。天地运转,阴阳五行生剋,或许有其规律与惯性,但那更像是江河奔流、四季轮转般的『自然之理』,而非某种拥有明確『意识』与『目的』的『天命』。” 石夫人听著张鈺的阐述,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抹极其罕见的、带著深深欣赏与慨嘆的笑意。 “好,好一个『人人皆可为天命』。”她轻轻点头,眼中光芒闪动,“没想到,你不过檀宫……不,如今该称你为紫府之境,竟能有如此见识。看来,《元辰炼神术》十九载红尘洗炼,紫气元闕生死搏杀,於你而言,不仅是修为的提升,更是心性与见识的脱胎换骨。” 她话锋一转,语气復归沉凝: “你的见解,既对……也不对。” 张鈺精神一振,知道关键之处来了。 “你说天地本无天命,或说天命即眾生自身,此乃站在『个体』、『当下』视角的真知灼见。”石夫人缓缓道,“上古之初,乃至更久远的混沌岁月,天地確实处於一种『无意识的混沌』状態。阴阳五行依其本性流转演化,诞生万物,万物生灭,復归天地,循环往復,並无一个明確的『主宰意志』或『既定剧本』。那时的『命』,更多是万物自身稟赋、际遇与选择的综合,充满无限可能。” “然而……”石夫人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带著一种冰冷的寒意,“这一切,自『域外之力』大规模入侵之后,开始发生了……难以言喻的变化。” 张鈺心头一跳。 “域外之力,不仅侵蚀生灵,污染法则,更可怕的是,它似乎也在『刺激』、『催生』著我们这方天地本身的一些……潜在特质。”石夫人斟酌著词句。 “天地虽无明確意识,但作为孕育万物的母体,其本身具备维持『存在』、抵抗『消亡』的本能。当遭遇域外之力这种足以导致其『消亡』的威胁时,这种本能,被前所未有地激发、放大了。” “与此同时,”石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上古眾生为对抗外敌,凝聚信念与力量,共同推举五方天帝。这本身是生灵的自发行为,是为了生存的权宜之计。但此举,在无意间,却暗合了某种……古老的仪式,或者说,迎合了天地本能在危机下寻求『秩序』的潜在倾向。” 张鈺听得背脊发凉,隱隱抓住了什么。 “五方天帝之位,虽为虚名,却因其承载了亿万生灵的信念寄託、愿力匯聚,更因在抗击域外之战中,他们確確实实调动了庞大的天地之力、法则权柄……久而久之,这些『位置』,本身开始具备某种奇异的『格位』。”石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冷,“它们,仿佛成了天地本能匯聚、显化的几个……关键『节点』。” “炎帝掌火德文明,医药农耕;黄帝统御人族,开拓四方;黑帝调理水元,安抚万妖;白帝执掌兵戈,肃清寰宇;而青帝……”她看了张鈺一眼,“主生机造化,统御草木。他们各自的权柄,渐渐与天地间对应的法则產生更深层次的纠缠。” “而当这五位天帝,或因战陨落,或因故消失……他们留下的『天帝格位』,以及那匯聚了海量眾生信念愿力、与部分天地法则深度绑定的『遗泽』,却並未完全消散。”石夫人的话语,如同揭开一层恐怖的面纱,“它们……在天地本能的驱动下,在残余愿力的滋养下……开始缓慢地……『融合』、『孕育』。” 张鈺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猜想,不可遏制地浮上心头! 石夫人紧紧盯著他,一字一句: “没错。正如你所猜想。” “一个朦朧的、混沌的、依託於天地法则与眾生信念残片而存在的……『集体意识雏形』,或者说……『天命意志』,正在被孕育、被催生!” “它没有完整清晰的『人格』,更像是一种基於天地求生本能、混杂了陨落天帝部分权柄印记、吸收了无数生灵在危难中对『庇护』、『秩序』、『引领』的强烈渴望,而形成的……庞大、混乱、却又逐渐显现出某种『倾向性』的……『泛意识集合体』!” 石夫人的声音继续传来,带著刻骨的寒意与悲愤: “这个雏形,起初微弱,隱於天地法则运转的背后,难以察觉。但它一旦开始孕育,便如同滚雪球,会自发地吸引、吞噬与之相关的信念、愿力、乃至天地间游离的法则碎片,不断壮大,不断完善其『逻辑』与『倾向』。” “它的『倾向』是什么?”石夫人冷笑,“是『稳定』!是『秩序』!是『延续』!是『抵御一切可能导致天地『不稳定』、『消亡』的因素』!这本是天地维持自身存在的正常本能,无可厚非。” “但问题在於——”她话锋陡然凌厉如剑,“当这种本能,与部分天帝陨落后的权柄碎片结合,又与亿万生灵在战乱中对『绝对安全』、『永恆和平』的极端渴望愿力混杂后……它所催生出的『倾向』,便开始扭曲、变质!” “它开始倾向於……『抹杀变数』!『压制异端』!『固化阶层』!『削弱个体』!一切可能导致『不稳定』的『意外』、『突破』、『挑战现有格局』的行为与存在,都会被它本能地標记为『威胁』,进而以各种或明或暗的方式,施加影响,进行『修正』或『清除』!” “它会本能地『偏爱』那些顺从现有法则、安於既定位置、不寻求『超脱』或『改变』的生灵与势力。它会『厌恶』那些试图打破常规、探索未知、挑战极限,尤其是可能触及天地本源奥秘、动摇现有法则根基的存在!” “而我截教——”石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截教之道,是什么?” 她不等张鈺回答,便自问自答,声震庭院: “是截取一线天机!是为万物苍生,截取那遁去的『一』!是於万难之中,爭那一线超脱之机!是打破常规,是挑战极限,是逆流而上,是为那些被忽视、被压迫、被既定命运束缚的生灵,开闢新的可能!” “我截教门人,行事或显偏激,杀伐或显酷烈,但內核从未变过——不信命!不由天!我命由我,亦由眾生!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那我截教,便要为这芻狗,爭一个成圣做祖、逍遥自在的前程!” “这样的截教,这样的道路……”石夫人死死盯著张鈺,眼中血丝隱现,那是沉积了万古的悲痛与不甘,“与那正在孕育的、追求绝对『稳定』与『秩序』、厌恶一切『变数』与『超脱』的『偽天命意志』,从根本之道上,便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张鈺的呼吸骤然急促,心臟狂跳,仿佛要撞破胸腔! 他明白了! 为什么截教会突然掀起那场惨烈到极致的“革天之战”! 为什么战后关於此战的一切记载会被近乎彻底地抹去! 为什么强盛无比的截教会几乎一夜之间万仙星散,沦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那不是简单的教派之爭,不是寻常的利益衝突! 那是……道爭! 是最根本的生存方式与未来愿景之爭! 是截教所代表的“万物竞发,眾生超脱”之道,与那正在孕育的、“固化秩序,抹杀变数”的“偽天命意志”之间,无可调和、你死我活的——大道之爭! 石夫人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重重砸在张鈺心头: “当日,我截教群仙,察觉此『天命意志』雏形孕育之跡象,推演其若成,则天地万物终將沦为其维持自身『稳定』的资粮与傀儡,大道前程尽毁!” “故,集万仙之力,布诛仙剑阵,携革鼎乾坤、重开天地之无上决心与气魄——” “剑指苍冥,誓要斩灭那初生之『天命』,为天地,为苍生,截取一线真正自由、无限可能之未来!” “此战,谓之——” “革!天!” 第299章 道爭余烬 庭院之中,茶香裊裊,却驱不散那自万古岁月沉淀而来的沉重与肃杀。 张鈺端坐石凳之上,脊背挺直如松,双手却在膝上无意识地收紧。石夫人方才所述“革天”真相,让他对於截教的衰落有了一些的认知。 原来,那场几乎將截教打入万劫不復之地的惨烈大战,背后竟隱藏著如此惊心动魄、关乎天地眾生根本未来的大道之爭! 然而,震撼与明悟之余,一个巨大的困惑隨之浮现,如鯁在喉。 张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翻腾的心绪稍作平復,抬头看向对面神色沉凝、仿佛又苍老了数分的石夫人: “夫人,晚辈明白了。我截教『革天』,非为一己之私,实为斩断那束缚眾生、固化天地的无形枷锁。此乃……大功德之事。”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解: “可……为何?为何其他势力,甚至包括同为三清的玉清一脉,乃至太清道君……会站在我截教的对立面?他们……难道看不到那『天命』若成,天地將成为一潭死水,难道他们不渴望自由超脱?还是说……” 张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迷茫:“晚辈愚钝,实在难以理解。” 石夫人静静听著张鈺的疑问,那双沉淀了无尽岁月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深沉的疲惫与洞悉世情的瞭然。 她缓缓放下早已凉透的茶杯,指尖摩挲著粗糙的杯壁。 “你这么认为,张鈺,”石夫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是因为你站在上清的视角,认同我截教『截取一线生机』、『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根本道义。你视自由、变数、超越为理所当然的追求,甚至是大道本身。” 她微微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张鈺,看向了那些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身影与思潮: “但其他势力,並非如此。” “上古时期,自仙道崛起,神道式微,乃至域外入侵,天地经歷了太多动盪与杀戮。”石夫人的语气带著一种歷史的厚重感,“仙神之爭,伏尸亿万,多少神祇陨落,多少仙真喋血。人妖之爭,龙族式微,凤凰麒麟退隱,多少强盛一时的种族灰飞烟灭。便是强如龙族,也在《太上化龙篇》流传、各方围猎之下,险些遭遇灭顶之灾,不得不放弃陆地霸权,退守浩瀚海域,舔舐伤口。” “动盪与混乱,意味著危险,意味著死亡,意味著朝不保夕。”石夫人的目光锐利起来,“对於许多在那场场浩劫中倖存下来、艰难站稳脚跟的势力与种族而言,『稳定』与『秩序』,远比『自由』与『变数』来得珍贵!他们厌倦了无休止的征战与顛覆,渴望一个可以安心发展、传承道统、繁衍生息的『太平』环境。” 她看著张鈺,语气带著一丝冷冽的嘲讽:“至於后来者挑战他们的地位?谁愿意呢?歷经千辛万苦,流血牺牲才获得的利益与权柄,谁又愿意轻易让出,甚至冒著被后来者掀翻的风险?对他们而言,一个能够维护现有格局、压制『不安分』因素的『秩序』,哪怕这秩序本身带著枷锁,也远比充满『变数』、可能导致他们跌落的风险世界,更具吸引力。” 张鈺默然,缓缓点头。他並非不通世情,石夫人所言,直指人性与利益的核心。身为既得利益者,维护现有秩序与自身地位,实乃天性使然,无可厚非。 只是这“天性”,与截教所追求的“大道”,在根本上背道而驰。 “你能理解此节,便已不易。”石夫人语气稍缓,“而玉清一脉,他们的立场与考量,则更为复杂,也更为……深远。” “玉清之道,讲究『顺天应人』,尊奉天道纲常,注重礼法规矩,认为万物当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如此方能阴阳调和,天地长存。”石夫人道,“在他们看来,天地诞生意识,乃至某种『秩序意志』,並非全然是坏事,甚至可能是天地演化、法则完善的必然结果,是『天道』彰显的一种更高形式。” 张鈺眉头皱得更紧:“可夫人方才所言,那孕育中的『天命』,其倾向是抹杀变数、固化阶层、压制个体……?他们就不怕,这意识一旦真正成型,反过来凌驾於一切之上,甚至……威胁到他们自身吗?毕竟,一个拥有明確『倾向』的天地意识,谁能保证它永远『顺』玉清之理?” 石夫人闻言,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寒刺骨的弧度: “你都能想到的关节,以玉清道君之智慧,以其门下广成子、太乙真人等大能的谋略,岂会想不到?”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声音压得更低: “玉清一脉,从未想过要『阻止』天地意识的诞生。恰恰相反,他们想的……是『掌控』!是『驾驭』!是將其……化为己用!” “掌控?”张鈺心头一跳。 “正是。”石夫人冷冷道,“玉清的计划,远比单纯反对或支持,要宏大、也要危险得多!他们意图效仿上古『五方天帝』的模式,但並非为了抵御外侮,而是为了——『封天』!” “封天?”张鈺隱约抓住了什么。 “不错!”石夫人语气陡然加重,“玉清一脉认为,既然天地意识的孕育难以避免,与其像我等截教般,欲行『革天』之举,冒天下之大不韙,行逆天之事,风险巨大且未必能竟全功。不如顺势而为,主动引导,甚至……参与『塑造』这个意识!” “他们计划,以无上大神通、结合某些先天灵宝乃至神道权柄,炼製一件足以承载、敕封『神位』的至宝——便是后来闻名的『封神榜』!然后,以此榜为基,依天地法则、山川地理、万物职司,大规模地『册封』诸神!” “这些被册封的『神』,將不再是上古那种自然蕴生或与地脉相合的神祇,而是受『封神榜』节制,遵循玉清所定『天条』,执掌部分天地权柄的『官吏』!他们的神位、权能、乃至存在本身,都与『封神榜』,亦即与玉清一脉所制定的『秩序』,深度绑定!” 石夫人看著张鈺眼中越来越浓的震惊,继续道:“若此计成功,亿万『神灵』遍布天地,各司其职,维持著玉清理念下的『完美秩序』。那么,那个正在孕育的天地意识,將会被这无数『神灵』的权柄网络、愿力体系所覆盖、渗透、乃至……同化!最终,这个天地意识,將不再是独立、混沌的泛意识集合体,而会变成以玉清之道为核心、以『封神榜』为枢纽、以诸神为节点的——『玉清天道』的具现化与执行者!” “届时,”石夫人的声音冰冷如铁,“玉清一脉,將真正意义上地……『代天行道』!甚至可以说是……『天地即玉清,玉清即天地』!他们便能以此,永远占据天地正统,独霸乾坤,將自身道统与理念,烙印在天地运行的核心法则之中!万世不易,永为至尊!” 张鈺倒吸一口凉气,好大的手笔!好深的谋算! 玉清一脉所图,竟是……要將整个天地,都变成他们道统的延伸与傀儡!如此一来,什么后来者挑战,什么变数超脱,都將被这“玉清天道”从根本上扼杀!一切,都將按照玉清设定的剧本运转! “那……其他势力呢?”张鈺声音微颤,“龙凤麒麟这些先天强族,还有各方大教,难道就眼睁睁看著玉清实现如此可怕的计划?一旦玉清成功,天地皆归其有,他们岂不是也要仰人鼻息,甚至被逐步侵蚀、吞併?” 石夫人喟然长嘆,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混杂著无奈、讥誚与深深的疲惫: “所以,你方才问,为何其他势力会反对我截教『革天』?因为在他们眼中,我截教之道与玉清之道,虽截然相反,却同样『危险』,同样可能打破他们赖以生存的『平衡』。” “对於龙凤麒麟这等背后有超脱存在坐镇的巔峰族群而言,只要他们的始祖尚存,无论天地是否诞生独立意识,无论这意识是否被玉清掌控,都难以从根本上动摇他们的超然地位。天地意识再强,也管不了早已超脱、不在五行中的道君、祖神?至多是在『规则』层面对其稍有制约罢了。他们真正在意的,是族群的延续与基本利益。只要玉清的计划不直接威胁到他们的根本,他们便乐得坐观成败,甚至……待价而沽。” “截教贏了,天地维持现状,他们依然是逍遥自在的先天强族;玉清贏了,想真正掌控天地,也绕不开他们这些拥有超脱底蕴的巨擘,少不了要分润权柄,做出妥协。谁贏谁输,於他们而言,並非生死攸关,无非是博弈筹码多寡的变化。他们何必冒著风险,旗帜鲜明地站队?” “至於那些中小势力,”石夫人摇摇头,“他们確有担忧,但在当时,他们连提出意见的资格都微弱。更何况,面对截教与玉清两大巨头的道爭,他们更多的是惶恐与茫然,不知该依附何方。” “当然,”石夫人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昔日的辉光,“並非所有势力都作壁上观。当时,我截教『截取一线生机』之道,主张万物竞发、皆有超脱之机,对那些备受压迫、渴望改变的中小势力乃至散修、异类而言,有著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加上师尊有教无类,广开山门,传道授业不分出身,故而我截教声势一时无两,真正做到『万仙来朝』!势力之盛,几乎席捲天地,將玉清一脉压製得喘不过气来!那些认同我教理念、或受我教庇护的中小势力,也多匯聚於截教旗下,形成煌煌大势!” 张鈺听得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了那个截教鼎盛、万仙来朝的辉煌时代。 “即便后来,”石夫人继续道,“玉清一脉为对抗我教,拉拢了陨落的炎帝、黄帝部分后人遗族,更利用两位天帝陨落后遗留的部分权柄与遗泽,结合玉清秘法,真的打造出了『封神榜』,以此凝聚势力,抗衡我教……我截教,依旧占据上风!诛仙剑阵锋芒所向,玉清联军亦要退避三舍!” 张鈺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为前辈的英风豪气所激盪。 “然而,”石夫人声音陡然一沉,带著刻骨的寒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憋屈,“真正的变数,在於……西方禪宗的介入。” “禪宗?”张鈺一怔。 “禪宗二圣,”石夫人缓缓道,“其根脚本是此方天地仙道修士,於上古域外大战中,因缘际会,得了大机缘,不仅未受域外之力侵蚀,反而另闢蹊径,汲取了部分域外之力的特质,融匯仙道根本,开创出独树一帜的『禪宗』大道,並藉此双双超脱。” “然而,因其道法融合了域外之力,虽经转化,终究与纯粹的本土仙道有所差异,甚至隱隱相衝。加之禪宗传教方式……颇为独特,故而在很长一段时间內,並不被本土仙道主流所接纳,甚至多有排斥打压。禪宗在此方天地的发展,始终受限。” 石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二圣虽已超脱,不惧寻常,但道统传承乃根本。他们深知,若我截教『革天』成功,以禪宗当时略显『异类』的处境,在我截教主导的天地秩序下,恐怕难以获得理想的发展空间,甚至可能被进一步边缘化。” “而玉清一脉的『封神』计划则不同。”石夫人冷笑道,“玉清之道,讲究秩序与规矩。若能加入其中,成为这『秩序』的一部分,哪怕最初地位不高,但只要被纳入体系,便有了合法身份与发展依据。以禪宗手段,未必不能在这套体系內逐步壮大,甚至……攫取更多。” “故而,为道统延续与未来计,禪宗二圣最终选择与玉清一脉达成合作,共同对付我截教。玉清得此强援,声势大涨,我截教压力陡增。” 张鈺听罢,沉默良久,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苦笑:“原来如此。以一敌三。如此局面,我截教纵有万仙来朝之盛,陷入苦战,乃至最终……也非战之罪。” 他本以为这便是截教败落的全部原因,心中已满是悲壮与感慨。 “若只是玉清、禪宗,乃至那些炎黄遗族,”石夫人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与不解,“我截教纵然陷入苦战,损兵折將,也未必没有周旋之力,甚至……胜负犹未可知。” 她抬起头,看向张鈺,那双苍老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无比的困惑、悲愤,以及一丝隱藏极深的……怨恨? “真正给予我截教致命一击,彻底扭转战局,乃至决定了『革天之战』最终走向的……是太清道君的……加入。” “太……太清道君?!”张鈺失声惊呼,这怎么可能?! 在他,乃至在许多后辈修士的认知中,太清道君乃是仙道开创者,传下《先天阴阳五行真解》,泽被苍生,功德无量!其理念超然物外,清静无为,主张道法自然,万物自化。 这样一位存在,按理说,应当最是欣赏截教那种打破枷锁、追求自由超脱的精神才对!甚至,截教“革天”之举,从根本上讲,不正是为了捍卫太清道君所开创的、那份属於每个生灵的“自强不息”的仙道真意吗? 他怎么会……站在玉清那边,对付截教? 这太不合理!太顛覆认知! 石夫人看著张鈺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与迷茫,眼中那丝困惑与痛楚更浓。她沉默了更久,仿佛在回忆那段极其矛盾、令人心碎的过往。 “你的疑问,”石夫人终於开口,声音飘忽,“也是当年,我截教上下,乃至无数旁观者心中最大的不解与……悲愤。” “事实上,”她缓缓道,“在太清道君明確表態加入玉清阵营之前,他曾亲身降临金鰲岛,入碧游宫,与师尊密谈良久。” 张鈺精神一振,屏息凝听。 “当时,碧游宫外,眾弟子皆能感受到宫中传出的、压抑却激烈的道韵波动。两位道君显然有过深入的爭执,甚至是……激烈的辩论。”石夫人回忆道,“具体內容,无人知晓。事后,师尊亦从未详细提及。只有一些零星碎片,通过当时侍立宫门附近的童子、或因职责靠近的弟子口中,隱约流传出来。” 她看向张鈺,复述著那流传了万古、却依旧令人费解的话语: “太清道君曾言……『尔等之道,无错。』” 张鈺瞳孔一缩。 无错?太清道君承认截教之道无错? “他还曾言……”石夫人眼中光芒复杂,“『此天地之痼疾,確需雷霆手段。』” 张鈺心跳加速。太清道君也认为那孕育中的“偽天命”是天地痼疾?需要截教这样的“雷霆手段”? “但是,”石夫人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沉重与无奈,“太清道君最后留下的话,或者说,他坚持加入玉清阵营的根本理由,据传是——” “太慢了。” “太……慢了?”张鈺喃喃重复,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这三个字,字面意思简单至极,但在此情此景下,却显得无比突兀,无比……令人费解! 什么太慢了?截教的“革天”进程太慢了?还是指清除“天命”的影响太慢了?亦或是……別的什么? “无人確切知晓,这三个字背后,究竟承载著太清道君怎样的推演、怎样的忧虑、怎样的……迫不得已。”石夫人嘆息,“师尊未曾明言,太清道君亦未对外解释。只此三字,便成了横亘在我截教与太清之间,一道无法逾越、也无法理解的鸿沟。最终,谈判破裂,太清道君拂袖而去。” “不久之后,”石夫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痛楚,“大战全面升级。太清道君正式加入战局,与玉清道君、禪宗二圣联手!” “四位无上存在,合力围攻师尊!”石夫人的声音微微颤抖,即便过去了万载,那份绝望与悲愤依旧刻骨铭心,“即便师尊有诛仙剑阵这天地第一杀伐大阵在手,以一敌四,亦是……力有未逮!” “那一战……”石夫人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回忆那天地崩坏、群星陨落的惨烈景象,“杀得寰宇失色,法则哀鸣,无数仙真陨落如雨,血染诸天!我截教万仙,死战不退,十不存一!碧游宫破,道统基业,几乎毁於一旦!” “最终,为保住最后一丝元气,为不让截教道统彻底断绝,师尊不得不做出最痛苦的决定……放弃几乎所有外部势力与疆域,率领残部,退守金鰲岛,凭藉诛仙剑阵与部分底蕴,布下重重禁制,闭门封山,舔舐伤口,以期……將来。” 院落中,死一般的寂静。 张鈺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仿佛压著千钧巨石。他难以想像那场大战的惨烈,但能体会截教先辈的悲壮与无奈,更能感受到石夫人此刻心中那万载难消的沉痛与不甘。 许久,他才艰涩地开口,声音干哑:“夫人……此非战之罪,实乃……时也,命也。我截教上下,同心戮力,寧折不弯,纵然败退,亦是……虽败犹荣!前辈风骨,晚辈心嚮往之!” 他试图宽慰,却觉得言语如此苍白无力。 然而,石夫人听到他的话,却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苍老眼眸中的沉痛依旧,但此刻,却奇异般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倔强的光芒。 她看著张鈺,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混杂著悲戚、骄傲、讥誚,以及一种……近乎执拗的信念。 “败了?”石夫人缓缓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敲击在张鈺心头,“谁说我截教……败了?” 张鈺一怔。 石夫人的嘴角,缓缓扯起一个近乎锋利的弧度: “我截教弟子,確实死伤无数,万仙星散,势力几乎消亡殆尽。从『爭霸』的角度看,我们一败涂地,付出了无法想像的惨重代价。” 她话锋陡然一转,眼中那倔强的光芒大盛: “但从『革天』的目標而言——” “我们成功了!” 张鈺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石夫人。 “那被域外之力刺激、被各方愿力与陨落天帝遗泽催生而出的『天命意志』雏形,”石夫人一字一句,“早在诛仙剑阵与四位无上交锋最激烈、天地法则动盪最剧的巔峰时刻,便被师尊牵引无边杀伐剑气,一举——湮灭! 其核心烙印尽数被诛仙剑气斩碎!” “革天之目標,已然达成!”石夫人的声音带著一种悲壮的激昂,“自那以后,直至今日,天地间再未有任何成形的『天命意志』显现!万物生灵,依旧享自由,这便是我截教以血与火,为这天地眾生,爭来的!” 她盯著张鈺,目光灼灼:“所以,我截教虽看似惨败,势力尽丧,但於大道而言——虽败犹胜! 而玉清、禪宗,乃至太清,他们看似联手『击败』了我截教,取得了『胜利』,但他们『封天』的图谋,也因『天命』雏形的湮灭、以及战后天地格局的剧变与各方制衡,至今未能实现!他们——虽胜犹败!” 张鈺只觉一股热血直衝顶门,浑身战慄,难以自已! 成功了!革天成功了! 即便付出如此惨重代价,即便截教几乎覆灭,但先辈们挥剑向天的目標,竟然真的达成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悲壮、与沉重的使命感,如同海啸般席捲了他全身! 然而,石夫人激昂的语气很快又低落下去,那丝光芒被更深的忧虑取代。她望向远空,仿佛看到了无形中正在酝酿的新的风暴。 “不过……”她声音转沉,“近几万年来,域外之力……又有捲土重来、蠢蠢欲动之跡象。” “玉清一脉,以此为由,再次活跃起来。他们游说各方势力,意图重启『封天』之举!想借抵御域外威胁之名,行册封诸神、凝聚『新天命』之实!而这一次……” 石夫人的声音充满了无力与不甘:“我截教,却已元气大伤,人才凋零,再无力像当年那样,举教相抗,阻止他们了……” 张鈺闻言,刚刚激盪起来的热血,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但他很快稳住心神,目光变得坚定: “夫人,不必过於忧心。无论如何,我截教先辈已为这天地爭取了数万载光阴!已然惠及无数生灵,功德无量!岂能说是白费功夫?即便未来再有风雨,我相信,只要截教道统不灭,精神不死,终有再起之时!” 石夫人回头看了张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宽慰,但更多的仍是化不开的沉痛:“我只是……心疼。心疼那么多同门师兄弟,血染碧游,魂归星海;心疼那些被玉清、禪宗联手封印於『归墟』绝地、万载不得脱困的同道;更痛恨那些势力,在我教败退之后,落井下石,打压我教残部……此仇此恨,万载难消!” 张鈺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对著石夫人,郑重地躬身一礼。 “夫人,弟子张鈺,今日立誓。”他抬起头,“他日若弟子修行有成,必定手持三尺剑,为陨落的诸位截教前辈,討还公道!定要让玉清、禪宗那些落井下石之辈,尝尝我截教剑锋之利!” 石夫人看著张鈺,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张鈺。”她的声音异常平静,“你无需如此。更不必立此誓言。” 张鈺一怔:“夫人……” “那是我们上一代人的恩怨,是『革天之战』留下的血债。”石夫人目光温和地看著他,“仇恨如火,可焚敌,亦可焚己。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们那一代的使命,是『革天』,是斩断枷锁。无论成败,无论代价,我们已尽力而为,无怨无悔。残留的恩怨,是我们这些『旧时代』残魂需要面对与消解的东西,不该成为束缚你们这些『新时代』希望的枷锁。” 她语重心长:“你继承的是截教的道统,而非单纯的仇恨。你的路在前方,在更高的境界,在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被过去的血火拖拽著,陷入復仇的泥沼。那並非截教之道本意。” 张鈺心中震动,为石夫人的胸怀与远见所折服,但一股更真实、更质朴的情感,却在他胸中涌动。 他再次摇头,神情带著一丝执拗: “夫人,您说的道理,弟子明白。但弟子今日所言,並非全因截教教义,也非为標榜什么。” 他直视著石夫人的眼睛,坦然而真挚: “弟子修行日短,对截教的辉煌与恩怨,体会或许不深。但弟子入道以来,所遇截教前辈——坤元师叔、紫云姐姐、您,还有未曾谋面却已予我庇护的无当圣母、长陵祖师……你们或传我道法,或护我周全,或为我铺路,或予我期望。此恩此情,张鈺铭刻五內,不敢或忘!”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低沉而有力: “例如那玉清一脉,土龙敖圭,害的我长陵上下死伤无数,害的坤元师叔真灵泯灭。此乃私怨!他们若只是理念不同,弟子或可敬而远之。但覆我师门,伤我长辈……此等行径,已越道爭之界,实为仇敌!” 张鈺眼中,锐利的剑意一闪而逝: “他日弟子若剑锋足够锋利,找玉清算帐,不为教义大旗,只为——泄我心中私愤,报我切身之仇,偿我前辈之恩!此心此念,纯乎己身,与截教大道无关,却与张鈺此人,息息相关!” 第300章 秘境將启 此方天地。 人族修士,因得太清道君传下《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之法,可炼化天地灵物铸就灵根,以此为基,吞吐灵气,感悟大道。 此法可谓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若能寻得品阶足够高、本源足够纯粹的天地灵物,不仅可铸就无上根基,更可藉助灵物內蕴的精纯灵气本源、道蕴,甚至是些许残缺的法则碎片,於修行之初便站在了极高处,此后破关渡劫,往往势如破竹,进境神速。 此乃仙道大兴於人族、乃至诸多后天种族的关键缘由之一。效率与潜力並存,纵有资源门槛,亦不失为一条通天捷径。 相比之下,妖兽之道,则显得坎坷漫长得多。 妖兽生於天地,多为血肉之躯或金石草木之体,先天灵智蒙昧,修行全凭本能。 或汲取日月精华,或吞吐天地灵气,或倚仗血脉传承,於漫长岁月中缓慢淬炼妖体,凝聚妖魂,开启灵智,步步艰辛。 往往数十年光阴,方有可能从懵懂野兽,进化为最低等的一品妖兽。若要再进一步,成就堪比人族檀宫境的四品妖將,非百年苦功不可得。至於妖尊、乃至妖王之境,所需岁月更是以数千载、万载计。 天道有衡,予其漫长寿元,便缓其修行之速。妖兽寿岁,远超同阶人族,此乃其优势,亦是其无奈。 总体而言,若无特殊际遇或顶尖血脉,妖兽的成长速度,远不能与藉助天地灵物“作弊”般修行的人族修士相比。 而在广袤无垠的妖兽族群中,有一支极为特殊、处境也最为艰难的群体——草木之灵。 万物有灵,草木亦然。山间古木,泽畔幽兰,悬崖孤松,深谷奇花……岁月流转,机缘偶得之下,皆有可能萌发一丝灵性,踏上化妖之途。 然草木化妖,其难更胜寻常妖兽百倍! 寻常鸟兽鱼虫,尚可主动寻觅灵地,吞吐气息,甚或相互捕食以壮本源。而草木扎根於地,无法移动,全凭天生地养,被动承受。其灵性觉醒,往往需依赖极罕见的天地异象或机缘。 譬如,传说中每隔甲子,於特定星象交匯之夜,方有机率自九天垂落的“帝流浆”,草木若得一滴浸润,灵智顿开之机率將大增。又如,恰逢灵脉喷涌、地气升腾,恰好滋养其根系;或承蒙大能讲道,道韵瀰漫,无意间点化;抑或是歷经雷劫不死,於毁灭中孕育新生……凡此种种,皆需莫大机缘巧合,可谓万中无一。 即便侥倖开启灵智,化形成妖,草木之灵的处境亦不容乐观。 其本体往往孱弱,不善搏杀,神通多以自保、隱匿、疗伤、幻化为主,攻伐之力有限。更致命的是,草木之灵本身,常是天地间极珍贵的“资源”! 且不提那些已然化妖、凝聚了天地灵物的“草木精灵”,便是许多尚未开启灵智、但年份久远、沾染灵气的草木本身,或其伴生、孕育出的花朵、果实、汁液、根茎,往往便是炼製丹药、绘製符籙、铸造法宝、乃至辅助修炼的绝佳材料! 一株千年“血玉参王”,可助气海修士突破瓶颈;一朵“七心海棠”的花露,能解百毒,温养神魂;一截“龙纹雷击木”,是炼製雷属性法宝的顶级灵材;一枚“朱果”,服之可抵十年苦修……此类例子,不胜枚举。 这等诱惑,不仅对人族修士致命,对许多妖兽而言,同样难以抗拒。 故而,草木之灵自诞生之日起,便常面临各方覬覦,捕猎、採摘、胁迫、奴役……几乎无日无之。 许多草木精怪,甚至不敢轻易远离本体,或需耗费大量心力偽装、隱匿,惶惶不可终日,说其“朝不保夕”,绝非虚言。 然而,草木一族,亦是天地间数量最为庞大、分布最为广泛的生灵群体。 上至九天罡风层边缘的“云巔芝”,下至万丈海沟深处的“黑暗藻”,北至极寒冰原的“雪魄莲”,南至熔岩地火的“火灵榕”……凡有生机之处,几可见草木踪跡。 它们或许渺小,或许卑微,却以最顽强的姿態,遍布寰宇每一个角落,构成了天地间最底层、也最不可或缺的生机网络。 如此庞大的基数下,纵使化妖机率极低,草木之灵的总体数量,依旧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其中绝大多数,是懵懂弱小的一二品小妖,艰难求生。 但这並不意味著草木一族没有强者。 恰恰相反,自开天闢地以来,天地间诞生过许多跟脚惊人、威能无量的先天草木之灵! 如纯阳之木扶桑神树;如那位欲求超脱、最终道解分化出先天五行莲花的阴阳道莲;又如崑崙瑶池之畔,传闻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一成熟的蟠桃神树…… 这些存在,天生神圣,位格至高,其本源之雄厚、道韵之玄妙,远超寻常先天灵物,几与先天神魔比肩。 然而,这些顶尖的先天草木之灵,因其独一无二的特性与价值,往往也承受著最大的风险与覬覦。 故而,这些存在大多会选择与某位或某方强大的势力、大能结盟,寻求庇护与合作。 扶桑神树与东王公相伴,共掌日出之权;建木自古便与龙族关係密切,孕育木属真龙;蟠桃神树则扎根崑崙,受崑崙圣母庇护……它们超然物外,却也难以真正独立於世。 这也导致了草木一族內部事实上的“分裂”。顶尖的先天之灵,与数量庞大的普通草木精怪之间,存在著难以逾越的鸿沟。前者视后者如草芥,鲜有关注,更谈不上庇护。 草木一族,空有最庞大的基数与最顶尖的个体,却如同一盘散沙,整体地位低下。 这一令人扼腕的局面,直至——孟章神君的出现。 这位自微末中崛起,由杂龙修成真龙,再散功转修仙道,最终以木行证得天仙、乃至无上的存在,其成长历程中,曾得到过无数草木之灵的帮助与庇护。 无论是建木伴生的灵泉,还是游歷时遇到的草木精灵赠予的灵药、指引的路径,乃至危难时刻,许多草木之灵不惜暴露自身、冒著被採摘的风险为其提供藏身之所……这份份恩情,孟章神君从未忘却。 当他登临青帝之位,掌东方生机、医药、草木精灵之权柄时,他便开始有意识地回馈与庇护草木一族。 以其天仙之尊,青帝之威,为草木之灵发声,惩戒那些肆意捕猎、滥采无辜草木精灵的凶徒。虽不能完全禁绝,却也让草木一族的生存环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改善。 而当他超脱天地,成为龙族三大祖神之一,地位尊崇无上后,这份庇护便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孟章神君以无上法力,將其诞生之地——万古青丘——从原本的天地险地中剥离,打造成了一座独立於外界的、专属於草木之灵的无上净土,並將其命名为——青帝秘境! 秘境之內,法则偏向木行,生机浓郁到极致,灵气化雨,道韵如泉。更布有神君亲手设下的无上禁制。 凡天地间草木成妖者,无论跟脚高低,修为强弱,每隔333年,於孟章神君诞辰、天地木气最盛之日,可进入秘境之中。 於此地,草木之灵可安心修行,吞吐秘境中精纯无比的木行灵气与生机道韵,加速成长;可交流心得,互通有无;更重要的,能隔绝外界大多数恶意与覬覦。 青帝此举,初衷至善,可谓为天下草木精灵,开闢了一方真正的“避风港”。 然而,世间事,往往难遂人愿。再严密的规则,亦有漏洞可钻。 青帝秘境內因匯聚了海量草木之灵,经数万载岁月滋养,早已成为一座蕴藏著无数天材地宝、灵花异草的绝世宝库! 那些由草木之灵本体孕育、或秘境自然衍生的灵药、灵果、灵材,对於任何修行木行功法、或需木属性灵物补充本源、突破瓶颈的修士与妖兽而言,都有著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很快,便有“聪明”的修士与妖族发现,他们虽无法直接获得进入秘境,但却可以……“挟持”或“僱佣”草木之灵! 以这草木精怪为“媒介”,便可与其一同进入青帝秘境! 起初,孟章神君对此等行径极为震怒,降下雷霆手段,抹杀了几批行事过於酷烈、触犯底线的闯入者,以儆效尤。 但很快,神君便发现,此事牵扯之广,远超预估。 对草木之灵有需求的,不仅仅是散修与小势力。三清门下,崑崙仙山,西方禪宗,四海龙族,乃至许多传承悠久的太古种族、强大妖部……其门人弟子、后代子孙,修炼木行神通、或需特定草木灵物者,数不胜数。完全禁止外界进入,势必引发强烈反弹。 即便以孟章神君超脱之尊,亦无法与整个天地的既得利益群体长久对立。 况且,秘境庇护草木之灵,本就已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这些势力“隨意取用”草木资源的“利益”,若再彻底封死秘境,矛盾恐將激化。 此外,据石夫人私下推测,孟章神君或许还有另一层更深远的考量。 青帝秘境虽广袤,但若只进不出,任凭无数草木之灵涌入其中,安然繁衍、修行,长久以往,秘境承载亦有其极限。 且过於安逸的环境,也可能使草木之灵失去危机意识与进取之心,反不利於族群的长期发展与强者诞生。 借外界修士、妖兽定期进入“清理”部分草木之灵,……这或许是一种残酷却有效的“筛选”。 故而,经过一番博弈与妥协,一套新的、心照不宣的“规矩”逐渐形成。 青帝秘境,依旧主要作为草木之灵的庇护所与修行圣地。但每隔三百三十三年开启之时,也默许一定数量的外界修士与妖兽於秘境中寻找机缘。 久而久之,“青帝秘境开启”,便成了修行界的一桩盛事。尤其对那些急需木属性天地灵物的修士而言,更是不可错过的天大机缘! …… 星辉城。 隨著甲辰年孟章神君诞辰之日的临近,这座本就繁华的渊海枢纽之城,气氛变得愈发微妙与活跃。 天地间瀰漫的木行灵气,一日浓过一日。寻常修士只是觉得神清气爽,体內木灵根格外活泼。 但在某些灵觉敏锐者,或专修木行、或本身就是草木之灵的感知中,却仿佛能“听到”一种源自天地本源深处的、充满生机的“脉动”与“呼唤”。 城中,肉眼可见地出现了许多平日难得一见的“身影”。 街巷之间,时而可见身形裊娜、发间点缀著嫩叶或小花的女子,周身散发著清新的草木香气;茶馆酒肆,偶有面容古朴、皮肤如老树皮般的老者独坐,面前只放一杯清水;深巷角落,或许便有一丛平日里不起眼的杂草,此刻正微微泛著灵光,叶片无风自动…… 这些都是自各方匯聚而来的草木之灵! 他们大多修为不高,化形亦不完全,或多或少保留著本体特徵。有的头顶生著小小的灵芝伞盖,有的耳后別著一朵未曾凋谢的奇花,有的手臂上缠绕著翠绿藤蔓,有的行走间带起淡淡花粉萤光……形形色色,千姿百態。 石夫人的小院,依旧幽静。 院內老树下,除了对坐的张鈺与石夫人,今日多了一位“客人”。 此“人”身形高挑,却略显瘦削,穿著一件由某种柔韧树皮与宽大叶片简单缝製的褐色短袍,裸露在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淡绿色,纹理隱隱似树皮。 其面容年轻,五官清秀,甚至带著几分中性之美,但眉宇间却有一股天然的倨傲与疏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长髮並非黑色,而是宛如初春柳条般的嫩绿色,发梢处还点缀著几朵米粒大小、散发著微光的鹅黄色小花。其双手手指修长,指甲却泛著淡淡的木纹光泽。 在他周身,縈绕著一股清新却並不浓郁的木灵之气,混杂著一丝淡淡的、略带苦意的药香。气息圆融內敛,赫然已达七品妖尊之境!然其妖气之中透著一股中正平和的“神性”韵味,显然並非修炼妖仙之道,而是某种独特的草木神灵之道。 此刻,这“人”正微扬著下巴,目光平淡地扫过张鈺,最后落在石夫人身上,姿態虽保持著基本的恭敬,但那骨子里的骄傲,却难以掩饰。 “夫人,这位便是……”张鈺看向石夫人。 石夫人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他名连翘。乃一株千年连翘木得道,化形已有八百载,修为已至七品妖尊境。” 她转向那绿髮青年:“连翘,这便是老身与你提过的张鈺,此番需借你之力,进入青帝秘境。” 名为连翘的青年目光再次落在张鈺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张鈺此刻气息內敛,因“金闕紫府”与五行虚形道莲之故,自晦之能极强,在连翘感知中,不过是个根基尚可、气息有点奇怪的檀宫境人族修士。 这样的人族,他数百年来见得多了,大多对草木之灵抱有或多或少的利用之心。 连翘的声音清脆,却带著明显的冷淡与距离感,“此番进入秘境,乃是为偿还石前辈昔日救命恩情。秘境之內,我自会依诺,带你前往几处可能存在高品质木属性灵材的区域。但除此之外,道友若有何额外要求,或涉险地,恕难从命。青帝秘境乃我草木一族圣地,非是尔等人族修士予取予求的宝库。” 话语直接,甚至有些刺耳。 张鈺眼神微动。他如今心性早已非吴下阿蒙,但对方这毫不掩饰的倨傲与排斥,还是让他心中略有不快。 他看向石夫人,眼神中带著询问。 石夫人神色不变,仿佛对连翘的態度早有预料。她並未开口,一道平静温和的传音,却在张鈺识海中响起: 『此子天资稟赋確属上乘,其本体『千年连翘』,本就具解毒辟瘴之奇效,化形后更將此项神通修炼至深处,於青帝秘境大有裨益。老身早年游歷时,曾见其遭数名修士围攻,欲取其本体炼药,顺手救下。本想引其入我截教门下,一则其心高气傲,二则……其似乎对孟章神君抱有近乎狂热的尊崇,我截教教义与行事,与之多有不合,故而无缘。” 『然此妖本性不坏,承诺之事,多半会尽力而为。看在我的薄面上,他此番会助你。些许傲气,忍让一二无妨。秘境之中,他这份解毒神通与对草木环境的熟悉,於你寻那木莲,当有助力。』 张鈺闻言,心中瞭然。 “怎么说来,这连翘妖和上清一脉並没有太多瓜葛”! 第301章 剑斩连翘 甲辰交匯,孟章诞辰,天地木气,鼎盛至极! 这一日,星辉城上空,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但城池內外,无数修为有成的修士、灵觉敏锐的草木精怪,乃至一些血脉特殊的妖兽,皆能清晰感应到,那瀰漫在每一寸空气、每一缕微风、乃至脚下大地深处,那沛然莫御、勃然欲发的磅礴木灵之气! 这气息充满了生生不息的意蕴,仿佛是整个天地在呼吸,每一次吐纳,都將积攒了三百三十三年的木行精华,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当日头行至中天,午时正刻来临的剎那—— 天地间,无数角落,无论繁华城郭,抑或深山幽谷,但凡有草木精灵存在之地,皆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一种奇异而古老的吟诵声! 这声音是一种接近天地本源、蕴含草木特有韵律的祷祝之音。音节古朴,抑扬顿挫,仿佛风吹过千年古木的叶隙,雨滴敲打万年青苔的岩壁,又似种子破土、嫩芽舒展时那无声的宣告。 那些或已化形、或仍保留本体特徵的草木之灵,此刻皆面向东方,神情肃穆,周身灵光微微绽放,以自己独特的“声音”,加入了这遍布天地的古老合唱: “青冥在上,万木同春!” “东方甲乙,木德惟尊!” “神君诞降,建木为凭!” “执掌生机,泽被苍灵!” “龙潜於渊,道化於林!” “超脱混元,祖神威临!” “秘境开兮,灵归吾乡!” “荫庇草木,永享寧康!”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引动了冥冥中与那遥远秘境相连的法则丝线。 隨著这奇异祷祝之音的匯聚、共鸣,一种无形的、浩渺的空间波动,开始自虚无中诞生! 石夫人的庭院中,那株千年连翘木化形的——连翘,同样面容虔诚,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嘴唇微动,以只有草木精灵方能完全领悟的音节,默默诵念著同样的祷词。 张鈺立於一旁,心神紧绷。 在他那已然成就“金闕”、对天地法则感知敏锐到极致的紫府之中,此刻正“映照”著令人震撼的景象! 在视线与神念皆无法触及的更高维度,一个难以用大小衡量的、散发著蒙蒙淡青色光辉、轮廓模糊却又无比真实存在的“庞大世界”,正循著某种玄奥至极的轨跡,缓缓地、坚定地“靠近”或者说是“重叠”於当前所在的这方天地! 青帝秘境! 一道青灵之光以连翘为中心,於虚空中迅速勾勒、延展,交织成一个直径丈许、繁复玄奥到极致的立体阵纹图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图案缓缓流转,其中隱约可见青龙盘绕、建木参天、百花绽放、百草滋荣的虚影,每一道纹路都散发著浓郁纯粹的木行法则气息,与那正在“降临”的秘境世界遥相呼应,產生强烈的吸引与共鸣! 连翘睁开眼,眼中青芒一闪,看向张鈺,语气依旧冷淡:“速入阵中!接引之光只现剎那!” 张鈺不再迟疑,身形一动,已然踏入那流转的青色阵纹之內。踏入瞬间,他便感到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空间之力包裹全身。 他转身,面向竹檐下静静注视著的石夫人,郑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夫人,晚辈就此告辞!此去秘境,必竭尽全力,不负所望!待来日晚辈修炼有成,定当再临星辉,拜谢夫人护道传法之恩!万望夫人……多多保重!” 石夫人佝僂的身影倚著竹柱,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苍老面容上,並无太多离別愁绪,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与温和。 她轻轻挥了挥枯瘦的手掌,声音依旧苍老缓慢: “去吧。大道在前,好生把握。” 话音未落,庭院中那青色阵纹光芒骤然大盛!张鈺与连翘的身影,瞬间被浓烈到化不开的青光吞没,化作一道似有似无、仿佛融入天地木气本身的奇异流光,一闪而逝,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庭院之中,重归寂静。 老树婆娑,竹影斑驳,茶香早已散尽。石夫人缓缓坐回那张陪伴了她不知多少年月的石凳上,身形显得愈发佝僂孤寂。 浑浊的目光望向张鈺消失的方位,又似穿透了时空,望向了那神秘的青帝秘境深处。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消散在风中。 只是那眼底深处,那点因张鈺成就“金闕紫府”、承载截教新希望而燃起的微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明亮。 …… 无尽虚空。 一方通体流转著温润淡青色光华、浩瀚不知几许的庞大世界,正以一种超越寻常空间概念的方式,与张鈺原本所在的“主世界”静静“重叠”。 二者更像是一幅画卷的两面,平时互不相见,唯有在特定的“笔墨”勾勒下,方能显现连接。 这便是孟章神君以无上伟力塑造的青帝秘境! 秘境之內,生机之浓郁,法则之独特,远超外界想像。 一处约百丈方圆、水色呈现奇异淡蓝、清澈见底却又仿佛深不见底的湖泊上空,空间微微扭曲,两点青光骤然亮起,迅速拉伸、凝实,化作张鈺与连翘的身形。 张鈺尚未来得及观察四周环境,便觉一股强烈的失重与紊乱感袭来!脚下虚空,竟似全然不受力! 他心中一惊。以他如今紫府境的修为,对天地灵气的操控早已如同本能,念动间便可御气凌空,如履平地。 但此刻,他心念急转,试图引动周遭天地灵气托住己身,却骇然发现——外界那浩瀚磅礴的天地灵气,竟对他的意念毫无反应! 非但如此,他甚至感觉到,自身体內那早已运转如意的本源火土灵力,竟也受到了无形的压制! 身形顿时一沉,向下坠去! 电光火石间,张鈺福至心灵,心念沉入气海,全力催动那朵以“炼假成真”之法凝聚、介於虚实之间的青色木莲虚影! “嗡!” 一股精纯、清新、充满盎然生机的木行灵气,自虚影莲花中流淌而出,迅速遍布周身经脉。 与此同时,外界的天地间,那无处不在、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木行灵气,仿佛找到了“同类”,对这股源自张鈺体內的木灵之气產生了一丝微弱的亲和与回应。 张鈺立刻以此为基,调整气机,方才堪堪稳住下坠之势,重新虚立空中,只是心中惊疑不定。 他看向身旁不远处早已稳稳凌空、好整以暇的连翘。 连翘正以一种略带讥誚、又似乎夹杂著一丝好奇的眼神看著他,仿佛早就在等待欣赏他这初入秘境的狼狈模样。 但当张鈺体內那股精纯木灵之气涌出、並成功引动外界木灵之气稳住身形时,连翘眼中那抹讥誚迅速被一丝讶异取代。 “怪不得……”连翘上下打量著张鈺,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纯粹漠然,“从见你第一面,便觉你气息有异,原来,你早已补全木灵,成就紫府了。” 他眉头微蹙,盯著张鈺,眼中疑惑更浓:“既然你木灵根已全,还费尽周折进入这青帝秘境作甚?此地虽机缘无数,但对你而言,最珍贵的木属性灵物已然不缺,难道还想贪求更多?还是说……” 连翘的目光变得有些锐利,似乎想从张鈺脸上看出什么。 张鈺却並未回答他的疑问。方才的变故虽短暂,却让他对这青帝秘境有了最直观也最警惕的认知。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紫府之中,元神双眸微睁,无形的感知力向著四周缓缓扩散,仔细“体察”著这方天地的奥秘。 这一“看”,顿时让他心头再震! 这青帝秘境,其法则结构的完整度与严密性,远超他之前经歷过的的紫气元闕!如果说紫气元闕像是强者陨落后遗留的、法则混乱且偏重一隅的残破洞府,那么这青帝秘境,则是一个生机勃勃、法则健全、自成体系的完整世界! 秘境之中,阴阳五行法则俱在,且彼此交织、流转不息,构成了一个精密而稳定的循环。 但其中“木行”法则的权重与活跃度,被刻意拔高到了近乎“主宰”的地位,如同参天大树的主干,而其余四行法则则如同枝叶藤蔓,依附於主干,为其提供必要的支撑与循环基础,却明显受到压制。 更令他心惊的是,这方秘境天地,似乎存在著一种强大的的“排异”机制!这种机制並非简单的禁制,而是融入到了整个秘境的基础法则之中!它极度偏爱、亲和木行灵气与木行法则,对於其他属性的灵气与法则,则表现出强烈的“不欢迎”甚至“压制”。 这与他在紫气元闕中,因扶桑神叶而获得纯阳之力加持、从而如鱼得水的感觉截然相反! 他甚至无法像在外界那样,以自身火土灵力为引,轻鬆调动天地间浩瀚的火土灵气! 此刻,他若想动用火土灵力,只能纯粹消耗自身气海本源,用一分,便少一分,几乎得不到外界补充! 唯有木行灵气,因体內木莲虚影的存在,以及秘境对其的“偏爱”,他尚能正常引动。 看到张鈺对自己的问题置若罔闻,反而脸色变幻不定地“感知”著秘境,连翘脸上那丝因张鈺拥有木灵根而產生的短暂讶异迅速消退,復又掛上了那种属於草木精灵在此地独有的傲然。 “不必白费力气了。”连翘语气淡漠,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此地秘境,早已被神君以无上神通彻底改造,法则偏向木灵,乃我草木一族真正的『主场』。尔等外界修士,虽被允许进入,寻些机缘,但一身修为,在此地皆要受到极大压制。” 他顿了顿,看著张鈺,似乎觉得自己的义务已尽,或者说,他本就极度不愿与一个人族修士过多纠缠: “既然你木灵根已全,不管你来此究竟有何目的,都与我无关了。石夫人的恩情,我已將你安全带入秘境,算是两清。接下来,你好自为之,莫要再来烦我。” 说完,连翘竟真的转身,周身淡绿色木灵之气流转,便要向湖泊岸边那片苍翠欲滴、散发著浓郁灵气的古老森林遁去,显然打算就此分道扬鑣。 张鈺眉头倏然皱紧。他虽不喜此妖倨傲,但既然石夫人有安排,且此妖有解毒辟瘴之能,於他寻找木莲或有助力,本不欲立刻翻脸。 “连翘道友,且慢。”张鈺声音平静,“道友如此行事,恐怕有负石夫人所託,也非君子……嗯,非守信之举。” 连翘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脸上那抹傲然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誚: “石夫人同属妖族,於我有救命之恩,我铭记於心。但她却偏帮你这个人族,让我做这违心之事,带你进入我族圣地。我已依言將你带入,恩怨已了。至於其他?哼,石夫人修为高深,我自敬重。但此地乃是青帝秘境!神君法则笼罩之下,她又岂能奈何得了我?我愿带则带,不愿,谁又能强求?” 话语之中,桀驁不驯,乃至对石夫人那份恩情的最后一点顾忌似乎都已拋却,只剩下身处“秘境”的有恃无恐。 张鈺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因为对方这番近乎撕破脸皮的话语而產生丝毫变化,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竟也听不出什么怒气,反而带著一丝奇异的……放鬆? “原来如此。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倒是……放心了。” 连翘闻言,微微一怔,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这小子,反应怎么如此奇怪? 张鈺抬起眼皮,目光落在连翘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对“同伴”的审视,而更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既然你不愿陪同,强求也无益。”张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让连翘背脊陡然升起一股寒意,“不过,既然你执意要走,那我便只好……借你身上『灵物』,用一用了。” “灵物?”连翘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应过来,脸色骤变,眼中瞬间涌上惊怒与难以置信之色,“你……你说什么?!你想打我的主意?就凭你?!”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人族修士,在这被压製得几乎只能动用木灵之气的青帝秘境中,竟敢对他这个已达七品妖尊、且占据地利优势的草木精灵,说出如此狂妄、如此……不知死活的话! 惊怒之后,便是被彻底蔑视与挑衅的暴怒!连翘周身气息轰然暴涨!原本只是自然散发的清新木灵之气,此刻变得狂暴而充满攻击性,淡绿色的灵光如同火焰般升腾! “找死!”连翘怒喝一声,不再维持那半人半木的化形姿態,身形猛然膨胀、扭曲! 眨眼之间,一株高达三十余丈、通体青碧如玉、枝干虬结如龙、叶片繁茂似云盖的千年连翘巨木,赫然耸立於淡蓝湖泊之上!巨木根系凭空延伸,深深扎入下方浓郁的灵气与水中,树干之上,浮现出一张模糊而愤怒的面孔,正是连翘的本相! 浓郁到化不开的清新药香混合著草木特有的生机之气瀰漫开来,只见那无数垂落的柔韧枝条,此刻根根绷直如枪,尖端闪烁著翠绿的寒芒;树干之上,更是浮现出无数玄奥的淡金色天然木纹,引动著秘境之中浩瀚的木行灵气,化作无形的枷锁与压迫,朝著张鈺当头罩下! 七品妖尊的全力爆发,在这木行主场之中,威势更增三分!寻常紫府八品修士在此,面对这引动秘境木灵之威的一击,恐怕也要暂避锋芒! 然而,面对这气势汹汹的连翘,张鈺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狂暴的木灵威压临身,衣袍猎猎作响。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五指虚握。 “錚——!” 一声清越至极、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束缚、破灭万千虚妄的剑鸣,骤然响彻这片湖泊上空! 张鈺身前,虚空如水面般盪开涟漪,一柄通体古朴、光华內蕴、唯剑脊一道血线与五色莲格微芒流转不息的五行诛仙剑,无声无息地浮现,悬浮於他掌心之前。 一股纯粹、凛冽、直指杀戮本源、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第一缕破灭之机的恐怖杀意,便如同无形的寒潮,轰然扩散开来! 正准备催动神通教训张鈺这个“狂妄之徒”的连翘,在这股纯粹先天杀气笼罩的瞬间,巨大的木质身躯猛地一僵! 树干上那张模糊的面孔,骤然扭曲,露出了无与伦比的惊骇与恐惧! 那是源自生命层次、源自灵魂本能的颤慄!仿佛螻蚁仰望即將崩塌的苍穹!他那占据主场之利的木灵之威,在这股纯粹的“杀”之真意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住……住手!!!”连翘发出一声惊骇欲绝、近乎尖叫的灵魂波动!他感觉到了,这一剑若出,他绝无幸理! 然而,为时已晚。 张鈺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那平静之下,是歷经紫气元闕尸山血海、凝练先天杀气、开闢金闕紫府后,对於生命与力量的绝对掌控,以及……对於敌人的漠然。 张鈺心念微动,体內那虽被秘境压制、却依旧雄浑无匹的火土灵力,混合著金、水虚形道莲转化的精纯灵气,於气海深处轰然爆发,循著早已熟悉的路径奔腾灌注! 与此同时,五行诛仙剑中,那一丝得自万灵血煞淬炼、又经他金闕紫府温养的“戮仙剑气”真意,被彻底引动! 剑身之上,那道血线骤然亮起刺目血光!古朴的剑刃边缘,浮现出细微却仿佛能切割虚空的漆黑裂缝! 青帝秘境可以压制、禁绝外来的五行灵气,可以排斥非木行的法则。 但是,它无法隔绝纯阳之气!因为这股力量,其本质已然部分超脱了寻常五行生剋的范畴,直指的大道本源! “斩。” 张鈺嘴唇微动,吐出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字眼。 握剑,挥斩。 动作简单,直接,毫无花哨,甚至没有引动多少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髮丝、却蕴含著恐怖毁灭意韵的灰濛濛剑气,自五行诛仙剑锋之上悄然掠出,划过虚空。 剑气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短暂存在的、虚无的轨跡。 下一瞬。 那高达三十余丈、妖气衝天的千年连翘巨木,无论是虬结的枝干,繁茂的叶片,还是树干上那张惊骇欲绝的面孔,亦或是它那引动的磅礴木灵之气,都在这一道灰濛濛剑气掠过之时—— 无声无息,一分为二! 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丝毫木屑迸溅,更没有鲜血流淌,只有最纯粹的木行本源精气,以及连翘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惊恐妖魂,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迅速消散。 生机断绝,神魂俱灭。 七品妖尊,千年连翘木精,就此陨落。 从张鈺拔剑,到连翘毙命,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甚至没有在这片被木行法则笼罩的湖泊上空,引起太大的灵气动盪。 唯有那股渐渐消散的纯粹杀气,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张鈺神色平静地收回五行诛仙剑,看著连翘那迅速失去灵光、开始化为寻常灵木、並向著湖面坠落的巨大残躯,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七品妖尊? 他在紫气元闕那场混战之中,配合扶桑神叶的纯阳之力,驾驭初成的五行诛仙剑,斩杀的九品妖尊都不知凡几。 如今他修为大进,金闕紫府成就,对戮仙剑气的掌控更上层楼,在这秘境中虽受压制,但全力催动本命杀剑,斩杀一个七品木妖,並非难事。 此妖桀驁,反覆,更关键的是,已察觉自己拥有木灵之气,留之必成后患。在这步步危机的秘境之中,任何潜在的风险,都必须扼杀於萌芽。 更何况…… 张鈺心念沉入识海深处,那与元神本源紧密相连的“装备栏”虚影,静静悬浮。 隨著“真龙武装”的凝聚,以及体內金、木、水三系虚形道莲的诞生,原本装备栏中的几件六品天地灵物——“庚金龙鬚”、“长青木”、“沧浪龙角”,其提供的道韵参照与基础灵气加持,对於如今的他而言显得有些“鸡肋”。 毕竟,虚形道莲提供的对应属性道韵更加完整、与自身联繫更加紧密,而他的主要攻伐手段,早已转向本命法宝五行诛仙剑以及戮仙剑气。 因此,除了“真龙武装”和“望舒月冕”,他空出了几个装备栏位。 这青帝秘境,既是险地,也是宝库。除了那目標中的先天木莲,秘境本身孕育的诸多高品阶木属性、乃至其他属性的天地灵物,对他而言亦是极有价值的补充。 这连翘木妖修行千年,本体又属珍稀灵药,其核心本源所化的“天地灵物”,至少也是七品的木属性灵物!正好可以填充一个空位,对他在秘境中行动大有裨益。 “世间修士,除了我上清同门……”张鈺看著湖面上缓缓沉浮的巨木残躯,眼神淡漠,“余者,与我为善者,我报之以善;与我为敌、或阻我道途者……” 他缓缓收剑,五行诛仙剑化作流光没入体內。 “……皆可杀。” 第302章 龙身得宜 连翘那生机断绝的庞大木质躯干,正缓缓向著湖面沉降。精纯的草木本源精气,如同晨曦中逐渐消散的薄雾,裊裊升起。一点青碧欲滴、温润如玉的光华骤然亮起! 不过数息之间,一截长约三尺、通体宛如翡翠雕琢而成的奇异枝干,静静悬浮於张鈺面前。 其色青碧,莹润通透,內里仿佛有淡金色的木行法则纹路如血脉般缓缓流转,隱隱构成繁复的天然道纹。枝干顶端一个小小的、含苞待放的淡金色花苞虚影,花苞周围有细微的、仿佛能涤盪净化一切的清灵光晕缓缓扩散。 仅仅是握著它,张鈺便感觉周身毛孔舒张,体內那朵青色木莲虚影,甚至传来一丝欢愉的悸动。 “果然是七品!”张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喜色。 这连翘木妖,几乎是被他以戮仙剑气瞬杀,其本源精华,在陨落瞬间便被这新生的天地灵物吸纳,几乎未有损耗。 能成就七品,也在情理之中。 看著手中这截青碧枝干,张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微妙的感慨。 遥想当年,他初入金炎峰,於炼器殿之中,得见那作为镇峰之宝、燃烧著永不熄灭金色火焰的“大日鎏金焰”。 彼时他还是个刚刚踏入修仙门槛、对前路充满迷茫与憧憬的稚嫩少年,面对那等传说中的七品天地灵物,心中虽起过將其“装备”的狂妄念想,却也只敢深藏心底,自知那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而如今……七品灵物,已然可以凭自身手段,“手到擒来”。 细数过往,他拥有的七品天地灵物已有数件,但都是机缘巧合。严格来说,这截刚刚到手的“连翘枝”,或许可算是他第一次,完全凭藉自身能力,“获取”的一件七品灵物。 念头及此,张鈺心念沉入其中,装备栏界面微光闪烁,关於此物的信息,如同水印般清晰浮现: 装备:连翘同心枝(七品) 【唯一被动 - 木灵眷顾】:此枝乃千年连翘木之生命精华与道果所凝,內蕴完整无瑕的木系灵韵,更铭刻著连翘毕生参悟的部分木系法则碎片。持有者將获得天下草木本源的自然亲近与无形庇佑,周身木属性灵气无需刻意引导,便如百川归海般自然匯聚、縈绕不散。在此状態下参悟、修习任何木系法则神通,皆可事半功倍,悟性通达,进境神速。 【唯一被动 - 苦尽甘来】:同心枝秉承连翘“清热解毒”的本源特性,孕育出化厄为祥的独特之力。持有者面对任何形式的毒性侵蚀,只要非瞬间致命、湮灭真灵,此枝皆可自发运转法则,於十二个时辰內將其逐步分解、吸纳。所有被吸收的“毒素”储存於枝顶那朵花苞虚影之中。持有者可隨时选择,將此积蓄的力量一次性释放,对范围內敌人造成持续且剧烈的木系毒性伤害,並附加“灵机枯萎”效果,大幅抑制其灵气恢復与法则感应。 【唯一主动 - 同气连枝】:持枝者消耗部分灵力与心神,激发枝中铭刻的木系法则,可与最多三位自愿放开心神、不作抵抗的友方单位,建立一道灵气连结。连结存续期间,任一连结者受到伤害时,其伤害將由其余所有连结者共同平均分担,极大提升整体生存与持续作战能力。 【唯一主动 - 移花接木】:当持有者自身遭受足以致命的攻击或伤害时,可於瞬息间发动。以同心枝为媒介,將所承受的此次致命伤害,完全转移至另一名指定的、且必须处於“同气连枝”连结状態中的单位身上,由后者全额承受,代己受劫! 註:若所需转移的伤害所蕴含的力量层次,超过七品灵物法则承载的极限,同心枝將因不堪重负而彻底碎裂、本源溃散。虽转移伤害之举可成功,但此枝需歷经至少一甲子漫长岁月,重新吸收海量草木精华与日月星辰灵光,方能缓慢重聚形体,恢復威能。期间无法提供任何神通加持。 “好!神通玄妙,且皆为实用之选,更难得是甲木之属,正合我需!”张鈺眼中喜色更浓。 天地灵物,品阶固然重要,但其诞生何种神通,却与其“宿主”生前对法则的领悟与运用方式息息相关,更受其本体特质影响。 这“连翘同心枝”兼具“亲和草木”、“解毒化厄”、“分担伤害”、“移祸代劫”之能,攻防辅兼备,確属难得。 “那连翘心高气傲,却能將法则领悟至此等地步……天资悟性,確属不凡。”张鈺心中暗忖,“难怪连石夫人这等眼界奇高的截教前辈,也曾动过將其收入门下的心思。可惜,道不同尔。” 不再耽搁,手中那截温润青碧的“连翘同心枝”,顿时化作一道流光,旋即出现在那意识深处的装备栏中,稳稳占据了一个空位。 霎时间,一股磅礴的亲和力与法则波动,自装备栏中涌现! 张鈺只觉得周身一轻,天地间那浓郁到极致的木行灵气,自发地向他匯聚而来,縈绕周身,吞吐间毫无滯涩。体內那朵青色木莲虚影,更是光芒流转加速,对木行法则的感知与理解,凭空清晰了数分! “木灵眷顾……名不虚传。”张鈺心中讚嘆。仅是这一被动,於这青帝秘境之中,便价值无量。 然而,欣喜之余,张鈺也敏锐地察觉到,气海中那朵青色木莲虚影,虽在“连翘同心枝”的法则刺激下光华流转,灵性雀跃,甚至隱隱有进一步凝实的跡象,但其根本的“虚幻”本质,却未曾改变。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源自天地根本规则的“锁链”,牢牢禁錮著它,不让其跨越那最后一步,由虚化实,成为真正的先天木莲。 与此同时,另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清凉气息,自那正缓缓沉入湖底的连翘残躯尘埃中剥离,受到某种无形牵引,悄然没入张鈺体內,匯入了那枚悬浮於装备栏另一格、布满裂痕的混沌龙纹玉佩——真龙武装之中。 连翘修行的乃是神道,阴阳俱全。其陨落后,甲木阳和之气凝聚为“连翘同心枝”这件阳属性天地灵物,而乙木阴气,则被同样需要阴属性灵气本源温养的“真龙武装”吸纳。 真龙武装所化的混沌龙纹玉佩,微微一颤,表面那些狰狞的裂痕,在得到这股精纯乙木阴气滋养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了少许!玉佩本身黯淡的光华,也恢復了一丝莹润,內部那五件受损龙系灵物的灵韵波动,明显活跃了一分。 张鈺清晰感知到,若是再能吸收一两个类似连翘这般、修为在七品妖尊左右的灵气本源,真龙武装就可以补齐部分本源,恢復到七品境界! “届时……”张鈺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便可利用『寰宇龙蜕法』,铸就真龙之体!” 他如今的肉身,已初步铸就“蛟龙之体”,但真龙武装受损后,这蛟龙之体的进步便几乎停滯。 若能成就真龙之体,单凭肉身之力,便足以硬撼甚至压制寻常紫府七品的修士或妖尊!再配合真龙武装的种种神通,即便不动用戮仙剑气,他的战力也將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毕竟,戮仙剑气虽威力绝伦,可斩紫府九品,但终究是压箱底的杀招,受限於灵力与元神消耗,难以作为常规手段频繁使用。 而且,张鈺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心念微转间,五色龙气在他掌心盘旋,如臂使指,灵动非凡。 “果然!青帝秘境虽封禁除木行外的四行灵气,却……並不封禁龙气!” 想来也是。孟章神君纵使早年与龙族关係不睦,但终究出身龙族,血脉中流淌著龙血,最终更被龙族尊为三大祖神之一。 他开闢秘境庇护草木之灵,乃是出於对草木一族的感恩与承诺,却绝无道理在自家道场中,特意设下针对龙族力量的禁制。 “换言之,在这青帝秘境中,龙族的实力是不受削弱的!” 张鈺周身筋骨齐鸣,气血奔涌如长江大河!皮肤之下,隱隱有玄色鳞片虚影浮现! 下一刻,光影扭曲,灵气匯聚!一条长达百丈、通体玄黑、鳞甲森然、腹下四爪初具龙形的庞大蛟龙,赫然显现! 玄色蛟龙凌空盘踞,周遭天地灵气无风自动,形成道道无形漩涡,环绕龙身。一举一动,鳞爪开合间,皆隱隱与秘境中的灵气產生微妙共鸣,虽不如木系生灵那般如鱼得水,却也未被排斥压制。 此消彼长之下,龙族在这青帝秘境之中,其优势虽不及草木精灵,却也远超其他种族! 然而,张鈺的变化尚未停止。 玄色蛟龙昂首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紧接著,其体內那枚装备栏中的“真龙武装”混沌龙纹玉佩,光芒流转,其中那件蕴含乙木龙气的“紫纹龙参”灵韵被主动激发,占据主导! 只见蛟龙深沉厚重的玄黑之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生机与活力的青碧之色!龙角、龙爪、龙鬚,乃至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开始泛起温润的玉质光泽。周身縈绕的龙气,也由原本的混杂五色,逐渐偏向青碧,散发出浓郁的木灵气息! 不过片刻功夫,一条鳞甲青碧如玉、神骏非凡、周身荡漾著精纯木行龙气的蛟龙,已然取代了之前的玄黑蛟龙,悬浮於空! “成了!”张鈺心中暗喜。 果然如他所料!藉助真龙武装內不同属性龙系灵物的灵韵,他可以变自身蛟龙之体的显化属性!此刻化为木属性蛟龙,不仅保留了龙气不受压制的优势,更因属性与秘境高度契合! 再配合刚刚装备的“连翘同心枝”提供的“木灵眷顾”……此刻张鈺这蛟龙之体在这秘境中所能发挥出的战力,已远远超越他不动用本命法宝与戮仙剑气的人身状態! 据石夫人曾言,他元神深处暗藏一丝本质极高的龙魂,配合《太上化龙篇》,化为真龙,足以以假乱真。 而如今上清一脉的处境……自“革天之战”后,可谓举世皆敌。玉清一脉持续打压,禪宗虎视眈眈,龙族態度曖昧,其他势力也多有忌惮与疏远。 他这“上清嫡传”的身份,在这龙蛇混杂、各方势力匯聚的青帝秘境中,恐怕非但不是助力,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针对与麻烦。 “既如此……”张鈺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在这秘境之中,我便以这『龙族』身份行事,再妥当不过!” 想到此处,张鈺狰狞的龙吻边,竟也人性化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又內视己身,那源自刘道人的“歃血之盟”印记依旧存在。 当务之急,第一是要儘快寻找合適的猎物,猎杀、吸收其本源,將真龙武装彻底恢復到七品!第二,则需在秘境中再寻觅几件高品质的天地灵物,填充装备栏空位,最大限度提升自身综合实力。 待实力恢復並有所精进,接下来便是儘快与刘道人匯合! 刘道人手持赤霄剑,身负上古炎帝传承。上古五方天帝关係匪浅,刘道人既然敢信誓旦旦承诺能助他得到先天木莲,必有倚仗。 更何况,刘道人还知晓先天水莲的下落线索,这对张鈺而言,同样是至关重要! “木莲、水莲……还有金莲……”张鈺昂首,望向秘境深处那苍茫林海,龙睛之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第303章 青鸞衔风 青帝秘境,一处占地广袤、古木参天的原始林海之中。 木灵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態,如同淡青色的薄雾,终日繚绕不散。 放眼望去,无论是高达百丈、需十人合抱的“龙鳞铁木”,还是低矮匍匐、叶片上凝结著露珠般木灵精华的“地涌灵芝”,亦或是缠绕古木、垂落缕缕灵光的“碧玉天萝”……无一不是在外界可遇不可求的珍贵灵植、百年乃至千年灵药! 寻常草木,在此地生长一季,受秘境浓郁木灵与道韵滋养,药性便可抵外界数十年苦功。 …… “轰!咔嚓——!” 灵光爆闪,气浪翻腾!一根树龄至少千年的“铁心楠”古木,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狂暴风刃拦腰斩断,轰然倒塌,压垮了一片低矮的珍稀灵草。木屑与断枝混合著被震碎的灵植残骸,如同绿色的暴雨般四处飞溅。 地面之上,数株刚刚绽放、散发著沁人心脾异香的“七色堇”,尚未完全展露芳华,便被肆虐的罡风与爆裂的灵气余波绞得粉碎,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一株通体碧绿、结著三枚鸽卵大小、隱隱有木纹流转的“青灵果”藤蔓,也被战斗波及,藤蔓断裂,尚未成熟的果实滚落泥泞,灵性迅速流失。 这些放在外界足以引起爭夺的灵植灵药,在此刻的战斗余波中,却尘土瓦砾,被隨意地摧毁。 而造成这一切的双方,赫然是一只通体青碧、神骏非凡的巨鸟,与一条同样鳞甲青碧、却略显狼狈的蛟龙! 那巨鸟翼展超过二十丈,体型修长优雅,羽毛青碧如玉,在秘境淡青的光晕下流转著高贵华丽的光泽。 其颈项修长,头顶生有一簇形似王冠的青色羽冠,尾部拖著数根长长的、闪耀著金属般光泽的华丽尾翎。 眼眸呈淡金色,锐利而高傲,顾盼间自有睥睨之气。正是凤凰一族中,执掌木行的神鸟——青鸞! 而与青鸞对峙的青色蛟龙,自然便是变化了形体的张鈺! 此刻,张鈺盘旋於半空,周身青碧龙气升腾,鳞甲在灵光映照下闪烁著冷硬的光泽。 然而他此刻的姿態却略显被动,龙身上已有数处鳞甲翻卷破碎,虽未伤及根本,却也显得颇为狼狈。 他龙睛之中,燃烧著压抑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死死锁定著前方那不断以疾风骤雨般攻势袭来的青鸞。 “该死!”张鈺心中暗骂,“本以为化作木系蛟龙之身,借龙气与木灵双重优势,在这青帝秘境中足以方便行事,即便遇到些麻烦,也能从容应对。没想到……这才安稳了没几日,竟撞上了这瘟神!” 凤凰一族,与龙族、麒麟族並列,在上古之时並称“三大种族”。它们与寻常妖兽截然不同,自视甚高,血脉尊贵,拥有独立的传承,甚至不將自己归入“妖族”范畴。 上古蛮荒岁月,三大种族各据一方:龙族为鳞甲之长,统御江海;凤凰为飞禽之长,主宰苍穹;麒麟为走兽之长,称雄大地。三者鼎立,分庭抗礼,共同塑造了那个时代天地间最顶层的势力格局。 它们强大,並非仅仅因为其始祖是先天神圣中的佼佼者——与他们比肩的先天神圣並非没有。其真正可怕之处,在於种族属性的多样性与相对强大的繁衍能力。 龙族有五行真龙,有掌控风雨雷电的应龙、螭龙,有偏向冰霜的螭吻,有司掌云雾的嘲风……属性包罗万象。 凤凰一族同样分支眾多:大鹏、青鸞、朱雀、鸿鵠、鵷雏,更有重明、毕方、鵷鶵等具备特殊神通的异种。麒麟族亦然,五行麒麟俱全,另有玉麒麟、墨麒麟等变种。 这种全属性的种族构成,使得它们极难被单一属性克制,適应能力极强,无论天地环境如何变迁,总有相应的分支能够蓬勃发展。 相比之下,许多其他神兽,如“夫诸”、“狰”、“夔牛”等,虽个体强大,却因属性单一,难以形成如龙凤麒麟这般庞大而稳定的族群势力。 更关键的是,三大神兽种族的繁衍能力,在顶级血脉中堪称“优秀”。 尤其是龙族,其“龙性本淫”,血脉传播能力极强,与万物交合皆可诞生具备龙血的亚种、后裔,极大地扩充了其势力版图。 凤凰与麒麟虽不如龙族“滥情”,但其纯血后代的诞生频率与成长率,也远非一些千年难育一嗣的孤僻神兽可比。 正因如此,歷经上古残酷的生存竞爭与自然选择后,龙、凤、麒麟三族脱颖而出,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天地霸主”,彼此制衡,维持著脆弱的平衡。 直到……祖龙创出《祖龙源流宝纂》,並將其血脉侵染万物的特性发挥到极致! 龙气所至,飞禽走兽、草木金石,皆有可能被其同化、侵染,化为具备龙族特徵的亚龙、龙兽、乃至诞生出新的龙血后裔! 这一下,龙族的势力如同滚雪球般疯狂膨胀,甚至开始侵蚀凤凰族与麒麟族的传统势力范围! 以一敌二,犹占上风,龙族迎来了其歷史上最辉煌鼎盛的时期,几有真正一统天地、唯我独尊之势! 这般局面,直到太清道君开创仙道,並传下那篇专门针对龙族的《太上化龙篇》,才被彻底打破。 《太上化龙篇》一出,龙族顿时从高高在上的“天地霸主”,沦为了各方势力眼中移动的“宝藏”、“大药”!万族蜂起,猎龙之风盛行! 而凤凰、麒麟二族,更是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良机,落井下石,联手对龙族进行残酷清算,以报昔日之仇。 內忧外患之下,龙族损失惨重,不得不放弃经营了无数元会的陆地疆域,全线收缩,退守至浩瀚海域,方才勉强保住族群不灭,却也元气大伤,险些到了灭族的边缘。 虽然后来龙族接连诞生了三位超脱天地的“祖神”,开始向昔日的仇敌展开血腥报復,但面对同样拥有超脱存在坐镇的凤凰、麒麟二族,也难討得太大便宜,更多是將怒火倾泻在那些曾参与猎龙的中小种族身上。龙凤麒麟三族之间,也因此结下了难以化解的深仇大恨。 而將龙凤矛盾进一步激化的,是龙族“重返大地”的野心。 龙族无时无刻不想著夺回昔日陆地上的疆域与权柄。但这无疑遭到了凤凰、麒麟两族的联手抵制。 其中,土龙一脉脱离龙族主体,转投玉清一脉之事,背后便有凤凰与麒麟暗中推动的影子。 时至今日,龙族的势力在偏远的北俱芦洲、以及与渊海接壤的东胜神州,已取得了一些微小成果。但在最为核心、资源最丰饶的赤县神州,龙族的触角却始终难以真正深入。 统治赤县神州的“姬姓”一族背后,便有凤凰一族的支持。 而凤凰一族牢牢掌控的南瞻部洲,对龙族而言更是铁板一块。甚至,凤凰族还在暗中活动,意图引诱火龙一脉脱离龙族,这更让龙族高层恼怒不已,视之为奇耻大辱。 因此,当今之世,龙凤二族关係之紧张、矛盾之深重,远超寻常种族恩怨。双方后裔相遇,往往便是剑拔弩张,不死不休亦是常事。 张鈺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冒牌”蛟龙,才在秘境中活动了没几天,竟就“运气爆棚”,撞上了一只货真价实的七品青鸞!而且看对方那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杀机,显然是將其当成了落单的龙族后裔,欲要除之而后快! “啼——!” 清越而充满穿透力的鸞鸣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那青鸞双翼猛地一振,剎那间,青鸞周身青光大盛,无数道细密而凌厉的淡青色风刃凭空生成,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百丈、疏而不漏的死亡罗网,朝著张鈺当头罩下! 这並非纯粹的木行灵力攻击,其中融入了更为更为迅捷、也更为难缠的——风灵之力! 天地之间,灵气以阴阳五行为本。阴阳之力乃万物根源,至高至妙,却极难直接掌控运用。 然阴阳交泰,五行轮转之间,亦会衍生出一些独特的变种灵气,其中最为典型的,便是风与雷! 风灵力,迅疾无影,变幻莫测,可柔可刚;雷灵力,暴烈刚猛,诛邪破魔,蕴含天地刑罚之威。二者皆独立於五行之外,威力强大,运用巧妙,往往能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但正因风雷之力本质上是阴阳交合的產物,修士若在仙境之前过多接触、依赖此等力量,容易导致自身灵力不纯,阴阳混淆,对未来铸就“纯阴”或“纯阳”道基,证道人仙乃至更高境界,埋下隱患。 故除了一些传承不全、或另闢蹊径的散修,稍有底蕴的宗门大派,大多严禁门下弟子在仙境之前,主修或过度依赖风雷神通。 然,此等限制,多针对人族修士与妖仙。对於修炼神道、或某些血脉特殊的妖兽而言,却非绝对。 神道本就需要调和阴阳,故对风雷之力的兼容性更高。而一些天生血脉强大的妖兽,其先祖可能本就是执掌风雷的先天神圣或强大神兽,其后裔天然便具备驾驭风雷的潜质。 眼前这只青鸞,显然便是后者!其属木,却能驾驭风灵,说明它要么是天资卓绝到不可思议,仅凭木行灵力便触类旁通,领悟了部分阴阳之妙,进而掌握了风灵之力;要么……便是其血脉极其高贵纯正,其直系先辈(三代以內)中,必有修为达到“妖王”之境、且对风灵之力有深刻领悟的强大存在! 它继承了这份珍贵的血脉天赋,方能在七品妖尊之境,便展现出如此精妙犀利的御风之能! 张鈺更倾向於第二种可能。因为以他如今眼光看来,这青鸞御使风灵之力虽颇为精妙,攻势凌厉,但其对力量本质的理解与掌控,似乎还未达到那种凭自身悟性触摸阴阳的绝世天才地步,更像是“继承”而来的天赋能力。 若单是这只七品青鸞,即便它拥有风灵之力,对张鈺也构不成太大威胁。 以他金闕紫府之基,五行虚形道莲之妙,配合戮仙剑气或真龙武装全力爆发,斩之虽需费些手脚,却绝非难事。 然而,此刻的他却被打得颇为狼狈,甚至只有招架闪避之功,少有还手之力,龙身上已添数道伤口。 原因无他—— 张鈺一边操控蛟龙之躯辗转腾挪,龙爪挥动间撕裂一道道袭向要害的风刃,龙尾横扫,盪开侧翼攻击;一边,龙睛深处,一点清冷月华般的光芒微微闪烁。 皓月洞明神通,悄然运转! 此乃先天灵宝“望舒月冕”赋予他的被动洞察神通,在神通的映照下,张鈺“看”到的,不仅仅是眼前狂攻不止的青鸞。 在那青鸞周身约百丈之外的虚空之中,隱隱约约,若有若无,还潜藏著一道极其强大的气息! 这道气息之强,绝对超越了七品妖尊的范畴,至少在九品妖尊之境!隱於暗处,气机遥遥锁定著战场,尤其是锁定著张鈺的一举一动。 张鈺毫不怀疑,只要自己露出一丝试图对那青鸞施展某些可能致命的杀招,这道潜藏的气息主人,便会瞬间雷霆出手! 这才是他束手束脚、不敢全力施为的真正原因! “护道者……还是……猎杀者?”张鈺心中念头急转。看这青鸞如此囂张地主动攻击,那暗处的强大存在却隱忍不出,多半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很可能是凤凰一族派遣,专门保护这只血脉不凡的青鸞后裔进入秘境歷练、寻缘的护道强者。 面对一只七品青鸞加一个至少九品的护道者……饶是张鈺也不禁感到棘手。 他此刻实力虽强,但面对九品妖尊,若无戮仙剑气,正面对抗绝无胜算。而戮仙剑气消耗巨大,一击之后若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自己便將陷入危险的境地。 “唳!” 青鸞久攻不下,似乎也有些焦躁。它猛地拔高身形,双翼收拢,化作一道青碧色的光影,携带著刺耳的尖啸与更加凝聚狂暴的风灵之力,朝著张鈺的龙头猛然俯衝啄击! 张鈺龙睛一缩,不敢硬接,龙躯猛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啄。但凌厉的风灵还是擦著龙鳞而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龙血洒落。 疼痛与那股被死死压制、不得舒展的憋屈感,彻底点燃了张鈺心中积压的怒火! “真当老子怕了你不成?!” 他目光扫过那依旧在暗处隱隱波动的强大气息,又看了看眼前再次调整姿態、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眼神高傲的青鸞。 张玉的耐心被消磨到了极致。 第304章 剑阵戮鸞 就在张鈺心中杀意如暗流汹涌,渐起波澜之际,那与他缠斗的七品青鸞,心头同样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它乃是凤凰一族中青鸞一系的嫡脉!其母更是一只早已踏入仙境、且在凤凰一族內地位颇高的青鸞仙鸟,血脉纯正。 它自身亦不负厚望,天资颖悟,出生不过两百载,便已臻至七品妖尊之境,更难得的是,它完美继承了母亲那一丝对“风灵之力”的掌控天赋。 凭藉精纯的青鸞血脉以及那罕的风灵之力,向来眼高於顶,寻常七品妖兽修士,根本不放在眼里。 此次隨族中长辈进入青帝秘境歷练,本意是寻觅契合自身的木行奇珍,夯实根基,以期早日触摸八品门槛。却不曾想,在这秘境,竟撞上了一条落单的、看似仅有“六品蛟龙”之境的木属蛟龙。 在它的认知中,蛟龙虽属龙族,但未化真龙之前,神通有限。以自己七品修为配合风灵之速,拿下一条六品蛟龙,理应手到擒来。既能为族中剷除一个潜在的龙族幼苗,又能收穫其龙躯作为战利品,何乐而不为? 然而,眼前这条蛟龙,体魄之强韧简直超乎想像!那硬撼风刃而只伤皮肉的龙鳞,那受创后肉眼可见癒合,无不显示其根基之深厚,远非寻常蛟龙可比! “难道……这青帝秘境对木属蛟龙的加持,竟如此夸张?”它心中惊疑不定。它虽知秘境偏向木行,对龙族也有优待,但不至於让一条木属蛟龙“脱胎换骨”至此吧? 惊疑归惊疑,杀意却未曾稍减。凤凰与龙族世代血仇。今日既已动手,便绝无罢休之理!无论如何,这条古怪的蛟龙,必须死! 此刻,面对青鸞愈发凌厉、夹杂著风灵之力的迅猛扑击,张鈺已然有了计较。 眼前这只青鸞並非关键,真正令人忌惮的,是那隱於暗处的护道者!只要能觅得良机,以雷霆手段將其斩杀,眼前这七品青鸞,翻手可灭! 念及此处,张鈺龙睛之中凶光一闪,原本略显保守的盘旋防守之势陡然一变! “吼——!” 一声低沉龙啸,青色龙躯不退反进,竟迎著青鸞再次俯衝啄击的轨跡,猛然前突!龙口大张,似要反噬,龙爪箕张,带著恶风,直抓青鸞胸腹要害!一副被激怒后不顾一切、欲要近身搏命的架势! 青鸞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修长优雅的脖颈微微一侧,看似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龙口的噬咬,同时,那双闪耀著青色寒光的锐利巨爪,已然携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与风灵之力,狠狠地抓在了张鈺探来的龙爪臂膀之上! “嗤啦——!” 刺耳的摩擦与撕裂声响起!青鸞之爪何其锋锐,更兼风灵之力加持,瞬间便破开了青龙坚韧的鳞甲,深深嵌入血肉之中! 三道深可见骨、几乎要將整条龙臂撕扯下来的恐怖伤口,骤然出现在张鈺龙躯之上!龙血如同泉涌,喷洒而出! 然而,张鈺对此似乎浑然不觉!那狰狞伤口深处,一抹纯粹而锋锐的金灵之气骤然爆发,伤口周围的肌肉筋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新生! 神通——金躯化生! 借著这股剧痛与衝击,张鈺另一只完好的龙爪去势不减,反而更快三分,五指如鉤,狠狠抓向青鸞的脖颈! 青羽鸟目之中讶色一闪而过,却依旧镇定。 “啼!”清鸣声中,青鸞双翅只是看似隨意地一展一收,周身风灵之气流转,化作一道难以捉摸的青色幻影,於间不容髮之际,轻而易举地脱离了张鈺那势在必得的一爪擒拿,飘然后退百丈,重新拉开了距离。 “金灵之气?恢復神通?”青羽悬停空中,鸟眸审视著张鈺龙臂上那正在飞速癒合、金光隱现的伤口,语气带著一丝探究与高傲,“你並非纯粹的木属蛟龙……你身具祖龙血脉?还是说,你走的是妖仙之道,兼修了五行?” 张鈺一击落空,龙爪虚握,感受著臂膀处传来的阵阵麻痛与快速消退的伤势,心中亦暗凛。 这凤凰一族在飞行闪避上的天赋,配合风灵之力,確实堪称一绝,自己这蓄意诱敌、拼著受伤换来的近身机会,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他抬起龙首,看向百丈外神態倨傲的青鸞,龙睛之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竟带著几分戏謔:“你猜?” 简单的两个字,却充满了挑衅。 青鸞顿时大怒!它何时受过一条“蛟龙”如此戏弄? “不管你是何根脚,今日都难逃一死!纵使在这青帝秘境之中,也无人能保你!”青鸞怒鸣! 青鸞双翼猛然高频振动,周身青光大盛,风灵之气狂涌!剎那间,空中竟出现了数十道真假难辨的青色鸞鸟幻影,每一道都栩栩如生,散发著凌厉的风刃气息,从四面八方、朝著张鈺暴射而来!幻影交错,风刃嘶鸣,將张鈺所有闪避空间尽数封死! 这是它的神通之一——“千翎幻杀”!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张鈺龙躯盘旋,將防御催动到极致。龙鳞之上青碧光华流转,引动秘境木灵之气形护盾;龙爪挥出道道残影,撕裂近身的风刃;龙尾如鞭,横扫大片幻影。 然而,“嗤嗤”声不绝於耳,龙躯之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鳞片破碎,鲜血淋漓,显得狼狈不堪。 但张鈺眼神依旧冷静。紫纹龙参“生机流转”源源不断汲取秘境木灵之气,转化为精纯生机,滋养身体;“金躯化生”神通持续运转,修復创伤;更有“赤曜龙血”在悄然运转,一股股炽热的力量,正在血脉深处暗自奔腾、积蓄…… 终於! 在一次挡开左侧三道幻影风刃的剎那,张鈺龙睛之中精光爆射! 他龙爪猛地向前一探,並非抓向正前方袭来的幻影,而是探向左前方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青羽的本体,正藉助幻影掩护,悄然潜行至那个方位,见龙爪突兀袭来,它鸟目之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仍是不屑。 “感知倒是不错,可惜,太慢了!” 它心念一动,风灵之力加身,双翅微振,身形便要如同鬼魅般再次横移,避开这看似险恶的一爪。 然而,就在它身形將动未动之际! 那探出的龙爪前方,虚空骤然扭曲,另一只龙爪,竟凭空出现,封死了它原本打算横移的方位!爪未至,那灼热焚灭的气息已让青羽周身羽毛微微焦卷! 青鸞心中大惊,这股炽烈的火灵之力从何而来? 危急关头,它应变极速。风灵之力疯狂催动,硬生生在半空中剎住横移之势,双翅猛力向下拍击,欲要向上方遁走! 可是,上方虚空同样荡漾,同样一只龙爪,已然等候多时! 青鸞这才骇然发现,自己周身上下左右,不知何时,竟已被九条蛟龙隱隱包围!赫然构成了一座无形牢笼! “幻术?不对!是分身神通!”青鸞瞬间明悟,自己落入圈套了!对方之前恃敌以弱,狼狈受伤,竟都是为了此刻的绝杀布局! 它不敢再有丝毫保留,体內灵气疯狂旋转,七品妖尊的磅礴妖力混合著精纯的木灵与风灵本源轰然爆发!青碧色的光华夹杂著淡青色的风旋,以它为中心猛然扩散,试图强行冲开这蛟龙的围困! 然而,张鈺岂会再给它机会? 为了营造这绝杀之局,他不仅硬扛了诸多攻击,更施展了真龙武装诸多神通。岂容它轻易逃脱? “真龙领域,封!” 九条蛟龙同时发出低吼,龙吟共振! 五色龙气交织流转,瞬间在方圆数百丈的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而缓缓旋转的五色光球!光球內部,五行之力生生不息,轮转不休! 这正是真龙武装的核心神通之一——真龙领域! 青鸞惊恐地发现,自身与外界的木灵之气联繫虽然未被完全切断,却也变得极其滯涩、微弱!而它最为依仗的风灵之力,更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 风,源於阴阳之气流动。在这纯阴属五行龙气自成循环的封闭领域內,风灵之力如同无源之水、无根之木,运转艰难! 青鸞在领域中左衝右突,却仿佛撞在无形的铜墙铁壁上,始终无法突破那五色流转的光膜,速度更是大减,不由得发出惊怒交加的尖鸣。 张鈺盘踞於领域中心,龙睛冷漠地俯瞰著在其中徒劳挣扎的青鸞,心中毫无波澜。真龙领域乃是以五种阴属性龙系天地灵物的本源龙气为基构筑,五行俱全,某种程度上已触摸到“小世界”雏形的边缘,压制一个七品妖尊,理所应当。 他看到那青鸞在领域中惊慌失措,而隱藏在暗处的那道强大气息,却依旧如磐石般沉稳,毫无出手跡象。 “好,好定力。”张鈺心中冷笑,“能忍是吧?我看你能忍到几时!” 心念一动,四条蛟龙继续稳固领域,而另外五条蛟龙咆哮著冲入领域之內,对被困的青鸞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围攻! “啼!啼——!” 青鸞在领域中狼狈不堪,速度优势尽失,只能凭藉七品妖尊的雄厚妖力与凤凰血脉的强韧体魄硬抗。 但很快,身上便添了无数伤口,翎羽断折,鲜血染红了青碧的羽毛,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下去。 它眼中终於露出了真正的恐慌,一边拼命抵挡,一边尖声叫道:“五行俱全……你绝非寻常蛟龙!你是祖龙嫡脉!故意隱藏修为,假扮蛟龙引我上鉤!无耻!卑鄙!” 张鈺根本懒得回应,攻击愈发凌厉狠辣。他要逼,逼那暗处的护道者再也无法坐视! 终於! 就在青鸞被一道炽烈龙息灼伤羽翼,身形踉蹌,几乎要被龙爪洞穿胸膛之际——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青色灵光箭矢,骤然出现在真龙领域的光膜之外! 箭尖所向,五色流转的领域光膜剧烈震盪,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轰!” 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张鈺苦心维持的真龙领域,便在这道突如其来的青色灵光箭矢衝击下,轰然破碎!五色龙气四散逸射,引发周遭空间一阵剧烈的灵气乱流,狂风呼啸,將大片古木摧折! 领域破碎的瞬间,一只体型比青羽庞大近倍、通体羽毛呈现出更加深邃的青色、周身环绕著淡淡青色神光、气息渊深如海的巨大青鸞,已然出现在战场中央! 九品妖尊! 其眼眸平静无波,但仅仅是一道目光扫来,便让张鈺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那只受伤的七品青鸞见领域破碎,如蒙大赦,连忙拼命挣脱残余的蛟龙纠缠,双翅一振,带著狼狈与惊慌,迅速飞至那巨大青鸞的身旁,收起双翼,低下高傲的头颅,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委屈的鸣叫,显然是在诉说方才的遭遇,並告张鈺的状。 张鈺见状,九龙回归,融入己身,重新化作一条青色蛟龙。他龙睛紧紧盯著那只突然出现的九品青鸞,心中警惕,但面上却无太多惧色。 那九品青鸞淡淡地瞥了身旁的后辈一眼,目光中似有安抚,隨即转向张鈺,口吐人言,声音清越而带著一种天然的淡漠: “五行俱全,阴龙为域……你確是龙族嫡脉,且非寻常旁支。也罢,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可以走了。” 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说完,它便不再看张鈺,低头用喙轻轻梳理了一下身旁青鸞有些凌乱的羽毛,姿態悠然。 张鈺闻言,龙睛之中闪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你放过我……是因为我这『蛟龙』之身,顾忌上古盟约吗?” 那九品青鸞动作微顿,抬起头,略显奇怪地看了张鈺一眼:“上古盟约?那是人族与龙族之间的一些陈年旧规,与我凤凰一族何干?放你离去,不过是念在你身具祖龙嫡系血脉,不愿与龙族彻底撕破脸皮,平添变数罢了。” 它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张鈺听完,先是愕然,隨即龙吻边竟缓缓咧开,露出一排森白的龙牙,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笑声中充满了讥讽,“龙凤二族,世代血仇?居然会因为对手可能是『祖龙嫡脉』,就『顾全大局』、『手下留情』?还说什么『不愿撕破脸皮』?” 张鈺死死盯著那九品青鸞,一字一句: “我真不知道,你这套做派,是从哪里学来的?是从人族身上?还是说……安逸得太久,连最根本的『弱肉强食』的道理,都给忘了?!” 此言一出,那九品青鸞梳理羽毛的动作彻底停下。它缓缓抬起头,深邃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著慍怒、惊诧,以及一丝被说中心事的难堪。 旁边那七品青鸞更是勃然大怒,尖声叫道:“放肆!我族长老心怀慈悲,饶你一命,你竟敢如此不知好歹,口出狂言!当真该死!” 张鈺却仿佛没听见它的叫囂,只是用那种看透一切、又带著深深鄙夷的目光,扫视著两只青鸞,摇了摇头: “罢了,你们这些大族之间的弯弯绕绕,虚偽客套,我懒得去懂。但有一点,我要告诉你们——” 他龙睛之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 “我行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绝不会像你们这般,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话音未落,张鈺龙爪猛地抬起,朝著虚空,狠狠一握! “錚!錚!錚!錚!錚!” 五声仿佛能洞穿金石、撕裂魂魄的惊天剑鸣,骤然五个方位同时响起! 只见方才真龙领域破碎、那原本看似无序逸散的五行灵气,於瞬息之间,凝聚、化形! 东方,青碧色的剑气冲天而起,化作一柄生机勃勃却又暗藏杀机的巨剑! 西方,白金般的剑气裂空而出,化作一柄锋芒无比、似能斩断世间一切羈绊的巨剑! 南方,赤红色的剑气熊熊燃烧,化作一柄焚天煮海、炽烈暴虐的火焰巨剑! 北方,幽蓝色的剑气席捲而出,化作一柄至柔至韧、仿佛能淹没万物的波涛巨剑! 中央,厚重明黄的剑气巍然耸立,化作一柄承载山川、镇压八荒的厚重巨剑! 五柄属性各异、却同样散发著令人灵魂战慄的纯粹杀伐之气的百丈巨剑,已然於虚空之中,勾勒出一个覆盖方圆千丈、气机森然相连——五行剑阵! 这正是张鈺趁著方才领域破碎、灵气紊乱、暗中以自身五行虚形道莲为引,悄然布下的绝杀之阵! 剑阵既成,一股凛冽杀机,如同无形的寒潮,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地!连秘境中浓郁的木灵之气,都仿佛在这杀机下凝固! 那九品青鸞在剑阵出现的瞬间,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恐惧!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周身青色神光暴涨,厉声喝道: “五行剑阵?!你……你到底是谁?!” 张鈺此刻,却不再维持蛟龙之形。青龙之躯光华流转,迅速收缩、变化,眨眼间,便重新化为了那一袭青衫、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人族青年模样。 他负手立於中央戊土巨剑虚影之下,衣袂无风自动,眼神平静地俯瞰著下方如临大敌、惊恐万状的两只青鸞,淡淡开口: “我是谁,你们不必知晓。” “方才送你们的道理,看来你们並未真正明白。那么,现在,我用实际行动,再教你们一次——”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如同拨动琴弦,又似牵引星辰,对著下方虚空,轻轻一划。 “阵起,剑落。戮仙。” “斩!” 隨著他最后一声轻叱,虚空之中,五柄属性各异的百丈巨剑,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嗡鸣!剑身之上,那道代表著先天杀气的血线骤然亮起刺目血光! 五行剑气,循著相生相剋之理,急速轮转、交匯、融合!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生生不息,循环往復,每流转一次,那融合后的剑气便凝练一分,杀伐之意便暴涨一截! 最终,於剑阵中心,一点灰濛濛蕴含著最纯粹破坏与终结意韵的剑光,骤然亮起! 戮仙剑气,再现! 虽因张鈺修为所限,此道剑气远不及紫气元闕中藉助扶桑神叶与万灵血煞催动的那般浩瀚磅礴,但其纯粹、其凝练、其对杀戮本源的詮释,却因他金闕紫府的成就与《元辰炼神术》的洗炼,更上层楼! “啼——!!!” 那九品青鸞发出绝望而悽厉的尖啸!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求生本能压倒一切!它巨大的双翅猛然张开到极限,青色神光如同燃烧般沸腾,不再有丝毫保留,它要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恐怖的剑阵锁定! 双翅一振,它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流光,便要撞破虚空遁走! 然而,张鈺只是静静地看著,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逃?” “我这纯阳戮仙剑阵,若是让你一个九品妖尊就这么轻易逃了,那我这二十年红尘炼心,岂非白费?我上清一脉『阵剑双绝』的名头,又该置於何地?” 话音未落,剑阵之中,那点灰濛濛的戮仙剑光,已然动了。 只有一道细如髮丝的剑气轻轻划过了虚空。 划过了那九品青鸞拼尽全力撑起的青色护体神光。 划过了它那坚硬胜过神铁、蕴含著凤凰血脉之力的羽翼与身躯。 也划过了它身旁那只早已嚇呆、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七品青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两只青鸞,一大一小,保持著振翅欲飞的姿態,凝固在半空。 它们眼中的惊恐、绝望、不甘,也一同凝固。 下一刻。 青色神光,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无声湮灭。 坚韧的羽翼、强横的妖躯,如同风化的沙雕,从被灰色光线划过之处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最细微的、闪烁著青色光点的尘埃,隨风飘散。 第305章 羽落惊鸿 剑阵之中,杀意未散。 张鈺凌空而立,青衫在灵气的余波中微微拂动。 装备栏中,真龙武装正在发生著肉眼可见的蜕变。玉佩表面那些狰狞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內敛的玉质光泽。 “快了……”张鈺心中默念。当真龙武装彻底恢復至七品,他便能以“寰宇龙蜕法”为引,借这完整的龙系本源反馈,彻底褪去凡躯,铸就真正的“真龙之体”! 然而,喜悦尚未完全升起,便被眼前的异象打断。 那只七品小青鸞陨落后,本源迅速凝聚,化作一根长约三尺、通体流转著淡青色光华、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的羽毛,静静悬浮。羽毛边缘隱隱有细碎的风旋缠绕,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此物虽不凡,却並无异常。 问题出在那只九品青鸞! 其消散之处,一团浓郁到近乎化不开的青色光团正在急剧收缩、凝练。 光团之中,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法则纹路交织流转,散发出远比七品青鸞之羽浩瀚、深邃得多的气息。这本该是天地灵物成型的正常过程。 但下一刻—— “唳——!” 一声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充满不甘的鸞鸣,竟自那光团深处陡然响起! 紧接著,那团青色光芒猛地向外一扩!光芒扭曲、拉伸,竟在转瞬之间,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眼神灵动的青鸞光影! 这光影仅有巴掌大小,通体由纯粹的青色灵光构成,双翼轻拍,周身荡漾著精纯的木灵之气。 张鈺瞳孔骤然收缩。 “没死?” 心中惊诧只是一闪而过,隨即便被更冰冷的杀意取代。他歷经紫气元闕尸山血海,更在红尘炼心中见识过无数生灵濒死反扑的惨烈,这种情况早已见怪不怪。 “没死,那就再杀一次。” 心念电转间,悬浮於四周虚空、尚未完全散去的五柄属性巨剑虚影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阵转,戮仙,再斩!” 张鈺低喝一声,双手於胸前结印,紫府之中,磅礴的元神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注入剑阵之中! 得益於《元辰炼神术》十九载红尘洗炼,元神凝练,否则他绝无可能在这短短时间內,催动五行剑阵发动第二次戮仙剑气。 但即便如此,这第二次催动也显得异常艰难。元神传来阵阵滯涩与刺痛感。 虚空之中,五色剑光再次亮起,但光芒远不如第一次那般璀璨夺目,流转间也少了那份圆融自如。 最终,於阵心处凝聚出一道色泽黯淡,边缘处甚至有些虚幻不稳的灰色气芒。不过这道气芒之中蕴含的那股“戮绝仙神”的纯粹杀意,却丝毫未减! “去!” 张鈺並指如剑,对著那青鸞光影凌空一点! 但那青鸞光影却在气芒出现的剎那,发出了更加悽厉、更加惊恐的尖鸣!它拼命振动光翼,想要逃离,可方才凝聚形体似乎消耗了它太多本源,又或是被剑阵残余的杀机隱隱锁定,竟只能在方寸之间徒劳挣扎。 “嗤——” 灰色气芒划过青鸞光影。 那栩栩如生的青鸞光影,从头至尾,寸寸湮灭,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隨即又被灰色气芒中残余的杀意彻底绞碎,归於虚无。 剑阵之中,重归寂静。只有那团青色光团依旧悬浮,只是其光芒比之前黯淡了数倍,內里流转的法则纹路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隨时可能彻底溃散。 张鈺微微喘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强行催动第二次戮仙攻击,对他元神的负担著实不小。但他眼神锐利如故,紧紧盯著那团光芒。 “这次,总该……” 念头未落,异变再生! 那团本已黯淡无光、似乎下一刻就要溃散的青色光团,竟再次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虽然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但张鈺凭藉金闕紫府对灵气波动的敏锐感知,依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隱晦、却顽强无比的“活性”波动! 那波动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微弱,却执著地不肯熄灭。似乎在某种玄妙力量的作用下,这团即將彻底消散的本源,仍有重新凝聚、孕育出一点“灵性”的可能! 张鈺的眼神终於彻底冷了下来。 “这么难杀?”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凝重。这九品青鸞的保命手段,显然超出了他的预估。连续两次戮仙剑气斩杀,居然都未能將其残留的“生机”彻底磨灭? 他不再急於催动第三次攻击。此刻剑阵已近溃散边缘,元神也传来阵阵疲惫之感,强行催动效果未必好。更重要的是,他隱隱觉得,问题可能並非出在攻击威力不足上。 心念一动,悬於四周的五柄巨剑虚影缓缓消散,化作五道流光回归张鈺身侧,重新聚合为一柄古朴厚重的长剑——五行诛仙剑。 张鈺伸手握住剑柄。 剑身入手微沉,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以及剑脊血线处隱隱的灼热。他並未立刻灌注灵力,而是將心神沉入剑身深处,去感应、去沟通那一丝得自万灵血煞淬炼的“先天杀气”本源。 张鈺凝神静气,双眸之中,一点纯粹的血色悄然浮现。他握剑的右手缓缓抬起,剑尖遥指向那团依旧在微弱闪烁的青色光团。 只见五行诛仙剑剑脊之上,那道宛如活物的血线,骤然亮起一抹妖异的红光!红光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粹与深邃,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线与生机。 紧接著,一道细如髮丝、凝练到极致的血色光线,自血线顶端悄然射出,无声无息,快得超越了感知的极限,径直没入了那团青色光团之中! 那血色光线没入光团后,青色光团猛地一颤!隨即,其內部传出了一连串极其细微、却密集无比的“嗤嗤”声,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被迅速消融。 光团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最后一点微弱的闪烁也彻底熄灭。內里原本模糊流转的法则纹路,此刻迅速崩解、再无半分“灵性”残留。 整个光团只剩下最纯粹、最本源、也最“死寂”的木灵,缓缓向內坍缩、凝聚。 良久,直到那青色光团彻底稳定下来,再无任何异样波动,张鈺才缓缓收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飞至那已然成型的物品之前。 悬浮在空中的,是一根长约四尺、通体青碧如玉、晶莹剔透得仿佛能看到內里无数天然道纹流转的神异羽毛。 羽毛根部带著一抹温润的金色,羽片之上,天然铭刻著繁复到极致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流淌、变幻,仿佛在演绎著木行生发的无穷奥妙。 一股浩瀚、精纯、且带著某种永恆不朽韵味的木灵道韵,自羽毛中自然散发开来,令人心旷神怡。 张鈺伸手,將其轻轻握入掌中。 与此同时,意识深处的装备栏立刻传来清晰无比的反馈信息: 装备:青鸞命羽(九品) 【唯一被动 - 木灵道源】 此羽乃是一只已將木行法则领悟至近乎圆满、触及仙境门槛的九品青鸞,其毕生道果、血脉精华与部分神魂本源,在陨落后经先天杀气淬炼、剔除一切杂芜与“活性”后,所化的最纯粹“木系”法则结晶。它本身即是“木系”大道在此方天地的化身之一。持有者將获得木系本源的永恆眷顾。於天寿耗尽之前,自身永葆巔峰生机,肉身不朽不坏,神魂澄澈不染尘埃,心魔难侵。修炼任何木系法术、神通、乃至参悟木行法则,已非寻常意义上的“学习”与“感悟”,而更接近於一种“回忆”与“共鸣”。心念所致,法则相隨,阻碍顿消,进境一日千里。 【唯一主动 - 万法青枢】 青鸞命羽內蕴完整木系大道脉络。持有者可凭此羽为“枢”,永久摹刻並掌握所见、所感、所解析的一切木属性神通、天赋、秘术乃至残缺道术。一经以神念沟通命羽完成解析,此法便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深植於持有者道基之中,可隨时施展,威力大小视持有者自身修为与对木系法则领悟深度而定,且无次数、无间隔等任何外在限制。理论上,若见识足够广博,可纳天下木法於一羽之中。 张鈺握著青鸞命羽,感受著其中浩瀚如海的木系道韵,眼中终於掠过一丝真正的欣喜。 “完整的木属性法则……原来,这只青鸞距离仙境,只差最后半步之遥了。”他心中明了。 “难怪……难怪如此难杀。”张鈺恍然,目光落在“万法青枢”的描述上,“这只青鸞,必定是利用这个神通,摹刻了不止一种涉及『重生』、『替死』、『转生』、『灵性不灭』之类的偏门或顶级保命神通。才能在戮仙剑气之下,一而再,再而三地挣扎,试图保留一点灵性重生。” 可惜,它遇到的是张鈺,是五行诛仙剑中孕育的那一缕先天杀气本源。任凭你摹刻了多少重生秘法,在“先天杀气”面前,终究是镜花水月,徒劳无功。 “完整的九品天地灵物……”张鈺细细摩挲著温润的羽杆。 平心而论,“万法青枢”对寻常修士而言,无疑是梦寐以求的逆天神通,足以让一个木修脱胎换骨,战力暴涨。 但对於张鈺而言,其吸引力反倒不如“木灵道源”。 他身负装备栏,本就可以通过装备不同灵物获得各式神通。 他更缺乏的,是直指大道的法则感悟与亲和。而“木灵道源”提供的完整木系法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至於杀伐手段?他有戮仙剑气,有五行诛仙剑,有真龙武装,有即將成就的真龙之体……从不欠缺。 “而且……”张鈺目光微沉,回想起方才的战斗,“就凭这青鸞生前展现出的实力,若非它太过托大,被我诱入五行剑阵之中,猝不及防下先以戮仙剑气重创其形神,又被真龙武装趁机吸走近半本源……纵使我手段尽出,能將其击败,也绝无可能將其彻底留下,更別说获得如此完整的『命羽』。” 拥有“万法青枢”的九品妖尊,其难缠程度,远超寻常同阶。它会根据对手的特点,隨时切换、施展最克制对方的神通,几乎不存在明显的短板。想杀它?难如登天。 念及此处,张鈺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紫气元闕中的那场血腥盛宴。 当时他手持扶桑神叶,借纯阳之力横扫四方,斩杀了不止一位九品存在。那时他只觉自己凭藉扶桑神叶与初成的五行诛仙剑,战力滔天。如今看来,恐怕並非全然如此。 “那些被我斩杀的九品,无论是修士还是妖兽,其中必然有如同这青鸞一般,领悟了完整法则、拥有各种保命底牌的存在。他们陨落得那般『轻易』,恐怕……与扶桑神树暗中操控紫气元闕,在它们陨落的瞬间,便將其逸散的本源与残魂尽数吸纳有关。”张鈺眼神深邃,“正因为元闕本身在『配合』收割,才使得它们无法凭藉各种手段復活或遁走,造成了被我一人横扫的景象……”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自己右手手背。那里,一枚形如桑叶、散发著淡淡温润金芒的印记正静静潜伏,正是被紫云仙子封印的“扶桑神叶”。 摇摇头,將纷杂的思绪暂且压下。眼下並非深究过往之时。 他转头,看向另一根悬浮的淡青色羽毛——那只七品小青鸞所化的天地灵物。心念微动,那羽毛便轻飘飘飞入他手中。 神识探入,装备栏信息再次浮现: 装备:惊鸿羽(七品) 【唯一被动 - 两仪化生】 此羽乃青鸞血脉中风灵之力高度凝聚。持有者可凭此羽平衡、调解自身或外界一定范围內的阴阳二气。虽因品阶所限,尚无法触及阴阳大道本源,却已是参悟阴阳变化、调和龙虎、平衡心火的绝佳辅助。长期佩戴,可潜移默化提升对阴阳之气的天然亲和与感知。 【唯一被动 - 虚实幻变】 惊鸿羽蕴含风灵“无相”与阴阳“变幻”之特质。当持有者面临攻击时(需非超出七品极限的绝对碾压),羽毛能於瞬息间自发引动法则,使持有者被攻击部位或整个身躯部分“虚化”,有极高机率直接规避此次伤害的实体部分,並在原位置留下一道具有轻微灵力吸引力、足以以假乱真的残影,迷惑对手感知。 【唯一主动 - 惊鸿掠空】 激发神羽中“极速”本源,身形於剎那间化为一道肉眼难辨、轨跡莫测的青色流光,可进行超远距离的极限突进或遁走。在“掠空”过程中,持有者处於一种“非实非虚”的奇异叠加態,能免疫绝大部分锁定类神通、规避相当程度的范围伤害与空间禁錮,並对直线路径上的较弱阻碍有直接穿透效果。消耗视距离与速度而定。 【唯一主动 - 千翎幻杀】 激发神羽中“极速”与“虚实”本源凝聚的攻击形態。持有者於剎那间分化出成百上千道虚实相生、真假难辨的风翎幻影,覆盖大片区域。每一道幻影皆蕴含一缕锐利无匹的破空风刃,其虚实特性令实体防御极难完全奏效,精神锁定亦容易被干扰。本体可凭藉“虚实幻变”之能,藏匿或瞬间移动至任何一道幻影的位置,发起致命一击。幻影攻击力分散,胜在范围广、迷惑性强、配合本体神出鬼没。 看著“惊鸿羽”的属性,张鈺眼中的喜色更浓了几分。 果然如他所料,这只小青鸞的血脉天赋更偏向於风灵之力,其陨落后,残存的风灵之力与阴阳余韵结合,竟孕育出了这件颇为罕见的风属性天地灵物! 风属性灵物,在修行界本就比五行属性稀少得多。张鈺身上唯一的一件风属性灵物,还是早年七脉论道得到的四品“空谷鸣蝉”,因其品阶过低,早已跟不上他如今的境界,被閒置许久。 而这“惊鸿羽”不仅品阶高达七品,其赋予的四个神通,个个都极其实用,完美契合了风灵“迅疾”、“变幻”、“无相”的特点。 “不枉我费尽心机,布下剑阵,最终將这两只青鸞斩杀。”张鈺心中颇为满意。这两根羽毛,对他实力的提升是全方位的。“ “这才是装备栏……正確的『积累』方式。”张鈺暗忖。不断寻找、获取契合自身、能弥补短板或强化优势的高品阶天地灵物,通过装备栏將其特性化为己用,同时其本身也是参悟对应法则的绝佳媒介。 不再耽搁,心念动处,掌中两根神羽同时化作流光,出现在装备栏中,稳稳占据了两格空位。 “青鸞命羽”落入栏位瞬间,张鈺浑身微微一震。一股浩瀚、精纯、充满无限生机的木灵道韵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席捲他全身经脉!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与通透感瀰漫元神,对木行灵气的操控、对相关法则的感应,都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而“惊鸿羽”装备后,则是一股轻盈、灵动、仿佛能融入风中、化身无形的奇异感觉縈绕周身。 张鈺能清晰感知到自身与天地间那稀薄却无处不在的风灵之气產生了微妙的联繫,身体似乎都轻盈了几分,心念微动间,便有细小的气旋在指尖自然生成。 “好!”张鈺感受著两股新力量带来的变化,心中畅快。他扫视了一眼下方因战斗而一片狼藉的林地区域,不再停留。 心念微动,装备栏中“惊鸿羽”的“惊鸿掠空”神通悄然激发。 只见他周身青光一闪,整个人瞬间模糊,化作一道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青色流光,仿佛融入了周遭的光线与气流之中,悄无声息地划过天际,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林海的尽头。 …… 就在张鈺离开约莫半个时辰之后。 “咻——!” 一道炽烈的红光自远方天际破空而来,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拖出一道久久不散的火线轨跡!红光在林地上空骤然停顿,烈焰收敛,显露出一只通体赤红、羽毛宛如燃烧的火焰铸就、神骏非凡的巨鸟。 其形似凤而非凤,体型较青鸞更为修长矫健,尾羽並不太长,却根根笔直,末端跳动著永不熄灭的赤红火焰。眼眸呈灿金色,目光锐利如电,顾盼之间,自带一股炽烈威严与……暴戾。 正是凤凰一族中,执掌火灵、性情最为爆裂好战的神鸟——朱雀! 这只朱雀体型比方才那九品青鸞略小,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更加灼热、更加霸道,赫然也是一位九品妖尊!且其火焰之中,隱隱透出一丝暗金之色,显然对火行法则的领悟已极为精深,距离仙境门槛,恐怕也不远了。 朱雀悬停於半空,那双灿金色的眼眸缓缓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断裂的古木、焦黑的土地、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淡淡龙气……一切痕跡都清晰地映入它的眼帘。 它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几处残留著浓郁青鸞气息与微弱湮灭波动的地方——那正是两只青鸞最终陨落、本源被摄取的位置。 片刻的寂静。 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怒与炽热煞气,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朱雀身上冲天而起!周围数百丈內的空气瞬间扭曲、乾燥,下方那些倖存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黄,甚至凭空自燃起来! 一声尖锐、高亢、充满了无穷愤怒与杀意的朱雀啼鸣,骤然响彻云霄,震得方圆十里的林海簌簌发抖,无数飞禽走兽惊恐逃窜! “废物!没用的废物!” 朱雀口吐人言,声音如同金铁交击。 它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龙气残留最浓郁的地方,灿金色的瞳孔中火焰跳动: “在这木灵之气充斥天地、一个堂堂九品巔峰,凝聚完整法则的青鸞……” “居然……居然能被龙族的杂碎给宰了?!连逃都逃不掉?!连一点消息都没能传出来?!” “唳——!!!” 第306章 真形初显 青帝秘境,木灵鼎盛之地,亦非处处皆是钟灵毓秀。 东南边缘,有一片广袤无垠的瘴泽,乃无尽岁月间,秘境中无数草木枯荣代谢、灵植异花生灭轮迴,其过剩的生机精华与衰朽死气、地脉阴浊之气交织混杂,歷经特殊地气蒸腾淤积而成。 放眼望去,泽面水色幽暗,深浅莫测,水面上常年笼罩著层层叠叠、色彩斑斕的雾气。 淡紫、幽蓝、猩红、墨绿、惨白……各色瘴气或如轻纱曼舞,或如浓云翻滚,彼此交融变幻,在秘境那永恆淡青的天光映照下,竟折射出几分诡譎迷离、如梦似幻的光晕。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气息,但这气息之中,却混杂著甜腻、腥腐、辛辣、酸涩等无数种怪异味道,闻之令人头晕目眩,灵台晦暗。 而此地瘴气,乃是木行灵气异变、阴阳失调的產物,蕴含驳杂混乱的灵机毒素。不仅能侵蚀肉身、污秽灵力,更能侵染神魂、蒙蔽感知,甚至引动心魔,坏人道基。 传闻在这片瘴泽最深处,淤积著连仙人之体若不慎沾染,也会颇感棘手的“万木枯荣煞”与“阴阳顛倒瘴”。 类似这般险恶的绝地,在广袤的青帝秘境中並不罕见。这也正是为何石夫人当初特意安排身具解毒辟瘴神通的连翘木妖,为张鈺引路护持的原因之一。 只是,石夫人或许未曾料到,张鈺行事如此酷烈,直接將那桀驁不驯的连翘斩杀,以其本源灵物取而代之。 於张鈺而言,將自身安危寄託於一个心怀异志、隨时可能反噬的“同伴”,实为不智。他有装备栏这般金手指,取其灵物,自得其神通,何须假手於人? 此刻,张鈺便身处这片斑斕瘴泽的边缘地带。他並未深入最危险的腹地,而是选择了一处瘴气相对浓郁、却又尚未触及真正绝煞的区域。 周身灵光流转,淡淡青碧光华自他体內透出,与装备栏中那根连翘同心枝交相呼应。 神通——苦尽甘来——已然自发运转。 只见他周身三尺,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周围那色彩妖异、蕴含混乱毒素的斑斕瘴气,靠近这青碧灵光范围,便如同冰雪遇阳,纷纷被吸纳、牵引,化作丝丝缕缕色泽各异的雾气细流,投入张鈺腰间悬著的那根青碧枝干虚影之中。 枝干顶端,那花苞虚影微微颤动,將吸纳而来的驳杂瘴气、毒素,以玄奥的木系法则之力迅速分解、提纯、储存。 原本令人不適的毒瘴之气,经过这神通转化,反而化作一丝丝精纯且略带特殊药性的木灵精气,反哺张鈺自身,令他在这毒瘴之地,如鱼得水,丝毫不受侵扰。 “此地瘴气,等閒紫府若无相应抵御神通或异宝,深入必受其害,战力大损,正是绝佳的藏身之所。”张鈺环顾四周,心中颇为满意。 更令他感到舒畅的是,此刻他身具的木灵亲和,已然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装备栏中,青鸞命羽散发著浩瀚精纯的木系法则道韵,时刻对他进行著无声的薰陶;连翘同心枝提供著草木本源的自然亲近与庇佑,引动周遭木灵之气自发匯聚;气海之內,那朵以“炼假成真”之法凝聚的先天木莲虚影,虽非实体,其蕴含的木行真意却纯粹而高远,与秘境木灵完美共鸣; 更有紫纹龙参的乙木龙气,以及长青木……数重加持叠加之下,张鈺对木行灵气的感知、吸引、操控能力,已然超越了许多主修木灵根的紫府九品修士! 可以说,此刻的他,便是当之无愧的“木灵宠儿”。这片草木精华与衰朽之气共同孕育的斑斕瘴泽,对他而言更是绝佳的天然屏障与修炼宝地。 “便在此处,一鼓作气,铸就真龙之体!” 张鈺心念微动,磅礴的神识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瘴泽缓缓扩散。 “木灵听令,万象成阵!” 隨著他神念牵引,周遭天地间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木灵之气,开始井然有序地流动、匯聚! 沼泽水面之下,无数沉睡的水草、藻类疯狂生长,交织成坚韧绵密的网络;水面之上,那些常年浸泡在毒瘴中却依旧顽强存活的奇异灌木、藤蔓,枝叶无风自动,按照玄奥的轨跡舒展开来;更远处的泽畔,几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的虬结古木,树冠低垂,洒落亿万点青色灵光,融入阵势之中。 不过盏茶功夫,一座笼罩方圆十里的宏大阵法,便在这片斑斕瘴泽中悄然成型! 阵法轮廓隱现青碧之色,与周遭瘴气、水泽、草木浑然一体,若不仔细以神识探查,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阵內,木灵之气循环往復,生机盎然却又暗藏杀机,无数细密的草木纹理在虚空中若隱若现,构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感知与防御网络。 此阵,正是长陵仙门七脉之中,木脉传承的顶级守护大阵——青乙万森轮转阵! 此阵最擅借草木之地利,在植被繁盛、木灵充盈之处布设,威力可增数倍。 不仅能形成坚固的灵力屏障,抵御外敌攻伐,更能將阵法范围內的草木皆化为耳目,细微风吹草动、灵气异变皆难逃感知。 更有轮转之妙,能藉助草木生生不息之力,不断修復阵法损耗,持久力极强。 阵势运转到极致,甚至能引动地脉木灵,化出“万森幻界”,困杀强敌。 以张鈺之前的阵法造诣与木灵亲和,布置此等大阵尚有勉强。但如今他身具多重木系灵物加持,对木行法则的领悟与操控达到全新高度,布置起来竟有种水到渠成、挥洒自如之感。 张鈺身形一晃,已穿过层层叠叠的虚幻草木光影,进入阵法最核心处——一方由数株巨大沼生古木根系自然拱卫形成的、乾燥洁净的树洞空间。 盘膝坐定,张鈺右手虚抬,心念沉入装备栏深处。 “现!” 一声轻喝,一枚通体流转著温润五色光华、形制古朴的龙纹玉佩,自虚空中缓缓浮现,悬停於他掌心之上。 正是真龙武装! 此刻的玉佩,与之前在紫气元闕中濒临破碎、光芒黯淡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別。 玉佩本体浑圆完整,再无一丝裂痕,质地温润如极品灵玉,內里仿佛有五色烟霞缓缓流转。 龙纹清晰鲜活,鳞爪须角纤毫毕现,隱隱有龙威透出。 虽比不得在紫气元闕內开始凝聚“先天灵禁”雏形时那般神异內敛、道韵天成,但也光华內蕴,灵性十足。 更为重要的是,构成真龙武装的五件龙系天地灵物,此刻已全部稳固在七品之境! “癸水龙珠”与“大地龙脉”本为七品,之前因张鈺在紫气元闕强行施展“灵韵燃劫术”,过度透支真龙武装本源,导致二者品阶下跌。 如今得青鸞本源滋补,终於恢復旧观,龙气圆满。 而“龙涎金”、“赤曜龙血”、“紫纹龙参”这三件原本六品的灵物,则是在“龙战於野”以及“龙心之钢”持续提炼吸收下,成功衝破瓶颈,一举跃升为七品灵物! 虽因其作为真龙武装组件,神通已被固定,未因品阶提升而新增能力,但其內蕴的龙气本质、法则碎片均已发生质变,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张鈺凝视著眼前五色光华交相辉映的真龙武装,装备栏的完整信息在心间流淌: 装备:真龙武装(先天灵宝) 当前已装备:癸水龙珠(七品,癸水)、紫纹龙参(七品,乙木)、龙涎金(七品,辛金)、大地龙脉(七品,己土)、赤曜龙血(七品,丁火) 套装铭文:五行圆满,真龙不朽 当前平均品级:7品 备註:套装技能均为额外附加效果,与各装备原有的独立属性与技能共存,互不覆盖且效果叠加。 【唯一被动 - 真龙之躯】:五行龙气圆满循环,於佩戴者周身自然凝成一层不朽龙罡,实质化显,非但能抵御、削弱绝大多数灵力与物理衝击,更可反弹部分蕴含法则之力的攻击。肉身防御力与纯粹力量永久提升七成,体內五行龙气造化自生,受创时能瞬息调动对应属性龙气修復损伤。只要肉身损伤不超过七成要害,皆可凭藉五行龙气循环於瞬息间血肉重生。 【唯一主动- 真龙领域】:展开以五行龙气为基、自成一界的“真龙领域”。领域之內,五行灵气皆受掌控,自生龙气循环,近似小天地雏形。在此界中:施展任何五行属性神通术法,威力提升七成,且无需蓄力,念动即发;对陷入领域之敌,则形成灵力流转迟滯、神识感知削弱、五行神通被天然克制三重强大压制。领域范围、稳固程度及內部法则真实度,隨佩戴者修为境界增长而增长。 【唯一被动- 龙心之钢】:真龙武装核心龙魄彻底觉醒,其吞噬转化之力產生质变。可主动汲取天地间游离的残缺法则碎片、消散中的魂力精华、地脉阴煞死气等无形无质却蕴含本源的力量,效率大幅提升。並有较大概率从中提炼出相对完整的法则碎片。真龙武装每次品阶提升或属性强化,均会同步反馈、纯化佩戴者自身灵根资质。 【唯一被动- 龙战於野】:进入战斗状態后,佩戴者每次对敌人造成有效攻击,都会在目標身上烙印一层无形的“龙噬印记”。每层印记提升真龙武装一成对目標的“掠夺”效率。掠夺对象包括但不限於:目標气血生命精华、游离神识灵光、甚至其功法运转时流露出的细微道韵!若目標属性偏阴、邪、煞、鬼、魔等,掠夺效果额外提升五成。所掠夺的一切“资粮”,经由真龙武装內部五行龙气循环高效炼化后,可直接推动武装本身与佩戴者修为同步缓慢晋升。 “是时候了。”张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盪。他伸出右手,轻轻握住那枚温润的五色龙纹玉佩。 下一刻,他运转《太上化龙篇》总纲心法,同时引动真龙武装內浩瀚的五行龙气! “吼——!” 低沉的龙吟自他喉间隱隱传出,並非虚响,而是体內筋骨齐鸣、气血奔涌、龙气沸腾引发的自然共鸣! 玉佩光华大放,癸水之幽蓝、乙木之青碧、辛金之白金、己土之明黄、丁火之赤红,五色龙气如同五条活生生的灵龙,自玉佩中奔涌而出,顺著张鈺手臂经脉,蛮横却又井然有序地冲入他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乃至神魂识海! 寻常身具龙族血脉者,只要能將某一系龙气修炼至相当於人族七品灵物的精纯深厚程度,便有极大机率激活血脉,褪去凡胎或妖躯,化形成真正的龙族,成为该属性的真龙。 但《太上化龙篇》乃太清道君观摩龙族、逆推造化所创的“窃天”之法。 人族本身並无龙血根基,欲要后天化龙,其难度与要求,远比天生龙裔苛刻无数倍!最基本的一条,便是需要五行龙气俱全,以此模擬构建最接近祖龙嫡系的完美龙躯根基,方能瞒天过海,逆转化龙。 而五行俱全,对於修炼《太上化龙篇》的人族修士而言,往往意味著需要搜集齐五件对应属性的高品阶龙系灵物,並將其逐一炼化至与自身完美融合。 这需要修士能在紫府九品时达成五行俱全时,才有望窥得真龙大道。 如张鈺这般,尚在紫府七品,便凭藉“装备栏”之利,强行装配、统御五件七品龙系灵物,达成五行龙气瞬间圆满並如臂使指的,堪称绝无仅有! “轰隆隆——” 五色龙气在张鈺体內奔腾交匯,按照《太上化龙篇》记载的玄奥路径,开始对他已初步成就的“蛟龙之体”进行最深层次的改造与升华! 他的身躯首先不由自主地发生了变化——皮肤下玄色鳞片虚影急速浮现、凝实,体型膨胀,筋骨拉伸变形……转眼间,一条长达百余丈、通体覆盖著深邃玄色鳞甲、腹下四爪锋锐、头顶独角初具崢嶸的玄色蛟龙,已然盘踞於树洞空间之內。 这正是张鈺原本的“蛟龙之体”本相。 得益於当初以七品“癸水龙珠”铸就的雄厚根基,以及后续不断以龙气淬炼,他这蛟龙之体本就极度接近真龙形態,远非寻常蛟蟒可比。 此刻,隨著五行龙气注入! 首先发生变化的是龙鳞。原本略显单薄、光泽稍黯的玄色鳞片,开始变得更加厚重、坚硬,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自然衍生出细密而玄奥的天然纹路,隱隱对应著五行流转之妙。 鳞色也从纯粹的玄黑,逐渐向著一种更深邃、更內敛、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混沌玄色”转变,细看之下,似乎有极淡的五色光晕在鳞片底层流转不息。 紧接著是龙角。头顶那根原本只有尺余长、略显稚嫩的龙角,开始迅速生长、分叉!不过数息,便化为一对高达丈许、枝杈遒劲、形似古木又似鹿角的真龙之角! 龙角通体呈现玉质般的温润光泽,底色为玄,却同样內蕴五色毫芒,角尖隱隱有细微的电弧与云气滋生,散发出威严与灵性並存的气息。 龙爪的变化更为显著。趾骨噼啪作响,化为標准的五趾龙爪!爪趾修长锋利,弯曲如鉤,寒光凛冽,爪尖呈现出暗金色的金属质感,轻轻划动间,虚空便留下淡淡的白色痕跡。 龙鬚、鬃毛、脊刺等细节也隨之完善。頜下生出数根长达数丈、飘逸灵动的龙鬚,隨风轻摆,仿佛能引动水元;颈后与背脊沿线的鳞片变得略长,形成威风凛凛的龙鬃;脊背正中,一排如剑戟般的尖锐骨刺悄然凸起,闪烁著寒光。 最核心的变化,在於龙骨、龙筋、龙髓以及体內龙气循环体系的重构。 五行龙气不再是各自为政,而是在《太上化龙篇》心法引导下,於龙躯之內构建起一个复杂精密、生生不息的“五行龙脉网络”。五臟对应五行,成为龙气枢纽;脊柱大龙化为天地之桥,统御周身;每一滴龙血都开始蕴含微量的五行龙气精华,奔流间滋养全身。 “昂——!!!” 一声远比之前浑厚、悠长、充满威严与力量的真正龙吟,自玄色龙躯中爆发而出!声波凝若实质,盪开层层瘴气,引得整个青乙万森轮转阵都微微震颤,无数草木低伏! 龙吟声中,玄色龙躯爆发出璀璨的五色光华!光华持续了约莫十息,才渐渐內敛。 光华散尽,树洞空间中盘踞的,已不再是那条“接近真龙”的玄色蛟龙,而是一条货真价实、神骏非凡的真龙! 此龙体长仍为百丈,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龙躯线条流畅完美,充满了力量与美感。通体鳞甲呈混沌玄色,幽深莫测,却又在特定角度折射出內敛的五色霞光。 一双龙角如玉如金,分叉遒劲,道韵天成。五趾龙爪扣地,爪尖寒光慑人。龙尾修长有力,末端並无寻常蛟蛇的尾尖,而是自然收束,覆盖著更加细密坚韧的鳞片。一双龙睛开闔间,神光湛然,左眼隱现赤金锋芒,右眼蕴含青碧生机,眉心处更是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五色竖纹,若隱若现。 真龙之体,成! 阵法核心,真龙身躯缓缓缩小,鳞爪光影流转间,重新化作了张鈺的人形道体。 他悬浮於阵眼之上,低头审视著自己的双手,又缓缓握拳,感受著体內那澎湃如海、却又如臂使指的恐怖力量。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仿佛由百炼精金与不朽神玉铸就,沉重无比却又轻盈自在,每一个细微的颤动,都蕴含著能轻易崩碎山岳的伟力。气血奔流之声如同大江大河在体內咆哮,皮肤下隱隱有龙鳞纹路一闪而逝。 “这便是……真正的龙族体魄?”张鈺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上古之时,龙族能以一己之力压服凤凰、麒麟,几近独霸天地,果然非是虚言。单凭这具肉身,不动用任何灵力、法宝,怕是就能硬撼甚至碾压绝大多数紫府七品了!” 心念微动,他再次激发真龙之体。 身形一晃,百丈真龙再现。这一次,他主动尝试真龙的天生神通。 “大小如意!” 龙躯骤然收缩,灵光闪烁间,竟化作一条仅有数尺长短、宛如碧玉雕琢的“迷你小龙”,灵动地在他原本站立处盘旋飞舞,气息分毫不减。 再一变,龙躯猛然膨胀,青光暴涨,转瞬化为一条长达千丈、鳞爪如山、头角崢嶸的巨龙!庞大的身躯几乎挤满了阵法核心的有限空间,投下的阴影遮蔽了一切,恐怖的龙威让阵法外围的草木都瑟瑟发抖! “呼风唤雨!” 小龙形態张口,朝著前方瘴气轻轻一吐。並无磅礴灵力涌动,却有一股玄妙的龙族天赋权柄引动。霎时间,阵法笼罩范围內的水汽疯狂匯聚,化作淅淅沥沥的灵雨落下,雨中蕴含著精纯的癸水精气与乙木生机。同时,道道清风自生,盘旋繚绕,这风非普通气流,带著涤盪污浊、梳理灵机的妙用,將附近驳杂的瘴气都吹散了不少。 “腾云驾雾!” 千丈巨龙四爪之下,自然生出团团祥云,云气呈五色,托举著庞大龙躯,使其悬浮空中,轻盈无比,丝毫不见笨拙。这云非是法术幻化,而是真龙行空时,自身龙气与天地灵机交感所生的异象,兼具腾飞、护体、隱匿之能。 “五行龙息!” 巨龙转头,对著阵法边缘一处无人的沼泽水面,张口喷出一道凝练的五色吐息!吐息並非炽热火焰或寒冰,而是五行龙气高度聚合、生克演化的產物,色呈混沌,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下方沼泽水面无声无息地分解……最终留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残留著混乱五行气息的坑洞,久久难以被周围泥水填平。 张鈺一一试验,越试越是心惊。真龙之体带来的,不仅是强悍无匹的肉身,更有诸多近乎本能的天赋神通。 这些神通或许威力未必比得上他苦修的剑诀或装备栏中的顶级灵物神通,但胜在消耗极小、念动即发、与龙躯完美契合,且拥有成长潜力。 更重要的是,它们与龙气、龙威、龙躯相辅相成,能极大提升他在各种环境下的適应力与综合战力。 重新化为人形,盘坐於阵眼之上。张鈺感受著体內汹涌的力量,以及装备栏中真龙武装传来的、更加紧密深刻的联繫与加持,心中豪情顿生。 “此刻的我,身具真龙之体,更有真龙武装加持,龙气圆满,五行轮转……单论根基战力,已远超寻常七品,便是与八品修士或妖尊正面抗衡,也未必没有胜算!”他暗自估量,“而且这还仅凭肉身与龙气,若再算上装备栏中诸多灵物神通、本命法宝五行诛仙剑,以及压箱底的戮仙剑气……紫府境內,能对我造成致命威胁者,恐怕已屈指可数!” 然而,欣喜之余,一丝更深沉的疑惑,却悄然浮上张鈺心头。 他伸出自己的手掌,五指修长,皮肤温润,看似与人族无异。 但当他沉入內视,便能“看到”那隱藏在皮肤血肉之下的、细密坚韧的龙鳞纹理,感受到奔流血液中蕴含的龙气精华,以及那与肉身完美融合、再无分彼此的真龙武装本源。 “《太上化龙篇》……终究只是一部修炼法门,一部『炼体功法』。”张鈺眉头微蹙,陷入沉思,“它能让修炼者获得龙族的体魄、力量、甚至部分神通,但本质上是『模擬』与『转化』。修炼者,终究是人。修炼出的『真龙之体』,应该是一种强化的『形態』,而非生命的本质蜕变。” “可我的情况……” 张鈺闭上眼,紫府之中,那盘踞於光轮之上的元神本相,赫然是一条栩栩如生、神韵天成的真龙!这並非元神变化出的形態,而是他意识核心、灵魂本质的显化!早在《元辰炼神术》大成、成就金闕紫府之时,他的元神便已自发显化为龙形。 此刻,他以这龙形元神,驾驭新成的真龙之体,竟感觉不到丝毫“隔阂”或“操控”的生涩感。仿佛这龙身天生便是为他这龙魂准备的躯壳,浑然一体,圆融无碍。 “我不是『修炼出了真龙之体』,而是……『恢復了真龙之身』?”一个令他有些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来到此方世界,已逾一甲子。六十年光阴,远超他前世在地球生活的岁月。 穿越之初,虽有前世记忆,却也融合了此身原主残存的意念与情感。隨著修为日深,特別是歷经《元辰炼神术》分化万千、体验眾生悲欢后,那份属於“地球张鈺”的认知,已然与“此界张鈺”的经歷、情感、道心深深交织,难分彼此。 很多时候,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那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占据了此身,还是此身原主觉醒了前世宿慧? 长久以来,除了那神秘莫测、与元神绑定的“装备栏”时刻提醒著他与这个世界的“不同”,其他方面,他几乎已完全融入了此界修士的身份。 但此刻,看著自己这浑然天成、毫无破绽的真龙之体与龙形元神,张鈺心中那点关於“穿越”的疑惑,再次被放大。 “若只是寻常穿越,灵魂异世而来,夺舍重生……为何我的元神本质会显化为龙?为何修炼《太上化龙篇》会如此顺利,甚至直达本质?这装备栏……又究竟是何来歷?与此界法则,与龙族,有何关联?” “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简单的『穿越』或『夺舍』?”张鈺眼神幽深,“我与这方世界,与龙族,恐怕存在著某种远超我想像的、更深层次的『联繫』。” “只是如今的我,修为眼界尚浅,还看不透罢了。” 然而,就在张鈺心神略微分岔、沉浸於对自身来歷的思索之际—— “嗡……轰!” 他苦心布置的青乙万森轮转阵,猛地剧烈震动起来!阵外传来清晰的轰鸣声与强烈的灵力衝击波动! 与此同时,阵法边缘几处作为“耳目”的草木节点,传来被暴力摧毁的反馈,以及隱约传来的、带著兴奋与贪婪的人声: “破开这阵法!方才那龙吟声似乎就是从此传出,定有龙族在此!” 张鈺驀然睁开双眼,眸中剎那间有龙形虚影一闪而逝,冰冷而暴戾。 他缓缓站起身,青衫无风自动,周身气息虽然依旧內敛,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压力。 “草(一种植物)。” 一句与周遭古典修仙氛围格格不入、却最能表达他此刻烦躁心情的前世俚语,脱口而出。 张鈺望著阵外隱约晃动的几道身影,脸色黑如锅底。 “这青帝秘境……到底还是不是孟章神君开闢的?” “我化龙潜藏,本是为了避免麻烦,低调行事。怎么麻烦反而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找上门来?” “龙族身份在这秘境里就这么不顶用吗?还是说……我看起来就特別好欺负?” 第307章 初试龙体 感应到阵外传来的轰鸣与动盪,张鈺眼中最后一丝沉吟瞬间化为冰冷的锋芒。 隨意攻击他人闭关护法之阵,在修仙界,这已与悍然宣战无异。此举踏过了修士之间默认的底线。 瞬息之间,一袭青衫的人影消失不见,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达百丈、五趾锋锐、头角崢嶸的青龙! 周身鳞片流光微闪,庞大的身躯竟仿佛融入了周遭流转的木灵之气与斑斕瘴气之中,悄无声息地滑向大阵边缘。 阵外,斑斕瘴气被几道凌厉的罡风强行排开,显露出八道身影。 为首者是一中年道人,面容清癯,身著绣有松柏纹路的道袍,周身灵力圆融磅礴,赫然是紫府八品的修为。 其身后,跟著七名服饰相近、但气息强弱不一的修士,其中三人周身灵光略显虚浮,尚在气海境徘徊,另四人则已凝就檀宫。 青帝秘境木灵匯聚,蕴生无数木系奇珍、灵植、乃至天地灵物,对於主修木行、却苦於缺乏木属性灵物铸就或提升灵根的气海、檀宫修士而言,诱惑力不言而喻。纵然秘境凶险,若有长辈护持,结伴前来撞仙缘,倒也並非奇事。 此刻,为首那紫府八品,正全神贯注於手中一面古朴的青铜罗盘之上。罗盘中心並非寻常指南针,而是一枚不断微微震颤的翠绿玉针。 玉针表面铭刻著细密的龙形云纹,此刻正散发出淡淡的灵光,指针牢牢指向大阵深处,也就是张鈺方才闭关的方位。 “寻龙尺示警,此地龙气异常匯聚,更有精纯木灵呼应……定有蕴含龙气的天地灵物!”中年道人眼中精光闪烁,心中暗忖。 就在这时—— 前方那看似寻常的斑斕瘴气与茂密草木,忽然如同水波般向两侧分开,一条神骏威严、鳞爪森然的百丈青龙,缓缓探出半截身躯,冰冷的龙睛如同两盏悬掛於瘴雾中的神灯,漠然俯瞰著阵外眾人。 “真……真龙!”几名气海境弟子顿时脸色煞白,惊呼出声,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檀宫境弟子亦是喉结滚动,眼中充满惊惧。 唯有那紫府八品的中年道人,虽也瞳孔微缩,却並未慌乱。他手中“寻龙尺”的指针此刻正死死指向眼前的青龙,尺身嗡鸣不已。他凝神感应,眉头却微微蹙起。 “木系真龙……但这灵压,七品?不,似乎……更晦涩深沉些?”道人心中惊疑不定。寻常七品真龙,绝不会隱隱给他一种淡淡的威胁感。 张鈺盘踞於阵前,龙睛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那中年道人身上。他此刻心情尚可,而人族修仙者也不会孕育天地灵物,能省一事便省一事。 “离开此地,我可当无事发生。” 声音裹挟著淡淡的龙威扩散开来,那几名气海修士愈发惊惧,脚步已有后退之意。 中年道人闻言,脸上神色变幻。他確实从这青龙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那內敛却深不可测的灵压,以及面对他这八品修士时过分淡定的姿態,都让他心生警惕。 他心中权衡,贪念与谨慎交织。落单的木属性真龙,在外界和秘境外围几乎不可能遇到。 大部分木属真龙,在孟章神君超脱后,要么居於龙族深海领地,要么便聚集在青帝秘境最核心、受神君遗泽庇佑的“建木结界”附近。眼前这条,很可能是刚刚在此地藉助秘境浓郁木灵完成蜕变,还没来得及前往核心区域的真龙。 “我乃紫府八品,主修木行,在此地木灵加持下,实力堪比八品巔峰!它一条孤龙,我何惧之有?若能拿下……” 他抬手,轻轻一挥,对身后道:“你等且退远些,勿要靠近。” 那些修士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诺,转身便欲向后方相对安全的区域退去。 看到对方这般反应,张鈺心中那最后一丝因突破顺利而產生的好心情,彻底烟消云散。 “也罢。”张鈺心中最后一点温度消散,只剩下冰冷的漠然,“我难得心软一次,却总有人不识抬举。” “那便……都留下吧。 紫府之中元神真龙昂首长吟,磅礴神识与早已悄然勾连的青乙万森轮转阵瞬间產生共鸣! “阵转,森罗!” 以张鈺所在为核心,方圆十里的沼泽、瘴气、草木,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那些正在撤离的修士脚下,看似平静的幽暗沼泽水面骤然裂开无数孔洞,一条条色泽妖艷的斑斕毒藤暴起发难! 藤蔓上生满倒刺与分泌粘液的吸盘,速度快如闪电,瞬间缠绕上眾修士的双腿、腰身! “啊!”“救命……”“这是什么?!”惊呼惨叫声骤起。 四周瀰漫的、色彩瑰丽却蕴含剧毒的斑斕瘴气,在阵法之力操控下,化作一道道凝练的毒气旋风,朝著被藤蔓束缚的修士们呼啸捲去! “嗤嗤嗤……”护体灵光与毒瘴接触,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气海境修士的护体灵光几乎瞬间告破,斑斕毒气毫无阻碍地侵入七窍、皮肤! 他们脸庞迅速泛起诡异色彩,或紫或绿或黑,双眼暴突,浑身剧颤,发出不似人声的悽厉嚎叫,不过两三息,便浑身僵直,生机断绝,连神魂都被蕴含在瘴气中的混乱木灵毒素侵蚀溃散! 那四名檀宫境弟子稍好一些,勉力抵挡。但此地瘴气乃是秘境万年积累的异变產物,毒性猛烈诡异,专坏灵机、污神魂。他们体內灵力运转很快变得滯涩混乱,脸上浮现痛苦绝望之色。 其中一人试图祭出法宝,却被一根突然从泥沼中射出的、尖端淬有幽蓝寒光的毒刺贯穿胸膛,毒气瞬间攻心,毙命当场。余下三人也只是多支撑了数息,便在越来越浓的毒瘴和毒藤的绞杀下,护体灵光破碎,步了后尘。 整个过程,从阵法发难到八九名修士尽数毙命,不过短短十数息! “孽畜!安敢如此!!!” 那中年道人目眥欲裂,怒髮衝冠!他万万没想到,这青龙行事更是如此狠辣,一言不发便將他这些后辈尽数屠戮! “今日必斩你於此,抽筋扒皮!”中年道人鬚髮戟张,手中出现一个鼎状法宝,爆发出刺目青光,一股属於紫府八品的磅礴灵压轰然爆发,將周遭瘴气都逼退数丈。 阵前张鈺眼神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讥誚与不屑。“也好,便以你这紫府八品,一试我真龙之体锋芒!” “吼——!” 龙吟震天,青龙百丈身躯猛然一摆,如同一道撕裂瘴雾的青色光影,主动朝著中年道人扑杀而去!龙爪箕张,五趾如鉤,带著撕裂虚空的尖啸,当头抓下! “来得好!让你见识我青木鼎!”中年道人怒喝,却並未失去理智。对方毕竟是真龙,体魄强横乃其天赋。 他身形飘忽后掠,同时手中鼎状法宝挥洒出漫天青碧光丝,缠绕向青龙的腕部、爪臂,试图束缚、迟滯其行动。 与此同时,他左手掐诀,口中诵咒:“乙木通灵,万藤听令!起!” 下方沼泽与周遭古木剧烈震动,无数粗壮坚韧、生满尖刺的青铁毒藤破土、离木而出,如同一条条狰狞巨蟒,从四面八方缠绕向青龙庞大的身躯,尖端如同钻头般疯狂攒刺龙鳞缝隙!更有无数碧绿如翡翠的灵叶飞刃凭空生成,密如骤雨,切割向青龙双目、颈下逆鳞等相对薄弱之处。 张鈺面对缠绕而来的青丝与毒藤,他不闪不避,任由其攀附上身。 “嗤啦——!” 那些青丝与毒藤,缠上龙鳞时,爆发出耀眼的火花!龙鳞之上,青光流转,坚韧程度远超想像。毒藤尖刺只能在鳞片上留下浅浅白痕,便被生生崩断!青丝更是难以切入分毫。 至於那漫天灵叶飞刃,张鈺只是闔上眼皮,便听“叮叮噹噹”撞击之声连绵不绝,连一丝痕跡都未能留下。 “这鳞甲……怎会如此坚固?!”中年道人心头一震。他这灵叶飞刃虽非绝杀之术,但等閒七品妖兽护体灵光也难以完全抵挡,竟连这青龙眼皮都破不开? 不待他变招,张鈺身躯猛然一震! “嘭!嘭!嘭!”缠绕其身的青丝、毒藤,如同脆弱的麻绳般,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恐怖力量硬生生震断、崩飞!碎片混合著木屑漫天飞洒。 挣脱束缚的张鈺去势不减反增,龙尾撕裂空气,带著沉闷的音爆! 中年道人脸色微变,不敢硬接,身形化作一道青烟,横移数十丈,险险避开。龙尾扫过之处,下方沼泽炸开一道长达百丈、深不见底的沟壑,泥浆混合著毒水冲天而起! “好强的力量!好快的速度!”中年道人心中骇意更浓。这青龙的体魄强度,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七品真龙,甚至比一些以防御著称的八品土系妖尊也不遑多让! “不能与其近身缠斗!”他瞬间改变策略,身形再度拉远。 “青木森森,化刃诛邪!” 无数精纯木灵之气自沼泽、古木、乃至空气中被疯狂抽取,在他身前凝聚成成百上千柄青光熠熠的木灵巨刃! “去!” 千刃齐发,如同一条青色洪流,带著刺耳的尖啸,向著青龙攒射而去!將沿途瘴气都彻底绞散,威势惊人。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刃雨,张鈺依旧不闪不避,龙躯盘旋。同时,他引动装备栏中青鸞命羽与连翘同心枝的法则亲和之力,周身青碧灵光大盛,与秘境木灵產生强烈共鸣。 “叮叮噹噹……轰!轰!轰!” 木灵巨刃接连撞击在龙躯之上,爆发出连绵巨响与刺目光华。大部分撞上那龙鳞便崩碎成漫天光点,少部分刺入鳞甲缝隙较深之处,却也难以真正重创龙躯,反而被龙气迅速消磨。 张鈺心中振奋,这真龙之体的强悍,让他颇为满意。而他的反击,则显得简单粗暴。 龙爪挥动间,暗合了《乙木迴风剑诀》的轨跡!爪风变得飘忽不定,柔韧绵长,却又在关键时刻爆发出锋锐的穿透力!时而如春风拂柳,缠绕消磨对方护体灵光;时而如疾风骤雨,爪影漫天,令人防不胜防! 一时间,沼泽上空青光爆闪,战况激烈。中年道人凭藉紫府八品的深厚灵力与精妙木系神通,牢牢占据主动,攻势如潮。 张鈺则依仗真龙之体的强悍以及对木灵的独特亲和,虽处於守势,却稳如磐石,偶尔的反击亦让道人手忙脚乱。 张鈺並未动用本命法宝乃至戮仙剑气。他有意藉此战,检验一下的真龙之体。 然而,就在张鈺打算再周旋片刻之时—— 凭藉在木灵亲和,他敏锐地捕捉到,远处沼泽之外,正有数道不弱的气息,正朝著此地急速靠近!其中两道,灵力波动赫然也达到了紫府层次,观其气息,显然与眼前这中年道人同出一源! “麻烦。”张鈺龙睛微眯,心中那一丝“试招”的閒情逸致瞬间消散。他虽手段不少,但也不想陷入被多名紫府围攻的境地,尤其是在这秘境之中,变数太多。 “既然如此,游戏结束。” 青龙猛然张口,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高亢、仿佛蕴含著天地威严的龙吟! 隨著龙吟,以青龙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虚空骤然扭曲、变色!癸水幽蓝、乙木青碧、辛金白金、己土明黄、丁火赤红,五色龙气自虚空中奔涌而出,瞬间交织、融合,构建出一个半透明的、缓缓旋转的五色光球,將自身与那中年道人,尽数笼罩其中! 真龙领域! “什么?!”中年道人只觉眼前一花,周遭环境骤变!原本的沼泽、瘴气、古木景象瞬间模糊、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斥著浓郁、精纯、且带著沉重压迫感的五行龙气的世界! 他自身与外界天地灵气的联繫,尤其是最擅长的木灵之气,变得异常艰涩!而他施展出的木灵巨刃,一进入这五色领域,速度骤降,灵光急速黯淡,结构也开始变得不稳定! 反观领域中央的青龙,气息却陡然暴涨!周身龙鳞光华大盛,五色毫芒流转不息,威势何止倍增! “这……这是……五行领域?!怎么可能?!它明明只是七品……?!”道人心中骇浪滔天,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將他彻底淹没!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结束了。”张鈺眼睛冰冷。心念一动,领域之力加持己身,同时引动对木灵之气的绝对掌控。 青龙右前爪抬起,爪心光芒大放,对著道人虚虚一按。 “镇!” 领域內,龙气匯聚,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龙爪虚影,朝著道人当头按下! 中年道人狂吼,拼尽全力催动紫府八品全部灵力,其头顶幻化出一株高达百丈、枝叶繁茂的青木法相。这是其灵根显化! “轰隆——!!!” 五色龙爪与法相狠狠碰撞! 刺目的光华淹没了一切!恐怖的灵气波在真龙领域內来回激盪。 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那灵根法相便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隨即在五色龙爪的碾压下,寸寸湮灭! “噗——!”道人如遭雷击,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紫府震盪,元神受创,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 张鈺龙爪虚握,真龙领域隨之收缩、凝实,如同一个结界,將那重伤濒死的道人牢牢禁錮於双爪之间的方寸之地。 道人满面血污,眼中充满恐惧、不甘与悔恨。他看著眼前那双冰冷的龙睛,强提一口气,嘶声道:“我乃吕……” “聒噪。” 张鈺根本懒得听其废话。龙口一张,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五色龙息喷吐而出,瞬间將长老残破的肉身彻底淹没! “啊——!”悽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为確保万一,张鈺心念再动,眉心微光一闪,五行诛仙剑未曾出鞘,却有一缕凝练纯粹的先天杀气自剑脊血线中分离,射入那飞灰之中,將其內可能残存的任何一丝元神烙印、残魂执念,彻底绞杀、湮灭,不留半点后患。 尘埃落定。 张鈺散去真龙领域,重新化为人形,立於一片狼藉的沼泽之上。 “可惜,修炼的是纯阳之道。”他感知到,真龙武装对中年道人陨落后消散的本源毫无反应。 至於那些低阶修士,其灵气本源对如今已晋七品、需要更高级法则碎片弥补的真龙武装而言,已近乎无用。 “想要真龙武装再次晋升,凝聚先天灵禁……仍需猎杀足够多的高品阶妖尊,或那些修炼纯阴之道的紫府修士。”张鈺暗忖。但这並非易事,高品阶妖尊难寻,紫府修士稀少,且多有背景。 想要复製紫气元闕內那种“万修血祭”的疯狂场面,几乎不可能。 他抬眼,望向远方那几股正在快速靠近的气息,神识感知中,那两名紫府修士似乎已察觉到此地战斗,速度明显加快。 “两名紫府……。”张鈺略一思索,眼中寒光隱现。 “不过,硬碰硬非上策。”张鈺感应了一下自身状態,方才激战一场,消耗不小,並非最佳状態。 他身形一晃,重新化作一条数丈长的青龙,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流光,便已掠过数百丈距离,没入前方更加浓郁斑斕的瘴气深处。 原地,只余下战斗的残跡与渐渐重新聚拢的毒瘴。 第308章 炎帝遗脉 青帝秘境东南边缘,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顶平缓如台,古松虬结,灵雾繚绕。 此处地势极高,视野开阔,可俯瞰周遭千里林海,且灵气中正平和,少有下方沼泽那般瘴毒瀰漫,算是一处难得的清净之地。 峰顶中央,青石铺就的平台上,三道人影呈品字形盘坐。气氛看似融洽,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与灵果芬芳,但若有若无间,却流转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三人中,左首玉台端坐的,赫然是张鈺的“旧识”——刘道人! 此时的刘道人,与当年在三岛外分別时相比,气度愈发沉稳內敛。他依旧身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未戴道冠,长发以一根木簪隨意束起。 居中玉台所坐的,是一名年约五旬、面容方正、不怒自威的青袍老者。他头戴青玉冠,頜下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 其周身灵力圆融厚重,赫然是紫府九品的修为。他便是吕氏一族此番进入秘境的领头者吕承岳。 右首玉台之人,年纪看起来比吕承岳稍轻,约莫四旬上下,麵皮白净,气质儒雅,如同饱读诗书的文士。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青翠欲滴的竹节状玉佩,眼神偶尔瞥向泉中灵雾,似在沉思。其修为同样达到了紫府九品,只是气息相较於吕承岳,少了几分厚重,多了几分灵动与机变。此人乃吕承岳族弟,排行第六,名唤吕承文。 泉水叮咚,灵雾裊裊。三人之间偶有交谈,声音不高,內容似乎涉及秘境中的某些险地分布、灵物踪跡。 气氛表面尚算融洽,但无论是吕承岳眉宇间偶尔掠过的沉凝,还是吕承文手中玉佩无意识的转动频率,亦或是刘道人那份超然物外之下隱隱的疏离感,都表明这並非一次简单的閒谈聚会。 “那『建木祖地』外围的『迷神林』,比预想中还要凶险数分。”吕承文放下手中玉佩,轻嘆一声,“族中早年留下的一些路径图录,许多地方因秘境法则自然演变,已面目全非。若无足够把握,强行闯林,恐损折人手。” 吕承岳缓缓点头,沉声道:“秘境开启已近半,核心机缘大多匯聚於祖地附近。迷神林是必经之路,绕不开。需再细细筹谋,或可联合其他几家同往,分摊风险。刘道友,你意下如何?”他目光转向刘道人。 刘道人微微抬眼,声音平淡:“吕二哥所言甚是。迷神林变幻莫测,非蛮力可破。合则力强,確为稳妥之策。只是……”他顿了顿,“合作对象,须得仔细甄选,人心难测。” 吕承岳深以为然:“刘道友提醒的是。此事容后再议,待老七他们……” 他话音未落—— “咻——!” 一道略显仓惶的青色遁光,自山下林海疾掠而上,转眼落在峰顶边缘。遁光散去,露出一名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眼中残留著惊惧之色的年轻修士。他此刻却顾不得礼节,踉蹌向前,声音带著哭腔与颤抖: “二伯祖!六叔祖!大事不好!七叔祖他……他被一条妖龙斩杀陨落了!五叔祖和九长老前去接应解围,也遭了那妖龙毒手,两位长辈……也已殞命!” “什么?!” 三道强横的灵压几乎同时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玉台微震,灵泉水面波纹剧烈荡漾!吕承岳霍然站起,方正的脸上瞬间布满惊怒与难以置信;吕承文儒雅的面容变得铁青;就连一直神色平静的刘道人,眼中也陡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峰顶空气仿佛凝固,先前那一丝表面的融洽荡然无存。 “你说清楚!”吕承岳一步踏出,已至那年轻修士面前,声音如同闷雷,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老七他们不是循著『寻龙尺』的感应,去搜寻那可能蕴含精纯龙气的木属性天地灵物吗?为何会擅自与妖龙交手?还落得如此下场?!” 那年轻修士被吕承岳的威势所慑,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我不知详情……只知七叔祖传讯,说发现了一条七品青龙的踪跡,疑似刚蜕变不久,让附近族人速去匯合……可我们还未赶到,就感应到七叔祖的气息突然剧烈波动,然后……然后就彻底消失了!五叔祖和九长老大怒,当即带我们追了过去,岂料……岂料那妖龙狡诈无比,利用秘境中的险恶瘴气和复杂地形,频频偷袭……族中弟子死伤惨重……九长老先被其诡异手段重创陨落……五叔祖见势不妙,欲要遁走,也被那妖龙追上,以不知名手段斩杀…………我侥倖,靠著叔祖赐下的一张『木遁替身符』,方才逃得性命……” 说到最后,这年轻修士已是涕泪横流,显然惊嚇过度。 吕承岳听完,胸中怒火更炽,却强行按捺下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七紫府八品,主修木行,战力不俗;老五同样八品,手段更显刚猛;九长老虽是外姓客卿,亦有紫府七品修为,早年散修经歷使其斗法诡譎难测。 三人联手,在这木灵充盈的青帝秘境,竟被一条“七品青龙”杀得几乎全军覆没?这绝非寻常七品真龙能做到! “不管那孽畜是何来歷!哪怕是木系真龙中的嫡系血脉,乃至出自建木祖地!”吕承岳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峰顶,声音斩钉截铁,带著刻骨的仇恨,“我吕氏一族,乃上古炎帝嫡系遗脉,传承至今,岂容区区妖龙如此屠戮!必以那孽畜之血,祭奠承海、承山在天之灵!” 他猛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刘道人,沉声道:“刘道友!你与我吕氏渊源深厚,虽非血亲,却曾入我吕氏门墙,与我三妹结为道侣,也算半个吕家人!当年你处心积虑谋取那『赤霄剑』,族中大怒。我亦暗中斡旋,放你离去,未加阻拦。此情,你可还记得?” 刘道人神色不变,迎上吕承岳的目光,缓缓点头:“吕二哥当年回护之情,刘某铭记於心,未曾或忘。” “好!”吕承岳上前一步,语气带著恳切与不容拒绝的决绝,“此番我这一房兄弟子侄,为助你寻找蕴含龙气木系灵物,方才遭此横祸!刘道友,我需要你出手!以你手中赤霄剑,助我斩杀那妖龙!一来,那妖龙孕育天地灵物,正可为你所得;二来,也是为我吕氏惨死族人,报此血海深仇!” 面对吕氏兄弟的目光,刘道人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平和却意味莫名的微笑。他轻轻捋了捋额前散落的一缕灰发,开口道:“吕二哥,吕六哥,何须如此见外。你们的事,便是刘某的事。承海、承山两位兄弟遭劫,刘某亦感痛心。这妖龙,刘某自当出手,助二位兄长除此大害。” 他答应得颇为爽快,吕承岳与吕承文闻言,神色稍缓,正欲再言。 突然! 刘道人脸上那丝微笑骤然一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讶异之色,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东西。 “刘道友,怎么了?”吕承文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的细微变化。 刘道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转向那名瘫软在地、惊魂未定的年轻弟子,嘴角勾起一抹似有深意的弧度,缓缓道:“看来……並非是你侥倖逃脱。而是那妖龙,故意放你回来的。”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峰顶东南方向的茫茫林海与氤氳瘴气,声音平缓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它……已经跟来了。此刻,怕是在远处窥探我等呢。” 吕承岳、吕承文闻言,脸色骤变!几乎是同时,两人强横的神识如同怒涛般向著刘道人所指的方向席捲而去!紫府九品的神识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在约莫十数里外,一片浓郁的、混杂著瘴气的古木林梢阴影中,有一股极其隱蔽、却与周遭自然木灵之气隱隱相斥的冰冷气息,正如毒蛇般悄然潜伏,遥遥锁定著这座玉峰! “好胆!”吕承岳怒极反笑,杀意冲天而起,“竟敢主动寻上门来!当真欺我吕氏无人?!” 吕承文则迅速冷静下来,传音道:“二哥,小心有诈。此獠狡猾,既能连斩承海他们,必有倚仗。它敢尾隨至此,恐有图谋。” 刘道人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坐著,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膝头,眼帘微垂,掩去了眸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极其复杂难明的神色。那神色中,有惊讶,有玩味,有一丝恍然,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期待? …… 玉峰东南,十五里外。 一片高大茂密的“鬼面榕”林深处,浓密的树冠与垂落的气根交织成天然的帷幕,隔绝了大部分光线与探查。斑斕的瘴气在此地沉淀,形成了一片片色彩妖异的薄雾。 一条仅有丈许长短、通体混沌玄色、五色微光內敛的青龙,正悄无声息地盘绕在一根粗大的横生枝干上。 龙爪之中,抓著一个已然昏死过去、口鼻溢血的年轻修士——正是方才被张鈺搜魂后又彻底灭口的另一名吕家檀宫弟子。 “南瞻部洲,吕氏一族……炎帝后人……” 张鈺消化著这些信息,心中念头飞转。 当今天地,五洲格局他早有耳闻。 赤县神州,人族气运最盛,诸国林立,道门昌隆,乃是玉清一脉经营多年的大本营,亦是如今人道文明的中心。 西牛贺洲,佛光普照,禪宗根基所在,寺院林立,钟声悠远。 北俱芦洲,苦寒广袤,妖兽横行,是妖族传统势力范围,人族势力相对薄弱,环境险恶,却也孕育著无数天材地宝。 东胜神州,人妖混杂,百族共生,局势最为复杂。龙族退守海域后,以此为跳板试图重返陆地,与当地人族、妖族势力衝突不断。上清一脉如今也多活动於此洲。 南瞻部洲,物產丰饶。此地名义上受凤凰一族影响甚深,但同样盘踞著眾多传承悠久的人族修仙世家。 吕氏一族,便是南瞻部洲中一个颇为有名的修仙世家。族中据说有地仙老祖坐镇,底蕴深厚。而最让张鈺在意的,是其“炎帝后人”的身份! 上古五方天帝,炎帝掌火德,於人族有莫大功德。其陨落后,直系后裔主要分为两支:一支为“姜”姓,如今在赤县神州为“齐”国之主,势力显赫,与玉清一脉关係密切;另一支则为“吕”姓,因上古某些恩怨与姜氏不和,远走南瞻部洲另立门户,虽不如姜氏显赫,却也传承了部分炎帝遗泽,不可小覷。 “炎帝后人……吕氏……”张鈺龙睛微眯,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他想起了刘道人。其传承似乎与炎帝有关联……如今在这青帝秘境,偏偏撞上了炎帝后人吕氏一族? “不会……真和刘道人有关係吧?”张鈺心中嘀咕。 同时,龙爪灵气吐露,那年轻修士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迅速化作一滩细微的、混合著草木灰烬的尘埃,再无痕跡。 做完这一切,张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远处的玉峰之上。他心中快速权衡。 这几日,他凭藉对青帝秘境的掌控、真龙之体的强悍以及各种底牌,將后来赶到的两名吕氏紫府——逐一猎杀。过程虽费了些心思,但终究是成功了。只是结果让他颇为鬱闷。 两人皆是修炼纯阳之道的修士!陨落后,真龙武装未能吸收到半分纯阴本源,对恢復毫无助益。唯一的收穫,便是收穫了一堆品阶不一的法宝。 龙爪一翻,数十件灵光各异的法宝悬浮於身前。刀、剑、印、钟、鼎、图……琳琅满目。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尊高约三尺、通体青碧、三足两耳、表面铭刻著繁复草木花纹与丹药云纹的古朴小鼎。鼎身散发著温润的木灵之气与淡淡的药香,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周天法宝”层次! 这鼎名为“青木鼎”,正是那中年道人的本命法宝,主司炼丹与木灵温养,攻防皆一般。 “丹药……炼丹鼎……”张鈺龙鬚微摆,有些无奈。炼丹之术,於修行者而言固然重要,但他张鈺,乃至整个上清截教一脉,传统上更重杀伐、阵道、剑道,对丹道虽非一窍不通,却也绝非擅长。 这尊药鼎在他手中,暂时也就是个砸人的板砖,难以发挥其真正价值。 至於其法宝,哪怕是四维法宝,对於如今拥有多件顶级灵物与戮仙剑气的张鈺而言,更是如同鸡肋。 “亏了。”张鈺心中有些不爽。辛苦搏杀,结果收穫与风险完全不成正比。 他龙睛望向远方那座孤峰。方才故意放走一人,他在其身上留下了一道极其隱晦的、结合了自身龙气与木灵感应的追踪印记。 此刻,印记的反馈显示对方已抵达那峰顶,且那里聚集著数道强大的气息。 “三名紫府……两个九品,一个八品。”张鈺神识遥遥感应,判断著对方实力,“看来是吕家在此秘境的核心人物了。” 他心中已有退意。正面对上两名九品加一名八品。戮仙剑气虽强,但也只有一击之力,对方若有一些厉害的法宝灵器,他难有胜算。 “罢了,已经杀了三个,见好就收,先离开这片区域。”张鈺打算遁走。 就在他龙躯微动,准备悄然离去时—— 一股极其熟悉、绝不可能认错的气息,自那孤峰之上传来! 同时,体內那枚与刘道人结下的“歃血之盟”的契约印记,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產生了一丝清晰的共鸣与牵引之力,遥遥指向峰顶那个紫府八品的气息源头! 张鈺巨大的龙睛骤然收缩,龙鬚无风自动。 那个八品气息……是刘道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和吕氏一族的人混在一起?看情形,似乎关係匪浅?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张鈺强行压下立刻离去或现身质问的衝动,龙睛之中光芒急剧闪烁,惊疑、警惕、算计之色交替浮现。 沉吟片刻,张鈺龙嘴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意思。” 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將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藉助“青鸞命羽”的木灵道源与云层遮掩,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遥遥注视著那座孤峰。 既然刘道人在此,那有些事,或许可以换个方式“谈谈”了。 至於吕氏那两个紫府……张鈺龙睛之中寒光一闪。 什么炎帝后人,上古遗脉,在绝对的实力都是虚的。他上清一脉道君仍在呢,不照样被各方打压得抬不起头?这世道,终究是实力为尊。 若有机会,他不介意为他的本命飞剑在添一缕杀气。 当然,前提是,刘道人的立场,以及……那所谓的“歃血之盟”,究竟还靠不靠得住。 第309章 旗翻玉碎 张鈺潜藏於古木瘴气之中,身形与阴影交融,却將绝大部分感知都投注在那座青玉山峰之上,尤其是刘道人的身上。 体內“歃血之盟”,持续传来阵阵共鸣。这感应清晰无误,绝非错觉。 “他必也感应到了。”张鈺心念如镜,“且看他如何抉择。” 是念及旧日盟约,袖手旁观甚至相助?还是权衡利弊,选择站在吕氏一族一边?亦或是……另有盘算? 张鈺按兵不动,只將周身状態调整至巔峰,真龙之体每一片鳞甲下的五行龙气都暗流汹涌,装备栏中各色灵物光华內蕴,五行诛仙剑在体內中发出低不可闻的清鸣。 无论刘道人作何选择,以他如今手段,自保脱身,他有十足把握。 …… 吕承岳与吕承文的神识反覆扫过张鈺潜伏的区域,虽无法精確锁定其身形,却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冰冷、强横且充满敌意的龙气。 “二哥,此极擅隱匿,似在窥探我等。”吕承文传音,手中那枚竹节玉佩已停止转动,被紧紧握住。 吕承岳面沉如水,眼中杀意却如烈火焚烧。族弟惨死,子侄罹难。 纵然那妖龙气息诡异,疑似实力远超品阶,但己方有两位紫府九品,更有刘道人压阵,三对一,优势仍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转向刘道人,沉声道:“刘道友,那孽畜就在左近。承海、承山血仇在前,此獠又敢尾隨挑衅,分明未將我吕氏放在眼中。你我三人联手,当可將其围杀於此!事成之后,此龙一身精粹,尤其是其可能孕育的木系龙珠或天地灵物,正好助道友补全木灵,重返九品之境!” 他將“补全木灵,重返九品”八字咬得极重。他知道,这或许是此刻最能打动刘道人的条件。 刘道人静静地听著,目光从远处林海收回,落在吕承岳脸上,又缓缓扫过吕承文。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复杂的光芒一闪而过,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沉默数息,刘道人缓缓点头,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吕二哥所言,刘某明白。此獠凶顽,確需合力剷除。” 吕承岳见他应下,心中稍定,与吕承文交换了一个眼神。 “既如此,按计划行事。”吕承岳低喝一声,“六弟,你居左;刘道友,烦请你居右;我居中策应。三面合围,勿使其走脱!” “好!” “可。” 三人身形同时一动,化作三道顏色各异的流光,自峰顶腾空而起,呈品字形向著张鈺潜伏的大致方位包抄而去。 吕承岳当先凌空虚立,恰好位於张鈺正前方。他鬚髮戟张,周身灵光如同实质火焰般升腾,九品巔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搅动得下方林海枝叶狂舞。 他目光如电,扫视著下方看似平静的瘴气林木,声如洪钟,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孽龙!何必藏头露尾,做那鼠窃狗偷之辈!滚出来受死!” 声浪滚滚,在群山与林海间迴荡。 隱匿於林中的张鈺,龙睛之中闪过一丝嘲弄。 “也罢,便看看这齣戏,如何唱下去。” 心念一动,收敛的气息骤然放开! “昂——!” 一声高亢威严的龙吟,自那浓密瘴气与古木枝椏间冲天而起!声波所过之处,瘴气翻涌,林木低伏! 下一刻,青光爆闪!一条长达百丈、五趾龙爪寒光凛冽、头角崢嶸的青龙,猛然撕裂了林冠的遮蔽,悍然现於空中!龙躯盘旋,一双龙睛冰冷地俯瞰著已成三角之势围拢过来的三人。 百丈龙躯带来的视觉衝击与磅礴龙威,让空气都为之一沉。 吕承岳、吕承文二人瞳孔同时收缩,脸色愈发凝重。以他们紫府九品的眼力,自然能看出眼前这青龙,確確实实是在七品妖尊的范畴,並未刻意隱藏或拔高。但这反而更让他们心中警铃大作! 七品境界,连斩三位紫府,这已不是简单的“龙族天赋异稟”或“藉助地利”所能解释。能修炼到紫府境界的,哪个不是歷经无数生死搏杀、阴谋算计? 若没有绝对的实力差距,绝不可能如此轻易陨落。眼前这青龙,平静得可怕,面对他们三位紫府围困,竟无半分惧色,反而有种……审视猎物的从容? 这绝非良兆! 而刘道人,在青龙现身的剎那,目光便牢牢锁定其上。若非体內“歃血之盟”传来的、绝无可能偽造的强烈感应,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条龙威赫赫、形態完美、气息沉凝如渊的真龙,竟是——张鈺! 他自身便精通《太上化龙篇》,深知其中关窍。此法所化龙躯,终有“模擬”之痕,或气息驳杂,或形態难臻完美。 可眼前这青龙……龙鳞、龙角、龙爪、龙鬚,乃至每一缕自然散发的龙威,都浑然天成,毫无后天雕琢的匠气,仿佛天生地养的真龙嫡脉! “二十年……仅仅二十年……”刘道人心中波澜起伏,“他如何凑齐五行上品龙系灵物?又將《太上化龙篇》修炼至如此匪夷所思的境地!” 更让他忌惮的是,以他对张鈺的了解,此子心思深沉,最擅藏拙。此刻展现出的七品真龙之体,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就在刘道人心中念头电转之际,吕承岳见妖龙现身,虽惊异於其气度,但杀弟之仇已灼烧理智。 他再次看向刘道人,声音带著催促与决绝:“刘道友!时机已到!此獠正是七品木属,將其斩杀,取其龙珠灵物,必可助你!” 张鈺庞大的龙首微微转动,目光掠过杀气腾腾的吕承岳,最终落在右侧一直沉默的刘道人身上。 他忽然开口,龙吟之声化作清晰的人言,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是啊,三打一。刘前辈……晚辈该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吕承岳、吕承文二人脸色骤变!猛地扭头看向刘道人,眼中充满了震惊、疑惑,以及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冰冷警惕! 这妖龙……认识刘道人?! 刘道人迎著吕氏兄弟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的目光,脸上那层平静的面具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眼帘低垂,遮住了眸中激烈的挣扎与权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吕承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他死死盯著刘道人,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刘……你……” 刘道人忽然抬起头,脸上已无任何表情,唯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缓缓地、极轻地嘆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 “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右手自袖中探出,掌心赫然握著一桿尺许长短、旗面玄黄、绣有古朴龙纹的小旗——玄黄蟠龙旗! 旗帜一现,便迎风招展,剎那间化作丈许大小!一股承载著大地厚重意志的磅礴气息,轰然爆发! “镇!” 刘道人舌绽春雷,手持旗杆,向著吕承岳、吕承文所在虚空,猛然一挥! “轰隆隆——!” 玄黄蟠龙旗光芒大放,旗面之上那条蟠龙仿佛活了过来,昂首长吟!一座万丈山峰光影自旗中奔涌而出,於吕氏兄弟头顶上方,急速凝聚、显化! 神通——不周山形! 此神通一出,吕氏兄弟身形猛地一沉,体內灵力的运转都出现了明显的凝滯感! “刘三!你做什么?!”吕承岳惊怒交加,狂吼出声,周身青光大盛,试图衝破这突如其来的镇压。 吕承文亦是大惊失色,手中竹节玉佩碧光暴涨,化作一道青色光罩护住周身,同时身形急退。 而,就在不周山形镇压落下的同一瞬间—— “吼!” 龙吟再起,张鈺百丈青龙之躯猛然一摆,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青色闪电,以远超之前展现过的速度,直扑左侧的吕承文! 吕承文体內灵力因土灵被禁,流转不畅。 眼见青龙扑至,吕承文虽惊不乱。他毕竟是紫府九品,斗法经验丰富至极。 心念急转间,一枚鸽卵大小、通体青碧剔透、內蕴无数细小如叶脉般金色纹路的玉珠,自他眉心飞出,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个直径三丈、形如玉碗的结界,將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此乃他的本命法宝——青脉玉寰珠!采南瞻部洲一处地肺深处万年青玉髓心,耗时数百年苦功炼成,已达周天法宝之境!其防御之能,在周天法宝中亦属上乘。 “鐺——!” 青龙那足以抓裂山峰的利爪,狠狠抓在结界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结界表面光芒剧烈闪烁,涟漪阵阵,却只是向內凹陷寸许,並未破碎!反而有一股柔韧坚韧的反震之力传来,將龙爪微微弹开。 吕承文心中稍定,正欲趁机反击,操控玉珠施展杀伐神通。然而,他脸上的镇定瞬间凝固! 只见那青龙一击不中,百丈龙躯之上灵光骤然大盛!体型竟在毫釐之间,由百丈急剧收缩,化作一条仅有三丈长短、却更加凝实精悍的“小龙”!让它避过了吕承文趁机反击打出的一道凌厉灵光! 就在这交错瞬间,青龙口中,一道古朴无华的剑光,骤然吐出! 五行诛仙剑! 剑光初现时不过尺许,迎风便涨,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剑虹! 吕承文只觉护体的结界,在那剑虹触及的剎那,连半分阻滯都未能造成,便应声而破!號称防御卓绝的周天法宝“青脉玉寰珠”,表面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却狰狞的裂痕! “不……可……”吕承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或防御,那道剑虹,已无视了他体表自动浮现的数层灵力护罩、竹节玉佩的宝光,轻而易举地没入了他的胸膛。 一种冰冷的剑气,在他体內轰然爆发!所过之处,经脉、臟腑、骨骼、乃至紫府元神……一切生机,一切灵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湮灭! 吕承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神采如同风中之烛,急速黯淡、熄灭。 这位紫府九品的大修士,连惨叫都未曾发出,肉身连同元神,便在纯阳仙宝五行诛仙剑之下,彻底形神俱灭! 而他的本命法宝“青脉玉寰珠”,也在主人陨落、核心禁制崩溃的剎那,灵光彻底溃散,珠体布满裂痕,隨即“咔嚓”一声轻响,化为无数碎屑,其內蕴含的法宝精粹,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远处刚刚显化人形的张鈺体內。 张鈺凌空而立,一袭青衫,神色平静。他右手虚握,那道剑虹已倒飞而回,重新化作一柄古朴长剑,悬浮於他身侧,剑身血线光芒渐敛。 他看也未看吕承文陨落之处,只是微微闭目,感受著体內真龙武装传来的一阵欢愉悸动与明显的充实感。 “终於……是修炼纯阴之道的九品紫府……连其本命周天法宝的精华也一併吞噬……”张鈺心中泛起一丝满意的波澜。 真龙武装距离重新凝聚“先天灵禁”、重返更高层次,又近了一步。 这一切,从刘道人挥旗镇压,到张鈺暴起发难、祭剑杀人、真龙武装吞噬本源,不过发生在短短两三息之间! 快!狠!准! 当吕承文彻底陨落、飞灰飘散之时,正被玄黄蟠龙旗镇压的吕承岳,方才勉强轰开一角山影,恰好目睹了自家六弟被一剑诛灭、形神俱散的惨状! “六弟——!!!” 吕承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一脸平静的张鈺,又猛地转向依旧持旗镇压、神色复杂的刘道人,浑身气得发抖: “刘三!!!你这背信弃义、猪狗不如的畜生!!!你竟敢勾结外人,害我吕氏族人!!!” 张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向状若疯狂的吕承岳,语气悠然: “道友,现在……好像是我们二打一了。” 吕承岳浑身灵力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波动,周身灵光时明时暗。他恨极了张鈺这杀人凶手,更恨透了刘道人这“內鬼”! 若非刘道人突然反水,以他们兄弟二人联手,纵使那妖龙诡异,又岂会如此轻易折损一人? 刘道人面对吕承岳几乎要喷出火的怒视,手中玄黄蟠龙旗依旧继续压制著吕承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终究还是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似有追忆,似有无奈,最终化为一片更深的淡漠。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吕二哥,事到如今,何必再说这些虚言?你我心中都清楚,当年我得到『赤霄剑』认可,你们吕家是如何做的?想方设法要『收回』神剑,將我控制在手中,成为你们打开『炎帝密藏』的一把钥匙罢了。若非我见机得早,拼死逃脱,恐怕早已身死道消。”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如今你们见我重塑根基,又主动寻来,示好合作,所求为何,当真以为刘某不知?无非是想再利用我一次罢了。” 吕承岳闻言,怒极反笑,声音悽厉:“哈哈哈!好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若非我吕氏收留你这一介散修,传你功法,予你资源,你焉有今日?!甚至还將我三妹下嫁於你!没有我吕氏,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如今得了赤霄剑,便反咬一口,简直无耻之尤!” 刘道人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隨著这番话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讥誚:“予我资源,就是眼睁睁看我污染道基?传我功法?是你们不敢修炼的《太上化龙篇》?至於三妹……” 他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著一种深沉的决绝:“她……不过是你们拴住我的另一道枷锁罢了。吕二哥,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吕承岳脸色一变,似乎被戳中了某个痛处,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一旁静观的张鈺,听著这二人之间爆出的隱秘,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看来刘道人与这吕氏一族的恩怨,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更加复杂深刻。 不过,刘道人显然已不愿再继续这番撕破脸皮的爭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翻腾的情绪,转头看向还在“看戏”的张鈺,眉头一皱,没好气地喝道: “小子!还愣著看什么热闹?速战速决!” 张鈺闻言,微微一笑,也不再耽搁。他右手再次抬起,五行诛仙剑发出清越的嗡鸣。 “道友,请上路吧。” 第310章 戮龙木桩 听到张鈺那平淡却带著必杀决意的“请上路”,吕承岳面色已是铁青如铁,眼中疯狂与恨意交织,却又强行挤出一丝扭曲的冷笑。 他死死盯著张鈺手中那古朴长剑,以及远处依旧维持著“不周山形”镇压余威、神色复杂的刘道人,嘶声道:“阁下……观你剑气精纯,杀意凛然,绝非寻常妖龙野修手段。你应是修炼我人族仙道有成的龙族吧?倒是罕见!” 他话锋陡然一转,手指猛地指向刘道人,厉声道:“但你可知晓此獠底细?!他修炼的,乃是龙族禁术——《太上化龙篇》!窃取龙气,逆转化龙!更兼其手中握有上古炎帝所炼,专克龙族的赤霄剑!此等人物,心机深沉,翻脸无情,今日他能与我反目,背弃我吕氏,他日又如何不会算计於你?!阁下当真不怕与虎谋皮,日后反受其噬?!” 张鈺听著吕承岳这临死前的挑拨,龙睛之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与玩味。他自然知晓《太上化龙篇》在上古时的地位与爭议,更清楚炎帝、黄帝皆曾以此法印证大道,乃至后来人族与龙族达成和解,此法才被列为禁术,相关器物多被销毁或封存。 这吕氏身为炎帝遗脉,却认不出自己“本相”,足见自己这真龙之体,確已“青出於蓝”,超出了寻常《太上化龙篇》的范畴。 不过,他並无兴趣向一个將死之人解释什么。 他与刘道人之间,確实谈不上什么亲密无间的信任。那“歃血之盟”的约束力究竟有多强,谁也说不准。 但此盟约毕竟是以上清道君之名见证立下,若轻易背弃,日后若有缘面见道君,恐怕难以交代。且他与刘道人几次合作,虽有波折算计,但大体尚算顺利,各取所需。 如今这吕承岳想用这等浅显的离间之语乱他心神,著实可笑。 张鈺根本懒得接话,只是右手一翻,掌心之上光芒流转,一件器物凭空浮现。 那是一个通体呈现金属光泽的圆环,五色光华在內里缓缓轮转流动,彼此交融却又界限分明。 吕承岳看到此环,本就铁青的脸色更是骤然一白,瞳孔收缩! “五……五行环?!”吕承岳声音乾涩,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这……此物怎会在你手中?!此乃刘三当年赖以成名的本命法宝!……你与他,到底……” 他话未说完,心中已然一片冰凉。能將如此重要的本命法宝相借, 这青龙与刘三的关係,远超他之前的估算! “好好好……好一个狼狈为奸!好一个处心积虑!”吕承岳惨笑连连,眼中最后一点侥倖也彻底熄灭,“你们以为,就凭你二人,今日便能稳吃定我吕承岳了吗?!未免太小覷我吕氏传承的底蕴了!” 话音刚落,他左手一翻,掌心之中,赫然出现一截长约尺许、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青灰色、表面布满天然螺旋状木纹、看似平平无奇、却隱隱散发著一股古老苍茫气息的木桩! 这木桩一现,一股无形无质的特殊“气息”,如同水波般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百丈! 张鈺在气息临身的剎那,一股极其古怪、极度不適、甚至带著一丝源自生命本能惊悸的感觉,倏然窜上脊椎! 他那强悍无匹的真龙之体,此刻竟传来阵阵轻微的“嗤嗤”异响!体內流转不息的五色龙罡光华微微一黯,运转都滯涩了半分!更令他心惊的是,体內那磅礴的龙气,竟隱隱传来一丝难以言喻的“畏缩”之感,仿佛遇到了天敌! “这是……?!”张鈺心中震动,面上却依旧保持著冷静,只是眼神愈发凝重。 “降龙木!斩龙之器!”刘道人的惊呼声同时响起,带著难以掩饰凝重,“你吕氏……竟还私藏有此等禁物?!” “斩龙之器?”张鈺闻言,心中恍然。 上古“人龙大战”绵延无数岁月,人族先贤为对抗强悍的龙族,除了修炼《太上化龙篇》窃取龙力,更苦心钻研,结合诸多天材地宝与秘法,炼製了一批专门针对龙族弱点、克制龙族神通的特殊法宝,统称为——“斩龙之器”! 而其中最关键、也最核心的一种炼製材料,便是这天地间自然孕育、天生便对龙族血脉与龙气有著极强压制、侵蚀效果的先天灵植——降龙木! 传说此木生於至阴至秽之地,其性专克龙族生机,破龙罡,蚀龙魂,乃龙族天敌。上古大战后,人龙和解,依照盟约,绝大部分斩龙之器被销毁,已知的降龙木也被龙族想方设法寻出、毁去,绝其根源。 没想到,这吕氏一族作为炎帝后人,竟暗中保留了一截降龙木本体,或者……乾脆就是一件未被销毁的上古斩龙之器! 吕承岳见二人变色,尤其是张鈺那明显的滯涩不適感,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狰狞快意的笑容,手托暗青木桩,狂笑道:“哈哈哈!倒有几分眼力!此物名唤——戮龙桩!乃九品先天灵器,正是以上古遗存的一截降龙木心为主材,辅以多种珍稀灵物,由我吕氏老祖亲手炼製而成的斩龙之器!虽远不及赤霄剑,但对付你这等依靠《太上化龙篇》窃取龙力、根基终究不纯的『偽龙』,以及……” 他目光转向张鈺,带著一丝残忍的戏謔:“以及这条不知天高地厚、敢与我吕氏为敌的野龙,却是绰绰有余!” 刘道人面色凝重,手中玄黄蟠龙旗光芒吞吐不定。他沉声道:“你们吕氏……果然从头到尾都在算计。这戮龙桩,恐怕早就是为我准备的『后手』吧?” “是又如何?!”吕承岳厉声道,“若你乖乖听话,为我吕氏所用,此物自然不会现世。可你狼子野心,早已显露!今日正好,连你这叛徒一併清理门户!赤霄剑,终究要回归我吕氏!天下之大,能熔炼赤霄剑者虽少,却也未必寻不到第二个!” 他又瞥了一眼张鈺,却意外地发现,这青龙在最初的僵硬不適后,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他预想中的惊恐畏惧之色,反而……浮现出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眼神深处,似乎还有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吕承岳心中莫名一突,但箭在弦上,不容迟疑! “死到临头,还在装神弄鬼!给我缚!” 他猛催灵力,灌注手中戮龙桩! “嗡——!” 木桩剧烈震颤,表面那些虬结扭曲的纹路骤然亮起暗沉的光芒,紧接著,木桩两端,无数道坚韧无比的青色藤蔓爆射而出!分成两股,分別向著刘道人与张鈺缠绕而去! 刘道人面色凝重至极。他虽非真龙,但修炼《太上化龙篇》多年,体內龙气已深。被这戮龙桩克制极大! 他全力催动玄黄番龙旗,旗帜猎猎作响,山岳之影护住周身,同时並指一点,赤霄剑“鏘”然出鞘! 化作一道赤红如火的惊世长虹,迎向那些袭来的青色藤蔓!剑光与藤蔓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但藤蔓中蕴含的“斩龙”特性也对赤霄剑中蕴含的那一丝刘道人自身的龙气產生干扰,使得剑光威力大打折扣,竟被那源源不绝、坚韧异常的藤蔓层层消磨、阻滯,一时间竟难以尽数斩断,刘道人抵挡得颇为吃力。 而另一边,张鈺面对铺天盖地缠绕而来的藤蔓,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些藤蔓,缠绕上他的手臂、腰身、双腿…… “嗤嗤嗤!”藤蔓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与他体表自然流转的五行龙罡发生剧烈反应,冒出阵阵青烟! 张鈺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痛苦”与“挣扎”之色,周身灵光也迅速“黯淡”下去,仿佛真的被这斩龙之器克製得毫无还手之力。 “哈哈哈!不过如此!”吕承岳见状,心中那丝疑虑稍减,狂喜涌上心头。在他看来,龙族被斩龙之器克制乃是天经地义,这青龙之前表现再诡异,此刻在戮龙桩面前,也得现出原形! 他心念一动,缠绕住张鈺的藤蔓猛地收紧,就要將张鈺拖拽过来,彻底炼化其龙元精魄! 然而,就在藤蔓收紧、即將把张鈺拉离原地、拖向那截暗青木桩的剎那—— 看似已无力反抗的张鈺,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心念沉入意识最深处,那与元神本源紧密相连的装备栏! 一股难以形容、仿佛源自更高维度的无形波动悄然扩散,顺著那些与他身体接触的藤蔓,瞬间传递源头——那截被吕承岳托在掌心的戮龙桩之上! 吕承岳脸上的狂笑骤然僵住!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与戮龙桩之间那原本如臂使指、紧密无比的心神联繫,竟在剎那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外力蛮横地切断! “不……这不可能!我的……”吕承岳肝胆俱裂,失声惊叫。 话音未落,他掌心那截暗青木桩,就在他眼前,如同阳光下的泡沫,无声无息,凭空消失! 就那么……不见了! 与其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些缠绕著张鈺和刘道人的、由戮龙桩衍化出的所有藤蔓! 吕承岳眼神充满了极致的茫然、震骇与恐惧!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而就在他因这惊天变故失神的剎那—— “錚——!”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涤盪寰宇的剑鸣,骤然响彻天地! 是赤霄剑! 刘道人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他眼中精光爆射,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赤霄剑中!只见那柄赤红古剑光华大盛! 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赤色洪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吕承岳眉心!剑未至,那炽烈纯粹的剑意已灼得吕承岳护体灵光剧烈波动! 吕承岳反应极快。他强压心头惊骇,厉喝一声,右手一翻,一枚通体赤红、形如朱雀展翅、散发著灼热灵光的玉佩自怀中飞出,瞬间放大,化作一面直径丈许的火焰光盾,挡在身前! “南明离火佩!御!” 此佩乃吕氏传承的护身秘宝之一。 “轰!!” 赤霄剑所化的洪流狠狠撞击在南明离火佩所化的光盾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与刺目的光焰!光盾剧烈颤抖,竟真的堪堪抵住了赤霄剑这蓄势已久的雷霆一击! 然而,吕承岳还来不及鬆口气—— “嗡——!” 那原本已经“消失”的戮龙桩气息,竟诡异地再次出现! 木桩之上,那些青色藤蔓再次暴射而出!但这一次,它们的目標是——吕承岳本人! 这些藤蔓如同无数条锁链,瞬间缠绕上吕承岳的四肢! “什么?!这东西……怎么会?!”吕承岳骇然欲绝,拼命挣扎! 前有赤霄剑持续衝击南明离火盾,耗其灵力;头顶有戮龙桩藤蔓缠绕束缚;远处,玄黄蟠龙旗,不周山形虚影虽因刘道人分心操控赤霄剑而威力稍减,却依旧散发著沉重的镇压之力,影响著吕承岳的灵力调转! 三面受制,吕承岳已然陷入绝境! 而真正的致命杀招,还在后面! 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剑光,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吕承岳的身后! 此刻,吕承岳前有赤霄剑破袭,上有戮龙木桩束缚,侧有不周山形镇压迟滯,已是顾此失彼,破绽大开! 张鈺岂会错过这绝佳时机?五行诛仙剑於无声处听惊雷,直取吕承岳后心要害! “啊——!!!” 吕承岳终於感到了彻骨的死亡寒意!他狂吼一声,体內九品紫府的磅礴灵力不顾一切地爆发,试图震开藤蔓,偏移身体,同时南明离火佩光芒再涨,分出一部分火焰向后捲去,企图抵挡那道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慄的剑光! 然而,一切挣扎,在四件品质非凡、特性各异、且配合默契的法宝灵器围攻下,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噗嗤!” 五行诛仙轻易洞穿了仓促凝聚的火焰屏障与护体灵光,没入吕承岳后心。 “噗!” 几乎同时,前方久攻不下的赤霄剑,也在刘道人催动下,剑光骤然大盛,撕裂了已是强弩之末的南明离火盾,剑尖刺入吕承岳前胸! 前后夹击!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绝伦的剑气——在吕承岳体內轰然爆发! “呃啊——!!!” 吕承岳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到极致的惨嚎!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瓷器,体表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裂痕! 下一瞬。 “轰——!!!” 这位紫府九品巔峰、连同其惊恐绝望的元神,在两股至高剑气的內外绞杀下,彻底爆散开来!飘散於这片被大战摧残得一片狼藉的虚空之中。 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天空之中,赤霄剑与五行诛仙剑各自化作流光,飞回主人手中。玄黄蟠龙旗收敛光芒,不周山形虚影缓缓消散。那根悬浮的戮龙桩虚影也悄然隱去。 张鈺与刘道人隔空而立,衣袂飘飞,周身气息都有些起伏,但眼神却同样锐利明亮。 “前辈,合作愉快。” 第311章 道心本性 张鈺那声“合作愉快”的余音尚未在激盪的灵气中完全消散。 刘道人眼神却陡然一凝,右手凌空一抓! 一道凝练精纯灵力匹练,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目標直指下方吕承岳灰飞烟灭之处——那里,正有一枚通体赤红、形似火焰、中心隱约有朱雀展翅虚影流转的玉佩,在残余灵力波动中漂浮。 南明离火佩! 张鈺完全没料到,刘道人会如此近乎突兀地出手抢夺!他反应亦是极快,在刘道人灵力射出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同样一道灵光后发而出,直追而去。 两道灵力一前一后,於半空中轰然对撞! “嘭!” 沉闷的气爆声响起,灵力余波四散,將周遭残留的瘴气都冲淡了些许。 刘道人毕竟是紫府八品修为,且早有预谋,率先出手,灵力的凝练程度与时机把握都更胜一筹。张鈺仓促应对的灵光虽也不弱,但在碰撞中终究落了下风,被稍稍震开。 借著这一剎那的空隙,刘道人那道灵光一卷,便將那枚赤红色的南明离火佩牢牢裹住,倒飞而回,稳稳落入他摊开的掌心。 张鈺见状,眼中异色一闪,倒也没有太多失望或恼怒之色。 这南明离火佩虽是不错的周天法宝,但终究是纯阳属性。他真龙武装需要的是高品质的纯阴本源与法则碎片,此类法宝,即便得到,对他提升有限。 相比之下,方才被他以装备栏“收纳”、的那件戮龙桩,才是真正的意外之喜,价值无可估量! 那戮龙桩,乃是九品先天灵器! 灵器与法宝,本质迥异。 法宝乃修士採集天地灵材,以自身道火、阵法禁制后天炼製而成。其威力大小、神通妙用,与炼製者的修为、技艺、所用材料息息相关,更与使用者的功法、神识、灵力契合度密不可分。 尤其是修士的本命法宝,经心血祭炼,与自身道基性命交修,可谓修士大道的延伸与具现,威能莫测。 法宝品级从低到高,大致对应修士境界。高阶法宝(如周天法宝、纯阳仙器)威力固然惊天动地,但对使用者要求也极高,且若无相应功法配合或深厚修为支撑,难以发挥全部威力。 而灵器则不同。其本质乃是天地灵物,经以特殊手段祭炼,使其固化了某种或多种强大的天生神通,並赋予了便於驾驭的“器形”。 灵器数量远比法宝稀少,盖因每一件灵器都意味著消耗了一件珍贵的天地灵物。灵器的优势在於,其神通乃天地生成,威力固定且往往奇异强大,只要提供相应属性的灵力驱动,便能发挥出不俗威力,对使用者的修为门槛和功法契合度要求相对较低。 低品灵器或许与同阶法宝威力相仿,但越高品级的灵器,因其材料的罕见与神通的独特,价值往往远超同阶法宝,某些具备极端针对性神通的灵器,在特定场合下,价值更是无法估量。 戮龙桩,便是以罕见的上古先天灵植“降龙木”之心为主材炼製,本质是一件特殊的、针对性的九品先天灵器!其核心神通便是“斩龙”之能。 对寻常修士而言,此桩或许只是带有侵蚀束缚之能的九品灵器,威力与顶级周天法宝相仿。可对於龙族,或身怀精纯龙气的存在而言,此物便是天敌,其价值甚至可能超越某些侧重杀伐的纯阳仙器! 张鈺得此九品先天灵器戮龙桩,已是心满意足。更何况,方才击杀吕承岳,刘道人出力不小,分润一件战利品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刚刚將南明离火佩收入袖中的刘道人,脸色却並非获得宝物的欣喜,反而骤然变得忽明忽暗,眼中更是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诧之色!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张鈺,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震动: “你……你何时突破的紫府?!你……不找先天木莲了吗?!” 刘道人先前见张鈺展现真龙之体,龙威赫赫,虽觉不可思议,但也勉强能以此子“天赋”异稟,將《太上化龙篇》修炼至前无古人之境,强行以秘法將肉身推至七品”来解释。毕竟,肉身境界与仙道修为虽有关联,却並非绝对同步,上古亦不乏专修炼体、肉身先行的奇才。 可他万万没想到,刚才那短暂却直接的灵力碰撞,让他清晰无比地感知到,张鈺那一道灵光之中,蕴含的已非檀宫境修士的“灵力”,而是真正与天地法则隱隱共鸣的紫府境修士才有的“本源灵力”特质! 张鈺的根基乃是两大先天莲花,欲成紫府,按常理必须寻得第三灵根调和五行方可!他当年与张鈺结下歃血之盟,约定相助其寻找先天木莲,便是基於此认知!可如今……张鈺竟在未得先天木莲的情况下,悍然突破了紫府?! 这怎么可能?!除非……他放弃了以先天莲花铸就无上道基的追求,转而寻了其他品阶或许稍次、但足以支撑突破的木属性天地灵物!若真如此,那他们之间的盟约基础,岂非荡然无存?自己手中关於先天莲花的线索,对张鈺还有多大价值? 面对刘道人这突如其来的质问与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惊疑,张鈺心中却是波澜不惊。他自然不会透露《元辰炼神术》的玄妙与“炼假成真”凝聚虚形道莲的惊天秘密。这些关乎他自身最大的依仗,岂能对外人言? 他面色不变,巧妙地岔开话题,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玩味:“刘前辈出手倒是果决迅捷,晚辈险些都没反应过来。看来对此佩是志在必得啊。” 刘道人何等人物,见张鈺顾左右而言他,便知从此子口中是问不出真话了。他心中疑虑重重,却也只能强自压下,知道再追问也是徒劳。 他深深看了张鈺一眼,目光复杂,不再言语,只是手腕一翻,悄然將那枚南明离火佩彻底收入了储物法宝的深处,动作乾脆利落。 他这个略显急促、甚至带著一丝防备意味的动作,却让张鈺心中微微一凛。 “嗯?莫非……这玉佩另有玄机?並非简单的护身法宝?”张鈺念头急转。以刘道人的眼界和修为,寻常周天法宝虽也算珍贵,但似乎不至於让他如此“失態”地抢先出手,又这般谨慎地收起。 不过此刻玉佩已入刘道人之手,再想探究为时已晚。这老狐狸既然刻意如此,自然不会向他透露半分。 一时间,两人之间刚刚因並肩作战而短暂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沉寂。 各自立於虚空,周遭是渐渐平息的灵力乱流与永不消散的斑斕瘴气,相顾无言,唯有眼神在无声地交流、揣测、戒备。 恰在此时—— “嗖!” 一道微弱的青色遁光,自下方一片狼藉的沼泽边缘猛然窜起,朝著远处密林亡命飞遁!遁光之中,正是那个最早逃来报信的吕氏子弟! 这突兀的动静,瞬间打破了沉默。 张鈺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只是眉头微蹙,眼中冷光一闪。 他右手隨意向下一按,五指微张。 “嗤——!” 地面之上,一株原本匍匐在沼泽边、毫不起眼的暗紫色毒藤,骤然暴长!藤蔓瞬间延伸出千丈之遥,后发先至,轻易追上了那道仓惶的青色遁光,藤蔓尖端如鉤,狠狠一绕、一勒、一扯! “啊!”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年轻子弟如同被钓起的鱼,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毒藤倒卷而回,“啪”的一声摔在张鈺与刘道人之间的泥泞地面上,浑身筋骨不知断了多少,口鼻溢血,脸上满是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他挣扎著抬头,目光在张鈺冰冷的面孔和刘道人复杂的脸上来回扫视,最后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朝著刘道人嘶声哀嚎:“刘……刘前辈!救……救我!看在我吕氏曾……曾收留您、三姑姑她……” “咔嚓。” 他求饶的话语戛然而止。 张鈺甚至没有让他说完,只是指尖一道细微却凝练的五色龙气轻轻一弹。 龙气没入其眉心。 年轻子弟瞳孔骤然扩散,所有生机瞬间断绝,连同神魂,一同被这股霸道的龙气绞得粉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乾脆,利落,无情。 张鈺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碍眼的落叶。 刘道人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深处却不禁掠过一丝惊意。 这惊意並非针对那吕氏子弟的死——修仙界弱肉强食,杀人灭口乃寻常事,他刘道人手上沾染的血腥也绝不会少。 他惊的是张鈺下手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漠与决绝,那种仿佛处理一件无足轻重物品般的平静。 他清晰地记得,二十年前分別时,张鈺虽然也非优柔寡断之辈 ,但绝无此刻这般……仿佛视眾生如螻蚁的冰冷洞彻与杀伐由心! 这二十年……此子究竟经歷了什么?是何等际遇与心境磨礪,能让一个人產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刘道人眉头紧锁,看著张鈺收手后依旧平静无波的脸,沉声开口,语气带著一丝罕见的严肃与告诫:“小子……你有些……走火入魔的跡象了。” 张鈺闻言,转头看向刘道人,眼神平静无波,反问道:“哦?前辈何出此言?不过是清除一点不必要的麻烦,避免日后横生枝节罢了。晚辈可没有留待仇敌日后报復的雅量。” 刘道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缓缓道:“你这样的状態,老夫倒有几分熟悉。昔日我初得赤霄剑时,亦是如此。觉举世皆敌,人人皆欲害我夺剑,心弦紧绷如满月之弓,出手必是绝杀,不留丝毫余地,更无半分怜悯迟疑。看似果决狠辣,实则心已为外物所慑所驱,长此以往,必扰道心清明,渐生偏执戾气,乃至坠入杀道魔障而不自知。你……需得警惕。” 张鈺听完,却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刘道人的话,確確实实说中了他心底某一部分隱秘的情绪。 自莫名穿越至此方世界,一种深沉的异世孤离感与生存危机感便如影隨形。初时修为低微,只能谨小慎微,伏低做小,將一切不安与警惕深深隱藏。 后来机缘巧合,成为上清截教真传,本以为背靠大树,却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上清一脉在“革天”之后是何等处境——看似有超脱道君为靠山,实则举世皆敌,玉清打压,禪宗覬覦,龙族曖昧,万方忌惮。 这份危机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与日俱增。 尤其是当他以“炼假成真”之法成就金闕紫府,深知自己道途已彻底绑定於集齐先天五行莲花这条近乎不可能的绝路之上后,那种毫无退路、如履薄冰的感觉更是达到了顶点。 他清楚,自己身上的任何秘密一旦泄露,都將引来无法想像的灾劫。所以,那份压抑已久的警惕与决断,便化为了更加直接、更加酷烈的杀伐果断。在他眼中,许多时候,减少变数、清除隱患,比所谓的“道义”或“怜悯”更重要。 刘道人见张鈺沉默,以为自己的劝诫起了作用,语气稍缓,继续道:“况且,你修炼《太上化龙篇》成就真龙之体,固然得了龙族强横体魄与天赋,却也需警惕龙性侵染。真龙乃先天神兽,强大不假,但其性亦有其暴虐、桀驁、嗜杀、贪婪的一面。你修炼时日尚短,便在紫府七品铸就如此完美的真龙之体,与龙族本源契合极深,难免受到其潜在心性影响而不自知。需时常拂拭道心,持守本我,莫要为龙性所驭,失了人性本真。” 刘道人这番话语重心长,带著几分前辈对后辈的告诫与担忧。 然而,张鈺听完,却忽然抬起头,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意味莫名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 笑声起初平缓,继而渐响,在这片寂静的瘴泽上空迴荡,竟透著一股让刘道人都隱隱感到有些心寒的疏狂与冷意。 笑了好一会儿,张鈺才缓缓止住,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直直刺向刘道人: “我倒是没想到,前辈竟还有如此……『古道热肠』,『谆谆教诲』的一面?” 他微微歪头,眼神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讥誚:“你是真的担心我张鈺道心蒙尘,走火入魔……还是说,你只是担心,一个『走火入魔』、『嗜杀成性』的盟友,会变得更加难以掌控,甚至……有朝一日,会將剑锋,也对准你呢?” 刘道人面色不变,眼神却微微沉凝。 “刘前辈。时至今日,你不会真的还以为,我仍是那个在归墟之中、懵懂无知、需要你处处提点庇护的气海境小修士吧?” 张鈺微微抬手,指尖的龙鳞虚影一闪而逝,周身那股属於真龙的威压与五行轮转的道韵虽引而不发,却让周遭空气都为之凝滯。 “我如今,是上清一脉亲录仙篆的嫡传弟子。”张鈺一字一顿,语气斩钉截铁,“你觉得,你所忧虑的那些……什么杀气迷心,什么走火入魔,什么龙性侵扰……我师门长辈会不懂?我上清一脉传承万古的道经典籍中会没有记载?我自己会毫无察觉?” 他向前踏出一步,虽未催动灵力,却有一股无形的气势压迫而去,目光紧紧锁住刘道人,声音陡然转冷: “前辈,你焉知——” “——这,不是我的本性?!” 第312章 延寿之果 刘道人听著张鈺那带著几分疏狂桀驁的言语,心中最后一丝“轻视”的念头,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这才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青衫修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提点庇护、可以轻易用言语动摇或引导的稚嫩少年了。 几十年光阴,於修士而言或许不算漫长,但於眼前此人,却仿佛经歷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好在刘道人生於微末,歷经无数风雨沉浮,几度险死还生,早已练就了一身见风使舵、能屈能伸的本事。 面对张鈺这番近乎宣告立场的姿態,他虽心中凛然,却並无多少被冒犯的恼怒,反而迅速调整心態,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不过,有一点他必须確认。 刘道人脸上紧绷的线条缓缓放鬆,语气平和,甚至带著一丝自嘲般的笑意,开口道:“好小子,看来確实是老夫瞎操心了。你既是上清弟子,想必自有分寸。”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张鈺,眼神变得郑重:“只是,你我之间的那份『歃血之盟』,不知……如今还算不算数?” 刘道人紧盯著张鈺。他必须確认,张鈺是否还“需要”那先天木莲,乃至后续的先天水莲线索。 这是他们合作最根本的基石。若张鈺已凭藉某种不可思议的手段,绕开了先天莲花的限制,成功突破紫府且道基无碍,那这盟约对张鈺而言便价值大减,甚至可能成为束缚。 届时,双方关係將变得极其微妙,乃至危险。 张鈺见刘道人態度转变,周身那股锐利气息也稍稍收敛,淡然道:“前辈何出此言?你我之间的盟约,乃是在上清道君与炎帝神农的名讳见证之下缔结,以大道为誓,心血为契。晚辈需助前辈取得『羲和日冕』,换取『望舒月冕』,並协助前辈寻得契合的木属性天地灵物,以助前辈重登紫府九品;而前辈则需相助晚辈谋取『先天木莲』,並告知『先天水莲』的確切下落线索。此约既成,岂有轻易反悔之理?”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著刘道人,继续道:“况且,『羲和日冕』晚辈可是实打实地將日冕交到了前辈手中,完成了晚辈这一方的承诺。难道……是前辈如今想反悔不成?” 刘道人听到张鈺確认盟约依旧有效,心中顿时一松。 只是,当张鈺提及“羲和日冕”时,刘道人脸上不由闪过一丝混杂著无奈、肉痛与一丝恼火的复杂神色。 他忍不住愤愤道:“『羲和日冕』……哼!你小子说得轻巧!那日冕確曾落入老夫手中不假,可……可它在老夫掌中停留了还不到一刻钟,便莫名消失!老夫连其神通都未及体悟一二!反倒是『望舒月冕』,老夫可是实实在在解除了赤霄禁制,完好无损地交给了你!这笔帐,怎么算都是老夫亏大了!” 张鈺闻言,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副爱莫能助的无辜模样,摊手道:“前辈,此事可真怪不得晚辈。晚辈依约將日冕交予前辈手中,完成了约定。至於宝物消失……晚辈岂能预料。此乃天意,或可说是前辈与那日冕『有缘无分』?” 刘道人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心中憋闷,却也知此事確实是一笔糊涂帐,难以深究。只能自认倒霉。好在张鈺仍有求於他,盟约尚可继续,这或许是唯一的安慰了。 经此一事,刘道人对张鈺的忌惮更深。此子不仅实力成长惊人,心思也愈发深沉难测,行事更带著几分不羈。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与之翻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不快,神色恢復平静,点头道:“罢了,此事多说无益。既然盟约依旧,你我目標一致,那便好。青帝秘境开启时日有限,你我需儘快动身,前往秘境核心区域,不可再在此外围逗留了。” …… 青帝秘境广袤无垠,大体可分为內外两重天地。 外部区域,便是张鈺等人如今所处的这片苍茫林海、斑斕瘴泽、无尽山川。 此地虽也受秘境法则影响,木灵之气浓郁远胜外界,孕育了无数草木精灵与各种木属性天材地宝,吸引了无数外来修士与草木之灵进入。 然而,此地获得的孟章神君遗泽庇佑相对有限。草木之灵在此修行、竞爭、乃至相互吞噬,神君大多不予干涉;外来修士於此寻宝、猎杀、爭斗,神君亦不会多管。 而真正的核心区域,则被一层浩瀚无边、变幻莫测的迷神瘴所笼罩,独立於外部天地之外。那才是孟章神君以无上伟力塑造的、专属於草木一族的无上净土! 迷神瘴並非寻常毒瘴,而是融合了孟章神君对木行、幻术的理解,所形成的一道屏障。 瘴气本身不仅蕴含致幻、迷失、侵蚀神魂的可怕力量,其內更交织著无数天然形成的木行幻阵、空间迷障以及由强大草木之灵组成的防卫体系。对於外来修士,此地堪称九死一生的绝地。 但对於草木之灵而言,迷神瘴却是一种考验与通道。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心性纯粹的草木精灵,可安然穿越迷神瘴,进入核心圣地,获得神君更深层次的庇佑。 然而,儘管如此,每届青帝秘境开启,依然有无数外来修士,不惜代价、前赴后继地试图闯入迷神瘴,深入核心区域。 原因便是先天灵果——黄中李! 此果形如婴拳,色作青金,表皮天然生有三百六十道细密道纹,对应周天之数。服食一枚,可凭空增添三百六十载寿元! 延寿! 此二字,对於芸芸眾生,尤其是人族修士而言,其意义之重,堪比大道真諦! 此方天地,万物竞发,修行之路崎嶇漫长。人族虽因得太清道君传下《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得以炼化天地灵物铸就灵根,修行速度远超许多异族,在爭夺天地气运中占据优势,但天道至公,予其捷途,亦予其桎梏! 人族寿元,仿佛受到天地格外严苛的限制,乃是天地万灵中,同阶寿数最短者!甚至不如一些朝生暮死的昆虫妖兽! 此中缘由,眾说纷紜,有言乃人族先天肉身孱弱所致,有言是人族崛起太快,遭天地妒忌,亦有上古秘闻牵扯道爭、天命……莫衷一是。 凡俗之人,无病无灾,大抵有甲子之寿。踏入气海境,寿元可延至两百载左右。若能凝聚檀宫,元神初成,则享四百春秋。及至开闢紫府,元神居所稳固,与天地法则共鸣加深,寿元方能突破五百,大致在八百至一千载之间徘徊,然无论如何努力,若无特殊际遇,千年寿限,便如同一道无形天堑,横亘於绝大多数紫府修士面前! 当然,此寿元指修炼纯正仙道、保持人身道体者。鬼修捨弃肉身,专修阴魂,已非纯粹人族,其寿元计算方式迥异,且多受阴煞环境与劫数影响,並非坦途。另有巫道等旁门,各有其寿元特质,但皆有其代价与局限。 千年,於凡人而言已是漫长岁月,但对修士来说,却显得如此短暂仓促。多少惊才绝艷之辈,因困於瓶颈,寿元耗尽,不得不含恨坐化,道消身死! 不甘心者,或会冒险兵解转世,祈求来世重踏仙途,然轮迴渺渺,胎中之谜难破,成功者万中无一;或会捨弃人身,转修鬼仙等偏门,但前途多舛,劫难重重,且往往失了人身逍遥之本意。 当然,世间延寿法门並非没有,但大多虚无縹緲,或掌控在那些至高存在手中,寻常修士根本无缘得见。 如崑崙圣母座下那株先天蟠桃神树。其果食一颗可增寿千年!然蟠桃乃先天神灵,地位尊崇堪比天仙,更已託庇於崑崙圣母麾下。寻常修士莫说得见,便是听闻亦属奢望。 唯有那每隔千年、唯有天仙大能方能获邀参加的“蟠桃盛会”上,或有流出少许,但那等场合,绝非紫府、乃至寻常人仙地仙所能企及。 又如幽冥血海深处传闻的“不死草”,北冥玄冰中孕育的“万载空青”……皆是传说之物,踪跡难寻,且往往伴隨著绝大的凶险。 相比之下,青帝秘境核心区域的黄中李,虽每次秘境开启流出数量也极为有限,但至少是有跡可循的! 这对於那些寿元將尽、困於瓶颈、又不愿转修偏门的紫府修士而言,简直是救命稻草! 为此,哪怕明知迷神瘴內九死一生,依然有无数修士疯狂地涌入,只求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第313章 藤木之龙 自玉峰一战后又过三日,张鈺与刘道人联袂而行,已逐渐接近那传闻中隔绝內外的“迷神林”边缘。 越往秘境深处,周遭景致便越发奇诡莫测。参天古木的形態开始扭曲变异,有的树干上天然生有人面纹路,枝叶摇曳间似在窃窃私语;有的藤蔓通体透明如琉璃,內里流淌著青金色的汁液,在秘境永恆淡青的天光下折射出迷离幻彩。 空气中木灵之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雨露,每一口呼吸都带著草木特有的清甜与腐朽交织的复杂气息。 此地已罕有外来修士踪跡——敢深入至此的,要么是对自身实力有绝对信心的紫府修士,要么便是结队而行、互为倚仗的宗门世家队伍。 更多的,是那些在秘境中诞生、修行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本土草木之灵。它们或隱匿於古木躯干之中,或化形为奇花异草的模样,用冰冷而警惕的“目光”注视著这两个闯入它们领地的不速之客。 此刻,二人正驻足於一处方圆不过十里的山谷入口。 这山谷地形极其特殊,四面皆是高达千丈、光滑如镜的青色岩壁,岩壁上爬满了某种深紫色、叶片边缘生有锯齿的诡异藤蔓。 谷口狭窄,仅容三四人並肩通过,向內望去,只能见到一片深沉如墨的幽暗,连秘境那无处不在的淡青光晕似乎都被吞噬殆尽。 更令人心悸的是,谷中隱隱散发出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精纯木灵、深沉龙威!即便站在谷口外百丈,张鈺也能清晰感受到真龙之体传来的、既似共鸣又似警惕的微妙悸动。 “便是此处了。”刘道人一袭旧道袍在谷口吹出的阴风中猎猎作响,他望著那幽深谷口,眼神平静中带著一丝凝重,“此谷深处孕育著一株至少生长了万年的『藤龙』。它本是青帝秘境中自然诞生的一种草木之灵。约莫八千年前,一条身受重创的七品土系真龙逃入此谷,最终被藤木吞噬。那藤木因此获得了龙族本源,產生了异变——蜕变成了一种介於草木与龙族之间的特殊存在——藤龙。” 张鈺负手立於谷口,青衫在阴风中纹丝不动。他双眸之中,一点清冷月华悄然流转,“皓月洞明”神通无声开启,穿透谷口那层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暗屏障,向谷內深处“望去”。 山谷最深处,一尊庞然大物的轮廓若隱若现。 那是由无数藤蔓匯聚、缠绕、最终编织而成的……龙形! 它盘踞於谷底一方墨绿色的灵潭之上,体长超过三百丈,通体呈现一种深沉如万年古木的暗青色。 藤蔓构成的“龙躯”上,“鳞片”是层层叠叠的尖锐木刺,每一根木刺尖端都凝聚著一滴墨绿色的毒液,散发出甜腻而致命的异香。 龙首部分最为骇人——那並非由藤蔓简单编织,而是真正生长出了类似真龙的骨骼结构!只是那骨骼色泽漆黑,仿佛被火焰焚烧过,眼眶中燃烧著两团幽绿色的魂火,空洞地望著谷顶那一线狭窄的天空。 在张鈺的感知中,这尊藤龙散发出的灵压,赫然已臻至九品巔峰!甚至比吕承岳,还要浑厚、凝实数分! 更可怕的是,它周身繚绕的草木本源气息,与龙威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几乎与此方山谷共鸣的“神域”。 若非草木之灵修行速度本就缓慢得令人髮指,需要以千年、万年为单位积累,加之它这种“异变”得来的龙族血脉终究不够纯粹,桎梏了其更进一步的可能……以此龙对本源的掌控,怕是早已成为真正的“草木真龙”,有资格进入秘境最核心的“建木祖地”。 “九品巔峰的藤龙……”张鈺收回目光,看向刘道人,“前辈確定要选它?以此龙占据的地利之便,加之其草木龙躯的特性,恐怕比寻常九品真龙还要难缠数倍。” 刘道人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莫名的笑意。缓缓取出那柄尺许长短、通体赤红如血、剑鞘上铭刻著古老火焰纹路的古朴长剑——赤霄剑。 剑未出鞘,一股炽烈剑意便已瀰漫开来。谷口阴风为之一滯,周遭那些深紫色的诡异藤蔓仿佛遇到了天敌,竟瑟瑟发抖地向后蜷缩。 “若是寻常九品修士,哪怕来上三五个,踏入此谷也是十死无生。”刘道人轻抚剑鞘,眼神锐利如鹰,“此藤龙占据此地万年,早已將此地方圆百里的地脉木灵与其自身本源炼化一体。在此谷中,它便是近乎不死的存在——藤蔓断而再生,龙躯损而重聚,更能调用山谷积蓄了万年的草木毒瘴、地阴煞气攻敌。寻常法术神通,对其效果大打折扣。” 他话锋一转,看向张鈺,语气中带著一种並肩作战的坦然与自信:“但你我,又岂是『寻常』之辈?” 张鈺默然。拋开他自己那诸多不能以常理度之的底牌不谈,单是眼前的刘道人,便绝非普通紫府八品可比。 此人乃是紫府九品修为跌落后重铸根基!其所用铸就灵根之物,金、水、火、土四行,无一不是上品龙系天地灵物!绝不逊色於以先天灵物铸就的道基。其真实战力,绝对远超表面上的八品境界,足以与九品修士爭锋! “更何况,”刘道人將赤霄剑横於身前,手指轻轻拂过,“你我手中,恰巧都有一件……专为此等局面准备的『利器』。” 话音未落,他拇指轻推剑鐔。 “鏘——!”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骤然响彻天地! 剎那间,整片山谷入口的温度疯狂攀升!仿佛有一轮无形的大日於此降临!那赤红的剑身之上,流淌著熔金化铁般的炽热光辉。 赤霄剑,上古五方天帝之一炎帝所铸就的斩龙之器。“上古十大仙剑”之一!其品阶,早已超越寻常纯阳仙器、纯阴仙器的范畴,乃是大罗仙器之属!位格至高。 虽然后来炎帝陨落,赤霄剑亦受重创,神威不復鼎盛,但其本质犹存,剑中那缕专为克制龙族而炼入的“斩龙道韵”更是丝毫未损。 谷內深处,那尊一直沉寂的藤龙,在赤霄剑剑气激发的剎那,猛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吼嗷——!!!” 那咆哮声混合了古木断裂的咔嚓声、藤蔓摩擦的嘶嘶声!整座山谷轰然震动,四面岩壁上无数深紫色藤蔓疯狂舞动,谷內那深沉的幽暗被骤然点亮——那是藤龙眼眶中幽绿魂火暴涨了十倍的光芒! 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被赤霄剑那毫不掩饰的剑意彻底引爆! 刘道人感受著手中赤霄剑传来的嗡鸣,脸上却无半分得色,反而凝重更甚。他沉声道:“赤霄剑位格虽高,但我修为不足,难以发挥其万一威能,更无法长时间驱使。此战关键,在於速战速决,更在於……你那件东西。” 张鈺闻言,心念微动。 右手虚抬,掌心之上空间微微扭曲,一根通体呈现暗沉青灰色、表面刻满密密麻麻古老云纹的木桩,悄然浮现。 戮龙桩! 张鈺目光落在戮龙桩上,意识深处,装备栏的信息清晰映现: 装备:戮龙桩(九品) 【状態-破损】:此桩以上古先天灵根“降龙木”主干为芯,以九幽寒玉铸成九节桩体,桩身刻有太古“镇龙云纹”,经地心真火淬炼三百载方成。降龙木天生克制龙属,然强行將生机磅礴的先天灵植炼为杀戮凶器,已损其“先天灵根”亲和灵气之妙。桩体常縈一缕不散的血煞龙怨,持桩日久者,心性易受侵蚀,梦中常有万龙哀吟。 【唯一被动-龙蛰之地】:戮龙桩无需催动,即自然形成“龙蛰领域”。方圆百里內,龙族血脉威压自动消解七成,凡蛟、螭、虬等亚种近之,体內龙气运转滯涩如陷泥沼,本命神通威力骤降。 【唯一主动-缚龙灵藤】:祭出戮龙桩,其內蕴藏的降龙木生机化为九十九道漆黑藤蔓,如活物般追魂索命。一旦缠缚龙身,藤尖即刺入龙骨间隙。目標挣扎愈烈,龙气外泄愈速,最终会被无形龙气锁链拖向桩体。 【唯一主动-蚀心龙印】:以持桩者三滴心头精血为引,混合戮龙桩本源煞气,凝成一枚“蚀心龙印”。种入龙族体內。此印与目標血脉神魂共生,完美潜伏。持桩者心念一动,万里之外亦可引动印记,瞬间禁錮龙魂、冻结龙血,令其数息內沦为砧板鱼肉。然每凝一印,皆损持桩者一成元神;且印数上限为九,对超越灵器品级之真龙无效。 【唯一主动-真龙血祭】:此桩以杀养杀,以龙炼龙。每彻底炼化一条五行真龙,桩体便凝成一道“龙劫血纹”。血纹每增一道,戮龙桩对龙族克制便深一分,然所携龙怨亦重一重。待四十九道血纹圆满,集齐五行真龙之祭,再得一滴“祖龙精血”点化,便可引凝练先天灵禁,成就先天灵宝“万龙终末桩”。 这戮龙桩虽只是九品先天灵器,但其炼製理念之歹毒、成长潜力之骇人,实在令人心悸。以“先天灵根”降龙木为主材,辅以诸多珍稀宝料,最终却只炼成一件九品灵器——这已非“暴殄天物”四字所能形容! 也唯有吕氏这等传承自炎帝、底蕴深不可测的上古遗脉,才可能有如此魄力与资源,行此悖逆之事。而造就的结果,便是这件在“斩龙”一事上,威力恐怕比许多纯阳仙器还要极端可怕的凶物! “四十九道龙劫血纹……祖龙精血点化……”张鈺眼神微凝。这两样条件,在当今之世几乎等同於不可能完成。 屠戮四十九条五行真龙暂且不提。但祖龙这等超脱天地的先天神圣,其精血何等珍贵?根本无处可寻。 但无论如何,这戮龙桩的“成长性”是实实在在的。每杀一条真龙,它便强一分。对此刻需要斩杀藤龙的张鈺和刘道人而言,这便足够了。 “有此桩在,配合赤霄剑,当可极大压制此藤龙的山谷地利与草木龙躯的特性。”刘道人看著戮龙桩,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斩龙之器,乃上古『人龙大战』时人族先贤专为逆伐龙族而生。人龙达成盟约后,此类器物大多被销毁、封禁。私藏、炼製、使用斩龙之器,一旦被龙族察觉,便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他看向张鈺,两人目光交匯,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抹冷然与无畏。 “不过,对你我这般早已修炼了《太上化龙篇》这等『禁术』,窃取龙气、逆转化龙之辈而言……”刘道人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与龙族的仇,难道还差这一桩么?” 第314章 炎帝焚世 张鈺立於谷口一方青岩之上,双眸之中清冷月华流转,將山谷內外的灵机流转尽收眼底。 “好一条藤龙。”他心中暗凛。 这藤龙在此地盘踞万年,早已將自身真灵与整片山谷的草木地脉炼化一体。 在张鈺的感知中,那尊三百丈的龙形躯壳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藤龙,其本源真灵已然分散,融入这山谷的每一根藤蔓、每一片树叶、每一缕地脉木灵之中。 一举一动,万千林海隨之呼应;一呼一吸,整座山谷灵气潮涌。这等威势,几乎可比金龙海的亢金龙。 而这藤龙真灵分散,化身万千,纵使张鈺此刻想用戮仙剑气將其斩杀,也根本无从锁定其核心所在。 山谷上空,刘道人悬空而立,手中五行环光华流转。这件周天法宝,此刻已从张鈺处归还。 当然玄黄蟠龙旗也回到了张鈺手中。 玄黄蟠龙旗——九品灵器,神通不周真形,可镇压四方,凡紫府境修士若无纯阴纯阳道基护体,皆会被其打破五行循环,硬生生压低一品境界。 然而此刻,面对这草木之龙,玄黄蟠龙旗却显得毫无用处。 木性勃发,最善破土而生。此地浓郁到化不开的木灵之气,天然对土属性灵力形成压制。 更让张鈺心疼的是,这玄黄蟠龙旗最强大的神通“不周真形”,因为旗中那不周山石本源在歷次使用中损耗过甚,如今只剩最后一次施展机会。一旦用完,再难恢復。 “可惜了。”张鈺轻嘆一声,將蟠龙旗收回袖中。 “吼——!” 谷底传来低沉龙吟,打断了张鈺的思绪。整片藤蔓林海隨之沸腾,无数粗细不一的藤蔓如狂蟒出洞,从四面八方向二人席捲而来。 粗者如殿柱横扫,携万钧之力;细者如牛毛细雨,铺天盖地,每一根毒刺藤的尖端都闪烁著墨绿色的幽光。 “来了!” 张鈺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化作一道青虹直扑林海。他右手虚握,五行诛仙剑应声而出,古朴剑身之上血线微亮。 “分!” 剑诀一引,五行诛仙剑光华大放,一分为五!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色剑光彼此呼应,生生不息,竟在张鈺周身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气屏障。任凭藤蔓如潮水般涌来,皆被这五行轮转的剑诀一一化解。 “痛快!” 张鈺长笑一声,身形在林海中穿梭如电。自成就紫府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这般毫无保留地施展剑诀。五柄分剑如臂使指,剑诀转换圆融无碍。 时而將五剑合一,一道纯阳剑虹斩出,所过之处藤蔓尽成齏粉;时而分化万千,五色剑光如暴雨倾盆,覆盖百丈方圆,將一切袭来的攻击绞碎。 然而藤龙毕竟在此地盘踞万年,占据地利之便。整片林海都是它的躯壳,地脉木灵源源不断为其提供生机。张鈺斩碎的藤蔓,不过数息便会重新生长;焚毁的枝叶,很快便有新芽破土。 更可怕的是,藤龙的攻击诡异莫测,防不胜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嗤!” 一根细如髮丝、通体透明的藤蔓,竟突破了五行剑光的防御,悄无声息地刺向张鈺眉心。这藤蔓看似柔弱,尖端却闪烁著一点寒光,赫然是浓缩到极致的木毒精华! 张鈺心头警兆骤生,身形急退,同时戮龙桩自飞出,悬於头顶。 “嗡——” 戮龙桩微微震动,一股无形的“龙蛰领域”扩散开来。那根透明藤蔓刺入领域范围的瞬间,速度骤降,藤身表面竟浮现出细密的裂痕——仿佛遇到了天敌。 张鈺趁机一剑斩出,將藤蔓斩断。断口处毒液溅射,却被他周身自然流转的护体剑光挡住,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好险。”张鈺眼神微凝。 若非有戮龙桩护体,方才那一击他未必能全身而退。这藤龙看似只会驱使藤蔓攻击,实则每一击都暗合木行法则变化,或刚或柔,或明或暗,令人防不胜防。 有戮龙桩在侧,张鈺心中大定。此桩无需催动,那“龙蛰领域”便自然生效,藤龙虽非纯粹龙族,但融合了真龙本源,同样受到克制。 张鈺心念再动,催动戮龙桩第二重神通。 “缚龙灵藤,出!” 九十九道藤蔓自桩中激射而出,如活物般钻入林海。这些藤蔓乃是降龙木生机所化,专克龙属,一旦缠上目標便会如附骨之疽,刺入龙骨间隙,吸取龙气。 藤蔓在林海中穿梭,所过之处,那些墨绿色的藤蔓纷纷退避,仿佛遇到了天敌。很快,便有数十道缚龙灵藤缠住了林海深处的某个存在——然而反馈回来的气息却飘忽不定,时而凝实如岳,时而涣散如烟。 “真灵分散,化身万千……果然难缠。”张鈺眉头微蹙。 缚龙灵藤虽能克制龙气,却难以从这万千化身中锁定藤龙真灵核心。不过有此神通在,藤龙也被牵制了大半精力,无力在对张鈺发动攻击。 张鈺这边与藤龙缠斗正酣,远处的刘道人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悬於林海上空三十丈,左手托五行环,右手持赤霄剑。五行环高悬头顶,环身五色光华轮转不休。 环下,那些被张鈺斩碎、焚毁的藤蔓残骸中,尚未消散的草木精华被强行抽取,化作丝丝缕缕青色流光投入环中。 而赤霄剑则化作漫天赤红剑雨,每一道剑气都精准斩向林海中灵机最盛之处。剑光过处,藤蔓断折,毒液蒸发,灵气溃散。 刘道人毕竟曾是紫府九品,虽修为跌落,但对法则的领悟、对战斗节奏的把握仍在张鈺之上。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藤龙要害。 五行环主控,赤霄剑主杀。两件宝物配合无间,將林海深处那尊龙形躯壳逼得节节败退。 然而刘道人面色凝重。 他看得分明——这般战斗下去,藤龙固然迟早会被耗死,但其本源也会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消耗、流逝。 他找这九品藤龙,为的是其陨落后孕育的九品木属性天地灵物。他要藉此物补全五行,重归紫府九品,並在九品之上走得更远。 若是寻常七八品灵物,固然也能助他恢復九品,但之后便需耗费大量时间聚拢灵气、完善法则,方能继续修行。 而九品灵物则不同。其內蕴法则近乎完整,一旦炼化,几乎能让他省去百年苦功,直接稳固九品境界,甚至触摸到更高层次的门槛。 刘道人的时间不多了。 他曾经修为达到过九品,耗费了不少光阴。重修之后虽一路顺畅,也用了近百年才重回紫府八品。更关键的是,为催动赤霄剑这柄上古仙剑,他多年来一直使用血祭之法,每次施展都要消耗本命精血与寿元。 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爭命。刘道人年轻时几经磨难,根基有损;中年后又屡用血祭之法,折损寿元;如今虽看似中年模样,实则真实寿数已逼近大限。 他这次进入青帝秘境,除了寻觅木属性灵物补齐五行,更存了寻找延寿灵果的心思。 “不能这样耗下去了。”刘道人心中焦躁。 他抬眼看向张鈺方向。那小子正打得酣畅淋漓,五剑轮转间將长陵剑诀施展得淋漓尽致,显然是在借这场战斗磨礪剑道、印证法则。 刘道人又看了张鈺一眼,目光复杂。 他知道这小子肯定还留有后手 ,但他也明白,张鈺不可能为他出尽全力。两人虽有歃血之盟,但终究是利益结合,各怀心思。 能让张鈺做到眼下这一步,已经算是守信了。 一念及此,刘道人深吸一口气,朝著张鈺方向朗声道:“小子,你想办法困住它一时半刻!” 张鈺一剑斩碎三条袭来的主藤,抽身后退,抬眼望向刘道人方向。他看到了刘道人眼中的焦躁,也明白了对方的顾忌。 沉吟片刻,张鈺微微点头。 他与刘道人有盟约在先,明面上总要全力以赴。 “前辈稍待。” 张鈺说罢,身形陡然拔高,悬浮於林海上空百丈。他双手结印,五剑分立五方,磅礴的五行灵力如江河决堤般奔涌而出。 “五行轮转,法则为基” “阵——起!” 最后一声暴喝,张鈺双手猛然向下一按。 “轰隆隆——!!” 整座山谷剧烈震动! 方圆十里之內,虚空中骤然亮起无数五色阵纹!这些阵纹纵横交错,层层叠叠,构成一座庞大无比的立体阵法,將整片藤蔓林海、那尊龙形躯壳、乃至谷底灵潭,尽数笼罩其中。 长陵仙门镇派大阵——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再现! 阵法既成,整片林海瞬间“凝固”。 那些疯狂舞动的藤蔓如同被无形大手按住,动作变得迟缓僵硬;地脉中奔涌的木灵之气流转滯涩;空气中飘散的毒瘴,都被阵法之力强行镇压。 林海深处,传来藤龙惊怒交加的咆哮。这座大阵不仅在困住它的万千化身,更阻碍了它与木灵之气的联繫! 刘道人看著下方那座光华璀璨的大阵,眼中掠过一丝震撼,隨即转为狂喜。 他知道机会来了,必须速战速决。这阵法虽强,但对张鈺的消耗必然极大,支撑不了多久。 刘道人右手赤霄剑横於胸前,左手並指在剑锋上一抹——指尖破开,殷红精血渗出,滴在剑身之上。 “血祭——焚天煮海!” 精血触及剑身,瞬间被吸收。赤霄剑猛然剧震,剑鸣之声陡然拔高,化作穿云裂石的尖啸! 赤红剑光暴涨,化作一道直径二十丈的惊天剑柱,直衝云霄!秘境那永恆淡青的天穹,此刻被硬生生映照成一片血色。 刘道人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前竟生出一缕灰发。但他眼神却愈发锐利,如鹰隼般锁定下方阵法中那尊疯狂挣扎的龙形躯壳。 “炎帝焚世斩!” 他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向著下方猛然劈落! 阵法之中,藤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龙形躯壳不再试图撞破阵法,而是猛然收缩,所有藤蔓向內收拢,层层缠绕,竟在瞬息间將自己包裹成一个直径百丈的墨绿色巨茧! 也就在此时—— 剑柱降临。 “轰——!!!” 赤红剑柱触及茧壳的瞬间,那厚达数十丈的墨绿色茧壳,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 茧壳层层剥落,露出內部疯狂挣扎的龙形躯壳。 藤龙此刻悽惨无比。三百丈龙躯表面布满裂痕,幽绿魂火从裂缝中不断溢出。它试图挣扎,但九天十地归元锁灵大阵的镇压之力让它动作迟缓。 剑柱持续压下。 龙躯开始崩解。 先是龙尾,寸寸湮灭,化作青色光点;接著是龙腹、龙脊、龙爪…… 最后,是那颗由漆黑骨骼与藤蔓构成的龙首。 龙首眼眶中,幽绿魂火疯狂跳动,做最后的挣扎。但终究无力回天。 刘道人双手握剑,用尽最后力气向下一压。 “焚!” 剑柱威势再涨,將最后那截龙首彻底吞没。 整片林海,隨之陷入死寂。 那些原本疯狂舞动的藤蔓,此刻纷纷软倒在地,迅速枯萎腐朽。 藤龙湮灭之处,一点青色的光华正在缓缓凝聚。渐渐化作一团直径两尺的光球。光球內部,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法则纹路流转,散发出浩瀚而精纯的甲木气息。 九品天地灵物——甲木青龙珀,成形! 刘道人看著那团青色光华,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他身形一晃,已出现在甲木青龙珀之前,伸手將其收入怀中。 然而,就在灵物入手的剎那,刘道人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仔细感应著甲木青龙珀內蕴的本源,又抬眼看向藤龙湮灭之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藤龙本源之雄厚,他心中有数。方才战斗虽激烈,但赤霄剑的炎帝焚世斩旨在焚毁生机、斩灭真灵,对藤龙本源核心的损耗有限。 按常理,这等修为的草木之灵陨落,至少该孕育出两件上品灵物——一件甲木,一件乙木,阴阳调和,方显其本源完整。 可如今,却只有一件甲木青龙珀。 另一部分阴属性乙木本源,去哪了? 刘道人目光扫过整片正在迅速枯萎的林海,又看向远处正在散去阵法的张鈺,眼神渐渐深沉。 藤龙灵力本源浑厚超乎寻常,如今却只有一件甲木灵物,虽然品相极佳,確为九品,但另一部分阴属性灵气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难道……在战斗过程中消散了? 刘道人心中不信。他修行数百年,见识过无数天地灵物诞生的景象。本源越是雄厚的存在,陨落后孕育的灵物越多、越完整。 除非……有人以特殊手段,提前截走了那部分阴属性本源。 刘道人深深看了张鈺一眼 ,最终归於平静。无论如何,此行最主要目標——一件九品木属性天地灵物已到手。 当务之急是炼化此物,重回紫府九品! 第315章 称兄道弟 离那藤龙盘踞的幽深山谷约莫百里外,有一片地势稍高的古榕林。榕树气根垂落如帘,交织成一片天然的隱蔽之所。 林中一株最为粗壮、树冠如华盖的千年古榕之巔,一条长约三丈的青龙,正静静盘踞在一根横向伸出的粗壮枝干上。 龙鳞在透过叶隙的微光下,闪烁著內敛而坚硬的光泽。周身更有一股无形的龙气氤氳升腾,与周遭浓郁的木灵之气相互牵引,竟使得这方寸之地,木灵格外活跃,连古榕垂落的气根都隱隱朝著龙躯方向微微摇曳。 这正是变化了体型的张鈺。 他双目微闔,龙睛神光內蕴。体內,澎湃的力量汹涌奔流。 在刘道人以赤霄剑焚灭藤龙真灵、甲木青龙珀成形的剎那,张鈺凭藉与“真龙武装”悄无声息地截留了一半的藤龙本源! 此刻,这股浩瀚的乙木龙气本源,正被装备栏中的“真龙武装”炼化吸收。 真龙武装的正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攀升、凝实。虽然距离从七品晋升至八品,仍差最后临门一脚,但那种充盈、饱满、即將破茧而出的悸动感,已无比清晰。 张鈺估计,若再能得到一两次堪比此次的阴属性本源滋补,武装晋级,水到渠成。 而真龙武装的每一次强化,都会同步反馈给张鈺自身的“真龙之体”。 此刻,他便沉浸在这种力量持续增长的微妙快感之中。 龙躯之內,每一寸筋骨、每一片鳞甲、每一滴龙血,都在发出细微却清晰的“饥渴”嘶鸣,疯狂吞噬著武装反馈而来的精纯龙气。 他能感觉到,龙鳞的坚韧程度在提升,龙爪的锋锐之意在滋长,龙筋的弹性与力量在增强,甚至连五臟六腑所化的五行枢纽,都运转得更加圆融自如,与天地灵气的交感也愈发敏锐。 短短数日,便抵得上寻常修士数十上百年苦功! “这就是『真龙武装』正確的打开方式么?比太上化龙篇的“真龙蚀灵法”要厉害的多,不仅仅局限於龙族。”张鈺龙睛开闔,一丝冰冷的金芒掠过眼底,“以战养战,以杀止杀,吞噬万灵精华以奉己身……。这般成长速度,確实令人著迷,也……令人心悸。” 他认识到,自己似乎找到了一条“捷径”。只要能有足够多的阴属性修士或妖兽供他斩杀、掠夺,他的真龙之体,或许真的能在极短时间內,突破紫府境的极限,达到甚至超越九品,触摸到那传说中“肉身成圣”的边缘。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野草般在心底滋生蔓延,带来一种混合著兴奋与战慄的复杂情绪。 兴奋於力量触手可及的飞速提升;战慄於这条道路背后所代表的——无尽杀戮,尸山血海。 “举世皆敌……”张鈺心中默念这四个字,摇了摇头,將那一丝骤然升起的、略显危险的燥热压下。 他並非迂腐之人,该杀者绝不会手软。但因此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就绝非他现在所能承受。 “只能徐徐图之了。”张鈺定下心念。 正当他收敛心神,继续体悟龙躯变化时—— “嗡……” 不远处,天地灵气忽然產生了异常而有序的波动。 张鈺望去。 只见浓郁的青碧色木灵之气,开始自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初始如溪流,转眼便成江河,最终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青色灵气漩涡!隱隱有一个人影盘坐。 “开始了么?”张鈺精神一振,暂时將自身修炼放在一旁,全神贯注地观察起来。一位曾经的紫府九品、以五件上品龙系灵物重铸根基,重新登临此境,其过程本身就极具观摩价值。 青色漩涡越来越庞大,精纯的木灵之气几乎凝成液態,如同瀑布般灌注而下。 片刻之后,漩涡之中,一抹深沉幽暗的“壬水”灵光悄然亮起,与青碧木灵交织,水生木,木气顿时再涨三分!紧接著,锋锐无匹的“庚金”白芒、厚重承载的“戊土”黄光、炽烈燃烧的“丙火”赤芒,相继自漩涡不同方位浮现! 这便是突破紫府九品,引发的天地异象!五行轮转,自成一域,內外交匯,生生不息。 “五行俱全……紫府九品……”张鈺默默看著,龙睛之中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丝羡慕神色。 紫府九品,乃是修士在“仙境”之下所能达到的极致。至此境界,精气神三宝圆融无漏。 再往前一步,便是凝练纯阴或纯阳,叩开仙门,成就长生久视的人仙之境! 反观自身,张鈺心中微嘆。 他虽仗著金闕紫府、真龙之体、诸多顶级灵物以及戮仙剑气,战力滔天,敢与九品爭锋,甚至战而胜之。 但这一切,更多是“护道之术”。 他那以两大先天灵物铸就的修仙根基,却因缺了金、木、水三行先天莲花,始终是残缺状態。严格来说,他这“紫府”境界,甚至算不得完整。 剩下的三朵先天莲花,踪跡渺茫。能否集齐,张鈺心中並无十足把握。 “好在……我还有《太上化龙篇》,还有真龙武装这条退路。”张鈺感受著体內奔腾的龙气与日益强悍的体魄,心中的那一丝紧迫感稍稍缓解。纵然先天莲花费尽心血难觅,他亦可凭此龙族之道,强行叩开长生之门!他张鈺的道途,绝不会止步於此! 就在张鈺心潮起伏之际,远处刘道人闭关处的异象再生变化! 五行灵光不再分明,渐渐化为一团混沌朦朧、却又散发著令人心悸波动的光团。 紧接著,一点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晦暗的“纯阳”气息,自那混沌光团的核心,如同种子发芽般,悄然滋生! “五行合一,纯阳初显!”张鈺龙睛骤然收缩,心中震动更甚。 这一步,可不是寻常紫府九品能够轻易触及的。意味著修士已不仅仅满足於五行俱全、循环自生,而是开始尝试统合五行之力,提炼其中那一点先天阳和之机,为最终凝聚“纯阳道基”、证道人仙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刘道人竟然在刚刚恢復九品修为的关口,就直接开始了这一步!其天赋、其积累、可见一斑! “若非当年道基被污,被迫重修……以此人心性天资,恐怕早已是仙境中人了。”张鈺暗自凛然。 这般异象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方才渐渐平息。 五行灵光缓缓散去,纯阳气息內敛不见,庞大的灵气漩涡也消散於无形。那片林间空地恢復了平静,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浓郁灵机与淡淡的威压,证明著方才发生的一切。 “哈哈哈……” 一阵清朗畅快,透著由衷喜悦与释然的长笑声,自空地中央响起,声震林野。 笑声中,一道身影长身而起,一步踏出,便已凌空立於古榕林上方。 正是刘道人! 此刻的他,与之前相比,外貌並无太大变化,依旧是一袭半旧道袍,木簪束髮。但整个人的“神韵”却已截然不同。 双眸开闔间,神光湛然,隱隱有五行轮转之影,顾盼之际,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张鈺见状,龙躯一晃,青光流转间,已重新化为一袭青衫的人族青年模样,同样凌空踏步,来到刘道人身前数丈处。 他拱手,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诚挚道:“恭喜前辈,功行圆满,重登九品之境,仙路可期!” 刘道人闻声,目光落在张鈺身上,眼中的畅快笑意微微收敛,化为一种更为深沉难明的神色。 片刻,刘道人忽然轻轻一嘆,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平和与……坦诚:“张鈺小友,老夫这一路重修,跌宕坎坷,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初时困顿蹉跎,几乎以为大道无望。”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秘境苍茫的林海与天际,仿佛在回顾过往:“直到遇见你,机缘气运却似陡然转顺,在归墟之中合作,得了赤龙灵物;后又与你共谋土龙敖圭;直至此番秘境之行,得你助阵,斩藤龙,取灵物,方得以补齐五行,重归此境。”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张鈺,眼中竟泛起一丝罕见的的光芒:“不管你我因何结识,日后又將走向何种结局,今日老夫能重归此境,有你一份恩情。” 说罢,在张鈺略带惊愕的目光中,刘道人竟整了整衣袍,双手抬起,对著张鈺,郑重地行了一个拱手礼! “小友,多谢了。” 这一礼,这一声谢,反倒让张鈺一时有些无措。他印象中的刘道人,永远是冷静、理智、善於权衡利弊,何曾有过如此“性情流露”的时刻? 张鈺连忙侧身半步,同样郑重还礼:“前辈言重了!你我各取所需,互助互利乃是本分。前辈能重登九品,亦是自身积累深厚、福缘所致,晚辈不过恰逢其会,略尽绵力而已。” 刘道人直起身,脸上重新浮现笑容,这次的笑容却比之前少了几分深沉,多了几分豁达。他摆了摆手:“誒,不必过谦,老夫心中自有计较。” 他话锋一转,手腕一翻,掌心已多出一个“木质竹简”。 竹简通体呈淡黄色,表面光滑,纹理天然,边缘处已被摩挲得有些圆润,显然年代极为久远。 “按照你我盟约,你助我寻得木属性天地灵物,补齐五行灵根。老夫便需將『先天水莲』的確切下落线索交予你。”刘道人將木质竹简递向张鈺,神色郑重,“此物,就是《神农百草玄章》拓本。” “《神农百草玄章》?”张鈺双手接过竹简。 “正是。”刘道人点头,“此乃炎帝当年游歷天地、辨识万草时,隨手记录之物。並非功法秘籍,亦非神通传承,而是纯粹的一部『博物志』。其中记载了上古时期,天地间绝大多数已知的奇花异草、灵根仙葩的特性、形状、生长环境,以及……其可能出现的大致地域。” 他指了指张鈺手中的竹简:“关於『先天水莲』的线索,便记录在其中。不过,小友需知,此物毕竟是上古遗存,岁月太过久远。沧海桑田,天地剧变,许多记载中的地貌山川早已面目全非,甚至不復存在。那线索是否依然有效,其指向之地是否还有水莲留存,老夫亦不敢保证。” 张鈺紧紧握著竹简,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上古至今,歷经多少劫难变迁?莫说寻常地域,便是许多有名的洞天福地,都可能湮灭在歷史长河之中。能得到一个大致的方向,已是万幸。 “晚辈明白。”张鈺沉声道,將竹简小心收起,“有此线索,总好过漫无头绪地盲目寻找。无论成与不成,前辈履约之情,晚辈铭记於心。多谢前辈!” 刘道人看著张鈺收起竹简,旋即笑道:“如今你修为虽仍是七品,但真实战力,恐怕已不在寻常九品之下。身具真龙之体,手握戮仙剑气,再称呼老夫『前辈』,倒是显得生分,也有些名不副实了。” 他略一沉吟,忽然道:“老夫痴长你些年岁,经歷也算丰富。你我虽有盟约约束,但数次並肩,也算共歷生死。若小友不嫌老夫过往不堪,也无须警惕老夫別有用心的话……” 刘道人目光坦然地看著张鈺,缓缓道:“不妨,便以道友相称。或者……若小友放心,唤我一声『刘兄』,你我兄弟相称,今后在这艰险道途之上,也好多个照应。共探这长生之妙,方不负来这世间修行一场!小友以为如何?” 第316章 幻梦叩心 鼻尖縈绕著一股淡淡的、熟悉又陌生的馨香,像是某种沐浴露混合著阳光晒过棉织品的味道。 张鈺睫毛微颤,睁开了眼。 入目是米白色的天花板,一盏造型简约的吸顶灯。 视线偏转,浅蓝色印花窗帘缝隙间,漏进几缕都市清晨特有的、带著尘埃感的灰白光线。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一张算不上绝美、却清秀温婉的脸庞近在咫尺。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未施粉黛,皮肤白皙,闭眼沉睡时嘴角还带著一丝浅浅的笑意,透著居家特有的安寧与知性。她的一只手还轻轻搭在他的臂弯里。 这是……他的妻子。 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混杂著涌来。朝九晚五的工作,每月催缴的房贷,电脑文档里永远差那么几章的长篇小说存稿,还有眼前这个会为他留一盏夜灯、会抱怨他总熬夜、也会在周末清晨赖床要他哄的女子……一切都真实得纤毫毕现,甚至能回忆起昨夜睡前,为了一点琐事爭执后,彼此背对背却又在半夜不自觉靠近的体温。 “老公……”女人似乎感应到他醒了,也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带著初醒的沙哑和柔软,她自然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仰起脸,眼神清澈依赖,“马上元旦了,今年假期调休能凑出五天呢。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去南边找个暖和的海岛好不好?就我们俩。” 张鈺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份纯粹的期待和淡淡的撒娇意味,心中那片属於“张鈺”的、关於家庭和温情的区域,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泛起一阵恍惚的涟漪。 “……我还要……码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乾涩,带著连自己都陌生的迟疑,“存稿不多了,这个月的全勤……” “哎呀,偶尔断更几天没事的啦!”女人撅起嘴,摇晃著他的胳膊,长发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读者会理解的嘛!你都连续更新快一年没休息了,身体要紧,我们也需要一点二人世界呀……老公,陪我去嘛,好不好?求求你了……”她拖长了尾音,眼巴巴地望著他,那神態足以融化绝大多数男人的心防。 断更几天? 回来再补? 张鈺看著她娇嗔的表情,听著那曾无比熟悉、此刻却显得格外虚幻的关切话语,眼中那最初的恍惚与茫然,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洞彻,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混合著讥誚与厌烦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目光落在自己手掌上,然后又移回眼前这张写满期盼与爱意的脸庞。 “呵……”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下一秒,那只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並非抚上女子的脸颊,而是精准、狠戾地扼住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 五指收拢! “唔——!!!”女子脸上的娇羞与期盼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窒息带来的痛苦。 她双目圆睁,眼球因充血而暴突,双手拼命去抓挠张鈺的手臂,双腿在床上无助地踢蹬。 然而,那只手如同铁箍,纹丝不动。指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喉骨在压力下发出的细微“咯咯”声,以及皮下血管的疯狂搏动。 张鈺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微微俯身,凑近那张因缺氧和恐惧而迅速涨红、扭曲的脸庞,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是没什么新鲜花样了吗?居然……还想用这点早已褪色的尘缘美色,来迷惑我?” 他手下力道再度加重!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女子所有的挣扎戛然而止,眼中的神采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迅速黯淡、熄灭。那双曾盛满爱意的眼睛,最终定格在无边的恐惧与空洞之中。 她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旁,气息断绝。 就在她断气的剎那—— 周遭温馨的臥室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镜面,瞬间布满无数裂痕,紧接著哗啦一声,彻底崩碎、消散! 床铺、窗帘、阳光、妻子冰冷的尸体……所有的一切,化作无数光怪陆离的彩色碎片,旋转著被无形的力量抽离、幻灭。 张鈺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已然置身於一片全然不同的天地。 四周是高达百丈、形態奇诡的古木,树干上生满青苔与散发著微光的寄生菌类。 浓得化不开的淡青色雾气如同实质的纱幔,在林间缓缓流淌、变幻,光线透过雾气和层层叠叠的诡异树冠,投下斑驳陆离、不断扭曲的光影,使得整个森林充满了迷离、梦幻与不安的气息。 空气极其湿润,瀰漫著一种混合了亿万草木精华、腐朽枝叶以及某种直指神魂的奇异芬芳,吸入口鼻,竟让人元神微微发沉,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忽。 青帝秘境——迷神林! 张鈺站在原地,青衫在瀰漫的雾气中微微拂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仿佛刚才那扼杀“妻子”的狠戾一幕从未发生。只有心底残留的那一丝冰冷的决绝,证明著方才经歷的真实。 “迷神幻境……”张鈺眼中没有丝毫迷惘,只有一片澄澈的冰冷,“孟章神君的手段,果然不凡。竟能窥见我神魂深处这点几乎被遗忘的『前尘』,並以此编织幻境。可惜……” 曾几何时,归墟之內,他也曾为“前世”幻影所迷,险些沉沦。 但今时不同往日。 歷经紫气元闕尸山血海的淬炼,二十年红尘炼心、分化元神体验亿万生灵悲欢的洗炼,再加上金闕紫府成就……他的心志之坚,早已达到“明心见性,不为外物所动”的境界。 寻常的財富、美色、权位乃至温情幻梦,於他而言,不过拂面清风,触之即散,难留片痕。 更重要的是,他修仙时间不长。与动輒数百年的其他士来说,他太年轻了。 並非外貌的年轻,而是心境与经歷的一种奇特结合。他拥有少年人的锐气、衝动与对长生的执著渴望,却又因红尘炼心而拥有了近乎“老者”的沧桑阅歷与对世情的洞彻。 这种矛盾的特质,使得他既能深刻理解幻境中呈现的种种欲望与遗憾,又能以超然的、略带疏离的视角快速审视、跳脱。 他的道途至今,虽危机四伏,却並未留下真正刻骨铭心、无法弥补的“大憾”。心中最大的执念便是求长生、补全道基,此念纯粹而坚定,反而成了抵御其他杂念侵蚀的坚固磐石。 再加上上清一脉那凌厉果决、斩断一切的剑道真意潜移默化的影响……。使得他心镜澄澈,难有致命的缺口可供这类幻境侵蚀。 张鈺收敛心神,转而观察起周遭环境 在他侧前方约十丈处,刘道人依旧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眉头微蹙,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时而闪过痛楚,时而浮现温柔,时而又化为决绝。 其周身,“五行环”正静静悬浮,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五色灵光,形成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光罩,將他护在其中。 “还在幻境之中?”张鈺略感讶异。以刘道人的阅歷心性,挣脱幻境的速度,按理不应比自己慢太多。 他凝神细看,却见刘道人紧闭的眼角处,竟隱约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湿痕。 张鈺心中微微一动。这位心思深沉、几度沉浮、手段老辣的前辈,在幻境中……见到了什么?经歷了什么?竟会流露出如此情態? 张鈺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试图唤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需要面对,旁人强行干预,未必是好事。 而在这时,四周那缓缓流淌的淡青色雾气,忽然毫无徵兆地加速旋转起来! “簌簌簌……” 头顶上方,那形態诡异的古木枝叶无风自动,无数色泽艷丽、形状各异的花瓣与叶片,如同被无形之手摘下,纷纷扬扬飘落。 这些飞花落叶看似轻柔曼妙,却在脱离树体的瞬间,表面骤然亮起淡淡的各色幽光,花瓣边缘变得锋锐如刀,叶片脉络中渗出墨绿、幽蓝、猩红等不同色泽的毒液! 更有一股股肉眼难以察觉、却腥甜馥郁的奇异香气,伴隨著花瓣叶片,瀰漫开来。这香气与之前那令人灵台微沉的芬芳不同,更具侵略性,直钻七窍,企图麻痹元神,扰乱灵力! “嗤!嗤!嗤!” 花瓣与叶片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带著刺耳的破空之声,向著张鈺与尚在幻境中的刘道人暴射而来!轨跡刁钻,彼此呼应。 与此同时,地面数条儿臂粗细、色泽黝黑、生满倒刺的毒藤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迅捷无比地缠向两人! 袭击来得突然而猛烈,且与幻境力量相辅相成,若修士尚沉溺幻境或刚刚挣脱心神未稳,极可能就此中招,非死即伤! “哼!” 张鈺发出一声轻哼,周身灵光自然流转,右手並指如剑,凌空隨意划了几个圈。 “叮叮噹噹……” 那些激射而来的锋利花瓣与毒叶,在靠近他周身三尺之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壁障,尽数被弹开、震碎!碎片混合著毒液四散飞溅,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冒出缕缕青烟。 至於脚下袭来的毒藤,张鈺甚至懒得低头去看,只是足底微微一顿。 “嘭!” 一股凝练的五行龙气自他足底透出,轰入地面。那几条毒藤如遭雷击,瞬间僵直,隨即寸寸断裂,汁液横流,迅速枯萎。 轻鬆化解自身危机,张鈺目光转向刘道人方向。 只见仍有部分花瓣毒叶与毒藤,绕过他的方位,继续袭向尚在五行环光罩保护下的刘道人。 张鈺正欲出手相助——虽说他不认为这些攻击能真正威胁到有五行环护身的刘道人,但两人既然刚刚“兄弟相称”,表面功夫总要做足。 然而,他的动作尚未发出—— 那一直双目紧闭、神色变幻的刘道人,眼皮倏然睁开! 眼中再无半分迷惘、痛楚或温柔,唯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与锐利。甚至,连眼角那细微的泪痕,也在睁眼的剎那消失的无影无踪。 “嗡!” 悬浮於他头顶的五行环轻轻一震,五色灵光陡然变得炽盛明亮!光华轮转间,五行灵力轰然爆发,向四周扩散! “噗噗噗噗……” 所有袭向他的花瓣、毒叶、毒藤,在这股精纯雄厚的五行灵力衝击下,瞬间消融,连半点残渣都未留下。就连周遭那试图渗透的毒香与迷幻气息,也被这股灵力潮汐涤盪一空,清出一片朗朗空间。 刘道人长身而起,五行环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袖中。 他转过身,看向张鈺,脸上已恢復平日那副平静中带著几分深沉的模样,只是眼神比之前似乎更显內敛幽深。 他微微頷首,语气平和:“方才一时不慎,沉溺旧梦,倒让道友见笑了。” 第317章 叩问青帝 张鈺將方才一幕尽收眼底,拱手道:“道兄言重了。这迷神林幻境乃青帝手笔,玄妙莫测,道兄能安然渡过,已是修为精深、心志坚韧的明证。只是……小弟观道兄似乎沉浸颇久,不知……” 刘道人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似有追忆,似有悵惘,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他並未详细解释,只是淡淡道:“不过是一些陈年旧事,些许遗憾罢了。这幻境虽为考验,却也给了老夫一个……重新面对的机会。虽知是虚妄,但难免沉迷其中。” 张鈺心中瞭然。果然如他所料,刘道人在幻境中经歷的,並非单纯的诱惑,而是直指其內心深处的某种“遗憾”或。 他甚至主动选择在一定程度上“沉浸”其中,去体验那份虚幻的弥补,以此作为对过往心结的一种了断或安抚。 这种做法,与张鈺自己那近乎“斩断过往”的应对方式,截然不同。 张鈺微微点头,表示理解,心中却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既是虚妄,便毫无意义。沉浸其中,无论出於何种目的,都有动摇道心之险。 最好的方式,便是如他这般,清晰认知,快速剥离,保持绝对的清明与疏离。在他看来,刘道人此举,颇有几分“没事找事”的意味。 当然,这话他绝不会说出口。道途万千,各有其法,只要最终能挣脱,便无对错高下之分。 两人不再多言,略作调息,便继续向著迷神林深处进发。 这迷神林,不愧其名。 接下来的十几日,张鈺与刘道人便在这无边无际、光影迷离的古木雾海中艰难跋涉。 一路上,袭击层出不穷,且花样翻新。 有高达数十丈、浑身覆满厚重苔蘚与锋利木刺的“古木树灵”,行动缓慢却力大无穷,挥舞的枝干有万斤之力。 有灵活狡诈、形如鬼魅的“影藤妖”,能完美隱匿於阴影与雾气中,骤然发难,藤蔓尖端能喷射腐蚀灵力的毒液; 有成千上万、个体微小却匯聚成云、发出尖锐嘶鸣的“毒蜂”,专破护体灵光,更能侵蚀元神…… 更麻烦的,是那些与地形、毒瘴完美结合的天然陷阱。 散发诱人清香的奇异花朵,其花粉是烈性迷魂毒药;流淌著七彩光泽的林间溪流,沉重如汞,沾之即沉…… 然而,对於张鈺和刘道人而言,这些袭击与陷阱,虽然麻烦,却远称不上威胁。 张鈺真龙之体强横无匹,等閒攻击难伤分毫。戮龙桩虽未轻易动用,但其自然散发的“龙蛰领域”,对许多蕴含微弱龙气或亚龙特徵的草木之灵,有著天然的压制。 五行诛仙剑更是攻伐利器,剑光过处,无物不斩。 刘道人五行环攻防一体,演化五行生剋,化解各种属性攻击得心应手。他虽未再动用赤霄剑,但举手投足间,法术信手拈来。 真正的考验,始终来自於那无所不在、变幻莫测的“迷神幻境”。 这幻境,並非一成不变,而是隨著深入,越发诡譎、深入,直指道心更隱秘的角落。 幻境中,张鈺成为上清掌教,截教中兴,万仙来朝,一言可定乾坤,享受无上权柄。 或得遇“奇遇”,获得直达天仙的“秘法”或“先天灵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或重现面对土龙敖圭时的抉择,暗示若当时选择不同,或许能救下坤元师叔。 或將內心深处对集不齐先天莲花、道途断绝的恐惧,以及对身份暴露、举世皆敌的担忧,放大到极致,呈现出身死道消、万劫不復的悲惨结局…… 刘道人同样经歷著种种幻境考验,其表现则与张鈺不同。他不再如最初那般刻意沉浸,但挣脱速度似乎也並未比张鈺快多少。 张鈺注意到,刘道人在面对某些特定类型的幻境时,神色依然会有细微的波动,挣脱时也似乎需要耗费更多的心神。 显然,某些心结,並非一次幻境“弥补”便能彻底根除。 两人便在这虚实交织、杀机四伏的迷神林中,並肩前行了十几日。 以他们的脚程与遁速,十几日足以跨越数万里之遥。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仿佛从未改变——依旧是无穷无尽的诡奇古木,流淌不息的淡青雾海,斑驳扭曲的光影,以及周而復始的袭击与幻境。 就仿佛……他们一直在原地打转,或是在一个巨大的、循环的迷宫中徒劳跋涉。 这一日,当又一次击退一波夹杂著毒雾的藤蔓袭击后,张鈺与刘道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与明悟。 “不对劲。”刘道人率声音低沉,“这迷神林再大,也有边界。以你我之能,行路十余日,不应依旧感觉如同在原地打转。” 张鈺缓缓点头,眸中清冷月华微闪,“皓月洞明”神通催到极致,然而根本探不出多远,便被层层叠叠、蕴含奇异力量的木灵雾气所阻挡、消融。 他沉声道:“不是幻象那么简单。我们可能早已陷入另一种更高层次的『迷障』之中而不自知。非是幻境惑心,而是这整片林海的空间、方位,乃至我们对距离的感知,都可能被扭曲了。” “孟章神君的手笔……”刘道人仰头,看向那被浓密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淡青天光,语气带著深深的忌惮与一丝无奈,“纵然是隨性为之的万一,也非我等紫府境所能轻易堪破。这迷神林,恐怕不仅仅是阻隔与考验,更是一种……筛选。”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进去啊。” 张鈺默然。他明白刘道人的意思。青帝秘境乃有主之地,核心区域的“建木祖地”更是孟章神君为草木之灵设立的净土。 是否允许外来者进入,恐怕全在神君一念之间。 过往秘境开启,並非没有仙人恃强硬闯,最终也被莫名送出,无功而返;亦有低阶修士,因心性纯粹或机缘巧合,被直接接引入內。 一切,似乎並无绝对定数,更看“机缘”与“认可”。 他们二人,显然未被“认可”。 难道就此放弃,退出去?张鈺五指悄然握紧。先天木莲就在核心区域,这是他补齐道基、叩问仙途的关键所在,岂能就此止步? 刘道人眼中亦有不甘之色闪烁。他重修功成,正要藉此秘境核心的机缘夯实根基,甚至寻觅更进一步的可能,黄中李的延寿之效对他亦至关重要。 沉默片刻,刘道人手腕一翻,那柄赤红如血、古朴大气的赤霄剑,赫然再次出现在他掌中! 张鈺见状,心中一惊,脱口道:“道兄,你这是……?” 孟章神君乃是龙族祖神,在此地动用这专克龙族的斩龙之器?在此地亮出赤霄剑,岂非挑衅? 只见刘道人双手捧剑,神色肃穆庄重,面向迷雾最深、朗声开口: “晚辈承炎帝陛下遗泽,执掌赤霄!今借青帝秘境修行,侥倖重归紫府九品,遥感陛下薪火相传之道,未敢或忘!” 他顿了顿,周身气机与赤霄剑意隱隱相合,继续喝道: “昔年,五方天帝並列,共尊天道,调理阴阳,泽被苍生。青帝陛下执掌东方甲乙木,主生发,司春令,与南方炎帝陛下之火德相生相济,共维天地轮转!此乃上古盟约,亦是大道交感!” “陛下超脱已久,秘境遗泽犹在,庇佑草木万灵,功德无量。晚辈不才,恳请青帝陛下念及上古並肩之情、五行相生之义,予晚辈一线机缘,踏入建木祖地,瞻仰陛下遗德,求取大道真詮!” 言罢,刘道人躬身,持剑深深一礼。 话音落下,余音在林间迴荡。 起初,並无任何异状。只有赤霄剑的剑意兀自蒸腾,与周遭浓郁的木灵之气隱隱对抗。 但数息之后—— “嗡……” 刘道人身前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点纯粹到极致、蕴含无限生机与古老威严的青色灵光,自虚无中诞生,初始如豆,旋即扩大,化作一道柔和的青色光柱,將刘道人连同他手中的赤霄剑,一同笼罩。 光柱之中,隱隱有龙形虚影盘旋,有巨木参天之象显化。 刘道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混合著激动之色,他最后看了一眼旁边的张鈺,微微点头,旋即身形在青色光柱中迅速变淡、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迷神林中,只剩下张鈺一人,独立於茫茫雾海。 张鈺怔怔地看著刘道人消失的地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果然……这迷神林中,或者说这青帝秘境,始终有人在关注著他们! 那冥冥中的注视者,认可了刘道人“炎帝遗泽继承者”的身份,基於上古天帝间的香火情分,为其开了方便之门。 那么自己呢? 张鈺定了定神,学著刘道人的样子,整理衣冠,面色肃然,对著同一方向,抱拳躬身,同样朗声开口: “晚辈张鈺,上清一脉真传弟子,求道心切。恳请青帝陛下,念在上清一脉亦为玄门正宗,予晚辈一个机会,入內寻觅修行资粮,晚辈感激不尽!” 声浪传出,在林间迴荡。 然而…… 唯有风吹过扭曲枝椏的沙沙声,唯有雾气无声的流淌。 没有任何回应。仿佛他刚才的话语,只是投入无边大海的一粒微尘,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张鈺维持著抱拳躬身的姿势,等待了足足十余息。直到確认不会有任何回应,他才缓缓直起身。 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截教……上清……果然,还是不受待见么。”他低声自语,心中並无太多意外,只有一股沉鬱的不甘与无奈。 道统之爭,立场之別,即便是在孟章神君这等上古存在眼中,恐怕也自有其好恶与倾向。上清一脉“革天”之后处境尷尬,不受待见,实属平常。 可是……难道就这样放弃? 好不容易来到这青帝秘境,如今却被挡在这最后的门槛之外?那先天木莲,或许就在核心区域的建木祖地,若就此退去,何时才能再有这等机会? 张鈺站立在迷雾中,眉头紧锁,心念如电飞转。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的右手手背之上。 那里,肌肤之下,隱隱有一枚形如桑叶、被九色云霞般光华层层封印的淡金色印记,正静静潜伏——扶桑神叶! 紫气元闕中,扶桑神树最后的託付,也是他手中或许唯一能与“青帝”扯上关係的凭证! 张鈺的心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动用这个,后果难料。可能会触怒神君,也可能会带来一线生机…… 赌,还是不赌? 时间仿佛凝固。迷雾无声流淌。 最终,张鈺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 大道之爭,岂容畏缩退避?既已至此,有何不敢言! 他猛地再次抬头,右手微微抬起,向著林海深处,向著那冥冥中可能存在,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质问: “晚辈张鈺,另受扶桑前辈所託,持其本源神叶为凭!” “今日冒死,斗胆叩问青帝陛下!” “敢问陛下——可还记得,上古之时,扶桑前辈於渊海之滨,以太阳真火精粹,助陛下奠定无上道基之恩?” “可还记得,陛下曾言,草木同源,阴阳相济,此情永铭?” “那为何——陛下超脱之后,逍遥自在,却眼睁睁看著扶桑前辈困於紫气元闕之中,歷经无穷岁月而不得解脱?!” “难道往昔恩义,同道之情,在陛下眼中,已如过眼云烟,不值一提了吗?!” 第318章 建木祖地 青帝秘境最核心处,其名——建木祖地。 此地是一片被无上伟力重塑、独立於大千世界之外,却又与万界木灵本源隱隱相连的草木圣域。 其根基,便是那上古先天灵根——建木。 建木,秉东方甲乙木之精粹而生,乃天地间第一缕生机凝聚所化之灵。其性兼甲木之刚健生发与乙木之柔韧滋养,阴阳合一,木德圆满。 上古之时,其本体巍峨矗立於东胜神州沃土,根扎九幽,冠盖苍穹,枝椏间自成洞天,叶片上可托星辰,乃是名副其实的“通天之木”、“万木之祖”。 然上古多艰,龙族在祖龙统御下强势崛起,以《祖龙源流宝纂》侵染万物,势力急速膨胀,几有鯨吞天地、唯我独尊之势。天地间诸多种族、灵物,或臣服,或遁世,或遭劫。 建木虽为先天灵根,神通不凡,尤擅空间之道,其本体內部自成浩瀚洞天,叶脉可勾连虚空,枝干能定地水火风,然其本性更偏向生长、滋养与守护,不善爭斗杀伐。 面对龙族席捲天地的煌煌大势,以及祖龙那几乎无法抗拒的威压,为求存续,也为庇护依附於其身的诸多草木精灵,建木最终选择归附龙族。 因其精纯浩瀚、阴阳兼备的木行本源,对龙族培育五行真龙中的“青龙”一脉,有著无可替代的辅助奇效。 建木便以自身本源精粹,辅以空间妙法,为龙族培育、淬炼青龙血脉,以此换取龙族庇佑,於那龙威浩荡的年代,为草木一族保留了一方相对安寧的棲身之所。 也正是在这段岁月里,建木与彼时尚未超脱、仍在龙族中成长磨礪的孟章神君结下了深厚的渊源。 孟章神君其成长修炼,多得建木本源滋养,可谓有半师之谊、养育之恩。后来孟章神君闯荡天地,与万族爭锋,更与诸多草木之灵结下深厚情谊,其中自也包含建木这份特殊的情分。 待到后来,孟章神君最终超脱天地。为报昔日恩情,亦为践行自身庇护草木万灵之道念,祂施展无上神通,將建木本体所在的这片古老地域,连同其依附的诸多洞天、灵脉、乃至部分虚空维度,一併炼化,最终成就了这方独立於诸天之外、浩瀚广袤、木灵鼎盛的“青帝秘境”。 而建木,便是这秘境当之无愧的“祖地”核心,亦是支撑整个秘境天地、贯通虚实、演化无穷生机的终极基石。 因其身具空间本源,秘境方能如此广袤无垠,內蕴无数摺叠空间、洞天福地;因其木灵滋养,秘境方能孕育出外界早已绝跡的无数珍稀灵植。 某种意义上,建木即是秘境,秘境亦是建木某种程度的延伸。 此刻,在建木祖地核心。 仰首望去,唯一可见的,便是那根“接天连地”的青色巨木。 其高度不可计量,目光向上追寻,只会没入一片氤氳著七彩霞光与纯粹青意的苍穹深处;其宽度亦不可计量,仿佛一面横亘於天地间的青色绝壁,左右延展至视野的尽头,与远方的秘境“边界”混沌相连。 树身之上,並无寻常树木的枝叶,而是天然形成无数灵泉、飞瀑,更有道道青金色的灵光如同脉络般在树皮下游走闪烁,每一次明灭,都引动周遭千里內的木灵之气潮汐般涨落。 磅礴到无法形容的生命气息与空间波动,从这巨木的每一寸“肌肤”散发出来,让任何身处其下的生灵,都本能地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敬畏。 这便是建木本体在秘境中的显化之形——撑天建木! 而在建木那浩瀚无边的“树身领域”之內,围绕著它的根系、枝干形成的特殊空间,生长、棲息著秘境中最珍贵、最古老的一批草木之灵。 目光所及,灵光璀璨,道韵交织: 有枝干虬结如龙、叶片赤红如火、花蕊呈七彩、每隔千年便凝聚一滴“赤霞玉髓”的火霞灵杏树。 有藤蔓晶莹如紫晶、蜿蜒缠绕於特定灵岩之上、每隔四百九十年开花一次、花香能助人悟道寧神的紫晶悟道藤。 有扎根於先天癸水灵泉之中、荷叶大如华盖、莲花呈现九色、莲蓬內生“九窍玲瓏莲籽”的九色净世荷。 有形態似竹非竹、节节生有云纹、隨风摇动便发出自然道音、能辅助参悟音律与阴阳的天音风节竹。 此外,尚有地脉龙血参、星辰果、阴阳和合花、虚空藏灵蕈、悟道茶树、五行朱果树等等在外界早已绝跡、只存在於上古传闻中的先天或顶级后天灵根。 它们在此地安然生长,吞吐著建木散发的精纯木灵与道韵,彼此气机相连,构成一个庞大而和谐的草木灵机网络。 这些灵植,任何一株流落外界,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引来无数势力疯狂爭夺。 它们的果实、枝叶、根茎乃至伴生物,皆是天地灵物、炼器至宝或修行资粮。 然而,草木之灵,天生地养,虽蕴大道,却大多性情温和,不擅爭斗,神通也多偏向防御、滋养、遁逃,面对万族的覬覦,往往只能沦为待宰羔羊、圈禁药圃中的“资源”。 正是孟章神君开闢此秘境,以无上神通接引、移植、庇佑,方为它们提供了这片不受侵扰、可自由生长繁衍的净土。 因此,此间所有草木之灵,无论先天后天,无论修为高低,对孟章神君的感恩与尊崇,皆是发自本心,虔诚无比。 此刻,恰逢青帝诞辰之期。 建木祖地,迎来了最为热闹与神圣的时刻。 建木穹顶。 此地位於建木本体“至高”之处,但因建木本身空间神异,这“穹顶”又並非固定的物理顶点,而是一处概念性的“核心节点”,空间在此重重摺叠,使得它既在树巔,又仿佛存在於建木的每一处重要脉络交匯点,玄妙难言。 这是一座无比广阔、由纯粹青玉般木质自然生长形成的环形殿堂。穹顶高悬,流动著星辰光晕与青色道纹的透明空间膜壁,抬头可见秘境那被建木力量影响的、永恆寧静而充满生机的苍穹。 地面光滑如镜,倒映著上方光晕与周遭灵植的虚影,行走其上,有轻微的空间涟漪荡漾。 殿堂之中,此刻已是“人”影憧憧,气息浩瀚。 能够有资格踏足此地的,皆是草木之灵中真正的佼佼者——至少也是將本体修炼到“九品”之上、相当於人仙或妖王境界的存在!其中更不乏那些赫赫有名的先天灵根。 殿堂左侧上首,主位之旁,端坐著一位青衣老者。他面容古朴,眼神温和深邃,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的沧桑与智慧,周身气息与整个建木、乃至整个秘境隱隱共鸣。 正是建木之灵显化的人形道体。 右侧上首,与之相对的位置,则是一位身著明黄色袍服、面容红润、頜下三缕长须的老者,手中把玩著一枚形似李子、道纹天生的灵果虚影,正是那以延寿闻名的先天灵根——黄中李所化形体。 再往下,左右两列依次排开: 有身穿赤红霞衣、眉目如画、周身似有火焰繚绕却不伤分毫的火霞灵杏树之灵,一位美艷妇人; 有笼罩在朦朧紫气中、身形窈窕、气质空灵幽静的紫晶悟道藤之灵,一位紫衣少女; 有脚踏清波、身披九色彩綃、宝相庄严的九色净世荷之灵,一位端庄女仙; 有青衫磊落、手持玉竹、风度翩翩的天音风节竹之灵,一位清雅文士; 此外,还有地脉龙血参化形的敦厚壮汉、星辰果化身的星光童子、阴阳和合花幻化的双身道人等等……形形色色,不下百余位!皆是气息渊深,道韵天成,放在外界,无一不是可开宗立派、称尊做祖的存在。 而在他们之后,更是有数以千计气息稍弱、但也尽在九品之上的各类后天珍稀草木之灵所化形体,井然有序,济济一堂。 整个穹顶大殿,仙气縹緲,灵光交织,道音若有若无,一派祥和神圣景象。 所有草木之灵的目光,都带著由衷的敬意与欢欣,望向殿堂最中央。 那里是一团不断变幻著色彩、看似混沌朦朧、却又仿佛蕴含无限生机与可能的灵光。 当时辰將至某一刻,中央那团混沌灵光,骤然起了变化! 光芒流转加速,內部仿佛有亿万草木种子在瞬间经歷萌发、生长、繁茂、凋零、再生的轮迴;有青龙之影蜿蜒游动,发出无声却震颤灵魂的龙吟;更有无穷道韵交织,演绎著木行生发、枯荣、轮迴、长青的终极奥义。 最终,所有异象向內一收,混沌灵光迅速凝聚、塑形。 光芒散尽,一位身著简单青色布衣、黑髮披肩、面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已然悠然立於原地。 少年相貌清俊,眉眼平和,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看尽世事却又保持初心的淡淡笑意。 他身上並无迫人的威压,也无璀璨的神光,唯有那股源自生命本源、浩瀚如海、寧静如渊的生机道韵,以及一丝超脱天地、自在永恆的意蕴,让在场之“人”都心生无限敬畏与亲近。 这正是孟章神君显化的一缕意志化身。 “参见青帝陛下!” 少年现身瞬间,以建木、黄中李为首,穹顶大殿之內所有草木之灵,无论先天后天,无论修为高低,尽皆起身,整整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匯成一道充满敬仰与喜悦的洪流,迴荡在殿堂之中。 青衣少年——孟章神君,嘴角含笑,轻轻抬手虚扶:“好啦,大家不必如此多礼。天外天清冷,三百余年方得此一聚,今日只论情谊,不谈尊卑,都放鬆些,陪我好好说说话便是。” 声音清朗温和,带著一种让人心神安寧的奇异力量。 很快,殿堂內便重新恢復了之前的热闹,甚至更加活泼。 草木之灵们爭先恐后地向青帝讲述这些年来秘境中的新奇变化、自身修行体悟、某株灵植开了灵智的趣事、偶尔通过秘境缝隙“看”到的外界零星见闻…… 青帝始终面带微笑,耐心倾听,时不时插言问上一两句,或点头表示讚许,或轻声点拨几句,每每皆能直指要害,令讲述者茅塞顿开,欣喜不已。 一时间,殿堂內道韵交融,其乐融融。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一位身著素白长裙、气质清冷幽静、发间簪著一朵流转三色光晕兰花的女子,手捧一个晶莹剔透的羊脂玉杯,款步上前。 她是先天灵根三色幽兰所化,司掌部分秘境中的清露精华。 女子盈盈下拜,声音清越:“陛下,此乃秘境万千草木之灵,感念陛下庇佑之恩,三百年间,各自献出一缕最精纯的本源生机,匯聚於建木祖根灵池之中,经天地法则与祖根本源温养,自然凝结而成的一盏『万灵长青玉露』。虽不及陛下本源之万一,却是吾等草木一族共同的心意,恭祝陛下圣寿无疆,道运长青!请陛下享用。” 玉杯之中,盛放著大半杯清澈无比、却又仿佛內蕴无数细微青金色光点的液体。无香无味,但仅仅其存在,便让周围空间的生命气息陡然浓郁了数倍,靠近些的草木之灵,都感觉自身本源传来阵阵舒適愉悦的悸动。 此露,確为秘境草木集体心力所凝,蕴含万千草木本源生机精粹,其珍贵程度,远超寻常意义上的“上品天地灵物”,对任何木属或需要生机滋养的存在而言,都是无上圣品,甚至对青帝这等超脱者,亦有一丝温润点缀之效。 青帝看著那杯玉露,眼中暖意更甚。他伸手接过玉杯,指尖触及杯壁的剎那,杯中玉露微微荡漾,泛起更细腻的光晕。 “好。”青帝微笑点头,“既是诸位心意,我便受了。” 第319章 帝心微澜 青帝並未立即饮用,而是目光扫过全场诸多充满期待的草木之灵,笑道:“独乐乐不如眾乐乐。此露既是万千草木心意匯聚,岂能由我独享?” 只见青帝对著杯中玉露,轻轻一弹。 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没入玉露之中。 以玉杯为中心,无数细微如尘的青色光点,飘飘洒洒,均匀地飞向穹顶大殿中的每一位草木之灵! 无论其坐在前列还是后排,无论其本体是先天灵根还是后天珍品,每一位面前,都落下了恰到好处、与其修为境界相匹配的几滴至数十滴不等的“万灵长青玉露”! 玉露触及他们的形行,便自然融入,化作最纯粹、最亲和的本源生机,滋养其形神,巩固其道基,甚至让一些困於瓶颈多年的草木之灵,气息隱隱鬆动,有了突破的跡象! “这……这……”许多草木之灵震惊得无以復加。 这凭空增加如此多的“万灵长青玉露”,绝非简单的灵气幻化,而是涉及本源创造、无中生有的至高神通! 以在场诸多仙境草木之灵的眼力,竟也完全看不出丝毫端倪,只觉大道玄奇,莫过於此。 “多谢陛下恩泽!!”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澎湃汹涌的感激之声。 青帝坦然受了这一礼,而后將杯中剩余的玉露一饮而尽,笑道:“好了,都坐下,继续方才的閒谈。” 殿堂內气氛更加热烈欢腾,草木之灵们吸收玉露后,精神愈发明亮,交流愈发踊跃。 又过了片刻,建木老者似有所感,抚须开口道:“陛下,今日是您诞辰,亦是秘境开启,接引內外之时。那些外来的修士与妖族,此刻多半正在迷神林中闯荡。左右閒敘,不若我等也观上一观,权作消遣,或许还能见到几个有趣的苗子。” 青帝不置可否,只是含笑点头:“也好,看看热闹。” 建木老者闻言,伸出枯瘦的手指,对著前方虚空轻轻一点。 霎时间,穹顶大殿中央上方,那片流动著星辰光晕的空间膜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显化出清晰无比的画面——正是迷神林各处的景象! 视角多变,仿佛有无数无形的眼睛悬浮於林海迷雾之中,將闯林者的举动尽收眼底。 画面分割成数十上百块,每一块都对应著一处林区,影像栩栩如生,甚至能感受到画面中传来的灵力波动与幻境气息,身临其境。 诸多草木之灵也纷纷將目光投向那些画面,带著审视、好奇、或淡然的神色。 画面中,確实人影(妖影)幢幢。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条通体银鳞璀璨、长达数百丈、神骏非凡的真龙!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银色月光般的光华,所过之处,迷雾退散,幻象自消,藤蔓毒刺难以近身。 “哦?是东海敖广家那个小子?”青帝目光落在那银龙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当年见时,尚在蛋中。没想到如今也已成就仙境,看这『太阴破邪银辉』已有六七分火候,天资不错。” 建木老者笑道:“渊海龙族这一脉,子嗣资质向来出眾。此子心性也算坚毅。看在陛下与敖广旧谊,放他进来无妨。” 说话间,那银龙已然穿越了最后一片扭曲的林区,前方豁然开朗,显现出建木祖地边缘的瑰丽景象。 紧接著,其他画面中也陆续有身影突破阻碍,进入核心: 有身著玉清道袍、头顶庆云、手持拂尘、气息中正平和的玉清门人,三五成群,凭藉法宝,稳步推进; 有身材魁梧、刻画著古老图腾、气血冲天、不惧寻常毒素的句芒巫族; 有冠冕堂皇、身著诸侯冕服、身边跟著修士护卫的赤县神州某国王侯子弟; 有服饰华美、功法各异、明显来自南瞻部洲各大修仙世家的队伍; 有祥云托足、麟首人身或乾脆保持麒麟本相、祥瑞之气瀰漫的麒麟族后裔; 有羽衣华美、凤鸣清越、神態高傲的凤凰一族俊杰; 有身披袈裟、头顶佛光、手持念珠禪杖、步步生莲的禪宗僧侣; 更有诸多形態各异、妖气衝天的大妖、妖兽王族,乃至一些气息晦涩、似乎不属於上述任何大势力的散仙、独行强者…… 林林总总,竟有不下二三十股势力、近百位妖尊紫府成功突破了迷神林的考验,被建木以空间神通接引,进入了建木祖地。 三百年一度秘境彻底开启,本就是青帝与各方势力达成的一种微妙平衡与默契。秘境庇护草木之灵,但也需適当“开放”部分资源,与外界交换所需,互通有无,避免成为眾矢之的。 这些被允许进入核心区域的,要么是实力足够得到秘境认可,要么是背后势力与秘境有所渊源或约定。 “好了,建木老兄,可以啦!”黄中李所化的黄袍老者看著画面中还在源源不断被放行的一些身影,忍不住开口,抱怨道,“我的果子才结这么几个,这次熟了的本就不多,你再放这么多饿狼进来,可不够他们分的!。” 建木老者哈哈一笑:“谁让你的『黄中李』有『增寿』这等逆天之效呢?放心,自有分寸。” 话虽如此,建木老者还是心念微动,迷神林中那无形的筛选与空间引导之力悄然加强。 许多原本还在艰难挣扎、或试图取巧的修士,顿时觉得前路愈发渺茫,空间更加错乱,最终彻底迷失在无尽的雾海与循环之中,失去了被接引的资格。 诸多草木之灵一边饮酒谈笑,一边点评著画面中那些成功者的手段、来歷,猜测他们各自的目標,倒也颇为有趣。 就在眾人以为此番“观景”即將结束时—— 一处相对边缘的画面中,场景切换,显露出了两个身影。正是刚刚经歷一番战斗、正在调息观察的张鈺与刘道人。 起初,並未有多少草木之灵特別关注他们。张鈺与刘道人虽展现的手段不凡,但终究只是紫府境,在这遍地仙神的穹顶之上,著实引不起太多兴趣。 直到画面中,刘道人突然取出赤霄剑,昂首向迷雾深处朗声陈词。 “……晚辈承炎帝神农氏遗泽,执掌赤霄!……求见青帝陛下!……” 声音透过画面传来,虽经空间阻隔略有模糊,但那赤霄剑特有的煌煌剑意,却仿佛透过画面,隱隱触动了一些先天灵木的记忆。 “赤霄剑?”穹顶之上,青帝原本隨意的目光微微一凝,落在了那柄赤红古剑之上,眼中泛起一丝悠远的波澜,轻声自语,“確是故人之物……好久未曾感应到此剑气息了。昔日与神农道兄並肩,勘定本草,梳理地脉,共御外敌……种种情景,犹在眼前。” 声音虽轻,却让殿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草木之灵都看向青帝,又看向画面中的刘道人。 建木老者抚须点头,开口道:“炎帝陛下虽主火德,但对吾等草木之灵亦多有关照。昔日秘境初建,吾等许多道友迁移本体,安定灵脉,多亏了炎帝陛下借出先天灵宝『耒耜』,梳理地气,平定水火。此人既能得赤霄认可,承袭炎帝部分遗泽,念在这份香火情上,予他一个机会,也是应当。” 青帝微微点头:“观其气息,寿元將尽,五行新成,来此多半是为求取黄中李。黄老,稍后若其至你处,可按规矩,予他一试之机。” 黄袍老者(黄中李)忙应道:“陛下吩咐,自当遵从。” 然而,就在刘道人身影消失,眾人以为这一小段插曲结束时—— 画面中张鈺的举动,却让原本和乐融融的穹顶殿堂,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当张鈺上前,自报“上清一脉弟子”时…… 穹顶大殿之中,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带著讶异的低语声。不少草木之灵面面相覷,脸上露出微妙的神色。 上清道君,通天教主,那是何等人物?其创立之截教,曾號称“万仙来朝”,声势一时无两。 按理说,这等玄门正宗、道君亲传的道统,其弟子欲入青帝秘境核心,本应是顺理成章,甚至该受礼遇。 然而,“革天”之变后,上清一脉声势大不如前。更重要的是,这些年来,青帝秘境开启多次,却极少有明確標识的上清弟子成功闯入核心,即便有,也往往低调行事,或遮掩身份。像张鈺这般坦然自报家门、直接叩关的,已是许久未见。 一时之间,眾草木之灵都有些不知该如何置评,目光纷纷看向建木老者与青帝。 建木老者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青帝。 青帝面色平静,目光落在画面中张鈺身上,却並未立刻开口,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既未点头,也未摇头,仿佛只是单纯地看著。 陛下这是……默许不予理会? 许多草木之灵心中猜测。或许,陛下不欲与如今处境微妙的上清一脉有过多牵扯?毕竟青帝超然物外,与各方关係都需谨慎平衡。 不过是一个未成仙的上清弟子罢了,不给这个面子,似乎也无伤大雅。以上清一脉如今的势力与处境,难道还能因此对青帝秘境兴师问罪不成?许多草木之灵这般想著,便也释然,准备將目光移开,继续宴饮。 连建木老者也以为青帝是默许了“不予回应”的处理方式,正欲挥手关闭那一处画面—— 画面中,那青衫少年猛地抬起了右手,手背之上,一枚被九色云霞状光华层层封印、却依旧透出难以言喻的桑叶状金色印记,骤然亮起! 与此同时,一伴隨著少年石破天惊的怒吼质问,轰然爆发开来! 儘管建木老者在感应到那印记气息与质问內容的瞬间,脸色骤变,反应极速地切断了与那片区域画面的直接联繫,但—— 在场者,皆是仙神之辈,灵觉敏锐无比。 那声质问中,“扶桑神树”、“紫气元闕”等字眼,以及那扶桑神叶印记散发出的、绝无可能偽造的本源气息,已然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位草木之灵的心神深处!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建木穹顶,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每一位草木之灵,无论是先天根脚的建木、黄中李,还是后天灵植,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置信的骇然! 扶桑神树!那可是与建木齐名、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古老神秘的先天太阳灵根!与青帝陛下有旧?曾助陛下淬炼道基?而后却被困於“紫气元闕”,而陛下……知情却未救?! 这消息太过震撼,牵扯到的秘辛层次太高,直指青帝过往恩怨! 此刻,青帝脸上的那抹温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他依旧坐在那里,姿態未变,但那双原本平和深邃的眼眸,却骤然变得如同万古寒潭,幽深不见底。 第320章 恩义因果 “放肆!” 一声清越却隱含怒意的呵斥响起。打破了穹顶之中的寂静。 正是先天灵根天音风节竹化形而成的青年。 青年面色涨红,眼中怒意如炽,直视著画面中张鈺的身影:“区区紫府小辈,安敢妄测天心,污衊陛下清誉!我这就去,將此獠擒来,抽魂炼魄,以正视听!” 言罢,周身翠绿灵光暴涨,竟有鏗鏘剑鸣之音自其体內发出,身形一动,便要撕裂空间,前往迷神林! “天音,坐下。” 一道平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自殿堂中央响起。 正是青帝。 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让天音风节竹周身的灵光一滯,动作顿住。 “陛下!”天音风节竹不甘,转身急道,“此子信口雌黄,辱及陛下,若不严惩,恐损陛下威严……” “他说得没错。” 青帝打断了青年的话,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坦然。 “扶桑於我,確有成道之恩,此乃事实。我知其困於紫气元闕,却未曾施以援手,亦是事实。” 此言一出,不仅天音风节竹愣住了,连殿堂內其他许多原本也面带怒色的草木之灵,也纷纷露出惊愕不解的神情。 陛下……竟亲口承认了? 青帝的目光终於从画面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诸多草木之灵,最后落在天音风节竹身上,继续道:“你若此刻去杀了他,反倒显得我心虚气短,欲盖弥彰,坐实了那『忘恩负义』之名。。” 天音风节竹张了张嘴,满腔怒火被这平静的话语浇得熄灭大半,却仍梗著脖子道:“可是陛下,吾等岂能坐视此等狂徒污衊於您?您对吾等草木一族的恩德,天地可鑑!” “不错!”此时,坐在右侧上首的黄中李所化的黄袍老者,也缓缓开口,“昔日老朽尚在赤县神州潜修,因这『黄中李』延寿之能,遭玉清一脉数位天仙联手布局围困,欲夺我本源,移栽玉虚宫。彼时陛下尚未超脱,闻讯后仍不惜与玉清交恶,亲身犯险,闯入大阵,硬是將老朽残存的本源救出,移入此秘境温养。” 黄袍老者起身,向著青帝郑重一礼:“若非陛下当年捨命相救,老朽早已沦为药圃中一株为人所控的果树,何来今日安稳?此恩,老朽永世不忘!” 他环视四周,声音提高几分:“又何止是老朽?在座的诸位道友,建木兄当年为龙族培育青龙,损耗本源,是陛下超脱后以无上神通为其补全;火霞灵杏道友昔日遭地肺毒火反噬,形神欲散,是陛下取来北极玄冰精华与乙木青气为其调和,保其灵智不灭;三色幽兰道友当年初生灵智时,被上古凶兽『呲铁』盯上,欲吞其本源,亦是陛下护持……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曾受陛下恩泽庇佑?” “是啊,陛下!” “若非陛下,我早被巫族炼成了蛊引!” “当年那天火劫……” 隨著黄中李的讲述,殿中眾多草木之灵纷纷动容,许多尘封的记忆被唤醒,一时间,感激之声四起,许多存在眼中都流露出真挚的情谊与追忆。 “好了,”青帝开口,声音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与超然,“我如今已然超脱此方天地,与道合真。天地间,已无人无事可真正『困』我、『缚』我。些许言语质疑,於我心中,早已掀不起波澜。” 他负手而立,目光似乎穿越了穹顶,望向了秘境之外那更加浩瀚无垠的天地: “昔日扶桑於我有恩,是事实。但我若真想翻脸不认,了断因果,隨便寻个由头,將其真灵抹去,天地间,又有何人敢因此事置喙半分?” 他顿了顿,目光收回,看向殿中诸多面露复杂之色的草木之灵:“我未如此做。非不能也,实不愿也,亦不屑也。” 这番话,平静无比,却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真实。 青帝此言,无异於在说:我念旧恩,是我之道;我若不顾,亦是常情,无人可责。 许多草木之灵心中凛然,这才更深刻地意识到,眼前这位平易近人的青衣少年,其本质乃是凌驾於眾生之上的无上存在。 他能继续庇佑草木一族,更多是出於延续万古的情分,而非“必须”。 青帝並未理会下方眾人的心潮起伏,他踱步於殿堂中央,步履从容,仿佛在丈量著过往的岁月。声音缓缓流淌,带著回忆的色泽: “昔日,我不过是一条天赋尚可、却前路迷茫的九品青龙。困於血脉,囿於族规,所见不过江海之阔。后来侥倖,得太清道君传下仙道,窥得《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之妙,方知天地广大,道途无穷。於是,我以青龙之身为基,耗费无数心血,补齐五行,歷尽千劫,终证天仙之位。” 他的目光扫过建木、黄中李等最古老的几位先天灵根:“再后来,得诸位道友推举信赖,匯聚草木一族气运愿力,合青龙、木灵、仙道之长,承载天命,成就『青帝』尊位。此恩此情,我孟章,一直铭记於心,未曾或忘。” 说到此处,青帝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极淡的感慨:“然而,即便身登『五方天帝』之位,看似尊崇无限……在此方天地规则之內,亦不过是格局更大一些的『囚笼』罢了。天地位格加持,亦有无形侵蚀与束缚。后来,崑崙圣母率先勘破藩篱,超脱而去;三清道祖紧隨其后,了断因果;祖龙、天凤、麒祖等先天神圣亦各寻道路……天地格局剧变,所谓『天帝』权柄,日渐虚化,甚至反成累赘。” 他的声音微微低沉,仿佛触及了某些並不愉快的回忆:“黑帝、黄帝、炎帝三位道友,先后因种种缘由陨落道消;白帝道友下落不明,杳无音讯。看那时情势,下一个承受不住这『天帝之位』反噬,步他们后尘的……便该是我了。” 殿堂之中,一片寂静。许多后来诞生的草木之灵,还是第一次听闻这段涉及上古天地剧变、五方天帝更迭的隱秘,不由得屏息凝神。 青帝停下脚步,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在场所有草木之灵,尤其在那几位最古老的先天灵根身上停留片刻,眼神中多了一丝罕见的郑重: “因此,当年我决意衝击超脱,挣脱天地束缚。然超脱之路,艰险无比,非一人之力可成。扶桑道友,確曾於东海之滨,以自身近半本源,助我调和阴阳。此恩,我认。” 他话锋一转,声音清晰地在殿堂中迴荡:“然则,助我最终踏出那一步的,却非扶桑一人之功。” 他的目光依次点过: “建木道友,以自身无上空间本源,为我开闢超脱之『径』,稳固时空锚点。” “黄中李道友,献出数枚蕴含长生道果的本源李实,助我调和超脱时剧烈动盪的生机与寿元。” “还有……纯阴之木月桂道友,以太阴本源平衡我体內因扶桑曦光而略偏阳燥的木灵;南明离火梧桐、太阳金焱花等火属先天灵根,以其火德助我淬炼木中杂质;太白精金草、兑泽玄铁木等金属灵根,以其锋锐助我斩断诸多因果牵连;玄冥真水莲、天一真水藻等水属灵根,以其至柔滋养我超脱时受损的道基;戊土仙芝、地母元参等土属灵根,以其厚重承载我超脱剎那的法则反噬……” 他一口气报出十数个在草木一族中地位尊崇、如今大多也位列殿中的先天灵根名號,每一个名號背后,都代表著一份沉甸甸的、涉及本源馈赠的恩情。 “……乃至在场诸多草木道友,或献出一缕本源灵气,或以其独特道韵为我加持,或默默为我护道。”青帝面向眾灵,神情郑重,竟真的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若无诸位倾力相助,我孟章绝无可能安然超脱。此恩此德,我同样铭记於心,不敢或忘。今日藉此机会,谢过诸位。” “陛下言重了!万万不可!”建木老者第一个抢步上前,虚扶住青帝,“陛下折煞我等了!” 黄中李也连忙道:“陛下!昔日情形,我等岂能不知?阴阳道莲前辈,见眾多大神通者纷纷超脱,天地失衡,危机四伏,心忧我草木一族无依,亦强行尝试超脱,最终……被天地反噬,本源散归天地!” 提到“阴阳道莲”这个名字,殿中许多古老灵植眼中都流露出悲痛与敬畏之色。 建木接过话头,声音沉凝:“当年吾等献出些许本源,於自身而言,不过如同林木修剪枝叶,假以时日,自然恢復。但若无陛下庇佑吾等草木一族,在那诸强並起、大神通者纷纷寻求超脱或掠夺资粮的上古末年,吾等这些身怀异宝、却难有自保之力的草木灵根,下场如何?”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提高:“只怕百不存一!早成了那些大能者园中之玩物、丹炉之药材、乃至口中之食!便是侥倖留存,亦是惶惶不可终日。是陛下,给了吾等一方净土,一条生路!吾等助陛下超脱,亦是自助!陛下之谢,吾等愧不敢受!” “建木道友所言极是!” “若无陛下,焉有吾等今日?” 眾多草木之灵纷纷附和,情真意切。它们对青帝的拥护与感激,绝非虚假。 青帝直起身,坦然受了这份心意,脸上恢復了平静,抬手虚按,示意眾人归座。 待殿堂重新安静下来,他才缓缓道:“我说这些,並非是要诸位感念於我,亦非推脱对扶桑之责。只是陈述事实,釐清因果。现在,我们再来谈谈扶桑。” 他踱回主位旁,却並未坐下,沉吟片刻,道:“你们可知,我明知其被困紫气元闕,为何始终未曾出手相救?” 黄中李若有所思,试探道:“莫非……陛下对扶桑道友,另有安排?” 青帝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我与扶桑,算不得至交好友,但昔日他献出本愿助我成道。此恩我认,只是他与人族天仙东王公走得很近,並无需要我插手之处。再后来,我忙於超脱之事,自身尚且艰难,也確实无暇他顾。” “待我终於有余力关注故旧,得知其竟被镇压於『紫气元闕』时,最初確想出手。”青帝语气平淡,“但后来,另一件关乎吾等草木一族乃至天地格局的大事,让我改变了主意,中断了救援之举。” 此言一出,殿堂內所有草木之灵都竖起了耳朵。关乎草木一族未来格局的大事? 青帝的目光变得深远,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此事,也该让你们知晓了。域外混沌气息近年来异动频频。玉清一脉,正在积极推动『第二次封天之举』!” “第二次封天?!” “此事当真?!”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青帝点头道:“此事已得到除上清灵宝道君之外,几乎所有势力或顶尖存在的默许或认可,势在必行。不同於上古五方天帝相对鬆散的格局,此次封天,意在確立更加权责分明的『六御』体系,统御天地,应对內外之变。” 他环视眾人,一字一句道:“吾等草木之灵,歷经磨难,方有今日一方净土。然若在此次封天大局中失位,无有足够话语权,未来命运堪忧。因此,这六御尊位之中,必须要有我草木一脉的一席之地!” 建木眼恍然道:“陛下的意思是……想將扶桑道友,推上这六御尊位之一?!” “不错。”青帝坦然承认“扶桑,乃纯阳之木,位格至高,还在五行之上,其本源至阳至正,最是適合承载部分天命,坐镇一方。我为报其昔日之恩,亦是为我草木一族爭夺这六御中至关重要的一席,便萌生了將其推上此位的想法。” 他继续解释道:“然而,六御之位,牵涉太大,覬覦者眾。若过早暴露扶桑作为候选,必会引来无数明枪暗箭。为了確保计划顺利,最好的办法,便是让他继续『困』在紫气元闕之中。那里虽是囚笼,却也是一层绝佳的掩护。待时机成熟,我再联合龙族两位祖神,加上我草木一族的全力支持,將扶桑道友推上神位,水到渠成。” 此言一出,殿中眾灵先是一愣,隨即恍然,紧接著便是一阵释然与欣喜。 “原来如此!” “陛下深谋远虑!” “是我等误会陛下了!” 诸多草木之灵,尤其是方才对张鈺质问感到愤怒或对青帝產生一丝疑虑的,此刻纷纷面露愧色! 青帝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並无多少计谋被理解后的欣慰,反而……流露出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不悦的漠然神色。 “不过……”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殿中敏锐者,却能捕捉到那平静之下,一丝凛冽的寒意悄然瀰漫,“如今看来,扶桑……似乎对我的安排,很是不满啊。” 他目光幽深:“他借那上清小辈之口发出的质问,怨气衝天,恨意深重。看来,他只记得我未曾救他脱困,却全然忘了,若无我在背后庇佑,他焉能在紫气元闕中『安稳』地度过这无数岁月?凤凰一族对其本源太阳之火可是覬覦已久!” 青帝的语气渐渐转冷:“我予他机缘,他非但不思感激,反而积怨至此。若来日真的將他推上六御之位,掌一方权柄,得享天地尊荣……以他这般心性,届时羽翼丰满,恐怕非但不会念我今日维护、谋划之恩,反而会因昔日『被困』之怨,对我、多有嫌隙甚至掣肘吧?” 他轻轻嘆息一声,那嘆息中再无半分温度:“我孟章,可不想一番苦心,最终却养出一个……仇敌来。” 建木脸色数变,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嘆息,涩声道:“陛下……是觉得,扶桑道友,已不堪大用?欲……另择人选?” 青帝並未直接回答,只是负手望天,仿佛在思索。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清晰冷冽: “那倒不至於彻底弃之。毕竟,扶桑確有恩於我。但,有些东西……” 他目光微垂,仿佛穿透无尽空间,落在了那枚被张鈺持有的扶桑神叶之上: “我给他的,他才能要。我不给的,谁也抢不走。” “草木之灵,纯阳位格,又如何。” “无非,是再花费些时间,培育一株『新』的扶桑罢了。”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第321章 剑许诛仙 迷神林內,张鈺立於原地,青衫在渐趋平缓的灵流余波中静静垂落。 十息、百息、一刻钟…… 时间在等待中被无限拉长,预想中的接引灵光並未出现,也没有想像中的雷霆震怒降临。 一股难以遏制的失落,混杂著自嘲,悄然漫上心头。 终究……还是不行么。 他鼓足勇气,甚至不惜借扶桑之名,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入场”的机会,一个面见青帝、陈述所求的可能。 而如今看来这位超脱天地的青帝陛下,其心意绝非自己所能揣测。或许,祂根本不在意这等“旧事”。 “这先天木莲……当真与我无缘。”张鈺心中低语。先天五行莲花之道,步步登天,却也步步荆棘。缺了木莲,道基永缺,前路几乎断绝。 “罢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將心中翻腾的不甘强行压下。道途艰险,岂能尽如人意?此路不通,尚有他途。《太上化龙篇》亦是通天大道,真龙之体潜力无穷,更有真龙武装这成长性惊人的依仗。既然先天莲花之路暂时无望,那便將全部心力,投入到这“真龙之道”上! 念及此处,张鈺转身便欲向来路飞遁。 然而,就在他脚步將迈未迈的剎那——眼前的景象,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又瞬间重绘! 扭曲的林木、斑斕的瘴气、潮湿的腐土、黯淡的天光……在剎那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浩瀚到令人心神震撼的磅礴生机,以及……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冰冷、或不善的目光! 张鈺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失重感,下一刻,双脚已然踏在了一片温润光滑、仿佛青玉铺就的地面之上。 他稳住身形,定睛一看,心臟骤然停止了跳动! 这是……何处? 抬头,是高不可及、流动著星辰光晕与玄奥道纹的透明穹顶。 环顾四周,是难以计数的、散发著或柔和或璀璨灵光的身影!他们或坐或立,形態各异,有老者、有少年、有妇人、有文士、有童子……但无一例外,周身皆縈绕著渊深如海、浩瀚无边的气息! 仙气縹緲,道韵交织,仅仅是置身於此地,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远超紫府境想像的灵机与法则气息,就让张鈺的紫府元神传来阵阵本能般的悸动。 他毫不怀疑,这些存在中的任何一位,若是愿意,动念之间,便足以让他形神俱灭,万劫不復! 仙!神!妖王!地仙! 一种久违的性命完全不由己控的感觉,让张鈺生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慌乱。 他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用眼角余光迅速扫视了一圈。 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冷漠、或不屑、或隱含怒意……如同实质的针芒,聚焦在他这个突兀闯入的“异类”身上。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殿堂的中央。 那里,一位青衣少年,正隨意地站在那里,仿佛是整个殿堂、乃至这片浩瀚空间自然匯聚的焦点。少年气息平和得近乎普通,但正因如此,在这满堂仙神环绕、气息冲霄的环境中,反而显得异常。 毋庸置疑,这少年,便是此间主人,上古青帝,孟章神君! 张鈺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数步,以记忆中上清典籍所载的上古覲见天帝之礼,双手抱拳,躬身深深一揖: “上清灵宝天尊座下弟子张鈺,拜见青帝陛下!” 青帝並未立刻回应,只是用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眸,静静地看著张鈺,仿佛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物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而,青帝不语,不代表其他存在能忍。 “哼!” 一声冰冷刺骨的冷哼,骤然响起,直接炸响在张鈺的识海之中!伴隨著冷哼,一股无形的、尖锐无比的音波,精准地刺向张鈺的元神! 正是先前怒不可遏的天音风节竹所化青年。他面罩寒霜,眼中厉色闪烁: “上清弟子?好大的名头!还以为是上古截教万仙来朝的年代么?!” “区区一个紫府境的小辈,侥倖闯入此地,不即刻跪伏请罪,还敢在此大言不惭,质问陛下?!谁给你的胆子?!” 字字如锥,音音穿魂! 张鈺的元神如同被无数细丝拉扯切割,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与晕眩感。他身形一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渗出冷汗,几乎要站立不稳,全靠一股狠劲死死咬牙支撑,才没有当场倒下或痛呼出声。 “晚辈……不敢!”张鈺从牙缝中挤出声音,他强行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令人心悸的音波干扰,望向中央的青帝,也扫过发难的天音风节竹,“晚辈只是……受扶桑前辈所託,將其心中之言……代为转述!绝无……妄加己意、冒犯陛下之心!请陛下……明鑑!” 就在张鈺感觉元神刺痛愈烈,紫府光华都开始微微摇曳,有些难以支撑之时—— “好了,天音。” 一道平和的声音响起,瞬间抚平了那无形的音波利刃,也驱散了张鈺元神上的痛楚。 青帝终於开口。他目光落在张鈺身上,又淡淡瞥了一眼天音风节竹,语气寻常:“你若真將这位上清道君弟子折损在此,惹得通天道友不快,日后找上门来,怕是我也护不住你。” “上清道君弟子?!” “道君亲传?!” “他竟是通天教主的弟子?!” 原本只是略带审视或不屑的眾多草木之灵,瞬间譁然!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张鈺身上,这一次,里面的情绪复杂了无数倍!震惊、难以置信、忌惮、重新审视……不一而足。 先前,他们只当张鈺是“上清一脉”的普通传人弟子。上清截教虽已式微,但弟子门人散布四方,数量依然不少,其中虽不乏英才,但“上清弟子”这个名头,在如今这大势下,威慑力已然有限,尤其是在青帝座前,更算不得什么。 但道君弟子,这意义截然不同! 上清灵宝道君,通天教主,那是何等人物?开天闢地以来最顶尖的几位存在之一,杀伐果断,神通无量!其弟子,地位之尊崇,与那些普通的上清门人,有著云泥之別! 纵使他如今修为尚浅,仅是紫府,但单凭“道君弟子”这个身份,就足以让在场绝大多数仙境草木之灵,心生忌惮,不得不慎重对待! 天音风节竹,在听到“上清道君”四字时,身躯便是难以自抑地一颤,脸上怒容瞬间被一抹惊悸取代。 他是先天灵根得道,心气高傲,世间能让他畏惧的存在不多。但上清道君,绝对是排在最前列、甚至可能就是第一位的那个! 上古之时,他曾远远目睹过那位上清道君布下诛仙剑阵、睥睨四方的无上神威。 他这“天音竹”虽是不凡,但在诛仙剑锋面前,怕是连做柴火的资格都欠奉。 更何况,谁人不知如今截教人才凋零?道统传承艰难。能被道君收入门下,绝对是截教倾尽资源培养的核心种子,未来重振道统的希望所在! 自己方才若真的因为一时之气,以大欺小,重创甚至毁了这道君亲传的道基……那道君震怒之下,別说自己,恐怕连带著自己这一脉的先天灵根,都要承受难以想像的雷霆之怒!那后果,天音风节竹光是想想,便觉得通体发寒。 “幸亏……方才只是略施惩戒,未尽全力……”天音风节竹心中暗自庆幸。 张鈺敏锐地感觉到施加於元神上的可怕压力骤然消失,顿时鬆了口气,虽不知青帝为何称自己为“道君弟子”,但此刻这误会无疑是他最大的护身符,自然乐见其成,绝不会去解释澄清。 事实上,青帝所言並非全错。 张鈺之名,早在他成就金闕紫府之后,便已由无当圣母亲自刻录入上清仙篆主册。此举不仅意他会受到冥冥中上清道君的注视与庇佑。这种“注视”在寻常修士乃至普通仙神眼中无形无跡,但在青帝这等已然超脱、与大道同游的至高存在眼中,却清晰醒目。说他是“道君亲传”,从因果与道统传承的角度看,並无不可。 殿堂內因张鈺身份而起的骚动渐渐平息,但气氛却变得更加微妙复杂。无数道目光重新聚焦於张鈺身上,少了几分轻视与敌意,多了许多审视、好奇与掂量。 青帝的目光也重新落回张鈺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似乎流转著一丝奇异的、玩味的光芒,他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歷尽艰辛,闯过迷神林,又以扶桑之名,向我发出那般质问……来到此处,就是为了替扶桑递这句话么?” 张鈺心神稍定,闻言再次躬身,態度依旧恭谨,却不再如先前那般惶惑,声音也平稳了许多: “回稟陛下。受扶桑前辈託付,代为转述其心中之言,確是晚辈来此的原因之一……”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青帝,依旧感到如山压力,但他知道,此刻退缩,前功尽弃。 “晚辈面见陛下,尚有一事相求。” “哦?”青帝眉梢微挑,似乎有了点兴趣,“所求何事?” 张鈺深吸一口气: “晚辈,想向陛下求取——先天木莲。” “好大的口气!那可是阴阳道莲陨落后所化的至高灵物,木行本源至宝,他一个紫府小辈,也敢开口?” 张鈺话语一出,刚刚稍有平復的殿堂,顿时又起波澜。诸多草木之灵交头接耳,看向张鈺的目光再次变得古怪,有惊讶,有不屑,有嘲弄,也有少数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先天木莲,在此地並非秘密,那是上古先天灵根“阴阳道莲”在强行衝击超脱失败、身死道消后,其本源分化所成的数件至宝之一,其品阶与珍贵程度,位列世间“天地灵物”第一等。 “消息倒是灵通。”青帝的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张鈺的心神之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寒意,“知道木莲在我这里。但是——”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那平和的目光骤然变得极具压迫感: “我为什么要给你?” 没有动用任何神通威压,仅仅是这平铺直敘的一句反问,带给张鈺的压力,竟比方才天音风节竹的音杀神通更甚! 张鈺的心臟猛地一缩,但他知道,此刻已是箭在弦上。 “陛下超脱天地,至高至圣,俯瞰万古。”张鈺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沙哑,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晚辈自知微末,身无长物,自然没有什么值得陛下破例赐予。” 他话锋一转,眼神中爆发出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光芒: “晚辈亦不敢奢求陛下直接將先天木莲赐下。晚辈只求……陛下能给晚辈一个机会!” “机会?”青帝眼神微动,不置可否。 “是!”张鈺斩钉截铁,体內灵力开始缓缓流转,一股內敛却无比纯粹的锋芒,自他周身悄然透出,“晚辈愿为陛下手中之剑!陛下若有所需,但有所命,晚辈愿倾尽全力,为陛下前驱!” “哈哈哈!” “为陛下手中之剑?” “区区紫府,也配言剑?” “不知天高地厚!” 张鈺此言一出,殿堂中顿时响起一片不加掩饰的嗤笑声。许多草木之灵摇头失笑,觉得这上清小子太过狂妄。一个紫府境修士,在一群仙神面前,说要成为青帝陛下的“剑”?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陛下何等存在?麾下仙境草木之灵眾多,神通各异,何须用你一柄“紫府之剑”? 然而,就在这片嗤笑声中—— “錚——!”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斩断一切枷锁、涤盪所有虚妄的剑鸣,骤然自张鈺体內迸发而出,响彻穹顶殿堂! 剎那间,张鈺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先前那份恭谨、紧张甚至略带惶恐的气息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纯粹、凌厉、一往无前的绝世锋芒! 五色光华自他掌心吞吐,一柄形制古朴、剑身修长、通体流转著內敛却厚重五色毫芒的长剑,被他握於手中。 剑身之上,一道仿佛天然生成、又如活物般微微律动的暗红色血线,自剑鐔延伸至剑尖,散发出令人灵魂都感到刺痛与冰寒的先天杀气! “这是……?!” “纯阳仙剑?!” “不对!不止是纯阳!那股杀气……好生可怕!” “此剑竟是他本命法宝?紫府境竟能蕴养出如此品质的本命剑器?!” 原本的嗤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冷气与难以置信的低呼。在场的都是仙境以上的存在,眼力何等毒辣?一眼便看出张鈺手中之剑的不凡! 剑成纯阳,已是惊世骇俗!须知本命法宝隨主成长,寻常修士的本命法宝,能在人仙时晋升纯阳已是难得,紫府境便达纯阳者,闻所未闻!更可怕的是,那剑中蕴含的先天杀气。 这少年,究竟是何来歷?上清道君亲传,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张鈺手握五行诛仙剑,感受著血脉相连的剑意与体內澎湃的力量,心中最后一丝慌乱也被斩灭。他挺直脊樑,目光如剑,直视著殿堂中央那位似乎也露出一丝讶色的青衣少年,朗声道: “晚辈之剑,於陛下座前,於诸位前辈眼中,自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然,晚辈师门长辈曾言,晚辈虽资质鲁钝,於剑道一途却偶有寸得。未来若有缘法,或有一线机缘……执掌我上清截教镇教至宝——诛仙四剑之一!” 张鈺此言,如同平地惊雷,再次將整个穹顶殿堂炸得鸦雀无声!所有草木之灵,包括建木、黄中李等古老存在,尽皆色变! 不待眾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张鈺已高举五行诛仙剑,剑尖遥指上方那璀璨的木灵天穹掷地有声: “晚辈张鈺,愿在此,立下誓言——” “若他日,晚辈修道有成,侥倖得掌诛仙剑道,承袭剑器,必不忘陛下今日赐予机缘之情!” “陛下但有所遣,晚辈愿以此诛仙之剑,为陛下扫清前路障碍,斩断一切纠缠!” 第322章 精血木莲 张鈺保持著躬身的姿態,心中却翻涌著难以言喻的忐忑。 方才那番以未来“诛仙之剑”为诺的誓言,已是他能想到的、所能付出的最大、最具分量的筹码。 石夫人曾言,如孟章神君、三清道君这般已然超脱天地、与大道同游的至高存在,其身虽已不在此方天地阴阳五行束缚之內,纵使寰宇崩灭,亦能独存於不可知之境。 然则,超脱並非绝对的“脱离”。冥冥之中,他们与此方孕育他们的天地,仍有一丝玄奥难言的根本联繫。 正因如此,爭夺、维繫乃至扩大自身在此方天地中的气运、权柄,对这些超脱者而言,绝非无谓之举。 其中益处,石夫人难以尽述,但必是关乎道途更深远的演进。 若非如此,这些本应逍遥物外的存在,又何必纷纷招收弟子,传下道统,经营势力,壮大种族? 观当今屹立於天地巔峰的几方,无论是玉清阐教、禪宗佛国、凤凰麒麟遗族,乃至退守海域却依然庞大的龙族,其背后皆有超脱身影或明或暗地支撑。 而据石夫人所知,青帝孟章,乃此方天地公认的最后一位成功超脱者。自他之后,天地法则似乎悄然收紧,再未听闻有后来者能踏出那终极一步。 青帝虽是龙族出身,尊为龙族三位祖神之一,但与龙族关係微妙,並非完全一体。其麾下主力,多是受其恩泽庇佑的草木精灵,以及部分后天蜕变的木系真龙。 草木之灵天性偏於生养防御,后天真龙在斗战杀伐上,也远不及那些血统纯正的真龙嫡脉。这使得青帝一系在歷次涉及现世气运的爭夺中,往往处於弱势,所占“份额”最少。 当然,那是上古乃之时的旧格局。若论当今天地间,明面上气运最为衰颓的,无疑是他张鈺所属的上清一脉。 青帝在听完张鈺之言后,並未立刻回应,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不仅是他,穹顶內许多活了漫长岁月、见识过上古截教威势的草木之灵,尤其是建木、黄中李等几位古老存在,神色也都变得郑重起来,彼此间眼神交流,显然也在认真权衡张鈺话语中的可能性。 截教式微,乃是不爭事实。但上清道君犹在,且手握诛仙剑阵这等大杀器,所有人都清楚,截教捲土重来,不过是时间问题。天地间诸多势力对截教的打压才从未放鬆,目的也只是儘可能延缓其復甦重振的势头。 张鈺的承诺虽然充满不確定性,他个人也代表不了整个截教未来的意志。 然而,在场的草木之灵,尤其是那些从上古存活下来的,对“截教”二字有著深刻的记忆,其中不乏忌惮乃至恐惧。 正是这份复杂情绪,让他们无法將张鈺的话仅仅当作一个紫府小辈的狂言而嗤之以鼻。 拋开那虚无縹緲的“执掌诛仙剑”不提,单以张鈺此刻展现的天姿——紫府境蕴养出蕴含先天杀气的纯阳本命剑、不足百岁的骨龄……其潜力与未来在截教內部可能达到的高度,已足以让人侧目。 若他真能成长起来,在人才凋零的截教中,位列核心几乎是必然。 一件先天木莲固然珍贵无比,但终究是一件“死物”。而一个有极大可能成长为未来截教巨擘、且愿意承诺在未来为青帝所用的“活棋”,其潜在价值,似乎……更值得斟酌。 这笔交易,若真能达成,对青帝一系而言,未必是亏本的买卖。 当然,最终定夺之权,在青帝手中。 就在这寂静时刻,一直沉默立於左首的建木之灵,忽然微不可察地上前半步,嘴唇微动,向青帝传音了几句。 青帝聆听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扫过下方依旧保持躬身的张鈺,忽然轻笑出声: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一个在这里,要换我的先天木莲。另一个,想用他父王的一点『功劳』,来换我一滴青龙精血。青帝秘境,今日倒是成了许愿池了么?” 青帝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堂阻隔,看到了秘境某处的景象,他隨意地抬手,对著张鈺身侧不远处的虚空,轻轻一点。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身著华贵银袍、头生晶莹龙角、面容俊朗却带著几分倨傲之色的青年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那里。 青年周身自然散发著龙威,那威压之强,远超张鈺之前所见任何龙族! “仙境龙族!”张鈺心中警铃大作。 银袍青年——敖丙,似乎也对自身突然被挪移至此感到瞬间的错愕,但他反应极快,迅速稳住心神,目光一扫,便將殿內情形尽收眼底。 当看到青帝时,躬身行礼: “渊海龙宫敖丙,拜见孟章祖神!” 青帝看著敖丙,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语气却听不出喜怒:“敖丙?你父王,对你倒是尽心。连我那点不欲人知的心思,都揣摩得如此透彻。將扶桑『请』回,重新加固封印於紫气元闕……这份『礼物』,送得倒是恰到好处,只为了给你换取一滴青龙精血,助你纯化血脉,嗯?” 他微微拖长了尾音,穹顶內的温度仿佛都隨之降低了几分。 敖丙闻言,脸色微变,连忙更深的躬身:“祖神明鑑!父王绝无揣测祖神心思之意!封印扶桑神树,皆因紫气元闕动盪,恐其对渊海酿成祸患,方才出手稳固。一切皆是机缘巧合,顺势而为!父王与晚辈,断不敢以此微末之功,妄求祖神赐下精血!若祖神不允,晚辈即刻退出秘境,绝不敢有半分怨懟之心!” 青帝听了,却忽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听不出多少情绪:“你倒是个会为你父王开脱的。不过,大可不必如此紧张。你父王贵为渊海之主,祖龙嫡脉正统,执掌渊海权柄。昔日我即便位列五方天帝,论及在龙族內的根基与正统名分,也不敢说就在他之上。如今虽超脱,亦不会轻易因这些小事迁怒於他。” 他话锋一转:“更何况,你父王这次……確实猜对了我的心思。扶桑,此时確实不宜脱离紫气元闕。我,確实要承他这份人情。” “不过……”青帝目光平静地看著敖丙,“仅凭这份人情,就想换走我一滴本源精血……恐怕,还是不够。” 敖丙立刻听出了青帝话语中留下的余地,再次躬身道:“请祖神明示!但有所命,敖丙万死不辞!只求祖神赐下一线机会!” 青帝没有立刻回应敖丙,而是向前缓缓踱了两步,目光在张鈺与敖丙之间来回扫视。 “有趣,著实有趣。”他轻声自语,隨即看向二人,朗声开口道: “你们两个,一个向我求取先天木莲,一个向我求取青龙精血。都声称愿为我所用。” 他顿了顿,嘴角噙著一丝莫测的笑意: “不过,我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人。你们两个所求之物,皆是珍宝,非同小可。所以……”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张鈺与敖丙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只打算答应一个人。” “你们说,我应该答应谁呢?” 敖丙在青帝话音落下的瞬间,目光如电,猛地射向身旁不远处的张鈺!那目光中再无半分之前的恭谨,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仙境真龙的威压混合著杀意,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向张鈺席捲而去! 张鈺只觉得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当头罩下,空气仿佛凝固,呼吸都为之一窒! 几乎在敖丙杀机涌现的同时,张鈺右手一翻,掌心之中,已然多出一物! 那是一支长约尺许、通体暗沉如古铜、箭鏃无锋却流转著令人心悸的破灭道韵的箭矢! 震天箭! 箭矢一出,直指敖丙! 敖丙瞳孔骤然收缩!从那支看似古朴的箭矢上,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危机感!此箭绝对有伤及甚至灭杀他的能力! 他的杀机不由得为之一滯,气势稍稍收敛,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与忌惮。没想到这上清小子,手中竟有如此可怕的杀伐利器!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杀机一触即发,青帝却似乎颇为满意眼前这一幕,他轻轻抚掌,语气带著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隨意: “怎么?在这穹顶之上,你们二人就想大打出手,生死相搏么?也好,倒也乾脆。死了一个,剩下的那个,自然就可以得到宝物了。如何?可要我为你们清出场子?” 这话语中的冷漠,让张鈺与敖丙同时心中一寒。两人立刻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各自收敛气息。 青帝见二人收敛,似乎略感无趣,撇了撇嘴,目光又转向殿堂中那些神色各异的草木之灵,继续道: “扶桑,不顾大局,擅动心思,甚至借外人之口质问於我。此事,不可不予以惩戒。诸位以为如何?” 在场草木之灵,尤其是几位先天灵根,对青帝脾性了解颇深,此刻哪会不识趣?纷纷躬身表態: “扶桑行事確有不当,一切但凭陛下圣裁!” “陛下思虑周全,如何惩戒,我等皆无异议!” “愿遵陛下法旨!” 青帝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张鈺与敖丙身上: “好。既然如此,便由我来定夺。” “张鈺,敖丙。你二人皆向我求取宝物,一个乃上清真传,一个为龙王太子,且皆与扶桑之事有所牵连。机缘巧合,同聚於此。” 他语气平淡: “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无论你们用什么方法,何种手段——” “两百年內,谁能从扶桑神树身上,取得一节其本源所化的『纯阳之木』,带回给我。便將你们所求之物,赐予谁。” 第323章 双龙竞逐 青帝话音一落,不仅张鈺与敖丙面色骤变,殿中眾灵亦是譁然。 扶桑神树,乃先天灵根,执掌纯阳,昔日亦是堪比天仙的先天神灵!即便如今被困紫气元闕,状態不佳,其本质也绝非寻常仙境可比!取其本源之木,无异於剜其心髓,斩其道基,必遭其殊死反抗! 更何况,紫气元闕如今被渊海龙王敖广,放逐於空间乱流之中,踪跡难寻。莫说取得本源之木,便是找到其確切所在,都无异於大海捞针! 敖丙面色凝重,心中却有计较。青帝说了,“不管用什么手段”。自己背后有父王敖广,乃至整个渊海龙宫的支持!集合龙宫之力,寻找元闕、压制扶桑、夺取本源之木……虽然依旧艰难,却並非毫无希望。 相比之下,以如今截教的形式,那上清小子助力有限,想到此处,他心中稍定,看向张鈺的目光,重新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冷意。 然而,就在这时,张鈺却忽然上前一步,对著青帝躬身道: “陛下,既然如此……晚辈甘愿退出此次竞爭。” 青帝目光微凝,落在张鈺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怎么?不敢了?刚才信誓旦旦,愿为本帝手中之剑的气魄,到哪里去了?” 张鈺抬起头道: “陛下,非是晚辈不敢,实是不能。” 他心念一动,虚空之中,一朵赤红如血、莲瓣晶莹剔透的莲花虚影,悄然浮现,散发出清晰火灵道韵。 “晚辈之道基,乃是以先天五行莲花为根基铸就。所求先天木莲,是为补全五行,推进道途。若无木莲,晚辈修为將困於当前瓶颈,难以寸进。” 他目光坦然地看著青帝: “以晚辈如今修为,即便倾尽全力,如何能与敖丙太子这等已然成就仙境的真龙竞爭?明知必败之局,徒劳挣扎,非智者所为。故而,晚辈选择退出。” 青帝看著张鈺那朵气息纯正的先天火莲虚影,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却带著一丝玩味: “原来如此。你是觉得……我这个考验,设置得不公平?是么?” 张鈺嘴唇微动,似乎想解释,但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头,算是默认。 “呵……” 青帝笑了起来,那笑容不再冰冷,反而有种看到有趣事物的兴致,“好。既然你觉得不公平,那给你个机会——你说,该如何,才算公平?” 张鈺闻言,心中猛地一跳,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晚辈斗胆,恳请陛下——提前赐予晚辈先天木莲!” “什么?!” “提前给他?!” “痴心妄想!” “这简直荒谬!” 此言一出,不仅敖丙脸色大变,厉声呵斥,殿中眾多草木之灵也纷纷露出惊愕、不满乃至讥讽的神色。 张鈺对周围的非议置若罔闻,面不改色: “晚辈修行至今,不过甲子!自问於大道修行,尚有几分天资稟赋!那扶桑本源之木,晚辈势在必得!陛下所许诺的奖赏,晚辈同样志在必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后定格在青帝身上: “如今,不过是晚辈向陛下提前预支这份本就该属於我的奖赏罢了!有何不可?!” “当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凛然,“若两百年后,晚辈未能取得扶桑本源之木,交予陛下,或者是敖丙太子提前取得……陛下大可施展无上神通,將先天木莲从晚辈体內,重新剥离取出!届时,晚辈甘受任何代价,绝无怨言!” 重新取出已炼化入道基的先天灵物?轻则道基破损,境界暴跌;重则本源崩溃,身死道消!这张鈺,竟是以自身未来的道途乃至性命为赌注! 这份狠绝与魄力,让殿堂內再次为之一静。 许多原本斥责张鈺贪心的草木之灵,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异样。 此子……好狠!对別人狠,对自己更狠!这等破釜沉舟、不留后路的决绝,即便是见惯了风雨的仙神们,也为之动容。 敖丙脸色变幻不定。他此刻也已认出,张鈺便是当初在渊海之中,与那赤霄剑主同行之人。再听闻其修行不足甲子便有如此成就,心中忌惮更增。 他虽然自信有龙宫为后盾,胜算更大,但世事难料,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数?他不想冒任何不必要的风险,但此刻却被张鈺这番“赌命”之言將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青帝看著张鈺,眼中那抹兴味越来越浓,忽然抚掌大笑: “好!好!好,不愧是截教门人,有胆魄!有决断!更有股子疯狂!” 他笑声渐歇,目光炯炯:“我,同意了!” “祖神!”敖丙脸色终於变了,急声想要开口。 青帝抬手,止住了敖丙的话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缓缓道:“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提前赐予你先天木莲。” 敖丙的心沉了下去。 但青帝紧接著话锋一转:“然则,我终究出身龙族,如今也是龙族祖神之一。不好厚此薄彼,令同族寒心。” 他看向敖丙:“既然张鈺可提前得木莲,那敖丙,我亦提前赐你一滴青龙精血。助你纯化血脉。” 敖丙闻言,先是一怔,隨即大喜,连忙躬身:“谢祖神恩典!” 青帝微微頷首,目光重新变得严肃而冰冷,声音迴荡在穹顶: “木莲与精血,可以提前赐予。但丑话说在前头——” “两百载后,谁若未能將扶桑的本源纯阳之木,呈於我面前……” 青帝扫过张鈺与敖丙: “我必將赐予之物收回。届时,所受反噬,皆由尔等自负。莫要后悔。” “意下如何?” 张鈺与敖丙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几乎同时,两人躬身,声音鏗鏘: “晚辈(敖丙)无异议!” “谨遵陛下(祖神)之命!” 第324章 青帝木莲 见张鈺与敖丙二人躬身应诺,青帝脸上那丝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也未曾再作拖延。 只见他对著前方虚空,轻轻一点。 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青色灵光自其指尖绽放,初始如豆,旋即膨胀,化作一轮温润却不刺目的青色光晕。 光晕之中,磅礴精纯、仿佛蕴含著天地间一切草木生发枯荣本源之理的木行大道气息瀰漫开来。 光晕渐散,两件物事,清晰浮现於青帝身前。 左边,是一朵莲花。 其形约莫碗口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无法用言语精確描述的“青”色。非翠非碧,非苍非黛。 花瓣共九片,层层叠叠,舒展自然,每一片都薄如蝉翼,晶莹剔透,隱隱可见內里有无数细密玄奥的青色道纹在缓缓流转,演绎著草木萌发、生长、繁盛、凋零、再生的无尽轮迴。 右边,是一滴血液。 约莫鸽卵大小,悬於空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金交融之色。血滴圆润饱满,內里却仿佛有无数微缩的青龙虚影在盘旋长吟,一股浩瀚磅礴、古老威严的龙族气息沛然而出。 青帝目光轻轻扫过,隨即袖袍微拂。 莲花与血液同时光华微闪,化作两道流光,一道青碧温润,一道青金璀璨,分別射向张鈺与敖丙! 张鈺只觉眼前青光一闪,莲花已静静悬浮於自己身前尺许之处。近在咫尺,那股圆满无缺的木系本源道韵更是清晰可感,引动著他体內以先天火土莲花铸就的道基,產生一种强烈的共鸣。 他心臟狂跳,无数情绪翻涌——激动、难以置信、如释重负……歷经了这么多事情,这朵至关重要的先天木莲,终於到手了! 他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温润如玉的莲瓣。 【装备:青帝木莲(九品)】 【唯一被动 - 木灵真源】:此莲乃上古先天灵根“阴阳道莲”道解陨落后,其本源分化所成之先天五行莲花,秉承最完整无缺之木系法则而生。后得青帝孟章神君点化温养,故又名“青帝木莲”。佩戴者心神与木道相合,自动通晓生长、枯荣、滋养、束缚等一切木系至理,宛若法则化身。施展木系术法神通时,心念动处,威力、精妙与范围即达当前境界之理论极致,並自然引动方圆千里內草木灵气共鸣响应,形成“万灵同贺”之象。 【唯一被动 - 万灵青穹】:莲台恆常释放一层无形的“万灵青穹”。佩戴者对九品及以下层次的任何木属性灵气攻击拥有绝对豁免权,万木不伤。对於其他属性的灵气攻击,可凭藉完整的木系法则之力,强行將其五成威力同化为温和精纯的木系灵气,瞬息反哺自身,恢復消耗。若身处草木丰茂之地,青穹范围与转化效率可大幅提升。 【唯一主动 - 森罗梦演】:展开一方以完整木系法则为根基编织的虚实幻境——“大森罗天”。中术者神魂將被拉入一个由无尽草木轮迴构成的永恆幻境。幻境之中,五感被篡改,神魂被麻痹,难以觉察真实与虚幻的边界。与此同时,现实中的肉身会被幻境衍生的无形“梦蚀根须”渗透,生机与灵力被缓慢而持续地抽离,反馈於幻境与施术者。若不能在神识被彻底同化前挣脱,其肉身將最终化为一段生机尽绝的古木。 【唯一主动 - 青帝敕封】:消耗木莲本源,对灵植仙根进行至高“敕封”。被敕封草木將即刻开启灵智,塑就类人道体,並获得与其实格相匹配的战斗本能与基础神通,化为绝对忠诚、心念相通的“青帝禁卫·草头神”。此术最高可同时敕封並统领三千六百尊草头神。每位草头神的初始实力、发展潜力与特异天赋,均继承自其本体。所有草头神可通过修炼或吸收“森罗梦演”吞噬敌人所化古木成长,但其力量上弦最高只能达到九品,无法突破仙凡壁垒。草头神若战毁,只要其一点灵性本源未灭,便可消耗本源与时间於莲台中重塑。 “九品……” 张鈺心神激盪,几乎难以自持。 九品先天灵物,乃是此方天地,天地灵物所能达到的极限!再往上,那已非“灵物”范畴,而是涉及先天灵宝、乃至更神秘的存在。 这世间或许有与之媲美,但绝不可能有本质超越青帝木莲的天地灵物了! 而其赋予的四大神通,更是强大得超乎想像! “木灵真源”能引动万灵共鸣,堪称木修梦寐以求的终极状態。“万灵青穹”,完美继承了先天莲花对灵气攻击的强悍抗性。 而“森罗梦演”,是一门极其诡异强大的幻术神通,杀人於无形,抽魂夺魄,化敌为养料,防不胜防。至於“青帝敕封”……理论上可以打造三千六百尊九品草木道兵!虽然受限於无法成仙,但在仙境之下,这已是一股足以横扫一方的可怕力量!不愧冠以“青帝”之名! “多谢陛下厚赐!”张鈺躬身。 另一侧,敖丙亦已將那一滴青金色的青龙精血谨慎收起,也躬身向青帝致谢:“谢祖神恩典!” 看著二人收下宝物,青帝摆了摆手: “好了,这诞辰之会,延续多年,今日倒也算添了件新鲜趣事。该交代的,都已交代与你们。莫要让我……失望。” 他最后瞥了张鈺与敖丙一眼,那眼神平静,却蕴含著无形的压力。隨即,他转向身侧的建木之灵: “建木,送他们离开吧。” “谨遵陛下法旨。”建木老者恭敬应诺,向前踏出一步,也不见他有何复杂动作,朝著张鈺与敖丙所在方位,淡淡看了一眼。 霎时间,张鈺只觉周身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空间之力! 下一刻,略带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耳边传来惊涛拍岸的隆隆巨响,眼前是一望无际、深邃幽蓝的浩瀚大海,以及头顶那轮熟悉的、散发著炽热光芒的大日。 渊海! 他竟被直接从青帝秘境,传送到了外界渊海之上! 还不等张鈺完全適应这突如其来的环境转换,理顺方才经歷的一切—— “昂——!!!” 一声毫不掩饰敌意的惊天龙吟,骤然在他身前不远处炸响!搅动下方海面,顿时掀起高达百丈的滔天巨浪,如同无数座水墙,朝著刚刚现身的张鈺劈头盖脸地砸来!狂风呼啸,水汽瀰漫! 张鈺见状灵力瞬间奔涌,在周身布下一层凝实的灵光屏障。 “轰!哗啦啦——!” 巨浪狠狠拍击在屏障之上,爆散成漫天水花,张鈺他眼神骤冷,右手一翻,那支煞气冲霄的震天箭已然再次紧握在手,箭鏃幽光闪烁,遥遥指向龙吟传来之处! 只见前方海面之上,一条体长超过千丈、通体覆盖著熠熠生辉的银色龙鳞、正盘踞於怒涛之上,巨大的龙首低垂,那双冰冷残暴的龙睛,死死锁定著张鈺! “怎么?”张鈺立於汹涌海波之上,青衫猎猎,身形在银龙面前渺小如螻蚁,但他握箭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如剑,声音穿透风浪,清晰传出:“敖丙太子,这是等不及两百年之约,想要在此地,提前除掉我这个对手么?” 他微微抬起手中震天箭,箭鏃锁定了巨龙脖颈逆鳞之处,煞气吞吐: “还是说……太子殿下想亲自试试,我手中这支震天箭的威力?!” 敖丙发出震天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不屑与怒意,“你以为,凭藉一支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古箭,就能威胁到本太子?简直可笑!” 张鈺神色不变,语气却更冷了几分:“能不能,总要试过才知道。不过,太子殿下也莫要忘了——” “我上清一脉,如今確实是道统衰微,人才凋零!但——不是死绝了!” “今日,你大可以仗著修为高深,以仙境之尊,行那以大欺小之举,將我强留在这渊海之上,甚至……镇杀於此!” 张鈺目光如电,直视敖丙: “但请太子殿下拭目以待,看看来日,会不会有我上清长辈,持诛仙剑,赴渊源水晶宫,为我报仇!” 此言一出,尤其是“诛仙剑”这几个字眼,让敖丙那暴怒的龙威都为之一滯。巨大的银眸中,忌惮、不甘等情绪飞快交替。 “好!好!好!”敖丙连道三声好,龙尾猛然一拍海面,激起滔天巨浪,却终究没有再进一步攻击。他巨大的龙睛死死盯著张鈺: “牙尖嘴利!本太子今日暂且饶你一命!不过,张鈺,你莫要以为抬出截教名头就能高枕无忧!如今的截教,除了这个空架子名头,还能给你提供多少实质的帮助?你的好日子,也没多久了!” 他顿了顿,龙眸中闪过一道残忍的光,狞笑道:“本太子劝你,那先天木莲,还是先別急著炼化入体为好。否则,待本太子先一步找到那扶桑老树,取得其本源之木,完成祖神之命……到时候,祖神从你道基之中强行剥离木莲,那滋味,恐怕……比死更难受!哈哈哈!” 说完,敖丙深深地看了张鈺一眼。隨即,银色龙躯猛然一摆,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银色流光,撕裂长空,瞬息之间便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际。 看著敖丙彻底消失在天际,张鈺紧绷的神经才缓缓鬆弛下来,一直引而不发的震天箭也光华內敛,被他小心收起。 面对一位货真价实的仙境真龙,尤其还是龙族太子,那种生死悬於一线的压力,实在太过巨大。即便手握震天箭这等大杀器,也仅仅只能带来一丝威慑,並无十足把握。对方若真不顾一切动手,胜负生死,犹未可知。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张鈺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心中对提升力量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而敖丙最后那番话,更是笼罩在他心头。 如今的截教,尚存的仙人数目有限,且大多隱匿行踪,避免被各方势力针对。更重要的是,如玉清、禪宗、乃至部分妖族,都一直在暗中盯著截教的一举一动。 他若贸然借用截教的力量来帮助自己寻找扶桑、很可能不仅得不到有效帮助,反而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与阻挠。 在寻找扶桑、夺取本源之木这件事上,他恐怕……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不过,张鈺眼神中的凝重,並未持续太久。 “两百载光阴……足够了。”他低声自语,目光投向浩瀚的渊海。 他对自己有信心,更对“装备栏”有信心!即便后续的先天水莲、金莲难以寻觅,凭藉著真龙武装、以及刚刚到手的青帝木莲,他有把握在两百年內,將自身实力推升到一个惊人的高度! 到时候,无论是寻找扶桑,还是应对敖丙,自然会有更多的解决之道与斡旋空间。 “不过,当务之急……”张鈺抬起右手,目光落在手背上那枚被九色云霞光华封印的淡金色桑叶印记——扶桑神叶。 敖丙有整个渊海龙族作为助力。而他,要想儘快找到那被重新封印、打入空间乱流的紫气元闕,定位扶桑神树,这枚扶桑神叶,或是关键。 “必须想办法,拖延龙族寻找紫气元闕的进度,时间越久对我越有利!” “看来……要儘快去金鰲岛主脉一趟了。 第325章 木灵根成 渊海浩瀚,波涛连天。 在这片充斥无尽水元的广袤海域,一座方圆不过数十里的无名小岛,如同翡翠般点缀在蔚蓝画卷之上。 岛屿不大,地势平缓,中央有座不过百丈高的小山丘,其上植被却异常茂盛,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生机勃勃。 一条品质尚可的水脉支流恰好途经岛下山根,滋养得此地木灵之气颇为充盈。 岛上有一头形似巨龟却又生有六足、背甲布满天然水纹的四品“象龟”盘踞。 此兽性情慵懒,不喜爭斗,凭藉一身厚重龟甲与御水天赋,倒也在此安稳度日数百年,占据著岛上灵气最盛的山腹洞穴,並无其他厉害妖兽前来爭夺。 然而,这一日。 一股龙威,如同无形的潮汐,毫无徵兆地笼罩了整个小岛!龙威之中,更隱含著一缕令人神魂刺痛的凛冽剑意! 岛心山洞中,正吞吐水灵之气的象龟猛然惊醒,六足一软,几乎瘫倒在地!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让它魂飞魄散!它甚至不敢探头出去张望,凭藉生存本能,爆发出此生最快的速度,六足划动如飞,头也不回地扎进岛屿边缘的汹涌海浪之中,拼命向深海逃窜。 不仅是它,岛上所有禽走兽、虫豸蛇蟒,尽皆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下仓皇逃窜,一时间鸟惊兽走,悉悉索索之声不绝於耳,不到盏茶功夫,原本生机盎然的小岛,竟变得一片死寂,唯有风吹林涛之声依旧。 半空之中,一袭青衫的张鈺缓缓收回刻意散发的龙威。他目光扫过下方空寂却灵气盎然的岛屿,微微頷首。 “水脉滋养,木灵丰沛,地处偏远,人跡罕至……正是闭关炼化木莲、铸就灵根的绝佳所在。” 他身形下落,凌空立於那象龟弃置的洞穴上方。 “便在此处吧。” 张鈺右手並指如剑,对著前方岩壁与地面虚空划动。 “嗤!嗤!嗤!” 道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应指而出,不过片刻功夫,一方约三丈见方、高约两丈的简易石室便已成型。 洞府初成,张鈺並未停手。他双手结印,体內灵力奔涌,於洞府入口石壁、內部四角及顶部,凌空虚划,勾勒出一道道繁复玄奥的符文的防御阵法。 布阵完毕,张鈺闪身进入洞府,袖袍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力將洞口以巨石虚掩,內部阵法自行运转,彻底封闭內外。 洞府之內,灵气氤氳。来自下方水脉的纯净水灵与岛上草木散发的木灵之气,透过阵法过滤后缓缓渗入,使得室內空气清新宜人,更添几分静謐。 张鈺盘膝坐於洞府中央一方平整的石台上,屏息凝神,將外界一切纷扰尽数摒弃。 良久,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一片澄澈。手腕一翻,那朵温润如玉、道韵天成的青帝木莲,再次出现在他掌心之上,静静地散发著令人心醉的磅礴生机与完整木系法则波动。 “先天五行莲花……”张低声自语,目光迷离。拋开阴属性莲花不提,单论这阳属性的五行莲花——金、木、水、火、土,他竟已亲眼见过其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潜江获得的戊己土莲,得自归墟的涅槃火莲,刚刚入手的青帝木莲,以及楚归鸿身上的太乙金莲。 唯有先天水莲,尚无缘得见真容,但《神农百草玄章》中確已留下线索。 这条在旁人看来近乎绝路、需要集齐五种传说中先天灵物的道途,他竟然真的……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 那看似遥不可及的五行圆满之梦,似乎並非完全虚妄,已然在迷雾中显露出了一丝真切的轮廓! 心潮澎湃良久,张鈺才缓缓平復心境。旋即,他运转《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中,那化天地灵物为灵根的秘法! “嗡……” 周身灵光流转,五朵莲花依次浮现。 居中的戊己土莲与左侧的涅槃火莲,凝实厚重,光芒熠熠。 而木莲、金莲、水莲,则显得虚幻朦朧,仅有大致轮廓与相应属性的微光流转,乃是张鈺凭藉“炼假成真”之法,预先构筑的五行循环框架中的虚位。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朵虚幻的木莲之上。 元神化作无形,开始缓缓探向掌心悬浮的青帝木莲,轻轻触动莲花核心那浩瀚如海、圆满无瑕的木行本源。 一缕精纯至极、蕴含著无穷生机与完整木系法则的青色灵光,自木莲中流淌而出,顺著张鈺的元神牵引,徐徐没入他的体內,最终匯向那朵虚幻的木莲之中。 青帝木莲高达九品,其本源之雄浑、法则之完整,远超张鈺之前吸收的任何灵物,吸收过程也必须慎之又慎,每一缕本源的引入,都需小心炼化,再徐徐融入虚影之中。 不过,得益於张鈺早已通过“炼假成真”提前构筑了稳固的五行框架,加之这青帝木莲与涅槃火莲、戊己土莲同出一源,三者之间非但没有任何排斥,反而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那虚幻的青莲虚影,贪婪而有序地吸纳著木莲本源,自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虚幻走向凝实,从轮廓绽放出栩栩如生的细节与盎然生机。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石室內,唯有精纯的木灵之气流转的微光,以及张鈺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青帝木莲的光华也一丝丝內敛,最终將所有的本源,都毫无保留地注入到了张鈺体內那逐渐成形的木灵根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温润青碧的本源灵光,彻底脱离木莲,融入张鈺体內那朵已然凝实如真、青翠欲滴、道纹流转的崭新莲花之中时—— “轰!” 一股轻微震鸣自张鈺体內深处响起! 木灵根,成! 而且,因其本源乃是九品青帝木莲,这新成的木灵根,一诞生,便成为了张鈺体內三灵根中品阶最高的存在! 就在木灵根彻底稳固的剎那,张鈺体內已然成型的火、土、木三系灵根,遵循著五行相生,展开了第一次完整的內部循环! 木生火! 青帝木莲的木行本源之力,如同江河灌溉,涌向涅槃火莲。火莲赤红光芒骤然大盛,莲瓣之上火焰道蕴疯狂滋生!那原本尚显模糊的火焰法则意蕴,在这沛然木灵的滋养下,以惊人的速度升华! “嗡!”一声轻鸣,涅槃火莲气息暴涨,莲台中央,一缕纯粹而稳定的火系法则道纹彻底凝结成型!悍然由原本的六品,一举踏入七品,成为上品灵物! 五行再次旋转,火生土! 木火两系强大的本源法则之力,交匯融合,化作一股更加厚重而富有生机的灵气洪流,转而奔流向戊己土莲! 土莲的品阶同样迅速跨越门槛,稳固在了七品境界!並且其法则壮大的势头並未停歇,依旧在木火相生之力的滋养下,向著七品的更高层次——七品圆满之境,稳步推进! 而代表著金灵根与水灵根的那两朵虚幻莲影,此刻虽然依旧虚幻,却也在五行轮转之下,成为了灵气与法则流转的通道,使得木、火、土三系的相生运转更加圆融顺畅。 隨著三系本源流转,相生之力持续迸发,张鈺身体周围的五朵莲花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光华交织,法则共鸣。 尤其是作为第一灵根的戊己土莲,在木生火、火生土的连续助推下,其內部凝聚的土系法则迅速壮大、充实,很快就达到了寻常紫府七品修士主灵根所能容纳的极限——七品圆满! 並非其无法继续提升。恰恰相反,九品木莲提供的本源滋养依旧雄浑。但五行之道,贵在平衡。土莲若继续无节制地吸收火莲之力壮大自身,便会打破“火”与“土”之间微妙的生克平衡,导致火莲衰弱,进而影响整个初成的木、火、土三系循环。 而另一方面,木莲属木,木克土。九品木莲的存在,天然对土莲形成一定的克制与约束,防止其过度膨胀。 三者之间,木生火,火生土,木又克土,形成了一种动態而稳固的三角平衡。 但是这般景象,已是世间未有。 通常紫府七品修士,即便侥倖凑齐三属性相生灵物铸就灵根,引发相生之力,也大多只能將主灵根推升至七品层次,其余两系辅助灵根仍需漫长岁月打磨,方能陆续晋级。 然而张鈺的“木灵根”品级太高!在木灵根的强力推动下,不仅火莲顺利晋级七品,作为循环终点的土莲,更一举被推至七品圆满的境地,省却了不知多少年水磨工夫! 更妙的是,涅槃火莲虽被土莲持续汲取灵气,但同样有木莲源源不断的强大本源注入补充,自身最终也稳稳停留在了七品圆满之境! 但这还没完。 寻常修士在灵根补全后,需藉助首次五行相生之力,温养元神、开闢紫府。 然张鈺的紫府早已成就,此刻三系相生之力带来的磅礴造化,他无需分润一丝一毫去开闢紫府,可以尽数用於滋养、壮大他的元神! 张鈺的元神本就因《元辰炼神术》之故,凝练异常,远超同阶。此刻得此三系本源相生之力的沛然灌注,更是如虎添翼! 紫府之中,龙形元神之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表面的龙鳞纹理愈发清晰深刻,眼眸开闔间神光湛然。 一股股磅礴精纯的元神之力透体而出,几乎化为实质的氤氳光雾,繚绕周身,並与石室內流转的天地灵气產生深层次的共鸣! 炼神返虚,神与道合! 这是紫府境界修炼元神到极高深层次,逼近九品“炼神返虚”大成的徵兆! 虽然距离真正的九品元神境界尚有一步之遥,未能彻底返虚合道,但其元神之强、已然远超绝大多数紫府八品修士! 张鈺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因有两朵虚幻莲花维持著基本的五行流转,他此刻对五行灵气的感知与操控,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可以说,他此刻既是主修土灵根的紫府七品,亦可视为主修火灵根的紫府七品,甚至,若单论对木行灵气的掌控与理解深度,凭藉九品青帝木莲,他完全有资格被称作紫府九品的木修! 这种情况通常只出现在那些已將五行修炼至近乎圆满、开始尝试融合五行、触摸纯阳门槛的紫府九品巔峰修士身上。 而张鈺,竟在紫府七品之境,间接达成了部分类似的特徵! 洞府之內,光华渐敛,气息归於平稳。张鈺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青、赤、黄三色灵光轮转,最终沉淀为一片深邃的平静。 他並未立刻起身,而是再次闔上双目,心神彻底沉入那映照著天地法则纹理的金闕紫府之中。 壮大了数倍的龙形元神盘踞紫府,以全新的、更为敏锐清晰的“视角”,去观摩、体悟紫府虚空中那些代表著五行法则的玄妙道痕。 周身灵气受到牵引,再次缓缓匯聚,化作肉眼可见的各色灵光丝带,如梦似幻地縈绕著他盘旋、漂浮。精纯的灵气透过周身毛孔,匯入经脉,经过新成的木灵根与相生循环的淬炼,化为更为精纯凝练的五行灵力,滋养著身体的每一处,夯实著刚刚跃升的境界。 在这座无名海岛的简陋洞府中,张鈺开始了真正三灵根“紫府”后的第一次深度修炼。 第326章 故人惊涛 无名小岛,静臥於碧波万顷之间。 这本该是渊海无数荒寂岛屿中毫不起眼的一处,如今以岛屿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灵气,正被一股无形而磅礴的引力牵引而来。 岛屿下方,那条原本平静流淌的水脉支流骤然加速,清澈的水元之力化为精纯的水灵之气升腾而上。 海面之下,更是沸腾。 无数水族生灵,从懵懂的小鱼小虾,到已开灵智、懂得吞吐日月精华的低阶妖兽,乃至一些潜修多年的海中精怪,都被这前所未有的灵气狂潮所惊动。 一时间,岛屿周围的海域变得“拥挤”起来。体型庞大的铁甲狂鯊双眸赤红,不顾一切地衝撞;成群结队的银箭飞鱼跃出水面,划过道道银光;房屋大小的巨螯巨蟹在海底横行,礁石被轻易剪碎;更有甚者,数头气息已达三品巔峰、隱隱触摸到妖將边缘的“夜幽水蟒”也从深海沟壑中探出头颅,死死盯住灵光最盛的岛心。 然而,没有一只生灵,敢於真正踏足那座被瑰丽灵光笼罩的岛屿。 一股源自张鈺“真龙之体”自然流泻出龙威,牢牢禁錮著它们的一切妄动。这是属於上位真龙对天下水族、乃至一切鳞甲生灵的天然压迫。 对於这些海中生灵而言,这里就是禁域!它们只敢在岛屿周围数十里外的海域徘徊、爭抢著隨潮汐扩散出来的些许精纯灵气,彼此廝杀爭斗,却不敢越雷池半步。 --- 距离无名小岛约百里之遥,一支由三十几条大型法船组成的庞大船队,正劈波斩浪,缓缓航行在既定航线上。 这些法船形制统一,船体以百年铁木为骨,覆盖著掺入玄铁砂的硬漆,船侧可见“云间”二字徽记。 居中最大的一条旗舰,长逾百丈,船楼高耸,装饰更为华美。船首像是一尊脚踏祥云、手托玉笏的修士雕像,隱隱有香火愿力繚绕。 旗舰顶层,一间陈设雅致、可俯瞰四周海景的舱室內。 一名身著云纹锦袍、麵皮白净、頜下留著三缕精心修饰长髯的中年修士,正斜倚在铺著柔软海兽皮的宽大座椅上,手持一卷玉简,看似在阅读,目光却时不时瞟向窗外浩渺的海面,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志得意满。 他正是宋仁。 二十余年前,他还只是云间会一名资歷尚可的普通执事、领著几条船,在近海做些苦差事。 然而时移世易。 因为他小舅子“曹景”的原因,他被提拔为渊海寻戈使,身份水涨船高,备受优待。 紧接著,云间会参与紫气元闕之事,折损了不少精锐。总会为补充新鲜血液、稳固人心,拿出了一批珍藏的天地灵物,赐予有潜力、有功勋或……有关係的中层弟子,助其突破紫府。 宋仁便是其中之一。 凭藉曹景的关係,加上他多年在渊海摸爬滚打、处理庶务的能力尚可,他不仅如愿以偿成功开闢紫府,更被委以重任,统领会中三成以上的远海探索船队,权柄煊赫,远非昔日可比。 此次他亲自率队深入外海,歷时近两年,不仅探明了三条新的安全航线,更搜集到了数种总会点名急需的天地灵物,以及大量年份久远的海中灵药。功劳簿上,又是厚重一笔。 “待此番回返,论功行赏,我那『长老』之位前的『代理』二字,也该去掉了罢……”宋仁心中盘算,笑意更深。他放下玉简,端起手边一盏以暖玉温著的灵茶,轻轻呷了一口,只觉通体舒泰,灵台清明。 正愜意间,舱门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稟宋长老!”一名身著云间会执事服饰的年轻修士在门外躬身,“前方巡弋的『青鳞號』传来急讯,称在其东南约八十里处,发现异常天象,灵气波动剧烈,疑有重宝出世,请示船队是否前往探查。” 宋仁眉头微皱,放下茶盏:“异常天象?具体如何?” “据『青鳞號』执事描述,彼处天空灵气匯聚,覆盖范围极广,且吸引无数海兽聚集,场面极为壮观。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观测。”年轻执事语速很快,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几位隨船的客卿供奉观后,皆言此等异象,非寻常天地灵物出世不能引动,至少也是六品……甚至可能更高!” 至少六品?甚至更高? 宋仁沉吟片刻,问道:“可曾探明那岛屿附近有无修士踪跡?或阵法禁制波动?” “回长老,据观测,岛屿上空灵气紊乱,神念难入,是否有禁制难以判断。但岛屿周边海兽虽多,却无一敢登岛,似乎在畏惧什么。至於修士踪跡……暂未发现明显跡象。” 宋仁权衡利弊了一会,终於开口:“船队转向,朝那异象所在岛屿谨慎靠近。所有船只开启防护阵法,警戒等级提升至『乙等』。命『青鳞』、『破浪』两船前出三里,交替侦查,有任何异常即刻回报,不得擅自行动。” “遵命!”年轻执事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很快,庞大的船队缓缓调整航向,朝著百里外那灵气冲霄的海域游弋而去。 船队航速不慢,不到一个时辰,那座奇异小岛,已然清晰呈现在所有云间会修士的眼前。 感受著那即便相隔十数里依旧扑面而来的精纯灵气,整支船队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嘆与骚动。 “我的天……这、这真是天地灵物能引动的异象?” “你们看那灵气漩涡的中心!道韵自生!这绝非普通天地灵物!” “岛周海兽何止万千!却无一敢近前十里,此地必有古怪!” 各船甲板上,修士们议论纷纷,眼神炽热。就连一些平日沉稳的客卿供奉,此刻也忍不住走出舱室,凝望那异象,神色惊疑不定。 宋仁立於旗舰船首,面色却比之前更加凝重。他紫府初成的神识竭力向前延伸,却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 “宋长老!”一名面色红润、身材微胖的紫袍老者飞身来到船首,正是船队中另一位紫府修士,姓胡,是云间会的老牌长老,资歷远比宋仁深厚,此番作为副手,心中本就有些不服。 此刻他眼中精光闪烁,指著岛屿急声道:“如此惊天异象,百年难遇!岛上即便有主,也定是在闭关紧要关头,无暇他顾!我等何不趁此机会,先登岛探查一番?若真是无主灵物,合该为我云间会所得!若是修士闭关……嘿嘿,如此异象,其身上宝贝定然不少!你我二人联手,又有船队为援,有何惧之?” 此言一出,附近几名檀宫巔峰的执事、客卿也纷纷附和,看向宋仁的目光带著催促。 宋仁心中暗骂这胡长老鲁莽,却不好直接驳斥,只能沉声道:“胡长老稍安勿躁。此地异象非凡,威压隱现,恐非善地。我等远观即可,贸然闯入,若惊扰了某位前辈清修,或是陷入未知险地,悔之晚矣。还是先仔细探查,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等计议好了,黄花菜都凉了!”胡长老冷笑一声,脸上肥肉抖动,“宋长老,你初登紫府,谨慎些也是应当。但机缘当前,畏首畏尾,岂是我辈修士所为?你既不敢去,老夫便去替你探探路!” 说罢,他竟不等宋仁回应,周身灵力涌动,化作一道遁光,径直朝著岛屿方向激射而去!他打定主意要抢这头功,若得了好处,正好压宋仁一头,说不定这总寻戈使的位置…… “胡长老!不可!”宋仁急声喝止,却已来不及。那胡长老遁速极快,眨眼间已掠过数里海面,逼近岛屿十里界限。。 只见胡长老飞到岛屿上空,略一盘旋,似乎想寻找落脚点或灵气源头。他也不敢太过托大,挥手打出一道探测术法,灵光如网罩向下方丛林。 就在那灵光即將触及树冠的剎那—— 岛屿中央,一道剑气,无声无息地破空而起! 轻描淡写间,锁定了胡长老周身所有气机,悠然斩至。 胡长老骇然变色!他紫府境的神识疯狂预警,周身灵力瞬间沸腾,祭出一面紫铜小盾,化作丈许方圆的光罩护住全身,同时身形暴退! “嗤——!” 轻响声中,剑气与紫铜光罩接触。 紫铜光罩无声无息地从中分开。其后方的紫铜小盾本体“咔嚓”一声,灵光尽失,中间出现一道平滑如镜的裂痕。 剑气余势不衰,掠过胡长老匆忙间侧移的右肩。 “呃啊——!” 一声惨嚎,胡长老右肩连同半条臂膀,被齐根斩断!他紫府境的护体灵光,在这剑气面前如同纸糊。 胡长老剧痛之下,亡魂大冒,再不敢有丝毫停留,也顾不得拾取断臂,拼命运转残余灵力,化作一道歪歪扭扭的血色遁光,朝著船队方向亡命飞逃! 然而,他刚刚退出岛屿范围,逃至海面之上—— 下方原本平静的海水,一股水灵之气冲天而起! 胡长老只觉得周身一僵,飞遁的血色灵光骤然凝固,如同琥珀中的飞虫。那股水灵之力直接侵入他体內! “咔嚓、咔嚓……” 晶莹剔透的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脚底蔓延而上,顷刻间便將其腰部以下冻结!冰层还在急速向上蔓延,寒气透骨。 “宋长老——救我!!!” 胡长老惊骇欲绝,用尽最后力气,朝著旗舰方向发出悽厉的求救嘶吼。 这一切,从胡长老擅自离船,到他被剑气断臂、冰封半身,不过发生在三五个呼吸之间! 旗舰之上,一片死寂。 一位紫府境的长老,竟然一个照面就被重创 的毫无还手之力! 原先那些跃跃欲试、目光炽热的修士,此刻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戒……戒备!全体戒备!”一名执事声音发颤地嘶喊起来。 霎时间,各船灵光大作,防护阵法全开,各式法宝、符籙被慌乱地取出,对准岛屿方向。船队一片混乱,如临大敌。 宋仁脸色铁青,心中將那不知死活的胡长老骂了千百遍,更对岛上之人的实力惊惧到了极点。 那一道剑气,那一手凝水成冰的神通……绝对超出了普通紫府境的范畴! 他强行压下心中恐慌,深吸一口气,越眾而出,朝著岛屿方向,运起灵力,扬声高喊,声音在海面上远远传开: “在下云间会长老宋仁,率船队途经此地,无意冒犯!手下之人鲁莽,衝撞了前辈清修,实属罪该万死!我等绝无与前辈为敌之意,还请前辈高抬贵手,饶他性命!我等立刻退走,绝不敢再扰前辈清净!” 船上眾人屏息凝神,等待著岛上的回应,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几个呼吸后,一个年轻、平静,却带著一丝似笑非笑意味的嗓音响起: “原来是你。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这声音…… 宋仁先是一愣,觉得这声音隱约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可一时之间,脑中一片混乱竟想不起来。 他连忙再次躬身,语气更加恳切:“前辈认识在下?那更是晚辈的荣幸!今日衝撞,实属误会,万望前辈……”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岛屿中央,那座小山丘上,一道青色身影,正负手凌空,一步步朝著海面走来。 那人步伐看似缓慢,实则几步之间,已越过数里距离,来到了距离船队仅数百丈的海面上空,与宋仁遥遥相对。 青衫猎猎,黑髮隨意束在脑后。面容年轻俊朗,双眸深邃如海,此刻正平静地看著宋仁,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当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 宋仁如整个人僵在原地,张大了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喉结在剧烈地上下滚动。 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张……张……”他喉咙乾涩,努力了几次,才勉强挤出两个变了调的音节。 而此时,船队之中,一些反应过来的修士,见这“前辈”如此年轻,且与宋长老似乎认识,紧张之余,竟又生出些別样心思。 尤其几位与胡长老交好、或同样不服宋仁的客卿、执事,暗中交换眼色,悄然催动了几件颇具威能的联合攻击法宝,气机隱隱锁定了空中那道青色身影。 宋仁眼角余光瞥见船上几处隱晦的灵力波动,顿时嚇得魂飞魄散! 这帮蠢货!他们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更不知道此人是何等心狠手辣的角色! “都给我住手!!!” 宋仁发出一声近乎悽厉的暴喝,声震全船!他猛地转身,紫府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目光如刀,狠狠刮过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区域。 “收起所有法宝!散去灵力!谁敢妄动,立斩不赦!”他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船上眾人被宋仁这突如其来的暴怒震慑,那些暗中催动的灵力波动瞬间消散,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们这位平日还算和气的长老。 宋仁喝止了手下,才转过身,面向张鈺,脸上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深深一揖到地:“宋仁……见过张道友。一別多年,道友风采更胜往昔,功参造化,著实令宋某……嘆为观止。”他语气艰涩,带著难以掩饰恐惧。 张鈺凌空而立,海风吹拂青衫,神態悠然。他目光扫过如临大敌却又不敢妄动的船队,扫过海面上被冰封半截、满脸绝望的胡长老,最后落回宋仁身上。 沧海桑田,故人依旧。 二十余载光阴,於修士而言不算漫长,却也足以改变太多。昔日云间会的檀宫执事,如今竟也成了紫府长老。 “难得宋道友还记得故人。”张鈺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怎么,不请我上船坐坐么?” 宋仁闻言,心头猛地一跳,隨即涌起一阵忐忑,不知这位煞星登船意欲何为。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侧身,做出恭请的姿態:“岂敢!张道友大驾光临,是宋某天大的荣幸!道友,请!” 张鈺微微頷頷首,身形飘然而下,落在旗舰甲板之上。 他所过之处,周围云间会修士不由自主地后退,让开一片空地,目光惊疑、畏惧、好奇地偷偷打量著这位能让宋长老如此失態的年轻修士。 宋仁连忙引路,將张鈺请入旗舰顶层那间最为宽敞雅致的舱室,亲自奉上灵茶,挥退所有閒杂人等,只留自己作陪。 舱门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 一个时辰后。 舱门再次打开,张鈺缓步走出,神色依旧平静。宋仁紧隨其后,脸上带著一种如释重负、却又复杂难明的神色,恭敬地將张鈺送至船首。 “宋道友,留步吧。”张鈺道。 “张道友慢走。他日道友若还有所需,宋某,定当尽力。”宋仁再次郑重拱手。 张鈺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朦朧遁光,冲天而起,瞬息间便消失在北方天际,速度之快,目力难及。 直到那道流光彻底消失在天边,宋仁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他站直身体,望向张鈺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宋长老……”一名心腹执事小心翼翼上前,“那位前辈……究竟是?” 宋仁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莫问,莫打听。只需记住,此人……绝非我等所能揣度,更不可为敌。今日他能手下留情,已是天大的情面。”他顿了顿,补充道,“传令下去,今日岛上所见一切,船上所有人不得外泄半分!违者,以叛会论处!” “是!”执事心中一凛,连忙应下。 “还有,”宋仁看向海面上依旧被冰封的胡长老,眉头微皱,对那执事道,“去几个人,小心將胡长老『请』回来。那玄冰……以灵火慢慢化去吧,莫要强行破解。胡长老回来后,让他好生养伤,今日之事,休要再提。” “属下明白。” 安排妥当,宋仁转身走回舱室。关上门,他独自坐在椅中,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灵茶,却无心饮用。 --- 天空之上,罡风拂面,张鈺的心绪却並未完全从方才的插曲中抽离。 那个云间会长老……修炼的是纯阴之道,张鈺其实是真的想杀。虽只是紫府七品,但其本源若能被真龙武装吞噬,绝对是一剂大补,或许就能补上那临门一脚,让武装晋升八品。 但最终还是决定给宋仁一个面子,。 宋仁虽然不值一提, 但其背后站的是——八仙之一的曹国舅。 曹景是宋仁的小舅子,而曹景是曹国舅的转世之身。这其中亲疏如何,外人难以揣度。在紫气元闕內,因缘际会,各方博弈,自己偶有强硬之言,尚可归於“局势所迫”。但在外界,为一紫府修士的些许本源,平白恶了一位神通广大的地仙,这笔帐,怎么算都不划算。 但还有一点,他当时未曾深想,此刻遁光之中,念头却清晰起来。 他张鈺,终究是名门正派的上清弟子,无缘无故,便悍然击杀一个並无死仇的紫府修士,这与魔道何异? “罢了。我张鈺……。”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还是想做个『好人』的。” 第327章 蓬莱归墟 渊海浩渺,三岛星罗。 蓬莱、方丈、瀛洲,如三枚镶嵌於蔚蓝綬带上的翠玉明珠,自古便是海外散修、避世遗族、乃至诸多寻求机缘的修士心中,有別於神州大陆的仙家胜地。 相较於东胜神州那壁垒分明、仙凡殊途的格局,孤悬海外的三岛,因其生存环境使然,演化出了一番截然不同的气象。 东胜神州,仙门大宗多踞灵山福地,悬於云端,凡人知其存在,仰之弥高,却难窥真顏。 仙凡之间,仿佛隔著一重无形而坚固的琉璃天幕,虽可见光影摇曳,却触之不及,涇渭分明。 而三岛则不然。 四面环海,看似仙家桃源,实则危机四伏。渊海之下,巨妖潜踪,妖兽暗藏,海潮风暴,天灾频仍。生存於此,无论仙凡,首要面对的是这浩瀚自然与无尽海族的威胁。 在此等压力之下,仙凡之隔被大大削弱。 一岛之地,方圆有限,修士与凡人往往比邻而居,交错而存。一个看似普通的渔夫,或许其祖上曾出过修士;一家街边酒肆的掌柜,可能其侄女便在某位紫府散修座下听用。血脉相连,姻亲交织,人情网络如藤蔓般缠绕蔓延。 在此地,言及某位“仙师”,凡人往往能东拉西扯,道出其与自身或亲友的些许关联,言语间少了几分大陆凡俗对仙家的绝对敬畏,倒多了几分近乎“邻里”的熟稔。 更因背靠渊海,低阶妖兽近乎无穷,猎杀所得的下三品天地灵物来源相对稳定,远非大陆宗门需严格控制分配可比。 故而,三岛之上,凡人中若有天资尚可、心志坚毅者,將凡俗武学修炼至化境后,往往便有门路或机缘,能获取一件一品乃至二品的天地灵物,尝试铸就灵根,踏入气海境。 虽然其中大多终身困於下三品,但相较於大陆亿万万凡人中修仙者的稀少,三岛之上“修仙者”的比例,確实堪称庞大。行走坊市街巷,遇见个把气海境修士,实属平常。 张鈺驾遁光破开云层,俯瞰下方渐次清晰的蓬莱岛轮廓时,心中难免泛起一丝微澜。 岛屿葱蘢,山川秀美,海岸线蜿蜒,点缀著大大小小的渔村与城镇。阡陌纵横,田舍儼然,海港帆檣林立,商船往来。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海腥气,混合著人间烟火与低阶灵植散发的清新气息。 街道之上,贩夫走卒吆喝叫卖,酒楼茶肆旗帜招展,孩童嬉戏追逐,修士与凡人摩肩接踵,討价还价之声不绝於耳。 平静。 这是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平静”。一种人间最寻常的、带著烟火温度的喧囂与安寧。 自他踏入渊海之后,歷经元闕诡譎、秘境杀伐,所见多是血火、爭斗、算计。 此刻骤然落入这片喧嚷却有序的尘世画卷,竟让他有剎那恍惚,仿佛从一个漫长而光怪陆离的梦境中,一脚踏回了久远的、属於“凡人张鈺”的记忆边缘。 但这恍惚仅如水面涟漪,倏忽即逝。他眸中清光流转,將那丝突如其来的、近乎软弱的感怀悄然斩灭。 未作停留,张鈺神念微动,体內灵力与装备栏中“惊鸿羽”自然呼应,顿时光华內蕴,流转著一层淡青色的风灵道纹。 “嗖——!” 青衫身影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淡青流光,自云端疾坠,旋即贴地急速飞掠,速度之快,在低空拉出一条长长的、细微扭曲空气的尾跡,宛若流星经天,瞬息百里。 蓬莱岛上,无论是田间劳作的农夫,市集中交易的商贩,还是茶楼中閒谈的低阶修士,皆被头顶那骤然划过的疾速流光所惊动,纷纷抬头观望。 “好快的遁光!” “至少是紫府前辈吧?” “不知是哪位高人路过……” 惊嘆、好奇、敬畏的低语在各处响起。但很快,人群便恢復了常態,继续各自的营生。 三岛修士往来频繁,奇人异士眾多,这等程度的遁光虽不常见,却也並非什么惊天动地之事,见得多了,自然也就习以为常。 张鈺无心理会下方眾生的反应。他千里迢迢横渡海域来到这蓬莱岛,绝非为了体味这异域风情或凡尘烟火。 归墟。 这才是他此行的唯一目標。 渊海三岛与东胜神州相隔亿万里汪洋,其间虽有上古遗留或大能构建的远程传送阵勾连,但此类阵法无一例外,尽皆掌握在八大势力手中。 以其目前与八大势力之间的复杂恩怨,即便对方允许他借用传送阵,他也绝不敢將自己的安危寄託於对方掌控的阵法之中。 故而,欲以最快速度返回东胜神州长陵仙门,唯一可靠且相对“安全”的途径,便是藉助归墟。 归墟,万川之壑,天地之漏,因其吞噬万物、勾连诸方的诡异特性,內部空间摺叠扭曲,通道错综复杂,宛如一座不断变化、充满未知的超级迷宫。 穿行其中,固有迷失之险、乃至遭遇墟內凶兽的可能,但也正因其四通八达、连接天地各处的特性,成为了修士跨越遥远距离、尤其是进行跨海域穿行的最重要途径之一。无数商队、散修,皆倚仗归墟通道往来各地。 蓬莱岛上,便有这么一处相对稳定、被探明並掌控的归墟裂缝入口。 此裂缝名义上由八大势力共同监管维护,但因归墟通道的特殊性与利益牵涉,实质上已成为某种“公用”之地。 三岛之上,诸多中小势力、散修联盟,乃至一些有门路的个人,只需缴纳一笔不菲的灵石或等价资源作为“维护费用”,便可获准进入,或借道前往他处,或深入归墟险地寻觅机缘。 毕竟,渊海之地,金灵、水灵、木灵充沛,相应属性的天地灵物出產较多,但火系、土系,则相对稀缺。 而归墟之內,空间混杂,其中或有外界难寻的灵物矿藏。因此,这处归墟入口,常年人流不息,热闹非凡。 张鈺此番,便是要由此处进入归墟,再凭藉从宋仁那里得来的、云间会最新测绘编纂的《归墟万流迁变图录》,择取一条相对快捷、风险可控的路径,直返东胜神州,长陵山门所在。 第328章 故怨如烟 “裂云山”。 山如其名,峰峦陡峭,直插云霄,山体岩石呈现一种被巨力撕扯过的纹路,此处,便是蓬莱岛归墟裂缝所在。 与雍渡城那隱藏於湖面之下的裂缝不同,裂云山之巔的这道归墟入口,就位於山顶。 长约三百丈,最宽处近百丈,形態並不固定,边缘处如熔化的琉璃般流淌混沌色泽的光晕。 裂缝中时而闪过破碎的山河虚影、陌生的星辰光点、乃至某些难以名状的凶兽轮廓,光影陆离,仿佛將无数个世界的碎片粗暴地缝合在一起。 以这裂云山巔平台为中心,向外辐射近十里,有一座规模宏大、繁华喧闹程度不亚於任何一座修行城池的巨型坊市! 楼阁店铺依山而建,鳞次櫛比,旌旗招展。临时搭建的摊位更是不计其数,密密麻麻占据著每一处空地。 修士如潮,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相识者打招呼声、爭论声……源源不断。 坊市中流通的货物包罗万象:有专为探索归墟准备的各色法宝——定星盘、辟空梭、护神符、抵御凶兽毒素的丹药;有蓬莱乃至三岛特有的海中灵药、奇异矿石、妖兽材料;有从归墟內部带出的、沾染著异种气息的古怪物品;甚至,在一些规模较大、背景深厚的商铺中,赫然公开陈列著品相不一的天地灵物! 张鈺收敛遁光,按下云头,落在这坊市的边缘。眼前这喧腾至极、生机勃勃又带著草莽江湖气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旋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趣。 索性放缓脚步,负手於这庞大的坊市中閒逛起来。他出手阔绰,但凡看上的、觉得新奇或有用的,便不问价钱直接买下。 蓬莱特產的“海玉晶果”,滋味清甜,能微微滋养水灵;百年以上的“雾隱茶”,冲泡后茶雾凝而不散,有寧神之效;几种渊海深处才能採掘到的“沉渊寒铁”、“星纹珊瑚铜”,是上佳的炼器辅材……。 如此豪客做派,自然很快引起了周围摊贩的注意。无数摊主纷纷热情招呼,竭力推销自家货物。 张鈺倒也来者不拒,神识扫过,觉得有趣或可能用上的,便隨手买下,储物法宝中很快便堆积了不少五花八门的海外特產。 就在他信步閒游,脚步忽然在一处不起眼的摊位前停住。 摊主是个面色黝黑、修为仅在气海三品的老者,摊位上摆的多是一些残缺的器物、不知名的矿石、以及几样看起来灵气黯淡的草药,生意冷清。 吸引张鈺目光的,是摊位角落,隨意丟著的一枚“种子”。 种子约莫鸽卵大小,外形並不规整,表面呈一种暗淡的灰褐色,布满细密皸裂的纹路,如同经歷了无数岁月风化的石子,毫不起眼。 寻常修士即便以神识探查,恐怕也只会觉得它內里生机微弱近乎於无,或许是某种早已绝跡灵植的化石遗种,並无价值。 但张鈺目光落於那种子之上的剎那,体內那朵已然化为木灵根的青帝木莲,竟自发地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悸动! 张鈺心神微凛,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將那枚灰扑扑的种子摄到掌心。指尖触及种皮的剎那,青帝木莲的感应愈发清晰——一种深沉內敛、却磅礴如海、亟待覆苏的木灵潜力,被封存在这看似死寂的外壳之下!这绝非寻常灵植种子! 他脑海中记忆飞转,无数见过的、听过的灵植信息掠过。突然,刘道人所赠的那捲《神农百草玄章》拓本中的一段记载,清晰浮现: “赤婴果树,上古异种。其果色赤如血,形似婴拳。果肉蕴精纯血气与温和木灵,服之可壮筋骨、通经络、活气血,於炼精化气之修士大有裨益,尤善助其疏通鬱结窍穴,温和拓展经脉,夯实根基。因其果效平和普適,於宗门世家培育低阶弟子堪称宝药。然此树生於地脉交匯之阳和处,需地气滋养,自上古末年天地剧变后,野外踪跡几近绝跡,多移栽於……青帝秘境。” 是了!赤婴果树!此树在上古时期,曾是许多宗门培植低阶弟子的重要资源之一,但后来因环境变迁、外加青帝孟章神君有意识地收集,移栽於青帝秘境,外界存世已属凤毛麟角。 张鈺没想到,竟会在这蓬莱岛归墟坊市的破烂摊位上,遇见一枚赤婴果树的种子!虽然这种子看起来生机沉眠,状態不佳,但有青帝木莲在,辅以精纯木灵与合適环境,未尝不能將其唤醒培育! “此物,”张鈺抬起眼,看向那黝黑摊主,“如何售卖?” 摊主见这位气度不凡的客人终於对自家东西產生兴趣,精神一振,尤其看到对方拿起的是那枚他捡到后研究许久、却始终弄不明白、几乎要当垃圾丟掉的古怪种子,眼珠一转,脸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狡黠与试探: “道友好眼力!这可不是普通种子,乃是晚辈前次深入归墟某处险地,歷经九死一生,才侥倖从一处上古遗蹟废墟中得来!虽然暂时看不出神异,但必定不凡!晚辈也不多要,一百上品灵石,宝物赠予有缘人!” 一百上品灵石,对於一枚用途不明、生机微茫的“古种”而言,无疑是天价,纯属坐地起价,试探张鈺的底线。 张鈺闻言,面色无波,心中却有些好笑。莫说一百上品灵石,便是一千、一万,对他而言也不过是数字。自拜入长陵仙门,便从未为灵石发过愁。 后来行走渊海,他连番遭遇袭杀,那些对手的储物法宝尽数落入他手,积攒了海量灵石与物资。 其中最大的一笔,莫过於利用望舒月冕,坑杀纯阳剑宫岳擎及大批精锐弟子所得!岳擎身为紫府九品剑修,又是纯阳剑宫重要人物,身家之丰厚,超乎想像。 其他陨落於他手的紫府、檀宫修士的积蓄累加起来,更是一个惊人数字。 如今的张鈺,在灵石资源上,堪称巨富,底气十足。 “可。”他懒得废话,更无意在此等小事上纠缠,袖袍一拂,一小堆灵气盎然、光华流转的上品灵石便出现在摊位上,正好一百之数。 摊主呆了一呆,似乎没料到对方竟如此痛快,连价都不还!隨即狂喜涌上心头,连忙將灵石收起,生怕张鈺反悔,口中连连道:“多谢道友!多谢道友!道友大气!” 张鈺將那种子收入一个贴身的玉盒,小心存放,便欲转身离去。 然而,刚走出不过数步—— “这位道友,还请留步!” 一道清脆女声,自身后响起。 张鈺脚步未停,恍若未闻。 “道友!”那声音提高了几分,一道身影快速掠至他侧前方,挡住了去路。 张鈺这才停下,抬眼看去。拦住他的是一名女子,看面容约双十年华,肌肤白皙,眉眼秀美,只是眉宇间带著一股天生的娇矜之色。 她身著一袭颇为別致的淡粉色长袍,袍身並非寻常布料,而是以无数细小的、顏色各异的灵瓣与嫩叶,经过特殊手法编织炼製而成,行走间有淡淡花香瀰漫,沁人心脾。其修为在檀宫境巔峰,气息纯正,显然出身不凡。 女子见张鈺停下,敛衽施了一礼,姿態优雅,语气却直接:“在下百花谷,蓝薇。方才见道友购得那枚奇异种子,此物对我百花谷颇为重要,不知……道友能否割爱相让?我愿出双倍灵石补偿道友损失。” 百花谷。八仙之一,蓝采荷的道统传承。以培育天下奇花异草、精通草木丹道而闻名。张鈺心中瞭然,难怪对方会盯上这赤婴果种子。 张鈺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毫无转圜余地:“此物於我亦有用处,不便相让。”说罢,便欲绕开对方继续前行。 蓝薇见张鈺拒绝得如此乾脆,脸上那丝刻意维持的礼貌笑意顿时淡去,秀眉微蹙,一股属於百花谷嫡传、平日里被眾人捧著惯了的傲气涌了上来。 她上前一步,身上那件百花法袍无风自动,散发出愈发浓郁的花香,同时一股檀宫境巔峰的灵压隱隱向张鈺迫来,声音也冷了几分: “道友,我百花谷诚意求购,愿出双倍价格,已是给足面子。还请道友……莫要不识抬举。” 话语中,已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威胁意味。 张鈺终於正眼看向这位蓝薇,眼神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无语。一个檀宫境修士,竟敢以势压人,威胁於他? 他本不欲与这等被惯坏了的宗门子弟多做纠缠,尤其即將离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对方既然將脸凑上来…… 张鈺目光微微一凝。 一股磅礴、凝练的元神之力,骤然自其眉心处涌出! “滚。” 只有一个字,平淡吐出。 “嗡——!” 蓝薇只觉得元神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猛然一黑,耳中嗡鸣作响,那股娇矜的灵压瞬间溃散,百花法袍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她闷哼一声,踉蹌著向后连退七八步,方才勉强站稳,脸色已是煞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看向张鈺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后怕! 仅仅一个眼神,自己便已元神受震,几欲昏厥!此人……究竟是何等修为?! 张鈺却已不再看她,转身继续朝裂云山裂缝入口方向行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刚走出不到百丈,一股凌厉锋锐、带著纯阳意味的气息,陡然自天空锁定而下,如同实质的剑锋,直指张鈺背心! 张鈺脚步未停,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还真是……熟悉的套路。”他低声自语,眼中寒意渐生,“而且,居然又是『熟人』。”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在近前。一人正是惊魂未定的蓝薇,另一人,则是一名身著纯阳剑宫制式剑袍、面容冷峻青年男子。 正是纯阳剑宫——凌绝峰。 “凌师兄!”蓝薇指著张鈺急声道,“就是他!我让你帮忙留意的、对气海弟子修行有益的上古灵植种子,就在此人身上!我刚想与他商议购买,他却……” 她话未说完,凌绝峰的目光已死死锁定在张鈺脸上。当看清那张清俊平静的面容时,冷峻的脸色骤然一变,失声低呼: “张鈺?!” 两个字,仿佛带著刻骨的杀意,从他牙缝中挤出。 剎那间,过往的恩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日光岩被盗,岳擎师伯等一眾师兄弟陨落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与眼前这青衫青年脱不开干係…… 张鈺好整以暇地看著凌绝峰,面对那凛冽的杀意,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清晰的笑意,语气轻鬆得仿佛在问候故友: “怎么,凌道友,许久不见,这是想……与我切磋一番?” 凌绝峰浑身一震,握住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恨不能立刻拔剑,將眼前之人斩成碎片,以慰岳师伯在天之灵,以雪纯阳之耻! 然而,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岳擎师伯,紫府九品,尚且陨落在此人手中……自己又如何是其敌手?此刻出手,与送死无异! 可身为纯阳剑宫弟子,亲眼见到宗门大敌在此逍遥,甚至可能夺走了对宗门眼下极为重要的灵植种子,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著他离去?顏面何存? 那赤婴果树,正是纯阳剑宫委託百花谷寻觅、用以弥补日光神水缺失的替代资源之一。 凌绝峰僵在原地,进退维谷,脸色阵青阵白,那副想动手却又不敢、想退却又觉屈辱的模样,落在张鈺眼中,著实有几分“有趣”。 张鈺笑意更深,正要再“勉励”两句。 “张道友,別来无恙。” 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平和沉稳,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僵持气氛。 一道身影自不远处的人群中从容走出,身著朴素灰袍,面容普通,却自有一股非比寻常的气度,正是不灭崖,李还真。 张鈺目光转向李还真,脸上笑意未减,眼中却无多少温度:“李道友,真是巧啊。怎么,今日也是来为同伴出头,还是……专程来找张某,清算旧帐?” 李还真走到近前,对张鈺拱手一礼,语气平静无波:“张道友说笑了。前番种种,多系误会。事后我等已然查明,一切都因岳擎贪念作祟……。八位祖师已有法旨降下,撤销此前对道友的一切追索,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我八大势力,绝无再与道友为难之意。” 张鈺闻言,眉梢微挑,心中瞭然。 一笔勾销? 说的倒是轻巧。 无非是忌自己背后的截教罢了。毕竟上清一脉就是在衰落,也不是八仙可以碰瓷的。 不过,这对张鈺而言,並非坏事。少了八大势力明面上的纠缠,他行事能方便许多。 “哦?是吗?”张鈺似笑非笑,目光扫过依旧脸色难看、杀意未消的凌绝峰,以及躲在凌绝峰身后、惊魂未定却仍有些不忿的蓝薇,“可我观这两位道友的神色,似乎……对李道友所言,不甚认同啊?尤其是这位蓝仙子,方才还要强买张某之物,李某若来迟一步,恐怕就要上演一出『百花谷强夺宝物』的戏码了。” 李还真脸色一沉,目光如电,狠狠剐了凌绝峰与蓝薇一眼。凌绝峰咬了咬牙,偏过头去,蓝薇则低下头,不敢与李还真对视。 “道友说笑了,一切都是误会。”李还真转回头,对张鈺语气依旧平和,“蓝师侄年轻气盛,不识真人,若有冒犯,李某代她向道友赔罪。至於那种子,既是道友先购得,自然归道友所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友此番来裂云山,想必是要藉助归墟通道,返回东胜神州吧?李某已接到传讯,特地赶来,已为道友安排妥当,还请道友隨我来。” 张鈺看著李还真那副恨不得立刻將自己这尊“瘟神”礼送出境的模样,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懒得点破。 “李道友有心了。”张鈺淡淡应了一句,不再看凌绝峰与蓝採薇,举步便跟上了李还真。 李还真暗鬆一口气,引著张鈺,分开人群,径直朝著裂云山巔那处最核心的归墟裂缝平台行去。 沿途修士见是李还真亲自引路,且对张鈺神態恭敬,纷纷侧目避让,猜测著这青衫修士的来歷。 不多时,两人便抵达了平台边缘。近距离观看,那归墟裂缝愈发显得宏大而慑人。 裂缝周围,八根高达十丈青铜巨柱,按照八卦方位矗立,柱顶射出一道道柔和的银色光柱,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笼罩在裂缝入口之外。 光网之下,有数条以特殊石材铺设的“通道”,直接延伸至光涡边缘,修士需经由这些通道,在阵法之力护持下进入,方能最大程度避免被入口处不稳定的空间碎片所伤。 此刻,正有修士在通道入口处排队,缴纳灵石,领取一枚临时通行符牌后,方可进入。队伍颇长,可见往来之繁。 李还真引著张鈺,径直走向一侧被清空、有数名气息凝练的修士看守的专用通道。 看守修士显然认得李还真,见到他身后跟著的张鈺,眼中皆闪过异色,但无人敢多问,恭敬行礼后便让开道路。 “张道友,由此进入即可。这条通道直接连接通向『东胜神州』节点的稳定路径。这是对应的路径图,请道友收好。”李还真將一枚玉简递给张鈺,里面记录的路径比宋仁所给图录更为精確、安全。 张鈺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確认无误,对李还真微微頷首:“有劳李道友。” 没有多余的寒暄,张鈺最后看了一眼这喧囂的裂云山坊市,以及远处蓬莱岛的青山碧海,体內灵力运转,青衫微扬,一步踏入了那被银色光网笼罩的专用通道。 灵光一闪,他的身影便没入那不断旋转的光涡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確认张鈺已然进入归墟,气息彻底消失,李还真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真正鬆弛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时,凌绝峰与蓝薇也走了过来。 凌绝峰脸上犹有不甘与愤懣,看著那重归平静的归墟裂缝,忍不住低声道:“李师叔,难道……就这样让他走了?他对我纯阳……” “住口!”李还真猛地转身,脸上那惯常的平和已被严厉取代,目光如刀,刺向凌绝峰,“不放他走,你还想怎样?是觉得我八大势力在紫气元闕折损的人手还不够多?还是觉得纯阳剑宫近年来流的血还不够?!” 他语气沉痛而恼怒:“一切祸端,追溯源头,还不是因为岳擎而起?如今八位祖师已有明断!难道你还想违逆祖师法旨,再为宗门招惹祸端吗?!” 凌绝峰被李还真一番疾言厉色驳斥得哑口无言,脸色阵红阵白,最终化为一片颓然与苦涩,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蓝薇见状,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为自己辩解或抱怨什么。 李还真冰冷的目光已扫了过来:“还有你,莫要以为出身百花谷,是蓝祖师的血脉后裔,便可任性妄为,目中无人!今日是你运气好,那张鈺並未真正与你计较!否则,你以为你此刻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他语气加重,一字一句道:“韩非语,亦是韩湘子祖师的嫡系血脉,前途无量!结果如何?还不是死於张鈺之手!事后韩祖师可曾为此大动干戈、寻他復仇?连韩祖师尚且如此,你以为凭你,若真惹怒了他,百花谷会为了你一个不成器的后辈,去和张鈺死磕吗?长点脑子!” 蓝薇被这番话嚇得脸色惨白,娇躯微颤,最后那点不忿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后怕。 李还真看著两人灰败的脸色,心中暗嘆,也懒得再多言。 今日能將张鈺这尊“煞神”平安送走,已是万幸。 他挥了挥手,示意两人离去,自己则独自立於山巔,望著归墟裂缝,眼神复杂难明。 第329章 敕封草头 归墟之內,第二臂旋。 一片被淡青色天幕笼罩的静謐世界,一股精纯盎然的木灵之气扑面而来,其浓郁程度,竟隱隱有几分青帝秘境的意味。 放眼望去,大地之上,並非寻常山川河流,亦无走兽飞禽。 唯有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垂柳。 这些柳树並非凡种,树干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黑之色,坚硬而冷冽。枝条却异常柔软修长,成千上万,每一根都碧绿莹莹,表面流淌著温润的灵光。 它们垂落如瀑,隨风轻摆时,发出一种类似流水潺潺、又似梵唱低吟的奇异声响,交织成一片笼罩整个世界的寧謐背景音。 这片世界,在宋仁提供的图录以及李还真所赠玉简中,皆有清晰標註,且被著重圈出,旁註猩红小字:“万柳界,生灵禁地。界內唯存『鬼面柳』一族,性诡譎,善偽装,根系勾连,捕猎万物。妖尊数目不详,擅合击,占据地利,紫府九品入內亦有殞身之危。非必要,绝不可近!” 此刻,张鈺的身影悄然悬浮於这“万柳界”的高空,周身气息收敛,俯瞰著下方那浩瀚静謐、却又暗藏无尽杀机的翡翠海洋。 好不容易深入归墟一趟,岂能空手而回? 装备栏中除了真龙武装,还有不方便拿出来的望舒月冕,尚有四格空余,意味著他至少可以再携带四件上品天地灵物返回长陵。 他打定主意要在这归墟之中,在搜罗几件合用的“装备”。 张鈺双目微闔,眉心一点清光隱现,强横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悄无声息地向下方林海扩散开来,细细感知。 神识所及,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他眉头微蹙。 “嗯?奇怪……” 在他的感知中,这片世界柳妖的数量不计其数,下三品者如同河沙。七品妖尊的气息也清晰可辨,粗略一扫,竟有数十道之多! 然而,在这之间,却出现了一个极为反常的断层。 四品、五品、六品的柳妖,一株也无! “断档了?”张鈺眉头微蹙。这不合理。任何妖兽族群,无论天赋如何,其修为分布都该呈金字塔状,低阶最多,中阶次之,高阶最少。似这般中间阶层完全空白的结构,违背了最基本的成长规律。 “事出反常必有妖。”张鈺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掠过林海上空,来到一株生长在边缘地带、气息约在三品巔峰的鬼面柳上方。 这株柳树高约十丈,柳条无风自动,散发出微弱的妖气,正本能地吞吐著周遭木灵。 张鈺凌空而立,彻底敛息,那三品柳妖毫无所觉。 他心念微动,体內那朵已然化为木灵根本源的青帝木莲轻轻摇曳。一缕精纯凝练到极致、蕴含著九品先天木莲一丝本源道韵的青色灵光,自他指尖悄然浮现。 屈指一弹。 那点青芒如萤火,飘飘悠悠,没入下方柳树那粗糙的树干之中。 “嗡……” 那三品柳树妖通体剧震,躯干內发出低沉的轰鸣,表皮上黯淡的纹路瞬间被点亮,碧光大盛!原本停滯不前的妖力开始疯狂暴涨,躯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变粗,枝条疯狂抽长,翡翠般的色泽更加深邃晶莹,一股属於四品妖將的、微弱却清晰的道韵波动,开始自其核心孕育! 它要晋级了!从懵懂妖植,踏入真正妖將的门槛! 然而,就在它即將完成蜕变、妖將气息彻底稳固成型的剎那—— “嗤嗤嗤……!” 以其树根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地面猛然拱起、开裂!成百上千条色泽漆黑、表面布满诡异吸盘的狰狞根系,从四面八方、从更深的地底猛然钻出,狠狠刺入这株刚刚晋升的柳树妖躯干之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呜——!”一声短暂、痛苦、仿佛被扼住喉咙般的灵性悲鸣,自柳树妖新生的懵懂意识中传出。 下一刻,它周身那澎湃欲出的碧绿灵光、那刚刚凝聚成型的四品妖將道韵、乃至它积攒百年的本源妖力、刚刚吸纳尚未完全消化的木灵真粹……所有的一切,顺著那无数刺入体內的漆黑根系,被疯狂抽吸、掠夺! 仅仅两三个呼吸! 一株生机勃勃四品鬼面柳,便如同被瞬间风乾了万年的朽木,躯干乾瘪龟裂,枝条枯萎灰败,所有灵光尽数熄灭,只留下一具毫无生气的空壳,“咔嚓”一声,彻底碎成一地朽木残渣。 而它毕生积累与张鈺赐予的那点精华,则化作数十道粗细不一的青色流光,顺著那些漆黑根系,急速没入地底深处,消失不见。 张鈺的神识清晰“看”到,这些被掠夺的精华,在地底那庞大到难以想像、几乎遍布整个世界、彼此紧密勾连的根系网络中飞速传递、分流,最终被均匀地输送到了……那分散各处的数十个强大的七品妖尊节点之中,成为了它们壮大的养分。 张鈺悬於半空,眼神幽深。 “原来如此……好一个『损万妖之灵,奉一己之身』。”他低声自语,“怪不得没有中品妖將。非是不能诞生,而是一旦有同类突破此界,触及四品门槛,便会立刻被这些七品『鬼面柳』,通过地下根系网络感知,並联手扼杀、瓜分其全部本源。” “好霸道的生存法则。”张鈺目光扫过下方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无尽杀机的墨绿林海,“是你们一族天性如此凉薄残酷,还是这归墟之中混乱狂暴的灵气,將你们侵蚀成了这般模样?” 他缓缓升空,重新回到能够俯瞰大片柳林的高度。目光锁定了下方相对靠近的六处七品妖尊气息的源头——那是六株格外高大粗壮、柳条如龙、通体笼罩在浓郁青黑色妖气中的鬼面柳,彼此相距约百里,气机隱隱呼应。 “不过也省了我的事了。” 张鈺心念一动,彻底撤去了周身所有气息的遮掩。 “哗啦啦——!!!” 几乎在张鈺气息暴露的同一瞬间,下方整片柳林,轰然沸腾!以那六株七品柳妖为核心,方圆数百里內,无数垂落的碧绿柳条猛地绷直、扬起,化作无数道撕裂空气的翠绿闪电,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遮天蔽日般向著张鈺攒射而来! 柳条遮天,煞气瀰漫,瞬间便將张鈺所在的那片天空淹没!那场景,仿佛整片森林都活了过来!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紫府修士手忙脚乱、甚至饮恨当场的围攻,张鈺神色却无丝毫变化,甚至眼底掠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微光。 “正好,试试这木莲的神通。” 他心念微动,周身空间微微荡漾,一朵莲花虚影,悄然浮现,旋即光华一展,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仿佛蕴含一方独立青木世界的淡青色光晕,將他周身三尺之地,稳稳笼罩。 青帝木莲——万灵青穹! 此穹之下,万木不伤,木灵同化! “啪!啪!啪!嗤——!” 无数柳条,如同暴雨般狠狠抽打、刺击在那层看似脆弱的淡青光晕之上! 那些蕴含著不同强度妖力、或刚猛、或阴毒、或迅捷的柳条攻击,在触及“万灵青穹”的剎那,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攻击中蕴含的木灵妖力,反而被光晕悄然吸收。 张鈺身处“万灵青穹”保护之中,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他清晰地感受著外界狂暴攻击与光晕防御之间的每一丝灵气流转、法则碰撞。 “不枉我千辛万苦,谋求这先天莲花之道。”他眼中神光湛然。 这“属性免疫”之效,在灵物品阶低下时或许还不显山露水,可一旦如这青帝木莲般晋升至九品巔峰,其威能便真正开始展露崢嶸!同属性攻击,近乎绝对豁免。 可以想见,若他有朝一日,当真集齐金、木、水、火、土五行先天莲花,並將它们尽数培育至九品,五行轮转,圆满无漏,届时撑开的“五行华盖”,將是何等的固若金汤!恐怕天下间一切未超脱五行藩篱的术法神通,皆难伤分毫!” 即便是再次陷入紫气元闕那般被万千修士“围攻”的绝境,只要对方攻击未超越五行藩篱,未达纯阴纯阳,他便可立於不败之地! 这条道途,固然艰难险阻,但一旦有所成就,其带来的益处,也绝对是寻常道途难以企及的!这更坚定了他无论如何也要集齐剩下莲花的决心。 杂念一闪而过。张鈺目光转冷,看向下方那六株因攻击无效而显得有些“错愕”,妖气波动明显紊乱的七品鬼面柳。 “现在,轮到我了。” 他並指虚引。 “鏘——!” 五行诛仙剑应声而出,张鈺只是意念一动,五色剑光倏然分化,如五道经天长虹,朝著那六株柳妖的树干核心处,轻轻一绕。 “嗤啦——!” 六株高达数十丈、坚硬逾铁的七品柳妖,在五行诛仙剑的锋芒面前,如同纸糊。剑光掠过,粗壮的树干被齐根斩断,断口光滑如镜。 但张鈺並未將它们彻底摧毁。剑光在斩断躯干的同时,磅礴如海的元神之力,混合著一缕凝练如丝、无形无质的“戮仙剑意”,顺著断口悍然侵入其妖魂核心! “啵……啵……啵……” 六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灭般的声响,在张鈺紫府感应中响起。那六株柳妖刚刚因身躯被斩而发出的痛苦、愤怒的妖魂咆哮,戛然而止。 它们那修行了不知多少岁月、已然凝聚成型的妖魂,在戮仙剑意面前,如风中残烛般,彻底湮灭,消散於天地间。 留下的,是六具失去了所有灵性意识、但依旧保存著完整七品木灵本源与庞大妖躯结构的“空壳”。 张鈺身影飘然而下,落在这六具“空壳”中央。他头顶青帝木莲虚影光华大盛,缕缕青色霞光垂落。 “青帝敕封!” 此法可消耗木莲本源,对灵植仙根进行至高“敕封”,助其开启灵智,塑就类人道体,化为绝对忠诚的“青帝禁卫·草头神”。 在张鈺看来,高品级的灵植仙根难寻,但草木之妖却是不难,特別是在归墟之中,他索性反其道而行之。 找到草木之妖,抹去其旧有妖魂,再以“青帝敕封”重塑灵智,不仅能快速得到一支战力可观的草木道兵,更能在一定程度上保留其原有实力与天赋神通! 张鈺体內青帝木莲的本源之力被引动,混合著他自身的一缕精纯元神烙印,化作六道闪烁著青色符文、充满至高生机与“敕令”意味的光束,分別射入那六具柳妖空壳的核心。 那六具庞大的柳妖躯干,收缩、变形,枝条回卷、交织,根系破土重组…… 渐渐地,六具高达十丈左右的“人形”轮廓,自翻涌的碧光与木质纤维中浮现。 它们通体由深青近黑的古木与碧绿坚韧的柳条构成,线条粗獷而充满力量感。头部呈简单的椭圆,並无五官,只有两点幽幽的碧火在眼眶位置静静燃烧。 躯干四肢比例协调,关节处由柔韧的柳条缠绕连接,活动自如。背后,无数碧绿柳条披散垂下,如同战袍披风。 青帝禁卫·草头神! “拜见主人!” 六尊新生的草头神,同时单膝跪地,向张鈺致以最高敬意。它们的意识纯粹而直接,充满了对创造者的无条件服从之念。 张鈺神识扫过,微微点头。这六尊柳木卫,虽然因妖魂被抹除、重塑灵智而损耗了部分本源,实力比原先的七品妖尊略有下降,但也稳稳停留在七品层次,且因躯体完整保留了原先的特性,其防御力、力量以及操控柳条攻击的能力並未丟失。 更妙的是,它们彼此之间,似乎仍保留著某种微弱的根系感应联繫。 “很好。”张鈺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带我去找此界其他……与你们同等的鬼面柳。” “遵命,主人!” 六尊柳木卫眼中碧火一闪,同时起身。它们虽是新生的草头神,但对这副躯体原本的“记忆”与感知並未完全丧失,尤其是对同源根系网络的“感应”依然存在。 在六尊柳木卫的引领下,张鈺在这片广袤的柳林世界中飞速穿梭。沿途自然引来了其他鬼面柳妖尊的疯狂阻击,甚至有一次,多达十三株七品柳妖提前聚集,布下天罗地网,试图將这胆大包天的入侵者连同那六个“叛徒”一同绞杀。 铺天盖地的碧绿狂潮,足以令山河变色。 然而,张鈺依旧只是静静立於万灵青穹的庇护之下。任凭外界柳条如龙、那层青色光罩只是光华流转,將所有木属攻击尽数吸纳、转化,稳如磐石。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如此密集的同属性攻击下,万灵青穹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因持续吸纳转化精纯木灵之力,光华愈发凝练。 待对方攻势稍歇,张鈺便如法炮製。五行诛仙剑光起落,戮仙剑意斩灭妖魂,青帝敕封重塑灵躯。 一尊尊强大的七品柳妖,纷纷步了后尘,化作一尊尊沉默而强大的草头神,加入了张鈺身后的队列。 不到数日功夫,张鈺身后已然跟隨著整整六十五尊高达十丈、碧火幽幽、气息联绵的草头神! 六十五尊七品战力! 若放在外界,张鈺单凭这支草头神军队,便足以与金龙海的亢金龙及其麾下万千水族大军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风! 当然,归墟有独特的规则,任何沾染了其本源气息、或在其內诞生的生灵、天地灵物,都带不出外界。 这些“鬼面柳”妖尊,在此界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早已与归墟本源气息交融,其躯壳所化的草头神,自然也受此规则限制。 而他之所以耗费心力,不直接斩杀这些柳妖吸收本源,反而大费周章將它们转化为草头神,自然也並非为了对付亢金龙。 他的目光,投向了宋仁图录与李还真玉简中共同標註的、位於“归墟”的另一处险地。 哪里盘踞著一只源自神兽血脉、实力强横的土属性凶兽。 其名——“渥姝”。 第330章 灵物息壤 上古有神兽,名曰“渥姝”。 据《八荒异兽录·太古篇》所载:“渥姝者,先天息壤中孕化之神异也。其状,头似灵狐,聪慧狡黠,目藏九幽;身似麒麟,覆鳞甲而纹路天成,隱现山川脉络;尾似真龙,分九节,节节有环,摆动间有搬山撼岳之威;爪似玄龟,五趾敦厚,踏地则地脉安稳,缩则藏锋,探则裂地。性喜负土,常眠於地脉核心,呼吸间吞吐大地菁华。力可扛山岳,御能抵天灾,土遁之术冠绝天地,立於大地则灵力不绝,近乎不死。太古之时,曾负不周残片镇沧海之眼,万载不移。位列先天神兽之属,其位格尊崇,非寻常仙神可近。” 这便是传说中真正神兽“渥姝”的描述。其乃是从先天灵物“息壤”中直接孕育而生的先天神圣,一出生便拥有移山填海、执掌部分大地权柄的伟力。 莫说紫府修士,便是寻常仙人,面对一头成年的真正渥姝,也需退避三舍。 张鈺此行所欲图谋的,自然非是此等只存在於神话典籍中的上古神兽。 归墟之中所存的,不过是拥有一丝渥姝血脉的后裔凶兽。正如他当年在归墟第五臂旋遭遇的那只“火鳞兽”体內蕴含稀薄的麒麟血脉一般。 此处的凶兽,因长期吞噬归墟內各种蕴含上古气息的土系精华,机缘巧合下,激活了体內那点微末的“渥姝”之血。 即便如此,这头被外界修士称为“渥姝”的凶兽,其血脉纯度也远非当年火鳞兽可比。 这头盘踞在归墟的渥姝,其血脉已然精纯浓郁到惊人的地步,实力稳稳踏入九品妖尊境界,距离彻底褪去凶兽躯壳、返本归源、成就真正神兽“渥姝”之身,恐怕也只差最后一线机缘! 然则,这最后一线,往往便是天堑。需要难以想像的造化、漫长岁月的打磨。归墟环境特殊,凶兽灵智受狂暴灵气影响多有缺陷,想要跨出这一步,更是难上加难。 可即便只是九品、未能完全蜕变的“偽·渥姝”,因其身负神兽血脉,其强大也足以令绝大多数紫府修士望而生畏。 近三百年间,有明確记录陨落於这头渥姝兽爪牙之下的紫府境修士,已超过二十位!其中不乏声名赫赫、同样达到紫府九品的强者。 其凶威之盛,可见一斑。 如此凶物,若非必要,张鈺自也不愿轻易招惹。 然而,这头渥姝之所以能源源不断吸引眾多紫府修士前仆后继、冒险前来猎杀,甚至不惜付出生命代价,皆因其体內孕育的一桩惊天造化——息壤。 “神兽渥姝自息壤中出,其身死道消,本源回归,可重凝息壤之精。” 息壤,传说中可自行生长、永不减耗的先天神土,乃是最本源的大地之气精华凝聚而成。其性至厚至德,蕴无穷生机,藏造化之妙。若论品级与玄奥,乃是与“先天土莲”同列天地第一等的至高灵物! 甚至,若不考虑五行莲花彼此属性契合、可构建完美循环的特殊性,单论息壤本身的用途之广、神效之奇还在单一的先天土莲之上! 当然,一头九品渥姝兽陨落后所能孕育的,绝不可能是完整的“先天息壤”。那等神物,恐怕唯有真正从息壤中诞生的太古神兽彻底陨落时,方有一线可能现世。 九品凶兽所產,至多是蕴含一缕先天息壤气机的“后天息壤”。 但即便如此,这后天息壤也已是妙用无穷的顶级土系灵物。其最大特点,便是中正醇和,包容性强,几乎不会与修士体內已有的任何属性灵根发生衝突,可被平稳吸收炼化,是填补土灵根空缺、夯实土系根基的绝佳选择。 对於急需高阶土属灵物突破瓶颈、又担心属性衝突毁掉多年苦修的修士而言,其吸引力堪称致命。 张鈺自身,早已以“戊己土莲”铸就土灵根,道基稳固,且与火、木二莲形成初步循环,自然不再需要这息壤。 他亦非因贪图此物神妙,便要冒险越级挑战这九品巔峰的凶兽。 如今他攻有五行诛仙剑、防有先天莲花,辅以真龙之体、诸多神通,手段繁多,攻防两端皆无短板,不会为了一件天地灵物去搏命。 他求取这后天息壤,乃是为了两人——师尊烈阳真人,与师兄赵炎。 烈阳真人,紫府八品巔峰修为,天资纵横,火道精深。以其积累与悟性,本应早已踏入九品。然而,其五行灵根独缺“土”行。寻常上品土系灵物,以长陵仙门的底蕴与其身份地位,耗费些代价並非寻不到。 难就难在,烈阳真人已铸就火、金、水、木四行灵根,且品阶不低,早已形成一种微妙的內部平衡。后来填补的土系灵物,不仅要品阶足够高,以支撑他未来道途,更需考虑其属性是否与体內已成型的金、水、火、木四行灵根完美契合,避免灵力衝突,甚至伤及道基。 正因这苛刻的条件,烈阳真人才迟迟未能补齐五行,困於八品巔峰。此非个例,长陵其余几脉首座,或多或少皆面临类似困境,大道之艰,可见一斑。 而这后天息壤,其“包容万物、中正醇和”的特性,几乎是为烈阳真人这等情况量身定做!若能得之,师尊补齐五行、一举突破至紫府九品,乃至为將来衝击仙境,希望极大! 至於师兄赵炎……张鈺心中始终存著一份內疚。 赵炎本是火脉天之骄子,唯一的真传弟子。若无意外,长陵仙门必会为其准备一件至少七品的天地灵物,助其完美突破紫府,前途无量。 却因张鈺之故,捲入风波,身受重创,根基受损。虽然后来张鈺以两件“六品万生玄水”助其疗伤,並奠定了水灵根基,甚至可藉此衝击紫府,但这终究是无奈之选。六品灵物铸就的紫府根基,与七品灵物相比,潜力与上限差距明显。势必对其日后道途有所影响。 这份因果,张鈺一直记掛於心。师尊与师兄,是他在此方修仙世界最初、亦是给予他最多温暖与庇护之人。 烈阳真人传道授业,护短情深;赵炎师兄亦师亦友,多次回护。 此恩此情,不可不报。 若能取得这渥姝孕育的后天息壤,以及绝佳的兼容性,足可助师尊烈阳真人完美补全土灵根,一举突破紫府九品。 而息壤中那磅礴温和的大地生机,亦可为师兄赵炎进一步固本培元,弥补六品灵物破境可能造成的根基瑕疵。 正是为此,张鈺才甘愿冒险,將目光锁定在这头令无数紫府陨落的九品凶兽身上。 --- 离开万柳界,张鈺率领草头神,化作一道浩荡的青灰色洪流,在归墟第二臂旋的混沌空间中连续穿行,跨越数个或荒芜、或险恶、或有其他生灵盘踞的小型世界。 直到前方虚空传来明显的、更加恢弘且稳固的空间波动,界膜厚重如实质,他才知已至第二臂旋边缘。 破开那层坚韧的壁垒,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混乱、同时也更加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归墟第一臂旋。 此地空间远比下方臂旋更为广阔、坚固,足以承载更强大的力量。灵气总量更为磅礴,但属性也更加狂暴驳杂,充满了一种原始的、未加驯服的野性。 能在此地占据一席之地的凶兽,至少也是九品层次,或是拥有九品庇佑的庞大族群。低於此等实力,根本无法在此等险恶环境与残酷竞爭中存活。 且此间凶兽,虽同样受归墟混乱灵气影响,灵智蒙昧,嗜杀暴戾,但相较於下方臂旋那些近乎完全凭本能行事的凶兽,已算“聪慧”许多,懂得简单的协作、计谋。 张鈺深知此行之险。他不再刻意完全收敛气息,而是將体內青帝木莲那浩瀚精纯的木灵道韵,適度地释放出来,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充满生机的青色光晕之中。 身后,六十五尊高达十丈、沉默肃杀、气机连成一片的草头神阵列紧隨。如此阵容,无论放在何处,都堪称骇人。 一位气息深不可测的“紫府九品”修士,率领著数十尊显然经过特殊炼製或点化、心意相通的七品道兵——这等威势,足以让绝大多数存在望而却步。 果然,一路行来,无论是感知到他们气息后仓皇遁走的归墟凶兽,还是偶然遭遇、正在探索或赶路的外界修士小队,无不色变,远远便避让开来,不敢有丝毫靠近或窥探,生怕惹来灭顶之灾。 张鈺乐得清静,按照图录指引,直奔那渥姝所在的空间。 …… “地母源丘”。 这是目標小世界在图录上的名称。其界膜呈现一种沉凝的暗黄色,仿佛乾涸的巨量泥土混合著岁月风沙涂抹而成,厚重无比。 穿透界膜,降临此界。 入目所及,天地苍黄。 无数或巍峨、或破碎的山脉如同巨兽的骸骨,嶙峋地刺向同样昏黄的天空。 大地之上,沟壑纵横,裂痕密布,鲜有植被,唯有狂风捲起漫天沙尘,呜咽著掠过荒原。 土灵之气確实冲天而起,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形成一道道扭曲的黄色气柱,连接天地。然而,这灵气虽量多,却给人一种虚浮、躁动、外强中乾之感。 张鈺体內,那已然晋升七品的“戊己土莲”灵根微微一动,传来一丝隱晦的共鸣与……。 他心念感应,眉头微蹙。此界土灵看似磅礴,实则根基已损,灵气中充斥著一种“竭泽而渔”后的枯竭与混乱意味,仿佛整个世界的生机与地脉精华,正在被某种存在疯狂而粗暴地抽取,已近油尽灯枯。 “果然如情报所言……”张鈺心中瞭然。那渥姝成长至今,为汲取足够大地精华纯化血脉,已经毁灭数个小世界了。 眼下这“地母源丘”,显然也走到了末期,距离彻底五行失衡、空间崩溃,恐怕为期不远。 未作过多感嘆,张鈺神念如潮水般铺开,谨慎地向整个世界扫去。 一日之后,在空间东南方位,一处深陷的、宛如巨大碗状的盆地边缘,张鈺的神识“看”到了目標。 盆地中央,一头庞然巨兽,正静静地匍匐於地。 其首,確如玄狐,狭长优雅,吻部尖细,一双眸子此刻紧闭,眼线狭长,即便未睁,亦有一股凶戾透出。通体覆盖的土黄色玉质鳞甲,在昏黄天光下流转著內敛而厚重的光华,甲片上那些天然的云纹似乎隨著它的呼吸微微明灭。身躯如麒麟般雄健,肩背宽阔,四肢趴伏时肌肉线条依旧清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长尾拖曳於地,龙鳞隱现,偶尔无意识地轻轻摆动,便引得周围地面微震。四爪深扣入岩土,龟爪之形,稳如磐石。 正是九品凶兽——渥姝! 而在其周围数百里范围內,密密麻麻,分布著上百头形態各异、但皆以土石为躯或擅长土系神通的妖兽!其中气息达到妖尊层次的,便有六七头之多! 最內层,紧挨著黄冥渥姝身侧不到十里处,赫然匍匐著另一头气息格外强大的妖兽!其形如巨蜥,却生有三颗狰狞头颅,周身覆盖著灰白色的厚重骨板,尾巴如流星锤,布满尖刺。 其气息,竟也达到了九品妖尊层次!虽不及黄冥渥姝深厚,却煞气冲天。 外围,其他妖尊与大量中低阶土系妖兽层层分布,拱卫中央,將这处盆地营造成了名副其实的亡绝地。 “难怪……折戟於此的紫府修士如此之多。”张鈺神识悄然收回,心中凛然。 这渥姝不仅自身实力恐怖,竟还懂得驱使、统领大量同属性妖兽作为护卫! 寻常紫府修士,即便是九品,若想单独击杀渥姝,首先要过的便是这群守卫的围攻关。往往需要数名同阶修士联手,分工牵制,方有可能接近渥姝本体。 即便如此,在渥姝主场作战,其隨时可能调动地脉攻击、乃至吸取大地灵力快速恢復,胜算依旧渺茫。 张鈺之所以费尽心思,先在万柳界收服那六十五尊七品草头神,正是为了应对此局! 木克土。 以数量相当的七品草木道兵,对阵渥姝兽麾下的土属性妖兽群,属性上天生占据优势。草头神无惧生死,绝对服从,更兼身躯为木质,对土系法术神通抗性极高。 由它们正面牵制、甚至击溃妖兽群,张鈺方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那头——渥姝。 若无这支道兵相助,单凭他一人,纵有先天莲花护体,五行诛仙剑锋锐,面对如此阵仗,也只能暂避锋芒。 张鈺收敛心神,神识再次遥遥窥向盆地中央那尊庞然巨兽。 只见那渥姝巨大的身躯,伴隨著悠长而沉重的呼吸,正以一种缓慢的节奏,微微起伏。而每一次起伏,以其身躯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大地便会產生一种奇异的、同步的脉动。 肉眼可见的、精纯却躁动的土黄色地脉灵气,从大地深处、从山岩裂缝、从每一粒沙尘中被强行抽取、疯狂涌入它的体內。它周身鳞甲上的云纹隨之明亮。 这种掠夺式的吸收,全然不顾及大地本身的承受能力与灵气循环。张鈺能清晰感知到,隨著灵气的流失,这片盆地乃至更远方的大地,其“生机”正在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逆转的速度流逝、衰败。 “竭泽而渔,焚林而猎……此獠为了纯化血脉,当真是不顾一切。”张鈺心中冷然。 就在张鈺的神识细细观察,心中推演著种种进攻方案时—— 盆地中央,那头始终闭目酣息、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的渥姝,那狭长如狐的眼瞼,毫无徵兆地,猛然掀开! 一双漆黑色瞳孔,不见眼白,唯有两点凝若实质的血光,骤然亮起! “吼——!!!” 一声咆哮,自那狐吻之中爆发! 直直“望”向了张鈺神识窥探而来的方位! 第331章 神兽魅影 漂亮。 这个词汇,在张鈺看清那渥姝全貌的剎那,竟不由自主地浮现於脑海。 並非凡俗意义上的嫵媚或艷丽,而是一种源自天地造化、近乎完美的协调与威严之美。 玄狐之首的灵秀狭长,麒麟之躯的雄健流畅,龙尾的矫健威严,龟爪的沉稳厚重……这些本属不同生灵的顶尖特徵,在它身上竟以一种奇异的韵律融合统一,毫无突兀,反而构成了一种极具衝击力的、充满力量感与神秘感的和谐形体。 尤其当它那漆黑如渊、內蕴血光的眼眸睁开,冷冷“望”来时,那种混合著原始野性、神兽尊贵与被冒犯怒意的眼神,竟也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冰冷而纯粹的美感。 张鈺修道至今,歷经险恶,见识过狰狞的妖兽、仙气縹緲的灵植、乃至孟章神君那超然物外的化身,却从未想到,会將“漂亮”二字,用在一头以凶残暴戾闻名的九品凶兽身上。 这感觉一出现,张鈺心中警兆骤鸣! 不对! 他道心澄澈,岂会轻易因外物形貌而生出这般无关的情绪?尤其是在这生死搏杀的前夕!这绝非正常反应! 几乎在警醒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一股无形无质的力场,正从那渥姝身上散发出来,悄无声息地渗透周围空间,影响著范围內一切生灵的感知与心绪。 这並非主动施展的魅惑神通或幻术,更像是其血脉深处某种天赋本能的自然外溢——一种属於高阶神兽的、对低阶生灵天然的魅力与吸引! “好厉害的天赋!”张鈺心中一凛,立刻固守元神,將那丝不该有的“怜惜”彻底斩灭。同时也恍然明白,为何这渥姝能收服如此多凶兽,甚至包括另一头九品妖尊为其效死。 这种源自生命本质的吸引,比任何强制性的契约或奴役术法都更直接、更难以抗拒。 非神通,却胜似神通。 “吼——!!!” 就在张鈺心神微震的这短暂间隙,渥姝的怒吼轰然炸响! “嗷呜——!”“嘶吼——!”“轰隆隆!” 各式各样、或沉闷或尖锐的兽吼此起彼伏,混杂著冲天而起的土黄色妖气。 最外围、距离张鈺最近的七八头凶兽,率先按捺不住。它们多是五六品境界,形如巨化岩蜥、厚甲地行兽、多头石蟒等,此刻双目赤红,獠牙毕露,四蹄或腹足刨地,捲起滚滚烟尘,悍不畏死地朝著空中的青色阵列衝杀而来! 张鈺眼神未变,只轻轻一挥右手。 “轰——!” 身后,原本肃立不动的六十五尊草头神中,立刻分出十尊。它们十丈高的青黑色木质身躯同时前踏一步,动作整齐划一! 面对衝来的凶兽,只见它们粗壮的双臂骤然变形、延伸,化作数十条布满木质鳞片与尖刺的青色巨藤,如同拥有生命的巨型鞭索,带著凌厉的破空之声,狠狠抽向那些衝锋的凶兽! “啪!咔嚓!” 一条青色巨藤抽在一头形似野猪、披著厚重岩石鎧甲的五品“厚土疣猪”侧肋。那足以抵挡寻常飞剑劈砍的岩甲,在蕴含著精纯木灵之力巨藤抽击下,如同脆弱的陶器般应声碎裂! 巨藤余势不衰,深深嵌入其皮肉,勒断数根肋骨,將其整个庞大身躯抽得横飞出去,砸在地上翻滚哀嚎,瞬间失去战斗力。 另一头六品“岩鎧巨蜥”试图以坚硬的头部和背甲硬抗,同时张口喷出数枚磨盘大小的“石弹”。 然而,数条青色巨藤灵活如蟒,轻易绞碎袭来的石弹,隨即如同包粽子般將那巨蜥死死缠住。巨藤表面生出无数细密坚韧的根须,狠狠扎入其岩鎧缝隙,疯狂吸取其土系妖力!不过两三个呼吸,那巨蜥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岩鎧失去光泽,最终被巨藤勒得甲碎骨断,毙命当场。 还有三头“多头石蟒”,试图从不同角度喷吐毒石化雾气。然而草头神本质为木,对土毒抗性极高,那石化雾气效果寥寥。草头神被缠绕处木纹闪烁,生出无数倒刺与腐蚀性的木液,反將那石蟒身躯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青烟。隨即巨藤反卷,將其数个头颅一一绞碎! 摧枯拉朽! 十尊草头神对阵七八头五六品凶兽,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属性相剋,品阶压制,加上草头神无痛无畏、配合默契,这些凶兽,竟在片刻之间便被绞杀,死伤殆尽!地面只余一片狼藉的兽尸与崩碎的岩甲。 然而,真正的威胁紧隨而至。 “吼!”“昂——!” 六道远比之前凶悍、凝实得多的妖尊气息,自盆地深处猛然爆发!六头形態各异的土系妖尊,挟裹著滔天煞气与滚滚土石洪流,朝著张鈺猛扑而来! 为首者,乃是一头高达十五丈、形似巨猿却通体由暗褐色花岗岩构成的“撼山石魈”,八品妖尊,双臂奇长过膝,拳大如屋,捶胸咆哮间,周身有碎石环绕飞舞; 其后紧跟一头体长二十余丈、状如蜈蚣、每节身躯皆覆盖厚重甲壳、百足如刀的“裂地石蜈”,七品,爬行过处,地面自动裂开沟壑; 另有一头形如放大百倍的穿山甲、头颅呈锥形、披覆菱形玉甲的“钻岳龙鼉”,七品,擅长钻地与突刺;以及三头气息稍弱但同样凶狞的七品土石妖兽——“滚石暴熊”、“岩鎧巨像”、“流沙魔蟒”。 六尊妖尊联手衝击,威势与先前低阶凶兽不可同日而语。 撼山石魈双拳擂地,顿时地刺如林暴起,直刺草头神阵列下方;裂地石蜈百足划动,道道深不见底的地裂蔓延开来,试图分割阵列;钻岳龙鼉身形一缩,化作一道黄光直钻地底,不知欲从何处突袭;其余三妖则喷吐岩弹、掀起石浪、召唤流沙,攻势铺天盖地! “乙木天罗!” 张鈺心念再动。 身后阵列中,五十尊草头神齐声低吼,魂火暴涨!步伐迅疾却有序地移动起来,彼此间距离瞬间拉开,却又保持著玄妙的联繫。 “嗡——!” 五十道青灰色的精纯木灵光柱,自每一尊草头神天灵冲天而起,於半空中交匯、编织,顷刻间化作一张覆盖方圆十数里、青光璀璨、道纹流转的巨大灵网!此网並非静止,而是缓缓旋转,洒下无穷无尽的青色光雨。 与此同时,所有草头神的足底,乃至它们之前召唤的藤蔓残骸,同时迸发出浓郁的青碧生机。 无数粗壮的根须、坚韧的枝条、新生的藤蔓、乃至各色奇异的花草蕨类虚影,以惊人的速度破土而出、凭空生长!眨眼之间,以五十尊草头神为节点,一片生机勃勃却又暗藏无穷杀机的古木森林,硬生生在这片荒芜枯败的黄色大地上拔地而起! 森林之中,古木参天,藤萝密布,花草蕨菌点缀,浓郁的木灵气充斥每一寸空间,將汹涌而来的土系妖力大大压制。 六头冲入“乙木天罗”范围的妖尊,顿时如陷泥沼。 撼山石魈砸出的地刺,尚未完全突出地面,便被疯狂滋生的坚韧根须层层缠绕、绞碎;裂地石蜈製造的地裂,迅速被粗大的藤蔓与快速生长的草木根系填满、加固; 钻岳龙鼉在地底钻行,却撞上密密麻麻、比精铁更坚硬的古老树根网络,寸步难行,甚至被几条伺机而动的灵性根须反向缠绕、拖拽;滚石暴熊的岩弹落入林中,被柔韧的藤网层层卸力接下; 岩鎧巨像每踏一步,足下便生出滑腻坚韧的苔蘚与缠绕根须,步履维艰;流沙魔蟒掀起的流沙,则被无数深扎的根系死死定住,难以流动。 不仅如此,森林之中,那些看似无害的花草藤蔓,皆化为致命武器。锋锐如刀的草叶切割妖尊甲壳缝隙;坚韧的藤蔓伺机缠绕关节、勒紧脖颈;更有无数木刺、木枪自树木、地面突兀刺出,防不胜防。 五十尊草头神隱於林中,身影时隱时现,藉助地利,以木克土,不断袭扰、消耗著六头妖尊。 妖尊们怒吼连连,妖术频发,砸断树木,震碎藤蔓,但毁坏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乙木天罗”在五十尊草头神灵力支撑下的再生速度。 它们仿佛陷入了无尽的绿色沼泽,空有蛮力与妖术,却被属性相剋的领域之力死死克制,逐渐被分割、包围。 眼见得力部下被那诡异的木系阵法困住,一时难以脱身,盆地中央的渥姝漆黑眸中血光骤盛,显然怒意已至极点。 “吼——!” 它再次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怒啸,四足微曲,那覆盖玉鳞的龟爪猛地蹬地! “轰隆!!!” 以其立足点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下陷!下一瞬,它那优美而雄健的身躯,已然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土黄色流光,剎那间,便已撕裂长空,逼至张鈺所在千米之內! 如此骇人的速度,令张鈺瞳孔微缩。 渥姝悬停於千米外的半空,並未立刻攻击,那双漆黑血瞳死死锁定张鈺,头颅微微偏侧,仿佛在仔细感应、辨析著什么。它似乎从张鈺身上,察觉到了某些令它感到忌惮的气息……? 然而,这短暂的审视並未持续太久。守护在它身侧的那头九品三头骨蜥妖尊——“镇岳三首蜥”,已然迈著沉重却迅疾的步伐,轰隆隆踏地而来。 它虽然速度不及渥姝,但每一步都令大地震颤,三颗狰狞头颅不断嘶吼,灰白色的厚重骨板在奔跑中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峰。 刚刚接近,那镇岳三首蜥巨大的身躯便猛然人立而起,那条布满尖锐骨刺、宛如巨型流星锤的尾巴,高高扬起,携带著崩山裂岳的恐怖蛮力与凝练的土黄色妖罡,对著张鈺所在的山头,狠狠砸落! “轰——!!!” 尾巴未至,狂暴的气压已將山峰顶部的岩石压得龟裂崩碎! 张鈺眼中精光一闪,心念沟通体內三大灵根。 “戊己土莲·尘壤守护!” “涅槃火莲·净火莲障!” “青帝木莲·万灵青穹!” 嗡!嗡!嗡! 三色光华同时自他周身迸发!瞬间叠加而成! “鐺——!!!” 镇岳三首蜥那恐怖的骨尾流星锤,结结实实砸在了三莲结界之上! 刺目的灵光爆闪!狂暴的衝击波呈环形猛然扩散,將周围数里內的岩石、土丘尽数掀飞、震碎! 张鈺脚下山峰顶部轰然塌陷大半,他身形剧震,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百丈,才在空中勉强稳住。 三莲结界光华急剧明灭闪烁,明显向內凹陷、剧烈波动,但终究凭藉著三大先天莲花的相生加持,未曾破裂! 硬接九品妖尊全力一击,结界犹存! 张鈺面色微微泛白,气血翻涌,但眼中却无惧色,反而闪过一丝瞭然。这镇岳三首蜥力量刚猛无儔,纯粹土煞破坏力惊人,但……尚在预估范围之內。三重莲障,足以抵挡。 “困住它!” 稳住身形的瞬间,张鈺心念再动。一直未曾参与“乙木天罗”布阵的十五尊草头神,猛然自他身后两侧的山林中扑出! 身形在半空中便开始解体、延展!青灰色的木质身躯化作无数粗大坚韧、布满吸盘与倒刺的本源藤蔓,如同十五张巨大的青色罗网,朝著镇岳三首蜥罩去! 镇岳三首蜥三颗头颅怒吼,挥爪摆尾,瞬间撕裂了最先罩来的几张藤网。但藤蔓数量太多,且前赴后继,毫不畏死,更有几条极其刁钻地缠绕上了它的关节、脖颈甚至一条后腿。虽然无法真正困死这九品凶兽,却也成功让其动作一滯,陷入了短暂的缠斗。 趁此良机,张鈺眼中厉色一闪,五行诛仙剑錚然出鞘,悬於身前。 “乙木迴风,万剑朝宗!” 他剑诀一引,体內九品青帝木莲的浩瀚木灵、配合装备栏中“青鸞命羽”“连翘同心枝的加持,瞬间与剑诀完美融合! “嗤嗤嗤嗤——!” 五行诛仙剑青光大盛,骤然分化出成千上万道凝练如实质、灵动如游鱼、轨跡刁钻莫测的青色剑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从各个角度、各个方位,铺天盖地般攒射向被藤蔓稍稍迟滯的镇岳三首蜥! 剑气暴雨倾盆而下,瞬间將镇岳三首蜥庞大的身躯淹没! “噗噗噗……叮叮噹噹……吼——!!” 密集的剑气撞击声、穿透声、以及镇岳三首蜥痛苦夹杂愤怒的吼叫声同时响起!它体表那灰白色的厚重骨板,在锋锐无匹的乙木迴风剑气持续切割、穿刺下,竟被硬生生斩出无数深浅不一的剑痕,火星四溅!更有不少剑气寻隙而入,钻入骨板缝隙,刺入相对柔软的皮肉,带出一蓬蓬灰黄色的血液! 然而,张鈺见此情形,心中非但没有欣喜,反而凝重更甚。 “好硬的乌龟壳!” 他这一式“乙木迴风·万剑朝宗”,以他此刻的木系修为施展,威力绝对不下於寻常紫府九品剑修的全力一击,且属性相剋,专破土防。 可看那镇岳三首蜥,虽然被斩得鳞甲破损,血流不止,看似悽惨,但实则皆是皮肉外伤,並未伤及根本要害,其凶悍的气息虽有减弱,却远未到重创的地步。 其防御力之强,远超预估! 就在这时—— “咻!” 一道远比镇岳三首蜥灵巧迅猛太多的黄影,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场! 是渥姝!它终於不再观望! 只见它那优雅的狐首微昂,前爪轻描淡写地凌空一挥。五道锐利爪芒,无声无息地划过空气。 “嚓!嚓!嚓!” 那十五尊草头神死死缠绕镇岳三首蜥的坚韧藤蔓,在这爪芒面前,应声而断! 脱困的镇岳三首蜥怒吼一声,几乎在藤蔓断裂的同时,巨大的身躯已猛然转向,与渥姝形成犄角之势,一左一右,挟著滔天凶威,再度扑向张鈺! 渥姝身化流光,直取张鈺中路,狐吻微张,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率先笼罩;镇岳三首蜥则侧翼包抄,三颗头颅喷吐出三道粗大的、混合著岩石碎块的石化吐息,封堵张鈺闪避空间。 两面夹击,瞬息即至! 张鈺眼神冰冷,不见慌乱。心念沟通装备栏中的“惊鸿羽”。 神通发动——惊鸿掠空!千翎幻杀! 剎那间,张鈺背后仿佛展开一对无形的、由无数风灵道纹构成的羽翼虚影。他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隨即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眨眼之间,成百上千道与他一模一样、气息难辨的青色幻影,向著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毫无规律地爆散飞射!每一道幻影都灵动迅捷,轨跡莫测,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连绵残影! 渥姝的扑击与镇岳三首蜥的吐息,瞬间淹没了一大片区域,將数十道幻影撕碎、石化,却皆是虚影。 而张鈺的真身,已借著这瞬息的混乱与速度爆发,如同一道真正的惊鸿,脱离了两大九品凶兽的夹击中心,方向——正是那被“乙木天罗”困住的六头妖尊战场! “吼?!” 渥姝似有所觉,漆黑血瞳骤然转向张鈺真身遁走的方向,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啸!它似乎瞬间明白了张鈺的意图! 它身形急转,便要追击。 然而,那十五尊刚刚被斩断藤蔓的草头神,躯干猛然炸开!所有的木灵本源,彻底燃烧、激射而出!化作十五张藤蔓大网,不顾一切地朝著渥姝笼罩而去!这些藤网燃烧著青灰色的本源火焰,坚韧程度远超之前。 渥姝虽强,但面对十五尊七品草头神彻底燃烧本源的捨命阻挠,也不得不停下追击的脚步,狐爪连挥,爪芒纵横,疯狂切割这些烦人至极的藤网。镇岳三首蜥见状,也急忙调头,帮助清理这些“障碍”。 就是这爭取到的、短短两三息的宝贵时间! 张鈺的真身,已然突入了“乙木天罗”阵的核心! 此时,在五十尊草头神不计损耗的围攻下,低阶凶兽早已死伤殆尽,只剩那六头妖尊在苦苦支撑。 它们被无处不在的藤蔓根须束缚,被神出鬼没的木刺草叶袭扰,妖力消耗巨大,身上也已伤痕累累,尤其那五头七品妖尊,气息明显萎靡。 唯有那八品“撼山石魈”,仗著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仍在咆哮挣扎,砸断大片林木,但动作也迟缓了许多。 张鈺闯入,没有丝毫废话,眼中寒芒如电。 “剑光分化!” 他並指如剑,朝著那五头气息最弱的七品妖尊——裂地石蜈、钻岳龙鼉、滚石暴熊、岩鎧巨像、流沙魔蟒——凌空一点! “錚——!” 悬於他身侧的五行诛仙剑发出一声激昂剑鸣,剑身五色光华流转,瞬间一分为五! 白、青、蓝、赤、黄,五道色泽纯粹、剑意凛然的剑光,破空激射! 那五头七品妖尊本就受困於乙木天罗,实力大打折扣,此刻猝不及防被诛仙剑锁定,更是雪上加霜。 “噗!咔嚓!嗤——!” 剑光过处,血光迸溅! 几乎不分先后,五头七品妖尊要害受创,气息瞬间暴跌!不等它们做出更多反应,周围伺机已久的草头神藤蔓与木刺,已如潮水般涌上!短短一两个呼吸,五头凶威赫赫的七品妖尊,便在张鈺的突袭与草头神的配合下,尽数伏诛! 斩杀五妖的瞬间,张鈺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件与真龙之体紧密相连的“真龙武装”,传来一阵强烈的、欢欣雀跃般的悸动。五道精纯的阴属性本源之力,自妖尊陨落处被无形之力牵引,跨越空间,飞速涌入武装之中。 真龙武装,连吞五道七品阴属本源,水到渠成,悍然晋阶——八品! 虽然这股晋升之力需要时间完全消化、反馈,暂时不能立竿见影地大幅提升张鈺真龙之体的强度,但武装本身的神通威力都已跃升一个台阶。 来不及细细体悟这份提升,张鈺目光已锁定了最后那头八品“撼山石魈”。 此时,撼山石魈眼见同伴瞬间惨死,惊怒交加,狂吼一声,双臂锤击胸膛,体型竟然再度膨胀一圈,周身花岗岩皮肤迸发出暗红色的光芒,竟似要施展某种搏命天赋! “合!” 张鈺岂会给它机会?剑诀一变,那刚刚斩杀五妖、染血而归的五道分剑,於半空中骤然匯合! “鏘——!” 五色光华完美交融,復归为一柄古朴厚重、却散发著令空间都微微震颤的恐怖杀意的五行诛仙剑本体!剑身之上,那道暗红血线此刻鲜亮欲滴,仿佛活了过来! “斩!” 张鈺手持合一的五行诛仙剑,身形与剑光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五色长虹,人隨剑走,剑借人势,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径直射向撼山石魈那颗咆哮的岩石头颅! 与此同时,周围五十尊草头神亦心念相通,全力催动乙木天罗。无数粗大的青色根须破土而出,死死缠住撼山石魈的双足;坚韧的藤蔓如巨蟒般缠绕其双臂、腰身;漫天飞舞的锋锐木叶如同青色风暴,切割其体表岩甲,干扰其视线与感知。 “吼——!!!” 撼山石魈暴怒挣扎,双臂狂舞,扯断大量根须藤蔓,震碎无数木叶,但身形终究被迟滯了一瞬。而就是这一瞬,那道五色诛仙剑虹,已如天外流星,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它因咆哮而大张的巨口之中! 剑虹自其后脑贯出! 撼山石魈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双臂无力垂下,眼中凶光迅速黯淡。轰隆一声,如同一座真正的石山崩塌,重重砸落在地,溅起漫天尘土。 八品妖尊,陨! 又一道更为雄浑的阴属本源被真龙武装吸收,令那八品鎧甲虚影愈发凝实,隱隱有龙吟轻啸在张鈺识海迴荡。 然而,就在张鈺收剑,神识扫过战场,准备收取这六头妖尊孕育的天地灵物之时—— “嗤啦——!”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撕裂声,自不远处传来。 张鈺霍然转头。 只见那十五尊捨命阻拦的草头神,此刻已尽数化为满地枯萎断裂的藤蔓残骸,魂火彻底熄灭。而渥姝的身影,已然挣脱了最后一丝束缚,正以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目光,遥遥锁定了他。 其爪尖,还残留著斩断最后几条本源藤蔓时沾染的、迅速蒸发的青灰色木灵光屑。 它甚至没有等待镇岳三首蜥,便已亲自杀来! 速度,比之前更快三分! 张鈺刚將一件自撼山石魈体內摄出的、拳头大小、土黄色泽、蕴含不俗地脉之气的七品灵物“地心岩魄”握在手中,那渥姝撕裂空间的狐影,已然跨越数百丈距离,锐利无匹的暗金爪芒,直刺他胸前! “糟糕!” 张鈺心头警铃狂响!全力催动三莲结界,同时身形极力侧闪! “刺啦——!” 三莲结界,在渥姝这含怒而发、速度与锋锐臻至巔峰的一爪面前,竟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缺口!爪芒余势不衰,狠狠划过张鈺左胸! “噗!” 一道深可见骨、几乎横贯整个左胸的巨大狰狞伤口,瞬间出现在张鈺青衫之下!若非他最后关头侧身以及真龙之体强悍,这一爪足以將他开膛破肚! 剧痛传来,张鈺闷哼一声,身形暴退。但那伤口处血肉立刻剧烈蠕动,断裂的血管筋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对接、癒合,翻卷的皮肉迅速收口、生长。不过呼吸之间,那恐怖的伤口竟已癒合大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真龙之体的恢復能力,霸道如斯! 然而,渥姝的攻击岂会只有一击? 撕裂结界、创伤敌人,它的攻势毫不停歇,优美而致命的身躯如影隨形,双爪齐出,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繚乱的爪影,朝著暴退的张鈺兜头罩下!每一道爪影都凝练著斩断山岳的锋锐与沉重,封锁所有退路! 若是被这爪影风暴捲入,即便以真龙之体的强大,也难保不会被瞬间撕碎! 生死关头,张鈺眼中狠色骤现,再无保留! 他右手握著的、那枚尚未来得及收起的七品“地心岩魄”! 灵韵燃劫术! 嗡! 地心岩魄骤然爆发出一团刺目欲盲的土黄色强光!其內部蕴含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精纯地脉法则与磅礴土灵本源,被这门灵韵燃劫术,瞬间激发! “轰——!!!” 七品天地灵物的全部本源,是何等雄浑?一团直径超过十丈、凝练到极致的土黄色毁灭性灵气,朝著紧追不捨的渥姝迎面轰去! 渥姝漆黑血瞳中首次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色!它显然没料到张鈺会有如此手段,面对这团凝聚了完整七品土系法则本源的毁灭灵气,即便是它这九品神兽后裔,也不敢以肉身硬撼其锋芒! 追击之势不得不顿止!它那优美的身躯在空中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折转,同时双爪交叠於前,布下防御,身形则借力向后飞退。 “轰隆隆——!!!” 土黄色灵气球擦著它布下的爪芒屏障边缘轰然炸开!毁灭性的衝击波混杂著暴走的土系法则碎片,如同怒海狂涛般席捲四方!渥姝闷哼一声,即便以它的防御与速度,也被这股爆炸的余波狠狠推得向后倒飞数百丈,周身玉鳞光华急闪,显然受到了些许震盪。 而张鈺,则借著这反衝之力与爆炸的掩护,身形再次急退,终於成功与渥姝拉开了足够的安全距离。 他面色略显苍白,胸口伤痕虽愈,气血却翻腾未平。 此时,那镇岳三首蜥也轰隆隆奔至渥姝身边,三颗头颅朝著张鈺方向发出威胁的咆哮,灰白眼珠中满是暴戾。 张鈺稳下身形,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內不適。他身后,那五十尊已迅速收缩阵列,重新匯聚到他身旁。 战场形势明朗。 一方,是张鈺与五十尊轻微损伤七品草头神。 另一方,是九品巔峰神兽后裔渥姝,与九品凶兽镇岳三首蜥。 双方隔著那片因爆炸而变得坑坑洼洼、烟尘瀰漫的荒原,遥遥对峙。 第332章 至土神雷 张鈺悬立半空,目光越过瀰漫的烟尘,落在那数百丈外、已然重新稳住身形、正以漆黑血瞳冷冷回望的渥姝身上。 此兽之强,远超事前预估。 其速,快逾惊鸿,几近瞬移;其爪,锋锐无匹,可裂三莲结界;其智,更非寻常归墟凶兽可比,懂得统御部属,分进合击,甚至能於激战中敏锐捕捉战机,逼得他不得不以爆掉一件七品灵物为代价才险险脱身。 “吼——!” 低沉的、暴怒的兽吼自另一侧传来,是那头镇岳三首蜥。三颗头颅齜牙咧嘴,凶睛死死瞪著张鈺。 渥姝轻轻甩动尾巴,扫开身周最后几缕紊乱的灵气流,狐首微侧,仿佛与身旁的镇岳三首蜥无声交流了一瞬。 下一剎,两者同时动了! 镇岳三首蜥咆哮著,率先朝著张鈺猛衝而来,三颗头颅锁死张鈺所有闪避方位,灰白吐息与岩弹再次铺开。 而渥姝身形则化作一道飘忽难测的土黄流光,游弋於外侧。 “围!” 环绕在张鈺身侧的五十尊草头神齐声低吼!彼此间气机以更快速度共鸣。 嗡嗡嗡——! 青色的木灵之光自每一尊草头神体內迸发,它们那高达十丈的类人形躯干开始发生剧烈变化。 转瞬之间,五十尊草头神,赫然化作了高达二十余丈、枝干狰狞如鬼面、根须狂舞的“鬼面柳”本相!且它们的根须与枝条在延伸过程中,竟自然而然地彼此缠绕、融合、勾连,形成一个巨大的的木灵结界!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结界如同一道活著的、充满生机的木质城墙,將张鈺与正猛衝而来的镇岳三首蜥围在了圈內,而將游弋在外的渥姝暂时隔开。 张鈺正是要借草头神融合构筑的“木灵结界”暂时阻挡渥姝,先全力解决掉这头镇岳三首蜥!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渥姝对战局的洞察力。 就在“木灵结界”成型的剎那,游弋在外的渥姝漆黑血瞳中寒光一闪,化作一道笔直的流光,径直衝向结界外围的一株正在融合变化中的草头神! “嗤——!” 爪芒再现,那株草头神正將大部分本源用於与同伴融合构筑结界,面对这蓄势已久的突袭,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 爪芒毫无阻碍地没入了粗壮的树干中心! “咔嚓……轰!” 脆响之后是沉闷的爆裂声。那株高达二十余丈的鬼面柳,自被击中的部位开始,无数细密的裂纹瞬间蔓延全身,青色的木灵光华急剧黯淡,紧接著,整株巨柳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撑,轰然炸裂! 一尊七品草头神,陨! 而这仅仅是开始。 渥姝一击得手,毫不停留,优雅而致命的身影在“木灵结界”外围疾速闪动,每一次停顿,必有一道爪芒精准点出,直指另一株草头神! “嗤!咔嚓!轰!” “嗤!咔嚓!轰!” 几个呼吸之间,又有三株草头神,在悽厉的哀鸣中相继陨灭! 青色的木质碎块与黯淡的灵光四散纷飞,原本浑然一体的“木灵结界”上,顿时出现了几处明显的“缺口”! 结界內,张鈺正与镇岳三首蜥激斗。 镇岳三首蜥力大无穷,骨尾如锤,三头吐息交替封路,攻势狂猛。张鈺则凭藉惊鸿羽加持的灵动身法在三莲结界护持下腾挪闪避,五行诛仙剑化作五色流光,不断寻找机会刺击其骨板缝隙、关节等相对薄弱处,火星四溅。 然而,眼角余光瞥见外围草头神接二连三被渥姝轻易点杀,张鈺心头骤然一沉。 “好狡诈的畜生!”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渥姝不仅实力强横,智慧同样可怕,竟懂得用他的战术来反制他! 一旦草头神损失殆尽,这结界不攻自破,届时它再与镇岳三首蜥里应外合,自己反而成了少数一方! 不能再犹豫了! 张鈺目光扫过眼前咆哮连连、骨尾狂扫的镇岳三首蜥,又掠过外围那道正冷酷地扑向第五株草头神的土黄流光,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以及一抹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惋惜。 这些草头神,本是打算在离开归墟前,將其本源吸收,用以滋养真龙武装的。 如今看来……怕是留不住了。 “罢了。” 通过心神连结,一道指令,瞬间传入所有剩余草头神的意识。 剩余的四十几株草头神的本源灵气,同时剧烈地、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来! “轰——!!!” 无法形容的磅礴木灵之气,如同火山喷发,青碧色的光柱自每一尊草头神残躯冲天而起,直贯昏黄的天空! 原本出现缺口的“木灵结界”,光华大盛,范围急剧扩张! 眨眼之间,一片覆盖了方圆近千丈的、生机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原始森林幻影,竟在这片枯败的黄色大地上强行显化! 森林之中,古木参天,藤蔓如龙,草木葳蕤。这结界一成形,首当其衝的便是外围的渥姝。 它正欲扑向第六个草头神,却骤然发现,周遭空间仿佛凝固!无数藤蔓与灵性根须,如无死角地向它缠绕而来!速度之快,力量之大,远超先前! 渥姝漆黑血瞳中终於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怒,狐爪连挥,爪芒纵横切割,將大片袭来的藤蔓根须斩断。 但这些燃烧了本源的草木造物,再生速度与坚韧程度都提升了数个档次,且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它虽仍能撕碎藤蔓,却再难如之前那般轻易地点杀草头神,更被这无尽的绿色狂潮逼得不断闪避、腾挪,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攻势为之一滯。 而领域之內,那头正与张鈺缠斗的镇岳三首蜥,则陷入了更大的麻烦。 它本就速度迟缓,此刻被这片突然降临的结界笼罩,无数粗大如的墨绿根须破土而出,死死缠住它的四足、腰身、尾巴!更有坚韧的藤蔓如锁链般缠绕其脖颈与三颗头颅,限制其撕咬与吐息。 它疯狂挣扎,怒吼连连,扯断了一批又一批根须藤蔓,但更多的立刻补充上来,且缠绕得越来越紧。 一时之间,这头九品凶兽竟被暂时困在了原地,空有蛮力与妖术,却难以有效施展。 张鈺眼神冰冷如铁。这可是以四十几尊七品草头神为代价,才爭取到的机会! 目光锁定那被束缚住的镇岳三首蜥,悬浮於身前的五行诛仙剑,古朴剑身之上,那道暗红色的血线骤然亮起,散发出斩灭万物生机的先天杀气。 五行灵力在张鈺体內奔涌,最终匯聚於一点,化为催动那无上剑意的资粮。 戮仙剑气,再次凝聚! 自炼化青帝木莲、三灵根相生、元神再次蜕变后,他对戮仙剑气的掌控,已然今非昔比。虽仍不能肆意挥洒,但已非仅一击之力。 首当其衝的镇岳三首蜥,三颗头颅上的六只灰白眼珠中,同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恐惧!源自血脉深处的求生本能疯狂嘶吼,它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周身灰白色骨板疯狂吸收大地土灵,一层厚重如实质、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岩晶重甲瞬间覆盖全身,三颗头颅更是拼命喷吐土黄色妖罡,试图在身前构筑层层叠叠的护盾。 便是外围正与无尽藤蔓周旋的渥姝,此刻也猛然转头,漆黑血瞳死死盯向张鈺剑指的方向,发出一声尖锐急促的厉啸!啸声中,竟也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与急切! 然而,草头神们燃烧本源枝蔓,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镇岳三首蜥的挣扎虽猛烈,却一时难以完全挣脱。 而张鈺的剑气,已然蓄势待发! 就在张鈺眼中厉色一闪,即將引动剑气,彻底诛杀镇岳三首蜥的之际—— 那一直游斗在结界边缘、看似被无尽藤蔓暂时困住的渥姝,其身躯之上,玉鳞陡然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光华! 紧接著,它那原本庞大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不过眨眼功夫,便化作一只仅丈许长短、通体晶莹如玉、玲瓏剔透的微型“玉狐”!体型虽小,但其散发出的气息却更加凝练、精纯,速度更是暴增了数倍不止! 化身玉狐的渥姝,灵动如电,於漫天挥舞的藤蔓根须缝隙间穿梭、折射,轨跡刁钻莫测,竟在间不容髮之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所有阻拦,径直穿透了重重阻隔,直刺张鈺后心! 这一击,蓄势已久,倾尽全力!爪未至,那股恐怖锐气与沉重无比的土行法则灵力,已让张鈺后背寒毛倒竖! 此刻张鈺绝大部分心神与灵力皆在维持这一记戮仙剑气。若他收剑回防必然前功尽弃。 若他不顾一切,继续催动剑气斩杀镇岳三首蜥,那么他自己,也必將被渥姝这一击结结实实地命中! 看这声势,渥姝这一击蕴含的力量与神通,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方才普通一击便能撕裂三莲结界,重伤其躯,这全力施为的一击若中,即便有真龙之体,恐怕也难逃重创乃至濒死之局! 这狡猾凶兽,竟是要逼张鈺做出抉择!要么放弃斩杀镇岳三首蜥,自保求生;要么玉石俱焚,两败俱伤! 电光石火之间,张鈺眼中寒芒爆闪! “斩!” 凝聚於五行诛仙剑尖的戮仙剑气,毫不犹豫地激射而出!一道细若髮丝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划过空间。 剑气所过之处,虚空留下一道细微的、久久难以弥合的琉璃状裂痕。 镇岳三首蜥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三颗头颅发出绝望的、混合了恐惧与不甘的悽厉咆哮,周身岩晶重甲光芒暴涨到极致,身前凝聚的土黄护盾层层叠加,厚如城墙。 然而,无用。 剑气触及第一层护盾,护盾便被无声穿透。第二层、第三层……直至第七层,皆如是。 “嗤……”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 坚固无比、足以硬抗寻常九品修士狂轰滥炸的岩晶重甲,在戮仙剑气面前,如同虚设。 剑气毫无滯涩地没入其中,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了一瞬。 下一剎。 轻微的闷响自镇岳三首蜥体內传出。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三颗头颅上狰狞的表情同时定格,六只灰白眼珠中的神采如同风中之烛,骤然熄灭。 紧接著,一股死寂的灰败之色,以其胸口为中心,迅速向全身蔓延。那层厚重的岩晶重甲寸寸龟裂、剥落。 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轰然瘫软在地,激起漫天尘土。 九品妖尊,镇岳三首蜥——陨! 几乎在戮仙剑气斩杀凶兽的同一时刻,那道化作土黄晶芒的渥姝,也已杀至张鈺背后!其狐爪之上,凝聚的已非单纯的爪芒,而是一团不旋转令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沉重黄光,隱隱有山岳虚影在其中生灭! 本命神通——厚土载道·墟岳爪! 这一击,蕴含了崩碎山岳、撼动地脉的威能,是渥姝血脉神通的极致体现,寻常九品修士若无至宝护身,触之即死! 利爪狠狠抓向张鈺后心!三莲结界应激而发,青、赤、黄三色光华交织。 “刺啦——!” 刺耳的撕裂声再响!三色结界光华剧烈闪烁,仅仅支撑了不足一息,便被那黄光强行撕裂! 眼看那致命爪击就要结结实实落在张鈺背心,將他连同护体灵光一同撕碎—— 装备栏中,连翘同心枝瞬间激发! 神通——同气连枝! 张鈺背后,毫无徵兆地骤然延伸出三道粗壮凝实的青色锁链!闪电般连接到了附近三株正在燃烧本源、维持领域的草头神残躯之上! 与此同时! “昂——!” 清越激昂的龙吟响彻天地!那袭青衫瞬间被膨胀的躯体撑裂,一片片坚硬冰冷、闪烁著玄色光泽的龙鳞覆盖全身!躯干拉长、膨胀,化为长达三百丈的巍峨龙躯! 真龙之体,完全显化! 也就在张鈺化龙完成的剎那,渥姝的“墟岳爪”,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他刚刚显化的玄色龙躯背脊之上! “咚——!!!” 张鈺庞大的龙躯剧震,背脊处数片坚逾精金的龙鳞应声碎裂,龙皮被撕裂,露出下方淡金色的龙血与隱约的龙骨,数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赫然出现!剧痛传来,龙目中金光一闪。 然而,预想中筋骨断裂、內臟重创的局面並未出现。 那击中龙躯的恐怖劲力与土行妖罡,在破坏龙鳞血肉的同时,竟有超过大半,被那三道连接著草头神的青色灵气锁链强行分流出去! 轰轰轰! 三株高达二十余丈的草头神,在承担了大部分“墟岳爪”的伤害后,再也无法维持,轰然爆碎,化为最细微的木质尘埃,彻底消散於天地间。 紧接著,那分担伤害的效应,通过草头神们燃烧本源彼此融合的根系,迅速扩散、均摊到了所有剩余的草头神身上! “咔嚓嚓……嘭!嘭!嘭……” 令人心碎的崩裂声与爆炸声接连响起! 一株又一株维持著木灵结界的草头神残躯,在承受了远超自身极限的伤害传导后,躯干纷纷炸裂!青灰色的灵光碎片如雨般洒落,悲壮而悽美。 短短两三个呼吸间,超过二十尊草头神,便在这伤害均摊之下,灰飞烟灭,形神俱无!剩余的那些,也灵光摇曳,显然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支撑不了多久了。 而张鈺这边,在真龙之体强悍的恢復力下,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新生的龙鳞迅速覆盖上去。虽然依旧疼痛,气血翻腾,但终究只是皮肉之伤,未损及根本元气。 反观渥姝,全力一击未能竟全功,眼中不禁闪过一丝错愕。它显然没料到张鈺还有这等“伤害转移”的诡异手段,更没想到对方的恢復力这般强横! 张鈺趁著渥姝神通施展后,新力未生的瞬间。龙躯盘旋升空,五行诛仙剑一声清鸣,自龙爪中飞起,悬於龙首前方。 “五行轮转,剑阵——起!” 隨著张鈺的低沉龙吟,五行诛仙剑光华大放,白、青、蓝、赤、黄,五道色泽纯粹、激射而出,按照玄奥的轨跡,瞬息间占据高空五个方位! 五剑悬定,剑身震颤,道道同色剑气丝线自剑尖迸发,於虚空中纵横交错,急速勾勒、连接! “嗡嗡嗡嗡嗡——!” 五色剑光大盛,彼此气机循环相生,一个不断轮转著五行生剋奥义的剑阵空间,须臾成形!將下方正惊怒交加仰望天空的渥姝,当头笼罩了进去! “缠!” 剑阵既成,张鈺龙爪虚按,对下方仅存的、摇摇欲坠的二十余尊草头神残骸,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那些草头神將最后一丝本源燃烧殆尽!所有残存的枝蔓、根须,不顾一切的疯狂缠绕向剑阵空间內的渥姝! 此刻的渥姝被五行剑阵空间笼罩,正惊怒交加地试图寻找破绽。面对这四面八方袭来的、草头神生命最后的束缚,它尖啸连连,爪撕尾扫,瞬间扯碎了大半。 但终究有几条特別粗壮的根须,成功缠上了它的四肢与腰身!虽然无法真正困住它,却让它身形为之一滯,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此刻!” 龙目之中金光爆射,五行剑阵空间內,五行剑气开始疯狂匯聚、轮转,一股毁天灭地的肃杀剑意正在酝酿,目標直指被稍稍迟滯的渥姝! 被根须缠绕、身处剑阵空间的渥姝,猛然仰天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的长啸! 啸声中,它周身玉鳞上的云纹,竟齐齐脱离,飞旋而起,迅速分化、演变——一部分化为深沉厚重、承载万物的戊土黄光;另一部分则化为柔和滋养、生化无穷的己土黄芒! 戊土、己土,大地阴阳两面! 这两股性质迥异却又同根同源的土行本源之力,在它身前剧烈碰撞、激盪! 噼啪——! 一点璀璨到极致、蕴含著破灭与新生双重意蕴的黄色电光,竟在戊土与己土的碰撞核心,骤然闪现! 紧接著,第二点、第三点……无数黄色电芒迸发、跳跃、匯聚! 一个散发毁灭气息与浩瀚大地威严的黄色雷电光球,在渥姝微张的狐吻之前,迅速凝聚成型! 张鈺龙目骤然收缩,心头警兆狂鸣! “不好!这是……雷法?!” “吼——!!” 渥姝啸声与雷球成型几乎同步完成。黄色雷电光球化作一道撕裂空间雷光,朝著高空之中、正在匯聚五行剑气的剑阵核心,逆冲而上! 而张鈺凝聚的戮仙剑气,也於此刻轰然斩落! 一方是蕴含戮仙剑意、演化五行生剋的混沌剑气;一方是戊土己土碰撞衍生、引动大地天威的神雷! 剑气与神雷,於五行剑阵空间內,轰然对撞! “轰隆隆隆——!!!!!” 那一刻,天地失声,万物失色。唯有极致的黄与混沌的光,充斥了整片视野。 一个直径超过两百丈的、混合著狂暴剑气、肆虐雷霆的毁灭风暴,於半空中猛然膨胀开来! “咔嚓——!!!” 五行诛仙剑阵空间,在这股远超其承受极限的爆炸衝击下,旋即——轰然崩碎、解体! 五道剑光哀鸣著倒飞而回,重新合一,化作黯淡无光的五行诛仙剑,飞回张鈺龙爪之中。 爆炸的余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环形衝击,横扫四野!將下方本就残破不堪的大地再次犁深数丈,露出下方焦黑破碎的岩层。 狂风呼啸,夹杂著剑气碎片与雷霆余威,將数里內的昏黄天空都清出一片短暂的“空白”。 许久,风暴渐息,烟尘稍散。 高空之中,张鈺玄色真龙盘踞,龙鳞多处焦黑破损,显然受到了爆炸衝击。但龙目依旧金光湛然,紧紧盯著下方。 下方焦土巨坑边缘,渥姝巨大的身躯重现。它此刻模样颇为狼狈,原本光润的玉鳞大片焦黑捲曲,甚至有些地方脱落,露出下方带著焦痕的血肉。 嘴角溢出暗金色的血液,气息明显跌落了一大截,不復先前巔峰。但那双漆黑血瞳,依旧死死锁定著天空中的真龙,凶煞与暴戾不减反增,。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此刻它周身,依旧有细碎的、游走的黄色电蛇不时噼啪闪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张鈺凝视著那些黄色电蛇,感受著其中那纯粹而恐怖的土行破灭之力,眼神中的凝重,已化为深深恍然。 “五行神雷之一,至土神雷!” 第333章 一剑梟首 望见那渥姝周身游走不定、噼啪作响的细碎黄色电蛇,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破灭气息,张鈺心中震撼之余,亦不由生出几分由衷的惊嘆。 “此獠……当真了得!” 雷,与风一般,俱是阴阳二气交感激盪所生之天威显化。然则,通晓雷法,並不意味著便能真正洞悉阴阳大道之玄奥。 世间寻常雷法,多以体內灵力模擬阴阳碰撞而生,威力固然刚猛暴烈,足以令同阶修士忌惮,但其玄妙变化与道韵层次,未必就在精研到深处的五行神通之上。 二者可谓各有千秋,难分绝对高下。雷法之所以在修士间显得神秘莫测、难以应对,更多是因专修此道者相对稀少,加之其爆发力与穿透性確实非凡,缺乏针对手段的修士骤然遇之,往往难以招架,故而显得威名赫赫。 张鈺曾得自雷昊、柳晴夫妇的《五雷正法》中,对雷法境界有过明晰阐述。 寻常五行雷法,如雷昊夫妇所擅的“戊己雷法”。其威能固然可观,对上同阶紫府修士,或可占得上风,甚至战而胜之,但远未到形成碾压之势、令人绝望的程度。 而在普通五行雷法之上,尚有更高层次的五行神雷!神雷之威,远非寻常雷法可比,已触及天地法则本源之力的显化与运用。 欲修成神雷,首要之难,便在於对“阴阳”有极深的领悟。非是简单模擬阴阳碰撞,而是需调动体內某一系灵气的本源法则之力,以法则为基,进行更深层次的“阴阳”交互与激变,方能催生出那蕴含一丝天威道韵的神雷! 此过程,对修士的法则领悟、灵力操控、乃至肉身强度,皆有极高要求。雷法霸烈,稍有不慎,便是未伤敌,先伤己。 《五雷正法》中虽载有修炼五行神雷的法门,却也明確提及,此等神通,绝非紫府境修士所能轻易掌握。通常需得进入仙境,方有资格尝试修行,且过程凶险异常。 张鈺得此法门后,一来诸事缠身,无暇深研;二来,寻常五行雷法的威力,对他而言已略显鸡肋,有五行诛仙剑、装备栏中诸多神通在身,实无需分心於此,故而一直搁置未练。 没想到,今日竟在这归墟凶兽身上,亲眼得见五行神雷之一的至土神雷! 这渥姝能引动神雷,哪怕只是初步掌握、也足以证明,其对於“土”之阴阳——戊土与己土——已有了相当深刻的领悟! 妖兽修行,与修士不同。修士可先循五行之道,铸就灵根,待五行俱全凝聚纯阳纯阴后,再徐徐图谋阴阳之妙。 而绝大多数妖兽,天生亲近某一系灵气,一生道途几乎繫於此道。它们欲参悟阴阳,往往需在单一属性上走到极深处,於极致中见真意,於纯粹中悟玄机,其难度,比之修士循序渐进之法,何止倍增! 然则,一旦有成,便意味著此兽已触摸到自身大道的核心,距离打破仙凡壁垒,成就妖王(仙境),已然不远矣! 而“神雷”,正是妖兽领悟对应属性阴阳法则后,最显著、最强大的外在標誌之一! 眼前这头渥姝,竟已走到这一步!若放任其继续成长,假以时日,汲取足够大地精华,彻底纯化血脉,它未尝没有机会,真正返本归源,成为一尊纵横天地的上古神兽“渥姝”! 念及此处,张鈺顿感棘手,眉头紧锁。 掌握神雷的渥姝,其难缠程度与威胁等级,瞬间又飆升了数个层次! 此等存在,已非寻常后天真龙、凤凰可比,其潜力与战力,至少也需对標祖龙、天凤那等先天神圣的嫡系纯血后裔,而非后天五行龙族或青鸞、朱雀之属。 可以说,自张鈺踏入道途以来,所遇对手中,除了那地仙分神转世的曹景,便要数眼前这头渥姝,最为难缠! 更麻烦的是,因其掌握了至土神雷,张鈺先前盘算中的一记后手——以玄黄蟠龙旗的“不周真形”神通强行封禁其土灵之力——此刻看来,恐怕已难以奏效。 神雷之力,已然超脱了单纯土灵气的范畴,蕴含了一丝阴阳道韵。即便他捨得浪费蟠龙旗中仅剩的最后一次“不周真形”机会,也未必能完全封禁住这融合了神雷之威的渥姝。 此策,已不可行。 “吼——!!” 就在张鈺权衡利弊之际,下方那周身缠绕黄色电蛇、凶戾更盛的渥姝,漆黑血瞳中迸发出疯狂杀意! 一声饱含暴戾嘶吼过后,它四足猛然蹬地,將焦土踏得再次崩裂,身躯化作一道夹杂著细碎黄电的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天而起,直扑高空中的玄色真龙! 张鈺龙目一凝,心知避无可避。 “嗡——!” 龙躯之上,一股蕴含著法则之力的领域,以张鈺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真龙领域! 真龙武装晋升八品后,此领域范围更大,压制之力更强。 渥姝冲入领域的剎那,那快逾闪电的速度,肉眼可见地迟滯了一瞬!仿佛陷入无形的粘稠泥沼,虽然依旧远超寻常修士,但已无法保持之前那种令人心悸的的极致高速。 然而,此刻渥姝凶性被彻底激发,竟硬顶著领域的压制,庞大的身躯裹挟著残留的黄色电芒与崩山裂岳的蛮力,狠狠撞向张鈺龙躯! “轰隆——!!!” 龙身与兽躯再次猛烈碰撞!黄电炸裂,龙鳞迸溅! 这一次硬撼,渥姝周身玉鳞焦黑,却未添新伤。反观张鈺,玄色龙躯被撞之处,数片龙鳞应声碎裂,血肉翻卷,露出下方淡金色的龙骨,一道长达数丈的狰狞伤口赫然出现! 张鈺强忍痛楚,体內“真龙武装”神通金躯化生自动激发,配合真龙之体本身的强悍恢復力,伤口处淡金光芒流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生长,碎裂的龙鳞也开始重新凝聚。 只是恢復速度,比之先前,明显慢了一线。这渥姝的攻击中,残留的至土神雷余威,对龙躯的伤害更深,恢復起来也更为困难。 “吼!” 渥姝见一击未能重创张鈺,凶睛中戾色更浓,毫不迟疑,身形折转,再次化作黄电流光扑上! 张鈺心中一沉。单以目前七品真龙之体的强度,即便有八品真龙武装的加持,在肉身搏杀,与这头触摸到阴阳门槛、且掌握神雷的九品巔峰神兽后裔相比,差距依然明显。 眼见渥姝再次气势汹汹扑来,张鈺龙目之中,杀意与冷静交织。心念动处,庞大巍峨的玄色龙躯,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赤金色光华! “神通——九火炎龙!” “昂——!昂——!昂——!” 高亢的龙吟接连响起,张鈺的龙躯,在赤金光华中,猛然一分为九! 九条体长均约百丈、通体笼罩在熊熊赤金烈焰之中、形態与张鈺本体一般无二的炎龙分身,同时显化於空! 每一条炎龙分身皆龙威赫赫,爪牙锋利,周身烈焰腾烧,虽不及本体凝实厚重,却也蕴含著磅礴的龙气与炽烈的火力,气势联袂,竟暂时抵住了渥姝冲天的凶煞之气! 渥姝扑至近前,见状微微一怔,漆黑血瞳中闪过一丝惊疑,但衝锋之势未减,径直撞入了九条炎龙分身的包围圈中。 “撕拉——!” 狐爪繚绕著黄电,狠狠挥出,快如疾电!那条炎龙分身躲避不及,被一爪撕中腰腹,赤金烈焰构成的躯体顿时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烈焰四溅,几乎溃散! 然而,另外八条炎龙分身已合围而至!龙爪撕扯,龙尾横扫,龙息喷吐,更有甚者,直接以身撞击! 剎那间,高空之中,龙影翻飞,黄电闪烁,烈焰奔流,碰撞轰鸣之声响成一片! 九条炎龙分身虽个体实力远逊渥姝,但彼此配合默契,心意相通,又悍不畏死,以多打少,竟一时將渥姝困住,缠斗不休。 那条几乎被撕裂的炎龙分身,周身赤金烈焰涌动,撕裂的伤口处火焰流转、重新凝聚,不过数息,竟又恢復了七七八八,长吟一声,再次加入战团! 渥姝陷入重围,怒吼连连。它爪撕尾扫,每每能重创甚至“击杀”一条炎龙分身,但转眼便有新的分身补上,或旧的分身恢復归来。 这些炎龙分身攻击虽难真正破开它强横的防御,但那炽烈的龙炎与持续的衝击,却也在不断消耗著它的妖力。 张鈺一边分心操控九大分身作战,一边疯狂汲取周围天地灵气,加速恢復近乎枯竭的灵力。 “拖下去!” 真龙武装晋升八品后,其神通“龙战於野”的威力亦隨之提升。 在此神通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渥姝每一次与炎龙分身激烈交锋,其周身散逸的土灵,都有一丝真龙武装汲取。 加之渥姝为求速胜,不得不屡屡催动那消耗巨大的至土神雷,其气息的衰落,已然开始显现。 隨著时间的推移,胜利的天平,开始朝著张鈺一方倾斜。 “轰!” 又是一道细微却凝练的黄色电蛇自渥姝爪尖迸发,將一条扑至近前的炎龙分身从头至尾彻底贯穿、炸碎成漫天赤金火星! 这是它在此番缠斗中,动用神雷之力灭杀的第四只炎龙分身了。 然而,灭杀此条分身之后,渥姝前冲的身形,竟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踉蹌!周身玉鳞光华黯淡,那些游走的黄色电蛇也变得稀疏、暗淡了许多。 它剧烈喘息著,漆黑血瞳中的疯狂虽未减,却已蒙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態!这头强悍无匹的神兽后裔,终於显露出了力不从心的跡象! “吼——!!” 它仰天发出一声不甘、愤怒却又带著一丝难以察觉惊惶的嘶吼,目光扫过再次围拢上来的剩余五条炎龙分身。 它明白了! 这狡猾的真龙,根本无意与它正面决死,而是在要硬生生要將它拖垮! 渥姝漆黑血瞳中厉色一闪,竟不再理会围攻的炎龙分身,周身残余的黄色电芒猛然向內一缩,旋即轰然爆发! “噼啪——轰!” 一道黄雷电柱,自其口中喷吐而出,狠狠轰击在“真龙领域”边缘!领域光幕剧烈荡漾,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趁此机会,渥姝四足之下黄光大盛,天赋土遁神通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土黄流光,穿过领域,头也不回地朝著下方大地,急坠而下! “想走?迟了!” 张鈺眼中寒光暴射! 高空之中,五条炎龙分身长吟一声,同时崩散,化作五道赤金光流,倒卷而回,重新化为人体。 没有丝毫犹豫,土灵之气涌动。 神通——大地游龙! 身形瞬间没入下方焦土之中,遁速之快,竟不比渥姝慢上多少! 同时,一股凝练如实质、带著龙族独特威严感的神识波纹,以张鈺为中心,朝著大地深处急速扩散开去! 神通——不动龙识! 牢牢锁定了前方那道正疯狂逃窜的渥姝气息。任那它在大地之中如何转折、变向、甚至施展隱匿之法,在这专精於大地感知的神通锁定下,皆无所遁形! 一逃一追,两道气息在地底深处化作两道疾驰的流光,瞬息千里,掀起道道无形的地脉震盪。 追逐持续了约莫一刻时间。 张鈺能感觉到,前方渥姝的气息仍在缓慢衰落,但其土遁天赋確实惊人,饶是自己凭藉神通紧追不捨,一时竟也难以拉近距离。 “不能让它再拖下去了!” 张鈺眼中厉色一闪,掌心之上一根木桩,赫然浮现——戮龙桩! 此桩虽专克龙属,但其本质乃是以上古先天灵根“降龙木”为主材炼製的木系凶器,对土属性生灵,同样有著不俗的克制之效! “神通——缚龙灵藤!” 张鈺催动戮龙桩。九十九道漆黑如墨的诡藤蔓激射而出,没入前方地层,於其遁逃路线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 渥姝猝不及防,一头撞入了这藤蔓罗网之中! “嗤嗤嗤!” 藤蔓触及它体表黯淡的玉鳞与残留黄电,顿时发出腐蚀般的声响,倒刺深深扎入,让其遁速骤然一滯,身形出现了明显的迟缓和挣扎。 就是这剎那的阻滯! “地脉共鸣!大地崩裂!” 源自戊己土莲,大地龙脉的两大土系神通同时催动! “嗡——!” 以其所处位置为中心,一股奇异的波动顺著地脉瞬间传导向前方的渥姝所在。大地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沉闷的共鸣,地底岩层结构开始不稳。 紧接著! “轰隆隆隆——!!!!” 渥姝周围方圆百丈的地层,毫无徵兆地猛然向內塌陷、崩裂!无数磨盘大小的坚硬岩块被无形巨力崩碎,朝著渥姝狠狠衝击而去! 猝遭此双重打击,被缚龙灵藤迟滯的渥姝,再也无法维持土遁,发出一声痛苦惊怒的嘶鸣,被那狂暴的土灵乱流与崩裂的岩土,硬生生从大地深处“挤”了出来,拋飞向半空! “嗖!” 张鈺的身影几乎在同时破土而出,凌空而立,右手之中,五行诛仙剑再次紧握,剑身灵光虽不復全盛,却也恢復了几分清澈凛冽。 经过这段时间的追逐与缠斗,他体內灵力,已然恢復了小半! 张鈺剑指前方刚刚稳住身形、狼狈不堪的渥姝。 戮仙剑气,第三次凝聚! 虽不及前两次那般凌厉,但诛杀眼前这头已是强弩之末、伤痕累累的凶兽,足矣! 渥姝漆黑血瞳中,终於露出了绝望之色。它挣扎著,想要再次调动体內那近乎乾涸的戊己土灵。 一丝微弱、摇曳、远不及先前凝练的黄色电光,艰难地在其狐吻前匯聚、闪烁,化作一个明灭不定的雷球。 “斩!” 张鈺吐气开声,戮仙剑气离剑而出,依旧细若髮丝,色泽混沌! 与此同时,那微弱的黄色雷球也勉力射出,迎向剑气。 “嗤——噗!” 这一次,戮仙剑气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那明灭不定的雷球,隨即,精准无比地没入了渥姝体內! 渥姝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口中涌出混杂著內臟碎块的暗金色血液。 但它不愧是神兽后裔,生命力顽强到可怕,即便如此,竟仍未立刻毙命!眼中凶光未散,四爪刨地,竟还挣扎著想要再次钻入地下,做最后的逃亡! “垂死挣扎!” 张鈺眼神冰冷,岂会给它丝毫机会? 他左手对著渥姝遥遥一点。 青帝木莲虚影悄然浮现,莲瓣微颤。 神通——森罗梦演! 一道青色流光,瞬间没入了渥姝眉心识海! 此刻的渥姝,重伤濒死,妖魂被戮仙剑气重创,正是最为脆弱之时。如何能抵挡这直指神魂本源、编织虚实轮迴的顶级幻术神通? 青色流光没入的剎那,渥姝那挣扎的动作陡然僵住。它那双燃烧著昏黄魂火的巨大眼眸,瞬间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茫然。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神智,呆呆地立在原地,对周遭一切再无反应。 趁此良机,张鈺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惊鸿瞬间跨越百丈距离,出现在渥姝那毫无防备的脖颈之前。 手中五行诛仙剑,寒光一闪。 “嗤——!” 剑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轻而易举地斩断了那粗壮如山樑的脖颈! 暗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那颗似狐的头颅翻滚著飞上高空,最终“嘭”地一声砸落在地,滚了几滚,眼中那点昏黄魂火,彻底熄灭。 无头的庞大身躯,在原地僵立了数息,轰然倒下,激起漫天尘土。 归墟第一臂旋,凶名赫赫的九品巔峰神兽后裔——渥姝,陨落。 第334章 归途有遇 渥姝庞大如山的身躯倒下,凶威煞气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边的死寂与残破的大地疮痍。 张鈺胸口尚有些许气血翻腾,龙鳞隱现的躯体上虽无重伤,但灵力消耗之大、心神损耗之巨,也让他面色微微发白。 他凌空而立,五行诛仙剑悬浮身侧,目光紧紧锁定下方那具逐渐失去生机的神兽之躯。 从渥姝那狰狞的断颈处、从周身焦黑破损的玉鳞缝隙中,丝丝缕缕蕴含著大地厚重与生机本源的土黄色灵光,如萤火般缓缓析出,飘向半空。 初始是点点星芒,旋即匯聚成溪流,最终化作两道旋转升腾的土黄色光柱,一道色泽沉凝如巍峨山岳;另一道则温润醇和如无垠厚土。 正是戊土与己土,大地阴阳两面的本源显化! 张鈺神识扫过:“果然是息壤之精!阴阳俱全!” 只见那两道光柱渐渐化为实体。左边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玄黄,表面天然铭刻著山川脉络、地壳起伏的纹路,散发著戊土气息。 右边一块,同样大小,色泽呈温润的明黄色,质地似酥软的膏壤,却又凝而不散,洋溢著己土真意。 然而,惊喜之余,张鈺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两块息壤之精,其本源波动固然浩瀚精纯,甚至带有一丝源自神兽血脉的、若有若无的先天之气,但其品阶,终究稳固在八品层次,未能臻至九品绝巔。 “可惜了……”张鈺心中轻嘆,“一场生死搏杀,这渥姝为了催动至土神雷,消耗了太多本源,连累这孕育的息壤也未能圆满。不过……”他转念一想,“能保住八品,已是侥天之幸。更何况,此乃神兽渥姝本源所化,其品质之高、蕴含的土行法则之完整、尤其是那丝珍贵的先天之气与息壤独有的『包容』特性,其价值,恐怕比许多九品后天灵物还要珍贵!仅在真正的九品先天灵物之下,用以弥补师尊与师兄的根基,已然足够!” 回想方才一战,张鈺仍心有余悸。这头触摸到阴阳门槛、掌控至土神雷的渥姝,几乎逼出了他所有底牌:草头神大军尽毁,戮仙剑气连发,九火炎龙分身,真龙领域压制,乃至最后“同气连枝”“以花接木”分担伤害……说是手段尽出、险死还生毫不为过。 张鈺伸手虚招。两块散发著无穷土灵生机的息壤仿佛受到牵引,温顺地飞入他掌心。 息壤离体,下方渥姝那庞大的无头身躯微微一颤,玉质般的鳞甲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败,紧接著,整个身躯从边缘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腻的沙尘,簌簌飘落。这头自大地精华中孕育、凶威赫赫的神兽后裔,最终尘归尘,土归土,彻底融入了这片它曾汲取又摧毁的荒芜大地。 就在张鈺准备稍作调息之时—— 不动龙识,骤然传来警示! 远方,数道强横的紫府境气息,正朝著这个方向急速靠近!显然是被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所吸引过来的。 张鈺眼神一凛。他此刻灵力十不存一,诸多强力神通短时间內无法再次施展,不適合再与不明底细的紫府修士周旋。 “此地不宜久留!” 心念电转间,他身形一晃,再次没入下方大地。得益於戊己土莲与方才激战时残留的地脉共鸣,“大地游龙”神通,遁速丝毫不减,如同一道流光,朝著与那些来者气息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瞬息百里。 就在张鈺离开后约莫一盏茶功夫,三道色泽各异的遁光撕裂昏黄的天空,落在了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核心。 来者是三名服饰各异、但赫然都是紫府九品的修士。一人身著星纹道袍,手持拂尘;一人背负古剑,神色冷峻;还有一人则裹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容。 三人目光扫过下方那巨大的兽形沙堆、周围崩碎的山峦、焦灼的大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凌厉剑意与狂暴雷息,脸上无不露出震撼之色。 “嘶……好惨烈的战场!”星纹道袍老者倒吸一口凉气,拂尘轻抖,“那渥姝……果真被斩了!” “不止是渥姝,”负剑修士目光如电,扫过远处镇岳三首蜥和其他妖尊的残骸,“其麾下妖尊、凶兽,几乎被屠戮一空!这是哪路猛人?竟有如此手段!” 黑袍人声音沙哑,带著一丝难以置信:“方才那蕴含的剑意……凌厉得可怕!还有那雷法,绝非寻常五行雷,似是……传说中的神雷之威!这渥姝竟触摸到了此等境界,还是被斩了……” 三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那斩杀渥姝之人,必定已取走了息壤。”星纹道袍老者沉吟道,“我方才隱约感应到一丝残留的土行至宝气息,纯净无比,定是息壤无疑。” 负剑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气息消失的方向……似乎刚走不远。我等……” “莫要节外生枝。”黑袍人打断了他,语气坚决,“能独立斩杀此等渥姝的存在,其实力恐怕已臻紫府绝顶,甚至触摸到了那一步。我等三人虽俱是九品,五行俱全,来此归墟第一臂旋,首要目標是深入『归墟之心』,猎杀修罗魔族,磨礪己身,以求踏破仙凡壁垒。那息壤虽好,於我等突破已无大用,徒惹强敌,智者不为。” 星纹道袍老者捋须点头:“道友所言甚是。机缘虽好,也要有命享用。此人能斩杀渥姝,实力深不可测,且遁走果断,绝非易与之辈。罢了,此地不宜久留,免得被误会。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前往『墟心』吧。” 负剑修士闻言,缓缓鬆开了剑柄,点了点头。三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仿佛被天地伟力重塑过的战场,不再留恋,化作三道遁光,朝著归墟更深处飞去。 --- 一月之后,归墟第一臂旋,重水界。 这是一个几乎完全被“水”所主宰的世界。 天空是一种深邃近黑的墨蓝色,不断有蕴含精纯水灵之气的“重水”如细雨般洒落。大地难见,目之所及,是浩瀚无垠、色泽深黑的汪洋。 海面平静时不起微澜;一旦动盪,则捲起千丈浊浪,每一滴海水都重逾千斤。 寻常气海檀宫修士在此,恐怕瞬间就会被重水压垮。唯有紫府境以上,方能在此界活动。 此刻,在这片黑水汪洋的深处,一场激烈的搏杀刚刚落下帷幕。 “昂——!” 一声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悲鸣,自海底深渊传出,震得方圆百里的重水剧烈沸腾。隨即,大股大股深蓝色的、蕴含著磅礴水灵精华的血液,如喷泉般涌上海面。 海面轰然炸开,一条体长超过五百丈、通体覆盖著幽蓝色厚重骨甲、形如巨鯨却头生独角、腮侧生有无数狰狞骨刺的庞然巨兽,缓缓浮出水面,已然气息全无。 九品凶兽——覆海鯨! 其头顶那根独角,幽光流转,乃是其一身水灵精华所聚,是炼製水属法宝的顶级材料。而其体內孕育的天地灵物,更是价值连城。 一道青衫身影自滔天浊浪中踏出,正是张鈺。他周身笼罩著一层灵光,將周围的重水隔绝在外。 五行诛仙剑悬浮身旁,五色剑光略显黯淡,显然斩杀这头皮糙肉厚的覆海鯨,也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他凌空虚抓,覆海鯨庞大的躯体中,一点璀璨如深海星辰的蓝色光华被强行剥离而出,飞入他掌心。 那是一颗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如蓝宝石、內部仿佛有潮汐涨落、星河流转的菱形晶体——九品天地灵物“万潮汐晶”。 入手冰凉,精纯浩瀚的水灵之力几乎要满溢出来,其中蕴含的水系法则,清晰可感。 “第四件了。”张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算上之前从镇岳三首蜥处得到的九品土属灵物“地岳元核”,以及阴阳两块八品息壤,他此行归墟的目標已然完成。 体內八品真龙武在吸收了覆海鯨尸身上,那浓郁的精纯阴属性水灵本源后。他能感觉到,武装的底蕴又深厚了一丝,但距离產生质变、晋升九品,依然遥不可及。 “果然,八品晋升九品,所需本源如山如海。斩杀一头九品凶兽,吸收其大半阴属本源,也不过是稍有进意。”张鈺微微摇头。 这归墟之中,凶兽无数,若在此长期猎杀,无疑是快速强化真龙武装的宝地。更妙的是,在此杀戮,无需顾忌任何势力背景,弱肉强食,还能收穫大量高品阶天地灵物。 但现在装备栏已满,储物法宝中也塞满了各类收穫。一股淡淡的倦意和强烈的思归之情涌上心头。 “罢了。”张鈺望著漆黑如墨的重水汪洋,轻声自语,“归墟就在这里,跑不掉。待我回山交代完毕,何时想来皆可。现在……该回家了。” --- 归墟之地的空间结构错综复杂,宛如一个不断自我旋转、摺叠、生长的迷宫。 即使手握宋仁与李还真提供的、堪称详尽的《归墟万流迁变图录》,想要在浩如烟海的空间碎片、世界泡影中找到那条通往东胜神州路径,也绝非易事。 张鈺化身遁光,在光怪陆离的归墟通道中穿梭,时而穿越烈焰世界,时而横渡金属平原,时而避开空间风暴,时而又与某些诡异生灵短暂交锋。 足足耗费了数月光阴,他才终於抵达图录上標记的、与东胜神州空间联繫相对紧密的“片区”。 然而,这仅仅是第一步。东胜神州浩瀚无垠,对应的归墟出口如同繁星,散布在各个臂旋。 长陵仙门位於东胜神州极东的“东荒”之地,他必须找到一个距离东荒足够近的出口,否则即便回到神州,也需长途跋涉,耗费经年。 归墟之中那些相对安全的进出口,绝大多数都掌握在各方势力手中。而根据势力实力强弱,其对进出口的“掌控程度”也天差地別。 譬如厚土祠,其维持的归墟通道便是典型。其入口尚可藉助阵法,將修士按修为大致“投放”至相应臂旋。但回归出口,却因能力所限,只能勉强锚定在第四臂旋。第四臂旋空间脆弱,其承载力上限,恰恰卡在檀宫境的门槛上,修士一旦修为突破至紫府,便无法进入。 这等尷尬处境,便造成了“紫府易进却难回”的困局。紫府修士从厚土祠入口进入,可至更高臂旋,但想平安返回,却需在危机四伏的归墟深处,自行寻觅其他出口。 而归墟內部,广袤无垠,凶兽遍布,异象频生。想要在如此环境中,精准找到一个安全、且能去往特定地域的出口,需要运气、实力、情报缺一不可。 即便是紫府修士,若无可靠指引与足够底气,也绝不敢夸口能安然寻得归途。 正因如此,长陵仙门中紫府长老都对深入归墟心存顾虑,非有万全把握或不得不为的缘由,绝少涉足。 毕竟,修行至紫府殊为不易,谁愿轻易踏入那“易进难出”的险地?长陵仙门歷代不乏有紫府前辈入归墟后便杳无音信,或侥倖归来却元气大伤的记载。 在这片区域。张鈺凭藉紫府修士的身份和灵石开路,很快打探到消息:在第二臂旋,有一个名为“三界驛”的稳定出口,由三方势力共同维持。 此出口对应的外界位置,恰好就在东荒边缘,距离长陵仙门所在的“晋元郡”,以紫府修士的遁速,大约只需月余便可抵达 而那三方势力,其中之一,赫然便是同属上清一脉分支的——南詔剑阁!另外两方,则是雄踞南疆、擅长巫蛊咒法的祀月教,以及一个以阵法、符籙之道闻名、处事相对中立的天工坊。 这三家势力合力,方才在危机四伏的第二臂旋站稳脚跟,建立起相对稳固的出口通道。 探得目標,张鈺不再耽搁,循著打探来的路径,再次下行,前往第二臂旋的“三界驛”所在世界。 --- 第二臂旋,砾石界。 与第一臂旋的狂暴不同,此处世界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荒凉。 天空是永恆的昏黄色,仿佛蒙著一层厚厚的沙尘。大地之上,一望无际的灰褐色砾石平原延伸至视野尽头,偶有风化的岩山如巨兽骨骸般矗立。 在砾石界的中央,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巍然屹立。城池上空,笼罩著一个覆盖方圆数十里的半透明巨型阵法光罩。 来自归墟狂暴驳杂的灵气,在触及这光罩时,仿暴戾之气大减,变得相对温和,方能被城中修士安全吸纳。 这便是由南詔剑阁、祀月教、天工坊三家联手布下的“净灵大阵”,也是“三界驛”能够在此立足的根本。 城池本身以厚重的青黑巨石垒砌,风格粗獷而坚固,城墙之上符文隱现,哨塔林立。 城门上方,以凌厉剑意、縹緲月纹、工整符篆共同勾勒出“三界驛”三个大字。 张鈺按下遁光,落在城门前。城门口有修士值守,见到张鈺这位明显是紫府境的前辈,值守弟子不敢怠慢,恭敬放行。 步入城中,喧囂之气扑面而来。修士不多,大多行色匆匆,显然都是往来归墟与神州之间的冒险者。 张鈺无暇閒逛,径直朝著城中灵气波动最强烈的方向——城中心的传送广场走去。 广场以白玉铺就,平整开阔。中心处,一座直径超过十丈、结构异常繁复精密的巨型传送阵正在静静运转,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张鈺走上前,对一名中年修士道:“传送前往东胜神州,东荒外围。” 那中年修士闻言,立刻躬身:“前辈稍候,跨界传送消耗巨大,需凑齐十人方可启动,以均摊损耗。目前阵中已有六位道友在等候,前辈您……” 张鈺眉头微皱,他归心似箭,岂愿在此空等?更何况凑齐十人,谁知道要等到何时? “不必等了。”他直接打断对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此次传送的所有灵石损耗,由我一人承担。即刻安排,我要单独传送。” 那中年修士猛地一愣,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单独启动一次跨界传送阵,所消耗的灵石不在少数,即便是紫府修士,若非身家极其丰厚或確有急事,也绝少有人如此奢侈。 他打量了一下张鈺,见其神色平静,气息渊深,不敢多问,连忙再次深深躬身,语气更加恭敬:“是!晚辈明白!前辈请稍坐,晚辈立刻安排弟子准备!” 说罢,他转身对旁边几名弟子急促吩咐起来。很快,十几名修为多在檀宫境的弟子,捧著大量中品、上品灵石,鱼贯而入传送阵周围特定的灵石镶嵌槽位,开始紧张而有序地进行启动。 张鈺负手立於阵外,静静等待。目光隨意扫过那些忙碌的弟子。 忽然,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名身著南詔剑阁服饰、正专注地检查一处阵纹的年轻弟子身上,微微一顿。 此人……有些面熟。 剑眉星目,气质冷峻中带著一股锐气,修为约在檀宫五品左右。虽然比起当年青涩了许多,气质也沉稳了不少,但张鈺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徐宣。当年他第一次进入归墟,在第五臂旋,因麒麟之火,曾与南詔剑阁有过短暂交集,这徐宣便是其中一位。 没想到,近三十年过去,竟在此地遇见。 张鈺並未上前相认,时过境迁,而且他们也並没有什么交情。贸然相认,徒增麻烦。他只是目光略微停留,便自然而然地移开。 阵法准备就绪,灵石的光芒將整个阵基映照得流光溢彩,空间波动愈发剧烈稳定。 “前辈,阵法已准备妥当,可以传送了。”中年管事恭敬前来稟报。 张鈺点点头,迈步踏入传送阵中央。 阵法启动的嗡鸣声逐渐高亢,刺目的银白色空间灵光自阵纹中冲天而起,將他身影逐渐吞没。 就在身形即將完全被灵光覆盖的最后一瞬,张鈺似乎感应到,阵外那名叫做徐宣的弟子,抬起头,朝传送阵的方向望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 传送灵光彻底消散,阵中已空无一人。 阵外,徐宣微微蹙眉,望著空荡荡的阵法中心,有些出神。 “徐师兄,怎么了?”旁边一名同门弟子见他神色有异,凑过来问道。 徐宣回过神,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方才传送走的那位紫府前辈……隱约觉得背影有些熟悉,似在哪里见过。许是错觉吧。” 那弟子笑道:“师兄说笑了,那位前辈可是紫府境的高人,出手又如此阔绰,岂是我等能常见的?许是师兄曾在某处见过其惊鸿一瞥吧。不过话说回来,单独传送啊……真是財大气粗!这笔灵石,怕是我等积攒百年也未必够。” 徐宣点点头,心中那点疑惑也隨即散去。他承认那位前辈的气度確实不凡,但自己认识的人中……怎么可能有紫府境的存在? 尤其是,那人隱约给他的一丝熟悉感,竟荒谬地指向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张鈺。那个当年在归墟中有过一面之缘、据说后来搅动了不少风云的长陵弟子。 “不可能。”徐宣暗自哂笑,“区区三十载,他纵有天纵之资,又如何能从气海境直入紫府?定是我最近修炼急於凝结元神,心神有些恍惚了。” 他不再多想,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维护阵法之上。如今他檀宫五品,距离凝结元神、衝击紫府看似不远,实则关卡重重。 他心中已有计较,待此次轮值结束,元神凝结稳固后,便向师门申请,前往更为广阔、机缘也更多的“赤县神州”游歷一番,寻求属於自己的紫府机缘。 而此刻,跨越了无尽空间阻隔的张鈺,已然踏出了归墟,清新的、熟悉的、属於东胜神州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远山青黛,云捲云舒。 长陵,我回来了。 第335章 殿主之爭 东胜神州东南处,有一国度名为南詔。 此国度並不像赤县神州那般是仙朝国家。南詔不过是由三家修仙者势力扶持起来的凡间国度罢了——这三家,便是南詔剑阁、祀月教、天工坊。 张鈺从“三界驛”那繁复的传送阵中踏出时,足下所立之地,正是南詔国都,亦是祀月教牢牢掌控的核心地界——祀月城。 张鈺刚刚踏出传送阵,尚未及细观城中景象,一股奇异的感觉便悄然漫上心头。 城中往来修士,十之七八身著月白色法袍,袍袖与襟口处绣著精致的弯月纹路,行走间有淡淡的、清冷如月华的光晕流转。他们的气息纯正悠长,確是正统修仙路数无疑,但张鈺还是敏锐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韵味”。温润如水,皎洁似月,带著一丝安抚心神的力量。 “香火神道的气息……”张鈺眉头微蹙。他与禪宗修士打过交道,那种源自眾生愿力、虔诚信仰所凝聚的特殊力量,给他留下过深刻印象。 此刻感知到的这股气息,与禪宗愿力有相似之处,但又似是而非。 “敢以『神』为名,这祀月教供奉的『月神』,恐怕至少也是人仙位格,甚至更高。”张鈺心中思忖。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是在张鈺脑中一闪而过。他此行的目的並非探秘祀月教,而是归家。 按照常理,同属上清一脉,他既已来到南詔剑阁势力范围內,理应前往拜会,敘一敘同门之谊。 长陵仙门与南詔剑阁据说关係向来不错,彼此常有往来。但张鈺修行时日尚短,入门后又多在外歷练或闭关,与这些同属上清却远在万里之外的支脉並无实际交情。此刻他心中归意如炽,只想儘快回到长陵,见到师尊与师兄,哪有心思耽搁? 略一辨识方向,张鈺周身气息悄然內敛,化作一道並不起眼的青色流光,自祀月城冲天而起,朝著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 东胜神州,广袤无垠。其东南地界,因临近渊海,水汽丰沛,山脉纵横,孕育了南詔这般由修仙势力扶植的凡俗国度,算得上是东南繁盛之地。 然而,张鈺的目標並非东南,而是更东方的“东荒”。 所谓东荒,顾名思义,乃是东胜神州东部新近开拓、尚未完全开发的荒芜边陲之地。 此地的“荒”,並非指灵气贫瘠——恰恰相反,因毗邻浩瀚渊海,受无尽水元与偶尔爆发的深海灵脉滋养,东荒许多区域的灵气浓度甚至不亚於神州腹地的一些灵山福地。 其“荒”,在於人烟稀少,环境险恶。 自长陵仙门於两千年前在东荒之地开宗立派,篳路蓝缕,斩妖闢土,耗费无数心力,也不过在宗门周边开闢出“晋元郡”一郡之地,生民勉强过百万。 相比之下,南詔所在的东南地界,虽也近海,但经过更长时间的经营,陆上妖兽被清剿压制,海族袭扰亦有三大势力联手抵御,凡人国度得以繁荣,已是另一番气象。 张鈺从祀月城出发,並未直接向北折向长陵所在的东北方向。那样需要横穿东荒南部广袤的“苍茫山脉”与数片知名的凶兽聚居区,纵然他不惧,也难免遭遇拦截、耽误行程。 他选择了一条更快捷、也更“清静”的路线——先向东,直抵渊海海岸线,然后沿著海岸线一路北上! 心念动处,惊鸿羽微光流转,风灵道纹与真龙之体天生御风之能完美结合。青衫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近乎模糊的淡青色轨跡,破开云层,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紫府修士的遁光。 下方山河飞速倒退,城镇村落如同棋盘上的细小棋子。 不过大半日功夫,前方天际线处,那熟悉的、仿佛连接著天地尽头的无边蔚蓝,已然在望。 渊海。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著独属於深海的浩瀚与苍茫。张鈺毫不停留,身形一转,沿著曲折蜿蜒的海岸线,化作一道贴海疾飞的流光。 就在他身形掠过一片礁石林立的海湾上空时,下方海水突然剧烈翻腾,一头体长超过三十丈、形如巨鱷却背生骨刺、气息赫然达到五品妖將层次的“裂海鱷龙”猛地破水而出,张开布满锯齿的巨口,一道蕴含剧毒与腐蚀之力的漆黑水柱朝著张鈺悍然喷来!显然是將飞行的张鈺当成了可口的猎物。 张鈺眼神一冷,只是心念微动,將一直內敛的“真龙之体”气息,稍稍向外释放了一丝。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源自血脉最深处、凌驾於万千水族之上的真龙之威,以张鈺为中心,骤然扩散! “呜——!” 裂海鱷龙狰狞的巨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它喷出的漆黑水柱在半途就失控溃散,庞大的身躯更是剧烈颤抖,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悲鸣,再也顾不得捕猎,猛地一头扎回海中,拼命朝著深海潜逃,掀起滔天浪花,转眼消失不见。 张鈺面色不变,速度未减分毫,继续北飞。 此后一路,再无波澜。 真龙之体,对於天下水族、鳞甲之属,有著天然的、近乎绝对的阶位压制。除非是同样拥有真龙血脉或修为境界远超张鈺的深海大妖,寻常妖兽感应到这股纯正龙威,唯有远远避退的份。 浩渺海天之间,唯有罡风呼啸,碧波万顷。张鈺身化惊鸿,心似归箭。白日追云逐日,夜晚则有时悬停於孤岛礁石之上,略作调息,仰望星空,辨明方位。 如此昼夜兼程,原本预估需要月余的路程,在惊鸿羽的极致速度与毫无阻碍的顺畅下,仅仅二十日之后,一片熟悉的、金光隱隱的海域,便出现在了张鈺的视野尽头。 金龙海! 看到这片海域,张鈺心中波澜微起。就是在这片海域之下,潜藏著与他、与长陵有著深仇大恨的亢金龙。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目光越过金龙海,投向了更北方那已然隱约可见的、连绵起伏的深青色山脉轮廓。 晋元山脉,近在眼前了! 长陵,终於要到了。 张鈺深吸一口气,压下激盪的心绪,速度不减,径直朝著海岸线飞去。只要跨过这片滩涂,正式踏上长陵掌控的陆地,便算是真正回家了。 然而,就在他的身形刚刚掠过海岸线,踏入晋元郡边缘荒芜丘陵地带的上空,尚未飞出百里—— “嗡!” 前方高空之中,原本平静的灵气骤然產生剧烈的波动! 下一刻,两艘庞然大物毫无徵兆地自虚空中浮现!船体修长,线条凌厉,通体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船身两侧铭刻著繁复的符文与长陵仙门的云纹徽记,船首处灵光乍现,隱隱锁定了他所在的方位! 裂空战舟! 紧接著,一个冰冷的声音,自其中一艘战舟上轰然传来: “何方妖族?胆敢擅闯长陵地界!” 这声音……有些耳熟。 张鈺闻声先是一愣,隨即哑然失笑。是了,自己方才心情激盪,真龙之体的气息未曾完全收敛,那一身纯正的龙威在这人族地界確实扎眼,被误认为是化形大妖闯境实属正常。 他连忙心念转动,將周身自然散逸的龙威尽数收敛。同时,他脸上难得地露出了轻鬆甚至带著几分促狭的笑容,仰头向著那两艘巍峨战舟,运起灵力,朗声喊道: “云疏师兄!多年不见,怎的连师弟我都不认得了?” 声音清越,穿透战舟的防护灵光,清晰地传了上去。 话音落下,那为首的裂空战舟之上,骤然一静。 旋即,一道身影如电光般自船舷处飞射而出,瞬息间便已来到张鈺前方数十丈处,凌空而立,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来人正是长陵七脉之一、妙法殿真传弟子——云疏! “张……张师弟?真是你?!”云疏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张鈺,仿佛要確认眼前之人並非幻象。 “云师兄,好久不见。”张鈺拱手一笑。 云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先是爆发出狂喜之色,但紧接著,这喜色又被另一种更为急迫的情绪取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脸色微变,竟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来到张鈺近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师弟,快!隨我回山!”云疏语气急促,竟带著几分不由分说的意味。 张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愕然:“师兄,这是何意?我正欲回山……” “边走边说!事情紧急!”云疏打断他,回头对著战舟方向快速打出一道传讯灵光,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拉起张鈺,化作两道璀璨遁光,朝著长陵山门方向疾驰而去,甚至顾不得那两艘裂空战舟。 张鈺心中疑惑更甚,但见云疏神情凝重焦急,不似作偽,便按下疑问,紧隨其后。只是心中那归家的喜悦,不免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飞行途中,云疏並未立刻解释,而是先取传信令牌,神识疯狂涌入,將一道道讯息急速发出。 这是在……通报自己归来的消息?张鈺眉头微皱。他原本打算悄然回山,给师尊、师兄他们一个惊喜。可看云疏这架势,竟似要將他归来的消息第一时间通报宗门? “师兄,究竟发生了何事?”待云疏终於停下传讯起,张鈺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何如此急切?你们在此布置裂空战舟巡弋,莫非是那金龙海的亢金龙贼心不死,又想来犯?” 云疏闻言,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凝重之色並未褪去,摇头道:“非也。二十几年前那场大战,金龙海损失惨重,银沙妖女更是被邢师伯以灵韵燃劫术强行斩杀。亢金龙痛失臂助,自身也受了不轻的伤,这几十年来一直颇为消停,未曾有大规模犯境的跡象。我们在此巡弋,只是例行公事,防范未然。” “那……”张鈺更加不解。既然外患暂平,云疏为何如此紧张? 云疏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张鈺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包含了庆幸、焦急、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用极其低沉的语调,缓缓吐出一句话: “是邢师伯……他快不行了。” 什么?!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张鈺飞遁的身形都微微一滯。 邢无极,那位长陵七脉之首、正法殿殿主、执掌镇派仙剑“正法”、五行俱全、参悟纯阳、距离仙境只差最后临门一脚的绝顶人物……快不行了?这怎么可能?! 张鈺对邢无极的观感,颇为复杂。最初因邢皓之故,印象確实不佳。但隨著后来经歷渐多,尤其是那次携涅槃火莲归山后,邢无极的態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仅未曾因旧事为难,反而在他求取纯阳剑气铸炼本命法宝时大开方便之门,更在他立下大功后,將其擢升为真传弟子。 张鈺后来也曾细细思量,慢慢体悟到这位邢师伯的行事风格。其人作风刚烈,执法严明。但对事不对人,虽有护短之嫌(尤其对邢皓),但那是人之常情,换做张鈺自己,面对至亲之人,恐怕只会更加偏袒。 能让邢无极做到將他这个“对头”与自家血脉后人一定程度上一视同仁,甚至多有回护,已足见其心胸。 更重要的是,张鈺能感觉到,邢无极对长陵仙门那份几乎融入骨血的责任与守护之心。那是一种他自问难以完全做到的、近乎无私的担当。这份担当,让张鈺也不得不对其人升起几分敬意。 而现在,这样一位撑起长陵半边天的擎天巨柱,竟然要倒了? “师兄,还请明言!”张鈺稳住心神,语气肃然。 云疏嘆息一声,一边维持著极速飞遁,一边將事情原委道来:“此事……还得追溯到二十几年前金龙海那场入侵。邢师伯为扭转战局,动用『灵韵燃劫术』,强行燃烧九品天地灵物“千里快哉风”本源,催动正法剑,这才一举斩杀了同为紫府九品的银沙妖女。” “然而,那银沙妖女临死反扑,亦是非同小可。”云疏继续道,语气愈发沉重,“她不知从何处得来一块『九幽秽土』,身死之际,將秽土本源打入了邢师伯体內。此土至阴至秽,最是污损纯阳根基、侵蚀大道本源!邢师伯被这九幽秽土侵入道基……虽然后来凭藉正法剑的纯阳剑气强行镇压,但秽土如附骨之疽,难以根除,日夜侵蚀。” “这些年来,邢师伯闭关不出,一方面是以正法剑抗衡秽土延缓侵蚀,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根基被污,道途已断,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而且,秽土不断折损其生机本源,使得本就不多的寿元,流逝得更快了。”云疏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据几位首座暗中推断,邢师伯……怕是撑不过三年了。” 三年! 张鈺心中一震,一股寒意夹杂著汹涌的杀意自心底升腾而起。 金龙海!银沙妖女已死,但这笔帐,更要算在那亢金龙头上!先是坤元师叔陨落,如今又是邢无极师伯被暗算至濒死……此仇此恨,已是不死不休!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眼神冰冷。待他此间事了,定要那亢金龙付出百倍代价! 这时,云疏再次深深看了张鈺一眼,那目光中包含了太多意味,缓缓开口道:“张师弟,自那日你於大战中失踪,宗门便一直在暗中寻你。只是你杳无音信,生死不知……没想到,你竟在此刻回来了。” 张鈺闻言,心中一动,隱约抓住了什么关键,问道:“寻我?为何?” 云疏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张师弟,有一事,你可能不知。就在你被正式立为真传弟子后不久,邢师伯便曾私下对几位首座透露过……他有意,立你为下一任正法殿主!” 轰——! 又一个重磅消息,砸得张鈺心神摇曳,几乎难以置信。 立他?张鈺?为下一任正法殿主?! 这简直比听到邢无极濒死更让他感到荒谬。他是火脉弟子!与正法殿因为邢皓之事,关係向来不算融洽。 正法殿自有真传弟子,便是那邢皓,论血脉,论名分,论在正法殿经营多年的人望根基,哪一样不比他张鈺更合適? 邢无极即便再如何“对事不对人”,再如何看重宗门利益,又怎么可能越过自家血脉至亲、名正言顺的真传弟子,將正法殿交给他这个“外人”? 但……云疏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而且,张鈺心思电转,迅速將过往一些细微之处串联起来: 为何他求取各脉镇峰灵物时,阻力远比想像中小?即便有功勋在身,但那毕竟是各脉传承灵物?若非几位首座暗中达成了某种默契,甚至得到了邢无极的首肯或示意,绝无可能那般顺利。 为何他成为真传后,邢无极对他的態度会有那般显著的转变?起初或许有对他功劳的认可,但后来的回护与支持,显然超出了单纯“认可功劳”的范畴。 还有烈阳师尊偶尔流露出的、欲言又止的神情…… 原来如此!原来在他自己还懵然不知的时候,长陵最高层的几位掌权者,竟然已经有了这样的考量与布局! 一时之间,张鈺心绪复杂难言。对邢无极的观感,再次发生了剧烈的动盪。这位师伯,竟能將宗门传承、殿主之位,看得比血脉亲缘更重?他难道就不怕邢皓怨恨?不怕正法殿內部分裂? 云疏见张鈺陷入沉默,知道这消息对其衝击巨大,也不催促,只是稍稍放缓了遁速,低声道:“此事当时仅有七脉首座及少数核心长老知晓,秘而不宣。邢师伯本意是待你修为更进一步,在门中积累足够威望与功勋后,再寻合適时机公布,並逐步將你引入正法殿核心事务。可惜……你隨后便失踪了。” “你久不现身,生死不明。邢师伯伤势日益沉重,不得不长期闭关。正法殿不可一日无主,诸多事务需人决断。邢皓身为正法殿唯一真传,名正言顺,自然开始主持殿中事务。几十年来,他虽无大功,却也未曾有明面上的过错,在殿內经营日久,支持者渐多。邢师伯命不久矣,在你杳无音信的情况下,为避免正法殿乃至长陵出现权力真空,引发动盪,其余几位首座……经过多次商议,已於半年前达成共识,同意在邢师伯正式仙去后,由邢皓继承正法殿主之位。” 云疏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张鈺,语气中带著一丝庆幸,也有一丝凝重: “不过,师弟,你运气著实不错,回来得正是时候!如今邢皓虽然实际上已掌控了正法殿大半权柄,但毕竟还未举行正式的殿主继任大典,算不得名正言顺的『殿主』。你此刻归来,又有邢师伯当年的属意在先……这正法殿主之位,未必就没有变数了!” 第336章 山雨欲来 长陵仙门,七座主峰依旧如昔。 终年云雾繚绕,灵气氤氳。峰间有虹桥飞渡,殿宇楼阁隱现,时有剑光掠空,道音清越,一派仙家气象。 从外表看,似乎与几十年前並无二致,时光在此仿佛凝固。 然而,表象之下的暗流,却早已汹涌澎湃。 邢无极命不久矣的消息,在长陵门內並非秘密。 当日银沙妖女临死反扑,以九幽秽土污损邢无极道基,此事亲眼目睹者不在少数。 此后邢无极闭关不出,正法殿事务逐渐交由邢皓主持,其气息日渐衰微,偶尔现身时那遮掩不住的苍老之態……种种跡象,如何瞒得过门中那些修炼了数十上百年、心思剔透的弟子长老? 更何况,金龙海那边,亢金龙对此事恐怕比许多长陵弟子知道得更早、更清楚,根本无法隱瞒。 消息传开之初,门中上下难免人心浮动,隱有恐慌。 正法殿乃七脉之首,执掌刑律、征伐之权,邢无极更是长陵擎天之柱一般的存在。这根柱子若倾,谁能接过重担?面对金龙海的压力,长陵还能否守住这东荒基业? 幸而,恐慌並未持续太久。 各脉首座及时发声安抚,加之邢皓这些年来主持正法殿事务,虽无显赫功绩,却也处理得四平八稳,未见大的紕漏,渐渐也积累了些许威信。 时间是最好的镇定剂。二十几年过去,最初的恐慌渐渐平復,门中弟子大多已接受了“邢殿主寿元將尽、邢皓师兄將接任”这一看似既定的事实。日常修行、宗门任务、边境巡弋……一切似乎都已重回正轨。 直到这一日。 云疏的紧急传讯,化作数道流光,自东方天际疾射而来,精准地落入各峰。 传讯的內容极其简单: “张鈺师弟已归,正隨我返山,不日即至。” 短短十余字,却如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明面上,各峰依旧平静。弟子们照常修行,执事们处理庶务,巡山队伍按时交接。但暗地里,一道道隱秘的神识在七峰之间交错传递,一封封加密的符讯飞快书写,一场场小范围的密谈在各处悄然进行。 山雨欲来风满楼。 其他各峰暂且按下不表,单说这七峰之首—— 正法殿。 往日此时,殿內应是井然有序,弟子执事各司其职,低沉而规律的论道、处理公务之声縈绕。 然而今日,主殿后方,属於真传弟子的静室內,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砰!” 一只由上等灵玉雕成的茶杯被狠狠摜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温热的灵茶溅了一地。 邢皓胸膛剧烈起伏,原本尚算俊朗的面孔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双目布满血丝,早先刻意维持的沉稳气度荡然无存。 他死死攥著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深处挤出充满恨意与不甘的低吼: “张鈺……张鈺!你为什么非要和我作对?!什么时候回来不行?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你以为你回来了,就能抢走属於我的东西吗?!殿主之位……是我的!是我邢皓的!” 咆哮在静室中迴荡,此刻的邢皓,哪里还有半分平时代理殿务时的从容模样。 就在这时,静室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隨即,门被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身著正法殿长老標准的玄黑色法袍,面容清癯,眼神沉静,正是正法殿钱长老。他身后之人,同样身著长老袍服,但面色红润,身材微胖,一双眼睛精光內蕴,气息渊深,竟比钱长老还要浑厚几分。此人乃是正法殿另一位实权长老,姓马。 邢皓见到二人,尤其是看到马长老,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跨前一步,急声道:“钱长老,马叔!你们可算是来了!张鈺……张鈺那廝马上就要回来了!云疏亲自接应,此刻恐怕已在返山途中!我们……我们该如何是好?” 钱长老看著满室狼藉与邢皓失態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此事……关係重大,是否应先请示殿主定夺?” “请示老祖?”邢皓闻言,猛地转向钱长老,眼神中的不满与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钱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事到如今,还要去请示老祖?” 他心中对钱长老本就积有旧怨——当日钱长老未能助他保住壬水龙珠,已让他心生芥蒂。只是钱长老毕竟是紫府境,在殿中资歷深厚,平日对他这个真传也算客气,他日后执掌正法殿还需依仗,故而一直隱忍不发。 可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钱长老竟然还说要去请示“殿主”?这分明是还没把他邢皓当作未来的殿主看待! 邢皓强压著火气,但语气已是极为不善:“钱长老,你要记住!我,邢皓,才是正法殿唯一的真传弟子!” 钱长老被这番疾言厉色说得微微一滯,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他何尝看不出邢皓此刻的愤怒与对自己的不满?只是他心中自有坚持与考量,有些话,在眼下这种情势与邢皓这般状態下,说了也是徒增嫌隙。 一旁一直未曾开口的马长老,此时呵呵一笑,上前一步,圆润的脸上堆起看似和善的笑容,先是对著邢皓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中带著亲昵:“少主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他称呼邢皓为“少主”,而非寻常的“师侄”或“真传”,其中亲疏,不言自明。 这马长老祖上便是邢家僕役出身,虽然后来踏入仙途,甚至成就紫府,但世代受邢家恩惠庇佑,早已將自身与邢家捆绑一体。他天赋毅力皆是不凡,苦修不輟,前些年一直在外游歷寻求突破,终在不久前成功晋升紫府八品。 一接到邢无极寿元將尽,才结束游歷,日夜兼程赶回长陵,只为辅佐邢皓,稳住邢家在正法殿、在长陵的地位。 他见邢皓因钱长老一句话便如此失態,心中暗嘆。这位少主,平素做事周全。但每每涉及那张鈺,便极易方寸大乱。但无论如何,他是看著邢皓长大的,对邢家更有难以割捨的归属感。 上古邢家也曾是上清一脉中的显赫大族,为道统征战,子弟凋零甚巨,传到今日,血脉几乎只剩邢无极这一支。若此番失了正法殿主之位,以邢皓的心性与能力,恐难再撑起邢家门楣,衰败几乎可以预见。这是马长老无论如何也不愿看到的。 “钱师弟也是一时情急,言语欠妥。”马长老先打了个圆场,隨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当务之急,绝非爭论该请示谁,而是如何確保少主您,能顺利、平稳地坐上那殿主之位!” 邢皓听到“殿主之位”四字,精神一振,连忙收敛怒容,急切问道:“马叔,那你快说,我该如何是好?老祖他……他明显属意张鈺!如今张鈺回来,我这殿主之位,岂非危矣?” 马长老眼中精光闪烁,捋了捋頜下短须,缓声道:“少主莫慌。家主他即便属意张鈺,但殿主传承,非是一家一姓之私事,关乎整个正法殿乃至长陵未来。须得名正言顺,更需门內共识。少主您这些年来,代行殿务,兢兢业业,未有差池,此乃有目共睹。您更是正法殿名正言顺的唯一真传,修为亦已登临紫府,无论从礼法、从功绩、从修为,继承殿主之位,皆是顺理成章。纵是家主,若无充分理由,亦不能轻易废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透著一丝冷意:“故而,当前要害,並非与家主爭执,亦非坐等张鈺回归后再行计较。而是要设法『解决』掉张鈺这个麻烦,要让他失去竞爭殿主之位的资格。” “解决掉张鈺?”邢皓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隨即又被犹豫取代,“马叔,他毕竟也是真传弟子,名录上清仙篆……若用激烈手段……”他虽恨张鈺入骨,但直接下死手的后果,他並非完全不懂权衡。 马长老闻言,知道邢皓误会了,失笑摇头:“少主误会老朽之意了。同门相残,乃宗门大忌,我正法殿执掌刑律,岂能知法犯法?我长陵正值多事之秋,不能內斗?更何况,烈阳真人那边,也不好交代。” 邢皓一愣:“那马叔的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是,”马长老眼中算计之色更浓,“让他『合理』地失去资格,无法参与殿主之爭。只要拖到家主仙逝,少主您正式举行继任大典,昭告內外,尘埃落定之后,木已成舟,即便他张鈺再有通天本事,也难翻起大浪了。” 邢皓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马叔,具体该如何操作?我现在心烦意乱,实在没有头绪,还请马叔教我!” 马长老微微一笑,成竹在胸:“此事,我们不能亲自出手,以免落人口实,授人以柄。最好,是假手他人。” “外人?”邢皓疑惑。 “不错。”马长老点头,缓缓吐出三个字,“后土峰,石重。” 邢皓先是一怔,隨即脑中灵光一闪,猛地醒悟过来,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神色。 一旁的钱长老,自始至终沉默地听著,脸色却越来越沉。他嘴唇翕动,几次想要开口劝阻,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马长老那看似温和、实则锐利如刀的目光,已似有似无地扫了过来。 “钱师弟,”马长老的声音適时响起,“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正法殿的老人。难道,你就忍心看著这殿主之位,將来落入他脉弟子之手?我们在此谋划,並未避讳於你,是信得过你。希望师弟你……能明白其中利害,以大局为重。” 邢皓也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钱长老,那眼神中已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与隱隱的逼迫。 钱长老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此刻若再出言反对,便不仅仅是“不识时务”,更是彻底站到了邢皓与马长老的对立面。届时,恐怕在正法殿立足都难。 他心中长嘆一声,泛起深深的无力与悲哀。缓缓低下头,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微不可闻的、近乎嘆息: “……是。” 马长老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不再看他,转而对邢皓笑道:“少主放心,老朽这就去安排。定让那张鈺『无暇他顾』。” --- 与此同时,长陵七脉中心,祖师殿內,气氛却是另一种凝重。 殿內香火繚绕,供奉著长陵祖师牌位与上清道君圣像,庄严肃穆。此刻,七脉首座之中,除却新晋不久、根基尚浅的后土峰首座石重未至,其余六人,尽皆在此。 邢无极端坐於上首主位,气息依旧浩瀚如渊,但形貌已与往日判若两人。 这位曾经威震金龙海的正法殿主,原本乌黑浓密的长髮,此刻已尽数化为刺目的雪白,一丝黑意也无。 那张曾经不怒自威、稜角分明的脸庞,如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皮肤失去了紫府修士应有的莹润光泽,呈现出一种枯槁的灰败之色,眼眶深陷,唯有那双眸子,依旧深邃锐利,如同即將熄灭的烛火中最后跳跃的那点精芒。 这般形貌,绝不应出现在一位紫府境巔峰、触摸到纯阳门槛的修士身上。唯一的解释,便是其寿元本源已近乎枯竭,生命之火飘摇將熄,再也无法维持肉身的巔峰状態。 看著邢无极这副苍老衰败的模样,殿中其余五位首座,心中无不泛起酸楚与沉重。尤其是澜汐真人,这位向来清冷示人的水脉首座,眼中也流露出了清晰的不忍与担忧。 她上前一步,声音比平日柔和了数分,带著关切:“邢师兄,你……你这气色,比我上月见你时更差了。不如让师妹以『海天回春术』再为你调理一番本源,或可稍延……” 邢无极闻言,缓缓摇了摇头,雪白的长髮隨之轻颤。他的声音依旧洪亮,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苍老的沙哑:“澜汐师妹,不必再费心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九幽秽土』如附骨之疽,深入纯阳根基,非寻常手段可祛。正法剑也只能镇压,无法根除。这些年来,你们为我耗费的灵丹妙药、施展的续命神通还少吗?不过是徒耗宗门底蕴与我等精气神罢了。大限將至,强求无益。” 他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最终落在了神色最为复杂、眉宇间带著忧虑与一丝欲言又止的烈阳真人身上,主动开口道:“烈阳师弟,张鈺归来,此事你已知晓。方才云疏传讯,他们已在回山途中,不日即至。” 烈阳真人沉默了片刻,魁梧的身躯似乎微微佝僂了一分。他抬起头,直视著邢无极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带著罕见的犹豫与一丝恳切:“邢师兄……张鈺能平安归来,我自然欣喜万分。只是……关於正法殿主传承之事……”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语速加快了几分:“师兄,此事……是否再斟酌一二?张鈺他固然天资卓绝,但他毕竟修行日浅,年岁尚轻,从未在正法殿修行歷练,於殿务、於对外征伐之事,可谓全然陌生。骤然將如此重担压於其身,怕不利於宗门稳定。况且……邢皓师侄这些年来,代你执掌殿务,勤勉有加。有我们几位师叔伯在一旁看顾著,日后行事,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大差错。这殿主之位……不如,便还是按既定之议,由邢皓继任吧。” 此言一出,殿中其余几位首座神色各异,但大多保持著沉默,目光在邢无极与烈阳真人之间游移。 他们理解烈阳真人的顾虑——他这是爱徒心切,怕张鈺捲入这权力斗爭的漩涡中心,成为眾矢之的。正法殿主之位固然尊崇,却也责任重大。张鈺年纪尚轻,修为虽进境神速,但毕竟根基尚浅,骤然被推上如此高位,面对內外的压力、邢皓及其支持者的敌视、以及其他各脉可能的质疑……未必有什么好下场。 与其让他冒险去爭那未必坐得稳的位置,不如让他安心在火脉修行。 然而,邢无极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师弟,你的心意,我明白。”他声音平稳,“但此事,並非我一时心血来潮,今日,我们不妨再把话说得明白些。” 他逐一扫过殿中每一位首座,那苍老身躯中迸发出的气势,竟丝毫不减当年:“我们当年之议,並非儿戏。正法一脉,执掌长陵对外征伐、护道御魔之权柄,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用之。执掌此凶器者,需有压服同辈之威望,需有临机决断之魄力,需有捨身护道之决心!否则,內不能令行禁止,外不能克敌制胜,非但不能护佑宗门,反成祸乱之源!” 他看向烈阳,语气加重:“师弟,你觉得,邢皓能做到吗?他压得住你那大弟子赵炎吗?还是压得住妙法殿云疏?” 烈阳真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嘆息:“赵炎那里……我会严加管束,定不会让他生事。” “人心,不是管束就能服膺的。”邢无极摇头,语气沧桑:“你或许可以约束赵炎一时,但人心深处是否真正膺服?仅凭师长告诫,能维繫几时?隱患早种,他日稍遇风波,便是裂痕。” 不待烈阳反驳,邢无极撑著扶手,缓缓站起了身。 “诸位师弟师妹,”他的声音迴荡在空旷古老的祖师殿中,带著一种看透世情的沧桑,“我邢无极,执掌正法殿数百载,自问兢兢业业,不敢有负师门。然我长陵仙门,立派东荒已逾两千载!” 他目光仿佛穿透殿顶,望向无尽苍穹,又似回望漫长岁月:“两千年来,我长陵先辈披荆斩棘,於此荒芜边陲之地开宗立派,与天爭,与地爭,与妖爭,与人爭!洒下多少热血,埋下多少忠骨!方有今日七峰屹立,传承不绝之基业!” 话语陡然一转,变得沉痛:“然而,两千年过去了!我长陵仍困守这东荒一隅!仍要时刻提防金龙海妖孽上岸侵扰!晋元郡百万生民,朝不保夕!我辈修士,空有向道之心,却不得不將大半精力耗於守土自保!长此以往,谈何光大法门?谈何追寻大道?更遑论……重振我上清一脉昔日荣光?!” 最后几字,他几乎是低吼而出,眼中那点即將熄灭的精芒,在此刻燃烧到了极致。 殿中一片死寂。五位首座无不心神剧震,脸上露出复杂之色。邢无极这番话,戳中了他们內心深处或许早已存在、却不愿或不敢深想的隱痛。 邢无极喘息了一下,平復激盪的气血,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缓缓扫过眾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寿元將尽,大限不远。许多事,看得反而比以往更透彻了。邢皓,是我的血脉,我岂不愿他好?但他守成有余,开拓不足,魄力城府皆缺。纵使我强行將他扶上殿主之位,以其心性能力,至多做个『守城之主』,保我长陵眼下基业不坠或可勉力为之,但欲打破困局,开拓新天,他,做不到!” 他猛地一挥手,斩断所有犹豫与温情:“我们这一代,受限於资质、机缘、时运,或许也就止步於此了。但下一代,必须振作!必须更强!必须能引领长陵,杀出一片新天地!因此,正法殿主之位,不一定非得是张鈺——” 他顿了顿,目光如焗,仿佛要將每个人的心思都照得通透: “但必须,是他们这一代弟子中——最强的那一个!能压服同辈,能令七脉归心,能携长陵破局而出,迈向更高远之道途的那一个!” “唯有如此,方不负祖师开创基业之苦辛,方不负我长陵两千载之守望,方不负……我等身为上清弟子之道心!” 第337章 我即大局 张鈺与云疏二人遁光如电,破开重重云靄,巍峨连绵的长陵山门愈发清晰。 七峰挺拔,灵雾繚绕,熟悉的护山大阵光晕在阳光下流转著温润而坚韧的光芒,时隔数十载,终於再见山门,纵使张鈺此刻胸中亦不免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盪与暖意。 尚未飞至山门牌楼之下,一道炽烈如火、却又带著几分內敛深沉气息的赤红遁光,疾射而来,径直迎向张鈺! 张鈺目光一凝,脸上瞬间绽放出由衷的灿烂笑容,遁速再增三分,主动迎了上去! “师弟!” “师兄!” 两道身影在空中相遇,相对而立。来人一身赤红法袍,身形挺拔,面容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成熟与沉稳,眉宇间那股特有的爽朗与锐气却丝毫未减,正是火脉真传,张鈺的师兄——赵炎! 张鈺上下仔细打量赵炎,只见他神完气足,双目炯炯有神,周身气息圆融流转,赫然已是紫府七品的修为!只是那气息的雄浑凝练程度,比起张鈺见过的其他七品修士,略显虚浮,显然是以六品“万生玄水”突破后难以完全弥补的细微瑕疵。 “师兄!你……你当真无碍了?元神伤势痊癒了?”张鈺欣喜问道,语气中带著关切。 赵炎用力拍了拍张鈺的肩膀,笑容爽朗,眼中却有一丝后怕与感激:“多亏了你当年留下的那两件『万生玄水』!其中蕴含的水灵生机与滋养神魂之力,对我的元神伤势確有奇效!不仅旧伤尽復,更助我调和体內水火,最终借著潜江水脉的地利,一举衝破关隘,成就紫府!说起来,师兄我能有今日,全赖师弟之功!” 张鈺闻言,心中大石彻底落下,由衷为师兄感到高兴:“师兄言重了,你我兄弟,何分彼此?你能痊癒並突破,便是最好的消息!”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迫不及待,“对了师兄,师傅呢?我这次外出,可是给你们带了好东西回来!” 赵炎脸上笑容微敛,露出一丝无奈:“师傅他……接到你回来的消息后,只对我说了句『回来就好』,便匆匆离峰,不知去往何处了,连传讯也未回。想必是去处理某些紧要之事,或是与其他首座商议。” 他旋即又扬起笑容,“不管他了!走,师弟,先隨我回金炎峰!今日定要为你接风洗尘,不醉不归!云疏师兄也一起,定要好好喝上一杯,讲讲你这几十年的经歷!” 云疏在一旁含笑点头:“赵师弟相邀,敢不从命?张师弟平安归来,確是天大的喜事。” 三人相视一笑,劫后重逢的喜悦与同门情谊流淌心间,便欲一同按下遁光,穿过那巍峨的山门牌楼,正式回归宗门。 然而,就在三人身形將动未动之际—— “咻!”“咻!”“咻!” 远处,正法峰与后土峰方向,骤然响起十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一道道顏色各异的遁光,气势汹汹,径直朝著山门方向疾驰而来!遁光之中,赫然夹杂著数道属於紫府修士的强横气息! 眨眼之间,这群人已飞至近前,於山门前的半空中列开阵势,恰好拦在了张鈺三人与山门之间。 为首两人,张鈺皆不陌生。 左边一人,身著正法殿真传服饰,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阴鬱与居高临下,正是邢皓。 他身侧,分別站著两位气息渊深的长老。再往后,则是十数名正法殿的执事与精锐內门弟子,个个神色肃穆,隱成合围之势。 右边为首者,则是一身土黄色宽袍,面容敦厚中带著刚毅,眉宇间锁著一股化不开的沉痛与审视,赫然是已继任后土峰首座的石重!他身后,亦跟著一位土脉的紫府长老以及数名弟子。 正法、后土两脉联袂而来,且明显来者不善! 张鈺目光扫过对面阵容,心中瞬间明了邢皓的打算,必是为阻自己继任殿主之位而来。只是他略有些疑惑,邢皓来阻自己理所当然,这后土峰的石重,为何也掺和进来? 不等张鈺有所动作,他身前的赵炎已剑眉倒竖,一步踏出,將张鈺隱隱护在身后,面色沉了下来,目光直视邢皓,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不悦:“邢皓!石重!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率眾堵在山门之前,意欲何为?是要拦我师弟回山吗?!” 云疏眉头也微微皱起,虽未如赵炎那般激烈,却也上前半步,与赵炎並肩而立,表明立场。 张鈺看著师兄赵炎那毫不犹豫將自己护在身后的宽阔背影,心中一暖,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初入山门时,这位爽朗师兄一次次回护自己的场景。 数十载光阴,物是人非,修为地位俱已不同,但这份毫无保留的维护之情,却丝毫未变。 邢皓见赵炎出头,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故作姿態地拱了拱手:“赵炎师弟,云疏师兄,何必动怒?我等並非要阻拦张鈺师弟回山。张鈺师弟能平安归来,乃是我长陵之幸,邢某亦感欣喜。”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鉤般投向张鈺,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带著一丝不容置疑:“只是,我正法殿执掌宗门刑律与对外征伐事宜,有些『旧案疑点』,关乎宗门长辈陨落之真相,需要请张鈺师弟前往正法殿,配合询问,釐清事实,以安眾心,以正门规。此乃正法殿职责所在,还请张鈺师弟……莫要推辞。” “旧案疑点?配合询问?”赵炎闻言,怒极反笑,声音陡然拔高,“邢皓!你少在这里假公济私!我师弟乃是上清真传,地位与你等同!你有什么资格『请』他去正法殿问话?真当自己已经是正法殿主,可以隨意拿捏同门了吗?!” 这话戳中了邢皓的痛处,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鷙的怒色,但面上依旧维持著镇定,淡淡道:“赵师弟此言差矣。我虽暂代殿务,却不敢僭越。然此事关係重大,非我一人之意。” 他將目光转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石重,提高了声音,“石重师弟,如今身为后土峰首座,对此事亦有追询之权。石师弟,你以为如何?” 眾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石重身上。 石重身体微微一震,脸上浮现出挣扎与痛苦交织的复杂神色,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眼看向张鈺,那目光中没有了往日的敦厚,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懟。 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张鈺师弟。” 张鈺平静回视:“石重师兄,不知有何见教?” 石重抿了抿嘴唇,直截了当,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我师尊,坤元真人,当日究竟是如何陨落的?” 此话一出,山门前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云疏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道:“石重!坤元师叔陨落之事,当日几位首座早已有公论!师叔是为阻金龙海妖祸,不惜代价强行催动『戮仙剑气』攻击那玉清土龙,自身遭受剑气反噬,本源溃散而亡!此事与张鈺师弟何干?难道你怀疑是张鈺师弟害了坤元师叔不成?!” 石重对云疏的话恍若未闻,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张鈺脸上,执著地重复:“我只要张鈺师弟……亲口告诉我。” 张鈺迎著石重那沉重的目光,心中明了,原来是因为坤元师叔之死。 他缓缓开口:“石重师兄,云疏师兄所言无差。坤元师叔確是为阻敖圭,强行催动戮仙剑气,遭剑气反噬,本源崩散而陨。我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听到张鈺亲口確认,石重眼中痛色更浓,但他並未就此罢休,语气陡然变得急促而尖锐:“好!师弟既如此说,我信!但我再问你——我师尊拼死一击之后,那玉清土龙,可曾当场伏诛?!” 张鈺沉默了一瞬,如实道:“不曾。那土龙道行深厚,底蕴惊人,虽被坤元师叔剑气重创,但並未当场陨落。” “果然!”石重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身躯微微晃动,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那我再问师弟!为何我师尊拼上性命,最终道消身死,而你……张鈺师弟,你却可以安然无恙,全身而退?!当日你曾言,会有人相助师尊共同对付土龙,那人……究竟是谁?可曾现身?还是说……从头至尾,都只有我师尊一人独自面对强敌,最终孤身赴死?!” 他越说越激动,积压数十年的悲痛如同火山般喷发:“这数十年来,你音讯全无,又去了哪里?!今日,请你……给我,给后土峰上下,一个明白的解释!” 面对石重连珠炮般的质问与那几乎失控的情绪,张鈺心中暗嘆。他理解石重的痛苦,但当日之战牵扯到刘道人的“赤霄斩龙剑”,更关乎他自身最大的隱秘“装备栏”,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如何能细说? 张鈺目光坦然地看向石重:“师兄,有些事,牵涉甚广,关乎隱秘,请恕我无法在此详述。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那玉清土龙,已然伏诛!坤元师叔的大仇,至少已报了一半!另一半,在金龙海亢金龙身上!此獠,我张鈺日后必会亲往金龙海,与他清算总帐!以告慰坤元师叔在天之灵!这一点,请你放心!” “土龙已死?”石重闻言,猛地一怔,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但隨即又被深深的疑虑覆盖。张鈺说得斩钉截铁,却拿不出任何证据,更未解释其中过程,这让他如何能全然相信? 而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邢皓,立刻抓住机会,阴阳怪气地插话道:“张师弟真是好大的口气!那玉清土龙,说杀就杀了?有何凭证?空口白话,谁人不会?还说要去寻亢金龙报仇……呵呵,莫非是欺我等无知,欲以虚言搪塞?” 他语调陡然转厉,眼中寒光闪烁,直刺人心:“依我看,怕不是张师弟当日联合了某些『外人』,故意坐视坤元师叔与那土龙两败俱伤,最后跳出来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吧?甚至……眼睁睁看著师叔送死,也未可知!”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恶意揣测与构陷,歹毒至极! “邢皓!你放肆!”赵炎勃然大怒,周身灵力轰然爆发山,“注意你的言辞!再敢污衊我师弟,休怪我不顾同门之情!” 云疏亦是面色冰寒,上前一步,冷声道:“邢师弟!坤元师叔之事,是非曲直,诸位师长自有明断,迟早会查个水落石出!但你此刻无凭无据,仅凭臆测,便在此大放厥词,恶意中伤同门,是想挑起长陵內斗,乱我宗门吗?!” 面对两人的呵斥,邢皓却是不慌不忙,反而露出一副“我全为公事”的表情,摊手道:“两位此言差矣,我正法殿执掌对外征伐,坤元师叔身为土脉首座,陨落於外,死因存疑,我殿进行调查,乃是分內职责,何来挑动內斗之说?我也相信,此事或许与张鈺师弟並无直接关联,但人言可畏,眾目睽睽,若不查个清楚明白,如何能服眾?如何能告慰坤元师叔在天之灵?又如何能让石重师弟安心?” 他盯著张鈺,语气变得不容拒绝:“为今之计,为澄清事实,为安同门之心,还请张鈺师弟隨我前往正法殿一行!待查明一切,自会还师弟一个清白!” “邢皓!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把戏!”赵炎怒喝,周身火焰隱隱化形,“谁不知你是怕我师弟归来,与你爭夺那正法殿主之位?!竟使出如此卑鄙无耻的手段构陷同门,你枉为真传!” 邢皓脸色一沉,却又迅速恢復,冷笑道:“赵师弟,你对我误会太深。我一切所为,皆在职权之內,合乎门规。便是各位师长知晓,也挑不出错处。师弟如此不顾大局,一味包庇,恐怕……不太好吧?” 他再次將目光转向石重,施加压力:“石重师弟,你觉得呢?此事关乎令师清誉与陨落真相,难道你就不想弄个明白?请张鈺师弟往正法殿协助调查,查明原委,难道不是应有之义?” 石重脸上挣扎之色更浓,他看了看咄咄逼人的邢皓,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张鈺,再想起师尊坤元陨落时的惨状与数十年来心底的煎熬,最终,他还是艰难地闭上了眼睛,復又睁开,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他看向张鈺,声音乾涩却坚定:“张鈺师弟……为查明师尊陨落真相,为安后土峰上下之心……还请……隨邢皓师兄,往正法殿一行。待真相大白,石重……必亲自向师弟负荆请罪!” “石重!你!”赵炎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石重,怒不可遏,“莫要以为你继任了首座,我便怕了你!告诉你,今日有我赵炎在,谁也休想带走我师弟!真当我火脉无人了吗?!” 双方在山门之前,剑拔弩张,搅动得周围灵气紊乱,风云变色。肃杀之气瀰漫开来,让远远围观、不敢靠近的眾多长陵弟子心惊胆战,连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躲在远处云层中、暗中观察的锐金峰金煜、弱水峰水月华、青木峰木辰三位真传,更是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忧虑与无奈。 锐金峰向来与正法殿走得近,弱水、青木二峰则与火脉关係密切,但在此等涉及首座更替、两脉对垒的敏感时刻,他们身为真传,某种程度上可代表一脉態度,谁也不敢轻易下场站队,生怕將事態彻底激化,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三人只能心中暗嘆:好好的同门,怎就闹到如此地步?几位师长为何还不现身制止?难道真要坐视內斗发生? 场中,邢皓眼见动静越闹越大,匯聚而来的目光越来越多,心中也是暗急。 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越可能惊动闭关或议事的几位首座,尤其是老祖邢无极!必须速战速决,只要先將张鈺“请”进正法殿,控制起来,到时主动权便在自己手中。即便日后查清,也能以“调查程序”为由拖延时间,只要拖到老祖仙逝,自己正式登上殿主大位,一切便尘埃落定! 届时,张鈺就算清白,也已失了先机,顏面受损,再难与自己爭锋! 想到这里,邢皓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废话,直接下令:“张师弟,看来你是执意不肯配合了?既然如此,为维护门规,查明真相,只好得罪了!马长老,请张师弟『移步』正法殿!” “遵命!”那一直沉默待命的马长老应声而动,紫府八品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身形如鬼魅般闪动,一只包裹著凝练罡元的大手,直接朝著张鈺的肩膀抓来! “你敢!”赵炎暴喝,就要扑出拦截! 云疏亦是法诀一引,灵力化作无形屏障,挡在张鈺身前! 然而,就在赵炎与云疏即將出手的剎那—— “师兄,云疏师兄,且慢。” 张鈺轻轻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他踏前一步,从赵炎身后完全走出,直面那疾抓而来的马长老,以及其身后神色各异的邢皓、石重等人。 赵炎和云疏动作一滯,不解地看向张鈺。 邢皓见状,以为张鈺终於怕了,要服软,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得色,假意劝道:“师弟这是想通了?早该如此,配合调查,对大家都好……” 张鈺却看也不看邢皓,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眾人,最后落在邢皓脸上,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种近乎怜悯的嘆息: “邢皓,我实在是……搞不懂你。” “甲子之前,你已是高高在上的正法殿真传,而我,不过一个初入气海、侥倖得了些机缘的小小弟子。那时,你对付我的手段,便是暗中唆使、借刀杀人,玩弄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而如今,数十载过去。你已登临紫府,代掌殿务,距离那殿主之位似乎只有一步之遥。可你对付我的方式……竟然还是这般,勾结同门,罗织罪名,企图以势压人,玩弄权术……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邢皓被这番毫不留情的奚落与鄙视刺得满脸通红,羞愤交加,最后一丝偽装也维持不住,眼中喷出怒火,厉声道:“张鈺!事到如今,你还敢如此囂张跋扈,目中无人!既然你冥顽不灵,不识大体,不顾全大局,那就休怪我不念同门之谊,执行门规了!” 他猛地挥手,对已逼近张鈺身前三丈的马长老喝道:“马长老,拿下他!若敢反抗,以违抗门规论处!” 马长老眼中精光爆射,那只抓来的大手之上,灵气更盛,隱隱有玄奥符文闪现,显然动用了某种擒拿秘术! 赵炎与云疏大惊,便要不顾一切出手! 然而,张鈺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著马长老的方向,凌空轻轻一点。 动作云淡风轻,不带丝毫烟火气。 但就在他指尖点出的剎那—— “錚——!”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骤然响彻天地! 一缕混沌“剑气”,自张鈺指尖无声迸发! 这剑气一出现,在场所有人,皆是心头剧震!尤其是出身正法殿的邢皓、钱长老、马长老三人,更是脸色狂变! 他们认得这剑气的气息!虽然內敛,但那核心的意蕴,分明是正法殿的“七杀破军剑气”! “怎么可能?!”马长老瞳孔缩成针尖,他分明从这缕混沌剑气中,感受到了足以威胁自己生命的危机!他狂吼一声,再也顾不得擒拿,將全身紫府八品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自己最擅长的“七杀破军剑”之中,一道粗大凝实、煞气冲霄的暗红色剑罡瞬间成型,迎向那缕剑气! 下一瞬,两道剑气於半空中相遇。 “嗤——!” 一声轻响,马长老那看似威猛无儔的暗红色七杀剑气,在与混沌剑气接触的剎那,便被击溃!连一息都未能阻挡! 混沌剑气去势不减,在马长老惊骇欲绝、轻描淡写地穿透了他仓促布下的数层护体灵光与一件自动护主的防御法宝! “呃啊——!!!” 马长老发出一声悽厉短促到极致的惨嚎,周身澎湃的灵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骤然溃散,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从半空中直直坠落,“轰”地一声砸在下方的山石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一指! 仅仅隨意一指,一缕剑气! 便將一位紫府八品、在长陵內也算资深强者的马长老,瞬间击溃,重伤垂地! 整个山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风仿佛都停止了流动,云也凝固在半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当场,难以置信地看著那坠落尘埃、生死不知的马长老,再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空中那依旧青衫磊落、面色平淡如水的张鈺。 赵炎和云疏脸上写满了震撼与茫然,他们知道张鈺归来后必定更强,但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强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那可是紫府八品啊!不是路边的杂草! 邢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惨白与无边的恐惧,他手指颤抖地指著张鈺,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仿佛瞬间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石重亦是浑身剧震,眼中的质疑、悲痛、决绝,此刻全部被一种深深的骇然与不可理解所取代。他死死盯著张鈺,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同门。 远处围观的弟子们更是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忘了。 张鈺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噤若寒蝉的眾人,最终,再次落在了面无人色的邢皓脸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只剩下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与漠然。 他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如同凛冬寒风,刮过每个人的心头: “邢皓,枉你修行了这许多岁月,身居高位,却始终不明白一个最浅显的道理。” 他微微抬头,望向长陵巍峨的七峰与浩瀚苍穹: “修仙之道,逆天而行,与天爭命。伟力归於己身,乃是一切之根本!阴谋诡计,权术算计,或可逞一时之快,谋一时之利,但永远……成不了大道!” 他的目光重新落下,看著邢皓: “门规戒律,是弱者需要遵守的枷锁,是强者用以维持秩序的工具。所谓的『顾全大局』,从来都是弱者需要顾全强者定下的大局!”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无形的压力却如同山崩海啸,轰然席捲整个山门区域! “今日,我便告诉你——” “在这修仙界,谁强,谁便是规矩!” “谁强,谁便是道理!” “谁强——” “谁,便是大局!” “而如今——” 他微微抬起下頜,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眾人。 “我,张鈺——” “便是大局。” 第338章 力镇霄小 张鈺这句平淡却霸道绝伦的话语,让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袭青衫之上,充满了难以置信、惊骇、茫然,甚至一丝隱隱的恐惧。 许多弟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消失了近三十年的火脉真传。 只是,迫於张鈺身上那自然散发的的磅礴灵压,以及方才一指重创紫府八品长老的赫赫凶威,一时之间,竟无人敢出声驳斥,连窃窃私语都彻底消失了。 然而,有一个人,却在这死寂与压迫中,彻底癲狂了。 邢皓。 他脸色由青转白,最后化为一片死水般的惨澹。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著,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愤怒、屈辱,以及……绝望。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可以利用石重、利用门规、利用大势去逼迫、去构陷、去拖延……可他唯独没有算到,张鈺的实力,竟已强横至斯! 仅仅隨手一击!便让紫府八品、在长陵也排得上號的马长老重伤跪地,几无再战之力! 他完了。 正法殿主之位,註定与他无缘了。老祖邢无极本就属意张鈺,如今张鈺展现如此实锋芒,其他首座会如何抉择,不言而喻。他几十年的苦心经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到头来,竟是一场空!为他人作嫁衣裳! 往昔种种,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掠过:潜江之畔的龙珠之爭、张鈺一步步崛起、老祖日益明显的失望、自己为了稳固地位而做的那些算计……所有的画面,最终都凝聚成眼前这张平静而漠然的脸。 妒火、恨意、不甘、屈辱……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毒蛇,几乎要將他最后的理智彻底焚毁。 “张——鈺——!” 一声悽厉如受伤野兽般的嘶吼,陡然打破了死寂。邢皓双目赤红,死死瞪著张鈺,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你……你竟敢如此狂妄!重伤长老!还敢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你……你是不是想叛门?!是不是?!” 他指著张鈺,手指都在哆嗦,仿佛要用这苍白无力的指控,挽回最后一丝尊严。 张鈺他看著邢皓那因暴怒和绝望而扭曲狰狞的脸,眼中没有怒意,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失望。 “看来,”张鈺轻轻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无奈,“我刚才的话,你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顿了顿:“也罢。既然道理讲不通,那便……给你点教训吧。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强者为尊』。” 话音未落,张鈺身形一动,便已跨越数丈距离,凌空踏虚,朝著邢皓所在的位置,缓步走去。 邢皓脸色骤变!张鈺……他竟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对自己这个正法殿真传动手?! 极致的恐惧混合著暴怒,让他失去了最后一丝冷静。情急之下,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体內灵力轰然爆发! “鏘——!”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云霄!本命飞剑自他体內激射而出,迎风便涨,化作一道数丈长的璀璨剑虹!剑身震颤,发出尖锐的呼啸,凌厉的杀伐剑气纵横切割,將周围空气都撕裂出道道白痕! 邢皓含怒出手,已是毫无保留,紫府七品的修为催动到极致,本命飞剑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剑气狂潮,朝著缓步走来的张鈺,铺天盖地般席捲而去! “师弟小心!”赵炎见状,忍不住惊呼出声,便要上前。 然而,张鈺面对这汹涌而来的剑气狂潮,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凝重,反而……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的笑意。 他竟不闪不避,就这么任由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凌厉剑气,结结实实地轰击在自己身上! “他疯了?!”远处观战的弟子中,有人失声惊呼。 下一刻,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嗤嗤嗤嗤——!” 无数道剑气,如同暴雨般轰击在张鈺那袭看似普通的青衫之上,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声响。 然而,那些凌厉的剑气,在触及张鈺周身那层淡淡的、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的护体灵光时,竟瞬间消弭於无形!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张鈺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步伐依旧从容,迎著漫天剑气,一步步向前。 “这……这怎么可能?!”有人失声叫道,声音充满了荒谬感。 如果说,张鈺一击重创马长老,展现的是匪夷所思的攻击力,令人震惊於其锋芒之盛;那么此刻,他仅凭护身灵光便轻描淡写地化解了邢皓的全力猛攻,毫髮无伤,则更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骇然与无力! 这已不仅仅是“实力强”可以解释,更意味著,张鈺的修为境界,亦或是所修神通,对邢皓形成了某种层面上的……碾压! 邢皓眼睁睁看著自己倾尽全力的攻击如同笑话,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张鈺他看著邢皓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忽然开口: “邢皓,你的路子……似乎换了啊。” 邢皓猛然抬头,不明所以。 “当年你走的明明是木火相生、准备第三灵根铸水,成就水生木生火的路子。”张鈺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邢皓体內灵根运转,“可如今,你紫府境铸就的,却是土灵根。变成了木生火,火生土……?” 他微微偏头,似乎真的有些好奇:“中途易道,对修士而言乃是大忌啊。” 其实张鈺有所不知,这件事还和他有关。 他和坤元真人与敖圭在苍茫山脉大战,造成地脉崩裂,现出一件品质极佳的七品土属灵物“地脉元黄”,属性中正平和,与邢皓木火二灵根意外地契合。 在邢无极重伤,寿命无多的情况下、他身为正法殿真传,在没有合適水灵物的情况下,方才得赐此物,以此铸就土灵根,突破紫府。 张鈺自然不知其中具体缘由,也不甚关心。但他体內那三朵已然彼此勾连、循环相生的先天莲花——戊己土莲、涅槃火莲、青帝木莲——却在邢皓方才全力催动剑气时,產生了清晰的感应。 邢皓走的是木、火、土三灵根之路,与张鈺的三系灵根属性完全一致!更妙的是,张鈺的戊己土莲与涅槃火莲,因得九品青帝木莲源源不断的木灵滋养,早已双双晋升七品!虽未孕育新的神通,但“先天莲花”那对同品阶及以下同属性灵气攻击近乎“绝对免疫”的霸道特性,却已隨著品阶提升而愈发显著! 邢皓的灵力属性,恰好被张鈺的先天莲花完美克制!他的攻击落在张鈺身上,天然被抵消,难伤及分毫? 邢皓虽不明其中关窍,但亲身感受却做不得假。他引以为傲的紫府修为,他苦修多年的剑诀神通,在张鈺面前,竟成了笑话!这比被直接击败更让他感到恐慌与无力。 惊怒之下,他再顾不得其他,本能地催动飞剑,朝著近在咫尺的张鈺,当胸疾刺而来!这一剑,已是搏命之势,快如惊雷! 面对这近在咫尺的搏命一击,张鈺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不偏不倚,正好迎向那疾刺而来的飞剑剑尖。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 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邢皓的本命飞剑,竟被张鈺以血肉之掌,稳稳抵住!锋锐无匹的剑气触及他的掌心,发出“滋滋”声响,却连他掌心的皮肤都未能刺破! 张鈺五指微曲,轻轻一握。 一股远超紫府七品想像的力量,顺著剑身传来。邢皓只觉得与自己心神相连的本命飞剑骤然传来一阵哀鸣! “嗡——!” 剑身灵光暗淡,竟被张鈺硬生生从邢皓的掌控中……夺了过去! 邢皓心神剧震,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本命法宝被夺,心神牵连之下,他已然受伤。 然而,张鈺的动作並没有停下,夺剑的左手隨意一拋,將挣扎不休的飞剑禁錮,悬於身侧。 右手再次探出! 邢皓拼命催动护体灵光,但在张鈺的手掌面前,却如同泡沫,一触即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所有灵光防御,精准地……扣住了邢皓的脖颈! 然后,在无数道骇然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张鈺竟將邢皓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呃……嗬嗬……”邢皓双脚离地,脖颈被扼,他惊骇欲绝,拼命催动体內灵力,想要挣脱。 但一股更加强横的灵力自张鈺五指涌入他体內,所过之处,他自身的灵力迅速溃散,完全无法调动分毫! 他只能徒劳地蹬动著双腿,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屈辱。 堂堂正法殿真传,紫府修士,竟被人掐著脖子提在空中,毫无反抗之力!这一幕,比任何言语的打击都更加残酷,更加彻底地粉碎了邢皓所有的骄傲与尊严! 整个山门之前,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呆呆地看著空中的一幕。 “少主!”地上,重伤的马长老看到这一幕,目眥欲裂!他嘶声吼道,“张鈺!你敢如此折辱正法殿真传!老夫与你拼了!”说罢,他竟不顾体內的剑气带来的剧痛,强行调动灵力,便要挣扎起身,拼死一搏! 与此同时,一旁始终沉默、神色复杂的钱长老,此刻也是脸色大变。他虽然不赞同邢皓今日所为,但身为正法殿长老,岂能眼睁睁看著本殿真传被当眾如此羞辱擒拿? “张师侄!手下留情!有话好说!”钱长老急声喝道,同时身形一动,便要上前阻拦。 然而,两人身形刚动—— “嗡!” 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海的领域之力,以张鈺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真龙领域! 晋升八品后的真龙武装,其自带的领域神通威力大增。绝非重伤的马长老和紫府七品的钱长老所能抗衡! 领域笼罩之下,马长老本就重伤,顿时闷哼一声,刚刚离地半尺的身形轰然砸落,死死贴在地面,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口中再次溢出鲜血。 钱长老亦是身形巨震,感觉仿佛有无数座大山凭空压在身上!他紫府七品的修为全力爆发,周身灵光狂闪,却也只能勉强支撑著不跪下去,双腿颤抖如筛糠,每一步都重若千钧,別说上前阻拦,连维持站立都已极其困难! 一旁的石重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土脉长老死死拉住衣袖,以眼神严厉制止。 张鈺对周围的反应恍若未见。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眼球暴突、挣扎渐弱的邢皓脸上。 “邢皓,”张鈺的声音平静无波,“你真是……很让人討厌。” “你所有的底气,都来自於『正法殿真传』这个名头,来自於『门规戒律』这些条条框框,来自於邢师伯的余荫,来自於旁人的支持……唯独,没有一样,是真正属於你自己的!” “你应该感到庆幸。”张鈺的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邢皓耳中,也传入周围每一个人耳中,“庆幸你是长陵弟子,庆幸我曾应承过邢师伯,不会暗中对你出手。否则……” 他五指再次微微收紧,让邢皓眼中流露出濒死的恐惧。 “现在弄死你,不会比捏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冰冷的话语,不带丝毫杀气,却让邢皓如坠冰窟,通体生寒。 张鈺直视著他渐渐涣散的眼瞳,一字一句道:“今日之后,不管你愿不愿意,服不服气,见了我,都需客客气气,保持尊重。这,是规矩。” “我定的规矩。” 他顿了顿,最后说了一句:“至於叛不叛门……” 张鈺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你说了,不算。”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扣住邢皓脖颈的右手,隨意地向旁一挥。 “咻——嘭!” 邢皓的身体如同被掷出的石块,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结结实实地摔在十数丈外的坚硬地面上! 第339章 祖师殿前 张鈺一行人在山门外掀起的波澜,又岂能瞒过坐镇长陵中枢的诸位首座? 祖师殿內,那面以“水镜回光”之术显化的光幕,將山门外发生的一切,纤毫毕现地呈现於六位首座面前。 从张鈺与赵炎重逢的喜悦,到正法、后土两脉人马汹汹而至的拦截,再到双方言语交锋、剑拔弩张……一切尽收眼底。 当看到邢皓与石重联手发难,以坤元真人之死为由头,步步紧逼,意图將张鈺“请”去正法殿时,烈阳真人眉头紧锁,周身赤炎隱现,当即就要起身。 “烈阳师弟,稍安勿躁。” 邢无极苍老却依旧沉稳的声音响起,抬手虚按,一股无形的厚重气机瀰漫开来,虽不復全盛时的磅礴,却依旧让烈阳真人身形一顿。 邢无极注视著水镜,缓缓道:“张鈺此子,若真如我等所期,將来极有可能要执掌正法殿。一殿之主,统辖七脉刑律征伐,不仅要修为通天,更要学会如何处置宗门內务,如何调解各脉关係,如何应对明枪暗箭,如何……在复杂的局势中,找到破局之道。” 他顿了顿,缓缓道:“今日之事,虽由邢皓、石重挑起,却也对是张鈺的考验。不妨看看,他如何应对。” 清虚真人手持拂尘,闻言微微頷首:“邢师兄所言有理。张鈺在门时日不长,纵有代理火脉真传、处理庶务的经歷,也不过是中规中矩,甚至……颇有几分惫懒隨性。其未来无论是否承继正法殿,以其天赋心,在长陵必是举足轻重之人。藉此机会,观其处事手段,確有必要。” 澜汐、锋鏑、长春三位首座亦微微点头,表示认同。他们认可张鈺的潜力,但对於这位年轻得过分、又时常在外歷练、行踪莫测的真传弟子,確实缺乏了解。今日这突如其来的衝突,正好是一个观察的绝佳机会。 於是,六位首座便按捺下出手干预的衝动,继续“冷眼旁观”。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他们预想中,张鈺或许会据理力爭,或许会寻求妥协,或许会暂避锋芒等待师长调解……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张鈺选择的,竟是最为激烈、最为直接方式——掀桌子! 水镜之中,面对紫府八品马长老的擒拿,张鈺只是隨手一击。马长老便应声重伤坠地,气息奄奄。 整个祖师殿內,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厉害的剑气!”锋鏑真人率先开口,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嘆,“此子对这七杀破军剑意的领悟,已然登堂入室,得其神髓!放眼我长陵,除邢师兄之外,恐怕……连我也未必能用出如此纯粹凌厉的七杀剑气!” 澜汐真人清冷的眸光落在水镜中张鈺那年轻的侧脸上,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澜:“此子……骨龄似乎尚不足百岁?竟已臻至紫府之境?这……著实令人难以置信。” 她话音方落,一旁一直凝神感应、眉头微蹙的长春真人忽然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的震惊:“不……恐怕不止是初入紫府那么简单。” 他主修青木长生之道,对木灵之气的感应最为敏锐,此刻他指著水镜中张鈺的身影,缓缓道:“方才他未曾动手时,我便隱隱察觉他体內有一股浩瀚磅礴、精纯无比的木灵本源之力在缓缓流转,只是隔得太远,又被他自身气机遮掩,不敢確定。但方才他剑气激发,气机牵引,那木灵之力也隨之微露崢嶸……” 长春真人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那股木灵之力的,给我的感觉……远在我之上!若要类比品阶,至少……也是紫府九品层次的木灵根方有可能具备!” “九品?!” “这不可能!” “长春师弟,你確定?” 此言一出,包括邢无极、烈阳在內的其余五位首座,无不色变,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长春真人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紫府九品,那可是紫府境的巔峰,是触摸纯阳、叩问仙门前的最后一道台阶! 在场六位首座中,除了邢无极和清虚真人是九品,其余烈阳、澜汐、锋鏑、长春四人,则都是紫府八品!他们哪一个不是耗费了数百年苦功,歷经无数磨礪与机缘,方有今日成就?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烈阳真人,这位张鈺的师尊。 烈阳真人此刻也是满脸的茫然与震撼,魁梧的身躯微微绷紧,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对这个小徒弟的修炼进度,早已从最初的惊喜,变成了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的……难以置信。 上次张鈺归来,直接从气海三品躥升至檀宫五品,虽然快得离谱,但结合其获得的机缘(涅槃火莲),尚在可以理解的范畴。可这次呢?失踪不过二三十载,归来竟已紫府,甚至可能直抵九品?!这速度,已经不是“天才”可以形容! 捫心自问,他们六人,哪一个不是万里挑一、惊才绝艷之辈?否则也不可能坐稳一峰首座之位。可他们的修炼速度与张鈺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震惊之余,另一个更让他们心绪难平的事实浮现脑海——马长老是紫府八品!虽然其根基、神通、法宝可能不如他们这些首座深厚精妙,但境界实打实地摆在那里。 锋鏑真人沉声道:“马师弟虽不如我等根基扎实,但毕竟是八品修为。我能胜他,但绝无法如此轻鬆。能做到这般举重若轻的……”他的目光扫过邢无极与清虚真人。 清虚真人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锋鏑师弟高看我了。我主修的『云水縹緲剑诀』长於变化,杀伐锐气本非所长。若要像张鈺那般,以纯粹的剑气破防,一招制敌,我……做不到。” 此言一出,殿內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 清虚真人自承不如?那岂不是说,张鈺方才展现出的实力,已然超越了这位妙法殿主?再结合长春真人对其“九品”的推测…… 难道……张鈺真的已经踏足了紫府九品之境?!而且其战力,甚至可能直逼邢无极?! 这个结论让六位首座心潮澎湃,一时竟有些失语。 而接下来的发展,更是让他们心情复杂。 烈阳真人在看到张鈺扼住邢皓脖颈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爱徒盛怒之下做出无法挽回之事,直到见张鈺最后只是將邢皓掷出,並未取其性命,方才长长鬆了一口气,手心竟已微微见汗。 而一直沉默观察、脸色从始至终平静无波的邢无极,在目睹张鈺镇压全场、掷飞邢皓的整个过程后,那张苍老枯槁的面容,终於彻底沉了下来。 …… 山门处,张鈺掷飞邢皓,转身便欲与赵炎、云疏返回金炎峰。 然而,就在此时—— “当——!当——!当——!” 三声厚重、悠远的钟鸣,自长陵山脉最核心的祖师殿方向轰然响起,瞬息之间便传遍了七峰每一个角落,清晰地迴荡在每一个长陵弟子的耳中! 镇岳钟! 长陵仙门传承两千载的镇山重宝之一,非关乎宗门存亡、重大典礼或紧急召集,绝不可轻动! 钟声一响,所有在门弟子,无论身处何地,所为何事,必须立刻放下手中一切,以最快速度赶赴祖师殿前集合! 山门前,无论是尚自惊魂未定的正法、后土两脉弟子,还是远处围观的各脉修士,闻听此钟,无不面色一肃,眼中露出惊疑之色。 钟响三声,意味著情况严重,但尚未到“灭门之战”或“外敌大举入侵”的九响绝境。结合眼前刚刚发生的惊天衝突,所有人心中都明镜也似——这钟声,十有八九便是因此事而鸣! 事已至此,无人敢有半分怠慢,纷纷化作道道流光,朝著祖师殿广场匯聚而去。 不多时,原本空旷肃穆的祖师殿前广场,已是人头攒动,气氛凝重。 七脉弟子,依照所属,涇渭分明地列成七个方阵。正法殿玄黑肃杀,妙法殿月白飘逸,锐金峰锋芒隱现,青木峰生机盎然,弱水峰柔波暗藏,金炎峰赤炎灼灼,后土峰厚重沉稳。 各脉真传弟子立於本阵最前,长老则分列两侧。 “吱呀——” 沉重的殿门缓缓向內开启。 六道身影,鱼贯而出,拾级而下,踏上殿前高台。 正是邢无极、清虚真人、烈阳真人、澜汐真人、锋鏑真人、长春真人六位首座。 石重身为后土峰首座,本应与六人同列,但此刻他脸色苍白,立於土脉阵列之前,並未上前。 六人站定,无形的威压笼罩整个广场,原本还有些许窃窃私语的场面,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六位首座身影之上,尤其是居中那位白髮苍苍、面容枯槁却气势如渊的邢无极身上。 邢无极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弟子,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最终,他的目光在石重身上微微一顿,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沉重的压力: “石重。” 石重身躯微震,连忙躬身:“弟子在。” “你既已继任后土峰首座,便是一脉之尊。”邢无极缓缓道,“按礼制,当与吾等並列。为何还立於弟子之中?” 石重深深垂下头,声音艰涩:“启稟邢师伯,各位师叔。弟子……弟子虽蒙师长厚爱,得承后土峰基业,但资歷浅薄,更因今日之事处置不当,酿成衝突,心中惶恐,实不敢与诸位师长同列。” “哦?”邢无极眼皮微抬,那冰冷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看来,你还知道自己是晚辈,还知道今日之事……处置不当?”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声音却一声比一声更冷,最后一声落下时,那股压抑在平静之下的滔天怒意,终於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 “两千年了!!” 邢无极猛地踏前一步,雪白长发狂舞,枯槁的身躯中迸发出令人颤慄的气势! “我长陵仙门,自祖师於此荒芜边陲开宗立派,传承至今,已整整两千年!”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带著痛心疾首的沉痛与无法遏制的愤怒,“两千年来,我长陵先辈与外海妖龙搏杀,与山中凶兽爭命,洒尽热血,埋骨荒丘!方有今日七峰屹立,道统不灭!” “两千年!!”他再次厉喝,目光如刀,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眾弟子,尤其是正法、后土两阵前列的邢皓与石重,“从未有过!从未有过同门弟子,在山门重地,眾目睽睽之下,拔剑相向,大打出手,几近生死搏杀!你们想干什么?!告诉我,你们究竟想干什么?!是要將这传承两千年的基业,毁於一旦吗?!” 怒喝之声,轰击在每一个弟子的道心之上!不少修为较弱的弟子已是面色发白,身形摇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就连许多长老,亦是心神剧震,不敢直视邢无极那燃烧著怒火的双眼。 广场之上,死寂一片。 石重沉默良久,在邢无极那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逼视下,终於艰难地抬起头,声音乾涩:“弟子……弟子只是因师尊坤元真人陨落真相不明,心中悲慟难解,存有疑虑,方才前往山门,想向张鈺师弟询问清楚……一切皆因弟子思虑不周,鲁莽行事而起。今日所有衝突,弟子愿一力承担,甘受宗门任何处罚!” 邢无极冰冷的目光转向一旁被弟子搀扶著、脸色灰败、衣衫破损、犹自瑟瑟发抖的邢皓,声音更加漠然:“邢皓,你呢?你带著正法殿两位长老,数十弟子,气势汹汹而去,又是所为何事?也是为了『爱师心切』,去询问坤元师弟陨落的『真相』吗?” 邢皓在邢无极的目光下,如同被剥光了所有偽装,恐惧深入骨髓。 他太了解这位老祖了,越是平静,越是愤怒到极致。他嘴唇哆嗦著,脑中一片混乱,最终只能顺著石重的话头,艰难道:“启……启稟各位师长……弟子……弟子確实只是对当日之事心存疑问,想……想请张鈺师弟前往正法殿,协助……协助釐清一些细节,绝……绝无他意……” “绝无他意?”邢无极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所以,你们两人,一个『爱师心切』,一个『心存疑问』,就能罔顾门规,聚眾於山门之前,拦截远行归来的同门真传?这就是我正法殿、后土峰真传、首座的行事之道?!” 他目光如炬:“石重,你倒是敢作敢当。但你告诉本座,今日之事,当真是你一人『思虑不周』、『鲁莽行事』?背后,可还有其他缘由?!” 石重身体一僵,嘴唇翕动,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只是再次深深低下头。 邢皓脸色更加惨白,他知道邢无极这是在逼他。他挣扎著,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怨毒,但最终被更深的恐惧压倒。他猛地一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弟子……弟子承认!弟子与张鈺师弟素有旧怨,今日之事,弟子確有私心,处事不公,挑起事端,酿成衝突!弟子甘愿受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继续道:“但……但事已至此,衝突既起,便非一人之过!张鈺师弟他……他言语狂悖,视门规如无物,下手狠辣,重创马长老,当眾折辱同门真传,其行径,亦难辞其咎!请各位师长明察!” 他將矛头,再次指向了始终沉默的张鈺。 邢无极闻言,不置可否,目光终於落在了金炎峰阵前,那自始至终神色平静、仿佛局外人般的青衫青年身上。 “张鈺。”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他二人已然认错。你呢?你可知错?”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於张鈺身上。 张鈺抬起头,迎向邢无极那深邃冰冷的目光,又看了看身旁眉头紧锁、隱含担忧的师尊烈阳真人。 他心中原本因这些无聊算计与內耗而生出的些许烦躁,在师尊的目光下,稍稍平復。 但有些话,有些態度,他今日必须表明。 张鈺踏前一步,走出金炎峰的阵列,来到广场中央的空地之上。 独自面对高台上的六位首座与广场数千同门,神色无波无澜。 “启稟邢师伯,各位师叔师伯。”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石重与邢皓,语气坦然: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错。” 此言一出,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譁然。 邢无极眼神微凝,並未动怒,只是淡淡道:“哦?你不认为自己有错?那好。” 他目光转向台下其余几位真传弟子——赵炎、云疏、金煜、水月华、木辰。 “你们呢?如何看待今日之事?认为张鈺有无过错?” 赵炎毫不犹豫,大步踏出:“启稟诸位师伯师叔!今日之事,从头至尾,皆因他人无端寻衅而起!我师弟张鈺,离山数十载,今日方归,未及喘息,便遭刁难构陷!其被迫反击,乃是自卫!弟子以为,张鈺师弟无错!” 云疏沉默了一瞬,亦踏步而出:“弟子……亦认为张鈺师弟无错。” 两位真传率先表態。 剩下的金煜、水月华、木辰三人,顿时成了全场焦点。三人面面相覷,心中叫苦不迭。邢师伯这分明是要他们当眾站队。 就在三位真传犹豫不决、气氛愈发凝滯之时。 广场中央的张鈺,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很轻,却带著一丝淡淡的不耐。他时间宝贵。青帝的两百年之约如同悬顶之剑,寻找剩余先天莲花的道途漫漫……他有太多事情要做,实在不想,也不愿,將宝贵的光阴与心力,浪费在这些毫无意义的內斗、算计与虚偽的权衡之上。 他抬眸,目光依次掠过神色挣扎的金煜、水月华、木辰三人。 “金煜师兄,水师姐,木辰师兄。” 他的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三位不必为难。”张鈺语气平和,“我明白诸位的顾虑。同门之间,牵扯甚多,有些话,確实不好说,有些人,確实不想得罪。”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剑,直视三人:“但有时候,不表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表態。” 金煜脸色一变,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张鈺师弟,我……” 张鈺却不再看他,转而面向高台上的邢无极,躬身一礼,语气转为郑重: “师伯,今日之事,扰攘宗门,惊动师长,非弟子所愿。可否容弟子,再说几句?” 邢无极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讲。” 张鈺直起身,再次將目光投向石重,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冷意,多了几分坦荡与郑重: “石重首座,师兄。” “关於坤元师叔陨落之事,我方才在山门外已说过,此刻在祖师殿前,我张鈺,再言一次——” “坤元师叔,確是为阻玉清土龙敖圭,不惜代价,强行催动『戮仙剑气』,最终力竭道消,陨於剑气反噬!其中,並无你所臆测的阴谋诡计,更无任何同门相害之情!”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无论你信,或不信。此事,我张鈺,今日之后,绝不再多做解释! 石重眼中神色复杂无比,嘴唇翕动,最终却只是紧紧抿住,没有出声。 张鈺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一旁的邢皓,眼神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与轻蔑。 最后,他转过身,面向广场上黑压压的数千长陵弟子,面向高台上神色各异的六位首座。 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张鈺,自入长陵以来,得蒙恩师烈阳真人收入门下,传道授业,护短情深;得遇师兄赵炎,倾心相交,屡次回护;更得坤元师叔青眼,身死之际,以心有灵犀之术,授我剑道真意……” “宗门予我庇护,师长予我栽培,同门予我情谊。长陵於我,非止是修仙问道之所在,更是……吾家。” “家中之事,本不欲多言,更不愿耗时爭执。然,树欲静而风不止。今日之事,是非曲直,在场诸位长辈睿智,眾多师兄弟心中,想必大多已有评判。其中缘由,不过利益纠葛,权力之爭,借题发挥,构陷打压罢了。” 他微微停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倦意与无奈,但隨即,又转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们虽是修仙之人,求的是长生逍遥,悟的是天地大道。但终究……还是人。是人,便有七情六慾,便有亲疏远近,便有私心权衡。有些事情,诸位不好开口,不愿得罪人,我能理解。”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出鞘神剑,声音陡然拔高: “但——!” “事有是非,理有曲直!对便是对,错便是错!这世间道理,断无模稜两可、含糊糊弄之余地!” 他猛地踏前一步,这一步,仿佛踏在了所有人的心跳节点之上! “錚————————!!!” 一声清越激昂,涤盪寰宇的剑鸣,自张鈺身上之处冲天而起! 一道凝练到极致、色泽混沌、內蕴无边破灭杀意的剑气虚影,撕裂长陵上空的云靄,直贯苍穹!剑气所过之处,空间隱隱扭曲,漫天云气被无形的锋锐之意切割得支离破碎! 剑气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席捲整个广场!修为稍弱的弟子直接脸色煞白,踉蹌后退;檀宫境修士亦是感到神魂刺痛,呼吸困难;就连许多紫府长老,亦是面色凝重,周身灵光自发流转护体! 张鈺立於广场中央,周身被那冲霄的戮仙剑气映照得明暗不定,青衫猎猎,黑髮狂舞。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每一个被剑气所慑、神色惊骇的面孔: “今日,在此祖师殿前——” “我,张鈺,只问一句!” “在场诸位,无论是谁——” “若认为我张鈺今日所为有错,若认为我该受门规惩戒,若认为邢皓、石重所为乃是『顾全大局』、『理所应当』——” 他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石重与邢皓,扫过神色复杂的各脉真传与长老,扫过黑压压的数千弟子—— 一字一顿,声震四野: “请——上——前——一——步!” 第340章 大势所趋 张鈺此言,已非询问,而是通牒! 以戮仙剑气为凭,在这祖师殿前,强令在场数千长陵门人,当眾表態! 简单,直接,粗暴。 这般行径,可谓是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然而,面对张鈺那冲天而起的戮仙剑意,以及那句“请上前一步”的冰冷之语,偌大的广场之上,竟是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广场之上,数千弟子,长老执事,乃至几位真传,此刻竟真的无一人敢应声上前。 更无人,敢踏出那一步。 並非所有人都认为张鈺今日所为全然正確,更非所有人都认同他那“我即大局”的狂傲与狠辣手段。甚至,有不少人心底对张鈺这般肆无忌惮、毫不留情的行事作风,感到深深的反感与不安。 尤其是正法殿上下,以及与正法殿向来交好的部分锐金峰、后土峰弟子。 邢皓自幼在长陵长大,根深蒂固,经营多年,身为正法殿真传,代行殿主之权,待人接物虽不算多么宽厚仁德,却也颇有章法,笼络了不少人心。 相比之下,张鈺入门不过数十载,大半时间在外歷练,於宗门而言,更像是一个天赋异稟却性情难测的“外来者”。论及在门中的根基人脉、关係网络,张鈺拍马也难及邢皓。 若在平日,这些人纵使不敢明著支持邢皓与张鈺作对,暗中声援、为其鸣不平者,绝不在少数。 然而此刻,面对张鈺头顶那一道直衝云霄的戮仙剑气,感受著那瀰漫全场、让神魂都为之颤慄的剑意……所有的权衡、所有的利弊、所有的人际牵扯,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说到底,此方天地,终究是赤裸裸的修仙世界! 人族从微末中崛起,篳路蓝缕,披荆斩棘,与天爭命,与万族爭雄,最终成为天地霸主之一。靠的从来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不是什么仁义道德礼法,而是最原始的、最残酷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適者生存!是无数先辈以血肉之躯,在尸山血海中杀出的一条生路! 所谓的宗门规矩、同门之谊、长幼尊卑……这些条条框框,是在人族站稳脚跟、建立起相对稳定的秩序之后,才慢慢衍生出来,用以约束內部、维繫传承的工具。它们是文明的表象,是秩序的锁链。 但这个世界的底色,那鐫刻在天地法则最深处的核心逻辑,从未改变——强者为尊,力量至上! 当张鈺將“戮仙剑气”这代表长陵乃至上清一脉杀伐极致的恐怖力量,毫无保留地展露於人前时,所有的规矩、情面、算计,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言语都失去了分量。 广场上,大部分檀宫境、气海境的低阶弟子,只是本能地感到恐惧,感到那道剑气的可怕,却未必能真正理解其中蕴含的恐怖意义。 但立於各阵之前的真传弟子,分列各处的紫府长老,以及高台之上那六位执掌长陵权柄的首座真人,却是个个面色凝重,甚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长陵仙门,立派根基便是“七脉剑诀”!七诀分属五行阴阳,各有玄妙,而当七诀合一,融会贯通,臻至化境之时,所孕育而出的,便是那威震诸天地、名传万古的上清四大无上剑气之一——戮仙剑气! 此乃长陵最高传承,亦是宗门傲立东荒的最大依仗! 然而,知易行难。长陵门人,自气海境始,择一与自身灵根相合之剑诀修习,是为根基。至檀宫境,铸就第二灵根,方可尝试修习属性相生之剑诀,以期触类旁通。但因灵根属性不全,往往只得其形,难悟其神。 待到紫府境,隨著对某一系灵机法则领悟日深,自身道途愈发纯粹,再想回头参悟属性相剋、乃至阴阳对立的剑诀,更是难上加难! 长陵歷代紫府修士,皆知七脉剑诀合一即为戮仙剑气,但能真正窥得门径者,百中无一!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连七脉剑诀都难以学全! 坤元真人,以“心有灵犀”之术,將自己毕生对长陵剑道的感悟尽数灌顶传於张鈺,也仅仅是希望为张鈺未来打下一点基础,种下一颗种子,从未奢望其能在短时间內有所成就。 然而,他们又岂知张鈺身负“装备栏”? 早在檀宫境时,张鈺便已凭藉装备栏,凑齐了阳属性五行灵物,加上阴属性“癸水龙珠”,在檀宫境便已阴阳五行俱全!以此为基础,便已能微弱地引动一丝“戮仙剑气”! 那剑气虽如风中残烛,微弱不堪,与真正的戮仙剑气相比,如同萤火比之皓月,但其本质,却已无二致!更因其微弱,反而让张鈺能更好的驾驭体悟此剑气。 而真正让这缕剑意种子生根发芽,则是张鈺此后经歷的一场场血战,一次次杀戮! 戮仙剑气,乃是杀伐之剑!是破灭之剑!是斩断一切阻碍、涤盪所有虚妄的毁灭之剑! 不经歷尸山血海,不沐浴腥风血雨,不屠戮万千敌酋,何以铸就真正的戮仙锋芒? 在渊海三岛,在紫气元闕,张鈺为夺机缘,为护自身,掀起滔天杀劫,屠戮修士何止千百?更以万修气血神魂为引,铸就了本命纯阳杀剑“五行诛仙剑”! 那一战,可谓是以杀证道,以无尽鲜血与亡魂,为他的戮仙剑意,注入了最原始、最狂暴、也最精纯的杀戮本源! 自此,张鈺的戮仙剑气,才真正走上了属於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道路,锋芒初露,已显狰狞。 更为关键的是,得益於装备栏中诸多灵物可以分担灵气,张鈺使用戮仙剑气的“代价”远小於常人! 他可以相对“肆无忌惮”地催动、磨礪这道无上剑气,使其在与强敌的生死搏杀中不断淬炼、升华!其使用频率,远远超出了长陵之前任何一位先贤! 反观长陵几位首座,即便如邢无极、锋鏑真人等剑道大家,对戮仙剑气有所参悟,也大多停留在理论推演或元神观想的层面,绝不敢轻易施展。 只因他们要么五行不全,要么阴阳失衡!强行施展,便需以自身浩瀚灵力与对法则的深刻感悟,去强行弥补缺失的属性力量,对自身的反噬之大,简直难以估量! 坤元真人,便是最惨痛的例子!他强行补全阴阳五行,催动远超自身负荷的戮仙剑气,虽重创敖圭,却也落得个本源崩散、身死道消的下场! 因此,即便懂得,他们也绝不敢轻易动用,只能暗自推演、揣摩,將之作为压箱底的杀手鐧,不到万不得已、生死存亡之刻,绝不会祭出。 而张鈺呢?从檀宫境便开始“玩”剑气,到紫府后更是屡次施展,视反噬如无物!这其中的差距,何止天渊? 此刻,张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这道凝练精纯的戮仙剑气,其威势之盛,剑意之纯,杀伐之烈,让高台上六位首座仅仅是感知,便觉心惊肉跳,神魂隱隱刺痛! 悄无声息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有震撼,有骇然,有苦涩,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明悟。 这道剑气,他们接不下! 至少,在场六人,包括邢无极在內,没有任何一人,有把握正面接下张鈺这蓄势待发、锋芒毕露的戮仙一剑!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拋开宗门地位、辈分资歷、人情世故等等一切外物,单论此时此刻此地,张鈺所展现出的“力量”,已然凌驾於他们六人之上!冠绝长陵! 六位首座,哪一个不是歷经数百年风雨、心思深沉之辈?烈阳真人对张鈺或有纯粹的师徒真情,但其余几人,包括一心为公的邢无极在內,面对张鈺今日展现出的“囂张跋扈”、“咄咄逼人”、“不留情面”,心中岂能没有丝毫芥蒂?岂能完全认同? 但,所有的芥蒂,所有的权衡,所有的“长辈威严”,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变得无关紧要,甚至……有些可笑。 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理解修仙界的铁律——强者为尊! 修为高,实力强,便拥有更大的话语权,甚至……制定规则的权利!指望一个实力远超己身的存在,依旧对所谓的“门规”、“辈分”唯命是从,那是痴人说梦,更是取祸之道! 面对一个隨时有能力威胁自身性命、乃至顛覆宗门格局的强者,无论其年龄几何,出身如何,都必须给予相应的、乃至超乎寻常的“尊重”! 这一点,活了数百年的,远比年轻气盛、被嫉妒与权欲蒙蔽双眼的邢皓,看得更加透彻。 从今往后,长陵上下,无论是谁,也不可能把张鈺当成一个“晚辈”来对待了 广场上,张鈺独立中央,戮仙剑气冲霄,威压四方。他面色平静,目光如寒星扫视,等待著回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带著火气、却异常清晰响亮的女声,猛地从金炎峰阵列中响起,打破了沉默: “诸位师长,诸位同门!”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烈阳真人座下另一位亲传弟子,性情向来泼辣直率的祝青筠,正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怒视著全场。 她修为不过檀宫,在这等场合原本轮不到她大声发言,但眼见师弟受辱被诬,又见张鈺此刻威势无双,她胸中一股不平之气再也压抑不住! “我师弟张鈺!”祝青筠声音清脆,掷地有声,“气海境时,便为我长陵七脉大比第一!檀宫境时,於潜江之上,力战双蛟,一退一杀,护我长陵疆域安寧!更於妖祸爆发之日,千里驰援,救同门於水火,斩妖將於阵前,功勋赫赫!敢问在场诸位师兄弟,谁人功劳,能出其右?!” 她縴手指向面色灰败的邢皓,又指向沉默不语的石重,声音陡然拔高: “今日,我师弟为宗门立下大功,远行归来,未得半句褒奖欢迎,反而在山门之前,遭人无端拦截,罗织罪名,构陷逼迫!试问,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最后,她猛地转身,面向高台,对著六位首座深深一礼,语气坚决: “弟子祝青筠,今日之事,是非曲直,一目了然!弟子以为——张鈺师弟,无错!不仅无错,反而有功!当受奖赏,而非责问!请各位师长明鑑!” 祝青筠这番毫无顾忌的话语,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张鈺昔年功劳,不少弟子都曾亲眼目睹或受益。此刻被这被其掷地有声地喊出,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而就在祝青筠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沉默佇立、脸色变幻不定的后土峰首座石重,仿佛终於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那敦厚刚毅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愧疚与释然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张鈺身上,带著一丝歉意,隨即转向高台: “诸位师叔师伯,各位同门。” “今日山门衝突,一切根源……皆在於我。” 石重的话语,让所有人侧目。 “是我……因师尊坤元真人之陨,悲痛难抑,妄加揣测,听信……听信片面之词,对张鈺师弟心生疑竇,以致行事鲁莽,铸成大错。” 他对著张鈺的方向,郑重地躬身一礼:“张鈺师弟,今日之事,是我石重对不住你!是我无端猜忌,方才酿成此祸!过错全在於我,与师弟无关!师弟……无错!” 石重这番话,无异於承认了自己之前的质疑毫无根据,等於是亲手拆掉了邢皓等人构陷张鈺的最大“理由”!他身为后土峰首座,亲自认错担责,其分量之重,瞬间打破了场上僵持的平衡与沉默! 弱水峰真传水月华,与青木峰真传木辰,本就与火脉关係亲近,先前只是碍於情势不好率先表態。此刻见石重都已认错明言,哪里还有犹豫? 两人几乎同时踏前一步,齐声道: “弟子水月华(木辰),亦认为张鈺师弟今日所为,乃情理之中,並无过错!” 声音清脆,立场鲜明。 锐金峰真传金煜,脸色变了数变,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邢皓,又看了看高台上神色莫测的锋鏑真人,最终暗自长嘆一声。 他不再犹豫,也向前一步,拱手道:“弟子金煜……附议。张鈺师弟,无错。” 至此,长陵七脉,除却正法殿,其余六脉真传,已全部明確表態! 真传弟子,乃各脉弟子领袖,他们的態度,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各脉眾多弟子的倾向。 仿佛是被这接连的表態所感染,又或是被张鈺那冲霄剑气与过往功绩所折服,广场之上,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响起了第一个声音: “张鈺师兄无错!”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如同星火燎原,声音迅速连成一片,匯聚成一股越来越洪亮、越来越整齐的声浪: “张鈺师兄无错!” “张鈺师弟无错!” 呼喊之声起初还有些杂乱,隨即变得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最终化作滚滚声浪,冲天而起!数千弟子,无论此前心中作何想法,此刻大多被这股大势所裹挟,或真心,或隨眾,齐声高呼! 声浪如潮,与张鈺头顶那嘶鸣不休、撕裂云天的戮仙剑气,交相辉映,震盪著长陵七峰,也震盪著每一个在场之人的心神! 剑气凌空,眾声如沸。 大势,已然明朗。 第341章 尘埃落定 不管张鈺是凭藉那冲霄裂云的戮仙剑气威压当场,亦或是他过往那些功劳起了作用,当数千弟子同声高呼,当六脉真传先后表態支持,这场发生在祖师殿前的、近乎“逼宫”的戏码,已然宣告成功。 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哪怕这“人心”之中掺杂了恐惧、从眾、权衡等诸多复杂因素。 邢皓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原本因恐惧与愤怒而涨红的脸色,此刻已是一片死灰。 他不明白。 为什么? 他邢皓,自幼生於长陵,长於正法,是根正苗红的邢家嫡系血脉,是名正言顺的正法殿真传! 他数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小心经营,维繫著正法殿的运转,拉拢同门,结交盟友,自问根基已深,羽翼渐丰。 可为什么? 这个张鈺,一个入门不过数十载、大半时间在外野著的“外来户”,仅仅用了几句话,一道剑气,便將他苦心经营的一切,摧毁得乾乾净净? 恨! 滔天的恨意在他胸腔中燃烧! 他恨张鈺!恨其天赋,恨其机缘,恨其夺走了本该属於自己的一切光芒!更恨自己,当初为何没有趁其羽翼未丰之时,將其彻底扼杀!斩草除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他也恨石重!恨其懦弱,恨其反覆!恨其临阵倒戈,当眾认错?让自己独陷绝境! 他甚至……恨上了邢无极!恨这位自家老祖!为何如此偏心?为何对一个外姓弟子青睞有加,甚至不惜压制自己这个血脉后人,也要將正法殿主之位传於张鈺? 看著下方声浪如潮场面,高台之上的六位首座,此刻心情亦是复杂难言。 以他们的威望,若要强行压下这股声浪,並非完全做不到。但那样做,意义何在? 金煜、水月华、木辰这几位真传已然当眾表態。他们的选择,在某种程度上,也预示著各脉未来的倾向。身为师长、此刻若强行否定他,不仅伤其顏面,更可能埋下隱患。 邢无极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沸腾的广场,最终落回那独立中央、已然收敛了冲霄剑气的张鈺身上。 他那张苍老枯槁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待得声浪稍歇,他才缓缓开口: “好。” 一个字,让广场瞬间重新安静下来。 “事到如今,是非曲直,已然明了。”邢无极的目光扫过石重,扫过邢皓,最后定格在张鈺身上,“既然诸位同门皆言张鈺无错,那过错,便在挑起事端、行事不当的石重与邢皓二人身上。” 他顿了顿:“张鈺,你既是此事的直接相关者,更是……受害者。依你之见,石重与邢皓,该当如何处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张鈺。 张鈺神色平静,他先是將目光投向一旁脸色沉重的石重,微微拱手: “石重师兄所为,终究是源於对坤元师叔的悲慟,情急之下,一时误判,方才行事过激,如今师兄已然当眾认错,言明缘由,更身为后土峰首座,对门中事务、弟子行踪有所询问,本是职责所在。故此……” 他顿了顿,坦然道:“弟子以为,石重师兄,在此事上,虽有不当,但其情可悯,其心可鑑,既已认错,便无需再加责罚。” 石重闻言,眼中愧疚之色更浓,对著张鈺再次深深一揖,低声道:“多谢师弟体谅。” 张鈺微微頷首,隨即,目光转向了那瘫软在地、眼神怨毒绝望的邢皓。 “至於邢皓……” 他微微停顿,广场上的空气仿佛也隨之凝固。 “妄自揣测,罗织罪名,勾结同门,於山门重地聚眾拦截、逼迫同门真传,挑起长陵內斗,险些酿成大祸……” 张鈺每说一句,邢皓的脸色便惨白一分 “此等行径,绝非『不当』二字可以轻描淡写!乃是蓄意为之,其心可诛!罪不可赦!” 广场上一片譁然!谁也没想到,张鈺对石重如此宽厚,对邢皓却如此狠绝!这反差之大,令人心惊。 一时间,许多原本因张鈺实力与“占理”而偏向他的弟子,看向他的目光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修仙者並非全然冷酷,同门之间,若非生死大仇,大多讲究留有余地。张鈺这般赶尽杀绝的姿態,难免让人感到心寒。 张鈺自然感受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他知道,此刻若顺势表示“念在同门之谊,小惩大诫”,不仅能收拢刚刚因支持自己而凝聚的人心,更能树立一个“宽宏大量、顾全大局”的完美形象,对日后在门內发展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是—— 他不愿意,也不在乎。 邢皓三番五次欲置自己於死地。今日若放过他,无异於放虎归山,留待他日反噬己身。张鈺绝不做此等蠢事。 迎著四面八方投来的复杂目光,张鈺面色不变,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与动摇,只有一片澄澈的冰冷。 邢无极看著下方昂然而立的张鈺,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决,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他缓缓开口:“张鈺,那你认为,邢皓……具体该如何处置?” 张鈺迎著邢无极的目光,毫不迴避: “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张鈺!你……你好毒的心!”邢皓目眥欲裂,嘶吼著,挣扎著想扑过来,却被身旁弟子死死拉住。 广场上彻底沸腾了!惊呼声、议论声、抽气声响成一片。许多人看向张鈺的眼神,已不仅仅是忌惮,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 几位首座亦是面色微变。 邢无极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状若癲狂的邢皓与神情冰冷的张鈺之间逡巡。 “好。”他再次吐出这个字,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处置。” “殿主!” “老祖!” “不可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正法殿一些与邢皓亲近的长老、弟子更是跪倒在地。就连其他几脉,也有不少人面露不忍。废除真传修为,逐出宗门,这在长陵歷史上从未出现过!更何况邢皓还是邢无极的血脉后人! 邢皓更是浑身僵直,难以置信地看向邢无极,眼中充满了惊骇、绝望。 “不过,”邢无极话锋一转,目光转向张鈺,“邢皓是我后人,亦是我正法殿真传弟子。他犯下如此大错,我身为正法殿主,管教无方,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抬起枯瘦的右手,於身前虚虚一按。 “嗡——!” 一柄长约三尺、通体呈现暗金色泽、造型古朴厚重的长剑,凭空浮现於邢无极身前。 正法剑!长陵镇派仙器之一,正法殿殿主信物与传承至宝! “我以此正法殿主之位,”邢无极的声音陡然提高,“抵去邢皓部分罪责!” “至於邢皓本人——封禁修为,囚於后山禁殿,面壁思过,百年不得出!张鈺,你看如何?” “什么?!” “殿主不可!!” “师兄三思!!”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不仅台下眾弟子长老譁然失色,就连高台上的清虚、烈阳、澜汐、锋鏑、长春五位首座,亦是脸色大变,纷纷急声劝阻!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邢无极命不久矣,殿主之位迟早要传。但“主动传位”与“因过错被迫抵罪卸位”,性质天差地別!前者是功成身退,后者是顏面尽失,更是对正法殿威严的巨大打击! 张鈺也是微微一怔,看著邢无极那满头刺目的白髮与枯槁却挺直的身躯,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他忽然想起了上次与邢无极交谈所说的话。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看著邢无极,张鈺心中最后那点对邢皓的杀意,忽然间消散了大半。並非原谅,而是觉得……在一个行將就木的长辈面前,去“逼死”其一个不成器后辈,似乎……有些残忍了。 他迎著邢无极的目光,缓缓摇头,开口道:“师伯言重了。方才……是弟子思虑不周,言语过激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的邢皓:“今日之事,既已明了,便当作一场误会,就此作罢吧。弟子……不再追究。” 他终究,还是“服软”了。 眾人闻言,皆是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气。事情但总算没有闹到最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少人看向张鈺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此子,也並非全然冷酷无情。 然而,邢无极看到张鈺“服软”,眼中却並未露出多少对邢皓得以保全的喜色, 他並未顺势收回成命,反而继续开口道:“事已至此,我並非戏言。我寿元將尽,命不久矣,此事诸位想必心中有数。这殿主之位,本就该早做安排。” 他目光扫过下方正法殿阵列,扫过神色各异的其他各脉弟子,最终朗声道:“既然诸位还认我这把老骨头,那这殿主之位,我便再厚顏暂居几日。待我死后,正法殿主之位,本应由殿中真传顺位继承。然,邢皓犯下大错,不堪此任!” “故,在我身故之后,正法殿主之位,不再循旧例由真传自动接任。將由宗门其余六脉首座,共同商议,推选贤能,继任此位!此为我,邢无极,以正法殿主身份,所作最终决断!” 说罢,他不给任何人反驳或劝说的机会,抬手並指,一道灵力激射而出,瞬间没入邢皓气海之处!其周身灵力波动骤然被封禁。 “来人。將邢皓押入后山『思道禁殿』,封禁百年!百年之內,非宗门遭逢大难……或新任殿主亲自諭令,不得开启,任何人不得探视!” …… 祖师殿广场前,人群早已散去,恢復了往日的空旷与肃穆。 唯有两道身影,依旧停留在殿前高台之上。 邢无极,与清虚真人。 “师兄,”清虚真人看著邢无极那愈发苍老衰败的侧脸,轻声开口:“事已至此……你心中,可还属意將正法殿主之位,传於张鈺?”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子今日行事作风,你也看到了。锋芒过盛,不留余地,虽占道理,却失之圆融,恐非……守成安民之选。” 出乎清虚真人意料,一直神色沉凝的邢无极,闻言竟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低沉,继而变得开朗,甚至带著一种久违的畅快,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清虚真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位向来严肃刚硬的师兄,露出如此开怀的笑容了。 “为什么不传?”邢无极笑声渐歇,转头看向清虚,反问道。 清虚真人蹙眉:“可是他的性情……” “性情?”邢无极打断他,摇了摇头,“性情如何,重要吗?清虚师弟,你觉得我年轻时的行事作风,便很好吗?锋芒毕露,刚愎自用,得罪的人还少吗?” 他目光投向远方逐渐隱入暮色的群山,缓缓道:“重要的是结果,是能力,是……未来。” “不管他用了什么方法,今日,他確確实实,凭一己之力,压服了下一辈所有真传,更贏得了大半弟子的『公论』。这份手段,这份实力,你能否认吗?”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与期待:“更重要的是,他还如此年轻!不足百岁,便已有此等修为!假以时日,成就人仙道果,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长陵若能交到这样的人手中,何愁不能在我辈手中止步不前的困局中,杀出一条新路?!” 清虚真人默然。他不得不承认,邢无极所言,句句在理。张鈺展现的潜力,太过惊人。只是…… “我担心的,並非他不適合。”清虚真人幽幽一嘆,“而是……这正法殿主之位,乃至长陵本身,他恐怕……未必看得上眼。甚至,未必留得住他。” “师弟所虑,正是我心中所忧。”邢无极脸上並无多少意外之色,“张鈺今日看似被邢皓激怒,行事激烈,但其中,未必没有故意顺势而为的意味。” “哦?”清虚真人眼神一凝。 “他应是察觉到我有意传位於他。”邢无极缓缓道,“今日借邢皓髮难,有意將正法一脉彻底得罪,更在其他各脉心中,留下『囂张跋扈』的印象。如此一来,即便我强行传位,门中反对之声必然不小,他便可藉此推脱,或乾脆远离这是非之位。” 清虚真人恍然,细思之下,愈发觉得张鈺今日或许真有这般深意,不由感嘆:“此子心机城府,亦是不浅。那师兄你方才以退位相逼……” “正是要逼他表態,看清他心中,对长陵究竟还有几分归属。”邢无极眼中精光闪烁,“幸好,他最后让步了。证明他心中,对长陵,对我这行將就木的老头子,终究还是存有一份香火情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只要他心中还有长陵,这正法殿主之位,他就当得!” 清虚真人眉头依然未展:“只怕……他未必情愿。” “无妨。”邢无极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自有办法。到时候,由不得他不愿意。说不定……长陵一脉,真能在他手中,达到一个我等从未敢想像的高度!” 他仰头望天,目光仿佛穿透云层,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语气中充满了希冀与一丝淡淡的遗憾:“可惜……我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清虚真人闻言,心中猛地一沉,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师兄,你……你想做什么?” 邢无极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东方,那里是浩瀚渊海,金龙海的方向。 “我命不久矣了。”他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难道要在这祖师殿中,苟延残喘,眼睁睁看著自己油尽灯枯吗?”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那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股沉寂已久、却依旧令人心悸的恐怖剑意,自他衰老的身躯中隱隱透出! “趁著还有几分力气,还能挥得动这『正法剑』……” 邢无极一字一顿: “我一定要——亲手斩了亢金龙那个祸害!” “为我长陵陨落的弟子!” “为坤元师弟!” “也为我自己……” “討回这笔——血债!” 第342章 峰上閒话 金焱峰上,烈阳真人洞府。 此刻,洞府中央的蒲团上,师徒五人围坐,石桌上灵茶裊裊生香,却无人去动。 烈阳真人端坐主位,一双虎目落在对面青衫青年身上,目光复杂难言。 赵炎坐在张鈺身侧,欲言又止。祝青筠与祝千涛姐弟则坐在稍远些的位置,眼神在张鈺与师父之间来回游移,带著几分好奇,几分拘谨。 师徒五人齐聚於此,这本该是久別重逢的热络场面,此刻却因著某种无形的隔膜,显得有些疏离。 这隔膜的源头,自然是张鈺——或者说,是张鈺在祖师殿前展现出的那等摧枯拉朽的力量。 即便是最早在山门外见到张鈺、第一时间扑上去相认的赵炎,此刻坐在张鈺对面,目光偶尔掠过这位师弟平静的侧脸时,心头仍会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陌生感。 张鈺將眾人神色看在眼里,心中暗嘆一声。他早有预料,今日这般行事,必然会在亲近之人心中留下阴影。 修仙路上,力量层次的骤然跃升,有时比时空的阻隔更能拉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一如往昔,主动打破了沉默:“怎么啦?师傅,师兄,师姐,这才几十年不见,就不认识我啦?” 语气熟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抱怨与亲昵,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在金焱峰上修行的小师弟。 这熟悉的语调与神情,让祝青筠最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绷的肩膀鬆了下来,白了张鈺一眼:“谁不认识你了?化成灰都认得!就是你这身本事……变得也太嚇人了些!” 赵炎也摇头失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股莫名的疏离感隨著张鈺这一句话消散了大半。 烈阳真人放下茶盏,看著张鈺,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鈺儿,今日之事……你做得有些过了。” 洞內刚刚轻鬆些许的气氛,又因这句话微微一凝。 烈阳真人看著张鈺,眼神复杂:“邢无极师兄,执掌正法殿数百年,於长陵功莫大焉。今日你在祖师殿前,锋芒太盛,几番话语,险些逼得他下不来台。他终究是你师伯,更是宗门长辈。” 张鈺闻言,脸上笑容未减,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开口道:“师傅,我知错了。只是那邢皓,从我入门起便三番两次针对我,暗施手段,何曾把我这个金焱峰亲传放在眼里?我心中气不过,才对他略施薄惩的。您看,最后我不也向邢师伯赔不是了嘛?”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赵炎和祝家姐弟:“师兄,师姐,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那邢皓,是不是该教训?” 这番近乎撒娇耍赖的辩解,反而让烈阳真人心中最后那点凝重彻底化开,赵炎三人更是忍俊不禁。 赵炎笑著接口:“师傅,这回真不怪师弟。全是那邢皓挑事在先,步步紧逼。若非师弟有如此实力自保,恐怕真要让那廝得逞,届时师弟蒙冤受屈,我金焱峰顏面何存?” 祝青筠也立刻帮腔:“就是!师傅您没瞧见那邢皓当时的嘴脸,还有那个马长老,二话不说就要拿人,哪有半分同门之谊!” 祝千涛虽未多言,但也用力点了点头,表明立场。 烈阳真人看著自己这四个徒弟同仇敌愾、一致对外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欣慰与温暖。 但依旧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怎么?你们觉得为师这个师傅是白当的?觉得你们那几位师叔伯都眼睛瞎了,分不清是非黑白,会任由邢皓胡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四人见师傅这般作態,非但不怕,眼中反而都漾起笑意。 烈阳真人见状,也绷不住了,摇头嘆道:“罢了罢了,事情既已发生,便如此吧。鈺儿,你记住,下不为例。宗门有宗门的规矩,有些事情,即便占理,也需讲究方法分寸。” 张鈺立刻坐直身体:“是,师傅教诲得是,弟子谨记。”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带著点狡黠:“下次……我儘量注意方式方法。” 烈阳真人知道如今已经不能把张鈺当成晚辈来看了。能得此承诺已是不易,便不再多言,只点了点头。 气氛彻底融洽开来。 祝青筠早就按捺不住,此刻见“正事”说完,立刻迫不及待地开口,一双美目灼灼地盯著张鈺:“师弟!快说说,这些年你到底去哪儿了?还有,你的修为……你真的已经紫府了?” 张鈺点点头,坦然道:“师姐看得没错,我確实刚刚踏入紫府。” 祝青筠却是不信,撇撇嘴:“你少糊弄我!我又不傻!你在祖师殿前放出的那道剑气,隔著老远我都觉得神魂刺痛,马长老可是紫府八品,被你隨手就……那怎么可能是刚入紫府的样子?还有几位师叔伯当时的脸色,我可都看见了!” 赵炎和祝千涛也看著张鈺,显然心中存著同样的疑问。烈阳真人则端起茶盏,看似不经意,实则也在凝神倾听。 张鈺笑了笑,也不再刻意低调,解释道:“我確实刚补齐木灵根,境界上算是初入紫府七品。不过嘛,机缘巧合,对『戮仙剑气』算是有了些心得,另外还得了几门还算过得去的神通。若真论起斗战之能……”他略一沉吟,“你们姑且可以將我视作紫府九品吧。” “九品?!” 祝青筠失声惊呼,手中的茶杯都晃了一下。她瞪大眼睛,看看张鈺,又看看烈阳真人,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九品?那、那岂不是说,师弟你比师傅……”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烈阳真人是紫府八品巔峰,张鈺若有九品战力,那便是实打实地超越了一峰首座! 赵炎和祝千涛也是震撼无言,纵然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张鈺承认,衝击力依然巨大。 烈阳真人却是面色如常,並无异色。他早有预估,而且张鈺能说出“姑且当成九品”,以他对张鈺性格的了解,其真正实力,恐怕还不止如此。 张鈺见眾人神色,知他们需要时间消化,便主动开口,將这数十年的经歷,择其要者,缓缓道来。 从与坤元真人共战玉清土龙敖圭,讲到坤元真人临危之际,以“心有灵犀”之术將毕生剑道感悟尽数相传;从意外流落渊海三岛,得罪八大势力,到闯入紫气元闕,遇上截教前辈;从闯入青帝秘境,获得先天木莲,再到藉助归墟通道,几经周折返回东荒…… 他娓娓道来,语气平静,许多险死还生的关头,都被他一句带过。诸如与青帝的约定、归墟中猎杀渥姝的具体凶险等等,隱去不提。 即便如此,这简略版的经歷,也已让烈阳真人师徒四人听得心潮起伏,面色变幻不定。 待张鈺讲完,洞府內安静了片刻。 烈阳真人长长舒了一口气,看著张鈺,目光中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缓缓道:“鈺儿,这些年,辛苦你了。既然回来了,便好好在门內休整一段时日吧。金焱峰永远是你的家。” 赵炎三人亦是点头,目光中带著同样的关切。他们都听得出,张鈺这数十年,几乎无一日安寧,不是在搏杀,便是在奔逃求存。 张鈺心中暖流涌动,却缓缓摇头。 “师傅,师兄师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目光清澈而坚定,“但修仙之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既已踏上此路,便无『休息』可言。况且……此番行程,虽险,收穫却也颇丰。” 他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看向赵炎:“师兄,还记得我方才说,给你带了礼物吗?” 赵炎精神一振,先前在山门外张鈺就提过,此刻再提,显然这礼物非同小可:“当然记得!到底是什么宝贝?要是寻常东西,我可真要不依了!” 张鈺哈哈一笑:“包师兄满意。” 说著,他神色微肃,目光扫过洞府,右手抬起。 嗡! 一层淡青色的光膜瞬间自他指尖蔓延开来,將整个洞府笼罩其中,隔绝內外一切气息与窥探。 看到张鈺如此郑重其事地布下结界,烈阳真人师徒四人神色都是一凛。以张鈺如今的修为与身份,需要这般谨慎拿出的礼物,其价值可想而知! 紧接著,便见张鈺手掌一翻。 嗡!嗡! 两团沉凝厚重、却又蕴含著截然不同韵味的土黄色光华,骤然出现在他掌心之上! 两团光华交相辉映,土灵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结界范围,浓郁、精纯、浩瀚!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先天道韵,瀰漫开来。 烈阳真人霍然起身,双目精光爆射,死死盯著张鈺手中那两团土黄色光华,声音因激动而带著一丝颤抖: “这是……息壤?!而且……阴阳俱全?!” …… 锐金峰,锋鏑真人洞府。 锋鏑真人端坐於一方形似剑匣的石台上。 在他面前,肃立著两人。 一人正是锐金峰大弟子,真传金煜。 另一人同样身著真传服饰,年纪稍轻,正是锐金峰另一位真传,楚归鸿。 与金焱峰其乐融融的气氛不同,此刻洞府內的气氛非常凝重。 金煜和楚归鸿皆垂手而立,面色恭谨。 良久,锋鏑真人才缓缓睁开双目,落在自己两位弟子身上。 他先看向金煜,开口问道:“金煜,你如今金、土两系灵根,道韵可打磨圆满了?” 金煜立刻躬身回答:“回稟师尊,金灵根已然圆满无瑕。土灵根……尚差最后一线火候,但弟子有把握,年內必定可以圆满。” 与寻常弟子追求儘快突破境界不同,长陵这些顶尖真传,为了铸就最坚实的道基,往往在檀宫六品滯留许久。他们不仅要打磨主修灵根,更要將第二灵根也修炼至道韵圆满,方肯突破紫府。 如此,在突破时,可藉助相生之力,同时將两道灵根尽数推升至七品,奠定完美根基,未来道途方能更加广阔。 若只將一系灵根打磨圆满便急於突破,紫府后强大的灵根会天然压制较弱的灵根,想要再回头弥补,难度倍增。 因此,如金煜、云疏这一辈真传,虽然早早就达到檀宫六品元神境界,却都耐著性子,停留在这一境界细细打磨,不曾急於突破。 放眼如今长陵,这一辈真传中,也唯有妙法殿的云疏一人,是真正將两系灵根打磨圆满后,水到渠成突破的紫府。 邢皓与石重,皆因变故(邢无极重伤、坤元陨落)仓促行事,藉助七品灵物强行推开了紫府之门,根基已逊一筹。赵炎情况更为特殊,元神受创,为求自保而突破,根基最为薄弱。 锋鏑真人闻言,微微頷首,冷峻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之色。金煜这个弟子,天资、心性、勤奋皆是上上之选,虽不及张鈺那般妖孽,但在同辈真传中已是佼佼者,进度甚至比他当年还要快上些许。 “很好。戒骄戒躁,不必爭一时之长短。你破境所需的天地灵物,宗门早已为你备妥,只待你灵根圆满,便可闭关。”锋鏑真人语气稍缓,“道途长远,根基为重。” “弟子明白,谨遵师尊教诲。”金煜再次躬身。 锋鏑真人目光转向一旁的楚归鸿:“归鸿。” “弟子在。”楚归鸿上前一步。 “你收拾一下行装,不日便启程,前往金鰲岛主脉修行吧。”锋鏑真人淡淡道。 楚归鸿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与惊愕:“师尊!为何突然要弟子前往主脉?弟子……弟子想留在锐金峰,侍奉师尊左右!” 锋鏑真人看了他一眼,难得地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笑的意味:“怎么?你想留在锐金峰,將来和你师兄爭夺这首座之位吗?” 楚归鸿急声道:“师尊明鑑!弟子绝无此心!师兄天纵之才,德才兼备,继承首座乃眾望所归,弟子只愿辅佐师兄,绝无二心!” 看到弟子如此惶急,锋鏑真人摆了摆手:“起来吧。为师玩笑之语,不必当真。” 楚归鸿这才鬆了口气,站起身,但脸上疑惑未消。 锋鏑真人解释道:“你们这一辈真传,已然成长起来,云疏、金煜,乃至金焱峰的赵炎,將来都要承接各脉首座之位。你留在长陵,固然安稳,但锐金峰资源有限,將来首重自然是你师兄。金鰲岛乃我上清主脉,道藏无穷,机缘更盛,对你的发展更为有利。你如今虽只是檀宫修为,但已名录上清仙篆,有资格前往主脉进修。此去,对你而言,是更大的天地。”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反驳:“此事已定。你稍作准备,我会请钟长老亲自护送你去往金鰲岛。在主脉,需谨言慎行,勤修不輟,莫要墮了我长陵的名头。” 楚归鸿见师尊心意已决,且言语中確实是为自己长远考虑,纵然心中仍有不舍与茫然,也只能恭敬应下:“是,弟子遵命。定不负师尊期望。” “去吧,早些准备。”锋鏑真人挥了挥手。 楚归鸿再次躬身一礼,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师兄金煜,转身退出了洞府。 洞府內只剩下锋鏑真人与金煜师徒二人,气氛比方才更加沉凝。 金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师尊……您让楚师弟前往主脉,是否……是因张鈺归来之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您是担心,张鈺会对楚师弟……不利?” 锋鏑真人没有立刻回答,算是默认了。 金煜眉头微蹙,继续道:“张鈺师弟毕竟是我长陵门人,今日之事虽显刚烈,但皆因邢皓而起。他对石重师兄尚且宽厚,想必不至於对楚师弟出手吧?” “现在,我亦相信他不会。”锋鏑真人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种看透世情的冷静,“但人心之变,谁能预料?张鈺年纪不足百岁,便有如此修为,今日观其与邢皓交手,邢皓全力施为竟不能伤其分毫……若我所料不差,他必然已寻得了传说中的『先天木莲』,且品阶极高,方能对同属性攻击近乎免疫。” 金煜瞳孔微微一缩。先天木莲?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 锋鏑真人缓缓道:“而归鸿身上,有太乙金莲,这太乙金莲的来歷你也清楚。” 金煜呼吸一滯,瞬间明白了师尊的担忧。 “张鈺既能得先天木莲,焉知他不会覬覦其他先天莲花?”锋鏑真人的声音冰冷如霜,“即便他现在不会,將来呢?当他五行缺金,欲要补全大道时呢?归鸿,护得住那太乙金莲吗?” 金煜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反驳。修仙界中,为了一件天地灵物、一线突破机缘,同门相残、师徒反目之事,难道还少吗? “况且,”锋鏑真人最后的声音低得几近自语,却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洞彻,“你看张鈺那戮仙剑气,凝练纯粹,杀伐冲天,绝非闭门苦修可得。他手上沾染的生灵之血,恐怕远超你我想像。此等人物,行事但凭本心,果决刚烈,绝非易於之辈。” “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第343章 剑指金龙 珠峰。 回到属於自己洞府,张鈺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於鬆缓下来。 洞府静室,他以神识细细扫过每一处角落,一切离去时別无二致。 一尘不染的玉榻,光洁如镜的石案,角落里那株他早年隨手栽下、如今已亭亭如盖的“醒神兰”……熟悉的气息包裹著他,带来久违的安寧。 他在石案前坐下,指尖无意识敲击著温凉的玉面。 “息壤之精已交给师尊与师兄。”张鈺心中盘算,“师尊以八品阳属性戊土息壤补全土灵根,五行俱全,再无缺漏。以他数百载积累,突破紫府九品,当是水到渠成之事,甚至有望窥探那一线仙机。” “赵炎师兄,以阴属性己土息壤,弥补六品灵物破境造成的根基瑕疵,巩固道基。以师兄天资,加上息壤包容万物、滋养本源之效,短则十年,长则三十载,必可踏入紫府八品。日后只需寻得一件上佳金属性灵物,调和五行,九品之路亦是一片坦途。” 至於祝青筠与祝千涛师姐弟,如今修为离灵根圆满、衝击紫府尚有一段距离。待他们需要时,自己再跑一趟归墟便是。 如今以他的实力与装备栏之便,获取高品阶天地灵物已非难事。自家的师兄弟,岂能再为这等外物发愁? 思虑既定,心中块垒尽去。一股淡淡的倦意涌上心头。 数十载奔波,血战连连,强敌环伺周旋……即便以他真龙之体与紫府元神,心神亦不免疲惫。 此刻尘埃暂落,归家心安,便想拋开一切,好生睡上一觉,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他褪去外衫,躺上玉榻。静室顶部镶嵌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朦朧的光晕,如月华流淌。 洞府外,日月轮转,云舒云卷。 …… 然而,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太久。 仅仅第三日。 “嗡——” 放置在石案一角、沉寂许久的真传弟子传讯令牌,毫无徵兆地亮起,发出轻微的震颤与灵光。 正在打坐的张鈺伸手一招,令牌飞入掌中。神识探入,一道简短的讯息浮现: “鈺儿,速来祖师殿。有要事相商。——师,烈阳。” 张鈺眉头微蹙。 “师尊此刻,理应闭关炼化戊土息壤,衝击九品才对……”他心中升起一丝疑惑,“究竟是何等要事,竟让他中断闭关,紧急召集?” --- 祖师殿,外殿。 当张鈺踏入这座庄严肃穆的大殿时,发现殿內已是人影林立。 七脉首座真传尽皆在列,分坐於大殿两侧。 张鈺目光一扫,在场之人,唯独缺了两位——正法殿邢皓,以及锐金峰楚归鸿。 邢皓自然是被囚禁於后山禁殿,此刻缺席也在情理之中。 而楚归鸿的离开,张鈺並非没有察觉,但有些事情必须维持默契,只要他仍是上清弟子,便不能去打破。 张鈺对高坐主位的邢无极及诸位首座躬身一礼,然后默默走到烈阳真人座下。 眾人到齐,並未等待太久。 端坐於主位,白髮如雪、面容枯槁却目光如电的邢无极,缓缓开口。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眾人,最后定格在殿外,那里是金龙海的方向。 “我的时间,不多了。” 此言一出,殿內气氛陡然一凝。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邢无极亲口说出,仍让人心头沉重。 “所以,我要趁著这最后的机会,”邢无极的声音陡然转厉,带著一股压抑已久的滔天杀意,“亲赴金龙海——斩了亢金龙!” 澜汐真人秀眉紧蹙,声音清冷中带著忧切:“邢师兄,此事……是否再斟酌?你身体有恙,那亢金龙盘踞金龙海千年,经营日久,麾下妖兵无数,更兼其本身亦是九品巔峰的龙属妖尊,神通莫测。不如……我们从长计议?” “澜汐师妹。”邢无极打断她,目光转回,平静却不容置疑,“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你们该不会以为,我现在连最后挥出一剑的能力都没有了吧?” 话音未落—— “錚————————!!!” 一股剑气,自邢无极那看似油尽灯枯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戮仙剑气! 与张鈺那日冲霄而起、杀伐酷烈的剑气不同。邢无极这道剑气,少了几分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极端杀意,却多了一份歷经数百年沉淀磅礴气势! 殿內眾人无不色变!几位真传弟子更是感到元神刺痛,周身灵光自发护体。 张鈺紧紧盯著那道剑气虚影。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道剑气绝不逊於自己全力催动的戮仙剑气!甚至因邢无极紫府九品巔峰的修为底蕴,恐怕犹有过之! 自己若不藉助“五行诛仙剑”这件本命杀伐至宝的加持,单论剑气之威,恐怕也最多与此持平。 邢无极缓缓收敛剑气,枯槁的脸上因方才的爆发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虽遭九幽秽土侵蚀,纯阳道基被污。但福祸相依,正因这至阴至秽之物侵入我纯阳根基,日夜侵蚀对抗之下,反倒让我对『纯阴』之道,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体会。” 他目光如炬,看向张鈺:“戮仙剑气,需阴阳五行俱全,方能真正显威。我以往困於纯阳,对阴之一面领悟不足,剑气始终差了一丝圆满。如今……这道最后的屏障,破了。” “对上亢金龙,”邢无极语气斩钉截铁,充满绝对自信,“只要给我一个机会,必可取其性命!戮仙剑气的威力,张鈺,想来你是最清楚的。” 张鈺迎著邢无极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师伯剑气通玄,確有斩龙之力。”他此言並非虚言恭维。亢金龙再强,终究未脱九品范畴,在此等戮仙剑气突袭之下,绝无幸理。 然而,殿內的气氛並未因张鈺的肯定而轻鬆,反而愈发沉重。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邢无极话中未尽之意——以他如今油尽灯枯的身体状况,强行催动戮仙剑气,发出这足以斩杀同阶妖尊的至强一击之后,他自己,又岂能还有生机? 这分明是抱定了与亢金龙同归於尽、玉石俱焚的决心! “我本就命不久矣。”邢无极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凝重的沉默,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用这残存之躯,换亢金龙之命,为长陵除去心腹大患……这笔买卖,划算。” 眾人默然,劝阻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张鈺看著邢无极那刺目的白髮,感受著他体內那股磅礴却透著衰亡气息的力量,心中还是有一那丝不忍。 他踏前一步,对著邢无极躬身一礼: “师伯,可否容弟子……探查一下您的身体?或许……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神色各异。 探查紫府九品修士的身体状况,尤其是涉及道基伤势,乃是极其冒犯且危险之事。若非至亲或绝对信任之人,绝不可能允许。 邢无极也是微微一怔,深深看了张鈺一眼,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片刻,他忽然笑了笑。 “也罢。你来吧” 他並不认为张鈺能改变什么,但这番心意,他领了。 张鈺前几步,来到邢无极座前,微微闔目,小心翼翼地向邢无极探去。 邢无极彻底放开了自身防护。 神识侵入的剎那,张鈺“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那是邢无极的紫府与道基显化。 五行灵力,金、木、水、火、土,各自化作一道璀璨磅礴的光河,在其体內奔腾流转。每一道灵力光河,都散发著纯正浩瀚的九品道韵,甚至彼此之间已有了初步交融的跡象,隱隱构成一个循环雏形! 然而,在这片辉煌的“星空”核心,那五行灵力试图交融的枢纽之处,一团粘稠、阴冷、污秽的暗黄色浊气,深深扎根其中,与那纯阳炽烈的五行本源,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九幽秽土! 张鈺眉头紧锁,神识仔细感应著那团九幽秽土与邢无极道基纠缠的状態。二者几乎已完全融合,强行剥离,恐怕会直接导致邢无极道基崩溃,当场陨落。 张鈺收回神识,脸色凝重。 “如何?”邢无极面色平静,仿佛早已看透结局。 张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忽然抬起右手,並指如剑。指尖之上,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凝练的青色剑气悄然浮现。 乙木迴风剑气! 殿內眾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张鈺此刻凝聚这缕威力弱小的乙木剑气意欲何为?这与探查伤势有何关联? “师伯,”张鈺语气郑重,“接下来,请您务必放鬆,不要以任何灵力抵抗此剑气。” 邢无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出於对张鈺的信任,他还是点了点头:“好。” 张鈺点头,指尖那点微弱的青色剑气,轻飘飘地射向邢无极胸前。 剑气及体,便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体內。 下一刻,邢无极身躯微微一震,脸上首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之色。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当那缕微弱的乙木迴风剑气进入体內,触及到与自身道基纠缠的九幽秽土之力时,剑气並未被秽土侵蚀消散,反而如同引动了一般,一缕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的秽土之气,竟隨著那剑气微微震盪,然后……被那剑气“带走”了一丝! “这……”清虚真人最先察觉邢无极气息的细微变化,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张鈺,你竟有办法祛除这秽土?!” 烈阳真人等人也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纷纷露出喜色。 张鈺心中也是一松。果然可行!他方才动用的並非简单的乙木迴风剑气,而是在剑气之中,融入了“真龙武装”的神通“龙战於野” ,以其侵蚀阴属性灵气的特性,果然成功剥离了一丝秽土。 他迎上邢无极震惊的目光:“师伯,您也感受到了。弟子……有办法,將这九幽秽土,从您体內去除。” 然而,邢无极脸上那最初的震惊与激动,却迅速平復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释然的无奈。 他缓缓抬起手,制止了眾人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欢呼。 “没用了。” 邢无极缓缓道:“我如今,已逼近千年寿元大限。我所剩的三年寿命,並非全然因为这九幽秽土的侵蚀。有正法剑日夜镇压,它对我生机的损耗已被压至最低。我寿元將尽,根本原因……是我已活到了紫府修士的理论寿限边缘,大限將至。”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勘破生死的淡然:“即便你此刻能帮我拔除所有秽土,我那被侵蚀数十年的纯阳道基,也已受损严重,根基有瑕。而我原本度过成仙天劫的把握,本就不足三成。以如今这受损的道基去强渡天劫……” 他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绝无可能,十死无生。” “所以,”邢无极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决,“即便你帮我除去秽土,三年后,我依然会死。区別只在於,是死在天劫雷罚之下,化作飞灰;还是……” 他猛地挺直佝僂的脊背,白髮无风自动,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决绝气势勃然而发: “拉著亢金龙,一同上路,为我长陵永除后患,告慰无数同门在天之灵!”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瞬间浇灭。 “师伯,”张鈺再次开口,“即便如此,何妨让弟子一试?祛除秽土,您或能更舒適些。至於那亢金龙……弟子愿代师伯前往。弟子有把握,取其性命!” “不必多言。”邢无极断然拒绝,语气不容置喙,“亢金龙,是我的执念,是我这一辈未了的恩怨。多少长陵子弟的血债,需用他的头颅来偿还!此战,我势在必行,绝不会假手他人!” 他顿了顿:“至於这秽土……它如今已与我道基相融,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我『另类』的灵根,是我能施展出那圆满一剑的关键倚仗。你……就不必再费心祛除了。” 最后,邢无极缓缓站起,扫视全场: “此刻,我邢无极,仍是长陵仙门正法殿主,执掌对外征伐之权!” “剿灭亢金龙,扫荡金龙海,乃宗门第一要务!” “诸位——听我號令,备战!” “此战,不惜代价,不死不休!” 第344章 渊海之畔 一道青虹如电,自长陵疾掠而出,横越晋元郡千里沃野,最终悬停於一片苍茫无尽、水天相接的浩瀚蔚蓝之前。 渊海。 张鈺按下遁光,落在一块被海浪冲刷得光滑如镜的黑色礁岩之上,咸湿而略带腥气的海风扑面而来。 渊、沧、溟、瀚,四大海域盘踞天地四极,划分寰宇水元。 东胜神州所对应的,正是这浩瀚无垠的渊海。蓬莱三岛悬於渊海深处,而长陵仙门所在的东荒之地,则毗邻渊海与大陆接壤的边缘。 自上古龙族式微后,被迫退居四海。但龙族血脉中那份执掌江河湖海、统御鳞甲万族野心从未熄灭,重归大地,乃是深植於每一条真龙血脉深处的执念。 故而,相较於深海区域的相对“寧静”,靠近陆地的沿海地带,龙族的活动反而更为频繁,势力也更为强盛。 更关键的是,对龙族乃至绝大多数妖兽而言,快速提升实力的捷径之一,便是统御一方。 划地为疆,聚拢地脉水灵,將自身气息与这片天地的灵气本源深度绑定。如此,便可借“领地”之灵气加速修炼,更能在领地內获得各种加持,宛若神灵。 此法比单纯苦修快了不知多少,却也带来了无尽纷爭。 正因如此,渊海近陆之域,被大大小小的龙族、海族势力切割得支离破碎,几乎每一片稍具规模的海域,都盘踞著一条乃至数条真龙或其血脉后裔。 不少强横龙族已然成功將势力触角伸上海岸,在陆地上建立起或明或暗的据点,与陆上人族仙门势力犬牙交错,摩擦不断。 长陵仙门与之对峙、纠缠廝杀近两千载的“金龙海”——亢金龙,便是其中之一。 亢金龙,乃纯血五行真龙中的金属性真龙,血脉纯正,攻伐之力在五行龙族中首屈一指,配合龙族天生强横的肉身与御水之能,实力在九品妖尊中亦属顶尖之列。 然而,就是这般凶威赫赫的存在,两千年来屡次意图登陆扩张,却始终被牢牢阻挡在海域之內,难以真正踏入东荒陆地一步。 其中最大的阻碍,便是长陵仙门! 两千年的血火纠葛,双方早已仇深似海,不死不休。 长陵歷代弟子,葬身於金龙海波涛之下者不计其数,其中紫府境的长老、真传,陨落数目已逾二十之数! 这份血仇,如山如海,压在每一代长陵门人心头。 这还是在百余年前,亢金龙的本命龙角被“刘道人”以“赤霄斩龙剑”一击斩断,重伤蛰伏了百余年,未曾大肆兴风作浪的前提下。 然而,客观而言,在这漫长的对峙中,长陵更多时候是居於下风的那一方。 根源便在於“地利”。 亢金龙盘踞金龙海已逾两千年,早以其本源龙气,將整片金龙海的灵脉水势与自身灵力勾连一体,化作了独属於它的“神域”! 在这神域之內,它可调动近乎无穷无尽的海域灵力加持己身,攻击威力暴涨,防御坚不可摧,恢復速度更是惊人。反观人族修士,即便是主修水行功法的紫府真人,深入金龙海,一身实力也要被那无处不在的神域压制、排斥,十成神通能发挥出五六成已是难得。 此消彼长之下,即便长陵倾尽所有紫府战力,在金龙海內与亢金龙决战,也绝无胜算。 亢金龙凭此,先天立於不败之地。 歷次衝突,几乎皆是亢金龙主动兴风作浪,引动海啸妖潮衝击海岸,长陵一方则依託海岸防线与护山大阵被动防御,往往损失惨重,仅能勉力维持防线不破。 之所以长陵能在如此劣势下支撑两千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长陵在七品及以上修士的数量上,长期保持对金龙海的优势。 这並非亢金龙麾下妖族天赋不足,而是他有意控制。 它统合整片海域灵气助益自身修行,岂容太多高阶妖族分薄这份“资粮”? 故而金龙海內,七品妖尊的数量一直被亢金龙压制在极低水平。 但这绝不意味著金龙海实力孱弱。浩瀚海域,生灵亿万,中低阶妖兽数量远超长陵修士。其中达到六品巔峰、只差临门一脚便可晋升妖尊者,不在少数。 只要亢金龙愿意,隨时可以消耗金龙海积蓄的灵脉本源,强行將这些妖兽催升至七品妖尊之境! 事实上,这些年来他一直如此行事 上次大战,金龙海折损了银沙妖女这位九品妖仙,以及两位七品妖尊。据长陵多方探听確认,亢金龙为弥补高端战力缺口,已再次动用此法,於近期强行催生出了两位新的七品妖尊。 其中一位,更是由一条血脉精纯的“蛟龙”晋升而来,虽初入七品,但因身负龙气,战力恐怕不逊於寻常人族紫府八品修士!假以时日,待其稳固境界,实力只会更强。 长陵这边,虽然也会有新晋紫府诞生,但总体而言,双方似乎又陷入了一个新的千年轮迴——互相消耗,互相补充,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一代又一代地將鲜血洒在这片海域与海岸线上。 如此局面,是双方都不愿看到的,却又似乎无能为力。 邢无极,显然已无法再忍受这种无休止的消耗。他不能眼睁睁看著长陵一代又一代优秀的弟子,將生命与前途葬送在这似乎永无尽头、又难以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拉锯战中。 所以,他选择要以自身残命,拉著亢金龙同归於尽,为长陵彻底斩断这条纠缠了两千年的噩梦! 然而,欲斩亢金龙,谈何容易? 经上次大战,双方皆元气未復。亢金龙更是深潜於金龙海核心养伤,轻易不会露头。若他执意龟缩於海域之內,藉助无边海水与灵脉之力,即便邢无极抱有死志,以戮仙剑气行玉石俱焚之举,恐怕也难以一击功成,反倒可能白白送命。 欲毕其功於一役,必须设法將亢金龙引出其老巢,至少是大幅度削弱其与金龙海的本源联繫。 长陵与亢金龙缠斗两千年,彼此可谓知根知底。 亢金龙虽为金属性真龙,但金水相生,加之龙族天生亲水,其驾驭四海波涛、兴风作浪之能同样骇人。 这才是其最难缠之处——攻,有金灵龙气无坚不摧;守,有浩瀚海水无穷无尽。 不过与那些天生水属的龙族不同,亢金龙终究是“金”为本源。他虽能御使海水,却难以像水属真龙那般,真正与广袤大海中那至柔至纯的水灵本源完美交融、不分彼此。这,便是唯一的的破绽! 长陵先辈並非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约莫七百年前,上一任正法殿主,便结合长陵七脉剑诀与阵法之道,呕心沥血创出了一门奇阵——“断水绝灵大阵”! 此阵需长陵七脉,至少七位紫府真人联手,各据一方,以自身精纯的对应属性灵力为引,沟通地脉,逆转五行,强行在亢金龙神域范围內,开闢出一方短暂的“绝灵禁域”,最大程度隔绝、扰乱其与外界水灵之气的联繫,大幅削弱其战力。 当年,长陵倾尽精锐,七脉紫府齐出,秘密布下此阵,一度將亢金龙诱入阵中,几乎成功!可惜,最终功亏一簣。 大阵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亢金龙,却未能达到预期效果。亢金龙依旧保持著相当强的战力,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海水染红。最终,上一任正法殿主为掩护同门撤退,力战而亡,长陵修士死伤惨重。 亢金龙趁此良机,挟大胜之威,悍然发动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侵攻,长陵防线一度岌岌可危,只能依靠护山大阵苦苦支撑,此后百年皆处於被动挨打的弱势局面。直到邢无极修为大成,接掌正法殿,方才逐渐扳回局势。 经此一役,长陵元气大伤,“断水绝灵大阵”相关阵图典籍也被封存,再也无人提及主动攻入金龙海。 直至后来,长陵多方打探,才终於弄清楚当年功败垂成的关键——亢金龙有一伴生而出的本命灵物,名为“架海紫金柱”! 此物乃是货真价实的九品金属性天地灵物!天生蕴含定海御水神通,更因与亢金龙伴生而出,早已与其心神相连。 只要此柱仍在金龙海海眼之中,其“定海御水”之能便可自行运转,为亢金龙维持住相当程度的海域加持! 当年“断水绝灵大阵”便是因此未能竟全功,反遭大败。 有此教训在前,长陵再无人敢轻言主动出海决战。而这一次,邢无极旧事重提,再次將“断水绝灵大阵”的方案摆上了台面。 若按七百年前的剧本重演,即便邢无极剑气再利,捨身再决,面对有“架海紫金梁”护体的亢金龙,胜算依旧渺茫,很可能重蹈先辈覆辙。 但这一次,长陵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变数——张鈺! 即便邢无极最终未能竟全功,有张鈺在,以其在祖师殿前展现出的实力,至少能確保亢金龙绝无可能趁机反扑上岸,再造当年浩劫。 这,便是邢无极敢於再次行险一搏的最大底气。 在邢无极的坚持下,几位首座真人反覆权衡利弊,终究点头应允了此次计划。 並且,事不宜迟。 张鈺归山,於祖师殿前剑压全场,动静太大,绝难长久隱瞒。一旦消息传入金龙海,以亢金龙之狡诈多疑,必生警惕,很可能再度深潜不出,届时再想诱其入阵,难如登天。 必须趁其尚未得到確切消息前,以雷霆之势,发动决战! 因此,整个长陵在短短数日之內,便进入最高戒备状態。烈阳真人甚至来不及闭关炼化那枚关乎道途的戊土息壤,便不得不投身於紧张的备战之中。 而张鈺的任务,便是作为此战的暗棋与保险。 他需隱匿行跡,提前潜伏於战场外围。 若邢无极能一举功成,斩杀亢金龙,自然皆大欢喜。若不能,张鈺则需在关键时刻现身,或补上致命一击,或至少將亢金龙死死压制在海域之內,绝不容其踏足陆地半步,掩护长陵主力安然撤回。 此刻,张鈺孤身立於这渊海之畔,便是为此而来。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襟。他的目光越过波涛,似乎已穿透重重海水,看到了那片被金光隱隱笼罩的海域。 张鈺心中所思所谋,却与邢无极及诸位首座的计划,並不完全一致。 他对亢金龙,同样势在必杀! 於公,此獠乃长陵血仇元凶,坤元师叔陨落之间接推手! 於私,其九品巔峰的龙族本源,正是他《太上化龙篇》与“真龙武装”更进一步的绝佳资粮! 但邢无极心意已决,欲亲手了结这段延续了两千年的恩怨,张鈺作为晚辈,无法,也不愿强行阻拦。 他能做的,是在尊重邢无极决断的前提下,寻找属於自己的机会…… “架海紫金柱……”张鈺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九品金属性天地灵物! 张鈺默默感应著装备栏。 如今栏中,“青鸞命羽”(木,九品)、“地岳元核”(土,九品)、“万潮汐晶”(水,九品)三件九品灵物静静悬浮,散发著磅礴精纯法则之力。 五行之中,独缺“金”与“火”! 若能夺得这“架海紫金柱”,补上金属性的空缺,再设法寻得一件九品火属性灵物……届时,装备栏中五行九品灵物齐聚! 即便暂时无法寻到剩余先天莲花,单凭这五件九品灵物本身蕴含的完整法则道韵,也足以让他对五行生剋、天地运转的理解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 更关键的是,装备栏的存在,让他可以近乎无代价地调动、借用这些灵物的本源力量! 真正肆无忌惮地施展“戮仙剑气”,而无需太过顾忌对自身消耗与反噬。 五行轮转,生生不息,以九品灵物为源,催动戮仙锋芒……那般威能,恐怕真正足以撼动仙凡壁垒! 即便是面对传说中的人仙,他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第345章 瀚海陈兵 金龙海,龙宫。 一条近千丈、通体覆盖著白金色鳞甲的真龙,正盘旋缠绕於九品天地灵物架海紫金柱之上。龙首低垂,双目紧闭,正以某种古老的韵律吞吐呼吸。 正是金龙海之主——亢金龙。 隨著它的呼吸,肉眼可见的、浓郁到近乎化为液態的灵气,从金龙海的每一处水域奔涌而来,匯聚成一道道粗壮的灵气洪流,注入它庞大的龙躯之中。 然而,这些灵气进入亢金龙体內后,除了让它体表的白金鳞甲光泽愈发璀璨、气息愈发沉凝厚重之外,竟再无更多显著变化。 亢金龙,其实力早已臻至九品真龙在此境界所能达到的巔峰。鳞甲坚不可摧,龙息可蚀金融铁,更兼有两千年统御海域、与海灵深度交融带来的浩瀚加持。 距离“龙王”之位,只有一线之隔。 跨过去,便是鱼跃龙门,从此仙凡有別,寿元无尽,神通质变,真正躋身此方天地顶尖强者之列。 然而,正是这一线之隔,却宛如天堑,阻隔了它两千年的光阴! 人族修士欲超脱紫府,成就人仙,道路虽艰险,却清晰明確——铸就五行灵根,进而五行合一,凝聚纯阴或纯阳道果,再以此引动天地雷劫,於生死一线间打破自身极限,蜕凡成仙。 此路固然凶险异常,能成著万中无一,但至少有跡可循,有法可依。 自太清道君立下仙道以来,无数先贤的经验、典籍的记载、宗门的传承,將这条路上的关键节点、可能遇到的瓶颈与危险,大致描绘了出来。 虽依旧艰难,却给了后来者明確的指引与希望。这也是仙道能大行於世、成为主流修炼体系的最重要原因。 反观妖兽修行,尤其是龙族这等天生地养、血脉强横的太古遗种,其道途则要模糊、艰难得多。 它们天生亲近灵气,拥有得天独厚的属性灵根。然则,妖兽灵智开启艰难,於天地法则、大道玄机的感悟上,天然弱於人族。更致命的是,妖兽的修炼体系,自祖龙开创《祖龙源流宝篆》这等根本大法后,万族虽各衍分支,但其核心,皆可归於“神道”一脉。 神道修行,讲究“神与道合”,追求自身与所执掌的天地权柄、一方地域灵脉的深度融合。 此法有一桩莫大好处——並无天劫!盖因修行者自身逐渐化为天地规则的一部分,自然不为天地所排斥。 然而,福兮祸所伏。神道突破,尤其是从九品妖尊跨越至“妖王”(对应人仙)这一关键门槛,其过程极度模糊、难以量化、更无普適之法。 每一只妖兽,即便血脉相同、修炼同源功法、使用同样外物辅助,其突破的契机、方法、所需“天时地利”皆可能截然不同。 时机一到,或许福至心灵,莫名便“神合天地”,顺利晋升;时机未至,便可能枯坐千年,依旧困守九品,寸步难行。 许多成就妖王的存在,自身都难以说清究竟是如何跨过那一步的,往往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在妖族內部,耗费资源將一头妖兽培养至九品或许不难,但能否成就妖王,则几乎全看自身造化与虚无縹緲的机缘,外力难助。 故此,即便神道无有天劫之危,但因其前路迷茫、突破无定,越来越多的妖兽,乃至部分龙族后裔,也开始尝试转修仙道法门。 当然,神道也非全无线索可循。有一条法门,被证实能显著提升突破至妖王的成功率——不断扩张自身“神域”! 所谓神域,即修行者自身灵力、神魂与一方天地灵脉深度结合所掌控的领域。 神域范围越广,囊括的天地灵气越充沛,地域本源越雄厚,修行者自身与天地相合的“基数”越大,那突破的“概率”也便水涨船高,无限逼近於成功。 此法可谓神道修行的“王道”,百试不爽。 这,也正是亢金龙两千年来孜孜不倦、甚至歇斯底里想要攻破长陵、水淹东荒的根本动力!它需要將陆地也纳入自己的神域范围,汲取大地山川灵脉,方能真正补全自身,获得那衝击龙王之位的足够“资本”! …… “呼……” 盘绕在架海紫金柱上的亢金龙,缓缓睁开了龙目。 那是一双纯粹的金色竖瞳,冰冷、威严,此刻却清晰地映照出一股沉淀了千年的、无法消弭的恨意。 两千年前,它从“银沙”手中正式接过这片海域时,是何等意气风发。以它纯血金行真龙的天资,加上银沙辅佐,本以为很快便能整合扩张海域,一举突破龙王之境。 谁曾想,东荒边陲那个看似不起眼的人族仙门,竟成了它无法逾越的铜墙铁壁!两千年血战,无数妖兵妖將折戟沉沙,它自身也屡遭创伤! 时光对於寿元悠长的龙族而言虽非最紧迫之物,但两千年的困顿与毫无希望的消耗,足以消磨任何存在的耐心,滋生出最深刻的怨恨。 即便知晓邢无极寿元將尽,即將陨落,亢金龙心中也无多少快意,只有更深的焦灼。因为它明白,以长陵的底蕴与传承,即便邢无极死去,依然足以將它死死挡在海中。 为了破局,它甚至不惜行险,耗费金龙海本源水脉灵力,亲自培养、点化一条拥有真龙血脉的蛟龙“蛟十九”,助其晋升真龙! 即便因此会永久分薄部分海域权柄,但只要它能成功突破龙王,这片金龙海送给蛟十九又何妨? 就在亢金龙心潮起伏、恨意翻腾之际—— “嗡……” 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异常波动,瞬间打破了金龙海深处那亘古的“平静”,透过无尽海水与重重禁制,传递到了亢金龙那的感知之中。 “这是……大规模灵力集结?……来自长陵方向!”它瞬间判断出来。神念如无形的触鬚,循著那波动急速蔓延感知。 “终於来了吗……”亢金龙龙吻咧开,露出森然利齿,发出低沉而狞恶的笑声,“邢无极,你这老匹夫,终究是命数到头,按捺不住,要来寻本尊做最后了断了吗?哈哈哈!” 笑声中充满了残忍的快意与滔天的战意。 “可惜,在这金龙海上,仙人不出,谁人能奈我何?本尊倒要看看,你这將死的老鬼,准备了什么手段,敢来送死!” 狂啸声中,那缠绕在“架海紫金柱”上近千丈的白金龙躯猛然鬆开,磅礴的龙力激盪,使得周围凝滯的幽蓝海水都剧烈震盪起来。 亢金龙龙尾一摆,便要化作一道撕裂深海的恐怖激流,直衝海面! 然而,就在它即將离开龙宫的剎那,庞大的龙躯却毫无徵兆地停滯了一瞬。 它那冰冷的金色竖瞳,下意识地回望,看向了身下那根静静旋转、维繫著它与整片海域最深层次联繫的紫金巨柱。 一股没来由的、极其细微的不安,悄然缠绕上它的心头。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哼!”亢金龙低哼一声,將这丝烦躁压下。龙族天生的高傲与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占据了上风。 但它生性谨慎,依旧龙爪虚抬,朝著架海紫金柱遥遥一点。 无数道白金色的凝练龙气,自其鳞甲缝隙中狂涌而出,混合著磅礴精纯的水行灵力,化作层层叠叠灵光屏障,將整个龙宫核心区域,尤其是那根架海紫金柱,里三层外三层地严密包裹、封印起来。 灵光流转,气息晦涩,防御强度足以令寻常紫府九品修士望而却步。 这还不够! 亢金龙略一沉吟,发出一声穿龙吟。 不过片刻,一道略显纤细的龙影,破开重重水幕,出现在龙宫之外。 龙影体长三百余丈,通体覆盖蓝色龙鳞,头角初具规模,龙目灵动却带著对亢金龙绝对的恭敬。 正是新晋七品真龙——由“蛟十九”成功晋升的真龙,亢金龙赐其龙族姓名:敖淮。 “敖淮拜见龙尊!” “敖淮,你看守此地龙宫,尤其是核心海眼,不得让任何生灵靠近,更不许任何存在触碰『架海紫金柱』!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必不负龙尊所託!”敖淮龙躯盘旋,郑重应诺。 见状,亢金龙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才彻底散去。有敖淮这新晋真龙看守,加上自己布下的重重结界,当可万无一失。 “好!” 白金巨龙不再犹豫,庞大的身躯猛然舒展,龙尾狠狠一摆! “轰隆————!!!” 平静的龙宫骤然捲起恐怖的暗流与漩涡!亢金龙化作一道撕裂深海的流光,朝著海面疾冲而去! …… 金龙海海面。 往日时而平静如镜、时而怒涛翻涌的海面,此刻已被无形的肃杀之气彻底凝固。 以邢无极为首,清虚、烈阳、澜汐、锋鏑、长春、石重七脉首座,一字排开,凌空立於海天之间。 人人神色凝重,气息与脚下海域隱隱对抗,周身灵光流转,与后方庞大的阵营气机相连。 各首座身后,云疏、赵炎、水月华、木辰、金煜等真传弟子,以及数位紫府境的长老、皆已祭出法宝,灵力暗提。 更后方,数十艘庞大的“裂空战舟”排开阵势,船身符文闪耀,灵光蓄势待发; 数座巍峨如移动山峰的“戮仙剑阁”悬浮空中,阁身剑气森然;更有“青鸞云撵”等飞行法器载著眾多檀宫境精锐弟子,严阵以待。 除了留守的几位紫府长老,如此阵容,几乎是长陵当前能动用的全部战力。 十余位紫府修士,连同大量战爭法器与檀宫精锐匯聚一堂,產生的灵压是何等恐怖?原本紊乱的海面气流被强行镇压,变得迟滯而沉重。 “轰隆隆——!!!” 就在长陵阵营正前方,原本相对平静的海面,毫无徵兆地猛然向上隆起。 海水被无可抗拒的巨力排开,形成一个直径超过数千丈的巨大漩涡空洞!紧接著,一道长近千丈、通体覆盖著白金色鳞甲的巍峨龙躯,自那漩涡中心,破海而出! 亢金龙! 它巨大的龙尾依旧深深没入下方翻腾的怒涛之中,仿佛与整片海洋连为一体。高昂的龙首俯瞰著前方渺小如蚁群的长陵眾人,竖瞳之中冰冷无情,唯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与傲慢。 白金龙躯在海天之间舒展,阳光照射在那白金鳞甲上,反射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目寒光,更有一股凌厉无匹、仿佛能切开空间的锋锐之气,伴隨著浩瀚龙威,如同海啸般向著长陵阵营碾压而来! 与此同时,在亢金龙破海而出的巨浪两侧,海水轰然炸开! 左侧,赫然是金龙海另一位九品妖仙——蟹老! 右侧,一头形似巨型灯笼鱼、头颅硕大、口中利齿参差、周身皮肤滑腻布满诡异发光斑点的怪异妖尊缓缓浮现。其气息稍弱,但也有七品,乃是亢金龙近年培养的妖尊,名为“魘光鱼”。 “哗啦啦——!!!” 这还未完!以亢金龙、蟹老、魘光鱼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海面彻底沸腾!无数形態各异、大小不一的妖兽,如同接到了无声的衝锋號令,密密麻麻地从海水中蜂拥而出! 有体型堪比小山的巨龟,有挥舞著钢铁般触手的巨大章鱼,有背生骨刺、獠牙如剑的怪鱼,有驾著水浪、手持粗糙骨兵的海妖……成千上万,铺天盖地!妖气匯聚成浓厚的灰黑色妖云,与长陵阵营的璀璨灵光分庭抗礼,几乎將半边天空都染成墨色! 双方隔著数百丈虚空与沸腾的海面,遥遥对峙。 第346章 血染龙海 广阔无边的金龙海之上,天色晦暗。 亢金龙金色竖瞳扫过长陵阵营,最后定格在白髮苍苍、面容枯槁的邢无极身上。 短暂的凝视后,龙吻咧开,发出震彻海天的狂笑: “怎么啦?邢无极!你快要死了!还要拉著这么多门人弟子一起死吗?!” “哈哈哈哈——!” 邢无极雪白长发在海风中狂舞,枯槁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他並不想与亢金龙多费口舌——两千年的血仇,早已没有言语可解。 “錚——!” 一声清越剑鸣撕裂长空! 正法剑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邢无极手中。纯阳仙剑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剑尖直指亢金龙,剑意所过之处,连翻腾的海水都为之凝滯! 亢金龙龙目一凝,隨即又露出轻蔑之色:“在这金龙海之上,我的神域之中,没有了长陵护山大阵的加持……即便是纯阳仙剑,又奈我何?!” “昂——!!!” 一声撼动寰宇的龙吼骤然爆发! 龙吼声中,方圆百里的海面猛然向上隆起十数丈,隨后轰然塌陷,形成无数直径超过千丈的恐怖漩涡!紧接著,塌陷的海水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周狂涌,化作数百道高达千丈的滔天巨浪,朝著长陵阵营席捲而来! “动手!” 邢无极低喝一声。 话音落下的剎那,他已化作一道流光,手持正法剑,撕裂层层音浪与水压,直刺亢金龙龙首! “七杀破军,斩!” 长达百丈的剑气自剑尖喷薄而出,內蕴无穷杀伐破灭之意,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刺耳尖啸,连下方翻腾的海水都被无形的锋锐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面对这足以开山断岳的一剑,亢金龙虽嘴上轻视,龙目中却闪过一丝凝重。邢无极是它两千年来遇到的最强对手,即便如今油尽灯枯,临死前的反扑也绝不可小覷! “吼!” 龙吟再起!亢金龙庞大的身躯猛然盘缩,周身白金鳞甲同时亮起刺目光华!与此同时,无穷无尽的幽蓝水灵之气自海面升腾而起,化作肉眼可见的蓝色光带,疯狂缠绕向亢金龙的龙躯! “嗤——!!!” 金红剑气悍然斩入蓝色光带之中! 那看似柔和的水灵之气,在与剑气接触的瞬间,竟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剑气每前进一丈,色泽便黯淡一分,速度也减慢一分!待剑气穿透数十丈厚的水灵屏障,触及白金龙气时,威力已不足最初七成! “鐺——!!!” 剑气最终斩在亢金龙额头鳞片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音!刺目的火花如烟花般炸开,覆盖了数十丈范围! 待火花散去,只留下一道长约三丈、深不过尺许的白痕,连鳞片都未能斩裂! “哈哈哈哈哈!”亢金龙狂笑声响彻海天,“邢无极!你的剑,老了!” 话音未落,它龙尾猛然一摆! “轰隆——!!!” 方才被龙吼掀起的数百道千丈巨浪,速度陡然暴增数倍,裹挟著亿万钧之力,朝著长陵阵营狠狠拍下! 每一道浪头之中,都蕴含著精纯的水灵之气,若是檀宫境修士被正面击中,护体灵光瞬间就会崩溃,肉身当场化作肉泥! 几乎在同一时间,烈阳、澜汐、锋鏑、长春、石重五位首座身形闪动,分立五方! 五道顏色各异的磅礴灵力自五人身上冲天而起!在空中交匯,瞬间编织成一张覆盖方圆数十里的五色光网! “轰!轰!轰!轰!轰——!” 数百道巨浪接连撞击在五色光网之上! 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光网剧烈震颤,五色光华明灭不定,却始终不曾破裂!巨浪拍击之处,水花炸碎成漫天白雾,又被光网上流转的五行之力迅速抵消! “好手段!”亢金龙龙目一凝,隨即冷笑,“但你们能撑多久?” “不必久,足够斩你!” 邢无极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在第一剑无功的瞬间,身形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亢金龙左侧,正法剑改刺为斩,一道更加凝练的剑气,悄无声息地斩向龙颈!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让亢金龙浑身鳞甲倒竖! “昂——!” 龙吟声中,亢金龙庞大的身躯以不符合体型的灵活猛然侧移,同时龙爪探出,爪尖白金光芒凝聚成五道十丈长的锐利罡气,狠狠抓向那道剑气! “嗤——!” 剑气与罡气碰撞的瞬间,五道罡气被轻易切开,剑气去势不减,直斩龙颈! 危急关头,亢金龙猛然低头,以头顶双角硬扛! “鐺——!!!” 更加刺耳的金铁交鸣响起!这一次,火花之中,竟夹杂著一丝白金碎屑——亢金龙左侧龙角根部,被斩出一道寸许深的缺口! “你!”亢金龙又惊又怒。 它没想到,邢无极这一剑会有如此威力! 然而邢无极的攻势並未停止。 一剑斩出,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亢金龙侧后方,正法剑横削,又是一道凌厉剑虹斩向龙颈! 与此同时—— 烈阳真人维持大阵的同时,另一只手凌空一指,一道只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的赤红光线自指尖激射而出,直刺亢金龙右目! 澜汐真人紧隨其后,玉手轻挥,一道淡蓝色水幕悄然出现在亢金龙周身。那水幕看似柔和,却带著某种诡异的粘滯之力,让亢金龙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半分! 锋鏑真人並指如剑,一道白金剑气破空而出,剑气细如髮丝,却锋锐无匹,直指方才被邢无极斩出的龙角缺口! 长春真人手中拂尘一挥,无数青色藤蔓虚影自虚空中生出,虽无法真正束缚亢金龙,却不断缠绕、干扰其灵力运转! 石重怒喝一声,双掌猛然下压!亢金龙身下海域陡然变得沉重如铅,一股无形重力场笼罩而下! 五位首座配合默契,虽无法造成致命伤害,却也对亢金龙造成了极大的牵制! 一时间,竟被六人围攻,亢金龙顿时陷入被动!陷入了守多攻少的境地! 然而—— 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暂时的“上风”,实则危机四伏。 亢金龙虽看似狼狈,但庞大的龙躯在白金龙气与浩瀚水灵的双重保护下,始终未曾受到真正意义上的创伤。 那些鳞甲上的剑痕、焦黑,对它而言不过皮肉之苦,转瞬便可恢復。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金龙海!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龙躯摆动,都有无穷无尽的海域灵气涌入它体內,补充著消耗。那浩瀚如渊的灵力,仿佛没有尽头。 反观长陵一方。 邢无极每一剑都倾注全力,纯阳仙剑消耗巨大;五位首座,更是在持续承受著整片海域的排斥,灵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 他们可以维持这般狂暴攻势一时,却绝难长久。一旦灵力不继,亢金龙的反扑必將石破天惊! 亢金龙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它金色竖瞳中虽然怒意翻腾,却始终保持著冰冷的理智。庞大龙躯在剑光与神通间隙中游走,偶尔喷吐龙息、挥爪撕扯,逼得长陵眾人不得不分心防御,拖延著时间。 …… 与此同时,在战场的另一侧。 清虚真人凌空而立,在他对面百丈处,一名面容古朴的老者负手而立。 老者身形微胖,面色红润,但若细看,便会发现其皮肤隱隱有甲壳纹路,双目呈淡金色,背后隱约有虚影浮动,似蟹似人。 正是金龙海九品妖仙——蟹老。 “蟹老。”清虚真人开口,声音清越,“银沙公主已死,你又何必再为亢金龙卖命?若你是担心同族后辈,贫道可以承诺——此战之后,长陵绝不主动对镇岳蟹一族出手。甚至,若你愿意,我们可以助你在海域另寻一处安身立命之地。意下如何?” 这是攻心之计,也是最后尝试。 蟹老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却带著化不开的沧桑与固执:“清虚小子,这些话,三百年前你就说过了。” 他摇摇头:“银鯊妖王待我有活命之恩,当年若非妖王收留,老朽早已死於深海险地。如今公主也陨於长陵之手。这片海域谁做主,老朽不在乎。但它绝不能落入长陵手中——这是银沙妖王留下的基业。” 清虚真人轻嘆一声:“既如此……请。” 清虚真人手中妙法剑悄然出现,剑身化作一片朦朧月华,消失不见。下一刻,以他为中心,方圆千丈內的空间,浮现出无数细密如雨的莹白剑丝! 那些剑丝细如牛毛,却锋利无匹,每一根都蕴含著纯阴剑气,悄无声息地切割著空间,朝著蟹老笼罩而去! 云水縹緲剑诀。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剑丝之网,蟹老面色不变,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凌空虚按。 “嗡——!” 他身周百丈范围內的空间,陡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紧接著,蟹老的身形开始模糊、分化,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不过呼吸之间,数百个“蟹老”出现在剑网之中! 每一个都气息真实,灵力波动別无二致,甚至连眼眸中的神采都一模一样! 千幻水云身——蟹老成名神通,以水灵之气幻化分身,虚实相生,真偽难辨! “嗤嗤嗤嗤——!!” 无数剑丝斩入分身群中,將一个个分身绞碎成水雾。但那些水雾溃散后並未消失,反而重新凝聚,化作更多分身! 更诡异的是,每一道分身在破碎的瞬间,都会在原地留下一团淡蓝色水云。水云看似无害,却暗藏玄机——当剑丝穿过水云时,速度会不由自主地减慢,方向也会发生细微偏折! 清虚真人眉头微皱。 他与蟹老交手过不止一次,深知这老妖难缠。千幻水云身不仅防御无双,更兼具迷惑、干扰之效。 蟹老根本不与他硬拼,只是不断分化分身、布下水云,一点点消耗他的灵力,拖延时间。 “云水无常,剑化万相。” 清虚真人低声吟诵,手中剑诀一变。 漫天剑丝骤然收缩,凝聚成九道手臂粗细的莹白剑罡!剑罡凝实如实物,循著某种气机感应,直指蟹老真身可能藏匿的九处方位! “哦?看出门道了?” 数百个蟹老同时开口,声音重叠,迴荡在天地间。 下一刻,所有分身同时抬手,数百道淡蓝色水箭激射而出! “嘭嘭嘭嘭——!!” 水箭在空中相撞,炸开无数团更加浓郁的水云!九道剑罡冲入水云之中,速度骤降,轨跡也开始紊乱! 趁此机会,数百个分身同时向不同方向飞遁,再次拉开了距离。 清虚真人冷哼一声,並不追击,只是维持著剑罡在蟹老分身群中穿梭、绞杀。他知道,蟹老的目的就是拖住他,不让他去支援主战场。而他同样需要拖住蟹老,不让这老妖有机会与亢金龙联手。 这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无可奈何的僵持。 两人一个剑化万相,一个身化千幻,在海天之间展开了一场看似平和、实则凶险万分的追逐与缠斗。 剑罡穿梭,水云瀰漫。 …… 战场外围,是更加惨烈的混战! 长陵一方的战爭法器全面启动,与金龙海无边无际的妖潮狠狠撞在一起! “裂空战舟,灵炮齐射——!” 一声令下,悬浮於高空中的三十余艘裂空战舟同时震动! “轰轰轰轰轰轰——!!!” 下一瞬,数以千计的灵力光柱自炮口中喷薄而出,如同暴雨倾盆,朝著下方海面倾泻而下!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海面! “吼——!!!” 海面上,无数妖兽发出惊恐嘶吼! 首当其衝的是数以万计的低阶妖兽——那些体长不过数丈、修为只有二三品的小妖,在灵力光柱的轰击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汽化蒸发!稍强一些的四五品妖兽,也最多支撑两三道光柱,护体妖气崩溃,肉身被洞穿,鲜血瞬间染红大片海水! 仅仅一轮齐射,就有超过数千头低阶妖兽陨落! 但妖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从高空俯瞰,以亢金龙所在为中心,方圆百里的海面,密密麻麻全是攒动的妖兽头颅!那些妖兽种类繁多,形態各异,有些甚至长著类似人形的身躯,手持粗糙骨兵,驾驭著水浪衝锋! 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戮仙剑阁,剑阵起——!” 又一声號令响起! 三座巍峨如山的“戮仙剑阁”缓缓移动,在战舟阵型后方列成半圆。 “錚錚錚錚錚——!!!” 剑阁顶端,各有一柄长达百丈的巨剑虚影缓缓凝聚成型!虚影在空中微微一顿,隨即化作三道撕裂长空的剑光,朝著妖兽最密集的区域狠狠斩下! “轰!轰!轰!——!!!” 每一剑落下,都在海面上斩出长达数里、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沟壑两侧,海水被无形剑气压得向两边排开,露出下方裸露的海床!而被巨剑直接命中的妖兽,无论品阶高低,瞬间化作血雾! “青鸞云輦,游击策应——!” 十余架“青鸞云輦”化作青色流光,在战场上空急速穿梭。这些飞行法器体型较小,速度极快,每架云輦上载有十名檀宫境精锐弟子,负责查漏补缺、救援同门、点杀试图偷袭的精英妖將。 云輦所过之处,道道精准的剑气、符籙、法术落下,將那些突破火力网的妖兽一一清除。 战爭法器与妖兽潮的碰撞,如同两股洪流对冲,每一刻都有无数生命消逝。 海面已被染成暗红,妖兽的残肢断臂漂浮得到处都是,浓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连海风都带著铁锈般的甜腥。 …… 战场东南侧。 云疏与赵炎二人,一左一右,將一头体长超过两百丈、形如巨型灯笼鱼的妖兽围在中间。 魘光鱼,七品妖尊,血脉特殊,额头处长著一颗硕大的发光肉瘤,此刻正散发著柔和的淡紫色光芒。 那光芒看似温和,却蕴含著诡异的幻术之力。光芒笼罩范围內,空间微微扭曲,光线折射出迷离色彩,连神识感知都会受到干扰。 “小心它的『幻域』。”云疏沉声道,手中一柄三尺青锋吞吐著月白剑气。 赵炎点点头,周身赤炎升腾,手中飞剑斜指海面,蓄势待发。他虽根基有瑕,但终究是紫府七品,战力不容小覷。 “两个人族小辈,也敢拦我?”魘光鱼发出尖细的声音,鱼尾轻轻摆动,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灵活游弋,速度极快。 云疏与赵炎对视一眼。 “我先攻!”赵炎低喝一声,身形猛然前冲,直刺魘光鱼左眼! 这一剑势大力沉,火焰所过之处,海水沸腾蒸发! 魘光鱼鱼身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剑,同时额头肉瘤光芒大盛! “嗡——!” 淡紫色光芒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瞬间將赵炎笼罩其中! 赵炎眼前景象骤然一变——原本的海天战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紫色花海。花香扑鼻,远处有仙乐縹緲,让人不由自主地放鬆心神。 “幻术?”赵炎冷哼一声,紫府元神猛然震动,“区区幻境,给我破!” 灵力自体內爆发,化作熊熊火海,將紫色花海焚烧殆尽! 幻境破碎的瞬间,赵炎瞳孔一缩——一道粗大的水柱已近在眼前,正是魘光鱼趁他陷入幻境的瞬间喷出的攻击! “剑盾!” 云疏的声音及时响起! 一面由无数细密剑气凝结而成的白色墙壁,瞬间出现在赵炎身前! “轰——!” 水柱狠狠撞在剑盾上,炸开漫天水花。云墙剧烈震颤,却並未破碎。 “谢了师兄!”赵炎喘了口气,背后惊出一身冷汗。这魘光鱼的幻术配合攻击,確实防不胜防。 “它的幻术需引导,別直视那光。”云疏快速道,“我主扰,你主攻!” 说罢,他手中飞剑分化出数十道月白剑影,如同游鱼般环绕周身。下一刻,所有剑影同时射向魘光鱼,不断干扰其游动轨跡,逼迫它无法全力施展幻术。 赵炎会意,深吸一口气,精纯的火灵之力涌入飞剑之中。 一时间,两人一妖战作一团。 云疏剑法精妙,身法灵动,不断干扰、牵制;赵炎剑势狂暴,火力全开,正面强攻。两人配合默契,攻防一体,竟將魘光鱼这七品妖尊死死压制。 魘光鱼又惊又怒,它原以为凭藉幻术和海域地利,对付两个新晋紫府应当手到擒来,却没想到这两人如此难缠。 “必须儘快解决一个……”魘光鱼眼中凶光闪烁,额头肉瘤的光芒开始转为深紫。 …… 主战场最外围,也是规模最大、最惨烈的混战区域。 金煜、水月华、木辰三位真传,各自率领超过两百名檀宫境弟子,结成了三个巨大的战阵,如同三根楔子,深深嵌入无边妖潮之中。 每个战阵都以一名真传为核心,数十名弟子灵力相连,攻防一体。 金煜所在的战阵呈现锋锐的金白色,无数金属性剑气纵横切割。 水月华的战阵则是一片幽蓝,水幕重重,防守严密。 木辰的战阵青翠欲滴,无数藤蔓虚影自虚空中生出,缠绕、束缚妖兽。 三人配合著天空中的裂空战舟与戮仙剑阁,在妖潮中艰难推进,每一步都踏著妖兽的尸骸。 但压力越来越大。 “太多了……根本杀不完!”木辰一剑斩断一条五品海蟒的头颅,喘著粗气吼道。 “坚持住!”水月华的声音通过传讯传来。 金煜没有说话,只是手中长剑不停挥斩,每一剑都带走数头妖兽的生命。他脸色冷峻,眼神锐利如剑,但心中同样沉重。 妖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从开战到现在,不过一刻时辰,死在他们阵前的妖兽已经数千了。但放眼望去,海面上依旧黑压压一片,妖兽的嘶吼声震耳欲聋,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更棘手的是那些中三品的妖將。 四五品的妖將还好,凭藉战阵合力尚能应对。但那些六品妖將,尤其是一些血脉特殊、天赋神通诡异的,就极为难缠了。 “小心!是『鬼面章』!”一名弟子惊呼。 话音未落,数条粗大如房屋、布满吸盘的漆黑触手,自海面下猛然探出,狠狠抽向金煜战阵侧翼! 那触手上长满了狰狞的口器,口器中利齿森然,散发著腥臭与腐蚀之气! “结金罡盾!” 金煜厉喝,战阵灵力瞬间匯聚,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直径超过十丈、厚达三尺的白金巨盾! “嘭嘭嘭——!!” 触手接连抽打在巨盾上,发出沉闷巨响!巨盾剧烈震颤,表面出现细微裂痕! 更可怕的是,触手上的口器竟开始疯狂啃噬巨盾,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孽畜找死!”金煜眼中寒光一闪,长剑高举,“太白分光,斩!”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金剑罡自剑尖爆发,瞬间斩断了两条触手! “嘶——!!” 海面下传来悽厉嘶鸣,剩余的触手慌忙缩回。 但就这么片刻耽搁,战阵侧翼已有三名弟子被其他妖兽偷袭,一人重伤,两人轻伤。 “换防!受伤者退后!”金煜快速指挥,战阵轮转,將伤员护在中心。 这样的情况在三个战阵中不断发生。 妖兽实在太多了,而且它们显然吸取了上次大战的教训——那些六品妖將根本不正面衝击战阵,而是不断游走骚扰,寻找破绽偷袭。一旦战阵出现漏洞,立刻有大量低阶妖兽涌上,用数量堆砌伤亡。 “这样下去不行……”水月华银牙紧咬,看向天空,“只能用灵韵燃劫术了。” “好!” “明白!” 金煜与木辰同时回应。 “燃——!” 三人几乎同时低喝! 金煜手中,一枚六品金属性灵物“锐金精魄”骤然亮起刺目白光,隨即轰然燃烧,化作无穷锐金之气涌入体內! 水月华掌心,一颗六品水属性灵物“海心泪”炸开,磅礴水灵爆发! 木辰面前,一截六品木属性灵物“长生藤心”寸寸碎裂,青木生机狂涌! “万剑穿心!” 金煜长剑指天,无数白金剑影自虚空浮现,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隨后如同暴雨般朝著前方倾泻而下! “冰封万里!” 水月华玉手轻推,前方海面骤然冻结,寒气蔓延,將无数妖兽冻成冰雕,隨后巨浪拍击,冰雕尽碎! “万腾绞杀!” 木辰拂尘挥舞,海面上凭空生出无数粗大藤蔓,每一根藤蔓都如同活物,疯狂绞杀范围內的所有妖兽! “吼——!!!” 妖兽的惨叫响成一片! 在这一击之下,超过千头妖兽瞬间毙命,其中甚至包括七头躲闪不及的六品妖將! 三个战阵前方,为之一空! “好!” “杀得好!” 长陵弟子们精神大振! 但三位真传脸上却没有喜色,只有凝重。 灵韵燃劫术威力虽大,消耗却也恐怖。方才那一击,燃烧了三件六品灵物,更消耗了他们各自近三成的灵力!而这样的攻击,短时间內无法施展第二次。 果然,妖兽潮仅仅停滯了数息,便再次涌上。而且这一次,那些六品妖將学乖了,躲得更远,只驱使低阶妖兽衝锋,用血肉之躯消耗战阵灵力。 “这样下去,最多再撑半个时辰……”木辰脸色发白,灵力消耗比预想中更快。 就在此时—— “孽畜,休得猖狂!” 一声怒喝自高空传来! 四道长虹破空而至,落入战场之中,正是长陵的四位紫府长老! “长老来了!” 弟子们欢呼。 四位长老也不多言,立刻分散开来,各自镇守一方。 其中一位七品长老手持一柄赤红大剑,戟身火光冲天,每一剑挥出,都能清空数百丈范围內的妖兽! 另一位七品长老则擅长水法,挥手间巨浪翻涌,將大群妖兽捲入深海漩涡! 另外两位长老同样战力不俗,各自施展神通,不断点杀那些试图偷袭的六品妖將。 有四位紫府长老加入,三个战阵压力骤减,终於稳住了阵脚。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依旧是暂时的。 妖兽的数量优势太大了,四位长老虽强,却也双拳难敌四手。那些六品妖將狡猾如狐,根本不与长老硬拼,只是不断游走骚扰,消耗他们的灵力。 而天空中的战爭法器,也开始出现损耗。 一艘裂空战舟被十余头六品妖兽围攻,虽然击杀了其中大半,船身依旧被撕裂数道巨大伤口,不得不退出前线。 一座戮仙剑阁因过度催动剑阵,核心符文出现裂痕。 青鸞云輦已有三架被击落,载著的三十名檀宫弟子,仅有半数逃生。 海面上,长陵弟子的尸体也开始出现。 …… 距离战场约千里之外,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礁石静静矗立於海面之上。 张鈺盘膝坐於礁石顶端,双目微闔,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与身下礁石、周围海水融为一体,仿佛只是海中一块顽石。 但他的神识,却早已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跨越千里海域,將主战场的每一处细节尽收“眼”中。 “时间不多了……” 张鈺心中低语。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长陵一方最多还能支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要么灵力耗尽阵破人亡,要么被迫撤退——而撤退过程中,必然会被衔尾追杀,损失惨重。 邢无极的计划是:以自身为饵,逼亢金龙现身,趁机以戮仙剑气尝试斩杀。若成,则金龙海群龙无首,长陵可趁势反攻;若不成,至少也要重创亢金龙,为长陵爭取喘息之机。 但张鈺看得更清楚:亢金龙根本不给邢无极搏命的机会。它凭藉海域地利,不断游斗消耗,就是要拖到长陵一方力竭。 张鈺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光芒。目光投向金龙海深处,那里是亢金龙的老巢,也是那根“架海紫金柱”所在之地。 若他能潜入龙宫,夺走或破坏那根紫金柱,亢金龙与海域的联繫將被大幅削弱,实力必然下降。 届时,邢无极便有了一击必杀的机会。 张鈺神识再次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战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条体长超过五十丈、通体覆盖墨绿鳞片、形似海蛇却头生独角的妖兽,正悄无声息地潜伏著。 六品妖兽——“碧潮角蟒”,擅长隱匿与偷袭,毒性猛烈。 “就是你了。” 张鈺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滑入海中。 入水的瞬间,他周身气息彻底改变——真龙之体自然流转,一股纯正浩瀚的龙威瀰漫开来,却又被他刻意压制在周身三尺之內,不泄露分毫。 他在水中游动的速度极快,却没有激起半点水流,仿佛本身便是海水的一部分。 不过片刻,已悄然接近那片战场。 海面之上,长陵一名檀宫弟子挥剑逼退一头妖將,却露出了背后空门。 “嘶——!” 碧潮角蟒等的就是这一刻!它庞大身躯猛然弹射而出,血盆大口张开,毒牙闪著幽绿寒光,直咬后颈! 这一击快如闪电,角度刁钻,那弟子根本来不及转身! 千钧一髮之际——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恐怖威压,陡然降临! 碧潮角蟒的动作瞬间僵硬! 那弟子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战斗本能让他抓住机会,反手一剑刺入碧潮角蟒七寸! “噗嗤——!” 长剑透体而出,墨绿色毒血喷溅!那弟子趁机脱身,迅速后退,同时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他顾不上多想,服下一枚丹药,重新稳住阵脚。 海面之下。 张鈺单手按在碧潮角蟒头顶,五指微曲,一缕剑气悄然没入其颅內,瞬间绞碎了妖魂。 碧潮角蟒身躯一僵,彻底失去生机。 “借你身份一用。” 张鈺低语一声,右手按在蟒尸之上,瞬间將其整个躯体湮灭。 下一刻,张鈺的身躯开始变化。 神通——真龙百相。 不过十息时间,原本的角蟒消失地方,一只新的碧潮角蟒取而代之。 第347章 海底龙宫 金龙海海面之上,杀声震天,灵光如沸。 战场边缘,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碧色影子悄然脱离战团,如同融入海水的墨滴,瞬间消失不见。 那是张鈺。 他並未施展什么遁术,只是將“真龙之体”天生亲水的本能发挥到极致,身形便如游鱼归海,了无痕跡。 神识如无形涟漪,谨慎地扫过方圆百里战场。 海天之间,邢无极依旧如搏浪礁石,手持正法剑,剑光纵横,每一击都带著玉石俱焚的决心。烈阳、澜汐等五位首座各展神通,五行之力轮转交织,化作天罗地网,不断压缩、牵制著那头庞然白金龙躯的活动空间。 然而,亢金龙太狡猾了。 它根本不与邢无极正面硬撼。庞大的龙躯在金灵龙气与浩瀚水灵的双重包裹下,灵动得不可思议,在剑网与神通的缝隙中游走腾挪。 它喷吐的龙息撕裂海浪,挥动的利爪抓碎剑罡,却总在邢无极剑气及体的前一刻,巧妙地引动下方海水形成屏障,或是以龙躯非关键部位的鳞甲硬抗。 “这样下去不行。”张鈺心中冷然。 他默默估算著自己此刻若暴起出手,配合邢无极等人,能否將亢金龙当场斩杀。 片刻后,他暗自摇头。 难。 这头老龙盘踞金龙海两千年,修为早已臻至九品真龙的极致,单论灵力之雄浑、肉身之强横、对灵力法则的掌控,绝不逊於他在归墟遭遇的那头神兽渥姝。 甚至,因其灵智更高,战斗经验更丰富,兼有这片经营了无数年的海域作为绝对主场,其难缠程度犹有过之。 即便张鈺此刻加入战团,以雷霆之势突袭,最多也只能重创它,绝难一击毙命。而一旦让亢金龙察觉到致命危机,凭藉它与金龙海本源那几乎融为一体的联繫,瞬间远遁万里、潜入深海绝非难事。届时,再想將它找出来,便如大海捞针。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尤其是一条记仇且实力恐怖的真龙。 “所以,关键还在那『架海紫金柱』。”张鈺眼中幽光一闪,“断其根基,削其羽翼,方能瓮中捉鱉!” 念及此处。张鈺修长的身躯猛地一扭,头颅向下,朝著下方无垠的深海,疾射而去! …… 金龙海之广袤,远超寻常修士想像。其深处之幽暗险峻,更是陆上生灵难以涉足的禁区。 亢金龙的龙宫,並未建立在某座固定的海底山脉或峡谷之中。它位於“金龙海海眼”之上,而海眼,並非一个固定的地理坐標。 所谓海眼,乃是一片海域水灵之气与地脉灵机交匯、循环的核心枢纽,是整片海域“呼吸”所在。 它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隨著洋流涌动、地脉变迁、乃至天象更迭而缓缓游移,飘渺难测。 正因其位置不定,寻找龙宫的难度便呈几何级数增加。 长陵仙门与金龙海对峙两千年,並非没有想过直捣黄龙,毁其巢穴。歷代皆有擅长水遁、隱匿的紫府长老或真传弟子,携带异宝,冒险深入深海查探。 然而,其结果往往不尽如人意。 其一,深海环境极端恶劣。万丈水压足以让寻常紫府修士护体灵光持续消耗;无处不在的黑暗与混乱灵力流干扰感知;更致命的是,海中妖兽种类繁多,许多深海异种天赋诡异,擅於隱匿袭杀,防不胜防。人族修士在此地,如同黑夜中的明灯,难以长时间潜藏。 其二,便是这龙宫隨海眼移动的特性。即便侥倖摸到大致区域,待调集人手准备强攻时,海眼可能已悄然漂移,龙宫也隨之消失无踪,徒劳无功。 几次损兵折將却收穫寥寥后,长陵方面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方案。 但这些对於张鈺而言,却都不是问题。 化身碧潮角蟒的他,此刻便是这深海中的“原住民”。六品妖將的气息足以震慑大部分不识趣的低阶海兽, 最重要的是——《太上化龙篇》对龙气那无与伦比的敏锐感应! 海水幽暗,冰冷刺骨。越往深处,光线越是稀薄,最终归於彻底的黑暗。寻常修士在此,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只能依靠神识探索。 而深海之中,许多矿物、生物甚至灵力乱流都能干扰、扭曲神识,使其范围大打折扣,且模糊不清。 但在《太上化龙篇》的运转下,周遭海水中任何一丝与龙族相关的“气”都无所遁形。无数条极细极淡的金色丝线,瀰漫在浩瀚海水之中,源头隱隱指向两个方向。 一个方向,气息狂暴而活跃,如同燃烧的火炬,正是海面上正与邢无极激战的亢金龙。 另一个方向,气息则沉静、磅礴,如同深埋地心的金属矿脉。那便是伴生灵物“架海紫金柱”,也是龙宫所在! 有了如此明確的指引,所谓的“位置飘渺”便成了笑话。张鈺心神锁定那沉静磅礴的源头,將速度提升至极限。 真龙武装在装备栏中微微震盪,精纯浩瀚的水灵之力涌入四肢百骸,与真龙之体天生御水之能完美结合。 碧潮角蟒的身躯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水影,在深海中拉出一条笔直的、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湍流的轨跡,朝著目標疾驰! 沿途,並非一片死寂。 即便亢金龙將麾下大半精锐妖兽都调往了海面战场,这广袤的金龙海深处,依然棲息著无数未曾参与大战的海族。有体型庞大如小山、缓缓游弋的深海巨兽;有群聚如乌云、闪烁著诡异磷光的细小怪鱼;有扎根海底、张开狰狞口器等待猎物的肉食性植物;更有一些灵智已开、气息晦涩,显然是在蛰伏修炼或负责警戒的中低阶妖兽。 它们察觉到“碧潮角蟒”这陌生而强大的气息闯入领地,大多警惕地观望,少数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或亮出武器,但感受到张鈺刻意散发的那一丝精纯龙威后,无不瑟缩退避,任由这其贯穿自己的领地,不敢阻拦。 龙族,乃是鳞甲水族毋庸置疑的君王。这份源自血脉的压制,在深海之中尤为明显。 张鈺心无旁騖,只是將速度一提再提。海面上的战局如火,每拖延一刻,长陵弟子便多一分伤亡。他必须快! 隨著不断接近那沉静龙气的源头,周遭海水的“质地”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灵气浓度。原本深海灵气虽也充沛,但总带著一种散乱的特性。而此刻,海水中的灵气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变得“粘稠”起来。 但这浓郁灵气之中,仿佛掺杂进了某种无形的“杂质”,使其流动变得迟缓,性质也变得……更具“归属感”。 张鈺的紫府微微震颤,映照天地法则的能力自发运转,將这片海域灵气的异常清晰呈现於他的感知之中。 金闕紫府,乃上古先天神灵转修仙道方能铸就的无上道基。其內自生乾坤,映照大千,对天地法则、灵气本源的感知,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寻常修士难以察觉的细微变化,在张鈺的紫府映照下,却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这就是……神域的根本印记么?”张鈺心中明悟。 那掺杂在浩瀚灵气中的“杂质”,实则是亢金龙以其龙魂本源、结合对这片海域两千年的掌控,所烙印下的独属於它的“神性印记”!这些印记细微如尘,却无处不在,如同无数根无形的丝线,將整片金龙海的灵力与亢金龙的紧紧捆绑在一起。 凭此,亢金龙才能对海域內的大小动静如掌观纹,才能近乎无限地调动海域灵力加持己身,才能將此地彻底化为它的“神域”,压制一切外来者。 此刻,在金闕紫府的映照下,这些无形印记显化出淡淡的、唯有张鈺能“看见”的金色光点,布满视野,其源头也清晰可见。 “找到了!” …… 又下潜近三千丈。 终於,前方黑暗中,出现了一片不同寻常的微光。越靠近,光芒越盛,渐渐將周遭漆黑的海水映照成一片梦幻般的深蓝色。 张鈺放缓速度,碧蟒身躯悄然游入这片发光水域。 剎那间,磅礴到难以想像的灵气,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將他包裹! 即便是以张鈺的见多识广,此刻心中也不由一震。 那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浓郁的灵气不再是虚无的气体,而是形成了淡淡的、五色流转的灵雾,氤氳在整个空间之中。 “金龙海海眼……果然名不虚传。” 张鈺扫视四方。 这里灵气之浓厚活跃远远超过了长陵七峰任何一处。只逊色於他曾经到过的“紫气元闕”与“青帝秘境”。 但那两处皆是属性极端之地。紫气元闕充斥纯阳紫气;青帝秘境则木灵之气独盛。而此处海眼之上,灵气属性却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均衡”。 充沛无比的水灵之气自然是主体,但在这水灵之中,竟然完美地交融著源自海底地脉的厚重土气、隱藏在水元之中生生不息的木灵生机、被架海紫金柱引动的锋锐金气、乃至深海火山与地热带来的丝丝缕缕火灵之意。 五行俱全,流转不息! 而且此地灵气浓度已然达到了一种极限程度。高浓度的灵气本身,就仿佛削弱了天地间那层无形的“屏障”。 在此修炼,不止是吸收灵力速度暴增,更重要的是,那瀰漫在灵雾之中的、属於五行法则的原始道韵,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可感。 寻常檀宫修士在此,能更容易地触碰灵气道韵;紫府修士在此长期闭关,对法则领悟、对五行生剋的把握,也必定事半功倍。这简直是完美的修行圣地! “难怪亢金龙能修炼至九品巔峰,其麾下妖兽亦能层出不穷。”张鈺暗忖,“坐拥如此宝地,便是头猪,时间久了也能成精。更何况是一条纯血真龙。” 不过,这对拥有“装备栏”、可以直接参照高阶天地灵物道韵法则进行修行的张鈺而言,此地吸引力便大打折扣。 他更在意的,是那隱匿在这片灵光氤氳的海眼核心区域的——龙宫。 碧潮角蟒在灵雾中悄然游弋,金闕紫府的感应精准地指引著方向。片刻后,一片巍峨壮丽的阴影,穿透朦朧灵雾,出现在张鈺的“视野”之中。 饶是张鈺见多识广,目睹眼前景象,心中仍不由得升起一丝惊嘆。 整座龙宫的基座与主要墙体,竟是由一种名为“海心暖玉”的天地灵物砌成!这种灵玉通常品阶不高,多为三品以下,色泽温润如羊脂,触手生温,能自发匯聚水灵之气,有寧心静气之效。虽然价值並不高,但无论如何也是天地灵物。 而在这里,这种灵玉竟被当成最普通的砖石?构筑起了一座长达数里、巍峨耸立的庞大宫殿群!每一块玉砖都切割规整,严丝合缝,玉质纯澈无瑕,在深海灵光的映照下,流淌著如梦似幻的温润光泽。 宫殿的樑柱,则是用一种深紫色的“沉海铁木”打造。此木生於万丈海沟,受重压与阴寒淬炼千年方成材,木质坚逾精铁,却又保留了木质的韧性,乃是六品灵物!寻常檀宫修士用来突破紫府也是足够的。此处却只见合抱粗的巨柱林立,支撑起恢宏殿顶。 檐角飞翘之处,一颗颗自行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明月珠”。此珠乃深海巨蚌孕育,蕴含精纯月华与水灵,五品灵物,有辟水、清心、照明诸般妙用。此刻却如同寻常装饰,点缀在廊檐之间,將宫殿轮廓映照得清晰华美。 宫殿大门,赫然是两扇高达十丈、由整块“玄晶重水”凝结而成的透明水门!玄晶重水,六品水属灵物,一滴便有千斤之重,且至柔至刚,防御力极强。 至於窗欞雕花、地面铺就、栏杆扶手等细微之处,无不考究,所用材料最低也是四品灵物,如“冰魄琉璃”、“水玉髓”、“彩霞贝”等等,琳琅满目,宝光隱隱。 “好大的手笔!”张鈺心中估算,“光是这些用於建筑的天地灵物,其总价值恐怕就不逊於长陵仙门的『藏宝岩』了!这亢金龙两千年的搜刮积累,果然非同小可。” 惊嘆归惊嘆,张鈺並未忘记正事。碧潮角蟒缩小身形,隱匿在灵雾与宫殿投射的阴影中,小心翼翼地靠近龙宫外围。 很快,他便发现了守卫。 约莫二三十条形態各异的强大妖兽,在宫殿外围的水域中缓缓巡弋。 而在龙宫正殿那宏伟的玄晶重水大门之外,一片特意清理出的空旷水域中,一条体长超过三百丈、通体覆盖著湛蓝如宝石般鳞片的真龙,正静静盘踞。 它龙角初具崢嶸,龙鬚飘荡,龙目开合间精光四射,赫然是货真价实的七品真龙!正是亢金龙亲自培养、新晋突破的真龙——敖淮! 此刻,敖淮並未沉睡或修炼,而是昂首挺立,目光如电,不断扫视著龙宫四周,尤其是宫殿深处那隱隱传来沉浑波动的方向——那里,正是海眼核心,也是“架海紫金柱”的所在。 “一条七品真龙,二三十头六品妖將……守卫力量不弱。”张鈺心中评估。 以他如今的实力,配合戮仙剑气与真龙武装,暴起发难,斩杀敖淮、屠尽这些妖將,虽需费些手脚,但並非难事。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於这些守卫。 张鈺的目光,落在了龙宫外围那层肉眼难见、却在他的紫府感知与真龙之体感应中清晰无比的——结界之上! 粗略感应,至少有三层以上的强大结界相互嵌套,彼此勾连! 最外层,是一圈淡金色的灵光屏障,由亢金龙龙气构成,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將整个龙宫笼罩。 中间层,是肉眼可见的、浓郁到化不开的蓝色水灵之气。 最內层,也是最为隱秘的一层,竟似与整座龙宫建筑本身融为一体。那些构成宫殿的天地灵物,其內部蕴含的灵气被某种阵法激发、串联,使得整座龙宫本身化作了一个庞大的阵基。 並且,这三层结界都与下方海眼灵脉隱隱相连,似乎能从海眼中源源不断地汲取灵力进行补充,难以力破。 “三层结界,环环相扣,与地脉海眼勾连……”张鈺眉头微蹙,“棘手。” 即便他全力出手,动用戮仙剑气,想要一举撕裂这三层与海眼相连的结界,也绝非瞬息可成。而如此大的动静,必然会在第一时间惊动与金龙海本源紧密相连的亢金龙! 一旦亢金龙察觉老巢遇袭,以它多疑谨慎的性格,绝不会再与邢无极缠斗,必定会不惜代价摆脱纠缠,要么立刻回援,要么……直接远遁! 届时,即便张鈺成功夺取了架海紫金柱,也只不过是逼走了一条九品巔峰、仇恨满心的真龙,留下了无穷后患。 而长陵此次倾尽全力的决战,也將功亏一簣,甚至可能因亢金龙的疯狂反扑或日后无休止的报復而损失惨重。 “必须双管齐下。”张鈺心中迅速推演。目光仿佛穿透了万丈海水,看到了海面之上那场惨烈的大战。 “需得让海面上的战斗,进入最关键时刻,让亢金龙无暇他顾,甚至……被牢牢拖住,无法轻易脱身。” “然后,我这边再以雷霆之势,破结界,取金柱!” 第348章 断水绝灵 海面之上,战局已臻白热。 赵炎周身赤炎翻腾,手中长剑纵横劈斩,將魘光鱼释放出的道道幻光绞碎。 云疏身法飘逸,妙法殿的云水縹緲剑诀施展开来,剑光如雾如雨,將魘光鱼大部分攻击化解於无形,同时不断限制其行动。 两人配合默契,攻守兼备,却也难以在短时间內拿下这头滑不溜手的妖尊。 这头七品魘光鱼妖尊,虽初入此境,却天赋诡异。其额头那盏散发著迷濛光晕的“灯笼”,能无声无息间扭曲光线、干扰神识,製造出真假难辨的幻象。更兼其在水中灵动无比,时而在海面穿梭,时而潜入水下,配合金龙海的环境加持,竟將两位长陵真传牢牢缠住。 就在此时,赵炎脸色微变! 传信令牌毫无徵兆地传来一丝极其隱晦的悸动!一段简短的讯息,瞬间映入赵炎识海。 赵炎瞳孔微缩,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毫不犹豫,一剑逼退趁机袭来的魘光鱼数条触手,转头对云疏急促传音: “云师兄!此鱼暂时交给你了!务必缠住它!” 云疏闻言微怔,但见赵炎神色绝非玩笑,心知必有重大变故。他毫不迟疑,剑势骤然一变,万千剑光如丝如缕,化作一张巨大的云雾剑网,將魘光鱼连同其周围百丈海域死死罩住! “赵师弟放心去!半柱香內,它绝难脱身!” 赵炎重重点头,周身灵力轰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火虹,竟不顾战妖兽袭扰,强行衝破数层阻拦,直扑战场核心! 他的举动,立刻引起了交战双方的注意。 “赵炎!”烈阳真人最先察觉爱徒异常,喝道,“不可擅离战位!” 然而赵炎速度不减反增,转眼已衝破外围激盪的灵力乱流,来到邢无极等人与亢金龙激战的外围空域。 此刻,此处战场的形势依旧胶著。 邢无极白髮狂舞,正法剑每一击都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他完全放弃了防御,以攻代守,甚至不惜以伤换伤,在亢金龙那庞大的龙躯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但亢金龙也彻底发了狠,凭藉浩瀚的灵力与强横肉身,硬扛部分攻击,同时疯狂反击。邢无极那袭本就残破的玄黑法袍上,也增添了数道焦黑与撕裂的痕跡,气息虽然依旧磅礴,却隱隱透出一丝衰败之意。 其余五位首座全力抵御亢金龙掀起的滔天海啸,又要不断以神通干扰、迟滯其行动,灵力消耗巨大。 赵炎的突然闯入,让双方都出现了剎那的错愕。 “炎儿,退下!”烈阳真人再次喝道,语气焦急。此等层面的战斗,绝非紫府七品的赵炎所能掺和,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然而,赵炎对师尊的喝令恍若未闻。他凌空立於战圈边缘,对著邢无极与五位首座,同时传音! “张鈺师弟已锁定海眼龙宫!正在设法破坏架海紫金柱!请诸位师伯师叔——即刻启动『断水绝灵大阵』!拖住亢金龙!” 什么?! 六人心中一震! 张鈺……竟然真的找到了那飘渺无定、隱藏於万丈深海的海眼龙宫?!还要破坏架海紫金柱?! 他们原本的计划,便是以“断水绝灵大阵”困住亢金龙,再寻求战机。但此阵发动需七位分属阴阳五行的紫府修士,且需出其不意。 因亢金龙有架海紫金柱呼应,即便阵法成功,也难以完全隔绝其与海域联繫。故而他们一直在等待时机。 而现在,张鈺竟然找到了龙宫所在。一旦架海紫金柱被破坏,亢金龙与金龙海的联繫將被大幅度削弱!届时,断水绝灵大阵的威力將倍增,困杀亢金龙的成功率將直线上升! “好!!!” 邢无极第一个反应过来,白髮下的眼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那是一种將死之人看到生机炽烈光芒! 他不再犹豫,长啸一声:“变阵!”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烈阳、澜汐、锋鏑、长春、石重五人,默契无比地同时变换法诀! 五人身形如电,脱离原有方位,按照某种玄奥轨跡重新落位! 烈阳真人占据正南离火位! 澜汐真人占据正北坎水位! 锋鏑真人占据正西兑金位! 长春真人占据正东震木位! 石重占据中央坤土位! 五人行法,五行根基瞬间奠定! 而赵炎,则毫不犹豫地飞身落入阵法西南方位——那是一处气息幽深、与五行隱隱相剋却又相生的特殊节点。 此乃“阴位”! 长陵七脉,首座与真传的传承,自古便暗合阴阳互补之道。 首座若走丙火纯阳之路,其大弟子便须择丁火纯阴之道;若首座修庚金至锐,弟子则取辛金至柔……如此安排,除了要避免师徒爭夺同属性高品灵物的悲剧,更深层的原因,便在於长陵最高秘传的几门阵法与合击之术,皆需阴阳调和、五行俱全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金炎峰一脉,烈阳真人修的是至阳至刚的“丙火之道”,而赵炎作为其真传大弟子,走的正是至阴至柔的“丁火之路”! 此刻,赵炎占据阴位,周身赤炎气息陡然一变,少了几分狂暴炽烈,多了几分幽深內敛,火焰色泽转为暗红,静静燃烧。 五行已定,阴阳须各就其位。 邢无极长笑一声,身形倒飞而回,稳稳落入阵法正北方位——那是阴阳流转中,“阳”之极致所在! 至此,七位紫府,阴阳五行,尽数归位! “断水绝灵,封天锁海——阵起!” 璀璨的灵光自七人身上冲天而起,於高空交织!白、青、蓝、赤、黄五色光华流转不息,更有黑金二气在五色中央缓缓旋转! 眨眼间,一张覆盖方圆近十余里的巨大阵图,凭空显化於海天之间!阵图之上,阴阳二气如龙蛇游走,五行灵光循环轮转! 阵法光幕迅速垂落,將正在惊疑不定、试图脱离战圈的亢金龙,连同其周身千丈海域,彻底笼罩在內! “吼————————!!!” 亢金龙发出惊怒交加的龙吟! 在阵法光幕落下的瞬间,它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脚下浩瀚金龙海那无时无刻不在的紧密联繫,被一股无形的的力量,强行切断了八成以上! 原本如臂使指、隨心调动的磅礴水灵之气,此刻变得滯涩!周身那层由海量水灵凝聚的防护屏障,光芒急剧黯淡! “断水绝灵大阵?!”亢金龙金色竖瞳死死盯著阵外七人,尤其是那道白髮身影,“邢无极!你以为同样的把戏,七百年前奈何不了本尊,七百年后就能奏效吗?!” 它嘴上厉喝,心中却十分不安。长陵眾人远没有到灵气耗尽之时,现在就施展阵法,必有后手! 难道…… 不!不可能!海眼龙宫有敖淮镇守,更有它亲手布下的三重结界,绝无可能被人悄无声息地突破! 强行压下心中那丝不安,亢金龙暴喝一声,体內积蓄的浩瀚龙气与残余水灵催动到极致,张口喷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炽白龙息,直轰阵法光幕!狠狠抽向光幕上看似最薄弱的一环——赵炎所在的阴位! 面对这含怒一击,赵炎面色凝重,却无半分退缩。他双手结印,周身暗红火焰尽数注入脚下阵位,同时暴喝:“阴阳流转,五行轮替——转!” 阵图之上,光幕骤然加速旋转!亢金龙那恐怖的龙息被瞬间分化!炽白龙息被分散成七道的光流,沿著阵纹导向其余六处阵基! “噗——!” 赵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晃了晃,却稳稳站住。其余六人亦面色一白,显然都分担了部分压力,但无人退却! “什么?!”亢金龙金色竖瞳中首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七百年前那一次,这阵法虽也能隔绝联繫,但防御全靠七人各自承担,攻击一点便可破其薄弱。而如今,这阵法竟能將攻击均匀分散至所有阵基?! 长陵……这几百年来,竟將此阵改良到了如此地步?! 不待它多想,邢无极的攻势已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亢金龙——受死!” 邢无极白髮怒张,面容枯槁却气势如虹!正法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身嗡鸣震颤,纯阳剑气与七杀破军剑意完美融合,化作一道道撕裂天地的弧光,直取亢金龙要害! 失去了大半海域加持,防护锐减的亢金龙,再难像之前那般从容应对。 “嗤啦——!” 一道剑光掠过,它侧腹大片白金鳞甲破碎纷飞,龙血飆射! “鏘——!” 又一剑斩在龙爪之上,发出刺耳摩擦,留下深深白痕! 亢金龙惊怒咆哮,龙躯疯狂摆动,掀起阵法內被隔绝的海水形成道道水龙捲反击,同时以强悍肉身与精纯龙气硬抗。 它依旧强横,每一次反击都让维持阵法的七人气血翻腾,但身上伤口却在不断增加,龙血已將下方海水染成淡金。 它开始感到痛楚,感到虚弱,更感到一种逐渐清晰的恐惧。 “本尊有架海紫金柱定海!你们隔绝不我与金龙海的联繫!”亢金龙厉吼。 果然,儘管被阵法大幅削弱,但它与海眼深处那根紫金巨柱的联繫並未完全断绝。阵法光幕之外,浩瀚的金龙海仿佛被激怒,无数巨浪凭空生成,高达百丈,疯狂拍击著阵法光幕! “轰轰轰轰————————!!!” 光幕剧烈震颤,灵光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主持阵法的七人压力骤增,尤其修为最弱的赵炎与石重,脸色已然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 龙宫之外,灵雾氤氳。 张鈺所化的碧潮角蟒,在发出讯息后,便潜伏於阴影之中,神识细致地感应著周遭灵气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很快,变化来了。 金龙海海眼原本平稳有序的灵气输出,变得狂暴而紊乱,疯狂涌向海面方向。甚至整座龙宫都微微震颤。 “开始了。” 张鈺知道,邢无极等人已经发动,並且成功將亢金龙拖入阵中,逼得它不得不调动海眼本源之力对抗。 时机已至! 碧蟒身躯不再隱匿,猛然摆动,如同一道碧色闪电,直射龙宫! 龙宫外围巡弋的二十余头六品妖將立刻被惊动,它们齐齐转向,冰冷的眼瞳锁定这不速之客。 盘踞在玄晶重水大门前的七品真龙敖淮,更是昂起龙首,湛蓝的龙目中闪过一丝疑惑与不悦。 这条“碧潮角蟒”的气息有些陌生,而且其行为古怪,竟敢直闯龙宫禁地? “哪里来的野蛇?胆敢靠近龙宫!立刻滚!”敖淮发出低沉的龙吟,声音中带著属於真龙的高傲,试图驱赶这不知死活的六品妖兽。 若非此刻龙尊正在海面激战,需谨慎行事,按它平日脾气,早已一口將这冒犯者吞了。 周围妖將也纷纷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妖气升腾,缓缓围拢过来。 张鈺所化的角蟒,速度不减反增,在敖淮与眾多妖將惊怒的目光中,瞬间突进到距离龙宫大门不足十丈之处! “放肆!”敖淮彻底被激怒,龙威毫无保留地爆发,湛蓝龙气汹涌而出,便要施展雷霆手段將这不知死活的蟒妖当场镇杀! 然而,就在它龙威腾起、攻击即將发出的剎那—— 以那条“碧潮角蟒”为中心,一片灵光,毫无徵兆地轰然张开!將敖淮以及所有围拢过来的六品妖將尽数囊括其中! 真龙领域! “嗡——!” 领域之內,空间变得粘稠无比,沉重如山!所有妖將,包括敖淮这头七品真龙,只觉周身一沉,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艰难迟缓,体內妖力运转滯涩! “这……这是?!”敖淮湛蓝的龙目中爆发出极致的惊骇!这绝非六品碧潮角蟒能拥有的力量! 未等它想明白,一道色泽混沌、內蕴无边破灭气息的剑光,已自那条“碧潮角蟒”口中悄然吐出。 那剑光初时仅有一尺长短,脱离蟒口的瞬间,便骤然分化,一化为十,十化为百,百化为千……化作一片剑雨,笼罩了除敖淮之外的所有六品妖將! “嗤嗤嗤嗤嗤——!!!” 二十余头凶威赫赫、足以在外界掀起腥风血雨的六品妖將,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 一息之间,妖气尽灭,尸骸化作无数碎块,混杂著各色妖血,缓缓沉向下方幽暗。浓郁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不……不可能!!!”敖淮看得魂飞魄散,拼命运转龙气,试图挣脱这领域的镇压。它龙躯扭动,利爪撕扯,甚至不惜燃烧精血,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力量! 然而,那笼罩周身的领域,五行轮转,生生不息,將它爆发出的力量死死压制! “你……你到底是谁?!”敖淮发出绝望而悽厉的龙吟,湛蓝的龙瞳死死盯著那条缓缓褪去偽装、身形在灵光中扭曲变化的“碧潮角蟒”。 灵光散去,一名青衫磊落的青年,凌波立於血水瀰漫的海水之中,正淡淡地看向它。 张鈺並未回答敖淮的问题。他心念微动,一截木桩,凭空浮现在他身前。 九品灵器——戮龙桩! “去。”张鈺屈指一弹。 桩体之上,那些扭曲的暗红纹路骤然亮!下一刻,九十九根藤蔓,自戮龙桩上暴射而出,疯狂扑向被领域死死压制的敖淮! “不!……”敖淮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它疯狂挣扎,龙息喷吐,龙爪撕扯,甚至试图自爆部分龙躯挣脱。 但一切反抗,在真龙领域与戮龙桩的双重镇压下,都是徒劳。 “噗噗噗噗——!” 藤蔓轻易穿透了它仓促凝聚的龙气,深深扎入它湛蓝的龙鳞之下,钻入血肉之中,贪婪地吮吸著它磅礴的龙血、精纯的龙气、乃至它的神魂本源! “呃啊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与生命飞速流逝的恐惧,让敖淮发出悽厉到扭曲的惨嚎,龙躯在领域中疯狂扭动抽搐,却无法摆脱分毫。它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湛蓝的鳞片失去光泽,变得灰败。 不过十数息功夫,这头新晋七品、前途无量的真龙敖淮,便彻底停止了挣扎。最后一声微弱的哀鸣消散,它的龙目彻底黯淡,庞大的龙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精华的皮囊,软软地悬於水中。 九十九根藤蔓缓缓收回,顏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妖异。戮龙桩之上,一道清晰无比、如同血龙盘绕的玄奥纹路,自桩体底部缓缓向上蔓延了一小截,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煞气。 第一条“龙劫血纹”,成! 张鈺伸手一招,戮龙桩飞回手中,看著那第一道血纹,微微点头。虽距四十九条血纹圆满遥遥无期,但总算是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第349章 剑破龙宫 解决完敖淮及一眾妖將,张鈺方才將目光,投向了眼前这座巍峨龙宫之外,那三重灵光隱现、气息勾连的庞大结界。 “时间紧迫。”张鈺低语,右手虚抬。 五行诛仙剑悄然出现在身前,剑身古朴,五色光华內蕴,微微震颤。 “嗡————————!!!” 一道色泽混沌、內蕴无尽毁灭气息的剑气虚影,自剑尖喷薄而出,迅速凝实! 戮仙剑气! 虽不及祖师殿前那道冲霄裂云的威势,却更加凝练、更加集中,所有杀伐破灭之意尽数收敛於剑锋三尺之內,反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寂。 张鈺握剑,抬臂,前刺。 那道凝练到极致的混沌剑气,瞬间撕裂幽暗海水,直刺龙宫最外层的——淡金色龙气结界! “嗤——!” 第一层结界,那由亢金龙本源龙气构筑、足以抵御寻常紫府九品修士全力轰击的淡金光罩,在戮仙剑气面前,脆薄如纸。剑气触及的剎那,光罩便向內深深凹陷,隨即光芒狂闪,无数细密裂痕以剑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不过一息。 “嘭!” 整层淡金结界轰然炸碎,化作漫天流散的金色光点。剑气去势未减分毫,色泽甚至愈发深邃,直贯第二层结界——那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蓝色水灵屏障! 第二层结界,完全由精纯水灵之气构成,厚达数十丈,此刻在海眼无穷水元的支持下,更是显得浩瀚磅礴、深不可测。戮仙剑气刺入其中,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 水,至柔,亦至韧。 这层结界將水行“连绵不绝”、“以柔克刚”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剑气每前进一寸,便有数倍、数十倍於其体积的蓝色水灵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阻滯。 剑气依旧锋锐无匹,所过之处,蓝色水灵被强行湮灭。但每湮灭一分水灵,便有十倍、百倍的水灵自海眼涌来补充!结界后方仿佛连接著一片无垠的蓝色海洋,剑气破坏的速度,竟隱隱赶不上结界再生的速度! 张鈺眉头微蹙。 他清晰地感知到,戮仙剑气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以柔克刚,莫过於此。 剑气在蓝色水幕中艰难推进,原本凝练的混沌剑光开始微微涣散,色泽也黯淡了少许。 但,终究是戮仙剑气。 五行轮转,破灭万法。水行虽柔,亦在五行之中! “破。” 张鈺轻吐一字,握剑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震。 “嗡——!” 剑气陡然再亮三分!前方阻路的蓝色水灵如春阳融雪,崩散速度骤增! 剑气终於撕裂重重水幕,自蓝色结界另一端悍然穿透而出! 然而,当其突破第二层结界时,原本凝练如实质的剑光,已然涣散了近三成,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它终於撞上了龙宫本体——那由无数天地灵物构筑、本身已成一座庞大阵基的第三重防御! “轰————————!!!” 这一次,是结结实实的碰撞巨响! 剑气斩在晶莹剔透的玄晶重水大门之上!整座龙宫剧烈震颤!构成宫墙的“海心暖玉”砖石灵光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支撑殿宇的“沉海铁木”巨柱嗡鸣震颤,表面浮现细密裂痕;檐角点缀的“明月珠”明灭不定,数颗更是直接炸裂! 龙宫表面,无数道繁复玄奥的禁制符文同时亮起!这些符文以构成龙宫的各类天地灵物为节点,彼此勾连,形成一张覆盖整座宫殿的灵网。此刻灵网光华流转,疯狂汲取著海眼涌来的磅礴灵气,涌向入侵的剑气。 更重要的是,在龙宫最深处,一股锋锐无匹的金灵本源之力被引动!那是“架海紫金柱”的气息!稳固著所有禁制的核心! 戮仙剑气左衝右突,混沌剑光不断切割著涌来的灵光禁制。龙宫各处不断传来“咔嚓”碎裂声,灵物破损,禁制崩毁,但整体框架在紫金柱的支撑下,依旧顽强挺立。 十息。 二十息。 剑气光芒越来越黯,最终在又斩碎一片“冰魄琉璃”窗欞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噗”地一声轻响,彻底溃散,化作点点混沌光屑,消融於海水之中。 龙宫的震颤缓缓平息。 放眼望去,宫殿表面一片狼藉。大门处凹陷丈许,裂痕如蛛网;多处宫墙玉砖碎裂剥落;数根巨柱裂痕明显;装饰用的灵物更是损毁无数。 但,龙宫未塌。核心禁制仍在运转。尤其是深处那股沉浑的金灵本源,依旧稳固如初。 张鈺收剑而立,面色平静,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当剑气在第二层水灵结界中被大幅消耗时,他便知这一击难以竟全功。 “海眼供水灵无穷,紫金柱定禁制核心,更有无数灵物为基构成阵势……確实棘手。” 他目光扫过龙宫,正准备再次凝聚剑气。 然而,就在此时—— 前方,那刚刚被戮仙剑气撕裂的第一层淡金色龙气结界,溃散的光点並未彻底消失,反而在海眼灵气的滋养下,开始缓缓重聚!一点,两点……无数金色光点自海水中析出,重新匯聚,勾勒出结界的轮廓。虽然稀薄,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第二层蓝色水灵结界更不必说,本身便是海眼水元显化,此刻缺口处蓝色灵光如潮涌,迅速弥合,不过数息,便已恢復大半厚度! “自愈能力竟如此之强……”张鈺瞳孔微缩,停下了凝聚剑气的动作。 以他目前状態,连续爆发三道戮仙剑气已是极限,且威力会递减。看眼前这恢復速度,恐怕三道剑气连番轰击,也未必能彻底击垮有紫金柱支撑的龙宫核心禁制! 除非……有时间慢慢磨。 一道道剑气轰击,一次次消磨结界与龙宫防御,终有崩塌之时。 但,时间恰恰是他最缺的! “我攻击结界的动静,亢金龙必有感应。”张鈺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万丈海水,看到了海面上那场惨烈大战,“此刻它定在疯狂反扑。长陵眾人……撑不了太久。” 若此刻退走,与长陵匯合,以他之力护住眾人撤退当无问题。 可如此一来,便是纵龙归海。 亢金龙经此一遭,日后必定更加谨慎,甚至可能捨弃部分海域,远遁深海隱匿。再想寻到这等將其诱出、並有机会直捣巢穴的时机,难如登天。 长陵两千年血仇,坤元师叔陨落之恨,乃至自己初临此界所遇的潜江水患……源头皆繫於此獠。 此獠,非杀不可! 张鈺眼中寒光一闪,否决了撤退的念头。他低头看向手中五行诛仙剑,心念转动。 “强攻难破,便另闢蹊径。” 戮仙剑气虽强,却失之过刚,容易被水行柔力所克。而长陵七脉剑诀,各有玄妙。 五行诛仙剑剑身之上流转的灵气属性悄然变化。混沌內敛的戮仙剑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端凝练、纯粹到极致的锋锐之气! 长陵七脉,锐金峰镇峰剑诀——太白分光剑气! 张鈺虽未得先天金莲,体內只有以“练假成真”催生出的虚形金莲,但加上装备栏龙武装部件之一的八品龙涎金法则感悟,此刻施展出的太白分光剑,单论“穿透”之效,犹在方才那的戮仙剑气之上! 张鈺身形微沉,剑诀引动。 “人剑合一。” 並非什么高深秘术,乃是剑修在檀宫境便可掌握的基础技巧——以自身灵力、道韵与飞剑共鸣,短暂合为一体,身隨剑走,剑锋所指,人剑同至。 但基础技巧,在合適的时候,亦可化腐朽为神奇。 “嗡————————” 白金色剑光將张鈺周身包裹,人与剑的气息彻底融为一体,再无分彼此。下一瞬,剑光化作一道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白线,撕开海水,直刺结界! “嗤!” 第一层刚刚恢復少许的淡金龙气结界,如薄纸遇利刃,应声而破,甚至未造成多少阻滯。 剑光毫不停留,刺入第二层浩瀚蓝色水幕! “滋滋滋——!” 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 太白分光剑气没有戮仙剑气那般霸道的湮灭之力,白色剑光循著水灵之气流转的细微间隙,精准切入,將层层叠叠的水灵屏障“剖开”! 阻力依然巨大。 无穷无尽的水灵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剑光速度骤减,光芒在水蓝屏障中明灭闪烁,显得格外吃力。 但,它终究在前行! 一点,一点,艰难却坚定地向前穿透。 张鈺心神与剑光一体,能清晰感受到那浩瀚水压与阻滯。他催动虚形金莲道韵,將太白分光剑诀的“无孔不入”之意催发到极致。 “破!” 白金色锋芒骤亮,如困龙出渊,速度暴增,终於彻底穿透了最后一段厚重水幕,自蓝色结界另一端——龙宫玄晶重水大门之前,悍然钻出! 剑光散去,张鈺身形显露,脚踏龙宫门前水域。 几乎在他现身的瞬间—— “轰!!!” 龙宫无数禁制符文自宫殿各处猛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强光!构成龙宫的所有天地灵物——海心暖玉、沉海铁木、明月珠、冰魄琉璃、水玉髓、彩霞贝……其內蕴含的灵力被禁制完全激发,彼此勾连,形成一个覆盖整个宫殿的的灵力场! 朝著张鈺,狠狠碾压而下! “呃!” 张鈺身形剧震,闷哼一声,护体灵光瞬间被压得贴近体表! 危急关头,真龙之体本能激发!一片片细密而精致的青金色龙鳞自皮肤下浮现,覆盖全身。龙鳞之上天然道纹流转,大大增强了肉身防御与力量。 但即便如此,那无处不在的恐怖灵压依旧如影隨形,压迫得他呼吸维艰,灵力运转都滯涩了数分。 “真龙领域!” 以张鈺为中心,方圆十丈,一层淡金色的领域力场轰然张开!领域之內,五行灵气自主轮转,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循环。外界碾压而来的狂暴灵压,一进入领域范围,便被这五行轮转之力分化,威力大减。 张鈺顿觉身上一轻,长舒一口气。他稳住身形,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龙宫。 玄晶重水大门高耸,晶莹剔透,此刻表面无数禁制符文流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波动。门后,便是龙宫核心,架海紫金柱所在。 张鈺顶著领域外无穷无尽的灵压,向前踏出一步。 “咚。” 脚步落在龙宫门前以“水玉髓”铺就的台阶上,发出沉闷迴响。四周禁制光芒更盛,灵压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试图將他推离。 他体內灵力奔腾流转,將真龙领域维持在最强状態,步步前行。每一步都重若千钧,在玉阶上留下浅浅的凹痕。 终於,他来到玄晶重水大门前,抬手,掌心按在冰凉剔透的门面上。 神识如丝如缕,悄然蔓延而出,仔细感应著这座由无数天地灵物构筑的宫殿。所有灵物,依据其属性、品阶、形態,被一种极其高明的手法布置、勾连。 更关键的是,张鈺敏锐地察觉到,这些灵物的摆放並非隨意,而是暗合阴阳相合的道理。 尤其是那些水属性灵物,占据了绝大多数。其中,阳属性水灵与阴属性水灵相互掺杂,彼此吸引,形成了最稳固的联结。这种以阴阳相吸为基础的结构,远比单纯依靠禁制符文维繫要牢固得多。 “原来如此……以阴阳相吸为骨,以禁制符文为脉,再以海眼灵气为源,紫金柱为核心……好精巧的构筑。”张鈺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隨即,目光落在了那些阴属性水灵之物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神色。 装备栏中,代表“真龙武装”的部件虚影,微微一亮。 神通——龙战於野。 此神通本意是以龙气侵蚀、同化对手灵力,尤其对阴属性灵力有奇效。 而此刻,面对这座以阴阳相吸为基、遍布阴属性水灵之物的龙宫…… 张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按在门上的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掌心之中,一点深邃幽光悄然浮现,隨即化作无数道细若髮丝、无形无质的黑色灵光,自他掌心钻出,悄无声息地没入龙宫之中。 “嗤……” 微不可闻的轻响在龙宫迴荡。 灵光沿著门內禁制与灵物联结的脉络,迅速向龙宫其他部分蔓延。所过之处,只要是阴属性灵物——无论是冰魄琉璃窗欞,还是某些特定区域的海心暖玉砖,抑或是装饰用的阴属性彩霞贝——其內部本源皆开始剧烈波动,脱离原有禁制束缚,朝著张鈺掌心的幽光涌来!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自大门內部传来。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玄晶重水大门表面,那道被戮仙剑气斩出的蛛网状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延伸!门內光华急速黯淡,原本稳固如山的结构,因为阴属性本源的快速流失,开始变得疏鬆、脆弱。 “哗啦——!” 不远处,一扇由阴属性冰魄琉璃构筑的窗户,突然整体崩碎,化为齏粉! “嗡……嘭!” 一根以阴属性沉海铁木製成的辅柱,內部发出沉闷爆响,柱身浮现无数裂痕,灵光尽失! 龙宫各处,凡是以阴属性灵物构筑或参与联结的部位,此刻皆出现不同程度的异常:灵光闪烁明灭不定,结构鬆动发出异响,甚至直接崩裂损毁! 整座龙宫,开始剧烈摇晃!先前戮仙剑气未能撼动的核心框架,此刻因为內部阴阳失衡、联结鬆动,出现了道道清晰的裂痕! 海眼灵气依旧源源不断涌来,却难以注入这些出现问题的部位,反而因为灵力流紊乱,加剧了內部的崩坏。 张鈺立于震盪不休的龙宫门前,掌心幽光如黑洞,吞噬著源源不绝涌来的阴灵本源。 他抬头,目光穿透开始崩塌的宫殿结构,望向深处那依旧沉浑磅礴的金灵本源所在。 架海紫金柱,就在那里。 第350章 灰飞烟灭 海面之上。 “断水绝灵大阵”的光幕在数百道水龙捲与金龙之气衝击下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痕不断扩大、蔓延,又在七位紫府修士拼尽全力的灵力灌注下艰难弥合。 阵內,亢金龙那的白金龙躯已不復最初的雍容华贵。邢无极以命搏命的剑法在它身上留下了数十道深可见骨的创口,龙血如淡金色的雨点洒落,將下方被隔绝的海水染出片片金斑。 尤其是左侧龙角根部的缺口,裂纹蔓延了小半根龙角。 然而,九品巔峰真龙的底蕴与龙族天生强横的体魄,让它依旧保持著恐怖的战斗力。凭藉绝对的力量,在有限的阵法空间內疯狂游走、扑击。 邢无极白髮散乱,枯槁的脸上却平静得可怕。他手中正法剑每一次挥出,七杀破军剑气都凌厉无匹,在亢金龙身上增添新伤。 但他心中雪亮:这般消耗下去,先撑不住的,必定是长陵一方。 断水绝灵大阵虽能隔绝亢金龙与大部分海域的联繫,却无法完全切断它与“架海紫金柱”那源自本命伴生的深层感应。 亢金龙正是凭藉这丝感应,依旧能调动阵法外的海水形成巨浪,內外夹击,持续消耗著七人的灵力。 此消彼长,若不能短时间內重创甚至击杀亢金龙,待阵法一破,局面將彻底失控。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让他不顾一切、凝聚真正戮仙剑气的机会。可亢金龙十分狡猾,每当他剑意凝聚、杀机锁定之时,这老龙要么骤然变向,避开锋芒;要么就悍然攻击赵炎或石重,逼得他不得不分心救援,打断蓄势。 “不能这样下去……”邢无极眼角余光扫过脸色苍白、嘴角溢血却依旧咬牙坚持的赵炎与石重,心中焦急。烈阳、澜汐等人气息也明显下滑,维持这等级別的大阵,对他们亦是巨大负担。 就在此时—— “昂——!!!” 阵法中央,亢金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它发出一声混合了惊怒、痛楚与难以置信的狂吼! 龙宫! 它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架海紫金柱”之间的本源联繫,此刻正剧烈波动! “敖淮……废物!废物!!!”亢金龙瞬间明白髮生了什么,“有人闯入了龙宫!” 它再也顾不得与邢无极缠斗,也顾不得保存实力。龙宫是它两千年经营的巢穴,是其神域的核心节点,更是它衝击龙王之境的最大依仗!架海紫金柱若有失…… “吼————————!!!” 亢金龙彻底疯狂!它竟不惜损耗自身本源,更疯狂地引动与架海紫金柱的感应,拼命抽取下方金龙海深处、海眼灵脉的力量! “轰!轰!轰!轰!” 阵法之外,数百道水龙捲接天连海,以毁天灭地之势,疯狂地撞击著“断水绝灵大阵”的光幕! 主持阵法的七人,同时身躯剧震! “坚持住!”邢无极嘶声怒吼。悍然引动阵法中匯聚的部分阴阳五行之力,混合自身决死的剑意,化作一道剑虹,斩向陷入狂乱的亢金龙! “滚开!!!” 亢金龙狂吼,龙目中血丝密布,惊怒交加。它感受到了邢无极这一剑中蕴含的致命威胁,更心系龙宫安危。它不再闪避,竟是以龙躯硬扛了这道剑光,它猛地拧身,蓄势已久的龙尾如同崩塌的山岳,狠狠抽向阵法光幕上裂痕最密集的一片区域——正是赵炎所在的阴位! 这一击,含怒而发,毫无保留,甚至不惜以伤换伤,只为儘快打破阵法! “小心!”烈阳真人厉声提醒,便要不顾一切救援。 然而阵法运转自有其律,仓促间难以瞬息变阵。 赵炎看著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龙尾,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决绝,哪怕是死,他也绝对不退让半分,让这亢金龙脱困! “阴阳易位!” 邢无极的声音响彻阵法空间。 只见那覆盖海天的巨大阵图猛然一旋!代表“阳”之极致的北方阵位与代表“阴”之节点的西南阵位,其间的灵光轨跡骤然扭曲! 赵炎只觉周身压力一轻,眼前景象模糊一瞬,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原本邢无极所在的北方阳位。而邢无极那枯槁却挺直如松的身影,已取代他,直面那轰然抽至的龙尾! “师伯!!”赵炎目眥欲裂。 邢无极对他的惊呼恍若未闻。他面色平静如水,手中正法剑竖於身前,剑尖斜指亢金龙。 他没有试图凝聚需要时间的戮仙剑气,也没有全力防御。他知道,亢金龙这一击志在破阵,力量凝聚於一点,仓促防御只会被连人带阵一起击溃。 他选择了一条最险、也最有效的路——以攻对攻,以伤换伤! “七杀破军,一点寒芒!” 正法剑上,纯阳仙器的本源被彻底激发,混合著邢无极毕生淬炼的七杀破军剑意,凝於剑尖一点! 下一瞬,龙尾抽至!炽白寒星亦同时点出! 两者碰撞,狂暴的灵气衝击呈球形扩散,狠狠撞在內部的阵法光幕上! “咔嚓嚓——!!!” 本就布满裂痕的光幕,在衝击下发出连绵不绝的破碎声!整个“断水绝灵大阵”剧烈动盪,光芒骤暗,运转近乎停滯! 而碰撞的核心处—— “嗤啦——!” 炽白寒星终究未能完全穿透那蕴含亢金龙疯狂一击的龙尾,在没入近半后,剑势耗尽,轰然炸开!炸开的剑气在龙尾上留下一个直径数丈、深可见骨的恐怖血洞! 但龙尾的抽击之势,也因此被阻了一阻,威力大减。 即便如此,残余的力量依旧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邢无极身上! “噗——!” 邢无极仰天喷出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向后拋飞!左肩连同小半个胸膛,在那恐怖的力量与四散的金色龙气切割下,竟已血肉模糊,骨骼尽碎! “师兄!!”“邢师伯!!” 烈阳、清虚等人骇然惊呼,几乎要不顾阵法反噬衝过去。 “稳住阵位……不得擅动!”邢无极虚弱却异常严厉的声音通过阵法联繫传入每人耳中。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以残存的右臂死死握住光芒黯淡许多的正法剑,硬生生止住了退势! 他半边身躯破碎,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那染血的白髮之下,一双眸子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著同样受创不轻的亢金龙! “哈哈……哈哈哈!”亢金龙发出痛楚却快意的狂笑,它甩动著受创的龙尾,看向邢无极的目光充满了残忍,“邢无极!看到了吗?!这就是与本尊为敌的下场!你这残破之躯,还能撑几时?这破阵,还能困本尊几息?!” 它虽也受伤不轻,龙尾几乎被废,但比起邢无极的濒死重伤,状態依旧好上太多。更重要的是,它感觉到,外界的海水衝击並未停止,它还能调动力量!只要再加一把力,这摇摇欲坠的破阵必破无疑! 念及此处,亢金龙不顾伤痛,再次引动那与架海紫金柱的感应,给予这阵法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它龙气勃发、心神勾连海眼深处的剎那—— 那股冥冥中与架海紫金柱的紧密联繫,骤然间……断了! 不是被削弱,不是被干扰,而是如同绷紧的弓弦被利刃划过,彻底、乾脆地……断了! “什么?!”亢金龙庞大的龙躯猛地一颤,金色的竖瞳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骇与茫然! 它拼命感应,可神魂之中,那根象徵著定海权柄、与它相伴相生两千载的紫金巨柱,其存在感正在飞速消退、模糊,最终……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阵法之外,那原本在它操控下沸腾咆哮、疯狂衝击阵法光幕的数百道水龙捲,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凭空抹去! “轰隆隆……” 浪涛声骤然平息。 不是渐渐平復,而是戛然而止。 前一瞬还是怒海狂涛、毁天灭地,下一瞬,已风平浪静,波光粼粼。 这极动到极静的转变,太过突兀,太过违背常理,让交战双方都出现了剎那的失神。 “不……不可能……”亢金龙失魂落魄地喃喃,巨大的龙首茫然四顾,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我的架海紫金柱……我与海眼的联繫……怎么会……这么短的时间……谁能……” 它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龙宫有三重结界,有敖淮镇守,有它亲手布下的核心禁制!除非是仙人,否则谁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如此彻底地夺走或摧毁架海紫金柱,斩断它与海眼的联繫! 可神魂中那空荡荡的感觉,外界海水那彻底失去掌控的无力感,都在冰冷地宣告著这个事实! 与之相反,长陵眾人虽不明所以,但外界压力骤消,却是实实在在的! “是张鈺!他成功了!!”烈阳真人最先反应过来,狂喜喝道。 无需多言,其余几人精神大振! “镇压它!!”烈阳真人清喝一声,率先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注入阵图。 澜汐、锋鏑、长春、石重,乃至重伤的赵炎,此刻都拼尽最后力气,配烈阳真人,將阵法残存的力量彻底转化为束缚之力! 失去了外界水灵支援,与金龙海联繫也被彻底斩断,亢金龙再无法像之前那样轻易引动磅礴力量对抗阵法。那一道道五行镇压之力顿时变得沉重无比,牢牢捆缚在它受创的龙躯之上,让它动作瞬间迟滯了数倍! 更关键的是,失去了与海域的本源联繫,它再也无法得到外界灵力的补充,体內消耗的灵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邢无极看著惊惶挣扎的亢金龙,惨白的脸上,竟缓缓露出一丝平静的笑意。 “现在,”他嘶哑的声音,轻轻响起,“该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邢无极残存的身躯之上,猛然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华! 那並非灵力之光,亦非气血之华。 而是他的紫府本源,他的元神精魄,他残存的所有寿元与生机,在这一刻,被某种禁忌之术彻底点燃! 燃魂术! “师兄!不可!!”澜汐真人瞬间明白了邢无极要做什么。 此术一旦施展,施术者將形神俱灭,真灵溃散,连轮迴转世的一丝可能都將彻底断绝! 对於邢无极这等已凝聚纯阳根基、元神凝练无比的存在而言,即便身死道消,其一点本命真灵亦有渺茫机会於轮迴中沉浮,或许千百世后,有微乎其微的概率重聚灵光,再续道缘。这是无数修士於绝境中,留给自身、留给宗门最后的一丝念想。 邢无极恍若未闻。 燃魂术將他残破的身躯映照得如同透明琉璃,气息非但没有衰败,反而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他手中正法剑上,那道混沌剑光的凝聚速度快了十倍、百倍!原本需要蓄势许久的戮仙剑气,不过眨眼之间,已然成形! “邢无极!你疯了!!!”亢金龙发出惊骇欲绝的狂吼!它拼命挣扎,想要挣脱身上的束缚,可失去了海域加持,一时之间任何又被阵法全力镇压,动作迟缓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 “昂——!!!”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亢金龙发出震天动地的龙吟,不再有任何保留,也不再顾及伤势! 刺目到极致的白金色光芒从它每一片鳞甲下迸射而出!这些光芒並未外放,而是急速向內收敛、压缩,在它庞大的龙躯表面,凝聚成一层厚重无比、光华流转如同实质的椭圆形“龙罡”! 这龙罡色泽纯白,內里流淌著液態白金般的光泽,表面有无数天然龙纹飞速游走!这是亢金龙压箱底的保命神通! 然而,施展此术代价巨大,本源大损之下,即便能活下来,修为也必定暴跌,甚至可能跌落九品之境。若非真正面临生死绝境,亢金龙绝不愿动用。 白金龙罡刚刚成型—— 邢无极手中的正法剑,以及剑尖上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混沌剑气,斩在了那厚重无比的白金龙罡之上。 “嗤——————————”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混沌剑气与白金龙罡接触之处,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强光!白金龙罡表面游走的天然龙纹疯狂闪烁、哀鸣、崩碎!液態白金般的光泽剧烈波动、蒸发! “不……不!!!”亢金龙的意志在疯狂咆哮,它能感觉到自身本源隨著龙罡被切开而飞速流逝,能感觉到那剑气中蕴含的杀戮之意,正在侵蚀它的龙魂! 它拼尽全力,將燃烧本源產生的最后力量注入龙罡,试图抵抗。 但,徒劳。 戮仙剑气,专破万法,湮灭生机。何况是邢无极以形神俱灭为代价,催动的最终一剑? 三息。 仅仅三息。 厚重无比的白金龙罡,被从头至尾,一分为二! 剑气毫不停留,顺著被切开的缝隙,斩入了亢金龙那毫无防护的本体! “嗷——————————!!!” 蕴含了无边痛苦、绝望与不甘的龙吼,响彻整片海域! 剑气自亢金龙高昂的龙首眉心切入,一路向下,势如破竹! 剑气所过之处,龙躯如同被无形巨力撕开的画卷,向著两侧翻开!淡金色的龙血、破碎的內臟、断裂的骨骼、乃至丝丝缕缕被强行剥离、隨即又被剑气剿灭的龙魂本源……混合在一起,化作一场血腥而惨烈的金色暴雨! 当剑气终於从龙尾末端透出时—— 亢金龙的巍峨龙躯,已被近乎笔直地剖成了两半!唯有少数粗壮的脊骨尚存些许连接,使得两片残躯未曾彻底分离,软软地耷拉下来,失去了所有力量与生机,向著下方海面坠落。 “噗通!”“噗通!” 被剖成两半的庞大龙尸,先后砸落在平静的海面上,掀起巨大的浪花,隨后缓缓下沉。淡金色的龙血如同泉涌,迅速將大片海域染成触目惊心的金红色。 就当眾人以为尘埃落定之时。 “咳咳……哈……哈哈哈……” 一阵微弱、断续,却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意味的笑声,突然自那正在下沉的龙尸之中传来! “什么?!”烈阳真人霍然睁眼,难以置信地看向龙尸。 只见那被剖成两半的龙尸,其断裂的脊骨处,一点微弱到几乎隨时会熄灭的白色光芒,顽强地闪烁著。光芒之中,隱约浮现出亢金龙那虚幻透明的龙魂虚影! “邢无极……你终究……还是没能……彻底杀了我!”亢金龙的残魂发出怨毒的嘶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我龙族秘法……岂是你们这些……卑贱人族所能尽知……留得一点残魂不灭……他日未必不能……重聚龙身!” “你们记住了,以后最后不要落在我手上,否则必定百倍奉还” 它残魂所化的白光猛地一涨,化作一道细若游丝、速度却快得惊人的白色流光,就要向著远海天际遁逃! “孽畜!休走!”烈阳真人怒喝,强提一口灵力就要追击,却因伤势过重、灵力枯竭,身形一滯,慢了半拍。 清虚真人被蟹老拼死缠住,一时难以脱身。锋鏑、长春等人状態更差,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白色流光即將消失在天际!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嗤!” 下方原本平静的海面,一道青影毫无徵兆地破水而出!后发先至,恰好拦截在了白色流光的逃遁路径之前! 青光敛去,显露出一袭青衫。 张鈺。 他气息略有不稳,显然在深海龙宫一番动作消耗不小。手中倒提五行诛仙剑,此刻长剑高举,剑身之上混沌光华流转,一股凝练至极的破灭剑意冲天而起! 没有冗长的蓄势,没有华丽的招式。 只是简简单单,一剑劈斩而下。 剑光如匹练,撕裂长空,精准无比地斩向龙魂! “不——!!!”亢金龙传出一声悽厉绝望、满含不甘的残魂嘶吼。那吼声中,有对死亡的恐惧,有对仇敌的怨毒,更有两千载霸业成空的不甘! 剑光掠过。 嘶吼戛然而止。 第351章 正法殿主 当五行诛仙剑的剑光將那抹白金残魂彻底绞碎、湮灭於虚空之时,整个浩瀚无垠的金龙海,似乎微微震颤了一瞬。 紧接著,一声若有若无的低沉哀鸣,在天地间悄然迴荡。 这是盘踞此地两千载,以其本源龙气与意志浸染整片海域的“神灵”陨落后,天地灵气失去锚点、自发震盪所產生的余音。 若说这声天地哀鸣尚且飘渺难察,那么紧接著响彻整片战场的,便是无数妖兽匯聚而成的、清晰无比的惊恐嘶鸣与绝望哀嚎! 海面之上,残存的、数以万计的各类妖兽,在亲眼目睹亢金龙那巍峨龙躯在邢无极剑下寸寸湮灭、残魂被张鈺一剑斩灭的全程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 “呜——!” “嘶嘶——!” “吼嗷——!” 各式各样、或尖锐或低沉、或悽厉或绝望的嘶鸣、吼叫、哀嚎,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从体长数百丈的巨龟妖將,到仅数尺长的梭形怪鱼,从驾驭水浪的半人形海妖,到藏於深水的巨兽……此刻都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惧嘶鸣。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而宏大的声浪,在海天之间翻滚迴荡。声浪之中,饱含著惊骇、茫然、恐惧,更有一丝信仰崩塌般的绝望。 在许多灵智初开的妖兽简单认知里,统治这片海域两千年的亢金龙,便是如同“神明”般永恆不朽的存在。它呼风唤雨,驾驭怒涛,掌控著所有海中生灵的命运。神明……怎么会死?怎么可能被杀死? 一些血脉中烙印著对龙族敬畏本能的海兽,甚至下意识地朝著亢金龙陨灭的方向低伏身躯,发出悲鸣,仿佛在呼唤那已然消散的龙威,祈求著“神明”的再度降临。 然而,残留在空气中的,只有那一缕缕正在快速消散的、带著破灭气息的剑意余韵。 第一时间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並做出理智判断的,是蟹老。 这位九品妖仙,在亢金龙肉身被戮仙剑气斩灭的剎那,心中便已萌生了强烈的退意。 它之所以没有立刻遁走,反而缠住清虚真人,只是为了自己背后的族群——只要亢金龙或其后继者还在,它这一族在金龙海便仍有立足之地。 但当它看到张鈺破海而出,將亢金龙最后那道残魂执念彻底剿灭时,这位歷经沧桑的老妖心中,只剩下冰冷的惊惧。 完了。 亢金龙彻底完了。 此刻不逃,更待何时?! “吼!” 蟹老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周身那原本就磅礴的水灵妖气轰然! 无数道淡蓝色的灵气,向清虚真人倾泻而去!搅动得周围海域灵气紊乱! 清虚真人战斗经验何其丰富,蟹老气息一变,他便立刻察觉了对方意图。 “想走?留下吧!”清虚真人冷喝一声,手中妙法剑光华大盛! 原本如云似雾、縹緲难测的剑势陡然一变!无数道莹白如月华的剑气自剑身分化而出,在空中交织、穿梭,瞬间编织成一张笼罩方圆数百丈的巨大剑网!封锁了蟹老可能遁逃的各个方位。 蟹老眼见剑网罩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 “玄甲镇岳!” 伴隨著一声低吼,蟹老那原本与常人无异的形体猛然膨胀、扭曲!刺目的蓝黑色光芒爆开,光芒散去后,原地已出现一头庞然巨物! 其形如巨山,主体乃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近乎浑圆的厚重甲壳!甲壳布满了古朴玄奥的天然纹路与隆起的骨刺,色泽深黑,却在海水的映照下流转著一层幽蓝色的水波光泽,显得既坚硬又充满韧性。 玄甲镇岳蟹!蟹老的本体真身,更是它性命交修、淬炼了数千年的本命之宝! 这玄甲之强,在上次大战中曾为银沙妖女硬扛过邢无极正法剑一击!虽然片刻就崩碎,银沙妖女也未能倖免,但並不能否认其防御力。 此刻,蟹老显出本体,便是要仗著这玄甲之坚,硬抗清虚真人的剑网,强行突围! “鐺鐺鐺鐺——!” 无数道莹白剑丝斩在幽蓝水波流转的玄甲之上,爆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金铁交鸣之声!剑丝之上附著的纯阴剑气不断侵蚀、切割著甲壳表面的水波灵光与本体。 妙法剑虽是纯阴仙器,但其特性更偏向灵动、变幻,与正法剑那极致的锋锐杀伐有所不同。 单论瞬间破防之力,確稍逊正法半筹。而这蟹老的玄甲本命法宝,防御之强在周天法宝中亦属顶尖。 然而,仙器终究是仙器! 玄甲表面,那层幽蓝水波剧烈荡漾,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紧接著,坚韧无比的甲壳本体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白色斩痕,斩痕迅速扩大! 蟹老庞大的身躯在剑网中剧烈震颤,甲壳上传来的剧痛与本源被侵蚀的感觉让它几欲疯狂。但它八足划动,螯钳狂舞,硬是顶著万千剑丝的切割与阻滯,向著剑网相对薄弱的一角,蛮横衝撞!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不断响起。玄甲之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甚至有几处甲壳边缘开始崩裂、剥落! 但蟹老冲势不减反增!它燃烧著体內妖力,甚至不惜损耗甲壳本源,只为爭取那瞬息的时间! 终於—— “轰隆!” 在硬扛了数息、玄甲表面已然遍布蛛网状裂痕、几近彻底崩解的剎那,蟹老那庞大的身躯,悍然衝破了剑网的最后一层束缚! “噗!” 一大口深蓝色血液从蟹老口中喷出。它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甲壳上灵光黯淡,裂痕处不断有蓝色的妖血渗出。 本命玄甲在不到三十年间接连被正法剑、妙法剑两次击至崩碎,这对它而言元气大伤已不足以形容。 更让它心痛如绞的是,上一次甲壳崩碎,它尚有机会收回大部分碎片,耗费心血尚能缓慢修復。而这一次,它连收取碎片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就在它衝破剑网的瞬间,一股令它神魂颤慄的冰冷杀意,已然锁定了它! 远处,那道刚刚斩灭亢金龙残魂的青衫身影,正化作一道惊鸿青影破空而来!眨眼之间,双方距离已不足百丈! 逃!必须立刻逃! “千幻水云身!万化归虚!” 生死关头,蟹老压榨出体內最后的力量,甚至不惜再次损伤根本,施展出了它压箱底的保命神通! 只见它庞大的蟹躯骤然爆散成无数团浓郁的蓝色水雾!水雾翻滚间,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瞬息之间,数以千计的“蟹老”凭空出现! 这些分身与之前战斗中用以迷惑的幻影截然不同。每一个都凝实无比,气息鲜活,甚至隱隱散发著一丝独属於蟹老的本源妖气!它们或凌空飞遁,或潜入水下,或借水雾隱匿,朝著天空、海面、四面八方逃逸! 这是真正的“身化万千”,每一道分身都蕴含了蟹老一丝本源妖力与神识印记,极难分辨真假。同时也是伤及根基的搏命之法,施展之后,即便能逃脱,境界跌落几乎不可避免。但此刻,生死关头,蟹老已顾不得那许多! 清虚真人眉头紧锁,神识全力扫过,试图锁定真身。但数千个气息相仿、皆带有一丝本源的分身同时逃散,即便以他紫府九品的神识,也根本无法在瞬息內分辨出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蟹老本体!他手中妙法剑连连挥动,剑气纵横,斩灭了数十个看似可疑的分身,却皆化为水汽消散,无一为真。 而此刻,张鈺已然逼近。 他看到那漫天逃逸的蓝色身影,眼中非但没有困惑,反而掠过一丝淡淡的不屑笑意。 “雕虫小技。” 低语声中,张鈺双眸深处,一点清冷皎洁的月华悄然亮起,隨即迅速扩散,化作一轮若隱若现的虚幻弯月,倒映於瞳孔之中。 先天灵宝,望舒月冕之被动神通——皓月洞明! 这件自青木真人处得来、因忌惮多宝如来而不敢公然使用甚至不敢汲取月华恢復的先天灵宝,其核心神通“皓月洞明”专破虚妄、照见真实,却不受此限。 此神通专破虚妄幻术,直指真实本源。昔日青木真人仅炼化一道禁制,便以此看破张鈺的化龙之术。而此刻这望舒月冕在张鈺手中,九道先天禁制已尽数炼化,其威力何止倍增? 蟹老这“千幻水云身”固然精妙,在紫府境中堪称一等一的幻遁神通。但在“皓月洞明”这等源自先天灵宝、直指大道本源的神通面前,却显得过於虚浮、过於……可笑了。 在张鈺的“月瞳”视野中,那漫天飞舞的数千道蓝色身影,绝大部分都如同朦朧的水汽幻影,光华黯淡,脉络虚浮。 唯有一道,位於东南方向、正悄然向深海潜去的分身,其体內核心处,一点凝实而微弱的本源妖光,清晰无比。 真身所在,一目了然。 惊鸿羽微光流转,张鈺身形如电,无视其他漫天幻影,径直朝著那道真身追去! 蟹老正暗自庆幸,以为凭藉此神通至少能拖延片刻,贏得一线生机。它甚至不敢回头,只將速度催发到极致,同时不断微调遁逃路线,藉助海浪与水雾隱匿行跡。 然而,仅仅数息之后,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便再次牢牢锁定了它! 它骇然回头,只见那道青衫身影,竟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它身后不足三十丈处!目光如电,精准无比地落在它的真身之上!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识破?!蟹老心中惊骇欲绝,一丝侥倖尚存,认为是对方运气好,恰巧撞上了。 它不敢迟疑,再次强行催动已然不稳的妖力,体內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口中溢出更多的蓝色血液。但它不管不顾,身形再次爆散,又分化出数百道蕴含本源气息的幻身,朝著不同方向疯狂逃窜! 这一次分化,比先前更加勉强,许多幻身甚至刚出现便气息不稳,形態模糊。显然,蟹老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让蟹老彻底绝望的是——张鈺的身形,依旧没有丝毫迟疑,如同附骨之疽,再次精准地锁定了它的真身,迅速拉近距离! 不是运气!对方真的有看破自己这压箱底神通的手段! 死亡的阴影瞬间淹没了蟹老的心神。连续强行施展神通,本命玄甲濒临彻底崩碎,又接连分化损耗本源,此刻的它,早已是外强中乾,油尽灯枯,甚至连像样的反击都难以组织。 看著张鈺越来越近,长剑再次扬起,蟹老终於崩溃了。 “道友!饶命!饶我一命!”嘶哑而急促的求饶声,自它那巨大的蟹口传出,带著前所未有的卑微与恐惧,“我愿意归顺长陵!我对金龙海了如指掌,何处有珍稀灵脉,何处孕育高阶天地灵物,何处隱藏上古遗蹟……我全都知晓!只要道友饶我不死,我愿尽数告知,助长陵彻底掌控此海!求道友开恩!” 它语速极快,將所能想到的所有筹码尽数拋出,只求一线生机。巨大的复眼中,充满了哀求与对生的渴望。 然而,张鈺眼神中的冰冷杀意,未有丝毫动摇。 他手中五行诛仙剑剑光吞吐,剑气引而不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现在才求饶,不觉得太迟了么?” 话音未落,剑光已如惊雷乍现! 蟹老甚至连做出有效防御动作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剑光,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然后—— “噗嗤!” 剑气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蟹老因甲壳破碎而暴露出的脆弱躯体!剑身之上,蕴含的先天杀伐之气轰然爆发,在蟹老体內肆意衝撞! “呃啊——!!!” 蟹老发出短促而悽厉到极致的惨嚎,庞大的妖躯剧烈抽搐,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张鈺凌空而立,冷漠地看著蟹老那双迅速失去焦距、却依旧残留著无尽愤恨与不甘的复眼缓缓开口: “放心,不会让你孤单上路的。” “你镇岳蟹全族上下,很快都会去陪你。” “这,便是与我长陵为敌的代价。” 最后一字落下,张鈺心念微动。 “嗡!” 无数细碎而凌厉的剑气自內而外,瞬间將蟹老残存的躯壳、妖核、乃至最后一丝神魂印记,彻底绞碎! 深蓝色的妖血与残骸炸开,又迅速被爆发的剑气净化、蒸发,最终只余下少许焦黑的甲壳碎片,无力地坠向下方海面。 金龙海硕果仅存的另一位九品妖仙——蟹老,就此形神俱灭,步了亢金龙的后尘。 而此刻,在战场另一端。 那条七品妖尊“魘光鱼”,其实在亢金龙肉身崩灭的剎那,便已心生感应。它虽非龙族,但身为金龙海孕育的本土妖尊,与这片海域也有一丝微妙的联繫,能清晰感知到那如同“天穹”般笼罩海域的磅礴龙威,骤然消散、归於死寂。 没有丝毫犹豫,它额头那盏散发著迷濛光晕的肉瘤光芒狂闪,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强大幻光,试图逼退与其缠斗的云疏,同时身形疾退,便要潜入深海遁走! 它反应不可谓不快,决断不可谓不果决。 然而,长陵一方,此刻除了邢无极与张鈺,尚有数位状態虽不佳、却依旧保有相当战力的紫府真人! “孽畜!还想走?!” 锋鏑真人动作最快,身隨剑走,太白分光剑气凝练如一线天光,后发先至,瞬间追上试图遁入深海的魘光鱼,在其硕大鱼头上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剑气更侵入其妖魂,使其瞬间遭受重创。 紧隨其后的,是澜汐真人的玄冥剑气。无声无息地没入魘光鱼受创的躯体,將其残存的生机与挣扎的妖魂彻底冻结、绞碎。 不过眨眼之间,这头给云疏、赵炎带来不少麻烦的七品妖尊,便已毙命,庞大的鱼尸浮上海面,缓缓下沉。 远处,刚刚彻底解决蟹老、恰好目睹了魘光鱼被绞杀的最后景象。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这魘光鱼虽只是七品,但毕竟也是妖尊,对真龙武装而言也是不错的补益。可惜,几位师叔师伯动作太快,他这边尚未来得及完全吸收蟹老残余的本源,那边就已经结束了。 “罢了,左右不过一七品妖尊。”张鈺摇摇头,將这点惋惜拋之脑后。 此刻,他的神识迅速扫过整个战场。 隨著亢金龙、蟹老、魘光鱼相继陨落,金龙海妖族大军彻底崩溃了。 残存的的各类妖兽,早已丧失了所有战意,在海面上惊恐四散,夺路而逃。 而长陵一方,士气如虹! “杀!剿灭妖邪,肃清海域!” “为陨落的同门报仇!” 怒吼声、號令声、剑气破空声、法器轰鸣声,响彻海天。长陵修士们如同下山猛虎,追亡逐北,將逃跑的妖兽成片成片地斩杀。鲜血再次染红大片海域,只是这一次,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戮。 兵败如山倒,莫过於此。 张鈺没有再参与这场追杀。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迅速朝著战场最中心、几位长陵首座与真传聚集之处飞去。 那里,气氛却与周围的喊杀震天截然不同。 一片肃穆,一片悲愴。 眾人围成的半圆中心,一道身影依旧顽强地凌空屹立著。 正是邢无极。 燃魂术的效果尚未完全结束,他残存的半边身躯之上,气息非但没有继续衰败,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迴光返照般的强盛。 但这强盛之下,是任何人都能清晰感知到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正在飞速流逝。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有些透明、虚幻,边缘处甚至有点点晶莹的光尘,正在不断飘散。 然而,他那张枯槁苍白的脸庞上,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围拢过来的烈阳、澜汐、锋鏑、长春、石重、赵炎、云疏……每一个人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悲痛与担忧,他都看在眼里。 当看到张鈺化作青虹落於眾人身前时,邢无极的眼中,更是陡然爆发出明亮的光芒,那光芒中,有讚许,有欣慰,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咳……”邢无极轻咳一声,声音虽显虚弱,却依旧清晰、沉稳,“诸位……何必作此悲戚之態?”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脚下那片渐渐被鲜血与残骸染红、却也开始恢復平静的浩瀚海面,又望向远方长陵山门的方向,缓缓道: “两千年的血仇,纠缠我长陵两千年的噩梦……今日,终於……了结了。” “我邢无极,执掌正法殿数百载,自问……上不负祖师传承,下不负宗门期许,更不负……歷代陨落於此海之间的同门英灵。” “今日,能以这残朽之躯,换得亢金龙伏诛,金龙海祸患平息……我,心满意足。” 眾人闻言,心中悲慟更甚,却又有一股热血与豪情涌起。烈阳真人虎目含泪,声音哽咽:“师兄……你……” 邢无极摆摆手,打断了他。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张鈺身上,变得无比灼热,无比郑重。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仅存的右臂。 那只手臂上,依旧紧紧握著那柄传承自歷代正法殿主的纯阳仙器——正法剑。 剑身之上,还沾染著他自己的、已然乾涸发黑的血跡。 “今日,我邢无极,以长陵仙门第三任正法殿主之名——” “在此,將正法殿主之位,传於——” 他的目光锁定张鈺,一字一顿: “火脉真传,张鈺!”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寂静。 烈阳真人张了张嘴,他心中本有千般不愿,不愿爱徒捲入这权力漩涡。但看著邢无极那决绝而期待的眼神,看著那柄染血的正法剑,所有劝阻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清虚、澜汐、锋鏑、长春,亦默然頷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鈺身上。 张鈺心中却是猛然一沉。 正法殿主之位? 说实话,他从未真正覬覦过。他身负青帝之约,要寻齐五行莲花;他真龙之道尚未圆满,需继续砥礪;他更嚮往的是大道爭锋,是探索更广阔的天地,而非困守一殿,处理无尽庶务,应对各方倾轧。 然而,此刻,面对邢无极递出的剑,面对那双充满託付与期盼的眼睛,面对周围师叔伯、师兄们的目光…… 拒绝的话,又如何说得出口? 邢无极似乎看穿了张鈺的心思,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执著地,將手中的正法剑,又向前递了递。 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似在哀悼旧主,又似在呼唤新主。 张鈺的目光,落在邢无极那已经开始加速消散、变得更加透明的身躯上,落在那张平静而决然的脸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邢无极的生命之火,已到了最后摇曳的时刻,隨时可能彻底熄灭。 罢了。 张鈺在心中长长嘆息一声。 他上前一步,神色郑重,双手伸出,稳稳地接过了那柄染血的正法剑。 剑入手,微沉,温热。一股沉重如山的责任感,仿佛顺著剑柄传来。 “弟子……张鈺,”他抬头,直视邢无极的眼睛,“谨遵师伯之命。必不负正法之名。” 邢无极闻言,脸上终於露出了释然的、无比欣慰的笑容。那笑容,竟让他枯槁的面容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每一声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隨即,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与狡黠,声音低微,仅张鈺可闻:“原谅师伯……最后这点私心。莫要……怪我逼迫於你。” 张鈺心中一震,看著邢无极那渐渐涣散的眼神,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弟子……明白。” 得到张鈺的回答,邢无极仿佛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他身上那最后的魂火余烬,开始加速消散。身体变得更加透明,光尘飘散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残存的右手艰难地捏了一个法诀。 “嗡……” 一柄长约四尺、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內敛的暗金色泽、造型古朴修长、剑身隱有星辰般细密光点流转的飞剑,自他即將消散的躯体中缓缓浮现。 “此剑……名为『不移』。”邢无极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本命飞剑上,带著一丝罕见的温柔与遗憾,“隨我……征战数百载。可惜……因正法剑之故,终其一生,未能……尽情爭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渺。 “我走之后……將它……插在长陵主峰之巔……让它……代我……继续守著长陵……看著长陵……”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邢无极的身影,彻底化作漫天晶莹的光尘,如同逆流的星河,裊裊升腾,最终消散於海天之间,再无踪跡。 唯余那柄暗金色的“不移”剑,静静悬於空中,发出低沉哀戚的剑鸣。 “恭送……正法殿主!” 烈阳真人第一个单膝跪地,虎目含泪。 “恭送邢师兄(师伯)!” 澜汐、锋鏑、长春、石重、清虚、赵炎、云疏……所有在场的长陵门人,无论辈分高低,无论伤势轻重,皆向著邢无极消散的方向,肃然行礼,齐声高呼。 声音匯聚,在海天之间迴荡,带著无尽的悲慟与敬意。 一位擎天巨柱,就此倒下。 第352章 龙怒仙临 邢无极彻底化作光尘消散於天地。 海天之间,唯余那柄“不移”剑低低哀鸣,以及长陵眾人压抑不住的悲声。 张鈺手握那柄柄尚染著邢无极鲜血的正法剑,独立於血色未消的海风之中,心中百感翻涌,难以平息。 无论先前对邢无极其人有何观感——初时的疏离戒备,后来的微妙认可,乃至最终对其行事刚烈却心系宗门而產生的复杂敬意——此刻,望著那空荡荡的虚空,感受著手中长剑承载的殷切期望,所有的情绪最终都沉淀为一种近乎凛然的敬佩。 捫心自问,张鈺自认亦將长陵视作此世之家,珍视师尊、师兄师姐等同门情谊,愿为守护此间付出努力。 然而,若要他像邢无极这般,將宗门兴衰完全置於个人道途乃至生死之上,以全部心血乃至最终形神俱灭为赌注,去博一个宗门的未来……他做不到。 即便此刻,他实力已然冠绝长陵上下,更在眾目睽睽之下接过了象徵七脉之首、执掌正法剑与殿主之位,他亦清醒地知道,自己与邢无极,终究是两类人。 他眼望向四周。悲戚之色仍笼罩在诸位师长与同门脸上,不少低阶弟子更是低声抽泣,一种沉重的、混杂著悲伤、疲惫与茫然的气氛瀰漫著。 “咳……”一声轻咳打破了沉寂。 清虚真人面色苍白,气息虚浮,显然方才与蟹老之战消耗亦是不轻。 他缓缓调息片刻,望向手持正法剑、已成为新任正法殿主的张鈺,开口道:“张鈺,你既已接任正法殿主,按长陵传承规制,七脉首座之中,正法为尊,遇大事当由正法殿主裁决定夺。眼下战事虽近尾声,然金龙海广袤,诸事纷杂,后续如何处置,还需你来拿个章程。” 此言一出,烈阳、澜汐、锋鏑、长春等人目光亦匯聚於张鈺身上。纵然他年纪尚轻,资歷最浅,但方才展露的实力、潜入龙宫毁柱夺宝的功劳、以及邢无极临终的明確传位,已使他接任殿主名正言顺。 此战虽胜,但战后隱患清除、乃至如何应对可能的外界反应,確需一位强有力的核心来统筹决断。 张鈺闻声,眉头微蹙,將心头那点感慨暂且压下,心神迅速转入对当前局势的冷静分析。 金龙海! 此海疆域之辽阔,远超长陵仙门所在的晋元郡数十倍不止!方圆数万里海域,岛屿星罗棋布,海底更是山脉纵横,地脉灵枢交错。 亢金龙盘踞此地两千载,统御水族,虽主要汲取海眼核心灵脉修炼,但如此广袤海域,所孕育的灵石矿脉、奇珍异宝、深海灵药、乃至因龙气与水灵滋养而生的特殊天地灵物,其数量与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更何况,金龙海並非孤海,其周边还与“沧澜海”、“碧波渊”等数片大小海域接壤。那些海域之中,亦各有真龙或其他强大海族盘踞。 以往亢金龙在时,以其强横实力与龙族身份,尚能震慑邻海,维持大致平衡。如今亢金龙伏诛,这片灵气充沛、资源丰富的“无主”之海,立时便暴露在无数贪婪的目光之下! 如此宝地,莫说对那些同样走神道、亟需扩张“神域”以衝击更高境界的海中妖尊,便是对一些人族势力或散修大能,也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甚至可以说,这片海域本身,便蕴含著助一位九品巔峰妖尊衝击“妖王”(人仙)之境的庞大资粮! 长陵仙门为此战付出了邢无极形神俱灭、多位紫府重伤、弟子死伤惨重的代价,自然绝不能白白为他人做嫁衣。 但现实是——长陵根基在陆,却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內,將势力真正扩展到浩瀚深海之中,与那些天生亲水、在海底经营了无数岁月的龙族海族爭锋。 全面占据並长期统治金龙海,对现在的长陵而言,是力所不及的妄想。 那么,当务之急,便是在周边势力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以最快速度,將能拿到手的、最实实在在的好处,尽数捞取! 念及此处,张鈺眼中寒光骤盛,手腕一振,手中正法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锋斜指下方血色翻涌的海面,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意,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位长陵门人耳中: “既蒙诸位师长与同门信任,推我为正法殿主,值此非常之时,张鈺便僭越了。” 他目光如电,扫过眾人:“传令——” “所有尚有战力之门人弟子、长老执事,即刻依託裂空战舟、戮仙剑阁,配合擅长水遁、勘探之修士,全力探查金龙海核心区域——尤以原龙宫周边千里、以及海眼灵脉辐射之主要支脉为重点!” “凡探明之海底灵石矿脉、特异金属矿藏、已知或疑似天地灵物孕育点、珍稀海生灵药聚集区……无需回稟,就地以最快速度开採、收取!以储物法宝尽数装载,统一交由各脉暂管,战后论功分配,首要確保运回长陵山门!” 听闻张鈺之令 眾人精神一振,悲戚稍减。 然而,张鈺话音未落,其目光已转向海面上那些依旧在仓皇逃窜的无数妖兽,眸中杀意升腾: “金龙海域內,凡修为达三品以上之妖兽,无论种类,一经发现,格杀勿论!取其妖丹、精血、灵骨、以及体內可能孕育之天地灵物!我要这万里海域,三品以上之妖兽,自此绝跡!” 此言一出,周遭空气仿佛都骤然冰冷数分! 烈阳、澜汐、锋鏑等人看向张鈺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凝重。 此令之酷烈,远超寻常。这是要对金龙海的中坚妖兽力量进行一场彻底的的清洗!此令若行,金龙海妖族传承將出现可怕断层,元气大伤,数百年內都难恢復。 但细细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长陵无力长期占据深海,却绝不容许一个充满敌意、且拥有恢復潜力的妖族势力在臥榻之畔重新滋长。 唯有以雷霆手段,斩草除根,最大限度削弱其未来反扑的可能,並將这些妖兽本身视为“资源”进行收割,方能以战养战,並確保长陵沿海疆域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內的安寧。 眾人相视一眼,虽觉此令酷烈,却无人出言反对。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 “谨遵殿主之令!” 短暂的沉寂后,以几位首座与真传为首,眾人齐声应诺,声浪肃杀。 就在长陵眾人刚刚领命,开始行动之时—— “轰隆隆——!!!” 东北方向,极远的海天相接之处,原本还算清明的天际,毫无徵兆地涌起无边无际的厚重乌云!那乌云翻滚如墨,蔓延速度骇人听闻,转眼间便遮蔽了小半边天空,並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著金龙海战场所在的方向席捲而来! 紧接著—— “昂——————————!!!!!” 一声震彻寰宇的苍茫龙吟,自那翻滚的乌云最深处轰然爆发!龙吟声凝成实质般的音波,裹挟著浩瀚无尽的天地灵气与磅礴水元,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覆盖数百里范围的环形巨浪,向著长陵眾人所在的方位,滚滚碾压而来! 音浪未至,可怕的威压已让刚刚经歷大战、伤痕累累的长陵眾人气血翻腾,修为稍弱的弟子更是面色惨白,摇摇欲坠,连维持飞遁都觉困难! 与此同时,一个满无边怒意的声音,迴荡在每一寸空间: “好大的杀性!诛我龙族纯血真龙……如今,竟还敢妄言屠戮我海族子民,行此绝灭之事!” 那声音微微一顿,似乎透过无尽空间,精准地锁定了手持正法剑、立於眾人之前的张鈺,杀意陡然暴涨: “不愧是有胆量与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敖丙,爭夺青帝秘境机缘之人!今日,新仇旧恨,便一併了结!” 话音未落,那翻滚的厚重乌云猛然向两侧分开! 下一刻,在场所有长陵修士,包括张鈺在內,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只见一条难以形容其庞大的金色龙躯,自云海之中缓缓探出! 其龙身之长,竟似比方才陨落的亢金龙还要超出近倍!粗略望去,恐有近两千丈!通体覆金色龙鳞!在乌云缝隙透出的天光映照下,折射出沉重的光泽! 龙首高昂,其上一对崢嶸龙角呈现盘曲之状,角尖隱有雷光繚绕。 仙境真龙! 而且绝非寻常初入仙境的真龙!其气息之浩瀚磅礴,远超张鈺此前见过的同为仙境真龙的敖丙! 即便相隔甚远,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已让绝大多数长陵门人感到灵力凝滯,呼吸困难,心生绝望。 张鈺死死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丝毫犹豫,他心念沉入装备栏 ,震天箭出现在张鈺手中。 箭矢出现的剎那,杀伐之气冲天而起,竟將周遭那无处不在的仙境龙威冲淡了少许! 这是张鈺目前所能动用的、最强大的手段。只能寄希望於此箭的威慑力,能为长陵眾人爭得一线生机。 “哦?震天箭?” 乌云中的金龙,目光瞥向张鈺手中的暗沉箭矢。 “倒是件不错的凶器。炼製手法也算精妙。”它的声音轰隆隆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可惜,若你手中持有配套的先天灵宝『乾坤弓』,本尊或许还会忌惮三分,暂避锋芒。如今仅有一支箭……” 它顿了顿,龙目中杀意暴涨: “也想威胁本尊?!” “既然尔等敢屠戮我龙族血脉,今日,便都留在这海底……陪葬吧!” “起!” 隨著一声低喝 万丈波涛,接天连海! 那一堵无边无际、上抵乌云、下接深渊的湛蓝水墙,以向著长陵眾人所在的方位碾压而来! 水墙未至,那磅礴到无法想像的水灵气息已然降临!长陵眾人只觉周身一紧,护体灵光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紫府修士尚能勉力支撑,檀宫境弟子已有人口鼻溢血,神魂欲裂! 无处可逃,无力可抗!这是纯粹力量上的绝对碾压!在这万丈波涛面前,方才惨烈的大战,亢金龙的凶威,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妈的!”张鈺眼中陡然迸发出野兽般的凶光,一股狠戾之气自心底涌起,“就算是死,也要崩掉你几块鳞片!”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体內灵气,装备栏中所有灵物本源被疯狂抽取!尽数灌入左手那支“震天箭”中! 箭身剧烈震颤起来,一股让空间都为之扭曲颤慄的恐怖杀伐气机,自箭尖升腾而起! 就在震天箭的气机攀升至临界点的剎那—— “”錚!!” 一声剑鸣声起,时空仿佛都为之一滯,那轰然推进的万丈波涛,其势竟也微不可察地缓了半拍! 紧接著,在所有长陵修士难以置信、乃至茫然的注视下,一道“光”,自无限高远的九天之上,垂落而下。 初时,那只是一道极细的、仿佛错觉的亮线。 下一刻,亮线骤然膨胀、延伸! 那不是光,是剑气! 它自苍穹深处来,上不见其端,仿佛源自宇宙星河;下不见其止,直指那万丈波涛与乌云中的金龙! 剑气色泽混沌,是最原初、最本真的混沌之色,仿佛万物未分、阴阳未判时的天地本源!但在这混沌之中,却又清晰无比地透出那股长陵修士熟悉到骨子里的意韵! 戮仙剑气! 与这道贯彻天地的混沌剑罡相比,张鈺之前那冲霄而起的戮仙剑气,如同烛火比之大日;邢无极燃尽神魂斩出的最后一剑,亦不过是这道无上剑罡微不足道的一缕边角余暉! “斩。” 一个平静、淡漠的单字,轻轻响起。 那万丈湛蓝波涛,在这道混沌剑罡面前,如同泡沫,被从中一分为二!剑罡所过之处,磅礴的水灵之力、尽数归於虚无,被最纯粹的“戮灭”之意彻底湮灭! 剑罡去势丝毫不减,劈开万丈波涛后,余威直斩入那翻滚的厚重乌云,斩向隱於云中的金龙! 金龙那原本冰冷漠然的龙目之中,首次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惊骇与恐惧! “戮仙剑?!”它发出惊怒交加的狂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生死关头,它再不敢有丝毫保留与轻慢! “五行雷殛,寰宇龙罡!” 庞大的龙躯猛然盘缩,龙鳞之上,白、青、蓝、赤、黄五色雷光轰然爆发!交织成一张雷网,雷网之中更有一层厚重如实质、流淌著暗金龙纹的球形龙罡浮现,將其本体牢牢护住! 然而—— 混沌戮仙剑罡,斩至。 “咔嚓——!!!” 刺目欲盲的强光淹没了一切感知!只有一声清晰无比的破碎声,以及一声痛苦到扭曲的震天龙吟! 强光稍息。 金龙那庞大的龙躯之上,护体的五行雷网已然溃散,身躯之上被斩开一道长达数百丈、深可见骨的恐怖裂口!更触目惊心的是,它一只试图抵挡的左前龙爪,竟被齐根斩断! “昂——!!!”金龙发出悽厉痛苦的咆哮,龙目中充满了惊骇、怨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它死死盯著那斩下剑罡的源头。 乌云被剑罡余波驱散了大半,阳光重新洒落。 只见在那无尽高远的苍穹之上,一柄长剑,静静悬浮。 剑长四尺九寸,造型古朴至极,无鞘,无鐔,甚至没有寻常剑器的锋刃寒光。剑身呈现出一种混沌归墟般的暗沉色泽。 此刻,这柄剑並未散发任何凌厉气息,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却仿佛成为了天地间的唯一中心。 戮仙剑!上清截教镇教至宝,先天杀伐灵宝,诛仙四剑之一! 而在戮仙剑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悄然凝立。 那是一位身著朴素白色道袍的青年,看面貌不过二十许人,眉目清朗,神情平和,周身並无丝毫迫人气势,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道士。 但他就那样隨意地站在戮仙剑旁,却给人一种与那无上杀剑浑然一体、乃至其本身就是这天地间最锋利之物的错觉。 青年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断爪染血、惊怒交加的金龙身上,淡淡开口: “敖甲,你胆子不小。” “谁给你的勇气,动我门人?” 敖甲强忍断爪剧痛,龙目死死盯著那青年,嘶声道:“长陵!是你?!你不是在闭关衝击地仙之境吗?为何会出现在此?还有……你竟已能执掌戮仙剑?!” 它口中的“长陵”,显然並非指仙门,而是这道士之名。 青年道士——长陵仙尊,面色无波,只抬手,轻轻握住了身旁悬浮的戮仙剑剑柄。在他手指触及剑柄的剎那,那古朴的剑身似乎微微一颤,一股令诸天星辰都为之黯淡的隱晦杀意一闪而逝。 “消息倒是灵通。”长陵语气依旧平淡,“可惜,不够聪明。” 他握著戮仙剑,剑尖隨意地指向敖甲:“若非看在你那龙王老子的面上,方才那一剑,断的便不只是你的爪子。”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滚。” 一个“滚”字,平淡无奇,却蕴含著不容置疑……冰冷的杀机。 敖甲巨大的龙躯因愤怒与屈辱而微微颤抖,龙血不断滴落。它身为渊海龙王太子,地位尊崇,血脉高贵,何时受过如此羞辱?断爪之痛,顏面扫地! “长陵!”敖甲低吼,龙目中凶光闪烁,“你不要以为执掌了戮仙剑,便可为所欲为!当真欺我龙族无人吗?!今日之事,我龙族绝不会善罢甘休!” 长陵闻言,忽然笑了笑。 “为所欲为?”长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柄看似无害的古剑,然后抬眼,看向敖甲,“不错。” “我执此剑,便是可以为所欲为。” “怎么?”长陵道人微微偏头,似乎有些好奇,“你想试试,我敢不敢……用这戮仙剑,斩了你这龙王太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戮仙剑剑身之上,那古朴纹路中的“戮”字纹,似乎微微亮了一丝。 仅仅一丝。 但一股破灭万古的恐怖杀意,已然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笼罩了敖甲! 敖甲庞大的龙躯猛地一僵,所有咆哮与怒意,所有的不甘与屈辱,在这直面戮仙杀意的瞬间,如同被冰水浇透的火焰,嗤嗤熄灭,只剩下彻骨的冰寒与……恐惧。 他想起了关於眼前这位的传闻。初踏仙境,便敢与玉清天仙之一的太乙真人对峙,是个无法无天、杀伐隨心的狂徒!更想起了戮仙剑的赫赫凶名! 他不敢赌。哪怕他是龙王太子,哪怕他背景通天,他也不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手持戮仙剑的截教疯子敢不敢下杀手! 所有的气势,所有的愤懣,最终化为了喉咙深处一声艰涩的闷响。敖甲巨大的龙首缓缓低下,避开了长陵那平静却蕴含无限锋芒的目光。 它要退了。哪怕再不甘,也只能退。 然而,就在敖甲准备带著无尽怨恨与伤势遁走之时—— “且慢。” 长陵的声音再次响起。 敖甲动作一滯,龙目警惕而愤怒地望来。 长陵道人却不再看它,目光扫过下方海面上劫后余生、犹自震撼难言的长陵眾人,最后落在手持正法剑、怔怔望来的张鈺身上,微微頷首,隨即重新看向敖甲,声音陡然转厉,轰然传开: “敖甲,回去告诉你父敖广,並通传四海龙族——” “因你今日违背潜规,以大欺小,对未至仙境的上清门人出手……”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字字如冰: “自此,我上清一脉,不再遵守上古『人龙盟约』。” “凡我上清弟子,行走四方,若遇龙族血脉——无论纯血、杂血、亚龙、蛟属……皆可……” “杀、无、赦!” 第353章 彼岸花开 遮天蔽日的乌云裹挟著那道狼狈的金色龙影,如退潮般向著远海天际疾驰而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浩荡的龙威与令人窒息的杀意也隨之消散,只余下海面上尚未平息的波涛。 直到此时,悬在长陵眾人心头的那块巨石,才轰然落地。 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著对那惊天一剑的震撼,以及对空中那道青袍身影的无边崇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清虚真人长舒一口气,率先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法袍,神情肃穆,朝著空中那负手立於戮仙剑旁的身影,深深躬身,朗声道: “弟子清虚,拜见祖师!” 烈阳、澜汐、锋鏑、长春等几位首座,紧隨清虚之后,躬身行礼:“弟子拜见祖师!” 他们的声音带著激动,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哽咽。对他们这一辈——长陵仙门的第三代核心弟子而言。 数百年前,当他们还是年轻弟子时,都曾有幸见过祖师真容,聆听过教诲。只是后来祖师为求突破地仙之境,追寻更高道途,离开长陵,云游四方,寻觅机缘,已有数百年未曾现身。 没想到,今日宗门遭此大劫、濒临绝境之际,祖师竟会携戮仙剑天降力挽狂澜! 这一幕,对赵炎、云疏、水月华、木辰等第四代真传,以及下方无数普通弟子而言,衝击力更是无与伦比。 他们自入门起,便听著祖师的传奇故事,对著祖师殿中的塑像叩拜,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这位开派祖师、上清嫡传的真身! “拜见祖师!” 海面之上、战舟之中、残存法器之上,所有倖存的长陵门人,皆向著空中那道身影,激动地躬身行礼,齐声高呼。 长陵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激动、疲惫却又充满希望的面孔。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异色,那异色中似乎包含了感慨、悵惘,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愧疚。但这异色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带著讚许的柔光。 “不必多礼。”他的声音平和,“你们,都是好弟子。没有坠了我上清的威名,没有辱没长陵的风骨。”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许多弟子热泪盈眶,只觉得这一日的血战、牺牲、恐惧,似乎都值了。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投向了依旧静静悬浮於眾人之间、低低哀鸣的——邢无极本命飞剑“不移”。 修长的手指凌空轻轻一点。 “不移”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化作一道流光,乖巧地飞入他的掌中。 手指抚过冰凉剑身,感受剑身深处那几乎微不可察的、属於邢无极的最后一点本源印记与神魂残韵。 他的眼神,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深沉的愧疚,轻轻嘆息一声: “邢氏一族,为我上清一脉,付出良多。” “昔年,其先祖『邢』,亦是道君座下记名弟子,驍勇善战,忠贞不贰。可惜,陨落於上古『革天之战』,为护道统,血洒星海。” “其后血脉,代代相传,凡有资质者,皆入我上清门下,为我脉征战四方,赴汤蹈火,陨落者……不计其数。香火日渐稀薄,至这一代,几乎只剩无极这一支。” “我上清一脉,虽讲究自立自强,不假外物,门人弟子皆需在磨礪中成长。然……”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也绝不能,让真心付出、以血以命护持道统者,白白牺牲,最终只落得个形神俱灭、万事成空的下场!” 此言一出,下方眾人皆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祖师此言何意?难道……邢师伯(师兄)还有救?! 只见“长陵祖师”左手一翻,掌心之中,悄然浮现出一物。 那是一朵花。 一朵形態奇异、美得惊心动魄的花。 花瓣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同血玉雕琢而成的质感,层层叠叠,拢成碗状。花色是纯粹到极致的殷红,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却又在花瓣尖端,透著一丝诡异的幽暗。花心处,一团缓缓旋转的、深邃如渊的暗红旋涡。 此花一现,一股难以言喻的“先天道韵”,便如涟漪般悄然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方圆数百丈的空间! 所有被这道韵触及的人,无论修为高低,神魂皆是一震!仿佛有模糊的画面在意识中闪现——那是花开叶落、生死交替、轮迴往復的原始景象。更有一股精纯无比、却又带著奇异安抚力量的生机,沁入心脾,让眾人激盪的心神、疲惫的躯体,都感到一阵莫名的舒缓与寧静。 “先天灵宝!”张鈺瞳孔骤缩。这气息他太熟悉了!真龙武装、望舒月冕,皆属此列!这朵血色奇花,竟然也是一件先天灵宝! 只见“长陵祖师”並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点清辉,轻轻点在那朵血色奇花的花心旋涡之上。 “嗡……” 奇花微微震颤,隨即,那纯粹的血色光华自花心旋涡中流淌而出,如同一条潺潺的缓缓流淌向“不移”剑。 “不移”剑发出一声欢快而激动的长鸣,剑身之上那属於邢无极的最后一点本源印记与残存神魂韵律,骤然变得清晰、活跃起来! 虚空之中,之前邢无极身躯消散时,飘散於天地间的、那些已然黯淡近乎不可察的晶莹光尘,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从海风中、从夕阳余暉里,一点点重新浮现、匯聚而来! 这些光尘,正是邢无极燃烧殆尽的神魂本源、紫府根基所化的最后存在痕跡,本应彻底归於天地,缓慢消融。但此刻,在那血色奇花道韵的笼罩与牵引下,重新显化、聚集! 光点越聚越多,如同逆流的萤火,星星点点,縈绕在“不移”剑周围,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闪烁著微光的人形轮廓。 轮廓之中,一点微弱却坚韧的灵性意识,正在血色光华的滋养与“不移”剑的本源呼唤下,缓缓凝聚。 那轮廓眉眼依稀,正是邢无极的模样,只是虚幻透明,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的雾气。 “此乃先天灵宝彼岸花』。” 长陵的声音適时响起,“乃先天而生,执掌一丝阴阳轮转之机,可渡亡魂,可护真灵不昧。” 他看著那逐渐成型的虚幻元神,继续道:“我已用此花之力,结合『不移』剑中残存印记,为无极重塑了元神核心,护住了他最后一点真灵不灭。” 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一丝无奈:“然,他燃魂术伤及根本太过彻底,本源几乎焚尽,更兼天寿已至大限。即便我此刻耗费法力为其重塑肉身,也不过是一具空壳,反而可能损及这刚凝聚的元神。” “我会以这『彼岸花』本源之力,护送其元神进入幽冥地府。”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让其元神经歷『三途川』洗炼、『望乡台』回照、『三生石』洗礼,涤尽燃魂残留的戾气与创伤,稳固真灵。” “待其元神稳固,便可投入轮迴,重新转世为人。” 说到这里,他看向下方激动不已的烈阳、清虚等人,叮嘱道:“此过程需耗时良久,且轮迴玄妙,即便有我护持,也难保万全,唯有一线感应,繫於这『不移』剑与其元神本源之间。” “三十三年后,其转世之身將降生於世。届时,你们可持此『不移』剑为引,凭剑与真灵之间的感应,自能寻到他的转世所在。届时引入长陵,再续同门之缘。” 话音落下,眾人已是欣喜若狂! “多谢祖师!” 清虚、澜汐、锋鏑等首座,赵炎、云疏等真传,乃至所有明晓其中意义的弟子,无不感激涕零,齐声高呼。 邢无极为了长陵付出一切,如今能有此一线生机,如何不令人激动感怀? 长陵微微頷首,受了这一礼。隨即,他的目光,终於落在了张鈺身上。 “张鈺。” 他唤道。 张鈺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躬身:“弟子在。” “我在此地,不能久留。” 长陵直接道,语气平和,“金鰲岛尚有要事。你……可要隨我同返?” 张鈺闻言,心中顿时一阵纠结。他確实有许多事情需要稟报上清主脉,尤其是关於青帝木莲、敖丙之约,以及可能与龙族產生的衝突,这些都需要更高层面的支持。能隨祖师前往金鰲岛,面见截教前辈,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正法剑,又抬眼望向周围一张张疲惫却带著期盼的脸,望向这片刚刚经歷血火、满目疮痍的海域……更想到邢无极临死前的託付,想到自己刚刚应承下的正法殿主之责。 此刻抽身离去,於情於理,皆不合適。 深吸一口气,张鈺抬起头道:“启稟祖师,弟子蒙邢师伯临终託付,诸位师长信任,暂摄正法殿主之位。眼下长陵刚刚经歷大战,百废待兴,海域之事亦需处置。弟子既在其位,此时贸然离去,不仅辜负邢师伯期望,亦有负长陵上下。是以,弟子恳请祖师,容弟子暂且留下,处置战后事宜。” 顿了顿,他又道:“只是,弟子確有一些紧要之事,需向主脉稟报,恳请祖师应允。” 长陵听罢,眼中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被拒绝的不悦,反而闪过一丝极为明显的讚赏之色,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愉悦,“邢无极果然没有看错人,石师妹……也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似乎意有所指,但並未深言,转而道:“没想到你对长陵,已有如此回护之心,甚好。有何要事,此刻但说无妨。” 张鈺闻言,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目光下意识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此地虽已无外敌,但下方毕竟弟子眾多,他要说的事情实在不宜当眾宣之於口。 长陵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张鈺的顾虑。 “倒是谨慎。” 他微微一笑,也不见如何动作,身旁那柄静静悬浮的戮仙剑闪烁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的混沌色灵光,以戮仙剑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十丈的球形结界,將张鈺与“长陵祖师”二人笼罩其中。 结界之外,烈阳、清虚等人只看到一片混沌光晕,神识无法穿透,目光难以窥视,仿佛那处空间暂时从世界中独立了出去。 结界之內,自成一方小天地,静謐无声。 张鈺感受到这结界的稳固与玄妙,不再犹豫,心念微动,右手掌心之上,一点青光绽放。 隨即,一株通体青翠欲滴、道韵天成、散发著磅礴生机的莲花虚影,自他掌心缓缓浮现、舒展。 莲花九品,亭亭玉立,正是那九品先天灵物——青帝木莲! “九品先天木莲……” 长陵的目光落在青帝木莲虚影之上,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神色,“果然是它。你倒是好大的运道。不过……孟章神君,何时变得如此大方了?竟捨得將此等先天灵物赠予你?” 张鈺心中苦笑,当下便將自己如何在青帝秘境与敖丙爭定下两百年之约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事情便是如此。” 张鈺说完,静静等待。 长陵听完,脸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如此。我说那青帝怎么突然转了性子。看来,他是想借『纯阳之木』,图谋那『六御』天帝尊位之一?。自己却又不想亲自下场,脏了手,便想驱虎吞狼,借我截教与龙族之力,倒是一如既往的好算计。” 他一眼便看穿了青帝背后的深层意图,隨即看向张鈺:“那么,你將此事告知於我,是希望上清一脉,如何做?” 张鈺神色一肃,沉声道:“弟子深知,我上清一脉自革天之后,处境艰难。全面与龙族对抗,恐非明智之举。” 他顿了顿,继续道:“弟子只求,祖师能否將此中利害稟明道君,设法……阻止龙族率先找到『紫气元闕』之所在。若能拖延龙族脚步,为弟子多爭取一些时间,便足感大恩!” “拖延时间?” 长陵饶有兴趣地看著张鈺,“你是觉得,有这两百年时间,你便有把握对付那敖丙?还是说……你已有信心,能在这期间寻齐剩余的两朵先天莲花?” 张鈺心中微凛,暗道祖师果然对自己知之甚深,竟连自己需集齐五行先天莲花之事似乎都清楚。他不敢隱瞒,坦然道:“回稟祖师,不敢隱瞒。先天水莲的下落,弟子已有些许线索。至於先天金莲……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自信:“但即便最终寻不到剩余莲花,两百年后,弟子亦有足够信心,与那敖丙一战!” 长陵凝视张鈺片刻,眼中讚赏之色更浓,忽然抚掌笑道:“好!有志气!有魄力!这才像我截教弟子!” 笑罢,他正色道:“既然你有此心气,此事,我便应下了。你也不必过於忧心身后无人。我上清一脉,如今处境確不如前,但也绝非四海龙族可以隨意欺辱拿捏的!” “那『紫气元闕』,隱於虚空深处,飘忽不定。但与其关联的两件先天灵宝,掌握在我们手中,一旦其有出世跡象,我必能提前感知。” “我可向你保证——” 他语气斩钉截铁,“在我上清未曾寻得之前,龙族绝难抢先一步锁定其確切位置!即便他们运气逆天,先得线索,也绝无可能瞒过我等,悄无声息地进入其中!” “无论如何,我会为你爭取一个与敖丙公平竞爭的机会。两百年后,紫气元闕之前,你二人各凭本事,此乃你与敖丙之约,亦是孟章神君默许之局,我上清一脉,自当为你撑起这片天,不让龙族以势压人!” 张鈺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涌起由衷的感激与振奋:“多谢祖师!” 但同时,他心中也升起一丝疑惑。如此重大之事,涉及与龙族的衝突,祖师……似乎便可一言而决?不需请示上清道君吗? 似乎是看出了张鈺眼中那细微的疑虑,长陵忽然莞尔一笑,那笑容中带著一丝促狭与灵动,与之前那威严深沉的“祖师”形象颇有不同。 紧接著,在张鈺愕然的目光注视下,“长陵”的身形、面容,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青光流转间,那青袍朴素的青年道人形象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著月白色素雅道袍、身形高挑窈窕、青丝如瀑、以一根简单木簪綰起的女子。 女子看面容不过双十年华,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出尘,但那双深邃明澈的眼眸中,却蕴含著歷经无穷岁月、看遍沧海桑田的淡然。 张鈺彻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这是谁?! 只见那青衣女子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看著张鈺,清越的声音响起,与之前“长陵祖师”的低沉男声也迥然不同: “你家长陵祖师,確实已突破地仙之境。不过嘛……因平定突破时的地火水风之劫受了些道伤,如今正在金鰲岛闭关静养,恢復元气,轻易不得出。” “我嘛,只是借了他的名头,到此地走一遭罢了。” 她眨了眨眼,笑意更深: “你可以叫我……” “无当圣母。” “或者,唤我一声……” “师姐也可。” 第354章 四方云动 戮仙剑布下的混沌色灵光结界,悄然消散,露出其中独立的身影——唯有张鈺一人。 手持戮仙剑的“长陵祖师”已然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长陵眾人——清虚、烈阳、澜汐、锋鏑、长春五位首座,赵炎、云疏等真传,以及眾多长老弟子——的目光,此刻齐刷刷地聚焦在张鈺身上。 他们的眼神复杂难言,有好奇,有探究,有敬畏,亦有难以掩饰的期待。方才结界隔绝內外,无人知晓张鈺与“祖师”谈了些什么。 但看此刻张鈺神色平静,眉宇间隱约透著一股释然与之前未曾有过的轻鬆,甚至嘴角还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交谈的结果对他而言极为有利,甚至可能关乎重大。 然而,事关祖师亲临,又涉及那等仙神层次的秘辛与博弈,无人敢贸然开口询问。即便是清虚、烈阳等首座,也只是欲言又止,將疑惑压在心底。 张鈺感受到眾人灼灼的目光,心中瞭然。此刻他心情確实极好——好到几乎想要仰天长啸。 他终於明白了。 明白了青帝当日那句“你是上清道君的弟子”究竟是何意。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间,他张鈺之名,已然被录入“上清仙篆”主册!那並非寻常弟子名录,而是截教一脉真正的核心传承谱系!凡录名其上者,皆可视作上清道君门下! 记名弟子。 虽非亲传,但此身份重若山岳。 有此名分护身,行走天地间,足以让无数宵小之辈收敛心思,让许多原本可能因覬覦他身怀重宝而生的“不怀好意”,在出手前多掂量几分——上清道君护短,天下皆知。 更令他心中一块巨石落地的,是无当圣母最后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 “截教上下,已在为你谋算玉清一脉的『太乙金莲』。” “你只需专心寻找剩下的『先天水莲』便可。” 这意味著图谋“先天金莲”一事,已非他一人之事!整个截教一脉,都將在此事上为他背书、为他运筹!即便依旧困难重重,但比起他孤身一人去硬撼玉清道统、在茫茫天地间碰运气,可能性何止高了百倍千倍! 压力骤减。 前路虽仍有险阻,但至少不再是一片迷雾与绝望。他只需按部就班,提升修为,同时將全部精力放在寻找那最后缺失的“先天水莲”上即可。 张鈺收敛心神,目光扫过眾人。他自然看得出他们眼中的好奇与欲言又止。 但此事,確实无法细说。 难道要当眾宣告:“诸位,方才那位並非长陵祖师真身,而是无当圣母所化。而我,张鈺,如今已是上清道君记名弟子,论辈分,与长陵祖师同辈,可唤圣母一声『师姐』”? 他只能迎著眾人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无需言语,眾人已然明了。 清虚真人最先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打破沉默:“张鈺,祖师……可还有別的吩咐?” 张鈺沉声道:“祖师已携邢师伯残魂离去,后续之事,交由我等自行处置。”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无形之中,看向张鈺的目光,又深了一层。 如果说此前他们认同张鈺,是因他冠绝同代的实力、立下的赫赫功劳,以及邢无极临终的传位,那么此刻,张鈺身上便又多了一层光环——得到了“长陵祖师”亲自现身认可! 烈阳真人看著自己这个愈发看不透、却愈发让他骄傲的弟子,心中感慨万千。 他直接问道:“鈺儿,祖师既已离去,眼下这片海域,以及门中诸多事宜,该当如何?你既已是正法殿主,便由你来决断。”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张鈺略一沉吟。 身份不同,眼界与谋划自然也可隨之调整。他目光扫过残破的战舟、疲惫却目光灼灼的同门,又望向远处依旧漂浮著妖兽尸骸: “暂时,仍按原定计划进行。” --- 六个月后。 长陵北境,玄冥宗腹地,邙山。 此地终年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幽冥鬼气之中,山石嶙峋如骨,植被稀疏扭曲,偶有磷火飘荡,更添几分阴森。玄冥宗乃鬼仙之道传承,门人弟子多以炼魂御鬼、操控阴煞之气见长,与长陵这等正统玄门仙道素来不算亲近,但也维繫著表面上的井水不犯河水。 邙山主峰,玄冥殿。 大殿主位之上,坐著一名黑袍老者。 玄冥宗当代宗主,幽骸真人,紫府九品鬼仙。 此刻,他正微微抬眸,打量著殿中肃立的青年。 青年一身金焱峰真传服饰,眉宇间带著歷经杀伐的坚毅,正是赵炎。他独自一人立於这阴森大殿之中,周身那股纯阳炽烈的火灵气息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却稳如山岳,丝毫不受四周隱隱压迫的幽冥鬼气影响。 “赵炎。”幽骸真人开口,声音沙哑乾涩,“看你气息沉凝,纯阴根基稳固……可不像外界传闻中那般,因仓促破境而伤了根本啊。” 他目光在赵炎身上逡巡,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赵炎面色平静,躬身一礼:“真人法眼如炬,晚辈近年偶得机缘,略有进益。”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未否认,也未详细解释。事实上,炼化了张鈺所赠的“己土息壤”后,他最大的隱患——因六品水灵物破境导致的土灵根虚浮与根基不稳,已然得到根本性的弥补。 息壤乃土行至宝,更有滋养万物、巩固本源之神效。阴属性己土息壤,更是与他主修的“丁火阴柔”之道隱隱相合。这半年闭关,他虽因时间尚短,在灵力积累、对土行法则的领悟上还远不足以衝击紫府八品,但最关键的道基瑕疵已被抚平,前路再无滯碍。以他的天资,日后只需按部就班打磨,紫府八品乃至九品,都只是时间问题。 这份机缘,源於师弟张鈺,他心中感念,却绝不会在外人面前轻易透露底细。 幽骸真人自然也看得出赵炎不欲多言,阴惻惻地笑了笑,不再追问,转而道:“说吧。你们长陵,千辛万苦,付出偌大代价才斩了亢金龙,这不过半年光景,不好好休养生息,消化战果,怎会有閒暇,派你到我邙山这穷山恶水之地来?” 赵炎神色一正,自怀中取出一份以灵玉为底、金丝镶边的华丽请柬,双手奉上: “启稟真人,一月之后,乃我长陵仙门立派第两千零二十六年之庆。同时,亦是我师弟张鈺,正式继任正法殿主之位的大典。晚辈奉师门长辈之命,特来邙山,恭请真人届时拨冗蒞临,共襄盛举。” 话音落下,大殿內一片寂静。 唯有骨灯中的鬼火,似乎跳动得略微急促了一些。 幽骸真人没有立刻去接那份请柬。他那双鬼火般的眸子,盯著请柬,又缓缓移到赵炎脸上,沉默了足有十数息。 赵炎面色不变,手依旧稳稳地托著请柬。 良久,幽骸真人终於伸出枯瘦如的手,接过了请柬。 “长陵仙门立派两千零二十六年庆……”幽骸真人缓缓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喜怒,“张鈺继任正法殿主大典……好,届时,老夫会去的。” “多谢真人。”赵炎再次躬身,礼数周全,“既如此,晚辈便不叨扰了,告辞。” 说罢,他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向殿外走去,步伐沉稳,背影挺直。 直到赵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的灰雾之中,幽骸真人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手中的请柬上,指腹摩挲著玉柬边缘,眼神晦暗不明。 “师尊。” 一个声音幽幽响起。殿角阴影处,一道白色身影如同烟雾般凝聚而出。 那是一名面容苍白、身形瘦削的青年,穿著玄冥宗真传服饰。正是幽骸真人座下弟子,范咎。 “长陵这是什么意思?”范咎走到近前,眉头微蹙,“特意派真传弟子,上门送请柬,邀我们参加什么立派庆典和殿主继任大典……这在以往,可从未有过。” 幽骸真人將请柬隨意放在身旁的骨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能有什么意思?无非是『敲山震虎』罢了。”他声音低沉,“亢金龙盘踞金龙海两千年,凶威滔天,结果如何?被长陵新任殿主与那邢无极联手斩了!连蟹老那等积年老妖,都未能逃脱,形神俱灭。” 他顿了顿,眼中鬼火跳跃:“那一日,金龙海方向传来的波动,你也感应到了。最后那道……那道恐怖的剑气……据一些零散消息所言,疑似是长陵那位开派祖师,重新现身了。” 范咎闻言,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当日那道仿佛自九天垂落、斩断一切的混沌剑罡,即便相隔遥远,也让他神魂战慄,几乎生出跪伏之意。 “连亢金龙都死了……”幽骸真人语气带著一丝自嘲与凝重,“我们这些修炼鬼仙之道的宗门,拿什么去抵御如今锋芒正盛的长陵?” 范咎沉默片刻,低声道:“师尊,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幽骸真人靠在冰冷的黑石椅背上,闭上双目,半晌才幽幽道:“如何应对?那就要看这位新任的正法殿主,张鈺……他究竟想借著这场大典,达到什么目的了。” --- 赵炎离开邙山地界,驾起遁光,朝著长陵方向疾驰。 刚飞出不过百里,前方一片荒芜山林的上空,一道若有若无的黑烟悄然匯聚,拦在了他的去路之上。 黑烟扭曲,缓缓凝实,化出一道身著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眼神却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青年身影。 正是谢七安。 赵炎按下遁光,看著眼前之人,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谢七安!你这傢伙,销声匿跡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被哪里的黄泉之水彻底泡化,陨落在哪个角落了!” 谢七安撇撇嘴,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飘忽不定,声音也带著一股烟云般的縹緲:“你死了我都不会死。不过是在阴冥之地,炼化真水本源,费了些时日罢了。” 他上下打量著赵炎,眼神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奇与感慨:“倒是你……还有你们长陵……我不过闭关几十载,炼化一滴真水的功夫,这天下的局势,简直变得让我不敢认了。”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你们长陵,真是收了个了不得的弟子。你也有了个……好师弟。” 赵炎闻言,笑容更深了几分,其中自豪之意不加掩饰。 谢七安与张鈺在归墟之中有过一段同行之谊,对那位看似平静、实则手段莫测的“韩道友”印象极其深刻。 他沉默了一下,神色少见的认真起来,看著赵炎,缓缓道:“赵炎,看在咱们也算共歷过生死,有过交情的份上,也看在我与张鈺……在归墟那段时间,勉强算是並肩作战过的情分上,给我透个底。” 他指了指邙山方向:“你们长陵,这次……究竟意欲何为?这场大典,恐怕不只是庆贺与继任那么简单吧?你们想做什么?” 赵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同样认真地回视谢七安。 山风呼啸,捲动两人的衣袍。 片刻后,赵炎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七安,既然你问起,我也不瞒你。看在往日情分上,我可以给你一个准话。” 他语气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放心,此番邀请,並无针对任何一方之意。” “只是有些话,有些事,需要摆在明面上说开罢了。” --- 长陵南境,厚土祠。 此刻,雍渡城中心,那座最为高大的厚重石殿內。 现任厚土祠大祭司,巫峒,正眉头紧锁。 就在刚才,长陵仙门妙法殿真传弟子云疏,亲自登门,送上了与赵炎手中一模一样的请柬,传达了同样的邀请。 云疏举止有礼,言辞得体,但巫峒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挥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自己的长子,也是厚土祠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子弟——巫岳。 巫岳年岁与张鈺相仿,面容继承了父亲的刚毅,眼神却更为灵动。他曾隨上任大祭司巫桓修行,与张鈺有过一面之缘,甚至还曾受巫桓之命,给予过张鈺一些帮助。 “岳儿,”巫峒將请柬放在面前的玉案上,沉声开口,“你与那张鈺,也算有过接触。依你看,此人行事作风如何?长陵此次大张旗鼓,邀我厚土祠参加这所谓的『立派庆典』与『殿主继任大典』,究竟是何意图?” 巫岳站在父亲身侧,目光也落在那份华美的请柬上,眉头同样蹙起。 他沉思良久,才缓缓道:“父亲,我虽在巫桓大祭司身边时见过张鈺数次,承大祭司之命,也与他们有过一些交集,勉强算得上有几分香火情面。但若说真正了解张鈺此人……恐怕谈不上。” 他回忆著有限的几次接触印象,斟酌词句:“此人看似平和,实则杀伐决断,绝非常人。天赋机缘更是惊世骇俗。至於其具体谋略手段,非儿所能揣度。” 巫峒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说。 巫岳话锋一转,指向请柬:“不过,有一点,儿觉得颇为蹊蹺。” “哦?何处蹊蹺?” “便是这送请柬之人。”巫岳指了指请柬上隱含的一缕淡薄水韵气息,那是云疏留下的印记,“长陵七脉,金焱峰烈阳真人,乃是张鈺授业恩师,更是巫桓大祭司的至交好友。按常理,此番邀请我厚土祠观礼,无论出於亲近关係,还是礼数周全,都应由金焱峰之人前来,方显郑重与亲近。” 他看向父亲,语气篤定:“可如今来的,却是妙法殿真传云疏。虽说云疏地位尊崇,足以代表长陵,但这其中的微妙差別……父亲想必也能体会。” 巫峒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自然体会得到。 若是金焱峰来人,哪怕只是寻常长老,也说明长陵依旧看重往日与巫桓、与厚土祠的交情,此次邀请更多是带著“敘旧”、“观礼”的亲近意味。 但来的是妙法殿真传……妙法殿主清虚真人,执掌宗门律令、外交诸事,向来以理智冷静、公私分明著称。由他门下真传来送此柬,其象徵意义便偏向“公事公办”,甚至带著一丝“通知”意味。 亲近与公事,二者差別,天壤之別。 “你的意思是……”巫峒缓缓道,“长陵此次,对我厚土祠,並非怀有善意?至少,不是以『故交』之礼相待?” 巫岳缓缓点头,语气凝重:“恐怕……正是如此。此次邀请,未必是好事。至少,不全是好事。” 殿內陷入长久的沉默。 厚重的土石墙壁隔绝了外界的喧囂,只有殿顶缝隙透下的天光,在玉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良久,巫峒长长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充满了疲惫与一丝无奈。 “是啊……不怀好意。”他低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温润的玉案,“哪有什么两千零二十六年的『大庆』?长陵立派至今,逢千逢百或许有大典,这二十六年……算得什么庆典?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第355章 臥榻之侧 珠峰之巔,云海翻涌,晨光初露。 一道赤红流光划破天穹,悄然落在峰顶洞府之外,光芒敛去,显露出赵炎挺拔的身影。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金焱峰真传法袍,赤红为底,金线绣著火焰纹路,显得格外精神抖擞。他看向紧闭的洞府石门,朗声笑道: “师弟,今日可是你的大日子。万勿迟了时辰。” 话音落下,石门无声洞开。 一道身影自洞內缓步而出。 不是往日的青衫便服,亦非金焱峰真传弟子的赤红法袍。 张鈺身著一袭玄色长袍——那是长陵仙门正法殿主传承法衣,名为“玄心正法袍”。 此袍形制古朴至极,通体玄黑,不见半分杂色,亦无寻常法袍常见的云纹、瑞兽、符咒等装饰,唯有领口、袖口处,以最原始手法织入了几道暗金色的细线,勾勒出最简单的直线纹路,象徵著“正”、“直”二字。 布料並非什么罕见的天地灵材,而是由两千年前,长陵祖师於此地开荒立道之时,第一代弟子亲手採集的七种普通灵植纤维——向阳麻、月华葛、星辰草、地脉藤、金线桑、水火棉、长青苧——混合编织而成。 这些灵植在当时不过一二品,即便在今日也算不得珍贵。织造手法更是质朴,甚至有些粗糙。整件衣袍,莫说与那些动輒镶嵌宝珠、铭刻阵纹的高阶法袍相比,便是比起长陵外门弟子统一配发的制式法衣,也远远不如,它甚至无法主动凝聚灵力护体,更无任何攻防之能。 然而,当张鈺穿上这身玄黑袍服,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少了几分往日的锐利张扬,多了几分沉凝如山、厚重如史的威严。 赵炎看著焕然一新的张鈺,眼中闪过欣慰,笑道:“师弟,今日好精神。这身衣服,很衬你。” 张鈺低头看了看身上古朴的玄黑袍服,微微一笑,抬头道:“师兄不必打趣我。待师傅顺利突破紫府九品,金焱峰首座之位自然要交託於你。届时,你穿上金焱峰首座传承的『赤阳明心袍』,想来也必是器宇轩昂。” 师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无需再多言。 两道流光自珠峰之巔冲天而起,一赤一玄,並肩划过长空,朝著长陵山门核心——祖师殿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俯瞰。 但见长陵七座巍峨主峰——金焱、弱水、青木、锐金、后土、妙法、正法,以及周围拱卫的数百大小灵峰,今日皆是气象非凡。 往日笼罩山峰的云雾,此刻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梳理得更加縹緲灵动,在晨光映照下,流淌著白、赤、青、蓝、黄等各色霞光,那是各峰护山大阵与地脉灵气被刻意引动、交织形成的瑰丽景象。 无数道流光,自各峰各处升腾而起,朝著祖师殿方向匯聚。 有御剑飞行的剑修,剑光清越,破空有声;有乘坐各式飞行法器的弟子,灵光氤氳,仪態从容;亦有修为稍低、尚不能长时间飞遁的弟子,在山道间快步疾行,脸上洋溢著兴奋与期待。 各峰之上,平日修炼的静室、演法的广场、藏书的阁楼,此刻也多有弟子驻足观望,或三两交谈,或肃然而立,目光皆遥望主峰方向。 护山大阵全开,无形的灵压笼罩整个山门,肃穆而祥和。灵禽异兽似乎也感知到今日气氛不同,啼鸣之声都显得格外清越,在山林云海间迴荡。 一派热闹鼎盛、生机盎然的仙家气象。 张鈺与赵炎飞遁其中,感受著这股瀰漫整个山门的昂扬气息,心中亦是感慨。半年时间,长陵已从大战的创伤与疲惫中迅速恢復,甚至焕发出更胜往昔的活力。 很快,祖师殿那巍峨恢弘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之中。 殿前巨大的广场,此刻已是人影幢幢,却井然有序。 数千长陵弟子,按照各脉所属,列队肃立。目视前方,神情肃穆中蕴含著激动。 经过金龙海尸山血海的洗礼,这些倖存下来的弟子,气质已然脱胎换骨。少了几分青涩与浮躁,多了几分坚毅与沉凝。眼神明亮锐利,周身灵力圆融凝实,隱隱透著一股歷经杀伐后特有的悍勇之气。 不仅如此,长陵在此战中获得了海量的资源与难以计数的天地灵物。在妙法殿统筹分配下,所有参战弟子皆获得了与功勋相匹配的丰厚赏赐。 这半年来,长陵整体实力迎来了一个爆发式的增长期。 光是成功从气海境巔峰突破至檀宫境的弟子,就不下百人!其中更有两人,铸就了“琉璃檀宫”,道基纯净,潜力巨大,已被各脉首座关注,有真传弟子之资。 檀宫境弟子中,修为精进者更是不计其数,突破小境界者比比皆是。如金煜、水月华、木辰这三位顶尖真传,以及数位早已达到檀宫六品巔峰的资深弟子,若非因为此次大典,此刻恐怕都已闭关,开始著手衝击紫府之境了! 可以预见,在未来数十年,长陵的整体实力必將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高速攀升期。 此刻,当张鈺与赵炎的遁光落下,一步步走向祖师殿前的高台时,广场上所有弟子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张鈺身上。 那目光中,有崇敬,有钦佩,有狂热,有期待。 他们之中,不少人入门时间远比张鈺要早,是亲眼看著这位惊才绝艷的师弟,如何从气海境大比第一起步,如何於潜江斩蛟、妖祸驰援立下赫赫功劳,如何在祖师殿前剑压全场,又如何深入金龙海、配合邢殿主斩杀亢金龙……一步步,以令人瞠目的速度,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这种亲眼见证传奇崛起的经歷,让他们的敬佩发自肺腑,难以言喻。 在高台两侧,预先设置的观礼席上,此刻也坐著两拨气质迥异的客人。 左侧,以幽骸真人为首,玄冥宗一行人周身笼罩著淡淡的灰黑色幽冥鬼气,气息阴冷沉鬱。谢七安与范咎侍立在幽骸真人身后,神色平静,眼神却不断打量著长陵上下,隱有凝重。 右侧,则是厚土祠眾人。大祭司巫峒端坐主位,身形魁梧如山,土黄色的祭袍上绣著繁复的山川地脉图案,散发著厚重沉凝的大地气息。其子巫岳及几位巫族弟子侍立身后,个个身材高大,气血磅礴,与玄冥宗的阴森形成鲜明对比。 这两方客人,此刻也都將目光投向了正缓步走来的张鈺,同时也將广场上数千长陵弟子那发自內心的崇敬目光尽收眼底。 幽骸真人与巫峒的目光,在不经意间对碰了一瞬。 虽无言,但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凝重与忌惮。 张鈺,其势已成。 先前外界尚有传闻,说张鈺与正法殿一系旧部多有不睦,根基不稳。可眼前这一幕,彻底击碎了那些无稽流言。 张鈺太年轻了,年轻到可以与最基层的弟子產生共鸣;他的战绩又太辉煌了,辉煌到足以让所有高层心服口服。更关键的是,他带领长陵贏得了胜利,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巨大利益。 上下一心,气势如虹。 这种將整个宗门拧成一股绳的向心力与凝聚力,是之前哪怕威望极高的邢无极都难以完全做到的。 邢无极地位太高,修为太深,与普通弟子间隔著难以跨越的鸿沟,更多是令人敬畏的“擎天巨柱”。而张鈺,则更像是一面带领所有人前进、可以触摸、可以追隨的旗帜。 看著长陵此刻蒸蒸日上、锐气逼人的景象,再对比自家宗门,幽骸真人与巫峒心中皆是五味杂陈,难以言喻。 昔日东荒这片地界,长陵、玄冥、厚土、烈风四宗並立,互相制衡。如今,烈风谷早已被长陵除名,烟消云散。 看著眼前这兵强马壮、人心凝聚、气势鼎盛的长陵仙门,再对比自家宗门……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与对未来的隱忧,悄然爬上心头。 长陵的下一个目標,会是谁? 不管这两位外宗之主心中如何翻江倒海,张鈺的步伐並未有丝毫停顿。 他走过各脉弟子队列,走过紫府长老与真传们所在的区域,走过烈阳、澜汐、锋鏑、长春、石重等诸位首座身旁。 眾人皆微微頷首致意。 最终,他踏上了祖师殿前那九级高阶白玉铺就的台阶,一步步登上最高处,转身,面向广场。 玄黑袍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古朴无华,却仿佛与身后那座承载著长陵两千年歷史的殿宇融为一体。 清虚真人见张鈺就位,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立於张鈺身侧略前半步的位置。 他先是面朝祖师殿正门,也就是面朝东方初升的旭日,朗声开口,声音灌注灵力,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甚至迴荡在群山之间: “大典启——!” “一拜,上清道君,传道授业,恩泽寰宇!” 声音落下,以清虚真人为首,所有长陵门人,包括张鈺在內,无论辈分修为,皆面色庄严,朝著东方天际,深深躬身,行三拜大礼。 “二拜,长陵祖师,开山立派,泽被后人!” 眾人转身,面向祖师殿內那尊隱於光影中的祖师塑像,再次深深三拜。感念先辈篳路蓝缕,开创基业之恩。 两轮大礼行毕,广场上气氛庄严肃穆到了极点。 清虚真人转过身,面向广场上所有门人,以及观礼的幽骸真人、巫峒一行,气沉丹田,声音越发洪亮、肃然: “天道轮转,岁月更迭。自祖师於此地立下道统,传我上清正法,至今已歷两千零二十有六载!” “两千余年来,我长陵弟子,谨守道训,勤修不輟,持剑卫道,护佑东荒。其间歷经风雨,百战艰险,先辈英烈,血染山河,方有今日宗门之兴盛!”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沉痛与激昂交织的情绪: “尤记去岁,金龙海孽龙亢金龙,悍然兴波,水淹我疆,屠戮我民!幸赖宗门上下,戮力同心,三代正法殿主邢无极师兄,更是为护宗门、斩除大患,不惜燃魂一战,终与亢金龙同归於尽,壮烈殉道!此战,我长陵虽付出惨重代价,然终荡平海域两千年之祸患,扬我宗门之威,告慰歷代英灵!” 话语鏗鏘,激起下方无数弟子眼中热血与悲愤交织的光芒。 清虚真人停顿片刻,目光转向身侧肃立的张鈺,语气转为郑重与庄严: “邢师兄殉道之前,以正法殿主之权,临终託付,將正法剑传於火脉真传弟子张鈺。此议,经我长陵各脉首座、长老共议,一致认可。更幸得祖师显圣,亲口允准,赐下法旨!” “故,今日,於此祖师殿前,昭告天地,通传四方——” 清虚真人侧身,对著张鈺,亦是面向全场,一字一顿,声震云霄: “现,以长陵仙门妙法殿主、代行宗门常务之职,奉祖师法旨,承各脉公议,正式认命:四代真传弟子张鈺,为长陵仙门第四代正法殿首座!执掌正法仙剑,代祖师与宗门,总领对外征伐、护疆守土之责!” “请殿主,接剑印,受门人参拜——!” 话音落下,早有侍立在旁的两位妙法殿执事长老,一人手捧一方古朴的玄铁剑匣,一人手捧一枚以“海心暖玉”雕刻而成的殿主印信,躬身呈至张鈺面前。 张鈺面色沉静,先双手接过那方代表权柄的印信,纳入怀中。 他並未立刻言语,而是手持长剑,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从诸位首座、真传、长老,到无数普通弟子,最后,在幽骸真人与巫峒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剑,在此。” “印,在怀。” “先辈之託,师长之信,同门之望,宗门之责——张鈺,今日一併接下。” 他手腕微转,正法剑剑尖斜指苍穹,声音陡然转厉: “自今日起,我张鈺执此剑,领此印,为正法殿主一日,必以手中之剑,为长陵上下——” “斩外敌,辟疆土,夺资源,爭气运!” “凡犯我长陵者,无论妖、魔、人、仙,虽远必诛!凡阻我长陵道途者,无论山、海、天、堑,皆以剑平之!” “我在此立誓,必不负上清道统,不负祖师传承,不负邢师伯与歷代先辈牺牲,更不负——在场诸位,以及所有长陵门人之期望!” “愿以此身,此剑,与诸君共勉,为我长陵,再开新天!” 话音落下,正法剑再次发出一声悠长清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誓言。 “殿主威武!长陵必胜!”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隨即,整个广场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群情激昂,士气如虹。 观礼席上,幽骸真人与巫峒看著这一幕,看著那被万眾拥戴、气势已然攀至顶峰的青年殿主,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消散。 待欢呼声渐渐平息,清虚真人作为司仪,继续流程,示意观礼嘉宾上前道贺。 幽骸真人与巫峒对视一眼,压下心头纷杂思绪,起身离席,带著门下弟子,走到高台之前。 “玄冥宗宗主幽骸,携门下弟子,恭贺张道友继任正法殿主之位!祝长陵仙门道运昌隆!”幽骸真人声音沙哑,礼数周全。 “厚土祠大祭司巫峒,携族人,恭贺张殿主!愿长陵与厚土,情谊永固,共佑人族!”巫峒声音洪亮,同样抱拳施礼。 张鈺手持剑令,微微頷首还礼,神色平静:“多谢二位道友亲临观礼,长陵蓬蓽生辉。” 按理,此时宾主客气几句,大典便可进入下一环节,乃至宴饮。 然而,张鈺却並未如常进行。他目光扫过幽骸真人与巫峒,又缓缓扫过台下眾多翘首以待的长陵弟子,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让原本缓和的气氛骤然一凝: “二位道友,远道而来。趁此良辰,张某有一事不明,想向二位请教。” 来了! 幽骸真人心头一沉。巫峒亦是眉头微蹙。 台下长陵弟子们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原本稍显鬆懈的气氛重新变得肃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 “张殿主但问无妨。”幽骸真人谨慎道。 张鈺目光如剑,直视二人,缓缓问道:“二位认为,我长陵仙门,今日气象如何?比之三十年前,水妖亢金龙兴风作浪、水淹我晋元郡千里沃野、生灵涂炭之时,又如何?” 此话一出,幽骸真人与巫峒脸色皆是一变。 他们料到张鈺可能会藉机敲打,或提出一些要求,却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在这继位大典尚未完全结束、眾目睽睽之下,便旧事重提,公然质问! 巫峒性情较为耿直,见张鈺语气不善,心中也升起一股火气,沉声道:“张道友此言何意?长陵今日气象鼎盛,远胜往昔,我等有目共睹。只是不知张道友突然提及三十年前旧事,又是为何?” 张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为何?张某只是想问一句!” “昔日东荒四宗,哦,不对——”他微微摇头,纠正道,“是三宗並立。同为人族宗门,毗邻而居,守望相助,共抗海中妖兽侵袭,也算有些香火情分,是也不是?” 幽骸真人眼神闪烁,已然明白张鈺所指,心中暗叫不好。巫峒脸色也难看起来。 “可是!”张鈺话锋如刀,“三十年前,亢金龙水淹我长陵治下晋元郡!无数城镇化为泽国,百万凡俗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枕藉!我长陵弟子为护疆土,前赴后继,死伤惨重!”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压抑的怒火与凛冽的杀意,迴荡在寂静的广场上: “那时,我长陵危如累卵,苦苦支撑!而你们玄冥宗、厚土祠——同为人族宗门,近在咫尺!为何就眼睁睁看著,袖手旁观,未曾派出一兵一卒援手?!” “为何?!” 最后二字,如同惊雷炸响,质问之意,直透神魂! 广场之上,数千长陵弟子闻言,许多经歷过当年惨事、或有亲朋死於水患的同门,顿时双目泛红,死死盯住幽骸真人与巫峒,一股压抑已久的悲愤与怒火在人群中无声蔓延。 当年长陵独抗亢金龙,损失惨重,事后虽未明言,但门中弟子私下对玄冥、厚土两宗的冷漠,岂能无怨? 幽骸真人与巫峒被这当眾质问,尤其是感受到台下那一道道逐渐变得冰冷甚至仇恨的目光,压力陡增。 巫峒脸色涨红,又惊又怒,脱口道:“张鈺!你休要血口喷人!当年之事,非是我等不愿援手!而是……而是当年亢金龙发动水患之前,曾有修士持玉清道脉令牌,亲至我雍渡城与邙山,严词告诫,言明此乃长陵与金龙海之因果,令我两宗不得插手,否则便是与玉清一脉为敌!” “玉清道脉!”巫峒看著张鈺,语气激动,“张殿主,你应该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我厚土祠与玄冥宗,虽有些根基,又如何敢违逆玉清上宗的意志?!此乃不得已而为之!如何能怪罪到我等头上?” 幽骸真人深深看了巫峒一眼,心中暗嘆其沉不住气,但事已至此,也只得硬著头皮,沉声补充道:“巫峒大祭司所言属实。確有玉清使者持令而至,勒令不得介入。我等……实有不得已之苦衷。” 高台之上,张鈺听著两人的辩解,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任何缓和,反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那笑声中的冷意,让两人心头寒毛倒竖。 “哦?玉清道脉,一块令牌,便可令你们坐视我长陵子民罹难、弟子死战?”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寒意森然: “这么说来,玉清的面子,你们不敢不给。而我上清一脉的面子,在你们眼中,就如此不值一提?可以任由你们轻慢无视,是吗?!” “轰——!” 此言一出,不仅幽骸真人与巫峒脸色剧变,台下眾多长陵弟子更是群情激愤! “殿主说得对!” “欺我上清无人乎?!” 愤怒的低吼声在弟子中响起,若非门规森严,恐怕早已有人按捺不住。 巫峒被张鈺的气势所慑,又被台下汹涌的敌意衝击,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慌乱与羞恼,他梗著脖子,声音也大了起来: “张鈺!你莫要强词夺理!我等宗门行事,自有考量!帮助你们,是情分,不帮,也是本分!你长陵与亢金龙结怨,为何要强拉我等下水?凭什么今日在此咄咄逼人,质问於我等?!” 这话说得已是极为不客气,几乎撕破了脸皮。 幽骸真人心中暗骂巫峒愚蠢,此时激怒张鈺,绝非明智之举。但他也知,张鈺今日摆明了是要翻旧帐 ,退缩亦是无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惊悸,迎上张鈺那双冰冷深邃的眼眸,声音乾涩道: “张殿主,事已至此,不必再多言旁敲侧击。你究竟意欲何为,不妨……直言吧。” 张鈺缓缓从色厉內荏的巫峒脸上移开,落幽骸真人身上。 “幽骸道友,倒是个明白人。” 张鈺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比刚才更加令人心悸。他目光扫过二人,又扫过台下屏息以待的所有人,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遍整个广场: “既然二位让张某直言,那张某便直言了。” “不知二位,可曾听过这样一句话——”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第356章 一招之约 张鈺言语一出。 幽骸真人与巫峒大祭司两人瞳孔急剧收缩。 他们身后的玄冥宗、厚土祠弟子,更是面色大变,惊怒交加,周身气息勃发,下意识地做出防御姿態,一道道阴冷鬼气与沉浑土灵之光升腾而起,冷冷地盯向高台之上的张鈺,以及周围那密密麻麻、已然眼神不善的长陵门人。 气氛,在剎那间降至冰点! 长陵一方,以清虚、烈阳为首的数位首座,以及眾多紫府长老、真传弟子,此刻却都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回视著玄冥、厚土两宗之人,眼神中並无意外。 显然,今日之事,绝非张鈺临时起意,早已得到了长陵高层的支持! 幽骸真人与巫峒死死盯著张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与幻想彻底破灭。他们终於彻底明白了张鈺的意图,也明白了今日这场所谓“观礼”的真正含义。 这是要让他们两宗,彻底离开东荒这片经营了无数岁月的故土! 之前那些关於“三十年前未施援手”的质问,关於“玉清令牌”的旧事重提,统统都只是藉口,是发难的由头! 张鈺根本不在乎他们当年是否出手,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动手的理由! 幽骸真人心中苦涩。他早该想到,以上清一脉,尤其是截教门人那“万事不求人、只信手中剑”的行事作风,长陵又何曾真正將抵御外敌的希望,寄托在他们这些邻居身上?正因如此,如今翻起旧帐来,也绝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张鈺玄袍微动,立於高台,俯瞰著下方色变的二人,声音再无半分婉转: “东荒之地,虽称广袤,然灵脉有主,疆域有界。以长陵如今之势,此地……已显狭促。” “为避免將来同为人族,却因资源疆界之爭,徒生齟齬,乃至兵戎相见,酿成不忍言之祸事……依本座之见,不若未雨绸繆。” 他扫过幽骸与巫峒: “还请二宗,另择福地,迁宗他处。” “如此,既可全往日邻谊,亦可免未来衝突。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搬离宗门!另择福地! 话语直白得毫无掩饰,彻底撕下了最后一点面纱。 玄冥宗与厚土祠眾人闻言,无不勃然变色,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迁宗?说得轻巧! 开宗立派,选址定基,岂是儿戏? 寰宇之內,灵气充沛、適宜修行之地本就有限,其中绝大部分,早已被各方势力占据——或是人族宗门,或是妖族巨擘盘踞,或是天生地养的强横精怪划地为王。真正无主且上佳的灵地,凤毛麟角! 更何况,一个宗门的传承,对“福地”的要求远非仅仅是“灵气充沛”那么简单,更需与自身修炼法门、核心道统高度契合! 对玄冥宗而言,他们传承鬼仙之道,需常年接引、炼化幽冥阴气,淬炼神魂阴魄。宗门驻地,必须是阴气匯聚、能隔绝阳气侵蚀的“极阴之地”。同时,为了便於门人弟子修炼种种驱魂御鬼、炼化阴煞的神通,最好还能天然吸引四方游魂野鬼聚集。 最重要的,是此地必须能稳定產出適合鬼仙之道修行的特定天地灵物! 尤其是那些品级不高、却能稳定、批量孕育的低品级铸基灵物,对於一个宗门而言,其重要性甚至有时超过偶尔出现的高品级宝物! 任何修士的成长,皆是从低到高,层层递进。稳定、可靠的低品级灵物来源,是保障宗门弟子基数、维持传承不断代的根基! 玄冥宗所在的邙山,便是这样一处罕见的“鬼道福地”。此地乃上古一处巨大阴脉淤结之处,终年阴气森森,幽冥之气浓郁精纯,天然排斥阳气,对修炼鬼仙之道有极大裨益。山中更有一口“九幽寒泉”,其泉眼深处,每隔数月,便能自然凝结出名为“阴魄玄晶”的天地灵物。 此物虽仅为三品,却蕴含精纯阴魄本源,是玄冥宗弟子在气海境铸就灵根的最佳筑基之物之一!正是凭藉这稳定產出的“阴魄玄晶”,玄冥宗才能一代代培养出足够多的底层弟子,从中筛选英才,维持宗门不坠。 捨弃邙山?无异於自断根基! 厚土祠的情况,同样艰难,甚至更为特殊。 雍渡城所在的平原,土灵之气確实旺盛,也孕育了一些土属性的灵药矿藏,但比起邙山的独特性,尚属寻常。真正让厚土祠无法割捨的,是雍渡城那一处可以稳定连接“归墟”的空间裂缝! 巫族传承的修行之法,与仙道迥异,更贴近上古神魔之道,对单一属性的天地灵物需求量极大。单靠雍渡城本身地脉的產出,远不足以支撑整个厚土祠的消耗。 正是凭藉那处归墟裂缝,厚土祠才能组织精锐,定期进入归墟之中,猎取大量土系灵物,甚至偶尔能得到一些外界罕见的奇珍。这才勉强维持了厚土祠万载传承,没有在漫长的岁月中因资源匱乏而彻底没落。 放弃雍渡城,就等於放弃那处归墟裂缝!对厚土祠而言,这几乎是要了他们的命! 幽骸真人与巫峒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显然怒极。 这一次,反倒是向来阴沉的幽骸真人先开口了,他声音嘶哑,带著压抑的怒意: “张殿主……当真是好大的野心!这才刚刚坐上正法殿主之位,脚跟尚未站稳,便要拿我玄冥、厚土两宗开刀立威吗?!” 张鈺目光平静地看著幽骸。说实话,他对邙山那片极阴之地,覬覦之心並不算太重。那里產出的“阴魄玄晶”和其他阴属性天地灵物,对长陵而言並非必须之物。他真正的目標,始终是厚土祠掌握的归墟裂缝! 只要將那条稳定的归墟入口掌控在长陵手中,宗门上下便能获得一个近乎无限的、中高阶天地灵物的来源!无论是培养弟子,还是供给高层修炼,都將获得无与伦比的优势!长陵的实力必將迎来新一轮的飞跃! 於公,这是壮大宗门、泽被后人的千秋大计。 於私,张鈺更需要频繁进入归墟,猎杀更多强大的凶兽、异种,汲取它们的精血本源,加速“真龙武装”的成长,爭取在两百年的青帝之约到来前,將这件本命之宝推升至先天灵宝的境界!唯有如此,面对敖丙乃至其背后的龙族势力时,他才有更多的底牌。 因此,归墟裂缝,志在必得! 至於玄冥宗,不过是搂草打兔子——顺带的。既然要彻底掌控东荒,清扫臥榻之侧,自然没有留一个修炼鬼道、气息阴森的邻居在旁的道理。更何况,当年他们坐视长陵遭劫也是事实,拿来当个由头,正好。 “二位道友言重了。”张鈺语气依旧平淡,“我东荒这片地界,陆有苍茫山脉阻隔,妖王盘踞;海有渊海环绕,龙族窥伺。看似安寧,实则如同困守孤岛,四面临敌。灵气虽尚可,却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洞天福地。” 他看向二人,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规劝”的意味: “我让二位另择佳地,也是为二宗长远考虑。何必动怒?” 巫峒闻言,气得几乎要笑出来,怒声道:“张殿主既如此『好意』,为何离开的不是你们长陵?!我厚土祠在此地立祠已逾万载!歷代先祖皆埋骨於此!雍渡城中每一寸土地,都浸透著我先民的血汗与祭祀!你们长陵立派不过两千余年,才是后来者!要迁,也该是你们迁!” 张鈺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若要比谁在此地更早,谁更有资格占据此地……那我倒要问一句,昔日天地重定,这东胜神州亿万里山河,乃至这浩瀚天地,名义上归谁统辖?又是谁,抗衡龙族,维护神州秩序?”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剑,逼视巫峒: “是我上清截教!” “若论先来后到,这整个东荒,乃至东胜神洲,在法理上,本就曾是我上清道统辐射之地!长陵於此开宗,不过是重归故土,延续道统罢了!” “如此,可还算得『后来者』?!” 此言一出,不仅巫峒被噎得哑口无言,幽骸真人亦是心神剧震。 这是搬出了上清道统古老的法理大义!虽然时过境迁,截教早已不復昔日主宰天地的辉煌,但这份源自上古的“正统”与“名分”,在某些时候,依然拥有难以言喻的分量。尤其是当持有这份“名分”的一方,拥有足够实力的时候。 张鈺此言,已是彻底表明了態度: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长陵的决心,不容动摇! 巫峒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好!果然是截教一贯的作风!” 他猛地抬头,环视四周杀气隱隱的长陵弟子,又看向高台上几位气息深不可测的首座,咬牙道: “张殿主今日,是打算借著这继位大典,宾客齐聚之时,便要对我和幽骸道友动手,强行驱逐乃至覆灭我两宗吗?!” 幽骸真人闻言,心中一紧,周身幽冥鬼气不由自主地凝聚,警惕地看向四周。若长陵此刻真的不顾脸面,悍然围攻,在这眾多紫府修士、尤其是那几位深不可测的首座环伺之下,他们今日恐怕凶多吉少,真有陨落之危! 然而,张鈺却摇了摇头。 “大祭司说笑了。”他语气甚至放缓了一些,“我截教行事,无论作风如何,行事向来光明正大,有所为,有所不为。似那等借庆典之机,行偷袭围杀之齷齪勾当,非我辈所为。” 他目光坦然地看著二人: “二位尽可放心。今日既是我长陵大庆,你们便是宾客。此刻,隨时可以安然离开长陵山门,本座绝不阻拦,长陵上下,亦无人会出手。” 听到这话,幽骸真人与巫峒心中紧绷的弦,微微鬆弛了一丝。身后那些已准备拼命的弟子,也稍微收敛了些外放的敌意气息。 “不过——”张鈺话锋一转,“本座今日初继殿主之位,心中振奋。久闻玄冥宗鬼道神通诡异莫测,厚土祠巫法沟通大地、玄妙无双。心中著实技痒。” 他顿了顿,嘴角噙著一丝看似平和的笑意: “不知二位道友,可否赏脸,与本座切磋一二,以增庆典之彩?” 话音刚落,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討教?在这等场合?在这等局势下? 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立威!是逼迫! 幽骸真人与巫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凝重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他们虽未亲眼见过张鈺出手,但看长陵上下对其的信心,看几位首座那漠然旁观、毫不担心的態度,再联想亢金龙那等九品巔峰妖尊都陨落於其手的传闻……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位新任正法殿主的实力,绝对超乎他们的想像! 单打独斗?他们谁有把握? 看著二人沉默不语,脸色变幻,张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也更加“体贴”: “二位道友可是有什么顾虑?或是觉得本座提议不妥?” 他略微思考,仿佛做出了一个“让步”,朗声道: “这样吧,为免伤了和气,也免得旁人说本座以势压人。我们便……只交手一招。” “一招之內,若本座落入下风,哪怕只是稍显逊色,那么方才所有关於『迁宗』的言语,便当本座从未说过!长陵日后绝不再提此事!” “但若本座侥倖……略胜半筹。” 他目光陡然变得深邃: “那便请二位道友,回去之后,好好斟酌、认真考虑一下本座之前的『提议』。如何?” 第357章 胜负之分 祖师殿前,辽阔的青玉广场之上。 原本肃立观礼的长陵弟子们,此刻已井然有序地向后退开,让出了中央一片直径数百丈的宽阔场地。 长陵一方自占据东、北、南三侧,玄冥宗与厚土祠眾人则聚於西侧,涇渭分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场中那三道人影之上。 张鈺所谓“一招之约”,看似给了选择,实则已將幽骸真人与巫峒大祭司逼至墙角。面对这位新任正法殿主如此咄咄逼人的挑战,作为一方宗主、一族领袖,根本没有办法退缩避战。 固然,长陵剑道源出上清,攻伐之力冠绝同儕,这是公认的事实。幽骸与巫峒亦深知,若论整体战力、神通精妙,尤其是正面搏杀的凶悍,自家传承確实难以与长陵剑诀相提並论。 但——仅仅是“一招”! 只交手一招,不涉及生死相搏的后续变化,不考验持久与底蕴,只拼这一瞬间的爆发与应对! 对於此,幽骸与巫峒心中,並非全无底气。 幽骸真人,乃鬼仙之道巨擘,执掌玄冥宗已逾千年岁月!鬼仙者,重元神淬炼,求阴神不朽,虽失肉身之固,却也得享远超同阶玄门修士的悠长寿元。千年光阴,足以让一位鬼仙巨擘將种种诡异莫测的鬼道神通、御魂秘法钻研至不可思议的境地。 他的修为,虽因鬼道特性,难以用正统仙道境界清晰界定,但其元神之凝练,所积累的磅礴鬼气与阴煞本源,绝对达到了堪比紫府境巔峰的层次!只是鬼仙之道天生存在短板,神通更多偏向诡异阴损,因此在面对邢无极那等將纯阳剑气与七杀破军剑诀修炼到极致的存在时,才会显得力有未逮,被天然克制。 但放眼整个长陵,除却已故的邢无极,以及那位执掌妙法仙剑、同样臻至紫府九品巔峰的清虚真人外,其余人等,谁敢言能胜这位邙山鬼主? 再看巫峒。 巫族传承,迥异於仙鬼二道,更近上古神魔。巫族寿元通常不及人族修士绵长,巫峒接任厚土祠大祭司之位不过二十余载,其真实年岁,在场诸位紫府境高手中,除了张鈺这个异数,恐怕连赵炎都比他年长些许。 然而,年轻绝不意味著弱小!恰恰相反,在这片东荒地界,厚土祠大祭司的实力,歷来都是最顶尖的那一列! 在长陵邢无极横空出世、横扫四方之前,东荒第一高手的名头,曾长期由歷任厚土祠大祭司把持! 巫族之人,寿短而力强,天生亲近特定属性灵力,尤擅斗战搏杀之法。他们的修炼体系,看似属於“神道”——追求自身与一系灵气的深度融合,获得“神域”加持。但其中又巧妙融合了部分仙道法门,使得他们在拥有神道“借力天地”优势的同时,亦能如修士般精微操控灵力、修炼神通。 只要拥有足够且契合的同属性天地灵物,巫族的修为进度,快得令人咋!张鈺不足百年破入紫府,在仙道中已是惊世骇俗,但在巫族之中,却並非不可想像。 巫族强者举手投足皆可引动浩荡天地灵气加身,攻防一体,威能倍增,再配合他们那经过秘法淬炼、强横无匹的肉身,当真可谓“斗战无双”! 巫峒能在这个年纪坐上大祭司之位,其天赋、实力、以及得到的资源倾斜,必然是厚土祠当代之最!他的斗战之能,可想而知。 因此,儘管对长陵的整体实力心存忌惮,也看不透张鈺的深浅,但幽骸与巫峒內心深处,並不相信,对方能在“区区一招”之间,便能令他们这两位称雄一方数百上千年的强者,落入明显的下风! 幽骸真人与巫峒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识微动,已快速交流完毕。 旋即,幽骸真人向前迈出一步,踏入广场中央,与张鈺遥遥相对。 他那青灰色的面容上,阴鬱之色更浓:“老夫便厚顏,先来领教殿主高招。还望殿主……手下留情。” 张鈺神色平静,玄心正法袍在微风中纹丝不动,只微微頷首:“真人请。” 幽骸真人不再多言,双目之中那两簇幽绿的鬼火猛然炽烈燃烧起来! “呜——嗷——!!” 一声混杂了无数怨魂哀嚎的悽厉尖啸,自他体內轰然爆发!紧接著,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鬼气,从他周身窍穴中狂涌而出! 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嘶吼,散发出冰寒刺骨、侵蚀生机、污秽神魂的恐怖气息!仅仅逸散出的些许,便让广场边缘一些修为较低的檀宫弟子面色发白,神魂悸动,不得不运转灵力抵御。 “九灵显圣!” 幽骸真人双手急速掐动法诀,那磅礴粘稠的漆黑鬼气剧烈翻腾、凝聚、分化! 瞬息之间,九道模糊而庞大的黑影自鬼气中挣扎跃出,迅速凝实! 待得鬼气稍散,显现在眾人眼前的,是九只形態各异、却同样狰狞可怖的“邪灵”! 三面哭嚎蟒!幽影腐翼蝠!百骸聚合怪!噬魂癲狂雾!血煞骨將军!冥河污秽蚯!勾魂艷歌女!冻魂碧磷火!无相影魔! 九只邪灵一现身,磅礴的阴煞邪气便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灰黑色的邪云,遮蔽了部分天光!每一只邪灵散发出的气息,都赫然达到了堪比人族紫府修士的层次! 这便是幽骸真人执掌玄冥宗千年,耗费无数心血、搜罗各种罕见阴魂、怨念、尸煞、邪物,以玄冥宗秘传鬼道大法精心培育、祭炼而成的压箱底手段——“九幽镇狱邪灵”! 凭藉这九只各具诡异神通、又浑然一体的邪灵,幽骸真人才有底气与长陵仙门周旋,坐稳玄冥宗主之位。 广场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与抽气声。玄冥宗弟子面露敬畏与自豪,长陵弟子则神情凝重,不少人都为张鈺捏了一把汗。 张鈺立於九灵环伺之中,面色依旧古井无波,只是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色。 这幽骸老鬼,倒確实有些门道。这九只邪灵,並非单纯的阴魂,而是融合了多种阴性天材地宝、特殊怨念甚至法则碎片炼製而成的“鬼道造物”,各有诡譎神通,且气机相连,隱隱成阵,比寻常九位紫府修士联手还要难缠。难怪能称雄一方。 “去!” 幽骸真人低喝一声,手诀一变。 九只邪灵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咆哮,化作九道顏色各异的诡异流光,从不同方向,携带著滔天邪气、惑魂魔音、蚀骨阴寒、污秽黑水、诡影暗袭……如同九道来自幽冥的死亡洪流,朝著中央的张鈺狠狠扑杀而去!攻势未至,那混合了无数负面精神衝击与阴寒侵蚀的领域已然降临,企图扰乱张鈺心神。 也就在这一刻,张鈺右手抬起。 “錚——!” 一声清越中蕴含著无边杀伐之意的剑鸣,陡然响彻天地! 一道五色光华內蕴、造型古朴的长剑,凭空出现在张鈺掌中——正是他的本命法宝,五行诛仙剑! 剑身出现的剎那,一股纯粹、凌厉、戮灭天地万物的杀气,如同实质的风暴,轰然席捲整个广场!那九只邪灵扑杀而来的凶威,在这股源自先天、代表极致的杀伐之意的剑气面前,竟齐齐一滯,发出的嘶鸣声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惊惧与颤抖! “那是……?!” “不是正法剑!” “好可怕的杀气!这剑……也是纯阳仙器?!” 惊呼声四起,不仅玄冥宗和厚土祠的人目瞪口呆,连长陵本方弟子,包括许多长老、真传,也都露出惊愕之色。 他们虽在金龙海见过张鈺以此剑斩灭亢金龙残魂,但那时距离遥远,心神激盪,未曾细观。 此刻近距离感受,才骇然发现,这柄剑散发出的纯阳仙器波动与凌厉杀气,竟似乎比那传承悠久的正法剑还要浓烈数分!更不可思议的是,剑身与张鈺气息水乳交融,分明就是其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 一个紫府修士的本命法宝,竟然达到了纯阳仙器的层次? 烈阳真人紧紧盯著张鈺手中那柄熟悉的、却又陌生无比的长剑,眼中震惊最为浓烈。以他的炼器造诣,如何认不出,这剑的核心根基,正是当年他为张鈺亲手炼製五行飞剑胚胎的那件本命法宝! 可是,此刻剑身之上流转的那一道道暗合杀戮气息的先天道纹,那仿佛历经了尸山血海、万灵陨落才淬炼出的恐怖煞气,还有那已然稳固无比的纯阳本质……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当初炼製的范畴,甚至超出了他的理解! “这小子……”烈阳真人心中翻江倒海,“到底还有多少秘密?他究竟经歷了什么,才能將这柄剑祭炼到如此地步?” 场中,幽骸真人在五行诛仙剑出现的瞬间,脸色就已变得无比难看,心中警铃大作,甚至生出了立刻认输止损的念头。 纯阳属性尚在其次,那剑上的杀气,对他这种鬼道修士的克制太大了! 仅仅是剑气散发,就让他心血相连的九只邪灵產生如此剧烈的恐惧反应,若是剑锋及体…… 但箭已离弦,眾目睽睽,岂能未战先怯? 幽骸真人一咬牙,將体內千年苦修的幽冥本源疯狂注入与九只邪灵的联繫之中,厉喝道:“九灵合一,幽冥侵蚀!” 他要拼尽全力,以攻代守,不求击败张鈺,只求在这一招对拼中不落下风! 九只邪灵接到指令,强行压下对诛仙剑的恐惧,嘶吼著,在空中骤然改变轨跡,不再分散攻击,而是邪气相互勾连,隱隱化作一个旋转的、由无数怨魂面孔组成的灰黑色漩涡,如朝著张鈺笼罩而下! 面对这似能吞魂蚀骨的幽冥漩涡,张鈺神色不变,只是左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股青色灵光,自他掌心喷薄而出!在他身体周围,化作一朵直径丈许、栩栩如生的青色莲花! 一旁的长春真人双目圆睁,死死盯著那朵青色莲花,声音都有些颤抖,“九品……不!是先天木灵本源的气息!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先天木莲?!”身为青木峰首座,毕生与木行大道打交道,长春真人对木属性灵物的感知最为敏锐。 “青帝木莲……果然是它。”清虚真人心中暗嘆,虽早有猜测,但亲眼所见,依旧震撼。这位师侄的机缘,当真是逆天了。 张鈺没有理会周围的惊呼。他心念一动,青帝木莲虚影轻轻一颤。 一股淡青色的涟漪,以莲花为中心,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扑杀而来的幽冥漩涡以及那九只邪灵本体。 神通——森罗梦演! 以精纯浩瀚的木灵生机与先天道韵为引,编织出介於虚实之间的“森罗幻境”,针对神魂、灵体等非纯粹物质存在,有著奇效。 那九只邪灵,本就是阴魂凝聚、灵智混沌的灵体,对这类直指神魂本源的幻术神通,抵抗力本就极弱。更何况,张鈺施展此神通时,动用的乃是青帝木莲这等先天灵物的本源之力,层次之高,远超寻常幻术! “吱——嘎——!!” “呜啊啊——!” “不……不要过来!” 九只气势汹汹、邪气冲天的邪灵,在被淡青色涟漪扫过的瞬间,动作齐齐僵住!它们那由怨念构成的狰狞面孔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挣扎、痛苦乃至迷茫之色! “什么?!”幽骸真人脸色剧变,他发现自己与九只邪灵的心神联繫瞬间变得模糊、滯涩,无论他如何催动秘法,注入神识,都如同石沉大海,难以唤醒邪灵!更可怕的是,一股温和却坚韧无比的幻梦之力,竟隱隱沿著那心神联繫,反向朝著他的元神侵蚀而来,让他也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与恍惚! 这……这是什么神通? 就在幽骸真人惊骇失措、拼命稳固心神、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的这短短一剎—— 五行诛仙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脱手而出,化作一道五色流转的剑光,撕裂空气,直射向那九道陷入“森罗梦演”、混乱不堪的邪灵! 剑光掠过三面哭嚎蟒邪灵,隨即,邪灵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飘散的黑烟!剑光毫无停顿,轨跡微调,掠过第二只、第三只邪灵! “嗤!嗤!” 又是两只耗费无数心血祭炼的万年邪灵,瞬息湮灭! 剑光再转,指向第四道邪灵…… “我认输!张殿主!请住手——!!!” 幽骸真人再也顾不得顏面,嘶声大吼,声音中充满了惊惧与心痛! 张鈺剑眉微挑,心念一动。 五行诛仙剑所化剑光,在即將触及第四只邪灵的剎那,险之又险地偏转开来,擦著洪流边缘掠过,带起一大片逸散的阴气,隨即一个灵动的迴旋,飞回张鈺手中。 同时青帝木莲虚影光华收敛,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他体內,那笼罩全场的淡青色涟漪也隨之消失。 剩余的六只邪灵浑身一颤,从森罗梦演的幻境中挣脱出来,发出恐惧的呜咽,不敢再有任何动作,瑟瑟发抖地飘回幽骸真人身旁。 幽骸真人连忙手忙脚乱地將这六只倖存的邪灵收回体內鬼气温养,脸色黑灰之气翻涌不定,气息比之先前明显虚弱了一截,看向张鈺的目光,充满了惊惧。 “张殿主……神通盖世,老夫……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他几乎是咬著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张鈺微微点头,並未多言,目光却在那缩回幽骸身边的六只邪灵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心中闪过一丝惋惜。 六只由纯阴之气凝聚、堪比紫府境的“万年邪灵”啊……对於“真龙武装”而言,实在是上好的“资粮”。 可惜,对方认输太快,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便赶尽杀绝。 第358章 法天象地 看到幽骸真人如此乾脆利落地认输,甚至带著一丝仓惶与痛惜,在场眾人,除了少数几位对张鈺实力有更深了解的长陵高层外,无不面露愕然,难以置信。 长陵弟子方面,自然是欣喜振奋,望向张鈺的目光更加炽热。殿主如此轻描淡写便逼得一位成名千载的鬼道巨擘认输,何等威风!何等实力! 而厚土祠眾人,则完全是另一番感受。 巫岳以及他身后的几位巫族精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疑惑。他们看看气息萎靡、笼罩在黑雾中沉默不语的幽骸真人,又看看神色平静的张鈺,心中疑竇丛生。 这就……输了? 幽骸真人,可是修炼了超过千年的鬼仙!其“九幽镇狱邪灵”的凶名,东荒谁人不知?即便不敌长陵剑道杀伐,但也不至於在一招之间,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要急声认输保命吧? 这败得也太快、太乾脆了些! 不少人心中,不自觉地冒出一个念头:这幽骸老鬼,莫不是早就与长陵暗中勾结,今日在此故意演戏,佯装不敌,以配合张鈺立威,打压厚土祠? 这个念头並非空穴来风。玄冥宗修炼鬼道,行事向来诡秘阴沉,与长陵这等玄门正宗关係向来疏离,但也谈不上深仇大恨。 若长陵许以重利,或抓住了幽骸真人的什么把柄,迫使其配合演一场戏,也並非全无可能。 一时间,厚土祠眾人看向幽骸真人的目光,不由带上了几分审视与怀疑。 幽骸真人虽被重重黑雾包裹,看不清具体神情,但他何尝感知不到那一道道投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尤其是厚土祠那边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审视,更让他心头怒火中烧,憋屈至极。 但他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 这九只邪灵,是他耗费千年光阴,搜罗各种极致怨魂、阴煞宝物,以玄冥宗至高秘法“九幽镇狱诀”精心祭炼而成。九灵一体,与他心神相连,威力无穷,更兼具一种玄妙特性——只要九灵未曾被同时、彻底湮灭,哪怕被打散形体,也能凭藉它们之间以及与他之间的本源联繫,汲取幽冥阴气,迅速重聚! 正因如此,他才敢凭此邪灵纵横东荒,即便遇到手持纯阳仙器的强敌,也曾全身而退。邪灵被打散?没关係,付出些代价,很快就能復原。 可今日,面对张鈺那柄杀气冲霄的飞剑,仅仅瞬息之间,他便惊恐地发现,与其中三只邪灵的心神联繫彻底、乾净地断了!无论他如何催动秘法,如何感应呼唤,甚至不惜损耗本源魂力去牵引,都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半分回应! 那三只邪灵是从根源上抹除了!连带其核心本源、与他绑定的一切印记,都烟消云散! 这才是他最心痛之处!这九幽镇狱邪灵,不仅是他最强的斗战手段,更是他未来在幽冥地府谋求“业位”、衝击更高鬼仙境界的关键依仗!每一只邪灵都融合了他的一丝本源鬼识,损失一只都让他心痛如绞,何况是三只? 幽骸真人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厚土祠的怀疑? 他死死盯著张鈺手中那柄已然收回、光华內敛的五行诛仙剑,兜帽阴影下的眼神变幻不定,充满了忌惮与深深的后悔。 “此剑……究竟是何来歷?竟能如此彻底湮灭我的镇狱邪灵本源?”他心中骇浪翻腾。 但无论如何,一个清晰的念头已然刻入他內心深处:此生,绝不可再与此人为敌!能避则避,能躲则躲! 张鈺並未在意幽骸真人复杂难言的心绪,也懒得去管厚土祠眾人的猜疑。他缓缓將目光从那位气息萎靡的鬼道宗主身上移开,落在了身躯魁梧的厚土祠大祭司——巫峒身上。 “巫峒道友,该你了。” 巫峒巨大的身躯深吸一口气,那如同岩石雕刻般的刚毅面孔上,掠过一丝决绝。 方才旁观,他已看出幽骸真人绝未留手,那九幽邪灵的威势做不得假,张鈺那青色莲花神通与本命飞剑威力更是实实在在。他心中对张鈺的忌惮,已然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巫族之人,从不畏战! 尤其,他巫峒所执掌的厚土祠一脉,主修大地土灵,最重防御与力量!论及诡譎变化、或许不如鬼道与玄门妙法,但若单论体魄之强、防御之固、力量之雄浑,巫峒有绝对的自信! “好!” 巫峒声如闷雷,一步踏出,那五六丈高的魁梧身躯踏入广场中央,每走一步,地面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 他那双铜铃般的巨眼,死死盯住张鈺,沉声道:“张殿主神通,巫某见识了。不过,我巫族之道,与鬼道、仙道皆不相同。殿主若想以对付幽骸道友的手段来对付巫某,恐怕未必能如愿。” 张鈺不置可否,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巫峒不再多言,低吼一声,双臂猛然张开,如同拥抱大地! “厚土载物,灵脉归心!” 轰——! 一股沉浑厚重、磅礴无匹的土黄色灵光,自他双足轰然爆发,狠狠灌入脚下青玉铺就的广场地面! 那坚硬无比、且有长陵护山大阵灵力加持的广场地面,此刻竟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起来!以巫峒双足为中心,一圈圈土黄色的涟漪向著四周急速扩散一道道精纯浓郁的土灵之气,自大地深处被强行牵引,疯狂涌入巫峒的体內! “嗯?” 烈阳、清虚、锋鏑等几位首座同时面色微变,眼中露出凝重之色。 长陵山门,经营两千余载,护山大阵层层嵌套,早已將七峰地脉灵力梳理、约束得井井有条。即便他们是各峰首座,想要调动地脉灵力,也需通过特定法诀、藉助阵法节点方可。外人想要在此地引动地脉之力,必会遭到大阵的强烈排斥。 然而此刻,这巫峒竟似无视了长陵阵法的重重约束,直接渗透了进去,与下方浩瀚的地脉灵力產生了共鸣与勾连! 无数道浑黄的的土灵之气,自广场石板缝隙、自周围山体岩壁、甚至自更远处的地脉深处升腾而起,匯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光柱,向著巫峒的身躯奔涌而来! “巫族对天地灵气的亲和与操控,尤其是对应属性灵气的掌控,果然有其独到之处。”眾人心中凛然。 隨著海量土灵之气的疯狂灌入,巫峒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膨胀、拔高! 八丈……十二丈……十五丈……二十丈! 短短数息之间,这位厚土祠大祭司,已然化身为一座高达二十余丈的土黄色岩石巨人!通体由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土灵之气构成,皮肤呈现出大地的暗黄与深褐,纹理清晰,如同歷经风霜的古老山岩。 巨人身躯巍峨如山,屹立场中,一股不可撼动的磅礴气势轰然瀰漫。 二十丈高的土灵巨人低头,俯瞰著下方依旧常人身形的张鈺,声音如同巨石摩擦,轰隆隆响起: “此乃我厚土祠镇族神通——后土真身!” “此身勾连地脉,灵元不尽,身若山岳,坚不可摧!只要你能在一招之內,伤及我真身本体,巫某便当场认输!” 声浪滚滚,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张鈺仰头,望著那巍峨如山的后土真身,神色依旧平静,但神识早已如流水般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仔细感知。 “后土真身……。”他心中暗忖。 在他的感知中,这尊二十丈巨人並非虚影,而是巫峒以自身为核,引动磅礴的土灵之气实质化凝聚而成的“法身”。这些土灵之气並非杂乱无章,而是精妙地分属阴阳——戊土阳刚厚重,己土阴柔滋养,两者相互缠绕、结合,防御力惊人。 更麻烦的是,这真身与长陵地脉有著联繫,不断从大地深处汲取土灵补充消耗。想要一击破防,並伤到深处的巫峒本体,绝非易事。 “动用戮仙剑气,破开这真身防御应当不难,但能否伤及其內本体,確实存在变数。”张鈺心念电转,“这巫峒敢放话,恐怕真身內部还有別的防护手段。” 他目光微微闪动,忽然有了主意。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张鈺竟然收回了手中杀气凛然的五行诛仙剑。 剑光一闪,没入他体內不见。 “嗯?”巫峒巨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长陵眾人也面面相覷,不知殿主何意。 张鈺抬头,看向那土黄巨人,声音清朗: “我师尊烈阳真人,与贵祠上任大祭司巫桓前辈,乃是生死至交。张某昔日,亦曾蒙巫桓前辈厚赐『青铜镇魂面』,於危难之际护我神魂,此恩不敢忘。”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温和: “今日既是切磋,便不必动刀兵,徒增煞气。恰好,张某於炼体之道,也略有涉猎。便以这体魄之力,来领教一下大祭司的『后土真身』,究竟是何等坚固。” 话音落下,全场譁然! “什么?!殿主要和巫族比体魄?!”“这……巫族可是以肉身强横著称啊!”“殿主剑道无敌,何须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不仅长陵弟子难以置信,就连烈阳、清虚等首座也微微蹙眉。巫族肉身之强,配合神通,近乎同阶无敌,这是共识。张鈺虽然实力深不可测,但从未听说他在炼体上有何惊人造诣,此番选择,著实令人费解。 巫峒巨大的脸庞上也露出愕然,旋即沉声道:“张殿主,我巫族后土真身,非是寻常体魄可比,乃凝聚地脉灵……” “大祭司不必多言。”张鈺打断了他。 说罢,他不再理会眾人反应,心神沉入体內那玄妙莫测的“装备栏”之中。 栏內虚影悬浮,三件光华夺目的九品天地灵物静静陈列: 装备:架海紫金柱(九品) 【唯一被动 - 灵性天成】:此柱为金行大道本源结晶,於海眼深处,受万古重水淬炼而成。柱体天生灵韵,內蕴完整无缺的金系法则,持之即为金道主宰。一切后天金铁、五金之精乃至金系灵气,在此柱面前皆需俯首,可被其意念轻易统御、崩解或重塑。 【唯一主动 - 如意通灵】:此特质源於其完整的金灵法则,变化存乎一念,心至则形隨。 大小如意:可佩戴者心意变化大小长短。大时上抵九霄、镇海擎天,如不周倾临;小时细如毫芒、轻若羽尘,可纳於耳窍指尖。变化之速,仅在一念之间。· 轻重由心:重量可於瞬息间於“鸿毛”与“须弥”间自由转换。轻时灵动縹緲,挥洒如风;重时一击之下,山崩陆沉,万法皆破。 万化隨心:形体可隨心塑造成诸般兵器器物,棍、矛、戟、塔、桥等无不具现,然唯“柱”之本相最为稳固,於此形下,诸般神通威能可得圆满施展,毫无折损。 所有变化受佩戴者法力与神念强度所限。 【唯一主动 - 法天象地】:催动柱內浩瀚金灵本源与先天灵性,可令此柱化形为一尊紫金神铁浇铸的巨人化身。化身通体暗紫鎏金,高逾百丈,与佩戴者心神合一,如臂使指,此化身承自完整金灵法则,具有柱体先天不坏、万劫不磨之本源特性,非蕴含同等“完整法则”之力不可损伤。 【唯一主动 - 定海神威】:激发柱內“金生水”之无上玄奥,以金灵之固有秩序,赋予天下万水以绝对安寧。 柱体或化身触及水域,域內波涛不兴,暗流止息,一切狂暴水灵、翻江倒海之术,皆被抚平、瓦解,復归澄澈平静。此法乃以金之肃杀,定水之狂澜。· 佩戴者可凭此神通,將柱体深入江河湖海之核心水脉,以其无上金灵之气疏导、加固、修復水脉损伤,从而增益一方水运,平息灾劫。 装备:地岳元核(九品) …… 【唯一主动 · 山崩之势】:將地岳元核积蓄的庞大地脉之力,於剎那间集中爆发、释放,模擬山岳崩塌时那无可阻挡的毁灭洪流,对特定方向或目標发动一次性的极致毁灭衝击。 …… 装备:万潮汐晶(九品) …… 【唯一主动-潮汐之力】:激发晶石核心韵律,將佩戴者周身灵力、气血、神念乃至天地间流转的水灵之气,统合凝聚为一波强过一波、磅礴浩瀚的“潮汐洪流”。此法可將多重术法效果叠加融合,攻势如海潮拍岸,连绵不绝——只要佩戴者灵力未枯、意志尚存,则一波方歇,一波又起,力不尽,势不绝。 三件灵物静静悬浮,各自散发著精纯的金、土、水三系法则道韵。 这其中,架海紫金柱作为亢金龙的伴生至宝,品阶最高,蕴含的金系法则也最为完整,其中更天然孕育了数种强大的神通,远非寻常九品灵物可比。 相比之下,地岳元核与万潮汐晶虽同为九品,蕴含的土、水法则亦精纯浩瀚,但其中可成型的“神通”却乏善可陈。地岳元核唯有“山崩之势”可堪一用,万潮汐晶则只有“潮汐之力”尚算拿得出手。 单看任何一件,除了为张鈺提供对应属性的法则参考与灵气亲和加成外,在斗战中能起的直接作用似乎有限。 但当这三者,配合张鈺那已然臻至七品巔峰的“真龙之体”时,却能產生奇妙的反应! 张鈺的真龙之体,单论肉身强度与力量,碾压寻常紫府七品修士不在话下,但面对巫峒这明显超越紫府范畴、且有地脉加持的后土真身,显然不够。 可若加上“法天象地”的神通变化呢?加上“山崩之势”的巨力增幅呢?再以“潮汐之力”將肉身力量、神通巨力、乃至借用的部分灵物本源之力,完美统合、层层递进、爆发而出呢? 更重要的是——土生金,金生水! 地岳元核的力量可以滋养、增幅架海紫金柱的锋芒与坚固;架海紫金柱的力量又能催动、助长万潮汐晶的澎湃与绵长!三力形成一个以张鈺肉身为承载的“相生循环”!其最终爆发的威力,绝非一加一加一等於三那么简单! 心念电转间,张鈺已然开始动作。 先是一缕锐利无匹、沉重凝练的紫金色光芒,自他体內迸射而出!光芒迅速扩大、升腾,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神通——法天象地!” 张鈺的身形如同吹气般急速膨胀! 一丈……十丈……三十丈……五十丈……百丈!!! 不过眨眼功夫,一尊高达百丈、通体流转著紫金色金属光泽、宛如神金铸造而成的巍峨巨人,已然顶天立地般矗立於祖师殿广场之上!其体型之巨,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广场上空,投下的阴影將巫峒那二十余丈的“后土真身”完全笼罩! 紧接著,一股厚重的土黄色灵光,自张鈺体內汹涌而出,迅速缠绕上他紫金色的百丈身躯。为他披上了一层由无数山脉精粹凝聚而成的无形重甲,令他本就巍峨的身形,更添一份不可撼动的恐怖气势!——地岳元核·山崩之势! 最后,是蕴含著无穷起伏韵律的湛蓝色水光,如同潺潺溪流,自虚无中涌现,缠绕上那紫金与土黄交织的巨人之躯。水光流淌间,奇妙地將前两种略显“刚硬”、“沉重”的力量柔和地统合起来,使之不再割裂,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动態平衡与共鸣。 更关键的是,这水光如同潮汐涨落,开始以一种特定的频率,不断牵引、叠加著张鈺体內真龙之力的勃发、金灵之力的锋锐、土灵之力的厚重,使其力量如同层层推进的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蓄势待发!——万潮汐晶·潮汐之力! 百丈巨人,身绕紫、黄、蓝三色循环灵光,屹立天地,神威如狱! 这一刻,整个祖师殿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长陵的几位首座、真传,包括玄冥宗的几人,包括厚土祠所有巫族,甚至包括那刚刚落败、心神未定的幽骸真人……全都瞪大双眼,望著场中那不可思议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这……又是什么手段?! 无数疑问、震惊、骇然、乃至一丝恐惧,如同野草般在眾人心头疯狂滋生、蔓延。 烈阳真人望著那三色灵光循环的百丈巨人,嘴角微微抽搐,已经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幽骸真人兜帽下的阴影剧烈波动,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与侥倖也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骇然与一丝……庆幸?庆幸自己刚才认输得够快,够乾脆! 场中,压力最大的,莫过於直面这百丈三色巨人的巫峒。 他那二十丈的后土真身,此刻在对方百丈身躯的对比下,竟显得有些“娇小”。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三色循环灵光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尤其是对方那庞大的气血之力,如同烘炉般熊熊燃烧,哪里是什么“略有涉猎的炼体之道”?分明是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境界! 但,巫族血脉中的骄傲,不允许他不战而怯! “吼——!!” 巫峒仰天发出一声暴吼,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將后土真身的潜能催发到极致!更加磅礴的土灵之气从地脉中被抽取,疯狂注入真身体內,使其土黄光芒大盛,体表甚至凝结出一层厚厚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岩石鎧甲! 不仅如此,他心念一动,一面造型古朴、通体呈暗褐色、边缘雕刻著复杂山川纹路的巨大盾牌,自他真身体內飞出,滴溜溜旋转著,瞬间放大至十丈方圆,悬浮於真身胸前! 后土神盾!厚土祠传承的顶级巫器之一,以大地深处歷经万载挤压的“玄黄岩心”为主材,融合多种土系宝材,由歷代大祭司以地脉灵火与巫族秘法淬炼而成! 盾牌一出,巫峒心中稍安。后土真身本就防御无双,再有这传承巫器加持,他自信,即便张鈺那百丈巨人力量再强,也绝难在一击之间,突破双重防御,伤及他的本体! 张鈺百丈身躯微微低头,那双燃烧著平静火焰的巨大眼眸,俯瞰著下方严阵以待的巫峒与其巨盾。 见对方已准备妥当,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向著那面黝黑巨盾,以及盾后的巫罡,一拳——挥出! 拳头未至,那混合了无尽力量、锋锐、厚重、连绵劲道的灵压,已然如同实质的天穹崩塌,狠狠砸在了后土神盾与后土真身之上! “嗡——!!!” 后土神盾爆发出刺目的暗黄光芒,盾面上山川纹路急速流转,试图卸力、分散这恐怖的一击。然而,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头髮麻的碎裂声响起! 盾牌中央,一道清晰的裂痕骤然出现,並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瞬间遍布整个盾面! 紧接著,拳压毫无阻滯地穿透了濒临破碎的盾牌,狠狠撞在后土真身那厚重的岩石鎧甲与土灵护体光罩之上! “嗤啦——!”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土灵护体光罩,在蕴含著山崩之势、潮汐统合、法天象地巨力的拳压面前,被轻易撕裂! 拳压余势不减,结结实实轰在了后土真身本体的胸膛正中! “咚——!!!!!” 一声沉闷到巨响,猛然爆发!肉眼可见的环形衝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向著四面八方狂涌而去!广场地面那坚固的青玉板寸寸碎裂、翻卷,无数碎石被气浪卷上高空! 周围观礼的弟子,即便有师长提前布下的灵力屏障保护,也被这股狂暴的衝击力震得气血翻腾,身形踉蹌,修为稍弱者更是面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而在碰撞的中心—— “噗——!” 巫峒所化的后土真身,那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胸膛处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向內凹陷的拳印!覆盖其上的岩石鎧甲彻底崩碎,显露出下方由土灵之气凝聚、此刻却光华黯淡、剧烈波动的真身。 “嘎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扭曲声,自真身体內传出。 后土神盾早已倒飞而回,灵光黯淡,盾面布满裂痕,显然受损严重。 而巫峒那二十丈的真身,则在这无可抵御的巨力衝击下,双脚再也无法牢牢扎根大地,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拋出的巨石,轰然离地,向著后方急速倒飞出去! “父亲!”巫岳怒吼一声,周身土黄光芒暴涨,身形骤然膨胀至七八丈,双臂前伸,试图接住倒飞而来的巨大真身。 “嘭——!!” 又是一声巨响,巫岳那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倒飞的土黄巨人背后,两人一同向后滑行了数十丈,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方才勉强止住退势。 烟尘缓缓散去。 显露出场中景象。 张鈺所化的百丈三色巨人,已然收拳而立,周身紫、黄、蓝三色灵光缓缓收敛,身形也在迅速缩小,恢復为常人大小,神色平静如初。 而在广场另一端,巫峒的后土真身已然维持不住,光芒溃散,迅速缩小,变回他五六丈的本体模样。 此刻的巫峒,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鲜血,双臂更是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下垂姿態,显然骨骼已然断裂。他胸膛起伏不定,看向张鈺的目光,充满了惊骇,最终化为一片黯淡的灰败。 他引以为傲的后土真身,配合传承巫器后土神盾,竟连对方一拳都未能完全接下!真身防御被破,巫器受损,自身双臂尽断,內腑受震! 巫峒强行运转体內灵力,涌向双臂,只听得一阵“咔嚓”作响,他硬生生將断裂的臂骨重新接续,暂时稳住伤势。 隨即,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跡,看向远处负手而立的张鈺,声音沙哑乾涩,却清晰无比地吐出三个字: “我……输了。” 第359章 宗门琐事 一年光阴,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 珠峰。 昔日的清冷孤高,如今更添了数分縹緲仙意与盎然生机。山间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灵雾,隨著山风缓缓流淌,在晨光夕照下折射出七彩霞光,將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的光晕之中。 无数灵花异草,错落有致,交相辉映,馥郁的灵香混合著精纯的草木灵气,瀰漫在每一寸空气中,仅仅呼吸,便觉神清气爽,百脉舒畅。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於在那灵雾花丛间,翩翩起舞的数百只“蜃楼幻蝶”。 蝶翼薄如蝉翼,却又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质感,底色是朦朧的淡紫或月白,其上天然生有复杂而瑰丽的虹彩纹路,隨著光线角度与蝶翼扇动,这些纹路会流淌变幻,折射出梦幻迷离的光晕。 蜃楼幻蝶飞行时,双翼会自然洒落极其细微的鳞粉。这些鳞粉是一种带有独特幻梦属性的灵气微粒。数百只幻蝶同时飞舞,鳞粉交织瀰漫,在珠峰浓郁的灵气环境下,竟隱隱构成了一片若有若无、笼罩大半山峰的“幻光灵域”。 珠峰本就是长陵山门內,除却七座主峰外,名列前茅的灵峰福地。自张鈺归来,尤其是正式继任正法殿主之后,长陵上下感念其功,更是调集资源,由妙法殿与后土峰精通阵法的长老亲自操刀,对珠峰进行了一番彻底的修缮。 不仅引入了额外的数条优质灵脉分支,更在峰体內部构建了更为复杂高效的聚灵、锁灵阵法节点,使得此峰灵气浓度与精纯度,已然不逊色於主峰。 此刻,在珠峰山腰一处新开闢的观景平台之上,一座八角凉亭静静矗立。亭外云海翻腾,灵蝶翩躚,亭內茶香裊裊,静謐安然。 张鈺与云疏相对而坐。 石桌上摆放著一套素雅的青玉茶具,壶中正烹煮著以珠峰新采的“雾顶灵茶”辅以几味清心凝神的辅料製成的香茗。热气蒸腾,茶香混合著亭外飘来的草木清香与淡淡幻蝶磷粉的微光,令人心旷神怡。 在长陵同辈弟子之中,张鈺除了师兄赵炎,便与这位妙法殿大师兄云疏关係最为融洽亲近。云疏性情温润,处事公允,见识广博,且从未因张鈺的快速崛起而有丝毫嫉妒或疏远,反而多有协助。这份情谊,张鈺记在心中。 云疏今日未著正式的妙法殿服饰,只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他端起温热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亭外那些在灵雾花海中曼妙起舞的蜃楼幻蝶所吸引。 “这蜃楼幻蝶……可是极其罕见的异种灵虫。”云疏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异,“据典籍记载,此蝶早已在神州近乎绝跡,唯有某些灵气特异的小世界或秘境深处,或还有少量残存。师弟不仅福缘深厚能得之,竟还能成功孵化、培育出如此规模……当真令人嘆服。” 张鈺摇了摇头:“师兄过誉了。不过是昔年闯荡归墟时,偶然寻得了一窝虫卵。当时事务繁多,匆匆收起,后来连番大战、奔波,几乎將其遗忘在储物法宝的角落。也是近些时日总算安定下来,整理旧物时才偶然发现。”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本以为是死物,没想到其中大部分虫卵竟还保留著一丝微弱的生机。抱著试试看的心態,以精纯木灵之气和些许月华露水小心滋养,没成想还真孵化了出来。这小东西对灵气环境要求颇高,恰好珠峰灵脉重布后还算不错,便放养出来,添些景致罢了。倒是它们自行衍生出的这片『幻光』,算是意外之喜。” 云疏闻言,却是心中感慨。这位师弟口中的“偶然”,往往意味著常人难以企及的机缘。 他点点头,又道:“师弟这『整理旧物』,整理出的好东西,可远不止这些幻蝶。前些日子你转交到我妙法殿库房的那批物资……可是把我和几位值守长老都嚇了一跳。”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惊嘆:“光是周天法宝,便有足足五件!件件灵光饱满,禁制完整,绝非凡品。四维法宝更是超过二十件!其余各类品阶的法宝、未经炼製的稀有灵材、外界难寻的珍奇灵药、功效各异的符籙阵盘乃至许多功用奇特的古籍玉简……林林总总,数量之多,品类之杂,简直难以估量!几乎抵得上我长陵小半的库存了!” 张鈺淡然一笑:“不过是一些从敌人手中得来的战利品罢了。於我而言,多数已无用处,留在手中也是蒙尘。不如上交宗门,充实库藏,总能增加几分底蕴。” 他想起一事,问道:“对了,师兄,那批物资中,有枚『赤婴果』的种子,交给长春师叔后,可有消息?” 提到这个,云疏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师弟放心。长春师叔拿到种子后,如获至宝。他仔细检验后断定,那枚种子活性保存得极好,生机盎然。师叔已亲自在青木峰开闢了一处灵气最为精纯温和的灵圃,以『乙木青华阵』日夜滋养。师叔说了,他有八成把握,能在三十年內令其生根发芽,百年內有望结出第一代果实!” 他语气带著振奋:“此果乃上古奇珍,传闻服之可涤盪肉身杂质,纯化气血,极大夯实道基,尤其对气海、檀宫境的弟子铸就无上根基有著难以估量的好处。一旦培育成功,对我长陵未来弟子而言,无疑是奠定了千秋不易的雄厚基石!师弟此举,功德无量。” 张鈺微微頷首:“我既为长陵正法殿主,为宗门长远计,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亦是分內。” 云疏听罢,却是摇头失笑,语气带著几分亲近的调侃:“师弟啊,你说这话,为兄可就要说道几句了。你口口声声『正法殿主』、『分內之事』,可这一年来,师弟你恐怕连正法殿的门槛都没踏进去过几次吧?殿內一应大小事务,无论是人员调配、资源统筹,还是对外交涉……你可是统统『扔』给了为兄和石重师弟二人。自己倒好,躲在这珠峰之上,赏花逗蝶,清閒品茗,好不自在。” 他虽语带抱怨,但眼中並无真正的责备之意,反而有一丝瞭然和无奈。 张鈺被他点破,也不尷尬,只是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笑道:“师兄,能者多劳嘛。你也知晓,我性子散漫,不耐这些繁琐庶务。师兄身为妙法殿真传弟子,自幼协助清虚师伯处理宗门內外事务,经验丰富,手段嫻熟,正是处理这些事的不二人选。更何况,还有石重师兄这位新任后土峰首座从旁协助,他为人稳重踏实,必能襄助师兄,將诸事料理妥当。” 云疏闻言,苦笑更甚,看著张鈺那副淡然模样,当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其实早在张鈺继位之前,便隱约看出了这位师弟对权柄並无太大欲望,与视权如命的邢皓截然不同。 长陵七脉,正法殿执对外征伐开拓,妙法殿掌內部律令,资源调配,两殿权责虽有侧重,却也难免在许多事务上存在交叉与潜在的制衡。正如当年邢无极师兄与自家师尊清虚真人之间,纵有同门之谊,也少不了许多心照不宣的较力与权衡。 他当初之所以明確表態支持张鈺,固然有公心,也未尝没有一丝私心考量——与张鈺这等心思不在权术的人共事,至少在处理宗门事务时,会少去许多无谓的內耗与掣肘。 但他万万没想到,张鈺这不爱权柄的程度,竟是如此彻底——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 尤其是当下这个特殊时期。 长陵刚刚经歷金龙海大胜,获取了难以想像的庞大资源。同时,又以雷霆手段压服玄冥、厚土二宗,迫其迁离,东荒格局面临剧变。 消化金龙海资源,处置新占领地,重新调整与东荒乃至更远地域各方势力的关係,安抚內部因实力暴涨可能带来的躁动……桩桩件件,皆是千头万绪,繁杂无比。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长陵的高层战力,却普遍进入了关键闭关期。 锐金峰首座锋鏑真人,五行只缺水灵根未至圆满。此番金龙海之战,那陨落的蟹老,其本命遗蜕中,竟析出了一枚品质极高的水属性天地灵物——玄泊之水。此物恰好符合锋鏑真人所需。得此物后,锋鏑真人便立刻宣布闭关,全力炼化,衝击那紫府九品之境。 弱水峰首座澜汐真人,情况类似,她五行独缺金。亢金龙虽被张鈺斩灭残魂,但其磅礴龙躯乃是被邢无极以戮仙剑气击杀,本源虽损,却依旧留下了最精华的部分。最终得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性至宝——龙灵金。此物对澜汐真人补全金灵根、突破九品有极大助益,她亦早已闭关不出。 烈阳真人自不必说,手握张鈺所赠的戊土息壤,闭关衝击九品,试图一举补全五行,窥探仙机。 青木峰长春真人,虽暂时未得突破契机,但得了“赤婴果”种子这等关乎宗门未来传承的瑰宝,已然將全部心神投入其中,精心培育,无暇他顾。 而执掌宗门律令、素来是“大管家”的清虚真人,此番观张鈺与“祖师”显圣,对戮仙剑气有了新的感悟。他本就已臻紫府九品巔峰,此刻更是触摸到了五行合一、凝聚纯阴道果的关键门槛,已进入最深层次的闭关,试图叩开那扇通往人仙之境的大门! 再看年轻一辈。 锐金峰金煜、青木峰木辰、弱水峰水月华三位真传,皆已在檀宫境打磨圆满,又得宗门赐下对应的高品级破境灵物,早已纷纷闭关,衝击紫府。 赵炎虽已是紫府,但他以阴属性息壤弥补根基,此刻正需要大量时间巩固道基,夯实本源,同样心无旁騖。 偌大一个长陵,真正能主持大局、处理繁杂宗门事务的掌权之人,竟只剩下刚刚继任正法殿主却一心当甩手掌柜的张鈺、需要统筹全局的妙法殿真传云疏,以及新晋后土峰首座石重! 云疏与石重二人,这半年多来,当真是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將“裂空战舟”当成了日常座驾,在各峰、各领地、乃至与外界联络点之间来回奔波,处理堆积如山的玉简传讯,协调各方资源,接见络绎不绝的访客……若非二人修为扎实,心志坚韧,恐怕早已累垮。 而张鈺这位名义上的最高决策者之一,却优哉游哉地待在珠峰,不管不同,如何不让云疏“抱怨”两句? 张鈺听著云疏话语中的无奈,只是含笑不语,自顾自地品茶。他確实没有插手具体事务的欲望。对他而言,有这些时间,不如用来进一步淬炼“真龙之体”,参悟装备栏中几件九品灵物的法则奥秘,或者继续祭炼“五行诛仙剑”与“真龙武装”。 这个正法殿主之位,本非他所愿,乃形势所迫、邢师伯临终所託。既然接了,他便会在必要的时候,以自己的力量为长陵扫清障碍,但具体的管理运作……还是交给擅长的人吧。 他的规划很清晰:待诸位师叔师伯顺利突破,长陵高端战力稳固提升;再將玄冥、厚土二宗之事彻底解决,为长陵爭取到足够安全、广阔的发展空间与资源;建立起足以在他离开后守护宗门的核心力量……届时,他便可以安心卸下大部分担子,启程去追寻那最后缺失的“先天水莲”,完成与青帝的约定,也为自己的大道铺平前路。 云疏看著张鈺那淡然处之的模样,心中那点小小的抱怨也渐渐消散,转而升起一丝复杂的感慨。 或许,自己这位惊才绝艷的师弟,才是真正的“通透”之人。不为权柄所累,不为俗务所困,一心唯道,方能勇猛精进,在短短数十年间,取得如此骇人听闻的成就。 而且,以张鈺如今在长陵的声望与地位,无论他管不管具体事务,长陵上下,又有谁敢真正忽视他的意志? 不止是他云疏这么想。就连他的师尊清虚真人,在闭关前最后一次召见他时,也曾郑重叮嘱:“云疏,宗门事务,你与石重多费心。然,遇重大决断,务必先知会张鈺,得其首肯,方可施行,切不可擅作主张。” 清虚真人此言,已然是將张鈺摆在了长陵实际上的“定鼎之人”的位置上。好在张鈺確实无心揽权,否则在长陵做到“一言而决”,绝非难事。 就在二人茶盏將尽,閒谈稍歇之时,云疏腰间悬掛的的玉质令牌,忽然微微一亮,发出柔的灵光波动。 云疏神色一动,放下茶杯,拿起令牌,神识探入。 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抬眼看向张鈺,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师弟,刚接到执事弟子传讯。玄冥宗……已举宗搬离邙山!不仅人员尽数撤走,连那处极阴之地的地脉灵气都维持得相当完整,未有大的破坏。最关键的是,那口能產出『阴魄玄晶』的九幽寒泉,以及泉眼周边孕育阴属性灵物的特殊环境,都被完好地保留了下来,算是……完整地『移交』给了我长陵。” 张鈺闻言,眉梢微挑,眼中也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玄冥宗如此“识趣”,倒是省却了许多麻烦。看来幽骸真人这位活了千年的老鬼,確实懂得审时度势。 虽然张鈺对他那剩下的六只“九幽镇狱邪灵”的本源依旧有些“眼馋”,但对方既然这么“上道”,他也不好再暗中下什么黑手了。毕竟,上清一脉行事,大多时候也讲究个光明正大。 “如此甚好。”张鈺点点头,略一思索,开口道:“师兄,邙山那处地界,阴气匯聚,於我长陵並非上佳修炼之地,但其中孕育的诸多阴属性五行灵物,却也颇有价值。我长陵七脉之中,妙法殿传承纯阴之道,对阴属性灵物的研究最为精深。那片地界,连同九幽寒泉,便交由妙法殿一脉管辖、经营吧。如何利用,如何与宗门其他几脉协调,由师兄你自行斟酌。” 云疏闻言,心中顿时大喜! 虽然同属长陵,但各脉之间也有资源竞爭。妙法殿若能全权管辖邙山这片產出稳定的阴属性宝地,无论是用於自身弟子修炼、研究阴属性神通阵法,还是用其中產出的灵物与其他各脉乃至外界交换所需资源,都將极大地增强妙法殿一脉的实力与在宗门內的话语权!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多谢师弟!”云疏郑重抱拳,脸上喜色掩不住,“我即刻便安排可靠弟子与长老前往邙山接收,並著手布置防护阵法,儘快让那片宝地为我长陵所用!” 张鈺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都是长陵中人,分內之事。对了,师兄,厚土祠那边……可有新的消息?” 提到厚土祠,云疏脸上的喜色收敛,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变得凝重:“情况……不太乐观。巫峒大祭司虽然已被师弟神威所慑,认输服软,但他毕竟刚刚接任大祭司之位不过二十余年,在厚土祠內部,威望尚不足以完全压服所有声音。巫族內部派系林立,尤其是一些年长的祭司,认为我长陵是『巧取豪夺』,『仗势欺人』,牴触情绪强烈。”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归墟裂缝关乎厚土祠命脉,是他们获取大量土属性灵物、维繫传承的根本。让出雍渡城,等於断其根基。据我们安插的眼线以及一些公开渠道的消息,据我们安插的眼线传回的消息,厚土祠內部为此事已爭吵了数月,甚至爆发了几次小规模的衝突。巫峒大祭司虽竭力弹压、斡旋,但效果有限。想让整个厚土祠乖乖搬离……恐怕绝非易事。” 张鈺听著,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早有预料。 “无妨。”他端起已微凉的茶,轻轻吹了吹,语气淡然,“此事本就在意料之中。反倒是幽骸真人那边如此痛快,倒让我有些许意外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望向凉亭外翻涌的云海,以及云海中若隱若现的其他长陵山峰,眼神深邃: “师兄,替我传信给厚土祠。” “便说,我长陵体谅贵祠难处,也念及昔日巫桓大祭司的情分。” “再给他们一年时间。” “一年之后,若厚土祠仍未搬离雍渡城,仍未交出归墟裂缝的掌控之权……” 张鈺收回目光,看向云疏,眼神平静得令人心寒: “那么,届时他们若自己体面不了,我便只好……” “亲自出手,帮他们体面了。” “勿谓言之不预。” 第360章 一人压城 厚土祠,雍渡城中心,那座古朴沧桑的巨大石殿內,气氛沉闷压抑。 粗糲的石壁上,镶嵌的“明光石”跳跃著昏黄的光晕,映照著一张张或愤怒、或阴沉、或犹疑的巫族面孔。 殿中央,大祭司巫峒面容沉静,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態与凝重。下方,或站或坐,足足有九位气息雄浑的巫族“祭司”——皆是修为堪比人族紫府境的强者! 此刻,石殿內声浪嘈杂,怒意几乎要掀翻厚重的石顶。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一名身躯壮硕、面如黑铁的祭司怒吼,“那张鈺小儿,仗著几分实力,侥倖胜了大祭司一招,竟敢下此等通牒!要我们举族迁出经营万载的祖地?” “不错!”另一名面容阴鷙的祭司接口,“雍渡城乃我巫族先民血汗所筑,地脉相连,祖灵庇佑!归墟裂缝更是我族兴盛之基!他一句话就想夺走?简直痴心妄想!” “战!必须战!”第三位显化出十丈土黄巫身的祭司挥舞著石柱般的手臂,咆哮道,“我巫族儿郎,何曾惧战?长陵是强,但我厚土祠也不是泥捏的!就算他长陵倾巢而来,也得崩掉满口牙!” “大祭司!您可不能因为一招之败就丧了心气!我等齐心,何惧他长陵?” …… 主战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几乎所有的祭司都面红耳赤,气血奔涌,眼中燃烧著巫族血脉深处的好战。他们大多年岁在巫族中正值壮年,凭藉对土行灵气的极致亲和,早早登临“祭司”之位,心气极高,如何能忍受这等近乎羞辱的驱逐? 巫峒沉默地听著,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激动而扭曲的面孔。他心中何尝没有不甘?何尝没有屈辱?雍渡城,归墟裂缝,这確实是厚土祠存续的命脉。但…… 那一日长陵山门前,那尊百丈巨人挥出的、仿佛能崩碎山岳的一拳,至今仍在他神魂中隆隆迴响。后土神盾的哀鸣,真身破碎的剧痛,以及那种面对浩瀚伟力时的渺小与无力感,是如此真切。 张鈺的实力,绝非寻常紫府九品可以衡量。其背后,更是站著已然显圣的“长陵祖师”以及整个上清截教!与这样的对手开战,厚土祠能有几分胜算?即便依託雍渡城万载经营的防御能抵挡一时,之后呢?长陵若是铁了心要耗下去,厚土祠能撑多久?流尽的,终究是族人的鲜血。 他张了张嘴,声音沉浑,试图压下场中喧囂:“诸位,稍安。那张鈺实力,非我等以往所见任何敌手可比。若一味硬抗,恐招致灭顶之灾。不若……” “大祭司!”那黑铁面容的祭司粗暴地打断,眼中满是不认同,“我雍渡城经营万载,阵法勾连地脉,禁制层层叠加,防御无双!只要不是仙境之上的存在亲自出手,便是十个张鈺,也休想轻易攻破!他长陵不来攻便罢,若敢来,正好让其碰个头破血流,知晓我巫族厉害!” “对!巫磐祭司说得对!” “我厚土祠,岂容轻辱?” “战!唯有战,方能保住祖地!” 主战派再次鼓譟起来,声音比之前更响,看向巫峒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质疑与不信任。在他们看来,这位大祭司已被张鈺一拳打碎了胆气,不復巫族勇武。 巫峒看著群情激奋的眾人,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他明白,自己已经无法说服这些被热血和骄傲冲昏头脑的族人了。分歧太大,裂痕已生。 会议不欢而散。 主战派祭司们愤然离去,临走前甚至不再向巫峒行礼,態度鲜明。剩下几位相对持重或支持巫峒的祭司,也只能摇头嘆息,沉默离开。 空旷的石殿內,只剩下巫峒一人。 “父亲。”巫岳从侧殿快步走出,脸上带著焦虑与愤懣。他来到石座近前,压低声音道:“我刚得到消息,巫磐祭司正在暗中串联几位祭司,似要联合发起『祖灵议事』,意图……罢免您的大祭司之位!” 巫峒闻言,放在膝盖上的大手微微一颤,脸上却並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那抹疲惫更深了些。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深沉的无力:“隨他们去吧。” “父亲!”巫岳急道。 巫峒摆摆手,打断了他:“巫岳,为父都明白。巫磐他们並非全无私心,但更多是代表了如今族內绝大多数人的心意。我力主慎重,主张履行约定,在他们看来,便是怯战,便是出卖族地,便是不配再居此位。” 他抬头,望向石殿穹顶,眼神复杂:“一招败北,威信已失。这么多祭司反对,说明我这个大祭司,確实已难以服眾。这位置……我坐得不安,也坐不稳了。” 巫岳听著父亲话语中的落寞与萧索,心中一阵难过。他深知父亲自接任以来,夙兴夜寐,无一日不为厚土祠操劳,平衡各方,巩固防御,甚至在资源紧张时,常將自己的份额让与更有潜力的年轻人。如今面对无法抵御的外力与內部沸腾的怨气,却落得如此境地。 “父亲,您已尽力了。”巫岳声音有些发涩,“您是为了避免无谓的牺牲,是为了给厚土祠保留元气和未来。是那些傢伙……被愤怒蒙蔽了眼睛,看不清真正的危险!” 听到儿子的宽慰与理解,巫峒冰冷的心底终於泛起一丝暖意。他看向巫岳,眼中露出欣慰,但眉宇间的愁容並未散去。 石殿內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巫峒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沉声对巫岳道:“巫岳,我要即刻闭关。” “闭关?”巫岳一愣。 “嗯。”巫峒点头,“以我大祭司权柄,行『神祭通灵』之法。我要將此地发生的一切……尽数告知『后稷』大巫。” “后稷大巫?!”巫岳吃了一惊。 后稷,乃是厚土祠这一支巫族血脉的源头之一,是真正突破了巫族寿元极限、踏入堪比“人仙”、“妖王”之境的“大巫”!这等存在,早已超脱凡俗,常年居於巫族祖地或某些不可知之地,参悟天地至理,生命形態与视野已与寻常巫族、乃至紫府修士有了本质不同。 对他们而言,百年、千年不过弹指,族群兴衰,若非涉及根本传承或至亲血脉,大多不会轻易介入。那是一种长生久视者俯瞰光阴长河时,自然產生的疏离与淡然。 “父亲,事態……已然严重到需要惊动大巫先祖了吗?”巫岳声音有些发乾。 巫峒摇头,目光深邃:“未算胜,先虑败。我们需做最坏的打算。若真到了万不得已、族群存亡之际……或许,大巫会留下一线生机。更何况,”他声音压得更低,“將此间因果告知祖灵,亦是身为大祭司最后的责任。你替我暂理祠中俗务,巫磐他们有任何动作,只要不直接危害族群根本,皆可顺其自然,不必强行阻拦。” 巫岳看著父亲郑重无比的神色,心知此事已无可更改,只得重重点头:“孩儿明白。祠中之事,我必尽力维持。” 巫峒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石殿深处那间唯有大祭司方能开启的“祖灵密室”。 …… 长陵,正法殿。 一道青色流光悄无声息地落下,遁光散去,露出张鈺挺拔的身形。 “参见殿主!” 沿途弟子纷纷驻足,恭敬行礼,眼中无不带著由衷的崇敬。 张鈺微微頷首,脚步不停,径直步入大殿。 殿內,云疏与石重早已等候,另有三位气息沉凝的紫府长老分列两侧。见张鈺进来,眾人皆欲行礼。 “不必多礼。”张鈺摆手止住,径直走向主位,目光落向云疏,“云疏师兄,厚土祠方面,回话了?” 云疏神色略显凝重道:“確有回音,但……情况有变。厚土祠內部发生变动,巫峒大祭司已被罢免。新任大祭司名为巫磐,他明確表示,不承认先前巫峒大祭司与殿主定下的『一招之约』,认为那仅代表巫峒个人,不能约束整个厚土祠。” “哦?”张鈺眉梢微挑,“输了不认帐,换个人就想把约定抹了?这厚土祠,倒是打得好算盘” 云疏顿了顿,继续道:“那位巫磐大祭司也並非全无表示。他提出,厚土祠愿与长陵『共享』归墟裂缝。日后长陵弟子进入归墟,可免除一切通行费用,並享有优先权。但前提是,厚土祠绝不会搬离雍渡城,那里是他们不可退让的祖地。” “共享?免除费用?”张鈺轻笑一声,“这位新任大祭司,倒像是给了我长陵天大的面子?” 话语虽轻,但一股隱而不发的杀意瀰漫开来。 石重沉吟片刻,开口道:“殿主,我前些时日曾奉命暗中探查雍渡城外围。彼处阵纹密布,土灵之气冲天而起,与地脉勾连极深,防御光罩凝实无比,確已全力运转,戒备森严。观其气象,是做好了死守硬抗的准备。巫磐既愿做出此等让步,或许……。” 张鈺摇了摇头:“石重师兄,你错了。这不是让步,而是缓兵之计,更是对我长陵底线的一次试探。” “他们今日可以『不承认约定』,明日就能以『维护结界』为由,限制甚至关闭入口。归墟裂缝位於雍渡城核心,开启闭合,通道安否,尽在彼一念之间。经此一事,双方已生嫌隙,若我长陵弟子在彼处进入归墟,岂非將后背安危,寄託於仇敌?此议,看似让步,实为陷阱,绝不可受。” 几位长老闻言,面露思索,隨即缓缓点头。云疏眼中也闪过一丝瞭然,確实,信任一旦破裂,便再难弥合,尤其涉及归墟这等险地。 云疏肃然道,“如此看来,厚土祠是铁了心要倚仗城池之利,与我长陵对抗到底。既然如此,是该予以雷霆之击,以儆效尤。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著顾虑:“几位师叔伯,此刻皆在闭关紧要关头。此时大规模兴兵,恐有不妥。是否待几位师长出关,再做计较。” 张鈺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眾人,淡然道:“不必等了。” “殿主?”眾人皆是一怔。 “此事,我一人去便可。”张鈺语气平静道。 “万万不可!”石重首先出声劝阻,面露急色,“殿主虽神通无敌,但雍渡城乃厚土祠万载根基,阵法勾连地脉,防御非同小可,岂可孤身犯险?” “是啊殿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乃一殿之主,宗门砥柱,岂可轻动?”一位紫府长老也连忙附和。 张鈺抬手,止住眾人劝諫:“诸位放心,我自有分寸。既敢如此说,便有应对之法。厚土祠之恃,无非雍渡坚城、地脉相连。我心中有数。” 他顿了顿:“如今长陵初定,百废待兴,弟子需休养,资源待消化,诸位师长更需安静突破。实不宜大动干戈,兴师动眾。此等癣疥之疾,我一人一剑,足矣料理。正好,也藉此让某些仍在观望、心怀侥倖之辈,彻底认清现实。” 看著张鈺眼眸的篤定,云疏、石重等人劝阻的话,终究没能再说出口。 …… 时光荏苒,一年之期,转眼將至。 长陵山门一片寧静,弟子修炼如常,並无任何战前动员的跡象,甚至连针对厚土祠的公开议论都极少。这份异乎寻常的平静,反而让外界,尤其是密切关注此事的各方势力,感到一丝莫名的压抑。 厚土祠雍渡城,则是一派外松內紧。城墙之上阵纹日夜流转,土黄色灵光氤氳不散,巡逻的巫族修士神色肃穆。 城內,原本因归墟裂缝而聚集的诸多散修、小势力修士,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有些机警的已开始悄然减少活动,甚至准备离开。 新任大祭司巫磐坐镇石殿,不断接收著来自长陵方向的零星情报,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长陵毫无动静,让他心中既有一丝侥倖,又有一丝不安? 为了安心,他耗费不小代价,请来了两位在东胜神洲颇有威名的散修强者,號称“阴阳叟”,皆为紫府九品修为,且神通互补,联手之下实力倍增。加上厚土祠自身近十位祭司,以及城中一些因利益绑定而愿意助拳的紫府修士,他自觉手中筹码已然不轻。即便长陵真的大举来攻,依託坚城,也足以让对方碰得头破血流,知难而退。 这一日,正是张鈺所下一年期限的最后一日。 朝阳初升,雍渡城在淡金色的晨曦中甦醒,护城大阵的光罩流转著厚重的土黄光泽,如同大地延伸出的坚实鎧甲。 忽然! 极远的天际,一道细微却凌厉至极的遁光,破空而来!前一瞬尚在天边,下一瞬,已然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雍渡城护城结界之外的高空之中! 流光散去,一袭青衫的张鈺负手而立,神情淡漠,俯瞰著下方这座巨大的土石城池。 他没有掩饰身形,更没有隱藏气息。就在他现身的剎那,磅礴浩瀚的神识之力,肆无忌惮地铺展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雍渡城!每一寸城墙,每一条街道乃至城中那些或明或暗的强大气息,皆在这神识扫掠下一览无余! 城中顿时一片譁然! 无数修士被这强横无匹的神识惊动,纷纷色变。 紧接著,一个平静的声音,迴荡在雍渡城上空: “长陵仙门,依约前来接管雍渡城。” “无关人等,半柱香內,即刻离城。” “逾期不避者,生死自负。”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冰冷杀意,瞬间压下了城中的所有嘈杂! “来了!是张鈺!” “他真的来了!居然是一个人?” “快走!此地要成为战场了!” 短暂的死寂后,城中爆发出更大的骚动!那些原本就提心弔胆的散修和小势力修士,此刻再无半点犹豫,纷纷化作各色遁光,如同受惊的鸟群,仓皇朝著远离雍渡城的方向飞掠逃离! “大胆!” “狂妄!” 几乎在张鈺话音落下的同时,雍渡城中心,石殿方向,爆发出数道愤怒的吼声! 下一刻,近三十道强弱不一的磅礴气息冲天而起! 为首者,正是新任大祭司巫磐,他此刻已显化出近二十丈的“后土真身”,通体覆盖著闪烁著金属光泽的深褐色岩石鎧甲,手持一柄巨大的石斧巫器,气息厚重如山,眼中燃烧著熊熊怒火与。 在他身旁左右,分立著厚土祠的八位祭司,皆显化巫身或催动巫器,土灵之气连成一片,厚重无比,引动得下方城池阵法光华更盛,隱隱有地脉轰鸣之声传来。 在巫磐身侧稍后位置的两名老者。一人身著纯白法袍,麵皮白净,气息阴柔冰寒;一人身著漆黑法袍,面色黝黑,气息阳刚炽烈。两人並肩而立,气息虽截然相反,却隱隱交融循环,赫然都是紫府九品的修为!正是重金请来的外援,“阴阳叟”! 在阴阳叟与厚土祠祭司身后,还有十几位服饰各异、气息驳杂却都不弱的修士,皆是紫府境界,显然是厚土祠以归墟利益或其他代价请来的助拳之人。 近三十位紫府,如此阵容匯聚於雍渡城上空,联手散发出的威压,几乎將半边天空都渲染得灵光斑斕,气势汹汹! 巫磐巨大的眼眸死死盯著结界外那个青衫身影,声如滚雷:“想必阁下便是长陵正法殿主,张鈺道友吧?在下厚土祠新任大祭司,巫磐。道友今日孤身前来,莫非是想通了,接受我族共享归墟之提议?” 张鈺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空中,隨即落回巫磐身上。他仿佛没听到对方那一长串话语,只是淡淡开口: “给我准话。” “一年之期已至。” “最后问你一次:厚土祠,离不离开雍渡城?” 语气平淡,却比任何疾言厉色更显傲慢。 巫磐被他这態度彻底激怒,胸膛剧烈起伏,石质的面庞都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沉声道:“张殿主!此地乃我巫族万载祖地,归墟裂缝更是我族与诸多道友共探之宝地!仅凭你一言,便要强夺?未免太过跋扈!我厚土祠上下,绝不会退!” “不错!”巫磐身旁一位祭司厉声附和,“张鈺!你真以为凭你一人,便能压服我雍渡城?未免太小覷我巫族了!” 张鈺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既然如此。” 他右手抬起,虚空一握。 “錚——!” 一声清越剑鸣,撕裂长空!五行诛仙剑凭空浮现於他掌中,那股杀伐之气,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城墙上诸多阵法光芒被这剑气一激,剧烈闪烁起来。空中那些助拳的紫府修士,更是脸色一白,心神剧震,不少人眼中已露出骇然之色。仅仅是一柄剑出鞘的气息,竟已恐怖如斯! 感受到这股直透神魂的杀意,巫磐与诸位祭司也是心中一凛,但仗著人多势眾,阵法倚仗,犹自硬撑。 就在这时,那身著白袍的“阴叟”上前一步。他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和煦的笑容,拱手道:“张殿主,还请稍安勿躁。老夫玄阴散人,这位是我师兄玄阳上人。我等兄弟二人在外游歷,偶受厚土祠道友款待,今日恰逢其会。” 他语速平缓,试图缓和气氛:“长陵威名,我等亦是如雷贯耳。张殿主神通过人,更是令人钦佩。只是,贵宗与厚土祠之爭,说到底,乃是基於一招之约。此约毕竟只有大祭司巫峒参与,是否足以代表全族,尚有商榷余地。巫磐大祭司如今已做出让步,愿共享归墟之利。依老夫浅见,冤家宜解不宜结,不若双方各退一步,坐下来细细商议,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若殿主愿意,老夫与师兄,或可从中斡旋一二。” 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隱隱有施压之意。 张鈺的目光,终於正式落在了这“阴阳叟”身上。 他静静地看了白袍阴叟一息,忽然笑了。 “玄阴散人?玄阳上人?”张鈺微微偏头,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你……”白袍阴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白净面皮涨得通红。他兄弟二人纵横东胜神洲,开宗立派者都要给几分薄面,何时受过如此当面折辱? 张鈺却没给他发作的机会,语气转冷:“一对自以为是、跑来多管閒事的老朽。” 他目光扫过阴阳叟,又扫过他们身后那些助拳修士: “什么时候,我长陵要处置自家门前之事,轮到你们这些不知所谓的阿猫阿狗来置喙了?” “轰——!” 此言一出,不仅仅是阴阳叟勃然变色,身后那十几位助拳的紫府修士也纷纷露出怒容!以他们如今的修为,何曾被人如此蔑称为“阿猫阿狗”? “放肆!”玄阳上人闻言再也按捺不住,鬚髮皆张,怒喝出声,“张鈺!你休要猖狂!我兄弟二人敬你是一殿之主,才好言相劝!你真当这天下无人能制你吗?惹怒了老夫,今日便叫你知道厉害!” “惹了你们?”张鈺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扩大,眼中寒芒骤然爆闪,“那又怎样?” 话音未落,他握剑的右手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振。 “嗡——!” 五行诛仙剑发出一声欢快颤鸣!剑身之上,五色光华猛然大放,白、青、蓝、赤、黄五色剑气,自剑锋奔腾而出! 骤然分化!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顷刻之间,漫天儘是斑斕剑影!剑影穿梭,轨跡玄奥,隱隱勾勒出五行生剋、轮转不休的剑阵虚影! 金焱峰——燎原焚天剑气! 弱水峰——玄冥盪魔剑气 青木峰——乙木迴风剑气! 锐金峰——太白分光剑气! 后土峰——戊土镇岳剑气! 五脉剑诀,此刻在张鈺手中,凭藉装备栏中数件九品灵物提供的精纯法则感悟与五行诛仙剑的本源加持,已然脱离了招式的桎梏,直指五行剑道本源!每一道剑气,都蕴含著对应属性的极致真意,彼此勾连轮转,生克变化妙到毫巔,威力何止倍增? “小心!” 阴阳叟与眾多助拳修士万万没料到,张鈺竟如此果决狠辣,面对近三十位紫府,竟敢抢先出手,而且一出手便是这等铺天盖地的恐怖剑阵! 首当其衝的阴阳叟感受最为强烈!那五色剑阵尚未及体,一股五行轮转、绞杀一切的恐怖意韵已然將他们牢牢锁定,周身灵力都为之凝滯! “阴阳合璧!” 生死关头,两人展现出多年默契。白袍阴叟双手急挥,体內纯阴灵力汹涌而出,化作一片至阴至柔的玄色光幕;黑袍阳叟则暴喝一声,纯阳法力奔腾,化作一道璀璨如大日的炽白光柱! 一阴一阳,两股截然的磅礴灵力,在空中瞬间交匯!衍生出一扇模糊的、非黑非白的玉璧——这正是他们仗以成名的合击神通,號称防御无双的“阴阳合璧”! 与此同时,两人头顶各飞出一件法宝。阴叟祭出的是一面白骨为框、镶嵌著九颗幽蓝宝石的“玄阴聚魄幡”,幡面抖动,无数悽厉阴魂虚影涌出,加持阴幕;阳叟祭出的则是一尊三足两耳、通体赤红的“纯阳炼妖炉”,炉口喷吐真火,融入光柱。两件法宝皆是周天层次,此刻与主人神通配合,威能更盛! 他们自信,即便对方是手持纯阳仙剑的九品巔峰剑修,面对法宝加持的“阴阳合璧”,也绝难一击而破!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纯阳之宝五行诛仙剑!是张鈺以数件九品灵物本源催动、融合五脉剑道真意的五行绝杀之阵! 漫天五色剑影匯成的洪流,轰然撞上了那阴阳玉璧! “嗤——! 五行剑气,轮转不休。 生克之道,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看似稳固的“阴阳玉璧”,在五道属性各异、却又浑然一体的剑气攻击下,疯狂震颤,光芒急剧闪烁、明灭! “不可能!”阴叟尖声嘶叫,拼命將法力注入幡中。 “撑住!”阳叟怒吼,精血喷在炼妖炉上,试图激发其全部威能。 但,差距太大了。 “咔嚓——!!!” 清晰的破碎声响彻云霄! 阴阳玉璧,连同其后的玄阴光幕、纯阳光柱,轰然炸裂!无数混乱的阴阳灵气碎片四散飆射! “噗!”“噗!” 阴阳叟如遭雷击,同时狂喷鲜血,本命相连的法宝——玄阴聚魄幡幡面撕裂,纯阳炼妖炉炉身凹陷,灵光尽失,哀鸣著倒飞而回,显然已遭重创! 玉璧既破,残余的五行剑气再无阻碍,瞬间將失去防御的阴阳叟二人淹没! “不——!!!” “师兄救我——!!!” 悽厉绝望的惨叫戛然而止。 只见空中,五色剑光如龙穿梭绞杀。 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 剑光散尽。 空中,那两位名號响亮、修为高达紫府九品的“阴阳叟”,已然消失不见。唯有些许焦黑的灰烬、冰晶的碎末、以及几片残留著法宝碎片的金属残渣,混合著浓郁的血腥与灵气湮灭的焦糊味,飘飘扬扬,洒落长空。 两件受损的周天法宝,也灵气尽失,如同凡铁废铜,无力地坠落向下方大地。 全场死寂。 无论是厚土祠的祭司,还是那些重金请来的助拳紫府,全都如同被无形大手扼住了喉咙,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冰寒! 两位紫府九品……两位联手施展成名神通的九品强者…… 就这么没了? 连一轮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就在这漫天五色剑光中,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无边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瞬间窜上头顶。 张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五指虚握,漫天剑影倏然收回,重新化为古朴的五行诛仙剑,悬於身侧,剑身光华流转,滴血不沾。 他抬眼,目光再次落向已然呆若木鸡的巫磐大祭司,以及他身后那群面无人色的紫府修士,语气依旧平淡: “我当有多大本事,敢来蹚这浑水。” “原来……” “不过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瘪三。” “现在,” “还有谁想拦我?” “还有谁……觉得我长陵的事,可以管一管?” 第361章 巫族祖地 赤县神州与南赡部洲交界之处,天地在此勾勒出一幅苍茫而古老的画卷。 此处非是寻常山川可比。目之所及,群山如怒涛,层层叠叠,连绵不尽,直向那天地交接的朦朧处延伸而去,不知几万里也。山势不似东胜神州灵峰那般秀奇峻拔、云霞繚绕,反倒呈现出一种近乎蛮荒的磅礴气象。 入眼之处,儘是苍黑如铁的岩壁、陡峭入云的孤峰、深不见底的裂谷,以及那仿佛亘古不化、只在最高处才反射出些许天光的皑皑雪顶。 此地,便是自上古劫波之后,残存巫族得以休养生息的最后家园——巫族祖地。 群山深处,常人难以踏足的核心区域,一座座依山而凿、与山体几乎浑然一成的巨大石寨、石窟,或是以整块巨岩粗糲堆砌而成的简陋堡垒。 时有身形远超常人的巫族在其中活动,他们或搬运巨石,或锤炼兵刃,或围猎体型庞大的异兽,呼喝声、金石交击声、异兽哀嚎声,混杂著山风,构成这片土地独有的韵律。 若追溯时光长河至上古之初,巫族与人族,本是同源。 彼时,太清道祖铸灵根之法初传寰宇,仙道体系尚在襁褓,修行之路迷雾重重。孱弱的人族初得吸纳天地灵气之能,却不知如何將其化为长久道途。 在生存与强大的本能驱使下,一部分先民摒弃了缓慢打磨、追求元神超脱的模糊方向,转而將目光投向那些天生地养、掌控风雨雷电、移山填海的“先天神灵”。 他们並非盲目崇拜,而是以惊人的智慧与坚韧,摸索出一条迥异於纯粹神道的特殊之路——以身合天地,纳万象入己身。 此法不执著於灵根属性的平衡与升华,反其道而行之,主动打破人体固有的阴阳五行藩篱,以意志为引,以气血为炉,强行吸纳、熔炼某一系乃至某一种具体的“天地之力”入体。 不仅是灵气,日月星辰之光、山川地脉之气、风雷水火之精……天地间一切显化之力,皆可成为他们“契合”的对象。 他们不求元神不朽,但求肉身成“圣”;不拜虚无神祇,只敬脚下厚土与头顶苍穹。因为他们坚信,自身便是天地的一部分,乃至终將成为行走的“天地”。故自称——“巫”。 这条被后世称为“巫神之道”的路径,在血脉与文明皆处弱势的太古年代,为人族撕开了一道生存的曙光。 但巫神之道也有极大的短板。 那就是:修行速疾,寿元短暂。 打破平衡,极致强化,意味著身体承受著巨大负荷,本源如同被点燃的薪柴,燃烧迅猛,却也极易燃尽。寻常巫族,若无特殊机缘,寿数不过二百载,远逊同阶仙道修士。 但正是这近乎自毁般的“速成”,结合人族那恐怖的人口繁衍能力,使得“巫”如燎原之火,在极短的时间內席捲人族各部。 无数先民前赴后继,依靠狩猎、採集乃至掠夺来的天地灵物,以最快的速度点燃自身,在血与火中锤炼,在生死间突破。 一批批强大的“巫”迅速诞生,他们身躯日益高大魁梧,肌肤烙印著吸纳力量的天然纹路,气血奔腾如江河,举手投足间引动风雷地火,战力彪悍绝伦。 正是在这些先驱者以短暂生命绽放的耀眼光芒庇佑下,原本被视为万族血食、挣扎求存的人族,第一次挺直了脊樑,拥有了令万族侧目乃至忌惮的力量。 及至鼎盛之时,巫道之中更是诞生了十二位將某种天地之力契合到极致,打破了生命桎梏,身躯堪比星辰,伟力匹敌先天神灵的至高存在——十二祖巫! 那是人族歷史上第一个空前强盛的时代。巫与人虽在生命形態上因力量的灌注而渐行渐远,但彼时血脉相连、荣辱与共,皆视对方为同袍手足。巫者披荆斩棘,为人族撑起一片生存的天空。 然,成也巫道,败也巫道。 巫神之路对天地灵物的恐怖需求,以及短暂寿命带来的紧迫感,如同烙印般刻入了巫族的血脉深处。为了在有限的生命里突破极限、获取更强大的力量以庇佑族群,也为了供养越来越多的巫,猎取、爭夺资源成了生存的本能。 当自然孕育的灵物跟不上消耗时,目光便不可避免地投向了寰宇其他种族。 “非我族类,其『身』必异,其『灵』可用。” 在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里,“巫”的足跡踏遍八荒,战戟所指,万族颤慄。龙、凤、麒麟等先天强大的种族,乃至诸多上古异兽、精怪,皆被纳入“巫”的猎杀名单。他们將一切非人形的、拥有力量或灵气本源的种族,统称为——“妖”。 巫妖之爭,贯穿了上古中后期的漫长时光。巫族以一族之力,悍然与几乎整个“妖族”对抗,铁血与战歌响彻寰宇,甚至一度占据上风,令万族为之侧目。祖巫之威,更是让许多古老存在忌惮不已。 然而,盛极必衰。巫族纵然勇猛善战,个体战力强横,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妖族歷经初期的混乱与损失后,在龙、凤等顶尖强族的串联与算计下,逐渐联合起来。阴谋、围杀、挑拨离间……诸多手段之下,先后有数位祖巫接连陨落,巫族元气大伤。 雪上加霜的是,与此同时,另一条道路——体系日渐完善、更重长生久视、道法自然的“仙道”,开始在人间悄然兴起,並迅速传播。 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族而言,仙道那相对温和、前景更广阔的路径,显然比朝不保夕的巫道更具吸引力。巫族的“新鲜血液”输入开始锐减,辉煌之下,隱现后继乏力的颓势。 但这並非致命的最后一击。 真正的危机,源於妖族顶层力量的质变。当以祖龙、天凤为首的妖族至强者,先后踏出那关键一步,超脱天地束缚,抵达了不可思议的至高境界时,巫族这边,十二祖巫虽强,却始终无一人能跨过那道象徵著真正不朽与权柄的天堑。 此消彼长之下,巫族的处境急转直下。妖族开始持续地打压已显颓势的巫族。巫族处境日益艰难,损失惨重,族运飘摇。 而彼时的人族,凭藉仙道已诞生出属於自己的强大力量,和巫族之间的联繫,在漫长的时光与各自道路的分离中,也难免有所淡化。 及至上古末期,巫族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十二祖巫仅余其一,族人死伤无数,疆域不断被压缩,几有灭族之祸。 然,巫族终究源於人族,於人族有存续大恩,於仙道初期有庇护遮拦之功。许多人族出身的仙道大能,念及这份香火情谊,无法坐视巫族彻底覆灭。遂在关键时刻纷纷出手干预,斡旋,乃至不惜与部分妖族势力对峙。 恰逢其时,域外之力入侵,寰宇动盪,加上上清一脉掀起“革天之战”,天地陷入空前混战,妖族对巫族的全力绞杀被迫中断。 藉此混乱与多方博弈之机,在多位人族大能的力保与协调下,最终於赤县神州与南赡部洲交界处,这片远离各方势力核心、相对贫瘠却也足够广袤的群山之地,为残存的巫族划定了最后的棲息之所。 巫族,终於得以在此偏安一隅,默默舔舐伤口,休养生息。 时光荏苒。祖地內的巫族恢復了些许生气,族人数量缓慢增长,偶尔亦有惊才绝艷者突破极限,成就“大巫”之身。 但曾经的荣耀早已深埋於厚重的歷史尘埃之下,如今的巫族,深知自身处境,大多时候谨守祖地,与外界交流谨慎,远不復上古时气吞万里如虎的气象。 …… 祖地深处,一片相对平缓的山间谷地边缘,有一座高约千丈、植被葱蘢的“小山”。此山在此地已屹立了数百年,山上有溪流潺潺,有走兽棲居,有飞鸟筑巢,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寧静祥和。 然而这一日,这片持续了数百年的寧静被打破了。 先是地面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深入骨髓的震颤,仿佛大地深处有巨物翻身。棲息山间的鸟兽最先惊觉,惶恐不安地嘶鸣奔逃。 紧接著,整座“小山”开始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幅度,缓缓抬升!山体表面,无数巨石滚落,古木倾倒,溪流改道,厚厚的土层与植被如外衣般簌簌剥离! “轰隆隆……咔……嚓……” 闷雷般的声响自山体內部传出,越来越大。山脊扭曲,化作宽阔的肩背;山腰膨胀,形成雄壮的腰腹;两处凸起的峰峦伸展,化为肌肉虬结的臂膀;最高处的山巔则在隆起中塑造出头颅的轮廓! 不过盏茶功夫,一座“活”过来的千丈巨人,便赫然矗立於天地之间! 巨人通体呈深沉的土黄褐色,肌肤纹理如同风化的古老岩层,粗糙而坚硬。他面容古朴,双目如两汪深潭,开闔间有厚重的黄光流转。 巫族大巫——后稷! 后稷舒展了一下沉睡了数百年的巨大身躯,关节处发出如同山岩摩擦般的“嘎吱”声响。他隨意地晃了晃肩膀、头颅,身上那些尚未完全脱落的土石碎块、残存树木便如尘埃般纷纷扬扬落下。 “唔……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后稷的声音如同地脉涌动,沉闷而浑厚,在群山间隱隱迴荡。他抬起宛若山峰般的巨手,揉了揉依旧带著几分睡意的眼眶,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东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无尽空间,看到赤县神州的极东之地。 沉眠,对於他们这些已將自身与某种天地之力契合到极高层次的大巫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深入感悟、缓慢积累的独特修炼方式。 这次他並非自然甦醒 ,而是一缕穿越了遥远距离、以血脉为引的微弱呼唤。 那是他留在某一支远方族人血脉中的印记被激发,有后人以牺牲部分本源为代价,向他这位先祖传递了求救讯息。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泛起。是了,大约在万载之前,巫族祖地资源日渐紧张,难以供养所有族人成长。为了延续血脉,也为族人寻找更多可能, 他曾亲自將一支精悍的族人送往相对偏远、但资源尚可的东胜神州极东之地安置,並赐下“厚土”之名,嘱託他们延续巫道。没想到,万载之后,竟收到了他们的求救。 “长陵……修仙门派……欺辱?”后稷复述著讯息中的关键词,憨厚的面庞上露出一丝困惑,旋即被一丝怒意取代。他虽沉眠,但巫族护短、悍勇的血性並未沉睡。 “睡了这么久,骨头都有些痒了,正好活动活动。” 去东胜神州极东之地,路途极为遥远。后稷乃是土属大巫,一身神通伟力多与大地相关,对於飞遁腾云之术並不擅长。但他自有办法。 只见后稷那千丈身躯微微下蹲,做出一个类似起跑的姿势,下一瞬—— “咚!” 后稷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竟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轻盈与迅捷,骤然向前“滑”出!一步踏出,脚下山川大地便如同活了过来,自行收缩、延展,將他送至千里之外!再一步,又是千里! 神通——缩地成寸! 看似奔跑,实则是以无上法力短暂地操控、压缩两地之间的地脉距离,真正做到“天涯咫尺”。千丈巨人迈步间跨越万里河山,脚下却轻如鸿毛,未曾踏裂一片地皮,惊扰一丝地气,显露出其对大地之力精妙绝伦的掌控。 不过片刻,后稷便已深入祖地另一片更为巍峨的群山之中。他停下脚步,仰头髮出一声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呼唤,声音在群山间滚滚迴荡: “奕——!醒醒!我来啦——!” 声音落下不久,前方一座最为高峻、峰顶隱没在云层之中的墨绿色巨山,忽然“活”了过来!山石泥土重组、塑形,最终化为一尊与后稷体型相仿的千丈巨人! 大巫——后奕。 后奕舒展了身躯,看向后稷,巨大的眼眸中带著几分被打扰的不悦:“稷?你不在你的地盘好好睡觉,跑来我这里聒噪作甚?” 后稷挠了挠如同岩石头顶般的脑袋,嘿嘿一笑,直接道明来意:“奕,我有一支留在东胜神州极东之地的后人,被一个叫『长陵』的修仙门派欺辱,向我求救。我睡够了,打算去走一趟,替我那些受气的后辈撑撑腰。此去路远,特来借你的『穿宇神弓』一用。” “长陵?”后奕闻言,巨大的面庞上露出一丝奇异之色,“你確定是上清一脉的那个『长陵』?” 后稷憨厚地点点头:“我的后人是这么传讯的,好像和上清一脉有些关联,许是其分支吧。不过就算是上清分支,也不能隨意欺辱我巫族之人吧?现在可不是他们上清独霸天地的时候了。” 话语间,他那土黄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战的光芒,甚至隱隱有些期待,“正好,我也许久未曾活动筋骨了。” 然而,后奕的脸色却在听完后稷的话后,骤然变得严肃起来:“稷!你莫不是这几百年睡得太沉,把脑子睡僵了?『长陵』这个名字,你之前难道真没印象?” 看到后奕如此反应,后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努力翻找著沉睡前相对模糊的记忆,以及沉睡期间偶尔感知到的外界零碎信息。 片刻后,他巨大的身躯微微一震,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岩石头顶:“想起来了!上清道君最后收入门下那位惊才绝艷的亲传弟子,道號是不是就叫『长陵』?莫非这个门派……就是他所立?” “正是!”后奕的声音带著凝重,“那长陵修行不过万载便已突破地仙之境,更在不久前……成为了『戮仙剑』之主!” “戮仙剑主?”后稷眼中非但没有惧意,那丝好战的光芒反而更盛,甚至咧开嘴,露出如同岩石开裂般的笑容,“听起来很厉害嘛!那又如何?即便是戮仙剑主,他的门人弟子就能隨意欺辱我巫族后裔了?大不了……让我试试他的戮仙剑,究竟利不利!” 看到后稷这副跃跃欲试、混不吝的模样,后奕脸上不禁露出苦笑,巨大的头颅摇了摇,语气带著几分无奈:“稷!你沉睡太久,近来天地间发生的一件大事恐怕不知。就在前些时日,上清一脉已公然宣告,不再遵守上古『人龙盟约』!” “嗯?”后稷一愣。 后奕继续道:“起因便是渊海龙族的太子敖甲,不知何故对长陵仙门出手,结果被长陵以戮仙剑斩断一爪,重伤败退!此事之后,上清一脉便直接与龙族决裂,並通传四方:凡敢对其未至仙境的门人『以大欺小』者,截教必倾力报復,绝无转圜!” 此言一出,后稷眼中的好战之火瞬间被压下了大半,憨厚的面庞上首次出现了凝重与迟疑。 他原本以为“长陵”只是上清麾下一个不起眼的分支,顺手教训一下无妨,却万万没想到,其背景竟深厚至此!甚至能引动截与龙族这等庞然大物公然撕破脸皮!可见长陵在截教中的地位何等特殊。 后稷沉默了。他虽好战,却不愚蠢。如今的巫族,歷经上古劫难,实力远未恢復,整体而言,莫说与如日中天的整个龙族相比,便是与渊海龙族这一支相比,也颇有不及。截教敢为了长陵与龙族决裂,自然也不会忌惮对巫族出手。 “这……”后稷巨大的手掌无意识地摩挲著下巴的岩石,发出沙沙声响,心中憋闷不已。 后奕拍了拍后稷宽厚如崖壁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我知你心中不忿,护佑后人是吾等职责。但如今形势不比上古,我巫族处境微妙。十二祖巫仅存一位,为了给吾族爭取更大生存空间,正在竭力谋划天庭『六御』尊位之一。此时节外生枝,与截教交恶,绝非明智之举,恐会坏了祖巫大事。” 听到“六御尊位”,后稷彻底冷静下来。这关係到整个巫族未来的兴衰存续,远比一支远方族人的得失重要千万倍。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气息沉重:“我明白了。那……此事我便不管了?” 话语中仍有不甘。 “也非全然不管。”后奕沉吟道,“我巫族血脉相连,岂能真的坐视不理?我的意思是,衝突不可起,但人可接回。你可將那支族人,尽数接引回祖地。我这边可划出一片地域,供他们休养生息。如此一来,既避免了与长陵乃至截教正面衝突,又保全了族人,全了血脉情谊。你看如何?” 后稷眼睛一亮,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连忙点头:“此法甚好!还是奕你想得周全。那事不宜迟,还需借你的『穿宇神弓』之力。” “小事一桩。”后奕頷首,巨大的手掌於虚空中一握。 剎那间,光华自他掌心奔涌匯聚,迅速凝结成一具造型古朴成的巨弓! 此弓通体紫褐色,弓身长约百丈,其上天然生有日月星辰、山川鸟兽的模糊纹路,弓弦则是一道凝练到极致、不断微微震颤的银白色空间光束。弓成剎那,便引起周围的空间都隨之泛起细微的、水波般的褶皱。 神器——穿宇神弓! “老规矩,”后奕握住巨弓,看向后稷,“化身『后土之矢』,我送你一程。此弓之力,可助你瞬息穿越无垠虚空。不过,到了东胜神州,莫要张扬。” 后稷也不多言,低喝一声,千丈高的真身骤然爆发出浓郁的土黄色光华。在耀眼的光芒中,后稷那庞大的身躯竟迅速变形、拉长,岩石肌肤化为致密的神铁,四肢收拢,头颅內缩……不过数息,原地已不见巨人,唯有一支长约八十丈、通体流转著厚重土黄神光、箭鏃隱隱有山岳虚影沉浮的巨箭,静静悬浮空中——后土之矢。 后奕伸出巨手,轻轻捻起后土之矢,將其搭在那银白色的空间弓弦之上。他双臂缓缓用力,做出开弓姿势。 银白色的弓弦却被无声地拉开,隨著弓弦张开,弓身之上的日月星辰纹路依次亮起,弓弦周围的空间扭曲愈发剧烈。 “宇渡星驰箭!” 后奕低喝一声,扣弦的巨指鬆开。 “嘣——!!!!!” 一道流光,自弓弦上迸射而出!正是化身“后土之矢”的后稷! 流光刚一离弦,便直接没入了前方虚空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微微荡漾、迅速平復的空间涟漪。 第362章 蟠龙镇土 雍渡城外 ,死寂无声。 五行诛仙剑悬於张鈺身侧,剑身五色光华流转不定,吞吐间,那股令紫府修士颤慄的先天杀伐之气依旧瀰漫不散。 那十几位被厚土祠以重利或人情请来的紫府修士,此刻面无人色。 他们皆是紫府境!放在寰宇任何一处人族疆域,都是能开宗立派、称尊做祖、受万人敬仰的存在!平日里高高在上,视檀宫如螻蚁,视气海如草芥。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亲眼目睹同阶之中堪称佼佼者的两位九品大修,被人如同碾死两只虫子般轻易抹杀? 张鈺那句“还有谁觉得我长陵的事,可以管一管?”的詰问,无人敢应,甚至无人敢与之对视。 “怎么?”张鈺再次开口,“诸位道友,是打算继续留在此地,与我……为敌吗?” 城墙之上,气氛愈发凝重。助拳的紫府修士们眼神闪烁,彼此交换著惊惧不安的目光,脚下已不自觉地微微后移,若非顾及最后一点顏面,恐怕早已作鸟兽散。 新任大祭司巫磐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又急又怒。他知道,若任由张鈺这般以势压人,士气顷刻便要彻底崩溃。 “诸位道友!切莫被此獠虚张声势所惑!”巫磐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试图稳住局面,“方才那等骇人攻击,必是倾力而为,消耗甚巨!他区区一人,焉能持久?不过是仗著仙剑之利,行险一击,欲图震慑我等!只要我等同心协力,依託大阵,其势必不能久!” 这番话掷地有声,多少起到了一些稳定军心的作用。不少紫府修士闻言,眼中又闪过一丝犹疑。是啊,那等恐怖的攻击,怎可能毫无代价?或许……真如巫磐所言? 张却是嗤笑一声,並未出言反驳,只是低头,拂过五行诛仙剑古朴的剑身。 片刻,他才抬起头: “你说的,倒也不算全错。那般攻击,以我目前修为,的確不能当作寻常手段隨意施展。”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爆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你们似乎忘了——今日来此的,仅我张鈺一人!” “若我此行不顺,未能『体面』地解决此事……那么,下次再来这雍渡城的,便绝不会只是我一人一剑了。” “长陵裂空战舟、戮仙剑阁之威,尔等想必有所耳闻。” “此刻离去,我可当作尔等未曾介入我长陵与厚土祠之爭。日后相逢,或许尚有一丝余地。” “若执意留下……” 张鈺的声音陡然拔高,杀意汹涌而出: “那便是与我长陵结下死仇!今日之后,无论天涯海角,长陵必倾力追杀,直至尔等身死道消为止!”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行诛仙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煞气再度瀰漫开来,比之前更盛三分! 终於,一名身著锦袍,修为在紫府八品的老者,越眾而出,对著脸色铁青的巫磐,深深一揖,声音乾涩: “巫磐大祭司……非是老夫背信弃义。实是……长陵势大,张殿主神威难挡。此事……已非我等所能掺和。老夫……告辞!” 说罢,不待巫磐回应,这锦袍老者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迅疾的银色流光,头也不回地朝著与张鈺所在相反的城西方向,亡命般遁去,瞬息间便消失在远天。 有人带头,溃堤之势便再难阻挡! “大祭司,对不住了!” “此事恕难从命,在下先行一步!” “巫族厚谊,某心领了,就此別过!” 一道道告罪或乾脆默然的身影,纷纷化作各色遁光,仓皇逃离雍渡城散逸而去。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城墙之上,原本助拳紫府,已走得乾乾净净。 巫磐眼睁睁看著这些“盟友”不战而逃,心中怒骂不已:“鼠辈!墙头草!贪生怕死之辈!”但他也深知,此刻强行阻拦已无意义,反而可能立刻引发衝突,徒增內乱。只能阴沉著脸,任由他们离去。 待最后一道遁光消失在天际,雍渡城上空,便只剩下以巫磐为首的八位厚土祠祭司,以及下方城內无数惊恐仰望的族人。 巫磐的心,已然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失去了这些外援,仅凭厚土祠自身的力量,绝无可能与张鈺抗衡。为今之计,唯有依仗这经营了万载的雍渡城防! 他望向城外依旧气定神閒的张鈺,咬牙道:“张殿主当真好手段!三言两语,便將这些无胆之辈尽数霞走!” 张鈺闻言道:“你以为我是在恫嚇他们?” 他摇了摇头:“错了。我张鈺向来说到做到。他们若不走,今日之后,长陵追杀名单上,必有他们之名,绝无虚言。” 他目光转回巫磐脸上,带著一丝讥誚:“正如你们厚土祠。我给过你们机会,一年之期,好言相劝。是你们自己选择了另一条路。” 巫磐被张鈺话语中的杀意刺得心头一寒,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巨大石斧,沉声道:“张殿主修为通玄,攻伐无双,巫某佩服!但此地乃我族万年基业,这雍渡城,阵法勾连地脉,结界层层相套,禁制遍布每一寸砖石!纵使你神剑再利,想要以一己之力攻破,也是痴人说梦!我劝殿主还是三思,接受我先前共享归墟之议,免得徒劳无功,伤了和气!” “哦?是么?”张鈺眉梢微挑,“你以为,躲在这乌龟壳里,我便拿你们没办法了?” “听好,我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张鈺的声音瞬间席捲了整个雍渡城內外: “此刻,打开阵法,放弃抵抗,退出雍渡城,我可以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 “若待我亲手破了这阵法结界……” “那么,破城之时,便是尔等……灭族之始!” 城中无数巫族闻言,无不面色惨变,骚动不安。即便是那几位祭司,眼中也闪过惊惧与动摇。 巫磐脸色铁青,心中又惊又怒,更有一丝慌乱。张鈺那篤定无比、仿佛破城只在反掌之间的姿態,让他隱隱感到不安。 但他此刻已是退无可退!是他联合眾人逼巫峒退位,是他力主强硬对抗,是他將厚土祠带到了如今这进退维谷的境地。若是此刻服软退让,他这新任大祭司將威信扫地,比杀了他还难受! “狂妄!”巫磐暴喝一声,猛地举起手中石斧,对著脚下城墙重重一顿!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雍渡城中心某处传来。 “嗡——!”“嗡——!”“嗡——!” 连绵不绝的灵光自城池各处冲天而起!光芒瞬间暴涨,將城內笼罩。 城墙之上,无数墙砖、垛口、女墙,同时亮起繁复的土黄色符文!瞬间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城墙的巨大灵网,与地脉之气共鸣,形成第一层坚韧无比的“结界”。 城內,八座分布在不同方位的古朴石塔,塔尖同时喷射出粗大的土黄色光柱,直衝云霄,在城池上空数百丈处交织、蔓延,形成第二层“结界”。 更深处,大地传来隆隆轰鸣。 雍渡城本就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地脉节点”之上,此刻巫磐以秘法催动,整个城池与下方浩瀚地脉彻底贯通!无穷无尽的精纯土灵之气,沿著城墙基座、街道石板、乃至重要建筑的墙根,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灵脉网络,为所有阵法、结界、禁制提供著近乎无穷的灵气! 眨眼之间,雍渡城便化作了一座灵光闪耀、结界层层、固若金汤的战爭堡垒!浓郁的土灵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化作淡黄色的雾气瀰漫全城。 这便是厚土祠经营万载的底气! 巫磐立於城墙最高处,感受著脚下城池与地脉连为一体传来的磅礴力量,心中稍定,脸上恢復了几分血色与凶悍,厉声道:“张鈺!有本事,便来破我此城!” 城外半空,张鈺静静地看著下方瞬息万变的城池,看著那灵光冲霄,地气奔涌的壮观景象,脸上却无丝毫动容。 他轻轻摇了摇头,似在惋惜,又似在决断。 “冥顽不灵。” 低语声中,张鈺右手一翻,掌心光芒闪烁。 下一刻,一桿旗帜,出现在他手中。 玄黄蟠龙旗! 这杆得自敖圭之手、以玉清一脉至高炼器术锻造、融入了传说中的“不周山石”本源、品阶高达九品的灵器! 张鈺握著旗杆,感受著其中传来的、与脚下大地隱隱共鸣的奇异波动,眼中闪过一丝可惜之色。 此旗虽位列九品,实则主材“蟠龙石”本质仅为八品,是靠著玉清秘术与那一点珍贵的“不周山石”本源,才强行提升至如此高度。 旗內孕育的三大神通——“地脉同源”、“万岳朝宗”固然强横,但並非无可替代。唯有那第三神通“不周真形”,才是此旗真正的核心与价值所在! 然而,“不周真形”的施展,每一次都需要消耗旗內那一点“不周山石”的本源之力。这本源用一分便少一分。 自张鈺得旗以来,“不周真形”已施展四次,每一次都在关键时刻发挥了扭转乾坤的作用,甚至可以说救过他的性命。如今,旗內仅存的“不周山石”本源,只够支撑这最后一次“不周真形”的显化了。 “用在此处……倒也值得。”张鈺低声自语,目光投向下方那座土灵之气冲霄、与地脉紧密结合的雍渡城。 厚土祠,纯以土灵入道。这雍渡城的所有防御——阵法根基、结界核心、禁制源泉、乃至祭司族人的力量来源——无不与地脉土灵息息相关。 而“不周真形”,恰是这世间一切土灵之气的……克星! 张鈺不再犹豫,手腕一抖,玄黄蟠龙旗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玄黄流光,瞬间跨越数里距离,“嗤”地一声,精准无比地插在了雍渡城外、距离城墙不过百丈的一处空地之上! 旗杆入土三分,稳稳矗立。 下一刻—— “轰!!!!!” 一股难以言喻, 来自开天闢地之初的磅礴气息,自那小小的旗帜之上,轰然爆发! 以玄黄蟠龙旗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大地,猛然剧烈一震! 灵光冲天而起,於雍渡城正上方的高空之中,迅速凝聚、扩张、显形! 一息,轮廓初现,似有山影。 两息,脉络渐清,峰峦隱现。 三息,神形兼备,威压降临! 一座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宏伟、其厚重、其苍茫的“不周虚影”,赫然显现在雍渡城上空! 那山影高达万丈,上不见其巔,仿佛已刺破苍穹,抵近九天;下不见其根,仿佛深深扎入九幽,勾连轮迴。 “那……那是什么?!” “天啊!一座山?!” “不对!这气息……这感觉……” 城墙上,所有巫族,无不仰头望天,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更有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敬畏! 巫磐脸上的凶狠与自信,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他呆呆地望著头顶那遮蔽了天日的万丈山影,感受著体內原本奔腾如江河、与地脉紧密相连的土灵之力,突然间变得沉重,难以调动分毫!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在水中畅游的鱼儿,突然被拋到了坚冰之上! “不……不可能……这气息……这山影……”巫磐嘴唇哆嗦著,一个源自血脉传承的古老名讳,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未等他们细想,隨著不周虚影的彻底显化,一股无形无质的“法则压制”,轰然降临! 首先受到衝击的,便是阵法与结界! 嗡鸣声戛然而止! 城墙上的巨大灵气网络,光芒急速黯淡,隨即寸寸断裂!“结界”摇摇欲破! 冲天而起的八道土黄光柱,骤然萎缩、中断!连涟漪都未能泛起,便悄然湮灭! 最致命的是地脉! 那原本为整个城池防御体系提供无穷灵气的地脉网络,在那万丈山影的“压制”下,不仅停止了向阵法禁制输送灵气,反而隱隱有散逸的趋势!所有依靠地脉灵力驱动的灵光尽数熄灭! 整个雍渡城万载经营的防御体系,在这“不周真形”虚影的镇压下,轰然垮塌! “噗——!”一名修为稍弱的年轻祭司,因与阵法联繫过深,在阵法崩溃的反噬下,直接喷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如纸。 其他祭司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气息紊乱,满脸骇然。 “不周……山……”巫磐终於颤抖著,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不周山! 万山之祖!一切土灵之气的源头!巫族传说中的起源圣地,亦是……因共工与祝融两位祖巫惊天动地的一战而崩塌的天地支柱!是那场导致巫族由盛转衰、死伤无数、乃至引动域外灾劫的源头! 对於以天地为神、尤其崇拜山岳大地的巫族而言,不周山便是至高无上的“神山”!是铭刻在血脉深处的图腾! 然而此刻,这“神山”的虚影,却成为了他们的……催命符! 何其讽刺! 巫磐望著那巍峨的山影,心中再无半分“朝圣”的虔诚,只有冰寒刺骨的悔恨与绝望。 他知道,完了。 厚土祠万年基业,今日恐怕真的要葬送在自己手中了。 就在雍渡城防御尽毁、巫族上下陷入混乱之际。 天空之上,张鈺並指如剑,朝著下方的巨城,轻轻一点。 悬於身侧的五行诛仙剑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剑身之上,五色光华流转不息,最终归於一缕混沌色泽的——戮仙剑气! 朝著雍渡城疾射而下! 剑气如流星坠地,无声无息,斩在了雍渡城那已然黯淡稀薄的结界光罩之上。 “嗤——!” 结界被剑气轻易剖开一个大洞,隨即连锁崩溃,整片光罩轰然溃散成漫天流萤! 剑气去势稍减,却依旧凌厉,紧接著斩在了下方一段失去灵光加持的城墙之上。 “轰隆——!!!” 巨响震天!尘土冲天而起! 长达百丈、厚达十数丈的巍峨城墙,在那戮仙剑气面前,被硬生生劈开一个巨大的、前后透亮的恐怖缺口!碎石崩飞,烟尘瀰漫,整座雍渡城都隨之剧烈一震! “啊——!!!”巫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绝望嘶吼,双目赤红,一股混杂著绝望、愤怒、不甘与最后疯狂的血气,冲昏了他的头脑。 “张鈺!我跟你拼了!!!” 巫磐双脚在残破的城墙垛口上狠狠一蹬,坚硬的岩石应声炸裂!他高达五六丈的魁梧身躯,爆发出全部的气血之力,冲天而起!手中那柄门板般的巨大石斧,带著悽厉的破空声,不顾一切地朝著半空中的张鈺劈去!没有灵力光华,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蛮力,以及一股悲壮决死的惨烈气势! 张鈺凌空而立,看著状若疯虎、直扑而来的巫磐,心念微动。 五行诛仙剑化作一道五色流光,迎向那柄劈落的石斧。 “鏘——!”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那以珍稀土系灵材打造、陪伴巫磐征战多年、坚固异常的巨大石斧,在五行诛仙剑的锋芒下,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洞穿!碎片四散飞溅。 而剑光去势不减,在巫磐惊愕、继而释然的目光中,“噗嗤”一声,轻易穿透了他的胸膛。 巫磐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冲势骤停,朝著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坠落。 “轰!” 尘土飞扬。 巫磐仰面倒在废墟之中,淡金色的血液汩汩涌出,生命气息急速黯淡。他艰难地转动头颅,望向空中那道模糊的玄袍身影,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 “张……殿主……一切……皆因我巫磐……贪权……逞强……而起……” “我……愿以此命……相抵……” “求……求你……放过……我族……无辜……他们……立刻……离城……” 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张鈺的身影缓缓降下,落在距离巫磐数丈之外的一片相对完好的青石板上。 “现在才想用性命来平息事端,不觉得太迟了么?” “事情如何开始,你可以决定。但如何结束……由不得你。” “不是你死了,就有理。也不是你死了,一切就能一笔勾销。” “当你为了一己权欲,煽动族人,將整个厚土祠推向与我长陵对抗的绝路时,可曾想过……他们可能付出的代价?” “今日之果,皆你昨日之因。” 巫磐涣散的眼瞳中,最后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那点光芒彻底熄灭,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气息断绝。 张鈺收回目光,不再看死去的巫磐。他抬眼,望向雍渡城內。 透过崩塌的城墙缺口,可以看到城內一片混乱。残余的七位祭司聚拢在一起,护著部分族人向城中心未被完全摧毁的区域退却,他们望向张鈺的目光,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斩草,须除根。 张鈺心中並无多少怜悯,既然选择了动手,便要做得彻底。 他双手迅速结印,体內磅礴灵力与装备栏中几件九品灵物的法则感悟汹涌而出,注入身侧的五行诛仙剑。 “五行轮转,阵起!” 隨著张鈺一声清喝,五行诛仙剑发出一声剑啸! “咻!”“咻!”“咻!”“咻!”“咻!” 五道色泽分明、气息迥异的剑光自诛仙剑上分化而出,化作钧岳、青泓、流锋、灼林、坤炎五剑,瞬间飞射至雍渡城上空五个方位,將整座城池笼罩在內! 五剑之间,立刻有无数道细密如丝的五色剑气彼此勾连,瞬间在空中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雍渡城的的剑图! 剑图缓缓旋转,五行灵力在其中生生不息,轮转不休。 每一瞬间,都有成千上万道细微却凌厉的五行剑气在剑图中生成、流转、湮灭、再生,將整片空间化为一片由纯粹杀伐剑气构成的阵法领域! 长陵秘传杀阵之一——五行诛魔剑阵! 此阵以五行诛仙剑为核心,演化五行剑意,自成循环,困敌、杀伐、炼化一体,威力无穷。 此刻由张鈺亲自布下,虽因范围广大,单体杀伤力不及他亲自操控剑气,但用来对付下方那些失去地脉加持、土灵之力被严重压制的厚土祠祭司,已然绰绰有余! 厚土祠的七位祭司聚在一处,感受到头顶那宛如天穹倾覆般的剑图,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五行剑气,无不面如死灰,眼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熄灭。 他们知道,张鈺这是要赶尽杀绝! 然而,就在张鈺心念微动,准备彻底催动“五行诛魔剑阵”,將那七位祭司一併绞杀之时—— 张鈺强大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极其浩瀚土灵气息,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自遥远的西方天际,朝著雍渡城方向……激射而来! 那速度之快,远超他见过的任何遁光,甚至隱隱有穿梭空间之能!前一瞬似乎还在万里之外,下一瞬感知中便已近在咫尺! “嗯?!”张鈺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铃大作! 他毫不犹豫地暂停了剑阵的催发,猛然转头,神识与目光同时锁定向西方! 就在他转头的剎那—— 一道细长如梭的土黄色流光,仿佛凭空出现一般,撕裂了雍渡城西侧数十里外的天空,如同陨星天降,狠狠地……轰击在了城外一座高约三千丈、绵延百里的雄伟山脉主峰之上! “轰————————————————!!!!!!!!!” 以撞击点为中心,一道混合著土石尘埃的环形衝击波,瞬间扩散开来,席捲方圆数百里!所过之处,山崩地裂,河流断流! 仅仅一息之间,一座三千丈高山,连同其周围数十里的山体,竟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里、深达数百丈的巨坑! 漫天烟尘如同蘑菇云般升腾而起,遮天蔽日! 就在这漫天烟尘中,一个略带抱怨的粗獷声音,自那巨坑中心,清晰无比地传了出来: “呸!呸!呸!” “奕这个夯货!每次用这『宇渡星驰箭』,就不知道收著几分力气吗?撞得老子满嘴都是土!” 烟尘稍散。 巨坑中央,一道巍峨如山岳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第363章 山石为赎 雍渡城上空,烟尘未散。 张鈺持剑而立,心头警兆如潮。 那尊巍峨身影彻底站直,竟有近千丈之巨!投下的阴影將大半片狼藉的战场与残破的雍渡城都笼罩在內。 如此巨大的身形,毫无疑问是巫族之人! 令张鈺心中凛然的是——不周真形的虚影,此刻依旧高悬天穹。下方雍渡城內残余的巫族,体內的土灵之力依旧难以调动分毫。 然而,眼前这尊山岳般的巨人,周身却自然而然地繚绕、吞吐著精纯磅礴、活跃无比的土黄色灵光! 那灵光凝练如实质,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与天空中“不周真形”的压制力隱隱形成对抗,非但没有被封禁,反而愈发显得浑厚沉凝! 九品之上……仙境……大巫! 电光石火间,张鈺镇定心神。朝著那巨人遥遥拱手: “上清一脉,长陵门下张鈺,见过前辈。” 后稷闻声,停了嘟囔,他先是瞥了一眼那万丈不周虚影,土黄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隨即目光落在五行诛仙剑上,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蕴含先天杀伐之气的纯阳仙剑……还有融入了不周山石本源的九品灵器……怪不得,能以一己之力,將我这些不成器的后人逼到如此地步。” 接著,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张鈺身上,上下仔细打量,眼眸中惊异之色愈发明显: “气息古怪……模糊不定,连我都有些看不真切。但根基应是紫府境无疑……嘖嘖,前些时日闹得沸沸扬扬,上清一脉与四海龙族公然决裂,……起因似乎就是龙族太子对『长陵仙门』出手?现在想来,恐怕与你小子脱不开干係吧?” 张鈺心中微动,依旧保持著礼节道: “前辈过誉,不知前辈驾临此地,有何吩咐?” 后稷闻言,巨大的手臂抬起,先是指了指下方城墙崩塌、烟尘未散、一片悽惨的雍渡城,又指向不远处废墟中巫磐那已无声息的庞大尸体,语气陡然转沉: “吩咐?你破我巫族城池,屠戮我族之人……如今还问我有何吩咐?” 话音落下,一股磅礴的土灵威压,轰然压向张鈺! 张鈺顿感呼吸一窒,周身护体灵光被压得噼啪作响,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下沉。 但他迎著后稷的目光,反而昂首道: “如此说来,前辈今日,是要效那渊海龙王太子旧事,不顾仙凡之別、强涉此间凡俗纷爭了?” 此言一出,后稷巨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恼怒,他怒目圆睁: “小子!你似乎……並不怕我?” 他微微俯身,那张岩石巨脸凑近了些,带来的阴影与压迫感更甚,语气中带著一丝威胁: “你信不信,本巫只需伸出一根手指,便能將你这小小的紫府修士,如同碾死虫豸般,碾得形神俱灭?” 换作寻常紫府,面对一位动怒的大巫如此近距离的威嚇,恐怕早已心神失守。然而,张鈺此刻,心中那份最初的惊悸反而迅速平復下去。 他抬起头道: “前辈修为通天,若要碾死晚辈,自是易如反掌。” “但晚辈也敢断言——前辈今日若真將晚辈打杀在此,那么前辈您,必定会为晚辈陪葬!不止是您,整个巫族上下,也必將为此付出难以想像的惨痛代价!” “前辈,信,还是不信?” 最后一句,张鈺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后稷巨大的身躯明显一震,岩石脸庞上的怒意骤然凝固,隨即化为一种惊愕、憋闷、以及一丝被彻底看穿底牌的恼怒。 “你!”他低吼一声,“你不过一区区截教支脉弟子,安敢如此狂言?莫非以为你那长陵祖师成就地仙,执掌了戮仙剑,便能奈何得了本巫不成?!” 张鈺见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他脸上那抹篤定的微笑愈发明显,却不再言语爭辩,只是静静地看著后稷,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事实如何,你我心知肚明。 他当然有这份底气。他並非什么普通支脉弟子,而是名列“上清仙籙”主册、货真价实的上清道君记名弟子! 若非无当圣母担心张鈺过早暴露会引来玉清一脉及其他敌对势力的过度关注与扼杀,他这重身份早已公诸於眾。 无当圣母当日借“长陵祖师”之身显圣,並刻意模糊处理,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保护他,避免將太多的“目光”过早聚焦在他这个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记名弟子”身上。 看著张鈺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后稷只觉得胸口一股闷气堵得难受。张鈺的反应,敖甲的前鉴,截教近来的铁腕姿態……诸般线索交缠,他如何不明?眼前这小儿,在截教核心中的分量,恐远超预估。 本想凭大巫威势嚇住对方,没想到反被对方看穿了虚实。 后稷闷哼一声,那笼罩张鈺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他巨大的头颅摇了摇,带著几分不情愿道: “行了!小子,本巫懒得与你计较这些口舌之爭!” 他指了指雍渡城上空那依旧缓缓旋转、散发著凛冽杀意的“五行诛魔剑阵”: “把你那劳什子剑阵撤了。本巫会带著这些不成器的族人离开此地,此事……就此作罢!” 语气看似强硬,实则已透出了退让之意。 张鈺心中一定: “前辈明鑑。此事缘由、是非曲直,想来前辈来时已有了解。发展至今日地步,过错方並不在晚辈,更不在我长陵。前辈修为通玄,您的话,晚辈自然不敢不听。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坚持: “晚辈已给足巫族顏面,多次通传,给予期限。是厚土祠新任大祭司巫磐,一意孤行,毁约背信,乃至兵戎相见。如今,前辈一言便要带人离去,固然保全了巫族血脉……却不知,又將我上清一脉的顏面,置於何地?” “吼——!!!” 后稷似乎被张鈺这番“得理不饶人”的言辞彻底激怒,周身原本已略微收敛的土黄色灵光轰然爆发,朝著张鈺狠狠衝撞而去! 张鈺只觉仿佛一整条山脉朝著自己当头砸下护体灵光瞬间破碎!他闷哼一声,再也无法维持御空,从半空中轰然坠落,“嘭”地一声砸在下方的地面上,尘土飞扬。 “小子!你真当本巫不敢动你?!”后稷怒吼。 张鈺有些狼狈地从地上撑起身,他抬起头,望向空中那暴怒的巨人,眼神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彻底安定了下来,甚至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明悟。 张鈺缓缓站直身体,目光炯炯,毫无闪避地直视后稷那双燃烧著怒火的巨眸,哪还有半分狼狈与害怕的模样? 后稷看著下方那小子不仅没被嚇住,反而眼神更加清亮篤定,心中那口闷气简直要炸开。他暗骂自己糊涂,睡得太久,脑子都不灵光了,竟然被一个紫府境的小辈三言两语就逼得进退失据,连唬人都唬不住了。 “好小子……”后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认输般的嘆息,“那我们便不必再绕弯子了。说吧,要如何,你才肯放过城中这些族人?” 张鈺心中暗鬆一口气,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先是指了指残破的雍渡城: “前辈,如今这城中倖存之人,严格来说,皆是晚辈之俘虏。” 接著,他又抬手指向天空中那“不周真形”虚影”: “再者,为了攻破此城,晚辈不得已,已然將这杆九品灵旗中,最后一点珍贵的『不周山石』本源耗尽!此等损失,可谓巨大。前辈若要带走他们,自然可以,但总需付出相应的『赎金』,以弥补晚辈损失,同时,也算是全了我上清一脉的……顏面。” 他在提及“不周山石”四字时,语气自然而然地加重了几分。 果然,后稷闻言,巨大的鼻孔中喷出两道土黄色气柱,发出一声冷笑: “哼!小子,不必跟本巫玩这些心眼!你故意强调『不周山石』,不就是盯上了我巫族可能存有的此物么?想要以此物作为赎金?” 被直接点破心思,张鈺面色坦然,不置可否。他確实就是这个打算。 不周山石!自上古天柱崩塌、不周山断裂倾颓之后,遗落世间的山石碎片,便成了天地间最为珍稀的土属性灵物之一!传闻其中最大、最核心的一部分,早已被玉清一脉的大能收走,祭炼成了一桩威力惊天的先天灵宝。其余散落的碎片,虽大小不一,却也无一不是绝世奇珍,被各方势力小心收藏,轻易不会现世。 作为曾经生活於不周山脚下、视不周山为圣山的巫族,若说他们没有收藏不周山石碎片,张鈺是绝不相信的。尤其是眼前这位气息沉浑的土灵大巫。 而这不周山石,乃“万土之宗”、“土灵源头”,拥有一项极其特殊的功效——可无缝衔接、完美融入任何土属性天地灵物之中,大幅增强其本源根基,甚至引导其发生本质蜕变! 张鈺体內,他体內“戊己土莲”虽借木火相生之势晋至七品,却也因土木相剋,受青帝木莲生机压制,陷入瓶颈,止步於此。 想要进一步突破,最佳途逕自然是引入新的先天莲花灵根,形成新的五行相生循环,但这可遇不可求。次优选择,便是寻找能与“先天土莲”本源匹配、助其衝破“木莲”克制的顶级土系灵物。 世间土属灵物虽繁,能匹配“先天土莲”本源层次、且有此“冲关”奇效的,屈指可数,“不周山石”正是其中最契洽、亦相对“易得”的一种。 后稷瞧著张鈺那副“势在必得”的神情,心头一阵憋闷。不周山石,纵对巫族而言,亦是传承重器,用一点便少一点。这小子,简直是在他心尖上剜肉! 就在后稷面色阴晴不定、权衡难决之际,张鈺忽有动作。 他右手抬起,朝著雍渡城上空虚虚一握。 “收!” 那笼罩城池、杀气凛然的“五行诛魔剑阵”应声而动!五柄属性各异的飞剑虚影光华一闪,迅速朝著中央匯聚,重新融合为一柄古朴的五色长剑,化作流光飞回张鈺手中。 紧接著,他又朝著远处那杆依旧插在地上的玄黄蟠龙旗一招。旗帜拔地而起,旗面上蟠龙与山影绣像灵光微闪,飞回他另一只手中。 天空中那万丈高的“不周”虚影,也隨之彻底消失。 做完这一切,张鈺將五行诛仙剑与玄黄蟠龙旗都收起,拍了拍身上尘土,望向空中的后稷: “以前辈通天修为,晚辈这点微末手段,留与不留,本无区別。前辈若愿,弹指可破。” “若前辈认为晚辈方才所求『赎金』太过无理,难以接受……” 他顿了顿,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指向下方雍渡城: “那么,城中之人,前辈尽可带走。晚辈……绝不敢阻拦,也无力阻拦。” “……” 长久的沉默…… 后稷知道,自己被张鈺这“以退为进”將死了。带走族人容易,但这对於本就处境微妙、试图在当今格局下谋求一席之地的巫族而言,绝非明智之举。 …… 一个时辰之后。 雍渡城外一片平坦的空地上,所有厚土祠巫族,已然集结完毕。 人数约莫四五千,男女老幼皆有,大多面带惊惶、悲伤与对未来茫然的疲惫。此刻聚集在先祖大巫脚下,才稍稍找到一丝安全感与归属感。 残存的七位祭司,以及巫峒、巫岳父子,站在人群最前方。巫峒目光扫过残破的故城,眼中满是痛惜与黯然。当他的目光与不远处静静佇立的张鈺相遇时,神色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巫峒嘴唇微动,最终只是对著张鈺的方向,极其轻微点了点头。是感谢对方最终未对普通族人赶尽杀绝?是感嘆命运弄人、自己当初的退让竟成唯一明智?还是承认失败、接受现实的无奈?或许兼而有之。 巫岳紧隨父亲,同样神色复杂地頷首致意,便搀扶著父亲,步履略显蹣跚却坚定地走向后稷那巍峨的身影。 后稷看著这些血脉后裔,巨大的岩石脸庞上並无太多表情。待所有人集结完毕,他不再耽搁。 只见他缓缓抬起那宛如山脉延伸般的巨大右脚,然后朝著脚下坚实的大地,轻轻一踏。 “咚……” 以足尖落点为中心,坚实地面如水波漾开!无数土黄色灵光自他足底涌出,沿地面迅疾蔓延,勾勒出无比繁复、玄奥、似蕴大地至理的庞然阵纹! 此阵纹立体交错,层层叠叠。更令人嘆为观止处,阵纹之中,灵力並非单一土属,而是清晰地分作“戊土”与“己土”两重本源! 二者非涇渭分明,而是以某种精妙绝伦的方式相互交匯,於阴阳轮转、刚柔互济间,竟衍生出一股奇异的、超脱单纯土行的“空间”波动! 张鈺在旁看得目眩神迷,心中震撼难言。 以纯粹到极致的土灵本源,沟通阴阳大道,进而撬动空间!这便是大巫的手段!是將单一属性天地法则钻研到登峰造极之后,触及本源,衍生万法的体现! 只见那以戊己土气构成的繁复阵纹急速蔓延,终將聚齐的所有厚土祠族人尽数笼罩。阵纹光芒大盛,戊土黄光与己土褐芒交织升腾,化作一道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阴阳土灵漩涡。漩涡核心,空间开始扭曲、模糊,隱有星辉闪烁,似连接向不可知的遥远彼岸。 “站稳了!”后稷低喝,双掌虚按。 “嗡——!!!” 大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戊己之气彻底交融,阴阳合一,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土黄色光柱,將阵中所有巫族裹挟其中! 法阵最中心,后稷微微侧首,目光穿过氤氳的土黄灵光与扭曲的空间波纹,最终落在了阵法之外,那个一直静静观望著这一切的张鈺身上。 那目光中,之前的恼怒似乎都已沉淀下去。他终究是巫族的大巫,需要为族群考量。一块不周山石固然珍贵,但比起数千族人的性命、巫族与截教的关係……孰轻孰重,不难抉择。 他巨大的右手缓缓抬起,摊开掌心。 掌心之中,一点微尘般的细小“石屑”,静静悬浮。对著掌心的微尘石屑,看似隨意地、轻轻一弹。 “嗤——” 一声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破空声,飞到张鈺面前时,已然化作一块约莫人头大小、通体呈现混沌玄黄之色的——石块! 张鈺早有准备,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运转灵力,双手向前稳稳托出,小心接住。 “咚!” 石块入手瞬间,张鈺双臂猛地一沉!若非他早有预估,运足了力气,兼之真龙之体强横,恐怕这一下就要被带得一个趔趄。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个熟悉的、唯有他能感知的提示音,在意念深处清晰响起: 【发现可装备物品:不周山石(九品)】 【当前装备栏已满。请先移除一件已装备物品,方可装备新物品。】 果然是不周山石! 张鈺心中激动,面上却依旧保持著镇定与礼节。他托著这块沉甸甸的“赎金”,朝著那光芒已炽烈到极致的传送法阵方向,再次郑重躬身,朗声道: “多谢前辈赐宝!” 法阵中心,后稷巨大的身影在冲天而起的土黄色光柱中,已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唯有他那双土黄色的巨眸,最后深深看了张鈺一眼。 隨即,那闷雷般的声音,混合著剧烈的空间震盪与灵力轰鸣,隱隱约约、却又清晰无比地传来: “哼!小子……本巫,记住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土黄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混沌玄黄之色!剧烈的空间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震得远处山峦迴响! 光芒持续了约莫三息,然后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掐断,骤然收敛、消散! 原地,只留下一座直径三百丈、阵纹线条依旧闪烁著微弱灵光、但中心已空空如也的巨型阵图痕跡,以及空气中久久未曾平息的土灵气息与空间涟漪。 第364章 烽火长陵 玄歷十万三千七百五十二年, 长陵仙歷两千零二十五年。 是岁,金龙海波涛染血,光耀东荒。 长陵仙门以正法殿主邢无极燃魂陨落、檀宫弟子一百七十二人血洒碧波之惨烈代价,终將盘踞海域两千载的九品真龙“亢金龙”斩於剑下。 同役,九品妖仙“玄甲镇岳蟹”伏诛,七品妖尊“魘光鱼”毙命,金龙海妖族脊樑为之断折。 渊海龙王太子敖甲挟仙境之威,跨界而来,欲行雷霆之怒。千钧一髮之际,长陵开派祖师显圣,戮仙剑光自九天垂落,一剑断其龙爪,喝退强敌。 此战,上清一脉更昭告寰宇,自即日起,撕毁上古“人龙盟约”,凡门下弟子,遇龙族皆可杀无赦! 天下震动。 战后三月,长陵仙门裂空战舟纵横海域,戮仙剑阁剑气冲霄,於金龙海大开杀戒。玄甲镇岳蟹全族尽灭,尸骸成山,血浪滔天。三品以上妖兽几近绝跡,万里海域,一时肃然。 …… 长陵仙歷两千零二十六年。 祖师殿前,玄袍加身。 四代真传张鈺,於万眾瞩目、悲慟与期冀交织之中,接邢无极染血之正法剑,继任长陵仙门第四代正法殿主。 大典之上,新殿主锋芒初试,以“一招之约”,先破玄冥宗主幽骸真人千年苦炼之“九幽镇狱邪灵”,再以法天象地之无匹伟力,摧垮厚土祠大祭司巫峒“后土真身”。 两宗之主,皆俯首认输。 …… 长陵仙歷二千零二十七年。 幽骸真人履约,举宗迁出经营千载之邙山鬼地。妙法殿一脉旋即进驻,接管那口能孕育“阴魄玄晶”的九幽寒泉及周遭千里阴域。长陵北境,隱患初消。 …… 长陵仙歷两千零二十八年。 面对厚土祠新任大祭司巫磐的背信毁约,张鈺孤身仗剑,直抵雍渡城。 城外,瞬杀前来助拳、成名已久的紫府九品散修“阴阳叟”,惊退其余十余名紫府修士。 城內,祭出“玄黄蟠龙旗”最后本源,显化“不周真形”,镇压地脉,封禁万土,破尽雍渡城万载经营之阵法禁制,一剑洞开城墙。 大祭司巫磐搏命一击,被五行诛仙剑轻易化解,殞命於废墟之中。 城破族危之际,上古大巫后稷,跨界而来。 一番言语机锋后,大巫后稷以一块珍贵的“不周山石”为代价,换取了厚土祠全族性命,並施展大神通,將数千族人尽数传送回巫族祖地。 长陵仙门,兵不血刃,正式接管雍渡城,以及城中那条——归墟裂缝。 同年,与厚土祠接壤、同为东荒人族宗门的“地灵宗”,宗主亲赴长陵,奉上永世交好之契书,並主动將边境收缩七百里,以示诚意。 …… 长陵仙歷两千零三十二年。 北境邙山。玄冥宗迁走,其多年匯聚的阴煞鬼气失去约束,加之九幽寒泉滋养,竟在短短数年间,孕育出了一头以吞噬妖兽生灵、修士残魂成长的“千年邪灵”。 此灵无形无质,诡譎凶戾,初成便堪比紫府七品,且善於隱匿遁形,妙法殿派驻弟子屡次围剿,皆损伤不小,难以根除。 张鈺闻讯亲至。 於邙山阴脉深处,以“皓月洞明”神通照破虚妄,锁定邪灵本体,五行诛仙剑出,混沌剑气纵横,將其彻底绞杀湮灭。 邪灵虽除,然邙山经年积累的阴邪戾气已成隱患。张鈺索性停留数日,手持诛仙剑,剑气化网,神识如帚,將邙山方圆数千里地界,所有滋生的恶灵、凶灵、乃至稍具气候的阴邪之物,尽数扫荡一空! 剑光所过,万邪辟易,哀嚎不绝。 十日之间,诛灭各类阴邪之灵十万余! 经此一番雷霆扫穴,邙山地界阴气虽存,却戾气尽消,復归清明,真正成为了一处可供妙法殿弟子安心修炼、採集阴属性灵物的上好福地,再无后顾之忧。 …… 长陵仙歷两千零三十九年。 西境,原烈风谷故地之西,与长陵接壤的苍茫山脉深处,因不明缘由,爆发罕见大规模“妖潮”。 数以十万计的各类妖兽衝出山脉,衝击长陵治下汾元郡,虽被边境阵法与驻守修士抵挡大半,仍有小股悍妖兽群突破防线,肆虐凡人城镇,造成数千凡人死伤,財物损失无算。 消息传回,张鈺眼中寒光骤现。 他只身一人,化作惊鸿,逆著妖潮退却的方向,悍然杀入了茫茫无尽的苍茫山脉! 这一去,便是整整三个月。 山脉深处,妖气衝天,兽吼震岳,剑气裂空的景象时隱时现。不时有恐怖的能量波动自群山间爆发,惊走无数飞鸟,震塌座座山峰。 三个月后,张鈺的身影自山脉中走出,玄袍染血,神色略显疲惫,目光却锐利如初。 此役,苍茫山脉內,两头称霸一方的九品妖尊“覆地魔熊”与“啸月天狼”,连同六位八品妖尊、十一位七品妖尊,被斩杀殆尽。其所部族群、附庸妖兽,更是不计其数,尸骸堆积成山,血气瀰漫数月不散。 张鈺一路杀伐,直抵山脉极深处,终於惊动了某位隱世不出的古老妖王。迫於仙境存在的威慑,张鈺方才止步,退回长陵疆域。 然,经此一劫,长陵西境门外,千里苍茫山域,已成妖兽闻风丧胆的绝地禁地。往后数百年,再无大规模妖潮胆敢叩关。边郡凡人得以安枕,西境遂平。 …… 长陵仙歷两千零四十二年,至两千零四十五年。 东境,金龙海。 亢金龙陨落,这片灵气充沛、资源丰富的无主之海,在平静了十余年后,终於引来了更多贪婪的目光。 与之接壤的“沧澜海”龙尊、“碧波渊”龙尊,率先按捺不住。二者皆为准龙王的九品巔峰真龙,实力雄厚,麾下海族无数。 他们暗中串,竟纠集了超过二十一位各方妖尊,组成联军,浩浩荡荡,意图瓜分金龙海,將长陵的势力彻底逐回陆地。 此时的长陵仙门,经过近二十年休养生息与发展,实力亦有了长足进步。 金焱峰首座烈阳真人,凭藉戊土息壤,成功补全五行,突破至紫府九品,纯阳丙火之道愈发精纯浩大。 锐金峰首座锋鏑真人,得玄泊之水,补全水灵根,亦成功破境,踏入九品,太白分光剑气更加凌厉无匹。 可惜弱水峰澜汐真人,衝击九品之境时功亏一簣,虽未伤及根本,却也需长时间调养巩固。 石重、金煜、木辰、水月华等真传弟子,以及数名积累深厚的檀宫巔峰弟子,皆已成功破入紫府境,成为宗门新的中流砥柱。 面对两海联军,正法殿主张鈺,亲率长陵精锐,迎战於金龙海波峰浪谷之间。 这一战,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沧澜海”、“碧波渊”龙尊皆为九品巔峰,血脉强横,更得海域地利,联手之威,几可比擬仙境之下无敌。又有二十一名妖尊从旁策应。 张鈺虽强,身怀架海紫金柱、地岳元核、万潮汐晶等诸多重宝,更有真龙之体与戮仙剑气傍身,亦只能左支右絀,勉力维持战线,护住长陵战舟大阵。 海战绵延,拉锯惨烈,一晃便是三年。 双方皆伤亡惨重,海水常年泛著不祥的金红之色。长陵弟子血染征袍,海中妖尊亦接连陨落。 转机,出现在长陵仙歷两千零四十五年。 闭死关多年、衝击“五行合一、凝聚纯阴道果”的妙法殿主清虚真人,终於功成出关!其气息縹緲深邃,已然稳稳踏入了紫府九品巔峰,並且凝聚了精纯无比的“纯阴根基”,对妙法剑的掌控亦达到了全新层次。 清虚真人出关后,未作停歇,於一场关键海战之中,凭藉妙法剑隱匿变幻之能,悄然潜行至“沧澜海”龙尊侧翼,暴起发难! “沧澜海”龙尊猝不及防,虽险险避过要害,仍被妙法剑气重创龙躯。 一直在寻找战机的张鈺,岂会错过? 五行诛仙剑光华暴涨,戮仙剑气凝练到极致,化作一道撕裂天海的混沌惊虹,自万千妖兽与神通光芒的缝隙中一穿而过! 沧澜海龙尊,庞大的龙躯被戮仙剑气自脖颈处斩断,发出震彻海域的悽厉悲鸣,挣扎片刻后,生机断绝! 主帅骤然陨落,两海联军瞬间士气崩溃,阵脚大乱! 长陵仙门乘胜追击,战舟齐出,剑气纵横。 此役,长陵仙门斩妖尊十七位,其余各级妖兽被屠戮者,尸骸堆积如山,难以计数。长陵战意高昂,竟一路追杀,反攻入了“沧澜海”境內,沿途攻破数处重要岛屿、水府,大肆搜刮掠夺其积累多年的海量资源、天地灵物! 直至“碧波渊”龙尊拼死逃回老巢,与其他闻讯赶来的邻近海域真龙匯合,纠集重兵反扑,张鈺方才下令,亲自断后,掩护长陵大军携带著丰硕战利品,安然撤回金龙海。 经此一役,“沧澜海”元气大伤,“碧波渊”及其他海域势力更是噤若寒蝉。长陵仙门以东境金龙海为基,赫赫兵威震慑周遭数片海域,再无海族敢轻易越境挑衅。 战后,张鈺立下规矩:金龙海,允许妖尊以下妖兽生存、繁衍。但若有妖兽敢在此海突破至七品妖尊境界,必遭长陵雷霆诛杀!此令以一条试图偷偷晋升、隨即被张鈺隔空一剑斩灭的七品“渊鯨”之血,昭告渊海。 然而,连番大胜,开疆拓土,资源暴增,也给长陵仙门带来了新的隱患。不少新入门的弟子,未曾经歷创业艰难与血火淬炼,难免生出骄纵安逸之气。 清虚真人洞察此弊,在张鈺默许下,以妙法殿主之尊,会同各脉首座,重新修订、细化了门规。核心便是:功勋兑资源。 所有弟子,无论內门外门,无论出身何脉,晋升所需的大部分关键资源、进入归墟裂缝,皆需以“功勋”兑换。而功勋的主要获取途径,便是前往金龙海,与海中妖兽搏杀,完成各种任务。 新规推行之初,確有部分心存侥倖或实力不济的弟子损伤,引来一些非议。但清虚真人態度坚决,张鈺亦明確支持。不过数年,效果便逐渐显现。 弟子们为了获取功勋、兑换资源,不得不放下骄矜,真正深入险地,磨礪神通,锤炼心志。血与火的洗礼,迅速淘去了浮华,沉淀下精华。 宗门上下,骄纵之气大减,务实苦修、勇於爭锋之风日盛。虽偶有折损,但整体战力、弟子心性乃至宗门凝聚力,皆得到了显著提升,呈现出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兴盛景象。 金龙海尘埃落定,长陵根基稳固。 而那位在短短二十年间,东斩龙、北平邙、西镇山,一手將长陵仙门推至前所未有的高度,其名伴隨无数传奇与铁血战绩的正法殿主张鈺,却在宗门步入平稳发展轨道后,渐渐淡出了眾人的视线。 他將大部分宗门庶务交由云疏、石重等人处理,自身则长年隱居珠峰之巔,闭关潜修,极少露面。 第365章 神雷初成 长陵仙歷二千零五十八年,冬尽春来。 这一日的长陵山门,热闹非凡。 七峰之间流光溢彩,各色遁光如星河流转,破空之声不绝於耳。 祖师殿前的论道广场扩建了数倍,依旧被近万名弟子挤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灵气交织。 自长陵仙门正式掌控金龙海、归墟裂缝,已过去三十余载。 这三十年间,宗门疆域扩张何止十倍!资源之丰沛,远超前人想像。昔年为了一枚三品灵物便要搏命爭抢的日子,早已一去不返。 如今门內库藏充盈,凡入门弟子,无论资质高低,皆可按功勋、境界领取对应品级的天地灵物铸就灵根。 资源不再卡死道途,弟子数量便如春笋般疯长。 三十年前,长陵在册弟子不过五千余人。而今日,这个数字已然翻倍,逼近万人大关!新入门的弟子中,虽难免良莠不齐,但基数庞大之下,英才涌现的频率亦远超以往。 气海境修士如过江之鯽,檀宫境弟子数量更是在充足资源堆砌下达到了惊人的八百余位! 这一切繁荣气象,在今日这场六十年一度的七脉论道·甲子大比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同於六十年前仅限气海境弟子参与的旧制,此番大比,新增了“檀宫组”——百岁以下的檀宫境修士皆可登台。这既是宗门实力壮大的必然,也是对新一代中坚力量的磨礪与检验。 “金焱峰李炎,对阵弱水峰周若水!” “青木峰陈青松,对阵锐金峰王破岳!” “后土峰赵山河,对阵妙法殿林清音!” …… 主持大比的执法长老声如洪钟,一个个名字自其口中吐出。演武台上,剑光纵横,法术轰鸣,各色灵光交织碰撞,引得台下观战弟子阵阵喝彩。 高台之上,七脉首座及诸多长老端坐观礼。 烈阳真人一袭赤红法袍,鬚髮虽添银丝,但面色红润,气息沉浑——他已稳坐紫府九品之境十余年,金焱峰一脉在其执掌下愈发兴旺。此刻他抚须而笑,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朝气蓬勃的面孔,眼中儘是欣慰。 锋鏑真人依旧锋芒內敛,如藏鞘名剑。他突破九品后锐气稍敛,但偶尔开合的眼眸中,剑气隱现,令人不敢直视。在他身后,锐金峰真传金煜早已晋入紫府,此刻正代师坐镇,维持秩序。 清虚真人坐於主位之侧,气息縹緲如云,却又暗藏天地至理。他五行合一、凝聚纯阴道基后,已然触摸到那层通往仙境的薄膜,是整个长陵境界最高深之人。此刻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偶尔在某位弟子精妙的术法应对上微微頷首。 澜汐真人坐於清虚身侧,神色间有几分遗憾,却无颓唐。她衝击九品未竟全功,道基有瑕,此生恐难窥仙境。 但数十年沉淀,她反而看开了许多,將更多心血倾注在培养弱水峰后辈之上。此刻看著台上一位弱水峰女弟子以精妙水法困敌制胜,她嘴角亦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长春真人、石重等亦各具风采,身后皆有新晋的紫府长老或真传侍立。整个长陵高层,呈现出一派人才济济、后继有人的蓬勃气象。 “好啊!”烈阳真人看著台上一位金焱峰弟子以一手刚猛炽烈的“燎原焚天剑诀”连破三道水幕,最终逼得对手认输,不禁拍案赞道,“这一代弟子,底子比我们当年扎实太多!云疏师侄主持修订的门规,功在千秋!” 清虚真人微微頷首:“资源充足是外因,铁血磨礪是內因。若非强制功勋制度,逼得这些小子不得不去金龙海、苍茫山边缘搏杀,纵有再多灵物,也不过是养出一群绵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忽然轻嘆一声:“唯一美中不足……今日这等盛事,正法殿主却未现身。” 此言一出,几位首座神色皆是一动。 烈阳真人笑容微敛,望向东方珠峰方向,摇头道:“鈺儿闭关已逾十载,此番大比,他怕是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台下,眾多弟子在激烈比斗之余,亦不时窃窃私语。 “听说张殿主自渊海归来后,便再未公开露面……” “何止!我入门十五年,只在画像上见过殿主容貌!” “唉,若能得见殿主真容,亲眼目睹其风采,此次大比才算圆满啊!” “据说殿主当年在气海境时,便於甲子大比上一剑败尽同辈,夺得魁首……那该是何等光景?” 新入门的弟子们,对那位只存在於传说与师长口述中的正法殿主,充满了无限好奇与憧憬。 他的战绩太过辉煌——斩亢金龙、诛蟹老、灭阴阳叟、安苍茫、定渊海……每一桩拎出来,都足以让人热血沸腾。可偏偏这位传奇殿主,近十年来如同隱遁,让无数仰慕者引以为憾。 …… 珠峰。 与山门处的喧囂鼎沸截然不同,这里静謐得恍如世外仙境。 经过数十年繁衍,那数百只“蜃楼幻蝶”的族群已壮大至上千之数。这些天生灵虫在珠峰浓郁的灵气滋养下,越发神异。 它们终日翩躚於山间云海、灵雾花丛之中,双翼洒落的幻光鳞粉与珠峰本身层层叠加的防护大阵、聚灵阵势交织融合,竟在整座山峰外围,形成了一片绵延数十里、变幻莫测的“灵光幻境”。 从外界望去,珠峰终日笼罩在一片朦朧流转的七彩霞光之中。霞光內,时而可见琼楼玉宇幻生幻灭,时而似有仙禽异兽虚影翱翔,时而又是万千剑光纵横交错之象……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莫可名状。 这幻境並非徒具其表。 曾有两位新晋的紫府长老,自恃修为,试图以神识探查珠峰虚实。结果神识甫一触及那片霞光,便如坠无尽迷梦,眼前幻象丛生,道心险些失守,骇得连忙撤回,再不敢轻易试探。 即便幻阵如此玄妙,偶尔有弟子御剑途经珠峰外围,依然能隱隱感受到,从那片瑰丽幻光深处,透出的、令他们神魂颤慄的磅礴灵压。 “殿主……又在修炼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了。” 路过的弟子无不心生敬畏,远远绕行,同时心中对那位正法殿主的憧憬,又深了几。 …… 珠峰之巔。 若有人的目光能穿透那层层叠叠、勾连地脉天光的护山大阵,能勘破那万千蜃楼幻蝶编织的迷离梦境,便会看到一幅足以令任何修士心神震撼的景象—— 一条千丈玄龙,盘绕於珠峰最高处的孤崖之上! 其龙躯之巨,丝毫不逊於昔日在金龙海掀动万丈波涛的亢金龙,甚至犹有过之!通体鳞甲呈现出一种深邃如夜空、却又內蕴无穷变化的“玄色”。 细看之下,那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流淌著淡淡的五色光华——赤红、靛青、金黄、莹白、幽蓝,五行之色轮转不息,沿著龙躯的天然纹路缓缓循环。 龙首昂然向天,崢嶸龙角呈现出玉质般的温润光泽,却又隱隱有混沌气流缠绕。龙鬚飘荡间,带起细微的空间涟漪。那双紧闭的龙目之上,眉骨高隆,天然形成如剑如戟的凌厉纹路。 忽然—— “嗡……” 低沉的龙吟自玄龙喉间响起,引得整座珠峰的地脉灵气为之共振。 下一刻! 玄龙那庞大的身躯之上,毫无徵兆地迸发出无数道细密的黄色电光!这些电光在龙鳞缝隙间、沿著肌肉纹理“流淌”,发出“噼啪”作响的爆鸣。每一道电光闪过,都隱约可见细微的土黄色符文生灭。 黄色雷光缠绕龙躯足足十息,非但未对那玄色龙鳞造成任何损伤,反而像是在进行一场奇异的“淬炼”。雷光所过之处,龙鳞光泽愈发內敛深沉,肌肉线条隱隱膨胀了一丝,整条龙躯透出的“力量感”悄然提升。 黄色雷光尚未完全消散,紧接著,无数青色电蛇又自龙体內窜出! 与黄色雷光的厚重沉凝不同,这青色雷电充满了勃勃生机与难以捉摸的灵动。它们如同万千藤蔓,缠绕上龙躯,发出“滋滋”轻响。 电光中,似有草木虚影生长枯萎,轮迴不休。青色雷光浸润之处,龙躯气血奔流之声隱隱如长江大河,之前被土雷“淬炼”可能產生的细微暗伤,瞬息间便被这股充满生机的雷力滋养修復,焕发更旺盛的活力。 青色雷光持续片刻,亦缓缓內敛。 然而,当第三种蓝色雷电与第四种白色雷电几乎同时自龙躯深处涌现时,情况骤变! 蓝色雷电至柔至寒,白色雷电则至刚至锐,这两色神雷一出现,便不再像前两种那样温顺“锻体”。 “嗤啦——!” “嘭!” 蓝白雷光交织,疯狂撕扯著玄色龙鳞!蓝色雷电的极寒侵蚀与白色雷电的锋锐切割同时作用, 大片大片的玄色龙鳞破碎、翻卷,露出下方淡金色的龙皮与肌肉。雷光深入肌理,留下焦黑与冰晶混合的可怕伤痕,淡金色的龙血尚未渗出便被蒸乾或冻结。 千丈龙躯不由自主地剧烈震颤,肌肉痉挛,那条巨大的龙尾甚至无意识地狠狠抽打在身后山崖上,砸得巨石崩裂! 龙首高昂,发出一声压抑著无尽痛苦的沉闷低吼。龙目虽仍紧闭,但眼皮的剧烈跳动,显出其正在承受煎熬。 然而,就在龙躯被两种神雷肆虐得皮开肉绽、伤痕累累之际,那一直缓缓流淌於龙躯表面的五色龙气骤然加速运转! 赤色龙气携带著灼热生机涌向伤口,驱散寒毒;青色龙气紧隨其后,催发生肌肉芽;黄色龙气沉淀稳固,重塑破损的鳞甲根基;白色龙气则如利刃,精准地剔除被雷力彻底坏死的组织;蓝色龙气柔和包裹,抚平修復带来的二次震盪…… 破坏与修復,在龙躯上同时上演,达成一种平衡。 这般景象,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当最后一丝蓝白雷光不甘地湮灭於龙躯表面,那千丈玄龙已近乎虚脱,盘踞的姿態都显得有些鬆散。 全身上下,新旧伤痕交错,虽在五色龙气流转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但那份源自神魂深处的疲惫,却难以立刻消除。 又过了半晌,玄龙才缓缓睁开双眼。 龙躯开始收缩,玄光流转。 千丈巨龙之躯如同幻影般向內坍缩,鳞甲隱去,龙角收回,五色龙气没入体內……不过数息,孤崖之上,巨龙已消失不见,唯有一袭青袍的张鈺,静静立於原地。 他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气息也比平日稍显浮动。 “呼……” 张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中竟也夹杂著些许游离的电火花。 心念微动,他周身玄光一闪,一件通体流转著厚重黄光的莲花虚影,自他身体浮现,缓缓旋转,洒落道道精纯柔和的土灵华光,將他全身笼罩。 华光笼罩之下,手臂上那最后几丝顽固的雷纹痛楚迅速消退,体內因硬抗神雷而略有震盪的气血与灵力,也迅速平復下来。 张鈺抬首,望著这朵將自己守护在中央的土黄莲花,轻声自语: “即便已至九品,『尘壤守护』对源自阴阳交织本源的『至水』、『至金』神雷,削弱效果也微乎其微……毕竟,神雷之威,已超脱单纯五行灵气范畴,乃是阴阳激盪、法则碰撞所生的毁灭伟力。土莲虽强,对这等兼具『毁灭』与『生克』特质的极致攻击,难以完全豁免,也是情理之中。” 话虽如此,张鈺脸上並无沮丧,反而掠过一抹淡淡的惊喜。他心神沉入那玄妙的“装备栏”,凝视著戊己土莲如今焕然一新的属性: 【装备:戊己土莲(九品)】 【唯一被动 - 厚土道韵】:此莲因融炼九品不周山石本源,已补全为完整无缺的土系法则。佩戴者即为土道真意的显化,自动通晓承载万物、统御地脉、永固不移等一切土系至理,与大地母气相合。施展土系神通时,无须催运,心念所及,威力、范围与持久性即达当前境界的绝对上限,且能自然引动方圆千里內地脉齐鸣、万土灵机朝宗,土行术法近乎道法天成。 【唯一被动 - 尘壤守护】:莲台持续凝聚浩瀚地气,於佩戴者周身形成一道护身罡气。此罡气对九品及以下所有土系灵气拥有绝对豁免之能,万土不侵;对於其他属性的灵气攻击,则可凭其消融、承载之特性,直接化去其中五成威力。 【唯一主动 - 地脉共鸣】:凭藉完整的土系法则,佩戴者可將自身意志与脚下万里大地建立深层次的本源连接。神识瞬间覆盖万里地脉,可清晰感知一切地脉走向与灵机,更能大范围引导、重塑乃至创造地脉,隨心所欲地隆起山岳、撕裂峡谷或匯聚灵脉。在此状態下,可无限汲取地灵之力,灵力无穷无尽,並凭意念操控千里大地,化岩为龙、聚沙成狱、凝土为城。 【唯一主动 - 不周真形】:彻底激发莲內蕴含的不周山石本源,於现世显化巍峨万丈的不周山虚影。虚影笼罩之下,万里空间凝滯,万法灵机沉寂,一切土灵之气皆被绝对封禁与。范围內所有紫府九品及以下修士,皆承受源自天柱的“倾天之势”,身形与灵力近乎凝滯。 这数十年来,他並未虚度。 自大巫后稷手中得到那块珍贵的九品“不周山石”后,他便以其为薪柴,点燃自身戊己土莲的进升之路。 不周山石不愧为万土之源、天柱遗珍,其蕴含的完整土系法则与浩瀚本源,不仅成功將戊己土莲推升至九品圆满之境,更令其发生某种本质的跃迁。 不仅原有的“厚土道韵”、“尘壤守护”、“地脉共鸣”三大神通威能暴涨。 原本依託“玄黄蟠龙旗”才能施展、且次数有限的“不周真形”神通,竟被戊己土莲完美继承,化为其一项主动神通!且因与自身灵根本源一体,再无使用限制之忧。 戊己土莲作为他铸就的第一灵根,某种意义上可视为“主灵根”。如今晋升九品圆满,对他整体实力的增幅是全方位的,尤其在防御、掌控大地、以及针对土系修士的绝对压制上,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而这,仅仅是他数十年苦修成果的一部分。 真正的根基,在於真龙之体。 三十年间,他持剑纵横,为长陵肃清四境。剑下亡魂,有冥顽妖兽,有覬覦外敌,亦有滋生邪祟。无尽的杀伐,带来的是“真龙武装”吞噬海量本源后,终於迎来的质变——晋升九品! 九品真龙武装反哺己身,结合“寰宇龙蜕法”与五行龙气相生相剋之妙,他的“真龙之体”亦水到渠成,突破至九品! 且他的九品真龙之体,因有“真龙武装”这件先天灵宝的加持,强度、力量、恢復力、对各类神通抗性等全方位属性,几乎超出了寻常九品真龙一倍有余!便是昔日全盛时期的亢金龙復生,仅凭体魄搏杀,他也有信心在百招內將其撕碎! 如今他的肉身,已然隱隱触及紫府境的理论极限,血肉中蕴含的生机与力量,无限接近於传说中的“龙王”之境。单凭这具身躯,他便足以在东胜神州绝大多数地域横著走。 拥有如此堪称人间极致的强悍体魄,张鈺自然不愿浪费。 於是,他取出了得自雷昊、柳晴夫妇的《五雷正法》。 这篇源自上古雷神的正统雷法,威力之巨,他早有见识。 昔日雷昊夫妇仅凭其中基础的“土雷”,便能以七品之身硬撼八品。归墟之內,神兽渥姝的“至土神雷”更是凶威滔天。而紫气元闕外,龙王敖广驾驭雷霆与多宝如来抗衡的景象,更是深深烙印在他脑海。 寻常五行雷法,他已看不上眼。但凌驾於其上、蕴含阴阳造化之枢的“五行神雷”,却是连掌握戮仙剑气的他,也不敢小覷的天地杀伐大术。 此等神雷,本是仙境存在方能涉足的领域,甚至许多普通仙人也难以掌握精髓。 然而神雷难修,自有其因。 根基不纯者,雷法难精,遑论神雷。修纯阴、纯阳之道者,又恐雷霆之力驳杂自身纯粹道基,且缺乏阴阳交织之枢,连入门都难。 古往今来,能在紫府境掌握神雷者,万中无一。即便有,也多是倚仗纯阳或纯阴仙器为引,勉强驾驭一丝,作为搏命底牌,且需承受严重的反噬。 但这些桎梏,在张鈺面前,大半瓦解。 无限趋近龙王之体的体魄,足以承受神雷锻体的反噬;金闕紫府圆满无缺,元神居於其中,可保灵台不失。 而最关键的是,他身怀的灵物,恰好满足了“阴阳交织”的条件—— 当“真龙武装”晋至九品,组成它的五件阴属性龙系灵物亦同步晋升九品。而同时,他装备栏中,还有阳属性的九品灵物——“青鸞命羽”、“地岳元核”、“万潮汐晶”、“架海紫金柱”。 九品灵物蕴含的法则之力,已足够作为修炼对应属性神雷的“引子”与“凭依”。 於是,张鈺开始了对“五行神雷”的艰难修炼。 过程有顺有逆。 以“青鸞命羽”(阳木)与真龙武装中对应木行的阴属性龙灵之力阴阳交织,他率先炼成至木神雷。 以“地岳元核”(阳土)与对应土行的阴龙之力交融,至土神雷隨之掌握,其威势之盛,不输昔日渥姝! 修炼之初的顺利,让他一度以为五行神雷不过如此。 直到尝试以九品“万潮汐晶”(阳水)修炼“至水神雷”时,意外发生。神雷反噬之力远超预期,强悍的真龙之体竟被炸得血肉模糊,骨骼碎裂,足足调养数日方得痊癒。 张鈺这才恍然:他能完美掌握至木、至土神雷,除了体魄强横,很大程度上还得益於九品青帝木莲与九品戊己土莲的“属性免疫”效果,替他化解了大部分同属性神雷的反噬。 而至水神雷,他缺乏相应的“先天水莲”提供免疫,故而反噬结结实实地作用在了肉身上。 隨后修以九品“架海紫金柱”为引,修炼“至金神雷”时,情况类似,因无“先天金莲”免疫,身体再度受创。 好在,这神雷反噬虽烈,但在金闕紫府守护之下,其元神无恙,仅仅是身躯受损。而九品真龙之体的恢復能力堪称变態,足以支撑这种“自残式”的修炼。 因此,儘管过程痛苦,张鈺最终还是咬牙掌握了这四种威力惊天的五行神雷。 只是至水、至金两种神雷,运用之时,因无相应灵莲守护,属於“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 唯独“至火神雷”,因长陵所处地域水灵过盛,火系高阶天地灵物罕见,张鈺多年杀伐,竟连八品火系灵物都未曾获得,更遑论九品。缺乏阳属性火系九品灵物作为“引子”,此雷的修炼,只能暂且搁置。 不过 即便如此,掌握四种神雷,已让张鈺的战力体系发生了质的飞跃。 张鈺心念微动,抬起右手。 “噼啪……” 一缕细如髮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青色电光在他指尖跳跃流转。电光虽微,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勃勃生机,仿佛能令枯木逢春,亦能抽尽万物生机。 左手抬起,一缕黄色电光浮现,沉重如山,凝实如大地核心,带著无与伦比的镇压与承载之意。 木雷主生,亦可主死;土雷主御,亦可主镇。 金雷主破,水雷主变。 四雷在手,虽未尽全功,亦让他攻防手段、疗伤续战等诸多方面,有了翻天覆地的提升。配合戮仙剑气、五行诛仙剑、诸多九品灵物神通,此刻他的实力,已攀升至一个连他自己都难以准確估量的层次。 散去手中神雷,张鈺负手立於孤崖边缘,目光穿透珠峰幻阵,遥遥望向山门方向。那里人声隱约,灵光交织,正是大比最热烈之时。 “甲子大比……”他低声喃喃,“上一次,我尚是台上比斗之人。如今……” 他轻轻摇头。以他如今境界,再看檀宫乃至初入紫府的比斗,已如成人观稚童嬉戏,难起波澜。他的战场,早已不在此处。 “三十余年了。”张鈺望著云海翻腾,“长陵根基已固,疆域已稳,门规已成,后继有人。师尊、锋鏑师叔俱已九品,清虚师伯更是触摸仙境门槛。云疏、石重等皆可独当一面……我也算是,不负邢师伯所託,不负宗门所望了。” 他的目光,渐渐投向南方。 “是时候找机会离开了……” 第366章 灵剑鸣啸 珠峰之外。 赵炎驾著一道赤红遁光悬停半空,望著眼前这座终年笼罩在迷离幻光中的灵峰。 那层由上千蜃楼幻蝶与重重阵法交织而成的灵光幻境,此刻正隨著某种韵律缓缓流转,霞光氤氳,云霓变幻,美得令人窒息,却也阻隔了一切窥探。 然而赵炎毕竟已是紫府七品,又得张鈺传授过通行法诀,更能隱隱感知到这瑰丽幻象之下,有一股磅礴如渊、深沉似海的灵机正在聚集、生灭,偶尔一丝逸散出来的余韵,都让赵炎紫府內的元神微微震颤,生出本能的敬畏。 “这才几年不见……”赵炎心中暗嘆,上一次来时,虽也能感到压力,却远不如此刻这般令他心悸。 他定了定神,不再迟疑,悄然放出自身一缕气息。 不过三息。 眼前那片流转不息的瑰丽幻光,向两侧退散,露出一条笔直通往峰顶的云径。 赵炎深吸一口气,按下遁光,踏入其中。 穿过数百丈的云雾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孤崖边,一袭青袍的身影负手而立,正遥望云海。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师兄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张鈺转身,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赵炎看著眼前的师弟,心中感慨万千。不同於宗门內那些数十年未见张鈺真容的弟子,他这些年来因各种事务,倒也来过珠峰数次。但每一次见面,他都能察觉到张鈺身上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初时是如山如岳的厚重,继而是如剑如芒的锋锐,后来是如海如渊的深邃……而今日,张鈺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明明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那自然散发出的气息,却让赵炎体內的灵根微微震颤。 尤其在他以“己土息壤”补全土灵根后,对土行灵机的感应敏锐了何止十倍?此刻他分明“看见”,张鈺周身虽无灵光外显,却与脚下整座珠峰、乃至更深处地脉隱隱共鸣。那种与大地浑然一体的气机,简直超出了他对“紫府境”三个字的理解范畴。 压下心中翻腾的震惊,赵炎摇摇头,没好气道:“师弟这是忘了吗?今日可是甲子大比结束之日。” 张鈺微微一怔,隨即恍然,轻拍额头:“闭关久了,竟真忘了时辰。结果如何?” “还能如何?”赵炎没好气地笑道,“气海境的姑且不提,那些小傢伙们斗得虽然热闹,终究是雏凤试啼。檀宫境的大比,自然是祝师妹和祝师弟包揽了前两名。” 他眼中闪过欣慰:“也不枉你当年亲自护送他们入金龙海海眼,在那里苦修十几年。海眼深处灵气之浓郁、道韵之显化,確实冠绝东荒。若无你那架海紫金柱定住狂暴灵潮,寻常紫府都不敢久留。他们姐弟能抓住这机缘,一举凝结元神,將木火道韵推至『相生相济、圆融无瑕』之境,省去了至少五十年水磨工夫。” 张鈺闻言,只是淡然一笑。这结果本在他意料之中。 金龙海那处海眼,乃是昔日亢金龙盘踞之核心,灵气之浓郁精纯,远超长陵山门任何一处福地。更难得的是,海眼深处因灵脉匯聚,天地道韵会自然显化,对修士凝聚元神有莫大裨益。 赵炎看著张鈺平静的神色,眼中掠过一丝暖意:“按照你当年定下的规矩,此次檀宫境头名的彩头,是那件得自『沧澜海』八品妖尊『玄冥水母』的天地灵物——『玄溟双生珠』。他们姐弟二人心意相合,合力炼化阴阳二珠,足以在紫府境打下无比牢固的水行根基,未来五行之路也能顺畅许多。”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无奈:“不过两姐弟在最后一场大比之中,为求胜而有些搏命,受了些內伤,此刻还在各自峰头调养,否则定要亲自上珠峰来给你道谢。” 张鈺摆摆手,神色平和:“都是自家师兄弟,何须如此客气?再者,宗门规矩立在那里,资源分配总要有个章法。他们能凭本事拿下头名,那是他们的造化。” 赵炎闻言,心中不由一暖。他岂会不知?以张鈺如今在长陵的威望,即便祝家姐弟未能夺魁,他想找个由头將灵物赐下,又有谁敢真的质疑? 但他偏偏选了最“麻烦”的方式——先创造修炼条件助二人提升实力,再让他们凭实力贏得奖赏。这其中固然有维持宗门公平的考量,又何尝不是对师弟妹真正的爱护与尊重?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份心思,祝青筠和祝千涛自然明白。 “师弟,”赵炎放下茶杯,正色道,“不管怎样,我们几个师兄弟,都要谢谢你。” 张鈺看著他认真的神情,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师兄言重了。当年我初入山门,修为低微,若非师兄、师姐们多方照拂,也未必能有今日。同门之间,守望相助本是应当。何况……” 他语气微顿,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悵然:“我之道途,註定独行。能见你们道途顺遂,宗门兴盛,心中便少了几分掛碍。” 赵炎心中一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忽然想起数十年前,在祖师殿前,张鈺接剑时那句“愿以此身,此剑,与诸君共勉,为我长陵,再开新天”。如今新天已开,疆土已固,难道这位师弟……已准备抽身而去了吗? 似乎看出赵炎心中所想,张鈺主动转了话题:“对了,师兄,你如今土灵根亦因息壤而圆满,下一步该是熔炼金灵?若需要金属性的高阶灵物,不必顾虑,儘管同我说。金龙海广袤,归墟之中亦多奇珍,总能寻到合適的。” 赵炎闻言,却是洒脱一笑,摇头道: “別了,还早呢。熔炼金灵根非一日之功,我目前根基尚需稳固。况且,有了你赠予的『己土息壤』,我未来熔炼金灵根已无根本障碍。九品之路,於我而言已然通畅。所需无非是水磨工夫。所以眼下,我並不急著破境,反而要在此境多盘桓些时日,夯实根本。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开口,届时少不了要麻烦师弟。” 张鈺点点头,不再多言。他明白赵炎与自己的道途差异。 他自己因“装备栏”之神妙,能直接感受、参照诸多高阶灵物中蕴含的法则道韵,於气海境时便触及五行相生之理。因此,他的修行瓶颈主要在於获取相应属性的天地灵物,境界提升反如水到渠成。 而赵炎等人则不然。他们每一步都需脚踏实地,反覆感悟天地灵气中蕴含的道韵法则。即便得到高阶灵物,也需耗费大量时间消化、理解、融入自身道基。 若盲目追求境界,而法则道韵领悟跟不上,导致体內诸灵衝突,道基不稳,即便补齐五行灵根,也难以形成相生循环,铸就仙道根基,那才是得不偿失。 师兄弟二人又閒聊片刻,谈及门中近况、几位师叔伯的修行进展、以及一些新晋弟子的趣事。 约莫一个时辰后,赵炎起身告辞。临行前,他犹豫一瞬,终究还是开口道:“师弟,你……若有什么打算,不妨早些与师尊、清虚师伯他们通个气。大家……都明白。” …… 数日之后,珠峰幻阵再次开启。 祝青筠和祝千涛姐弟联袂而至。二人眉宇间英气勃勃,气息虽因伤势初愈稍显虚浮,但眼中神光湛然,显然此番大比获益匪浅。 “张师弟!”二人见到张鈺,立刻恭敬行礼。祝青筠性情爽利,直接道:“多谢师弟护持之恩,助我姐弟二人入海眼修行!此番更赖师弟当年斩获的灵物为奖,我二人方能……” 张鈺抬手止住她的话,微笑道:“师姐,不必多言。机缘是你们自己爭来的,灵物是宗门依规所奖。我不过恰逢其会罢了。” 张鈺又与二人聊了几句,並略加点拨了突破紫府的一些关窍。 待姐弟二人带著满心感激与收穫离去,张鈺独立孤崖,望著他们远去的遁光,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他虽身居正法殿主高位,却自知做不到如邢无极那般绝对的铁面无私、大公无我。在不违背宗门根本法度的前提下,他愿意在自己的权责范围內,给予同脉的师兄师姐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与庇护。 这或许算是一种“私心”。 但以他这些年为长陵立下的赫赫战功、奠定的煌煌基业,门中上下,纵使有人窥见几分他这般行事,也无人能真正置喙。 …… 时光荏苒,又过一月。 洞府之內,张鈺已將自身状態调整至巔峰。金闕紫府內元神饱满,五色灵力循环不息;九品真龙之体气血如龙,暗蕴神雷之威;修为进无可进,圆满无漏。 他正准备择日前往各峰,向师长们稟明去意,正式卸下正法殿主之责,启程寻找那“先天水莲”之际。 悬於腰间的传讯令牌,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灵光急促闪烁,发出只有最高等级紧急事务才会动用的尖锐嗡鸣。 张鈺眉头微蹙。长陵四境安稳已近十余年,金龙海诸势力慑於当年血战之威,早已不敢越雷池半步。西境苍茫山脉经他当年一番血腥清洗,更是妖氛尽散。北境邙山由妙法殿经营得井井有条。南境……地灵宗恭顺有加。还能有何事,需动用此等紧急传讯? 心念电转间,他已化作一道无形无影的流光,瞬息间穿透珠峰重重幻阵,朝著正法殿主峰方向疾掠而去。 …… 片刻之后,正法殿主峰,大殿之前。 张鈺身形凝实,目光一扫,发现诸位首座竟已悉数到齐,连平日里多在闭关的澜汐真人也赫然在列。眾人皆面色凝重,目光齐聚於大殿前方、那柄插在白玉基座中的古朴长剑之上。 正是邢无极的本命飞剑——“不移”! 此刻,这柄长剑,正发出清越而急促的颤鸣!剑身之上,那些原本黯淡的、星辰般的细密光点,此刻正依次亮起。更为神异的是,剑身周围,隱隱有极其淡薄灵力波动在荡漾,仿佛与冥冥中某个遥远的存在產生了共鸣。 张鈺目光一凝,瞬间明白了诸位师长齐聚於此的原因。 澜汐真人最先按捺不住激动,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三十三年……三十三年期限已至!邢师兄的『不移』剑灵光自生,魂韵共鸣……这是祖师当年所言,邢师兄残魂得『彼岸花』滋养,真灵补全,已成功投入轮迴、转世重生的徵兆!” 其余几位首座闻言,亦是神情震动,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虽然早知祖师留有后手,但当真切感受到“不移”剑的异动,確认邢无极真的归来之时,那种喜悦与期盼,依旧强烈地衝击著每个人的心神。 清虚真人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不移”剑的剑柄。 “嗡……” 长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欢悦般的轻吟,颤动渐渐平復,但剑身上的星点光芒却愈发璀璨。 清虚真人左手掐诀,右手並指轻抚剑身,闭目凝神。剎那间,他周身泛起朦朧的阴阳二气,他在以妙法殿的“阴阳五行推衍术”,沟通剑中邢无极留下的最后一点真灵印记,感应其转世之身所在。 广场上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良久,清虚真人周身异象缓缓散去。他睁开眼眸,此刻也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欣慰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天不负我长陵。”他声音带著篤定,“邢师兄真灵已然补全,轮迴无碍。据我推算,其转世之身,当在……南瞻部洲。” “事不宜迟!”锋鏑真人一步踏出,声音斩钉截铁,“邢师兄为我长陵付出一切,如今既知其下落,我这便动身前往南瞻部洲,定將师兄转世之身平安接回!” 他性烈如火,更与邢无极有並肩血战之谊,此刻恨不能立刻破碎虚空,直抵南瞻部洲。 “几位师叔,师伯。”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锋鏑真人的话。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张鈺上前一步,目光扫过诸位师长,缓缓开口:“不如……让我去吧。” 此言一出,眾首座皆是一愣。 烈阳真人最先皱眉:“鈺儿,你如今身为正法殿主,执掌长陵,乃宗门砥柱,岂能轻易远行?南瞻部洲路途遥远,往返经年,期间若东荒有变……” “师尊,”张鈺神色平静,语气却带著不容动摇的坚定,“不瞒诸位师长。即便没有邢师伯转世这件事,弟子也正准备向诸位请辞,离开长陵,前往南瞻部洲。” “什么?!”烈阳真人瞳孔一缩,澜汐、锋鏑等人亦是面露惊色。 张鈺迎著眾人探询的目光,坦然道::“我之道基,五行尚缺『水』、『金』二行圆满。『先天水莲』乃我必得之物,其踪跡线索,最终亦指向南瞻部洲。寻找邢师伯转世之身,恰好与我此行同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宗门……如今长陵四境稳固,金龙海诸势力慑服,苍茫山妖族胆寒,邙山、雍渡城皆入掌控。短期內,绝无人敢轻易挑衅长陵虎鬚。再者,弟子离去的消息,只要我等有意隱瞒,外界短时间內难以得知,仍可形成威慑。即便真有不开眼之辈趁此间隙生事……” 张鈺目光扫过诸位师长:“以长陵如今底蕴,纵有强敌来犯,固守山门,自保无虞。” 几位首座听罢,面面相覷,寻找先天水莲,关乎张鈺道基圆满,他们没有任何理由阻拦。 良久,清虚真人与烈阳、澜汐、锋鏑、长春几人对视一眼,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嘆息与认同。 “既然如此……”清虚真人缓缓开口,声,“此事,便交由张鈺你去办吧。”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张鈺:“南瞻部洲不比东荒。那里有诸多上古遗族、隱世道统,有些甚至可追溯到『革天之战』前,底蕴莫测。你虽实力超群,但切记,戒急用忍,谋定后动。寻找邢师兄转世之身与先天水莲固然重要,但自身安危,更为根本。” “师伯放心,弟子省得。”张鈺躬身应道,“以弟子如今的手段,即便遇到什么麻烦,脱身自保当无问题。” 见眾人再无异议,张鈺目光微转,落在了师尊烈阳真人身上。 他手腕一翻,掌心玄光流转。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峰顶,那柄造型古朴、象徵长陵正法权柄的纯阳仙器——正法剑,已然被他握在手中。 张鈺双手托剑,缓步走到烈阳真人面前: “师尊。弟子此行,归期难定。正法剑乃纯阳仙器,与师尊所修之道相合。我不在长陵期间,便请师尊暂代执掌此剑,总领对外征伐护疆之责。” 第367章 初临鄢郢 寰宇之下,天地五洲四海,各有其道,各承其运。 南赡部洲,位居五方天地之南,秉离火之精,承丙丁之德。自混沌初分、清浊立判以来,此地便为天地间火灵之气最为鼎盛之所。 苍穹之上,大日永悬中天,洒落的光辉都带著灼人的温度;大地深处,岩浆暗涌,地火奔腾,亿万载不息。山川草木,无不浸润著火之灵韵,孕育出的天材地宝、飞禽走兽,亦多带火性。 上古蛮荒岁月,南赡部洲曾是火属性先天神灵与妖兽的乐土。金乌巡天,毕方起舞,朱雀棲梧,种种掌控火焰权柄的先天存在於此繁衍爭斗,將这片大陆炙烤得如同天地洪炉。 及至巫妖大战烽火燃遍寰宇,十二祖巫率领巫族杀伐四方,对天地万灵展开无差別屠戮。南赡部洲的诸多火灵神兽、大妖首当其衝,死伤惨重。 值此存亡之秋,以祖龙、天凤、麟祖为首的龙、凤、麒麟三族趁机崛起,统合鳞甲、飞禽、走兽诸族,结成“妖族”同盟,与巫族展开殊死对抗。 大战绵延,两败俱伤。巫族最终衰落,残部退守祖地。而妖族虽胜,亦元气大伤。战后,凭藉天凤、天凰两位始祖的赫赫威能与飞禽一族在南赡部洲的固有根基,凤凰一族实际掌控了这片区域,使之成为飞禽类妖兽繁衍棲息的无上乐土。 然而天地劫数,接踵而至。域外之力悍然入侵,寰宇震盪,烽烟再起。西牛贺洲首当其衝,几近全境沦陷。 西洲生灵,无论人妖,皆仓皇东渡,大多涌入赤县神州。奈何战局糜烂,防线节节溃退,烽烟一度燃至神州边缘。 恐慌之下,眾生再寻退路。北俱芦洲苦寒荒僻,瘴癘横行,且是诸多凶悍妖兽的巢穴,绝非良选。 相比之下,南赡部洲虽炎热,但在凤凰一族有序的统治下,环境適宜,资源丰富,自然成为首选。 一时间,赤县神州、西牛贺洲乃至其他地域的逃难者,纷纷涌入南赡部洲,使得这片原本以飞禽为主的大陆,变得鱼龙混杂。 接下来,为整合力量、共抗外侮,天地间残余的顶尖势力经过漫长博弈与妥协,最终议定拥立五方天帝,统摄寰宇,调度气运。 彼时人族经过无数元会发展,已然崛起,实力雄厚,一举夺得“炎帝”与“黄帝”两大尊位。按照划分,炎帝神农氏名义上统管整个南赡部洲。 在“天地正统”的大义与炎帝一脉的强势下,即便是凤凰一族也不得不做出让步,收缩势力范围,让出大片土地以供迁徙而来的人族及其他种族繁衍生息。 紧接著,一个辉煌的大时代降临。崑崙圣母、三清道君、禪宗二圣,相继踏出那终极一步,超脱此方天地。人族气运隨之攀至巔峰,势力急剧膨胀,寰宇格局再次剧变。 龙、凤、麒麟三族虽也有祖神级存在超脱,但整体而言,妖族在顶层力量与中下层数量上,已难以与人族全面抗衡。 龙族被逐步驱往四海,困守汪洋;凤凰一族固守南赡部洲核心祖地;麒麟一族最为悽惨,原本在赤县神州的祖地几乎尽被人族占据,只得遁入诸多秘境小世界,少有显圣於世。 当然,迫於域外大敌的持续威胁,人妖二族高层最终达成和解,大致划定了势力范围,南赡部洲格局初定。 域外之战终结后,经过短暂的平静——上清一脉“革天之战”骤起。赤县神州再燃烽火,杀劫席捲。为避战祸,又一轮南迁大潮涌动,无数人族势力、妖兽跨越千山万水,涌入南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及至革天败落,玉清一脉执掌乾坤,清算旧帐。曾鼎力支持上清、主导赤县神州的大商仙朝及其附属势力,遭雷霆打压,被迫举族南迁,远走他乡。这最后一批,亦是规模最为庞大、底蕴最为深厚的一支移民,彻底改变了南赡部洲的版图。 数次沧海桑田,几番势力更迭。 今日之南赡部洲,已成为五洲四海中势力构成最复杂、最混乱、最无序的地域。 上古遗族隱现,巫族残部蛰伏,人族各脉混杂,散修巨擘割据,妖族部族林立,更有诸多因歷史原因迁入的异族生灵……龙蛇並起,泥沙俱下。 即便是底蕴深厚、拥有两位超脱始祖的凤凰一族,面对此情此景,也只能竭力確保自身核心领地不被侵蚀,无力再统摄全洲。 纵观当今五洲: 赤县神州:人道鼎盛,礼乐昌明,实为玉清一脉基本盘,秩序井然。 西牛贺洲:禪宗净土,佛法无边,自有其森严清规。 北俱芦洲:妖氛蔽天,弱肉强食,乃妖族乐土,自有其丛林法则。 东胜神州:人妖各半,虽偶有摩擦,但大体维持著微妙平衡与默契。 唯这南赡部洲,诸道並存,万族杂居,弱肉强食演绎到极致,几无秩序可言。 便是底蕴深厚如上清一脉,蛰伏万载后重出天地,寧可选择地处偏远的东胜神州边缘之地开枝散叶,也未曾轻易踏足南赡部洲这潭浑水,其混乱复杂,可见一斑。 …… 南赡部洲,地火旺盛。火生土,故境內山脉纵横如龙脊,丘陵起伏似浪涛。无数高大巍峨、通体赤褐或暗红的山系,將辽阔的大地切割成无数块大小不一的区域,形成无数天然屏障与封闭盆地。 沟壑深不见底,绝壁猿猴难攀,炽热地瘴瀰漫,狂暴火灵肆虐……便是修为有成的修仙者,欲长途跋涉、跨越州郡,亦非易事,往往需藉助飞遁之宝,或熟知某些隱秘险径。 这独特地貌,客观上造就了此地势力画地自守、各据一方的格局,唯有天生翱翔九天的飞禽妖兽,能相对自由地穿梭於群山之间。 如今南赡部洲的势力范围,大致可分为三部分: 其一,核心祖地。位於洲心腹地,乃连绵无尽的活火山群与神木森林,火灵精粹冠绝寰宇。此为凤凰一族及其嫡系飞禽部族之根本重地,占据全洲约三分之一,等閒生灵不得擅入。 其二,已辟之土。约占三分之一,多为群山环抱中的平原、盆地、河谷,经万载开发,火灵相对温和,地脉得以梳理,可供人族、妖族及其他种族混居繁衍,亦是各方势力爭夺、聚居之焦点。 其三,未垦险境。亦占三分之一,多为极端恶劣的绝地、秘境、上古战场遗蹟、空间紊乱之域。其中或盘踞著上古倖存的神兽凶灵,或隱藏著某支避世的遗族部落,或残留著域外之战的遗蹟,又或是某些古老仙神、大能的隱居道场。这些地方法则混乱,杀机暗藏,即便是顶尖的紫府修士,轻易也不敢深入。 在此等险恶环境下,人族为求存图强,势必抱团。又因迁入来源复杂,歷史恩怨交织,信任极为稀缺。 除了背靠玉清、太清这等无上道统的分支,或一些传承清晰的上古天仙道统,寻常宗门在此极难立足——人心易散,师徒纽带在生死利益面前,往往不及血脉羈绊牢固。 故而,南赡部洲人族势力,多以家族形式存在。以血脉为纽带,彼此联姻,盘根错节,形成一个个或庞大的修仙世家、古老氏族。家族之间,或盟或敌,或吞或並,演绎著最为原始的生存法则。 歷经无数年演化整合,在南赡部洲逐渐形成了六个规模最为宏大、人口最为密集、势力最为错综复杂的聚集点,被统称为“南赡六郢”。 这六郢分別是:寿郢、鄢郢、商郢、隨郢、申郢、息郢。 每一“郢”,皆位於罕见的大型灵脉匯聚之地,资源丰饶,人口以亿万计,势力范围辐射周边百万里,其规模与繁华,远超东胜神州一隅的长陵仙门乃至整个东荒之地千百倍!六郢之外,更有繁星般的中小聚集点、家族堡垒、散修坊市,星罗棋布,依附或周旋於六大中心之间。 …… 鄢郢,位於南赡部洲北部偏西。 其北,是连绵无际的“赤璋山脉”,山体赤红如火玉,高耸入云;其南,面向广阔炽热的“炎灵盆地”,盆地中央有巨大火山湖“朱明泽”,湖心岛传闻有凤凰旁支神禽棲息;其西,毗邻浩瀚险恶的“流火荒漠”,沙海之下暗藏地火毒焰,常人难渡;其东,则通过一条相对平缓的“燧石走廊”,与另一大聚居点“商郢”遥相呼应。 鄢郢东南区域,靠近城墙处,有一座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九层楼阁。高逾百丈,飞檐斗拱,雕樑画栋,在阳光下流淌著七彩宝光,宛如一团凝固的绚丽火焰。楼身隱隱有空间波动流转,显然是一件品阶极高的空间类法宝建筑。 此地,便是鄢郢城中最重要的远距离传送枢纽——“璇璣殿”。 南赡部洲地势割裂,险地重重,远距离通行极度困难且危险。因此,由歷代阵法大师联手构建、並由各大势力共同维护的“超远程定向传送阵”,便成了沟通各大聚集点不可或缺的命脉。 此时,璇璣殿第三层,一间专门用於接收来自其他大洲超远程传送的密室內。 复杂的阵图在地面、墙壁、天花板上亮起,匯聚成一道贯通虚空的光柱。室內空间微微扭曲,空间之力涌动。 一道身著朴素青衫、身形挺拔的身影,已然静静立於阵图中央。 正是自东胜神州长陵仙门,跨越归墟,辗转数次传送,终於抵达南赡部洲鄢郢的——张鈺。 密室门口,早已侍立著两名身著统一制式赤红法袍的修士。二人修为皆在檀宫四品左右。见张鈺现身,左侧年长些的修士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欢迎前辈驾临鄢郢。敢问前辈是首次蒞临,还是已有安排?本殿可提供嚮导、舆图、暂歇洞府等服务。” 张鈺目光扫过这名修士,微微頷首:“初至。舆图即可。” “是。”中年修士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玉简,双手奉上,“此乃鄢郢及周边百万里概略舆图,標註了主要势力范围、禁地、坊市及本驛推荐的安全路径。” 张鈺接过玉简,神识略微一扫,便知其內容颇为详尽。他收起玉简,隨手弹出一枚上品灵石作为打赏,不再多言,迈步走出密室,穿过一条不长但布有数重禁制的廊道,推开一扇厚重的赤铜大门。 轰—— 剎那间,声浪、热浪、混杂著无数驳杂却磅礴生机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 他正站在“璇璣殿”第三层延伸出的一座巨大露台上。举目望去,映入眼帘的並非是脚下那如蚁群般川流不息、喧囂鼎沸的巨型广场,也非远处鳞次櫛比、风格各异、高耸入云的无数建筑…… 而是极远极远的天际尽头,在鄢郢城中心方向,一座巍峨到难以想像的巨型雕像,正静静矗立於天地之间! 那雕像通体洁白,似以某种玉石雕琢而成,高达万丈!即便相隔如此遥远,依然能清晰看到其大致轮廓——头戴七星冠,身著八卦道袍,面容清矍古朴,双眸微垂,似在俯察眾生,又似在神游太虚。 右手虚抬,指掐道诀;左手自然下垂,掌心向地。周身並无华丽装饰,却自有一股无上威严与道韵瀰漫开来,笼罩著整座鄢郢。 玉清道君像! 第368章 殷氏一族 张鈺立於璇璣殿露台之上,目光越过脚下喧囂如沸的城池,最终定格在那尊万丈白玉雕像之上。 眼神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冷意。 鄢者,殷也。 这鄢郢之地,势力错综如乱麻,大小家族数以百计,彼此征伐联合,永无休止。 然而在这乱麻之中,有一族却巍然屹立数万载,始终稳居鄢郢霸主之位,便是——殷氏。 究其根本,便是因其背后隱隱站著玉清一脉。 殷氏的两位先祖,乃是玉清一脉两位天仙座下的弟子。有此背景,有此大旗,殷氏在鄢郢乃至整个南瞻部洲,地位超然,等閒势力绝不敢轻捋虎鬚。 不过对张鈺而言,这殷氏算得上是上清一脉不折不扣的仇敌了。 不仅仅因为其背靠玉清。 玉清与上清之爭,乃是道统之爭,是理念与道路的分歧。即便玉清在“革天之战”中採用各种手段获胜,事后对支持上清的大商仙朝及关联势力进行清算,张鈺也能理解——立场之爭,无关对错。 若当年是上清一脉贏了,以截教的行事作风,对敌对势力的打压恐怕只会更加酷烈。 更何况,“革天之战”虽令上清一脉势力几乎消亡殆尽,但“斩灭天意”的目標已然达成,某种意义上,並非完全输家。 真正让上清一脉刻骨铭心、引为奇耻大辱的,並非敌手的强大,而是叛徒。 就如这殷氏。 殷氏那两位先祖,昔日乃是上清一脉鼎力支持的大商仙朝王室嫡脉,其母族更是炎帝神农氏姜姓一脉,血脉可谓尊崇至极。 二人自小便被接入金鰲岛,受上清一脉精心培养,各类资源、道法毫不吝惜,显是有意將他们培养为截教四代弟子中的核心人物。 可惜,人心不足,慾壑难填。 这两位天潢贵胄,似乎並不满足於在截教中的地位。在母族姜氏的牵线搭桥之下,不知用了何等手段,竟改换门庭,拜入了玉清天仙门下,成为了玉清一脉的二代弟子! 更在“革天之战”最关键的时刻,二人赫然反叛,里应外合,给了本就面临诸教围攻的上清一脉致命一击,造成的损失与伤害,远胜外敌。 此等行径,已非简单的道统选择,而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讽刺的是,即便献上如此“投名状”,即便背弃了所有旧日恩义,玉清一脉在取得最终胜利、执掌天地权柄后,也並未真正重用、信任这二位“功臣”。 玉清扶持的,乃是黄帝轩辕氏的后人——姬氏一脉,助其入主赤县神州,建立大周仙朝,统御人族气运。 甚至连殷氏二人的母族姜氏,也未得多少好处,耗尽炎帝遗留的底蕴与人情,只在大周仙朝內换得一块“齐国”封地,可谓得不偿失。 至於殷氏兄弟?空有一个玉清二代弟子的名头,却因身负大商王族血脉,始终受到大周姬氏的忌惮。堂堂天仙弟子,竟无法在赤县神州立足,只能远走这混乱的南赡部洲,在此地建立鄢郢基业。 更可悲的是,即便在此地,他们也未能真正一言九鼎。南赡部洲势力盘根错节,凤凰遗族、上古遗民、各路强梁岂会真正服气两个“外来户”? 殷氏在鄢郢,更多是依靠玉清名头与自身实力勉强维持霸主地位,仍需与各方势力妥协、博弈,处处受制。 比之昔日独霸赤县神州、享万仙朝拜的大商王族,其中落差,恐怕唯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了。 张鈺望著那尊俯瞰全城的玉清道君像,心中明了:时至今日,殷氏仍在竭力巴结、依附玉清一脉。 这尊耗费无数资源建立的玉清道君像,与其说是雕像,不如说是殷氏向玉清一脉表忠心的“投名状”延续,是他们在这孤立之地寻求靠山的明证。 他们比谁都清楚上清一脉“有仇必报”的行事风格。 上清一脉蛰伏万载后重出天地,如今势力虽只局限於东胜神州一隅,尚显微弱,但重新壮大只是时间问题。待其羽翼再丰,必然要寻这些昔日的叛徒清算旧帐。 这也正是如殷氏这般势力,以及其他诸多在革天之战中获益或与上清结怨者,不断暗中打压、阻挠上清一脉发展的原因。 不过,这些大势流转,又岂是殷氏之流能够左右? 张鈺收回目光,心中无波。 昔日的上清截教,秉持“有教无类”之念,无论人族妖族、精怪鬼魅,只要有心向道,皆可拜入门下。极盛之时,万仙来朝,声势冠绝寰宇。 如此固然在短时间內集聚了磅礴势力,却也难免良莠不齐。门下多有根性浅薄、心术不正之辈,仗著截教弟子名头,在外惹是生非,结下无数因果仇怨,为截教埋下重重隱患。 “有教无类”乃上清道君立教根本理念,无人敢违。且当时截教如日中天,纵有些许杂音,也被滔天气运所掩盖。即便有弟子察觉隱患,亦不好、不敢向道君进言。 及至“革天之战”,截教几乎举世皆敌,其中未尝没有昔日这些“不良弟子”四处结怨、败坏人缘的缘由。 如今无当圣母执掌上清一脉,虽仍遵“有教无类”之训,但对比以往,已然大有改变。 建立诸多分支道统——有如长陵这般的人族仙门,亦有招收妖仙之道的妖族势力。但不再似从前那般鱼龙混杂、来者不拒。 唯有真正经过严格考察、心性根骨俱佳者,方可名录“上清仙籙”,以上清弟子自居。 如此做法,势力恢復速度固然缓慢,根基却更为扎实牢固,正是为了避免昔日门下弟子良莠不齐、乃至临阵反叛的旧事重演。 稳扎稳打之下,截教重兴,指日可待。 张鈺如今身为上清道君记名弟子,立场自然站在截教一边,对这殷氏亦无甚好感。 但他也清醒得很——以自己如今的实力,拿这殷氏毫无办法。 那殷氏兄弟,昔日叛教时便已是人仙之境。数万载过去,说不定早已踏入地仙之境。更在此地经营日久,势力盘根错节,绝非眼下自己所能招惹。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邢师伯的转世之身,而后寻那『先天水莲』。” 张鈺心念既定,不再停留。他此番通过归墟裂缝,多次中转传送,刻意收敛气息,正是为了隱藏上清一脉的身份,不欲节外生枝。 身形微动,他已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灰色遁光,融入璇璣殿前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 鄢郢城內,景象与东胜神州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如广场,皆以赤红色的“火纹岩”铺就,石缝间隱隱有温热的地气升腾。两侧建筑高耸奇诡,有的形如塔楼,雕饰繁复的火焰纹路;有的状若巨兽匍匐,檐角悬掛著不知名妖兽的头骨风铃;更有悬浮於半空的阁楼,以粗大的赤铜锁链与地面相连,缓缓旋转。 空气中瀰漫著混合的气息——灼热的地火味、各种药材与矿物燃烧后的奇异焦香、妖兽皮毛血肉的腥臊,以及万千修士身上驳杂的灵力波动。 人流如织。 叫卖声、爭执声、妖兽嘶鸣声、法器嗡鸣声……种种喧囂混杂,扑面而来,构成一幅混乱、野蛮却又生机勃勃的南赡部洲图景。 张鈺行走其间,他一身朴素青衫,气息收敛至初入檀宫的水准,在这龙蛇混杂的鄢郢城中毫不显眼。 依照清虚真人所授秘法,他自储物法宝中取出了那柄古朴长剑——不移。 剑身长约三尺,通体呈现暗沉无光的玄铁之色,唯有剑脊处隱隱有一线星芒般的流光,隨著张鈺灵力的注入,极其缓慢地游走。 此剑正是邢无极的本命飞剑。邢无极残魂经“彼岸花”滋养补全,重入轮迴,与这柄性命交修的法宝之间,仍存著一丝微不可查的联繫。 张鈺手握剑柄,闭目凝神,將一缕精纯灵力缓缓渡入。 “嗡……” 长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颤。 剑脊上那线星芒流光,骤然明亮了少许,而后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般,微微偏转向城西某个方向。 “在那里么……” 张鈺睁开眼,目光投向西方。 第369章 靳氏小七 “”饶命,前辈!” 悽厉的哀嚎在荒野山道中戛然而止。 张鈺面无表情地鬆开右手,掌心间最后一缕灵力散去,几点细微的灰烬隨风飘散,融入脚下的尘土。 那个试图偷袭他、修为在檀宫六品的黑衣修士,已然形神俱灭。 “第三波了。” 张鈺微微摇头,这南赡部洲,当真是无法无天之地。为稳妥起见,他將自身外显修为压制在檀宫境——这等修为,在东胜神州行走四方已绰绰有余,足以令大多数宵小退避三舍。 可在这鄢郢周边,显然不够看。 短短数日,自他离开鄢郢城池向西南而行,已接连遭遇三起袭击。手段一次比一次狠辣,若非他真实修为远超表象,怕是早已著了道。 张鈺翻手取出“不移”剑。剑身之上那些星点般的微光,此刻正以一种稳定的频率明灭闪烁。剑尖微微震颤,始终坚定不移地指向西南偏西的方位。 “感应越发清晰了。”张鈺神识沉入剑中,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牵引之力正在增强。邢无极师伯的转世之身,应当就在前方不远处。 鄢郢之地域广阔,远超张鈺最初预估。那巍峨的城池只是这片广袤区域的核心。自离城后,他已向西南飞行了整整五日。 脚下大地景象变迁,从最初的丘陵缓坡,逐渐过渡到连绵的荒芜山脉。 但“不移”剑的指引未曾改变,始终指向更西南的深处。 直到第六日清晨,当张鈺飞越一片雾气氤氳的林地后,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的河谷盆地映入眼帘。盆地边缘,山势渐缓,形成一圈天然的屏障。盆地中央,河流蜿蜒,滋养出片片绿意。 最显眼的,莫过於河畔一处炊烟裊裊的聚居地——屋舍儼然,阡陌交通,虽谈不上繁华,却洋溢著一种安寧的生息之意。 剑尖的颤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就是这里了。”张鈺按下遁光,落於盆地边缘一处山岗之上,收敛气息,远远观望。 神念如无形的潮水悄然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盆地。盆地不大,纵横不过百余里。那处聚居地约有千户人家,外围散落著数十个更小的村落。 “青牛集。”张鈺脑海中浮现出之前购买的舆图信息。此处正是標註为“青牛集”的小型村集,因其背靠的“青牛岭”山脉而得名。 青牛岭中灵药、矿石资源尚可,足以供养气海境修士修行,同时也为凡人提供了狩猎、採集的空间。山脉中的妖兽早年应被清剿过,只剩些不成气候的野兽,对凡人威胁不大。 正是这种环境,吸引了数以万计的凡人在此定居,形成眼前这般田园景象。 而“不移”剑那炽盛的灵光指向,是青牛集西南方向,一处更为偏僻的山沟。 张鈺身形再动,悄无声息地掠过盆地天空,片刻后,便来到了那处山沟上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小路径与外界相通。山沟內,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 此时正值午后,村中可见妇人河边浣衣,孩童追逐嬉戏,老者於屋檐下晒太阳,一派恬淡的农耕景象。 村头,一株树龄不小的樱桃树正值果期,枝叶间点缀著红艷艷的果实,甚是诱人。 张鈺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樱桃树下。 一个约莫三四岁、穿著打补丁粗布衣裤的小小身影,正仰著小脸,眼巴巴地望著树顶高处那几颗最大最红的樱桃。 树下低处的果子早已被村里的顽童们採摘一空,只剩高处那些,对於这个年纪的幼童而言,遥不可及。 小孩皮肤有些苍白,身形也比同龄孩子瘦小些,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他舔了舔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竟开始笨拙而执著地抱著粗糙的树干,一点点向上攀爬。 “就是他了。”张鈺心中再无怀疑。 怀中“不移”剑传来的共鸣强烈到几乎要自行跃出,那是真灵本源层次的联繫,做不得假。谁能想到,昔日叱吒东荒、剑斩妖龙的长陵正法殿主邢无极,其转世之身,竟会是在这南赡部洲偏僻山沟里,一个为了几颗樱桃而奋力爬树的稚童? 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静静立於云端,以神识细致扫过孩童,同时也將整个小山村的情况尽收心底。 村名应为“北马村”。 孩童的气息確实虚弱,先天不足,气血有亏,应是母体怀胎时受损或生產不顺所致。但其魂魄本质却异常凝实纯净,远超寻常孩童,只是被这孱弱肉身所困,灵光晦暗。村中並无修士,最强的不过是几个化境的武者。 孩童家中情况,也在张鈺神识扫掠与偶尔捕捉到的村妇閒谈中清晰起来。 村中靳姓猎户,当家的老靳头,年轻时是附近有名的好猎手,身体强健,胆大心细。一次在山中侥倖得了一件一品天地灵物,心怀仙道,冒险自行开闢气海,却因无人护法、操之过急而失败,伤了根基,仙路断绝。之后娶妻生子,育有六名子女。 老靳头自己仙路无望,便將全部心血寄託於儿女身上,一心想培养出一个“仙师”来光耀门楣。 他对六个子女倾尽所有,严格教导,大儿子、二儿子皆被培养至化境,女儿们也个个习武,在村中堪称异数。但这般培养消耗巨大,靳家家境原本尚可,这些年下来却日渐困顿。 三年前,年过六旬的老靳头与其年过五旬的妻子,竟意外老来得子,產下第七子,便是树下这孩童,小名“小七”。此事在村中一度传为奇谈,但对靳家而言,却是雪上加霜。 原来,就在小七母亲怀孕前不久,老靳头为给已达化境圆满、急需天地灵物突破的大儿子寻找机缘,不顾年迈体衰,再次冒险深入青牛岭,结果遭遇一头凶悍妖熊,虽侥倖逃得性命,却被重创,元气大伤。为给老靳头治伤,家中积蓄消耗一空,且老靳头自此失去了狩猎养家的能力。 恰在此时,妻子发现又有了身孕。家境如此艰难,夫妻二人商量后,忍痛服下了墮胎之药。谁曾想,这孩子命硬,竟安然存活了下来。只是因墮胎药力影响,先天受损,自出生便体弱多病,小病不断,又额外耗费了不少银钱药材。 老靳头为人耿直厚道,孩子既已生下,便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残害骨肉之事,只能咬牙抚养。家中生计,主要靠已出嫁的三女、四女接济,以及大儿子在青牛集当兵丁的微薄俸禄维持,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小七因先天体弱,需要精心照料,但老靳头伤病缠身,妻子为生计终日忙碌,难免对他有所疏忽。 好在,这小七自小便异於常孩,不哭不闹,异常安静,且聪慧早熟,颇能体谅家中艰难。他喜独处,常在村中安静玩耍,不惹是非,倒让父母省心不少。久而久之,家人便也由著他自己在村中閒逛,只要不跑远便好。 此刻,樱桃树下。 小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爬到了树干中段,小手颤巍巍地伸向高处一根枝椏上的几颗红樱桃。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果实的剎那—— 他无意间抬眼,透过稀疏的枝叶,猛然看到树冠顶端,竟静静立著一道青色的人影! “啊!”小七嚇了一跳,小手一松,惊呼一声,小小的身子便向后仰倒,从丈许高的树干上跌落下来。 预料中的疼痛並未传来。一股柔和而无形的大力將他稳稳托住,缓缓放在地上。 小七惊魂未定,坐在地上,仰起小脸,呆呆地望著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的青衣男子。 张鈺低头,看著眼前这个瘦小、苍白却有著一双清澈明亮眼眸的孩子,心中情绪复杂难言。 若非“不移”剑此刻就在他袖中嗡鸣震颤,灵光几乎要透衣而出,他实在难以將眼前这稚童,与那位气度威严的邢无极师伯联繫在一起。 而小七,在最初的惊嚇过后,目光很快就被张鈺身侧悬浮著的不移剑吸引住了,剑身之上仿佛有星辰点点,隨著光华明灭。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亲切与吸引,让小七的眼睛一眨不眨,再也移不开。 张鈺注意到了孩子的目光,心中微动。他伸出手,那不移剑如有灵性般飞入他掌中。他蹲下身,將剑平托,递到小七面前,声音温和:“想要看看吗?” 小七看著近在咫尺的长剑,那剑身上的光华似乎更柔和了,让他心中的害怕消散了许多。他迟疑了一下,终究没能抵住那莫名的吸引力,怯生生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剑柄。 “嗡!” 不移剑发出一声清越的欢鸣!剑身之上,温润的白色光华大盛,如同月华流淌,瞬间將小七小小的身体笼罩其中。 一股精纯柔和的灵力,自剑柄涌入小七体內,循著某种玄奥的路径,温和地冲刷著他孱弱的经脉,滋养著亏损的气血,涤盪著先天积鬱的病灶。 小七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如同泡在温水中,说不出的舒服。原本苍白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呼吸也变得更加悠长有力。那种自记事起便如影隨形的虚弱感,正在迅速消退。 光华持续了数息,缓缓收敛。不移剑恢復平静,但剑身与小七之间,似乎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紧密联繫。 小七握紧剑柄,感受著身体里前所未有的轻鬆与活力,小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他抬起头,看向张鈺,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感激,声音稚嫩:“哥哥,你是……修仙者吗?” 张鈺微微一笑:“你也知道修仙者?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七!”孩子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爹爹说,大哥很快就可以成为修仙者了!到时候,小七就可以吃到好多好多好吃的,爹娘也不用那么辛苦了。”说到后面,声音小了些,带著孩童式的憧憬与期盼。 张鈺心中微微一嘆,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七柔软的头髮:“那小七自己想成为修仙者吗?” 小七闻言,小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渴望,但隨即又黯淡下去,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想……可是,村里的叔叔婶婶们都说,小七身体不好,活不长的……吃药要花好多钱,爹娘已经很难了……” 张鈺的手顿了顿,温声道:“不会的。有哥哥在,你会活得好好的,以后会比所有人都健康,还会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修仙者。” --- 北马村毕竟只是个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任何外来者的出现都会迅速引起注意。张鈺那迥异於村民的衣著气度,以及他和小七在村头樱桃树下的互动,很快便传遍了小小的村落。 最先闻讯赶来的,是老靳头和他的两个女婿,还有几个关係亲近、身强力壮的邻里。他们手中或拿著柴刀,或提著木棍,神色间带著警惕与不安。 待看到樱桃树下,那气度不凡的青衣男子正蹲著身,温言和自己那瘦弱的小儿子说话,而小七不仅毫髮无伤,脸色甚至比平日红润了许多时,眾人紧绷的心弦才稍微鬆了松。 老靳头年轻时走南闯北,在青牛集也见过些世面,眼光比普通村民毒辣许多。他一眼便看出张鈺绝非寻常人物,那身看似朴素的青衣料子绝非凡品,尤其是看到小七手中握著一柄光华流转的长剑,心中更是“咯噔”一下,有了某种猜测。 “小七!”老靳头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小七听到父亲的声音,转头看去,立刻抱著怀里的几颗樱桃跑了过去:“爹!” 老靳头连忙拉过儿子,上下仔细打量,確认无碍,又注意到儿子脸上异常的红润气色,心中惊疑不定。 他深吸一口气,鬆开小七,上前几步,对著张鈺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小老儿靳大山,携村中粗鄙之人,见过仙师大人!小儿无知,若有冒犯仙师之处,万望仙师海涵!” 老靳头这一拜,他身后的女婿、邻里们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恐怕就是传说中的“修仙者”,连忙也跟著乱糟糟地行礼,神色间充满了敬畏与惶恐。 张鈺站起身,虚抬一下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眾人托起:“不必多礼,我並无恶意。” 他的目光落在老靳头身上,开门见山道:“靳老丈,你这小儿子,与我颇有缘分。我欲带他离开,引入仙道,悉心栽培。不知你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在场眾人全都愣住了。 老靳头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瞬间闪过极度的惊喜——仙师看上了小七!这意味著小七有机会踏入仙途,摆脱这山沟里贫苦的命运,甚至可能一飞冲天!这对於一生执著於仙道、却自身无望、將全部心血寄託於子女身上的他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天大好事! 然而,惊喜之色仅仅维持了一瞬,便被浓浓的恐惧与担忧所取代。老靳头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哆嗦著,颤声道:“仙、仙师垂青,是小儿天大的福分……只、只是……仙师可是要……要小儿『断凡缘』?”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带著深深的恐惧。 张鈺微微一怔,隨即恍然。他久在东胜神州,长陵仙门选拔弟子虽有规矩,但从未有“断凡缘”这般酷烈说法。但此地是南赡部洲,是家族势力盘踞之地。他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 这些修仙家族,为了保持血脉纯净与家族忠诚,在吸纳外姓天才时,往往会採取极端手段。正派些的,给予其原生家庭一笔丰厚的“买断”资源,从此两不相干,形同陌路;而更多的,尤其是那些心狠手辣、疑心重的家族,为了彻底杜绝后患,防止弟子日后因亲情牵扯而生出异心,甚至会直接屠灭弟子满门,真正做到“斩断尘缘”,冷酷无情。 老靳头显然听说过,甚至可能亲眼见过类似传闻。 周围的村民听到“断凡缘”三字,也纷纷色变,看向张鈺的目光中,敬畏里更多了惊惧。几个靳家的女婿更是下意识地將小七往后拉了拉,握紧了手中的棍棒,儘管他们知道这在仙师面前毫无意义。 小七虽不太明白“断凡缘”的具体含义,但感受到父亲和周围大人骤然紧张恐惧的气氛,也嚇得小脸发白,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角。 张鈺看著老靳头那因恐惧而佝僂的身躯,看著村民们惊惶的眼神,心中瞭然,亦有些感慨。这南赡部洲的生存法则,果然残酷至斯。 他摇了摇头:“靳老丈多虑了。我並非此间家族之人,亦无『断凡缘』的规矩。带小七走,只因他与我確有宿缘。我会好生教导於他,待他修炼有成,若心中念及亲情,回来看望你们,亦是常理。” 这番话,让老靳头等人愣住了。不需要断凡缘?以后还能回来? 惊喜再次涌上老靳头心头,但这一次,惊喜中夹杂了更复杂的情绪。他看了看身边瘦弱却眼神清澈的小儿子,又回头望了望自家那破旧的土屋,想到家中臥病在床的老妻,想到在青牛集当差、前途未卜的大儿子,想到这些年因供养子女练武而积贫的家境,想到自己年迈体衰、时日无多……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 “扑通”一声,老靳头竟直接跪了下来,对著张鈺重重磕了一个头:“仙师仁慈!仙师大恩!小老儿感激涕零!” 张鈺眉头微皱,一股灵力发出,欲要扶起他。但老靳头却执意跪著,抬起头,苍老的眼睛里含著泪:“仙师,您能看上小七,是小七天大的造化!小老儿……小老儿斗胆,恳请仙师……还是依『断凡缘』的例吧!” “爹!” “岳父!” 几个女婿和邻里闻言,都忍不住惊呼出声,满脸不解。 小七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老靳头身边:“爹!不要赶小七走!小七不要断凡缘!小七听话,以后少吃点,再也不爬树了……” 老靳头狠心不去看哭泣的幼子,只是眼巴巴地望著张鈺,声音颤抖却坚持:“仙师,小七能跟著您,是他的福气。小老儿年事已高,一身伤病,说不定哪天就去了。他娘身体也不好,家里……家里实在是拖累。小七跟著我们,没前途,还净受苦。若是断了这凡缘,他就能一心跟著仙师修炼,再无掛碍!小老儿……只求仙师,能否赐下一件……一件一品天地灵物?有此物,我家老大或许就有望开闢气海,也算给我们靳家留个念想。从此以后,小七便与靳家再无瓜葛,是生是死,是仙是凡,全凭仙师做主!”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艰难,却又异常清晰。周围人听了,先是愕然,隨即沉默,几个年长些的,眼中露出恍然与悲悯之色。他们明白了老靳头的苦心。 小七哭声稍歇,似乎也听懂了父亲话中的深意。他抽噎著,看看跪在地上的父亲,又看看神色平静的张鈺,小小的心灵被巨大的悲伤和茫然填满。 最终,他鬆开父亲的衣角,摇摇晃晃走到张鈺面前,学著父亲的样子跪下,带著浓重的哭腔道:“哥哥……仙师哥哥……小七愿意断凡缘……求求您,答应我爹吧……小七以后一定好好修炼,听您的话……” 张鈺看著小七强忍泪水的模样,又看了看老靳头那卑微而决绝的姿態,心中微嘆。他理解老靳头的选择,这或许是一个父亲能为孩子做的最好的安排。 他伸手,轻轻扶起小七,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然后看向依旧跪著的老靳头,缓缓开口:“靳老丈,起来吧。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老靳头忐忑地抬起头。 只见张鈺手腕一翻,掌心玄光流转,一根长约尺许、色泽暗红、羽毛纹理间似有火焰纹路流转的翎羽凭空出现。 这正是当年烈阳真人赐予他的那根二品“火鸦之羽”。这几乎是他身上品阶最低的天地灵物了,若非念及是师尊所赐,颇有纪念意义,以他如今的境界和身家,早已將其处理。此刻,倒正合用。 “此乃二品天地灵物『火鸦之羽』,属性温和,正合铸就灵根之用。”张鈺將羽毛递向老靳头,声音平静,“此物予你,助你长子突破。但我说过,这不是『断凡缘』之物。小七隨我修行,你们仍是他的血脉亲人。日后他若想回来,隨时可以。” 老靳头颤抖著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根赤红羽毛。羽毛入手温热,其中蕴含的磅礴火灵之气,让他这个曾经衝击过气海境的人心神剧震,老泪瞬间纵横。 二品!竟是二品灵物!这足以让长子铸就远超寻常的灵根根基!靳家,真的有希望了! 他紧紧攥著羽毛,对著张鈺重重磕了三个头,哽咽道:“多谢仙师!仙师大恩,靳家永世不忘!但……还是请仙师依『断凡缘』的规矩吧!小七有此仙缘,是靳家之幸,我等凡俗亲人,实不敢再成为他的牵绊拖累。从此,小七便交给仙师了!” 说完,他站起身,忍著泪,蹲到小七面前,粗糙的大手颤抖著抚摸儿子的脸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小七……以后,你就跟著这位哥哥走吧。忘了爹娘……好好听仙师的话,好好修炼……不要,不要再回来了。” 小七的眼泪终於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死死咬著嘴唇,用力点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父亲粗糙的衣角。 老靳头狠心掰开小儿子的手,猛地转过身,不再看他,对著张鈺又是深深一躬:“仙师,请……带他走吧。” …… 北马村外,三里处的山道上。 小七被张鈺牵著,一步三回头,泪眼朦朧地望著村子的方向,直到那些低矮的屋舍彻底被山丘林木遮挡,再也看不见。 他停下脚步,仰起苍白带泪的小脸,看著张鈺,声音哽咽:“哥哥……爹爹,还有娘亲,大哥姐姐他们……是不是真的不要小七了?” 张鈺蹲下身,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温声道:“自然不是。你爹娘,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之一。他们这么做,是希望你能有一条更好的路。等你长大了,修炼有成了,就会明白。到时候,你若想回来看看,哥哥陪你一起。” 小七似懂非懂,但张鈺平静的语气让他心中的惶恐和委屈稍稍平復。他用力点点头,小手紧紧攥著张鈺的衣角,另一只手则牢牢抱著那柄对他而言有些过长的“不移”剑。 张鈺起身,望了一眼鄢郢城的方向,心中思忖。 邢无极师伯的转世之身已经找到了。此次南瞻部洲之行,算是完成了一半。 只是,带著一个毫无修为的稚童穿行南赡部洲,多有不便,更可能捲入不必要的麻烦。接下来寻找“先天水莲”之行,必然更加艰险,带著小七恐有掣肘。 “或许……该先设法將小七送回长陵?”张鈺心中暗忖。 他正权衡间,忽然—— “嗯?!” 张鈺神色骤然一凛,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北马村的方向!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数道极其强横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从不同方向,朝著北马村所在的方位疾掠而去! 每一道气息,都赫然达到了紫府境界! 如此阵容,莫说在这偏僻的青牛集地域,便是在鄢郢城中,也算得上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他们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地?目標难道是…… 第370章 梦演问因 北马村外。 张鈺凌虚而立,心中思虑。 邢无极的转世之身既已寻得,他本不欲再多生事端。 然而,道心深处却有一丝迟疑无法抹去。 “若这些人真是衝著小七而来……”张鈺眼神微凝。虽然不知对方以何种手段、为何目的,但如此兴师动眾,绝非善意。 “我若此刻袖手旁观,逕自离去。北马村上下,尤其是靳家一门,恐有灭门之祸。老靳头一家,对师伯转世身有生养之恩,虽为凡人,其情可悯,其行可敬。”张鈺眼前浮现老靳头跪地恳求、却又决绝推开小七的画面,“况且,小七年岁渐长,日后若知今日我曾亲临,却坐视其生身之家罹难而不管,会如何想?” 孩童心思单纯,或许一时不明,但血缘亲情乃是天性。待他长大,知晓前因后果,即便嘴上不说,心中难免埋下怨懟的种子。这怨懟若只是针对张鈺个人,倒也罢了,他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不惧人言。可小七毕竟是邢无极师伯的转世之身! “待他凝聚元神,觉醒前世记忆,两世经歷交融……”张鈺想到此处,眉头微蹙。 邢无极师伯性情刚烈,恩怨分明,最重情义。若知晓自己转世之身的亲人因他之故遭劫,而当时同在附近的张鈺却选择漠视……即便邢师伯明事理,知晓其中权衡,但那份芥蒂,恐怕也难以全然消除。 修行之人,看似超然物外,实则因果缠身,尤其是这等涉及血脉亲缘、师门情谊的因果,最是微妙难断。 “罢了。”张鈺轻轻吐出一口气,眼中迟疑散去,“既已牵扯其中,便去看个分明。若真与师伯转世之事无关,我自可抽身。若真是衝著小七而来……” “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算计到我上清一脉头上。” …… 北马村內,靳家院落。 气氛压抑沉重。 老靳头的妻子王氏坐在炕沿,捂著脸低声啜泣,肩膀不住抽动。二儿子靳猛脸色铁青,攥著拳头,其余几个女儿、女婿也是面露不忿与哀伤。 “爹!您……您怎能真把小七『卖』了!”靳猛终究没忍住,哑著嗓子低吼,“那可是我亲弟弟!就算家里再难,我们兄弟几个拼命干活,总能养活他!何至於……何至於要用他去换……” “住口!”老靳头猛地咳嗽几声,蜡黄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浑浊的眼中既有痛楚,更有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们懂什么!这是小七的造化!也是我们靳家唯一的翻身机会!” 他喘了口气,指著被小心翼翼供奉在堂屋正中、那根赤红流光的“火鸦之羽”,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狠劲:“看到没有?二品天地灵物!仙师赐下的!有了它,你大哥就能铸就上等灵根,真正踏入仙途!到时候,我们靳家才算真正有了指望!” 他环视屋內神色各异的儿女,放缓了些语气,却依旧斩钉截铁:“小七跟著那位仙师,是去享福的!留在这山沟里,他能有什么出息?跟著我们吃一辈子苦,受一辈子病痛折磨吗?你们要是真为他好,就別再哭哭啼啼,说这些糊涂话!” 靳猛张了张嘴,看著父亲佝僂却执拗的身影,再看看那根散发著诱人灵光的羽毛,终究颓然低下头,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却再说不出反驳的话。 “老二,”老靳头缓和了语气,吩咐道,“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去青牛集,把你大哥叫回来。等他成功开闢气海,成了真正的修仙者,有他照应,再慢慢为你寻合適的灵物。我们靳家,总算能熬出头了。” 靳猛闻言,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这就去!”说罢,转身便要往外走。 然而,就在他脚步刚迈出院门的剎那—— “轰!” 一股磅礴浩大灵压,如同无形海啸,毫无徵兆地席捲了整个北马村! 田间劳作的农夫,屋中缝补的妇人,嬉戏的孩童,甚至檐下打盹的家犬……所有生灵,都在这一瞬间僵立当场! 老靳头脸色骤变,第一个念头便是:那位年轻仙师……反悔了?所谓的“不断凡缘”只是幌子,如今是要回来斩草除根,真正“断”个乾净? 若真如此,靳家今日,恐怕在劫难逃! 不等他细想,院落中,屋內,村道上,田埂边……所有北马村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幼,皆身不由己地双脚离地,被一股无形巨力抓摄而起,惊呼惨叫著升上半空! 剎那间,三百余口人密密麻麻悬浮於村子上方数十丈处,徒劳地挣扎、哭喊。 与此同时,八道气息强横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北马村上空八个方位,將整座村庄连同空中惊惶的村民,团团围住。 这八人,赫然皆是紫府修士!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枯瘦、目光阴鷙的老者,气息沉凝如渊,赫然是紫府九品的修为! 如此阵容,莫说对付一个小小的凡俗村落,便是攻伐一些中小型修仙家族,也绰绰有余。 那枯瘦老者,目光漠然地扫过空中那一片惊恐的人潮,如同在看一群螻蚁。 他左侧一名紫府七品的修士越眾而出,双目骤然亮起奇异灵光,化作两道淡银色光柱,缓缓扫过空中每一个村民。 光柱所过之处,村民体內气血流转、筋骨强弱、乃至神魂中极其微弱的灵光波动,皆被清晰“映照”出来。 片刻后,银光收敛。那名修士转向商老,躬身稟报:“商老,属下已用『洞幽灵目』神通,遍查此地三百一十七人。这些人中,並无身具特殊道韵、灵光宿慧之辈,更无『道子』转世应有的先天根骨异象。皆是最为普通的凡俗血肉,魂魄浑浊,並无异常。” 商老闻言,阴鷙的老脸上並无意外之色,只是冷哼一声,声音沙哑乾涩:“少主耗费本源方才锁定大致方位,岂会有误?道子必然曾在此地停留,或与此地之人有所牵连。” 说罢,他不再理会那修士,缓缓闭上双眼。 下一刻,一股浩瀚磅礴的神识之力,自他眉心轰然涌出,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空中所有村民! 紫府九品修士的元神之力,何其强大?这些毫无修为的凡人,在其面剎那间,无数记忆碎片、潜藏心思、乃至一些他们自己都已遗忘的细微往事,一切的一切,都在商老强大的神识扫掠下无所遁形。 数息之后,商老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暴射! “找到了!”他声音中带著一丝恼怒与急切,“我们来迟一步!有人捷足先登,已將道子带走了!” “什么?”旁边那名紫府七品的修士脸色一变,“商老,那我们现在……” “追!”商老断然喝道,枯瘦的手指一点下方靳大山一家,“將这一家带走,至於其余村民……”他眼中寒光一闪,“处理乾净,莫留痕跡。” “是!”几名紫府修士应声而动,杀意凛然。 然而,就在其中两人挥手凝聚灵力,准备將空中那三百余村民连同下方房舍一併化为齏粉的剎那—— 一道青衫身影,抱著一个瘦小的孩童,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北马村上空。 正是去而復返的张鈺! 商老瞳孔骤然收缩,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张鈺怀中那个孩童身上。当看清小七面容,尤其是感应到其身上那虽微弱却异常纯净神魂波动时,他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道子!果然是道子! 但狂喜之余,商老心中警铃大作。他强压下立刻动手抢夺的衝动,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和善的笑容,谨慎开口: “阁下……可是上清一脉的道友?” 张鈺闻言,眉梢微挑,心中诧异。此人竟似乎知晓自己身份?甚至……连小七的来歷也一清二楚?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商老心中一凛,对方態度模稜两可,难以捉摸。他定了定神,按照少主的交代,沉声道:“在下商郢『玄戈城』长老商冥,奉我家少主之命,特来迎接『道子』回归。若阁下是上清一脉道友,那便是自己人,还请与我等一同回返商郢,共商『道子』培养大计。若阁下並非上清门人……”他话语微微一顿,周身气息隱隱升腾,威胁之意不言而喻,“那便请阁下,莫要插手我商郢內务。” 张鈺心中恍然,原来是商郢之人。 所谓“商郢”,便是昔日被玉清一脉扶持的“大周仙朝”推翻后,那些侥倖未死、又不被新朝所容的“大商仙朝”遗老遗少们,远遁南赡部洲后,抱团建立的一方势力。 按理说,大商仙朝乃上清一脉昔日在人间的代言者,这些遗民天然应与上清一脉亲近。 然而,在张鈺心中,甚至在如今重掌截教的无当圣母及诸多核心门人看来,对这群“商郢遗民”,非但无甚亲近之感,反而颇为厌恶,甚至不屑。 昔日真正忠於大商、与上清一脉並肩血战到底的臣民將帅,要么早已战死沙场,与国同殉;要么在“革天之战”失败后,被胜利的玉清一脉及其扶持的势力清算殆尽,魂飞魄散。 如今这些能逃到南赡部洲、还能抱团聚势的“遗老遗少”,多半是当年首鼠两端、暗中与玉清势力早有勾连,或是在关键时刻背弃大商、乃至出卖同僚以求自保的“墙头草”! 他们或许不曾直接背叛截教,但背叛了他们曾效忠的王朝,在上清门人眼中,其行径同样可耻。不过是一群试图在两大势力夹缝中苟且偷生、甚至妄图两头討好的投机之辈罢了。 讽刺的是,即便他们如此“识时务”,玉清一脉在胜利后,也並未给予他们多少优待,只是未曾赶尽杀绝,默许他们流亡南赡部洲自生自灭而已。 在张鈺看来,这些人如今的落魄窘境,纯粹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此刻,张鈺目光扫过商冥等人,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因紧张而微微发抖的小七,心中疑竇丛生。 邢无极师伯转世之事,乃无当圣母亲自以秘法操持,藉助先天灵宝“彼岸花”,隱秘至极。 连他自己,也是凭藉与本命相连的“不移”剑之间那一丝微弱感应,才最终寻到小七。这些商郢之人,是如何得知?他们口中的“少主”,又是何方神圣?竟能推演天机,锁定方位?更奇怪的是,他们为何称小七为“道子”? 商冥见张鈺沉默不语,目光变幻,心中戒备更甚,语气也冷了几分:“阁下,还请回答老朽的问题。你,究竟是不是上清一脉之人?若不是,便请立刻將『道子』交还!” 说话间,他已暗中向其余七名紫府修士传音。七人不动声色,悄然移动身形,气机相连,將张鈺所有可能的退路尽数封锁,显然是不打算给他任何脱身的机会。 张鈺將对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本来还想问问你们,是如何得知此地、如何认出『道子』。”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凛然寒意,“不过看你们这副架势,想来也是不会老实交代了。”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商冥:“既然如此,那便……让我自己来取吧。” 话音未落—— “动手!”商冥反应极快,厉喝一声,枯瘦手掌猛地一翻! 一道赤金色流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口造型古朴的青铜大钟! 钟声未响,一股无形的空间波动已然扩散开来,將方圆数里区域尽数笼罩!空间仿佛变得粘稠凝滯,光线扭曲,连下方村民的哭喊声都变得遥远模糊起来。 周天法宝——“定空钟”!且是罕见的內育空间的上乘周天法宝! 商冥脸上露出一丝得色。此钟乃他的本命法宝的,一旦祭出,封锁虚空,禁錮灵力,便是同阶紫府九品修士,短时间內也休想轻易破开!只要困住此人一瞬,其余七人合力围杀,必能將其重创乃至击杀,夺回道子! 然而,他脸上的得色,在下一剎那,便彻底凝固,化为无边的惊骇! 只见被“定空钟”笼罩的中心,张鈺一手依旧稳稳抱著小七,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抬至胸前,五指虚握。 掌心之中,一点深沉厚重、仿佛浓缩了大地本源精华的土黄色雷光,正悄然滋生、旋转、膨胀! 那雷光初时仅有豆粒大小,转瞬间便已化作拳头大小的一团,无声旋转,却散发出一股令商冥元神都为之战慄的气息。 至土神雷! “不……不可能!”商冥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骇然。紫府境修士,怎么可能掌握唯有仙境存在方能涉足的神雷?!即便是藉助外物,也绝无可能如此举重若轻,信手拈来! 不等他念头转完,张鈺虚握的五指,轻轻一弹。 “嗤——” 那团土黄色的雷球,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下一刻—— “轰隆!!!!!!!” 一股剧烈震盪与崩塌感,猛地在“定空钟”內部爆发! 钟体表面,无数繁复的符文寸寸崩裂!坚固无比的钟壁之上,凭空炸开无数道狰狞的土黄色电蛇! “咔嚓——嘣!!!” 刺耳的碎裂声响彻天地! 赤金色大钟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赤金碎片,混合著暴走的空间乱流与土黄色雷光,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首当其衝的,便是那七名呈合围之势的紫府修士。 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或闪避,便被那蕴含著法则毁灭之力的雷光余波扫中。 护体灵光如泡沫般幻灭,防御法器哀鸣破碎,肉身在雷光中焦黑、崩解、湮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七道强横的紫府气息,便在漫天雷光与空间碎片中,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瞬间寂灭! 商冥距离稍远,又是法宝之主,在法宝炸裂的瞬间便遭反噬,狂喷一口鲜血。但他不愧是紫府九品,生死关头,反应快到了极致。 几乎在喷血的同时,他体內灵力疯狂燃烧,一件贴身的暗金色內甲爆发出刺目光芒,化作层层叠叠的菱形光盾护住周身;左手捏碎了一枚保命玉符,化作一道凝实的土黄色光罩;右手更是祭出了一面铭刻著玄龟图案的黑色小盾,瞬间放大挡在身前——这竟也是一件防御性的周天法宝! 三重防护,瞬间完成! 然而,在席捲而来的至土神雷余波面前,这一切,显得如此徒劳可笑。 土黄色雷光掠过。 玄龟黑盾仅仅支撑了半息,盾面龟甲纹路便寸寸崩裂,灵光尽失,哀鸣著倒飞而回,狠狠砸在商冥胸口,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保命玉符所化的土黄光罩,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消融。 那件暗金內甲激发的菱形光盾,更是一触即溃,连延缓雷光剎那都未能做到。 “噗——!” 商冥周身焦黑,法袍破碎,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萎靡下去,紫府九品的修为,在这至土神雷一击之下,竟已濒临崩溃边缘! “逃!”这是他脑海中仅剩的念头。 强提最后一口灵气,商冥身形模糊,就要施展血遁秘法。 然而,一道平静得令人心寒的声音,在他耳畔轻轻响起: “我让你走了么?” 商冥骇然转头,只见那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侧三尺之处,怀中依旧抱著那个孩童,神色淡漠地看著他。 紧接著,他看到对方眼中,一抹温润却深邃的青色光华,一闪而逝。 一朵栩栩如生、道韵天成的青色莲花虚影,在对方眉心隱约浮现。 神通——森罗梦演! 商冥只觉元神如同被投入一片无边无际、温柔却无法挣脱的青色梦境之海,意识瞬间模糊。 他双目变得空洞,怔怔地悬停空中。 张鈺鬆开抱著小七的手,让小七被一团柔和的灵力托著,悬浮在一旁。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商冥眉心。 “现在,告诉我。” “你们是谁,为何而来,谁派你们来的,所谓的『道子』又是怎么回事。” “把你知道的一切,关於此事的前因后果……” “一字不漏,全部告诉我。” 第371章 玲瓏心机 商郢。 位於鄢郢之东,相隔一条蜿蜒数万里的“燧石走廊”。走廊两侧山势险峻,岩壁赤红,时有地火毒瘴涌出,寻常凡人难渡,便是低阶修士,若无熟路嚮导或特殊法器护身,亦不敢轻易穿行。 这道天然屏障,既分隔了鄢、商两大郢城,也在某种程度上,成为双方势力默认的缓衝边界。 相较於鄢郢那座在玉清道君像俯瞰下、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城池,商郢的格局,则呈现出另一种奇异的形態。 其核心区域,是由三座规模相当、各自独立却又紧密相依的城池,呈“品”字形环绕构筑而成。三城之间,又以数座巨大的拱桥相连,桥上阵法密布,守卫森严。彼此既互为犄角,又隱隱透著疏离与制衡。 这三城,分別名为:玄戈城、穷奇城、飞廉城。 三城之名,皆取自上古大商仙朝赫赫有名的战阵或神兽,隱隱透著一股不屈与尚武的遗风。三城鼎立,对外共称“商郢”,共抗外侮;对內则界限分明,政令、军备、资源乃至人心向背,皆有差异。 这正对应著商郢內部三股最大的势力派系。三派同源而出,皆为大商遗民,然数万载流亡岁月,理念分歧、利益纠葛,早已不復铁板一块。只是在这强敌环伺、处境微妙的南赡部洲,为求族群存续,不得不抱团取暖,维持著表面的一致。 …… 此时,玄戈城中心。 一座高达千丈、通体以玄黑金属与赤红火玉构筑的巨塔,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塔身隱隱与整个玄戈城的地脉灵气相合,散发著恢弘的气息。 此塔名“鹿台”,取义上古大商仙朝鼎盛之时,君王登高望远、与仙神共宴之圣地。乃是玄戈城主一脉的居所,亦是整座城池阵法核心所在。 鹿台最高层,一处悬挑出塔身、三面皆以整块“空明琉璃”为窗的观景阁中。 三人正围坐於一方案几前,案上紫砂壶中烹煮的“赤霞灵茶”香气裊裊,灵气氤氳。 上首主位,是一位身头戴七旒玉冠的年轻男子。此人,正是玄戈城当代少主——商汤。 以“商”为姓,以“汤”为名,其志不言而喻。玄戈城主一脉,確为昔日大商仙朝王族血脉后裔,且其血统之纯正,在如今流落南赡部洲的诸多商族分支中,堪称仅次於那已投靠玉清、远在鄢郢的殷氏嫡脉。 城主商辛,修为深不可测,执掌玄戈城已逾万载。其子嗣眾多,不下百余位,然唯商汤一人,被立为“少主”,定为继承人。 原因无他,天赋、实力、心性、机缘,皆是上上之选。三十年前,商汤於五百岁寿辰之际,便已五行合一,功行圆满,一举渡过了第一次雷劫,铸就人仙道果,成为玄戈城乃至整个商郢年轻一辈中,最早踏入仙境之人。自此,其少主之位,再无任何人可动摇分毫。 商汤下首左右,各坐一人。 左侧一人,身著靛蓝色云纹法袍,面容清癯,三正是玄戈城三大支柱家族之一——吉氏的当代家主,吉平。其人亦是人仙修为,精研阵法禁制。 右侧一人,则穿著暗红色猛虎下山纹劲装,体格魁梧。他是另一支柱家族——余氏的家主,余化龙。同样是人仙境界,走的却是仙道中少有的肉身成圣、力破万法的刚猛路子,战力强横,乃玄戈城对外征伐的悍將。 吉、余二族,自其先祖起,便是大商仙朝重臣之后。昔年,吉氏先祖曾任大商司天监,观测星象,推演国运;余氏先祖则为镇守一方的神威大將军,战功赫赫。 正因这层渊源,吉、余二族与玄戈城主一脉歷来亲近,三家同气连枝,共同执掌玄戈城,以商氏为尊。 此刻,阁內茶香裊裊,气氛却显得有些沉凝。 商汤放下手中的青玉茶盏,缓缓起身,目光越过玄戈城鳞次櫛比的建筑与川流不息的人潮,遥遥投向北方,仿佛要穿透千里距离,看到那更为遥远、更为广阔的赤县神州。 他沉默了片刻,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 “吉叔,余叔。你们说,我们这些漂泊在外的『商人』,还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光明正大地,重返赤县神州,祭拜先祖宗庙,告慰列祖英灵?” 此言一出,吉平与余化龙皆是神色一动,重返赤县神州,復兴大商荣光,这几乎是烙印在每一个真正“商人”血脉深处的执念与梦想。 然而,如今的赤县神州,乃是大周仙朝的天下,是玉清一脉经营万载的基本盘。姬氏坐拥神州,统御人族气运,根深蒂固。 他们这些“前朝余孽”,在玉清与周室眼中,无异於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岂有容身之地?能在这南赡部洲挣扎求存,已是侥倖。 更何况,便是这南赡部洲的“商郢”,也早已非铁板一块。三家理念不合,內耗不断,能维持眼下局面已属不易,谈何聚力向外,图谋神州? 沉默在阁中蔓延。最终,还是吉平轻咳一声,打破了寂静。 他端起茶盏,直接地岔开了话题:“少主今日召我二人前来品茶,想来不止是感慨世事。方才听下面人提及,少主日前派了商冥,带著数名紫府修士,秘密前往鄢郢方向……不知所为何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探询:“莫非……少主是打算效仿穷奇城那边的做法,尝试与那殷氏接触,寻求和解之道?” 提到“殷氏”二字,吉平的语气虽平淡,但阁中三人的眼神,几乎同时冷了下来。 商汤霍然转身,俊朗的脸上浮现一抹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殷氏和解?吉叔说笑了。那殷蛟、殷洪兄弟,枉为昔日王族嫡脉,身受大商国恩,更得截教栽培,却在关键时刻背弃宗庙,投靠玉清,摇尾乞怜!昔年多少忠臣良將、我商族英杰,或因他们泄密而陨落,或因他们反戈而饮恨!我玄戈一脉,有多少先祖的血债要算在他们头上?此等不忠不义、数典忘祖之徒,我商汤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穷奇城那边想要巴结他们,那是自甘墮落!我玄戈城,绝无可能!” 他语声鏗鏘,杀气凛然,显然对殷氏兄弟的憎恶已深入骨髓。 余化龙闻言,洪声道:“少主所言极是!殷氏兄弟,猪狗不如!我余家祖上,便有三位叔祖战死於他们反叛引发的祸乱之中!此仇不共戴天!”他隨即疑惑道:“那少主派人前往鄢郢,所图为何?总不会是去游山玩水吧?” 商汤脸上的冷厉之色缓缓收敛,重新坐回主位,提起茶壶,亲自为吉平、余化龙续上茶水。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眼中的神色。 “原本此事,我是想暂且瞒一瞒二位叔叔,待事情有些眉目,甚至尘埃落定之后,再给二位一个惊喜。”商汤手指轻轻摩挲著温润的玉盏边缘,目光扫过吉、余二人,“不过,既然吉叔慧眼如炬,已然察觉,余叔也心生疑惑,那……我便提前透露一二也好。” 吉平与余化龙对视一眼,皆坐直了身体。 商汤缓缓道:“二位叔叔皆知,三十年前,我渡过雷劫,成就人仙道果之时,幸得冥冥中先祖英灵庇佑,天地气运加身,不仅安然渡劫,更成功凝聚了一桩非凡的『內景』。” 吉平眼中精光一闪:“少主所指,莫非是那……” “不错。”商汤点头,神色间流露出一丝傲然,“正是『七窍玲瓏心』。” 七窍玲瓏心!天地间三千內景地之一,虽非最顶尖,却以感应敏锐、洞悉天机、明辨真偽、善察人心而著称!內景天成,妙用无穷,尤其在人仙境界,有此內景者,於推演、感应、规避危险、洞察先机方面,有著常人难以企及的优势。 “成就『七窍玲瓏心』后,”商汤继续道,语气变得有些悠远,“我与此方天地的感应,便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冥冥之中,我曾数次感应到,有一道与上清一脉气运勾连极深的『灵光』,於轮迴中沉浮,最终……在天仙之力的护持下,重入轮迴,转世再生。” “天仙之力护持?”余化龙捕捉到关键词。 “是的。”商汤神色郑重,“那护持转世的力量,虽然隱晦至极,几乎不露痕跡,但我的『七窍玲瓏心』仍能捕捉到一丝道韵余波……那绝非普通天仙所能拥有。我怀疑,极有可能……是无当圣母亲自出手,为其护法,护送其真灵转世!” “无当圣母?!”吉平与余化龙同时失声,脸上浮现震惊之色。截教如今执掌!她亲自出手护持转世?那这转世之人,在上清一脉中的地位,该是何等尊崇? 商汤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点头肯定:“虽无法完全確定,但可能性极大。而更关键的是,”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的感应显示,这道转世灵光,最终落地的方位,就在——鄢郢地界!” 吉平瞳孔收缩,瞬间明白了商汤派人前往鄢郢的目的:“少主派人,是要……接回这位『道子』?” “正是!”商汤眼中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芒,“我派商冥长老带队,正是要赶在其他人察觉之前,找到这位转世『道子』,將其安然接回我玄戈城!” 听到这里,吉平与余化龙的脸色已不仅仅是惊讶,更添了几分凝重与深思。 吉平缓缓放下茶盏,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沉吟道:“少主是想……以此『道子』为纽带,重新建立与上清一脉的联繫?” “不错!”商汤斩钉截铁,“吉叔、余叔,难道你们不想吗?你们二位的先祖,当年深受截教三代那位太师器重,得其真传,情谊匪浅。如今上清一脉虽蛰伏东胜神州,势微力弱,但有道君坐镇,底蕴犹存,重振声威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 他眼中闪过一丝洞察世事的睿智光芒:“我成就『七窍玲瓏心』后,对天地气运的流动,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近年来,我隱隱察觉,天地之间,似有某种宏大而隱秘的『变数』正在酝酿。大劫將起,还是气运更迭?我虽无法尽窥全貌,但可以肯定,在这等变局之中,沉寂万载的上清一脉,必定会重出天地,再爭锋芒!!” 他语气愈发激昂:“至於那道子,既是无当圣母亲自安排,必是截教极为重要的人物。趁其年幼转世,尚未觉醒,將其接引入我玄戈城,好生培养,令其亲近我大商遗民,感念我等接引护道之恩。待其成长起来,重归截教核心,我商人便有了重回赤县神州的最大依仗!这,是我玄戈城,也是我们所有心念故土的商人,千载难逢的机会!” 余化龙听得心潮澎湃,重重点头:“少主高见!若能藉此重归上清,得截教庇护,我们重返赤县神州,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但他旋即想到什么,眉头微皱:“只是……少主,此事是否需与穷奇城、飞廉城那边通个气?毕竟,接回『道子』,牵涉整个商郢未来走向,他们两家……” “不必了。”商汤断然摆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穷奇城那边,一心巴结殷氏,妄图借玉清余荫,简直是痴人说梦!殷氏自身尚且是玉清一脉的边缘弃子,苟延残喘於南赡部洲,能给他们什么好处?” “至於飞廉城,”商汤冷笑更甚,“更是异想天开,竟想引入禪宗势力!他们莫非忘了,佛道之爭,由来已久?更別忘了,上清与玉清,纵然道统相爭,杀得血流成河,可究其根本,三清道祖乃是同源而出的师兄弟!其间尚有太清道君可以居中调和。面对外来的禪宗……哼,一旦触及根本利益,三清门下未尝不会暂时搁置爭议,同仇敌愾!他们引禪宗之力入南赡,简直是引火烧身,自取灭亡!” “少主思虑周全,我等不及。”吉平嘆服道,“既然如此,我两家自当全力支持少主,促成此事!接回道子,重联上清!” 商汤脸上露出笑容,举杯道:“有二位叔叔鼎力相助,何愁大事不成?来,我们以茶代酒,预祝商冥此行顺利,早日携『道子』凯旋!” 三人举杯相碰,气氛一时融洽热烈。隨即,他们开始详细商討接回“道子”后,如何选择合適的时机与上清一脉取得联繫,乃至在未来可能的变局中谋取最大利益……诸多细节,一一推敲,越谈越是深入。 然而,就在商议正酣之际—— 商汤脸上的笑容,毫无徵兆地骤然僵住!手中玉杯微微一颤,几滴温热的茶水溅出,落在紫玉案几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跡。 吉平与余化龙何等人物,立刻察觉异常,停下了话语。 余化龙心细,见商汤麵色有异,连忙低声问道:“少主?可是……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商汤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放下玉杯,闭上双目,一手抚上自己的心口位置。下一刻,只见他胸口处,隱约有赤红色的光华透衣而出,带著一种生命的律动感,仿佛一颗真实的心臟在有力搏动,其跳动的节奏,隱隱与窗外流转的云气、与脚下大地的微弱脉动、甚至与冥冥中某种无形的“天地法则律,產生了奇异的共鸣! 內景显化——七窍玲瓏心! 吉平与余化龙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阁中寂静无声,唯有那似有若无的心跳韵律在轻轻迴响。 良久,商汤胸口的光芒缓缓收敛。他睁开双眼,眸中先是残留著一丝惊愕,隨即被一片凝重所取代。 “商冥……以及我派去的七名紫府……他们的神魂印记,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了。” “什么?!”吉平与余化龙霍然起身。商冥是紫府九品,经验老道,更有7名紫府修士作为帮手。这样一支队伍,只要不主动招惹仙人,在南赡部洲大部分地域都足以横行。怎会突然之间,全军覆没? “是殷氏乾的?”吉平第一时间想到这个可能,眼中寒光闪烁,“他们发现了我们的意图?” 商汤缓缓摇头,眉头紧锁:“应该不是殷氏。殷蛟、殷洪兄弟不过是仗著几件先天灵宝罢了。如今困於九劫人仙之境,迟迟不敢引动地仙灾劫。他们若出手,或许能留下商冥等人,但绝不可能让我事先毫无感应。我的『七窍玲瓏心』对危险有著超乎寻常的预知,同为人仙之境,殷氏兄弟瞒不过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方才感应到的模糊信息,语气带著一丝困惑:“方才,我的心窍之中,隱约反馈回一缕……神雷之力的残留余韵。” “神雷之力?”余化龙皱眉,“上清一脉,以剑道、阵法闻名於世,似乎並不特別以神雷之术称雄。如此说来,袭击者也不是上清一脉接应『道子』的人?” “不好说。”商汤目光闪动,“神雷之术,虽在世间流传不多,但掌握它的仙神妖魔,也並非没有。仅凭雷力,难以断定身份。奇怪的是……”他眼中疑惑更浓,“除了那缕神雷余韵,我对出手之人的其他信息,竟然一片模糊,仿佛被什么东西给遮掩了。我的『七窍玲瓏心』,竟也探查不清!” 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七窍玲瓏心在人仙境中,感知之能罕有匹敌,能如此有效屏蔽其探查的,要么对方修为远超於他,要么就是身怀极其特殊、能蒙蔽天机的异宝或神通! “那……『道子』呢?”吉平最关心这个。 商汤脸色更加难看:“从最后一丝微弱的因果牵连来看,『道子』……应当还活著,且很可能就在那出手之人身边!” 吉平看向商汤:“少主,此事蹊蹺。对方能无声无息灭杀商冥八人,又屏蔽少主感应,实力莫测。会不会……是一个针对少主,针对我玄戈城的陷阱?我们是否需从长计议,甚至……稟报城主定夺?” 商汤负手,再次走到窗前,望著西方鄢郢的方向,沉默不语。 片刻,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復了惯有的冷静与自信,甚至眼底深处,燃起了一抹跃跃欲试的光芒。 “不必惊动父亲。”商汤声音沉稳,“父亲正处在调养闭关的关键时刻,意图稳固修为,为引动第二次地仙灾劫做准备。二位叔叔需在此护法,不容有失。” 他目光扫过吉平与余化龙:“此事,不能节外生枝。我亲自去一趟。” “少主!”余化龙急道,“敌暗我明,对方实力不明,若真是陷阱,少主岂非自投罗网?” 商汤摆摆手:“余叔放心。我的『七窍玲瓏心』玄妙之处,你们应当知晓。方才我虽未能探查清楚对方底细,但也並未感知到任何直接针对我的、足以致命的危险预兆。这说明,对方的实力或许不俗,但对我本人尚未构成威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况且,正因对方神秘,我才更需亲自前往。『道子』事关重大,不容有失。而我亲自去,以『七窍玲瓏心』之能,或可与之周旋。论及应变与自保,我比你们更合適。” 吉平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他对商汤的“七窍玲瓏心”虽有信心,但对方能屏蔽此心探查,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然而,看著商汤的眼神,他知道,这位少主一旦下定决心,便很难更改。况且,商汤的分析也不无道理。 “少主……”吉平最终嘆息一声,“务必万事小心。若有任何不对,立刻传讯,我与化龙必定不惜一切代价,即刻来援!” 商汤点头,神色从容:“二位叔叔放心。凭藉我的玲瓏心。这世间,能悄无声息害我商汤的,不是没有,但绝不多。至少,凭那鄢郢左近的势力,还不够格。我此去,不仅要弄清楚是谁劫走了『道子』,更要……亲手將他带回来!” 第372章 南明离火 北马村外,山风呜咽。 张鈺负手立於半空,周身有淡青色的灵光如涟漪般无声扩散,渐渐笼罩下方那座刚刚经歷一场无妄之灾的村落。 青帝木莲虚影在他背后若隱若现,莲花缓缓旋转,洒落点点温润清辉,与那扩散的青色灵光交融。 一股梦幻之力,悄然渗透进那三百余口尚处昏迷状態的村民神魂深处,將他们今日的记忆悄然抹去。 灵光流转,持续了约莫一盏茶功夫。 村中,那些因被强行搜魂而痛苦抱头的村民,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趋於平稳;悬於半空的躯体,也被无形柔力轻轻托回各自屋舍院落,姿態自然,如同酣睡。 靳家院內,老靳头、王氏及其子女女婿,皆躺臥於地,脸上惊惶痛苦的神色缓缓消弭,转为沉睡般的安寧。堂屋正中,那根赤红流光的“火鸦之羽”,依旧静静躺在供桌之上,散发著温暖灵光。 待最后一丝青色灵光没入村中地脉,张鈺缓缓收势,青帝木莲虚影隱去。 他目光扫过恢復寧静的村落,最终落在身侧被一团柔和灵力托著、悬浮於空的小七身上。 小七紧紧抱著那柄对他而言过长的“不移”剑,小脸苍白,一双清澈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下方熟悉的村落,看著那些躺臥的亲人邻里,又抬头看向张鈺,眼中充满了与其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有茫然,有害怕,有一丝隱隱的……自责。 “哥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著孩童特有的稚嫩,“是因为……我的原因吗?这些坏人,是因为要找我,才来害村里的人,害爹爹娘亲他们吗?” 张鈺闻言,转身蹲下,目光平视著小七。 这孩子,天生早慧,心思敏锐。方才那番惊变,他虽然被张鈺护著,未曾目睹血腥杀戮,但那些紫府修士的威压、村民的惨叫、以及张鈺与商冥等人的对话,他或多或少感知到了一些。 “小七。”张鈺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瘦小的肩膀,“今天,哥哥教你第一个道理。” “我上清一脉,奉行截取天地一线生机以证超脱。既入此门,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要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这世间,本无绝对的对错之分,唯有立场的不同。” “不要怀疑自己,更不要將外界的恶意与灾祸归咎於自身。无论做什么事,首先要坚信自己的道路是正確的。若过程中出现阻碍、发生不好的结果,那只有一个原因——” 张鈺目光灼灼:“是你还不够强大,未能扫平前路的一切阻碍,未能將『敌人』彻底解决!” 小七似懂非懂,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小手將怀中的“不移”剑抱得更紧了些。 张鈺看著小七努力消化这番话的模样,心中不由莞尔。暗想:不知待邢无极师伯日后真灵觉醒,恢復记忆,回想起自己今日对他转世之身灌输的这番“上清生存法则”,会是何种表情?不过,趁其尚未觉醒,以师长身份好生“教导”一番,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起身,张鈺再次望向下方寧静的北马村,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凝重。 他確实未曾料到,寻找邢无极师伯的转世关联,竟会牵扯出商郢这股势力。略一思索,便猜透了那些大商遗民的心思——无非是想借“道子”之名,重新攀附上清一脉。 “想得倒是美。”张鈺心中冷笑。截教纵然经歷低谷,也绝非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附的。这些首鼠两端、只知苟全性命的“遗老遗少”,在真正上清门人眼中,实无多少价值。 令他稍感凝重的是,那商郢少主,似乎有些门道。竟能窥得天机,锁定小七转世方位,显是身怀异术。此番派来的商冥等人全军覆没,其必不会善罢甘休。 沉吟片刻,张鈺抬手,並指如剑。 一道剑气自指尖迸发,无声无息地射向北马村外一侧陡峭的山壁。 “嗤——” 剑气入石,在山壁隱蔽处留下一道深约寸许、长约尺余的奇异印记。正是上清一脉对外宣示身份的独门印记。 “以此为记,表明身份。也看看那商郢之人,在知晓小七已入我上清门下后,还敢不敢再起覬覦之心。”张鈺收回手指,心中暗忖。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挥手散去托著小七的灵力,將其抱起。 “我们该走了,小七。” 小七乖巧地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沉睡的村庄,將小脸埋入张鈺肩头。 青光一闪,两人身影已然消失在天际。 …… 鄢郢城中,依旧喧囂鼎沸。 张鈺並未立刻远遁,反而带著小七回到了这座繁华巨城。他需借用城中“璇璣殿”的远程传送阵,安全地返回东胜神州。 原本他还犹豫,是带著小七继续寻找“先天水莲”,还是设法先送他回长陵。经北马村一事后,答案已很明显。小七身份特殊,已引起商郢注意,带在身边寻找水莲,变数太多,恐生意外。 而《神农百草玄章》所载“先天水莲”信息,毕竟是太古旧闻,时移世易,本就如大海捞针,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入得城中,小七孩童心性,很快被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商铺、奇装异服的行人、以及空气中飘散的各种新奇食物香气所吸引,暂时將离家的愁绪拋在脑后,睁著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四下张望。 张鈺也乐得让他放鬆,放缓脚步,牵著他的小手,在熙攘的人流中漫步。他虽非首次来此,但前次匆匆而过,未曾细观。此刻閒庭信步,倒也见识了一番南赡部洲独特的风土人情。 行至城中一处相对清净的街区,张鈺带著小七走进一家门面不大、却颇显雅致的灵食小馆。馆內以屏风隔出数个雅间,布有简单的隔音结界,环境清幽。 要了一间临窗的静室,点了几样適合孩童温补经脉、蕴养气血的灵膳,以及一壶此地特產的“赤霞凝露茶”,张鈺与小七对坐用餐。 小七体质初愈,又经歷惊嚇奔波,此刻面对精致的灵食,吃得格外香甜,苍白的小脸渐渐有了血色。 张鈺自斟自饮,茶汤入口温润,蕴含一丝精纯火灵,对他而言虽无大用,却也別具风味。 正閒適间,隔壁雅间隱约传来的交谈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小馆的隔音结界对寻常修士而言足以保证私密,但在张鈺九品真龙之体带来的超凡五感面前,形同虚设。他本无意窃听他人谈话,只是那交谈声中,有几道嗓音,让他觉得莫名耳熟。 凝神细听。 隔壁雅间內,围坐著七道人影,六男一女,气息皆在檀宫境,其中为首一人已达檀宫六品,元神初凝。七人衣著普通,却隱隱有种歷经风霜的干练气质,此刻似乎正在爭论著什么。 那唯一的女子,声音带著担忧:“大哥,你真的决定要接受殷氏的徵召,去那『南明离火洞天』?此事非同小可,还望大哥三思!” 被称作“大哥”的男子,声音沉稳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七妹,你不必再劝。六十年前,我们兄妹七人豁出性命,深入归墟第五臂旋,歷尽九死一生,才採回那『寒玉』,完成了殷氏发布的任务,换得奖赏,得以陆续突破至檀宫境。此番,不过是再冒一次险罢了。” “大哥,此一时彼一时啊!”另一道略显粗豪的男声接口,“归墟虽险,但我们只在相对熟悉的第五臂旋外围活动,七人结阵联手,尚能周旋。可那『南明离火洞天』……听说连紫府修士都会进去!里面环境诡异,阴阳顛倒,危机四伏,绝非我等散修能够轻易涉足之地!” 为首男子沉默片刻,嘆道:“老二,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可是,『富贵险中求』这五个字,你我兄弟难道体会得还不够深吗?”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丝压抑的愤懣与无奈:“你可还记得?当年我们拼死带回的那些『寒玉』,最后被用作何处?不过是殷氏那位璃月夫人,嫌夏日炎热,命人雕琢成床榻,用以纳凉解暑!我们兄弟用命换来的东西,在那些仙族贵胄眼中,不过是件可有可无的玩物!散修与这些大族子弟的差距,便如天堑!”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决绝:“如今,我侥倖突破至檀宫六品,元神初成,前方便是紫府门槛!可我们一介散修,无依无靠,想要获取契合自身、品级足够的天地灵物,难如登天!莫说上品灵物,便是六品灵物,也往往被各大势力垄断,流落市井者百中无一。若不搏命,难道就甘心困死於此境,眼睁睁看著寿元耗尽,化作一杯黄土?!” “大哥!”又一人激动道,“既如此,我们兄弟便陪你一起去!七人合力,总能多几分把握!” “不可!”为首男子断然拒绝,“你们几个修为尚在檀宫五品徘徊,未至元神境,去那里太过危险!此次洞天之爭,非同小可,我一人前去,尚可灵活周旋,若带上你们,反而束手束脚!此事不必再议!” “大哥,此言差矣!”另一人反驳,“寻找『南明离火』,据说並非全看实力,运气与机缘同样重要。多一个人,便多一双眼睛,多一份可能。更何况,我们兄妹七人同生共死这么多年,岂能让你独自涉险?要去,便一起去!” “对!一起去!” “大哥,带上我们吧!” 一时间,雅间內爭论声起。 …… 张鈺所在的雅间內,小七正专心对付一块晶莹剔透的“赤玉糕”,吃得满嘴留香。 而张鈺,在听到“归墟第五臂旋”、“寒玉”等关键词时,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幕记忆—— 那是许多年前,他初次深入归墟,寻找“先天火莲”时,曾在一片冰雪世界中,偶遇一支正在艰难採集“寒玉”的修士小队。 七人配合默契,在恶劣环境中顽强求生,给他留下了印象。张鈺还顺手斩了几头冰熊,解了他们之围。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在这鄢郢城中再次听闻他们的消息。 更让张鈺心神微动的,是他们爭论的內容。 “南明离火洞天……”张鈺放下茶杯,眼神深邃起来。这个名字,他並不陌生。无论是在长陵的宗门典籍里,还是在烈阳真人偶尔提及的南赡部洲秘闻中,都有所记载。而冰原七友的对话,则勾起了他对此地更详细的记忆。 南赡部洲,最为核心、资源最为丰沛的三分之一地域,名义上乃凤凰一族之祖地。其中孕育的灵脉、矿藏、奇花异草、天地灵物,种类繁多,品质极高,远超外界。 然而,凤凰一族虽为神兽至尊,血脉强横,但並不能像龙族那般可以通过“龙气侵染”大量转化附属族群来扩张族群。 因此凤凰一族的数量远无法与人族相比。即便是算上青鸞、朱雀、鸿鵠、鵷雏、重明、毕方、鵷鶵等所有拥有凤凰血脉的亚种、近亲,其总数量,相对於它们所掌控的辽阔领地而言,仍显“地广人稀”。 这就造成了凤凰一族无力完全掌控、守卫其领地內的每一处资源点。巨大的利益诱惑下,无数人族修士乃至其他种族不惜鋌而走险,前赴后继地潜入凤凰领地“偷猎”、“盗採”。 起初,凤凰一族震怒,对闯入者一律格杀。但杀戮非但未能遏制这股风潮,反而因血腥镇压和资源稀缺性,使得潜入者更眾,行动更隱蔽。更糟糕的是,一些胆大包天之辈,竟將主意打到了凤凰一族成员本身上! 妖兽,尤其是高阶神兽,其躯体、精血、翎羽、內丹……本身就是顶级的修炼资源。 曾发生过数起恶性事件,最严重的一桩,便是一名紫府境的人族散修,机缘巧合闯入凤凰核心领地,竟被他发现並捕获了一只血脉纯净、尚处幼年期的火凤! 此事引发凤凰一族滔天怒火,虽最终擒杀那名散修,但那头珍贵的幼年火凤已然遭劫,其本源孕育的一件伴生灵物亦被倒卖,不知所踪。 此类事件接二连三,愈演愈烈。凤凰一族虽强,却也架不住人族修士基数庞大,且贪慾无穷。长此以往,难保不会重演上古之时,各族群起猎杀龙族、攫取龙族资源的悲剧。凤凰一族高层对此深感忧虑。 於是,一番权衡与博弈后,凤凰一族做出了一个极高明的决策——与人族势力合作,或者说,利用人族来制衡人族。 它们主动將核心领地外围相当一部分资源丰富的区域,“划分”给人族南赡六郢中的某些大族、大势力,允许他们在划定的范围內开採资源、建立据点。 而作为交换,这些获得地盘的人族势力,必须承担起“看门人”的职责,协助凤凰一族守卫核心区域,抵御、清剿其他未经许可的闯入者,尤其是那些无法无天的散修。 此策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大族为了自身利益,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打击“非法闯入者”。散修及中小势力失去了浑水摸鱼的空间,潜入凤凰领地的风险与成本急剧增加,风潮很快被遏制下去。凤凰一族的压力大减,核心领地安全得到保障。 更妙的是,通过利益捆绑,凤凰一族成功在六郢人族中扶植起了一批亲近自己的势力,影响力渗透日深。譬如六郢中的“寿郢”,举城上下,甚至公开以凤凰为图腾,尊奉有加,可见其影响力之巨。 当然,凤凰一族也並非一味让利。它们对合作人族势力的地盘並非永久赐予,而是会定期调整。而评估的最重要標准之一,便是——“南明离火”。 “南明离火”,乃是昔日凤凰一族两位始祖——天凤与天凰,联手超脱此方天地、成就无上道果时,其本源阴阳二气与天地法则激烈碰撞、交融后,所诞生的一种奇异火焰。 此火兼具阴阳特性,阴阳流转,生生不息,威力莫测,可焚万物,亦可滋养生机,堪称一种“先天灵焰”,亦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天地灵物。 对人类修士而言,南明离火虽妙用不少,可用於铸就灵根、淬炼法宝、修炼某些特殊神通,但其价值並非不可替代,世间总有其他火系灵物或秘法能达到类似效果。 然而,对凤凰一族而言,南明离火却有著无可替代的、至关重要的作用——纯化血脉! 此火源於天凤天凰超脱时的本源交融,蕴含著最纯粹的凤凰始祖气息与阴阳造化之妙。凤凰后裔若能炼化吸收,可极大精纯自身血脉,提纯本源,甚至有机会觉醒更古老的先祖神通,潜力倍增!此物对凤凰一族的重要性,远超任何其他资源。 而南明离火的唯一稳定產地,便是“南明离火洞天”。 此洞天,正是昔年天凤天凰於南赡部洲核心祖地超脱之时,其浩荡伟力与天地本源激烈冲盪,所开闢出的一处独立却又与主世界紧密相连的奇异空间。 洞天內法则独特,阴阳二气顛倒轮转,混乱中又暗含造化至理,歷经万古岁月,竟能源源不断地孕育出新的“南明离火”。 一缕初生的南明离火,品阶约在三品。此火玄妙,可互相融合吞噬,每三缕合一,阴阳交匯,威力与本质便会產生跃升,化作六品灵焰。若得九缕合一,便是货真价实的九品天地灵物,对凤凰一族都堪称至宝! 正因南明离火对凤凰一族如此重要,其產地“南明离火洞天”自然被视为凤凰一族的核心禁地。 然而,此洞天內部环境极端恶劣,阴阳顛倒,空间紊乱,充斥著各种先天形成的危险绝地。早年凤凰一族派遣精锐进入探索,往往伤亡惨重,收穫却时好时坏,得不偿失。 在经歷多次惨痛教训后,凤凰一族索性改变思路,將此洞天有限度地向人族修士开放!既然南明离火对人族修士的效用並非不可替代,而人族修士在探索险地、应对复杂环境方面又有其独到之处,何不借力为之? 於是,凤凰一族定下规矩:南明离火洞天允许人族修士进入其中探险,寻找並採集南明离火。任何修士,只要能从洞天中带出南明离火,便可凭此火,向凤凰一族兑换远超其价值的各种宝物——乃至……特定区域的资源开採权。 对於各大家族而言,后者诱惑尤大。若能献上足够多的南明离火,便有可能从凤凰一族手中获得更大、更富饶的领地,家族实力將隨之暴涨。 此策堪称高明。数万年来,凭藉“南明离火兑换”,凤凰一族以极小的代价,获取了大量急需的南明离火,族群实力稳步提升,与人族势力的捆绑也愈发紧密。 当然,南明离火洞天並非隨时开启。其开启周期不定,往往取决於凤凰一族內部的需求,以及洞天自身阴阳二气轮转的稳定周期。而这一次洞天开启的时机,颇为特殊—— 正值当今凤凰一族实际上的掌权者,那位威震南赡、被誉为继天凤天凰之后凤凰一族最有可能超脱的“孔雀公主”,万年诞辰庆典之际! “原来如此……”张鈺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思索之色。 南明离火洞天……阴阳二气交匯……先天灵焰……孔雀公主寿诞…… 这些信息在他脑海中盘旋。他此行南赡,首要目標是寻找“先天水莲”,但若能顺便见识一番这闻名遐邇的奇地,或许……另有机缘? 毕竟,他如今五行之中,火行灵根尚缺高品级灵物补益。这南明离火,既是先天灵焰,又蕴含阴阳之妙,或许……对他並非全无用处? 就在张鈺思忖之际,隔壁雅间的爭论似乎告一段落,达成了某种共识。冰原七友的老大,最终似乎勉强同意了兄弟姊妹一同前往的提议,开始低声商討起具体准备事宜。 张鈺收回心神,看著对面吃得心满意足、小脸微红的小七。 “小七,吃饱了吗?” “嗯!吃饱了,哥哥!”小七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第373章 一言不合 看著小七吃饱喝足后心满意足、小脸微红的模样,张鈺心中那丝因听闻“南明离火洞天”而泛起的波澜,终究还是缓缓平復了下去。 诚然,若能得获九品南明离火,以其蕴含的先天火灵本源,他確有极大把握藉此为引,结合真龙武装中对应火行的阴龙之力,一举修成缺失的最后一种神雷——至火神雷。 届时,五行神雷俱全,生生不息,威能必將再上层楼,无论攻伐御敌,还是淬体炼神,皆有无穷妙用。 然而,神雷再强,终归是护道之术,並非他成就自身大道的根本依仗。 对他而言,修成五行神雷是锦上添花,却非根本性的的质变。以他如今身怀的种种手段,多一种或少一种神雷,於他整体实力的跃升,並无决定性影响。 反观那“南明离火洞天”,其中凶险暂且不论,探寻机缘必然耗费时日,打乱他既定的计划,耽误寻找“先天水莲”这件关乎自身五行圆满、道途根本的要事。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小七。难道能带著这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孩子,去闯那龙潭虎穴般的秘境?绝无可能。 利弊权衡,心思既定。 张鈺不再纠结,也未上前与隔壁雅间的“冰原七友”相认。萍水相逢,各有缘法,何必徒扰他人心绪?他牵起小七的手,结清帐目,悄然离开了灵食小馆。 …… 为求清净,张鈺直接出城,在城外一片灵气尚可的山脉中,寻了一处由本地修仙家族出租的高阶洞府。 张鈺选了一处位置僻静的洞府租下,租期一日。他需略作休整,也等小七好生安睡一宿,明日再往璇璣殿安排传送事宜。 將小七安置在洞府內间的柔软床榻上,设下额外的守护灵罩,张鈺这才在外间的静室中坐下,取出一卷沿途购买的、记载南赡部洲风物軼事的杂记,就著柔和的明珠光华,閒翻起来,藉此平復心神,等待天明。 …… 北马村上空,夜色深沉。 一点空间涟漪悄然盪,下一瞬,一道身影,凭空显现,正是自商郢玄戈城赶来的少主——商汤。 他一现身,那双蕴含著七窍玲瓏心玄妙感应的眼眸,便瞬间扫过下方安寧静謐的村落。几乎在同时,他的目光便被村旁那座陡峭山壁上,那道內蕴无上剑意的隱秘印记牢牢吸引。 “上清剑印……”商汤眼中精光一闪,低语出声。他缓步凌空虚踏,来到山壁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虚抚那无形的印记。 “果然是被上清一脉的人抢先一步接走了。不过……还好,並非落入其他不明势力之手,亦非被殷氏察觉,算不得最坏的结果。” 他脸上非但无失落,反而露出一丝如释重负。既然道子已入上清门人之手,那他原定的计划,便可稍作调整,提前与上清一脉接触了! 念及此处,商汤闭上双眼,眉心处一点红芒隱现。 內景地——七窍玲瓏心,无声运转! 剎那间,一股玄妙莫测的感应之力以其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鄢郢中,万千气息如同繁星点点,杂乱无章。但在七窍玲瓏心的玄妙映照下,一些特殊的“线”开始变得清晰。 数息之后,商汤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红芒一闪而逝,目光如穿透重重建筑与山峦,精准地锁定了一片城外的山脉区域。 “找到你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身影再次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 洞府静室之內,明珠光华柔和。 床榻上,小七翻了个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然而,就在这一片静謐之中—— 商汤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就在小七床榻边咫尺之距,凭空显现! 商汤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床榻上酣睡的稚童身上。他那双蕴含著七窍玲瓏心玄妙力量的眼眸,似乎能穿透表象,直视本质。 在小七那瘦小身躯的深处,他“看”到了一团被温和而强大的彼岸花虚影包裹、沉眠著的、凝练而纯粹的真灵本源。那真灵的气息,与昔日感应到的“道子”灵光同源,更带著一丝属於戮仙剑的淡淡煞气余韵。 “果然是『道子』。”商汤轻声低语,语气中带著確认后的释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 张鈺在商汤身影显现的同一剎那,便已惊觉!他手中书卷瞬间化为齏粉,周身灵力轰然勃发,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怒之色! 他租下的这处洞府,乃是专为紫府修士准备,內外禁制阵法颇为齐全,足以抵挡其他紫府修士的窥探与强攻。为防万一,他入住时还隨手布下了几重自身擅长的隱匿与防护阵法。 “仙人……!”张鈺心中瞬间雪亮。能如此轻易突破重重禁制,对空间的掌控达到这般“润物无声”的境地,唯有对天地法则领悟极深仙人方能做到!再结合其衣著气度、出场方式以及对小七的关注……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商郢玄戈城少主,商汤! 张鈺脸色阴沉似水。他没想到,在自己已然留下上清印记表明身份之后,这商郢之人竟还敢如此行事,径直找上门来,且是以这种近乎挑衅的方式! 商汤的目光从小七身上移开,仿佛才注意到静室中如临大敌的张鈺。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看似平静却隱含高傲与审视的眼眸,落在张鈺身上,上下打量。 张鈺强压住心头怒火与震惊,冷冷开口:“阁下如此不请自来,擅闯他人洞府,恐怕……不太好吧?”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维持著表面上的礼节。眼前毕竟是位渡过天劫的人仙,在未彻底撕破脸皮前,必要的忌惮与周旋不可或缺。 商汤闻言,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在他所处的环境里,身为玄戈城少主,身负纯正大商王血,又已成就人仙道果,地位何等尊崇?便是城中那些积年的紫府长老、附属家族的家主,见他亦需毕恭毕敬,执礼甚恭。眼前这不过紫府境的修士,虽是上清门人,但面对自己这位“仙人之尊”,言语间非但无半分敬畏,反而隱含质问,这让他心中颇为不快。 不过,想到对方是上清一脉,自己未来大计还需借重,商汤终究是將那丝不悦压了下去。但他也並未立刻回应张鈺的质问,反而神色淡漠,如同主人般,径直走向静室的主位,悠然坐下,这才抬起眼,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態,重新凝视著张鈺。 这下,轮到张鈺心头火起。仙人?他又不是没见过!昔日青帝何等存在,也不曾如此倨傲无礼? 更何况,他张鈺乃是上清道君亲录名册的记名弟子,论根脚地位,绝不在这所谓的“商郢少主”之下!更遑论,他对这些首鼠两端的大商遗民本就观感极差。 商汤自然也捕捉到了张鈺眼神中那抹毫不掩饰的反感与冷意。他眉头微蹙,心中愈发不喜,但想到日后玄戈城或许需依附上清,与这些“骄傲”的截教门人打交道恐是常態,只得再次按下心头不快,主动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是何人?能以紫府境修为,掌握那等神雷之力,灭杀我座下长老,想来在上清一脉中,也非无名之辈。” 他看似询问,实则语气平淡,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查问。 张鈺迎著他的目光道:“在下,上清一脉,长陵仙门弟子,张鈺。” “长陵?”商汤听到这两个字,一直略显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躯,不自觉地微微挺直了些许。 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脸上那倨傲的神色也稍稍缓和了少许,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的“柔和”:“原来是长陵仙尊门下。仙尊数十年前於渊海之上,剑断龙爪,公然撕毁人龙盟约,气魄惊天,令我等漂泊在外的『商人』后裔钦佩不已。” 他目光转向內间床榻上的小七,试探著问:“想来,这位『道子』,亦是仙尊门下的高足吧?” 张鈺心中冷笑,面上却无表情:“若阁下指的是小七,他是我师伯转世之身,自然是长陵门下。” “师伯转世?”商汤心中一震,瞬间將许多线索串联起来。长陵仙尊乃是上清道君於革天之战后所收的唯一亲传,更是戮仙剑之主,在当今截教中的地位,恐怕仅次於无当圣母!能让无当圣母不惜动用先天灵宝“彼岸花”护持其真灵转世,这“道子”在长陵心中地位之重,可想而知!难怪自己的“七窍玲瓏心”会感应到此人与上清气运勾连极深! 一切似乎都对上了。 然而,一丝疑虑仍在他心头盘旋。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张鈺身上,七窍玲瓏心的玄妙感应全力运转,试图“看”清眼前之人的根底。但奇怪的是,感应之中,关於这张鈺的信息,却是一片模糊混沌,似是而非。 “此子身上,有古怪。”商汤暗自警惕。他自然想不到,张鈺成就的乃是先天神灵方可凝聚的“金闕紫府”,本质圆满,天然具备庇佑元神、遮掩天机之能,等閒推算难侵。更关键的是,无当圣母將其录入上清仙籙主册后,又施加了多重隱秘禁制,干扰外界对其根脚的窥探,以免过早暴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以商汤人仙境的七窍玲瓏心,亦难以完全穿透这双重保护,只能感到一片朦朧。 压下心中疑惑,商汤决定先办正事。他语气恢復平静,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口吻:“既如此,你可否告知,长陵仙尊如今仙驾何处?本座有要事,需与仙尊当面商议。” 张鈺心中冷笑更甚。他自然知晓,自家祖师因突破地仙之境时引动劫数,受了些损伤,如今正在金鰲岛静修养伤。但这等关乎祖师安危与行踪的绝密,岂能隨意告知这心思难测的商郢少主? “祖师行踪飘渺,游歷四方,在下不过一寻常弟子,岂能知晓?”张鈺面色淡然。 商汤眉头骤然锁紧!他那七窍玲瓏心感应何其敏锐?瞬间便察觉到张鈺此言言不由衷,分明是知情却不愿相告! 一而再,再而三! 一个小小的紫府修士,面对自己这位人仙,先是言语无礼,继而眼神不敬,如今更是当面搪塞欺骗!即便你是长陵门下,是上清弟子,也该懂得仙凡有別,尊卑有序! 一股怒意,终於衝破了商汤一直维持的克制。他脸色陡然沉下,一股浩瀚无匹的纯阴法力,轰然自他体內扩散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洞府静室! “够了!” 商汤的声音不再平淡,带著人仙之威的凛然压迫: “莫要以为你是长陵门下,便可对本座屡次无礼!仙凡之別,天壤之隔,不是你区区紫府境可以轻易僭越的!本座命你,立刻前去,將本座欲见仙尊之事稟告!至於『道子』……” 他目光扫向內间,语气不容置疑:“本座便先带走了!待仙尊驾临商郢,再行商议后续!这其中的关节,非你一个小小弟子可以插手置喙!” 话音未落,那磅礴的纯阴法力已如同无形的枷锁,朝著张鈺周身笼罩而下,要將其彻底禁錮!同时,商汤已然起身,便要向內间床榻走去。 然而,身处这恐怖威压中心的张鈺,脸上却並未出现商汤预想中的惊骇。 相反,在那纯阴法力临体的剎那,张鈺的眼神中,竟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隱蔽的异样神色,甚至……有一点点像是“害怕”引发的颤抖? 只见张鈺在纯阴法力压制下,似乎身形微晃,气息略显紊乱,但他依旧强撑著,朝著商汤拱手,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服软”的意味:“商……商郢少主之命,在下……在下不敢不遵。只是……空口无凭,在下回去稟告,总需有个信物,方显郑重。不知……不知可否向少主,暂借一物,以为凭证?” 商汤脚步微顿,回过头,看著在纯阴威压下似乎已“屈服”的张鈺,心中那因愤怒而升起的警惕,被对方这副“识时务”的姿態略微冲淡。但他终究是心思縝密之辈,张鈺此刻突然提出要“借信物”,让他心头莫名闪过一丝不合时宜的警兆。 可也就在这警兆升起的同一瞬间,他那玄妙无比的七窍玲瓏心,竟没有传递出任何明確的危险预兆! 正是这七窍玲瓏心“未示警”的反馈,让商汤心中那丝疑虑未能升至顶点。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张鈺,语气依旧冰冷:“你想借何物为信?” 就是此刻! 张鈺低垂的眼眸中,寒光骤盛!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抬起!掌心之中,玄光爆闪! 一根通体流转著深邃幽暗与赤金涅槃光华的长箭,凭空而现! 震天箭! 玉清一脉秘传,专为弒仙戮神炼製的大杀器! “借少主性命一用!” 张鈺的低喝与箭矢破空之声几乎同时炸响! 根本不给商汤任何反应的时间,箭身之上,两道铭刻的神通,被同时激发! 【劫运相隨】【凤喙诛神】 “啾——!” 震天箭离手的剎那,竟化作一只振翅长鸣、赤金交织尾焰的神异火凤虚影!以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速度,在商汤瞳孔骤缩的目光中,视他周身瞬间本能激发的纯阴內景之力与仓促布下的数重屏障如无物,直接没入他的胸膛! “啊——!!!” 商汤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嚎!他俊朗的面容瞬间扭曲,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与痛苦! 箭锋入体的瞬间,玄冥至阴死气直接冲入他的紫府识海,將他那本该灵动不朽的人仙元神,瞬间冻结! 紧接著,箭羽蕴含的离火至阳生气被这极致死气引爆,化为狂暴的“逆涅槃”之火,开始湮灭他仙躯! 而也就在这致命一瞬,张鈺蓄势已久的后续杀招,毫无间隙地接踵而至! “錚——!” 清越剑鸣撕裂凝固的空气!五行诛仙剑化作一道五色混沌的惊虹,紧隨震天箭之后,精准无比地自震天箭造成的伤口处,一穿而入! 剑身之上,戮仙剑气,轰然爆发! 专为斩灭生机的先天杀伐剑气,在商汤体內肆虐开来!配合震天箭的玄冥死气与逆涅槃之火,三重毁灭性的力量在商汤仙躯之內交匯! 商汤的意识在无边痛苦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千锤百炼的人仙之体,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消亡!连带著与肉身紧密相连的元神,也在戮仙剑气与逆涅槃之火的双重绞杀下,迅速崩溃! 他残存的意识聚焦在张鈺身上,充满了极致的不甘,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自己堂堂玄戈城少主,身负七窍玲瓏心的人仙,竟会栽在一个紫府境修士的暗算之下? 他死死盯著张鈺,用尽最后残存的力量,嘶声咆哮: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震天箭……戮仙剑气……確实能湮灭我此身生机……但灭不了我的……七窍玲瓏心!!” 他崩解的身躯中,一点微弱的、纯粹的赤红光华顽强闪烁了一下,隨即,一股比之前磅礴十倍不止的纯阴之力,轰然自他即將彻底消散的躯体爆发出来! “砰!” 张鈺的九品真龙之体,在这股纯粹到极致的纯阴之力攻击下,竟抵挡不住!他身躯剧烈一震,整个人轰然炸裂!血肉骨骼,尽数化为最细微的、被黑色冰晶包裹的尘埃! 商汤残留的最后一缕意识,在彻底湮灭前,“看”到了张鈺肉身崩溃的景象,终於掠过一丝近乎解脱的快意。 然而,他这最后的“快意”,並未能持续哪怕一息。 就在张鈺肉身崩溃、化为冰尘的原处—— “嗡……” 一点微弱的、温暖的金红色火光,如同风中残烛,悄然亮起。 火光之中,一朵通体赤红的莲花虚影,缓缓绽放!莲花中央,一道模糊的身影迅速凝聚、清晰——正是张鈺! 神通——涅槃守护。 此刻的张鈺,於火焰中踏出,周身灵光流转,气息非但没有萎靡,反而因涅槃之力的洗礼,更显精纯凝练,只是眼神中带著一丝心有余悸的疲惫。 而商汤那最后一点残留意识,在“看”到张鈺竟然自火焰中重生,毫髮无损地出现时,那最后的快意彻底凝固! “不……不可能……你……”那点赤红心形光华剧烈闪烁,发出最后微弱而不甘的波动,隨即彻底黯淡、消散於无形。 洞府內,重归死寂。只有涅槃之火的余温,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纯阴寒气、杀戮剑气、以及淡淡的血腥与焦糊味交织。 张鈺独立於静室中央,胸膛微微起伏,缓缓吐出一口带著灼热气息的浊气。又抬眼望向商汤彻底消失的地方,眼神深处,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人仙……果然难杀。” 即便使用了震天箭,还是被对方临死反扑,换掉了一条命。 而且……商汤那番话…… “七窍玲瓏心……灭不了……重聚归来……”张鈺咀嚼著这几个字,眉头深深锁起。难道这商汤,真的还有类似“重生”的后手?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若真如此,今日结下死仇,日后必有不死不休的报復。 不过,此刻並非深究之时。张鈺之所以甘冒奇险,不惜动用震天箭这等底牌也要雷霆击杀商汤,最主要的目的,自然是为了保护小七,绝不容其被带走。但除此之外…… 他心念沉入“装备栏”中。 几乎在商汤身躯崩解、纯阴本源散逸的瞬间,装备栏便传来了清晰而强烈的悸动与反馈信息: 【检测到纯阴內景本源『七窍玲瓏心』残留……正在吸收……】 【吸收完成。『七窍玲瓏心』本源已融入。】 【真龙武装本源正在补全……】 【开始凝聚第一道『先天禁制』……】 【凝聚过程所需时间:未知。】 【警告:凝聚过程中,不可动用真龙武装本源之力,否则禁制可能受损、凝聚失败。】 第374章 心失劫至 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作者:佚名 第374章 心失劫至 商郢,玄戈城,鹿台深处有一方秘室。 密室墙壁、地面、穹顶都铭刻著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符文——戊土镇封咒、己土守神纹、离火焚邪阵、坎水养灵图……五行俱全,阴阳相济。形成一座固若金汤的复合型大阵。 寻常紫府修士若误入此地,不消三息,便会被无所不在的阵力碾碎神魂;便是初入仙境的修士,若无正確法门,亦要被困其中,难以脱身。 密室中央,一方通体晶莹剔透、散发著极致寒意的幽蓝色玄冰。表面天然生有雪花般的繁复纹路,丝丝缕缕的精纯冰灵之气与太阴精华交织升腾,將密室映照得一片幽蓝迷离。 九品天地灵物——“太阴玄魄”! 此等水系至宝,寻常修士得之,足以作为铸就无上水灵根基的核心。而此刻,它却被用作一方……“棺槨”。 玄魄冰心之內,一滴约莫拇指大小、色泽鲜红欲滴,富有韵律地“跳动”著的奇异血珠,正静静悬浮其中。 每一次跳动,都引动整座密室的灵气隨之潮汐般起伏。其內蕴藏著玄之又玄的生命本源气息,更有一丝洞悉天机、映照万象的灵慧道韵流转——正是商汤以“七窍玲瓏心”本源凝聚的心头精血,是他预留的重生之基。 名列天地三千內景之一的七窍玲瓏心,杀伐或非所长,但在推演、感应、洞察乃至保命延生方面,確有莫测之能。这滴心头精血,便是其“心不死则身不灭”神通的核心体现。只要此血不毁,本源未散,即便肉身元神俱灭,亦能重聚魂魄,再造仙躯。 此刻,这滴原本只是缓慢跳动的“心头精血”,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咚咚!咚咚咚!” 如同战鼓擂响,跳动得异常急促、猛烈!每一次跳动,都引得整块“太阴玄魄”冰体隨之共鸣震颤,幽蓝光华明灭不定。 紧接著,一股庞大而精纯的吸力自血珠中爆发! 密室之內,那被层层阵法禁錮、浓郁到极致的精纯灵气朝著血珠涌去!环绕冰体的太阴精华更是被直接抽取,化作一道道幽蓝色的光流,没入血珠之中。 血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收缩,每一次循环,色泽便更加鲜亮一分,散发出的生机与魂力波动也愈发强烈。 冥冥之中,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勾连天地法则。散落於鄢郢之地、因商汤陨落而逐渐飘散的元神本源碎片,受到这股源自同源的召唤,开始从虚无中缓缓匯聚而来,投入那跳跃的血珠之中。 “嗡嗡嗡——” 血珠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吞噬灵气的速度越来越快,太阴玄魄冰体散发的幽蓝光华以惊人的速度黯淡下去。 终於——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冰体內部传来! 万古不化的九品“太阴玄魄”,竟在这一刻,从內部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裂纹,继而轰然融化!分解为最精纯的冰灵与太阴本源,一股脑地涌入血珠之中! 得了这磅礴的九品灵物本源灌注,重聚过程骤然加速! 血珠剧烈蠕动、拉伸、变形……先是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內部,点点魂光自虚无中凝聚,匯成一道略显虚幻、却眉眼宛然的元神虚影——正是商汤! 元神既成,重塑肉身便水到渠成。血珠以自身为材料,以元神为蓝本,迅速编织骨骼、构建经脉、滋生血肉、覆盖肌肤…… 幽蓝的冰灵之气与太阴精华融入其中,调和阴阳,稳固根基。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灵气被吸收殆尽,密室中央,红光缓缓內敛。 一个与之前一般无二的商汤,静静地站立在那里。他双眼紧闭,周身气息起伏不定,远比巔峰时虚弱,但那股人仙特有的道韵,已然重新凝聚。 睫毛微颤,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首先映出的並非重生的喜悦,而是浓得化不开的、属於死亡那一刻残留的——痛苦,以及滔天的不甘! “张……鈺……震天箭……戮仙剑气……”他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 然而,这股情绪仅仅维持了数息。 下一刻,商汤脸色骤变,猛地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位置,神识疯狂內视! 旋即,一声混杂著惊怒、恐惧、难以置信的嘶吼,衝破了密室的重重禁制,在空荡的廊道中隱隱迴荡: “我的玲瓏心呢?!!我的本源……怎么会……消失了大半?!!” …… 鹿台顶层,观景阁。 吉平与余化龙二人相对而坐,面前的茶盏早已凉透。他们正在商討的,依旧是关於如何与上清一脉接触等事宜。 对寿元悠长的他们而言,一日光阴,不过弹指。少主亲自前往鄢郢接引“道子”,料想即便有些波折,以其人仙修为与玲瓏心之能,也当无大碍,至多三两日便回。故而二人虽有些掛念,却也未曾太过担忧,正好藉此閒暇商议细节。 然而,就在此时—— “轰咔!!!” 玄戈城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骤然阴沉!毫无徵兆地,滚滚乌云自四面八方匯聚而来,云层之中,银蛇乱舞,雷光隱现,低沉的雷鸣由远及近,一股令人心悸的天威缓缓降临,笼罩了整个鹿台乃至小半玄戈城! “雷劫?!”吉平霍然起身,快步至窗边,望向天空中迅速成型的雷云,脸上满是惊疑,“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城池核心、人口稠密之处引动雷劫?不要命了吗?!” 余化龙也来到窗边,神色凝重。但下一刻,两人脸上同时露出愕然之色。 只见那刚刚匯聚、威势初成的雷云,剧烈地翻滚涌动了几下,其中酝酿的雷光明明灭灭,竟在数个呼吸之后,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转眼间天空復又清明,仿佛方才那骇人的天威从未出现过。 “雷劫……散了?”余化龙捻著鬍鬚,眼中惊疑不定,“似是……被人以秘法强行延迟或遮蔽了?何人能有此等手段?又为何要在城中行此险事?”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不解。此事透著蹊蹺。 恰在此时,一股他们熟悉无比的灵力波动,自鹿台內部传来。 “是少主?”吉平一怔,“这么快便回来了?” 不多时,廊道传来平稳的脚步声。商汤的身影出现在阁楼入口,缓步走了进来。 他面色平静,步履从容,看上去与离开时並无太大不同。 “少主。”吉平与余化龙拱手见礼。 商汤微微頷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二人,直接开口: “吉叔,余叔,计划有变。上清一脉之人,对吾等商人敌意颇深,拒不接纳,甚至……颇有羞辱。联袂上清之事,就此作罢。” 吉平与余化龙同时愣住,面面相覷。一日前还踌躇满志,誓要借“道子”重续上清香火,怎的转眼就变了卦?即便此行不顺,遭遇冷遇或拒绝,也不至於如此乾脆地彻底转向吧? 商汤不待他们发问,继续道:“禪宗之路,虚妄不可依;玉清一脉,虽与我有旧怨,但如今形势比人强。为玄戈城未来计,为族人安危虑,不得不行此下策。” 他看向吉平:“吉叔,我已向殷氏传递了初步意向。你即刻代表我玄戈城,亲赴鄢郢殷氏,商谈具体合作事宜。其中分寸,吉叔你自行把握,底线是……確保我玄戈城在南赡部洲的基本利益,可適当让步,但不可沦为附庸。” 吉平脸色变幻,心中疑竇丛生。少主这態度转变未免太过突兀剧烈。他忍不住道:“少主,此事是否太过仓促?是否再斟酌一二?即便上清之路不通,与殷氏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昔日仇怨……” “吉叔!”商汤打断他的话,语气陡然转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父亲闭关前,將城中一应事务尽数託付於我。此事,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吉平:“事关全城未来,吉叔当以大局为重,速去办理!” 吉平见其態度异常坚决,心中虽仍有万千疑问,却也知此刻不宜再爭,只得压下疑虑,拱手道:“……是,少主。老夫这便去准备。”说罢,转身匆匆离去,眉宇间忧色难掩。 待吉平身影消失,阁內只剩下商景行与余化龙二人。 商汤脸上那层强装的平静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焦虑,以及眼底隱隱压制的疯狂。 他忽然站起身,对著余化汤,竟深深一揖到地! 余化龙大吃一惊,慌忙上前搀扶:“少主!你这是做什么?!折煞老夫了!” 商汤却不肯起身,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与恳求:“余叔!我虽唤你一声叔,但我母族出自余氏,您是我的亲舅祖!今日商汤遭逢大难,性命攸关,只能厚顏恳求舅祖……救我!” 余化龙心中剧震,连忙道:“少主快快起来!有话直说,但凡余氏能做到,绝无推辞!究竟发生了何事?” 商汤这才就著搀扶起身,脸上血色褪尽,將自己在鄢郢的遭遇,简略地述说了一遍。 “什么?!”余化龙听罢,骇然失色,“少主你……你的玲瓏心本源被夺?!那刚才城上雷劫……” “不错!”商汤脸色惨然,眼中充满怨毒,“我本源大损,阴阳失衡,道基已伤!第二次雷劫已然被引动,方才不过是以『欺天避劫』秘术勉强拖延,但此法最多为我爭取百年时间!百年之后,劫数必至,以我如今状態,十死无生!” 他死死抓住余化龙的手臂:“舅祖!我那玲瓏心本源凝练无比,绝非凡火能焚、常法可灭!定是被那张鈺以秘法封禁或收取了!如今必然还在他手中!求舅祖出手,为我夺回本源!否则……汤唯有身死道消一途!” 余化龙脸色难看至极,心中念头急转。此事关係太过重大!少主本源被夺,道途近乎断绝,更面临迫在眉睫的生死大劫!但那张鈺乃是长陵门人,上清弟子,对其出手,后果难以预料! “少主,非是老夫推脱。对上清弟子出手,尤其是如此重要人物,恐怕会引来上清一脉雷霆报復!届时莫说玄戈城,便是整个商郢,恐也难逃牵连!是否……再从长计议?或稟明城主……” “来不及了!舅祖!”商汤近乎低吼,眼中血丝隱现,“我如何不知风险?但顾不得那么多了!上清一脉如今势力未復,远在东胜神州,鞭长莫及!我已让吉叔联繫殷氏,许以利益,將其拉拢。殷氏背靠玉清,难道会坐视上清报復而无动於衷?即便上清真要报復,也有殷氏和其背后的玉清一脉在前顶著!更何况,我父亲乃是地仙之尊,坐镇玄戈城,岂是易与?他们未必真会为了一个尚未成仙的弟子,与我玄戈城全面开战!” 他喘了口气,语气近乎哀求:“舅祖!如今只有您能帮我了!您乃人仙三劫修为,神通广大,只要找到那张鈺,暗中出手,雷霆擒拿,夺回本源即可!未必需要取其性命,只要做得隱秘些,未必不能周旋!商汤的性命,繫於舅祖之手了!” 看著商汤苍白绝望的面容,感受著他话语中的疯狂,余化龙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血脉亲情与对玄戈城未来的担忧占了上风。商汤毕竟是少主,是商氏与余氏血脉的延续,岂能眼睁睁看他陨落? 他长嘆一声,重重点头:“也罢!老夫便豁出这张老脸,走这一遭!定会设法寻到那张鈺,夺回玲瓏心本源!” 商汤闻言,眼中爆发出狂喜与希冀的光芒,再次深深一揖:“多谢舅祖!大恩大德,商汤永世不忘!” 送走余化龙后,商汤独自立於空荡的观景阁中,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时而狰狞,时而恐惧,时而疯狂。 他周身灵光不由自主地涌动,背后隱隱浮现一片奇异的虚影空间——那是一片朦朧的、仿佛由无数晶莹脉络构成的天地,整体形状隱约似一颗巨大的心臟,正是其內景地“七窍玲瓏心”的显化。 然而,此刻这片內景天地光华黯淡,脉络滯涩,七窍如同被无形之物堵塞,无法与外界天地灵气形成流畅的交匯循环,更失去了往日推演天机、映照祸福的玄妙灵动。它看似完整,实则已伤及根本,失去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更讽刺的是,由於纯阴本源被大量掠夺,商汤体內此刻竟是以那缕度第一次雷劫时残存的纯阳之气为主,勉强吊住生机,维持仙躯不溃。一个以纯阴之道成就的人仙,如今却要靠纯阳之力苟延残喘,何其可悲!此刻的他,根本无法全力动手,一旦引动稍强的力量,气机牵引之下,那被暂时欺骗拖延的第二次雷劫,恐怕立刻就会降临,將他轰得形神俱灭! “张鈺……张鈺!!”商汤死死盯著西方鄢郢的方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眼中疯狂之色越发浓烈,“夺我本源,毁我道途……此仇不共戴天!我看你如何活著离开这南赡部洲!” …… 鄢郢城,殷氏一族驻地。 殷氏作为鄢郢实际上的主宰者,其驻地自然占据了城中位置最佳、灵气最为充沛的宝地。驻地背靠一座天然的火玉灵山,山体赤红,时有地火灵脉温涌而出,被殷氏以大阵疏导,化作精纯火灵滋养全族。前方则环绕著一条宽阔的“赤璋河”,河水奔流不息,水汽蒸腾间亦带有温热之意,形成独特的水火相济格局。 驻地之內,亭台楼阁连绵起伏,无不雕樑画栋,极尽奢华。建筑多以赤玉、火纹岩、鎏金等材料筑成,风格古朴大气,又带著大商仙朝鼎盛时期的某种华丽遗风。各处皆有阵法节点闪烁,灵气如雾,珍禽异兽徜徉其间,一派仙家盛景。 驻地中心,一座最为宏伟的赤金大殿后方,有一处相对幽静的別院。院中引赤璋河活水为池,池中种植著罕见的火系灵莲,此刻正值花期,莲叶田田,赤红莲花灼灼绽放,映得满院生辉。 池边水榭內,一名身著殷氏族老服饰、面容儒雅却目光深邃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望著池中火莲出神。他正是当今殷氏一族的族长——殷仲。 一名同样身著华服、气质精干的年轻子弟垂手侍立一旁,正是殷仲颇为看重的一位子侄——殷承。 “殷承,”殷仲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你方才说,玄戈城那位商少主,私下给你传了信?” “是,族长。”殷承恭敬答道,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色泽温润的赤玉玉笺,双手奉上,“商少主昔日与侄儿在『燧石走廊』歷练时有过几分交集,算是旧识。此次他传信於侄儿,托侄儿务必转呈族长亲览。” 殷仲接过玉笺,神识沉入其中。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著冷意的弧度。 “呵……好一个借刀杀人。”他轻轻捏著玉笺,目光投向水榭外,仿佛穿透重重屋舍,看到了城中那座巍峨的玉清道君雕像,“什么上清道子,什么掌握神雷之力的紫府修士……说得倒是详尽。这是想借我殷氏之力,替他剷除心腹大患?” 殷承迟疑道:“族长,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殷仲將玉笺隨手放在一旁的玉石案几上,语气淡漠,“我们有选择的余地吗?既然人家把『把柄』都递过来了,岂有不接之理?” 他顿了顿,吩咐道:“將此消息,『无意间』透露给城中那几个素来急於表忠心、又与我们不算太亲近的家族。告诉他们,此事关乎玉清顏面,亦是对鄢郢安稳的挑衅。看看谁愿意做这把『刀』。至於我们自家的人……” 殷仲转过身,看著殷承:“传话下去,若有人自恃手段,不怕沾染上清因果,也不惧那神雷之威的,可以去试试。生死富贵,各安天命。族中……不鼓励,不阻止,亦不提供额外支援。” “是,族长。侄儿明白。”殷承心领神会。 “对了,”殷仲似乎想起什么,“我让你招募、调集的人手,如今情况如何?” 殷承精神一振,稟报导:“回族长,按照您的吩咐,初步招募了约千名檀宫境修士。” “千名?”殷仲眉头微蹙,“不够。南明离火洞天即將开启,此次机会难得。將人数扩充至三千!告诉那些人,只要能带回来足够数量、品质的南明离火,无论他们想要丹药、法宝,还是高品阶的天地灵物,我殷氏皆可满足!甚至……允诺助其开闢紫府者,亦无不可!” 殷承心中暗惊,族长此次手笔之大,前所未有!他连忙应道:“是!侄儿立刻去办,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三千之数,旬日之內必可凑齐!” “嗯。”殷仲頷首,“届时,我会动用族中秘藏的那件『巽风火云旗』,可將他们一次性全部传送至南明离火洞天。记住,此事需绝对隱秘。” “侄儿谨记!” 殷承正要告退,忽闻一阵环佩轻响,伴隨著淡淡的、清雅如兰的幽香传来。 水榭珠帘被一只纤白玉手轻轻掀起。 一名身著月白綾罗长裙、外罩淡紫轻纱的女子,款步走了进来。她云鬢高挽,只斜插一支简单的羊脂玉簪,容顏却是极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温婉,仿佛蕴著一泓秋水,顾盼间自带一股我见犹怜的柔弱气质。虽无过多装饰,却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清丽绝俗,令人见之忘俗。 正是殷仲的结髮道侣,素有鄢郢第一美人之称的——璃月。 “见过夫人。”殷承连忙躬身行礼,態度极为恭敬。这位族长夫人虽修为不算顶尖,但深得族长爱重,在族中地位超然。 璃月微微頷首,目光便落在了殷仲身上,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柔情。 殷承极有眼色,立刻道:“族长,夫人,若无其他吩咐,侄儿先行告退。” 待殷承离去,水榭內只剩下夫妻二人。 殷仲脸上的淡漠与威严瞬间冰雪消融,化为一片能滴出水来的温柔,上前轻轻扶住月璃的肩:“璃月,你身子弱,怎么不在房中静养,跑到这里来了?此处虽有火莲温养,但地火之气对你寒魄之体终究有些侵扰。” 璃月依偎进他怀中:“夫君,我近日心神不寧,掐指算来,我……天寿將至,恐无法再长久陪伴夫君左右了。只想……多看看你,多陪陪你。” 殷仲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更用力地环住她:“璃月,不许胡说!有我在,绝不会让你有事!” 他低头,看著爱妻苍白却依旧绝美的容顏:“你放心,南明离火洞天即將开启,我已安排妥当。此次定能寻得足够的『南明离火』!届时,我便以此火为凭,向凤凰一族求取『孔雀真翎』!以此翎中蕴含的先天阴阳造化之气与涅槃真意,定能助你一举渡过雷劫,成就人仙!从此长生逍遥,我们再也不用受这生死离別之苦!” 第375章 暗室谋凰 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作者:佚名 第375章 暗室谋凰 鄢郢城,璇璣楼。 楼前原本宽阔区域,此刻聚集了比往日更多的修士,人头攒动,喧囂之中却透著一股压抑的焦躁。 一道道色泽各异的遁光落下,显出形形色色的修士身影,有风尘僕僕的散修,有衣著统一的家族子弟,也有气息沉凝的独行客。他们大多行色匆匆,欲要通过璇璣楼的传送阵,前往其他郢城,或是更遥远的异域。 然而,今日的璇璣楼,却与往日大不相同。 楼体之外,原本隱於无形的防护阵法此刻全部显化。光幕流转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显然已提升至最高警戒等级。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璇璣楼的每一处入口,都增设了数重检测关口。守卫数量增加了数倍,他们手持特製的法器,对所有欲进入楼內的修士进行著严格的盘查。 “怎么回事?往日查验不过走个过场,今日怎如此严苛?” “是啊,我急著去商郢交割一批货物,这层层检测,怕是要耽搁一两个时辰!” “听闻是上层直接下的命令,要严查所有使用传送阵之人,尤其是……身份不明者。” “噤声!莫要多问,没看见连『鉴真镜』和『搜魂引』都搬出来了吗?此事绝不简单!” 等候检测的修士队伍中,传来阵阵低语与抱怨,但无人敢大声喧譁。璇璣楼遍布人族六郢,甚至勾连其他大洲,其背后乃是各地顶尖势力联合组建的庞然大物。 鄢郢璇璣楼,自然是由本地最大的几个家族,尤其是殷氏主导把持。他们突然摆出如此阵仗,必是出了大事。 …… 广场边缘,一处售卖妖兽材料的摊位旁,张鈺牵著小七,看似隨意地驻足观看,实则已將璇璣楼外的变化尽收眼底。 “反应好快……看来,那商郢少主不仅未死,还立刻將我的身份捅了出来。”张鈺眼神微冷。璇璣楼突然加强检测,目標所指,再明显不过。 这鄢郢是殷氏的地盘,是玉清一脉在南赡部洲的重要据点。自己这个“上清弟子”的身份一旦在此暴露,借用他们的传送阵?无异於自投罗网。 一丝悔意,悄然掠过心头。 並非后悔对商汤出手。那商汤言语倨傲,行事霸道,更欲强行带走小七,衝突无可避免。即便重来一次,张鈺依然会毫不犹豫地祭出震天箭。 他后悔的是,自己还是……有些托大了。 高估了上清一脉在南赡部洲的威慑力。那商汤明知自己是上清弟子,却依旧敢以人仙之尊,行强抢逼迫之事。显然,在他眼中,“上清弟子”这个身份,並不足以让他忌惮。 眼下璇璣楼已然戒备,证明消息已经扩散。不仅商汤要报復,恐怕鄢郢本地一些想向玉清表忠心的势力,也闻风而动,想拿自己这个“上清弟子”去做投名状。 而更让张鈺感到棘手的,是他此刻……並不在巔峰状態。 真龙武装在吞噬了商汤“七窍玲瓏心”那磅礴精纯的纯阴內景本源后,终於產生了质的飞跃,开始凝聚先天禁制,。 这本是求之不得的大机缘。然而,在真龙武装凝聚先天禁制的这段时间內,所有依赖於真龙武装本源的神通与力量,皆无法动用!一旦调用,必然牵动武装本源,干扰先天禁制凝聚过程。 上一次在紫气元闕,先天禁制雏形破碎,好歹保住了武装主体,只是品阶跌落,可重头积累。而这一次,若再次崩解,彻底损毁的可能性极大! 为了將真龙武装培育至今日地步,他耗费了多少心血?若因此毁於一旦,再想重新收集五件合適的阴属性龙系灵物,並培育至先天灵宝,谈何容易? 其次,便是五行神雷!此术需以真龙武装中对应五行的阴龙之力,与装备栏中阳属性九品灵物產生“阴阳交织”,方能引动。如今真龙武装无法动用,神雷之术自然无法施展。 更雪上加霜的是,震天箭已毁,短时间內,他再无此等能够直接威胁仙境存在的杀手鐧。 “如今的我……”张鈺內视己身,“九品青帝木莲与九品戊己土莲加持的灵力与防御、五行诛仙剑的锋锐、以及对多种九品灵物神通的掌握……凭藉这些手段,紫府境內,我依然无惧任何人。” “但……若遇上真正的人仙。”张鈺眼神凝重,“毫无胜算。除非……真龙武装能成功凝聚出先天禁制。” “只是,这凝聚过程需要多久?装备栏提示『未知』。”张鈺眉头微蹙。可能是数日,也可能是数月,甚至数年。在此期间,他必须儘量避免与人仙层次的存在发生正面衝突。 念及此处,张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身侧的小七。 “当务之急,是需寻一处安全隱秘之地,將小七暂时安置。等真龙武装晋级成功,再作打算。”张鈺思忖著,神识如无形的水波,悄然向四周扩散,同时飞快回忆著购买的那份鄢郢舆图信息,寻找可能的藏身之所。 …… 殷氏驻地,后院。 璃月夫人的居所,名为“寒漪小筑”。 小筑占地不大,以一道蜿蜒的“冷玉溪”环绕。丝丝寒气升腾,使得小筑周围温度常年比外界低上十数度,即便在炎热的南赡部洲,此处也是清凉宜人,甚至有些冷意。 整个小筑,布置得异常冷清、素净,甚至有些孤寂的意味。与殷氏驻地其他地方的繁华热闹格格不入。 据说,这是因为璃月夫人体质特殊,乃是罕见的“寒魄之体”,天生喜冷畏热,不喜喧闹。 此刻,璃月夫人独自一人坐在主楼二层的敞轩中。怔怔地望著窗外庭院中那株玉骨梅,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一只羽毛翠绿、仅有巴掌大小、眼珠灵动机警的小鸟,无声无息地穿过层层禁制,落在了敞轩的栏杆上。它歪著头,看著软榻上的璃月夫人,竟口吐人言,声音清脆如少女: “姐姐,我回来啦!” 璃月夫人仿佛被惊醒,目光聚焦,看向小鸟,柳眉微蹙,声音带著一丝责备:“碧漪,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將此地的禁制脉络告知於你,是让你在危急时刻有个暂时安全的藏身之所,不是让你平日里无事便隨意来去的!这殷氏驻地虽大,能人异士却不少,一旦你被窥破行藏,哪还有命在?” 名为碧漪的小鸟扑棱了一下翅膀,浑不在意地道:“姐姐放心啦!我有天狐娘娘的『幻形迷天尾』护身,只要不主动显露妖气,不靠近殷蛟、殷洪那两个老怪物的闭关之地,这殷氏上下,能看透我本体的,不超过五指之数!而且我小心得很,都是趁他们注意力被其他事吸引的时候才溜进来的。” 璃月夫人闻言,轻轻嘆了口气,眼中的责备稍缓,但忧色未去:“即便如此,也不可大意。我在此地经营千年,耗费无数心力,眼看……就要到了收穫的关键时刻,绝不能因丝毫疏忽而功亏一簣。你平日若无要紧事,少来为妙。” “知道啦,姐姐。”碧漪跳到璃月夫人身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姐姐,那殷仲此次谋划,真的有把握帮你取得那『孔雀真翎』吗?” 璃月夫人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摸著碧漪翠绿的羽毛,眸光幽深:“殷仲此次招募了数千檀宫修士……成功的希望,比以往大上许多。但洞天之內,变数无穷……能否如愿,终究要看天意。” 碧漪闻言,急切地扑扇翅膀:“姐姐!让我也去南明离火洞天吧!我能帮你的!如今『五行风雷之羽』全部到手了。只要再找到足够的南明离火,从凤凰一族那里换得孔雀真翎,利用其中蕴含的凤凰嫡系本源之力,姐姐你的『九头雉鸡精』真身,就能进化为『九头凤凰』,逆反先天,成就先天神灵之躯!” 璃月夫人却缓缓摇头:“不行。碧漪,你绝对不能出现在南明离火洞天。” “姐姐!”碧漪不解。 “这些年来,我们为了集齐那七根对应五行风雷的、来自不同凤凰亚种或近亲的本命真羽,间接利用他人之手,害了多凤凰血脉的妖禽?”璃月夫人声音压低,带著一丝冰冷的嘲讽,“凤凰一族对血脉异常敏感。你以为她们毫无察觉?只不过我们始终隱藏在人族之地,从未亲自出手,行事又足够隱秘,才侥倖未被抓住確凿把柄罢了。” 她盯著碧漪道:“南明离火洞天是凤凰一族的核心禁地!届时,不仅会有大量凤凰族裔进入,那位深不可测的『孔雀公主』,其神识很可能也会关注洞天內外!你身上虽有『幻形迷天尾』,但万一被孔雀公主察觉到一丝端倪……以她之能,我们姐妹立刻就会形神俱灭,千年谋划付诸流水!” 碧漪被说得哑口无言,垂下小脑袋,闷闷道:“可是姐姐……如果这次拿不到孔雀真翎,我们又不知道要再等多久了。南明离火洞天开启周期不定,下次是什么时候?百年?千年?姐姐你的寒魄之体偽装还能支撑多久?昔年那天凤、天凰,联手灭杀我九头凤先祖,抽其本源,炼其神魂,方得以补全自身,最终超脱而去……这血海深仇,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报啊!” 说到最后,声音已带哽咽。 璃月夫人眼中也闪过一丝恨意,但很快被她压下。她將碧漪轻轻捧在手心,低声道:“碧漪,此事急不得。”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而且,我也並非將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孔雀真翎之上。” 碧漪抬头,疑惑道:“姐姐还有其他计划?” “你忘了?”璃月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妖异的弧度,“这世间,身负纯粹凤凰嫡脉的,可不止孔雀公主一位。” 碧漪一愣,隨即恍然,脱口道:“姐姐是说……那位『金鹏太子』?” 但隨即又摇头,“可是金鹏太子速度冠绝天下,来去如电,號称『振翅九万里』,便是天仙也难轻易追上。更何况,他自身修为也早已踏入地仙之境,战力滔天,我们如何是他对手?” “正面为敌,自然是以卵击石。”璃月语气平静“但,谁说一定要正面交手?” 她微微侧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算计:“殷蛟、殷洪闭关前,將殷氏镇族之宝——先天灵宝『落魄钟』,留给了殷仲执掌,以镇族运,防外敌。此钟专攻元神,摇动之间,可摄魂落魄,便是地仙元神,亦要恍惚受创。” “落魄钟?”碧漪眼中闪过惊色,“姐姐你是想……” “不错。”璃月夫人轻轻抚摸著碧漪的羽毛,“殷仲对我情深意重,言听计从。我那得自天狐娘娘真传的“千幻惑神大法”,配合那件以玉石琵琶炼製的本命法宝“迷天琵琶”,千年浸润,早已在他道心深处种下情种。平时或许无碍,但在我需要时,稍稍拨动心弦,引导他做出一些『看似合理』的决断,並非难事。” “若此次无法从孔雀公主那里换取真翎,我会想办法,说动殷仲,动用『落魄钟』,去暗算金鹏太子!” 第376章 杀伐以静 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作者:佚名 第376章 杀伐以静 “有一位上清嫡传弟子潜入鄢郢!” “殷氏传讯,凡能提供此子確切行踪者,赏七品灵物三件;凡能將其擒拿或格杀者,视同对玉清道统立下大功,殷氏必重酬,且可代为引荐,入玉清外门听道!” 短短一日之间,数道真假难辨、却极具煽动性的消息,在偌大的鄢郢城中轰然炸开,並以惊人的速度向著周边地域扩散。 上清弟子!玉清功勋! 每一个词,都足以挑动南赡部洲各方势力敏感而贪婪的神经。 鄢郢城中的气氛,陡然变得肃杀而紧张。 街道之上,隶属於各大势力的修士明显增多。城门口、坊市出入口、重要建筑附近,盘查的关卡也比往日严格了数倍,各种探测法器灵光闪烁,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天空之中,偶尔有强大的神识毫不掩饰地扫过某些区域,那是某些家族坐镇的紫府高阶修士,甚至可能是人仙老祖在亲自探查。 虽然这种大范围神识扫描极耗心神,且易引起衝突,但在“上清余孽”与“玉清功勋”的巨大诱惑下,许多人已顾不得那么多。 殷氏作为消息的“源头”,其麾下势力自然行动最为积极。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殷氏本身似乎颇有几分“雷声大,雨点小”的意味。他们调集人手,增设关卡,发布悬赏,看似声势浩大,但其核心力量——如那几位人仙客卿、嫡系精锐却並未出动。 真正被这消息点燃野心的,是鄢郢城中数量更多的中小家族、散修、以及一些与上清有旧怨或急於攀附玉清的势力。 对於许多传承不过数百年、千年的中小势力而言,“上清”二字或许只存在於古老传说或族史记载的只言片语中。他们成长於玉清道统执掌乾坤、大周仙朝威加海內的时代,“玉清为正统”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 擒杀一个“上清余孽”,不仅能获得殷氏许诺的丰厚物质奖励,更能藉此向玉清一脉表露忠心,换取庇护,这无疑是改变家族命运的天赐良机! 除了这些明面上响应的势力,暗地里,更多复杂的心思在涌动。 一些传承悠久、知晓上古秘辛的古老家族或妖族势力,虽未公开表態,却也悄然派出了眼线。他们或许並非为了玉清功勋,而是出於对“上清道子”的好奇,亦或是单纯想看看这场风波能掀起多大的浪,自己能否从中渔利。更有甚者,祖上或许曾与截教门人结怨,此刻闻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虽不便明面出手,但若有机会,绝不介意暗中递上一刀。 一时间,鄢郢內外,明枪暗箭,风起云涌。 好在,鄢郢城实在太过庞大。作为南赡六郢之一,其核心城区纵横数千里,辖下村镇、山脉、河流更是不计其数,常住与流动的修士、凡人以亿万计。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彼此制衡。 想要在如此庞杂的环境中,精准找到一个刻意隱藏、且修为不俗的修士,绝非易事。即便有重赏驱使,短时內也如同大海捞针。 …… 鄢郢城西南方向,约三千里外。 一片名为“赤璋山脉”支脉的丘陵地带,此地名为“棲霞山”,因每日黄昏时分,山间云气受地火余韵与夕阳映照,会呈现出绚烂如锦缎的赤红色霞光而得名。 三百年前,一个原本寂寂无名的费氏家族,因其当代族长费坚,於六百岁之龄成功突破至紫府九品,声威大震,一举击败了当时占据棲霞山的数个中小势力,將这片方圆数百里的山域纳入囊中,从此费氏便成了棲霞山的新主人。 这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又或因核心人物陨落而迅速衰败的戏码,在南赡部洲这片土地上司空见惯。棲霞山在过去千年里,已先后换过不下十个“主人”。 费家之所以占据此地,是因为在棲霞山主峰之巔,生长著一株奇特的灵植。 此植名曰“地火金霞树”。此树每百年一轮迴,可於树冠凝结出三到五枚,六品天地灵物“金霞火实”。此实状若鸡卵,外壳坚硬如金石,內蕴精纯的火属性灵力,其性温和醇厚,极易被修士吸收炼化,乃是铸就火灵根,或修炼相关神通的极佳灵物。 正是靠著这株“地火金霞树”定期產出的“金霞火实”,费氏家族才有了稳定的灵物来源,可以供养族中修士,从而在棲霞山站稳脚跟,並逐渐壮大。这也是无数中小家族对这类能持续產出灵物的“根基之地”趋之若鶩、爭斗不休的根本原因。 然而,想要在南赡部洲真正长久立足,仅靠一两位紫府修士和一株灵植是远远不够的。最基本的门槛,是家族中必须诞生一位渡过天劫的仙境存在! 仙凡之隔,犹如天堑。 即便自太清道君传下《先天阴阳五行真解》,將修仙法门、境界关窍广为传播,使得世间修士不再为根本修行法所困。但修行之路,越往后越艰难。 铸就灵根,开闢气海,凝聚檀宫,叩开紫府……每一步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够成就紫府者,已是万中无一。 而要从紫府境突破至仙境,更需要经歷“天劫”洗礼,其难度更是超乎想像。这已非单纯资源堆积所能保证,更涉及修士自身对大道的领悟、根基的扎实程度、心性的磨礪、乃至一丝不可或缺的机缘气运。 是以,紫府修士中能成功渡劫成仙者,比例低得令人绝望,说是“万中无一”都算乐观。无数惊才绝艷之辈,最终也只能困於紫府巔峰,眼睁睁看著寿元耗尽,化为一抔黄土。 …… 棲霞山,费氏家族议事大殿。 族长费坚端坐於主位之上。他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模样,隱隱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势。只是若仔细观察,能发现其眉眼间笼罩著一层难以化开的暮气与鬱结。 下首站著五六人,皆是费氏家族中修为达到紫府境的家老,算是家族的核心支柱。不过这些家老的修为多在紫府七品至八品之间,且气息略显驳杂,显然根基不算十分稳固。 其中一位紫府八品、面庞圆润的家老上前一步,拱手道:“族长,遵照您的吩咐,家族中所有檀宫境以上的子弟已悉数派出,配合城中几家交好势力,与鄢郢打探消息。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覷了一下费坚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只是城中风传,殷氏对此事似乎……颇有几分『出工不出力』的意味。我等如此倾巢而出,是否会……过於扎眼?万一真碰上了那上清煞星,或事后引来报復……” 此言一出,旁边几位家老虽未说话,但眼神闪烁,显然抱有类似疑虑。 费坚目光冷冷扫过殿中诸人,心中一片清明。 他岂会不知这些人的心思? 费氏原本只是棲霞山附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家族。他能有今日成就,全靠自身天赋与搏命。若非生於这等小门小户,资源匱乏,为了快速提升实力以庇护家族、爭夺地盘,他何至於明知“纯阴或纯阳”方是成仙正途,却不得不早早放弃,转而利用“阴阳相吸”的捷径原理,东拼西凑,快速熔炼五行灵根,以求儘快突破瓶颈? 好在,他於五行法则的领悟上確有过人天赋,加之敢打敢拼,机缘也不错,这才在六百岁时登临紫府九品圆满,並將家族带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捷径必有代价。他的五行灵根,乃是三阴二阳,阴阳混杂,根基有瑕。即便他將紫府境修炼到极致,修成了数种威力不俗的神通,战力在紫府九品中堪称佼佼者,但前路……已然断绝。 他能做的,便是竭力经营家族,为后人铺路。在他的扶持与资源倾斜下,费氏家族確实涌现了近十位紫府修士,数量远超寻常中小家族。 但或许是他有意引导,或许是这些族人天资所限,亦或是家族快速扩张中难以保持纯粹……这些新晋紫府,竟无一例外,都走了和他类似的路子——五行灵根不全,阴阳混杂,成仙无望! 如此局面,虽保证了家族战力迅速膨胀,得以占据棲霞山,但也意味著家族的上限被牢牢锁死。没有仙境战力,费氏永远只能是二流甚至三流势力,隨时可能被新的挑战者取代。 而如今,他已近九百岁。紫府修士寿元大限约在千年左右,他已步入晚年,气血神魂开始缓缓衰败。殿中这些家老,有些是他的子侄辈,有些是外姓招揽的客卿,见他年事已高,道途无望,家族又无新仙可期,难免生出些別样心思,或为自己谋后路,或对家族资源有了更多想法。 “殷氏如何行事,轮得到你们揣测?”费坚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我费氏能有今日,靠的是什么?是审时度势,是抓住机会!如今玉清悬赏在前,殷氏背书在后,此乃天赐良机!若能找到甚至擒杀那上清弟子,便是泼天功劳!届时,不仅殷氏重赏,更有可能藉此搭上玉清门路!” 他逐一看过眾家老:“得罪上清?哼,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殷氏、玉清,哪一个不比我费氏高大万倍?他们尚且敢悬赏,我费氏有何不敢?还是说……你们觉得,我费坚老了,说话不管用了?” 最后一句,语气森然,紫府九品的威压微微释放,殿中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眾家老心头一凛,连忙躬身:“不敢!族长明鑑,我等遵命便是!”他们不敢再多言,纷纷退下。 待殿中只剩下费仲一人,他脸上那强硬的威严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 “父亲。”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费坚抬头,只见一名身著青色劲装、容貌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眉宇间英气勃勃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正是他最为看重、寄予厚望的小儿子——费云。 费云年不过百五十岁,修为却已达檀宫六品圆满,且根基扎实,灵气精纯,远非殿中那些家老可比。更难得的是,费云听从了他的严格教导,前期一直压制修为,专注於淬炼灵根,目前金、水两行灵根已然道韵圆满,正在为熔炼第三行土灵根做准备。 看到爱子,费坚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容:“云儿,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地火室』好生闭关,准备熔炼那枚七品『戊土精粹』吗?” 费云走到近前,恭敬行礼:“父亲,戊土精粹也初步炼化,孩儿打算明日便正式闭关熔炼土灵根。闭关前,特来向父亲辞行。”他顿了顿,眉头微皱,“方才在殿外,见几位家老面色不豫,匆匆离去……可是出了什么事?” 费坚闻言,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不过是些见风使舵、心思浮动的老朽罢了。见为父年迈,便开始打些小算盘。无妨,为父尚在,他们还翻不起浪来。” 他看向费云,眼神转为殷切:“云儿,你是我费氏最大的希望。你根基纯净,天赋远在为父之上,有成仙之姿!为父已通过一些旧日关係,找到了门路,定会想办法將你送入玉清门下修行!即便只是外门弟子,也远胜在这南赡部洲挣扎!” 他压低声音,继续道:“此次搜寻那上清弟子,便是一个契机。若能有所获,这份功劳记在你名下,便是你投效玉清最好的『投名状』!届时,有为父这些年的经营打点,加上这份功劳,即便为父日后寿尽,有玉清这层虎皮在,殿中那些老傢伙,也无人敢动你?” 费云听得又是感动,又是振奋,躬身道:“父亲为孩儿与家族苦心谋划,孩儿定不负父亲期望,早日成就仙境,光大门楣!” 费坚欣慰地点点头,正欲再嘱咐几句——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大殿中响起 “拿我当功勋,去铺你儿子的路……我同意了吗?” “谁?!”费坚与费云同时面色剧变,骇然四顾! 费坚反应极快,在声音响起的剎那,紫府九品的灵觉已疯狂示警!他想也不想,甚至来不及看清来敌在何处,眉心光芒爆闪! “咻——!” 一道赤红流光的梭形法宝,瞬间自他体內激射而出!此宝名为“赤璋破空梭”,乃是他以棲霞山特產“赤璋玉”混合多种火金灵材,耗费百年苦功炼製的本命法宝,以锋锐与速度见长,更蕴含他苦修的“熔金化铁”神通,梭身过处,寻常护体灵光与法宝难以抵挡。 赤璋破空梭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向大殿左侧一根樑柱的阴影处——那里,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道负手而立的青衫身影!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那青衫人影——张鈺,却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著那激射而来的赤红梭影,轻轻一握。 “啪!” 那气势汹汹的“赤璋破空梭”,稳稳地落入了张鈺的掌心!梭身之上吞吐的赤金锋芒与灼热高温,在触及他手掌皮肤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即便没有了真龙武装的加持,以九品戊己土莲配合九品真龙之体,控制一个根基不纯的紫府九品的本命法宝,对张鈺来说还是毫不费力的。 “什么?!”费坚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全力催动的本命法宝,竟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徒手接下? 但此刻已容不得他细想。几乎在赤璋梭被制的同时,费坚双手已如幻影般掐出数十道法诀,口中厉喝:“阵起!禁锁!” “嗡——!!!” 整座议事大殿,爆发出刺目的灵光!地面、墙壁、樑柱上那些原本隱而不显的阵纹瞬间激活,无数道赤红色的锁链虚影凭空生成,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著张鈺所在的位置缠绕! 这是费氏经营棲霞山数百年,耗费巨资布下的护山大阵核心一部分,专为应对强敌突袭,威力足以短暂困住紫府九品! 趁著阵法发动的剎那间隙,费坚一把抓住身旁已被这电光石火间的剧变惊得呆住的费云,身形化作一道赤虹,撞碎大殿后墙,朝著山外疯狂遁去! 然而,父子二人刚刚衝出大殿废墟,凌空不过数十丈,便猛地僵在半空! 眼前所见,让费坚一颗心瞬间沉入万丈冰窟,彻骨生寒。 只见整个棲霞山上空,不知何时,已被五柄色泽各异、气息冲霄的古朴飞剑占据! 五剑遥相呼应,剑身之间,无数细密如丝的五色剑气迸发、勾连,瞬息之间,便在空中编织成一张覆盖了整座棲霞山脉的巨大五行剑阵! 五行灵力在其中轮转不休,自成天地,將內外彻底隔绝! 更让费仲神魂俱颤的是,剑阵笼罩之下,山间各处,原本应该存在的族人气息……几乎全部消失了! 而方才从议事大殿中退出的那几位紫府家老……此刻,他们的尸体,正零散地分布在山道、庭院、甚至他们各自的洞府门口!人人面上还残留著惊愕之色,却无多少挣扎痕跡,仿佛是在一瞬间,被夺去了性命! “不……不可能……”费坚面如死灰,喃喃自语,抓著费云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 “道友!前辈!”费仲猛地回头,看向那从破碎大殿中缓缓踏虚而出的青衫身影,嘶声喊道,再也顾不得什么族长威严,“是在下有眼无珠!对前辈起了不该有的贪念!我费坚愿以死谢罪!只求……只求前辈高抬贵手,放过我儿!他与此事无关!我费氏所有积蓄,前辈尽可取之!只求留我费氏一丝血脉!” 说著,他竟凌空跪倒,连连叩首,涕泪横流。 费云此刻也反应过来,看著父亲为了自己卑躬屈膝,看著下方族人的尸骸,悲愤与恐惧交织,想要说什么,却被费仲死死按住。 张鈺凌空而立,手中依旧把玩著那枚已然灵光暗淡的“赤璋破空梭”,神色平静无波。他看了一眼涕泪俱下的费坚,又看了一眼被他死死护在身后、眼中充满仇恨与恐惧的费云。 没有言语。 回答费仲的,是张鈺眼中一闪而逝的凛冽寒光。 他併拢的剑指,朝著父子二人,轻轻向下一划。 “錚——!” 五行剑阵之中,一道凌厉剑气,凭空而生,瞬间掠过费坚与费云的脖颈。 …… 张鈺抬手一招,五行诛仙剑化作流光飞回,没入他体內。笼罩山脉的剑阵隨之消散。 他俯瞰著下方瞬间死寂的棲霞山,神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他来此,本就不是为了杀戮取乐,对付费家也只是顺手为之。 他的身影飘然而下,落在棲霞山主峰之巔。那株奇特的“地火金霞树”,便生长在此处一片由赤色玉石铺就的灵圃中央。 “万年孕育,灵性天成。”张鈺走近,伸手轻轻抚摸粗糙的树皮,能感受到其中磅礴而內敛的灵气,“若非被修士常年摘取果实,损耗本源,又刻意压制灵智生长,恐怕早已诞生完整的灵智,成为一方妖尊了。” “不过,正好。”张鈺收回手,眼神明亮,“將你点化为草头神,以木生火,直接跨入九品妖尊之境,应无问题。用来守护小七一段时日,绰绰有余了。” 第377章 杀机四伏 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作者:佚名 第377章 杀机四伏 棲霞山。 昔日虽称不上仙家盛境,却也因那株“地火金霞树”而灵机盎然、此刻却已彻底沦为一片死地。 “咻——” “咻咻——” 天际尽头,十数道色泽各异的遁光划破长空,由远及近,最终纷纷降落在棲霞山主峰之巔。 光芒敛去,显出一位位气息沉凝的身影。他们或著华服,或披法袍,周身灵光隱现,赫然皆是紫府境界的修士! 这些人,正是鄢郢城中闻讯赶来的各大势力代表。 他们落地后的第一反应,几乎都是瞳孔微缩,面色凝重。 “费坚……”一位面容阴鷙的老者目光扫过废墟,声音低沉,“紫府九品圆满,执掌棲霞山三百年,竟也落得如此下场。” “何止费坚。”旁边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眉头越皱越紧,““费家上下,近十位紫府,连同数十位檀宫境的精锐子弟……竟无一活口。出手之人,分明是要將费氏从棲霞山彻底抹去!” 此言一出,在场十几位紫府修士面色皆是一变。 费氏家族,在鄢郢诸多势力中,確实算不得顶尖。费坚本人虽为紫府九品,但根基有瑕,道途已断,族中其他紫府更是良莠不齐,在真正的大族眼中,不过是二三流的存在。甚至有不少势力,早已暗中盯上费氏那株“地火金霞树”,只等费坚寿尽或家族衰败,便欲出手吞併。 但想归想,真要做到眼前这般地步——一夜之间,將拥有近十位紫府修士、数百子弟的家族连根拔起,彻底抹杀——在场眾人自问,即便自家倾力出手,也未必能如此乾净利落,更未必敢下此绝户辣手! “你们看那里!”忽然,一位眼尖的紫府修士指向主峰灵圃中央,声音带痛惜,“地火金霞树……不见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处由赤玉铺就、灵气最为浓郁的灵圃中央,如今只剩下一个方圆数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混帐!”一位身著赤红法袍的老者忍不住怒喝出声,脸色铁青,“杀人夺宝也就罢了,居然连灵植都一併挖走?行事如此酷烈,与魔道何异?!” “呵,赵老鬼,省省吧。”旁边一位面容枯瘦的灰袍修士嗤笑一声,语带嘲讽,“谁不知道你们赵家早就对那『金霞火实』垂涎三尺?如今这树没了,你怕是比费家人还心疼吧?” “你!”赵姓老者勃然色变,周身火灵之气隱隱升腾。 “够了!”那位最先开口的阴鷙老者冷喝一声,將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压了下去,“如今是爭论这个的时候吗?费家被灭,灵植被夺,出手之人实力莫测,手段狠辣。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到底是谁干的!还有,此人是否还在附近,其目的究竟为何!” 眾人闻言,神色都是一凛,纷纷放出神识,警惕地扫视四周山林。 那位儒雅文士却缓缓摇头,指了指地上那些剑痕:“不必找了。从剑气残余的消散程度来看,出手之人至少已离开一个时辰以上。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诸位不觉得,这剑气……有些眼熟吗?” “眼熟?”灰袍修士眯起眼睛,再次仔细感知那剑痕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凌厉气机。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你是说……之前殷氏传讯中所说的……那个上清弟子?!” “上清弟子”四字一出,场中顿时一片譁然! “怎么可能?!那上清弟子不是只有紫府境吗?费家可是有近十位紫府!费坚更是九品圆满!就算不敌,难道连拖延片刻、传出讯息都做不到?!” “未必没有可能。”儒雅文士沉声道,“殷氏传讯虽未明说,但提及此人时,语气颇为忌惮。如今观此剑气,锋锐无匹,隱隱有破灭万法之象……这绝非寻常剑诀所能拥有。诸位想想,上古之时,上清一脉以何闻名於世?” “剑道!”阴鷙老者脱口而出,眼中闪过恍然与更深沉的惊惧。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上清剑道,杀伐第一!费家那些根基不纯的紫府,在真正的上清剑修面前,恐怕与土鸡瓦狗无异! 下意识的,许多人的目光,齐齐转向了场中一位一直沉默寡言、身著殷氏制式赤纹法袍的老嫗身上。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殷氏老嫗眼皮微抬,依旧不语。殷氏与上清渊源太深,她如何看不出来?那剑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戮绝之意,但看出归看出,她岂会点破?族长早有吩咐,此次针对那上清弟子,殷氏绝不当出头鸟。 “殷虹长老,”终於,那位赵姓老者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问道,“贵族乃鄢郢魁首,此次消息亦是贵族传出。如今费家遭此横祸,若真是那上清弟子所为,其凶焰可见一斑。接下来,我等该如何行事?还请长老示下。” 殷虹老嫗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淡然:“赵道友言重了。我殷氏也不过是尽一份守护鄢郢安寧之心,发出警示罢了。至於如何行事……此獠修为莫测,行踪诡秘,当务之急,自然是发动人手,先將其藏身之处找出,再集合我等之力,徐徐图之。老身以为,还需仰仗诸位同道齐心协力才是。” 眾人闻言,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谁都不是傻子,如何听不出这推脱之意?心中对殷氏的怨气和不忿,不由得又增了几分。就在气氛略显尷尬僵持之际—— 忽然,天际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 啸声初起时似在极远,转瞬间便已近在耳畔! “这是……玉清道音?!”殷虹长老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下一刻,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遁光,如同划破夜幕的朝阳,自鄢郢城方向疾射而来!落在棲霞山主峰之巔,光芒敛去,现出一位道人的身影。 此人看去年约三十许,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头戴一顶样式古朴的玉冠,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处,一点若隱若现的金色光印。 “玉清仙籙……是玉清嫡传!”那儒雅文士失声低呼,连忙躬身行礼,“晚辈鄢郢苏文清,拜见仙尊!” 其余修士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躬身拜倒,口称:“拜见仙尊!” 来人,正是鄢郢城中近千年来风头最盛的新晋势力——玄嶂仙府的创始人,五劫人仙,玄嶂仙尊! 玄嶂仙尊,本名陆玄嶂,出身南赡部洲一破落小族,却因天赋异稟,幼年时便被游歷至此的玉清天仙“道行天尊”看中,带回赤县神州培养。其在玉清山门苦修八百载,终渡劫成仙,而后又歷经四次雷劫,稳固修为。千年前,受师门之命,返回南赡部洲鄢郢之地,建立玄嶂仙府,广收门徒,扩张势力。 名义上,他是为了弘扬玉清道法,巩固玉清在南赡部洲的影响力。但明眼人都知道,玉清一脉对当年叛教投靠的殷氏兄弟,始终心存芥蒂,並不完全信任。扶持陆玄嶂这位根正苗红、在玉清山门长大的玉清弟子,隱隱便有制衡甚至取代殷氏之意! 只是殷氏在鄢郢经营数万载,根深蒂固,与本地眾多势力盘根错节,更有殷蛟、殷洪两位人仙巔峰的老祖坐镇,陆玄嶂虽背景深厚,修为也达五劫人仙之境,但想短时间內撼动殷氏,也非易事。 双方这些年明爭暗斗,关係颇为微妙。殷氏对陆玄嶂忌惮颇深,陆玄嶂对殷氏也並无多少敬意。 陆玄嶂对眾人的行礼只是略一頷首,目光便落在了殷虹身上,那丝嘲弄之意更浓:“殷氏传承久远,昔年更是与上清纠缠不清,怎么,如今连对付一个上清小辈,都这般畏首畏尾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殷虹面色不变,垂目道:“仙尊明鑑,我殷氏一切行事,皆以鄢郢安稳为念。谨慎行事,非是畏首,实乃顾全大局。” “大局?”陆玄嶂轻笑一声,不再看她,转而扫视全场,“尔等皆受玉清道统恩泽,享南赡部洲安寧。如今上清余孽潜入鄢郢,行此酷烈之事,分明是视我玉清若无物,视尔等如草芥!此等挑衅,还需什么『徐徐图之』?” 他话语鏗鏘,带著一股天然的压迫感:“殷氏既然不敢牵头,那便由本尊来!区区一个紫府境的上清弟子,任凭他有几分诡异手段,莫非还能翻天不成?” 说罢,他不再多言,右手抬起,对著费家废墟中央,屈指一弹。 “溯影回光!” 一点光辉自他指尖飞出,瞬间扩散开来,化作一片巨大的、如水波般荡漾的光幕,笼罩了方圆百丈。光幕之中,光影飞速倒流,废墟重组,尸骸復生……竟是试图重现此地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然而,令陆玄嶂微微挑眉的是,光幕中的景象在回溯到某个临界点时,骤然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无数道纵横交错的、令人心悸的五色剑气凭空而生;能看到那株“地火金霞树”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包裹、拔起;甚至能隱约看到一道模糊的青衫轮廓,立於山巔,抬手施为……但无论光影如何流转,始终无法清晰地映照出那青衫人的具体形貌、施展手段的细节,更遑论其气息神魂特徵。 光幕持续数息,最终因无法突破那层阻碍而缓缓消散。 陆玄嶂收回手指,眼中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掠过一抹兴味:“竟能干扰本尊的『溯影回光』之术,好高明的遮掩天机之法!非身怀异宝,便是修有秘传神通,看来,果真是上清一脉的重要角色。” 他环视在场噤若寒蝉的眾修士,声音陡然转厉:“传本尊法旨:鄢郢境內,所有愿遵玉清號令之家族、宗门、散修,即刻起,全力搜寻此上清余孽下落!凡提供確凿线索者,本尊可允其族中一人,入我玄嶂府听道百年!至於擒杀之功……”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脸色难看的殷虹:“本尊自会亲自向师门请功,为其爭取一个玉清外门弟子之名额!此间一切后果,自有本尊一力承担!”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有陆玄嶂这位五劫人仙扛下最大的风险,许多原本犹豫的势力,心思顿时活络起来。那玉清弟子的名额,对於许多困於南赡部洲、渴望正统道途的中小势力而言,诱惑力太大了! “谨遵仙尊法旨!”当即就有大半修士躬身应诺,声浪滚滚。 陆玄嶂满意地点点头,最后瞥了一眼沉默的殷虹:“殷氏如何抉择,本尊不过问。只望莫要拖了后腿才好。”言罢,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去。 …… 鄢郢城西,三千里外。 此地已深入“赤璋山脉”支脉的荒芜区域,人跡罕至,地火躁动,时有毒瘴滋生。在一处极其隱蔽、被天然扭曲的地磁与炽热岩流掩盖的山腹深处,张鈺以戊己土莲的神通,悄然开闢出了一方临时洞府。 洞府不大,陈设简陋,唯有中央一座以青帝木莲生机之力维持的暖玉床上,小七正陷入沉眠。张鈺以“森罗梦演”神通,为他编织了一个温暖安寧的梦境,助其稳固受惊的心神,同时也能最大限度降低其气息外泄。 张鈺站在床前,静静看了片刻沉睡中孩童那微微蹙起又缓缓舒展的眉头,然后转身。 他身后,那尊被点化的“地火金霞树”草头神,已化为人形。其身高近丈,通体皮肤呈暗红色,眼瞳中跃动著沉稳的赤金火光,气息赫然已达九品妖尊之境! 张鈺抬手,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符落入草头神手中。 “这枚『传讯符』我已激发,待其完全化为翠绿,便表示接应之人已至鄢郢附近,届时它会指引你前往匯合地点。” 他又指了指暖玉床上的小七:“在我离去后,你在此地隱匿,守护此子,直至將他安全交予接应之人。期间,无论外界有何动静,哪怕天塌地陷,只要未直接威胁到此子安危,皆不可现身,明白吗?” “谨遵主人諭令。”草头神双手接过玉符与。 张鈺点点头,不再多言。他走到小七床边,袍袖一挥,暖玉床连同其上的小七,被一股柔和力量托起。 草头神张开双臂,其胸膛处自然裂开,出现一个树心空间,恰好將小七与暖玉床容纳进去,隨后空间闭合,严丝合缝,气息更是完美內敛。 接著,草头神庞大的身躯缓缓下沉,如同树木扎根,与脚下岩层、四周地火灵脉彻底融合。不过数息,其身形便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最纯粹的岩石与地火气息,再无半分异常。 做完这一切,张鈺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草头神与小七所在的位置,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出了洞府。 他立於荒山之巔,遥望鄢郢城方向。儘管相隔数千里,他仿佛仍能感受到那里正在聚集的、针对他的汹涌暗流。 费家被灭的消息,此刻想必已经传开。自己的身份恐怕也已暴露。接下来,鄢郢那些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紫府境的修士,他无所畏惧。来多少,杀多少便是。 但……仙人呢? 真龙武装正在凝聚先天禁制,无法动用;五行神雷也因此受限;震天箭已毁……此刻的他,面对仙人,毫无胜算。 硬拼,是下下之策。 “不能留在原地。”张鈺目光幽深,“草头神隱匿虽妙,但鄢郢势力全力发动,撒网搜寻之下,此地被发现的概率依然存在。我必须离开,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我身上。” “而且……我需要时间。”他內视“装备栏”,那代表真龙武装的光团依旧毫无动静,先天禁制的凝聚过程玄奥难测,装备栏给出的预估时间依旧是“未知”。 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在这期间,他必须避开与仙人的直接衝突,为自己,爭取到足够的时间。 那么,去哪里? 张鈺脑海中迅速闪过南赡部洲的地图,以及近日听闻的种种信息。 回东胜神州?路途遥远,归墟裂缝把守严密,此刻恐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此路不通。 寻常的荒山野岭、秘境遗蹟?在仙人神识与各种追踪神通面前,未必能藏多久,且容易被瓮中捉鱉。 忽然,一个名字跃入他的脑海——南明离火洞天! 此地乃凤凰一族核心禁地,即將开启。洞天之內,阴阳顛倒,环境极端,易於藏匿。更关键的是,那里即將匯聚南赡部洲各方势力、无数修士,鱼龙混杂,正是浑水摸鱼、隱匿行踪的绝佳场所! 据闻,那洞天对进入者的修为並无明確限制,但和归虚颇有几分相似,过於强大的力量容易引发局部空间崩塌,反噬己身。因此,即便是仙人进入,也会小心翼翼,压制修为,不敢肆意妄为。 风险固然有。但相较於留在鄢郢直面仙人追捕,更值得一冒。 “更重要的是……”张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丝丝缕缕的剑气不受控制地溢出,“既然你们都认为上清一脉可欺,都想著拿我的人头去换前程……那我便让你们看看,何为上清锋芒!” “紫府境来多少,我杀多少!便是仙人进来……也要让你脱层皮!” 第378章 血路焚天 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作者:佚名 第378章 血路焚天 “快追!那上清贼子往南去了!” “气息还未散尽,定是刚走不久!” 数道顏色各异的遁光划破天际,朝著南方疾掠。为首的是一名紫府九品的黑衣老者,手持一面罗盘,指针死死锁定著前方某处虚空残留的极淡灵力波动。 “大哥,真要追?”旁边一名蓝袍修士面露迟疑,速度不自觉慢了半分,“费家满门覆灭,……此人凶威滔天,怕是不好惹。” “怕什么!”黑衣老者眼中闪烁著贪婪与狠厉,“玄嶂仙尊已下法旨,擒杀此獠者,可得玉清外门弟子名额!此等机缘,千载难逢!况且,你我兄弟五人,皆是紫府九品,更有合击之术,怕什么?” 另一名尖嘴猴腮的修士也附和道:“正是!二哥莫要涨他人志气。那上清弟子再强,也是紫府境,还能翻了天去?我等只需缠住他片刻,待城中其他道友乃至仙尊赶到,便是大功一件!” 五人商量既定,遁光再快三分,循著那丝几乎要消散的踪跡,穷追不捨。 前方百里外,一片赤红色的荒岩戈壁之上。 张鈺负手立於一块突兀的巨岩之巔,青衫猎猎,神色平静地望著天边疾速逼近的五道流光。他並非不能彻底隱匿气息远遁,而是刻意在此处留下了痕跡。 “来了。”他低语。 不过十息,五道遁光呼啸而至,呈半圆形落在巨岩周围,气机隱隱相连,封锁了四方退路。 “上清余孽!”黑衣老者手持罗盘,厉声喝道,“你残杀费氏满门,罪大恶极!还不速速束手就擒,隨我……” 话音未落! “錚——!” 清越剑鸣骤然炸响,如瞬间压过了老者的喝问! 张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从岩巔消失,一道糅合了赤、青、黄、白、蓝五色的惊鸿剑光,悍然切入五人隱隱结成的阵势之中! 快!太快了! 那剑光之中,不仅蕴含著斩灭生机的戮仙剑意,更兼有五行轮转、相生相剋的磅礴巨力与无穷变化! “不好!结阵!”黑衣老者骇然变色,手中罗盘爆发出刺目黑光,与其他四人身上腾起的灵力瞬间勾连,化作一道五色流转的光罩,企图抵挡。 然而,这仓促而成的合击阵法,在五行诛仙剑面前,简直如同纸糊! “嗤啦——!” 五色剑光掠过,那看似牢固的光罩应声而裂,没有半分滯涩! 剑光余势未减,顺势一卷。 “噗!”“噗!” 两名站位稍近的修士,护体灵光连同护身法器一起,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破碎,整个人被剑光绞入其中,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为两蓬混合著碎骨与血雾的齏粉,神魂俱灭! “二弟!五弟!”黑衣老者目眥欲裂,心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淹没。一个照面,阵法破,两人亡!这是何等恐怖的杀伐之力? “逃!”他再无半分贪念,转身便要化作黑光遁走。 另外两人更是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朝著不同方向疯狂逃窜。 “既然来了,何必急著走?” 张鈺冰冷的声音在三人耳畔同时响起。 只见那五色剑光凌空一分为三,一道炽烈如大日流星,追向黑衣老者;一道灵动縹緲如风,截向左侧修士;一道沉重凝实如山岳,碾压向右侧之人。 “饶命!道友饶命啊!”左侧那尖嘴猴腮的修士眼见剑光临体,肝胆俱裂,嘶声哭嚎,“我家祖上,昔年也曾拜在截教金光仙门下,算起来与上清有旧啊!看在此情分上,饶我……” “截教门下,岂有尔等不肖子孙?”张鈺声音漠然,剑光没有丝毫停顿。 “不——!” 三声绝望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伴隨著法宝崩碎与肉身撕裂的闷响。 五名在鄢郢也算小有名气的紫府修士,从追赶到覆灭,不过短短数息之间。 张鈺抬手,五行诛仙剑化作流光飞回,没入袖中。他看也未看那几具正在缓缓消散的尸骸,目光平静地投向鄢郢城方向。 神识能隱约感应到更远处,又有不少气息正在朝著这个方向匯聚而来,其中不乏强横的紫府九品,正在遥遥扫视这片区域。 “动静,应该足够了。”张鈺心中默念。 他这一路南行,並未刻意隱藏,甚至偶露行跡,雷霆斩杀数批追兵,就是要將这潭水彻底搅浑,將鄢郢各方势力,尤其是可能存在的仙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自己这条“明线”之上。如此,隱藏在西边山腹中的小七与草头神,才能最大程度地安全。 “不能再拖延了。”张鈺望向南方天际。那里,天空的顏色似乎都与別处不同,隱隱泛著一种恆久的、熔金般的赤红。 南明离火洞天! 与青帝木莲那依託建木根系、可於天地任意之处接引修士的秘境不同,南明离火洞天有著固定且为数不多的入口。这些入口,大多分布在人族六郢的核心区域附近,由凤凰一族看守。 鄢郢对应的入口,便在其南方的“炎灵盆地”。 不再迟疑,张鈺身形一晃,再度化作一道黯淡的青灰色遁光,但这一次,他將速度催动到了极致! 长陵《太白分光剑诀》中“人剑合一”的遁法施展开来,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锐利剑芒,快得只剩下一抹残影。与此同时,九品真龙之体对天地灵气的天然亲和为其助力。而他装备栏中,此刻已替换上了七品天地灵物——惊鸿羽。 剑诀、龙体、风羽,三者叠加,张鈺此刻的遁速,已完全超越了紫府境的范畴。 然而,他依旧低估了鄢郢势力盘根错节的庞大,以及对“玉清功勋”的疯狂渴求。 就在他飞出约莫三分之一路程,刚刚掠过一片被称为“赤炎戈壁”的荒凉之地时,一股清晰的、带著恶意与窥探的神识,如同附骨之疽般,遥遥锁定了他。 张鈺眉头微蹙,神识反扫,发现左后方百里外,三名紫府修士正驾著一件葫芦状的法宝,远远吊著。他们显然被张鈺之前斩杀五名紫府的雷霆手段嚇破了胆,不敢靠近,只敢这样远远盯著,同时不断向外发送著传讯符光。 “麻烦。”张鈺心中冷哼。他知道,自己的精確位置和前进方向,很快就会通过这些人的传讯,传递到鄢郢各方势力手中。 但他此刻已无暇回头清理这些“尾巴”。时间,才是最紧要的。 心念一动,惊鸿羽蕴含的“风灵”道韵被彻底激发,配合剑诀与龙体,遁光速度再增三分,瞬间將后方那三名修士远远甩开,连神识锁定也被强行挣脱。 然而,正如他所料,个人的遁速再快,也快不过早已编织好的信息网络。 鄢郢经营无数年,势力触角遍及辖地每一处重要节点。很快,在他前方的路径上,零星的探查、拦截开始出现。 有时是一两个胆大的紫府修士试图阻路,被张鈺隨手一道剑气斩杀;有时是某些家族布置在山隘要道的预警阵法被触发,灵光冲天而起,如同烽火,昭示著他的行踪。 张鈺心无旁騖,只是一路向南,遇阵破阵,遇人杀人,硬生生在鄢郢势力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撕开了一条笔直向南的血色通道! 终於,在经歷了不下十次或大或小的拦截与纠缠后,前方地平线上,那抹熔金般的赤红陡然放大,一股灼热、浩瀚、仿佛能焚尽万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炎灵盆地,到了! 这是一片广袤到难以想像的赤红色盆地。纵目望去,不见边际,经过亿万载地火炙烤与灵韵浸润而形成的奇特赤晶岩,反射著令人目眩的瑰丽红光。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火灵之气,炽热乾燥,寻常凡人至此,不消片刻便会脱水而亡。 盆地之中,有通体赤红、叶片如火焰般燃烧的“烈阳草”顽强生长;有浑身覆盖赤晶甲壳、以地火精华为食的“熔岩蝎”在岩缝间爬行;更远处,甚至能看到一些体型庞大、周身繚绕火焰的妖兽身影,那是適应了此地极端。 而在盆地的最中央,是一片几乎占据盆地十分之一面积的、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壮阔的火山湖——朱明泽。 湖水平静如镜,倒映著赤红天穹。湖面之上,终年蒸腾著淡金色的炽热雾气,那是由精纯无比的火灵之气液化而成,寻常紫府修士吸一口,都需小心炼化,否则便有经脉灼伤之虞。 朱明泽的湖心,有一座巨大的、形似展翅凤凰的赤红岛屿。那里,便是南明离火洞天入口。有凤凰一族的成员在此看守。寻常时日,严禁任何修士靠近湖心千里范围。 然而此刻,朱明泽外围的广袤赤晶平原上,却已是人声鼎沸,灵光交织。 距离孔雀公主诞辰庆典暨南明离火洞天正式开启,已不足十日。洞天与主世界的空间壁垒波动日益剧烈,吸引著南赡部洲无数渴望机缘的修士匯聚於此。 除了鄢郢本地各大势力组织的、准备进入洞天採集南明离火的队伍外,更有大量闻风而来的散修、小家族修士、乃至其他郢城乃至外洲的冒险者。他们或三五成群,或独来独往,在平原上临时开闢出一个个简易的营地、洞府,等待著入口彻底洞开的时刻。 张鈺的遁光甫一进入盆地范围,立刻便感觉到,至少有数十道强弱不一的神识,从四面八方扫了过来。其中既有好奇的探查,也有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贪婪。 “是那个人!” “上清弟子!他居然敢来这里!” “玄嶂仙尊悬赏的那个?” “好胆!居然敢公然出现在这里!” “快,通知长老!” 窃窃私语声、惊呼声、传讯声瞬间在平原各处响起。张鈺的到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让本就嘈杂的炎灵盆地外围,气氛变得无比紧张和肃杀。 他能清晰感觉到,更多的目光和神识锁定了他,其中一些来自隱匿气息的紫府修士,甚至隱约有几道远超紫府修士的目光,那是属於仙人的注视!只是碍於上清一脉的威势,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对张鈺出手。 张鈺遁光速度不减,径直朝著朱明泽方向飞去。他必须在更多修士反应过来、形成合围之前,强行破开空间,进入洞天! 第379章 遁入离火 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作者:佚名 第379章 遁入离火 就在张鈺距离朱明泽尚有三百里时,前方赤晶平原之上,突然灵光冲天,近百道身影腾空而起,迅速结成一个覆盖数里方圆的巨大战阵! 这些修士衣著各异,显然分属鄢郢城中不同家族势力,但在玄嶂仙尊法旨和擒杀张鈺的巨大利益驱动下,临时联合了起来。 他们之中,紫府七品、八品占了大多数,更有十余名气息沉凝的紫府九品居於阵眼,主持阵法。 “上清余孽!此路不通!”居中一名紫府九品的白须老者厉声喝道,“立刻束手就擒!” 近百名紫府修士的气机通过阵法勾连一体,朝著张鈺碾压而来,连周围的空间都隱隱扭曲,灼热的火灵之气化作无数道赤红色的锁链虚影,封锁四方。 这般阵仗,足以让任何紫府九品巔峰的强者望而却步。 平原上无数观望的修士,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许多人眼中露出兴奋之色,等著看一场惊天大战,或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围杀。 然而,让所有人,包括那结阵的近百紫府都意想不到的是—— 面对这声势浩大的拦截,张鈺的遁光,竟然没有丝毫减速或转向的意图! 他甚至没有半分犹豫,就这么笔直地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直接撞向了那光芒万丈、气机森严的百人战阵! “他疯了?!” “找死不成?!” 惊呼声四起。 就在张鈺的遁光即將撞上战阵外围灵力壁垒的剎那—— “錚——!!!” 一声剑鸣,响彻整个炎灵盆地上空! 五行诛仙剑! 张鈺手持那柄流淌著五色混沌光华的古朴长剑,人隨剑走,剑隨身进,施展的正是长陵剑诀中杀伐最盛、一往无前的七杀破军剑诀! 剑光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五色长虹,带著斩破千军的惨烈气势,狠狠斩在战阵灵光最为凝实的一点之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阵法灵光,竟被这一剑硬生生斩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狂暴的五行剑气顺著缺口疯狂涌入,阵法內部的灵气运转瞬间出现紊乱。 “怎么可能?!”主持阵眼的几名紫府九品同时吐血,满脸骇然。他们集结近百同阶之力布下的阵法,竟被对方一剑斩破? 而张鈺的身影,已如顺著那破开的缺口,悍然冲入了战阵核心区域! “杀了他!”白须老者嘶声怒吼。 霎时间,近百道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飞剑、法宝、符籙、雷火、毒雾、神魂衝击……各种属性的神通法术,交织成一张毁灭性的死亡之网,將张鈺彻底淹没。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张鈺,眼神依旧冰冷如渊。 他不闪不避,甚至放弃了大部分防御,只是將九品真龙之体的气血之力催动到极致,硬抗了超过七成的攻击!同时,九品青帝木莲与九品戊己土莲的守护之力交织周身,形成一层青黄双色的灵光护罩。 “砰砰砰!”“嗤嗤嗤!” 无数攻击落在护罩与龙躯之上,爆发出密集如雨的轰鸣与撕裂声。护罩剧烈震盪,光芒明灭不定,张鈺的衣袍瞬间出现多处破损,皮肤上亦留下道道焦痕与血口,更有阴毒的神魂攻击试图钻入他的识海。 但,也就仅此而已! 先天莲花的免疫和九品真龙之体的强悍,远超这些紫府修士的想像。那些足以重创甚至灭杀寻常紫府九品的攻击,落在张鈺身上,大多只是造成了一些皮外伤。 更重要的是体內十二寸气海缓缓旋转,精纯的五行灵力自装备栏中诸多九品灵物中补充而来,迅速恢復著消耗。无暇琉璃檀宫映照四周灵机,確保无人能暗中偷袭;金闕紫府稳守元神,方才战斗中几道阴损的神魂攻击,皆被其无声化解。 此刻张鈺深厚的根基尽显无疑。 趁著周围攻击稍歇、眾人被他的防御惊住的剎那,张鈺手中五行诛仙剑再动! 瞬间分化出数十道虚实难辨的剑影,精准地刺向阵法中那些气息稍弱、站位关键的紫府七品、八品修士。 “啊!”“噗!” 惨叫声与肉体撕裂声接连响起。 顷刻间,便有七八名紫府修士捂著喉咙或心口,带著难以置信的神情坠落高空,气息断绝。 张鈺得势不饶人,剑势再变!血色剑光凝练,直取那几名主持阵眼的紫府九品! “联手挡下!”白须老者目眥欲裂,与另外几人拼命催动阵法核心之力,凝聚出一面厚重无比的灵气巨盾挡在身前。 “轰——!!!” 血色剑光灵气巨盾猛烈碰撞,狂暴的灵气衝击波呈环形炸开,將附近数十名紫府修士震得东倒西歪,阵法越发散乱。 盾碎! 几名紫府九品修士同时狂喷鲜血,倒飞而出,气息萎靡,已然受了不轻的內伤。 而张鈺,只是身形微微一顿,便再次挺剑杀入人群! 五行诛仙剑在他手中,时而如天河倒卷,时而如古木参天,时而如大地倾覆,时而如金光乍现,时而如烈焰焚世。五行轮转,生生不息,每一剑都蕴含著对应属性的法则真意,更內藏那一缕斩绝生机的戮仙剑意,威力倍增。 他根本不去分辨谁是主阵者,谁是胁从者。剑光所向,皆是敌人! 斩!斩!斩! 在人群之中,他猛衝硬杀,反手一剑便能带走一条性命。七杀破军剑诀被他施展得淋漓尽致,配合五行诛仙剑的无匹锋芒与自身变態的防御续航,简直如同虎入羊群!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已有超过三十名紫府修士,惨死於他的剑下!残肢断臂混合著法宝碎片,如同血雨般从空中洒落,將下方的赤晶岩染得一片刺目猩红。 剩余的紫府修士,早已被杀得胆寒心裂!他们集结时的那点贪婪和勇气,在同伴接连不断的死亡面前,早已消散一空。 “怪物!他是怪物!” “快退!不可力敌!” “阵法已破,各自逃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原本还算有序的战阵彻底崩溃。倖存的紫府修士们再也顾不得什么玉清功勋、仙尊法旨,朝著四面八方疯狂逃窜,只求离那个青衫杀神远一点,再远一点! 平原上,无数观望的修士鸦雀无声,不少人脸色发白,喉咙发乾,下意识地后退了数步。一些原本也怀著捡便宜心思的散修和小势力,更是彻底熄了念头,看向空中那道持剑而立、青衫染血却气息不减反增的身影,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好……好凶残……” “这便是上清截教的杀伐之道吗?” “以一人之力,击溃百名紫府结阵……此等战绩,闻所未闻!” “恐怕那些顶尖大族的嫡系子弟,或玉清、禪宗的道子级人物,在紫府境时也做不到吧?” 就在眾人心神震撼之际,朱明泽湖心那座凤形岛屿之上。 一只翼展超过百丈、通体覆盖著华丽赤金翎羽、尾羽修长绚烂、周身流淌著神圣火焰的巨鸟——正是一只九品朱雀,缓缓睁开了它那双如同熔金湖泊般的眼眸。其身旁,还有一只体型稍小、形似丹顶鹤却只有一足、周身跳跃著蓝色火焰的九品毕方。 两只神禽的目光,穿透湖面蒸腾的金色雾气,遥遥落在平原上空那场酷烈的廝杀上。 “好厉害的人族剑修。”朱雀口吐清越女声,带著一丝讶异,“这就是玉清和殷氏他们正在通缉的上清弟子?果然名不虚传,杀伐之盛,不愧是截教出身。” 旁边的毕方声音略显沙哑,语气平淡:“人族繁衍迅速,天才辈出,自相残杀起来也毫不手软。这些紫府,对他们而言,死了再培养便是,远不如我凤凰一族血脉珍贵。” 朱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与烦躁,冷哼道:“血脉珍贵?哼,若是真那般受重视,我又何至於被罚到这朱明泽看守万年入口?” 毕方歪了歪头,眼中蓝火跳跃:“谁让你在青帝秘境看护失职,连风鸞王殿下最疼爱的幼子『青羽』都未能护住,让它被人悄无声息地杀了,至今连凶手都未查出。风鸞王殿下没有当场將你格杀,只是贬你到此与我作伴,已是看在朱雀一脉的面子上了。” “青羽!”朱雀眼中怒火升腾,周身火焰都暴涨了三分,“那件事能全怪我吗?青羽没有第一时间和我匯合。我如何保护它。况且,有九品青鸞『青霖』在其身旁,那是它的亲叔叔!谁能想到,在青帝秘境那种木灵之气鼎盛之地,青霖一个木属九品圆满的青鸞,居然连自己侄儿都护不住,一起死在敌人手中!简直是废物!” 就在两鸟交谈这片刻功夫,平原上空的战局,又起变化! 长时间维持七杀破军剑诀的高强度爆发,即便以张鈺的深厚根基,灵力消耗也极为剧烈,气息终於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回落。 围攻的眾紫府虽已溃散,但仍有十数名悍勇或心怀侥倖者,在远处以飞剑、法宝、符籙进行远程袭扰,试图拖延消耗他。 张鈺眼神一寒,知道不能再与这些人纠缠下去。远处,那几道属於仙人的晦涩气息,似乎隱隱有了波动的跡象。 “必须速战速决!” 心念电转间,他装备栏中,那枚七品惊鸿羽光芒大盛! “神通:惊鸿掠空!” “神通:千翎幻杀!” 剎那间,张鈺的速度陡然暴增数倍!身影在空中留下道道难以捉摸的残像,快得超出了大部分紫府修士的神识捕捉范围! 与此同时,他周身灵力喷涌,幻化出成百上千的虚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更严重干扰了敌人的判断。 “什么?风属性神通?” “他怎么会……” 剩下的紫府修士大惊失色。他们习惯了张鈺那五行轮转、刚猛霸道的剑术,何曾想到对方突然施展出如此精妙迅疾的风系神通?猝不及防之下,阵脚更乱。 “噗嗤!”“啊!” 惊鸿掠空带来的极致速度,让张鈺穿行於混乱的人群之中。五行诛仙剑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带走一条性命。 短短两三个呼吸间,又有超过十名紫府修士,死於其虚实难辨的剑下! 至此,百人围杀之局,彻底崩溃!残存的二十余人魂飞魄散,再不敢有丝毫停留,发疯般朝著远离朱明泽的方向逃去,只恨不能立刻遁出万里。 包围圈,荡然无存! 张鈺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去看那些逃窜的背影,身形化作一道剑光,直扑朱明泽上空那空间波动最为剧烈的区域——那里,正是南明离火洞天入口即將显现之处! 眼看张鈺就要抵达朱明泽上空,触及那扭曲波动的空间壁垒—— “唳——!!!” 一声充满了愤怒的尖锐凤鸣,陡然从湖心岛屿炸响! 那只九品朱雀,竟然在此时,毫无徵兆地出手了! 它那庞大的赤金身躯冲天而起,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將半边天空都映照得一片金红。一道直径超过十丈、凝练到极致的赤金火柱,朝著半空中的张鈺,暴射而去! 这一击,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 正是张鈺刚刚经歷连番大战、又全神贯注於感应前方空间波动、准备凝聚戮仙剑气强行破开入口的剎那! 那赤金火柱速度奇快无比,威势更是骇人,其中蕴含的,不仅仅是九品朱雀的全力一击,更带著一股刻骨铭心的恨意! “惊鸿之羽!原来是你!是你杀了青羽!害我至此!给我去死吧!!!” 张鈺眉头骤然锁紧!他与此妖素未谋面,何来“害其受罚”之说? “莫名其妙!”张鈺心中冷哼,眼中寒光一闪。 右手控制著五行诛仙剑,金闕紫府中元神之力疯狂涌动,戮仙剑气加速凝,死死锁定前方那片愈发清晰的空间波动。 而他的左手,则紧握成拳,迎著那道已近在咫尺、焚天煮海的赤金火柱,悍然轰出! “法天象地!” “山崩之势!” “潮汐之力!” 面对朱雀这含怒一击,张鈺竟是不闪不避,反而一步踏前,身形在踏出的过程中疯狂暴涨!瞬息之间,化为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周身肌肉虬结,更有土黄、水蓝两色灵光在体表交织流转,散发出厚重如山、澎湃如海的磅礴巨力! 下一刻,那足以焚金融铁的火焰洪流,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张鈺法天象地的身躯之上。 “轰隆——!!!” 预想中张鈺被火焰吞噬的景象並未出现。那尊百丈的巨人,只是上身微微晃动,露出下方紫金色的肌肉。 而张鈺的左拳,已然借著火焰衝击之势,向后微收,旋即,以一种崩碎山岳、倾覆江海的姿態,轰然向前捣出! “什么?!”朱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它全力一击,竟被对方硬抗而下?甚至……还有余力反击? 而且这反击之力……,它想躲,但那拳速太快,让它避无可避!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它的胸腹之上。 “彭——!” 朱雀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弓,眼珠暴突,一口燃烧著金色火焰的本命精血狂喷而出!骨骼塌陷的“咔嚓”声连珠般响起!它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哀鸣,周身火焰瞬间黯淡,整个身体被直接打散了,做一团火光。 旁边的九品毕方骇然止住了原本欲要上前相助的身形,眼中蓝火剧烈跳动,充满了恐惧。 平原上远远观望的无数修士,更是目瞪口呆,鸦雀无声。一拳,轰杀九品朱雀?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力量?这张鈺竟然还留有如此后手。 张鈺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掠过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隨即被他强行压下。硬撼朱雀含恨一击,又以融合三种九品灵物神通打出至强一拳,对他而言负担亦是不小。 但他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戮仙剑气,破!” 就在朱雀坠落、眾人震撼失神的剎那,戮仙剑气终於凝聚完成,轻轻点在了前方那片波动最为剧烈的空间褶皱中心! “嗤——!” 一道內部隱约可见无穷火光跳跃的狭长裂缝,应声而现!狂暴、精纯、炽烈到难以想像的火灵之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从那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將周围百丈空间化为一片火海! 南明离火洞天的入口,被撕开了! 张鈺眼中精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凌空一抓,將那只坠落的朱雀体內析出的一根“朱雀命羽”摄入手中。 隨即,他身形一纵,便要投入那炽烈的空间裂缝之中! 然而—— “小辈!给本座留下!” 一声暴喝,自遥远的天际滚滚而来! 声音未落,一股令天地色变威压,已如泰山压顶般降临! 只见南方天际,一道暗红色的流光以超越想像的速度疾驰而来,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便已逼近朱明泽上空!流光敛去,显露出一尊高达千丈、肌肉虬结如龙、周身缠绕著凝实气血狼烟的巨人身影! 巨人面容刚毅,双目如炬,正是商郢三劫人仙,以肉身成圣之道著称的余化龙! 他竟不知何时,已追踪至此! 眼见张鈺就要遁入洞天,余化龙眼中寒光暴涨,毫不犹豫,那如同山岳般的巨掌,五指箕张,朝著张鈺,狠狠抓下! 这是真正人仙,而且是专精肉身、力量霸道的三劫人仙的含怒一击!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若是被这一掌抓实,即便张鈺有九品真龙之体,也必然骨肉成泥! 千钧一髮之际,张鈺眼中血色上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给我开!!!” 气海之內光芒万丈,装备栏中所有灵物的灵力被瞬间抽空,毫无保留地疯狂灌注於左拳之中! 依旧是法天象地、山崩之势、潮汐之力三者合一,但这一次,他毫无保留,配合真龙之体將这一拳的威力,推向了自身此刻所能达到的巔峰! “轰隆——!!!!!!!” 这一次的碰撞,声响惊天动地!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方圆数十里的一切,狂暴的灵气风暴肆虐开来,朱明泽湖面被整个掀起,赤金湖水化作滔天巨浪冲向四方,平原上无数修士被震得东倒西歪,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吐血昏迷! “咔嚓……” 一声轻微的、却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 张鈺的右拳臂骨,传来清晰的骨裂之声!整个“法天象地”神通凝聚的力场之躯,瞬间布满裂痕,继而轰然崩解! “噗——!” 张鈺的本体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右臂软软垂下,显然骨骼尽碎,经脉寸断!周身气息更是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余化龙那千丈巨掌也被反震之力弹开,隱隱作痛。 “嗯?!”余化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这一抓虽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七分力道,本想留张鈺一口气的。却没想到对方竟能爆发出如此力量,让他那志在必得的一抓,出现了偏差。 而就是这电光石火的剎那! 倒飞中的张鈺,强忍著粉身碎骨般的剧痛,用尽最后一丝气力! 涅槃火莲,自他心口缓缓浮现!將张鈺重伤垂死的身躯,包裹在內,借著余化龙一掌的残余力道,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彻底没入了那道被戮仙剑气撕开的、火光熊熊的空间裂缝之中! 第380章 事后余波 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作者:佚名 第380章 事后余波 余化龙立於朱明泽上空,他目光沉沉,盯著那道已缓缓弥合、仅剩一丝扭曲火光痕跡的空间裂缝,脸色难辨。 追,还是不追? 南明离火洞天,乃是凤凰一族的核心禁地。如今正值孔雀公主万载诞辰盛典前夕,洞天开启在即,规矩森严。 张鈺是上清弟子,本就与玉清、与南赡诸多势力敌对,行事可以无所顾忌,甚至当眾格杀九品朱雀。可他余化龙,代表的是商郢! 商人本就如无根浮萍,在南赡部洲的夹缝中艰难求存。如今为夺回少主本源,已彻底得罪了上清一脉,若再於此时强行闯入尚未正式开启的凤凰禁地,得罪凤凰一族……那玄戈城,乃至整个商郢,恐怕真要在南赡部洲无立锥之地了。 就在犹豫不决之际—— “呵,堂堂三劫人仙,竟连一个紫府境的小辈都留不住。余化龙,你还真是个废物。” 一个平淡中透著毫不掩饰的嘲弄之意的声音,自高空落下。 余化龙眼神一凝,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清冽的白色仙光自鄢郢城方向倏忽而至,光芒散去,露出一位头戴玉冠、眉心一点金印闪耀的道人身影,正是陆玄嶂。 他负手而立,目光先是扫过下方狼藉的平原、尚未完全冷却的朱雀残躯与修士尸骸,最后才落在余化龙身上,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听到这般毫不客气的嘲讽,余化龙麵皮微微抽动,一股鬱火自心头窜起。他深知陆玄嶂背景深厚,代表玉清一脉在南赡部洲的顏面,自己与玄戈城未来或许还需仰仗玉清鼻息,绝不可轻易得罪。 然而,仙人哪个不是歷经千难万险,於亿万修士中脱颖而出,渡劫超脱?哪个心中没有属於自己的傲气?岂容他人轻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声音沉缓道:“陆道友身为玉清高足,五劫功成,道行精深,余某自然远远不及。” 他话锋一转,目光迎向陆玄嶂:“不过,道友信不信?纵使道友天纵之资,在你尚处紫府境之时,若接我方才那一击,绝无可能生还。至於与那上清弟子同处紫府境相较……”余化龙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种篤定,“恕余某直言,道友恐非其一合之敌。” 陆玄嶂脸上那抹讥誚之色瞬间凝固,眉心的金色光印都似乎明亮了一瞬。他確是刚赶到,未能亲眼目睹张鈺硬撼百名紫府、拳毙朱雀、最后在他感知中硬接余化龙一击仍成功遁入洞天的全部过程。 但来时神念扫过战场,那惨烈景象与残留的惊人剑气、拳意、乃至一丝令他元神都感到微刺的杀戮道韵,都已说明太多。此刻被余化龙这般直白地顶了回来,饶是他心高气傲,一时竟也无言以对。 紫府境……非其一合之敌?若在今日之前有人这般说,陆玄嶂必嗤之以鼻,视其为妄言。可眼下铁证如山,由不得他不慎重思量。 见陆玄嶂语塞,余化龙心中那股憋闷之气稍稍散去些许,泛起一丝近乎苦涩的畅快。但他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不再继续刺激对方,转而看向那空间波动渐趋稳定的洞天入口,拱手道:“陆道友,余某尚有要事,先行告辞。待到南明离火洞天正式开启之日,余某自会亲入其中,將那上清弟子擒拿。届时,望道友……莫要再姍姍来迟。” 言罢,不再多留,周身气血狼烟一卷,空间盪开涟漪,其千丈法身瞬息收缩,一步踏出,已然消失不见。 陆玄嶂盯著余化龙消失的虚空,面色阴沉,冷哼一声。隨即,他目光重新落回下方那片赤红与猩红交织的平原。 战斗虽歇,余波未平。狂暴的灵力乱流仍在肆虐,灼热的火灵之气混合著未曾散尽的剑气、血煞,形成一片混乱而危险的区域。 更远处,那些侥倖存活、惊魂未定的紫府修士,或瘫坐在地调息,或正欲悄悄离去。 “回影溯光,现!” 陆玄嶂不再犹豫,双手掐诀,眉心金印大放光明。这一次,他並非仅凭战场残留痕跡推演,更是將神识如网撒开,悄然勾连了下方数十名尚存紫府修士那惊惧未散、深刻烙印了方才景象的神魂记忆碎片! 以五劫人仙之能,行此近乎搜魂拼图之事,虽有些耗神,却並非难事。他要的,是一个儘可能完整、清晰的“回影”! 嗡—— 一片巨大的、凝实如镜的光幕在他眼中展开。光幕之中,影像飞速倒流,破碎的尸骸重组,溃散的灵光匯聚,逃窜的身影退回……最终,定格在张鈺人剑合一,悍然撞向百人战阵的前一瞬! 紧接著,影像以正常速度向前播放。 陆玄嶂屏息凝神,双目之中道纹流转,死死盯著光幕中的每一个细节。 他看到了那柄五色流转、煞气內蕴的古朴长剑如何斩开阵法;看到了张鈺如何以看似寻常的护体灵光硬抗数十道攻击而仅受轻伤;看到了那突兀爆发、轰杀朱雀的恐怖一拳中蕴含的“山崩”、“潮汐”道韵;看到了其施展风系神通时周身隱现的青色翎羽虚影;更看到了最后关头,那朵於其胸口浮现、將其包裹送入裂缝的赤红莲花虚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影像播放完毕,光幕散去。陆玄嶂独立空中,面色变幻不定,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儘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九品先天木莲,九品先天土莲,还有方才那……先天火莲!”他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千钧重量,“此子竟在筹谋那条传说中的『先天五行莲花』之路!太乙师叔祖手中的先天金莲,据师门记载,昔年也有一朵流落上清……如此说来,上清一脉已集齐木、火、土、金四莲,只欠最后的『先天水莲』……” 陆玄嶂越想越心惊,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先天五行莲花,乃上古先天神灵“阴阳道莲”陨落后本源所化,直指五行大道根源,是天生的“道基”!若能集齐五行,铸就的根基將浑厚到难以想像。上古之后,再无听闻有人能走通此路,只因莲花分散,踪跡难觅,更涉及诸多大能博弈。 若真被此子集齐五行莲花,铸就无上道基,其未来成就简直不可限量!又是一个“长陵仙尊”,甚至……犹有过之! “而且……”陆玄嶂回想起回影中张鈺灵力运转时某些细微的,一个更加骇人的猜测浮上心头,“以此子展现的根基来看……他的修为,恐怕根本未至紫府九品圆满!观其气象,最多……紫府七品!” 紫府七品!却拥有逆伐九品如割草、硬撼人仙一击而不死的实力! 这个判断,让陆玄嶂这位五劫人仙都感到一阵悚然。这已非简单的“天才”可以形容,这是怪物,是应劫而生的妖孽! “此事……已非我所能擅决。”陆玄嶂眼神彻底冰寒下来,再无半分之前的轻鬆与嘲弄,“必须立刻上稟玉虚宫,呈报广成子祖师,乃至……惊动道君!此子,断不可留!”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南明离火洞天入口,身形化作一道急不可待的玉清仙光,撕裂长空,朝著赤县神州方向疾遁而去,甚至顾不得理会下方平原的狼藉与那些惶恐的修士。 …… 陆玄嶂与余化龙相继离去,但朱明泽畔的喧囂,却並未因此平息,反而彻底炸裂开来,並以惊人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向著南赡部洲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发酵。 张鈺之名,连同他在炎灵盆地创下的恐怖战绩,如同一场席捲天地的风暴,在短短数日之內,刮遍了南赡六郢,进而隨著商队、游歷者、传讯符光,涌向赤县神州、西牛贺洲、北俱芦洲、东胜神州……五洲四海,但凡消息灵通些的势力,几乎都听闻了这样一个消息: 上清一脉,出了一位绝世凶人! 名为张鈺! 紫府境修为,於南赡鄢郢炎灵盆地,先破百名同阶结阵,剑斩三十有余;再拳毙守护洞天的九品朱雀;最终硬接商郢三劫人仙余化龙一击,断臂吐血,却借力成功遁入尚未开启的南明离火洞天! 每一桩,都足以令人瞠目结舌。而当这些战绩组合在一起时,带来的便是无以復加的震撼。 起初,很多人怀疑消息的真实性。以一敌百?还是结阵而战的百名紫府?斩杀九品妖尊?从人仙手下逃生?这听起来如同神话。 但隨著越来越多的细节被披露,尤其是当日侥倖存活下来的紫府修士,或为炫耀见闻,或为换取资源,將记忆中的画面通过留影石、神识拓印等方式流传出来,质疑声渐渐被淹没了。 人们开始疯狂地分析、议论、传播张鈺的每一分手段。 “那柄剑!绝对是一柄杀伐至宝!剑气之中蕴含先天杀戮道韵,寻常护体灵光与法宝触之即溃!” “何止是剑!此子肉身之强横,简直匪夷所思!硬抗数十道紫府神通合击,竟只伤及皮毛,定是修炼了某种炼体圣法!” “还有那风系神通!遁速之快,幻影之妙,绝非寻常风灵根修士可比。观其根基,五行轮转已然有成,不可能再分心熔炼风灵根。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掌握了类似玉清一脉《周天御气真诀》,或传闻中黄帝后裔姬家秘传《皇极望气术》这等可以驾驭、模擬诸般属性灵气的无上秘术! 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当无数双眼睛都聚焦於一人之时。张鈺並非凭空冒出的石头,他来自东胜神州长陵仙门,曾纵横东荒,剑斩亢金龙……他的部分过往经歷,也被有心人挖掘出来,与眼前的战绩相互印证。 而真正將这场风暴推向另一个巔峰,引得无数古老存在都投来目光的,是另一个更具爆炸性的信息的流传—— 先天莲花! 这个在顶尖大势力高层间流传、对寻常修士而言近乎传说的秘密,隨著流传出的战斗影像残痕的反覆剖析,终於被確认,並迅速公之於眾。 “那张鈺,之所以如此逆天,是因为他铸就的乃是传说中的『先天莲花灵根』!” 此消息一出,天下譁然! 紧接著,关於“先天莲花”的古老秘辛也被翻了出来,在坊间酒肆、宗门藏经阁、家族议事厅中被热烈討论。 “阴阳道莲,天地初开第一朵莲花,本源化生五行,是为先天五行莲花之祖!其道直指阴阳五行本源,乃天仙之基!” “原来如此!怪不得防御如此变態!先天莲花灵根,天生亲近並免疫对应属性的天地灵气,几近万法不侵!若能集齐五行,岂非立於不败之地?” “上古之后,竟还有人敢走这条路?而且似乎快要被他走通了?木、火、土三莲已现,据说金属性先天莲花早年落入玉清太乙一脉,而水属性莲花……从未现世?” “难怪连玉清嫡传的陆玄嶂仙尊都那般失態,匆匆离去上报!此子若真成道,截教岂不是要再添一位擎天巨柱?” 先天莲花的强大与稀有,彻底点燃了无数修士心中的贪婪与渴望。一时间,寻找先天莲花下落的风潮暗流涌动。无数人翻找古籍,探查秘境,试图成为下一个“张鈺”。 但很快,有精通上古秘史的大修公开阐述:“先天灵物,本源有定,分化有极。五行先天莲花,理论极数为四十五朵,但实际数量会远远少於此数。火、土二莲相对多见,亦有数朵早已在上古年间便被几位大神通者炼化,成为了他们道基的一部分,根本不可企及。水莲从未现世,踪跡成谜。金莲在玉清太乙手中,木莲隨青帝超脱而隱……寻常修士,终其一生,能遇一朵已是侥天之幸,欲集齐五行?无异於痴人说梦。” 狂热渐渐冷却,眾人重新將目光聚焦回张鈺本人身上,越是深入了解,越是感到心悸与不可思议。 而最后一条流传开来、经过多方交叉印证的消息,则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砸得整个修仙界都有些失声—— “据多方情报推算,那张鈺……至今不足百岁!” 第381章 举世皆敌 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作者:佚名 第381章 举世皆敌 南赡部洲,寿郢。 此地风物,与鄢郢的炽烈混杂、商郢的鼎立三分皆不相同。举目望去,无论是巍峨城墙,还是寻常屋舍的飞檐斗拱,甚至行人衣衫的纹饰,隨处可见凤凰图腾的踪影。赤红、鎏金、七彩的羽翼纹路融入建筑与生活,尊崇之意渗透在每一寸空气中。 寿郢势力,以屈、景、昭三家为尊。三姓同源,其祖上可追溯至赤县神州大周仙朝七大封国之一——楚国的王族贵胄。血脉相连,荣损与共,在这南赡之地互为犄角,牢牢掌控著寿郢权柄。 昔年,姬氏建立大周仙朝,凤凰一族曾鼎力相助。然而江山稳固后,姬氏日益亲近玉清一脉,对凤凰一族颇有疏远乃至制衡之意。凤凰一族自然不甘被边缘化,遂暗中大力扶持与姬氏若即若离的楚国,更將部分力量投注到南赡部洲的屈、景、昭三家身上。某种意义上,他们便是凤凰一族在人族中的盟友与代言者。 此刻,寿郢核心区域,屈氏家族重地“凤棲阁”深处。 屈氏当代家主屈庸,负手立於一方赤玉案几前。案几之上,悬浮著一幅以留影晶石拓印、再以灵力显化的动態光影——正是张鈺於朱明泽上空,最后被赤红涅槃之火包裹,冲入南明离火洞天的那一幕。 光影流转,將张鈺那染血青衫、破碎右臂、以及隱约浮现的火莲虚影,映照得清晰无比。 屈庸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朵火莲虚影之上,原本古井无波的眼底,骤然掀起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 “家主。”一名身著管家服饰的老者悄然现身,“综合各方情报推算,此子张鈺,约在甲子之前,確曾深入归墟险地,寻觅火属性高阶灵物。时间、地点,与当年屈阳少主魂灯熄灭之时,完全吻合。”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肯定:“如今观此子显露的这朵火莲,其气息、道韵,与家族秘录中记载的一般无二!十有八九,屈阳少主便是遭了此子毒手,先天火莲亦被其夺走炼化!” “先天火莲……”屈庸缓缓重复这四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带著森然的冷意,“好一个上清弟子!好一个杀人夺宝!此莲乃是我屈氏得自楚国王室秘赐,传承万载的立身根基之一!竟敢染指……当真该死!” 那管家老者见家主怒极,小心道:“万幸家主深谋远虑,这些年来从未放弃搜寻替代之物。耗费巨资,终是从『流火荒漠』深处那处上古遗蹟中,寻得了先天火灵之物『地心熔火髓』。由三公子屈昊炼化后,此物虽比不得先天火莲神妙,却也相去不远,足以配合景家先天灵物『焚天石』、昭家『离精火种』,共同催动『三阳聚火阵』,在此次洞天中搜寻南明离火,份额当不会受那两家苛减。” “三阳聚火阵”,乃是屈、景、昭三家联合探索南明离火洞天的压箱底手段。需三位根基扎实、主修火灵道的修士,分別持一件先天火属性灵物为核心,布下阵法,能极大增强在洞天阴火区域对“南明离火”的感知与吸引效率,並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阴阳逆乱之力的侵蚀。三家约定,持核心灵物品阶越高、与阵法契合度越强者,在最终分配南明离火份额时占优。 原本屈家凭藉先天火莲,稳佔头筹。失去火莲后,屈庸一度担忧会被景、昭两家趁机压过,削减份额。 “哼,份额?”屈庸冷笑一声,眼中的杀意並未因管家的话而减少分毫,“即便能保住份额,屈阳的仇,我屈氏传承至宝被夺之恨,就能一笔勾销了吗?此子,必须付出代价!” 管家老者面露迟疑:“家主,此人毕竟是上清嫡传,观其今日展现之天赋实力,在上清一脉中地位必然极其重要。我寿郢虽亲近凤凰一族,但与上清並无直接仇怨。若因此事……是否需顾忌一二?” “顾忌?”屈庸狭长的眼睛眯起,寒光闪烁,“有何可顾忌?截教如今看似略有起色,实则仍是举世皆敌!张鈺此子,锋芒太露,不知多少人慾除之而后快!多我屈氏一个不多,少我屈氏一个不少!” 他踱步至窗前,望著阁外庭院中一株树冠如火的红枫:“传我命令:即刻密会景、昭两家主事之人。此番南明离火洞天开启,我三家进入其中的子弟,首要任务除搜寻南明离火外,更需留意张鈺踪跡!一旦於洞天之內发现张鈺踪跡,立刻以秘法通传,將消息泄露给其他郢城,特別是那些与上清有隙的势力。我要让他在洞天之內,寸步难行!” 管家老者躬身应道:“老奴明白,这便去安排。” --- 渊海,水晶宫。 渊海龙王敖广,正盘聚於一方“万年寒玉”之上。 在他下首,是三太子敖丙。与数十年前相比,敖丙的气息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周身龙鳞隱隱流淌著一层温润的青色光晕,其修为,用仙道划分,赫然已稳稳站在了人仙境的巔峰,距离那地仙门槛,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 这皆是因那滴“青龙精血”。 然而,敖广的脸上却並无多少喜色,反而眉头微锁,目光深沉。 “丙儿,你如今根基已固,木系血脉逐步復甦,道途不可限量。”敖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在空旷的殿內迴荡,“只是,与青龙祖神的约定,至今未能完成。那紫气元闕飘忽不定,更被上清一脉以秘法遮掩天机,干扰我等定位。若长久拖延下去,被那张鈺抢先一步完成约定……” 他没有说下去,但敖丙已然明白,若张鈺先他一步取得纯阳之木,青帝言出法隨,收回精血並非虚言。届时,他不仅会失去精血,更可能因血脉强行剥离而元气大伤,道基受损。 “父王,此事確是儿臣心头之患。”敖丙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凌厉,“那张鈺確是我生平大敌。不过,约定既是我与他之间的事,儿臣愿亲往南明离火洞天,寻他做个了断!以我如今修为,定能……” “糊涂!”敖广打断他的话,龙目之中闪过一丝斥责,“你还看不明白吗?数十年前,长陵那廝於渊海之上公然撕毁人龙盟约,应该就是为了此子!”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观此子今日战绩,紫府境便有如此骇人听闻之能,若任由其成长,他日必成我龙族滔天大祸!如今他身陷南明离火洞天,各方视线匯聚,正是天赐良机!岂能再拘泥於什么私人约定?当以族群利益为重,趁其羽翼未丰,將其彻底扼杀!” 敖丙闻言,面色变幻。他心高气傲,更与张鈺有约在先,颇不愿行此趁人之危、背后袭杀之事。但父王所言,关乎龙族大局,字字千钧。 “父王……即便如此,儿臣请命前往!必亲手斩此獠,以绝后患!”敖丙咬牙请命。 敖广看著他,眼中严厉之色稍缓,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但语气依旧不容置疑:“你不许去。” “父王?”敖丙愕然。 “南明离火洞天之內,阴阳二气顛倒,法则混乱,对过仙境的力量压制极强。”敖广耐心解释道,“以你如今的实力,在那等环境下反而难以尽展,束手束脚。” 他话锋一转:“我已有人选。命『炎涛龙王』敖煊前往。他专修火系神通,战力不俗,更关键的是,其力量特性与洞天环境更为契合,由他暗中潜入,寻机袭杀张鈺,更为稳妥。” 敖丙张了张嘴,还想再爭,但看到父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终是颓然低头:“儿臣……遵命。” “去吧,传令敖煊,让他即刻动身,告诉他,不计代价,只要张鈺的命!”敖广下令。 “是。”敖丙躬身领命,转身退出大殿。 待敖丙离去,偌大殿堂只剩下敖广一人。龙目之中那丝深藏的柔和终於完全浮现。 有些话,他並未完全说透。若真由敖丙亲手杀了张鈺,以上清一脉睚眥必报的作风,那长陵,乃至可能隱於幕后的无当圣母,岂会善罢甘休?派遣敖煊,既表达了龙族的杀意与决心,又留有了转圜余地——至少,明面上如此。 --- 赤县神州,玉虚宫。 此地乃玉清道君传道之所,亦是玉清一脉祖庭。宫闕万间,皆隱於无尽祥云瑞靄之中,时有白鹤衔芝,灵猿献果,仙音裊裊,道韵天成。 一处清净偏殿內,蒲团之上,对坐著两道身影。 上首一位,身著八卦紫綬仙衣,头戴芙蓉冠,面如冠玉,正是如今代掌玉清一脉事务的——广成子。 下首一位,道人打扮,面容清癯古朴,眼神温润平和,正是——道行天尊。 二人之间,同样有一幅灵力凝成的光影,呈现著张鈺的种种信息。 广成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光影,无喜无怒。以他天仙之尊,张鈺再如何惊艷,也不足以引动他心湖波澜。 看完之后,他反而轻轻一笑,抚须道:“无当师妹,当真是好手段,好耐心。竟能暗中培育出如此弟子,瞒过了这许多人。我说近些时日,截教的金箍仙与紫云仙子,为何频频在赤县神州徘徊,原是將主意打到了太乙师弟手中剩余的『先天金莲』之上。” 道行天尊闻言,眉头微动:“师兄,昔年长陵不是已从太乙师弟处,贏走了一朵金莲么?以此子展现的天赋,那朵金莲竟未给他?” 广成子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据我所知,那朵金莲,在张鈺崭露头角之前,便已被另一位长陵弟子炼化,铸就了金灵根。此乃截教內部缘法,强求不得。” 他顿了顿,语气中忽然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是惋惜,又似带著一丝淡淡的……敬佩? “其实,我倒是希望,截教为了全力栽培此子,会强行令那名弟子剥离金莲,转赠张鈺。哪怕因此损了那名弟子道基,哪怕张鈺能凭此提前铸就五行莲花根基,成就仙境……那也不过是为我玉清多添一个难缠些的对手罢了。” 道行天尊略一思索,便明其意,点头嘆道:“师兄所言极是。一个寧肯冒险谋划太乙师弟手中剩余的金莲,也不愿损害门下已有弟子道基、违背『有教无类,一视同仁』之初心的截教,远比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放弃自身立教根本的截教,要可怕得多,也难对付得多。若他们真敢行那夺同门根基之事,截教不攻自破。无当圣母……確令人佩服。在这点上,上清一脉,无愧为我玉清大敌。” 他隨即问道:“那对於这张鈺,我玉清一脉该如何应对?” 广成子微微闔目,片刻后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决断:“第二次『封天』之举,已在筹备,势在必行。此乃关乎天地秩序之事,在此关键时期,不宜过度刺激上清,以免节外生枝,甚至……引得通天师叔不快。” 他言下之意,似对那位虽已沉寂万载、但余威犹在的上清道君,仍有深深忌惮。 “玉虚宫这边,不会再额外派遣力量介入南明离火洞天之事。一切,交由陆玄嶂自行权衡处置。张鈺能否渡过此劫,便看他自身的气运与造化了。我玉清一脉,还不至於对一个紫府境小辈,兴师动眾,以大欺小。” 道行天尊頷首称是,这確是最符合玉清身份与当前大局的做法。 然而,广成子话锋一转,语气虽依旧平淡,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过,金箍仙与紫云仙子,胆敢將主意打到太乙师弟头上,谋算我玉清至宝,总要付出些代价。便算作……给上清一脉此番动作的一点『回礼』吧。道行师弟,此事,交由你安排。” 道行天尊眼中精光一闪,拱手应道:“谨遵师兄法旨。” --- 金鰲岛,碧游宫。 云床之上,无当圣母依旧是一身素雅道袍,容顏清丽绝俗,只是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倦色,似乎比往日更深了些。 “终究……还是瞒不住了。”无当圣母轻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她早已料到张鈺的锋芒难以久藏,却未想因南明离火洞天之事,一下子被推至风口浪尖。更麻烦的是,对玉清那边“先天金莲”的谋划,因此恐怕要平添无数变数。 就在她凝神思忖之际,宫外骤然传来一声清越剑鸣,凌厉无匹的剑气即便隔著宫禁,也让人肌肤生寒。 一道挺拔如剑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殿中。正是长陵仙尊。 只是此刻,他周身气息虽依旧磅礴锐利,细察之下却有几分虚浮不稳,显然道伤未愈。 “师姐!”长陵声音带著一丝急切与压抑的怒意,“南赡部洲那群霄小,安敢如此欺我上清门人?当我截教无人乎?让我去!正好戮仙剑久未饮血!” 无当圣母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温声道:“长陵师弟,你道伤未愈,何故强行出关?” “些许道伤,已无大碍,不误杀人!”长陵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师姐,张鈺乃我亲传一脉,更是你寄予厚望之人,岂能容外人如此欺辱算计?我若不去,天下人岂不真当我截教可欺?” “你可以去南赡部洲。”无当圣母缓缓道,“但你不能去南明离火洞天,更不能直接出手干预洞天之內,救援张鈺。” 长陵剑眉一挑:“师姐是担心……扩大事態?” “不错。”无当圣母点头,神色疲惫却清醒,“我上清一脉,不比从前。万载蛰伏,好不容易恢復些许元气,但天地间,有多少势力在暗中窥伺,不愿见我截教復兴?如今我教每一位仙人的行踪,恐怕都在某些存在的注视之下。” 她站起身来,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即便是我亲自出手,强行介入洞天之事。对方难道就没有相应的力量可以投入吗?届时,恐將演变成又一次的教派大战。如今的我教……承受不起。” “剑,唯有悬於鞘中,锋芒未露之时,威慑力才最大。”她转身,看著长陵,“我们不出手,反而会让那些势力投鼠忌器,不敢肆无忌惮的去围杀张鈺。因为他们会忌惮我们可能的后手。这,是各大势力之间一种无言的默契。玉清、龙族那边,也会明白这个道理。” 长陵默然,他並非不懂这些权衡算计,只是心中那股愤怒难以平息。他再次开口:“即便如此,玉清、龙族,乃至其他暗中覬覦之辈,必定会有人仙进入。张鈺再强,终究只是紫府,如何抗衡?” “没有办法。”无当圣母的回答乾脆而残酷,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我已经尽力为他遮掩了,甚至上次在渊海出手震慑龙族,也是借用了你的名头。但此子……锋芒太盛,如锥处囊中,根本遮掩不住。如今之势,只能靠他自己,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她看到长陵眼中愈发浓郁的忧色与戾气,语气稍微缓和:“不过,你也不必过於悲观。张鈺此子,神魂有异,连我也难以完全看透。他身怀的某些手段,甚至让我都感到惊讶。他既然敢在那种情况下选择闯入南明离火洞天,必是有所依仗,有几分把握能在其中周旋求生。” 无当圣母凝视著长陵:“长陵师弟,你之天资,自截教创立以来,亦可列入前十。我问你,当年你尚在紫府境时,可有张鈺今日这般……逆伐九品如斩草、硬撼人仙而不死的能力?” 长陵闻言,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摇头,坦承道:“不如。远不如。”他虽自负,但事实如此。他在紫府境时,亦可称同阶无敌,但绝对做不到张鈺这般程度。 “这便是了。”无当圣母道,“我对他寄予厚望,甚至曾想过,若有一日他能执掌『诛仙剑』……但诛仙四剑,以诛仙为首,杀伐最盛,煞气最重,对执剑者心性、根基求亦是最高。稍有不慎,便是剑御人,而非人御剑。张鈺若想將来有资格触碰此剑,多经歷些生死杀伐、绝境磨礪,並非坏事。宝剑锋从磨礪出。”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我早已在他身上留下了一缕『彼岸花』的印记。若他真遭不测,魂飞魄散之际,此印可护其一点真灵不昧,投入轮迴。虽会彻底毁去他今世所有修为与先天莲花根基,但至少……可保他一命。这是最后的办法,无奈之选。” 长陵看著无当圣母眉宇间那抹深藏的疲惫,心中明了师姐一人支撑截教残局是何等艰辛。这確是目前形势下,能为张鈺爭取到的最好条件了。 “师姐,我明白了。”长陵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我不会去洞天救他。他的路,让他自己去闯。” 然而,他眼中寒光再次凝聚:“但是,玉清、龙族这些与我上清有道统之爭、宿怨未消的,我们暂且不便全面开战。可其他那些杂鱼,也敢趁火打劫,妄图踩著我上清弟子的尸骨向上爬……我截教便是今日没落,也绝非什么人都能招惹!” 一股剑芒自长陵身上冲天而起,搅得碧游宫外云海翻腾,虚空隱现裂痕! “他们既然敢插手这场棋局,就要有被当作棋子碾碎的觉悟!刚好,我的戮仙剑沉寂太久,也该见见血,开开锋了!” 话语落,剑芒隱。长陵对著无当圣母微微一礼,转身便走,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凌厉剑光,消失在天际。方向,正是南赡部洲! 无当圣母张了张嘴,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嘆,嘴角甚至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苦笑。 “倒是忘了……我这师弟年轻时,本就是个无法无天、杀性极重的主。刚成仙便敢剑指太乙真人,如今执掌戮仙剑,踏入地仙之境,更是……” 她摇了摇头,望著长陵离去的方向,並未劝阻。 上清一脉,沉寂得確实太久了。久到让许多人忘记了,昔年万仙来朝的截教,不仅仅是“有教无类”,其护短与睚眥必报,亦是出了名的。久到让一些势力,生出了可以隨意算计、欺辱其门人的错觉。 “罢了……或许,让长陵师弟去杀伐一番,震慑宵小……也並非坏事。” 第382章 孔雀公主 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作者:佚名 第382章 孔雀公主 张鈺遁入南明离火洞天,已是第十日。 这日,南赡部洲的天穹,一道道接天连地的赤色火柱轰然冲霄,火柱之中,隱隱有清越凤鸣响彻寰宇。 朱明泽湖心岛屿上空——一道边缘流淌著金红色道纹的巨大门户,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悬浮於天地之间。 南明离火洞天,正式开启! 然而,此次洞天开启引发的关注,却与往昔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过往,南明离火洞天虽也算南赡部洲一大盛事,但热度大多局限於此洲,尤其是与人族六郢及少数依附凤凰一族的妖族势力。 其他大洲的修士、妖族,若非確有特殊需求,往往不会轻易涉足。毕竟洞天內阴阳顛倒、环境极端,加之修士间为爭夺南明离火廝杀惨烈,实在算不得什么安稳的善地。 但这一次,一切皆因“张鈺”而改变。 炎灵盆地一战,张鈺以紫府之身创下的骇人战绩,连同其身怀“先天莲花”之秘,在短短十日內燃遍五洲四海,吸引了难以计数的目光聚焦於此。 南明离火洞天,这个原本带有地域性色彩的秘境,瞬间成为无数势力博弈、窥探的焦点! 隨著洞天门户彻底稳定,一道道早已等候在朱明泽外围的身影,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化作各色流光,投入那光门之中。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有两位。 玉清一脉,陆玄嶂。 商郢玄戈城,余化龙。 两位人仙境强者率先进入,其目的昭然若揭。 而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在明处或暗处,更多身份各异、气息或强或弱的身影,开始从四面八方匯聚,化作一道道流光,进入南明离火洞天之中。 “南赡部洲祝融一脉巫族,有大巫进入!” “西牛贺洲禪宗,有罗汉现身朱明泽,疑似已入洞天!” “北俱芦洲『天狼山』妖王,携数名妖尊暗中潜入!” “赤县神州某千年世家,其闭关多年的人仙老祖突然出关,踪跡指向南赡!” “还有消息说,龙族亦有强者出动……” 平原上,未能进入或不敢进入的修士们议论纷纷,既感震撼,又觉心惊肉跳。如此多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仙境存在,因一人而齐聚这南明离火洞天,堪称万年难遇的奇景。整个洞天,瞬间成为了天地五洲四海视线的焦点,其內即將发生的一切,都牵动著无数人的神经。 眾人纷纷猜测,重伤遁入的张鈺,能否在这南明离火洞天中存活下来?上清一脉又会作何反应? 至於此次洞天开启的本意——庆祝孔雀公主诞辰,反倒显得有些无关紧要,鲜少有人再刻意提及。 …… 南赡部洲,凤凰祖地。 一株难以用言语形容其伟岸的巨树矗立在祖地中央。树冠展开,遮天蔽日,覆盖了不知几万里方圆。 此树,便是沐浴凤凰真血而生的——先天梧桐神树。其根系深扎地心火脉,枝叶勾连九天清灵,是凤凰一族的无上圣地。 此刻,在神树那望不到顶的树冠最深处,无数枝条自然弯曲、交织、缠绕,辅以世间罕见的七彩云霞、先天灵丝、乃至脱落的神禽绒羽,共同构筑成了一个美轮美奐的空中巢穴——凤巢。 凤巢中央,一道倩影慵懒地斜倚在一方由温暖日光与月华精华凝聚而成的软榻上。 她看去年约双十,身姿高挑婀娜,穿著一件由无数细密如绒、流光溢彩的五色翎羽天然编织而成的长裙,翎羽间流淌著赤、青、黄、白、蓝五色光华。 她的容顏更是精致完美到无可挑剔,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凤目,清澈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似能映照大千世界,洞悉红尘万象。眉心一点天然形成的、形似展翅凤凰的七彩晶纹,更添几分隨性与天然的风情。 她,正是当今凤凰一族实际上的执掌者——孔雀公主! 此刻,她正微微仰首,遥望无尽虚空,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空间,落在了那喧囂的南明离火洞天之中。 就在此时,天边极远处,一道细微的金色光点骤然闪现。 下一瞬,那光点已近在咫尺!一闪一烁间,便已跨越数万里之遥,出现在凤巢上空! 金光收敛,显露真容——一只双翼展开足有近万丈、通体覆盖著宛若纯金浇筑而成翎羽的巨鸟!其形似鹏,却远比寻常鹏鸟神骏威严,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流转著锐利金芒,周身更隱隱有阴阳二气如缎带般环绕飞舞! 巨鸟悬停,双翼微振,投下的阴影几乎將整个辉煌的凤巢都笼罩其下。 孔雀公主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从鼻间轻轻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唳——!” 那万丈金鹏闻声,庞大的身躯竟是微微一颤,发出一声略带討好的轻鸣。旋即,刺目的金光爆闪,其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收缩,不过眨眼间,便化作一只翼展仅丈许、翎羽依旧璀璨如金、但体型已与孔雀公主所化人形相仿的小型金鹏,轻巧地落在露台玉栏之上,歪著头,一双锐利的金色眼瞳好奇地打量著孔雀公主。 “姐姐,在凤巢之中,你怎么还是喜欢用人族这副模样?”金鹏口吐清朗少年之音,带著几分不解,“哪有我们本体的羽翼华美,自由自在?” 孔雀公主闻言,微微侧首,打量了一下自己纤长完美的手指和婀娜的身形,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你懂什么?人族之体,暗合阴阳五行运转之妙。昔年太清道君观万物而悟道,最终以此体为基,创立仙道,流传至今,成为寰宇正统。我既已转修仙道,自然要多体悟此身奥妙,熟悉阴阳五行在人身中的流转变化。” 金鹏太子不以为然:“要是让外面那些老古董知道,我们凤凰一族的公主殿下,居然放弃天生神圣,转修什么『仙道』,恐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知道又如何?”孔雀公主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昔日青龙孟章神君,以龙族之体转修仙道,歷劫无数,成为五方天帝之一,威震寰宇,最终超脱而去。如今谁人敢说他不是?仙道之精微玄妙,直指大道本源,確非单纯倚仗血脉天赋的神道可比。如今天地间公认的几位超脱存在,大半皆由仙道而成。其余超脱者,其道亦或多或少借鑑、融合了仙道理念。在仙道未兴之前,这方天地……何曾有过『超脱』此境?” 她看向金鹏太子,凤目中带著一丝劝诫:“小弟,我劝你也儘早转修,莫要一味沉溺於血脉之力。神道易入门槛,前期进境迅猛,但越往后,受血脉局限越大,欲要超脱,难上加难。” 金鹏太子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转!我就觉得我这金鹏真身挺好,飞天遁地,振翅九万里,逍遥又快活!何况,姐姐你是身聚五行,跟祖龙那老傢伙一样,天生契合仙道,修炼起来事半功倍。我嘛,只是个偏科的金灵之体,可没你那本事兼修五行,平衡阴阳。” 孔雀公主轻嘆一声,道:“你虽是金灵之体,但父尊与母尊超脱前,不是將伴生的『先天阴阳二气』留予你护身参悟了吗?以此为基,未尝不能效仿上古烛龙,以阴阳入道,进而窥探超脱之门。” “得了吧姐姐!”金鹏太子一脸敬谢不敏,“我可没那雄心壮志。现在这样多好?修炼神道,稳稳噹噹有地仙实力,还不用遭那三灾九劫的罪,有阴阳二气罩著,也不怕道化迷失。要是再往上提升,阴阳二气怕也护不住我那份『唯一性』了。如今父尊母尊虽已超脱,余威犹在,加上姐姐你坐镇,这天地间谁敢不给我金鹏太子几分薄面?逍遥快活才是正道!” 看著弟弟这副惫懒模样,孔雀公主知道多说无益,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强求。她深知这个弟弟的性情,天生洒脱不羈,不喜约束,对力量虽有追求,却更贪恋自由逍遥。 金鹏太子眼珠一转,岔开话题,脸上露出看好戏的表情:“对了姐姐,那个上清叫张鈺的小子,这次可把你的诞辰庆典搅得天翻地覆,还在你眼皮子底下杀了看守朱雀。你就一点不生气?不想著收拾他?” 孔雀公主美目流转,瞥了他一眼,玩味地道:“怎么,你想替姐姐出气?那不如……你去洞天里,帮我『收拾』一下他?” 金鹏太子闻言,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姐姐你可別害我!我看起来像傻子吗?上清一脉那群疯子,可是真敢下死手的!我又不是风鸞王那个蠢货,居然真身进入洞天,要去杀那上清弟子。哼,就算他侥倖得手,又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上清一脉能放过他?” “难得你还有这般清醒认知。”孔雀公主唇角微勾。“不过,风鸞王终究是我凤凰一脉,若真能在洞天之內杀了张鈺……事后,我族自然不能坐视上清报復,总要设法保他一命。” 金鹏太子忽地凑近,压低声音,眼中闪著狡黠的光:“姐姐,要不……我们打个赌如何?我赌风鸞王那傢伙,杀不了张鈺!要是我贏了,你得答应我,放我出去痛痛快快玩上一千年,不准让那些老傢伙烦我!” 孔雀公主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哦?那你若是输了呢?” “我若输了……”金鹏太子挠挠头,咬牙道,“我若输了,就乖乖在祖地闭关……嗯,闭关一百年!认真参悟阴阳二气!” “一百年?对你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孔雀公主失笑,却也应承下来,“罢了,便依你。我也想看看,这场因他而起的『好戏』,究竟会演变成何等模样。这次的诞辰,倒是不像往年那般……无趣了。” …… 南明离火洞天。 这里没有天空与大地明確的分野,目光所及,儘是一片迷濛混沌的赤红。灼热的气流永无止境地翻滚涌动,时而凝聚成液態的火浆河流凭空流淌,时而化作呼啸的火焰风暴席捲四方,时而酷热到足以瞬间汽化金铁,时而又会莫名陷入一种冰寒死寂。而且,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偶尔可见扭曲的光带和破碎的漆黑裂隙一闪而逝。 一处相对稳定的的岩柱阴影下,张鈺剧烈地喘息著,脸色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刚渗出皮肤,便被周遭高温蒸发。 难以言喻的痛楚正从身体每一寸传来。 硬撼余化龙那一击的代价,远超他先前预估。不仅仅是右臂骨骼尽碎,那一掌蕴含的人仙之力,更不断侵蚀著他的生机,与真龙之体的自愈本能激烈对抗,造成钻心剜骨般的剧痛。 更麻烦的是,他忽然发现,在失去了真龙武装的加持之后,自己竟没有一门专门用於治疗伤势的神通!如今武装无法调用,这伤势恢復起来,当真是事倍功半,痛苦不堪。 “咳咳……”张鈺咳出几口淤血,感受著体內空空荡荡的经脉与近乎枯竭的气海。先前为了逃命,他几乎耗尽了自身与装备栏所有的灵力。 灵寂状態的涅槃火莲,也只能勉强散出一层微薄的红光,护住他身体 ,使其不至於被这洞天极端的环境彻底侵蚀。 神识探入须弥坠,九品朱雀的“朱雀命羽”,正散发著温润的赤红光泽。 “幸好……还有此物。”张鈺心中微定。 他强忍著周身剧痛,盘膝坐稳,心神沉入装备栏,用“朱雀命羽”替换代了灵力耗尽的“地岳元核”。 剎那间,原本周遭狂暴无序的火灵之气,变得温顺了许多朝著他匯聚而来。 “五行锁灵阵!” 张鈺凝聚起刚刚恢復的一丝心神,全力催动阵法。 赤红色的精纯火灵之气入体,经过“朱雀命羽”的初步炼化,进入五行锁灵阵的循环,立刻被阵法转化。 只见张鈺周身,渐渐亮起朦朧的五色光华。隨著时间推移,吸收的火灵之气越来越多,那光华越来越盛,最终透体而出! 赤、黄、白、蓝、青,五色灵光交织缠绕,將张鈺整个身躯包裹其中,光华流转不息,灵气氤氳,张鈺伤势的恶化被逐步遏制,破碎的经脉开始被浸润滋养,乾涸的气海也重新积蓄起灵力。 这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洞天之內无日月,只有永恆的赤红。 就在张鈺感觉体內灵力恢復了约莫三成,右臂的剧痛稍减,至少勉强可以控制手指轻微活动时—— “轰隆隆!!!” 整个洞天世界,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张鈺周身的五色灵光一阵紊乱,险些溃散。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瞭然。 “开启了……这么快。” 洞天正式开启,无数修士,包括那些对他怀有杀意的仙人,將如潮水般涌入! 此地,已非安全之所,必须儘快离开。 没有丝毫犹豫,张鈺强行中断了恢復进程,五色灵光瞬间內敛。他闷哼一声,咽下喉头涌上的腥甜,扶著冰冷的岩壁站起。右臂依旧无法用力,周身伤势只是被暂时压制,远未痊癒。 他看了一眼这片短暂棲身的岩柱阴影,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青灰色流光,忍著剧痛,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前方那片赤红云霞之中。 第383章 木火命羽 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作者:佚名 第383章 木火命羽 南明离火洞天。 这片由天凤天凰超脱时伟力开闢的空间,其內部法则与张鈺此前经歷过的任何一处秘境都迥然不同。 紫气元闕虽充斥纯阳之气,霸道煊赫,但其根基仍在於“五行”——纯阳极盛而显,余者暗藏,阴阳流转,五行俱在,只是阳行独尊,故而自成一方稳固天地。 青帝秘境则是木灵独盛,建木根系贯通虚实,滋养万木,生机磅礴到压制其余四行显化,然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再生木的微循环始终存在,五行之道依旧是其底层逻辑,故而秘境之中虽有偏向,却依旧万物滋长,秩序井然。 而眼前这片南明离火洞天,却是另一番近乎“极端”的景象。 这里,几乎没有“五行”的概念,或者说,火行已膨胀到吞噬了其他四行的存在根基。构成这方天地的,是纯粹的、划分阴阳的“火灵之气”。阴火与阳火,在此地交织,构成了洞天最核心的法则。阴阳二气在此达到了某种平衡与循环,支撑著这片独立空间不至於崩塌。 正因如此,此地並无真正意义上的“天地”之分。没有恆定不变的上与下,没有清晰可辨的东与西。目光所及,儘是无边无际、缓缓流淌或激烈翻滚的“赤霞”。 偶尔,在阴阳火气激烈交匯处,会遵循“火生土”的微弱衍生之理,凝聚出一些暗红色的结晶碎块或扭曲的岩石山脉。 这些土石之物如同岛屿,悬浮在火霞之海中,缓缓漂移。更稀罕的是,某些土石內部,会在漫长岁月中,因“土生金”的次级衍生,凝结出星星点点的金属矿石,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与周遭的炽热格格不入。 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 此地火气太盛,彻底压制了“金生水”的循环。即便有金属性灵材诞生,那点微弱的金灵之力也根本无法在此等极端环境下引动、凝聚哪怕一丝水汽。至於“水生木”、“木生火”更是无从谈起。 因此,整个南明离火洞天,仅仅是依靠天凤天凰遗留的阴阳本源,不断催化、滋生著无穷无尽的火灵之气,勉强维持著空间的稳定。 这也造就了此地极其恶劣且诡异的生存环境。 赤霞无边,严重干扰视线,即便是紫府修士的神识探出,也如同陷入泥沼,不仅范围被极大压缩,感知也变得模糊扭曲,极易受到阴阳火气侵蚀。 更致命的是,无处不在的阴阳转换。前一刻还在阳火赤霞中忍受酷热炙烤,下一刻可能就被捲入阴火寒流,冻彻骨髓。空间方向感在这里几乎丧失,上下顛倒、左右错乱是常態。平静的赤霞可能瞬间化为席捲一切的火焰风暴,也可能骤然凝结成冻结万物的阴火冰川。 对於人族修士而言,檀宫境铸就了火灵根者,尚可凭藉灵根亲和,勉强抵御部分火毒侵蚀,但需时刻警惕阴阳转换带来的极端温度变化。而未铸火灵根者,若无特殊护身之宝,进入此地不消一时三刻,便会由內而外被点燃,化作灰烬。 紫府修士,方能无视火灵根的桎梏,於此地较长时间活动。但同样需万分小心,因为混乱的阴阳火气与隨时可能爆发的“火灵风暴”,对紫府修士同样是巨大的威胁,一旦防护不慎,元神受损,后果不堪设想。 …… 此刻,张鈺便藏身於一片缓缓流动的赤霞之中。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依靠九品朱雀命羽散发的、与周遭火灵之气近乎同源的道韵,將自己偽装成这无边火霞中微不足道的一缕。 借著这难得的平静,张鈺强忍著右臂传来的阵阵钝痛,將心神沉入装备栏,仔细审视这件新得的灵物。 装备:朱雀命羽(九品) 【唯一被动 - 火灵道源】 此羽乃是一只已將火行法则领悟至近乎圆满、触及仙境门槛的九品朱雀,其毕生道果、血脉精华与部分神魂本源,所化的最纯粹“火系”法则结晶。持有者对天地间一切火灵之气拥有至高亲和,心念所至,万火朝宗,如呼吸般自然驭使、吸纳与转化。於此基础上,其心神澄明如赤晶,参悟与施展任何火系神通法则,皆如本能觉醒,毫无滯碍,进境迅猛无儔。 【唯一主动 - 万法炎枢】 朱雀命羽內蕴完整火系大道脉络。持有者可凭此羽为“枢”,永久摹刻並掌握所见、所感、所解析的一切本源不高於此羽的火属性神通、天赋、秘术。一经以心神沟通命羽完成解析,可隨心施展,威力大小视持有者自身修为与对火系法则领悟深度而定。理论上,若经歷足够浩瀚,可纳世间万火法於一羽之中。 “与青鸞命羽如出一辙……”张鈺心中瞭然。 这与他在青帝秘境获得的九品青鸞命羽,除了核心属性一为火一为木,其被动效果“道源亲和”与主动神通“万法枢机”的机制几乎一模一样。 这倒也符合他对凤凰一族的认知。 与以强悍体魄、龙气侵染著称的龙族不同,凤凰一族虽同为顶级神兽,肉身亦非孱弱,但其真正的天赋核心,在於对天地灵气的超凡掌控力。 它们是灵气的宠儿,法则的显化,在驾驭与施展五行术法神通方面,天赋冠绝寰宇,罕有能出其右者。不同的凤凰亚种,便精擅不同属性的灵气操控,如青鸞之於木,朱雀之於火,金鹏之於金等等,皆是该属性灵气中的王者存在。 能够修炼至九品、触及仙境门槛的朱雀与青鸞,几乎已將该属性法则领悟至圆满境地。对它们而言,世间万千神通法术,不过是灵气本源结合不同法则脉络后的外在显化。只要给予足够时间观摩、解析,模擬出大部分同属性神通,並非难事。 而张鈺所杀的这两只九品神禽,皆是在猝不及防间被其以绝对优势力量瞬间格杀,其体內蕴含的本源法则保存得异常完整。故而其所化的命羽,方能保留如此神异的“摹刻万法”之能。 “之前得到青鸞命羽,因隨后便获得了更为神妙的先天青帝木莲,木莲神通近乎免疫所有木属伤害,威能浩大。相比之下,青鸞命羽毕竟是后天灵物所化,无法摹刻先天莲花的根本神通,加之我那时手段繁多,各类神通应接不暇,竟將其当作了寻常的法则参照物与灵气储备,未曾深究其『万法青枢』的妙用……” 直到此刻。 身陷绝地,重伤未愈,强敌环伺,环境极端。 虽凭藉朱雀命羽运转五行锁灵阵,勉强维持住了伤势不恶化,甚至缓慢修復。但九品真龙之体太过强悍,相应的,受损后恢復所需的灵力也远超寻常。转化来的灵气,十之八九都要用於维持这具身躯最基本的生机与恢復,真正能积蓄起来、用於恢復战斗力的,寥寥无几。 装备栏中,其他灵物同样捉襟见肘。真龙武装正在凝聚先天禁制,无法动用;望舒月冕在紫气元闕外耗尽纯阴之力后,因忌惮多宝如来的关注,根本不敢取出吸收太阴星力恢復,形同虚设,却仍占据一个装备栏位;惊鸿羽、架海紫金柱、地岳元核、万潮汐晶等,灵力耗尽,在这火气独盛之地,恢復速度慢得令人绝望,暂时指望不上。 真龙之体目前只能维持伤势不再加重,强行催动反而会加重道伤,得不偿失。 环顾自身,他此刻真正的倚仗,竟只剩这新得的九品朱雀命羽,以及那枚被忽略了许久的九品青鸞命羽。 “好在……须弥坠中,还留有一些早年用过的天地灵物。”张鈺神识探入隨身的储物空间,开始翻找。很快,几件灵物被他挑选出来。 六品天地灵物——长青木。 七品天地灵物——连翘同心枝。 选择这两件木属性灵物,自有考量。 心念一动,装备栏中灵光流转,两件木属灵物替换下了两件暂时无用的高阶灵物。 剎那间,精纯而温和的木灵之力涌入体內,滋润著乾涸的经脉,带来了久违的舒畅感。但这並非张鈺的主要目的。 他凝神静气,沟通装备栏中的九品青鸞命羽,激发其主动神通——万法青枢! 目標——刻录刚刚装备的“六品长青木”“七品连翘同心枝”所蕴含的神通!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这两件木属性天地灵物,其核心神通与法则本源,在完整的、九品青鸞木系大道脉络面前,如同摊开的书卷,清晰明了。 不过数十息,张鈺便感觉到,青鸞命羽內部,多了数道清晰而稳固的法则烙印。正是“长青木”与“连翘同心枝”的神通。 张鈺心中涌起一阵欣喜。这验证了他一个猜想:装备栏不仅能提供灵物的属性神通加持,更能作为“万法枢”类神通快速解析、刻录其他灵物神通的绝佳桥樑!旁人获得青鸞命羽,想要刻录其他木属性神通,需花费大量时间心神去感悟、解析。而他却能藉助装备栏的,极大缩短甚至绕过这个过程! 这无异於变相扩充了装备栏的“神通库”容量! 当然,这也只是权宜之计。若在完好状態下,他身怀多种九品灵物、先天莲花,攻防手段层出不穷,根本无需倚仗这种“低配版”神通组合。但此刻,这却是救命稻草。 刻录完成,张鈺毫不犹豫,立即催动青鸞命羽,发动刚刚摹刻的长青木神通【清灵化露】! 不同於以往由六品长青木施展出的、仅有六品效果的灵露。此刻,经由九品青鸞命羽本源木气催发,凝聚出的灵露,色泽更加青翠欲滴,內蕴的生机道韵浓郁了数倍不止! 三滴晶莹剔透、散发著浓郁草木清香的“清灵之水”,滴落张鈺口中。 霎时间,一股温润清凉、却又蕴含著磅礴生机的暖流自喉间化开,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些滯涩剧痛的经脉得到滋润,破碎的骨骼断茬传来酥麻的癒合感,连枯竭的气海都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活力。虽然距离痊癒仍旧遥远,但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感被明显驱散,恢復的速度也似乎加快了一丝。 “有效!”张鈺精神一振。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六品长青木,竟在此时又立奇功。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趁热打铁,张鈺又將长青木从装备栏撤下,换上了另一件尘封已久的灵物——四品天地灵物,瑞麟焚天鬃! 此物乃是火麟兽的本命鬃毛所化,虽只有四品,且蕴含的麒麟之火併不完整,但其神通颇为不俗,只是品级太低,早被张鈺弃之不用。 此刻,他如法炮製,以九品朱雀命羽的“万法炎枢”,开始解析摹刻这件四品火属灵物的神通。 过程同样顺利。在完整的朱雀火系大道脉络面前,区区四品、且非纯血的麒麟之火神通,几乎毫无秘密可言,迅速被分解、理解、烙印。 【净世麟炎】、【 敕令火域】两项原本威力有限的神通,被完整地刻录进朱雀命羽。经由九品朱雀本源催动,其威力虽受张鈺自身修为与对火系法则领悟限制,无法达到九品朱雀施展同等神通的层次,但也绝非原本四品时可同日而语! 做完这一切,当张鈺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略微鬆弛。 手握此刻已摹刻了数项实用神通的九品朱雀命羽与青鸞命羽,体內伤势得到初步遏制,再加上五行诛仙剑…… 总算,在这危机四伏、强敌环伺的绝境之中,重新掌握了几分自保与的力量。虽远未恢復巔峰,战力十不存一,但至少,不再是任人宰割了。 第384章 化血神刀 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作者:佚名 第384章 化血神刀 张鈺藏身於赤霞之中,收敛全部气息,任凭这片赤霞载著他在在洞天之中漫无目的地漂浮、游荡。 每日,他通过青鸞命羽凝聚三滴“清灵之水”,服下疗伤。虽效果缓慢,但那股持续不断的的生机,却实实在在地遏制了伤势的恶化,让他看到了好转的希望。 洞天內无日月,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如此隨波逐流,大约过了十几日光景。 南明离火洞天广阔无边,即便此番因张鈺之故,涌入的修士数量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但撒入这浩瀚无垠的赤霞火海与悬浮岛屿之间,依旧显得稀疏。 然而,隨著时间推移,张鈺还是陆续感知到了其他修士活动的跡象。 好在,最初遇到的几波修士,修为多在檀宫境。驾著避火法宝,在赤霞边缘地带搜寻。他们修为有限,既无法深入赤霞內部,神识亦不足以穿透重重火灵干扰,自然发现不了刻意隱匿的张鈺,让他有惊无险地躲过。 但张鈺心中並无多少庆幸,反而泛起一丝隱忧。 “这样下去,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他暗忖。洞天虽大,修士们的活动范围却会隨著时间推移逐渐扩。他不可能永远躲在一片赤霞里。一旦遭遇紫府修士,被发现端倪的可能性极大。 以他目前状態,凭藉九品朱雀、青鸞两大命羽加持,配合五行诛仙剑的锋芒,確实不惧寻常紫府,便是对上紫府九品,也有一战之力。但麻烦在於,一旦动手,必然暴露。 届时,消息必然迅速传开。且不说可能惊动那些如陆玄嶂、余化龙这些仙人,便是蜂拥而至的大量紫府修士围攻,以他如今的状態,也绝对难以招架。 “必须爭取更多时间……让伤势再好一些,至少右臂要能勉强活动,灵力恢復至五成以上……”张鈺暗自盘算,目光越发沉凝。他能做的,只有尽力隱藏,祈祷自己能在无尽赤霞中漂得更久一些。 这一日,他所藏身的这片赤霞,在漂流中,与另一股色泽稍淡、流动更疾的赤霞缓缓交匯。张鈺並未在意,赤霞之间的碰撞、融合、分离在此地司空见惯。 然而,就在两股赤霞交融的边缘,一点微弱却异常灵动的赤金色光焰,引起了张鈺的注意。 他心念微动,那点赤金光焰轻盈地飘向张鈺藏身之处,被他探手一抓,稳稳摄入掌心。 光华敛去,掌中静静躺著一缕约莫三寸长短、不断变幻形態的火苗。它时而凝聚如赤金水滴,散发著灼灼热浪;时而又散开如幽蓝薄雾,透著刺骨寒意。 正是南明离火洞天特有的產出——南明离火! 张鈺凝神感知其內在道韵,装备栏的解析能力隨之显现: 装备:南明离火(三品) 【唯一被动-凤血源火】 此火本源与凤凰血脉同根同源,凤凰血脉者可藉此火之力,不断淬炼、提纯、升华自身血脉,祛除驳杂,追本溯源,甚至有机会觉醒更古老的先祖神通或形態。非凤凰血脉者(如人族)持之,可大幅提升对火灵之气的感知与驾驭能力,然无法触及血脉纯化之核心道韵。 【唯一被动-阴阳流转】 南明离火同时蕴含“天凤阳炎”与“天凰阴焰”两种对立统一的道韵。持有者获取此火时,需选定一种形態並与之绑定,此后形態固定,不可转换。 · 阳火形態:火色转为炽金,焰光灼灼,热力澎湃,可熔金化石,灼烧实体,亦可用於淬炼法宝、煅烧杂质,对阴邪之物有额外克制。 · 阴火形態:火色转为幽暗,焰温內敛,无形无质,专伤神魂元神,並能深入血脉,辅助凤凰血脉者进行深度涅槃、疗愈本源或陷入沉眠修復道伤。 【唯一主动-离火相融】 此火源自天凤天凰超脱时遗留的本源,天生具备“万流归宗”之性,可主动感应、牵引並融合诸天之中无主的同源南明离火。 · 三缕合一,灵蕴初成:集齐三缕同源之火,其內破碎的道蕴得以彼此衔接、补全,使火焰本源发生质变,成功晋升为六品。 · 九缕归一,法则圆满:集齐九缕同源之火,所有法则碎片终將復归一体,完整拼凑出火系法则图谱,本源彻底圆满无缺,晋升为九品。 “阴阳转换,择一而定……”张鈺饶有兴趣地观察著掌中火苗在赤金与幽蓝之间变幻不定。这是他首次接触到能够明確区分、並由持有者自主选择阴阳形態的天地灵物,其蕴含的阴阳对立统一之道颇为玄妙。 不过,这南明离火的核心价值,显然在於其“凤血源火”特性对凤凰血脉的提纯作用,对其他人族或非凤凰妖族而言,价值大打折扣。其神通,相比同品阶其他天地灵物,並无优势。若非能通过“离火相融”提升品级,且对凤凰一族意义非凡,恐怕也难有如此大名气。 对於此刻的张鈺而言,一缕三品南明离火,无论是选阳火还是选阴火,都意义不大。若是九品,或许还能藉助其完整火系法则参悟一二,或作为对敌手段的补充。 “聊胜於无。”张鈺隨手將其收入储物法宝。他此刻首要任务是隱藏踪跡、恢復伤势,绝不可能主动去搜寻、聚拢南明离火,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能得到这一缕,纯属意外之喜。 收起离火,张鈺继续隨霞飘荡。之后数日,他又避过了几波修士小队,也遭遇了数次洞天內固有的凶险——阴阳火气激烈对冲形成的灵气风暴,以及空间不稳导致隨机出现的空间裂缝。 这些险象环生的经歷,让他对这南明离火洞天的凶险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但也正是这种恶劣多变、危机四伏的环境,无形中为他提供了最好的掩护。绝大多数进入此地的修士,都需將大部分精力用於应对环境威胁,若非明確知道他的大致方位,很难展开大规模的精细搜索。 直到这一日,他所藏身的赤霞,在无序漂流中,撞上了一块漂浮在火海中的巨大暗红色岩石岛屿。 赤霞受到阻碍,流速骤减,甚至有停滯、散开的趋势。一旦失去了赤霞的天然遮掩与流动惯性,暴露的风险將急剧增加。 张鈺不得不暗中调动一丝灵力,轻轻拨动赤霞边缘,试图让其绕过岩石离开。 然而,就是这一丝细微到极点的灵力波动,瞬间激起了岩石內部的反应! “是谁?!” 一声带著惊怒与警惕的低喝,自岩石內部闷闷传出! 紧接著,“咔嚓”一声,岩石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血红色的身影电射而出,悬浮在岩石上空,警惕的目光死死锁定张鈺藏身的这片赤霞。 来人一身血袍,只是此刻袍子上有多处破损焦痕,显得颇为狼狈。他面容苍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周身缠绕著一股浓郁的血煞之气,但气息起伏不定,显然状態不佳,似乎也是躲藏於此,休养生息。 张鈺瞳孔微缩。他先前为免神识外放引起感应,一直只以最基础的灵觉感知环境,竟未发现这不起眼的岩石內部,早已藏了他人! 而当看清这血袍老者的面容时,张鈺心中更是掠过一丝古怪的荒谬感。 血骷老祖! 竟是当年他初入归墟时,帮刘道人斩杀“八首赤龙”时遇到的血骷老祖!彼时张鈺尚是气海境,这老祖已是凶名赫赫的紫府八品散修。没想到数十年过去,自己已踏足紫府,这老魔居然还在紫府八品徘徊! 张鈺瞬间瞭然,当年这老魔因“八首赤龙”之事被刘道人坑得不轻,怕是不仅没捞到好处,反而折损不小,更关键的是,这些年来似乎一直没能寻得合適的火属灵物补全根基,修为就此困顿至今。 不过,张鈺並无半点敘旧或感慨的心思。 无论这血骷老祖是否已认出赤霞中是自己,既然他已察觉异常,便绝不可留!此刻洞天內,任何一丝可能泄露他行踪的风险,都必须掐灭! 杀心既定,再无半分迟疑! 张鈺藏身赤霞之中,气海內五行诛仙剑嗡鸣震颤!与此同时,装备栏中,九品青鸞命羽与九品朱雀命羽同时光华大盛!木生火之道韵被瞬间引动,青鸞木灵源源不绝转化为精纯火灵,注入朱雀命羽,化为一股炽烈霸道的火焰剑意,悍然灌注进五行诛仙剑! 长陵剑诀——燎原焚天剑! 一道凝聚到极致、內蕴五色混沌光华、外围却包裹著焚天赤焰的惊世剑光,毫无徵兆地撕裂赤霞,直刺半空中的血骷老祖! 那血骷老祖哪里料到赤霞之中隱藏之人,出手竟是如此狠辣果决,且一上来便是这等杀招! 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祭出一柄血色巨斧,咆哮著迎向剑光。这巨斧虽也是他祭炼多年的法宝,煞气逼人,但品阶连周天之宝的门槛都未摸到,如何能与纯阳仙器层次的五行诛仙剑抗衡? “鐺——咔嚓!”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夹杂著清脆的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血色巨斧与赤焰剑光接触的剎那,斧刃便轰然崩碎,炸成漫天血色碎片!剑光去势不减,在血骷老祖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无视其仓促布下的数层血色护罩,“噗嗤”一声,自其心口没入! “呃啊!”血骷老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身形剧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又猛地抬头,死死盯向剑气袭来的赤霞方向。方才那惊鸿一瞥的剑光,以及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杀戮道韵……一个近些时日响彻南赡、令他惊惧不已的名字,骤然划过脑海! “是……是你!我是……”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张鈺岂会给他开口的机会? 心念一动,穿透其身体的五行诛仙剑轻轻一颤,残留在老祖体內的剑气轰然爆发!瞬间绞碎了所有生机,连带其紫府元神,亦在这毁灭力量下湮灭! 血骷老祖身躯一僵,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带著无尽的不甘,向下方的赤霞火海坠去。 张鈺身形一闪,自赤霞中掠出,抬手一招,將血骷老祖残躯上悬掛的储物法宝摄入手中,同时弹出一缕火苗,將其尸身彻底焚为灰烬,抹去最后痕跡。 整个过程,从出剑到收尾,不过两三息时间。战斗爆发的灵力波动在洞天无处不在的狂暴火灵之气干扰下,传播范围有限。但张鈺不敢赌是否已惊动附近可能存在的高手。 他扫了一眼迅速被赤霞吞没的灰烬,强压住因骤然发力而隱隱作痛的伤势,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速度远离这片区域,重新寻觅合適的藏身之所。 …… 与此同时,在南明离火洞天另一处区域。 一片散发著刺骨寒意的“阴火”赤霞深处,一名身著灰色道袍的中年道人,正盘膝而坐,身前悬浮著一尊造型古朴、三足两耳、表面铭刻著无数山川草木的青铜小鼎。 忽然,道人眉头微微一皱,从入定中醒来,低声自语:“嗯?我留在血骷老鬼身上的那道『赤霄追踪印』,……彻底消散了?以那老鬼的修为,绝无可能自行抹除我的印记……看来是死了。”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老鬼,血遁逃命的功夫倒是一流。从归墟一路追到南赡,又躲进这洞天,我都没能逮到他。罢了,本想亲手了结当年他追杀之仇,看来是没这缘分了,便宜他了。” 此人,正是张鈺的另一位“老熟人”——刘道人! 不过此刻的刘道人,气息沉凝深厚,远超当年,眉宇间也少了几分往日的谨小慎微,多了几分从容与隱隱的锋芒。 刘道人收起青铜小鼎,目光扫视四周幽蓝的阴火赤霞,眼中闪过一丝热切:“这南明离火,虽神通单一,但其本质精纯,且蕴含阴阳造化之妙,若数量足够,彼此叠加共鸣,未尝不能发挥出超越九品灵物的威能……正可助我炼化这『神农鼎』的先天禁制!” 他轻轻摩挲著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布袋,那里装著几缕他近日辛苦寻得的南明离火。 “神农鼎不愧是先天灵宝,蕴含的法则浩瀚如海。可惜,我修为不足,想要炼化其核心禁制,难如登天。若无外力相助,恐怕再有百年也难以成功。” 刘道人嘆了口气,隨即又有些咬牙切齿,“都怪张鈺那小子!闹出那么大动静,自己跟脚暴露,闹得天下皆知,连带著我当年在三岛与他的那点交集,也落入了某些有心势力的眼中。若不赶紧炼化神农鼎,借其力一举渡过第一次天劫,凝聚人仙道果,只怕命都难保!” 他不再耽搁,身形一动,融入幽蓝赤霞,开始搜寻南明离火。 …… 另一边,张鈺终於寻得一片新的、相对厚重的赤霞藏身。確认暂无危险后,他才略微鬆了口气,但心神依旧紧绷。方才短暂交战牵动伤势,此刻胸腹间气血翻腾,右臂断裂处传来针扎般的痛楚。 他盘膝调息片刻,待气息稍平,才取出从血骷老祖处得来的那枚血色骷髏造型的储物戒指。血骷已死,其上禁制被他轻易破开。 神识探入,戒指內空间颇大,却充斥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鬱血腥气。里面堆放著大量瓶瓶罐罐,多以血色玉石或骨质容器盛装。 张鈺粗略一扫,发现其中大多是各种妖兽乃至人族修士的精血,有些甚至縈绕著不甘的怨念,显然取自虐杀。此外,还有一些邪道功法玉简、阴毒材料、以及不少品阶不一的灵石、矿石。 “死有余辜。”张鈺眉头紧锁,对这类以掠夺生灵精血修炼的邪修殊无好感。他快速翻找,希望能找到对疗伤有益的灵丹妙药或特殊天材地宝。 可惜,血骷老祖所藏,大多对张鈺毫无用处。仅有的几瓶疗伤丹药,品阶不高,且带著淡淡的血煞之气,效果恐怕还不如他自產的“清灵之水”。 就在张鈺略感失望,准备將神识退出时,角落处一枚顏色灰白、样式古朴、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玉简,引起了他的注意。 玉简表面,赫然铭刻著一个张鈺熟悉无比的图案——一柄悬於混沌云气之中的古朴长剑,剑身隱隱有“截”字道纹流转! 这是上清一脉的標誌!而且看玉简的质地与磨损程度,年代显然颇为久远。 张鈺心中一动,立刻將玉简取出,神识沉入其中。 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脸色变得异常凝重,瞳孔深处甚至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居然……是化血神刀!” 第385章 旁门左道 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作者:佚名 第385章 旁门左道 昔日上清一脉万仙来朝,鼎盛无极。道君座下亲传、记名弟子,以及这些弟子各自开枝散叶所收的门人,数量之巨,几如天河之水,难以確切计量。 上清道君以剑道、阵法冠绝寰宇,门下弟子自然也大多追隨此道。然剑道需悟性,阵法重推演,皆非易与之道,非人人可臻至境。更何况截教门人基数如此庞大,稟赋、心性、机缘各异。 道君胸怀博大,从未强令所有门徒皆修剑阵,反而鼓励博採眾长。炼丹、制符、炼器、卜筮、音律、傀儡……乃至诸多偏门奇术,只要有益於修行,触类旁通,皆可涉猎钻研。 加之许多弟子拜入截教前,本就是散修或小势力出身,身怀各自传承,可谓“带艺投师”。 上清道君对此更是来者不拒,秉持“有教无类”之旨。其境界高远,目光如炬,往往能针对弟子自身根基与所修法门,给予高屋建瓴的指点,助其完善、升华原有神通。 故而,鼎盛时期的截教,除却威震天下的奇门阵法与万千剑修,更有数之不尽的“旁门之术”百花齐放。 这些法门虽大多威力有限,或流於奇诡,难登正统大雅之堂。然则,基数庞大,又经上清道君这等无上存在或其门下杰出弟子点拨改良,总有一些异数,能绽放出令人侧目、乃至惊惧的威能。 化血神刀,便是其中之一。 此术在“革天之战”中凶名赫赫,曾凭其诡异歹毒的特性,重创多名玉清一脉的仙人,其中不乏地仙之境的存在!据传,凡中此刀者,哪怕仅伤及皮毛,刀中化血神煞便会如附骨之疽,侵入血脉神魂,腐蚀精元,瓦解生机,极难祛除,令对手痛不欲生,战力大损,为截教在惨烈大战中爭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可惜,那位创出並倚仗此术横行一时的截教弟子,最终也未能逃脱杀劫,被玉清仙人围攻击杀。隨著其陨落,完整的《化血神刀》炼製法门似乎也隨之失传。 若非张鈺昔日曾听石夫人偶尔提及上古秘闻,对此术略有印象,恐怕此刻也认不出来。 关於此术的根脚来歷,还要追溯到上清道君尚未超脱、以天仙之尊执掌截教的古老岁月。 彼时,天地间尚无“超脱”之境,天仙便是修行之巔,俯瞰眾生。然同为天仙,亦有云泥之別。 彼时,天地间公认的第一剑道尊者,自然是执掌诛仙四剑的上清道君。而公认的第二,则是一位极其古老而神秘的存在——冥河尊者。 冥河诞生於天地初开、万族混战的上古蛮荒岁月。彼时无有秩序,杀伐不断,无边血煞之气在天地间淤积,最终匯聚成一片浩瀚无垠的“幽冥血海”。冥河便是自这血海本源中孕育而出的先天神灵,天生与杀戮、血煞之道相合。 上古先天神灵眾多,冥河初期並不显眼。但隨后天地歷经巫妖大战、仙道崛起、人龙之爭、域外入侵……烽火连天,杀劫不断,血海因吸收无穷血煞怨气而日益壮大本源。冥河亦隨之成长,更在血海中得到了两件伴生的先天杀伐至宝——阿鼻、元屠双剑! 凭藉血海本源与阿鼻元屠双剑,冥河终成威震寰宇的顶级大神通者,其杀戮剑道师法天地间最纯粹的杀伐与血煞,凶厉无匹,令人闻之色变。 后来,冥河持双剑挑战上清道君,欲爭那剑道魁首之名。那一战细节已不可考,眾说纷紜,但结局无疑是冥河败了。 败因诸多,双方修为、灵宝、对大道领悟的差距皆是。但据说最关键的一点在於,冥河乃先天神灵,其道与血海、与天地间的杀戮血煞本源紧密相连,可谓“身合天地”。其剑道虽强,却终究受限於这方天地固有的“杀戮”范畴,难以跳出樊笼,窥见真正超脱自在的剑道真意。 败於道君剑下后,冥河似有所悟,返回血海深处。后竟以莫大决心,凭阿鼻元屠双剑之力,斩却自身先天神灵之躯,捨弃与血海的部分本源联繫,毅然转修仙道!意图洗去桎梏,以求他日剑道再进一步,重新挑战道君。 然而,未等其功成,上清道君已然先行超脱而去。冥河的挑战再无意义,他也自此深居血海,极少现世,变得愈发神秘莫测。 不过,冥河那源於血海、臻於极致的杀戮血煞之道,却给了当时观战的截教门人极大震撼与启发。其中便有一名天资卓绝却剑走偏锋的弟子,深受触动。 他结合自身对上清剑道的理解,参照冥河血煞之道的某些理念,並在上清道君的亲自指点下,歷经无数尝试与失败,最终创出了这门惊世骇俗的——化血神刀! 张鈺万万没想到,这门早已被时间掩埋、仅存於古老传闻中的禁忌秘术,竟会从血骷老祖这个不起眼的邪修遗物中重现天日。 这也让他恍然想起,当年归墟之內,血骷老祖曾施展一门“万灵血咒”,竟能隔著遥远距离诅咒“八首赤龙”,大伤其元气。当时便觉其血道之法颇为诡异精妙,不似寻常散修手段。如今看来,这血骷老祖所习之法,就是所谓的冥河传承了! 当然,这“冥河传承”之名,多是后世牵强附会。血骷老祖所得的,应是正儿八经、却已流落在外、並被多次篡改的“截教旁门之法”。 昔年截教兼容並包,门人创造的神通法术良莠不齐,其中不乏阴邪诡譎、有伤天和之术。加之部分门人品行不端,依仗这些邪术在外为非作歹,一度让截教风评受损,甚至被对玉清一脉斥为“藏污纳垢”,冠以“魔门”之名。 然而,时移世易。域外大敌入侵,寰宇所有势力被迫联手抗敌。这些曾被鄙夷的“旁门左道”、“阴邪法术”,在应对诡异莫测的域外力量时,往往能发挥出奇效,立下汗马功劳。自此,“魔”之称谓逐渐专指域外邪魔,而对截教这些非常规手段,则多以“旁门之法”称之,区別於主流的阴阳五行正道。 及至“革天之战”,这些旁门秘术再度大放异彩,给玉清一脉造成了惨重伤亡与巨大麻烦。 截教败落后,玉清主导清算,许多与禁忌之术关联紧密的传承与人物被扫灭。但截教影响太广,关联者太多,不可能尽数剷除。大部分中小势力与散修,只要表明脱离截教,玉清亦只能网开一面。 悠悠万载过去。 如今天地间,除却那些有清晰道统源流的大教、古族,其余中小势力、散修巨擘所修习的神通法术,若追根溯源,十有八九都能与当年的截教旁门扯上关係,无非是经过多次改头换面后的变种。这些传承者自然不敢再顶著截教名头,往往牵强附会,为自己的法门寻找更古老或更模糊的源头。 “血道”神通便是典型。其根源本是截教那位弟子参悟冥河之道所创的化血神刀一系,但为了撇清与截教的关係,后世传承者往往攀附上那位更为古老神秘、且早已不问世事的冥河老祖,尊其为“血道始祖”,將自身法术冠以“冥河传承”之名。 这类法术多以血祭、污秽、诅咒、掠夺生机为主,修炼速成,威力往往在同阶中显得突出,且对修炼者资质要求相对不高,故而在底层散修与某些小势力中颇有市场。玉清一脉对此深恶痛绝,屡次想要禁绝,却如野草烧不尽,只能儘量控制其危害范围。 血骷老祖,显然便是得了这么一份“冥河传承”,而且似乎是其中较为核心、接近原始真意的一部分。 张鈺此刻回想血骷临死前那惊骇欲言的神情,或许这老魔真与当年那位创术的上清门人有些牵连也未可知。 不过,即便真有渊源,万年以降,早已陌路。又修炼此等邪法,还撞到张鈺枪口上,杀了也不算冤枉。 张鈺握著那枚记载了《化血神刀》残缺秘录的灰白玉简,心绪复杂,久久未能平静。 不同於天地灵物自带的神通,那是天地法则的具现,往往堂皇正大,气机浩然依,循的是阴阳五行、生克造化等根本大道。 这《化血神刀》却是一门融合了血道炼器、杀戮真意、以及诸多阴邪仪轨的复合型后天神通秘术,走的是极致的偏锋与诡道。 玉简內不仅记载了炼製法门,更有血骷老祖多次尝试失败的详细记录与心得。细细研读,张鈺很快明白了血骷老祖屡试屡败的根源——缺乏真正的上乘杀戮剑道根基! 化血神刀,表面是血道神通,以血为材,以煞为锋。但其內在神髓,实为最纯粹、最极致的“杀戮之道”!需以无上杀意凝练刀魄,以血煞之气滋养刀身,二者互为表里,相生相长。血为杀之载体,杀为血之灵魂。缺一不可。 而且,非是一般的杀伐之术即可。必须是最顶尖、最纯粹的杀戮之道,例如上清诛仙剑意一脉,或者冥河老祖那种源於血海本源的先天杀戮之道。 血骷老祖虽精研血道,於杀戮却仅停留在“为取血而杀”的浅层,未能领悟其中真意,更无相应的高深剑道根基,自然触碰不到成功门槛。 但对张鈺而言,这反而不是问题。 他虽未专门修行杀戮剑道,但对“戮仙剑气”的领悟已颇具火候。戮仙剑,乃诛仙四剑之一,专司杀戮,代表天地间最极致的杀伐权柄之一。 张鈺以之对敌、感悟,自身道心中早已烙印下深刻的杀戮真意。加之他修行以来,歷经大小血战无数,剑下亡魂难以计数,积累的实战杀伐之气与对“死生”的领悟,远超同儕。以此为基础,引动戮仙剑气的一丝本源真意为“刀魄”,可谓水到渠成。 真正让他犹豫的,是炼製此刀本身。 欲炼此刀,首要便是海量的“血祭资粮”!且非是寻常牲畜血液,必须是蕴含灵气、魂魄完整的生灵之血,最佳者便是修士与妖兽!修为越高、血脉越强者,其精血神魂对神刀的提升越大。玉简中记载,昔年那位创术者,为炼成一柄足以威胁地仙的化血神刀,暗中屠戮、收集的高阶修士与神兽异种精血,难以计数。 以血骷老祖储物法宝中那点驳杂精血和低级材料,最多也只能炼出一柄堪堪威胁紫府境的“残次品”,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其次,此刀炼製时需融入炼製者自身大量精气神,乃至部分本源烙印,堪称“心血相连”。一旦开始,便无法回头。每人一生,只能成功炼製一柄“化血神刀”。刀成之日,其品阶与潜力上限便基本固定,再无提升可能。若强行炼製第二柄,必受血煞反噬,刀魄噬主,神魂俱灭。 这意味著,张鈺若决定炼製,就必须毕其功於一役,確保炼出的化血神刀,其威力至少要达到能重创、乃至斩杀人仙境强者的层次!否则便是浪费了这唯一的机会,且平白沾染巨大因果业力。 而要想达到足以威胁人仙的威力,需要多少“资粮”?需要屠戮多少高阶修士与妖兽?光是想想,便觉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不过仅仅是片刻之后。 “呵……”张鈺忽地自嘲一笑,摇了摇头,“当了三十几年正法殿主,循规蹈矩,事事考量宗门法度、道义立场,倒是让我有些迂腐了。” 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扫视著周围永不停歇的赤色云霞。 “此刻,哪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最初遁入此洞天,是想借其复杂环境隱藏,爭取时间,待真龙武装孕育完毕,再图脱身。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此刻身负重伤,恢復缓慢;洞天涌入的修士远超预期,被发现只是迟早的问题;真龙武装凝聚先天禁制的期限遥遥无期…… 坐以待毙,等同自戕。 而现在,手中这份《化血神刀》祭炼法,確確实实是一条可能打破僵局、於死地中搏出一线生机的“破局之道”! 既然如此,岂有弃之不用的道理? 张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那些进入南明离火洞天的人,无论是为了搜寻南明离火换取资源,还是为了他张鈺项上人头换取功勋前程,既然踏入了洞天,便该有成为“猎物”甚至“资粮”的觉悟! 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爭,与地爭,与人爭!爭资源,爭机缘,爭那冥冥中的一线超脱之机!哪有什么绝对的无辜? “无非是……再效仿一次紫气元闕中的旧事罢了。”张鈺缓缓握紧手中的灰白玉简。 “死自己,还是死別人?” “这选择,其实並不难做。” 第386章 猎杀之始 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作者:佚名 第386章 猎杀之始 时光於赤霞与火海中无声流淌。南明离火洞天內涌入的修士,隨著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密集。 其中绝大多数,仍是南赡部洲本土的人族修士。张鈺引发的风暴虽已席捲五洲,但时日尚短,其他大洲路途遥远,能及时赶至的终究是少数。 张鈺踏足南赡部洲时日虽不长,却已因缘际会,结下了诸多仇怨。商郢少主本源被夺,鄢郢殷氏悬赏通缉,更有他尚不知晓的、因先天火莲而恨其入骨的寿郢屈氏……人族六郢,他已得罪近半。 南赡部洲以家族为根基,盘根错节,彼此联姻,利益交织。六郢之间虽有竞爭,但面对外部压力时,往往又隱隱抱团,共抗强敌,方可在此复杂之地立足。 张鈺看似只惹了一半,实则牵一髮而动全身,无形中已站在了南赡人族大部分势力的对立面。 当然,並非所有势力都愿亲自下场,与张鈺及其背后的上清一脉死磕。但即便只有一小部分势力存了擒杀领赏之心,在亲缘、盟约、利益交换等复杂网络推动下,几乎所有排得上號的家族,此次派遣进入洞天的人手,都远超以往。 他们或许不会主动搜寻张鈺,更不敢贸然对其出手,可一旦发现蛛丝马跡,將消息传递出去,却是必然。 人族之外,妖兽的数量亦不容小覷。 南赡部洲乃天地火灵匯聚之地,虽以凤凰一族为首的飞禽为尊,但同样棲息著大量其他火属性妖兽,尤以走兽居多。 妖族三大王族,龙族雄踞四海,势力最为庞大;凤凰一族占据南赡核心,威势煊赫;而走兽一族的王族——麒麟,其上古时的祖地赤县神州早已被人族彻底占据。 麒麟一族仅有一位麟祖超脱,余威虽可庇佑族,却难与龙族三祖神、凤凰天凤天凰並论。故上古之后,麒麟一族便渐趋避世,鲜少涉足外界纷爭,无形中亦放弃了走兽王族的统御之责。 群兽无首,自然分崩。 大量走兽妖族散落天地四方,北俱芦洲最多,东胜神州次之,南赡部洲亦有不少。 生活在南赡部洲的走兽妖兽,处境並不如意。核心富饶之地尽归凤凰,人族六郢又不断挤压其生存空间。留给它们的,多是些灵气驳杂、环境酷烈的边角之地。 它们同样渴求珍贵的天地灵物、宝药灵材以提升实力,更渴望得到凤凰一族的庇护,免遭人族修士无休止的猎杀与覬覦。 而庇护,非无偿可得。因此,每次南明离火洞天开启,大量妖兽也会冒险进入,採集南明离火,或直接上供给凤凰一族换取资源,或作为寻求庇护的“贡品”。 它们或许对张鈺並无兴趣,只为自身生存与前途奔波。但人妖之间,隔阂深重,衝突不断。若偶然遭遇张鈺,它们也绝不会有丝毫客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真正的凤凰亚种进入。儘管凤凰一族为减少伤亡,多借外族之手收集南明离火,再以资源交换。 但南明离火何其珍贵?对任何凤凰血脉而言,都是淬炼本源、提纯血脉的无上灵物,永远供不应求。许多自知无望通过正常渠道分润的凤凰亚种,也会甘冒奇险,亲身入內採集。 而此次,进入洞天的凤凰亚种数量,远超以往。多出的这一部分,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张鈺在洞天之外,当眾格杀了那只九品朱雀! 此举无疑是对凤凰一族的公然挑衅,激起了许多凤凰强者的怒火。更遑论,还有那位为子復仇心切的风鸞王,亲自率领大批精锐属下进入! 再加上其他因种种缘由,或与上清有旧怨,或单纯想浑水摸鱼,或受某些势力暗中驱使混入其中的各方人马…… 如此海量的修士、妖兽、神禽后裔涌入,纵使南明离火洞天再广阔,环境再適合隱匿,张鈺想要长久地、安然地藏身下去,也变得几乎不可能。 …… 洞天某处,一片赤金色的霞云正缓缓飘荡。霞光深处,隱约可见一点灵动跳跃的赤金光焰,正是一缕南明离火。 然而,这片赤霞所处的位置极为险恶。其周围,数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时隱时现,更兼有数股属性截然不同、一冷一热的阴阳火灵之气在此激烈碰撞,形成数股混乱的火灵风暴,环绕四周,如同天然的屏障。 此前已有两批修士路过此地,其中甚至不乏紫府境,但衡量利弊后,皆因忌惮那无处不在的空间裂缝与灵气风暴,摇头放弃,转而离去。 此刻,霞云之外,又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来者是三只形貌奇异的走兽妖兽。为首者体型最大,高约三丈,形似巨狮,却通体覆盖著暗红色、如同熔岩冷却后形成的厚重甲壳,缝隙间有赤红火苗流淌。头颅狰狞,口生獠牙,额间一根弯曲的赤红色独角,繚绕著实质般的灼热波纹。其气息赫然已达九品妖尊之境! 它身后跟著两只体型稍小、形貌类似但甲壳顏色偏暗的同伴,皆为八品妖尊。此兽名为“熔岩角猊”,乃是南赡部洲一种颇为强悍的火属性走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更能操控熔岩地火。 三妖来此,正是为了採集南明离火,上供给凤凰一族,以换取对方庇护族群。 眼见赤霞中那缕清晰可见的南明离火,三妖眼中皆露出喜色。它们同样不敢轻易闯入那险地。 但熔岩角猊一族,有一项天赋神通——“熔心吞火”! 此神通可於一定距离內,隔空锁定並强行吸摄无主的精纯火灵之物,尤其对火焰形態的灵物效果最佳。 “就是它了!”为首的九品角猊低吼一声,声音沉闷如雷,“老二老三,助我一臂之力!” 三只巨兽当即呈三角方位站定,面对赤霞,同时张开血盆大口! “吼——!” 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声中,三股无形的吸力自它们口中爆发,三道吸力於半空巧妙融合,穿透混乱的火灵风暴,避开空间裂缝的干扰,精准地“抓”住了霞光深处的赤金光焰! 那缕南明离火猛被一点点从赤霞深处拉扯出来,朝著三妖方向缓缓飞来。 眼见灵火即將到手,九品角猊眼中喜色更浓。然而,就在此时,它那根感知异常敏锐的赤红独角骤然传来一阵刺痛般的警兆! “不好!有危险!”九品角猊骇然狂吼,顾不得即將到手的南明离火,周身熔岩甲壳爆发出刺目红光,磅礴妖力疯狂涌动。 但,太迟了! “錚——!” 清越剑鸣撕裂灼热的空气,五道色泽各异的剑影,如同凭空出现,已然占据了上下四方,將它们三妖牢牢封锁在內!剑气纵横交织,瞬间构成一座绝杀的囚笼——五行诛仙剑阵! 剑阵之中,剑意瀰漫,五行轮转,將內外彻底隔绝。 那九品角猊毕竟是久经廝杀之辈,瞬间猜到了来者身份,口吐人言,声音带著惊怒与一丝仓促的妥协:“张鈺!我等与你无冤无仇!来此只为获取南明离火上供,以求族群安身!你若想要此火,拿去便是!我等愿立刻退去,绝不泄露阁下踪跡!” 然而,回应它的,只有骤然炽盛的剑鸣! “錚——!!!” 五色剑光轰然爆发!剑气威力层层叠加,更有一缕斩绝生机的戮仙真意贯穿其中! “吼!!!”“嗷——!” 三只熔岩角猊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咆哮,拼死抵抗。 然而,在五行诛仙剑阵面前,这一切抵抗都显得脆弱不堪。 “嗤嗤嗤——!” 剑光精准而冷酷地切入三妖体內! “噗!”“咔嚓!”“嗷……” 利刃入肉声、骨骼碎裂声、濒死惨嚎声混杂在一起。 仅仅三个呼吸。 剑阵敛去,五道剑影化作流光没入虚空。原地,只剩下三具几乎被剑气肢解、千疮百孔、妖血尚未完全凝固的庞大尸骸。那缕被吸摄到半途的南明离火,失去了牵引,静静悬浮在一旁。 一道青衫身影自不远处一片扭曲的光影中踉蹌踏出,正是张鈺。他气息剧烈起伏,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新的血丝。为了一击必杀,他几乎將这几日勉强恢復的那点灵力,连同两大命羽及装备栏中其他灵物残存的最后力量,尽数灌注於方才那一剑之中。 此刻的他,体內再次空空荡荡,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伤势似乎又有加重的趋势。 强忍著眩晕与剧痛,张鈺抬手一招,先將那缕无主的南明离火收起。隨即迅速掠至三妖尸身旁,神识扫过。 很快,三件形制相似、但大小与灵光强度各异的赤红色晶核状物体,自三妖心口处被无形之力剥离出来,飞入张鈺手中。 【熔岩心核】(九品/八品)。 手握那枚九品、两枚八品的熔岩心核,张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將它们装备入刚刚腾空、灵力耗尽的装备栏位中。 轰! 剎那间,三股磅礴、灼热的精纯灵力,迅速驱散了身体的虚弱感。 “呼……”张鈺长长吐出一口带著火星的浊气,苍白的脸上恢復了一丝血色,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总算是开了个好头。以此法,不断猎杀,夺取天地灵物替换补充装备,便可『以战养战』,不再有灵力耗尽之忧。!” 他的目光,这才落回三妖那残破的尸体上。 他双手抬起,於胸前虚合,指诀变幻,口中念念有词,却是玉简中记载的、拗口晦涩的化血神刀祭炼咒文。 渐渐地,一点暗红色、仿佛匯聚了世间所有污秽与阴邪的血光,自他胸口缓缓渗出,悬浮於双掌之间。 那便是他以血骷老祖遗留的部分污血精华,混合自身一滴本源精血,初步凝练出的“化血神刀”胚胎雏形,此刻看去,仅是一团不断蠕动、散发著不祥气息的血团。 “融!” 张鈺低喝一声,手中法诀猛地指向三妖尸骸。 三具庞大的妖尸,开始剧烈颤抖。紧接著,丝丝缕缕浓稠如实质的暗红色血雾,混杂著点点灰白色的残魂萤光,以及尚未完全散逸的妖兽生命精元,从尸骸的每一处伤口、毛孔中抽取出来! “滋滋……” 血肉乾瘪萎缩的声音轻微响起,原本强悍饱满的妖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色泽,变得灰败、枯槁,仿佛瞬间经歷了千百年风化。最终,在三团浓稠血雾精华彻底离体后,三具尸骸无声的粉碎,化为漫天飞灰,消散在炽热的火灵之气中。 而那三团蕴含著妖兽毕生精华的血、魂、灵混合物,被那暗红血团贪婪地吞噬、吸收。血团微微膨胀,色泽似乎深沉了一丝,內部隱约有悽厉不甘的兽吼幻象一闪而逝,散发出的邪异与煞气,也浓重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张鈺面色不变,张口一吸,將那仿佛沉重了几分的暗红血团重新纳回体內。 “远远不够……”他感受著血团那微弱的增长,摇了摇头。 要想炼成一柄足以威胁人仙的化血神刀,眼前这点“资粮”,不过是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他眉头微动,神识感应中,约莫数十里外,正有数道灵力波动朝著这个方向快速靠近。显然是方才剑阵爆发与妖兽临死前的动静,引起了附近修士的注意。 张鈺眼中寒光一闪,非但没有立刻遁走隱匿,反而握紧了重新变得灵力充盈的五行诛仙剑。 他需要更多的“资粮”,无论是用於替换维持战力的天地灵物,还是餵养那胃口极大的化血神刀雏形。 身形一晃,他竟主动朝著那灵力波动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不过片刻,他便迎面撞上了一支由十余名修士组成的小队。队伍中有两名紫府七期修士领头,其余皆是檀宫境,看衣著標识,似是南赡某个家族的队伍,人人脸上带著探寻与警惕。 他们远远看到张鈺孤身一人、气息凌厉地迎面飞来,先是愕然,待看清其青衫容貌,尤其是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时,瞬间脸色剧变! “是……是他!张鈺!”有人失声惊呼。 “快!发信號!通知长……”一名紫府修士反应最快,疾呼的同时,已掏出一枚赤红传讯符。 然而,话音未落。 一道惊虹剑光,已然划破虚空,降临在他们头顶! “饶命啊!张前辈!” “我等只是奉命搜寻南明离火,並无恶意啊!” “前辈饶命!晚辈只是檀宫境,身不由己!” “饶……” 惊恐的求饶声、尖叫声戛然而止。 剑光如轮,席捲而过。 没有多余的话语,剑锋所向,无论紫府还是檀宫,无论是否举起法宝反抗,皆在犀利无匹的剑气下,如割草般倒下。 护体灵光破碎,法宝哀鸣崩飞,血肉之躯在剑气中分解。 不过两三息,原地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残肢断臂与迅速被高温蒸发的血雾。浓烈的血腥气,甚至短暂压过了周遭的火灵燥气。 张鈺胸前暗红光芒一闪,那血团再次浮现,七八道远比赤焰犼纤细、却也蕴含不同属性灵气的血雾烟柱升起,没入其中。 尸体迅速乾瘪、风化、成灰。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 张鈺收起血团,感应了一下消耗——动用最基础的剑诀,消耗微乎其微。三枚“熔岩心核”提供的火灵之力依旧充沛。 他抬首,目光扫视四周混沌的赤红。 神识全力扩散,虽受压制,却也能模糊感应到更远处,似乎又有几处气息,被方才短暂的战斗与血气吸引,正在迟疑著、试探著朝这个方向移动。 张鈺身形再动,化作剑光,主动朝著感应中气息最密集的一处方向,决绝杀去! 猎杀,正式开始。 第387章 火灵亲和 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作者:佚名 第387章 火灵亲和 南明离火洞天,终究与昔日的紫气元闕不同。 那紫气元闕被扶桑神树彻底封闭,內外隔绝,外界无人能窥探其中发生之事。 而南明离火洞天在正式开启后,所有入口便一直维持著开启状態,修士与妖族皆可自由进出。 正因如此,当洞天之內的杀戮达到某种程度时,外界很快便察觉到了异常。 起初,无人过多留意。 南明离火洞天本就是凶险之地,阴阳火气混乱,空间裂缝频生。更遑论,修士之间为爭夺离火,伤亡在所难免。此次因张鈺之故涌入人数远超往昔,即便死伤数字略有增加,也在情理之中。 但很快,情况开始失控。 命盘之上,代表弟子、族人生命的灵光,正以惊人的速度大片大片地熄灭。 “我孙家此次入洞天者三十七人,皆是檀宫境以上精锐……如今魂灯已灭二十九盏?!” “我玄戈城附属三家联合队伍,四名紫府带队,二十名檀宫为辅,昨日魂灯尽数熄灭!” 惊呼与怒吼在各大势力中接连响起。若只是一家两家损失惨重,或许还能归咎於运气不佳,遭遇了极端险地。 可当类似的噩耗从四面八方传来,涉及势力数十家,彼此间甚至毫无仇怨、素有合作时,任谁都能嗅出不对劲的味道。 更令人心悸的是,与人族素有隔阂的妖族,竟也传来类似讯息——大量进入洞天的妖兽同样莫名陨落 “不对劲……这绝不是寻常探险伤亡的比例!”有经验丰富的老修士面色凝重,“即便往届洞天开启最惨烈时,整体折损也不过三成。如今这才多少时日?有些队伍已是全军覆没!而且死者分布全无规律,並非集中於某片险地。” “莫非……洞天內出现了某种未知的大凶之物?或是阴阳火气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灾变?” 猜测纷纷,人心惶惶。 直到数日后,几道狼狈不堪、身负重伤的遁光自洞天入口踉蹌飞出,带回了確切的消息。 “是张鈺!是那个上清魔头!”一名侥倖逃生的紫府修士面色惨白,,“他在见人就杀,见妖就斩!根本不分来歷,不问缘由!我们夏家十六人,除了我凭藉祖传的『血影遁符』拼死逃出,其余人……全死了!” “我们也是!那魔头剑光太快,若非陈师兄自爆本命法宝拖住他一瞬,我们几人根本逃不出来!” “妖族那边也传开了!熔岩角猊、赤焰蟒、金睛火猿……好几支妖尊队伍都被他屠了!” 倖存者的证词,瞬间引爆了洞天之外所有势力的怒火。 “疯了!这张鈺是彻底疯了!”一名家族长老鬚髮皆张,怒不可遏,“他莫非自知必死,要拉所有人陪葬不成?!” “魔头!行事如此酷烈,与域外邪魔何异?!上清一脉,果真儘是些丧心病狂之辈!” 恐惧之后,便是滔天的愤怒。 张鈺此举,虽嚇退了一部分实力较弱的小家族与散修,让他们彻底断了进入洞天捡便宜的念头。 但对於那些底蕴深厚、在此次事件中损失惨重的势力而言,这已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还有许多原本持观望態度的势力,此刻也因门下弟子伤亡而彻底倒向对立面。 “不能再等了!必须儘快找出此獠,將其格杀!”有激进者怒吼。 “他身负重伤,又在洞天內如此肆无忌惮地杀戮消耗,必然已是强弩之末!此时正是诛杀他的最好时机!” 很快,在几大顶尖势力暗中牵头下,一个临时同盟悄然形成。各方暂时放下往日齟齬,协调行动。 一批批新的紫府修士被紧急徵调,他们携带了大量专精探查、追踪、传讯的秘宝法器,再次涌入南明离火洞天。 他们的任务很明確:不计代价,以最快速度锁定张鈺的精確位置,而后立刻將情报传递出去,引导早已进入洞天的诸位仙人——陆玄嶂、余化龙、风鸞王等,彻底杀死张鈺! …… 洞天之內,一片悬浮於赤色霞海之上的暗红火石岛。 岛面嶙峋,布满了被高温灼烧出的孔洞。此刻,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地,鲜血尚未完全凝固,便在高温下蒸腾起血色雾气。 张鈺立於尸骸中央,手中五行诛仙剑剑锋之上,一滴浓稠的血珠正缓缓滑落。 他青衫的下摆沾染了暗红,脸色在周围赤霞映照下,显得有几分病態的苍白,但眼神却不起波澜。 这些人似乎来自同一个势力,他们在此岛短暂休整,却未料突袭来得毫无徵兆,剑光自赤霞中迸发,瞬息笼罩全岛。 大多数人脸上还残留著惊愕与茫然,少数几人则维持著祭出法宝的姿態,便已被凌厉剑光斩断了所有生机。 唯有一人例外。 在岛屿边缘,一片龟裂的岩石旁,散落著几块闪烁著淡金光泽的金属碎片,隱约能看出原本是一面盾牌的形状。碎片旁,还有一小滩尚未乾涸的血跡,蜿蜒著指向远方赤霞深处。 那是一名紫府九品的修士。在张鈺剑光袭来的千钧一髮之际,此人竟祭出了一件品质不俗的防御法宝,硬生生挡住了五行诛仙剑的第一波斩击。虽法宝瞬间崩碎,却借著反震之力,不知施展了何等神通遁术,身形化作一道模糊血影,竟从五行剑阵的封锁间隙中强行冲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赤霞之中。 张鈺並未追击。 他缓缓收剑,目光扫过那道血影消失的方向,眼神无波。 穷寇莫追。 在这环境极端复杂、强敌环伺的洞天之內,贸然追击一个拼死逃命的紫府九品,不仅未必追得上,更可能暴露自身行踪,陷入不可预知的危险。 况且,此刻的张鈺,也不在乎是否有人逃脱。 这段时间以来,他穿梭於赤霞与火石之间,剑下亡魂已难以计数。檀宫境修士数以百计,紫府境、妖尊层级的存在,也已超过了五十之数。 他此刻毕竟不是全盛时期,如此大规模的杀戮,做不到次次不留一个活口。总有一些人,或是身怀奇异保命法宝,或是精通诡异遁术,或是反应机敏到极致,能从他的剑光中挣出一线生机,狼狈逃窜。 多一个,少一个,於大局而言,已无关紧要。 张鈺清楚,自己这般的屠戮行为,必然早已暴露。如今,恐怕外界早已炸开了锅,无数势力正对他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但那又如何? 当年紫气元闕,他尚显弱小,承受不住举世皆敌的压力,只能借扶桑神树之力封闭入口,竭力隱藏消息,爭取喘息之机。 而如今…… 即便身受重伤,凭藉这五行诛仙剑配合装备栏中灵物加持……紫府境中,已无人能挡其锋芒。 这,便是他的底气。 更何况,他是被人一步步逼入这绝境。商汤覬覦小七,殷氏悬赏通缉,各方势力闻风而动,仙人亲自出手截杀……性命朝夕不保,哪还有余裕去瞻前顾后,权衡什么后果、什么道义? 杀了,便杀了。 知道了,便知道了。 仇人满天下?再多几个,也无妨。 心念转动间,张鈺已收起五行诛仙剑。他目光扫过岛上那十几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骸,双手抬起,於胸前虚合。 晦涩古老的咒文自他唇间低低涌出,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胸口处,那团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血光再次浮现。 比起最初,这血光已然凝实了许多,色泽更深,隱隱透出一股饥渴与邪异。 “化血归元,摄!” 张鈺低喝,法诀指向满地尸骸。 “嗤嗤嗤……”十几具尸身同时剧烈抽搐起来。一道道比髮丝更细、却浓郁如实质的暗红血线,混杂著点点黯淡的魂光与尚未散尽的生命精元,从尸骸的七窍、伤口乃至毛孔中被强行抽离! 尸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枯萎、色泽灰败,最终化作一捧捧飞灰,被永不停歇的火灵之风捲走,消散无形。 而那十几道血魂精华,则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张鈺胸前的暗红血团之中。血团微微膨胀了一圈,內部隱约传出几声模糊的、充满痛苦与怨恨的嘶鸣幻音,隨即平息,散发出的煞气却厚重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做完这一切,张鈺张口將血团重新纳回体內温养。他能感觉到,“化血神刀”的胚胎正在缓慢地成长,但距离真正具备威胁仙人的威力,还差得很远。 他没有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入岛外那翻腾不休的赤色霞海之中,利用其混乱的气机与流动,再次完美地隱藏了踪跡。 …… 虽然杀戮不断,但此刻张鈺的状態,却在逐渐好转。 这段时间的猎杀,他主要依靠装备栏中不断更换的高品级火属性天地灵物来催动五行诛仙剑,对自身的损耗极小。 当然,代价是灵物本源的快速消耗。最初获得的那三枚“熔岩心核”,在一次遭遇三名紫府九品修士结阵围攻的激战中,已因过度压榨而彻底耗尽法则灵韵,化为凡石粉碎。 但张鈺毫不在意。 这本就是以战养战的必然。 不得不说,南明离火洞天对此刻的他而言,某种程度上堪称“宝地”。 进入南明离火洞天的妖兽,绝大部分都是妖尊级別,且几乎清一色是火属性。斩杀后析出的天地灵物,也多是上品火属性天地灵物。用废一件,立刻换上新的便是。 此刻,他的须弥坠中,七品以上的火属性天地灵物,尚有七八件之多。足以支撑相当长时间的消耗。 想到此处,张鈺心中也不免掠过一丝淡淡的荒谬感。昔日身在长陵仙门,想要一件上品火属性灵物,而不可得。如今在这绝境之中,此类灵物却似取之不尽,当真世事难料。 此刻,他的装备栏中,除了依旧无法动用的“真龙武装”与“望舒月冕”外,其余四个栏位,赫然全部装备著九品火属性天地灵物! 这还是张玉第一次装备这么多同属性的上品天地灵物。四件九品火属灵物同时加持,带来的不仅仅是海量精纯的火灵之力,更將张鈺对火灵之气的亲和力,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其中最为特殊的一件,则是——南明离火。 装备:南明离火·阳(九品) 张鈺心念微动,周身气机与周围赤霞悄然共鸣。 下一刻,那原本狂暴无序、足以灼伤紫府修士神魂的赤霞火灵之气,竟如同温顺的溪流,丝丝缕缕地朝著他匯聚而来,顺畅无比地涌入体內! 这一幕若被洞天內外的修士看见,必定骇然失色。在此地,即便是主修火灵根的紫府九品巔峰,吸收炼化此间火灵之气也需小心翼翼,引动功法徐徐转化,稍有不慎便是经脉灼伤、元神受创。何曾有人能如张鈺这般,近乎掠夺般地汲取? 涌入张鈺体內的火灵之气,经过四件九品灵物与自身五行锁灵阵的初步过滤转化,迅速化为精纯的五行灵力,滋养著他乾涸的气海与尚未痊癒的伤势。 尤其是处於灵寂状態的“涅槃火莲”,在这股精纯浩瀚的火灵之力滋养下,恢復速度陡然提升了十数倍不止! 张鈺能做到这一点,装备栏中四件九品火属灵物提供的火灵亲和固然是基础,但真正的关键,却在於那件“南明离火”! 在持续不断的猎杀中,张鈺从陨落修士和妖族的储物法宝里,收穫了大量的南明离火。他早已凑齐九缕,融合成了完整的九品南明离火。为了配合五行诛仙剑的施展,他將其固定为赤金色的纯阳形態。 最初,他只將这九品南明离火视为一件强大的火属性灵气储备,放入装备栏,与其他火属灵物一同支撑五行诛仙剑的消耗。 然而,隨著他斩杀的修士与妖尊越来越多,获取的南明离火数量也隨之增加。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 寻常修士,获取南明离火之后,因其“离火相融”神通的特性,九缕合一可以组成完整的九品南明离火。 但之后获取的却无法再叠加,只能组成新的南明离火。 但张鈺的装备栏,可以突破这种限制。 只要选定“阳火”或“阴火”形態,所有同形態的南明离火,在装备栏的判定中,便被视作“同一件装备”。只需將它们全部“装备”到同一个栏位即可。 此刻,他这个栏位中的“南明离火”,早已不是简单的九缕。 而是足足三十九缕! 三十九缕南明离火被“压缩”在同一装备概念下,虽未诞生新的神通,但其核心被动“凤血源火”带来的“灵气亲和”效果,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质变——它不再具有唯一性,而是產生了叠加效应。 三十九缕南明离火,其灵气亲和效果,理论上比四件完整的九品火属性天地灵物还多。 再叠加上装备栏中另外三件真正的九品火属灵物…… 此刻张鈺对火灵之气的亲和与掌控力,已经达到了一个难以用常理揣度的境界。洞天內狂暴的火灵之气,在他面前温顺如绵羊。他甚至能隱约感知到赤霞流动的韵律,火灵风暴形成的轨跡。 更重要的是,隨著火系亲和的不断叠加,他与整个南明离火洞天的“契合度”也在不断提升。 这种契合带来的好处立竿见影: 首先,洞天內最危险的火灵之气风暴、阴阳火气剧烈对冲形成的绝地,对他而言已基本失去威胁。他可以自由穿梭於绝大多数赤霞之中,活动范围和隱蔽空间大大增加。 其次,原本严重干扰感知的混乱火灵之气,此刻非但不再构成阻碍,反而在那种奇妙的“契合”下,成了他感知的延伸。他的神识探查范围与清晰度,甚至比在洞天之外正常环境下,还要宽广和敏锐! 他能在极远处提前发现其他修士或妖兽,而对方却难以察觉他的存在。遇到气息强横的目標,他便提前规避;遇到实力相当或可碾压的猎物,他便悄然靠近,发动致命突袭。 正是凭藉这得天独厚的感知优势与恢復能力,他才能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完成如此骇人听闻的杀戮,自身却始终未再添严重新伤。 …… 就在张鈺於赤霞中穿梭,习惯性地扩大感知,搜寻下一个合適目標时,神识边缘忽然触及到一缕孤零零悬浮在赤霞中的南明离火。 他正准备靠近收取,眉心却骤然一跳! 一股超越紫府境界的、浩瀚如渊又极力收敛著的灵压,即使相隔数百里,即使有洞天压制与火灵干扰,依旧被他那超凡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 仙人! 对方似乎尚未发现他,仍在缓慢移动,像是在巡查,又像是在守候。 张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弃了近在咫尺的那缕离火,体內灵力运转方向瞬间逆转,化作一道几乎与赤霞融为一体的黯淡流光,朝著与那仙人灵压相反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疾遁而去。 直到飞遁出近千里,確认那股令人心悸的灵压彻底消失在感知边缘,张鈺才略微放缓速度,心中凛然。 化血神刀的祭炼,还远未完成。此刻若对上仙人,他绝无胜算。 又过了数日。 凭藉著感知优势,张鈺再次寻到两名落单的紫府修士。 剑光起落间,两人便化作血雾,精魂被血刀胚胎吞噬。从他们身上,又得到了三缕南明离火。 加上这几日在一些极其隱蔽、危险的火石裂隙或赤霞涡流中自行搜寻到的三缕,张鈺所持有的南明离火总数,达到了四十五缕。 相当於完整的五件九品火属性天地灵物。 就在南明离火数量突破四十五的那一刻,张鈺清晰地感觉到,自身与洞天的契合度又有了些许提升。 不仅如此,装备栏中的南明离火,似乎隱隱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切实存在的“牵引感”。 继续沿著那微弱的牵引感,张鈺小心翼翼地前行,將自身气息与赤霞完美相融,身形若隱若现。 前行约百里,穿过一片翻腾如怒涛的赤金色霞海,一艘巨大的圆形飞舟,正无声无息地悬浮在前方。 飞舟直径逾百丈,表面铭刻著无数繁复玄奥的火焰纹路与阵图,此刻正散发著灵光,將周遭狂暴的火灵之气排开,形成一片平静的区域。 更让张鈺在意的是其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五行流转隱隱构成微妙的循环,这是一飞舟居然是一件“周天法宝”! 飞舟甲板之上,人影幢幢,粗略一扫,竟有二十余位紫府修士,以及近百名檀宫修士。这些人服饰虽都以赤红、鎏金为主色调,但细微处的纹饰与標记却有明显区別,似乎是分属三方不同势力,此刻却同乘一舟,行动间颇有默契。 令张鈺惊奇的是飞舟的动向。它並非漫无目的地巡游,而是在某种明確指引下,於浩渺赤霞与嶙峋火石之间穿梭,时而停顿。 每当其停顿,舟身某处便会亮起一圈奇异的淡银色阵纹,如水波般荡漾开去。紧接著,附近赤霞深处或岩缝之中,便会有一点赤金光焰被无形之力“牵扯”而出,径直飞向飞舟,被舟上修士以特製容器迅速收取。 短短片刻功夫,张鈺便亲眼目睹有五缕南明离火被如此“轻鬆”地找出並收取! “原来如此……”张鈺心中恍然,自己装备栏中那四十八缕南明离火传来的微弱牵引感,源头正是这艘飞舟! 藉助自身与洞天的高契合度,以及装备多件九品火属灵物带来的超凡感知,张鈺將神识凝成极细的一缕,小心避开飞舟可能的防护禁制,捕捉著风中传来的零星对话与灵力波动中泄露的信息碎片。 “……三阳聚火阵的感应范围又扩大了三分,此番收穫必超以往。” “屈昊公子持『地心熔火髓』坐镇中枢,感应最为敏锐,此次洞天之行,我屈家份额想必能稳居三家之首。” “景兄过誉,还需依仗贵家的『焚天石』与昭家的『离精火种』合力运转阵法,方能如此高效。可惜,若我屈家那朵『先天火莲』未失……” “噤声!此事莫再提!专心搜寻,儘快凑齐所需数目,也好早些……” 零碎的信息,结合飞舟上修士衣饰的细节,张鈺迅速拼凑出真相:这是寿郢屈、景、昭三家!他们掌握著一种名为“三阳聚火阵”的奇特阵法,能极大提升对南明离火的感知!洞天开启不过两月有余,听其言谈,他们获取的南明离火总数,竟已超过五十缕! 这个数字,让张鈺心跳骤然加速。 自己辛辛苦苦,剑染无数鲜血,才凑到四十五缕。而对方,却凭藉祖传秘阵,收穫竟可能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 一股炙热的情绪,悄然在张鈺胸膛间滋生。 五十几缕……! 如果这些南明离火,全数归於己身,与装备栏中现有的融合…… 届时,自己对洞天火灵之气的亲和,將攀升到何等地步? 最起码体內的“涅槃火莲”会在极短时间內彻底恢復! 目光再次扫过那艘巨大的周天飞舟,甲板上二十余位紫府气息沉凝,其中数人更是达到九品之境,配合默契,绝非之前遭遇的那些散兵游勇可比。再加上近百名结阵而立的檀宫修士,以及那件一看就防御惊人的周天法宝级飞舟…… 硬撼,风险极大。一旦被拖住,对方分散在洞天各处的其他人员必定会迅速来援,届时陷入重围,纵使他此刻感知超群、也难保万全。 如果惊动了可能就在附近区域的仙人……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然而,那五十几缕南明离火,散发著令他无法抗拒的诱惑。更何况,眼前这二十多位紫府、近百檀宫修士本身,亦是祭炼“化血神刀”的绝佳资粮! 理智在疯狂示警,但胸腔內那团暗红血胚传来的饥渴悸动,与装备栏中南明离火对同源力量的共鸣,交织成一种近乎原始的掠夺衝动。 呼吸之间,张鈺眼中的犹豫与权衡尽数褪去。 “这个险……无论如何,都得冒了。” 第388章 三阳聚火 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作者:佚名 第388章 三阳聚火 赤霞巡天舟。 此舟之名,在寿郢之地,乃至整个南赡部洲,都颇有几分声威。 其舟体浑圆,赤焰纹路交织,舟首更铸有一尊展翅欲飞的赤金凤凰浮雕,双瞳在无光之处亦能自行燃起两点金焰,神异非常。 此舟本身便是一件珍贵无比的“周天法宝”,非攻伐之器,却集防护、聚灵、探秘等诸多妙用於一身。 是寿郢屈、景、昭三家联合炼製、专为探索“南明离火洞天”而打造的秘宝,堪称三家在此洞天之內最大依仗之一。 此刻,宝舟甲板之上,三道年轻身影呈三角方位盘坐。 正是此番三家进入南明离火洞天的——屈家少主屈昊,景家少主景曜,昭家少主昭明。 他们皆著华丽法袍,面容年轻,但周身流转的灵压赫然已达紫府七品之境,且根基纯粹凝实。 此刻,三人双目微闔,双掌虚按於身前半空,磅礴精纯的灵力自他们体內涌出,於中央处交匯。 那里,悬浮著一面形制古拙、色如玄冰的八角玉盘。 玉盘不过尺许见方,非金非玉,通体散发著一种深邃幽远的纯阴气息。盘面之上,阴刻著无数细密繁复到极致的道纹,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流动,隱约构成一幅展翅翱翔的凰鸟虚影。 此物,正是屈、景、昭三家压箱底的秘宝之一,亦是驱动“三阳聚火阵”的核心枢纽——天凰阴羽盘! 此盘並非攻防之宝,品阶仅至“纯阴仙器”,却无比珍贵。因其最核心的一味材料,源自天凰昔日为求超脱、涅槃蜕变时,自然脱落的一小片本源翎羽碎片。 然而,仅凭这“天凰阴羽盘”,还远不足以催动“三阳聚火阵”。 此阵传承自楚国王室,其原理,乃是模擬南明离火“阴阳共生”之本源状態,以极阴感应极阳,映照同源。 欲驱动此阵,需满足两个近乎苛刻的条件: 其一,便是这作为阵法中枢与引子的纯阴仙宝“天凰阴羽盘”。 其二,则需要三位身具“先天火灵纯阳根基”的紫府修士,且修为不能高於紫府,纯阳之力侵蚀阵盘,亦不能低於紫府,否则火灵之力达不到要求。 何谓“先天火灵纯阳根基”? 並非单单指其火灵根是由先天灵物铸就。而是要求修士体內所有已铸就的灵根,皆由先天灵物熔炼而成! 並且,火灵根必须为其主灵根,占据绝对主导地位,方能在阵法中全力激发、纯化火属本源,达到与“天凰阴羽盘”阴阳共鸣的完美状態。 像张鈺那般,虽也以先天青帝木莲、涅槃火莲、戊己土莲铸就了木、火、土三行灵根,根基浑厚无匹。 但其五行循环以“土”为主,走的是厚德载物、衍化五行的路子,便不符合这“先天火灵纯阳根基”的极端要求。 也就是说,要想成就这样一位合格的“主阵者”,理论上最少也需要熔炼三件先天灵物。而三位主阵者加起来,便是至少九件先天灵物! 先天灵物,內蕴一丝先天之气,乃是天地造化所钟,可遇而不可求。即便是有仙人坐镇的顶尖家族、古老宗门,想要搜集到合適属性的先天灵物也绝非易事。 此刻盘坐的屈昊、景曜、昭明三人的根基,皆是“火-木-水”三相。以水灵根滋养木灵根,再以木灵根生旺火灵根,最终將绝大部分灵力,灌注於火灵根之上。 他们之所以停留在紫府七品,非是不能继续熔炼灵根晋升,而是因为后续所需的“金”、“土”属性先天灵物更为难得,还需考虑属性生克与自身契合,非一蹴而就之事。 更重要的是,这三位少主,皆是近二百年內,在南明离火洞天开启消息基本確定后,才被家族倾力培养出来的。 南明离火洞天开启周期不定,短则数百年,长则数千年。三家不可能常年培养这等耗费惊人的“先天纯阳火灵根基”修士。 唯有在洞天开启前数百年得到確切风声,他们才会选拔合適子弟,投入海量资源,助其以最快速度铸就所需根基,突破紫府。 能在二百年左右达到紫府七品,已足见三人天赋不俗。 他们最重要的使命,便是在洞天开启时,以“三阳聚火阵”为家族获取足够多的南明离火,进而从凤凰一族换取广袤领地、珍稀资源,以及……他们自身未来道途所需的、剩下的金、土两行先天灵物! 若能集齐五行先天灵物,铸就无瑕的先天五行纯阳道基,以其根基之厚,渡劫成仙的概率將远超寻常紫府。 这,才是他们被称为“少主”的原因。 此刻,甲板之上。 屈昊、景曜、昭明三人面色肃穆,周身灵力按照特定轨跡疯狂运转。水生木,木生火!三人將精、气、神高度统一,全力催发自身火灵根的本源虚影! 屈昊身后,浮现出一片暗红如地心熔岩、缓缓流淌旋转的炽热漩涡虚影。此乃其火灵根基——『地心熔火髓』所化。 景曜身后,则是一块通体赤红、晶莹剔透的奇异晶石虚影。此乃景家传承至宝——『焚天石』! 昭明身后,升腾起的是一簇淡金色火焰虚影,火焰无根自燃。此乃昭家传承之物——『离精火种』! 三股先天火灵虚影,在“天凰阴羽盘”牵引下,缓缓靠近,彼此气机开始交织、共鸣。 “阴盘为引,三阳聚火!” 三人手印变幻! “天凰阴羽盘”骤然光华大盛,盘面上那只凰鸟虚影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清越悠扬。纯阴道韵与屈昊三人激发出的三股纯阳火灵之气完美融合。 阴阳交匯,水火既济! 剎那间,一道无形的、奇异的波动以宝舟为核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这股波动穿透厚重的赤霞,感知著方圆数百里区域內的——南明离火! 波动所过之处,一缕隱藏极深的南明离火,从隱匿状態浮现,受到阴阳共鸣之力的牵引,不由自主地朝著宝舟方向飘来。 又收穫一缕离火后,波动扫描范围內暂时再无新的发现,但三人紧绷的心神总算可以略微放鬆一丝。 景曜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目光掠过屈昊身后那暗红熔岩漩涡,开口道:“屈昊,你们屈家当真是好手段,神不知鬼不觉,竟又觅得一件『地心熔火髓』这般品质的先天灵物。” 昭明闻言,也轻笑接口,语气带著几分调侃:“景兄所言极是。谁让屈家那般不小心,竟將传承万载的『先天火莲』都给遗失了,还偏偏落到了那张鈺手中。不过话说回来,这对屈昊而言,倒未尝不是一桩好事。若屈阳尚在,这屈家少主之位,怕是怎么也轮不到你头上吧?” 三家虽同源出楚国王室,血脉相连,荣损与共,但分隔南赡数万年,开枝散叶,內部难免有资源竞爭。尤其是三位同龄的少主之间,这种微妙的竞爭与比较,几乎是一种本能。 面对景曜与昭明一唱一和的调笑,屈昊面色平静无波,並未动怒。 他心中清楚,二人所言,虽不中听,却是事实。 若非他那惊才绝艷的兄长屈阳,甲子之前陨落在归墟之中,连带著家族传承至宝“先天火莲”也一併遗失……这“少主”之位,如何能落在他这个原本的“备选”头上? 他屈昊,原本的天赋在屈家同辈中虽也属上乘,被家族以先天水、木灵物培养。 但若屈阳不死,他最好的结局,也是以上品灵物铸就紫府,绝无可能能得家族倾力支持,炼化『地心熔火髓』,转修火灵根,硬生生在洞天开启前將他推上了紫府境,顶上了这主阵之位。 所以,对於那个素未谋面的“张鈺”,屈昊心中並无多少仇恨。相反,隱隱的,竟有一丝难以对人言的的感激。 当然,这丝念头绝不能显露分毫。 见屈昊沉默不语,神情淡漠,景曜与昭明也觉得有些无趣。他们倒非真的要与屈昊交恶,只是习惯性的言语挤兑,见对方不接招,便也失了继续的兴致。 屈昊这才抬起眼帘,目光扫过二人,:“景曜兄,昭明兄,往事已矣,多提无益。当务之急,是尽全力感应、收取南明离火。此次洞天因那张鈺之故,涌入势力远超以往,竞爭无形加剧。我等若不能获取足够份额的离火,归去后如何向族中交代?又拿什么,去换取那关乎我等道途的先天金、土灵物?”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几分:“唯有以先天五行灵物铸就无瑕道基,將来渡劫成仙,方有较大把握。若渡不过天劫,任我等此刻有少主之名,享万千尊荣,到头来也不过是镜花水月,黄土一抔。两位兄长,以为然否?” 景曜与昭明闻言,神色皆是一肃。 少主之名是虚,成仙之望是实。没有足够的南明离火换取后续资源,他们的道途就可能中断於此。 “屈昊老弟所言甚是。”景曜正色点头。 “是我等著相了。”昭明也收敛了调侃之色。 三人不再多言,重新凝神静气,將更多心神投入“三阳聚火阵”的运转之中。 约莫一炷香之后。 几乎是同时,盘坐的屈昊、景曜、昭明三人,身躯齐齐一震,猛地睁开了双眼! 三人眼中,同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诧! “你们……也感应到了?”景曜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激动,率先开口。 “不错!”昭明呼吸略微急促,目光如电,射向某个方向,“好强烈的南明离火气息!驳杂、混乱,但……数量绝对惊人!恐怕……不下十缕之数?” 屈昊的眉头却微微蹙起,他感知更为细腻:“不止十缕……那股同源共鸣的强度,非常古怪。並非天然散逸……倒像是……自发地匯聚?这怎么可能?南明离火彼此虽有吸引,但九缕合一、法则圆满后便趋於稳定,怎会继续如此大规模聚集?” “那个方向……”景曜目光投向飞舟左前方:“据此约三百里,是一片被称为『赤涡流炎域』的险地。其中赤霞凝厚如浆,火灵风暴频繁,空间也极不稳定,寻常紫府九品都不敢轻易深入。大量离火匯聚於此……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这个猜测让三人心头都是一热。 “无论如何,必须前去一探!”昭明斩钉截铁,“如此数量的南明离火,值得冒险!若能一举获取,我等此行目標,大半可成!” 屈昊沉吟一瞬,也缓缓点头:“便依两位兄长之意。不过,宝舟前行需稳妥,越是靠近,越需仔细分辨那离火匯聚之处的具体情况。” 三人迅速达成一致。 赤霞巡天舟之上,护卫的紫府、檀宫修士们精神一振,各司其职,阵法光华流转,舟身调整方向,破开重重赤霞,朝著那传来异常强烈南明离火共鸣波动的“赤涡流炎域”驶去。 第389章 赤涡杀局 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作者:佚名 第389章 赤涡杀局 赤霄巡天舟缓缓驶入那片被三家標记为“赤涡流炎域”的险地。 举目望去无数道色泽深浅不一的火灵气流纠缠,形成无数大大小小、方向混乱的“火焰漩涡”。 更致命的是,在那狂暴火灵之气的深处,不时有一道道“黑色缝隙”一闪而逝——那是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稍有不慎被捲入,即便是紫府修士,也难逃被空间之力撕裂的下场。 赤霄巡天舟不愧为周天法宝,舟身光芒流转,外围的防护灵光凝实,更有专门探测空间波动的“定空阵”持续运转,在舟体周围形成一圈淡淡的银白光晕,一旦有空间裂缝的波动临近,光晕便会提前示警,飞舟也隨之调整方位,小心翼翼地从狂暴火流与空间陷阱的间隙中穿过。 饶是如此,飞舟的速度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短短三百里距离,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赤涡流炎域”中,竟耗费了两个多时辰,才勉强抵达其中心区域的边缘。 这里的景象更为骇人。 一个直径超过万丈的“火灵漩涡”缓缓转动,拉扯著周围的赤霞与火焰狂流,发出低沉连绵的轰鸣。 漩涡中心处,隱约可见一道不断开合的空间裂缝,这里的火灵之气混乱到了极点,却也充沛到了极点,狂灵气几乎凝成实质的赤金色液態火滴,在漩涡边缘飞溅。 然而,当飞舟终於抵达此处,三位全力维持“三阳聚火阵”的少主,脸色却同时一变。 “离火气息……消失了?”景曜眉头紧锁 “不,不是消失。”屈昊沉声道,他身后的“地心熔火髓”虚影微微摇曳,“那股强烈的牵引感,源头就在这附近!仿佛……仿佛被这混乱的火灵漩涡同化了?亦或是……” 他话未说完,变故骤生! “小心——!!!” 一声暴喝自甲板一侧炸响!出声者,乃是景家一位以感知敏锐著称的紫府九品长老。 他修炼数种偏向探查、预警的神通秘术,在飞舟停稳、眾人心神稍有鬆懈的剎那,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缕与周遭狂暴火灵截然不同的火灵之气,正以惊人的速度自飞舟右侧的赤霞中升起。 这声示警,已然是极限反应。 几乎在他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飞舟上所有训练有素的三家修士,瞬间做出反应!负责操控阵法的修士疯狂向防护核心注入灵力;警戒的紫府修士周身灵光爆闪,本能地祭出护身法宝;檀宫修士则迅速向三位少主所在的核心区域靠拢,试图结阵…… 然而,终究慢了一线。 飞舟外围层层叠叠的灵光结界刚刚亮起,尚未提升至最大强度—— “錚——!!!” 一道糅合了混沌五色、內里却蕴藏著斩灭一切生机之杀意的惊世剑光,已悍然撕裂重重赤霞,狠狠斩在飞舟右侧的防护灵光之上! 戮仙剑气,五行诛仙剑! “咔嚓——!!!” 那足以抵挡寻常紫府九品狂轰滥炸的周天法宝级防护,在这道蓄谋已久、锋芒无匹的剑气面前,被硬生生撕开一道长达十余丈、触目惊心的巨大裂口!狂暴的外界火灵之气,顺著裂口疯狂倒灌而入! 裂口之外,赤霞翻涌,一道青衫身影已然化作残影,以超越神识捕捉的速度,顺著剑气破开的通道,悍然冲入飞舟內部! 正是张鈺! “敌袭!保护少主!”景家那位最先示警的长老目眥欲裂,嘶声怒吼。 甲板上,近二十位紫府修士反应极快,各种法宝光华、神通灵光闪烁,就要发动反击。 但张鈺的动作,比他们的反应更快一线! 他既已决定行此雷霆一击,自然早已蓄势待发。周身气机与这“赤涡流炎域”狂暴充沛到极点的火灵之气瞬间產生共鸣! 装备栏中,四十八缕南明离火叠加带来的火灵亲和,让他心念一动,无穷无尽的火灵之力便匯聚於他身周! 这正是他选择在此地设伏的关键原因。並非什么精巧的陷阱埋伏,在拥有“三阳聚火阵”和“赤霄巡天舟”的三家面前,寻常陷阱几无意义。他追求的,是环境对自身战力的加成! “杀!” 张鈺眼中寒光如冰,面对即將袭来的漫天攻击,不闪不避,而是双手猛然虚按! 装备栏中,除了“南明离火”之外,另外三件九品火属性天地灵物內部蕴含的本源与神通,被他在一瞬间,以近乎毁灭性的方式,不计代价地彻底激发! “大日焚天!” “地脉炎龙!” “流火金雨!” “赤莲净世!” “焱爆星陨!” “金焰蚀骨!” 六道威能浩大的九品火系神通,在张鈺庞大神识的精妙操控下,同时爆发!那三件九品灵物在贡献出全部神通威能的剎那,內部本源便彻底枯竭,从装备栏中无声消散。 张鈺对此毫不在意,心念电转间,早已准备好的三件新的上品火属性灵物自须弥坠中飞出,瞬间填补装备栏空位。 灵力灌注,神通再启! “焚海煮天!” “烈风火刃!” “地火爆裂!” “炎牢束缚!” “火羽千袭!” “精魄噬灵!” 又是六道强弱不一、却同样声势骇人的火系攻击,紧隨著前六道神通,铺天盖地轰向飞舟甲板上聚集的三家修士! 第二波灵物同样在激发神通的瞬间本源耗尽,消散无形。 紧接著,第三轮灵物替换。 “灼心毒焰!” “阳炎燃魂!” “玉髓火墙!” “石化炎息!” “赤璋镇封!” 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张鈺以装备栏瞬息替换、不计灵物损耗的方式,一口气爆发出整整十七道火属性攻击神通! 这些神通,最低也是七品灵物所蕴,高的更是源自九品!此刻被张鈺以近乎“献祭”灵物的方式瞬间激发,威力本就远超寻常施展,更兼有此地“赤涡流炎域”狂暴火灵之气疯狂加持,以及张鈺自身火灵亲和的统御引导…… 剎那间,赤霄巡天舟前方的整片空间,彻底被无穷无尽的火焰、炎流、火刃、火雨、火龙所淹没! 炽热的火灵之气让空间扭曲塌陷,狂暴的灵气衝击波尚未及体,便已让飞舟残存的防护灵光剧烈颤抖、明灭不定! 这是一场人为製造的、浓缩於方寸之间的“火灵天灾”! “结阵!全力防御!”屈家那位修为最高的紫府九品长老肝胆俱裂,嘶声咆哮。 甲板上的三家修士早已骇然失色,面对这铺天盖地、毫无死角的火灵洪流,什么反击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將全部灵力、所有防御法宝、护身神通,不要钱般地倾泻而出,在飞舟前方、在三位少主周围,层层叠叠布下无数道灵光屏障、法宝虚影、阵法结界。 “轰隆隆隆——!!!!!!!” 十七道恐怖神通匯聚成的火焰洪流,与三家修士仓促间布下的防御阵线,狠狠撞在了一起! 刺目到极致的赤白光芒爆发,將所有人的视野染成一片空白。紧接著,是足以破裂空间的灵气衝击波,混合著碎裂的法宝碎片、崩溃的灵光结界残骸,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炸开! 赤霄巡天舟首当其衝,本就破损的防护彻底崩碎,庞大的舟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衝击波狠狠掀飞、翻滚,坚固船体表面出现大片大片的龟裂,那尊威风凛凛的凤凰船首像更是在第一时间便炸成了漫天碎屑!这件珍贵的周天法宝,已然彻底报废。 环绕飞舟的厚重赤霞,被这股爆炸性的力量硬生生推开、吹散,形成了一个直径数里的短暂“真空”地带,露出了其后方那缓缓转动的巨大火灵漩涡与空间裂缝。 毁灭的风暴渐渐平息,但混乱的火灵乱流依旧在爆炸核心区域肆虐,形成一片温度奇高、灵力暴乱、视线与神识皆严重受阻的“区域”。 张鈺强忍著因过度催动戮仙剑气而再次加剧的伤势,以及体內瞬间被掏空的气海传来的虚弱感,凝神望向那片混乱的核心。 凭藉著与洞天的高契合度及南明离火带来的超凡火灵感知,他能大致“看”清里面的状况。 赤霄巡天舟已成一堆漂浮的残骸,灵光尽失。舟上那近百名檀宫修士,在这等无差別、覆盖性的攻击下,毫无悬念,尽数死亡。 二十余名紫府修士,此刻气息尚存的,仅剩十一人!且人人带伤,衣袍焦黑,狼狈不堪。 “还是差了点……”张鈺心中微嘆。他本意是想借这轮爆发儘可能多地削减对方有生力量,最好能將紫府也清理掉大半。 但三家修士毕竟训练有素,底蕴深厚,在生死关头爆发的防御超乎预计,仍有近半紫府存活,且那五位最强的九品长老和三位少主,似乎都未受致命伤。 不过,这也足够了。 他右手一招,五行诛仙剑化作流光飞回手中,剑身轻吟,煞气未消。同时,他毫不犹豫服下三滴“清灵之水”,温润生机迅速抚平部分经脉的灼痛。 装备栏中,仅剩的、灵力尚算充沛的“朱雀命羽”被装备上。 隨即,张鈺目光一寒,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悍然冲入了前方那片依旧火灵暴乱的飞舟残骸区域! 此刻的飞舟残骸內部,堪称炼狱。狂暴失控的火灵之力,在每一寸空间肆虐。那些侥倖未死在张鈺第一波攻击下的檀宫修士,此刻却大多被这些混乱的火灵乱流捲入焚化,死状悽惨。即便是存活的紫府修士,也需分出大量心神与灵力抵御环境侵蚀。 但这混乱,对身怀四十八缕南明离火、火灵亲和达到匪夷所思地步的张鈺而言,却如鱼得水。 他穿行於暴乱的火流之间,身形灵动,那些足以重创紫府的火灵乱流靠近他身周三尺,便会自动变得温顺,甚至被其悄然吸收,补充自身消耗。 张鈺神识扫过,瞬间锁定了目標。 除了被五位紫府九品长老紧紧护在中间、结成一个防御阵法的三位少主外,还有三名紫府修士未能及时与主力匯合,此刻正分散在残骸各处,艰难地抵御著火灵乱流。 张鈺身形如鬼魅般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一名正全力催动一面龟甲盾牌法宝、脸色苍白的景家紫府八品修士身后。 “燎原焚天剑!” 没有多余花哨,张鈺手中五行诛仙剑一振,施展出此刻最为应景的长陵火脉剑诀。磅礴的火灵之气自四面八方匯聚於剑身,令这一式本就以狂暴炽烈著称的剑诀,威力暴增数倍!剑光过处,仿佛有燎原之火凭空而生,焚烧虚空! 那景家修士骇然回头,只看到一片充斥视野的赤金剑火,他拼命催动龟甲盾牌,盾面灵光大放。然而,在加持了无尽火灵的五行诛仙剑面前,他的防御如同纸糊。 “噗——!” 盾牌碎裂,剑光透体而过!这名紫府八品修士惨叫都未及发出完整,便被狂暴的剑气与火焰侵入紫府,绞碎了生机,只余一缕残魂裹挟著最后的不甘与惊惧,被张鈺胸前隱现的暗红血团悄然吸走。 斩杀一人,张鈺动作毫不停滯,甚至未曾多看那坠落的尸身一眼,身形再动,扑向数十丈外另一名昭家的紫府七品修士。 “是张鈺!小心……啊!”这名修士神识捕捉到同伴陨落与张鈺袭来的气息,惊骇欲绝,一边暴退一边嘶声传音示警,同时祭出一串赤红念珠,化作火圈护体。 可惜,他的速度与防御,在张鈺面前都不够看。 剑光再闪,火圈破碎,念珠崩散。又一道紫府气息,瞬间湮灭。 第三名落单的紫府修士见势不妙,竟咬牙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血光向三位少主所在的防御阵方向疯狂逃窜,同时嘶吼:“少主!长老!是张鈺!他杀过来了!” 张鈺岂容他逃入阵中?身形如电,后发先至,一剑点出,精准无比地刺入其后心,剑气爆发,了结其性命。 短短十息不到,三名落单紫府,全数伏诛! 张鈺持剑而立,缓缓转身,望向不远处那由五位紫府九品长老结成的防御阵法。阵法灵光流转,將內部的三位少主与外部暴乱的火灵环境暂时隔开。 阵法核心,屈家那位修为最高、已凝聚纯阳根基的九品长老鬚髮怒张。 “张鈺!你这藏头露尾、行此卑劣偷袭之事的魔头!简直辱没上清门风!有种现出身来,与老夫正面一战!”屈家长老厉声喝骂,既是激將,也是试图锁定张鈺在混乱环境中的確切位置。 他本以为张鈺会继续隱匿游斗。 然而,他话音刚落,前方翻腾扭曲的火灵乱流之中,一道青衫身影,便如此清晰地、一步一步地,踏火而出。 正是张鈺。他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却冰冷锐利如故,手中五行诛仙剑低垂,剑尖却遥遥指向防御阵核心。 屈家长老见到张鈺真身,怒意更盛:“上清贼子!先害我屈阳少主,夺我屈家至宝!如今竟敢设伏偷袭我三家精锐,屠戮我族子弟!” 张鈺闻言,眉梢都未动一下。仇怨已深,辩解无益,唯杀而已。 他不再废话,身形一动,人隨剑走,化作一道炽烈惊鸿,直刺防御阵! “结阵!和他拼了!”屈家长老暴喝。 五位紫府九品长老气机瞬间彻底相连,白、青、蓝、红、黄五色灵光自他们身上涌出,虽非先天五行,却也精纯浑厚,彼此轮转,生生不绝,一时间竟將张鈺的攻势尽数接下,甚至隱隱有反压之势! 双方剑光法宝碰撞,灵气激盪,在这本就混乱的火灵环境中更添狂暴。 交手不过十数合,那五位长老眼中却先后掠过一丝惊疑,隨即化为狂喜。 “此子剑气虽利,但后劲不足!远不及传闻中那般摧枯拉朽!”景家一位长老传音道,语气带著激动。 “不错!看他面色苍白,气息起伏,分明是重伤未愈!刚才那番恐怖爆发,定是用了某种透支秘法或外物,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昭家长老附和。 “天赐良机!全力出手,將其斩杀於此!”屈家长老眼中杀机爆闪,指挥阵法运转更急,反击之势愈发凌厉。 张鈺在五人围攻下,剑光纵横,將燎原焚天剑诀施展得淋漓尽致,藉助环境火灵,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挡住或避开致命攻击,身形在阵外游走不定,看似险象环生,却始终未被真正击溃。只是他眉头微蹙,似乎应对得並不轻鬆。 事实也確实如此。他此刻伤势不轻,主要依靠南明离火支撑,確实无法像全盛时期那样,以绝对力量碾压五人联手。 这五人结成的五行阵法虽不算顶尖,却极为实用,攻防一体。而且手中法宝也具是周天级数,在他重伤未愈的情况下,五行诛仙剑一时也难以击破。 不过,张鈺心中並无慌乱。他感受了一下周围环境——先前爆炸引发的恐怖火灵风暴,正在缓慢平息,但依旧足以严重干扰寻常紫府的感知与灵力恢復。 他有南明离火加持,在此地恢復速度远超旁人,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 果然,那五位长老久攻不下,心中渐生焦躁。他们方才抵御张鈺第一波攻击消耗不小,此刻又全力维持阵法围攻,灵力下降速度远比张鈺要快。更麻烦的是,周围混乱的火灵环境让他们无法有效吸收灵气补充,只能依靠丹药和自身储备。 眼见火灵风暴已有减弱趋势,视野和神识感应逐渐清晰,屈家长老当机立断,暗中向屈昊传音:“少主,你们三人准备,听我信號,立刻施展『血凰遁符』脱离此地!只要將张鈺在此的消息传出去,引来陆玄嶂仙尊或其他人仙,此獠必死无疑!我等为你们断后!” 屈昊、景曜、昭明三人闻言,悄悄捏紧了袖中家族赐予的保命遁符,眼神交流,已做好撤离准备。 然而,就在他们心神微松、准备行动的前一剎那—— 一直看似勉力支撑、游斗缠战的张鈺,眼中陡然掠过一丝寒芒! 他周身原本就磅礴的火灵之气,毫无徵兆地再次暴涨! “想走?” 张鈺左手並指如剑,对著前方虚空,猛然划下! “神通:敕令火域!” 领域神通,在紫府境中並不罕见,稍有天赋者皆可参悟。但其威力往往受施术者修为、对法则领悟深度、以及环境等因素限制,大多用於辅助、压制,鲜少有能直接作为决胜手段的。 但张鈺此刻施展出的“敕令火域”,截然不同 四十五缕南明离火叠加的火灵亲和,九品朱雀命羽摹刻神通时的法则加持,以及这“赤涡流炎域”残存的、依旧充沛暴烈的火灵环境……诸多因素叠加! “嗡——!” 一个直径超过百丈、凝实到近乎化为实质“火焰领域”,瞬间以张鈺为中心扩张开来,將整个飞舟残骸区域、连同五位长老的五行防御阵、三位少主,尽数笼罩其中! 领域之內,温度骤升,火灵之气的活性被激发到极致,仿佛每一缕空气都化作了粘稠的火焰浆液。 三位少主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陷入了无形的火焰泥沼,行动骤然迟缓,连体內灵力的运转都受到了强烈的压制与干扰!他们捏在手中的“血凰遁符”刚刚亮起微光,便被领域內狂暴的火灵之力生生压制熄灭! 那五位长老更是脸色剧变。他们感觉自身与外界天地灵气的联繫被这领域大幅削弱,阵法运转都因此滯涩了三分! “怎么可能?!区区领域,怎会有如此威力?!”景家长老失声惊呼。 张鈺仗剑立於领域中心,火灵之气繚绕周身。他目光扫过被困於领域之中、脸色煞白的三位少主与神色惊怒的五位长老: “此地,今日,只有一方可以活著离开。” 话音落,杀意盈野。 第390章 剑慑寿郢 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作者:佚名 第390章 剑慑寿郢 赤霞巡天舟的残骸,静静漂浮在赤涡流炎域那逐渐平復、却依旧灼热的火海之上。 张鈺持剑立於残骸中央,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他青衫之上,又平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若非九品真龙之体强悍绝伦,换作寻常紫府修士,身躯早已在这伤势下崩溃瓦解。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著浓鬱血腥味的灼热气息,目光扫过身周狼藉的战场。 破损的法宝碎片散落一地,五具紫府九品修士的尸骸,以各种扭曲的姿態倒伏,或眉心洞穿,或心口碎裂,或拦腰而断,脸上大多凝固著惊骇的神色。 更远处,那三位曾意气风发、前途无量的屈、景、昭三家少主——屈昊、景曜、昭明,此刻也已生机断绝,倒在血泊与灰烬之中。 他们脸上,最后定格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骤然破碎后的茫然与深深的不甘。 这便是修仙之路。 与天爭寿,与人爭命。 风光时,可享万千尊荣,执掌一方权柄;陨落时,也不过是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生前种种,皆成泡影。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走到最后。 张鈺心中並无多少感慨。他明白今日若非自己拼命,此刻倒在此地的,便会是他。 这一战,是他踏入修行之路以来,所经歷的最为艰难、最为凶险、也最为惨烈的一次正面搏杀。 没有太多诡譎算计,几乎是纯粹凭藉手中五行诛仙剑的锋芒、自身对剑道的领悟、以及对南明离火洞天火灵之气那的亲和与掌控力,硬生生与八位根基扎实、配合默契、的紫府修士,展开了一场最为原始的战斗。 他以伤换伤,以命搏命,最终……耗死了所有人。 但,他终究是贏了。 目光一凛,张鈺强压下臟腑翻腾的剧痛与经脉灼烧的痛楚,双手掐动早已烂熟於心的法诀。 胸口处,那团暗红色的血光再次浮现。与之前相比,这血光已然凝实了许多,色泽深沉如最粘稠的淤血,內部隱隱有无数细密的、充满怨毒与痛苦的细小面孔幻象流转沉浮。 化血神刀胚胎! “血煞归源,万魂为祭,敕!” 张鈺低喝,法诀引动。 剎那间,整片飞舟残骸区域,那些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残破尸骸中蕴藏的最后一丝生命精元、空气中瀰漫的浓烈不甘怨念、以及那些刚刚消散不久的残魂碎片…… 化作一道道或粗或细、或浓或淡的暗红血煞烟柱与灰白魂光,从每一寸废墟、每一具尸身中升腾而起,发出无声却悽厉的尖啸,疯狂涌向那团悬浮的暗红血光! “呜呜呜——!” 阴风凭空捲起,血光贪婪地吞噬著这海量的血煞、精元与残魂。其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膨胀,色泽愈发深沉近黑,內部流转的杀戮道韵与那股斩灭生机的锋锐感,陡然攀升了数个层级! 当最后一丝血煞魂光被吞噬殆尽,场中所有尸体,无论完整还是残破,尽数化为飞灰消散。那暗红血团静静悬浮,不再有幻象流转,却散发著一种返璞归真般的沉寂。 仔细感应,仿佛能听到其中有无穷血海在翻腾,亿万怨魂在哀嚎,更有一道戮绝生机的冰冷杀意,在缓缓孕育。 张鈺能清晰感觉到,这“化血神刀”此刻若强行催动成型,其威力,已足以瞬杀任何紫府境存在! 但,距离他心目中足以重创乃至威胁到余化龙那个层次人仙的目標,还差得很远。 不过,这已是此战最大的收穫之一。 做完这一切,张鈺才真正鬆了一口气,但隨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与剧痛。他踉蹌一步,稳住身形,目光投向废墟中某处——那里,一枚形制古拙、色如玄冰的八角玉盘。 正是那件驱动“三阳聚火阵”的核心——天凰阴羽盘! 此物不仅是阵盘,更是屈、景、昭三家用来收纳、储存南明离火的专属法宝。 张鈺强忍不適,右手虚抓,將那玉盘摄入手中。触手冰凉,內蕴的纯阴气息让他体內紊乱的火灵之气都微微一滯。 他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装备栏中,四十五缕纯阳属性的南明离火,瞬间被引动,化作一团炽烈到极致、仿佛能熔化虚空的赤金色纯阳火焰,將天凰阴羽盘包裹其中! “滋滋滋……” 刺耳的灼烧与侵蚀声响起! 纯阳之火灼烧纯阴仙器!这本是大忌,极易损伤法宝根本灵性,甚至可能导致其彻底报废。 但张鈺此刻哪顾得了这些?这天凰阴羽盘禁制无比复杂玄奥,若按正常途径,没有专门的祭炼法诀,便是耗费数年苦功,也未必能炼化其核心。他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 伤敌之器,用之何惜? 赤金色的南明离火疯狂灼烧著玉盘。玉盘表面,那只原本灵动华美的天凰虚影再次浮现,发出无声的、充满痛苦与愤怒的清越哀鸣,双翅奋力挥动,纯阴道韵竭力抵抗著纯阳之火的侵蚀。盘体上无数细密的禁制符文如同被投入沸水的雪花,迅速消融、崩解! 短短十数息,在天凰虚影一声不甘的悲鸣中,玉盘表层灵光彻底黯淡下去,核心处最后一道复杂的禁制锁链“啪”地一声断裂! 张鈺抓住时机,神识如针,悍然刺入! “开!” 一声低喝,天凰阴羽盘內部一个独特的、与外界隔绝的储物空间被强行打开。 剎那间,五十四道色泽纯净、形態稳定、散发著精纯阴阳道韵的南明离火,自玉盘中喷涌而出,悬浮在张鈺面前! 张鈺眼中精光爆射,心念沟通装备栏! “装备!” 无声无息间,这新得的五十四缕南明离火,尽数没入装备栏中那个代表“南明离火”的栏位。 栏位之中,光华流转,气机交融。 九十九缕! 九九之数,阳极之极! 就在南明离火数量达到九十九缕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到难以形容的火灵亲和之力,自张鈺元神深处轰然爆发,席捲全身! 那是一种质的飞跃,一种触及本源的亲近! 如果说之前装备南明离火,是让他对火灵之气如臂使指;那么此刻,九十九缕南明离火加身,他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火焰本身,成为了这南明离火洞天的一部分! 火系法则的脉络、变化、生灭转换之妙……以前还需要藉助装备栏参照,此刻竟如同摊开的画卷,无比清晰、无比直接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不再是“知其然”,而是开始触摸到“所以然”的边缘! 与此同时,以张鈺为中心,原本受赤涡流炎域核心那道巨大空间裂缝牵引、正缓慢旋转的厚重赤霞,旋转之势骤然停滯! 紧接著,这些狂暴混乱的赤霞,纷纷改变方向,化作一道道精纯无比的火灵之气洪流,爭先恐后地涌入张鈺周身! 无需炼化!或者说,炼化的过程在火灵之气入体的瞬间,便被那九十九缕南明离火的本源道韵自动完成! 气海之內,那朵沉寂黯淡的涅槃火莲,在这股磅礴到不可思议火灵之力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出蓬勃生机! 黯淡的莲瓣重新变得晶莹剔透,边缘流转起赤金色的道纹;枯萎的莲茎挺立舒展,散发出旺盛的生命波动;莲心处那一点微弱的火光,迅速壮大、明亮,最终化作一团永恆不息、蕴含涅槃真意的炽热光焰! 灵寂状態,破除! 涅槃火莲,在短短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內,凭藉九十九缕南明离火引动的洞天火灵灌注,彻底復甦! 张鈺趁此良机,全力运转五行锁灵阵! “嗡——” 五色光华自他周身穴窍透体而出,在他身后显化出五朵莲花虚影。中央为赤红夺目的涅槃火莲,左侧是青翠欲滴的青帝木莲,右侧是厚重沉稳的戊己土莲。而在火莲上方与下方,则分別显露出一朵锐利白金之气繚绕的金莲虚影,与一朵深邃幽蓝、水光瀲灩的水莲虚影。 五行莲花,三实两虚,交相辉映。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再生火! 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璀璨的五色光华以张鈺为中心荡漾开来,所过之处,那些顽固盘踞在他伤口与经脉中的异种驳杂灵力,迅速被净化! 真龙之体在这股精纯浩瀚的五行灵力的滋养下,自愈能力被激发到极致,深可见骨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断裂的经脉重新接续,受损的內腑被温润滋养…… 照此趋势,最多只需数日,他不仅伤势可以完全恢復,灵力也能重回巔峰。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张鈺体內灵力恢復了约三四成,真龙之体伤势好了大半,正沉浸在这飞速恢復的快感与五行法则的玄妙体悟中时—— 那九十九缕南明离火带来的、几乎能覆盖小半个“赤涡流炎域”的超凡感知,骤然传来一阵强烈到极点的警兆! 远方,一道浩瀚磅礴远超紫府境的气机,正以惊人的速度撕裂赤霞,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其速度之快,远超张鈺预料! “仙人?!不对……这气息,是妖王!!”张鈺心头一沉。 没有丝毫犹豫,他强行中断了鯨吞海吸般的灵气吸收,周身五色莲花虚影与身后异象瞬间收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强行中断恢復而带来的气血翻腾,装备栏中“朱雀命羽”光芒一闪,一道早已摹刻好的火系遁术神通被瞬间激发—— “神通:火影流光遁!” 剎那间,张鈺身形化作一道几乎与周围赤霞完全融为一体的淡红色流火光影,一头扎进身旁一片最为厚重、翻腾不息的暗红赤霞深。 就在他遁入赤霞后不过十几息—— “唳——!!!” 一声清越的鸞鸣,撕裂长空,骤然降临於此! 罡风骤起,將残留的灰烬与破碎霞光卷得四散飞扬。一只神骏无比的青色巨鸟,缓缓收拢双翼,悬停於赤霄巡天舟残骸上空。 此鸟翼展超过三十丈,通体羽毛呈晶莹剔透的青色,羽毛边缘流淌著淡淡的金色纹路。其形似凤,却更显修长飘逸,尤其是一对尾羽,长而华丽,隨风轻摆间,洒落点点青金色光屑。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周身始终环绕著一层无形的、却异常强大的“风灵”,將周遭狂暴灼热的火灵之气轻易排开数丈,无法近身分毫。 正是凤凰一族中,以木灵入道、却另闢蹊径领悟风之法则、成功踏入妖王之境,在族內也颇有名气的——风鸞王 风鸞王悬停空中,青金色的锐利眼眸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飞舟残骸、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与煞气。 它微微低头,双瞳之中青金色光华大盛,扫视著现场的每一寸细节。 不过眨眼功夫,它仿佛“看”到了不久之前发生在这里的惨烈搏杀,看到了那道青衫染血却剑气冲霄的身影,看到了那柄令它恨入骨髓的五色古剑…… “张鈺……” 它猛然抬头,精准地锁定了张鈺方才遁走时,没入的那片赤霞风暴的方向! “找到你了!” 风鸞王发出一声尖锐鸣叫,双翼猛地一振! “轰——!” 周身的淡青色风灵骤然收缩、凝聚於双翼之下,隨即轰然爆发!朝著张鈺遁走的方向,疾追而去!所过之处,赤霞被无形风刃切开,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真空轨跡。 …… 南明离火洞天之外。 当屈、景、昭三家少主及其带领的精锐队伍,在洞天內全军覆没、魂灯尽熄的消息,传回寿郢时,引起的震动,堪称石破天惊。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三家主事者第一时间,便將矛头指向了——张鈺! 以三家此番进入洞天的阵容,只要不主动去闯那些绝地中的绝地,在这洞天之內本该是横著走的存在。歷届洞天开启,三家虽有折损,但何曾出现过少主连同队伍全军覆没的惨况? 有能力,且有动机,做出此等事情的,除了那个已杀红眼、行事无忌的张鈺,还能有谁? 寿郢,屈氏家族核心驻地“棲凤山”上空。 两股丝毫不弱於屈氏家主的庞大威压,笼罩在棲凤山上空。 正是凌空而立的景家与昭家的当代家主——景焱与昭烈!二人皆是人仙修为,此刻面色阴沉,眼中寒光闪烁。 “屈庸!你给老夫滚出来!”景焱声如洪钟,带著毫不掩饰的怒火,震得下方山峦迴响。 棲凤山主殿中,一道赤虹冲天而起,屈氏家主屈庸的身影显现,面色同样难看至极。 “景焱!昭烈!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带人堵在我屈家山门上空,是想开战不成?!”屈庸鬚髮皆张,周身赤红灵光隱隱化作火焰升腾,气势丝毫不弱。 “开战?”昭烈冷笑一声,声音尖利,“屈庸,少在这里装糊涂!若非你屈家当初暗中下令,让下面人留意张鈺踪跡,甚至存了借刀杀人之心,我三家队伍岂又岂会遭此灭顶之灾?!如今我儿昭明惨死洞天,连尸骨都难寻,你屈家,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景焱也厉声道:“不错!我儿景曜,乃我景家万载以来天资最出色的少主之一,承载家族厚望!如今却因你屈家私心,枉死其中!屈庸,今日你若不给个说法,我景家绝不善罢甘休!” 屈庸闻言,心中又怒又急。他確实曾暗中授意进入洞天的屈家人员,留意张鈺行踪,若有机会,或可引导其他势力与之衝突。但他绝未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三家精锐竟会因此全军覆没! “放屁!”屈庸怒喝,“那张鈺是何等凶人?你们莫非不知?即便没有我屈家暗中留意,以他那种无差別屠杀的疯魔行径,遇到我三家队伍,难道就会手下留情?你们不去想如何对付那正主,反倒来逼迫我屈家,是何道理?!” “哼!”昭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无论如何,此事由你屈家而起,我三家蒙受如此惨重损失,你屈家难辞其咎!此次洞天之行,南明离火恐怕也颗粒无收,家族后续计划尽数打乱!屈庸,你总得拿出个章程来!” 屈庸面色铁青,他如何听不出这二人话中深意?什么交代是假,藉机施压、让他屈家主动去对付张鈺这个烫手山芋才是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知道此刻不是內訌的时候。他沉声道:“二位,多说无益。张鈺此獠,杀我三族少主,屠我子弟,此仇不共戴天!我会亲入南明离火洞天,擒杀此獠,以慰我儿及眾多族人在天之灵!” 此言一出,景焱与昭烈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他们等的便是屈庸这句话。损失已然造成,当务之急是找回场子。但对付张鈺,风险太大,一不小心就会彻底得罪死上清一脉。若能逼得屈家顶在前面,那是再好不过。 “屈家主深明大义,若能亲自出手,那张鈺定然伏诛!”景焱语气稍缓。 就在三人商定之际—— 一个淡漠的声音,骤然响彻整个寿郢城上空: “你们,谁也不准去。” 紧接著,在棲凤山上空不远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三道身影凭空浮现。 为首者,一身素朴青袍,面容冷峻,正是长陵仙尊。 在他身旁,左侧是一位身高近丈,眼瞳跃动赤金火光头巨汉!右侧,则是一个容貌清秀、此刻正有些怯生生拉著巨汉衣角、好奇又害怕地打量著下方的孩童——正是小七!那巨汉,自然是张鈺点化的“地火金霞树”草头神。 长陵仙尊与草头神、小七的出现,毫无徵兆。 屈庸、景焱、昭烈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心神一震,尤其是感受到长陵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剑意时,更是骇然。 屈庸强自镇定,沉声问道:“阁下是何人?为何插手我寿郢三家之事?”他隱约猜到对方来头可能极大,但身为屈家家主,此刻绝不能露怯。 长陵仙尊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充满讥誚意味的笑容。 “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处心积虑,想对付我上清弟子?”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寒意,却让下方寿郢城中无数修士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也罢,既然不知,那我便让你们知道知道。” 话音落,也不见长陵仙尊有何动作,他右手只是隨意地向前虚虚一握。 “錚——!” 一声清越到极致、却又杀戮到极致的剑鸣,响彻寰宇!一柄样式古朴、剑身流淌著暗红色仿佛凝固血光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剑身之上,铭刻著两个蕴含无上杀戮道韵的古篆——戮仙! 戮仙剑现世的剎那,整个寿郢城,无论是高高在上的修士,还是底层的凡人,都感觉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杀意掠过,无数人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心神受创。 屈庸、景焱、昭烈三人首当其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护体灵光疯狂闪烁。 然后,他们便看到,长陵仙尊只是隨意地,持剑向前一挥。 只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尺许长短的暗红细线,自戮仙剑尖悄然吐出,斩向凌空而立的屈庸、景焱、昭烈三人。 这一剑,看似缓慢,却仿佛超越了时空。三人明明看得清清楚楚,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种闪避的念头,身体却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錮,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暗红细线,悠然临身。 “住手——!!!” 千钧一髮之际,寿郢城最深处,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金光之中,一桿戟刃缠绕著龙形虚影的方天画戟,裹挟著霸道无匹的气势,后发先至,悍然挡在了那道暗红细线之前! 持戟者,是一名身著暗金甲冑、面容刚毅、眼神如电的高大身影。其气息浩瀚如海,竟也是一位地仙之境的强者! “鐺——!!!!!” 戟影与剑气剧烈交锋,空间被撕开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缝,又迅速弥合。然后,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同时溃散,化为漫天光点消逝。 长陵眉头微挑,语气依旧带著那份令人心寒的漫不经心:“『破军戟』?项籍?不错嘛,突破地仙之后,你居然將此戟祭炼到了大罗仙器的门槛。不过……” 他目光转回下方惊魂未定、却又因援手到来而稍鬆一口气的三位家主,冷笑道:“也未免太小看『戮仙剑』了吧?” 话音未落,那本已溃散的暗红剑气光点,竟仿於溃散处凭空再生、瞬息凝聚!穿透了屈庸、景焱、昭烈三人仓促间祭起的护身法宝乃至护身神通! “噗!”“噗!”“噗!” 屈庸、景焱、昭烈三人身形同时剧震,口中鲜血狂喷!更令他们惊恐欲绝的是,他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视为成道根基的“內景天地”,竟被那三道细微剑气侵入,留下了三道散发著戮绝剑意的“道伤”! “长陵!你太过分了!”项籍手持破军戟,戟尖指向长陵,“以地仙之尊,竟对区区人仙行此狠毒手段?!” “过分?”长陵终於抬眼,嘴角的讥誚愈发明显,“是又如何?敢对我上清一脉的弟子起杀心、行算计,一道剑气,略伤其內景,只是小惩大戒,让他们长个记性罢了。” “小惩大诫?!”项籍怒火中烧,“一道剑气斩破他们內景本源,你让他们如何渡过下次天劫?这分明是绝了他们道途!” “关我屁事?”长陵仙尊眉毛一挑,语气陡然转厉,“他们若是死在下一次天劫之下,那是他们命不好,与我何干?”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戮仙剑意轰然爆发,朝著项籍与整个寿郢城碾压而去! “你是想让我今天,就在这里,將你们寿郢这三姓所谓的主事之人,还有你这楚国王室的看门之犬,全部斩杀乾净吗?” 最后一个字吐出,一股纯粹杀戮剑意,以长陵为中心,轰然爆发,席捲天地! 寿郢上空,风云变色,日月无光!无数修士感到神魂刺痛,仿佛有亿万柄利剑悬於头顶,下一刻便要斩落! 项籍首当其衝,脸色骤然一白,手中破军戟嗡嗡震颤!他心中骇然,方才那一记对拼,他已然感觉到对方剑气之犀利远超自己想像。此刻这股压迫感,更是让他这位度过两次灾劫的地仙,都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知道,长陵绝非虚言恫嚇。这个截教的煞星,是真的敢在这里,將他连同屈景昭三家,一併屠了! 以戮仙剑之威,以对方那杀伐果断、无法无天的性子……即便事后能引动楚国王室乃至凤凰一脉的怒火报復,但那时,他自己和寿郢三家,早已是冢中枯骨! 气势,瞬间为之一弱。 长陵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讥誚更浓:“怎么?不敢动手了?本尊刚刚突破地仙,正想好好试一试这戮仙剑的锋芒,看看能否斩了你这项氏『霸王』的后裔,祭一祭剑锋。” 项籍麵皮涨红,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破军戟紧了又松,鬆了又紧,最终,还是在那如同实质的杀戮剑意压迫下,缓缓垂下了戟尖。 “哼。”长陵冷哼一声,敛去部分剑意,目光如冷电,扫过下方面如死灰的屈庸三人: “你们给我听好了。” “你们那些所谓的少主,死在张鈺剑下,那是他们自己本事不济!” “上清弟子行事,自有其道理。即便他杀伐再重,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来指手画脚,更容不得你们以『报仇』之名,行以大欺小、围杀算计之举!”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项籍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等什么时候,你们楚国王室那位老祖宗『羋凰』,成功超脱之后,再来跟我上清一脉,计较这些是非长短吧。” 言下之意,楚国王室如今,还不够格! 项籍牙关紧咬,却无言以对。 长陵不再看他,戮仙剑轻轻一挥,剑锋遥指寿郢全城: “寿郢之中,所有势力,都给本尊记住——” “从今日起,若再让我发现,有谁敢倚仗修为,对我上清一脉弟子出手……” 他顿了顿,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我长陵,必持戮仙剑亲至,屠其满门,灭其道统!” “不信的话,可以试一下!” 第391章 仙凡天堑 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作者:佚名 第391章 仙凡天堑 戮仙剑光敛去,长陵仙尊带著草头神与小七,自寿郢上空一步踏出,便已身在万里云海之上,继续向南疾行。 小七趴在草头神肩膀上,一双清澈的眼睛望著前方长陵那的背影,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怯生生地开口:“祖……祖师……哥哥……他……他不会有事吧?” 长陵闻言,周身那肃杀之气,悄然敛去几分。他微微侧首,看向小七的目光中,罕见的流露出一丝温和。 “放心吧,小傢伙。”长陵的声音也放轻了许多,带著安抚的意味,“你哥哥……他很厉害,比祖师当年在紫府境时,还要厉害得多。他一定会安全地从那个洞天里走出来。” 然而,长陵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一抹极深的忧虑却如阴云般挥之不去。他安慰小七的话並非虚言,张鈺的手段他深信不疑。 但此刻洞天內的形势,严峻到即便以他地仙之尊、执掌戮仙剑的底气,也难言乐观。 他神念早已悄然覆盖南赡,捕捉著从各方匯聚而来的、关於南明离火洞天的零星信息。据他粗略推算,此番因张鈺之故,明里暗里进入那洞天的仙境存在,数量恐怕已逾十指之数! 这其中包括了公开进入、目標明確的玉清陆玄嶂、商郢余化龙;有因丧子之痛而亲自追杀入內的凤凰一族风鸞王;有龙族可能暗中派出的强者;有因张鈺大肆屠戮而结怨的其他势力人仙;甚至可能还有某些古老道统或独行散仙…… 这十位仙人中,纵然有一部分可能只是观望,或另有目的,但至少有近半之数,对张鈺抱有明確的杀意! 而这“近半”,也即是四五位仙人……对尚是紫府境的张鈺而言,已然是绝杀之局! 根本不需要四五位联手,哪怕只有一位真正盯上他、全力出手,张鈺也几乎是十死无生! 诚然,张鈺战力逆天,紫府境內堪称无敌,甚至能创造出剑斩数十紫府、拳毙九品朱雀的骇人战绩。但这点手段,在真正的仙人面前,依旧不够看。 仙凡之隔,乃是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天堑。 紫府修士,纵然將五行灵根熔炼圆满,灵,甚至能如张鈺般逆伐九品如斩草,其力量的根本,依旧未曾超脱“五行灵力”的范畴,仍在后天阴阳衍化的框架之內。 而仙人,无论是走“纯阴”还是“纯阳”之路,其核心標誌,便是成功凝聚出属於自己的“纯阴之力”或“纯阳之力”。 此力乃是由五行灵力歷经天劫淬炼、阴阳交匯升华而成,其本质已然凌驾於寻常五行灵力之上。 这种压制是先天性的。仙人催动纯阴纯阳之力,不仅能极大削弱紫府修士的五行神通,更能反过来加持自身五行术法,使其威力发生质变,远超紫府修士的想像。仅此一点,便足以让绝大多数紫府九品巔峰在真正的仙人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若说这种力量层面的差距,还能依靠如“五行诛仙剑”这般品阶极高的杀伐仙器,或是某些逆天传承的秘术神通勉强弥补一二,那么仙人境界另一个独一无二的优势,则是紫府修士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的绝对鸿沟。 那便是——內景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內景地,乃是修士渡过天劫、成就仙道时,一身道果根基、对所悟大道的理解、乃至部分先天稟赋融合凝聚而成的一方“体內世界”雏形。此乃“炼虚合道”之始,是未来道途的根基所在,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玄妙。 其种类千千万万,形態、威能各不相同,与修士自身息息相关。如那商郢少主商汤所凝聚的“七窍玲瓏心”,便是因其特殊体质与修行法门,位列上古流传的“三千大道內景”之一,天生具有窥探天地隱秘、洞悉因果脉络的奇异神通,连无当圣母暗中操持的小七转世之身都能窥见端倪,足见其不凡。 “三千大道內景”,是自仙道诞生以来,无数先贤总结出的、公认潜力最大、神通最玄妙的三千种顶级內景。能凝聚此类內景者,皆有无上潜力,且其內景神通往往在某一方面登峰造极,即便地仙、天仙,在与其內景对应的领域內,也不敢说一定能稳胜。 当然,绝大多数的仙人,凝聚的只是相对普通的“內景”。但即便如此,它们也拥有一个所有內景地共通、且至关重要的优势——灵力近乎无穷! 內景地一旦成型,便与外界天地共鸣。仙人斗法,只要一念尚存,便可源源不断地从天地间借取灵力,几乎不存在“灵力耗尽”之忧!这是紫府修士根本无法比擬的。 面对这样的敌人,除非能像张鈺之前使用“震天箭”那样,以绝对超越其承受极限的毁灭性力量一击必杀,否则,紫府修士必败无疑! 小七並未察觉长陵眼底深处的凝重,得到祖师爷的肯定答覆后,孩童心性让他稍微放鬆,又好奇地问:“祖师爷,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呀?” 长陵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从忧虑瞬间转为一片冷冽。 “去哪里?”他轻声重复,“自然是……再去找几个不开眼的傢伙,好好『说道说道』。” 他望向更广阔的南赡部洲大地: “寿郢三家,不过是个开始。我上清一脉的怒火,岂是废掉区区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仙,就能轻易平息的?” …… 南明离火洞天,赤霞深处。 张鈺將“火影流光遁”催发到极致,整个人几乎化作一缕没有实体的赤色流火,在无边无际、色彩浓烈到近乎暗红的厚重霞海中疯狂穿梭。 他专挑那些火灵之气最为暴烈混乱的区域钻入,试图凭藉自身九十九缕南明离火带来的恐怖亲和力与环境融为一体,甩脱身后那道如跗骨之蛆的冰冷气机。 然而,效果微乎其微。 风鸞王不愧是专精风灵之道的妖王,其追踪之术玄妙无比,任凭张鈺如何藉助环境隱匿、变换方向,那道森寒凌厉的青色妖风,总能在一段时间后,再次出现在他感知的边缘,並且距离在不断拉近! “这样下去不行!”张鈺心中焦灼。 无奈之下,张鈺一咬牙,神识扫向前方一片空间波动异常紊乱、甚至能肉眼看到数道细微黑色裂缝时隱时现的赤霞区域。 “只能赌一把了!” 身形没有丝毫犹豫,张鈺一头扎了进去。 混乱的空间之力拉扯著他的护体灵光,那一道道游弋的黑色裂缝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稍有不慎擦上,便是肢断躯裂的下场。他不得不將大部分心神用於感知和规避这些空间裂缝,速度顿时大减,但好在,身后那道紧追不捨的妖王气息,在进入这片区域后,果然出现了明显的迟滯,甚至一度从他的感知中消失了。 “有效!”张鈺精神微振。 可这喘息之机並未持续太久。约莫半个时辰后,那道冰冷的气息再次出现,虽然似乎也因为空间裂缝的干扰而变得更加谨慎,速度放缓,但追索的方向却依旧明確。 张鈺被迫只能不断深入空间更紊乱、裂缝更密集的区域,利用复杂危险的环境来拉开距离。 如此你追我逃,在生死边缘反覆横跳,足足持续了十余日。 张鈺眼中布满血丝,周身伤口虽因真龙之体的顽强和偶尔吸纳入体的火灵之气没有恶化,但也绝无好转。元神根因长期高度紧绷而传来阵阵刺痛。 这一日,他刚刚冒险穿过一片由数十道细小空间裂缝交织成的赤霄,再次短暂甩脱了风鸞王的锁定,藏身於一块漂浮的赤色巨岩阴影下,服下仅存的两滴“清灵之水”,试图缓解经脉的灼痛与神魂的疲惫。 “不能一直逃下去……必须想办法反击,或者彻底摆脱。”张鈺喘息著,继续这般被动逃亡,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他苦思对策之际,那因九十九缕南明离火而与洞天深度契合带来的超凡感知,忽然捕捉到左前方约两百里外,传来一阵激烈的灵力波动与嘶吼咆哮之声——那里正在发生战斗! 张鈺疲惫的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冰冷的厉色。 “化血神刀……还需要更多的祭品,更强的血煞与魂魄精华!” 他瞬间有了决断。若能一举补全化血神刀所需,炼成这足以威胁仙人的杀器,眼前的危局或许才能扭转! 张鈺压下翻腾的气血,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黯淡的赤色流影,悄然朝著那战斗波动的源头,疾掠而去。 …… 洞天另一处,一片赤霞边缘,六道庞大的身影正缓缓收拢周身翻腾的赤红妖气。 这是六只形貌狰狞、却颇具神异的妖兽。其身躯似龙,却布满暗红色厚重鳞甲,背生粗壮肉翼,头生独角,四肢利爪如鉤,周身繚绕著灼热的火焰与淡淡的龙威。 它们乃是身具“熔岩火龙”血脉的亚龙种妖兽,隶属於沧海龙族支脉。 因沧海之中適合火属性龙族棲息的“火脉灵地”大多被纯血龙族占据,它们这一支脉只得迁徙至火灵充沛的南赡部洲寻求生存空间。 但即便是身为龙族支脉,也需要在每次南明离火洞天开启之时,採集南明离火作为“贡品”,获得凤凰一族的资源与庇佑。 此刻,这六只修为皆达九品妖尊之境的熔岩火龙,刚刚联手闯入一片火灵暴乱的赤霞深处,成功收取了一缕南明离火。为首的妖龙头顶独角最为粗壮,鳞甲色泽也最深,它將新得的离火小心翼翼封入一个特製的赤玉瓶中,瓮声道: “第十九缕了。还差八缕,便能凑足三九之数,完成此次目標。” 另一只妖龙接口,语气带著庆幸:“此番还算顺利。这洞天虽险,但我等血脉与此地火灵尚有几分亲和,比那些人族修士搜寻起来容易不少。只盼能早日凑齐,离开这是非之地。” “离开?”旁边一只体型稍小的妖龙低声道,“大哥,前几日不是接到『炎涛龙王』传讯,让我等留意那人族张鈺的行踪吗?据说但凡能提供確切线索者,渊海龙宫必有重赏。我们……” “哼!”为首妖龙不等它说完,便冷哼一声,打断道,“炎涛龙王?那是渊海龙族!我们沧海火龙一脉,何时需要听他们號令?即便他是龙王,也管不到我们头上来!那张鈺是好惹的吗?別忘了洞天之外,他是如何屠戮紫府如草芥的!此等凶人,避之唯恐不及,还去主动招惹?找死不成!” “大哥说的是。”又一只妖龙附和,心有余悸道,“那日我虽离得远,但也隱隱瞥见那人剑光……当真恐怖绝伦,煞气冲天!绝非我等可以匹敌。还是专心搜集离火,莫要节外生枝。” 其他几妖纷纷点头,显然对张鈺凶威忌惮颇深。 就在六妖商议完毕,准备继续向前探索之时—— 一道赤红如血的凛冽剑光,毫无徵兆地自侧面一片看似平静的赤霞中暴起! “噗嗤!” 剑光闪过,六妖中站位最靠外、反应稍慢的那只熔岩火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脖颈处一道细密的血线浮现,隨即龙头与身躯竟缓缓分离!炽热的龙血如泉喷涌,瞬间又被高温蒸腾成血雾!其狰狞的龙目中,还残留著茫然与惊恐,生机已然断绝! “敌袭——!!”为首妖龙骇然狂吼,周身鳞甲炸起,赤红妖焰疯狂升腾。 然而,那道赤红剑光在一击得手后,毫不停留,於空中诡异地一折,速度更快三分,再次袭向另一只妖龙! “小心!是斩龙剑!!”终於,有妖龙辨识出那剑光中蕴含的、令它们血脉都感到战慄的恐怖气息,嘶声尖叫。 但为时已晚。 “噗!” “嗷——!” 又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与短促的惨嚎。第二只妖龙胸口被洞穿一个碗口大的焦黑血洞! “背靠背!”为首妖龙目眥欲裂,狂吼著命令。剩余三只妖龙肝胆俱寒,迅速靠拢,妖力联结,形成一个赤红的火焰护罩。 可那道神出鬼没的赤红剑光,根本不与它们的防御硬撼。剑光一闪,陡然分化出四道稍显虚幻的剑影,同时刺向护罩的薄弱之处! “嗤啦!” “砰!” “咔嚓!” 护罩剧烈震盪,瞬间被撕裂出四道缺口!剑光精准地掠过四只妖龙的致命要害! 眨眼之间,又是四声濒死的悲鸣响起,血雾瀰漫。 六只九品妖尊,从遇袭到全军覆没,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快得令人窒息。 赤红剑光在空中一个迴旋,缓缓敛去光芒。一道身影,自赤霞中悠然踏出,伸手接住飞回的长剑,目光扫过地上六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巨大龙尸,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正是刘道人。 他抚摸著手中的“赤霄剑”,低声自语:“不愧是大罗仙器,即便是还没有完全恢復,对付这些杂血龙裔,也是轻而易举。嘿,这笔帐,少不得又要算到张鈺那小子头上去。” 他目光隨即投向那六具龙尸,以及它们身上携带的储物法器,眼中闪过一丝热切:“此番收穫的离火应该不在少数……” 然而,就在他准备上前收取战利品时—— 一道混沌的剑光,自他身后悄然浮现,直刺其后心!这一剑,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刘道人警惕心因斩杀六妖而稍懈、心神被眼前“收穫”吸引的剎那! 刘道人到底是歷经风雨、反应机敏之辈。在剑光及体的前一刻,一股强烈警兆让他寒毛倒竖! “不好!” 他心中骇然,身形几乎本能地向侧前方暴退,同时怀中一枚温热的玉佩自动激发! 嗡——! 玉佩之上,一道栩栩如生的南明离火图腾亮起,磅礴的火灵之力被引动!更奇特的是,这玉佩似乎与洞天环境產生了某种共鸣,竟能在一定程度上调动、匯聚周围的赤霞火灵之气! 剎那间,一个厚实无比、內外数层、闪烁著赤金光华的火焰护罩,以刘道人为中心瞬间成型,將他牢牢护在其中! “鐺——!!!” 剑光狠狠撞在光罩之上,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却终究没有立刻破碎,顽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刘道人借著反震之力,身形向前疾窜,同时猛地转身,手中赤霄剑已然横在胸前,脸色惊怒交加,厉声喝道: “张鈺!你小子想干什么?” 隨著他话音落下,前方赤霞扰动,一道青衫染血、面色略显苍白的身影,缓缓自霞光中踱步而出,正是张鈺。 张鈺手中五行诛仙剑轻垂,並未立刻再攻,而是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刘道人胸前那枚灵光未散的玉佩之上,又扫了一眼周围那六具熔岩火龙的尸体。 “我的好大哥,”张鈺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玩味,“原来这『南明离火佩』,是这么用的啊……居然能在此洞天之內,引动火灵,化为己用。” “看来,当日在青帝秘境,大哥你就已然预料到,自己迟早会进入这南明离火洞天,並且……早有准备?” “这份未雨绸繆的心计,可真是瞒得小弟……好苦啊。” 第492章 胁迫结盟 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作者:佚名 第492章 胁迫结盟 刘道人听著张鈺的话语,脸上慍色更浓。他冷哼一声: “这东西本就是当日从吕氏那伙人身上得来的战利品!『戮龙桩』归了你,这『南明离火佩』自然该归我!有何不妥?更何况,此佩本就是吕家为了进入南明离火洞天而特意准备的后手,內蕴离火道韵,能在此地调御部分火灵之气,並非寻常法宝,我留下以备不时之需,难道还要事先向你报备不成?” 张鈺闻言,並未在此事上继续纠缠辩解。他周身凌厉的杀气悄然敛去大半,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堪称“真挚”的温和笑意,语气也隨之变得恳切: “大哥,些许误会,何必介怀。眼下,小弟身陷绝境,后有强敌紧追不捨,性命危在旦夕……大哥,你可得帮帮我。” 刘道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兄弟情深”弄得一愣,隨即气极反笑:“援手?张鈺啊张鈺,你刚才那一剑,可是衝著要我命来的!若非这南明离火佩还算爭气,此刻我已是剑下亡魂!你现在倒好意思叫我大哥,让我帮你?你这脸皮,倒是比我想的还要厚上几分!” 张鈺笑容不变,甚至带著几分理所当然:“大哥此言差矣。昔日在紫气元闕,可是大哥你率先提议,你我结为兄弟,共探长生秘境,同享机缘造化。这兄弟之名,岂是说反悔就能反悔的?至於刚才那一剑……以大哥你的手段与机警,小弟那点微末伎俩,岂能真的伤到你分毫?不过是兄弟久別重逢,打个招呼,试试大哥这些年的进境罢了。若大哥连那一剑都接不下,反倒要让小弟看轻了。” 这番说辞,刘道人听得胸口一阵发闷,指著张鈺,半晌才咬牙道:“好一个打招呼!好一个试试进境!张鈺,你如今被玉清、龙族、凤凰乃至无数势力追杀,已成眾矢之的,自身难保!帮你?我凭什么帮你?因为你,我自己都已落入某些势力的视线,处境堪忧!再帮你,我还有命活著走出这洞天吗?!” “大哥此言,未免太过见外。”张鈺脸上的笑容渐渐转淡,“若大哥真的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小弟临死之前,一个心神不稳,说不定就会『无意间』,將那『化龙之术』的秘密,宣扬出去?” “你敢威胁我?!”刘道人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你以为我会怕?” “非是威胁,实是情非得已。”张鈺语气转冷,“若大哥觉得化龙之术的分量还不够……那么,再加上『身怀疑似炎帝神农氏传承』这个消息,如何?炎帝传承,涉及上古天帝之位。这个消息若传出去,大哥猜猜,会有多少人,会对你產生兴趣?” 他看著刘道人急剧变化的脸色,继续缓缓道:“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更直接的,若大哥今日真的坐视我这上清嫡传弟子陨落於此……他日我上清一脉追查起来,得知大哥曾与我同行,却在我最危难之际弃之不顾。大哥以为,以我上清门风,会如何对待你这『故人』?今日我被诸多势力围猎的下场,恐怕便是大哥明日的写照!” 刘道人脸色变幻不定,青白交加,胸膛剧烈起伏。他此刻终於体会到了,当日自己以类似手段“逼迫”张鈺合作时,对方心中是何等憋闷与愤怒。 当真是天道好轮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知道此刻翻脸对自己绝无好处。张鈺已是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他刘道人,还有大好道途,还有神农鼎需要炼化,还有诸多谋划未曾实现…… “好,好,好!”刘道人连说三个“好”字,语气复杂,“张鈺,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事先声明,若是让我去跟追杀你的仙人妖王拼命,那你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见刘道人终於鬆口,张鈺心中暗鬆一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哥放心,小弟岂会如此不智,让你去与妖王硬撼?那与送死何异?” 刘道人眉头微皱,疑惑道:“那你想如何?” 张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双手抬起,於胸前快速结出一个法印。隨著法印成型,他胸口处,那团暗红近黑、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杀戮与饥渴气息的血光再次浮现,缓缓飘出,悬浮於两人之间。 正是那已吞噬了无数精血魂魄、气象初成的“化血神刀”胚胎! 血胚一出现,那股纯粹而邪异的杀戮血煞之意便瀰漫开来,连周围的赤霞都似乎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暗红。 “这是……冥河传承?!”刘道人大惊失色,作为散修,他对各种旁门左道涉猎颇深,自身也修习过一些如血傀寄灵术之类的冥河法术。此刻感受到这血团中蕴含的气息,远超他认知中的任何“冥河传承”,那是一种更接近“杀戮”与“污秽”本源的力量! 张鈺淡淡道:“此非冥河传承,乃是我上清一脉无上秘术——化血神刀!亦是我此番绝境求生,唯一的破局希望。” 刘道人看著那缓缓搏动的暗红血胚,又联想到近来洞天內传得沸沸扬扬的、关於张鈺疯狂屠杀修士与妖族的消息,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沉重:“你……你杀这么多人,就是为了祭炼这邪门玩意?如今,你是想让我替你出手杀人,餵养此刀?” “绝境之下,別无选择。”张鈺语气平静,“至於杀人……大哥何必作此姿態?在小弟印象中,大哥你也绝非什么心慈手软、悲天悯人的善男信女吧?不过是杀些与己无关之人罢了。在此洞天之內,谁手上没沾血?” 他將杀戮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却让刘道人心底寒气直冒。 “杀些人?你说得轻巧!”刘道人咬牙道,“若贫道没有看错,你是想以此刀,去对抗仙境存在吧?以此刀胚胎如今的状態,即便再斩杀上百紫府或妖尊,汲取其精血魂魄,也未必能达到威胁仙人的地步!你这是要贫道去替你掀起一场血海滔天!” 张鈺面色骤然转冷:“这么说,大哥是打定主意,不肯帮小弟这个『小忙』了?” 刘道人看著张鈺眼中隱隱透出的疯狂,心中一凛。他知道,若此刻拒绝,张鈺真有可能做出玉石俱焚之举。他脸色变幻不定,內心天人交战。一边是巨大的风险与麻烦,另一边则是化龙之术与炎帝传承暴露的致命威胁,以及可能来自上清一脉的无穷后患…… 片刻之后,刘道人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好!贫道可以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张鈺眼神微动,立刻接口:“大哥儘管说。只要小弟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刘道人紧紧盯著张鈺,一字一句道:“我听闻,你们上清一脉,已与四海龙族彻底决裂,甚至公然撕毁了昔日的『人龙盟约』。若此番你能侥倖脱得此劫,活著离开南明离火洞天……我要你设法引我加入上清一脉!如何?” 张鈺闻言,心中顿时瞭然。刘道人这是想借上清一脉的虎皮,来彻底掩盖“化龙之术”可能带来的隱患。毕竟,以上清一脉如今公然与龙族对立的姿態,自然不会在意门下弟子是否修炼了与龙族相关的“禁忌之术”,甚至可能乐见其成。 “我当是什么事情,”张鈺脸上露出笑容,似乎鬆了口气,“如此小事,何须大哥特意提出?小弟答应了便是。” “小子,別答应得这么快!”刘道人却毫不放鬆,目光锐利,“贫道要求的,是名录上清仙籙的真传弟子!可不是你那长陵支脉的普通弟子!你如今虽掛著『长陵正法殿主』的名头,但可有这个权力,引荐外人直接成为上清真传?” 面对刘道人的质疑,张鈺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带著一种奇特的意味,缓缓道:“长陵仙门的正法殿主……或许没有这个权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但若是……上清道君的记名弟子呢?这个身份,应该……够资格了吧?” 刘道人瞳孔骤然放大,死死盯住张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上清道君……记名弟子?!张鈺,你莫不是在誆我?!” 道君记名弟子!这身份,即便是在上古截教万仙来朝之时,也非同小可! 张鈺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坦然。 刘道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知道,张鈺没必要在这种一戳就破的事情上撒谎。若此事为真……那这小子在上清一脉的地位与受重视程度,恐怕远超外界想像! “好!”刘道人不再犹豫,重重点头,“既如此,这个交易,贫道接了!你说吧,具体要贫道如何做?” ……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 一道青色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撕裂赤霞,降临在不久前张鈺与刘道人交谈的区域。 光芒敛去,显出风鸞王那神骏而充满暴戾气息的身形。它锐利的眼眸扫过下方已开始被火灵之气缓慢侵蚀的龙尸残骸,又仔细感知著空气中残留的驳杂气息。 “嗯?”风鸞王眼中露出一丝人性化的疑惑之色,“那小子的气息……在这里竟然分成了两股?…这是什么分身幻化之术?” 它微微偏头,似乎在仔细辨析:“不过,想用这种手段迷惑本王?未免太小看我了!” 话音刚落,风鸞王周身那层淡青色的风灵之气猛然扩张!瞬间充斥了方圆数里的每一寸空间,將那些翻滚的赤霞都强行排开! 在这股精纯风灵之力的极致感知下,空气中那些细微的气息残留、甚至空间波动的差异,都被无限放大、清晰呈现。 片刻之后,风鸞王眼中青金光芒一闪,锁定了其中一个方向,发出一声冰冷的鸣叫:“虽然偽装得极像,连杀戮剑意都模擬了七八分……但终究略有不同……哼,雕虫小技!” 它双翼一振,化作一道极致的青芒,朝著它认为是张鈺真身的方向,疾追而去!速度比之前更快三分! …… 在另一片赤霞汹涌的区域。 张鈺正全力催动火影流光遁飞行在赤霞之中,翻手之间,一枚通体金黄、散发著浓郁异香与磅礴生机的灵果出现在他掌心。 正是得自青帝秘境的先天灵根果实——黄中李!此果乃天地间罕有的、能直接增补寿元的奇珍,內蕴的生机灵力浩瀚如海。 这枚黄中李,自然是方才分別时,刘道人“友情赞助”的。 张鈺没有丝毫犹豫,张口便將这枚珍贵的增寿灵果吞入腹中。 他並未引导其中浩瀚的生机去增长自身寿元——而是强行將这股磅礴无匹的生机灵力,全部导向了四肢百骸、经脉內腑、以及体表的那些伤口! 真龙之体此刻在这股源自先天灵根的顶级生机之力催化下,不过片刻功夫,张鈺身上所有狰狞的伤口已然消失不见,皮肤光滑如初,甚至隱隱流转著一层温润的玉质光泽。 体內灵力不仅完全恢復,更因黄中李残余灵力的融入,以及九十九缕南明离火持续不断的补充,变得比受伤前更加充盈澎湃!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著重新恢復巔峰状態、眼中精光爆射。 就在这时,他那超凡的感知中,再次捕捉到了后方遥远之处,那股冰冷锐利、紧追不捨的风灵气息,正在快速靠近。 张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来的正好。”他低声自语,“看看你这扁毛畜生,到底能追我到几时!” 话音未落,他周身火灵之气轰然爆发,与周围赤霞的共鸣达到一个新的高度!遁光的速度,陡然激增一倍以上!化作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赤色细线,悍然钻入前方一片火灵暴乱如沸的赤霞深处,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 在风鸞王选择追击的相反方向。 刘道人收敛了所有气息,静静悬浮在一片相对稀薄的赤霞中。他手中灵光闪烁,出现了两样东西。 一件,是那团暗红色的化血神刀胚胎,但仔细看去,这血胚的色泽似乎比之前略微淡了一丝,体积也小了一圈——这並非完整的胚胎,而是张鈺以秘法分割出的一部分本源! 另一件,则是一枚温润的白色玉简。刘道人將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收回,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喃喃自语道:“燎原焚天剑诀……不愧是上清一脉的剑道秘典。果然博大精深,玄奥非常!竟能將火行法则的种种变化、爆烈、生生不息之意,完美融入剑招剑意之中。修行此剑诀,便是在体悟火系大道,而斗法之时,又能將所悟之道以最凌厉的方式展现杀敌……修行与杀伐浑然一体,大道与术法相辅相成!截教道统,名不虚传!” 收起玉筒,刘道人深吸一口气,脸上肌肉骨骼一阵细微的蠕动、变化,身形也微微拔高、调整。不过数息之间,他的容貌、体型、乃至气息都通过化血神刀子胚的加持,变得与张鈺有八九分相似! 紧接著,他体內灵力运转方式悄然改变,手中赤霄剑轻轻一震,剑身之上,竟也缠绕起一层赤金色的火焰,隱隱散发出“燎原焚天剑”的灼热剑意。 “差不多了。”变成“张鈺”模样的刘道人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態,满意地点点头。 他身形一动,朝著与张鈺、风鸞王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方向飞遁而去。 不过飞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他的感知中,便出现了一支由十余名紫府修士组成的队伍。这些人似乎正在一片赤霞中谨慎地探索,搜寻南明离火。 刘道人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体內火灵之力轰然爆发,赤霄剑化作一道声势骇人的燎原焚天剑气,朝著那支措手不及的队伍,悍然俯衝杀去! “张鈺!是张鈺!” “快结阵!防御!” “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他被妖王追杀吗?!” “小心他的剑!快发求救信號!” 惊呼、怒吼、法宝亮起的光芒、仓促结成的阵法灵光……瞬间在那片赤霞中炸开! 第393章 地仙陨落 商郢。 此刻,玄戈城“鹿台”之上。 商汤,这位昔日商郢最负盛名的天之骄子,已独自在此盘桓了数十日。 他长发披散,面容依旧俊美,眉眼间却再无往日那股智珠在握、洞悉世情的从容与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挥之不去的恍惚与焦虑。 自余化龙奉他之命,远赴鄢郢追杀张鈺、夺回“七窍玲瓏心”以来,他便一直如此。 起初,他还勉强能静心调息,运转体內那朵以纯阳之力维繫的残缺內景,维持著人仙境界不坠。但隨著时日推移,隨著关於张鈺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入他耳中…… 他心中那股隱隱的不安,不可遏制地扩散、瀰漫,直至占据整个心神。 他渐渐意识到了,自己似乎……闯下了一个天大的祸事。 然而,自失去七窍玲瓏心的那一刻起,商汤便感觉自己往日那洞若观火、算无遗策的清明,从他脑海中迅速消逝,只留下一片空洞、茫然与无所適从。 他习惯了凭藉七窍玲瓏心洞察先机、料敌於先、將一切人与事都置於算计之中。 此刻骤然失去,他茫然失措,甚至不及常人。 他时而悔恨,为何那日要对张鈺如此倨傲?若当时能稍微收敛姿態,是否便不会有今日困局? 他时而焦虑,余化龙入洞天追杀张鈺,至今已近三月,为何全无消息?那张鈺虽逆天,终究只是紫府,难道一位三劫人仙,还拿不下一个重伤垂死之辈? 种种念头,在他心中纠缠,理不清,剪不断。 他无法静心修炼,甚至连日常的灵气吐纳都变得滯涩。那张俊美如玉的面庞日渐苍白,往日的骄傲与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纷乱的因果,將全部希望寄託於余化龙,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会回来的……七窍玲瓏心,一定会被带回来的……” …… 这一日,商汤依旧如往常般,枯坐於鹿台,眼神空洞地望著天际。 天际一如既往,呈现出南赡部洲特有的、因火灵浓郁而微微泛红的湛青。 忽然—— 一股肃杀剑意,毫无徵兆地,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笼罩了整个商郢三城! 剎那间,天地变色! 玄戈城! 飞廉城! 穷奇城! 三城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灵光与震天的轰鸣! “敌袭——!!!” “阵法!立刻启动护城大阵!” 玄戈城上空,无数道玄青色的灵力自城基各处节点冲天而起,在空中匯聚,眨眼间便凝成一柄长达万丈,泛著冷冽寒光的巨型战戈虚影! 此乃——玄戈破天阵!相传此阵源自上清一脉某位仙人,后流入大商王朝,专用於城郭攻防。战戈虚影一成,便可引动九天庚金煞气加持,戈锋所向,无坚不摧。 飞廉城上空,则是一道青色虚影缓缓凝聚。那是一只形似鹿、头如雀、有角而蛇尾、周身缠绕著无尽风痕的远古神兽——飞廉!虚影一成,整座飞廉城方圆百里的风灵之气尽数被调动,层层叠叠环绕城池,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风之绝域”。 此阵名飞廉驭风阵,据传也是上古某位擅长风系神通的截教仙人所创,后传至大商。风伯虚影一出,便可號令一方风灵,攻守兼备。 穷奇城上空,则是一道更为凶厉的虚影缓缓成型。那是一头形如猛虎、背生双翼、毛髮如钢针般根根倒竖、血盆大口獠牙森然的远古凶兽——穷奇!西方之凶,食人从首始!虚影凝聚的剎那,一股残暴、贪婪、嗜血的凶煞之气便瀰漫开来。 此阵名穷奇噬灵阵,据传乃是昔日大商王朝征伐四方时,从某被灭国的巫族遗民手中夺得的凶阵,后经上清一脉改良,炼入城防。穷奇虚影一成,可吞噬范围內一切敌对的灵力、神通,甚至能反哺阵法自身,极难攻破。 三座大阵,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此刻同时升腾而起,遥相呼应,將三城牢牢护在阵光之下! 九天之上,长陵仙尊俯瞰著下方三座灵光冲天的护城大阵,以及阵光中隱约可见、如临大敌的无数修士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讥讽。 “玄戈破天阵,飞廉驭风阵,穷奇噬灵阵……”他一字一顿,念出这三座阵法的名字,“好,很好。” “昔日大商王师,隨吾师通天教主征战域外、荡平邪魔的军阵重器……今日,竟被尔等用来,抵御吾这上清弟子。” 他垂下眼帘,语气中的讥誚转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厌弃: “当真是……好大的讽刺。” 他的右手,终於缓缓抬起。 “錚——!!!” 一声冰冷肃杀的剑鸣,响彻寰宇,盖过了三座大阵的轰鸣, 戮仙剑,再现尘寰! 剑脊之上,隱隱有无数细密到极致的杀戮道纹流转,只是握在长陵手中,那无形无质的杀戮剑意,便已让三座大阵的灵光都为之震颤! 长陵依然面无表情,只是开始向戮仙剑中,注入灵力。 “轰——!!!” 原本晴明的天空,以戮仙剑剑锋所指之处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翻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浓稠如墨、翻腾如沸的血色乌云! 这並非某种呼风唤雨的神通,而是戮仙剑那过於纯粹的杀戮大道,自与这方天地產生的共鸣! 剑锋边缘,开始有细密的、头髮丝般的黑色空间裂缝生成、湮灭、再生、再湮灭。 整个商郢,无论是天地间游离的五行之气,还是护城大阵引动的磅礴灵柱……都在这股越来越强的杀戮剑意牵引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向戮仙剑匯聚! 长陵,在以此剑,掠夺天地! 终於,在三城修士几近崩溃的恐惧中,穷奇城上空,一道苍老而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长陵仙尊……” “何故如此?” 话音落下,一道枯瘦,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浩瀚威压的身影,自穷奇城大阵中一步踏出,凌空而立。 此人身著古朴玄衣,鬚髮皆白,周身那股与天地法则深度交融、举手投足皆可引动一方世界之力的独特气韵,却清晰地昭示著他的身份——度过三次灾劫的地仙! 此人,正是昔日大商王朝分封诸侯之一、商灭后率残部辗转迁徙至南赡部洲的老臣,亦是如今整个商郢公认的定海神针——崇仲升!其先祖可追溯至商王帝辛麾下四大伯侯之一的北伯侯。虽非嫡系,却也算根正苗红的“旧商遗老”。 长陵终於抬眼,瞥了崇仲升一眼,甚至没有改变脸上那冰冷的讥誚之色。握著那柄已然积蓄了滔天剑意的戮仙剑,朝著下方三城以及那刚刚现身、还未完全站稳身形的崇仲升所在的方向—— 隨手一挥。 “錚——!!!” 一道无与伦比的血色剑气,从戮仙剑锋之上轰然爆发! 剑气初时不过丈许,但一离剑体,疯狂延伸!一丈、十丈、百丈、千丈、万丈……眨眼之间,一道横贯苍穹、首尾不见边际的血芒,朝著商郢三城,悍然斩落! “竖子敢尔!!!” 崇仲升目眥欲裂,他万没想到,长陵竟狂悖如斯,在自己已现身的情况下,仍毫不犹豫地挥剑斩城! “三阵——全力!!!” 崇仲升嘶声厉喝。 玄戈破天阵,那柄千丈战戈虚影轰然刺出,戈锋流转正面迎向血色剑虹! 飞廉驭风阵,风伯虚影双翼狂振,无数道凝成实质风涡,试图以无尽柔韧之风,消磨那无坚不摧之锋芒! 穷奇噬灵阵,凶兽虚影仰天咆哮,张开仿佛能吞噬天地的血盆大口,对准剑虹,疯狂吸扯!试图將构成剑气尽数吞入腹中! 然而—— “嗤——!!!” 剑虹掠过。 战戈虚影,从中断裂,断口光滑如镜。 风伯虚影,被一分为二,两半身躯在风中迅速消散。 穷奇虚影,那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连同整个头颅,被剑虹贯穿,凶兽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崩碎。 三座传承数万载、抵御过强敌入侵的护城大阵,在这道万丈剑虹面前,一触即溃! 然而,更大的灾难,此刻才刚刚开始。 剑虹斩破三阵之后,余势未衰,狠狠斩在了三城之间的虚空处——那里本应是阵法防御的核心节点,亦是三城气机勾连的枢纽。 “咔嚓——!!!” 一声碎裂的巨响。 剑虹斩落之处,虚空並非如之前那般单纯撕裂,而是以那一点为核心,猛然向內塌陷! “嗡——!!!” 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空间漩涡,轰然成型! 漩涡边缘,空间被撕扯出无数细密裂隙,向四周蔓延,要將整座玄戈城,连同飞廉、穷奇二城一起吸进去! “不好!!!” “空间漩涡在扩大!阵法压制不住了!” “城主!快想办法!” 三城之上,无数修士发出绝望的惊呼!人仙也好,紫府也罢,在这等空间浩劫面前,都显得渺小而无助!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崇仲升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漩涡边缘! 他面色凝重到极点,方才长陵挥剑的瞬间,他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毁灭性的一剑。但此刻,他不能退,也退无可退! “喝——!” 崇仲升沉声低喝,周身气息轰然爆发!他身后虚空剧烈扭曲,一片虚幻天地,缓缓展开! 那是他的內景天地! “镇——!” 崇仲升以內景天地为根基,化作一道无形的“镇压”之力,狠狠压在那疯狂旋转的空间漩涡之上! “嗡——!” 漩涡的旋转之势,猛然一滯! “还愣著干什么?!一起出手!!!”崇仲升鬚髮怒张,声如雷霆。 玄戈、飞廉二城之中,又有六七道气息强横的人仙、地仙境身影,再也顾不得藏拙,纷纷显出身形,冲天而起! 为首二人,一者身著重甲,面容刚毅,正是玄戈城城主商启,度过一次灾劫的地仙;一者身著轻便青蓝法袍,身形飘逸,正是飞廉城城主风廉,同样度过一次灾劫的地仙! 其余四五人,皆是三城之中度过数次雷劫的人仙! “诸位道友,合力镇压漩涡!” 商启大喝一声,背后虚空轰然洞开,一片金戈铁马、旌旗蔽空的浩瀚战场虚影展开!他以自身內景为根基,强行抑制空间漩涡进一步扩大! 风廉一言不发,周身青蓝光华大盛,背后同样展开一片流风回雪的內景天地,缠绕在漩涡外围,竭力將其向內抚平! 其余数名人仙,也各展神通,有的祭出传承仙器,有的引动本命神通,有的直接以自身磅礴灵力灌入虚空,加固那被漩涡撕裂得千疮百孔的空间壁垒! 十数位仙境,合力镇压! 那疯狂扩张的空间漩涡,在如此磅礴力量的共同压制下,扩张之势缓缓停滯,继而,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內收缩、稳定! 终於,那个几乎要吞没三城的空间漩涡,最后一丝不稳定的空间涟漪彻底平息,边缘裂隙缓缓弥合,最终於虚空中无声消散。 天地,重归寂静。 只剩下三城上空残破的阵法灵光、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云霞、以及十数位仙境修士,见证著方才那场差点导致灭城之灾的浩劫。 崇仲升缓缓转过身,苍老的面容上,不復之前的沉稳,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以及……一丝深藏不露的惊惧。 他死死盯著依然凌空而立、从头到尾都未移动分毫的长陵: “长陵……过分了!” “你莫要以为,仗著手中戮仙剑,便可如此横行无忌!你可知道,方才那空间漩涡,稍有不慎,便会將这三城之中,亿万商人性命,尽数吞噬於虚无之中!” “如此伤亡,如此因果,你长陵,担待得起吗?!” 然而,长陵仙尊闻言,只是冷冷一笑。 “商人?”他缓缓重复这个词,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真正的商人,早在牧野之战时,便隨著大商王朝的天柱崩塌、隨著帝辛自焚於鹿台,一同葬身火海了。” 他扫过崇仲升、商启、风廉,以及他们身后那些面色复杂的人仙强者。 “你们这群人,当年或见风使舵,临阵倒戈,投了姬周;或畏战惜命,未等决战便率部远遁;或乾脆就是大商覆灭后,见势不妙,拋弃故土与旧主,如丧家之犬般逃到这南赡部洲苟延残喘的余孽。”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你们,也配自称『商人』?” 崇仲升麵皮剧烈抽搐,商启脸色铁青,风廉低垂眼帘,那数名人仙,更是有人羞愧难当,有人怒不可遏,有人心虚垂首,眾生百態,不一而足。 然而,无人能出言反驳。 因为,长陵说的,是事实。 良久的沉默。 崇仲升深吸一口气,压下那几乎要撑破胸膛的羞辱与愤怒: “长陵……往事如烟,恩恩怨怨,纠缠万载,早已说不清、道不明。你今日携戮仙剑而来,难道……真是要与我等清算万载前那笔旧帐吗?”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的光芒: “截教若真有此意,为何不去找玉清一脉?不去找那牧野之战的主力、如今执掌天地正统的大周姬氏?反而来寻我们这些寄人篱下、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 “好大的本事!” 长陵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的讥誚之色,反而缓缓收敛了。 “不必言语相激。” “我今日来此,非为清算万载旧怨。” 他的目光,越过崇仲升,越过风廉,最终,落在了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的商启身上。 “你。” 戮仙剑剑锋微抬,遥遥指向商启: “便是玄戈城之主,商启?” 商启瞳孔微缩,沉声道:“正是。不知仙尊有何指教?” “是你就行,子债父偿。” 话音落下的剎那,戮仙剑剑锋,直指商启眉心! “不好!!!” 崇仲升与风廉同时暴喝,想要救援,却已慢了一瞬! 商启毕竟也是地仙,虽惊不乱。背后內景天地轰然全开,那柄古朴的青铜戈虚影实体化,被他握在手中,朝著那道袭来的暗红剑光,全力挥出! “鐺——!!!” 衝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將周围本就残破的空间再次撕裂出道道裂隙! 仅仅一击! 商启手整个人倒飞而出千丈,才勉强止住退势! 而长陵,只是身形微微一滯,便再次如影隨形,剑光再至! “休想!” 崇仲升与风廉终於赶到!同时从两侧夹击长陵,逼其不得不回剑防御! 长陵冷笑一声,竟不退反进,戮仙剑横扫,一道环形血色剑气爆发,將两人的联手一击同时震退! 他以一敌三,竟丝毫不落下风! “今日便替帝辛,彻底斩杀尔等这群丧家之犬!” 长陵声音冰冷,杀意滔天!他手中戮仙剑越战越勇,剑势如天崩地裂,每一击都蕴含著足以重创地仙的杀戮法则! 然而,崇仲升、商启、风廉三人,虽单打独斗皆非长陵对手,但毕竟都是老牌地仙,战斗经验极为丰富。三人联手,互为犄角,竟逐渐稳住了阵脚,与长陵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那数名人仙老,有几人见战况激烈,有心上前相助,却在靠近战场边缘的瞬间,便被那逸散的、如同实质的杀戮剑意与三大內景天地碰撞的余波震身形不稳! 他们骇然止步,以人仙之尊,在此刻的战场,竟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长陵!你当真要与我商郢不死不休吗!”商启怒吼道。 听闻此言,长陵忽然收剑,身形骤然飘退百丈。 崇仲升三人一怔,以为他要暂时罢手之时。 然而,下一刻—— 长陵仙尊手中戮仙剑猛然一震! “錚——!!!” 这一声剑鸣,与之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那是三百六十五道凝练到极致的戮仙剑气,瞬息之间便充斥了方圆百丈虚空!循著某种玄奥至极的轨跡,在虚空中急速穿梭、交织、堆叠! 那轨跡,暗合周天星辰运转之数; 那交织,应和大地山川脉络之理; 那堆叠,直指阴阳五行生剋之枢! 不过一息之间,三百六十五道戮仙剑气,已在商郢上空硬生生撑开了一座完整的剑阵! 阵成剎那,方圆数百丈內的天地陡然一暗! 那並非光线被遮蔽,而是这方空间本身,被从正常天地中切割了出去!阵內与阵外,虽只隔一层薄如蝉翼的剑气薄膜,却已是两方截然不同的天地! 阵外,罡风依旧,云捲云舒,商郢三城的灵光与人声隱约可闻。 阵內,天机绝矣! 五行流转在此地彻底失序——火不炎上,水不润下,木不曲直,金不从革,土不稼穡; 阴阳平衡在此地完全顛倒——阳极之处阴寒刺骨,阴极之所炽焰滔天,本应相济的阴阳之道,此刻正疯狂彼此侵蚀; “这……这是天绝阵?!” 崇仲升失声惊呼,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恐惧。他虽未亲身经歷过革天之战,却从祖辈口口相传的秘辛中,无数次听闻过这座凶阵的赫赫威名——三百六十五桿阵旗,三位天仙联手,三月祭炼阵图,方能在战场之上展露一角杀机。而眼前此人,不过一剑在手,孤身立空,竟也布成了这传说中的绝阵?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然而,那笼罩方圆数百丈、將一方天地从正常天地中硬生生切割出去的剑阵,那阵內紊乱到极致的五行阴阳、那与他地仙神识完全隔绝的“阵中世界”,无不冰冷地宣告著这个事实: 眼前这位长陵仙尊,確確实实,以一人一剑,重现了截教十绝阵之首,革天之战中曾困杀玉清天仙的无上凶阵! 长陵本就是自革天之战后,上清道君亲收的最后一名弟子。 当年道君游歷天地,於东胜神州边陲偶遇尚在气海境的少年。见那少年剑骨天成,於是破例收归门下,亲授剑道、阵法七百载,直至道君功行圆满、超脱而去。 这份师承,举世无双。 而他手中所执,更是诛仙四剑中专司杀戮、曾於上古屠戮仙神无数的戮仙剑。此剑杀性极重,剑意桀驁,非大毅力、大悟性、大杀伐之心者不可驾驭。截教万载以来,能真正执掌戮仙剑者,不过一掌之数。 长陵不仅执掌了,更在此后七千年间,將完整无缺的戮仙剑意强行拆分为七,创下长陵七脉剑诀。 那原本门槛高绝、非天纵奇才不能窥其门径的上清剑道,经他之手,竟能开枝散叶,传於资质各异之门人。 此等壮举,非对戮仙剑掌控到纤毫入微、非对剑道理解臻至化境者,绝无可能办到。 而剑道之外,他更以五千载光阴,將截教万仙传承的浩瀚阵道尽数收纳於胸。 截教阵法,与別派不同。玉清重天罡地煞,讲究借天地之势;禪宗重因果轮迴,讲究困敌渡己。而截教阵法,重杀伐、重变化、重生生不息,与诛仙剑道同出一源。 旁人学阵,一图一法,穷尽毕生之力未必能精研一座。长陵却將十绝阵图、万仙阵枢、九曲黄河阵纹……诸般失传或不失传的古阵,尽数参透、融会贯通。 最终,他將诛仙四剑的杀戮锋芒与十绝阵图的玄奥阵理熔铸为一,终成这“以剑成阵、单剑布十绝”的无上法门。 剑道与阵道,在他手中早已不分彼此。 剑锋所指,便是阵眼所在; 剑气所及,便是阵纹所覆。 三百六十五道戮仙剑气,便是三百六十五桿绝世阵旗; 而他自身,便是这座杀戮剑阵唯一的、永恆的阵枢! 虽是以剑气模擬,无法如完整阵图那般长久维持,但用来对付眼前这三位地仙,已是足够。 “轰隆——!!!”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天绝阵之內,天地人三才合为一气,进而一分为三,朝著崇仲升、商启、风廉三人,同时扑去! “躲!!!” 崇仲升惊骇欲绝,拼尽全力催动內景天地与护身仙器,身形疯狂暴退! 商启与风廉同样各自施展遁术与防御神通,企图避开这煞气! 然而,在天绝阵之內,岂是那么容易躲开的? 那三道煞气,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便无可阻挡地,轰击在三人身上! “啊——!!!” 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惨呼,响彻天地! 崇仲升鬚髮倒竖,元神与內景天地都被那股煞气轰得剧烈震颤! 商启与风廉更是不堪!他们修为本就逊於崇仲升,且天绝阵的攻击重点,本就在商启身上! 商启全身血色,內景天地更是被煞气入侵,无数金戈铁马的虚影如泡影般破碎,气息瞬间萎靡到谷底! 然而,长陵的杀招,这才真正到来! 就在三人被天绝阵重创,防御全失的剎那—— 长陵的身影,出现在商启身前不足三丈之处! 他手中戮仙剑,剑身之上,那积蓄已久、几乎要满溢而出的剑气,轰然爆发! 剑光所过之处,虚空无声湮灭,只留下一道漆黑剑痕! 商启的眼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流露出无边的绝望。 他张开口,想要说什么——求饶,威胁,或是交代遗言。 但已来不及。 那道戮仙剑气,已贯入他眉心。 然后,商启眼中的神采,永远地凝固了。 他的身躯,从眉心处开始,一寸寸化作最细微的灵光尘埃,由內而外,缓缓消散。 他身后那片支离破碎的內景天地,亦隨之无声崩塌,无数金戈铁马的虚影,在最后一声不甘的、无声的嘶吼中,化为漫天光点,融入虚空。 一位地仙,一位大商王族、执掌玄戈城万载的一方梟雄…… 形神俱灭。 然后—— 天地,做出了回应。 “轰隆隆……” 並非雷鸣,也非地动。 而是这方天地,对一位地仙陨落的、本能的悲鸣。 一股磅礴到难以想像的灵气与道韵,自商启陨落之处轰然爆发,瞬间席捲方圆万里! 万年苦修的全部道果,在商启身死道消之后,再也无物可以承载,毫无保留地反哺、归还於这片天地! 天穹之上,骤然下起一场奇异的“雨”。 无数细密、璀璨的灵光碎片,纷纷扬扬,洒向南赡部洲广袤的土地。 这便是——灵陨天象! 唯有度过至少一次灾劫、內景天地已然稳固的地仙,陨落时才会出现的天地异象。这些灵光碎片,是地仙一生道果的精华所化,对凡人而言,沾染一丝可延年益寿、祛病强身;对修士而言,若能捕获並炼化一枚完整碎片,甚至能从中领悟些许地仙对大道的感悟,堪称无价机缘。 然而,此刻,目睹这场“灵陨之雨”的无数南赡修士,心中没有惊喜,只有彻骨的寒意。 地仙陨落了! 自革天之战后,天地间已不知多少万年没有地仙在爭斗中被斩杀!即便是人仙,陨落之事也极其罕见,往往万载难逢。各大势力之间,纵有齟齬,也极力克制,儘量不以死斗解决爭端。 而此刻,就在商郢上空,就在无数修士、无数势力的注视之下,一位地仙,形神俱灭,死得彻彻底底! 无数道隱於虚空、密切关注此战的神识,此刻都陷入了死寂。 崇仲升呆呆地望著商启陨落之处,那片空荡荡、只剩些许灵光碎片飘零的虚空,脸上的愤怒、不甘,渐渐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取代。 方才那一剑,若非目標是商启,而是他闻升…… 他不敢再想下去。 风廉更是面如死灰,浑身微微颤抖。他与商启修为相当,地仙一劫,甚至还不如商启根基深厚。长陵能一剑斩杀商启,便能一剑斩杀他! 那数名人仙,更是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长陵收剑撤阵,目光淡淡扫过死寂的商郢三城,扫过惊惧交加的崇仲升与风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商启消散的位置。 “就凭你?” “也配与我上清一脉为敌。” 他这话,是对著商启陨落后空无一物的虚空说的,也是对崇仲升、风廉,对商郢所有曾经或明或暗、或主动或被动参与到这场针对张鈺的“狩猎”中的人说的。 他顿了顿,抬首,目光似乎穿透虚空,与那些隱於暗中、来自各方势力的古老神识遥遥一触。 他知道,到此为止了。 商郢毕竟是昔日大商遗民最后的根基,底蕴绝非仅凭明面上这三位地仙、数位人仙。那些更深处的、甚至可能从大商尚未覆灭的年代便存活至今的古老存在,虽因种种原因不能轻易出手,却也绝不会坐视商郢被彻底覆灭。 不过今日,斩杀商启,屠戮一位地仙立威——已然足够。 他收剑,声音平静,却如同最终判决,响彻商郢三城每一个角落: “我不管你们这群人,是想投靠玉清,还是攀附禪宗,抑或是继续守著这大商遗民的名號,在南赡部洲苟延残喘。” “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 “但,日后若再让我发现,有人胆敢算计我上清一脉任何弟子……”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崇仲升、风廉,以及那数名人仙。 “他的今日下场——” “便是尔等明日的结局。”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 最后,他遥遥望向鹿台之上,那道已然瘫软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漠然。 “区区一个人仙,本尊不会自降身份,以大欺小。”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漫不经心: “不过——” “一个无心之人。” “也配活於这世间?” 此言一出,商汤如遭雷击!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天际那道青衫身影,眼中满是绝望! 他想开口求饶,想辩解,想说自己並非有意冒犯上清…… 但他张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自他胸腔之內,轰然炸开! 他体內,那方自失去七窍玲瓏心后、便一直依靠纯阳之力苦苦维繫、已然残破不堪的內景天地—— 骤然崩塌! 那朵原本勉强维持著形状、黯淡无光的七窍玲瓏心虚影,自核心处,无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於无形! 维繫他人仙境界的最后一丝根基,彻底断绝! 商汤的身形,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那张俊美、苍白、此刻布满绝望的面容,迅速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灰败、枯萎。 他的气息,从勉强维繫的人仙境,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跌落! 紫府九品……紫府八品……七品…… 但就在这濒临崩溃、神智模糊的最后一刻—— 他那破碎了、却在彻底湮灭前,绽放出最后一丝迴光返照光芒的七窍玲瓏心,竟为他窥见了一线……未来的残影! 他看到了一道挺拔如岳、锋芒如天的身影,独立於无尽虚空之巔,周身五色神光流转,脚下万仙臣服。 他看到了那道身影身旁,立著一个锦衣少年,眉目清俊,那是他曾经“看见”的、將会成为上清一脉未来道子的那个人! 那身影,不是別人…… 正是张鈺。 这惊鸿一瞥的“天机”彻底击溃了商汤残存的意识。 他瞳孔涣散,嘴唇无声地翕动,喃喃自语: “错了……错了……” “父亲……对不起……” “我……不该招惹他的……” “原来……原来我看到的道子……是因为他……”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终,归於虚无。 第394章 试剑南赡 商郢上空那道横贯天地的血色剑虹,消散已逾三日。 然而那剑痕留下的凛冽杀意,依旧悬於南赡部洲无数修士心头。 灵陨之雨的碎屑早已被各方势力以秘法收集,或用於参悟,或留作警示——这万年以降第一位在正面斗法中被人斩杀的地仙,其道果碎片,足以让任何旁观者刻骨铭心。 但长陵並未止步。 他携戮仙剑,自商郢启程,向东三千七百里。 隨郢。 此郢之主,乃上古人族姒氏后裔,是六郢之中最为谨守古礼、不轻涉纷爭的一支。 然而当那道青衫身影凌空立於隨郢护城大阵之外时,姒氏当代家主、地仙姒炽,便知今日之事,绝非礼数所能周全。 “长陵仙尊,”姒炽立於阵光之內,“隨郢与上清一脉素无仇怨。仙尊此来,所为何故?” 长陵垂眸,手中戮仙剑並未出鞘,只是安静地握於身侧。 “试剑。” 姒炽眉头紧锁。 “仙尊欲以隨郢为试剑之石?” “不错。” 姒炽沉默良久。身后,数位姒氏人仙面色凝重,护城大阵的灵光已催至十成。但他们都清楚,面前此人,三日之前刚刚一剑斩破商郢三阵,护城大阵在他面前並无用出。 阵光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姒炽一步踏出,身后虚空轰然洞开,显出一片苍茫山水的內景天地。 “请。” 那一战,持续四百余合。 姒炽內景天地三次全开,三次被戮仙剑气贯穿。至第三百七十二合,长陵首次在隨郢上空展露“地裂阵”。 阵成剎那,姒炽內景天地齐齐震颤,山河倒悬。 四百零三合,姒炽认负。 长陵收剑,身形未动,只留下一句:“承让。”隨即化作剑光,向北遁去。 隨郢之外,无数窥伺此战的神识陷入死寂。那一剑並未斩向姒炽要害,甚至未曾伤及其元神。但地烈阵展露的剎那,所有观战者都清晰地感知到——若长陵想杀,姒炽绝无生机。 四日后,申郢。 此郢乃六郢之中最为复杂之地。其城主一系出自姜姓吕氏,始祖可追溯至炎帝一脉。 申郢当代城主吕屠衡,地仙二劫,执掌大罗仙器“炎帝薪火鼎”,修为在六郢地仙中稳居前三。 面对长陵立於城外的身影,吕屠衡未曾多言。 他同样清楚,此人今日前来,並非寻仇,亦非索命。 是示威。 吕屠衡没有避战。 那一战,申郢城头,火云烧天三千里。吕屠衡全力催动“炎帝薪火鼎”,將整片战场化为焚天绝域。 长陵於火海之中,展露“烈焰阵”。 十绝阵中,此阵专破一切火属神通。阵成之时,吕屠衡倾力而发的炎帝薪火竟不受控地倒卷而回,反噬其主。 吕屠衡焚去左臂,败。 战后,长陵立於残火未熄的战场边缘,语气平淡: “炎帝传承,落於此辈手中,徒增笑耳。” 吕屠衡面如死灰,却无言反驳。 又七日,息郢。 此郢乃六郢之中最末,宗室源出商周之交的息国,国灭后南迁,万载以来始终依附於其他五郢,未曾独立支撑大局。其当代城主息翎,地仙一劫。 长陵至息郢城外,息翎未等其开口,已主动开阵相迎。 “仙尊欲试剑,息翎奉陪。” 那一战仅持续八十余合。息翎倾尽全力,第八十一合,戮仙剑锋抵其眉心三寸。 长陵收剑,目光扫过息郢城头那些面露愤懣、屈辱却又不敢出声的息氏修士,最终落回息翎身上。 “你倒是比你祖上有骨气。” 息翎睁眼,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长陵已转身离去。 至此,人族六郢之中,除却早与玉清一脉捆绑极深、早有防备的鄢郢未至,其余三郢,尽数与长陵“试剑”。 三战三捷,无一败绩。 对阵地仙十三名——隨郢四名、申郢六名、息郢三名——戮仙剑下,或败、或伤、或丧胆。 无人殞命。 但这比殞命更令南赡人族胆寒。 他们终於记起,或被迫记起,万载之前那场席捲寰宇的革天之战中,截教门人究竟是何种作风。 那不是什么“有教无类”的谦和长者。 那是呲牙必报、睚眥必较、动輒屠仙灭门的杀伐宗派。 只不过万载沉寂,让许多新崛起的势力误以为,上清一脉可以被轻视。 然而,长陵的脚步仍未停下。 这一次,他的剑锋转向了南赡部洲广袤的山川河泽、密林幽谷—— 那是妖兽的地界。 --- 南赡部洲,苍梧野。 此地是南赡走兽一族中“赤焰金猊”部族的聚居之地。此兽乃火属异种,体內流淌著上古凶兽“金猊”的稀薄血脉,虽非凤凰、麒麟等神兽后裔,却也颇通灵智,世代盘踞於南赡西南的火山群中。 此刻,苍梧野上空,一道青衫身影凌空而立。 下方,金猊部族的妖王——赤鬃王,正以本体形態仰天长啸。其形如雄狮,周身披掛赤金鬃毛,每根鬃毛尖端都跃动著炽白的焰光。 “长陵!”赤鬃王咆哮,声如闷雷滚过群山,“我族与你上清一脉素无冤讎!张鈺杀我族十七名妖尊,那是他先动手!我遣属下入洞天,不过是为族人討个公道!” 长陵垂眸。 “討公道?” “你遣入洞天的十七名妖尊,哪个不是衝著南明离火而去?张鈺杀他们,那是他们技不如人。你以妖王之尊,遣属下追杀紫府小辈,名曰『討公道』,实则以大欺小。” 他顿了顿。 “这便是欺我上清无人。” 赤鬃王瞳孔骤缩。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长陵已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戮仙剑出鞘。 这一战,没有任何花哨。 没有百回合鏖战,没有十绝阵展露。 长陵只出了一剑。 剑光掠过。 赤鬃王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那庞大的、披掛赤金鬃毛的身躯,从头至尾,被从中剖开。 妖血如瀑倾泻,洒落苍梧野千丈赤地。 消息传出,整个南赡妖族震动。 但这仅仅是开始。 三日后,东南禺谷。 此地盘踞著走兽一族中另一支火属大族——“炽火玄鼉”。其族长玄甲王,同样因族中妖尊在南明离火洞天內被张鈺斩杀殆尽,曾在妖族內部扬言,必要张鈺血债血偿。 长陵至禺谷时,玄甲王已率全族精锐列阵以待。 他没有逃。 不是不想,而是知道逃不掉。 那一战持续了一炷香。 玄甲王倾尽全族之力,试图以地利人和拖住长陵,等待其他妖族势力援手。 然而援手始终未至。 因为长陵在入禺谷之前,已以戮仙剑气封绝方圆三百里,任何传讯神通都无法穿透那层杀戮屏障。 一炷香后,玄甲王歿。 其尸身被剑气斩为七段,炽火玄鼉一族元气大伤,千年之內再无妖王坐镇。 第二位妖王,伏诛。 至此,南赡部洲走兽妖族终於陷入彻骨的恐惧。 而长陵的试剑,尚未结束。 此后半月,长陵携戮仙剑,足跡踏遍南赡部洲走兽妖族聚居的十七处灵山、九片大泽。 他先后重创妖王九名: 青鳞王,巴蛇遗脉,被戮仙剑气贯穿七处,濒死逃遁; 赤瞳王,朱厌后裔,左前肢齐根而断,修为跌落; 裂地王,土螻异种,硬接天绝阵三息,遁入地脉沉睡; 金角王,獬豸旁支,未敢应战,於洞府中被戮仙剑意逼出,低头认负; 玄冥王,诸犍血脉,一战即溃,跪地请降; …… 九位妖王,或重伤垂死,或修为跌落,或臣服认输。 但无一殞命。 这与长陵斩杀赤鬃王、玄甲王时的手段截然不同。 南赡妖族,很快读懂了其中的信號: 那两位死去的妖王,是明確扬言要“报復张鈺”、“血债血偿”者。 而其他九位,虽派遣属下入洞天,却从未公开表態要与上清一脉为敌。 长陵杀的是“言出必践”者,留的是“尚有分寸”者。 ——但这分寸,如今已由不得他们自己掌握。 南赡部洲的妖族,从未如此惊恐。 自上古以来,走兽妖族虽无王族统御,却也从未被如此屠戮。即便是人族六郢扩张最盛的年代,也只敢在边陲之地猎杀低阶妖兽,何曾有过一位地仙持剑横扫十七山、九大泽? 恐慌之下,走兽妖族诸部终於放下万载积怨,联手遣使,奔赴南赡部洲三处传说中的绝地—— 不周渊。 炎梧谷。 玄冥泽。 这三处绝地其中有上古妖神沉睡,不理世事已逾万载。 但此刻,走兽妖族已无路可走。 三日后,玄冥泽深处,一道沉睡了漫长岁月的意识,终於甦醒。 --- 玄冥泽。 此地位於南赡部洲极西,常年笼罩於幽蓝玄冰与永夜寒雾之中。此地火灵稀薄到近乎於无,与南赡主流环境截然相反,便是妖王入內,不消一时三刻亦会被冻彻元神。 然而此刻,玄冥泽上空那道沉凝如山的青衫身影,却丝毫不受寒气侵蚀。 长陵负手而立,戮仙剑悬於身侧,剑锋低垂。 泽心深处,幽蓝寒雾翻涌如潮。 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截教剑仙。” “万载未履尘世,今朝携戮仙剑临吾蛰居之所……所为何来?” 长陵抬眸。 “前辈乃上古妖神,与吾师通天教主同辈论交。长陵虽执戮仙剑,亦不敢於前辈面前放肆。” 他顿了顿。 “此番惊扰,非为斩妖,非为立威。” “只为请前辈,约束南赡走兽诸部。” 泽心沉默良久。 那苍老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你那上清弟子,杀了我妖族后裔无数。你如今持剑横扫十七山,斩我妖王、伤我族类,反要吾约束诸部,莫要报復?” “是。”长陵答得平静。 “好霸道。”那声音淡淡道,“此等作风,倒確是你截教一贯风骨。” 长陵不语。 又是长久的沉默。 终於,那苍老声音嘆了口气。 “吾已沉睡九千七百载。若非诸部联名以祖血唤醒,本不应再涉尘世。” “你弟子的命,吾无兴趣。南明离火洞天內的纷爭,吾亦无意过问。” “但——” 那声音陡然转厉,幽蓝寒雾轰然炸开,一道半透明的、巨大无匹的虚影自泽心缓缓升起。 那虚影形似巨龟,背负玄冰铸成的巍峨山岳,四足如撑天之柱,蛇首高昂,双瞳如两轮幽蓝冷月。 上古神兽玄冥! “吾可约束走兽诸部,自南明离火洞天撤离,不主动寻衅上清一脉。” 玄冥神兽的声音如寒潮席捲天地。 “但作为交换——” 它幽蓝的双瞳凝视著长陵。 “你需答应吾一件事。” 长陵眉头微动。 “前辈请言。” “日后,若那张鈺,当真踏入仙境,凝聚內景,不可因今日之事,在报復南赡部洲之妖……” 长陵沉默。 片刻后,他微微頷首。 “可。” 玄冥虚影缓缓沉入泽心,幽蓝寒雾渐次平息。 那苍老声音最后传来,已带著重归沉眠的倦意: “吾已传讯诸部。三日內,所有走兽妖族,撤出南明离火洞天。” “截教剑仙……望你莫负此诺。” 寒雾合拢。 玄冥泽,重归万古沉寂。 长陵独立泽上良久,方才转身。 戮仙剑归鞘。 试剑至此,终矣。 --- 南明离火洞天。 自服下那枚黄中李、伤势尽復之后,张鈺便再未感到过如此从容。 风鸞王在他身后紧追不捨十余日,竟连他一片衣角都未曾触及。 张鈺並未刻意甩脱,只是不断往赤霞最厚、火灵风暴最烈、空间裂隙最密的区域深入。他凭藉南明离火与环境的完美共鸣,每每在风鸞王即將锁定他的前一刻,如游鱼入海般滑入另一片火海。 风鸞王的速度確实远胜於他。 但那又如何? 在这方火灵独尊的天地中,张鈺的感知,已远超风鸞王。 他能提“看见”风鸞王的来路,从容转向;而风鸞王只能在他遁入赤霞、气息被火灵乱流彻底吞没之后,才堪堪追至他方才停留的位置。 十余日追逐。 风鸞王连张鈺的影子都未曾见过。 这令它开始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惧。 它並不知道张鈺伤势已然痊癒,但它能清晰感知到,这个数日前还被它追得狼狈逃窜、气息起伏不定的人族修士,如今已判若两人。 那遁光的速度、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自然、甚至偶尔故意暴露一丝气息、待它追近又从容消失的游刃有余…… 这不像是逃亡。 像是在戏耍。 就在风鸞王惊疑不定之际,一道急讯自洞天入口方向,穿透重重火灵乱流,传入它元神之中。 是其座下鸞鸟属从的传讯。 “王上!洞天之內,又出现了一名张鈺!” “此獠於西境火石群岛大肆杀戮,已有二十三名人族紫府、十七名妖尊、以及……四名我族凤凰血脉后裔,皆死於其剑下!” “剑意確凿,容貌气息与追杀少主者一般无二!” “属下等已全力追缉,然此人神出鬼没,极难锁定……” 风鸞王悬停於一片翻腾的赤金色霞海边缘,久久无言。 另一名张鈺? 它垂眸,以妖王神识细细感知周遭残留的气息波动。 它一直追的这名张鈺,气息与之前並无二致…… 这不可能有假。 但属下的传讯同样不会是虚言。凤凰一族对血脉气息的辨识,绝不逊於任何追踪秘术。若连鸞鸟属从都確认那是张鈺本人…… 风鸞王首次感到了一丝茫然。 两道气息,几乎一般无二。 哪一道是真身?抑或二者皆是? 它这一瞬的犹豫,不过弹指。 但对於张鈺而言,已足够。 当风鸞王从短暂的怔忡中回神时,前方那片厚重如墙的赤霞深处,那道如游鱼般灵动的气息—— 已彻底消失。 它神识疯狂扩张,扫过方圆百里每一寸赤霞、每一道火灵乱流、每一缕南明离火可能藏身的裂隙。 但什么都没有。 张鈺,就在它分神的剎那,从它感知中完全抹去了踪跡。 风鸞王发出一声低沉、充满不甘的厉啸。 但它知道,在这方洞天之內,它已追丟此人。 --- 千里之外。 张鈺从一片暗红色的赤霞中悄然浮出身形,周身火灵之气流转如常。 他並不知道风鸞王因何停滯。 但他能感知到,那道紧追了他十余日的冰冷妖王气息,此刻已停在原地良久,且正在向另一个方向远去。 他並不关心原因。 摆脱了便是好事。 他静心感应体內那团暗红近黑、缓慢搏动的化血神刀胚胎。 不,如今已不是完整的胚胎。 他將此刀一分为二——一半本源交给了刘道人。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分出去的那半截血胚,正在洞天某处急速地“壮大”。 那股源源不断涌入血胚的血煞、精魂、生命精元…… 刘道人,果然动手了。 张鈺垂眸,感应著体內那半截血胚传来的、对“补全自身”的强烈饥渴。 既然如此,他更无停下的理由。 两人祭炼,总比一人快。 他抬首,神识扫过四周广袤无垠的火海。 南明离火洞天之內,还有许多猎物。 还有许多南明离火。 而他,已恢復全盛。 --- 此后数日,南明离火洞天中,再起腥风。 张鈺不再刻意隱匿踪跡。 他以九十九缕南明离火加持的火灵亲和,穿梭於赤霞火海之间。他的神识可覆盖方圆三百里——在这方压制感知的洞天之內,这是连妖王都难以企及的范围。 任何修士、任何妖尊,只要进入他感知半径,便再无逃脱可能。 而在他恢復全盛、五行诛仙剑锋芒无损、南明离火亲和加持到匪夷所思境地的此刻—— 洞天之內,已无紫府、无妖尊,能从他剑下走过三合。 十七人。 三十一人。 四十六人。 他剑下的亡魂,以每日十余人的速度增长。 紫府也好,妖尊也罢,联手结阵也好,分头逃窜也罢。 没有区別。 五行诛仙剑的剑光掠过之处,护体灵光崩碎,本命法宝断裂,血肉之躯被斩开。 然后便是化血神刀胚胎贪婪的吞噬。 暗红血光每吞噬一批精血魂魄,其色泽便更深一分,那蛰伏其中的杀戮道韵便更凝实一寸。 与此同时,那些陨落者身上携带的南明离火,也尽数归入张鈺装备栏中。 一百零一缕。 一百零七缕。 一百一十四缕。 一百二十缕。 当第四十六名紫府修士的尸身在他剑下化作飞灰,第一百二十缕南明离火融入装备栏的剎那—— 张鈺清晰地感觉到,那种与洞天“契合”的感知,再次跃升了一个层级。 如今,他甚至不需要主动扩散神识。 只需静心凝神,这方洞天方圆五百里內的一切火灵之气流动、赤霞翻涌的韵律、甚至那些细微空间裂隙的开合节奏…… 都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入他感知之中。 然而,就在张鈺准备继续扩大猎场、以最快速度將化血神刀祭炼至圆满时—— 他忽然发现。 猎物……变少了。 一日之內,他神识扫过广袤火海,竟只捕捉到三名落单的紫府修士。 第二日,零。 第三日,零。 第四日,他刻意飞遁至洞天边缘区域,那里本应是檀宫境修士与妖將活动频繁之处。 但依旧空空如也。 只有翻腾不休的赤霞,以及偶尔从空间裂隙边缘掠过的、无人收取的南明离火。 张鈺悬停於一片稀薄的火云之中,眉头微蹙。 他並不知道,此刻洞天之外,南赡部洲人族六郢与走兽妖族诸部,已被一柄戮仙剑搅得天翻地覆。 他並不知道,那些原本蜂拥而入、欲取他性命或捡些便宜的势力,正在长陵剑锋的震慑下,仓皇撤离洞天。 他只知道—— 猎物,正在急剧减少。 而这意味著,他祭炼化血神刀的速度,將被迫放缓。 就在此时。 一道极为隱秘、却无比急切的灵力波动,穿透重重火海,精准地落入他感知范围。 那是他留给刘道人的传讯印记。 內容只有两个字: “速来。” 张鈺目光骤然凝定。 以刘道人的手段根基,若遇紫府妖尊,绝无可能发出求救信號。即便对方成群结队、结阵围攻,以他身怀太上化龙篇以及赤霄剑的战力,纵不能胜,亦可从容遁走。 能逼得刘道人发出如此急切的求救…… 只有一个可能。 他遇到了妖王。 或是,仙人。 张鈺沉默。 理智告诉他,此刻最稳妥的选择,是继续隱匿,对刘道人的求救视若无睹。 但刘道人手中,有他那半截化血神刀。 若刘道人陨落,那半截血胚落入仙人之手…… 他这数月的血祭杀戮、数百条人命、无数机缘资源,將尽付东流。 更何况,那些妖王、那些仙人,本就是为了他而来。 即便此刻避而不救,待刘道人殞命,下一个轮到的,便是他自己。 迟早要面对。 张鈺抬眸,望向传讯印记指引的方向。 那是一片火灵最为狂暴、空间裂隙最为密集的绝域——赤涡流炎域更深处,靠近洞天核心禁区的边缘。 身形化作一道几乎不可捕捉的赤色流光,破开重重赤霞,疾掠而去。 第395章 再议屠龙 自与张鈺分道扬鑣之后,刘道人便开启了属於他自己的杀伐之旅。 他顶著那张与张鈺有八九分相似的面容,大摇大摆地穿梭於赤霞火海之间。手中赤霄剑化作赤金流火,燎原焚天剑诀施展开来,当真有几分张鈺亲临的气势。 刘道人修行近千年,论心机城府,当世同辈少有人及;论斗法经验,更是远非寻常紫府可比。 他虽无张鈺那般逆天的先天莲花根基,但以太上化龙篇重塑道基之后,其根基之深厚,放眼天下紫府,亦属顶尖。 更重要的是——他已五行俱全,凝聚纯阳,真正臻至紫府九品圆满之境。 单论修为境界,他甚至稳压张鈺一头。 此刻,一片相对平整的火石之上,横七竖八倒伏著三具庞大的妖兽尸骸。 那是三只赤焰蟒,皆已修至八品妖尊之境。它们冰冷的蛇躯上遍布剑痕,深可见骨,暗红的妖血尚未凝固,便被周遭高温蒸腾成缕缕血雾,透著一股惨烈的气息。 一道青衫身影立於尸骸中央,右手持剑,左手虚抬,正从那三具蟒尸中抽离出一道道浓郁的血煞精华与残魂碎片。 “第七十三、七十四、七十五……”刘道人——此刻顶著与张鈺一般无二的容貌——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这小子给的这半截刀胚,倒是胃口大得很。杀了这许多人,竟还未餵饱。” 他抬手一挥,三只赤焰蟒的尸身迅速乾瘪、风化,最终化为飞灰,被永不停歇的火灵之风捲走,消散无形。 刘道人收起化血神刀胚胎,神识探入腰间储物法宝,清点起这几日的收穫。 “南明离火,又得六缕……拢共已有五十七缕了。”他眼中掠过一丝火热,“待凑足九九八十一缕,以离火相融之法炼入神农鼎……” 他越想越是畅快。 这些日子以来,他顶著张鈺的名头,杀得痛快,收穫得盆满钵满。即便偶尔遇到几个硬茬子结阵相抗,以他千年的斗法经验,或虚晃一枪,或声东击西,总能从容破局,尽数斩杀。 至於那些陨落者背后的势力会如何將帐算到张鈺头上? 关他刘道人何事。 他甚至隱隱期盼著张鈺能活得更久一些,最好是能活著走出这洞天。这样一来,他便可借著“张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投入上清门下,从此有了遮天大伞,再不用像过去那般东躲西藏,提心弔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正欲继续向前搜寻,忽然—— 他的身形,骤然僵在原地。 一股炽烈的龙气,正自远方急速逼近! 那龙气之强横,绝非任何妖尊可比! 龙王! 刘道人修炼太上化龙篇,对龙气的感应之敏锐,远超任何同阶修士。那股龙气在他感知中,如同一轮移动的烈日,正撕裂重重赤霞,以惊人的速度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该死!” 刘道人头皮发麻,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朝著相反方向疯狂逃窜! 他一边逃,一边疯狂咒骂。 这龙王是衝著他来的?还是衝著张鈺来的? 就在他逃出百余里后—— 一道赤红火光,轰然降临!火光敛去,显出一道蜿蜒千丈、通体覆盖著赤红鳞甲、周身缠绕著熊熊烈焰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真龙! 其鳞甲赤红如熔岩,每一片都流转著灼热的火光,龙首狰狞,一双龙目如同两颗燃烧的烈日,龙角赤金,蜿蜒指向天际,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超越了妖尊的极限,达到了——妖王之境! 炎涛龙王,敖煊! 它龙目俯瞰下方,扫过那三具赤焰蟒尸身残留的灰烬痕跡。 “上清剑意……”敖煊喃喃自语,“是那张鈺?” 他仔细感知了片刻,眉头却微微皱起。 不对。 这剑意虽是上清一脉的路数,但与传闻中的“戮仙剑气”略有不同。 敖煊活了两万余年,见过的剑修不计其数,这点细微的差別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不对劲。 敖煊闭上龙目,庞大的神识扫过方圆数百里的每一寸空间。片刻后,他睁开双眼,龙瞳之中闪过一丝精光。 在这战场边缘某处,一缕极其细微、极其隱秘的剑气残留,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剑气与上清剑意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他刻意搜寻,绝难察觉。但敖煊毕竟是龙王,他清晰地感知到,那道剑气之中,蕴含著一丝针对龙族的、隱约的克制之意。 虽然极隱秘。 但他绝不会看错。 敖煊沉默良久,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抬起龙爪,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灵力凝成的光幕浮现,光幕中呈现的,是当年渊海三岛那场风波的留影拓印——虽然模糊,但依稀可见一道持剑身影,斩杀土龙敖圭的场景。 赤霄斩龙剑。 “那上清小辈,在渊海三岛时,曾与赤霄剑主一同出现,据传二人交情匪浅。”敖煊龙目微眯,“那赤霄剑,乃是炎帝传承的斩龙之器,对我龙族克制极大。当年渊海那场风波,万千水族出动,竟还是让他逃了……” 更没想到,此人竟与张鈺还有联繫,甚至冒充张鈺,在这洞天之內大肆杀戮。 敖煊缓缓收起光幕,陷入沉思。 他来此洞天的任务,是杀张鈺。 但他心里清楚,敖广派他前来,打的什么算盘。无非是让他背上杀害上清弟子的罪名,即便日后渊海龙族会保他性命,但被上清一脉时时刻刻盯著的滋味,绝不好受。 他火龙一脉在龙族中地位本就不高,居於五行龙族之末。 敖广身为祖龙嫡脉,渊海之主,它的命令,敖煊无法违抗,只能硬著头皮进入洞天。 但进来之后呢? 他一直都在划水。 派些妖兽替他搜寻张鈺踪跡,做做样子;自己则躲在赤霞深处,盘算著最好有其他人仙或妖王先一步將张鈺斩杀,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来迟一步”,不用背上这口黑锅。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超他的预料。 张鈺不但没死,反而在洞天內杀得血流成河。更麻烦的是,洞天之外,那个杀神长陵持戮仙剑横扫南赡,威逼大部分妖兽和修士撤离洞天…… 龙族那边,压力骤增。 三日前,敖广的秘法传讯穿透洞天壁垒,落入他元神之中,措辞之严厉,前所未有: “张鈺若活著离开洞天,你就去镇压海底火山万年。”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这道隱藏的斩龙剑气,给了他一个绝佳的破局思路。 赤霄斩龙剑。 此剑传承自上古炎帝,乃斩龙之器,品阶极高。对於龙族而言,这是必须毁去的禁忌之物。 若他能斩了这赤霄剑主,將此剑带回龙族—— 这便是泼天大功一件! 届时,即便是敖广,也绝无理由责怪他没有完成灭杀张鈺的任务。 敖煊眼中,渐渐燃起炽烈的光芒。 这才是他的出路。 他抬首,望向刘道人逃遁的方向,龙瞳之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那赤霄剑主的修为,不过紫府圆满,尚未渡劫成仙。而他敖煊,是实打实的龙王之境。纵使在这洞天之內,空间不稳,出手需顾忌颇多,但对付一个紫府,绰绰有余。 “跑吧。”敖煊低笑一声,龙躯舒展,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循著刘道人逃遁的方向,疾追而去。 “让本王看看,你能逃到几时。” …… 刘道人此刻狼狈至极。 他將自己所会的几种遁术神通轮番施展,时而化作一道赤色流火,时而融入赤霞之中,试图甩脱身后那股紧追不捨的龙威。 但那敖煊毕竟是火龙之王,在这南明离火洞天之中如鱼得水,速度之快,远超他的想像。 更要命的是,他没有张鈺那九十九缕南明离火带来的恐怖亲和力,无法真正融入这片火海。每次遁走,总会留下些许灵力波动,被那龙王捕捉,然后再次追近。 “该死!该死!” 刘道人心中暗骂,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只能拼了!” 他一咬牙,祭出一枚温润的玉佩——正是那枚“南明离火佩”。此佩虽无法如张鈺那般与洞天深度契合,却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调动周围火灵之气,遮掩气息。 借著玉佩之力,刘道人再次遁入一片空间裂隙密布的险地,勉强將距离拉开了些许。 然而,敖煊的耐心显然已消耗殆尽。 “轰——!!!” 一道赤红火柱自后方轰然袭来,擦著刘道人的遁光掠过,將他身侧一块数丈大小的火石炸得粉碎! “小辈,逃不掉的!” 敖煊的声音如闷雷滚滚,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 “娘的……”刘道人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你不让老子活,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气了。” 他抬手,一道隱秘的传讯印记破空而去。 那是他留给张鈺的印记。 內容只有两个字: “速来。” …… 三日之后。 南明离火洞天深处,一片空间裂隙密布的赤霞之中。 张鈺的身影自翻腾的赤霞中缓缓浮现,落在了一块悬浮於火海之上的暗红巨石表面。 此地已接近洞天核心禁区边缘,空间极不稳定,肉眼可见的黑色裂隙如游蛇般在四周时隱时现。 这便是刘道人在传讯印记中標註的会合地点。 张鈺站定,神识扫过四周,很快便锁定了巨石背面一处隱蔽的凹陷。 刘道人正盘膝坐於凹陷深处,气息略显虚浮,显然这几日的逃亡消耗不小。见到张鈺,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旋即又化作苦笑。 “你总算来了。” 张鈺点点头,没有多言。他目光落在刘道人身上:“那龙王追你多久了?” “五日。”刘道人嘆了口气,“若非我这些年攒了些保命的老本,此刻怕是已被那畜生吞入腹中。” 张鈺沉默片刻,问道:“那龙王什么来路?” “渊海龙族,龙王敖煊。”刘道人显然在逃亡途中也没閒著,“换算成仙道,大概是初入仙境。但他是火系真龙,在这洞天之內,实力说不定还在三劫人仙余化龙之上。” 说完,刘道人抬手虚按胸口。暗红光芒一闪,那半截化血神刀胚胎自他胸前缓缓飘出,悬浮於两人之间。 “还你。”他道,“这段时间,贫道已尽力了。斩紫府五十三人,妖尊三十二人,其中九品者十七人,八品者二十四人,其余低品者不计。血煞精华,尽数餵给了这半截刀胚。” 张鈺接过,同时唤出自己体內的那半截血胚。 两团暗红血光相遇的剎那—— “轰——!!!”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 那血光彼此吸引、彼此吞噬、彼此融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无数细密的、充满怨毒的细小面孔在血光中浮现、挣扎、湮灭,悽厉的哀嚎幻音直刺元神! 张鈺面色不变,全力催动血胚融合。 约莫十息之后,血光敛去。 一柄通体暗红、长约三尺、刀身之上隱约有血色道纹流转、刀锋处吞吐著斩灭一切生机的杀戮寒芒的刀形虚影。 张鈺凝神感知,片刻后睁开双眼,眉头却微微皱起。 “还差一点。” 这化血神刀虽已融合,吞噬了数百修士妖尊的精血魂魄,其威能已达紫府境的极限。但要真正威胁到仙人、妖王那个层次,还差最后一步。 而这一步,便是质的飞跃 若只靠屠杀紫府妖尊,恐怕还需要再杀上百人,才能完成那最后一步的蜕变。 但如今洞天之內,因长陵在外大杀四方,涌入此地的修士与妖族正以惊人的速度撤离。他神识所及,方圆千里之內,除了刘道人,再无任何紫府或妖尊的气息。 想要凑齐百人,何其难也。 刘道人看著张鈺紧皱的眉头,忽然开口道:“其实,有一个办法。” 张鈺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了片刻。 他其实知道刘道人要说的是什么办法。 化血神刀虽源自上清旁门,但其根本,却与冥河血海之道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而冥河的杀伐之道,与上清一脉截然不同。上清剑道讲求“以杀证道”,杀伐之中自有其堂皇大义; 而冥河之道,则是纯粹的“屠戮成道”——杀人、杀妖、杀仙、杀神,杀得越多,杀得越多,杀戮之道进步越快。 而要让此刀在短时间內真正成型,对仙人构成威胁,最好的办法,便是以仙人血、仙人魂,为其凝形。 只是,这法子太过矛盾。能对付仙人的,看不上这个境界的化血神刀;而想靠化血神刀对付仙人的,又难以斩杀仙人。 近乎死循环。 两人对视,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张鈺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你是想对那龙王动手?” 刘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本以为,以张鈺那谨慎的性格,听到这个提议,即便不是立刻拒绝,也必然会犹豫再三。却没想到,张鈺的语气如此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他看不透的意味。 刘道人试探道:“你不觉得这想法太疯狂?” 张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看来大哥这段时间进步不小。居然敢覬覦龙王。” 刘道人闻言,心中大定。他知道,张鈺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便意味著这件事,有的谈。 他深吸一口气,將这几日逃亡途中反覆思量的盘算,和盘托出。 “不过是走投无路罢了。”刘道人苦笑,“那龙王追了我五日,看样子还不罢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龙王虽是火系真龙,但南明离火洞天空间薄弱,这是你我皆知之事。无论是人仙还是妖王,一旦出手超出限制,便会引发空间崩塌。未伤人,先伤己。” 张鈺微微頷首,没有否认。 这正是他敢於在洞天內周旋至今的底气之一。那些仙人、妖王,虽然境界远超於他,但在这方天地之中,却不得不束手束脚,不敢全力施为。否则,根本不需要他来杀,那混乱的空间裂隙便会替他將敌人吞噬。 刘道人见他认可,心中更添几分把握,继续道:“我也不瞒你。我以太上化龙篇重塑根基,此刻已凝聚纯阳,臻至紫府圆满,距人仙道果只差一步。渡天劫,我有几分把握,但不敢说十成。” 他看著张鈺,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但若能用『真龙蚀灵法』吞噬那龙王一身的阳属性龙气,我渡天劫,便是十拿九稳!” 张鈺目光微动。 真龙蚀灵法,正是太上化龙篇中的秘术。此术可吞噬龙族本源,化为己用。於真龙武装神通龙战於野颇为相似。 张鈺看著他,淡淡道:“大哥倒是好盘算。” 刘道人訕訕一笑,旋即正色道:“你我联手,各取所需。那龙王是阴阳同修的神道真龙,我吞噬他的阳属性龙气,你吞噬他的阴属性龙气。他的精血魂魄,正好用来完善你的化血神刀。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张鈺看著刘道人此刻满是热切与期待的面容,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复杂的感慨。 他自认自己也是个无法无天之辈,敢杀人,敢拼命,敢在绝境中搏一线生机。 但他不得不承认,刘道人的胆子,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紫府境界,覬覦龙王。 这份心气,这当真是…… 张鈺抬眸,缓缓开口:“你大概有几成把握?” 刘道人闻言,脸上的热切收敛了几分,取摇了摇头。 “以凡杀仙,何来把握?” 他看著张鈺,一字一句道:“我手中有赤霄斩龙剑,你手中有戮龙桩。你我二人合力,若运气好,或许有三四成把握。” 张鈺听著,没有立刻回应。 三四成。 其实不低了。 以凡杀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能有三四成把握,已是邀天之倖。 更何况,以他对刘道人的了解,此人说话,从来都是往少了说。他说三四成,那么真正动手时,至少有一半的把握。 一半的把握…… 够了。 张鈺抬眸,目光平静如水。 “干了。” 刘道人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太了解张鈺了。这小子谨慎,多疑,从不轻易冒险。他敢接下这个提议,便意味著—— 他手中,必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两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396章 示敌以弱 南明离火洞天核心之处。 此地已无寻常赤霞翻涌的景致,取而代之的,是阴阳二气极致分化后形成的绝域。 阳火凝成炽白刺目的液態焰流,在虚空中无声流淌,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阴火则化作幽蓝冰冷的寒雾,瀰漫於每一寸空间,触之者元神冻结,生机断绝。两种截然相反的火灵之气彼此碰撞,时而爆发出一圈圈足以撕碎紫府修士的毁灭涟漪。 更致命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空间裂缝。 它们或大或小,或明或暗,有的如髮丝般纤细,在虚空中一闪而逝;有的则如狰狞的黑色伤疤,横亘数里,吞吐著吞噬一切的虚无。这些裂缝毫无规律地游移、开合、湮灭,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此刻,一道三丈长短的赤红身影,正穿行於这片绝域之中。 正是炎涛龙王,敖煊。 它已收起那千丈龙躯,將身形压缩至三丈大小。龙鳞紧贴躯体,每一片都流转著內敛的火光,龙角低垂,龙尾紧收,整个身躯如同一支赤红的箭矢,在阴阳火流与空间裂隙的间隙中灵活穿梭。 敖煊龙目之中流光溢彩,瞳孔深处倒映著周遭混乱的火灵之气。它並非在盲目穿行,而是在追踪一道极其隱秘的气息。 那气息虽然极力收敛,却逃不过它龙王级的感知。 “想藉此地环境逃脱本王追杀?”敖煊嘴角勾起一丝戏謔的笑,“倒是个聪明的选择。可惜,太天真了。” 它不紧不慢地循著那道气息,穿过一片又一片险地。 终於,在前方一片由阴阳火灵之气交匯、彼此缠绕压缩而成巨大暗红石块之上,那道气息的源头,终於现出身形。 刘道人盘坐於石块顶端,周身灵光黯淡,气息虚浮,脸色苍白如纸。他见到敖煊,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与绝望,旋即又强行压下,化作一种色厉內荏的镇定。 敖煊悬停於百丈之外,龙目俯瞰著他,缓缓开口: “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本王把你抓出来?” 刘道人沉默片刻,终於站起身形,踉蹌一步,勉强稳住。 “龙王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恰到好处的惶恐,“老道实在不知,究竟何处得罪了殿下,让殿下如此苦苦相追。还望殿下高抬贵手,放老道一条生路。” 敖煊闻言,龙目之中闪过一丝玩味。 “不知道?” 他低笑一声,龙爪虚抬,指向刘道人腰间那柄隱现赤光的古剑。 “你腰间那柄剑,叫什么名字,你不会不知道吧?” 刘道人面色微变,旋即恢復正常。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赤霄剑,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气。 “原来如此。” 他抬手,竟將赤霄剑解下,双手捧於掌心,举过头顶。 “殿下明鑑。”刘道人声音愈发恭敬,“老道一开始確实不知此剑与龙族有隙。若早知此剑会为老道招来如此杀身之祸,老道当初便是拼著性命不要,也绝不敢染指此物。”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向敖煊。 “今日老道愿將此剑献於殿下,只求殿下饶老道一命。从此之后,老道隱姓埋名,绝不再现於龙族视野之中。” 敖煊看著刘道人那恭敬的姿態,看著那柄高举过顶的赤霄剑,龙目之中却没有半分动容。 反而,那抹笑意变得愈发讥誚。 “献剑求饶?” 它摇了摇头,龙首微垂,俯视著这个卑微的人族。 “你们这些人族,当真是狡诈至极。嘴上说著献剑求饶,身上那股杀意却藏都藏不住——虽然你隱藏得不错,但在本王面前,还不够看。” 它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把剑乖乖交出来,本王可以给你个痛快的。” 刘道人捧著赤霄剑的双手,微微一僵。 下一刻,他脸上的惶恐与卑微,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既然如此——” 他猛然抬头,眼中寒光迸射! “那就別怪老道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赤霄剑已然出鞘! “錚——!!!” 一道赤金剑光,撕裂虚空,直刺敖煊龙首! 燎原焚天剑诀! 刘道人这一剑,將自身千年修为倾注其中。 赤霄剑是昔日炎帝所铸,位列大罗仙器。 昔年炎帝证道天帝,执掌南方火行,统御天下万火。他以自身本源火精,融合九天玄铁,歷时三百载,方铸成此剑。剑成之日,天降赤霞,地涌金莲,万火朝宗,故得名“赤霄”。 此剑妙用无穷,最核心的神通,便是克制龙族——炎帝在位时,曾与龙族有过一场惊天大战,战后悟出龙族血脉运转之秘,遂將此克制之道炼入剑中。此后凡持赤霄剑者,剑气所及,龙气自溃,龙鳞自裂,龙血自沸,故又称赤霄斩龙剑。 只是此剑在炎帝陨落之后深受重创,剑灵沉眠,至今未完全恢復。但即便如此,其威能依旧远在寻常纯阳仙器之上。 更关键的是,炎帝是五方天帝中代表火的天帝,他所铸的仙器,天生便蕴含著一缕“万火之源”的本源道韵。 更兼此刻身处南明离火洞天,火灵之气充沛到极致,赤霄剑与这方天地產生共鸣,剑光过处,竟引动四周火流隨行,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朝著敖煊扑去! 敖煊龙目微眯。 “有点意思。” 它龙躯轻轻一摆,既不硬接,也不退避,而是以精妙到毫巔的方式,驾驭四周火灵之气,化作层层叠叠的火焰屏障,挡在剑光之前。 “嗤嗤嗤——” 剑光破开一层又一层屏障,威势急速衰减。待杀到敖煊身前时,已只剩一道黯淡的剑影,被它龙爪轻轻一拍,便化作漫天火星,消散无形。 敖煊看著面色凝重的刘道人,淡淡道: “你的剑不错。” 它顿了顿,龙目中闪过一丝不屑: “可惜,人不行。” “这上清剑诀,倒也中规中矩。但若施展的是诛、绝、戮、陷四大剑气之一,本王或许还要退避三舍。仅仅是这火脉剑诀——” 敖煊摇头,语气中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本王是火龙之王,天生执掌天下万火。你以火系剑诀来攻本王?” 它龙躯微震,一股磅礴到难以想像的火系龙气轰然爆发!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火!” “轰——!!!” 赤红火光冲天而起!那龙气与周遭火灵之气瞬间融为一体,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焰结界,將刘道人笼罩其中! 结界之內,火焰翻腾,温度骤升!那火焰並非寻常之火,而是蕴含著敖煊本源龙气的“龙王真火”,其威能之强,足以在短时间內,將任何紫府修士生生炼化! 刘道人身处结界之中,面色骤变! 他催动赤霄剑,剑光横扫,斩开一层层扑来的火焰。但那火焰仿佛无穷无尽,斩开一层,便有十层涌来! 刘道人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修炼近千年,经歷过无数生死绝境,比这更险的情况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但此刻,他心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因为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拼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灵力运转骤然改变! 五行之气,急速融合! 金、木、水、火、土,五种截然不同的灵力,在他体內以一种玄奥的轨跡交融合!原本各自分明的五色灵光,渐渐融为一体,化作一种纯金色的光芒! 那是纯阳之光! 紫府圆满,五行归一,纯阳初凝! “嗡——!” 那光芒初时微弱,但眨眼之间,便炽盛如一轮小小的太阳!光芒之中,隱约可见一团火焰在燃烧! 刘道人面色潮红,周身气息暴涨!那暴涨的幅度,甚至隱隱触及了紫府境界的极限,让周围的虚空都开始微微颤抖、扭曲! 敖煊龙目一凝。 “神通:薪火相传?” 它盯著刘道人胸口那团火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果然和炎帝有关係。” 它顿了顿,又恢復那副从容不迫的神情,淡淡道:“可惜,你还没有渡劫成仙。此刻强行催动薪火,燃烧的只能是你自己的寿命。让本王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刘道人没有理会它的话。 他双手结印,胸口那团薪火猛然膨胀,化作一道火流,注入赤霄剑中! “錚——!!!” 赤霄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 剑身之上,那些古朴的道纹仿佛活了过来,流转著耀眼的光芒。一股超越紫府极限的剑意,自剑锋之上轰然爆发! “破!” 刘道人一剑斩出! 剑光过处,那层层叠叠的龙王真火结界,被从中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咔嚓——!” 结界破碎的瞬间,一道黑色的空间裂缝,自剑锋斩落之处浮现,疯狂吞噬著周围的火焰与灵气! 这一剑的威力,已触及南明离火洞天的上限! 敖煊龙躯微震,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它並非惧怕刘道人——一个燃烧寿命强行提升的紫府,再强也有限。但那一剑之中蕴含的斩龙之意,却让它感到了一丝本能的忌惮。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 “倒是小看你了。” 敖煊冷哼一声,龙躯一摆,不再托大,而是开始认真应对。 刘道人破开结界之后,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化作一道火光,持剑朝著敖煊疯狂攻去! 一剑,两剑,三剑! 燎原焚天剑诀被他施展到极致,每一剑都引动周遭火灵之气,化作滔滔剑潮,铺天盖地般涌向敖煊! 敖煊龙躯游走,不敢硬接。它凭藉著对火灵之气的极致掌控,每每在剑光及体的前一刻,以精妙的角度闪避开来。偶尔躲避不及,便以龙爪格挡——但每挡一剑,龙爪之上便会留下一道浅浅的剑痕,渗出丝丝龙血。 “嗤——” 又是一剑掠过,敖煊龙躯之上,终於出现了一道真正的伤口。 那伤口虽不深,却让敖煊龙目中闪过一丝怒意。 “找死!” 它不再被动躲避,而是开始反击! 龙爪挥出,与赤霄剑硬撼一记! “鐺——!!!” 剑爪相交之处,虚空剧烈扭曲,一道空间裂缝再次浮现! 刘道人被震退百丈,口中溢血。但他毫不停歇,身形一转,又扑了上来! 两人激战於这片绝域之中,每一次交手,都会引动空间震颤、裂隙浮现。敖煊始终压制著实力,不敢全力施为;刘道人则燃烧著寿命,每一剑都拼尽全力。 一时之间,竟是旗鼓相当之局。 但敖煊丝毫不急。 它一边游斗,一边冷眼旁观刘道人的状態。 那团薪火虽然炽盛,但每燃烧一刻,刘道人的气息便会虚弱一分。他的面色越来越潮红,那不是正常的红润,而是寿命燃烧到极致后的迴光返照。 果然,约莫一炷香之后。 刘道人的攻势,开始变得迟缓。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皱纹,如同龟裂的大地。原本乌黑的头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枯槁。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也开始变得浑浊、黯淡。 但他的剑,却愈发凌厉。 那是一种拼死一搏的、近乎疯狂的凌厉。 “鐺!” 又是一记硬撼。这一次,敖煊竟被震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它挡不住,而是它不愿硬接那越来越疯狂的剑势。 然而,就在它退后的剎那—— 刘道人身形猛然一顿。 下一刻—— 他周身火光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相反的方向,疯狂逃窜! 敖煊愣住了。 它看著那道急速远去的流光,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燃烧寿命,拼死一战,打得如此惨烈,打得如此疯狂……然后,就这么跑了? 以刘道人此刻的状態,就算跑,又能跑多远?他的寿命已燃烧殆尽,就算不被追上,也活不了多久。 但敖煊只是愣了一瞬,便猛然回过神来! 赤霄剑! 它不在乎刘道人的死活,但赤霄剑必须到手!若让此剑落入他人手中,它这一趟便是白来了! “想跑?” 敖煊龙目中寒光迸射,龙躯一扭,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疯狂追了上去! 两人一追一逃,穿梭於阴阳火流与空间裂隙之间。 刘道人此刻的速度,快得惊人。那是燃烧最后寿命换来的遁光,远超寻常紫府,甚至让敖煊都感到了一丝棘手。 它必须分心躲避空间裂隙,无法全力加速。而刘道人却仿佛对此地环境极为熟悉——不,不是熟悉,而是…… 敖煊忽然意识到,刘道人逃跑的路线,似乎早有预谋。每一处险地,每一道裂隙,都被他利用得恰到好处,让敖煊不得不减速绕行,而他却总能险之又险地穿行而过。 “该死!” 敖煊龙目中闪过一丝焦躁。 它加快速度,不顾一些细小的空间裂隙,硬顶著虚空乱流猛追! 双方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五百丈。 三百丈。 一百丈。 就在敖煊即將追上的剎那—— 前方一道巨大的火石之后,忽然转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条龙! 百丈长短,通体玄黑,鳞甲森然,盘踞於虚空之中,散发著九品妖尊的威压! 敖煊先是一惊,隨即大喜。 这条真龙,它认识——或者更准確地说,它感知到了对方的气息。那是纯正的龙族血脉,虽然只是九品妖尊,但在这洞天之中,能遇到同族相助,简直是天赐良机! 它连忙传音: “前面的小龙!把那个人给本王拦住!” 那玄色真龙闻言,龙首微抬,看了敖煊一眼,又看了看疾驰而来的刘道人。 下一刻—— 它动了。 龙爪探出,极其简单、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隨手一拍,便將那道燃烧著最后寿命的遁光,稳稳抓在爪中。 刘道人的身形,落在那龙爪之中,一动不动,气息奄奄。 敖煊大喜过望,身形一闪,便来到近前。 它看著龙爪中那道苍老得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畅快。 “跑啊!” 它嘲弄道,“怎么不跑了?” 刘道人抬起浑浊的眼眸,看了它一眼,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敖煊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那条玄色真龙,龙目中满是讚赏。 “不错,很不错。” 它问道,“你是哪家的龙族?本王重重有赏!” 那玄黑真龙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 它只是静静地看著敖煊,龙目中流露出一丝敖煊看不懂的的光芒。 敖煊眉头微皱,正要再问—— 变故陡生! “嗤嗤嗤嗤嗤——!!!” 那玄色真龙身上,骤然爆发出无数道青色的藤蔓! 那些藤蔓粗如手臂,每一根都流转著浓郁的木灵之气,其上更是布满了尖锐的倒刺!它们从真龙鳞甲之下疯狂涌出,如同无数条活蛇,瞬间便將猝不及防的敖煊,缠了个结结实实! “什么?!” 敖煊瞳孔骤缩,龙躯猛然挣扎! 它周身龙气疯狂涌动,想要將这些藤蔓崩断!但那些藤蔓坚韧得出奇,更可怕的是,藤蔓之上那些倒刺,竟能刺破它龙王级的龙鳞,扎入血肉之中! 一股麻痹之感,自伤口处迅速蔓延! “这……降龙木!” 就在敖煊被藤蔓缠住的剎那—— 那龙爪之中,奄奄一息的“刘道人”,也动了。 一股清灵之气,自他体內轰然爆发! 那气息温润而磅礴,蕴含著无尽的生机!正是——黄中李! 刘道人那苍老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红润;那灰白的头髮,重新变得乌黑;那浑浊的眼眸,再次迸射出精光! 他抬手,赤霄剑自动飞入掌中! 剑身之上,火焰再次燃烧! “斩!” 一剑刺出! 直取敖煊心口要害! 敖煊疯狂挣扎,龙躯扭动,想要避开这一剑! 但它被无数藤蔓缠住,根本动弹不得! “噗——!” 赤霄剑刺入龙躯! 剑锋破开龙鳞,刺穿血肉,直抵心臟! 敖煊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惨叫! “嗷——!!!” 那惨叫之中,蕴含著无尽的愤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恐惧。 第397章 至火神雷 戮龙桩所化的九十九根缚龙灵藤,此刻已深深扎入敖煊血肉之中。那些青翠欲滴的藤蔓,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每一次收缩,都在他龙躯之上勒出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更致命的,是那柄刺入龙心的赤霄剑。 刘道人的偷袭,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那一剑,精准无比地从龙鳞缝隙间刺入,穿透龙筋,直入龙心。 龙心,乃是真龙一身精血所聚,亦是龙族仅次於逆鳞的要害。 此刻,赤霄剑中那斩龙之气,正疯狂吞噬著龙心中的精血。剑身上繚绕的屠龙道韵,如无数柄利刃,顺著血脉蔓延,所过之处,龙气消融,生机湮灭。 敖煊活了两万余年,从未如此狼狈。 他疯狂挣扎,龙躯膨胀收缩,龙气爆发激盪,试图將那该死的藤蔓崩断,將心臟处的利剑逼出。 然而—— 缚龙灵藤乃是戮龙桩的神通所化。戮龙桩本身,便是以先天灵根降龙木炼製而成的九品先天灵器。降龙木生於上古,天生克制一切龙属,其木质之坚韧,便是真龙利齿也难以咬断。以此木炼成的戮龙桩,所化藤蔓岂是那么容易挣脱的? 那九十九根藤蔓,此刻已不仅仅是缠绕。它们的根系,已深深扎入敖煊的血肉之中,与他的血脉纠缠在一起。每一次挣扎,藤蔓便勒得更紧;每一次龙气爆发,藤蔓便吸收那龙气壮大自身。 而龙心处的赤霄剑,更是如同跗骨之蛆。 敖煊尝试以龙气逼剑,剑身纹丝不动;尝试以龙炎焚剑,反而被赤霄剑吸收,壮大自身;甚至尝试强行收缩心脉,却发现那剑锋之上的屠龙道韵,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心脉本源。 “吼——!!!” 敖煊仰天长啸,龙目之中闪过疯狂之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单凭常规手段,他根本无法摆脱这两件斩龙之器的钳制。 既然如此——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龙气,自敖煊体內轰然爆发! 那龙气之炽烈,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方圆百丈內的阴阳火灵之气,被这股龙气衝击得四散溃逃;那些悬浮的火石,在龙气波及的瞬间便化为齏粉;甚至连虚空中游弋的空间裂隙,都被这股龙气硬生生逼退数丈! 张鈺和刘道人首当其衝,被这股龙气衝击得倒飞而出! 张鈺在半空中连翻数个跟头,堪堪稳住身形,嘴角已溢出一缕鲜血。刘道人更是不堪,半边焦黑的身躯撞在一块火石之上,將那块丈许大小的火石撞得粉碎,才勉强止住退势。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骇。 这就是龙王的真正实力吗? 即便被两件斩龙之器重创,即便在这空间不稳的洞天之中束手束脚,一旦拼命,爆发出的力量依旧如此恐怖! 然而—— 敖煊的疯狂,远不止於此。 他那千丈龙躯,在龙气爆发的瞬间,开始疯狂膨胀! 两千丈!三千丈!五千丈! 每膨胀一分,缚龙灵藤便勒得更紧一分,那些扎入血肉的根系,被这剧烈的膨胀撕扯得血肉模糊,大量龙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但敖煊全然不顾,依旧疯狂膨胀! 他要以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撑断缚龙灵藤! “咔嚓——!” 终於,在龙躯膨胀到五千丈时,一根缚龙灵藤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痕!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眼看那九十九根缚龙灵藤,就要被硬生生撑断! 就在此时—— “嘶啦——!”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隙,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敖煊龙躯侧面,足有百丈长短! 那是他力量爆发过於剧烈,终於超出了洞天承受的极限! 空间裂隙划过敖煊的龙躯!龙鳞崩碎,龙血狂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在他侧腹! “嗷——!!!” 敖煊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龙躯不由自主地一缩! 那正在疯狂膨胀的龙躯,瞬间停滯。 这里是南明离火洞天核心禁区,空间本就极不稳定。他若继续这般爆发下去,不等挣脱缚龙灵藤,这方空间便会彻底崩塌!届时,空间乱流会將一切吞噬——包括他自己! 不能全力爆发。 敖煊咬牙,强行將龙躯收缩回三千丈左右,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因他力量外泄而不断生成的空间裂隙。 缚龙灵藤的压力骤减,但那濒临崩断的边缘,终究没有真正崩断。 敖煊龙目之中闪过一丝阴翳。 这样下去不行。 他虽暂时稳住了局面,但那两件斩龙之器依旧在他体內肆虐。每多拖一刻,他的伤势便加重一分。 必须想办法—— 就在此时,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忽然自前方爆发! 敖煊猛然抬头,龙目锁定那股剑意的源头—— 正是张鈺! 此刻的张鈺,已不再维持那玄色真龙形態。他身形一转,从龙躯重新化为人形,凌空立於虚空之中。 真龙武装的神通虽因凝聚先天禁制而无法动用,但若只是变化龙躯,以他如今的根基,倒是轻而易举。 变化回人形之后,张鈺没有丝毫停顿。 他双手掐诀,体內五行诛仙剑应声而出! “錚——!” 五道剑鸣,几乎同时响起! 五行诛仙剑自张鈺体內飞出,一分为五,悬於他身周!五剑环绕,剑尖朝外,剑身之上灵光流转,彼此气机隱隱相连,瞬间布成一个最简单的五行相生剑阵! 这剑阵虽然简陋,却暗合五行生剋之理。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再生火——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张鈺深吸一口气,体內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青帝木莲! 涅槃火莲! 戊己土莲! 装备栏中,青鸞命羽、朱雀命羽……但凡能调动的灵力,尽数被他灌注进五行诛仙剑之中! 五行诛仙剑是张鈺的本命法宝。歷经种种机缘,以万千修士妖族性命为温养祭炼,终达纯阳之境。放眼天下纯阳仙器,此剑亦是顶尖之列。 只是,张鈺修为所限,始终难以发挥其真正威能。 但此刻—— 在如此磅礴灵力的灌注下,五行诛仙剑终於展露锋芒! 五剑之中,五行相生的阵法开始疯狂运转!灵力在五剑之间流转每流转一个周天,剑气的威能便提升一分! 最终,在五剑中央,一道前所未有的、凝练到极致的戮仙剑气,缓缓成形! 剑气成形的剎那,四周虚空骤然凝固! 紧接著,“嘶啦——!” 一道道空间裂隙,自剑气周围疯狂蔓延!那漆黑的裂隙,大的逾丈,小的如丝,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这道剑气,已然达到了南明离火洞天所能承受的极限! 敖煊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死死盯著那道剑气,盯著剑气周围繚绕的暗红光芒,盯著那光芒之中蕴含的、足以斩灭一切生机的杀戮道韵—— “戮仙剑气?!” 敖煊脱口而出,声音中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终於看清了那个青衫身影的面容! “张鈺!原来是你!” 他龙目圆睁,死死盯著张鈺,眼中怒火几乎凝成实质! “你竟然敢修炼化龙禁术?!以人族之身,窃据龙族形態?!待本王脱困,必亲手將你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张鈺闻言,嗤笑一声。 “等你活下来再说吧。” 话音落下,他双手法诀一变,那道悬於身前的戮仙剑气,缓缓调转剑锋,直指敖煊! 剑气未动,那凌厉的杀意已如实质般压迫而来! 敖煊感觉到,自己周身的龙气,在那股杀意的压迫下,竟隱隱有溃散之势! 该死! 这小子凝聚的戮仙剑气,真的能威胁到他! 敖煊心中警兆大作,疯狂催动龙气,不顾空间裂隙的威胁,拼命加速挣脱缚龙灵藤! “咔嚓、咔嚓、咔嚓——” 缚龙灵藤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只需再有十息—— 不,五息—— 他就能彻底挣脱! 然而,刘道人岂会让他如愿? “想跑?” 刘道人冷笑一声,一边以心神操控赤霄剑继续在敖煊龙心之中肆虐,一边抬手虚招—— 一件法宝,自他袖中飞出! 那是一枚圆环,通体呈五色,赤、黄、白、蓝、青五色流转,赫然是一件五行属性的周天法宝! 五行环! 此刻,刘道人看著手中的五行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舍之意。 这件法宝,原本是他的本命法宝,跟了他近千年。 多少次生死搏杀,全靠此物保命;多少次绝境逢生,全靠此物破局。 但——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道正在凝聚的戮仙剑气,又看了一眼龙躯之上裂痕密布的缚龙灵藤,最终咬了咬牙。 今日若让这龙王脱身,他和张鈺都得死! 刘道人双手法诀一变,五行环脱手飞出! 那圆环在空中急剧放大,瞬间化作数十丈大小,悬於敖煊上空!环身之上,五色灵光流转,隱隱构成一个五行相生的循环! 然而下一刻—— 那五行相生的循环,骤然逆转! 火不生土,反克金; 土不生金,反克水; 金不生水,反克木; 水不生木,反克火; 木不生火,反克土! 五行相生,转为五行相剋! “嗡——!!!” 五行环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环身之上,五色灵光暴涨!那光芒之炽烈,刺得人睁不开眼! 但代价,也立竿见影—— “咔嚓!” 一声脆响,五行环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 五行相剋,本就是逆势而行。强行逆转五行之力,对法宝的伤害极大。但此刻,刘道人已顾不得那么多! “去!” 他暴喝一声,五行环化作五道光环,从天而降,朝著敖煊的龙躯套去! 第一道光环,套在龙颈! 第二道光环,套在龙身! 第三道光环,套在龙尾! 第四、第五道光环,则分別套住敖煊的两只前爪! 五道光环,以五行相剋之力,死死锁住敖煊的每一个关节! 敖煊的挣扎,骤然一滯! 那五道光环的力量虽然远不如缚龙灵藤,但五行相剋,专破五行之力。他虽是火系真龙,但亦属五行范畴。被这五道光环锁住,他调动龙气的速度,硬生生慢了三分! 三分之差,足矣! “张鈺——!” 刘道人嘶声大吼,嘴角已溢出鲜血。他强行催动五行环至此,已是强弩之末! 张鈺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道戮仙剑气,看著它缓缓凝聚到极致。 然后—— 一剑斩落! “錚——!!!” 剑鸣之音,响彻天地! 那道戮仙剑气,化作一道贯穿虚空的混沌剑光,朝著敖煊疾斩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虚空如薄纸般被撕裂!一道道空间裂隙在剑光两侧疯狂蔓延,又在剑光掠过之后缓缓弥合!那景象,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一剑让路! 敖煊龙目之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他活了两万余年,经歷过无数生死搏杀。但从未有一刻,死亡离他如此之近! 那道剑光之中蕴含的杀意,让他感觉到—— 真的会死! “吼——!!!” 敖煊发出一声疯狂至极的龙吟! 他体內的龙气,在这一刻被全部点燃!那庞大的龙躯之上,骤然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金色纹路! “真龙解体!” 龙元燃烧,龙魂离体! 敖煊的龙躯,在这一刻骤然僵直! 紧接著,那庞大的龙躯,竟开始分解成点点星光! 那些星光自龙鳞之间溢出,从龙角之尖飘散,自龙尾之末飞扬,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整条千丈巨龙,化作漫天星光! 而在那星光之中,一道虚幻的龙影,正急速凝聚! 那是敖煊的龙魂! 他以燃烧大半龙躯为代价,强行摆脱了缚龙灵藤与赤霄剑的钳制! 龙躯之中,缚龙灵藤失去了目標,无力地垂落;赤霄剑失去了龙心的支撑,被崩飞而出;那五道五行环的光环,也在龙躯消散的瞬间失去了锁定的对象,化作点点灵光溃散! 而在星光中迅速凝实,重新幻化成一条完整的真龙—— 只是,这条真龙的体型,比之前小了不止一圈,气息也虚弱了七八成!龙鳞黯淡无光,龙角断了半截,甚至连龙目之中的神采,都变得浑浊! 但—— 他活下来了! 敖煊的龙魂真身刚刚成形,便看到那道戮仙剑气,擦著他的龙躯掠过,狠狠斩在那具他原本的龙躯之上! “轰——!!!” 那道戮仙剑气斩入龙躯的瞬间,龙躯轰然炸开!无数龙鳞、龙骨、龙血、龙筋,在剑气中化为虚无! 剑气的余波,更是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足有千丈长短、百丈宽阔的巨型空间裂隙! 那裂隙吞噬著周围的一切——粉碎的龙骨、崩飞的龙鳞、四散的龙血、甚至那漫天飘散的星光,都被它一口吞入! 足足过了十数息,那空间裂隙才开始缓缓弥合。 而当裂隙最终合拢,原本龙躯所在之处,已空空如也。 只有几块残破的龙骨碎片,侥倖未被裂隙吞噬,漂浮在虚空之中,证明著这里曾经有过一条千丈巨龙。 敖煊悬於不远处,看著这一切 若是他的反应慢上一瞬…… 此刻被那道剑气斩碎的,便是他! 那两个紫府小辈,竟真的险些杀了他! 敖煊转过头,目光死死盯著张鈺和刘道人,眼中满是刻骨的恨意。 但下一刻,那恨意之中,又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元气大伤,身躯燃烧大半,此刻的战力,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 若是对付寻常紫府,三成战力也绰绰有余。但眼前这两个人—— 一个是赤霄剑主,手持斩龙之器,更有那燃烧寿命的薪火相传之术。 一个是上清传人,凝聚戮仙剑气,身怀先天莲花根基。 这两人,都不能以常理计算。 若在此之前,有人告诉他,两个紫府能將他这龙王逼到如此地步,他定会嗤之以鼻,视其为妄言。 但此刻,他信了。 不,不仅仅是信了。 他是真的怕了。 敖煊活了两万余年,从一条普通火系真龙,歷经无数劫难,好不容易才修炼到龙王之境。他见过太多惊才绝艷的天才陨落,见过太多意气风发的强者夭折。那些人的共同点,就是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他不想步那些人的后尘。 更何况—— 他已经发现了张鈺的真身。 只要把消息透露出去,自然有的是人愿意替他收拾这两个小辈。无论是陆玄嶂,还是余化龙,抑或是风鸞王,哪一个不是对张鈺恨之入骨? 借刀杀人,岂不比自己拼命来得稳妥? 想到此处,敖煊狠狠瞪了张鈺和刘道人一眼,龙尾一甩,竟转身就逃! 张鈺一愣。 刘道人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荒谬。 这龙王……居然要逃? 他们两个紫府,居然把一位龙王嚇得落荒而逃? 但下一瞬,两人同时反应过来—— 不能让他逃! 若让这龙王逃出生天,將消息泄露出去,那些仙人妖王必定蜂拥而至!届时,他们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诸东流! “追!” 张鈺低喝一声,身形化作赤色流光,疾追而去! 刘道人紧隨其后,脸色难看至极。 这龙王,逃得也太果断了!堂堂龙王之尊,面对两个紫府,居然连拼都不敢拼一下?这让他之前那些拼命的准备,都成了笑话!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敖煊虽然元气大伤,但遁速依旧极快!在这空间裂隙密布的核心禁区,他竟能灵活地穿梭於裂隙之间,速度丝毫不减! 这样下去,真的会被他逃掉! 刘道人一咬牙,抬手虚招—— 一尊古朴的三足两耳圆鼎,自他眉心飞出! 神农鼎! 此鼎乃是先天灵宝,位列炎帝传承的核心至宝。刘道人得到此鼎多年,一直无法炼化其核心禁制。直到此番进入南明离火洞天,凭藉张鈺分给他的八十一缕南明离火,以离火相融之法,终於炼化了第一道先天禁制! 虽然只是一道禁制,却已能初步动用此鼎的部分威能! “给我——镇!!!” 刘道人暴喝一声,双手法诀变换,体內灵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入神农鼎中! 神农鼎“嗡”的一声震颤,鼎身之上,那些古朴的云雷纹、山川纹、草木纹同时亮起,散发出苍茫浩瀚的远古气息! 紧接著,一道青蒙蒙的灵光,自鼎中扩散而出! 那灵光所过之处,虚空中的一切仿佛被凝固! 正在癒合的空间裂隙,停止了癒合,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 翻腾的阴阳火灵之气,停止了翻腾,如同被冰封的流水; 甚至那些因力量碰撞而不断飘散的火灵碎片,也停滯在半空,一动不动! 而正在疯狂逃窜的敖煊,身形骤然一僵! 那道青蒙蒙的灵光,已將他笼罩其中! 而正在遁走的敖煊,身形猛然一滯! 它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寸步难行! “这是……先天灵宝?!” 敖煊龙目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紫府修士,怎么可能拥有先天灵宝?!又怎么可能催动先天灵宝?! “动手——!”刘道人嘶声大吼,七窍之中已有鲜血渗出,“我坚持不了多久!” 他虽炼化了神农鼎的第一道禁制,但以紫府之身催动先天灵宝,负荷太大了!此刻,他感觉自己的紫府元神都在颤抖,仿佛隨时都会崩溃! 张鈺没有丝毫犹豫。 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距离敖煊不足百丈之处! 然后—— 他抬起双手。 左手掌心,一团赤金色的火焰升腾而起,散发著炽烈霸道的纯阳气息——那是阳属性南明离火。 右手掌心,一团幽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散发著阴寒蚀骨的纯阴气息——那是阴属性南明离火。 为了帮刘道人炼化神农鼎,张鈺將自身积攒的九十九缕南明离火中,分出了八十一缕阳属性离火给他。 而他自己,则从刘道人手中,得到了那五十七缕阴阳未定的南明离火。 得到这些南明离火之后,张鈺並未將它们全部定为阳属性。而是—— 將其中大部分,定为了阴属性。 他要尝试一门,从未用过的神通。 五行神雷——至火神雷! 九十余缕南明离火,相当於九件九品天地灵物!其中半数属阳,半数属阴! 阴阳交匯,水火相济! 这正是施展至火神雷的绝佳契机! 张鈺双手缓缓合拢。 左手的赤金阳火,与右手的幽蓝阴火,在他掌心之间,缓缓靠近。 “滋啦——!” 当两团火焰相距不足三寸时,一道细微的电弧,忽然在两团火焰之间跳跃! 那是阴阳交匯的剎那,所產生的雷电之力! 张鈺咬牙,双手继续合拢。 两团火焰,越来越近。 两寸。 一寸。 半寸。 “轰隆——!!!” 当两团火焰终於触碰的瞬间,一道赤红色的雷电,轰然炸开! 那雷电呈纯粹的赤红之色,却又不似寻常火焰那般炽热,而是带著一种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雷电之中,隱隱可见无数细密的阴阳道纹流转,每一次闪烁,都仿佛在重演天地初开时阴阳分判的剎那! 雷电周围,虚空开始扭曲、崩塌! 一道道空间裂隙,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甚至那神农鼎的青光,在这雷电的衝击下,都开始剧烈颤抖! 张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至火神雷的威力,远超他的想像! 但催动这等威力的代价,同样远超他的承受极限! 那赤红色的雷电,虽是由他双手凝聚,却根本不听他使唤!那毁灭一切的力量,正在疯狂地反噬他自身! 他的双手,皮肤开始龟裂,血肉开始消融,甚至露出森森白骨! 那股反噬之力,沿著手臂蔓延而上,所过之处,经脉崩碎,血肉消融! 不过眨眼之间,他的双臂,已化作两截森森白骨! 反噬,仍在继续! 肩膀、胸膛、臟腑—— 他的身体,正在从双手开始,一寸寸崩溃! 不要说现在张鈺的体魄失去了真龙武装的加持,而且涅槃火莲还在七品。 即便是没有也不可能免疫这种反噬! 而此刻,那至火神雷,才刚刚成形! 张鈺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不管不顾,双手——那已只剩白骨的手——猛然向前一推! “去——!!!” 那团赤红色的雷电,如一道贯穿天地的雷光,朝著被神农鼎青光困住的敖煊,轰然劈落! 而就在雷电脱手的瞬间—— 张鈺的身体,轰然炸开! 血肉横飞,骨骼崩碎! 他整个人,在那恐怖的反噬之力下,化作漫天血雾! 紧接著,涅槃火莲光芒大盛! 那光芒所过之处,散落的血肉碎片开始重新匯聚,崩碎的骨骼开始重新接续,消融的经脉开始重新生长! 神通:涅槃守护! 张鈺的身形,在那赤红的光芒中,一点一点重新凝聚! 不过数息之间,一个完整的张鈺,再次出现在虚空之中! 只是,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而此刻—— 那道至火神雷,已轰然劈在敖煊身上! “轰——!!!” 雷光炸开! 那一瞬间,整个核心禁区,都被映成一片赤红! 敖煊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赤红色的雷光彻底吞没! 龙鳞崩碎! 龙角断裂! 龙筋消融! 龙骨粉碎! 龙魂溃散!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毁灭性的雷光中,化为虚无! 雷光持续了整整三息。 三息之后,雷光敛去。 虚空之中,只剩下拳头大小的一团光,静静悬浮在原处,正在缓缓成型! 那是一颗龙珠。 第398章 丁火龙珠 龙珠悬於虚空之中,赤红灵光流转,每一次脉动都引得周遭火灵之气震颤。 敖煊虽已形神俱灭,但他两万余年修行的道果精华,正以这种方式重新凝聚。 然而此刻,张鈺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那龙珠之上。 他抬手掐诀,胸前暗红光芒一闪—— 化血神刀,应声而出! 刀形虚影悬浮於他身前,此刻仍是半透明状,刀身之中隱约可见无数细密血光流转,却尚未完全凝实,贪婪地吞吐著周围的气息。 敖煊虽被戮仙剑气斩碎龙躯,又被至火神雷轰灭龙魂,但他一身精华,並未真正消失。 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 空间中,瀰漫无数细微光点——那是龙王的精血所化,是龙王的魂魄碎片,是龙王的生命本源,是这位神道真龙陨落之后,散逸於天地间的最后馈赠。 更有一种无形无质、却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充斥在这片虚空之中。 一位龙王临死前的怨念、不甘、绝望,以及那最后时刻迸发出的疯狂杀意,尽数化作这无形的杀伐之气,弥散在空间裂隙之间,久久不散。 而这些,正是化血神刀最渴求的养料。 张鈺心念一动,化血神刀刀身猛然震颤! “嗡——!” 一声低沉悠长的刀鸣,如泣如诉,如饥似渴! 紧接著,一股无形的吸力,自刀身轰然爆发! 方圆百丈之內,那些弥散於虚空中的龙王精血、残魂碎片、生命本源,以及陨落之际迸发出的杀戮之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刀身! 一滴精血,没入刀身。 一缕残魂,没入刀身。 一丝本源,没入刀身。 一道杀伐之气,没入刀身。 刀身之上,那暗红的底色开始变得深沉,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血潭。那些流转的血色道纹,隨著精血魂魄的涌入,逐渐变得清晰、明亮,仿佛活了过来,正在刀身之上缓慢游走。 刀锋处吞吐的寒芒,愈发凌厉。那寒芒不再是单纯的锋锐,而是蕴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戮之意。 “轰——!” 当最后一丝杀伐之气没入刀身的剎那,化血神刀之上,骤然爆发出一股冲天的血色光芒! 那光芒之炽烈,瞬间將方圆百丈內的赤霞都染成了一片猩红! 光芒之中,一股强大的杀戮气息轰然扩散! 那气息冰冷、邪异、带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一尊沉睡了万古的凶神,终於睁开了双眼! 张鈺清晰地感知到,那气息的强度,已远远超越了紫府的极限—— 化血神刀,成了。 虽然只是初步成型,但此刻的它,已经足以对仙人、妖王构成威胁。 一刀斩出,杀戮之意侵蚀元神,血煞之气污染仙体,便是人仙妖王,也要避其锋芒。 这柄结合了上清杀伐剑道与冥河血海屠戮之道的化血神刀,终於在他手中,真正成型。 张鈺凝视著悬浮於身前的化血神刀,心中转过无数念头。 此刀还可以继续祭炼。 若再斩杀几尊妖王、几尊人仙,以他们的精血魂魄餵养此刀,此刀的威能必能再上层楼。若能斩杀地仙,甚至能让此刀蜕变为真正的杀伐仙器——到那时,一刀斩出,仙人辟易,何等威风?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 不值得。 化血神刀虽是上清旁门秘术中的佼佼者,威力巨大,诡异莫测,但其根基终究是杀伐旁门,与大道无益。此刀之威,来自於屠戮,来自於血祭,来自於那无尽的怨念与杀意——这些,都是与正统仙道背道而驰的东西。 用它来解一时之急,可以。 但若將其作为依仗,沉溺其中,便无异於自毁道途。 张鈺的前途,不在此处。 无论是先天五行莲花的根基,还是真龙武装那足以媲美祖龙嫡脉的潜力,任何一条路走到极致,都远非这区区化血神刀可比。 更何况,以如今的处境,也容不得他再继续祭炼此刀了。 如今这化血神刀,已吞噬了一位龙王的全部精血魂魄,达到了足以威胁仙人的层次。再往上,便需要斩杀更多的妖王、人仙,甚至地仙、天仙——那样的存在,岂是他说杀就能杀的? 这次能杀敖煊,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赤霄剑与戮龙桩两件斩龙之器,是专门克制龙族的利器,若非如此,寻常仙器打在敖煊身上,怕是连鳞片都崩不下一片。 敖煊自己大意轻敌,被刘道人以身为饵引入陷阱,又被戮龙桩偷袭得手,这才被他们占了先机。 还有那南明离火洞天空间不稳的天然限制,让敖煊始终不敢全力出手,束手束脚。 即便如此,他们也几乎耗尽了所有手段——刘道人燃烧寿命施展薪火相传,张鈺拼著肉身崩碎催动至火神雷,两人都是九死一生,才堪堪將敖煊斩杀。 这样的机会,不可能有第二次。 张鈺收敛心神,双手法诀变换。 化血神刀悬浮於他身前,刀身之上血色光芒流转不定。此刻它已吞噬了足够的养料,却尚未彻底凝形——那最后一步,需要张鈺亲手完成。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弹指射入刀身之中。 “嗡——!” 化血神刀猛然震颤! 那滴精血没入刀身的瞬间,刀身之中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血光、魂光、杀伐之气,仿佛终於找到了主心骨,开始疯狂地向精血匯聚! 以精血为核,以魂光为骨,以杀伐之气为锋,以龙王的生命本源为鞘—— 一柄真正的化血神刀,正在缓缓成形! 光芒越来越盛,刀身越来越凝实。 那刀身长约三尺七寸,通体呈暗红近黑之色,如同凝固了千万年的淤血。刀身並非笔直,而是略带弧度,那弧度恰到好处,仿佛天生便是为了杀戮而存在。 刀脊之上,隱约可见无数细密到难以用肉眼分辨的血色道纹流转,那些道纹並非人为铭刻,而是化血神刀在吞噬精血魂魄的过程中自然生成的法则烙印——每一道,都代表著一个陨落於刀下的亡魂。 刀锋之处,吞吐著一层若有若无的暗红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甚至显得有些黯淡,但任何感知敏锐之人看上一眼,都会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刀身最末端,靠近刀柄之处,隱约浮现出一个扭曲的古篆——那是一个“化”字,却又仿佛蕴含著无穷的血海翻腾、怨魂嘶吼。 最诡异的是刀身內部。 若以神识探入,便会“看见”那刀身之中,竟仿佛藏著一片血海!血海翻腾,无数怨魂在其中挣扎、嘶吼、湮灭,而血海深处,隱约可见一条真龙的虚影盘踞——那是敖煊的龙魂印记,已被彻底炼化,成为了这柄刀的一部分! 张鈺伸手,握住了刀柄。 那一瞬间,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这刀是以他的精血元神为根基炼成的,此刻便如他的本命法宝一般,与他心神合一,如臂屈使。 此刻他体內灵力虽然因先前那番爆发而消耗殆尽,虚弱至极,但化血神刀在手,却另有一股强大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仿佛只要有这柄刀在,便是仙人当面,他也敢与之一战。 当然,张鈺心里清楚,这只是错觉。化血神刀虽强,但终究只是外物,真正的胜负,还要看持刀之人。以他如今的状態,真要对上余化龙那等人仙,怕是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但无论如何,多了一柄能威胁仙人的杀器,总是好事。 直到此刻,张鈺才终於將目光,投向那颗正在成形的龙珠。 以及——刘道人。 刘道人此刻瘫坐在火石之上,气息萎靡。方才他催动神农鼎镇压敖煊,负荷之大,几乎抽乾了他所有的灵力。此刻他正勉强运转功法,吸纳周遭的火灵之气,缓慢恢復。 但当张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刘道人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僵。 他看到了张鈺那柄化血神刀。 作为亲自参与祭炼此刀的人,刘道人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刀的威力。更不用说,此刻这刀还吞噬了一位龙王的全部精血魂魄,已经真正成型。 那刀中所蕴含的杀戮气息,即便只是远远感知,都让他心神震颤。 刘道人暗中运转体內残存的灵力,面上却不动声色,心中飞快地盘算著各种可能。 而张鈺此刻,確实在看著他。 要说张鈺对刘道人没有想法,那是假的。 特別是方才那一幕,刘道人祭出神农鼎镇压敖煊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那可是先天灵宝。 神农鼎,传承自上古炎帝,威名赫赫,在先天灵宝之中也名列前茅。 而他张鈺身上,虽然也有两件先天灵宝——真龙武装与望舒月冕——但一个正在凝聚先天禁制,无法动用;一个因忌惮多宝如来,不敢轻易暴露。 若是能得到神农鼎…… 这个念头在张鈺心中一闪而过。 但他只是看了刘道人一眼,便將目光移开了。 他与刘道人相识的时间不算短。 从归墟之中初遇,到三岛之上联手抗敌,再到如今这南明离火洞天之中共谋屠龙。一路走来,互相提防,互相算计,互相利用——但不可否认,他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刘道人出力甚多。 若无刘道人的化龙之术,他不可能铸就真龙武装。 若无刘道人的赤霄剑和神农鼎,此番屠龙绝无可能成功。 更不用说,刘道人冒著被追杀的风险,以身为饵,帮他祭炼化血神刀——无论刘道人是出於自愿还是被迫,这份人情,是实实在在的。 他也与刘道人达成了协议,事成之后,引其入上清一脉。 张鈺虽非心慈手软之人,但背信弃义、恩將仇报之事,他还做不出来。 更何况,以刘道人的心机城府,岂会不留后手?若他真的动手,胜负犹未可知,反而会將两人逼到不死不休的境地——那对他如今的处境,毫无益处。 张鈺收回目光,看向那颗正在成形的龙珠。 刘道人暗暗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略微放鬆。 他撑著火石站起身,踉蹌著走到张鈺身边,同样看向那颗龙珠。 两人並肩而立,谁也没有说话。 方才那一瞬间的微妙气氛,仿佛从未存在过。 此刻,那颗龙珠已凝聚成形。 说是龙珠,其实此刻还只是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正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有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从中迸溅而出。 那气息,不同於寻常的五行灵力,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玄妙的存在—— 先天阴阳之气。 张鈺凝神感应,装备栏立刻给出反馈: 【装备:阴阳龙珠】 【状態:正在凝聚】 【此珠乃一尊以火成道、领悟阴阳之力的龙王,於陨落之际,体內丙火与丁火失去龙魂统御,在肉身崩解的瞬间发生剧烈碰撞,开始缓慢交融,重新凝聚为一枚尚未成型的龙珠。每一次碰撞,都会迸溅出一缕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先天阴阳之气。若此状態能够持续,让每一次迸溅的先天阴阳之气得以积累,进而以阴阳之力逆转五行,这枚龙珠將蜕变为先天灵宝。】 先天灵宝! 张鈺眼中一喜。 这龙珠若能成型,竟有可能蜕变为先天灵宝?! 但下一瞬,他便反应过来——装备栏说的是“若此状態能够持续”,可这状態,真的能持续吗? 他凝神细看,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 那团光球之中,两股力量正在激烈碰撞——一股炽烈霸道,是丙火阳属性龙气;一股阴寒蚀骨,是丁火阴属性龙气。二者本是同源,此刻失去龙魂统御,便开始本能地试图融合。 但它们的融合,並不顺利。 每一次碰撞,都会迸溅出一缕先天阴阳之气,但那一缕气息实在太过微弱,刚刚出现,便被周围狂暴的南明离火洞天火灵之气衝散,根本无法积累。 而失去了那些先天阴阳之气的调和,丙火与丁火的碰撞便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无序——那不是融合的趋势,而是崩溃的前兆。 刘道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有希望的。” 他站在张鈺身侧,同样看著那颗龙珠,目光复杂。 “五行之力俱全,凝聚为先天灵宝的希望才大。这龙王是以后天火系成道,境界也不过相当於人仙,而且是身受重伤之后才凝聚这龙珠的——元气大伤,阴阳之气本就不足,根本没有办法逆转五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是在这南明离火洞天。火气太强,压制了其他一切灵力。便是它想逆转五行,这方天地也不允许。” 张鈺微微頷首。 刘道人说的,与他感知到的一般无二。 世间灵物,以九品为极。九品灵物,已然孕育了完整的单系法则。再进一步,便是先天灵宝。 而要成为先天灵宝,单系法则是不够的。要么五行俱全,相生相剋,演化一方小世界;要么阴阳之一凝虚为实,以一道而统万道。 这阴阳龙珠,虽有“阴阳”之名,根基却仍在五行——它是火系真龙,以火成道,阴阳之力並非根本。 再加上敖煊陨落之前元气大伤,阴阳之力本就不足。此刻在这火灵独尊的洞天核心,阴阳碰撞之下迸溅出的那点先天之气,根本来不及积累,便被环境压制、衝散。 逆转五行? 不可能的事。 正说著,那团光球的旋转,骤然加速! 丙火与丁火的碰撞,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无序!那光球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仿佛隨时都会炸开! “要碎了。”刘道人低声道。 话音未落—— “轰!” 一声低沉的闷响,那团光球轰然炸开! 但炸开的並非碎片,而是—— 七团光芒! 那七团光芒自光球中迸射而出,悬於虚空之中,缓缓旋转。它们色泽各异,有的赤红中带著金芒,有的幽蓝中透著深紫,却都散发著完整的法则波动! 张鈺神识扫过,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喜色。 装备栏中,信息浮现: 【丁火龙珠·九品】 【丙火龙珠·九品】 七枚龙珠! 三枚呈幽蓝色,內里有丝丝深紫光芒流转,散发著阴寒蚀骨的气息——那是丁火阴属性龙珠! 四枚呈赤金色,內里有道道炽白光芒隱现,散发著炽烈霸道的威压——那是丙火阳属性龙珠! 三阴四阳,尽皆是九品! 而且—— 张鈺凝神感应,发现这些龙珠不仅仅是拥有完整火系法则的九品灵物那么简单。那龙珠深处,隱约可见一丝极其微弱的纯阴或纯阳之力! 那是敖煊领悟阴阳之道的最后印记。 虽然微弱,却是实打实的纯阴纯阳! 若是有缺少火灵根的紫府修士得到此珠,將其炼化,便可凭藉这一丝纯阴或纯阳之力,有极大的概率凝聚纯阴或纯阳根基,达到紫府圆满之境! 这等九品灵物,已足以称之为“九品中的极品”了。 而对於张鈺和刘道人来说,这些龙珠的价值,还远不止於此。 因为它们不仅仅是九品火系灵物。 它们还蕴含著龙气。 那是龙王的本源龙气,是真龙最纯正的传承印记。对於修炼太上化龙篇的张鈺和刘道人而言,这些龙珠的价值,远超寻常九品火系灵物十倍不止! 刘道人双手一挥,七枚龙珠尽数落入他掌中。 他捧著那七枚龙珠,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色。三枚丁火阴属性龙珠幽蓝深邃,四枚丙火阳属性龙珠赤金璀璨,在他掌中缓缓旋转,交相辉映。 但很快,他脸上的喜色便收敛了几分。 三阴,四阳。 阳火比阴火多了一枚。 按照两人事先的约定,他吞噬阳属性龙气,张鈺吞噬阴属性龙气。按理说,四枚阳火龙珠应该全部归他,三枚阴火龙珠归张鈺。 但此刻,他掌中这七枚龙珠,却让他有些为难。 若是寻常时候,他或许还能厚著脸皮多占一些。但此刻,他刚刚经歷了张鈺那道目光的洗礼,心中正忌惮得很。 而且他还有求於张鈺——无论是引入上清门下之事,还是接下来在洞天中的安危——都不愿也不敢让张鈺吃亏。 他正斟酌著如何开口,张鈺却已抬手,从他掌中取走了那三枚丁火龙珠。 “大哥別见外,”张鈺淡淡道,“就这样吧。” 刘道人一愣,旋即鬆了口气。 他看了看张鈺,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剩下的四枚丙火龙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张鈺既然主动退让一步,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两人各自收起龙珠,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疲惫。 方才那一战,虽然时间不长,但凶险程度,远超他们之前经歷过的任何一次战斗。张鈺先后催动戮仙剑气与至火神雷,肉身崩溃了一次,虽被涅槃火莲重塑,但消耗之大,几乎抽乾了所有灵力。刘道人燃烧寿命施展薪火相传,又强行动用神农鼎镇压敖煊,同样是油尽灯枯。 此刻危险暂去,两人都需要时间恢復。 “此地虽是核心禁区,空间裂隙密布,但正因如此,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刘道人扫视四周,“反倒是难得的清净之地。” 张鈺点头。 两人没有再多寒暄,各自选了一处相对安全的位置,开始恢復。 …… 核心禁区深处,一块被空间裂隙与赤霞层层包围的浮岛之上。 说是浮岛,其实不过是一块百丈方圆的巨大火石,悬浮於虚空之中。四面八方的空间裂隙如同天然的屏障,將这座浮岛与外界隔绝。偶有火灵乱流穿过裂隙间隙涌入,却也构不成太大威胁。 张鈺盘坐於浮岛中央,周身五色灵光缓缓流转。 他並未第一时间运转南明离火的亲和之力来恢復灵力。 而是取出了那三枚丁火龙珠。 三枚龙珠悬於他身前,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张鈺抬手,掐动法诀。 真龙蚀灵法。 这个法门,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自真龙武装诞生“龙战於野”神通之后,他便再未动用过此法。因为龙战於野可以完美取代它——那神通能吞噬一切阴属性的天地灵物,无论是否蕴含龙气,远比只能吞噬龙气本源的真龙蚀灵法强大得多。 但此刻,真龙武装正在凝聚先天禁制,陷入沉寂,诸多神通全部无法动用。 这被搁置许久的真龙蚀灵法,便又重新派上了用场。 法诀运转,张鈺掌心之中,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灵光。 那灵光一出现,三枚丁火龙珠便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震颤! 紧接著,三缕幽蓝色的气息,自龙珠之中缓缓溢出! 那是龙气本源,是真龙血脉最核心的精华。 三缕幽蓝气息,如同三条纤细的丝线,从三枚龙珠之中抽出,缓缓飘向张鈺掌心。每抽取一缕,龙珠的色泽便黯淡一分,而张鈺掌心的灵光,便明亮一分。 那些龙气本源没入掌心之后,並未融入张鈺体內,而是径直注入装备栏之中—— 注入那沉寂已久的真龙武装! “嗡——” 装备栏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震颤。 那是真龙武装的回应! 虽然它仍在凝聚先天禁制的关键时期,无法动用,但面对同源龙气的滋养,它还是本能地產生了反应! 装备栏中,一行行信息浮现: 【真龙武装吸收丁火本源龙气,凝聚先天禁制进度提升……】 【真龙武装吸收丁火本源龙气,凝聚先天禁制进度提升……】 【真龙武装吸收丁火本源龙气,凝聚先天禁制进度提升……】 张鈺静静看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真龙武装,是他身上最大的底牌之一。 若能早日凝聚先天禁制,蜕变为先天灵宝,他的实力將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时间缓缓流逝。 一枚龙珠,光芒渐渐黯淡,最终化作一颗灰白的石头,无声碎裂,消散於虚空。 第二枚,同样如此。 第三枚,同样如此。 当最后一缕龙气被真龙武装吞噬殆尽,三枚龙珠尽数化为虚无。 张鈺睁开双眼,看向装备栏。 那里,真龙武装静静悬浮,比之前明亮了三分。 一行信息,浮现於其下: 【剩余凝聚时间:六个月】 第399章 两仪微尘 南明离火洞天。 这片天地永无日月,只有永恆的赤红。但在洞天深处某处相对稳定的区域,一座巨大的宫殿正静静悬浮於翻涌的赤霞之上。 那宫殿足有百丈见方,通体以某种温润如玉的白色灵材铸成,在周围赤红火海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殿顶飞檐斗拱,雕樑画栋,处处透著中正平和之气。殿身四面,各有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垂落,將周遭狂暴的火灵之气轻轻排开,形成一片寧静祥和的独立空间。 宫殿正门之上,悬掛著一方匾额,上书四个古篆—— “玄嶂仙府”。 此刻,宫殿正殿平台之上。 陆玄嶂盘坐於一张白玉案几之前,一手执白,一手执黑,正悠然自得地下著棋。 黑白交错,攻守相宜,每一子落定都暗合某种玄妙的棋理,却又看不出丝毫杀伐之气,倒更像是在藉此静心养神。 洞天之內,因张鈺而起的风波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各方势力死伤惨重,人心惶惶,仙人妖王四处搜寻,却始终一无所获。 然而这一切,似乎都与陆玄嶂无关。 他既不急切,也不焦虑,就这般悠閒地坐在这宫殿之中,自己与自己下棋,仿佛外面那些纷爭,都与他毫不相干。 直到这一日。 宫殿之外,一道遁光疾驰而来。 那遁光呈玄青色,速度极快,撕裂重重赤霞,眨眼间便落在宫殿门前。光芒敛去,显出一道高大身影。 正是余化龙。 此刻的余化龙,与数月之前在洞天之外时判若两人。那时他虽对陆玄嶂心存忌惮,却也不卑不亢,言语间自有三分傲气。而此刻,他眉头紧锁,面带愁容,眼神之中隱隱透著一股无所適从的茫然。 他在殿门外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才抬步走入。 陆玄嶂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依旧盯著棋盘,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想好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余化龙脚步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挣扎。 想好了吗? 他当然没有想好。 准確地说,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商郢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洞天之內。 长陵那一剑,斩杀的不仅仅是商启——他斩断的是整个玄戈城一脉的根基。 城主商启身死道消,玄戈城群龙无首,剩下的飞廉、穷奇二城趁机发难,不过数日之间,便將玄戈城的势力范围瓜分殆尽。 原来依附於玄戈城的那些家族势力,顿时作鸟兽散,各奔东西。 而在这其中,势力最大的两家,便是吉家与余家。 这两家自玄戈城建立之初便与商家联姻,世代通婚,盘根错节,早已如同一体。商家覆灭,他们两家自然也不好受。 他们本想在商郢继续待下去,毕竟根基在此,世代经营,岂是说走就能走的? 但飞廉、穷奇二城,却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玄戈城一脉得罪的是上清。 谁知道日后上清会不会再次发难?那张鈺若是没死在洞天之中倒也罢了,若是死了,长陵会不会再次持剑而来,血洗商郢? 与其留下这个隱患,不如趁早將这两家赶走,彻底与玄戈城划清界限。 於是,吉家与余家,便被强行驱逐出了商郢。 吉家当家人吉平,当日他正在殷氏商议两家合作之事,长陵屠灭玄戈城的消息传来后,他便顺水推舟,带著家族残部投入了殷氏门下。 殷氏兄弟与上清一脉仇深似海,自然乐得接纳。 而余化龙呢? 当他收到消息时,事情已成定局。他孤身一人,在这洞天之內,面对外面已经天翻地覆的局势,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陆玄嶂的邀请到了。 他犹豫了数日。 吉家还好,虽然也是商郢旧族,但毕竟没有直接得罪张鈺。而他余化龙,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亲手將张鈺逼入南明离火洞天的! 那一掌,虽未竟全功,却也重创了张鈺,险些將其当场格杀。 这仇,结得太深了。 无论张鈺是死是活,上清一脉都不会放过他。 放眼天下,敢收留他、能庇护他的,除了玉清一脉,还有谁? 他没有选择。 余化龙眼中的挣扎之色,终於化作一抹深深的无奈。 他俯身,深深一揖。 “愿加入玄嶂仙府,听从仙尊调遣。” 陆玄嶂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好。” 他放下手中的棋子,语气淡淡,却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宽慰。 “你比那吉平聪明。他投入殷氏门下,以为得了庇护,却不想想,那殷氏兄弟昔日得罪上清一脉甚深,在玉清一脉內部也不得人心。空有诸多灵宝在手,却无人为其护道,迟迟不敢渡地仙之灾。”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讥誚。 “將来若是两脉交锋,殷氏必是首当其衝。自己都自身难保,如何能保得了別人?” 余化龙垂首,点了点头。 殷氏兄弟虽是仙人,但因为是背叛之人,玉清內部,看他们不顺眼的大有人在。若真到了关键时刻,怕是没人愿意出手相助。 而陆玄嶂不同。 他是玉清嫡传,师承显赫,根正苗红。五劫人仙的修为,在同辈之中也属顶尖。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站著的是整个玉虚宫。 若能真正拜入玉清门下,性命之忧,或许真的可以解除。 只是…… 余化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只是这“真正拜入”四个字,怕是没那么容易。 陆玄嶂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 “不必过多担心。上清一脉,已非上古之时。如今执掌天地秩序的,是我玉清一脉。你如今虽只是入我仙府,但我答应你——” 他目光直视余化龙,语气郑重了几分。 “只要斩杀了张鈺,我必会將你真正引入玉清一脉。到时候,你自然性命无忧。” 余化龙闻言,精神一振。 斩杀张鈺。 这正是他此刻最想做的事。 不单是为了向陆玄嶂表忠心,更是为了自己。他与张鈺的仇,已经结下。若张鈺真的活著离开洞天,日后成长起来,必成心腹大患。趁此机会,將其扼杀於紫府之境,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抬起头,看向陆玄嶂,问道:“敢问仙尊,可找到了那张鈺的下落?” 陆玄嶂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能躲到哪里?” 他站起身,负手立於平台边缘,目光望向远处翻腾的赤霞,语气从容不迫。 “无非就在这南明离火洞天之內。我想找他,岂有找不到之理?” 余化龙心中一喜,正要开口请战,却听陆玄嶂继续说道: “不过,这洞天之中,似乎有人在帮他。” “有人帮他?”余化龙一怔。 陆玄嶂点点头:“根据多次出手的跡象来看,应该有两个『张鈺』在同时行动。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杀戮,一个隱匿。我费了些功夫才分辨出来——也正是因为此,才多花了一些时日。不过即便如此,我也已经锁定了其大概的范围。” 余化龙闻言,当即抱拳道:“请仙尊告知那张鈺的下落,在下愿为先锋,亲手將其斩杀!” 他话音落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然而,陆玄嶂却摇了摇头。 “不急。” 他转过身,看向余化龙,目光中带著一丝意味深长。 “那片地方並不小。你一个人进去,未必能找到他。更何况——” 他顿了顿。 “即便是找到了,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余化龙一愣,隨即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 不是张鈺的对手? 开什么玩笑? 他可是三劫人仙! 当日在洞天之外,他虽然只出了七分力,但那一掌之下,张鈺便已重创吐血、断臂逃生。那是实打实的仙凡之隔,岂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即便是在这洞天之內,实力受到压制,仙凡之別也绝非区区紫府可以撼动! 陆玄嶂看著余化龙脸上那难以置信的神色,脸上的轻鬆之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我收到了最新消息。” 他缓缓开口,语气沉了下来。 “渊海龙族派出的那位龙王——炎涛龙王敖煊——三个月前,死了。” 余化龙瞳孔猛然收缩。 “死……死了?” “就死在这南明离火洞天之內。” 陆玄嶂盯著余化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说是谁杀的?” 余化龙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乾涩的的声音: “张……张鈺?” 陆玄嶂缓缓点头。 “虽然没有確切消息,但应该就是他。”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翻腾的赤霞,声音低沉。 “这洞天之內,除了南明离火之外,並无其他值得仙人爭斗的宝物。便是偶有衝突,以仙人之间的默契,也极少会真正下死手。可那敖煊,確实死了。形神俱灭。” 余化龙沉默良久,才艰难开口:“莫非……是上清一脉有仙人暗中进入了洞天?” “不是。” 陆玄嶂摇了摇头,语气篤定。 “洞天开启之后,进入其中的每一位仙人,都在我玉清一脉的观测之中。我可以保证,其中绝无上清一脉的仙人。而且这些仙人在洞天內的动向,我也全部清楚。” 他看向余化龙,目光深邃: “正因为清楚,我才敢肯定——那龙王,必定是张鈺所杀。” 他顿了顿,补充道: “那张鈺身为上清一脉如此重要的弟子,手中有些保命的杀招,再正常不过?” 余化龙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一日。 张鈺以紫府之身,硬接他一掌而不死,反而借力遁入洞天。那份实力,本就已超出常理。 想起商汤曾告诉他的那些事——震天箭,那窃取七窍玲瓏心的莫测手段…… 若说他手中还有什么底牌,足以威胁到仙人……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余化龙定了定神,看向陆玄嶂。 “仙尊有何安排?” 陆玄嶂微微一笑,重新坐回案几之前,拈起一枚棋子,悠然落下。 “等。” …… 时间又过去了数日。 这一日,宫殿之外,陆续有遁光落下。 第一道遁光,呈青金色,带著凛冽的风灵气息。光芒敛去,显出一只神骏无比的青色巨鸟——正是凤凰一族的风鸞王。 第二道遁光,呈淡金色,祥和寧静。光芒敛去,显出一名身披袈裟、手持念珠的中年僧人。那僧人面容古朴,眼神温润,周身繚绕著一层若有若无的佛光,一看便知是禪宗高人。 ——法號“渡难”,禪宗罗汉境强者,位比人仙。 第三道遁光,呈赤红色,炽烈逼人。光芒敛去,显出一名身形巨大、足有一丈开外的女子。那女子周身繚绕著熊熊火焰,面容凌厉,眼神如刀,一股彪悍狂野的气息扑面而来。 ——祝融夫人。 陆玄嶂立於平台之上,看著这三位到来的强者,脸上的笑容虽依旧从容,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原本估算,此番至少能有七八位仙人级別的存在前来。 然而此刻,殿中加上他与余化龙,也不过五人。 比他想像的要少。 风鸞王显然看出了他的心思,冷哼一声,开口道: “不必再等了。除了我们几个,其他人早就被长陵嚇破了胆子,根本不敢来了。” 它说这话时,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自詡一方霸主的仙人们,一听到长陵持戮仙剑横扫南赡的消息,便一个个噤若寒蝉,说什么“洞天內凶险莫测”“需从长计议”,实则不过是怕了。 怕杀了张鈺之后,引来长陵的报復。 风鸞王说完,目光落在祝融夫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祝融夫人,我们几个敢来,那是各有各的理由。你们巫族,这些年不是一直避世不出么?怎么也敢掺和这趟浑水?” 祝融夫人闻言,凌厉的面孔上没有半分表情,只是淡淡道: “我们祝融一脉,可不是后土一脉。会害怕那截教长陵?大不了就是一战,谁死还不一定呢。” 这话说得硬气,但在场眾人都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来——祝融夫人这番话,分明是在掩饰什么。 巫族如今的情况,谁不知道? 上古之时,巫族曾与妖族爭霸天地,盛极一时。但自巫妖大劫之后,巫族便元气大伤,后裔凋零,早已不復当年之勇。 如今的巫族,避世而居,低调行事,从不主动招惹是非。 此番祝融一脉却跳出来,公然要杀上清弟子,若说没有隱情,谁信? 不过,既然人家不愿说,眾人也懒得追问。 风鸞王嗤笑一声:“不想说原因?罢了。反正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是为了找我那儿子报仇,你们几个是什么打算,我不在乎。” 它顿了顿,目光转向陆玄嶂。 “陆玄嶂,你把我们召集而来,可是找到了那张鈺的下落?” 陆玄嶂点点头,抬手一挥。 面前的虚空之中,忽然浮现出一片由火灵之气凝聚而成的地图。 那地图广约百丈,山川起伏,赤霞流转,正是南明离火洞天的全貌。而在地图最核心的位置,有一片区域被標註成了深红色——那里空间裂隙密布,阴阳火灵混乱到了极点,正是张鈺与刘道人之前藏身的“核心禁区”。 “通过我玉清一脉的天机之术推演,结合诸多跡象,”陆玄嶂指著那片深红色区域,“那张鈺,就躲在这里。” 几人目光落在地图上,互相看了一眼,隨即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没有人怀疑陆玄嶂的话。 因为在场眾人,若论谁最想让张鈺死,玉清一脉绝对排在首位。张鈺展现出的天赋越惊人,玉清一脉对他的杀意便越重。陆玄嶂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渡难罗汉盯著那片区域,眉头微微皱起。 “此地空间破碎,裂隙密布,阴阳火灵混乱至极。寻常紫府进去,便是白白送命。我等五人全部进入,也难以覆盖如此广阔的区域。更何况——” 他顿了顿。 “那张鈺若察觉到我等逼近,提前遁走,我等又如何围堵?”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核心禁区太大,五人进去,根本不可能形成包围。而张鈺若是有心躲藏,只需往那些最危险的裂隙深处一钻,他们根本无从追起。 陆玄嶂闻言,却微微一笑。 “不必担心” 他抬手,掌心光芒一闪,一枚玉符缓缓浮现。 那玉符呈黑白两色,约莫三寸见方,通体流转著玄妙的阴阳二气。符面之上,无数细密的道纹交织缠绕,隱隱构成一幅太极图的模样。那太极图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仿佛在演化天地初开的玄妙景象。 渡难罗汉的目光落在那玉符之上,原本古井无波的脸色,骤然一变! “两仪微尘符?!” 第400章 巽风火云 南明离火洞天,东域。 此地距核心禁区已有数万里,火灵之气虽依旧炽烈,却远不及核心区域那般狂暴。赤霞翻涌之间,隱约可见一片片相对稳定的区域,时有南明离火的光芒闪烁。 而此刻,这片广袤的赤霞之中,竟有一处方圆数百里的区域,火灵之气稀薄到了极点。 那並非天然形成的绝地,而是被一股强横的力量,硬生生驱散的。 区域中央,一面巨大的旗幡凌空悬浮,旗面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那旗幡通体赤红,旗面之上绣著繁复的云纹与风痕,云纹流转之间,隱隱有赤金色的火焰跳跃;风痕游走之际,可见淡青色的气流盘旋。两者交织缠绕,仿佛將天地间的风火之力尽数收拢於这一面旗中。 巽风火云旗。 此旗源自昔日大商王室密藏,是一位大商王室地仙陨落后遗留下来的本命法宝,位列大罗仙器,完整无缺,威力无穷。 不同於刘道人手中那柄残破的赤霄剑,这巽风火云旗,可是完好无损的大罗仙器! 此刻,旗杆之下,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旗幡之下,一道身著赤红法袍的年轻身影盘膝而坐,周身灵光流转,正全力催动著这面大旗。 此人正是殷氏年轻一代的仙人——殷承。 此番奉族长殷仲之命,进入南明离火洞天,执掌巽风火云旗,统领所有殷氏族人及招募而来的修士,只为完成一件事—— 收集足够的南明离火。 此刻,殷承端坐於旗幡之下,面色却並无喜色。 他抬眸望向四周——方圆数百里內,火灵之气被巽风火云旗强行驱散,化作一片难得的清明之地。那些原本足以灼伤神魂的赤霞,此刻已退散到百里之外,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 而在这片清明之地中,数以千计的修士正分散各处,仔细搜寻著每一寸空间。 这些人,一部分是殷氏本族子弟,约莫二百余人,皆是檀宫境以上,紫府境者亦有数十。而更多的,则是殷氏暗中招募的散修——足足三千名檀宫修士! “又找到了!” 远处传来一声欢呼。一名殷氏子弟手持一面特製的玉盘,玉盘之上,一缕赤金色的南明离火正缓缓跳动。 “这边也有!” “第三十七缕了!”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那些分散各处的修士,短短半个时辰,便寻得了十余缕南明离火。 殷承看著这一幕,若在往日,南明离火洞天开启,人族六郢各大势力之中,最不上心的便是他殷氏一族。 殷氏背靠玉清,根本无需用南明离火去与凤凰一族交换什么。往次洞天开启,殷氏最多派遣几十名子弟,象徵性地收集一些,便算交差。 但这一次,不同了。 因为璃月夫人。 她是殷氏族长殷仲的道侣,亦是殷仲此生最珍视之人。 这位夫人出身来歷成谜,但据说修行资质极佳,只是早年受过道伤,根基有损,一直卡在紫府九品巔峰,迟迟无法渡劫成仙。 殷仲为了她,耗费了无数心血,寻遍了五洲四海的天材地宝,却始终无法弥补那道道伤。 直到这一次,南明离火洞天开启,本是因为孔雀公主的万载诞辰。按照凤凰一族的惯例,每逢公主诞辰,若能收集到九百九十九缕南明离火作为贺礼,便可向孔雀公主换取一件其本命真翎。 此物,乃是孔雀公主本命翎羽,蕴含著她以阴阳本源孕育的五行道韵。 孔雀公主是天凤天凰嫡女,与其他凤凰血脉不同——她並非单纯的火属,而是天凤天凰以阴阳本源交融合一,诞下的五行孔雀。她的血脉之中,五行俱全,完美契合仙道;又因以阴阳本源而生,同样可以逆转阴阳,化五行为一。 因此,她的本命真翎,妙用无穷。 对於任何修仙之人而言,孔雀真翎都是无上至宝—— 它可以充当任何一种属性的灵根。无论是修炼火行、木行、水行、金行还是土行的修士,只需將此翎炼化,便可获得该属性的灵根。 它还可以帮助修士完美凝聚纯阴或纯阳根基。炼化此翎之时,其中蕴含的阴阳本源会引导修士体內的五行之力归於平衡,自然而然地凝聚出纯阴或纯阳道基,引动天劫。 甚至有上古修士传言,若孔雀公主愿意消耗大量本源,所凝聚出的孔雀真翎,甚至可以触及先天灵宝的境界! 正因如此,有人称孔雀真翎为天地间排名第一的天地灵物。对於某些人而言,其价值甚至超过了寻常先天灵宝——因为先天灵宝再好,也需要有足够的修为才能催动;而孔雀真翎,可以直接决定一个修士能否渡过天劫,能否成就仙道。 殷仲要的,便是此物。 他要为璃月夫人,求取一枚孔雀真翎。 为此,他不惜一切代价。 九百九十九缕南明离火——按照市价,足以兑换上百件九品天地灵物!但殷仲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直接下令:倾全族之力,务求凑足此数。 於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二百余名族中子弟,三千名招募的散修,再加上殷承亲自执掌的巽风火云旗…… 如此阵容,如此手笔,只为收集南明离火。 而事情的进展,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原本,此次洞天因为张鈺的缘故,涌入的修士数量远超往届,各大势力爭抢激烈,殷氏的进度一度受阻。 但谁能想到,那张鈺竟是个疯子—— 他在洞天內大开杀戒,屠戮无数,嚇得大半修士仓皇逃窜。 更没想到的是,那长陵在外界更是疯得没边——持戮仙剑横扫南赡,威逼人族六郢、走兽妖族,逼得各方势力不得不撤离洞天。 於是,洞天之內的人,越来越少了。 到了最近三个月,几乎已经看不到其他势力的身影。 这可乐坏了殷承。 没有了竞爭对手,他只需带著巽风火云旗,寻一片区域,驱散火灵之气,然后让那三千修士散开搜寻,便能轻轻鬆鬆收穫大量南明离火。 短短三个月,他已经收集了超过六百缕! 照这个速度下去,再有一个月,便能凑足九百九十九缕,完成族长交代的任务。 但此刻,殷承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因为十日前,他收到了一道传讯。 那是陆玄嶂的传讯。 內容很简单——邀他联手,共同围杀张鈺。 殷承当时便回绝了。 开什么玩笑? 他殷氏一族,好不容易才从上清一脉的仇恨中脱身,岂能再主动跳进去? 殷氏仙先祖,殷郊、殷洪,曾背叛上清一脉。虽然后来靠著玉清的庇护,殷氏保住了根基,但也因此彻底得罪了上清,至今仍是许多截教门人的眼中钉。 殷仲这些年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就是不想再惹上清一脉。 他殷承若是答应了陆玄嶂,带人去围杀张鈺——那岂不是把整个殷氏,再次推到上清的对立面? 更何况,他手中还握著巽风火云旗,肩负著为璃月夫人收集南明离火的重任。若是在围杀张鈺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差池,耽误了正事,回去如何向族长交代? 所以,他拒绝了。 但他心中也清楚—— 陆玄嶂,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正思索间—— “你们殷氏一族,倒是好手段。” 一道淡淡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 殷承面色骤变! 他猛地抬头,只见前方赤霞之中,五道身影缓缓浮现。 为首者,一身白色道袍,头戴玉冠,眉心一点金印闪烁,正是陆玄嶂。 他身后,紧跟著四道气息各异、却同样强横的身影—— 一道青袍阴鷙,周身繚绕著青色风痕,正是风鸞王; 一道灰色僧袍,手持紫金钵盂,面色枯槁而目光深邃,正是渡厄尊者; 一道赤红火焰缠绕,身形高大的女子,正是祝融夫人; 还有一道,赤红法袍,气息虚浮却依旧在人仙之境,正是余化龙。 五位仙人! 殷承瞳孔骤缩,心中暗道不妙。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连忙起身,整理衣冠,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见过仙尊。” 虽同为人仙,但陆玄嶂出身道行天尊一脉,背后是整个玉清祖庭,地位远非他这殷氏仙人可比。这点礼数,殷承还是懂的。 陆玄嶂看著他,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必与我弄这些虚的。” 他摆了摆手,开门见山: “今日来,只有一句话——我等五人要联手擒杀张鈺,需要你用巽风火云旗帮忙。” 殷承心中一沉,面上却强作镇定: “仙尊,在下此刻有要事在身,实在不方便……” “要事?” 陆玄嶂打断他,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正在收集南明离火的修士,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你是想说,你要帮璃月夫人收集南明离火,换取孔雀真翎,助她突破仙人境界?” 殷承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陆玄嶂对此事竟知道得如此清楚。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著头皮点头: “仙尊明鑑。此事关乎夫人道途,族长下了死命令,在下不敢有违……” “行了。” 陆玄嶂再次打断他,语气淡了下来。 “我给你两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带上你的巽风火云旗,隨我等去围杀张鈺。事成之后,功劳簿上,有你殷氏一笔。”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现在就给我离开洞天。你收集的那些南明离火——”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凌厉: “全部留下。” 殷承面色一僵。 全部留下? 族长殷仲对那孔雀真翎势在必得。璃月夫人在族长心中的地位,他再清楚不过。若他空手而归,族长的怒火,他承受不起。 更何况,即便他想离开,眼前这五人虎视眈眈,真的会放他走吗? 殷承心中苦笑。 他根本没有选择。 若答应,得罪上清; 若不答应,现在就得罪陆玄嶂,得罪这五位仙人,而且任务也完不成,回去无法向族长交代。 两害相权取其轻。 更何况……他心中还有一丝侥倖。 那张鈺再强,也只是紫府。五位仙人联手围杀,他必死无疑。只要张鈺死了,此事便算了结。上清一脉即便要追究,也找不到他殷氏头上——动手的是陆玄嶂,是风鸞王,是渡难罗汉,是祝融夫人,他殷承,只是“帮忙”而已。 想到这里,殷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在下……愿意帮忙。” 陆玄嶂闻言,脸上终於露出满意的笑容。 “很好。” 他抬手,拍了拍殷承的肩膀,语气温和了几分: “你放心,此事过后,我会亲自向道行天尊稟明,记你殷氏一功。” 殷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多谢仙尊。” 陆玄嶂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那面悬浮於虚空的巽风火云旗,眼中闪过一丝讚嘆。 “有此旗相助,那张鈺便插翅难飞了。” 第401章 天罗地网 南明离火洞天核心禁区边缘。 六道身影凌空而立,前方不远处,便是那片空间裂隙密布、阴阳火灵暴乱的无序之地。 陆玄嶂立於最前,目光穿透翻腾的赤霞深处。 “张鈺就在里面。”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篤定。 身后五人神色各异。风鸞王眼中杀意凛然,祝融夫人面无表情,渡难罗汉低垂眼帘,余化龙面色复杂,殷承则紧握著手中的巽风火云旗,沉默不语。 陆玄嶂不再多言,抬手虚招—— 一枚玉符,自他掌心缓缓浮现。 那玉符约莫三寸见方,通体呈黑白两色,符面之上无数细密的道纹交织缠绕,隱隱构成一幅缓缓旋转的太极图。那太极图每转动一周,便有一缕玄妙的阴阳二气溢出,在玉符周围繚绕不散。 两仪微尘符。 此符,乃是太清一脉的符道至宝。 三清道君,各有所长。 玉清一脉,精於炼器,善於使用诸多法宝及万般神通法术。玉清门人,往往身怀重宝,斗法之时,法宝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 上清一脉,精於剑道阵法,旁门之术亦有独到之处。上清门人,一剑在手,可破万法;阵法布下,以一敌眾。 而太清一脉,却是无物不精,无物不通。阵法、炼器、炼丹、符道,乃至於剑道神通法术,皆有涉猎。虽不敢说每一项都超出其他两脉,但每一项都有其独到之处,足以傲视当世。 两仪微尘符,便是太清一脉阵法之道与符道之法的集大成者。 它將两仪微尘大阵的阵纹,以符道之法刻录於玉符之中,可以瞬间激活。一念而出,阵法即成。比起寻常布阵,需要寻找地势、布置阵盘、安置阵基、耗费数日乃至数月之功,快了何止一筹? 太清一脉,自革天之战后,便与玉清一脉关係甚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究其原因,还要从两脉的道统传承说起。 太清道君收徒极为谨慎,亲传弟子只有一位,记名弟子也不过寥寥数人。如此作风,自然也影响了其门下弟子——太清门人,从不轻易招收门徒,奉行的是精英政策。 人数虽少,但每一个拿出来,都是响噹噹的人物,不可小覷。 如今天地之间,人族以玉清为尊,执掌天地秩序。但实际上,应该是以玉清和太清两脉共同维繫。 只是太清一脉奉行清静无为之道,向来不爭不抢,声名不显,居於辅助地位罢了。 也正因如此,玉清与太清两脉,一明一暗,一主一辅,维持了如今的天地格局,从未有过大的矛盾。两脉之间的关係,自然极好。 陆玄嶂奉命来南赡部洲开闢新势力,玉虚宫赐下了诸多宝物,这两仪微尘符,便是其中之一。 將两仪微尘大阵,以太清符道封印於方寸之间,以阴阳二气为根基,演化阴阳、生死、幻灭六大变化。入阵者,需经歷阴阳转换、生死轮转、幻灭交替的考验。心神不定者,困於幻灭;根基不稳者,陷於生死;哪怕能扛过这重重考验,也会被阴阳二气困锁其中,不得脱身。 理论上,只要尚未超脱天地,阴阳根基仍在天地之中,便皆会被此阵所困。虽然这两仪微尘符,威力不及完整阵法的万分之一,但困住人仙一时三刻,都绰绰有余。 他从未想过,此符有朝一日,竟会用来对付一个紫府修士。 但此刻,他没有半分不舍。 张鈺所展现的天赋,实在太惊人了。 紫府七品,逆伐九品如斩草; 紫府七品,硬撼人仙一击而不死; 紫府七品,屠戮数百紫府妖尊; 紫府七品,斩杀龙王! 这等人物,若任其成长下去,將来必成玉清一脉的心腹大患。以他的根基、他的手段、他的杀伐果决,日后踏入仙境,同阶之中,谁能制他? 若能以一道两仪微尘符,换取此子性命—— 划算。 陆玄嶂不再犹豫。 他双手掐诀,眉心那点金印骤然光芒大盛!一道精纯的玉清仙光自他指尖涌出,注入两仪微尘符中! “嗡——!” 两仪微尘符轻轻一颤。 下一瞬—— 符文化作一道流光,射入前方那片核心禁区之中! “轰!!!” 符文没入赤霞的剎那,整个核心禁区的阴阳火灵之气,开始疯狂翻涌! 那符文悬於半空,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周,便有无数细密的阵纹自符中蔓延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阵纹所过之处,阴阳火灵之气仿佛被某种玄奥的力量牵引,开始有序地流动。 阳火与阴火,原本彼此碰撞,此刻却被阵纹强行收拢,化作一道道清晰的阴阳鱼图案,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一道阵纹,化作一条阴阳鱼。 十道阵纹,化作十条阴阳鱼。 百道阵纹,化作百条阴阳鱼。 千道阵纹,化作千条阴阳鱼! 眨眼之间,整个核心禁区,方圆数百里的虚空,尽数被这些阴阳鱼覆盖! 它们或大或小,或快或慢,在虚空中游弋、旋转、交织。每一条阴阳鱼,都在疯狂吞噬著周围的阴阳火灵之气,转化为阵法的力量! 渐渐地,那些阴阳鱼开始融合。 十化一,百化十,千化百…… 最终,整个核心禁区,被一道庞大到难以想像的阴阳鱼图案,彻底笼罩! 那阴阳鱼缓缓旋转,黑白两色光芒流转不休。鱼眼之处,隱约可见两道深邃的漩涡,一黑一白,仿佛连通著另一片天地。 阵法之內,一切都在改变。 原本狂暴的阴阳火流,此刻变得有序——阳火归於阳鱼,阴火归於阴鱼,再无碰撞湮灭。 原本肆虐的空间裂缝,此刻被阵法之力强行压制——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四处游移,而是被固定在某处,成为阵法的一部分。 就连那些无处不在的赤霞,此刻也被阵法之力束缚,无法再翻涌流动,而是凝固成一幅幅静止的画面。 两仪微尘大阵——成! 风鸞王看著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 他是凤凰一族的妖王,活了数万年,见过无数大场面。但此刻,看著这太清一脉的符阵,他心中依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如今天地之间,虽有诸多势力,但归根结底,还是人妖两族之爭。 总的来说,人族占据上风。 龙族何等强横?三位祖神超脱,真龙血脉遍布天地,却也只能退居四海,不敢轻易踏足陆地。 凤凰一族何等尊贵?天凤天凰超脱而去,凤凰血脉占据南赡,但真正能完全掌控的地盘,也不过三分之一。甚至这三分之一,还需要与人族势力合作,才能守得住。 为何? 诚然,仙道修行速度快,是一个原因。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人族在修仙百艺之上,將妖族甩开了不止一星半点。 阵法、炼器、符咒、炼丹、禁制…… 这些东西,並非妖族天生的神通,而是修仙之人,结合天地灵物、参悟天地法则,一点点推演、创造出来的全新技艺。这些技艺,已经超越了世间绝大部分神通的威力。 妖族再强,血脉再纯,也不过是依靠天生神通战斗。而人族,却可以將天地之力、法则之力,炼入一张符、一面旗、一座阵中,发挥出远超自身修为的威力。 在气海境、檀宫境时,妖族往往占据优势。它们体魄强悍,灵气雄厚,又有天生神通,同阶人族很难匹敌。 但到了紫府境,优势就不明显了。 紫府修士,特別是修炼到九品、五行俱全之后,可以利用属性相剋,克制大部分妖族。再辅以各种法宝、符咒、阵法,已经足以弥补体魄上的差距。 而到了仙境—— 差距,彻底反转。 到了这个境界,妖族在低境界时那种体魄、神通上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除了少数具有顶尖神兽血脉、天生强横的妖族,大部分妖族,都不是同阶人族的对手。 因为人族有阵法,有符咒,有法宝,有禁制,有无数妖族想都想不到的手段。 眼前这两仪微尘符,便是明证。 一道符,封印一座大阵,一念之间,笼罩方圆数百里。 这等手段,妖族何曾有过? 风鸞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 一旁的渡难罗海汉此时开口: “不愧是太清一脉的阵法。如此广阔之地,以一点阴阳之力,化为万点之力,瞬息笼罩——厉害。” 陆玄嶂闻言,微微一笑,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看向殷承: “该你了。” 殷承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他抬手,將那面赤红大旗高高举起—— “呼——!!!” 巽风火云旗迎风招展,旗面之上,那赤金色的火焰与淡青色的气流骤然暴涨! 火焰冲天而起,气流席捲而出!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风火相交,威力倍增! 殷承挥舞大旗,便朝著前方的核心禁区,疯狂席捲而去! “轰隆隆——!!!” 那些被两仪微尘大阵凝固的赤霞,开始剧烈震颤! 一道赤霞消散。 十道赤霞消散。 百道赤霞消散。 那些赤霞,本是南明离火洞天无数年来积累的火灵精华,厚重如山,绵密如织。但此刻,在巽风火云旗面前,它们一层层被剥离开来,露出下方赤裸裸的虚空! 虚空之中,那些被两仪微尘大阵压制的空间裂缝,清晰可见!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它们如同狰狞的伤疤,横亘在虚空之中,吞吐著吞噬一切的虚无。但此刻,在阵法的压制下,它们无法移动,无法扩张,只能静静地躺在那里。 而原本被赤霞遮挡的、那些隱藏在深处的浮岛、巨石、岩柱—— 全部暴露出来! 殷承挥舞大旗,一刻不停。 疯狂席捲著核心禁区的每一寸空间。 一片片赤霞被吹散。 一片片虚空被清空。 一片片隱藏之地被暴露。 整个核心禁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乾净”。 变得—— 无处可藏。 …… 核心禁区深处。 一座被重重赤霞包围的浮岛之上。 张鈺猛然睁开双眼! 阵法展开的剎那,他便察觉到了!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网,正在缓缓收拢,將他困在其中。 阴阳之气,正在改变。 原本狂暴无序的阴阳火流,此刻变得有序。那不是自然的变化,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掌控! 张鈺心中猛地一沉! 他被发现了! 那些仙人,找到了他! 但他心中还存著一丝侥倖—— 此地赤霞重重,层叠如织,是他凭藉南明离火的亲和力,精心挑选的藏身之所。那些赤霞厚重到连他的神识都难以穿透,仙人再强,也不可能在如此广阔的区域中,精准地找到他的位置。 只要阵法没有直接锁定他,他或许还能……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呼——!!!” 一股奇异的力量,自远方席捲而来! 那是风! 那是火! 风火交织,疯狂撕扯著周围的赤霞! 张鈺瞳孔骤缩! 他亲眼看到,那层叠如织、厚重如山的赤霞,正在一层层消散! 火龙咆哮而过,一片赤霞便化为虚无! 风刃席捲而来,又一片赤霞便烟消云散! 那些他赖以藏身的、耗费无数心力才找到的赤霞屏障,此刻被轻易撕碎! 张鈺眼睁睁看著,那层层叠叠的赤霞,以惊人的速度消散。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 当最后一层赤霞被风火之力撕碎的剎那—— 他的身形,彻底暴露在这片被两仪微尘大阵笼罩的虚空之中! 张鈺立於浮岛之上,周身再无任何遮掩。 他抬头,望向远方。 那里,六道强横的气息,正悬於虚空,冷冷地注视著他。 虽然隔著数百里,虽然隔著阵法,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六道目光,如同六柄利剑,刺在他身上。 仙人。 六位仙人。 张鈺沉默。 他缓缓低头,看向装备栏。 那里,真龙武装静静悬浮。龙鳞之上流转的光芒,比三个月前明亮了许多。一行信息,浮现於其下: 【剩余凝聚时间:五十八日】 “只差不到两个月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好了。” 第402章 拼死一战 浮岛之上。 刘道人立刻来到张鈺身侧,面色凝重到。 他没有张鈺那南明离火带来的超凡感知,无法像张鈺那样清晰地捕捉到六位仙人的气息。但那笼罩天地的阵法之力,那正在被某种强横力量一层层撕碎的赤霞,那越来越清晰的、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压迫感—— 无一不在告诉他:出大事了。 “这是怎么回事?” 刘道人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张鈺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向远处。 “被发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刘道人心中更加不安。 “外面现在,”张鈺顿了顿,“有六位仙人。” 刘道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六位仙人。 一位仙人,他和张鈺联手,拼尽全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毕竟他们刚刚屠了一尊龙王,虽然那一战有偷袭的成分,虽然那一战有太多侥倖,但毕竟是屠了。 可六位…… 他们两个紫府,拿什么拼? 刘道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张鈺终於转过身,目光落在刘道人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决断,有释然,也有一丝刘道人看不透的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从脖间解下一枚古朴的玉坠。 须弥坠。 他將须弥坠托在掌心,递到刘道人面前。 “这是我的一些珍藏。”张鈺的声音依旧平静,“里面有我这些年积攒的灵物,还有一些长陵仙门的信物。” 刘道人愣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这片地界,已经被一种阵法封锁了。”张鈺继续道,“我无处可逃。但我会儘量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为你爭取一些时间。” 他顿了顿。 “你若是有幸离开,就將这些东西,送回长陵。” 刘道人看著面前这枚须弥坠,看著张鈺那张平静得的面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与张鈺相识多年,从归墟到三岛,从青帝秘境到这南明离火洞天。一路走来——从未有过一刻,是真正將对方当作“自己人”。 他甚至不止一次想过,若有朝一日,两人之中只能活一个,张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他。 正如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杀张鈺一样。 可是此刻—— 刘道人看著张鈺那双平静的眼睛,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情绪很陌生,陌生到他一时竟辨认不出那是什么。 “你……”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你真的……” 张鈺却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刘道人从未见过的洒脱。 “放心。”张鈺道,“如果不是到了如此境地,我是做不到这种捨己为人的。” 他顿了顿。 “但他们的主要目標,是我。到了这一步,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刘道人沉默。 良久,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枚须弥坠。 入手温热,仿佛还带著张鈺的体温。 他握紧那玉坠,抬起头,看向张鈺。 “如果有幸逃出去,”他一字一句道,“我一定会將此物,亲手送还长陵。”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真的死在这里,日后我踏入仙境,定会为你报仇。” 张鈺闻言,笑著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但刘道人知道,张鈺不信。 后半句话,他自己也不信。 为张鈺报仇? 面对六位仙人,面对玉清、凤凰、禪宗、巫族——他刘道人凭什么? 不过是临別之际,说几句好听的罢了。 刘道人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虚偽,於是又开口道:“到了万不得已之际,你其实可以试著撕裂空间,看看能不能逃命。” 张鈺摇了摇头。 “没用的。” 他抬眸,望向远处那片被阵法笼罩的虚空。 “这片空间,早已被那阵法锁定了。那阵法有稳定空间之效,且不说我现在能不能撕裂——即便能,又能如何?” 他看向刘道人。 “此地是洞天之內,本就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在外界撕裂空间,还有一线生机。在这洞天之中进入空间裂缝,只会被无端的混沌之气吞噬。便是人仙,能活命的机率也不足万一。” 他收回目光。 “我不会去赌那个机率。” 刘道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张鈺转过身道:“杀人者,人恆杀之。我千辛万苦祭炼成化血神刀,可不是为了逃命的。” 他顿了顿。 “即便是死,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你走吧。” “我会儘量为你爭取时间。” 刘道人看著那道背对著自己的身影,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握紧手中的须弥坠,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 …… 张鈺感知著刘道人的气息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感知边缘。 他缓缓收回神识,心中那些纷杂的情绪——不安、恐惧、不甘、遗憾——在这一刻,被他一点一点地压下,碾碎,驱逐出心神。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纯粹的、凌厉的、仿佛要撕裂一切的杀伐之意。 既然逃不掉,那就不逃。 既然要死,那就—— 拉一个垫背的。 张鈺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轰然爆发,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朝著那六道身影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 核心禁区边缘。 六道身影凌空而立,目光落在那片正在被巽风火云旗驱散的赤霞之上。 殷承仍在挥舞著那杆大旗,旗面每一次招展,都有大片的赤霞被吹散,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空间裂隙。 但就在此时—— 陆玄嶂的眉头,忽然微微一挑。 “嗯?” 他目光一凝,锁定某个方向。 那里,一道赤色流光,正撕裂残存的赤霞,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殷承一愣,手中动作不由得停了下来。 其他人也看到了。 那道流光速度极快,不过数息之间,便已来到他们面前不足百丈之处,凌空而立。 流光敛去,显出一道青衫身影。 正是张鈺。 他凌空而立,面色从容,目光扫过面前这六位仙人级別的存在,没有半分惧色。 “我张鈺何德何能,”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区区一个紫府,竟引得六位仙人联手来对付?” 六人闻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小子,是真不怕死,还是装出来的? 陆玄嶂看著他,缓缓开口: “张鈺,你也不必自谦了。” “你岂能以寻常紫府自居?连那龙王都死在你手中,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鈺闻言,微微挑了挑眉。 他没有否认。 此刻否认,毫无意义。 “既然几位想杀我,”他淡淡道,“那就来吧。不必说什么废话。” 此言一出,六人面面相覷。 这小子……是真的不怕死? 还是……有什么后手? 一时之间,竟无人率先动手。 张鈺这般有恃无恐的態度,反而让这些活了数万年的仙人们,心中生出了几分忌惮。 他们都知道,张鈺手中有一件能杀龙王的底牌。那底牌是什么,他们不知道;能不能威胁到自己,他们也不知道。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之中,一道祥和却带著几分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阿弥陀佛。” 渡难罗汉踏前一步,双手合十,目光落在张鈺身上。 “小友,贫僧奉我佛如来法旨,来此相见。只想问一句——” 他顿了顿。 “那望舒月冕,可曾在小友手中?” 张鈺心中一动。 原来,这罗汉是为了月冕而来。 张鈺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在我手中。”他坦然道,“只要阁下现在出手,將我救出去,那望舒月冕,双手奉上。” 他这话,倒是真心。 若这罗汉真能救他,区区一件望舒月冕,给也就给了。与性命相比,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 渡难罗汉闻言,面色微微一滯。 他没想到,张鈺答应得如此痛快。 以至於他一时竟分辨不出,这是真心话,还是临死前的缓兵之计。 陆玄嶂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岂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罗汉还是別听他胡说了。”他冷冷开口,“那东西若真在他手上,等他死后,我等慢慢搜寻便是。何须与他做交易?” 张鈺闻言,嗤笑一声。 “慢慢搜寻?” 他看著陆玄嶂,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 “那东西,早就被我藏起来了。就算我死在这里,你们也休想找到。” 他转向渡难罗汉,语气郑重了几分。 “罗汉,我没有开玩笑。你若救我出去,东西双手奉上。” 渡难罗汉沉默。 他看著张鈺那双坦然的眼睛,心中竟生出一丝动摇。 若这小子说的是真的…… 陆玄嶂面色一沉。 他不能让事態继续发展下去。 万一渡难罗汉真的动了心思,被张鈺说动,那今日的围杀,便成了一场笑话。 他不再犹豫,双手法诀一变! “嗡——!” 笼罩天地的两仪微尘大阵,骤然运转! 那巨大的阴阳鱼图案,猛然旋转加速!鱼眼之处,那两道深邃的漩涡,同时喷涌出黑白两色的光芒! 阴阳之力! 生死之力! 幻灭之力! 三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源而出的力量,化作三道洪流,朝著张鈺席捲而去! 那光芒所过之处,虚空扭曲,景物变幻。阴阳顛倒,生死交替,幻灭无常——这是直指心神与元神的攻击,专破道心,专乱神魂! 张鈺立於原地,一动不动。 那三道光芒瞬间將他淹没! 阴阳之力,要搅乱他的根基,让他的五行失衡,阴阳顛倒。 生死之力,要侵蚀他的心神,让他陷入对生死的恐惧与迷茫。 幻灭之力,要动摇他的元神,让他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张鈺的双眼,瞬间变得迷茫。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瞬—— 他眼中的迷茫,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先天莲花根基,在他体內微微发光! 青帝木莲、涅槃火莲、戊己土莲,三朵先天莲花的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 五行流转,阴阳自平! 那足以撼动人仙的阴阳之力,在他面前,如同清风拂面! 而他的元神—— 经歷过元辰炼神术的千锤百炼,体会过万千生命的生死轮迴,感受过红尘百態的悲欢离合,他的心志,早已坚如磐石。 昔日在青帝秘境,那迷神林,都未能迷惑他分毫。 区区一道两仪微尘符演化出的幻灭之道,岂能撼动他分毫? 张鈺抬眸,看向陆玄嶂,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想用这些小手段控制我?” 他伸手,五行诛仙剑自体內飞出,落入掌中! 五色剑光流转,杀意冲天! “未免太小看我张鈺了!” 陆玄嶂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原以为,张鈺修行日短,即便战力逆天,根基深厚,但在心境修为上,必定有所欠缺。毕竟心境这东西,需要岁月的打磨,需要阅歷的积累,需要无数次生死之间的感悟——这些,都不是短短百年可以弥补的。 可张鈺的表现,打破了他的认知。 那幻灭之道,换作寻常紫府,至少要在第一重“灭却”中困上数个时辰,甚至可能直接迷失其中,魂飞魄散。 即便是他陆玄嶂自己,当年紫府之时,若面对这幻灭之道,也绝不可能在三息之內连破三重,全身而退。 此子的根基,究竟有多深?! “想杀我,就亲自来。” 张鈺目光扫过面前六人,一字一句道: “不必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花招。” 此言一出,余化龙终於按捺不住了。 他与张鈺的仇,已经结得太深。从洞天之外那一掌开始,他便再无退路。若张鈺今日不死,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更重要的是—— 他需要这个投名状。 余化龙一步踏出,跨入阵法之中! “轰——!!!” 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眨眼之间,便化作一尊千丈巨人!周身气血狼烟升腾而起,如实质般繚绕不散!那是他以肉身成圣证就人仙之道的根本——气血狼烟! “小子!” 余化龙声如雷霆,滚滚而来! “当日洞天之外,让你侥倖逃得一命!今日,看你能不能扛住我这一拳!” 张鈺冷笑一声,五行诛仙剑横於身前。 “废话少说,有种就来!” 余化龙眼中凶光一闪,再不废话! 他一步踏出,那千丈法身轰然而动!一拳挥出,虚空震颤,无数空间裂隙以他拳头为中心疯狂蔓延! 这一拳的威力,已经触及了洞天的极限! 张鈺眼中寒光一闪,装备栏中,那一百五十余缕南明离火同时震颤! 那股磅礴的火灵亲和之力,瞬间加持在他身上! 五行诛仙剑,一剑斩出! “錚——!!!” 一道赤金色的剑虹,撕裂虚空,正面迎向余化龙的拳锋! 那剑虹所过之处,同样有无数空间裂隙疯狂蔓延! 这一剑的威力,同样触及了洞天的极限! “轰——!!!” 拳剑相交,天崩地裂! 狂暴的衝击向四面八方席捲,將周围本就残破的虚空撕扯得支离破碎!无数道空间裂隙同时浮现! 光芒敛去。 余化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那足以轰碎山岳的拳锋之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抬起头,看向张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就是这小子的手段? 確实不错。威力已然超越了紫府极限 但对他来说—— 不够。 而张鈺那边,身形倒飞而出,在半空中连翻数个跟头,才堪堪稳住。他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青衫。 方才那一剑,他已倾尽全力。 但仙凡之隔,岂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那一拳的余劲,此刻正在他体內肆虐,震裂了数条经脉,震伤了內腑臟腑。虽然因为洞天压制的缘故,伤势不如洞天之外那次严重,却也足以让他战力大损。 余化龙咧嘴一笑,第二拳,已经蓄势待发! 这一拳,他自信足以让张鈺彻底失去战斗力! 张鈺抹去嘴角血跡,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再次举剑,五行诛仙剑上,赤金色剑光再次凝聚! 似乎要硬拼到底! 余化龙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一拳轰出! 就在两道攻击即將再次碰撞的剎那——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自张鈺体內电射而出! 后发先至! 那一瞬间,余化龙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血芒之中蕴含的杀戮之意,让他这个三劫人仙,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是足以威胁到他性命的力量! 他顾不得再攻张鈺,疯狂收回拳头,双手交错,挡在胸前!周身气血疯狂涌动,在身前凝聚成一层又一层护盾! 但那暗红血芒—— 无视一切! 血芒瞬间穿透所有防御,狠狠刺入余化龙胸口! “噗——!” 一声闷响! 余化龙身形剧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道拇指粗细的血洞,正疯狂地向外涌出鲜血。鲜血不是正常的红色,而是诡异的暗红,其中还夹杂著点点黑色的腐肉。 更可怕的是,那股杀戮之意,正顺著伤口,疯狂侵蚀他的生机! 他的气血,他的元神,他的一切,都在被那柄诡异的刀吞噬! “啊——!!!” 余化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第403章 应世之仇 “这不可能——” 余化龙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他低下头,死死盯著胸口那柄暗红色的刀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是三劫人仙。 是以肉身成圣之道证就仙道的存在。 他的肉身,歷经三次天劫淬炼,早已脱胎换骨,远超寻常仙人。那千丈法身一旦施展开来,气血狼烟升腾,防御之强,便是同阶妖王也有所不及。 方才那一击,已经证明了一切。 两人同时触及洞天极限的攻击对撞—— 张鈺口吐鲜血,身受重创。 而他,只是拳锋上多了一道白痕。 这便是仙凡之隔。 这便是他自信的根源。 可是此刻—— 那柄诡异的刀,无视了他引以为傲的肉身防御,无视了那足以抵挡仙器轰击的气血狼烟,就这么轻易地、轻飘飘地,刺入了他的胸口。 刺入了他的心脉所在。 余化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刀锋之上,一股力量正在疯狂地吞噬著他的生机。 可是—— 他已经成就仙道,早已超脱凡俗,得享长生。 怎么会有“生机流逝”这种感觉? 余化龙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但他毕竟是人仙。 “喝——!” 余化龙暴喝一声,体內灵力轰然爆发! 此刻他已顾不上什么空间裂缝、什么洞天极限!磅礴的灵力如决堤洪水般从他体內涌出,衝击著那柄插在胸口的刀锋! 背后虚空轰然洞开——那是他的內景天地! 內景天地与外界天地瞬间连通,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疯狂涌入他体內! 在这股浩瀚灵力的衝击之下,插在他胸口的那柄化血神刀,终於支撑不住—— “咔嚓!” 一声脆响。 刀身崩碎,化作无数暗红碎片,四散飞溅。 余化龙大喜! 但他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便发现—— 那些崩碎的刀身碎片,在离开他身体的瞬间,便化作无数缕细如髮丝的血色煞气! 那些煞气没有消散,反而沿著那道尚未癒合的伤口,疯狂地钻入他体內! “不好!” 余化龙惊骇欲绝,连忙催动气血之力,想要將伤口弥合,將这些该死的煞气挡在体外! 可是—— 毫无用处。 那些血色煞气,仿佛根本没有实体。他的气血之力涌过去,那些煞气便如雾气般散开,待气血之力一过,便又重新凝聚,继续向內渗透! 更可怕的是,它们渗透的速度,比他想像的要快得多! 不过眨眼之间,那些血色煞气便已沿著血脉,蔓延至他全身! 所过之处,余化龙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脉在枯萎,自己的精气在被吞噬,自己的骨骼在变得脆弱,自己的臟腑在失去活力!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內,一点一点地“抽走”他的生命。 可是他已经成仙了! 他怎么还会“死”?! 余化龙彻底慌了。 他开始疯狂地施展各种治癒神通。 滴血重生! 他將一滴精血逼出体外,试图以那一滴血为基,重塑一具全新的肉身,以此摆脱体內那些该死的煞气。 然而,那些血色煞气仿佛早已与他的血脉融为一体。新生的肉身刚一成形,那些煞气便凭空出现,继续侵蚀! 金蝉脱壳! 他以秘法褪去一层血肉,如同蝉蜕般剥离出一具残破的躯壳,真身则从那躯壳之中遁出。 可是—— 那些血色煞气,竟隨著他的真身一同遁出,依旧盘踞在他体內! 枯木逢春! 他引动內景天地中积蓄的生机,试图滋养那些被煞气侵蚀的臟腑经脉。那些生机確实有效,暂时压制住了煞气的蔓延。 但仅仅三息之后,那些生机便被煞气吞噬殆尽,煞气继续蔓延! “不可能——!” 余化龙嘶声狂吼,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 他活了数万年,见过无数神通,经歷过无数生死搏杀,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无解的东西! 无论他施展什么手段,都无法將其祛除! 那些血色煞气,如同跗骨之蛆,如同命中注定,死死缠绕著他,一点一点地吞噬著他的生机! 而更可怕的是—— 他终於意识到,那被吞噬的“生机”,究竟是什么了。 那是他的“道基”。 是他数万年苦修凝聚而成的仙道根基。 是支撑他渡过天劫、成就仙人的根本。 那些血色煞气,正在从他的道基之中,一点一点地抽走他的“存在”。 “化血神刀……” 余化龙口中喃喃,眼中满是绝望与恍然。 他想起来了。 余家祖上,与截教关係极深。那还是革天之战前的事,余家先祖曾追隨截教某位仙人,参与过那一场惨烈的大战。 先祖曾留下过一些秘闻,其中便有关於此刀的记载。 化血神刀,截教旁门秘术中的禁忌之术。此刀以施术者精血元神为基,以杀戮血祭为引,最终凝成一柄足以威胁仙人的杀伐之器。 此刀最恐怖的地方,不在於它的锋芒,而在於它的“诅咒”。 凡中此刀者,哪怕仅伤及皮毛,刀中化血神煞便会如附骨之疽,侵入血脉神魂,腐蚀精元,瓦解生机。任你有通天手段,也难以祛除。 余化龙猛然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张鈺。 此刻的张鈺,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方才那一击,他虽然成功暗算了余化龙,但自己也付出了巨大代价。 但他依旧强撑著站在那里,左手五行诛仙剑,右手—— 那柄本已崩碎的化血神刀,不知何时,竟又在他掌中缓缓凝聚成形! 刀身之上,血色光芒流转不息。 余化龙看著那柄刀,又看著张鈺那张苍白却依旧冷冽的面容,忽然明白了什么。 “化血神刀……”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著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你……你竟然炼成了化血神刀!” 张鈺看著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你觉得呢?” 余化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嘶哑声。 那些血色煞气,此刻已蔓延至他的全身。他的千丈法身早已维持不住,缩回了常人大小。他的皮肤开始龟裂,他的血肉开始消融,他的骨骼开始腐朽—— 他正在“化”成一滩血水。 “不……不……我……我是人仙……我……我怎么……” 余化龙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含混。 他的肉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化作一滩暗红的血水。 最后,当他的头颅也彻底消融的瞬间,他的元神终於从那残破的躯壳中遁出。 可是—— 那些血色煞气,连他的元神都没有放过。 他的元神刚一离体,便有无穷无尽的血色煞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扑向他的元神! “啊——!!!” 余化龙的元神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那惨叫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他的元神便被那些血色煞气彻底吞没——化作虚无。 原地,只剩下一滩暗红的血水,正在被周围狂暴的火灵之气缓缓蒸发。 一位三劫人仙。 一位以肉身成圣之道证就仙道的强者。 就这么死了。 死得彻彻底底,形神俱灭。 张鈺看著那滩正在蒸发的血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痛快。 那是解恨。 但更多的——是凝重。 如果算上商汤,这已经是死在他手下的第三位“仙境存在”了。 商汤虽是人仙,却被他以震天箭偷袭而死。 敖煊是龙王,但他死於张鈺和刘道人的联手围杀,更有赤霄剑、戮龙桩两件斩龙之器的克制,还有洞天压制的天时地利。 而余化龙—— 是真正死在他一人之手的三劫人仙。 虽说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虽说化血神刀確实诡异无解,但—— 他確实杀了。 凭藉一己之力,杀了。 然而,张鈺心中没有半分得意。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里,五道身影依旧凌空而立。 陆玄嶂、风鸞王、渡难罗汉、祝融夫人、殷承。 五位仙人级別的存在,此刻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或者说,落在他手中的化血神刀上。 那目光之中,有忌惮,有后怕,有审视—— 还有杀意。 方才那一幕,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余化龙如何中刀,如何挣扎,如何施展万千手段却无济於事,最终如何化作一滩血水,形神俱灭—— 他们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刚才那一刀,刺中的是他们呢? 在猝不及防之下,他们未必能比余化龙好到哪去。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终於明白了另一件事—— 张鈺之前在洞天之內大肆杀戮,不惜与天下为敌,究竟是为了什么。 原来是为了炼製此刀。 原来他早就在为今日做打算。 这份心机,这份决绝,这份狠辣…… 几人看向张鈺的目光,忌惮之色更浓了几分。 而此刻,那滩血水终於彻底蒸发,连最后一丝痕跡都消失在翻腾的火灵之中。 余化龙,死了。 陆玄嶂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余化龙是他好不容易收下的手下。 一个三劫人仙,甘愿为人所用,那是多不容易的事?寻常时候,便是他陆玄嶂,也请不动这等存在。若不是余化龙走投无路,无路可走,又岂会俯首? 他原以为,有了余化龙,他便多了一柄利刃,日后在南赡部洲行事,会方便许多。 却没想到,这柄利刃还没来得及出鞘,便折在了这里。 折在了张鈺手中。 陆玄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他看了张鈺一眼,忽然抬手—— 一道清光自他掌心涌出,落在余化龙陨落之处。 那是玉清一脉的顶级治癒神通—— “玉清长生咒”! 此咒蕴含玉清一脉对“生”的极致领悟,可治万伤,可解万毒,可续断肢,可復残魂。便是只剩一缕残魂,也能以此咒吊住一口气,徐徐图之。 陆玄嶂当然不是为了救余化龙。 余化龙已经形神俱灭,便是道君亲至,也救不回来了。 他只是在验证一件事。 那道清光落在余化龙陨落之处,將那些尚未完全散逸的血煞气息笼罩其中。 果然—— 清光与血煞接触的瞬间,便剧烈颤抖起来!那些血煞气息如同活物般疯狂反扑,与清光纠缠噬! 短短三息之后,清光便被血煞彻底吞没! 陆玄嶂瞳孔微缩。 玉清长生咒,无效。 他抬起头,看向张鈺,目光之中,终於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化血神刀—— 此刀之威,比他想像的还要可怕。 张鈺看著陆玄嶂的举动,冷笑一声。 “別白费力气了。” “我这化血神刀,可是用一位龙王的全部精血魂魄最终定型的。若是这么轻易就被破解,岂不是辜负了它的赫赫威名?” 陆玄嶂沉默。 其余四人,面色也更加凝重。 而张鈺,左手握著五行诛仙剑,右手持著化血神刀,就那么凌空而立,面对著五位仙人级別的存在。 “几位还在等什么?”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 “不是想要我的命吗?”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五人,一时竟无人接话。 殷承低著头,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本就不想掺和这趟浑水,此刻更是打定主意,绝不先出头。 渡难罗汉垂著眼帘,手中的念珠缓缓转动,心中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望舒月冕究竟在不在张鈺身上?若是在,还有没有机会得到? 风鸞王死死盯著张鈺,眼中恨意如炽,但余化龙的前车之鑑就在眼前,它一时也不敢贸然上前。 陆玄嶂面色阴沉,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今日之事,是他牵头,若被一个紫府嚇住,传出去,他陆玄嶂的脸面往哪搁?玉清一脉的脸面往哪搁? 正要开口说话—— 却有人,先他一步开了口。 “好胆色。” 一道女声,带著几分沙哑,几分凌厉,响彻虚空。 祝融夫人踏前一步。 她周身繚绕的火焰,在这一刻骤然炽烈起来。周身那股若隱若现的气血之力,比余化龙更加磅礴。 那是巫族特有的气息。 余化龙虽也是肉身成圣,却是正统的仙道炼体之术。而祝融夫人,是正儿八经的巫族大巫,修的是上古巫神之道! 虽同样是肉身强横,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路数。 而此刻,在这南明离火洞天之中—— 她便是敖煊与余化龙的结合体! 既有龙王的火灵亲和,又有人仙的肉身强横! 祝融夫人盯著张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中,有欣赏,有惋惜,有杀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 宿命感。 “不愧是当日在归墟之內,能斩杀我应身之人。” 她缓缓开口。 张鈺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归墟? 应身?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当日为了帮刘道人爭夺赤龙之物,在归墟第二臂旋,確实斩杀过一个自称“祝融夫人”的巫族女子。当时他还觉得这个名字有些奇怪。 原来,那只是一具“应身”。 应身,是巫族的一种秘法。大巫可以將自己的一部分神魂与力量,投射到一具特意炼製的肉身之中,化作一具“应身”,行走世间,完成某些任务。 “你杀我应身,”祝融夫人一字一句道,“於巫神之道而言,便与我结下了『应世之仇』。” “不杀你,我神道受阻。” 张鈺听完,沉默了一瞬。 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苦涩而嘲讽。 斩草不除根,必有后患。 这话,他听过无数遍,却从未像此刻这般,体会得如此深刻。 当日在归墟,他杀得痛快,哪里会想到那区区一个紫府境的巫族修士,竟是某位大巫的应身? 更没想到,今日,这具应身的主人,便站在了他面前。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张鈺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 他知道,此刻说那些,毫无意义。 祝融夫人既然挑明了“应世之仇”,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而祝融夫人的开口,也打破了沉默。 陆玄嶂目光一闪,当即开口: “几位,不必再有所顾忌了。” “张鈺此子的天赋,你们都已看到。紫府之境,便有如此战力,更有化血神刀这等杀器在手。若是今日让他活著离开,待他日突破仙道——” 他顿了顿。 “你们觉得,他会不会放过今日在场之人?” 此言一出,几人神色微变。 陆玄嶂说得没错。 今日之事,已经是不死不休。他们与张鈺的仇,已经结下。若是让张鈺活著离开,以他展现出的天赋与狠辣,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一起出手吧。” 陆玄嶂沉声道。 “今日,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活著。” “至於他的化血神刀——” 他看了一眼张鈺手中那柄暗红近黑的诡异刀锋。 “注意一些便是。此刀虽利,但只要我们五人联手,不给其可乘之机,他便翻不出什么浪花。” 此言一出,其余四人终於不再犹豫。 他们明白,陆玄嶂说得对。 今日,张鈺必须死。 “阿弥陀佛。” 渡难罗汉低诵一声佛號,手中念珠骤然散开,化作一百零八颗佛珠,悬於他身周。每一颗佛珠都绽放著淡金色的佛光,祥和寧静,却又暗藏杀机。 “嗡——!” 风鸞王周身青金色的风灵之力轰然爆发!那些风灵之力在他身后凝聚,化作一对遮天蔽日的青色羽翼虚影!双翼一振,便有无穷无尽的罡风呼啸而起! 祝融夫人周身火焰暴涨,原本繚绕的阴阳火灵疯狂涌入她体內!她的身躯开始膨胀,肌肉虬结,皮肤之上浮现出无数古老的巫族图腾纹路——那是巫族真身! 殷承嘆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置身事外。他手中巽风火云旗一挥,旗面招展之间,无数道细密的风火之力交织成形,环绕在他身周,蓄势待发。 陆玄嶂抬手虚招,祭出一件斗状仙器抬! 那斗通体紫金,斗身之上铭刻著无数繁复的符文,符文流转之间,一股吸摄之力瀰漫开来!正是玉清一脉有名的法宝——紫金吞天斗!此斗可吞天地万物,亦可镇世间万法! 五位仙人级別的存在,將张鈺团团围住。 张鈺站在中央,看著这五人,心中不知是该自豪,还是该悲哀。 区区一个紫府修士,竟引得五位仙人妖王联手围攻。 这份“待遇”,怕是开天闢地以来,也没几个人享受过。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因为五人的攻击,已经到了! 陆玄嶂最先出手! 他头顶的紫金吞天斗猛然一震,斗口对准张鈺,发出一股强大的吸摄之力!那吸力之强,瞬间將张鈺身周的虚空都扭曲变形! 张鈺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攫住了自己,仿佛要將他整个人吸入那斗中! 他不及多想,左手五行诛仙剑一剑斩出! “燎原焚天剑!” 赤金色的剑光裹挟著磅礴的火灵之力,斩向那股吸力! 但—— 剑光刚一接触到那股吸力,便被轻易化解!那些剑气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被吸入了乾坤斗之中! 更可怕的是,连五行诛仙剑本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朝著乾坤斗飞去! 张鈺脸色一变,连忙催动心神,死死拽住五行诛仙剑! 但那吸力实在太强,他能感觉到,五行诛仙剑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他掌控之中脱离! 与此同时,其他四人的攻击,也已经到了! 风鸞王双翼一振,无数道凝成实质的青色风刃,如暴雨般朝著张鈺倾泻而下!每一道风刃,都足以撕裂寻常紫府! 渡难罗汉的一百零八颗佛珠同时亮起,化作一百零八道金色流光,从四面八方朝著张鈺轰击而去! 殷承手中巽风火云旗一挥,风火之力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著张鈺笼罩而去!那是巽风火云旗的杀招之一——“风火困龙”! 而祝融夫人,已经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接朝著张鈺衝来!她的巫族真身足有百丈之高,每一拳一脚,都足以崩碎山河! 四位仙人的攻击,从四个方向同时袭来! 张鈺面色凝重至极。 他知道,五行诛仙剑已经指望不上了。他若继续与那股吸力抗衡,只会被拖住手脚,然后被其他四人的攻击轰成碎片! 张鈺当机立断—— 五行诛仙剑脱手飞出,被那紫金吞天斗一口吞入! 张鈺看都没看一眼,双手法诀一变! 身前,阴阳火灵二气涌现! 一百五十余缕南明离火同时震颤!一半阳火,一半阴火,在他身前疯狂匯聚、碰撞、交融! 至火神雷! “轰隆——!!!” 一道赤红色的雷电,自他身前轰然炸开! 那雷电之威,比三个月前与敖煊一战时更加恐怖!一百五十余缕南明离火的加持,让这至火神雷的威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赤红雷光,与四道攻击轰然碰撞! “轰——!!!” 天崩地裂! 那碰撞的中心,虚空直接被撕开一个巨大的黑洞!无数道空间裂隙从那黑洞边缘疯狂蔓延,吞噬著周围的一切! 风鸞王的风刃,在雷光中湮灭! 渡难罗汉的佛珠,被震得倒飞而回! 殷承的风火困龙,瞬间崩碎! 祝融夫人的巫族真身,被雷光震得连退百丈! 但—— 至火神雷再强,也只是一人之力。 面对四位仙人的联手一击,它终究力不从心。 仅仅支撑了一息。 一息之后,雷光溃散。 而四人的攻击,余势未衰,继续朝著张鈺轰来! 但张鈺已经不用担心了。 因为,就在至火神雷溃散的剎那—— 他的身体,先一步崩溃了。 从双手开始,他的血肉化作飞灰,他的骨骼寸寸碎裂,他的经脉化为虚无,他的內臟化为灰烬—— 那一百五十余缕南明离火同时碰撞带来的至火神雷反噬,直接將他从內到外,彻底摧毁! 而张鈺崩碎的肉身之中,一道血色光芒,骤然亮起! 化血神刀! 那柄暗红近黑的刀锋,裹挟著张鈺崩碎前最后的心念,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著某个方向,疾射而去! 那方向,不是陆玄嶂,不是祝融夫人,不是渡难罗汉,也不是殷承—— 而是风鸞王! 风鸞王正因至火神雷的衝击而倒退百丈,尚未稳住身形,便见那道血色流光朝著自己激射而来! 它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化血神刀! 它想起了余化龙的下场。 它可不想步那个后尘! 风鸞王疯狂催动体內风灵之力,试图躲避! 但那道血光太快,快得它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 “嗤——!” 血光擦著它的左翼掠过,在那一只青色的羽翼之上,留下一道细细的伤痕。 伤口很浅,只有一丝血珠渗出。 但就是这一丝血珠—— 那些血色煞气,就疯狂地顺著那道伤口,朝著风鸞王体內钻去! 风鸞王面色剧变! 它不及多想,周身灵力骤然一变! 不再是风灵,而是—— 阴阳二气! 风鸞王天姿极高,以青鸞之身,领悟阴阳,得证风灵妖王,自然也可以逆转风灵,转化阴阳。 阴阳二气疯狂涌入那道伤口,与那些入侵的血色煞气绞杀在一起! 与此同时,风鸞王整具身躯猛然蜷缩,化作一团青白交织的光球! 那光球之中,阴阳二气疯狂旋转,將它的肉身与那些血色煞气,一同包裹其中! “涅槃——转生!” 光球猛然一震! 下一刻,一只崭新的青鸞,自那光球之中破壳而出! 双翼一振,罡风再起! 而那团光球,在它破出的瞬间,便被那些血色煞气彻底侵蚀,“啪”地一声碎裂,化作虚无。 风鸞王——不,此刻应该叫它“新”的风鸞王——悬於虚空之中,大口喘息著。 它的气息,比之前萎靡了至少三成。 那是涅槃转生的代价。 但它眼中,满是庆幸。 比起余化龙的形神俱灭,这代价,算得了什么? 而张鈺那边—— 那团崩碎的血肉之中,一朵赤红的莲花虚影,正在缓缓绽放。 涅槃火莲。 这三个月来,在南明离火的滋养下,涅槃火莲的“涅槃守护”神通,终於可以再次动用了。 只是张鈺没想到,短短三个月,这神通便被再次触发。 火光之中,张鈺的身形,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 他看向风鸞王的方向,看到那只虽然萎靡、却依旧活著的青鸞,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这一刀,他选错了目標。 风鸞王有涅槃之术,可以规避化血神刀的致死一击。 若是换作別人——比如殷承,比如渡难罗汉——此刻怕是已经步了余化龙的后尘。 可惜,他选错了。 风鸞王感受到张鈺的目光,眼中恨意如炽。 它冷笑著开口,声音沙哑而恶毒: “涅槃復活之术?不错嘛。” 它顿了顿。 “不过,你还能用几次?” “我没感应错的话,你那火莲,此刻已经陷入沉寂了吧?” 张鈺面色不变,心中却微微一沉。 风鸞王说得没错。 涅槃火莲,確实已经沉寂了。 他没有復活的机会了。 而此刻—— 五行诛仙剑,被紫金吞天斗镇压,无法召回。 至火神雷,他不敢再用。那反噬之力,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只剩下一柄化血神刀。 可面对五位已有防备的仙人妖王,这柄刀,又能杀得了谁? 张鈺低头,看著手中那柄暗红近黑的刀锋。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 他缓缓抬起手,將化血神刀的刀锋,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刺入了自己体內! “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暗红色的刀身,没入胸口,直至刀柄。 血煞之力,瞬间爆发! 那些原本用以杀敌的血色煞气,此刻失去束缚,疯狂地在他体內肆虐! 张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浑身颤抖,青筋暴起,那种痛苦,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但他没有喊出声。 他只是咬著牙,死死忍著,忍著那从身体每一寸传来的的剧痛。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却依旧清晰。 “我张鈺……就算死……” “也不会死在你们手上……” 五人怔住了。 他们看著那个浑身颤抖、血流如注的青年,看著他眼中那股决绝的、毫不妥协的光芒,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陆玄嶂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 “不好!” “先天灵宝——彼岸花!” 话音未落—— 张鈺那正在崩解的肉身之上,忽然浮现出一朵巨大的、妖异的血色花朵虚影!花瓣之上,流转著玄奥的道纹,那些道纹隱隱构成一条蜿蜒的、通往未知之地的路径—— 彼岸之路。 花朵虚影绽放的瞬间,一股磅礴而玄妙的力量,从虚空深处降临! 那力量,不属於这方天地。 那是—— 幽冥地府之力! 彼岸花虚影缓缓旋转,將张鈺那濒临崩溃的元神,轻轻包裹其中。 然后,一道若有若无的通道,在花朵上方缓缓打开。 通道的另一端,是幽冥。 是地府。 是轮迴之所。 张鈺的元神,在那彼岸花的守护下,缓缓升起,朝著那通道飘去。 他的肉身,此刻已经彻底崩解,化作点点灵光,消散於天地之间。 张鈺的元神,在那花朵之中,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五道凌空而立的身影。 “你们几个,等著。” “等我从阴曹地府爬出来——” “再来找你们报仇。” 第404章 转世之法 妖异的血色花朵虚影,在虚空中静静绽放,花瓣隱隱构成一条蜿蜒路径的血色虚影。 先天灵宝彼岸花。 此物诞生於幽冥之界,是幽冥界天地孕育而出的先天灵宝,自开天闢地以来便存在於那阴阳交匯之所。它不擅攻伐,不擅防御,唯一的能力,便是可护真灵不昧。 仅此一项,便超越了世间无数灵宝的功能。在先天灵宝之中,它亦是极其珍贵的存在。 此方世界,以阴阳五行铸就。阴阳五行之力充斥天地,滋养万物,运转生死。但阴阳五行轮转之下,天地之间不可能处处平衡——有的地方阳气盛,有的地方阴气浓;有的地方五行齐聚,有的地方单一属性独尊。 天地五洲,便是五行之力的具现。东胜神州木灵浓郁,南赡部洲火灵独尊,西牛贺洲金气冲霄,北俱芦洲水意浩瀚,赤县神州土德厚重——五洲各主一行,各成一界。 而阴阳之力,则有更为分明的归属。 阳居上,而阴居下。 阳气清轻,升而为天。自上古以来,阳气不断上升、匯聚、凝练,最终形成了那传说中的九重天界。那里是阴阳五行之首,是天地间最精华的部分,灵气之浓郁、法则之清晰,远非下界可比。 但那里,也是最难进入的地方。 九重天界之外,环绕著无穷无尽的九天罡风。那罡风之烈,可吹散神魂,可消融肉身,便是人仙入內,不消一时三刻亦会被削成白骨。罡风之外,更有九天雷云密布,那雷霆之威,足以重创地仙。 是以九重天界虽好,却只有极少数仙人,凭藉特殊的神通、传承的法宝,方可进入其中。绝大多数修仙之人,终其一生,也只能仰望那高高在上的苍穹,无缘得见天界真容。 那是一片封闭之地。 是只有真正站在天地顶端的强者,才有资格踏足的禁区。 而阴气浊重,降而为地。 这“地”,並非脚下的大地,而是大地之下——那深不见底、广袤无垠的幽冥地府。 与九重天界不同,幽冥地府虽然同样难以进入,却並非什么隱秘之地。恰恰相反,它几乎人尽皆知。 因为那是每一个生灵的归处。 人体以阴阳五行而成。身属阳,魂属阴。肉身存世之时,魂魄居於体內,阴阳相合,五行相生,方为活人。一旦肉身消亡,魂魄无所依凭,便会自然而然地脱离躯壳,隨著天地间那股无形的阴阳流转之力,沉入大地之下,进入幽冥地府。 那是天地法则对每一个生灵的安排。 魂魄在沉入幽冥的途中,会经歷天地之力的层层磨礪。那些磨礪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那是阴阳流转的撕扯,那是五行轮转的碾压,那是天地法则对一切“存在”最本源的拷问。 绝大多数魂魄,在这一过程中便已悄然分解,化作无数最细微的、没有任何意识的灵魂粒子。 这些粒子继续下沉,进入幽冥地府,然后依次经过忘川河、望乡台、三生石。 忘川河,洗去执念。 望乡台,斩断尘缘。 三生石,磨灭记忆。 三处洗礼之后,那些灵魂粒子便成了最乾净、最纯粹的存在——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任何执念,没有任何“自我”的痕跡。 然后,它们会隨著天地阴阳五行之力的流转,重新升上人间,进入某一个新生的躯壳之中,成为全新的生命。 那便是转世。 但那转世之人,与前世已毫无关係。 每一个新生的魂魄,都是由无数粒子组成的。这些粒子来自千千万万个不同的前生,混杂在一起,彼此融合,最终形成一个新的、完整的、独一无二的灵魂。 那是一个全新的生命。 与过去的一切,再无瓜葛。 便是修仙之人,亦逃不过这天地法则的安排。 修仙者修为越高,元神越强,魂魄便越凝实、越坚韧。寻常魂魄在沉入幽冥的途中便被天地之力磨灭分解,而修仙者的魂魄,却能坚持更久,甚至能坚持到进入幽冥地府之后。 但也仅此而已。 忘川河、望乡台、三生石,这三处洗礼,针对的便是魂魄本身。任你元神再强,道行再深,只要尚未超脱天地,便逃不过这三处洗礼。 那是以天地之力,洗涤魂魄。 洗去的,便是“自我”。 人族修仙者窥得其中奥妙之后,自然要想办法破解。 若能保护自己的魂魄不被分解,若能保护自己的记忆不被磨灭,若能带著前世的全部积累转世重生—— 那岂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生? 无数惊才绝艷之辈,为此倾尽毕生心血。 有人钻研魂魄之道,试图以秘术强化元神,抗衡天地之力的磨礪; 有人钻研转世之法,试图以神通绕过忘川河、望乡台、三生石的洗礼; 有人钻研因果之术,试图以生前结下的因果为引,牵引魂魄转世之后,再找回前世的记忆。 一门又一门的法门被创造出来,一个又一个的尝试被付诸实践。 绝大部分,都失败了。 但也有那么一两种,取得了些许进展。 总的说来,世所公认的转世之法,有三等。 最下等之法,最为简单,也最为普遍。 那便是通过秘术,將自己的记忆保存下来,交付给亲近之人。待自己死后,由亲近之人將那些记忆灌入某个新生儿的体內——那新生儿,往往是自己选定、甚至亲自安排转世的躯壳。 如此一来,那新生儿长大之后,便拥有了前世的记忆,知晓自己是谁,知晓自己从何而来。 但这种方法,不过是自欺欺人。 那新生儿的魂魄本质,与前世截然不同。他拥有的,不过是灌入脑海中的一段记忆,旧有的记忆与新生灵魂的本能之间,会產生剧烈的衝突。轻则性情大变,重则神魂分裂、走火入魔。 这哪里是转世? 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的死亡罢了。 是以此法虽流传甚广,但凡有追求的修士,皆不屑为之。 第二种之法,便有了几分难度。 那便是通过某种神通秘术,或是藉助某种特殊法宝,將自己的神魂完整地收拢在一起,不让它在沉入幽冥的途中分解消散。 如此一来,转世之后,魂魄本质仍是前世那人,並未被无数粒子混杂。 但即便如此,忘川河、望乡台、三生石的洗礼,依旧无法避免。那些天地之力的冲刷之下,魂魄中的记忆,依旧会被磨灭。 唯一的区別是,魂魄本质未变。待转世之后,若有朝一日能够重新取回那些被磨灭的记忆,便算真正“忆起”了前世。 虽然新旧记忆之间同样会有衝突,但至少,那是同一个人的记忆,是同一个人的经歷,是同一个人的“自我”。 这已算是一种极其完善的转世之法。 只是此法太难。 想要保证神魂不散,需要的代价极大。或是天仙亲自出手护持,或是消耗某种珍稀至极的天地灵物,或是付出某种难以承受的代价。 即便是有天仙坐镇的大势力,也绝不会轻易施展此法。 至於第三种之法,便是最完美的转世之法。 那便是让人的神魂与记忆,一同转世。 此法之下,魂魄在沉入幽冥、经歷洗礼之时,记忆会被某种力量护住,不会被磨灭。转世之后,那记忆便潜伏於魂魄深处,如同沉睡。待幼年时期过去,隨著年龄增长,那记忆会逐渐甦醒——不是被灌入,不是被唤醒,而是自然而然地从魂魄深处浮现,如同想起昨日之事。 这便是“打破胎中之谜”。 没有任何隱患,没有任何衝突。 那转世之人,既是前世之人,又是今生之人。两个人生,两段记忆,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如同两股溪流匯成一条大河——既是溪流,也是大河。 这等转世之法,方是真正的“重生”。 但世上能做到这一步的办法,少之又少。 先天灵宝彼岸花,便是其中之一。 陆玄嶂面色铁青,盯著那朵缓缓绽放的血色花朵,眼中满是阴沉。 他当然知道彼岸花的来歷。 此宝本是幽冥界孕育而出的先天灵宝,按理说当归於幽冥,由那些天生地养的鬼神执掌,由那些专修鬼仙之道的修士供奉。 但那时,截教独霸天地。 万仙来朝,气运鼎盛。 截教占据了最多的地方,最好的资源,自然也收拢了最多的天地灵物。那时截教拥有的先天灵宝数量,是各大势力中最多的。便是玉清、太清两脉加起来,也远远不及。 那样的截教,行事自然霸道。 他们直接进入幽冥界,与那些鬼神、鬼仙做过一场。那一战的结果,如今已无详细记载,只知道最终,彼岸花被截教强者强行带走,成为上清一脉的先天灵宝。 幽冥界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此后漫长岁月中,彼岸花便被上清一脉妥善珍藏,轻易不动。 不是不想动。 是不能动。 这等逆天之物,动用一次,便要付出一次代价。那代价是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便是以截教的底蕴,也不会轻易动用此宝。 只有那些真正值得栽培的弟子,或是立下大功的门人,才有资格让彼岸花护持其转世。 而现在,这朵彼岸花的印记,出现在张鈺身上。 这意味著上清一脉对他的重视,远超外界的想像。 意味著无当圣母,早在张鈺进入南明离火洞天之前,便在他身上留下了保命的后手。 意味著他们今日这一番苦心经营、五位仙人联手围杀,到头来——功亏一簣! 张鈺跑了。 虽然是以自杀的方式,虽然是以转世的方式,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確实是“死”了。 但他没有形神俱灭。 他的魂魄,被彼岸花护著,进入了幽冥。 他还有重来的机会。 那朵血色花朵虚影缓缓旋转,將张鈺的元神轻轻包裹其中。花心之上,一道若有若无的通道正在打开——那是幽冥地府的所在,是所有魂魄最终的归处。 便在这时—— “想跑?!” 一声暴喝,响彻天地! 祝融夫人周身火焰暴涨! 她那巫族真身本就足有百丈之高,此刻全力催动之下,更是膨胀到近千丈!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皮肤之上那些古老的巫族图腾纹路疯狂流转,绽放出刺目的赤红光芒! 她不甘心! 她与张鈺有应世之仇。那应身虽只是一具分身,但在巫神之道中,分身被杀,便与本尊结下了因果。那因果若不了结,她的神道便永远有缺,她的道途便永远受阻。 为了杀张鈺,她不惜冒著得罪上清一脉的风险,亲自进入这南明离火洞天。 截教虽已没落,虽已不復当年万仙来朝之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长陵那疯子持戮仙剑横扫南赡,她看在眼里,岂能不知其中利害? 但她还是来了。 可现在,张鈺在她眼皮底下,要跑了。 不是被她杀死的,不是形神俱灭,而是转世而去——这意味著她的应世之仇根本没有了结,她的道途依旧受阻,她冒著风险进入洞天,却什么也没捞到! 她如何甘心?! “给我——留下!!!” 祝融夫人暴喝一声,双拳齐出! 那两拳裹挟著她全部的力量,朝著那道正在成形的通道,轰然砸去! 拳锋所过之处—— 虚空崩塌! 南明离火洞天的空间本就极不稳定,核心禁区的空间裂隙本就密布如网。祝融夫人这一拳,毫无保留,全力施为,瞬间便超出了洞天所能承受的极限! “轰隆隆——!!!” 以她双拳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內的虚空轰然塌陷!无数道空间裂隙疯狂蔓延,彼此交错,彼此撕扯,最终匯成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那裂缝疯狂扩张,疯狂吞噬著周围的一切——甚至连那两仪微尘大阵的阴阳鱼图案,都在那裂缝边缘剧烈震颤,阵纹寸寸崩碎! 然而—— 那道自彼岸花上方打开的通道,却纹丝不动。 祝融夫人的拳劲轰入通道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被那通道之中涌出的、无形无质的、却又无处不在的力量,轻轻地消磨殆尽。 幽冥之力。 那是天地阴气匯聚而成的力量,是从开天闢地之初便开始下沉、匯聚、凝练,歷经亿万年,方成今日之幽冥。 那力量之庞大,难以估量。 那力量之位格,高不可攀。 那是与九重天界同源而出、却又截然相反的——天地本源之力。 莫说祝融夫人只是一个人仙级別的大巫,便是天仙在此,也休想撼动那幽冥之力分毫。 南明离火洞天是依託於南赡部洲、却又独立於南赡部洲的洞天福地。那洞天的壁垒,足以隔绝外界绝大多数力量的入侵。 两仪微尘大符是太清一脉的符道至宝,是以阴阳二气为根基演化而成的绝世阵法。那阵法布下之后,方圆数百里空间被彻底封锁,便是仙人想要破阵而出,也要费一番手脚。 然而那幽冥之力降临之时—— 洞天壁垒?如同虚设。 两仪微尘大阵?如同无物。 这样的力量,岂是祝融夫人一拳可以撼动的? 祝融夫人愣愣地看著那道纹丝不动的通道,看著自己那双依旧保持著出拳姿势的手臂,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幽冥之力的厉害。 她活了多少年?岂能不知天地之力的浩大与不可违逆? 只是方才那一刻,怒火冲昏了头脑,不甘蒙蔽了理智,她忘记了那是幽冥之力。 幽冥通道缓缓成形。 那朵血色花朵轻轻一颤,花瓣缓缓收拢,化作一道流光,紧隨其后,一同没入通道。 一切归於平静。 只剩下那残破的虚空,那正在缓慢弥合的空间裂隙,那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赤霞,以及那五道凌空而立、面色各异的身影。 陆玄嶂沉默良久,忽然抬手一招。 紫金吞天斗缓缓飞回他掌中,斗口微微倾斜——一柄五色流转的古朴长剑,自斗中滑落,悬浮於他身前。 五行诛仙剑。 张鈺的本命法宝。 此刻它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剑身之上五色灵光流转,却已失去了主人的掌控,如同一柄无主之剑。 陆玄嶂伸手,握住剑柄。 入手冰凉,剑身微微震颤,仿佛在抗拒,又仿佛在哀鸣。 他没有多看,隨手將其收入袖中。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其余四人。 四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风鸞王面色阴沉如水。它方才中了化血神刀一刀,虽以涅槃转生之术保住了性命,但也付出了巨大代价——气息萎靡了三成不止,没个千八百年根本恢復不过来。最终却只换来这个结果。 渡难罗汉低垂眼帘,手中念珠缓缓转动,他此番是为望舒月冕而来,可张鈺死了,东西却不知下落——是被他藏在了某处?亦或是张鈺也一无所知。 殷承站在最后,一言不发。他本就不愿掺和这趟浑水,是被逼无奈才出手的。此刻张鈺虽然“死”了,但他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真正的死。一个拥有彼岸花印记的上清嫡传,將来必定会捲土重来。届时,今日在场之人,谁能逃脱干係? 祝融夫人面色最难堪。 她愣愣地盯著那通道消失之处,许久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不甘心 她冒著得罪上清一脉的风险进入洞天,全力出手,结果却什么也没捞到。张鈺转世而去,应世之仇未了,她的道途依旧受阻。 而她此刻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上清一脉的报復。 她没有再说什么,甚至没有与其他人打招呼,直接转身,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朝著洞天出口方向疾掠而去。 剩下的四人看著那道远去的流光,沉默了片刻。 陆玄嶂率先开口。 “诸位不必太过沮丧。” 他看了四人一眼,缓缓说道。 “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將张鈺逼死了。” “逼死了?”风鸞王冷笑一声,“陆玄嶂,你管这叫逼死?他的元神被彼岸花护著进入了幽冥,这叫死?” 陆玄嶂摇了摇头。 “彼岸花护他转世,又如何?” 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那通道消失之处。 “他转世之后,要从气海境重新来过,要重新凝聚根基、重新熔炼五行——这一切,需要多少时间?” “五百年?一千年?三千年?” “先天莲花根基岂是那么容易凝聚的?他这一世能成,是天时地利人和,是无数机缘巧合,是上清一脉倾力栽培。转世之后,他还有这样的运气吗?” 他看向四人,目光坦然。 “就算他当真惊才绝艷,当真能够重新修炼到人仙之境——那又要多少年?三千年?五千年?” “到了那个时候,诸位还在不在?就算还在,修为又到了什么境界?” “他一个转世重来之人,凭什么找我们报仇?” 此言一出,几人面色稍霽。 风鸞王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渡难罗汉微微頷首,那一直紧皱的眉头,终於鬆开了几分。 殷承依旧沉默,但眼中的忧虑之色,也淡了些许。 陆玄嶂见几人神色缓和,微微一笑,拱手道: “既如此,陆某便先告辞了。此番能成事,多谢诸位相助。日后若有差遣,儘管开口。” 说完,他也不等几人回应,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消失在赤霞深处。 余下三人对视一眼,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各自散去。 风鸞王振翅而起,朝著洞天出口方向飞去。它要儘快返回族中,疗养伤势,同时將今日之事稟报上去。 渡难罗汉低诵一声佛號,脚下升起一朵金色莲台,托著他缓缓远去。 殷承站在原地,望著那一片狼藉的虚空,沉默良久。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巽风火云旗,又看了看四周那些被方才大战撕扯得支离破碎的赤霞,最终嘆了口气。 他也是无奈。 此番被陆玄嶂胁迫出手,虽然最终没有亲手杀死张鈺,但毕竟是参与了。这笔帐,上清一脉会不会记在他头上?他不知道。 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他收起巽风火云旗,转身离去。 …… 七日之后。 一个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南赡部洲,传遍了五洲四海,传遍了所有关心南明离火洞天之事的势力—— 张鈺死了。 死於南明离火洞天之中。 这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有人说亲眼看到张鈺被陆玄嶂的紫金吞天斗镇压,形神俱灭;有人说看到他被风鸞王一口吞下,尸骨无存;有人说他被祝融夫人一拳轰成碎片,连渣都没剩。 当然,也有知情者知道真相——张鈺並未形神俱灭,而是被彼岸花护著转世去了。 但这些知情者,没有一个出来澄清。 五位仙人妖王联手围杀一个紫府修士,结果还没能让人家形神俱灭,说出去实在算不上什么体面的事。巴不得让所有人都以为张鈺死透了。 於是,在无数势力的口口相传之下,事情渐渐变了味道。 传到最后,便只剩下一句话: 张鈺死了。 很多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那些与张鈺有仇的势力,更是弹冠相庆。 “好!死得好!” “此獠横行无忌,杀我族人,今日终於伏诛!” “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但也有一些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默然不语。 他们知道真相。 他们知道张鈺没有真正死去。 他们知道,那朵彼岸花,护著他的元神,进入了幽冥。 他们知道,总有一天,那个人会回来。 …… 张鈺死后第十日。 南明离火洞天之外,人潮涌动。 各大势力的修士,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之前因为张鈺的存在,因为长陵在外界的威慑,各大势力纷纷撤出了洞天,不敢再派人进入。 但现在,张鈺死了。 於是,原本冷清的洞天,瞬间热闹起来。 那些之前撤离的势力,重新派遣人马进入; 那些之前犹豫不决的势力,终於下定决心; 那些之前错失良机的势力,更是抓紧机会,疯狂涌入。 一时间,洞天之內,人满为患。 各路人马为了爭夺南明离火,大打出手,爭斗不休。原本因为张鈺而变得冷清的洞天,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喧囂与混乱。 而凤凰一族对此,乐见其成。 毕竟这洞天开启,本就是为了庆祝孔雀公主的万载诞辰,本就是为了收集南明离火,上供给凤凰一族。来的人越多,爭斗越激烈,收集到的南明离火便越多——这对凤凰一族来说,是好事。 至於死多少人? 与他们何干? 於是,在张鈺死后,南明离火洞天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重新回归了它本来的“正轨”。 爭斗,杀戮,爭夺,死伤。 一切如常。 第405章 血海之中 金鰲岛。 无当圣母盘坐於云床之上,周身气息平和,双目微闔,似在入定。她身著素净道袍,髮髻高挽,容貌端庄温婉,看似不过三十许人,却自有一股歷经万古沧桑的沉凝气度。 此刻,她忽然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清澈如水,此刻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惊讶、惋惜、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意。 她感应到了。 彼岸花的印记,被触动了。 那印记是她亲手种在张鈺身上的,与彼岸花本体有著玄妙的联繫。此刻印记被触动,意味著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张鈺,死了。 虽然对此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无当圣母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南明离火洞天之內,涌入了多少仙人?陆玄嶂、余化龙、风鸞王、还有那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渡难罗汉、祝融夫人…… 而截教呢?长陵虽在外威慑各方,却无法进入洞天相助。张鈺以一介紫府之身,面对如此阵容,生还的机率本就微乎其微。 可是,当这个结果真正摆在面前,她还是难以释怀。 张鈺啊…… 那是她亲自选中的弟子。 先天莲花根基,万载难逢。截教自革天之战后元气大伤,人才凋零,已经多少年没有出过这等根骨的弟子了? 五行莲花,最难求的是青帝木莲,便是截教鼎盛之时,也无人能得莲。而张鈺,不但得了,还將它与涅槃火莲、戊己土莲融为一体,铸就了五行莲花之三的根基。 更难得的是,他还铸就了金闕紫府。 金闕紫府,那可是实打实的天仙根基。有此根基在,只要中途不夭折,日后就有极大的机率踏入天仙之境。 而截教,太需要一个天仙了。 不是寻常的天仙,而是能执掌诛仙四剑的天仙。 诛仙四剑,非大毅力、大杀伐、大根基者不能执掌。长陵虽强,执掌戮仙剑七千载,创下长陵七脉剑诀,但终究是道君弟子中最小的一个,资歷尚浅,修为也未至天仙绝巔。 截教需要新的持剑人。 张鈺,就是她看中的那个。 可如今…… 希望破灭了大半。 无当圣母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並不怪张鈺。 以紫府之境,面对五位仙人妖王的围杀,能做到那一步,已经远超她的预期。余化龙死了,死在他的化血神刀之下;风鸞王被逼得涅槃转生,元气大伤。这等战绩,放眼古今,又有几人能做到? 她只恨截教如今势力衰微,无力庇护门下弟子。 若是在上古之时,截教万仙来朝,气运鼎盛,谁敢动截教弟子一根汗毛?便是玉清、太清两脉,也要掂量掂量。可如今…… 无当圣母睁开眼,眸中那丝怒意已然敛去,只剩一片沉静。 无论如何,张鈺都是截教弟子。 此刻既然死了,她这个做师伯的,总要为他安排好身后之事。 她抬手掐诀。 “嗡——” 虚空震颤,一道幽暗的光芒自她眉心飞出,缓缓落在她身前。 那是一朵花。 花开九瓣,瓣瓣不同。有的赤红如血,有的幽蓝如冰,有的纯黑如墨,有的惨白如纸。九种顏色,九种气息,在花瓣之上缓缓流转,彼此交织缠绕,却又涇渭分明。 花瓣中央,隱约可见一道旋涡,旋涡深处幽深莫测,仿佛连通著另一个世界。 先天灵宝——彼岸花。 此宝不善攻防,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却执掌一丝阴阳轮转之机,可渡亡魂,可护真灵不昧,可让人带著完整的记忆与神魂转世重来。 在先天灵宝之中,此宝也是极其珍贵的存在。 无当圣母双手法诀变幻,一道道精纯的天仙之力涌入彼岸花中。 “嗡——” 彼岸花轻轻震颤,九色花瓣同时亮起,那旋涡深处,幽光流转,隱隱映出一幅画面—— 幽暗的虚空。 无尽的阴气。 一条宽阔无边的大河,横亘於幽暗之中。河水浑浊昏黄,缓缓流淌,无声无息。河上无桥,无舟,无任何渡河之物。只有无数幽魂,在河岸边徘徊、哀嚎、挣扎,却无一个敢踏入河水半步。 那是忘川河。 河岸远处,隱约可见一座高台,台上有石,石能照影。无数幽魂登上高台,对著那石中影像或哭或笑,或悲或喜,然后依依不捨地离去。 那是望乡台。 更远处,还有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铭刻著无数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在缓缓流转、变化、消逝。无数幽魂来到碑前,在碑上寻找著自己的名字,然后看著那名字一点一点变得模糊、黯淡、最终消失。 那是三生石。 幽冥地府。 张鈺的元神,正在那里。 无当圣母凝神望去,只见那团被彼岸花虚影包裹的元神,正在幽冥虚空中缓缓飘荡,朝著那三处必经之地而去。 有彼岸花护持,他不会有事的。 忘川河的洗涤,望乡台的映照,三生石的叩问,都无法磨灭他的记忆。待他走过这三处,便可进入轮迴,转世重生。虽然要重头再来,但以他展现出的杀戮剑道天赋,只要截教再以其他先天灵物为他重新铸就根基,他依旧有仙人之资。 想到此处,无当圣母心中稍定。 然而,就在此时—— 变故陡生! 那团被彼岸花虚影包裹的元神,在即將接近忘川河的剎那,忽然猛地一震! 一股无形的力量,自幽冥深处轰然涌出! 那力量浩大、磅礴、古老,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杀戮气息,瞬间便將张鈺的元神连同那彼岸花虚影一起,裹挟其中! “什么人!” 无当圣母面色骤变! 她双手法诀猛然一变,天仙之力疯狂涌入彼岸花中!彼岸花本体剧烈震颤,九色花瓣光芒大盛,那旋涡深处,一道精纯的幽冥之力轰然涌出,沿著与虚影的玄妙联繫,直衝那未知的存在! 她要將张鈺的元神抢回来! 然而—— 那股力量,比她想像的还要强大。 她的天仙之力与彼岸花的幽冥之力合二为一,冲入那片虚空,与那股神秘力量狠狠撞在一起! “轰——” 无声的震颤,在幽冥深处轰然爆发! 无当圣母的身形微微一晃,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那股力量,竟能与她抗衡! 她无当圣母,虽非截教第一人,却也是天仙绝巔的存在。道君亲传,修道上万载,放眼天地之间,能胜过她的,寥寥无几。 可此刻,她竟然感觉到了—— 不敌。 那股力量之强,远超她的预料。她的力量冲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无尽的杀戮气息层层消磨、吞噬,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而那裹挟著张鈺元神的力量,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著幽冥深处遁去! 无当圣母眼中寒光一闪。 她抬起右手。 “錚——!!!” 一声冰冷肃杀的剑鸣,响彻金鰲岛! 一道幽暗的剑光,自她袖中飞出,悬於身前! 那剑长约三尺七寸,剑身呈幽蓝之色,剑脊之上隱约有无数细密到极致的杀戮道纹流转。剑锋之处,吞吐著一层若有若无的幽光,那幽光並不刺眼,甚至显得有些黯淡,但任何感知敏锐之人看上一眼,都会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陷仙剑。 诛仙四剑之一。 此剑主困,剑锋所向,陷仙之道显化,困敌於无形之间。便是天仙,一旦被此剑困住,也休想轻易脱身。 无当圣母抬手,握住陷仙剑剑柄。 “去!” 她轻喝一声,陷仙剑化作一道幽蓝流光,顺著彼岸花的指引,直衝那幽冥深处! 剑光所过之处,虚空无声湮灭,只留下一道幽蓝的剑痕,久久不散! 不过剎那之间,陷仙剑便已追上那道裹挟著张鈺元神的神秘力量! “嗡——!!!” 陷仙剑剑身一震,幽蓝光芒大盛! 一道道幽蓝的剑光自剑身之上迸射而出,交织缠绕,瞬间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剑网,朝著那股力量笼罩而去! 陷仙之道——困! 那股力量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猛然一滯! 下一刻—— 又一股气息,自那力量深处轰然爆发! 那气息同样古老、同样磅礴、同样带著无尽的杀戮之意,但与先前那股力量不同——这一股气息,更加纯粹,更加凌厉,更加…… 熟悉? 无当圣母瞳孔微缩。 那气息与陷仙剑的剑意轻轻一触,然后—— 陷仙剑的剑网,轰然崩碎! 不是被击溃,而是被“化解”。 那股杀戮气息,仿佛与陷仙剑同源而出,却又凌驾於其上。陷仙剑的剑意冲入其中,便被那气息轻轻一裹,悄然消融,化作虚无。 无当圣母面色一变再变。 她抬手,陷仙剑倒飞而回,落入她掌中。 她没有再出手。 因为,她已经认出了那股气息。 那股杀戮气息,与截教诛仙四剑的剑意同出一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深不可测。它不属於任何一位截教天仙,甚至不属於她的师尊上清道君—— 它属於另一个存在。 一个,与上清道君同辈的存在。 无当圣母缓缓收回陷仙剑,脸上的凝重之色,缓缓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光芒——惊讶、恍然、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轻鬆。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复杂: “那位……为什么会突然出手?” 她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以那位行事的作风,向来不问世事,不理红尘。自上古以降,他便一直隱於某处,从不插手天地间的纷爭。截教鼎盛之时,他不曾来攀附;截教衰落之后,他也不曾来落井下石。 他就那么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地方,守著那一方血海,等著那一个虚无縹緲的“缘法”。 今日,为何会突然出手? 无当圣母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一点—— 那位对截教,並无恶意。 自上古以来,截教与那位之间,虽无深交,却也从未有过衝突。相反,截教的一些旁门秘术,如化血神刀之类,追根溯源,与那位所传之道,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长陵能创出化血神刀这等秘术,未尝没有借鑑那位的道统。 更何况,那位若真对张鈺有恶意,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以他的修为,以他的手段,便是张鈺有彼岸花护持,他也能轻易將其形神俱灭。 但他没有。 他只是將张鈺的元神掳走了。 这意味著什么? 无当圣母沉思良久,脸上的凝重之色,终於缓缓化为释然。 “也罢。” 她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位既然出手,想必有他的道理。” “世间论生机造化之道,那位也仅次於崑崙圣母了。张鈺落在他手中,或许……” 她顿了顿。 “或许不是什么坏事。” 她抬眸,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目光深邃而悠远。 “张鈺啊张鈺……” “这是你的缘法,还是你的劫数,就看你自己了。” …… 幽冥之界。 幽暗。 无尽的幽暗。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岳。只有无边无际的幽暗虚空,和虚空中缓缓流淌的、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 这便是幽冥。 此界以阴阳五行铸就。阳气上升为九重天界,阴气下沉为幽冥地府。九重天界如何,张鈺不知。但这幽冥,比他想像的更加空寂,更加荒凉,更加…… 死寂。 没有风,没有声,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只有无数幽魂,在这无边的幽暗中缓缓飘荡,朝著同一个方向,无声地前行。 那些幽魂,有的面目清晰,有的模糊难辨;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身著古旧衣冠,有的赤身裸体。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茫然,有的悲戚,有的平静,有的狰狞。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沉默著,如同行尸走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朝著同一个方向前进。 那个方向,有忘川河。 有望乡台。 有三生石。 有轮迴。 张鈺的元神,被那朵彼岸花虚影包裹著,也在这些幽魂之中缓缓飘荡。 他能感觉到,那彼岸花虚影正散发著一种柔和而温暖的力量,將他与这幽冥的阴寒隔绝开来。那些足以磨灭记忆的天地之力,被这虚影轻轻挡住,无法侵入分毫。 有彼岸花护持,他不会有事的。 只要走过那三处地方,他就可以进入轮迴,转世重生。 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此刻,元神状態下的张鈺,心思反而比肉身之时更加清明。他沉下心神,尝试感应那个与他真灵绑定的存在—— 装备栏。 果然。 那个熟悉的界面,清晰地浮现在他感知之中。 六个装备栏,静静悬浮。 第一栏:真龙武装(凝聚先天禁制中,剩余时间:五十八日) 第二栏:望舒月冕(封印中) 第三栏:南明离火(一百五十余缕) 第四栏:戊己土莲(九品) 第五栏:涅槃火莲(七品) 第六栏:青帝木莲(九品) 张鈺看著那三朵莲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 他敢自杀,自然不是毫无准备。 身死之前的那一剎那,他已经效仿当年楚惊澜的手段——以秘术將体內的三大灵根强行斩出,脱离肉身,然后再利用装备栏將其收纳。 这本是极其凶险的一步。 斩出灵根,无异於自断根基。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若非有装备栏这等逆天之物,他绝不敢如此冒险。 而他最担心的,是斩出之后,莲花会因失去肉身滋养而元气大伤,跌落品级。 戊己土莲、青帝木莲,那可都是九品灵根!若是跌落品级,再想恢復,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 可此刻,看著装备栏中的信息,他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 三朵莲花,灵光虽然比之前黯淡了许多——那是脱离肉身后的自然损耗——但品级,纹丝未动。 戊己土莲,依旧是九品。 青帝木莲,依旧是九品。 涅槃火莲,依旧是七品。 装备栏在他身死的那一剎那,將那三朵莲花的力量完全收拢、封存,没有让它们隨著肉身的崩解而消散於天地之间。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转世之后,只需寻回这装备栏,將三朵莲花重新融入新的肉身,便可在最短的时间內,恢復前世的根基! 甚至,若新肉身的天赋足够好,他还能更上一层楼! 当然,重新修炼需要时间,重新悟道需要时间,重新凝聚五行之力需要时间。但比起从零开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最大的根基,从来都是这装备栏。 只要装备栏在,一切都可以重来。 张鈺深吸一口气——虽然此刻他並无肉身,只是元神的本能——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关注著周围的动静。 前方,忘川河越来越近。 那浑浊昏黄的河水,无声流淌,河面上飘荡著若有若无的雾气。河岸边的幽魂越来越多,有的驻足不前,有的徘徊哀嚎,但更多的,则是毫不犹豫地踏入河中,然后在河水中一点一点地消融、分解、化作虚无。 那些消融的幽魂,並不是真的“死”了。他们只是被忘川河洗涤去了最后一丝“自我”,化作最纯粹的灵魂粒子,继续朝著轮迴飘去。 张鈺看著这一切,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有彼岸花在,他不会有事。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忘川河的剎那—— 一股无形的力量,忽然从幽冥深处涌出! 那力量浩大、磅礴、古老,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杀戮气息,瞬间將他连同那彼岸花虚影一起,紧紧裹住! 张鈺心中一惊! 他想挣扎,想反抗,想催动彼岸花虚影护持自己—— 但毫无用处。 那股力量太强了。 强到他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强到他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他甚至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股力量裹挟著他,朝著幽冥深处疾驰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 是谁在对他出手?! 他想回头看看忘川河,想看看望乡台,想看看三生石——但那股力量太快了,快到他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能看到无尽的幽暗在眼前飞速倒退! 就在这时—— 又一股力量,从另一个方向涌来! 那股力量他认得! 那是无当圣母的力量! 是天仙绝巔的气息! 是彼岸花本体的呼应! 两股力量在他身外交织、碰撞、纠缠! 张鈺能清晰地感觉到,无当圣母的力量正在与那股神秘力量激烈交锋!那股力量虽强,但在无当圣母全力出手之下,似乎也开始有些动摇! 然而,就在无当圣母即將占据上风的剎那—— 又一股气息,自那神秘力量深处轰然爆发! 那气息更加纯粹、更加凌厉、更加古老!它轻轻一触,无当圣母的力量便被悄然化解、消融、吞噬! 然后,那股力量裹挟著他,彻底遁入幽冥深处! 无当圣母的力量,消失了。 那股力量,也不再有其他动作,只是裹挟著他,朝著某个未知的所在疾驰而去。 张鈺心中惊疑不定。 是谁? 是谁能击退无当圣母? 是谁能在无当圣母面前,將他强行掳走? 天底下,能胜过无当圣母的存在,寥寥无几。便是玉清、太清两脉的掌教,也不敢说稳胜她一筹。而能在她动用陷仙剑的情况下,依旧从容退走的,更是屈指可数。 难道是…… 那个念头刚刚升起,周围的景象,忽然变了。 无尽的幽暗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 血红。 张鈺怔住了。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血海翻涌,波涛万丈。那血色浓得化不开,粘稠如浆,腥甜之气扑面而来。海面上漂浮著无数残肢断臂、破碎的尸骸,它们在血海中沉浮、翻滚、消融,然后又从血海中重新凝聚,化作新的尸骸,继续沉浮。 血海之下,隱约可见无数怨魂在挣扎、嘶吼、哀嚎。他们的面孔扭曲而狰狞,他们的眼神绝望而疯狂,他们伸出乾枯的手爪,想要从血海中爬出,却一次又一次地被血浪打回,沉入更深处。 天空中,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尽的暗红云层,云层中偶尔有血色的闪电划过,照亮这片诡异的世界。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之气、杀戮之意、毁灭之机。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在饮血;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杀戮;每一个念头,都仿佛在毁灭。 这是…… 血海? 张鈺心中涌起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传闻,天地之间有一处绝地,名为血海。血海位於幽冥深处,却又独立於幽冥之外。那里是杀戮与毁灭的源头,是一切血腥与怨念的归宿。那里居住著一个存在,一个与三清道君同辈、却从不参与天地纷爭的存在—— 冥河老祖。 张鈺立於虚空之中,看著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血海,心中思绪翻涌。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带到这里。 也不知道那位存在为何要对他出手。 但他知道,自己此刻,没有反抗的余地。 元神状態下的他,连自保都难,更不用说对抗那能击退无当圣母的存在。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际—— 一个声音,忽然在天地之间响起。 那声音苍老、低沉、沙哑,仿佛从无尽岁月之前传来,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孤寂。 “十二寸气海。” “超越琉璃品质的檀宫。” “金闕紫府。” 那声音一字一句,缓缓道来,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敲击在张鈺的元神之上。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那声音中的讚赏之意,毫不掩饰。 “不愧是上清那老傢伙的徒子徒孙。” “敢修炼化血神刀,还敢以自身为祭,將那一丝杀戮本源融入刀中——这份魄力,比那长陵,还要强上三分。” 那声音顿了顿,忽然发出一声苍老的笑声。 那笑声沙哑而低沉,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 “吾道不孤也。” 张鈺心思电转。 听到“化血神刀”四个字,听到“长陵”这个名字,他终於可以確定了。 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疑与不安,朝著虚空之中,深深一拜。 “截教弟子张鈺——” “拜见冥河前辈。” 第406章 幽冥地府 幽冥地府。 此界自开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乃是天地阴气匯聚之所。阳气上升为天,阴气下沉为地,阴阳流转,五行生剋,方有此方世界的运转不息。 与九重天界那等常人难以企及之处不同,幽冥地府虽也隱秘,却並非不可触及。然而,想要安然进入其中,却也绝非易事。 此处阴气之浓厚,远超常人想像。 凡人若是误入此地,不消一时三刻,便会被阴气侵蚀肉身,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便是修士,若无足够的修为,也难以在此久留。 檀宫六品以下,入者必死。 因为檀宫六品,是修士修行之路上的一个重要关口。此境之前,修士虽有灵力护体,却尚未真正凝练元神。魂魄与肉身虽已合一,却依旧脆弱,难以抵御那无孔不入的阴气侵蚀。 唯有踏入檀宫六品,成就元神,方可初步抵挡阴气,甚至能藉助阴气修炼,淬炼神魂。 是以幽冥地府虽凶险,却也是一处宝地。 阴气之中,孕育了无数天材地宝。阴属性的灵物、灵材、灵药,在此处比比皆是。对於那些修炼阴阳五行的仙道中人而言,这里是一块不可多得的宝地。 然而,敢来的人,少之又少。 不是因为阴气凶险,而是因为—— 幽冥有主。 自开天闢地之初,此界便孕育了无数先天神灵。那些神灵诞生於阴气之中,与幽冥同根同源,天生便是此界的主人。它们在这片天地间生存、繁衍、爭斗、联合,最终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势力—— 地府。 地府把持著幽冥地界的入口,掌控著亡魂的接引与轮迴,主宰著这片广袤的阴气世界。无数年来,不知有多少外界修士试图进入其中,搜刮宝物,却最终有去无回。 其他势力自然不甘心。 他们尝试过各种方法。派遣强者暗中潜入,收买鬼神作为內应,甚至试图与地府谈判,换取一部分幽冥地界的控制权。 但全部都失败了。 直到上古之时,仙道之中分裂出一支新的流派——鬼仙之道。 那是以神魂入道、专修魂魄的法门。修炼此道者,不重肉身,不重五行,只求元神强大,以求长生。此道之修士,魂魄凝练无比,在幽冥地界之中如鱼得水。 当时人族各大势力大喜过望,以为终於找到了入主幽冥的机会。 他们大力扶持鬼仙一脉,给予资源,给予支持,派遣大量修士转修此道,试图以鬼仙之力,在幽冥地界之中打开局面。 然而,谁也没想到—— 鬼仙一脉进入幽冥之后,没有与人族里应外合,反而迅速倒向了地府。 那些鬼仙发现,在幽冥地界之中,他们能够得到远比外界更好的修炼环境。地府接纳了他们,给予他们地位,甚至允许他们在轮迴之事上分一杯羹。 於是,鬼仙一脉成了地府的一部分。 吸收了鬼仙一脉的力量之后,地府的势力空前庞大。若单论强者数量,除了没有道君、祖龙那般超脱天地的存在坐镇,其余力量,已经不输玉清、龙族这等顶级势力,甚至犹有过之。 然而,在天地间盘点各方势力的时候,却很少有人会把幽冥地府算进去。 甚至在一些势力的排名之中,地府的重要性,还不如已经没落的巫族。 为何? 因为地府的力量虽强,却仅限於幽冥地界之中。 幽冥地界有它的特殊性。那些诞生於此的先天神灵,天生便与此界紧密相连,受到极大的束缚。绝大多数神灵,根本无法离开幽冥地界一步。便是用尽各种秘法、神通、宝物,勉强离开,实力也会大打折扣,不足在幽冥时的十之一二。 而外界对幽冥地府中的鬼神,可是虎视眈眈。 那些被困於幽冥无尽岁月的神灵,本身就是行走的天材地宝。他们的本源,他们的身躯,他们的魂魄,每一样都是外界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一旦离开幽冥,等待他们的,將是无穷无尽的覬覦。 至於那些投靠地府的鬼仙,同样如此。 鬼仙之道,本就是不完整的仙道。 孤阴不长,独阳不生。此道修士虽寿元悠长,却只是取巧之法。在幽冥地界之中,他们可以发挥出堪比人仙、地仙的实力;但一旦离开幽冥,进入外界五洲四海,他们的实力便会急剧跌落。 最多,只能发挥出紫府九品。 超过这个界限,天地便会降下雷霆,將其磨灭。 修士渡天劫,是九死一生。 鬼仙渡天劫,是十死无生。 因为鬼仙的天劫,根本就是无穷无尽的。只要他们敢在外界显露超过紫府九品的力量,天劫便会降临,而且不死不休。 是以,幽冥地府的力量虽强,却只能困守幽冥,无力对外界的局势形成任何干扰。 久而久之,天地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地府也插不上手。其他势力在谋划天下之时,也自然而然地不会考虑地府的存在。 就这样,幽冥地府被排除在了主流势力之外。 但这也带来一个好处—— 天地间数次大战,除了那次涉及域外的灭世之战,其余大战,基本上都没有牵扯到幽冥地府。地府的势力,得以保存得极为完整,远非外界那些在战爭中元气大伤的势力可比。 然而,每一次大战平息之后,各大势力便会重新將目光投向幽冥。 毕竟,那是阴气匯聚之地,是天地之中仅次於九重天界的宝地。便是五洲之中资源最为丰富的赤县神州,也无法与幽冥地界相提並论。 玉清、禪宗、龙族、凤凰——哪个不眼馋? 於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各大势力的强者,以各种或明或暗的手段,尝试入侵幽冥。 地府虽强,却也苦不堪言。 它们只能被动防守,因为它们的根基在幽冥,无法离开。而久守必失,数万年来,玉清与禪宗还是成功在幽冥地界之中占据了一些小地方。 其他势力也在蠢蠢欲动。 不过,地府的神灵与鬼仙数量实在太多,又有地利加持。即便面对这么多势力的入侵,它们依旧能稳住绝大部分地盘,可见其底蕴之深厚。 然而,有一处地方,那些入侵者从来不敢去。 血海。 那地方位於幽冥深处,虽然名义上在幽冥地界之內,却又有其独立性。它仿佛是自成一界,与幽冥既相连又隔绝。 血海在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孕育而出,歷经数次天地大战,吸纳了无数陨落强者的精血魂魄,早已膨胀到了难以想像的规模。那血海浩瀚无垠,凶险万分,便是仙人进入,也有陨落之危。 而更关键的是—— 血海之中,有一尊存在。 冥河。 他是血海之中先天孕育而出的神灵,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上古之时,他便已是赫赫有名的强者。那时三清道君尚未超脱,他还曾与上清道君论剑爭锋,虽最终败於其手,却也虽败犹荣。 但自那之后,冥河便从世间消失了一段时间。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转修仙道,並且在极短的时间內,成就了天仙之位。 他的实力,比上古之时更进了一步。 如今天地间,若要排天仙座次,无论怎么排,冥河都离不开前三之列。 若是在血海之上——公认排名第一的多宝如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见冥河之可怖。 更关键的是,冥河修炼的是杀戮之道。 那是屠戮眾生、以杀证道的路子。他行事喜怒无常,杀人从不问理由。他想杀你,便杀了,不需要任何藉口。他独来独往,无门无派,无牵无掛,天地间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能够让他有所顾忌。 是以,没有任何人敢招惹这位杀神。 没有任何人敢打血海的主意。 那是天地间公认的禁地。 …… 此刻,张鈺便在这禁地之中。 他的元神被彼岸花包裹著,悬浮於血海之上。 那血海无边无际,翻涌不休。血色的浪涛拍打著虚空,溅起无数血色的浪花。那些浪花之中,隱约可见无数残破的尸骸在挣扎、沉浮、哀嚎。 血海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身著暗红长袍的中年道人。 他身形高大,足有一丈开外,却並不显得臃肿,反而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感。他站在那里,便仿佛与整个血海融为一体,便是这无尽杀戮之地的化身。 他的面容古朴而威严,轮廓分明,如同刀削斧凿。双眉斜飞入鬢,一双眸子呈暗红之色,深邃如渊,仿佛蕴含著一片血海。目光所及之处,虚空都在微微震颤,仿佛承受不住那目光中的杀戮之意。 他就这般立於血海之上,静静地望著张鈺。 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言语,只是这么静静地看著。 但就是这一道目光,便让张鈺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那压迫感並非来自气势,並非来自威压,而是来自那目光本身——那目光之中,蕴含著无尽岁月以来,无数杀戮的积累。 那是杀过多少人,才会有的目光? 张鈺不知道。 但他知道,眼前这个存在,绝对是他此生见过的最恐怖的存在。便是无当圣母,在这位面前,也要逊色三分。 冥河看著眼前这个青年元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缓缓道来。 “你在紫气元闕之中,屠戮万修,那一战,我看到了。” 张鈺微微一怔。 紫气元闕那一战,距今已有不少时日。那时他因为扶桑神树的原因,不得已在紫气元闕之中大开杀戒,屠戮无数。 可他没想到,那一战,竟然被冥河看到了。 “那时我便注意到你了。”冥河继续道,声音平淡,“想看看这修炼截教杀戮剑道的弟子,到底是什么成色。”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如今看来,倒是没让我失望。” 张鈺沉默片刻,终於开口。 “前辈厚爱了。” 他顿了顿,又道: “不知前辈唤晚辈来此,有何吩咐?” 张鈺有些著急。 此刻他处於元神状態,虽有彼岸花的力量护持,但那力量正在一点一点消耗。当务之急,是儘快转世轮迴,重塑肉身。若在这里耽搁太久,彼岸花的力量耗尽,他的元神暴露在幽冥之中,那可就麻烦了。 然而,冥河却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焦急。 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著,目光望向远处翻涌的血海,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昔日我与上清道君一战,败於其手。”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张鈺却能听出,那平淡之下,隱藏著一丝不甘。 “那一战,我输得心服口服。他的诛仙剑道,確实在我之上。” “痛定思痛之下,我决定转修仙道。” “我本是血海孕育而生的先天神灵,走的虽是杀戮之道,却与仙道不同。我原以为,以我的根基,以我的悟性,转修仙道之后,必能更进一步,甚至超越道君。” “可惜……” 他顿了顿。 “我转修仙道有成之后,上清道君已经超脱而去。” “我虽然自认为杀伐无双,但也知道,以我如今的实力,绝不是超脱之后的上清道君的对手。那已经不是同一层次的较量了。” 冥河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带著一股难以掩饰的不甘。 “可是我之道,只有战胜並杀死更强的对手,才能更进一步。” “这是杀戮之道的宿命。” “也是我的宿命。” “上清超脱之后,我便被困於此境,再也无法寸进。”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中翻涌的血色云层,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昔日青帝超脱之前,大家都认为,我是下一个超脱之人。” “可如今,青帝超脱,都不知道多少年了。” “我还困於此境。”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与不甘。 冥河沉默片刻,继续道: “为了可以更进一步,我只能在截教寻找新的对手。” “我要找一个能继承上清剑道的人,与我一战,弥补当年的遗憾。” “我选的第一个目標,是多宝。” 张鈺微微一怔。 多宝如来,截教大师兄,如今禪宗的扛鼎人物,公认的天地间第一天仙。 “多宝天赋极好,根骨极佳,是截教那一代最出色的弟子。我本以为,他可以继承上清剑道,成为我的对手。” “可惜……” 冥河摇了摇头。 “多宝虽然剑道天赋也不错,但他並不局限於剑道。他是以道途为先的人,什么有用,他就学什么。剑道有用,他学;阵法有用,他学;炼器有用,他学;符咒有用,他学。后来进入禪宗,习得域外之法,实力突飞猛进,但他已经不適合作为我的对手了。” 冥河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后来,我又在截教选了数个目標,都是剑道天赋极佳之辈。但他们都未能达到我的要求。要么天赋不够,要么心性不足,要么半途夭折,要么走上歧途。” “直到长陵出现。” 张鈺眼神微动。 长陵祖师。 “长陵习得戮仙剑,天赋之好,让我都有些侧目。”冥河缓缓道,“他在剑道上的悟性,是我见过的截教弟子中,仅次於多宝的。而且他心性坚韧,杀伐果决,很適合走杀戮之道。” “可惜……” 他又摇了摇头。 “长陵的剑道,规规矩矩。” “他的剑,太正了。” “正得没有一点意外,正得没有一点惊喜。” “他的戮仙剑,虽然凌厉,虽然杀伐果断,但每一剑都在预料之中,每一剑都循规蹈矩。便是日后成长起来,成就天仙,想要成为我的对手,也有些勉强。” 冥河的目光,终於落在张鈺身上。 那目光之中,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我以为,我找不到合適的对手了。” “没想到,你出现了。” 张鈺听到此处,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 原来冥河尊者,竟是想让他成为对手。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说,自己在截教剑道上的天赋,其实没那么厉害。戮仙剑气他用得不错,但那完全是靠坤元师叔传法,靠装备栏参照天地灵物的法则修炼出来的。真要论剑道悟性,他可能连长陵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他想说,剑道对他来说,其实也只是一种对敌手段。他从来没想过要以剑证道,没想过要成为什么剑仙。他只想变强,只想有朝一日,能够无惧任何人。 可这些话,他最终没有说出口。 因为有一句话,冥河说对了。 张鈺从不妄自菲薄。 他修炼至今,不过百余年。从气海境到紫府七品,他走过的每一步,都是拿命拼出来的。 他对自己,有著无比的信心。 只要给他时间,让他成长起来,同境界中,他绝对不惧任何人。 便是冥河这等上古凶神—— 待他成就天仙之日,他也敢与之一战。 想到此处,张鈺抬起头,迎向冥河那双血色的眼眸。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篤定。 “多谢前辈厚爱。” “张鈺有朝一日,若能成就天仙,必定与前辈一战。” 他顿了顿。 “让前辈再见识一下,我上清一脉的剑道锋芒。” 冥河闻言,微微一怔。 那双血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是意外。 也是惊喜。 他原以为,张鈺被他带到这血海之中,面对他这等存在,会恐惧,会不安,会不知所措。 可张鈺没有。 这个年轻人,在自己面前,不仅没有畏惧,反而敢说出“与我一战”这样的话。 而且,他不是在装腔作势。 冥河活了多少年?一个人是真有信心,还是虚张声势,他只需看一眼,便知道得清清楚楚。 张鈺是真有信心。 他是真的相信自己能成就天仙。 他是真的相信自己能与冥河一战。 他甚至相信自己能贏。 冥河看著张鈺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情绪。 那情绪,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那是期待。 那是兴奋。 那是—— 棋逢对手的喜悦。 成大事者,有信心不一定能成功。这一点,冥河比谁都清楚。他见过无数惊才绝艷之辈,信心满满地踏上修行之路,最终却倒在天劫之下,倒在仇敌手中,倒在道途的某一个关口。 但没信心,一定不会成功。 修行之路,艰险无比。道心若是不坚,稍有挫折便会动摇,稍有诱惑便会迷失,稍有恐惧便会退缩。这样的人,走不远。 张鈺有如此信心,至少在修仙之路上,道心这一关,已经完全不是困扰了。 冥河微微頷首,看著张鈺,缓缓说道: “你如今身死,可会对根基造成影响?” 张鈺闻言,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自信。 “前辈放心。” “晚辈敢以化血神刀自杀,自然有手段保住根基。” “待轮迴转世、重塑肉身之后,最多甲子,修为便能全部恢復。” 他这话说得篤定。 有装备栏在,有那三朵莲花在,他有这个底气。 冥河闻言,点了点头。 “既然你有如此信心,我便放心了。” 他顿了顿,那血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 “不过,也不必浪费那一甲子了。” 张鈺一怔。 不必浪费? 什么意思? 冥河看著他,缓缓说道: “我是血海之主。” “血海是亿万生灵陨落之后匯聚之地,论生机造化之术,我虽不如崑崙圣母——” “但为你逆转阴阳,死而復生,还是做得到的。” “而且,”冥河继续道,“我还可以为你的根基,再加几分。”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轰——!” 血海猛然翻涌起来! 那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开始疯狂地朝著某个方向涌去。 血浪越来越高,越来越急,拍打著虚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些漂浮在血海上的残肢断臂,被捲入旋涡深处;那些挣扎嘶吼的怨魂,被吸入旋涡中央;那些沉睡於血海之下的上古尸骸,也纷纷甦醒,从血海中衝出!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不过眨眼之间,便有数十道尸骸从那血海深处衝出,悬於虚空之中,静静排列在张鈺面前! 张鈺的目光落在那数十道尸骸之上,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 第一具,是一头巨大的真龙。那龙躯足有千丈之长,通体覆盖著赤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之上都流转著浓郁的龙气。即便已经死去无尽岁月,那龙躯之上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龙王的气息,比龙王更强,那是上古真龙,是与祖龙同时代的龙族强者! 第二具,是一头神骏的凤凰。那凤凰通体呈七彩之色,羽翼华丽无比,每一根羽毛之上都流转著玄妙的道韵。即便已经死去,它的双目依旧紧闭,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那气息之强,远超张鈺见过的任何凤凰——那是凤凰一族的始祖级存在,是与天凤天凰同辈的强者! 第三具,是一头庞大的麒麟。那麒麟通体呈土黄之色,四蹄粗壮如柱,头生独角,周身繚绕著厚重的大地之力。它的尸身保存得极为完整,仿佛隨时都会甦醒。那气息之强,让张鈺感觉到了窒息的压迫——那是麒麟一族的始祖,是与祖麒麟同时代的强者! 第四具,是一尊巨大的巨人。那巨人足有百丈之高,周身肌肉虬结,皮肤之上布满了古老的图腾纹路。即便已经死去,那些图腾纹路依旧在缓缓流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那是上古巫族一脉的强者! 第五具,是一头庞大的白虎。那白虎通体雪白,背生双翼,额上有一道王字纹路。它的尸身匍匐於虚空之中,却自有一股百兽之王的威严。那是西方庚金之气的化身,是上古妖神的强者! 第六具,是一头巨大的玄武。那玄武背负著厚重的龟甲,龟甲之上铭刻著无数玄妙的道纹。蛇首高昂,双瞳紧闭,周身繚绕著幽蓝色的光芒。那是北方壬癸水之气的化身,同样是上古妖神的强者! 第七具,是一条巨大的腾蛇。那腾蛇无足,却能腾云驾雾,周身繚绕著青色的风灵之气。它的尸身蜿蜒盘旋,仿佛还在九天之上翱翔。那是风之本源的化身,同样是上古妖神的强者! …… 真龙、凤凰、麒麟、巫神、白虎、玄武、腾蛇…… 每一具,都是先天神圣种族中的顶尖存在,都是与道君、祖龙同辈的强者! 张鈺看著眼前这些尸体,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冥河的声音,在他耳边缓缓响起。 “这些,都是我无尽岁月以来收集的珍藏。” “有陨落於上古大战的,有寿元耗尽归於血海的,有与我交手败亡的。” “每一具,都保存得极为完整,本源未失,道韵犹存。” 他看著张鈺,目光深邃如渊。 “选一个吧。” “作为你的新肉身。” 第407章 龙凤之资 血海之上,数十具上古强者的尸骸静静悬於虚空。 每一具尸骸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那威压之强,远超张鈺所见识过的任何人仙、妖王。 能让冥河这等存在收藏的,又岂会是寻常之物?这些尸骸生前,至少也是地仙中的佼佼者,甚至不乏天仙级数的存在。 张鈺看著眼前这些尸骸,心中不由一阵火热。 修仙之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反虚、炼虚合道——这四重境界,分別对应气海、檀宫、紫府、內景。 这四个境界並非彼此割裂,而是层层递进、相辅相成的整体。 炼精化气,是根基。 气海境的修士,以自身灵根为引,沟通天地灵气,开闢气海。气海开闢之后,便源源不断地將天地灵气转化为自身灵力。这转化隨著修为提升,转化得更快、更精纯。是后续一切修行的根基。 练气化神,是孕育元神。檀宫铸就之后,便以气海转化的灵力,贴合天地灵物的道韵,孕育元神。 这便是“气海养檀宫,檀宫育元神”。 突破紫府之后,气海与檀宫的联动依旧在继续,而紫府的加入,让这个体系变得更加复杂。气海转化灵气,檀宫孕育元神。 紫府之中,元神端坐,感知天地间的法则波动。 这便是“气海檀宫养紫府,紫府助元神悟道”。 而到了內景之境,前三者更是缺一不可。 內景天地开闢之后,便以气海的灵力、檀宫的元神、紫府的法则,三者合力,共同支撑那方天地。那天地越稳固,修士的实力便越强,道途便越远 气海、檀宫、紫府、內景,这四者就如同四块砖石,层层垒叠,共同构成了修士的根基。缺了任何一块,这个根基便会不稳;弱了任何一块,这个根基便会倾斜。 修士的每一次动作,每一次攻击,每一次神通,每一次吐息——都不是某一个境界单独运转的结果,而是四个境界同时发力的產物。 气海提供灵力,檀宫孕育元神,紫府调动法则,內景加持天地。四者合一,方有那惊天动地的神通,方有那移山填海的威能。 这便是仙道的精妙之处。 也是根基的重要之处。 万丈高楼平地起。气海境作为仙道的第一个境界,看似基础,却是每一个仙道之人第一块根基,对后续修行尤为重要。 张鈺如果不是在气海境时,利用装备栏铸就了前所未有的十二寸气海,那么后来即便有元辰炼神术这等无上秘法,也绝无可能铸就金闕紫府。 这便是根基的重要性。 人族之身,虽是天生道体,暗合阴阳五行,玄妙异常——太清道君当年能以人体玄妙创立仙道,便足以证明人族之身的潜力。但与此同时,人族之身的孱弱,也是不爭的事实。 与其他种族相比,人族不仅寿命短暂,肉身也极为脆弱。凡人寿不过百年,气血衰败便如风中残烛;而妖族,即便是一品小妖也能活上数百年乃至上千年。 更致命的是,人族之身根本没有吸纳灵气的能力。 那些天生强大的种族,如龙族,生来便能吞吐天地灵气;如凤凰,生来便能掌控火焰;如麒麟,生来便能沟通大地。而人族呢?凡人一生,连灵气的存在都感知不到。 若非仙道有铸灵根之法,可以盗取天地万物的灵根为己所用,人族根本无法踏上修行之路,早在远古之时便被那些天生强大的种族灭绝了。 这是人族的幸运,也是人族的悲哀。 为何人体如此玄妙,却又如此孱弱? 上古修仙先贤们,不是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们穷尽心力,探究人体的奥秘,想要找到解决之道。但最终,一无所获。 只能归结於一个模糊的结论:因为人体太过玄奥,天生灵智,被天地所限制。 这个结论,与其说是解答,不如说是无奈。 虽然原因成谜,但这並不妨碍修仙者们想要解决人体天生孱弱、无法修仙这个问题。 毕竟,若能解决这个问题,便意味著人族可以摆脱对灵根的依赖,可以拥有更强大的肉身,可以活得更久,可以走得更远。 各大势力,各大仙人,都曾投入大量心血研究此事。 但人体玄妙难解,在此刻再次显现出来。 人体就像一个精妙的阵法,牵一髮而动全身。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都与整体息息相关。想要改变其中任何一处,都会引起连锁反应,轻则肉身崩溃,重则神魂俱灭。 无数先贤,无数尝试,绝大多数都以失败告终。 当然,也並非完全没有成功的例子。 玉清一脉,有一位天仙名为云中子。此人精研生机造化之道,曾以一种稀有的先天灵果,为他门下的弟子进行肉身造化,让其背生双翅,掌握风雷之力。 那位弟子,在革天之战中,凭藉那双风雷之翼,在战场上纵横驰骋,杀敌无数,立下赫赫战功,一时名声大噪。 除了云中子之外,玉清一脉还进行过多种尝试,但最终,这些尝试要么因为各种隱患而失败,要么付出的代价太大得不偿失,要么根本无法复製推广。 总之,造化肉身的方法,並未能在玉清一脉普及开来。 截教一脉,同样进行过多种尝试。 他们也成功塑造过一位特殊的弟子——那位弟子额生三眼,第三只眼睁开之时,可破万法,可窥本源。在革天之战中,那位三眼仙人也曾大放异彩,斩杀过不少玉清强者。 但这种方法,显然也有诸多隱患,同样无法大规模复製。 而隨著革天之战的落幕,那位三眼仙人也陨落於战场之中。截教隨之没落,元气大伤,再也无力继续这方面的研究。 玉清、上清这两脉的研究都失败了,其他势力可想而知。 当然,也並非完全没有成功的例子。 传闻,崑崙之巔,有一位崑崙圣母。这位圣母同样也是超脱之人,便是三清道君对她也要礼让三分。她居於崑崙,从不参与天地纷爭,也从不与任何势力往来。 而据传,这位崑崙圣母,曾经创造出过一批“先天人族”。 那些人族,与寻常人族截然不同。 他们寿命悠长,以八百岁为春,以八百岁为秋。一春一秋,便是千六百年。这样的寿元,便是比之那些天生强大的种族,也不遑多让。 而且,他们天生蕴含五行灵根,无需铸就,便可直接修行。可谓是天生的仙人,天生的修道胚子。 但这些人族,也仅仅生活在崑崙地界,从未外出过。世人只闻其名,未见其实,並不知道其中玄妙。 但很明显,这批人族虽然接近成功,却显然还有某种原因,无法取代如今的人族。 否则,以崑崙圣母之能,以这批先天人族之优秀,早就普及开来了。 以上种种,都是涉及人体生机造化的方法。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方向。 传说,当年三清道君关係尚未破裂之时,曾经合力研究过一种“炼假成真”的修真之道。那是一种与如今仙道截然不同的修行法门,若能成功,或许可以从根本上解决人族没有灵根的问题。 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那研究也无疾而终。 而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种方法,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有成功率。 那就是——让人族转世投胎,更换身体。 让人族元神窃取其他种族的身体,直接获得那具身体的修行天赋。这样一来,什么灵根问题,什么肉身孱弱问题,全部迎刃而解。 但这个方法,遭到了包括妖族在內的其他万千种族的强烈反对。 他们本来就对人族窃用天地灵根、铸就灵根的做法非常忌惮。只不过人族势大,成为事实之后,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接受。 但他们绝不能再容忍人族更进一步,窃取他们的种族身体。 那是他们的底线。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涉及到转世投胎,一定会牵扯到幽冥地府。而幽冥地府,一直被人族势力覬覦,却从未真正染指。 这方面的尝试,也一直进行不下去。 玉清和禪宗一直心心念念要侵入幽冥,除了覬覦幽冥之地的资源之外,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谁能真正解决了人族造化肉身的问题,谁就能极大地增强自己的实力,从而真正独霸天地。 可惜,无尽岁月以来,始终无人能够走通。 而此刻,张鈺面临的,正是这样一个选择。 规规矩矩地轮迴转世,让彼岸花护持他的元神走过忘川河、望乡台、三生石,然后投入一个新的肉身之中。 重新修炼,重新铸基。 这条路,没有风险。 但也没有收益。 而另一条路,是让冥河替他重塑肉身。 这条路,有风险。 但收益,同样巨大。 张鈺沉默著,目光在那些上古尸骸之上缓缓扫过。每一具尸骸都散发著恐怖的威压,每一具尸骸都蕴含著惊人的本源。若能以其为基,重塑肉身—— 冥河看著张鈺纠结的神色,淡淡开口。 “小子,我虽然转修仙道,但毕竟曾经是血海之神。” “这生机造化之道,我的理解很颇深。” 他顿了顿,抬手虚指那翻涌的血海。 “而且,我也是幽冥之地孕育的神灵,对这幽冥之力的理解,更是无人能及。” “在这血海之上,单独为你一人造化肉身——” 冥河的目光落在张鈺身上,暗红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傲然。 “便是崑崙圣母亲至,也比不过我。” 这话说得狂妄。 但以冥河的资歷,——他有资格说这个话。 张鈺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他抬起头,迎著冥河的目光,郑重抱拳: “那就麻烦前辈,为晚辈重塑肉身了。” 他没有再纠结。 冥河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还要推辞,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更何况,他心中还有一个无法忽视的顾虑—— 两百年青帝之约。 如今,距离那个约定,已经过去了三十余年。 若他按部就班地轮迴转世,从零开始修炼,即便有先天莲花在手,想要重新修炼到如今的境界,至少也需要甲子光阴。 再加上寻找水莲、谋取金莲的时间—— 时间,不够用。 他若再浪费几十年在重新修炼上,那两百年之约,便是必败之局。 青帝之约,势在必行。 所以,接受冥河的帮助,是最好的选择。 冥河见张鈺答应得爽快,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他抬手,指向那些悬浮於虚空的尸骸。 “选吧。” 他淡淡道。 “我並非只將你的元神投入其中那么简单。” “而是以你的精神为引,將这些尸骸炼化为最纯粹的造化之力,为你铸就一具完美契合你的新肉身。” “你的新肉身,会继承原来尸骸的天赋本源。” “日后你重新修炼,便可引动尸骸中的本源之力,不仅可以在最短时间內恢復修为,还可以重塑根基,甚至更上一层楼。” 张鈺听著,心中瞭然。 冥河说得简单,但真正涉及到的生机造化之道,远不是他现阶段可以理解的。 他沉吟片刻,抱拳道: “前辈,晚辈修为有限,確实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请前辈替晚辈做主。” 这是实话。 眼前这些尸骸,每一具都来歷不凡,每一具都各有千秋。以他如今的眼界,根本无法分辨哪一具更適合自己。与其胡乱选择,不如让冥河这个主人来定夺。 冥河闻言,微微頷首。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轰——” 血海翻涌! 那些悬浮於虚空的尸骸,同时朝著血海深处落去! 一具,两具,三具…… 眨眼之间,只剩两具,依旧悬於虚空。 一龙。 一凤。 那龙,是一头巨大的真龙。龙躯足有千丈,通体覆盖著赤金色的鳞甲。即便已经死去无尽岁月,那鳞甲依旧流转著淡淡的五色光芒——那是五行之力的烙印,是这真龙生前的道果所在。 冥河指著那真龙,缓缓开口: “此龙,是祖龙嫡脉。” “传承了祖龙最为纯正的血脉,在龙族之中也是顶尖的存在。” “它身具五行,可以操控五行之力,巔峰之时,五行神通施展出来,便是同阶的天仙也要退避三舍。” “陨落於昔日的巫妖之战。” 然后,他又指向那头凤凰。 那凤凰,比真龙更加神骏。通体呈七彩之色,每一根羽毛都流转著玄妙的道韵。即便死去无尽岁月,那双翼依旧微微张开,仿佛隨时都要振翅高飞。 冥河看著这头凤凰,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此凤凰,就更久远了。” “上古时期,那时我血海初开,此鸟无意间来到血海之上,想要汲取血海中的杀戮之气修炼。” “当时的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它斩杀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难得的讚嘆。 “这凤凰,是先天凤凰一族。” “与天凤、天凰同辈,是天地间第一批诞生的凤凰。” “它是凤鸟,属於阳性,但已经將阴阳逆转为五行——它以自己的阳之本源,逆推出了完整的五行之道,是不折不扣的先天神鸟。” 冥河的目光在张鈺身上扫过,缓缓道: “人体由阴阳五行构成。” “此刻你只剩下元神,是为阴。” “我便以这真龙为你填充五行——它身具五行,可为你补齐五行根基。” “再以这凤鸟为你补齐阳属——它由阳入道,逆推五行,可为你注入最纯正的阳之本源。” “以龙凤为你补齐阴阳五行,足以让你的新身体不逊於任何先天神圣。” “同时还能保持人体精妙,日后修行速度,也可以更进一步。” 张鈺听到此处,心中惊喜交加。 他本以为,能选一具尸骸重塑肉身,便已经是天大的机缘。却没想到,冥河竟要以两具——以一龙一凤,为他铸就新身! 龙为五行,凤为阴阳。 龙凤合体,阴阳五行俱全! 这是何等的造化? 张鈺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 “多谢前辈!” “一切听从前辈安排!” 冥河微微頷首。 “你也不必谢我。” 他淡淡道。 “我为你重塑根基,也只是想让你儘快成长,不让你落我太多。” “否则日后杀你太容易的话,也太过无趣了。” 话音落下,他不等张鈺再说什么,抬手一点。 “嗡——” 张鈺只觉一股柔和而磅礴的力量將自己轻轻包裹。那力量温暖而亲切,仿佛回到了母胎之中,让他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紧接著,保护在他元神之外的彼岸花虚影,悄然散去。 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浩瀚的血海之力。 那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他轻轻托起,悬浮於血海之上。 然后,张鈺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內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那是—— 化血神刀。 那柄他以自身精血元神为基,以数百修士妖王的精血魂魄为祭,以龙王敖煊的全部本源为引,最终铸就的化血神刀——此刻正从他元神深处悄然浮现。 暗红的刀身,流转的血色道纹,还有那刀身內部翻涌的血海虚影——那是化血神刀的本相,是它成型之后的模样。 但此刻,这柄刀显得灵光暗淡。 经歷了南明离火洞天那一战,这柄刀已经耗尽了力量。 冥河看著那柄暗淡的刀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这刀,虽然粗糙,虽然简陋,虽然只是紫府境修士炼製的粗浅之物——但它蕴含的那一丝杀戮本源,却是真的。 能以紫府之境,將杀戮之道领悟到如此程度,这小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抬手,轻轻一抓。 血海翻涌! 无穷无尽的血海之力自四面八方涌来,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流光,疯狂涌入那柄暗淡的化血神刀之中! “咔嚓!” 一声脆响。 化血神刀的刀身之上,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一百道! 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遍布整个刀身! “轰——!” 一声闷响。 化血神刀,崩碎了。 暗红的碎片四散飞溅,但在血海之力的笼罩下,那些碎片並未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缕细如髮丝的血色光芒,悬浮於虚空之中。 而在那无数血色光芒的中央,有一滴血。 那是张鈺的精血。 是他自杀之后,唯一留下的肉身痕跡。 冥河看著那滴精血,抬手一指。 “嗡——” 那悬浮於虚空的一龙一凤,同时震颤起来。 真龙庞大的龙躯之上,五色光芒轰然爆发——那是五行之力。 凤凰七彩的羽翼之上,阴阳二气疯狂流转!那光芒从每一根羽毛之上绽放,照亮了整个血海! 两具上古强者的尸骸,在冥河的催动之下,开始分解。 真龙庞大的龙躯,开始收缩,那千丈龙躯越来越小,越来越凝实,最终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呈五色,赤、白、青、蓝、黄五种光芒交织缠绕,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那是五行之力,是真龙血脉中最核心的本源,是它作为祖龙嫡脉的根基所在。 凤凰同样如此。 那七彩的羽翼、那神骏的身躯、那紧闭的双眸——一切都在血海之力的侵蚀下缓缓凝聚,最终化作另一团光球。 这团光球呈二色,一赤一白,赤者为阳,白者为阴。但仔细看去,那赤白二色之中,又隱约有五种顏色流转——那是凤凰以阳为本,逆推而出的五行之力。 一团五行,一团阴阳。 两团光球,悬於血海之上,缓缓旋转。 冥河抬手,轻轻一指。 两团光球同时飞向那滴悬浮於虚空的精血。 先是那团五色光球——真龙的本源。 它缓缓靠近那滴精血,在接触到精血的剎那,五色光芒猛然大盛!从那光球之中涌出,朝著那滴精血匯聚而去! 精血微微一颤,开始吸收那五色光芒,当最后一丝光芒融入精血的剎那—— “嗡!” 那滴精血猛然一震! 它不再是小小的一滴,而是膨胀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血团!血团呈五色流转,赤金白青蓝黄五种光芒在其中交织缠绕,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五行循环! 紧接著,那团阴阳光球——凤凰的本源——也飞了过来。 它同样缓缓靠近那团已经膨胀的血团,在接触到血团的剎那,赤白二色光芒轰然爆发! 赤色阳火,白色阴气,从那光球之中涌出,钻入血团之中! 阴阳二气的加入,让那原本就完整的五行循环,变得更加完美。五行在阴阳的调和之下,运转得更加顺畅! 血团之中,变化开始。 先是一点白光,出现在血团中央。 那是骨骼的起点。 白光缓缓延伸,化作一条细线。细线分叉,分作两条;两条分叉,分作四条;四条分叉,分作八条——不过数息之间,一具完整的骨骼,便已成形! 那骨骼晶莹如玉,却又坚韧无比。每一根骨头之上,都流转著淡淡的五色光芒;每一根骨头之中,都隱约有龙凤的虚影游走。 骨骼成形,接下来是经脉。 无数细如髮丝的经脉,从骨骼之上延伸而出,交织缠绕,遍布全身。那些经脉並非寻常的血肉之躯,而是由最纯粹的五行之力凝聚而成,坚韧而富有弹性。 经脉成形,接下来是臟腑。 心、肝、脾、肺、肾——五臟同时浮现。心为火,赤红如火;肝为木,青翠欲滴;脾为土,厚重沉稳;肺为金,锐利如刀;肾为水,幽蓝深邃。五臟之中,五行之力流转不息,与那骨骼、经脉遥相呼应。 臟腑成形,接下来是血肉。 无数细密的血肉,从骨骼之上滋生,填充著经脉与臟腑之间的空隙。那些血肉並非寻常的血肉,而是由龙凤本源与张鈺精血融合而成,每一寸都蕴含著惊人的力量。 血肉成形,接下来是皮肤。 一层细腻的皮肤,缓缓覆盖住整个躯体。那皮肤呈健康的玉色,隱约可见淡淡的五色光芒在皮下流转。 皮肤成形,接下来是五官。 眉眼、鼻口、耳廓——张鈺的面容,一点一点地在这具新生的躯体之上呈现。那面容与他之前的模样一般无二。只是眼眸深处,隱约有龙凤虚影游走。 最后,是窍穴。 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同时点亮,此刻,每一处窍穴之中,都有一点光芒闪烁——那是五行之力的烙印,是龙凤本源的印记。光芒闪烁之间,周围的灵气自然而然地朝著窍穴涌来,仿佛这具身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一具完美的躯体,就此成形! 那躯体与张鈺原本的模样一般无二,青衫墨发,身形挺拔。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这具身体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筋骨,晶莹如玉,却又坚韧无比。轻轻一动,便有龙吟之声隱隱传出。 那血脉,奔腾如江河,每一滴鲜血之中都蕴含著五行之力的烙印。血脉流转之间,凤鸣之声相伴相隨。 那窍穴,每一处都与天地相通,灵气自然而然地涌入其中,根本无需刻意吐纳。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同时运转,吞吐灵气的速度,远超寻常修士百倍不止! 最惊人的,是这具身体之中蕴含的力量。 那是龙凤合一所铸就的力量。 真龙的五行本源,凤凰的阴阳之道,在冥河的造化手段之下完美融合,共同构成了这具身体的根基。 龙吟之声,隱隱从体內传出。 凤鸣之音,繚绕於周身不散。 这具身体,已经不是单纯的“人族”之身,也不是单纯的“龙凤”之身,而是龙凤与人族的完美融合,是阴阳五行的完美体现! 冥河看著这具成形的躯体,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他抬手,轻轻一点。 “元神入窍,神身合一。” 他没有犹豫。 元神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那具躯体的眉心,疾射而去! “嗡——” 元神没入躯体的剎那,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都与他无比契合。那些真龙的本源,那些凤凰的烙印,那些五行之力的流转,那些阴阳之气的平衡——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天生就是为他准备的。 张鈺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修长而有力,与之前一般无二。但他能感觉到,这双手之中蕴含的力量,远超之前十倍不止。 他轻轻握拳。 “轰——” 虚空震颤! 一股无形的力量自他拳锋爆发,將周围的虚空都挤压得扭曲变形!那力量之强,已经超过了紫府极限!那还是在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没有施展任何神通的情况下! 若是全力出手呢? 张鈺不敢想像。 他抬起头,看向冥河。 这位上古杀神,此刻正静静地望著他,暗红色的眸子中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张鈺深吸一口气,郑重一拜。 “多谢前辈再造之恩!” 第408章 水莲下落 血海之上,依旧是血浪滔天。 无数冤魂怨鬼在血海深处挣扎、嘶吼、哭泣。他们的面孔扭曲而狰狞,他们的眼神绝望而疯狂,他们伸出乾枯的手爪,想要从血海中爬出,却一次又一次地被血浪打回,沉入更深处。每一次沉浮,他们的身形便黯淡一分,他们的嘶吼便微弱一分——直到彻底融入血海,成为这无尽血色的一部分。 虚空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之气、杀戮之意、毁灭之机。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在饮血;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杀戮;每一个念头,都仿佛在毁灭。 这便是血海。 杀戮与死亡的归宿,生机与造化的源头。 此刻,血海中央。 冥河静静地立於虚空之中,暗红色的长袍在血风中轻轻飘动。他的目光落在张鈺身上,那双深邃如渊的暗红色眸子中,此刻正浮现出一丝难得的欣慰之色。 那欣慰,並非因为张鈺的感谢之言。 他欣慰的,是眼前这具躯体。 这具他以龙凤为材,亲手铸就的躯体。 这具蕴含龙凤之资、阴阳五行俱全的躯体。 这是他的作品。 是他生机造化之道的最完美体现。 世人皆知冥河是杀戮之道的巔峰存在,自上清道君超脱之后,他便已是这天地间杀戮之道的最高成就者,无人能出其右。 但很少有人知道,真正擅长杀戮之道的人,在生机造化之道上的造诣也不会低。 杀戮与造化,本就是一体两面。有死才有生,有生才有死。生死之间,蕴含著天地间最深奥的法则。 冥河在这条路上走了无尽岁月,他的生机造化之道,早已臻至化境。 而眼前这具躯体,就是他生机造化之道的集大成之作。 以祖龙嫡脉的真龙为五行之基,以先天凤凰为阴阳之源,以血海之力为熔炉,以造化之道为引——最终凝聚成这一具完美无瑕的躯体。 而最让冥河欣慰的是,这具躯体承载的,是一个同样修炼杀戮剑道的人。 一个被他视为將来对手的人。 一个有可能助他超脱之人。 冥河看著张鈺,缓缓开口,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满意。 “你这具具有龙凤之资的躯体,蕴含人体阴阳五行的全部玄妙,同时又融合了龙凤二族最核心的本源天赋。” “其中玄妙,便是我也不可能尽知。” “需要你自己慢慢摸索。”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鈺身上扫过,仿佛在品鑑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不过,仅凭此体,你如今便已初步拥有了人仙妖王之力。” “若稍加锻炼,这份力量还会更加强大。” 张鈺闻言,心中一震。 初步拥有了人仙妖王之力?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感受著体內那股磅礴得难以形容的力量。那力量与灵力不同,与神通不同,是纯粹的肉身之力,是这具龙凤之体本身蕴含的本源力量。 人仙妖王之力…… 那是他之前拼尽全力,甚至要以命相搏才能触及的层次。而如今,仅仅依靠这具身体的根基,他便已经初步拥有了这份力量。 然而,就在此时—— 冥河的眼神忽然一变。 那双原本带著欣慰的暗红色眸子,骤然变得冰冷如渊。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自他周身瀰漫开来,笼罩了整个血海。 这才是这位天地间杀戮之道第一人的本相。 “这具龙凤之体,天生契合阴阳五行之力,轮转不休,已经彻底摆脱了人族没有灵根的缺陷。” 冥河的声音变得冰冷。 “你以此体修炼仙道,双方加成之下,进境必定一日千里。”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张鈺。 “我为你造就此体,是为了让你儘快成为我的对手。” “有朝一日,若我发现你配不上成为我的对手,成为不了我的磨剑石——” “我便將你沉於血海之下。” “与那些冤魂怨鬼,永世为伴。” 他的声音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冷意,却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那不是在开玩笑。 那是冥河的规矩。 他用无尽岁月等待一个对手,用血海本源铸就一具完美的躯体,不是为了养一个废物。 若张鈺日后无法达到他的期待—— 血海之下,便是归宿。 张鈺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避,没有退缩。 他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我会好好修炼的。” 然后,他迎著冥河那冰冷的目光道: “等我有朝一日执掌诛仙剑道——” “定会和前辈『不死不休』。” 这话说得狂傲。 但冥河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那弧度很淡,淡到几乎难以察觉。 但那確实是笑意。 是欣慰,是期待,是欣赏。 “好。” 他淡淡道,眼中的冷意悄然散去。 “这血海之地,血煞之气冲天,並不適合作为重修之地。” “你想去哪里?” “我都可以送你过去。” 张鈺闻言,沉吟片刻。 他的目光望向血海远处,望向那片被暗红雾气笼罩的虚空,仿佛要穿透这无尽血色,看到那遥远的所在。 片刻之后,他开口。 “前辈能否送我前往——” “酆都。” 此言一出,冥河的眼神微微一闪。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你在打先天水莲的主意。” 他缓缓道,语气中带著一丝篤定。 “你没有打算放弃先天莲花根基。” “而且还打听到了水莲在酆都——” 冥河顿了顿,深深地看了张鈺一眼。 “看来,你下了不少功夫。” 张鈺没有否认。 先天莲花之道,他追寻了这么久,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五行莲花,青帝木莲、涅槃火莲、戊己土莲,他已经集齐三朵。 而金莲在玉清一脉手中。虽然想要谋取千难万难,但至少有了方向。 唯独水莲,一直下落不明。 他从《神农百草玄章》中得到的一些零碎的消息,指向酆都。但那消息太过模糊,他始终无法確认。 直到此刻,从冥河的反应来看—— 那消息,是真的。 张鈺抬起头,迎著冥河的目光,坦然道: “先天莲花之道,晚辈已经追寻了这么长时间,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更何况——” “有了先天莲花根基,晚辈日后才有信心和前辈一战。” 这话说得坦然,也说得自信。 冥河看著眼前这个青年,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几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抬手,轻轻一招。 “嗡——” 血海翻涌! 一团血色的光芒自血海深处缓缓升起,悬浮於冥河身前。 那是一朵血色莲花。 花开十二品,瓣瓣不同。花瓣被一层淡淡的血光笼罩,显得格外诡异。那花瓣之上,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道纹流转。 张鈺的目光落在那莲花之上,瞳孔猛然收缩! 他见识过青帝木莲的玄妙,感受过涅槃火莲的炽烈,炼化过戊己土莲的厚重——他对先天莲花的了解,无人能及。 此刻,他一眼便认出—— 这朵莲花,虽然被血色笼罩,虽然与血海本源融合,虽然已经面目全非—— 但它流淌的,是先天水莲的本源! 是那朵他追寻已久的先天水莲! 冥河看著张鈺震惊的神色,淡淡开口。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追忆之色。 “我虽然是血海之神,但根基並不是阴阳五行。” “反而非常混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朵血莲之上,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昔日,我转修仙道,就必须重塑根基。” “自然要寻找最好的天地灵物为我铸就根基。” “先天莲花,自然在我的计划之中。” 张鈺静静地听著,不敢插话。 “当时,我闯入酆都。” “与那些地府神灵大战一场,最终从他们手中,夺取了一朵先天水莲。” 冥河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张鈺知道,能让冥河用“大战一场”来形容的,绝不是寻常的衝突。 “可惜……” 冥河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其他莲花,太难寻觅。” “特別是金莲与木莲,一个在玉清手中,一个在青帝秘境,都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无奈之下,我也只能放弃。” “用其他先天灵物,搭配这朵先天水莲,铸就了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血莲之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也一直是我心中的遗憾。” 张鈺闻言,点了点头。 先天莲花找齐的困难程度,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能集齐三朵莲花,那是无数机缘巧合、无数次生死搏杀换来的结果。即便如此,剩下的金莲与水莲,至今依旧遥不可及。 冥河看著手中的血莲,继续道: “这一朵先天水莲,如今已经成为我的道基之物。” “它与其他先天灵物一同构建了如今的血莲,並且隨著我修为的精进,这血莲的品级也在不断提升。” “如今,它的品级,绝不逊色於昔日的阴阳道莲。” 冥河顿了顿,目光落在张鈺身上。 “不管怎么说,这血莲之中,终究有先天水莲的本源。” “可惜……” 他摇了摇头。 “先天灵物,以九为极。” “如今天地之中,九朵先天水莲已经全部孕育而出,无法再分裂了。” “否则,我倒是不介意分裂出一丝本源给你。” 张鈺闻言,心中虽有遗憾,却並未太过失望。 他抱拳道: “不劳前辈费心。” “能从前辈口中得知先天水莲確实在酆都之中,已经非常好了。” “晚辈之前也只是得到一些消息,不敢確认。” 这话是真心话。 確认水莲的下落,比什么都重要。 冥河点了点头。 “那水莲,確实在酆都之中。”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酆都与地府关係非浅。那水莲对他们也非常重要,所以他们一直隱藏水莲的消息,不敢让外界知晓。” “你想要得手,恐怕没那么容易。” 张鈺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中,带著几分自信,也带著几分——肆无忌惮。 “前辈莫非忘了?” “我是上清弟子。” “我上清一脉,势力虽然大不如前,顾忌的也很多——” 他顿了顿,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但其中,绝对不包括地府。” “更不用说什么酆都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底气。 上清一脉,哪怕没落,那也是三清之一。 截教弟子,哪怕凋零,那也是道君门徒。 那些地府神灵鬼仙,在幽冥之中或许称王称霸,但放在整个天地之间,他们算什么? 玉清、太清、截教、龙族、凤凰、禪宗——真正的大势力,哪一个会把地府放在眼里? 更何况—— “晚辈是道君的记名弟子。” “先天水莲,关乎晚辈根基。” “只要水莲確实在酆都之中——”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有几分玩味。 “那他们就只能交出来。” “否则……” “晚辈也不是什么迂腐之人。” “他们要是不交,自然会有上清一脉的前辈替晚辈前去討要。” “哪怕惊动道君——” 张鈺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也在所不惜。” “他们不交,也得交。” 这话说得肆无忌惮。 甚至有些不要脸面。 但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截教弟子的底气。 冥河闻言,微微一怔。 隨即——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 那笑声苍老而洪亮,在血海之上迴荡,震得那些游荡的血煞之气四散奔逃,震得那些翻涌的血浪停滯不前!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小子了? 修炼杀戮之道的人,大多是疯子,是狂徒,是无法无天之辈。但像张鈺这样,明明修为低微,却敢在他面前放言“不死不休”;明明一无所有,却敢仗著截教的名头威胁整个酆都—— 这份胆色,这份魄力,这份不要脸面的肆无忌惮—— 比他见过的任何杀戮修士都强! 冥河收敛笑声,深深地看了张鈺一眼。 那眼神之中,满是欣赏,满是期待。 “小子——”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难得的温和。 “我现在,是真的相信你日后可以成为我的对手了。” “就你这不择手段的做法——” “日后成就,必定在长陵之上。” 张鈺闻言,郑重抱拳。 “多谢前辈谬讚。” 他顿了顿,又道: “既然前辈已经替晚辈指明了方向——” “那就请前辈送晚辈前往酆都吧。” “下次再见——” 张鈺抬起头,迎著冥河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定然不会让前辈失望。” 冥河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嗡——” 一股莫名的空间波动,悄然笼罩在张鈺身上。 张鈺只觉得眼前一花。 血海翻涌的景象,渐渐模糊。 冥河那道暗红色的身影,渐渐远去。 那些游荡的血煞之气,那些哀嚎的冤魂怨鬼,那些翻涌的血浪——一切都在远去,都在模糊,都在消散。 唯有冥河的声音,依旧在他耳边迴荡: “去吧。” “莫让我失望。” 下一刻—— 张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血海之上。 …… 血海,依旧翻涌。 冥河静静地立於虚空之中,望著张鈺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良久,他缓缓收回目光。 正要转身离去—— 血海之中,忽然有了动静。 先是海面之下,隱约传来一阵“嗡嗡”的声响。那声响细微而密集,仿佛无数蚊虫振翅的声音,从血海深处传来。 然后,血海开始翻涌。 不是寻常的翻涌,而是某种有规律的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血海深处缓缓升起,搅动著这无尽的血色。 “轰——” 血浪炸开! 一团巨大的血雾,从血海深处冲天而起! 那血雾之大,铺天盖地,如同一片遮天蔽日的血色云霞。它悬浮於血海之上,缓缓翻涌,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仔细看去—— 那哪里是什么血雾? 那是无数蚊子! 无数暗红色的蚊子,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每一只蚊子都有拳头大小,通体呈暗红之色,与血海的顏色一般无二。它们的翅膀透明而轻薄,振翅之时发出“嗡嗡”的声响,匯聚在一起,便成了那震耳欲聋的轰鸣。 它们的口器细长而尖锐,如同钢针,闪烁著幽冷的光芒。那口器之上,隱约有血色的光芒流转,那是它们汲取血海之力留下的烙印。 它们的复眼呈暗红之色,密密麻麻,无数复眼之中,都倒映著同一个景象——冥河那道暗红色的身影。 无数蚊子,无数复眼,全部盯著冥河。 它们在虚空中盘旋、飞舞、聚散,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只有那“嗡嗡”的振翅声,迴荡在血海之上,经久不息。 然后—— 那些蚊子开始凝聚。 无数蚊子从四面八方涌来,朝著同一个方向匯聚。它们彼此重叠,彼此融合,彼此堆叠——一只叠一只,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不过数息之间,无数蚊子便凝聚成了一张巨大的脸庞! 那脸庞足有百丈之大,悬浮於血海之上,俯瞰著下方的冥河。它的轮廓模糊而诡异,隱约可见眉眼鼻口,却又不甚分明。 这张由无数蚊子凝聚而成的脸庞,狠狠地盯著冥河。 那眼神之中,满是愤怒。 “冥河——” 那脸庞开口了。 它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无数蚊虫同时振翅发出的声响,在血海之上迴荡。 “我才是如今的血海之神!” 它怒吼道,那由无数蚊子凝聚而成的脸庞因为愤怒而剧烈扭曲。 “你强行动用血海本源,施展生机造化之术——” “问过我没有!” 冥河闻言,缓缓抬起头。 他看著那张巨大的、由无数蚊子凝聚而成的脸庞,眼神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动。 “在外界——” 他淡淡道,声音中带著一丝漫不经心。 “你是血海之神。” “但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我说你是,你才是。” “这血海之力,我想用就用。” “你奈我何?” 那蚊子闻言,愤怒得几乎要炸开! “你——!!!” 它怒吼一声,那由无数蚊子凝聚而成的脸庞猛然散开! 无数蚊子如同潮水般涌出,铺天盖地地朝著冥河扑去!它们的口器张开,发出刺耳的尖啸;它们的复眼闪烁著疯狂的光芒,仿佛要將冥河撕成碎片! “嗡嗡嗡嗡嗡嗡——!” 振翅之声,响彻天地! 无数蚊子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血色云霞,朝著冥河席捲而去! 冥河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动也未动。 就在无数蚊子即將扑到他身上的剎那—— 他身后,两道剑光轰然爆发! 那两道剑光呈暗红之色,凌厉无比,锐不可当!它们从冥河背后电射而出,如同两条游走的血色长龙,朝著那无数蚊子席捲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虚空无声湮灭! 剑光所过之处,无数蚊子灰飞烟灭! 不过眨眼之间,那遮天蔽日的蚊群,便被两道剑光斩灭了大半! 无数蚊子的残骸如同雨点般从空中坠落,落入血海之中,激起层层涟漪。那些残骸在血海中沉浮片刻,便被血海之力重新吸收,化作最原始的本源。 剩下的蚊子见状,纷纷后退,重新凝聚成那张巨大的脸庞。 那脸庞此刻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无数复眼之中,满是不甘与忌惮。 但它很快又恢復如初。 血海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入那些残存的蚊子体內,涌入那无数坠落的残骸之中。不过数息之间,那些被斩灭的蚊子便重新凝聚,那巨大的脸庞便再次完整。 那蚊子盯著冥河,眼中满是怨恨。 但它也清醒了过来。 “冥河——” 它的声音依旧尖锐,但气势已经弱了许多。 “血海不枯,我就不死。” “你是杀不死我的。” 冥河闻言,淡淡一笑。 那笑容中,带著几分嘲讽。 “其他人杀不了你。” 他缓缓道,声音平静如常。 “你觉得——” “我能不能杀了你?” 此言一出,那蚊子的气势瞬间低落下来。 它不知道冥河能不能杀了它。 但它知道,冥河曾经是血海之神。 真正的血海之神。 在冥河还是血海之神的无尽岁月里,血海之中,从未有过第二个神灵。 是冥河自斩神躯,放弃了血海之神的位置,血海本源才会再次孕育出它这个新的神灵。 若冥河愿意—— 隨时可以取代它的位置。 那蚊子沉默了。 它那由无数复眼凝聚而成的双眼,死死盯著冥河,却不敢再放一句狠话。 冥河看著它,淡淡道: “放心,我不会对你动手的。” 那蚊子微微一怔。 “你可是我之前备用的第一磨剑石。” 冥河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意味深长。 “我还希望你儘快成才,最好能成长到威胁到我,杀了我,完全占据这血海之神的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可惜,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才刚刚踏入天仙之境。” “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 冥河嘴角微微勾起。 “你这第一磨剑石的位置,快要保不住了。” “到时候,就別怪我提前对你下手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废物,是没有资格作为我的对手的。” 那蚊子闻言,那巨大的脸庞变幻不定。 无数复眼之中,闪过愤怒、不甘、忌惮——还有一丝恐惧。 它沉默良久,终於开口。 它的声音依旧尖锐,却带著几分试探。 “你刚才动用本源之力——” “就是为了给自己塑造一个新的对手?” 冥河点了点头。 “那小子非常不错。” 他淡淡道,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將来说不定会超过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蚊子身上,变得凌厉起来。 “不过,你不准对他下手。” 那蚊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我下手又怎样?” 它冷笑道,语气中满是不屑。 “不要以为你现在强过我,就可以管我。” 冥河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那笑容中,带著几分玩味,也带著几分——怜悯。 “我只是为你好。” 他缓缓道,声音平静如常。 “革天之战时,你为了增强血海本源,偷偷对截教中人下了不少黑手。” 那蚊子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以为你做得隱秘?” “你以为上清道君不知道?” 冥河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那蚊子的气势越来越弱。 “只是出於种种原因,没有对你下手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刚才那小子,是上清道君新收的弟子。” “如果你敢对他下手——” “你猜猜,上清道君会不会对你出手?” 那蚊子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到那时,你当真觉得,这血海能保护你不死在道君手下?” 冥河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嘲讽。 “我不希望我的磨剑石提前折断。” “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说不定,那小子有朝一日超过你之时,用不著我出手,就先会杀了你。” “为他昔日的同门师姐弟报仇。” “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冥河的身影缓缓消散。 那蚊子悬浮於血海之上,巨大的脸庞变幻不定。 无数复眼之中,闪过恐惧、不甘、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它望著张鈺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良久,它的身影也缓缓散开,化作无数蚊子,没入血海深处。 第409章 修为尽復 酆都,鬼城也。 地府的势力虽然因为地域限制,被困於幽冥之中,但他们也从未放弃过对天地五洲四海的干预。他们也想凭藉自己的力量,在天地间占据一席之地,而不是完全被其他势力忽视,沦为可有可无的存在。 而另一方面,外界势力也想进入幽冥地界,探寻宝物。 幽冥地界之中,阴属性灵物无数,对於那些修炼阴阳五行的仙道中人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宝地。 然而,想要进入幽冥,谈何容易? 死后,魂魄会隨著天地流转自然而然地进入幽冥,那是天地法则,无可更改。但活人想要进入其中,就需要依靠大法力、大神通,强行破开天地界限,才能进入那片阴气匯聚之地。 这对於大势力来说,並非什么难事。玉清、截教、禪宗这样的存在,隨便派出一位仙人,便可轻易撕裂虚空,送人进入幽冥。 但对於散修、小势力而言,这却是千难万难。 可他们也有进入幽冥的需求。 於是,在双方都有需求的情况下,酆都鬼城便诞生了。 酆都鬼城,位於阴阳交界之处,是幽冥之力拓展到其他地域所形成的特殊所在。此城一半立於阳世,一半没入幽冥,既是幽冥之人进入外界的入口,也是外界之人进入幽冥的门户。 因为被浓郁的幽冥之力笼罩,此城之中,幽冥之人的实力不会被削弱分毫。他们可以在此自由行走,与外界之人交易、交流,甚至在此定居。 而对於外界修士而言,只需付出一定的代价,便可通过酆都进入幽冥,无需请动仙人出手。 然而,幽冥之力入侵其他地域,建立这样一座城池,却並不被其他势力所允许。 五洲四海之中,各大地域基本上都被各大势力划定了范围。东胜神州人妖共管,西牛贺洲是禪宗的势力,北俱芦洲是龙族的领地,赤县神州是玉清核心——这些地方,岂容地府染指? 只有南赡部洲。 此洲各方势力混杂,人族六郢、凤凰一族、走兽妖族、上古遗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正是这种混乱的局面,给了地府一个机会。 於是,在南赡部洲西南之地,一处群山环绕的隱秘所在,酆都鬼城便悄然建立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张鈺会来到南赡部洲的原因。 他原本的计划,是找到邢无极转世之身之后,寻机前往酆都,打探先天水莲的下落。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兜兜转转,他终究还是来到了这酆都地界。 …… 鬼城千里之外。 虚空一阵波动,如水波荡漾,又如轻风拂过。 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正是张鈺。 他立於虚空之中,微微一晃,旋即稳住身形。那种熟悉的虚空转换带来的不適感,这一次竟然丝毫没有出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著这具新的身体,心中不由得为冥河的神通感嘆。 挥手之间,便可转换空间,將他从血海深处直接送到这酆都。这等手段,已非寻常天仙可比。更难得的是,空间转换之时,那力量柔和而精准,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甚至连一丝不適都没有。 张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感慨,定住心神,朝著远处望去。 那里,便是酆都。 一座巨大的城池,静静地臥於群山环绕之中。 那城池占地极广,足有百里方圆,城墙高耸,呈深灰之色,仿佛由无数巨大的阴石垒砌而成。城墙之上,隱约可见无数玄妙的符文流转,闪烁著淡淡的光芒,將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那是幽冥之力的烙印,是地府神灵设下的禁制,用以维持此城的稳定,隔绝外界的侵扰。 城池之中,建筑林立。 有楼阁,有殿宇,有坊市,有民居。那些建筑风格古朴而诡异,飞檐斗拱之间,隱约可见无数鬼怪浮雕;门窗廊柱之上,隨处可见幽冥特有的纹饰。一些建筑之中,隱隱有幽蓝的光芒透出,那是鬼火,是幽冥之人用以照明的之物。 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淡淡的幽光之中,与周围的山川草木格格不入,仿佛不属於这个世界。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条贯穿城池的河流。 那河流从城池正中穿过,蜿蜒流淌,將酆都一分为二。河水呈昏黄之色,浑浊而深沉,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泥沙。河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任何声响,就那么静静地流淌著,从城外流入,从城外匯出。 河流的一头,延伸向群山深处,渐渐隱没於虚无之中——那是阳世的尽头,是通往外界的出口。 河流的另一头,同样延伸向远方,却渐渐变得虚幻、变得模糊、变得不可见——那是幽冥的入口,是通往地府的门户。 黄泉。 这便是贯穿阴阳两界、沟通生死两端的黄泉河。 传说,此河之水,匯聚了无数亡魂的泪水与怨念,蕴含著天地间最纯粹的阴气。活人饮之,立时毙命;亡魂渡之,方可进入幽冥。河上无桥,无舟,没有任何渡河之物。 张鈺立於虚空之中,望著那条昏黄的河流,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黄泉…… 他不由得想起了《神农百草玄章》中关於先天水莲的记载。 先天水莲,自从阴阳道莲陨落分解之后,其实並非完全下落不明。在那份传承之中,明確记载著它的第一任主人——昔日五方天帝中的黑帝,那位执掌水德之位的天帝。 黑帝在位之时,並非只占据一朵先天水莲,而是將当时天地间所有水莲的本源,全部据为己有。 炎帝与黑帝同为五方天帝,彼此相交甚深,自然对黑帝了解极深。他在编撰《神农百草玄章》之时,便將此事记载其中。 黑帝是五方天帝中第一个陨落的。 他陨落之后,水莲失去了依託,理应重新消散於天地之间,等待下一次的孕育。炎帝当时尚未陨落,本想借用天帝权柄,截取一部分水莲本源,留待后用。 然而,有人捷足先登了。 当时有能力提前截取水莲本源的,並非没有。三清道君、祖龙天凤——都有这个能力。 但想要將水莲全部截取,不留分毫,即便是超脱级数的也无法做到。 唯一有这个能力的,便是把持著幽冥的地府。 黑帝陨落之后,他的残魂会隨著天地流转,自然而然地进入幽冥。这是天地大势,无可更改,便是天帝也不能免除。 而地府中的幽冥鬼神,便可以凭藉这些残魂,沟通天地,提前截取那本该重新孕育的先天水莲。 当然,昔日的炎帝也只是怀疑。 毕竟,要提前截取本源,並非易事。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而且,先天水莲对於幽冥之中的鬼神来说,其实並没有多大的用处。那些鬼神以阴气为食,以魂魄为基,水莲虽是先天灵物,却与他们格格不入。 他们为何要耗费如此大的代价,截取一朵对自己无用的莲花? 直到后来,酆都鬼城建立。 此城能够贯穿阴阳,沟通两界,核心便是那条黄泉河。 黄泉贯穿阴阳两界,是天地间最神异的河流。它既不属於阳世,也不完全属於幽冥,而是横亘於两者之间,如同一条纽带,將生与死、阴与阳连接在一起。 而且黄泉並非先天诞生,而是由地府鬼神后天铸就的。 想要贯穿幽冥,联通外界,並且长久维持,需要的力量是极其强大和特殊的。阴阳五行各居其位,想要越界贯通,等於是在挑战天地法则本身。 世间能做到这一点天才地宝,少之又少。 而先天水莲,恰好拥有这样的神通。 水行之力,本就是最善於流通、最善於连接的力量。而先天水莲作为水行之力的极致体现,其本源之中,蕴含著一丝“贯通”的法则,可以连接不同属性的存在,可以沟通不同界域的力量。 以此为本,方可铸就黄泉,贯穿阴阳。 而酆都鬼城建立的时间,恰好是在黑帝陨落之后。 这自然引起了炎帝的怀疑。 可惜,没过多久,炎帝也陷入了危机,最终陨落。这份猜测与怀疑,也只记录在了《神农百草玄章》之上,隨著炎帝的传承一同流传下来。 直到这份传承落在刘道人手中,又被刘道人交给张鈺,先天水莲的下落,才真正被张鈺所知。 而冥河手中的那朵血莲,也最终证实了这一点。 张鈺收回思绪,目光再次落在那座笼罩在幽光之中的城池之上。 他没有第一时间行动。 虽然他在冥河面前说得自信满满,什么“上清一脉的势力不惧地府”,什么“惊动道君也在所不惜”——但那是底气,不是莽撞。 真正到了这酆都之外,他反而更加谨慎。 那种被逼入绝境、只能以自杀求生的经歷,他绝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首先要做的,便是重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著这具龙凤之体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只有將修为恢復到巔峰,將这具新身体的潜力初步开发出来,他才会进入酆都,去谋取那朵先天水莲。 张鈺目光扫过四周。 此地位於阴阳交匯之处,天地间夹杂著大量的阴阳二气。那些气息时而交织,时而碰撞,时而融合,形成各种混乱的灵气乱流。再加上黄泉贯穿两界,幽冥之力渗透出来,混杂在灵气之中。 这样的地方,灵气太过混杂,並不適合修炼。 好在这酆都鬼城本就是隱秘之地,周围群山环绕,人跡罕至。地府虽然占据此城,却也只守著城池本身,並未將周围纳入掌控。 张鈺很快便找到了一处隱秘之地。 那是群山深处的一处山腹,被茂密的藤蔓遮挡,若非仔细探查,根本不会发现。山腹之中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约莫数丈方圆,乾燥而隱蔽。 张鈺进入洞中,抬手布下几道简单的禁制,將洞口封住。 然后,他盘膝坐下。 闭上双眼,心念一动。 “嗡——” 三朵先天莲花自装备栏中飞出,悬浮於他身前,在昏暗的石洞之中交相辉映,將张鈺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 张鈺看著这三朵莲花,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以他如今的龙凤之体,其实已经不需要这些莲花来铸就根基了。 这具身体,天生契合阴阳五行,轮转不休,早已摆脱了人族没有灵根的缺陷。他完全可以吸收任何属性的灵气,无需再藉助灵根。 如果他现在放弃仙道,改走神道之路,说不定实力还会提升得更快。 神道之路,以本源为基,天生契合法则,只需要不断壮大自己的本源,便可一路高歌猛进。 以他如今的龙凤之体,若是走神道,可谓是如鱼得水。无需再寻找莲花,无需再凝练根基,只需不断吸收灵气,便能一路高歌猛进。 但张鈺只是想了想,便將这个念头拋在脑后。 仙神道路的优劣之分,早已明確。 当今天地,所有超脱之人——三清道君、祖龙天凤、禪宗二圣——无一不是走的仙道或与仙道有关联。 没有一个超脱者是神道出身。 那些上古神祇,那些先天神灵,哪一个不是天生强大?哪一个不是本源深厚?但无尽岁月以来,他们之中,可曾出过一个超脱之人? 没有。 一个都没有。 神道之路,或许可以让人快速强大,但这条路,是有尽头的。到了那尽头,便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更何况,这龙凤之体虽然强大,却也是相对而言。 创造这具身体的冥河,自己都尚未超脱。他所理解的“强大”,只是他这个层次的“强大”。放在天地之间,比这龙凤之体更强的先天神圣,不知有多少。 那些先天神圣,哪一个不是机缘无数?哪一个不是得天独厚?但世间超脱之人,依旧是那几位。 可见超脱之难。 单凭这龙凤之体,绝无可能超脱。便是成就天仙,也千难万难。 张鈺想要更进一步,就不能完全依赖这具身体。他需要藉助其他天地灵物的加持,需要铸就更加强大的根基。 先天莲花,便是最好的选择。 先天莲花,加上这具龙凤之体,才有可能铸就世间独一无二的根基,才有可能让他触及那个至高无上的境界。 张鈺收敛心神,不再多想。 他抬手掐诀,运转太清铸灵根之术 引动体內的龙凤气血。 “轰——” 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自他体內轰然爆发! 那气血呈淡金色,蕴含著真龙与凤凰的本源之力。它从张鈺四肢百骸之中涌出,在他身周形成一道淡淡的金色光环。光环之中,隱约可见龙影游走,凤影翱翔。 三朵莲花在这气血之力的牵引下,缓缓飘向他,没入他体內。光 土黄色、青绿色、赤红色,三道光芒自张鈺体內透体而出,在他身周交织缠绕!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不过片刻,三朵莲花便已彻底融入他体內,化作他的灵根。 张鈺感受著体內的变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接下来,便是重修。 张鈺深吸一口气,引动三朵莲花之力。 “轰——” 三朵莲花同时震颤! 磅礴的灵力自莲花之中涌出,与龙凤之体本身的吸收之力融为一体,朝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虽然此地位於阴阳交匯之地,灵气混杂,但三朵莲花本就是先天灵物,龙凤之体更是阴阳五行俱全。无论是五行灵气,还是阴阳二气,皆可炼化 三股灵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张鈺体內! 而与此同时,他体內三处位置,同时亮起灵光! 下腹处,光芒匯聚成一点,如同一个小小的漩涡,疯狂吞噬著涌入的灵气。 那是气海所在。 胸口处,那光芒之中,隱约可见一座虚幻的莲花宫殿正在成形。 那是檀宫所在。 头颅光芒之中,隱约可见一道虚幻的门户正在打开。 那是紫府所在。 气海、檀宫、紫府——人体三处玄妙之地。 这三处地方,是人体与天地交织形成的,並不单单依附於肉身之上。它们既是人体的一部分,又与天地法则相连。是以修士只要不是形神俱灭,这三处地方便不会完全消失。 张鈺之前虽肉身毁灭,但元神並未经过轮迴转世。这三处地方,便隨著他的元神一同保存了下来。 此刻他重塑肉身,元神归位,引动灵力—— 这三处地方,便重新显现,回归於他此刻的身体之中! 最先成形的是气海。 下腹之处,一点灵光亮起。 那灵光初时微弱,不过米粒大小,但眨眼之间,便疯狂膨胀!一寸、两寸、三寸——不过数息之间,便已膨胀至十二寸之大! 十二寸气海! 那气海呈混沌之色,介於虚实之间,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无穷的灵气被吸入其中,被炼化为最精纯的灵力,储存在那方寸之间。 但这一次,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的气海,只是单纯的气海。而此刻,那气海之中,竟然隱约可见五色光芒流转,龙凤虚影游走! 那是龙凤之体的加持! 那气海刚一成型,源自龙凤之体和三朵莲花的灵力便疯狂涌入其中,开始帮助张鈺开闢奇经八脉和十二正经! 奇经八脉,是人体气血运行的通道,是沟通五臟六腑的桥樑。 十二正经,是人体经络系统的核心,是连接周身穴窍的纽带。 这两者,本应在修炼之初便已打通,但张鈺此刻是重塑肉身,一切从头开始。那八脉十二经,此刻都处於封闭状態,需要他以灵力强行开闢。 但此刻,那些灵力太过磅礴了。 磅礴到根本不需要他刻意引导,便自行朝著那些经脉涌去! “轰——” 第一条经脉,瞬间贯通! “轰——” 第二条经脉,瞬间贯通! “轰——轰——轰——轰——” 一条又一条经脉,在那磅礴灵力的衝击之下,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瞬间贯通! 奇经八脉! 十二正经! 不过数息之间,二十条经脉,全部贯通! 那些经脉之中,五色光芒流转不息,龙凤虚影游走不停。每一次呼吸,都有海量的灵气被吸入经脉,在经脉之中奔涌流转,然后匯聚於气海之中。 经脉贯通之后,便是窍穴。 人体周身,共有三百六十五处窍穴。这些窍穴,是人体灵气流转的节点。 此刻,那些经脉刚一贯通,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便同时震颤! “嗡——嗡——嗡——嗡——” 一处又一处窍穴,在那经脉中奔涌的灵力的衝击之下,一个接一个地被点亮! 那光芒,有的呈土黄之色,有的呈青翠之色,有的呈赤红之色,有的呈五色流转。每一处窍穴之中,都有一点光芒闪烁,与经脉、气海遥相呼应,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不过数息之间,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全部点亮! 张鈺的身体,在这一刻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透过衣衫,透过皮肤,透出体外,將整个石洞照得亮如白昼!光芒之中,隱约可见奇经八脉的虚影在流转,十二正经的虚影在游走,三百六十五处窍穴的虚影在闪烁! 那是人体经络系统的完整显化! 那是龙凤之体与先天莲花融合之后形成的惊人异象! 张鈺感受著此刻的状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气海三品圆满! 但此刻的他,与之前的气海三品,已是天壤之別。 那些经脉,那些窍穴,每一个所蕴含的灵气,都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灵气的流转速度,凝聚速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说之前的气海,是一条小溪;那么此刻的气海,便是一片汪洋。 如果说之前的经脉,是一条小径;那么此刻的经脉,便是一条大道。 这便是根基的差距。 张鈺没有在此境界过多停留。 他引动胸口处的涅槃火莲。 “轰——” 火莲之上,赤红色的光芒暴涨! 那光芒之中,蕴含著火行之力 ,火莲轻轻一颤,便引动了体內的土莲——火生土,土行之力隨之涌动。 火土相生! 在这循环的牵引之下,檀宫缓缓落入张鈺体內。 胸口之处,一点灵光亮起! 那光芒初时微弱,但眨眼之间,便疯狂膨胀,化作一座莲花檀宫! 然后—— 四品聚魄! 五品凝魂! 六品凝聚元神! 这三个境界,本是檀宫境最艰难的关卡,需要修士一点点凝聚魂魄,一步步壮大元神。但张鈺的元神本就是完整的,只是暂时脱离了肉身而已。 此刻肉身重塑,元神归位,那三个关卡,便如同虚设!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四品、五品、六品——全部圆满! 檀宫六品! 张鈺的元神端坐於檀宫之中,与肉身完美合一,再无半分隔阂。 接下来,便是紫府。 紫府,位於眉心祖窍之处,是仙道第三境“炼神反虚”的核心所在。是元神悟道之所,是法则凝聚之地。 张鈺之前的紫府,是金闕紫府,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天仙根基。 此刻,只需引动三朵莲花之力,便可让那金闕紫府重新显现。 但张鈺却没有立刻动手。 他的目光,落在涅槃火莲之上。 七品。 依旧是七品。 在之前的修炼中,他一直未能找到合適的机缘,將涅槃火莲提升到九品。 但此刻,情况不同了。 他手中,有一百五十余缕南明离火。 南明离火可以被凤凰一族吸收,用来纯化血脉、提升修为。 而他此刻的肉身,融合了凤凰的本源,同样可以吸收这些南明离火。 张鈺不再犹豫,抬手一挥,那十几缕南明离火便化作十几道赤金色的光芒,没入他体內! 他引导著那些南明离火,沿著经脉缓缓流转,最终全部灌注到涅槃火莲之中! “轰——” 涅槃火莲剧烈震颤! 那赤红色的莲花,在吸收了南明离火之后,开始疯狂地膨胀、收缩!每一次膨胀收缩,莲花便明亮一分,花瓣便多出一道道纹! 八品! 九品! “轰——!!!” 涅槃火莲之上,一道冲天的赤红光芒轰然爆发!那光芒之炽烈,瞬间將整个石洞照得亮如白昼!光芒之中,那朵火莲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绽放出璀璨的光华! 九品! 终於,九品! 火莲的体积,比之前膨胀了数倍,静静地悬浮於心臟之中,每一次旋转,都有无穷的火行之力涌出,滋养著张鈺的全身。 但张鈺看著那火莲,心中却微微有些遗憾。 没有新的神通诞生。 按理说,灵物从七品到九品,往往会有新的神通孕育而出。但这涅槃火莲吸收了这么多南明离火,却依旧只有净火莲障和涅槃守护这两个神通。 也许是因为南明离火本身的神通並不出眾,无法为火莲带来新的变化。 不过,对张鈺来说,这並不重要。 火莲最核心的两个神通,都在,便足够了。 净火莲障,可以抵御万法;涅槃守护,可以死而復生。 张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遗憾,將注意力转向最后一步。 三朵九品莲花,在他体內交相辉映,共同构成了五行之三的根基。 接下来,便是紫府。 张鈺引动三朵莲花之力。 火生土,土生木,木生火——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磅礴的五行之力自三朵莲花之中涌出,朝著眉心之处匯聚而去! 那里,一点灵光,缓缓亮起。 那灵光初时微弱,但眨眼之间,便疯狂膨胀! 金闕紫府! 它静静地悬浮於眉心之中,与气海、檀宫遥相呼应,构成了完整的修炼体系! 张鈺的元神,从檀宫之中缓缓升起,入驻紫府之中。 “嗡——” 元神入主紫府的剎那,张鈺只觉眼前一片清明!天地之间的法则波动,原本模糊难辨,此刻却仿佛揭开了一层薄纱,变得清晰可见! 那是紫府的作用。 是元神悟道的根基。 张鈺感受著此刻的状態,心念一动,三朵九品莲花自体內浮现,悬浮於他身周。土黄、青翠、赤红,三道光芒交相辉映,將他笼罩其中。 而在那三道光芒之外,还有两道虚幻的光芒,若隱若现。 一道呈幽蓝之色,深邃而悠远——那是水莲的虚影,是五行轮转之时,由火生土、土生木、木生火之后,炼假成真凝聚而成的虚幻之象。 一道呈金色,锐利而锋芒——那是金莲的虚影,同样是五行轮转炼假成真凝聚而成。 五朵莲花,三实两虚,环绕著张鈺缓缓旋转。 五行流转,生生不息。 而在那五朵莲花之外,还有两道更加庞大的虚影——一龙一凤,盘旋於虚空之中,与那五朵莲花交相辉映。 龙吟凤鸣,不绝於耳。 这便是龙凤之体与先天莲花融合之后形成的惊人景象。 自此,用时四十九日,张鈺修为尽復! 第410章 九龙衔璧 金鰲岛,碧游宫之中。 无当圣母盘坐於云床之上,周身气息平和,神態寧静,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她眉宇之间,始终縈绕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色。 自从冥河出手,將张鈺的元神劫走之后,她便一直如此。 虽然按照常理推算,她估摸著冥河应该不会对张鈺不利。毕竟冥河与他截教之间,並无仇怨。相反,上古之时,冥河与上清道君还有过论剑之交。 但“按常理”三个字,用在旁人身上或许可以,用在冥河身上—— 那是以杀戮证道之人,其秉性喜怒不定,难以捉摸。谁也猜不到他下一刻会想什么,会做什么。 万一他真的对张鈺不利呢? 以此刻截教的实力,拿冥河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那是在血海之上堪称无敌的存在,便是多宝如来亲至,也未必能胜。她无当圣母虽是天仙,虽执掌陷仙剑,但若是在血海之上与冥河交手,胜算不足三成。 若冥河真要杀张鈺,她拦不住。 想到此处,即便以无当圣母的心性,也难免有几分沮丧。 师尊將截教交给她执掌,她勉力维持,其中的压力,难以与他人言说。 截教当年何等兴盛?万仙来朝,独霸天地。上清道君座下,亲传弟子数十,记名弟子近万,人仙地仙如云,威震寰宇。 可如今呢? 革天之战后,截教元气大伤。那些曾经叱吒风云的同门,有的陨落,有的失踪,有的叛逃,有的沉寂。 她勉力维持著这份基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好不容易碰到张鈺这样的苗子,以为有了復兴之机—— 却要亲眼看著这机会流逝。 无当圣母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但很快,那光芒便敛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沮丧无用。 怨天尤人,更无用。 她是如今截教的掌舵之人,是上清道君亲传弟子,是度过了不知多少劫难的天仙。她经歷过无数风浪,见识过无数生死,岂能被这点挫折击倒? 张鈺若真遭不测,那也是他的命。 截教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无当圣母收敛心神,抬手虚招。 一道清濛濛的光华自她袖中飞出,凌空展开,化作一卷非帛非革、古朴到了极致的玉质书册。 正是《上清仙篆》主册。 此物乃是上清道君亲手所制,用以记载他所收的弟子名录。无论是亲传弟子,还是记名弟子,但凡经过道君认可,名字便会出现在这仙篆之上。 这仙篆看似只是一卷名册,实则是一件极其玄妙的宝物。 无论是在五洲四海,还是在天界幽冥,只要是在这天地之中,便可通过这仙篆感应到名册上弟子的状態——是生是死,是强是弱,是近是远,皆可感知。 无当圣母翻开仙篆,目光落在第一页上。 第一页上,有四个名字。 第一个名字,是多宝道人。 那四个字原本应该散发著璀璨的金光,但此刻,却被一道墨痕划去了。 那墨痕漆黑如墨,却又並非寻常的墨跡,它横亘於多宝道人四字之上,將那个名字与仙篆的联繫彻底切断。。 第二个名字,是金灵圣母。 那三个字看起来有些暗淡,与正常状態下的灵光闪烁截然不同。但若仔细看去,却能发现那暗淡之中,隱隱有灵光在流转。似现非现,似隱非隱,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却又始终不曾熄灭。 第三个名字,是无当圣母。 这四个字最为正常,散发著淡淡的灵光,清晰可见。那灵光稳定而平和,代表著她的状態安稳,並无异常。 第四个名字,是龟灵圣母。 那三个字虽然还能看得见,但已经完全暗淡,看不出任何光彩。那暗淡与金灵圣母的半隱半现不同,是一种彻底的、死寂的暗淡。 无当圣母看著这四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是悲伤,是怀念,是遗憾,也是无奈。 同门一场,如今却只剩她一人。 她摇了摇头,继续翻页。 后面的页面上,密密麻麻记载著近万个名字。那是截教的记名弟子,是上清道君所收的眾多门人。 那些名字,大多也是这几种情况。 像无当圣母这般名字正常、灵光稳定的,反而是最少的。 近万个名字,正常的不过数十。 这便是截教如今的现状。 无当圣母沉默片刻,继续翻页。 一页又一页,终於翻到了最后。 那是记名弟子的最后一页。 这一页上,名字稀疏了许多,只有寥寥数个。 无当圣母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张鈺。 那两个字,此刻正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那灵光比正常状態要暗淡一些,却也不是那种半隱半现的状態。 无当圣母看著这个名字,心中稍安。 她知道这代表著什么。 张鈺失去了肉身,生命状態不全,所以名字的光芒比正常暗淡。但他元神尚存,所以名字也不是那种暗淡之色。 无当圣母就这样看著那个名字,一动不动,观察著张鈺的状態。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日之后。 张鈺的名字,忽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之盛,瞬间照亮了整页仙篆!光芒之中,隱约可见龙凤虚影盘旋,五色光华流转! 更惊人的是,那光芒之中蕴含的生机之气—— 张鈺,重塑肉身了! 无当圣母看著那璀璨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冥河,果然出手了。 那老傢伙的生机造化之道,竟然真的如此厉害。半日之间,便为一个只剩元神的修士重塑了完整的肉身。 而且,从那生机之气的强度来看,那具新的肉身,恐怕远超寻常,已经触及了人仙之境的边缘! 无当圣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喜,继续注视著那名字。 冥河既然出手相助,张鈺的安危,暂时便不用担忧了。那位存在虽然喜怒无常,但既然肯耗费心血为张鈺重塑肉身,便绝不会轻易害他。 时间继续流逝。 一日,两日,一月,两月—— 这一日,无当圣母照例翻看《上清仙篆》,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名字之上。 然后,她的瞳孔,猛然收缩! 仙篆之上,张鈺的名字光芒再次大涨! 这一次,那光芒的强度,已经不再是刚刚触及人仙之境,而是在人仙之境中,前进了一大步! 无当圣母目光闪烁,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人仙境界,虽然只是天地人三仙境界中最低的一等,却已经是仙境中人。踏入仙境之后,每进一步,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有的修士,卡在人仙一劫,千年不得寸进。 有的修士,倾尽一生心血,也只能前进半步。 像张鈺这样,短短两个月之间,便在仙境之中前进了这么一大步——这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他到底经歷了什么? 无当圣母心中好奇至极,不由自主地抬手掐诀,想要推算张鈺此刻的状態。 以她的修为,又有《上清仙篆》在手,想要推算张鈺,本该轻而易举。 然而—— “嗡——” 她刚刚催动推算之法,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干扰之力自冥冥中涌来! 那力量浩瀚而玄妙,与她推算之力轻轻一触,便將她的力量悄然化解! 无当圣母心中一惊,连忙加大力度! 但那股干扰之力,却也隨之增强! 更惊人的是,那股力量並非来自外人,而是—— 来自张鈺本身! 无当圣母又惊又喜。 她完全不知道张鈺此刻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实力必然有了极大的进步。 而这种进步,是超乎预料的。 竟然可以屏蔽她这位天仙的推算。 当然,无当圣母也並非全无所获。 虽然具体的状態推算不出来,但她还是隱约感知到了张鈺此刻所在的位置—— 酆都。 无当圣母沉吟片刻,抬手虚招。 灵犀玉简自她袖中飞出,悬浮於身前。 无当圣母抬手,指尖点在玉简之上。 一道信息,化作无形的波动,消失在虚空之中。 …… 南赡部洲。 朱明泽不远处,一座无名山头之上。 此山不高,却颇为清幽。山间林木葱鬱,溪水潺潺,时有飞鸟掠过,给这偏僻之地平添几分生机。 此刻,山顶之上,两道身影盘坐於青石之上。 长陵仙尊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平和,手中掐著一个玄妙的法诀。他面前,一个孩童正盘腿而坐,闭目调息。 正是小七。 小傢伙年纪虽小,但此刻端坐於青石之上,却已经有几分修行之人的模样。他双手掐诀,呼吸悠长,小脸之上隱约有淡淡的灵光流转。 长陵正帮他调节气血。 小七虽然是无极转世之身,但毕竟年纪尚小,根骨还未定型,气血还很微弱。这样的状態,根本无法容纳天地灵物化为灵根,更不用说正式踏入修行之路。 好在他有前世的本命法宝不移剑。 那柄剑与他魂魄相连,此刻正静静地悬浮於他身前,剑身之上,有一缕缕精纯的剑气溢出,缓缓融入他体內。那些剑气温和而绵长,不但不会伤及他的经脉,反而能滋养他的气血,壮大他的根基。 长陵以秘法引导那些剑气,让它们在小七体內缓缓流转,一点一点地拓宽经脉,壮大气血。 照此进度,用不了多久,小七的气血便可壮大到足够容纳天地灵物的地步。届时,便可为他铸就灵根,正式踏入修行之路。 不过此刻,长陵的注意力,却大部分都在另一道身影之上。 那株高达九丈的巨树。 草头神——地火金霞树。 那树通体赤金,枝干虬结,叶片之上隱隱有火光流转。它矗立於山顶一侧,庞大的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 当日张鈺身死的消息传来,长陵一开始是非常生气的。 他当时就想持戮仙剑再出山,大杀四方,出一口恶气。 可紧接著,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虽然没有上清仙篆,无法感知张鈺的状態。但他身旁,有这个草头神。 按照常理,这个草头神是张鈺用青帝木莲点化的道兵,与青帝木莲视为一体。张鈺身死之后,青帝木莲回归天地,这个道兵也应该隨之消亡才对。 可它活得好好的,没有任何要消散的跡象。 这让长陵意识到,张鈺身死之后,一定还有特別的手段,並没有和青帝木莲断绝联繫。 由此推算,其他先天莲花,应该也是如此。 这么说来,即便张鈺身死,转世之后,先天莲花根基也不会消散。 对他而言,不过是浪费一些时间。转世之后,依然可以保持原有的天赋根基。 这让长陵心中的气愤之色消散大半。 他一直在观察著草头神的状况,生怕张鈺再出什么意外。 就在此时,灵犀玉简微微一震。 长陵取出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之后,面色微微一变。 他喃喃自语: “看来张鈺这小子,真是另有机缘。” “居然能引得师姐如此重视,甚至不惜打破了截教一贯的常理,让我去给他护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罢了。” “我这个『长陵祖师』,也是时候见见这个『徒子徒孙』了。” …… 酆都之外。 群山环抱之中,那座隱秘的洞府之內。 张鈺盘膝而坐,双目微闔。 此刻距离他修为全部恢復,又过去了九日。 说是修为全部恢復,实则是更进一步。 先天火莲已从七品晋升为九品,与其他两朵莲花並驾齐驱。此刻他体內的三大莲花,已经全部达到了九品之境,比之前更强。 当然,三大莲花全部达到九品,与他这具龙凤之体相比,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但他此刻无心观察这些。 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装备栏上。 装备栏中,一行信息浮现。 【真龙武装凝聚完毕,已成功蜕变为先天灵宝。】 就在这完成的一剎那,一股浩瀚的龙气自张鈺体內轰然爆发! 那龙气之盛,瞬间充斥了整个洞府!七彩光芒自他周身亮起,他的身形开始扭曲、膨胀、蜕变—— 皮肤之上,龙鳞片片浮现;额头之处,龙角蜿蜒长出;双手化作龙爪,脊背生出龙尾。 不过眨眼之间,那条三千丈的七彩玄龙,便已出现在这天地之间! 那真龙通体玄黑为底,却在玄黑之中透著七彩光芒。龙鳞如墨,边缘流转著七彩道纹;龙角暗金,角尖有五色光华流转;龙目金黄,如同两轮烈日悬於虚空;龙鬚赤红,如同燃烧的火焰隨风飘动。龙躯蜿蜒,盘踞於群山之上,威严而神异,俯瞰著这片苍茫大地。 下一刻—— 龙吟起! “吼——!!!” 那龙吟之声,如同天崩地裂! 以张鈺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內,那坚硬的山石,在那龙吟的衝击之下,瞬间化作齏粉!一道道裂痕向四周蔓延,那些裂痕宽达数十丈,深不见底,將整片山脉撕扯得支离破碎! 方圆三百里之內,因为阴阳交匯而形成的混杂灵气。但在那龙吟的衝击之下,被瞬间衝散!竟然出现了一片难得的灵气真空! 方圆五百里之內,虚空开始震颤!那龙吟的衝击,终於触及了空间的极限!一道道漆黑的裂隙,向四周疯狂蔓延!那些裂隙大的逾百丈,小的如髮丝,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六百里—— 七百里—— 八百里—— 九百里—— 一千里! 当龙吟的余波扩散到千里之外时—— 酆都! 那巍峨的黑色城墙之上,无数符文瞬间亮起!那些符文呈暗红色,疯狂流转,化作一道巨大的光罩,將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那无形的衝击波撞在光罩之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光罩剧烈震颤,无数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隨时都会崩溃! 城墙之上,无数鬼神惊慌失措! 而更惨的,是那些游荡於酆都之外的冤魂怨鬼。 它们本就是因为各种原因无法进入轮迴而游荡於此的残魂,数量之多,难以计数。它们没有意识,没有理智,只剩下本能。 在那龙吟之下—— 它们魂飞魄散! 那无形的衝击波扫过之处,无数冤魂如同烟雾一般消散!它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龙吟中蕴含的龙威,彻底抹去! 数以万计的冤魂怨鬼,在那一声龙吟之中,彻底消失! …… 张鈺收住龙吟,低头看向自己的龙躯,看向那被他夷为平地的山脉,看向那远处震颤不休的酆都,看向那些魂飞魄散的冤魂—— 龙瞳之中,儘是兴奋之色。 这便是真龙武装的力量吗? 这便是先天灵宝的威力吗? 他心念一动,装备栏浮现。 真龙武装的信息,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装备:真龙武装(先天灵宝) 【当前状態·阴极阳生·一禁初成】 真龙武装五件核心组件已全部晋升九品,並在汲取海量阴属性本源后,达成“五行俱全,至阴之极”的圆满態。至阴尽头,一点先天阳气自毁灭中诞生,引动五件九品灵物本源彻底融合,凝聚出第一道先天禁制,正式迈入先天灵宝之列。所有原有套装技能威能已隨品级同步提升至先天层次,且与各组件独立属性共存叠加。 【唯一被动 - 祖龙之体】 五行合一,重塑本源,成就万龙之祖的无上体质。力量与防御永久提升一倍,不受任何境界压制影响。肉身即是不朽龙罡,万法难侵,可硬撼先天灵宝而无损。受创时,五行祖龙本源运转,瞬息血肉重生,只要一丝真灵不灭,便可滴血重生、不死不灭。 【唯一主动 - 真龙天地】 五行合一,阴阳圆满,真龙领域蜕变为一方真实天地。一念起,乾坤自生,五行流转自成循环,天地法则皆为吾用;一念灭,乾坤崩塌,万法归寂,一切皆可重归混沌。此界之內,对敌形成三重压制:灵力运转滯涩如陷泥沼,神识感知蒙昧难窥真实,五行神通威能骤降且受天然克制。攻防一体,尽在一念之间——既可借天地伟力镇压群敌,亦可化天地为屏障,抵御万法侵袭。天地范围、法则完整度与压制强度,隨先天禁制数量增长而增长。 【唯一主动 - 九龙衔璧】 真龙武装臻至先天后,原有的“龙心之钢”吞噬转化之能与“龙战於野”掠夺烙印之道,在五行合一、阴极阳生之际彻底融合升华,於核心深处凝成一枚承载“吞噬天地、炼化万道”本命的九龙玉璧。此璧为武装本源显化,是迈向先天至宝的唯一路径。 吞噬上限:可主动吞噬最多九位仙人的內景天地,或九尊妖王的血脉本源。被吞噬目標不论阴阳属性、不论五行偏向,皆可纳入。 禁制衍生:每吞噬一尊仙人內景或妖王本源,玉璧便会依据其底蕴品质、法则完整度,凝聚出一至九道不等的先天禁制。吞噬目標越强、本源越深厚、所悟道则越玄妙,衍生禁制数量越多。真龙武装先天禁制总数,最高可达四十九道——届时將蜕变为先天至宝。 神通继承:被吞噬的內景天地所蕴的一切神通妙法,或妖王本源承载的天赋血脉之术,皆会被九龙玉璧完整“铭刻”。此后,佩戴者可隨心施展这些神通,如同己出,不受原主属性或血脉限制。理论上,集齐九大內景或九大妖王本源,便可掌九种截然不同的大道神通。 威能联动:九龙玉璧每新增一道先天禁制,真龙武装所有原有技能的威能皆会获得全方位提升。禁制越多,武装越接近“万道归宗”的终极形態。 已吞噬神通: 七窍玲瓏心:此乃天地间最顶尖的三千內景地之一,天生七窍,通明剔透。持之者感应力冠绝同阶,可於冥冥中洞悉天机、明辨真偽、窥破人心,趋吉避凶,料敌先机。凡推演、感应、规避危险、洞察隱秘之事,皆有常人难以企及的优势。此內景已被九龙玉璧完整铭刻,其一切神通妙用,皆可化为佩戴者本能。 【器铭】: “五行圆满,阴极阳生;九龙衔璧,万道归宗。四九禁制圆满日,便是真龙化道时。” 第411章 祖龙之体 张鈺悬浮於虚空之中,巨大的龙瞳凝视著装备栏中那一道道闪烁的信息。 真龙武装——先天灵宝。 他看著这几个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件先天灵宝,是他以太上化龙篇为引,以五件阴属性龙系灵物为本,一步步炼成的。 每一步,都浸透了他的心血。 每一步,都伴隨著无数次的生死搏杀。 而这一切能够实现,最关键的,是装备栏。 这件与他真灵绑定的“金手指”,以那逆天的熔炼之力,硬生生將五件九品灵物融合、升华,最终逆反先天,成就了这件本不应存在於天地之间的先天灵宝。 是的,本不应存在。 世间所有的先天灵宝都是独一无二的,蕴含著独有的天地法则。它们有各自的来歷,有各自的缘法,有各自的执掌者。 但没有一件先天灵宝,是完全契合某个人的。 哪怕是那些被修士完全炼化、祭炼了无数年的先天灵宝,也总有一丝隔阂,这是无法完全消弭的。 这也是修士为什么要炼製本命法宝的原因。 可真龙武装不同。 它是张鈺用装备栏炼出来的。 它蕴含著张鈺的精气神,承载著张鈺的意志与烙印。它与张鈺之间,没有任何隔阂,没有任何距离。 即便它此刻不在装备栏中,张鈺也无需炼化,便可以完美使用它的全部力量。 这便是真龙武装最特殊的地方。 独一无二,完全契合。 张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感慨,继续看向那三个新升级的神通。 祖龙之体。 这个神通,是从之前的“真龙之体”蜕变而来。 祖龙,万龙之祖。 那是龙族的源头,是一切龙属生灵的终极形態。 祖龙之体一成,力量与防御永久提升一倍,且不受任何境界压制影响。 这一倍,不是临时的加持,而是永久的、恆定的一倍。 无论他是什么境界,气海也好,天仙也罢,这一倍始终存在。 这个数字,放在低境界时,或许只是锦上添花。但到了高境界,当所有人都站在同样的高度,当每一个人的根基都深厚得难以想像,当每一场战斗都可能在瞬息之间决定生死—— 一倍之差,便是天堑。 更何况,祖龙之体还有著近乎不死不灭的恢復力。 五行祖龙本源运转之下,受创之处瞬息血肉重生。只要一丝真灵不灭,便可滴血重生,不死不灭。 这是真正的保命神通。 张鈺继续向下看去。 真龙天地。 这个神通,是从之前的“真龙领域”蜕变而来。 领域,终究只是法则的延伸,是力量的辐射。它依附於天地,受限於天地,无法真正独立。 但真龙天地不同。 它是真实的天地。 一念起,乾坤自生——它有自己的空间,自己的法则,自己的五行循环。它不是从外界借来的,而是从他体內生出的。 这一点,与人仙的內景天地有几分相似。 人仙成就仙道之时,会凝聚出属於自己的內景天地。那方天地,是修士一身道果的根基,是对天地法则领悟的体现,也是人仙最重要的底牌。 但內景天地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它不能受损。 因为那是修士的根基所在,是道果的寄託。一旦內景天地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基崩溃,甚至可能当场陨落。 所以人仙斗法,极少会將內景天地直接用於攻防。更多时候,他们只是藉助內景天地沟通外界天地,获取源源不断的灵力加持。 可张鈺的真龙天地,没有这个顾忌。 这本就是以真龙武装之力构建的天地,並非他的道果根基。 它可以用来压制敌人,可以用来困杀对手,甚至可以主动破灭——用那一方天地的崩塌,换取对敌人的重创。 只要真龙武装还在,天地便可以重新构建。 攻防尽在一念之间。 单此一个神通,便顶得上无数攻击防御神通。 张鈺看向最后一个神通。 九龙衔璧。 这个神通,是由之前的“龙心之钢”与“龙战於野”融合升华而来。 两者合一,便是这九龙衔璧—— 吞噬天地,炼化万道。 这哪里是一个神通? 这分明是十个神通的集合。 如今,九龙玉璧之中,已经铭刻了一个神通—— 七窍玲瓏心。 那是商汤的內景天地,是位列上古流传的“三千大道內景”之一的顶级神通。天生七窍,通明剔透,可於冥冥中洞悉天机、明辨真偽、窥破人心,趋吉避凶,料敌先机。 这个神通的妙用,张鈺在商汤身上已经见识过了。 如今,这神通归了他。 张鈺心念一动,那股玄妙的感应之力便自九龙玉璧之中涌出,融入他的感知之中。 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平日里看不见的东西—— 张鈺心中惊嘆。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惊嘆,看向九龙衔璧的另一个方面—— 限制。 只能吞噬九个。 如今已经吞噬了一个商汤,只剩八个名额。 而商汤虽是仙人,却只是一劫人仙。且当初为了真龙武装晋级,他的內景天地已经被消耗了大部分本源。是以吞噬之后,只凝聚出一道先天禁制。 想要让真龙武装晋级为完美的先天至宝,还需要四十八道禁制。 剩下八个目標,平均每一个,至少要提供六道禁制。 这对目標的修为,便有了极高的要求。至少需要远远超过商汤。 而且,禁制越到后面,肯定越难凝聚。对目標修为的要求,只会越来越高。 除此之外,还要考虑神通本身。 毕竟只能继承九个神通,每一个都至关重要。不能隨意选择,必须精挑细选。 既要修为足够,又要神通合適—— 这八个目標的选择,必须慎之又慎。 张鈺摇了摇头,暂时將这些念头压下。 那是以后的事。 此刻,他更在意的,是这具祖龙之体的战力,细细感受著体內那股磅礴的力量。 那股力量浩瀚如海,磅礴如山,远超他之前的任何一次体验。那是是五行合一、阴极阳生之后诞生的,万龙之祖的无上体质。 张鈺想起了一个人。 余化龙。 那个以肉身成圣之道证就仙道的三劫人仙,那个在南明离火洞天之外一掌將他重伤,最终死在他化血神刀之下的对手。 若是此刻再遇上他,结果会如何? 所谓肉身成圣,便是將身体当成法宝来修炼。气海、檀宫、紫府、內景,这四境修的依旧,但核心却是那具法身。 法身一成,身体便是最强的法宝。 这需要消耗海量的资源,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比修炼法宝要困难得多。 但优点是,只要下苦功,就能练成。 而且一旦有所成就,同境界之中,便是佼佼者。足以与同阶妖王硬撼,甚至更强。 张鈺仔细思量。 若是之前的九品真龙之体,哪怕有真龙武装的一倍加持,他也不可能是余化龙的对手。 因为那九品真龙之体,本就是太上化龙篇的附带產物。 太上化龙篇,並非肉身成圣之道。 它虽另闢蹊径,靠炼化龙系灵物,可以变化真龙,拥有强大的肉身。但那肉身,终究只是“附带品”。 九品化龙之后,便已是顶点 ,不可能再提升到妖王级別。 哪怕有一倍加持,基数摆在那里,依旧不够。 但此刻张鈺的身体,是冥河用上古真龙与先天凤凰铸就的龙凤之体。即便没有真龙武装,也堪比人仙妖王。 有了真龙武装的一倍加持,更是突飞猛进。 而且,龙凤本就是妖兽中最顶尖的存在,两者相加,足以抹平与余化龙的差距。 若是此刻再遇上余化龙,他无需偷袭,无需化血神刀,单凭这具祖龙之体,便足以与那法身硬碰硬。 谁输谁贏,尚未可知。 然而—— 就在张鈺细细体会著这具身体的强大之时,一丝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感觉,来自体內深处。 那里,有另一股力量在沉睡。 那是凤凰的力量。 龙凤之体,龙与凤並存。真龙武装加持之下,龙的力量被激发到了极致,而凤凰的力量,却被压制了。 那凤凰之力並未消失,只是沉睡。 它潜伏在体內深处,等待著被唤醒。 张鈺能感觉到,若是能將凤凰之力也唤醒,与祖龙之力完美融合,他的身体还能再进一步。 但那需要机缘。 需要某种能够激发凤凰本源的力量。 他暂时没有。 张鈺收回思绪,正要继续探查,忽然—— 眉头一皱。 千里之外,两道强大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飞来。 那气息阴冷、幽深,带著一股浓烈的幽冥之力。与寻常仙人的气息截然不同,而且,气息之强,还在此刻的他之上。 张鈺心念一动,巨大的龙躯骤然收缩。 鳞甲隱去,龙角缩回,龙爪化为人手,龙尾消散於无形。 不过眨眼之间,他又恢復了人形。 依旧是那青衫模样,依旧是那张熟悉的面孔。 但他抬手在脸上一抹—— 神通:真龙百相。 面容一阵模糊,隨即定格成一张全新的面孔。 做完这一切,张鈺负手而立,静静地等待著那两道气息的到来。 片刻之后—— 两道幽光破空而来,在他身前百丈处停下。 光芒敛去,显出两道身影。 那是两个中年男子模样的鬼仙。 左侧那人,身著黑色官袍,头戴高冠,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的眼睛透著阴冷的光。他周身繚绕著淡淡的阴气,那阴气之中,隱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面孔在挣扎、哀嚎——那是被他炼化的冤魂。 右侧那人,同样身著黑色官袍,却要高大许多。他面色黝黑,浓眉大眼,看上去颇为粗獷,但那双眼眸之中,却闪烁著与外表不符的精明。他的气息比左侧那人更强几分,阴气也更浓烈。 两人悬浮於虚空之中,周身阴气翻涌,散发著堪比人仙的威压。 那威压笼罩之下,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张鈺感受著那威压,心中微微一凛。 那左侧的,约莫相当於一二劫人仙。 那右侧的,至少是三劫人仙。 这便是酆都的底蕴吗? 隨便出来两个,便是这等修为。 左侧那鬼仙上下打量著张鈺,细长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善。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尖细,带著一股阴冷的意味: “秦广王坐下天曹,周桓。” 他指了指身旁那高大的鬼仙。 “这位是秦广王坐下地曹,崔妄。” “敢问道友,到底是何人?” 他的语气骤然转冷。 “在这地界施展神通,波及酆都,造成无数残魂魂飞魄散——” 那双细长的眼眸之中,寒光闪烁。 “还请道友给我等一个解释。”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上前一步。 周身阴气暴涨,隱隱將张鈺的退路封死。 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的意思。 张鈺看著这两人,脸上却依旧掛著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从容,甚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他拱了拱手,语气平静: “截教弟子,韩歷。” “见过两位道友。” 第412章 酆都之行 “截教弟子?” 周桓的声音微微一滯,那原本凌厉的气势也隨之一顿。 截教。 这两个字,哪怕是在这幽冥深处的酆都,也有著非同一般的分量。 虽然自革天之战后,截教元气大伤,早已不復当年万仙来朝的盛景。但有上清道君坐镇的截教,又岂是寻常势力可比? 更不用说,不久之前,长陵仙尊执掌戮仙剑、横扫南赡部洲,斩杀了一位地仙,处於南赡部洲的酆都自然有所耳闻。 周桓周身的阴气悄然收敛了几分,眼神中的不善也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而张鈺那漫不经心的態度,更是让两人心中篤定——此人必定是截教弟子无疑。 若是散修,面对两位鬼仙的问罪,无论如何也会谨慎应对,以免节外生枝。 但眼前这位,从始至终都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他们两人根本不值得他正眼相看。 更何况,方才那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那足以撼动千里之外酆都的恐怖威势——若真是此人所为,那他的修为,至少也在仙境之上。 到了仙境之人,即便是散修,也绝对不可小覷,放到任何一方势力都是座上之客。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去冒充什么身份。 而即便是冒充,也绝对不会冒充上清一脉。 以如今上清一脉的局势来说,冒充截教弟子,其实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反而极易受到各方势力的针对——玉清、龙族、凤凰,哪一方不是与截教有隙?顶著截教的名头行走,等於是给自己树敌。 只有真正的上清弟子,才会毫不顾忌这些,依旧以截教弟子自居。 周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抱拳道: “原来是截教韩道友。” 他顿了顿,语气虽然比方才缓和了许多,却依旧带著几分强硬: “只是——” 他抬手指向四周。 那被夷为平地的山脉,那满目疮痍的大地,那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那虚空中尚未完全弥合的空间裂隙,还有那千里之外的酆都—— “道友在此地施展如此神通,毁我酆都城外山川,灭我酆都城外无数残魂——” “总该有个说法吧?” 他目光直视张鈺,等待著对方的回应。 张鈺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目光从那狼藉的战场上一一扫过。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赵无妄。 脸上那淡淡的笑容,依旧掛著。 “说法?” 他轻轻一笑,语气云淡风轻。 “我在此地闭关修炼,神通失控,波及了些许地方,灭了些许残魂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怎么?” “两位要为这些,和我做过一场吗?”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周桓和崔妄面色一变。 做过一场?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要么是狂妄自大,不知死活;要么是底气十足,有恃无恐。 从方才那声龙吟来看,显然是后者。 周桓面色变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张鈺看著周桓的模样,心中暗暗好笑。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底气。 若是之前的他,面对两位鬼仙的问罪,无论如何也会小心应对,虚与委蛇。 但此刻,真龙武装加身,祖龙之体初成,他便是正面与这两人交手,也未必会输。 既如此,何必低声下气? 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爭、与地爭、与人爭。你强,別人便敬你三分;你弱,別人便欺你三分。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张鈺没有继续与他们寒暄的打算。 他直接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刚才听你们说,你们是秦广王坐下——”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这么说来,这个千年之內,执掌酆都的,是秦广王了?” 周桓闻言,压下心中那一丝怒火,沉声道: “是的,韩道友。” 此刻他心中虽然恼怒,却更加摸不清张鈺的深浅。此人说话行事,全然不按常理,偏偏又底气十足,让他根本无从下手。 只能先顺著对方的话说下去,看看究竟是何用意。 然而,就在此时—— 张鈺身上,忽然涌现出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来得突兀而猛烈,瞬间从他体內扩散开来,笼罩周身! 周桓和崔妄心中一惊,几乎是本能地向后连退数步! “道友这是何意?!” 周桓厉声喝道,周身阴气疯狂涌动,瞬间化作一层灵光挡在身前!崔妄同样面色大变,双手掐诀,一道道幽蓝光芒在他身周凝聚,隨时准备出手! 然而,张鈺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双目微闔,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感应著什么。 那股灵力波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数息之间,便已平復下来,重新归於沉寂。 张鈺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应到,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正在冥冥中推演他的信息! 而在那一瞬间,装备栏真龙武装之中,一道奇异的力量自动涌现! 那是七窍玲瓏心的力量! 那力量无形无质,却玄妙无比。它在那股推演之力触及张鈺的瞬间,便如同一层无形的屏障,將那股力量化解! 那股推演之力虽强,却在七窍玲瓏心面前无功而返,悄然散去。 张鈺心中恍然。 那股推演之力,应该是无当圣母。 不过…… 七窍玲瓏心。 这个从商汤那里吞噬而来的神通,第一次展现出了它的威力。 七窍玲瓏心,位列三千內景地之一,是天地间最顶尖的內景之一。它的专长,就在於推演、感应、规避天机方面,有著无与伦比的优势。 这是天地法则所赋予的。 昔日,第一个凝聚此內景的,是大商仙朝的王族成员。 那位王族,修为其实只有地仙,但凭藉著七窍玲瓏心,却能洞悉天机、明辨真偽、窥破人心、趋吉避凶、料敌先机。他为大商仙朝的建立,立下了不世功勋。 在那时,他几乎是世间最擅长天机之术的仙人之一。便是许多天仙,在天机推演一道上,也远不及他。 后来,姬氏一族在玉清的帮助下,反叛大商。 姬氏一族掌握著极其强大的天机之术——周易六十四卦。这门神通传自太清一脉,是世间最顶尖的天机神通之一,可以推算世间一切天机。姬氏一族中,有许多人掌握了这门神通。 但即便如此,在那位七窍玲瓏心的拥有者面前,周易六十四卦也完全被压制。 姬氏一族的每一次行动,每一次谋划,每一次排兵布阵——全部被他洞悉。他们的一切,在那七窍玲瓏心面前,都无所遁形。 姬氏一族受挫连连,甚至有覆灭的危险。 可惜的是,七窍玲瓏心虽然可以推演天机,本身却並没有什么攻伐之力。后来玉清一脉亲自出手,设法將那位王族除去,姬氏一族才反败为胜。 但也由此可见,七窍玲瓏心的强大。 正是因为如此,才得以名列三千內景地之一。 而如今,这七窍玲瓏心的神通,已经属於张鈺。 虽然受限於修为,他还无法完全发挥其威力,但用来庇护自身,已经足够。 便是无当圣母那样的天仙,想要推演他的信息,也被七窍玲瓏心轻鬆屏蔽。 张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这七窍玲瓏心,比他想像的还要好用。 此刻,七窍玲瓏心的力量已被激发,正处在一个活跃的状態。那股玄妙的力量在他周身流转,让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有了更加清晰的感知。 张鈺趁势而为,开始主动运转这门神通。 他以获取先天水莲为基,以自身安危为本,开始进行推演。 七窍玲瓏心的力量缓缓流转,在他元神之中凝聚成一枚虚幻的心臟。那心臟呈七窍之形,每一条脉络都连通著冥冥中的天机。它轻轻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一缕若有若无的信息传入他心神之中。 张鈺闭目感应。 良久—— 他睁开双眼,身上的灵力波动彻底平復。 此次推演,虽然没有得到什么具体的结果,但他隱约感应到,此行酆都,虽然有波折,却並无性命之忧。 而且,那先天水莲的气息,確实在酆都之中。 这就够了。 张鈺抬起头,看向崔妄二人。 那两人此刻依旧保持著警惕的姿態,周身阴气涌动,隨时准备出手。见张鈺睁开双眼,他们非但没有放鬆,反而更加紧张了几分。 张鈺看著两人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他微微一笑,开口道: “二位既然让我给个交代——” 他顿了顿。 “那我就和你们去一趟酆都吧。” 此言一出,周桓和崔妄同时一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喜色。 这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 他们二人,確实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张鈺。打?顾忌截教;放?回去没法交代。如今张鈺愿意主动前往酆都,那是再好不过。 到了酆都,自然有上面的人去头疼。 周桓脸上那阴鷙的神情,终於缓和了几分。他抱拳道: “韩道友肯移步酆都,那是再好不过。” “请——” 他侧身一让,做出请的姿势。 张鈺点点头,也不客气,当先向前飞去。 三道身影,朝著千里之外的酆都疾驰而去。 …… 酆都。 这座位於阴阳交界之地的鬼城,静静地臥於群山环绕之中。 从近处看,那城墙更加巍峨,更加沧桑。每一块城砖之上,都铭刻著密密麻麻的幽冥符文。那些符文歷经无尽岁月,已经与城砖融为一体,散发著淡淡的幽蓝光芒。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呈深灰之色。那顏色並非涂上去的,而是无数年来,被幽冥之气侵蚀浸润之后形成的本色。用手触摸,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那是幽冥之力的残留。 城门洞开,高达三十丈,宽约二十丈。城门之上,悬掛著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两个古朴的篆字—— “酆都”。 那两个字同样散发著幽蓝光芒,每一个笔画之中,都有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据说,那是酆都大帝亲手所书,是这座鬼城的镇城之宝。 踏入城门,便进入了酆都之內。 街道宽阔而笔直,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建筑。有楼阁,有殿宇,有坊市,有民居。那些建筑风格古朴而诡异,飞檐斗拱之间,隨处可见鬼怪浮雕;门窗廊柱之上,布满了幽冥特有的纹饰。 街上来来往往的,大多不是活人。 有的幽魂飘荡,身形虚幻,面目模糊。它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走,偶尔驻足在某座建筑之前,久久凝视,然后又转身离去。 有的鬼物凝实,形貌狰狞,周身繚绕著淡淡的阴气。它们或独自穿行,或三五成群,彼此之间低声交谈,说著张鈺听不懂的话语。 还有一些,是鬼仙。 那些鬼仙或著黑袍,或著白袍,或著幽蓝法袍,周身气息强大,行走之间自带一股威严。他们大多是酆都中的官吏,负责管理这座鬼城的日常运转。 偶尔,也能看到一些活人。 那是从外界进入酆都的修士。他们有的来此交易,用外界的天材地宝换取幽冥特有的灵物;有的来此歷练,在幽冥之中磨礪自己的神魂;还有的,只是路过,借道酆都进入幽冥深处。 那些活人看到张鈺三人,大多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赵无妄二人身上时,便立刻收回,匆匆离去。 显然,这两人在酆都之中,颇有威名。 张鈺一边走,一边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从方才与周桓二人的对话中,他已经得知——这个千年之內,执掌酆都的是秦广王。 秦广王…… 那是十殿阎罗之一。 酆都,虽然位於阴阳交界之地,严格意义上来说並不完全属於地府,但其背后,却与地府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最早的地府,是由幽冥之中诞生的先天鬼神建立的。那些鬼神秉承阴气而生,天生便执掌著幽冥的种种权柄。他们建立了地府,掌控了轮迴,成为了这幽冥之地的主人。 后来,鬼仙一脉加入。 那些转入幽冥的鬼仙,虽然脱离了人族,却依旧保留著人族的行事作风。他们的加入,极大地增强了地府的实力,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鬼仙与鬼神之间的矛盾,在所难免。 鬼仙势力逐渐强大之后,自然不肯屈居於鬼神之下。他们要求分享更多的权柄,要求参与幽冥的核心事务。地府虽然让出了很多权力,但幽冥之中最重要的三处地方——忘川河、望乡台、三生石——却丝毫不给鬼仙染指的机会。 这引起了部分鬼仙的不满。 为了避免內訌,幽冥之中最强大的鬼神——酆都大帝——便允许这一部分鬼仙脱离地府,另立势力。 於是,酆都便诞生了。 这座鬼城,贯通阴阳,连接两界,既是幽冥之人进入外界的入口,也是外界之人进入幽冥的门户。那些不满於地府压制的鬼仙,便在此处安家落户,建立起了属於自己的势力。 当然,酆都虽然独立於地府之外,却依旧在酆都大帝的庇佑之下。 那位大帝,在地府之中位高权重,修为深不可测。有他作为后盾,酆都才能在幽冥之中站稳脚跟,不被那些依旧对鬼仙心存芥蒂的鬼神覬覦。 而酆都的內部,则由十殿阎罗共同执掌。 这十位阎罗,每一位都是地仙境界的鬼仙,修为深厚,实力强大。他们每千年轮换一次,执掌酆都,管理这座鬼城的一切事务。 十殿阎罗之下,每一位麾下,还有六案功曹,四大判官。 这些有名有姓的,全部都是真正的鬼仙。他们在阎罗的统领下,分管著酆都的方方面面…… 一个完整的体系,井然有序。 但即便如此,拥有数十位鬼仙的酆都与地府的实力,依旧是天壤之別。 除去酆都大帝,地府之中还有四大尸祖,五方鬼帝,六天鬼神——每一个,都有堪比天仙的修为。虽然只是在幽冥之中才能发挥全力,但也不可小覷。 除去这些顶尖强者,还有大量的先天鬼神,以及那些没有脱离地府的鬼仙。他们的数量,远超酆都。 这便是幽冥地府的实力。 如果不是受限於幽冥,无法轻易踏足外界,即便是玉清、龙族那样的顶尖势力,也要避其锋芒。 张鈺一边走,一边回忆这些信息。 他要从酆都之中夺取先天水莲,就必须对这些势力有足够的了解。否则,一步走错,便可能万劫不復。 不过,他並不畏惧。 正如他在冥河面前所说的那样——他是上清弟子。 截教一脉,势力虽然大不如前,但对付区区一个酆都,还是绰绰有余的。 很快,在周桓二人的带领下,张鈺来到了酆都深处。 那里,一座宏伟的殿宇巍然矗立。 殿宇通体呈幽蓝之色,高约百丈,占地数十亩。殿顶飞檐斗拱,雕樑画栋,处处透著鬼仙特有的诡异与威严。殿门之上,悬掛著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 “阎罗殿”。 周桓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张鈺。 “韩道友,请稍候。” “我进去稟报。” 第413章 十殿阎罗 阎罗殿外。 张鈺静静地盘坐於殿前广场边缘的一处空地上,双目微闔,神態安然。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数个时辰。 自周桓二人进入殿中稟报之后,便再无人出来理会他。那两扇巨大的殿门紧闭,门外值守的鬼卒目不斜视,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整个阎罗殿外,一片悄然无声。 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那些幽魂怨鬼的哀嚎声,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张鈺没有恼火。 他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 就这么静静地坐著,闭目养神,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 阎罗殿內。 大殿深处,一座高台之上,一道身影端坐於巨大的座椅之中。 那座椅通体呈幽蓝之色,不知以何物铸成,表面流转著淡淡的幽冥光芒。座椅靠背之上,雕刻著无数狰狞的鬼怪图案,那些鬼怪栩栩如生,仿佛隨时都会从座椅中挣脱出来。 端坐於座椅之上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他头戴平天冠,冠上垂下十二道旒珠,將那面容遮得若隱若现。旒珠之后,隱约可见一张威严而阴鷙的面孔——面如蓝靛,发似硃砂,一双眸子呈幽绿之色,深邃如渊。 这便是十殿阎罗之一—— 秦广王。 这个千年之內,执掌酆都的主宰。 此刻,秦广王端坐於座椅之上,目光透过那十二道旒珠,落在下方站立的人周桓身上。 “他还没有走?” 秦广王开口,声音带著一股幽冥特有的阴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周桓起头,面色有些无奈。 “是的,王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 “已经一个昼夜循环了。” “那位韩歷道友,一直在殿外,也不著急,也不说话,就在那儿静静等著。” 秦广王闻言,面色微微一沉。 “好耐心。” 他冷哼一声,目光落在周桓身上,语气变得有些不善。 “谁让你把麻烦给我引过来的?” “不知道这些截教之人,都是麻烦吗?” 周桓却不惧怕。 他身为秦广王座下六曹之一,与秦广王一向亲厚。这等程度的责备,他早已习惯。 “王上。” 他坦然道。 “你阎罗之尊,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截教中人,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弄了。” “而且——” 他顿了顿。 “看此人如今的行事,来到酆都必有所求。不论我带不带进来,他都会来的。” 秦广王闻言,沉默片刻。 他知道,周桓说的是对的。 那截教弟子既然来了酆都,必然是有所图谋。今日不带他进来,明日他也会以別的方式进来。与其让他在外面搞出什么乱子,不如先放在眼皮底下盯著。 “看来此人不见我,誓不罢休。” 秦广王缓缓站起身。 “你先盯著他。” 说罢,他转身,朝著大殿深处走去。 …… 阎罗殿深处。 秦广王穿过一道又一道迴廊,穿过一重又一重殿宇。 每一道迴廊之侧,都站著沉默的鬼卒守卫;每一重殿宇之中,都布置著玄妙的禁制阵法。那些禁制层层叠叠,將这座殿宇守护得如同铁桶一般。 终於,他来到了一处向下的阶梯前。 阶梯幽深,不知通往何处。两侧的石壁之上,铭刻著无数玄妙的符文,那些符文闪烁著幽蓝的光芒,將整条阶梯照得明暗不定。 秦广王拾级而下。 一阶,两阶,十阶,百阶—— 越往下,灵气越浓郁。 此地,是酆都所有灵脉交匯之处。 四面八方的灵脉在此处匯聚。那灵气之浓厚,前所未有。呼吸之间,便有无穷无尽的阴属性灵气涌入体內,滋润著元神。 终於,阶梯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高约百丈,方圆数里,四周的墙壁之上,密密麻麻地铭刻著无数禁制阵纹。那些阵纹层层叠叠,交织缠绕,共同构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阵法体系。 那是酆都所有禁制阵法的核心。 这座地下宫殿,便是整个酆都的枢纽。所有城墙上的符文,所有建筑中的禁制,所有笼罩整座城池的阵法——它们的源头,都在这里。 地下宫殿的正中央,是一片巨大的池子。池中並非寻常之水,而是由纯粹的灵气凝聚而成的灵液。那些灵液呈幽蓝之色,缓缓流转,散发著磅礴的生机。 而在这灵液池的上方,悬浮著一座殿宇。 那殿宇通体呈幽蓝之色,与上方的阎罗殿一模一样,却更加精致,更加玄妙。殿身之上,同样铭刻著无数禁制阵纹,那些阵纹与四周墙壁上的阵纹遥相呼应,共同构成一个完美的整体。 这才是真正的阎罗殿。 上方的殿宇,不过是表象;下方的这座殿宇,才是核心。 它是一件法宝。 一件品阶超过大罗仙器的法宝,是酆都真正的底蕴所在。 而此刻,这座殿宇之中,静静地摆放著十具类似於棺材的石槽。 那些石槽长约三丈,宽约一丈,通体呈幽蓝之色,不知以何物铸成。石槽表面,铭刻著无数玄妙的符文,那些符文缓缓流转,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石槽之內,阴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那些阴气如同流水般在石槽中缓缓流转,滋养著躺在其中的身影。 十个石槽,九个有人,一个空空如也。 躺在石槽中的九道身影,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仿佛陷入了永恆的沉眠。但那微弱的呼吸之中,却蕴含著磅礴的力量——那是地仙级別的威压,是鬼仙巔峰的证明。 那些阴气从石槽中溢出,流向整座阎罗殿,被殿身吸收、转化,然后化作更加精纯的灵气,从殿身各处回流,重新注入石槽之中。 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秦广王踏入殿中,目光从那九个石槽之上一一扫过。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掐诀。 一道道法诀自他手中飞出,落入那九个石槽之中。 “嗡——” 石槽震颤。 那些沉睡的身影,开始缓缓甦醒。 最先醒来的,是一个身形与秦广王相差无几的男子。他同样头戴平天冠,身著黑色袞服,只是面容与秦广王截然不同——面如重枣,鬚髮皆赤,一双眸子呈暗金之色。 他从石槽中缓缓漂浮而起,周身阴气涌动,显然还没有完全从沉眠中恢復过来。 当他看清眼前之人时,面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秦广王。”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一丝明显的不满。 “这个千年,应该还有三百余年,才轮到我执掌酆都。” “为何提前將我唤醒?” 秦广王看著眼前之人,面色不变。 “楚江王不用生气。” 他淡淡道。 “这不是遇到事情了吗?” “不只是你,其他人都会唤醒的。” “等著吧。” 楚江王闻言,眉头一皱,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漂浮於虚空之中,静静等待著。 一个接一个,那些沉睡的身影开始甦醒。 第二道身影,面如白纸,唇如涂朱,一双眸子呈幽蓝之色——那是宋帝王。 第三道身影,面如青靛,发似硃砂,周身繚绕著淡淡的阴火——那是五官王。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 一位又一位阎罗,从那石槽之中甦醒,漂浮於虚空之中。 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最后一个石槽之上。 那石槽之中,那身影依旧沉睡著,没有丝毫甦醒的跡象。 “转轮王才沉睡了七百多年,甦醒起来確实比较慢。” 楚江王开口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幸灾乐祸。 “不过一会儿他醒来,可要生气了。” “可不是我这么好说话的。” 话音落下,那最后一个石槽之中,终於有了动静。 “嗡——” 石槽震颤! 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自那石槽之中轰然爆发! 那波动之强,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宫殿!四周墙壁上的禁制阵纹疯狂闪烁,阎罗殿殿身微微震颤,就连那灵液池中的灵液,都开始剧烈翻涌! 一道身影,缓缓从那石槽之中漂浮而起。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比其余九位阎罗都要高大。他头戴平天冠,身著黑色袞服,面容刚毅而狰狞——面如锅底,鬚髮如戟,一双眸子呈赤红之色,如同燃烧的火焰。 但最惊人的,是他周身的气息。 那气息混乱而狂暴,与他人的沉稳截然不同。他的身形都有些微微变幻,时而凝实,时而虚幻,显得诡异而可怖。 那是过早被唤醒的后遗症。 转轮王睁开双眼,那一双赤红的眸子之中,满是暴怒! “为什么把我吵醒?!”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在这地下宫殿之中迴荡! “我需要沉睡来维持我的真灵!” “这才七百年!” 他的愤怒,是可以理解的。 鬼仙之道,不同於寻常仙道。 寻常仙道,有肉身作为依託。肉身是度过世间的船,是元神的庇护所。只要肉身不灭,元神便可在紫府之中安然无恙,不受外界侵蚀。 但鬼仙没有肉身。 他们脱离肉身,专修元神。整个元神,直接暴露在天地之中。 这让他们摆脱了肉身的限制——理论上,只要可以不断吸收阴气,几乎没有寿命的尽头。 但也让他们失去了肉身的保护。 想要走上鬼仙之道,途径繁多。 有的是意外身死,心有怨气,不入轮迴,以魂魄之身滯留人间;有的是魂魄天生强大,死后便自然而然地凝聚不散;还有的是各种意外机缘,使得魂魄得以存续。但这些,都不是正统之道。 如此得来的鬼仙之身,根基不全。修炼之中,神志会被阴气侵蚀影响,逐渐迷失本心。那些游荡於天地间的冤魂怨鬼,那些为祸人间的凶灵恶灵,大多由此而来。 便是侥倖踏上鬼仙之道,修成一定道行,性格也往往怪异,喜怒无常,行事残酷。 鬼仙之名不好的原因,多半在此。 而最正统的鬼仙修炼之法,前半部分与寻常仙道一模一样。 先修炼气海,炼精化气,铸就根基;再修炼檀宫,炼气化神,凝聚魂魄。待达到檀宫六品,魂魄合一,元神凝聚,此刻的元神已经足够坚固,魂魄合一,不再惧怕外界的侵蚀。 此时,再转入鬼仙之道,才是最正统的法门。 但即便是如此正统的鬼仙之道,时间长了,也难免会受到阴气影响。 没有了紫府的庇护,元神会直接暴露在天地之中,受到天地灵气的侵蚀。那些灵气虽然可以被吸收、被炼化、被用来维持元神的存在,但在吸收炼化的过程中,元神的真灵也会被一点一点地替换。 长此以往,隨著真灵不断被替换,鬼仙就会失去自己的本我意志,变得发狂,毫无理智可言。甚至会转变为邪灵,成为堪比仙境的孽灵。 这是鬼仙之道最大的隱患。 也是所有鬼仙最惧怕的一点。 不仅是鬼仙,即便是地府中那些先天诞生的幽冥神灵,也同样会受到此困扰。只不过他们先天而生,真灵本我比较强大,墮落的速度会慢一些。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幽冥之中的仙神们想出了各种办法。 最常用的一种,便是沉睡。 在沉睡状態下,元神完全陷入沉寂,活动减少,被侵蚀的速度会大大降低。同时,沉睡也可以让真灵本源得到休养,慢慢壮大。 十殿阎罗,同样如此。 他们十人,每隔万年轮转一次。一千年执掌酆都,九千年沉眠。 对於他们来说,这九千年的沉眠时光,至关重要。 而转轮王,才沉睡了七百年,就被强行唤醒。 他如何能不怒? 秦广王看著暴怒的转轮王,面色不变。 他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將张鈺的情况说了出来—— 转轮王听完,怒气更盛。 “就为了一个截教仙人?” 他的声音尖锐而刺耳,满是难以置信。 “你就把我唤醒?” “你自己不会处理吗?!” 秦广王闻言,面色也沉了下来。 “你是睡糊涂了吗?” 他的声音同样变得严厉。 “我告诉你了——截教刚刚在南赡部洲掀起如此大的风浪!” “数位妖王,乃至於地仙,都陨落於此!” “现在又来到酆都之中!” “你真的以为,这是小事吗?” 两人对视,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够了。” 阎罗王上前一步,制止了二人的爭吵。 十殿阎罗虽然名义上並无高下,但却有领头之人——那便是阎罗王。以“阎罗”之名为王,便可知他在十殿阎罗中的地位。 阎罗王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转轮王身上。 “转轮王,不用生气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威严,带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这件事情,秦广王做得没错。” “事关截教,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忘记了,上古时期,截教之人闯入幽冥的事情了?” 此言一出,其余九位阎罗同时色变。 上古时期…… 截教四大亲传弟子,带领无数截教门人,强行闯入幽冥之中,爭夺先天灵宝彼岸花。 他们与地府中的鬼神大战一场,几乎波及了整个幽冥界。 数十位鬼仙、鬼神,陨落在了那场战爭之中。 但即便如此,最后还是被截教强行夺走了先天灵宝彼岸花。 从此以后,幽冥中人,对截教便极为忌惮。 虽然现在的截教已不能与上古时期相比,但酆都,也不能与地府相比。 转轮王的怒气,终於消散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阎罗王见状,点了点头,转向秦广王。 “秦广王,这个千年你执掌酆都,消息最为灵通。” 他的目光深邃如渊。 “你猜,他是干什么来的?” 秦广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根据我所知道的消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截教之中,出现了一位凝聚先天莲花根基的弟子。”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他应该是为了先天水莲而来。” 此言一出,其余几位阎罗面色同时一变。 平等王上前一步,沉声道: “先天水莲?” “自黑帝陨落之后,大帝亲自出手將其截留。” “他是如何得知的?” 宋帝王摇了摇头。 “这天地间,哪有这么隱秘的事?” 他的声音低沉。 “昔日冥河可以得知,截教之人得知,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 “当务之急,是该如何处理这截教之人。” “先天水莲事关黄泉本源,是沟通阴阳的根本之一,关乎我酆都根基。” “被冥河夺去一朵后,影响已经很大了。” “不能再被夺去了。” 几位阎罗闻言,都是点头。 先天水莲,不仅仅是一朵先天灵物那么简单。 它是黄泉的本源之一,是贯通阴阳的关键所在。当年黑帝陨落,大帝亲自出手截留水莲,为的就是以它为本,铸就黄泉,建立酆都。 后来冥河闯入酆都,强行夺走了一朵水莲,融入血海之中。那一次,已经让黄泉的本源受损,酆都的根基动摇。 若再被夺走一朵—— 几位阎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商议之时—— “轰!!!” 整个地下宫殿,猛然震颤起来! 那震颤之剧烈,连四周墙壁上的禁制阵纹都开始疯狂闪烁!那灵液池中的灵液,更是如同沸腾一般,剧烈翻涌! 阎罗王面色一变! “好大的脾气!” 他冷哼一声。 “再商议也没用了。” 他转过身,目光穿透层层禁制,望向那上方的阎罗殿。 “走吧。” “让我们见识见识,这位截教弟子。” …… 酆都城中。 张鈺已经在阎罗殿外等了一天多。 他就那么静静地盘坐於殿前广场之上,一动不动。 殿外的鬼卒换了两班,城中游荡的幽魂来了又去,那些从外界而来的修士也注意到了这个盘坐於殿前的陌生身影,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但张鈺依旧不动。 直到此刻—— 他缓缓睁开双眼,他的身形骤然腾空而起! “轰——!” 一道流光冲天,瞬间拔高至酆都城上空! 酆都身为贯通阴阳两界的重要所在,自然有各种禁空阵法禁制。那些阵法禁制层层叠叠,笼罩整座城池,便是鬼仙也难以强行突破。 但此刻,张鈺直接撞了上去! 那些禁制阵法疯狂闪烁,一道道幽蓝光芒亮起,想要將他拦下! 然而—— “破!” 张鈺冷哼一声,周身灵气猛然一震! 那足以困住寻常鬼仙的禁制阵法,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层层破碎,一道道崩裂,被他强行撕开一道口子,直衝云霄! 他立於酆都上空,俯瞰著下方这座巨大的城池。 周身气息,全部散开! 那股敌意,毫不掩饰! 整个酆都,都感应到了。 城中那些游荡的幽魂,纷纷抬起头,望向那道立於虚空之中的身影。它们那早已麻木的魂体之中,竟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些来往的修士,同样面色大变!他们虽然不知道那道身影是谁,但那毫不掩饰的敌意,那居高临下的姿態,分明是在挑衅整个酆都! 那些隱藏在城中的鬼仙,纷纷从各自居所中探出神识,锁定那道身影!他们的目光之中,有震惊,有忌惮,也有愤怒! 而阎罗殿前,那些值守的鬼卒早已乱成一团! 他们想要升空拦截,却发现自己在那股威压之下,根本动弹不得! 张鈺俯瞰著下方的阎罗殿,眼中冷意更浓。 他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赤红色的雷电开始凝聚! “滋啦——!” 那雷电呈纯粹的赤红之色,带著一股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雷电之中,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阴阳道纹流转! 雷电周围,虚空开始扭曲、崩塌! 一道道空间裂隙,以他掌心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至火神雷! 一百余缕南明离火匯聚而成的至火神雷! 此刻张鈺是龙凤之体,真龙武装也已完全恢復,足以承受那神雷的反噬。这至火神雷的威力,比在南明离火洞天之时,更胜数倍! 雷法,本就极其克制鬼仙一脉。而五行神雷中以爆裂著称的至火神雷,更是鬼物的克星! 这一道神雷若是砸下去,整个阎罗殿,乃至半个酆都,都要化为废墟! 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从阎罗殿中衝出! 正是周桓! 他面色剧变,疯狂嘶吼: “韩道友住手!” “稍安勿躁!” 张鈺看著他,冷笑一声。 “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冰冷,在酆都上空迴荡。 “你们酆都,倒是好大的面子。” “让我等了这么久——” “还让我稍安勿躁?” 话音落下—— 他右手猛然一挥! 那团赤红色的至火神雷,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朝著下方的阎罗殿轰然砸去! 雷光划破长空,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跡! 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崩裂! 周桓眼睁睁看著那雷光砸落。 他想挡。 但他知道,自己挡不住。 那雷光之中蕴含的力量,足以让他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他只能躲。 他疯狂闪避,在那雷光落下的前一刻,堪堪躲开。 雷光继续下落! 目標直指阎罗殿! 就在那雷光即將触及殿顶的一瞬间—— 十道身影,自阎罗殿中冲天而起! 其中一道身影速度最快,后发先至,挡在了雷光之前! 他抬手,轻描淡写地一挥。 “轰——!!!” 那足以毁灭一切的至火神雷,在他这一挥之下,瞬间崩散! 化作漫天雷光碎片,四散飞溅,消散於虚空之中。 正是转轮王。 他立於虚空之中,一身袞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气息狂暴而凌厉。那一双赤红的眸子,死死盯著张鈺,满是怒意! “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响彻天地! “居然敢在酆都出手!” “真以为是截教弟子,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他身后,其余九位阎罗也纷纷现身,立於虚空之中。 十道身影,十位地仙级別的鬼仙,將张鈺团团围住! 那股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人心惊胆战! 然而,张鈺却只是淡淡一笑。 他的目光从那十道身影之上一一扫过,没有丝毫惧意。 十殿阎罗…… 他倒是没想到,十个人居然全部出来了。 不过,这正合他意。 “见过十位阎罗。” 他抱拳,语气轻鬆而隨意。 “我不这样做的话,几位恐怕也不会这么快出来吧?” 转轮王见他如此轻描淡写,更是怒不可遏! 他正要发作,却被一旁的阎罗王拦下。 阎罗王上前一步,目光深沉地打量著张鈺。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看在你是截教弟子的面子上——” 他顿了顿。 “此事,可以不追究。” “但你要立刻离开酆都。” “否则——” 他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张鈺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这阎罗王,竟然是想以此为藉口,將他驱赶出去? 他正要开口——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身边。 那身影出现得毫无徵兆,仿佛是凭空浮现,又仿佛是一直站在那里。就连十殿阎罗,都没有察觉到他是何时来的。 那是一个身著素朴青袍的中年道人。 他面容冷峻,目光如电,周身没有丝毫气息外泄,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他就那么静静地立於虚空之中,便仿佛天地都要为之让路。 他的目光,落在十殿阎罗身上。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容。 那笑容,带著几分讥誚,带著几分玩味,也带著几分—— 危险。 “不客气?” 他的声音平淡,却如同一柄利剑,刺入十殿阎罗心中。 “我倒要看看——” “是怎么个不客气法。” 来人正是—— 长陵仙尊。 第414章 戮仙锋芒 长陵就那么凭空出现在张鈺身侧,没有任何徵兆,青衫负手,面容冷峻,仿佛从始至终便站在那里。 十殿阎罗,十位地仙级別的存在,竟无一人察觉他是如何到来的。 他只是站在那里,面向那十道身影。 目光平静,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十殿阎罗的面色,瞬间变了。 那变化,是惊恐,是忌惮,是深深的不安。 他们十人,每个人都有地仙修为。在这个境界浸淫多年,论修为之深厚,远在刚刚突破地仙不久的长陵之上。 更何况,此刻他们身在酆都,此地贯穿阴阳,连接两界,有幽冥之力的加持,他们的实力不会受到任何削弱。城中更有无数阵法禁制,层层叠叠,攻防一体。 按理说,他们不该忌惮长陵。 可事实恰恰相反。 他们確实忌惮。 甚至害怕。 鬼仙之道,对於正统仙道而言,终究是落了下层。 说白了,鬼仙就是被正统仙道淘汰下来的人,才会选择的道路。 正统仙道,阴阳相济,五行圆满,方为正途。 而鬼仙,捨弃肉身,以元神状態吸收阴气,以求长生。 没有肉身保护,元神直接暴露於天地之间,便极易被针对元神的法门克制。 而在各大势力手中,这样的法门,不在少数。 这也是为什么幽冥之地实力如此强大,却依旧被各大势力入侵的原因。甚至各大势力同等境界的修士,也不怎么把幽冥鬼仙、鬼神放在眼里。 而在诸多克製法门之中,截教的诛仙剑道,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诛、绝、戮、陷四剑,专司杀伐,专破元神。 更何况,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执掌戮仙剑的长陵。 他虽刚刚突破地仙,但以其可斩杀地仙的战力,若是十殿阎罗真要与他一战—— 起码要做好死掉一半的准备。 这一半,是谁? 谁愿意做那一半? 他们修炼鬼仙之道,为的是什么?为的是长生。为的是避开那天地间的种种劫难,以元神之身,苟活於幽冥之中。 让他们去拼命?去送死? 绝不可能。 更何况,即便他们有这个决心,愿意牺牲一半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也不敢。 因为长陵是上清道君的亲传弟子。 如今天地之间,虽然有大大小小无数势力,但真正的执棋者,永远是那几家。 龙凤麒麟三族,三清道君,禪宗,崑崙圣母。 除此之外,其他势力,都只配当棋子,根本无力左右天地局势。 便是幽冥地府如此强大,也同样如此。 身为上清道君亲传弟子的长陵,地位极高。 他可以死。 但动手之人,也要考虑一下,能否经受得住截教的报復。 酆都? 承受不起。 是以十殿阎罗看著那道青衫身影,面色变幻不定,竟无一人敢率先开口。 …… 张鈺看著长陵的到来,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 他以七窍玲瓏心推演之时,便已隱隱感知到有截教师长正在赶来。若非如此,他也不敢在酆都如此行事。 但他没想到,来人竟是长陵。 长陵仙门的创派祖师,那位以戮仙剑横扫南赡的存在。 他虽久闻其名,却从未见过。 按照长陵仙门的辈分,他是四代弟子。 张鈺俯身下拜,郑重行礼: “弟子张鈺,见过祖师。” 长陵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那目光之中,有审视,有满意,也有一丝淡淡的欣慰。 “你身为我长陵弟子,这一礼,我受了。” 他顿了顿。 “不过,你既然已经上了主册,便是师尊的记名弟子。以后——” “称我师兄即可。” 张鈺微微一怔,隨即点头: “是,长陵师兄。” 长陵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那双眼睛之中,闪过一丝惊诧。 他能感觉到,此刻张鈺这具身体的强大。 若是拋开修为不论,单论肉身强度,便是他这地仙之体,也有所不及。 这小子,在短短时日之內,究竟得了多大的机缘? 怪不得无当师姐如此重视,甚至不惜打破截教惯例,让他前来护道。 长陵心中虽有疑惑,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询问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看向张鈺: “先天水莲,在这里?” 张鈺点点头。 他闭上双眼,七窍玲瓏心微微运转。那股玄妙的感应之力自真龙武装中涌出,融入他的感知之中。 片刻后,他睁开眼,抬手一指。 指向那条贯穿阴阳的黄泉河。 “师兄,应该就在那里。” 长陵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那条灰白色的河流之上。 长陵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十殿阎罗身上。 那双眼睛之中,平静无波。 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十殿阎罗同时心中一紧。 阎罗王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不知长陵仙尊,来到酆都,有何贵干?” 他的语气客气,甚至带著几分恭敬。 长陵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 右手虚招—— “錚——!!!” 一声剑鸣,响彻天地! 那剑鸣清越、悠远,却又带著一股足以斩灭一切的杀戮之意!它如同一道无形的衝击波,自长陵掌中轰然扩散! 剑光乍现! 一柄古朴长剑,自虚空中浮现,落入长陵掌中。 戮仙剑。 此剑一出—— 笼罩酆都的阴气,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那阴气常年笼罩此城,浓厚得几乎凝成实质但此刻,在那剑光之下,被轻而易举地驱散! 城中无数阵法禁制,同时亮起灵光! 符文明灭,阵纹流转,灵光闪烁! 整个酆都,都在微微震颤! 长陵持剑,剑锋直指阎罗王。 “阎罗王,不必再客套了。” “把先天水莲交出来吧。” 此言一出,十殿阎罗面色齐变。 如此直白。 甚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他们十殿阎罗,以王为称,执掌酆都不知多少岁月。便是酆都大帝,也不会这般和他们说话。 他们何时受过这等气? 阎罗王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冷哼一声—— “轰——!!!” 整个酆都,动了! 以阎罗殿为中心,无数阵法禁制同时激活! 一道道灵光冲天而起! 那灵光呈幽蓝色,蕴含著浓郁的幽冥之力。它们从城中的每一个角落涌出,在天空之中匯聚,最终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罩,將整座酆都笼罩其中! 阎罗王站在那光罩之下,目光直视长陵。 “长陵。” “先天水莲,关乎酆都根本,是不可能给的。” 他顿了顿。 “还请你们离开吧。” 其余九位阎罗,此刻也同时上前一步。 周身气息,毫无保留地轰然散开! 十位地仙,十道威压,同时锁定长陵! 那威压之强,让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便是那些阵法禁制的灵光,都在那威压之下黯然失色! 他们一脸不善地盯著长陵,周身灵力涌动,蓄势待发。 长陵看著他们,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 “看来,还是要做过一场。” 他轻轻抬起戮仙剑。 “刚好——” 那双眼睛之中,闪过一丝炽烈的光芒。 “想见识见识幽冥神通。” 话音落下—— 戮仙剑剑身之上,暗红色的光芒骤然暴涨! 光芒之中,无数道剑气激射而出! 不过眨眼之间,方圆百丈之內,便被无数道戮仙剑气充斥!剑气循著某种玄妙的轨跡,在虚空中急速穿梭、交织、堆叠! 不过一息之间,无数道戮仙剑气,便在酆都上空硬生生撑开了一座完整的剑阵! 阵成剎那,方圆百丈之內的天地,骤然一暗! 阵中,阴风怒號,鬼哭神嚎! 一道道无形的气流在阵中穿梭、激盪、撕扯!那些气流无形无质,却蕴含著一种足以撕裂元神的恐怖力量! 那是落 截教十绝阵之一——落魄阵! 此阵闭生门、开死户,中藏天地厉气。无论任何人进入阵內,便会魄消魂散,形神俱灭! 它是专门针对元神的杀阵,是鬼仙一道的克星! 阎罗王面色骤变! “落魄阵?!” 他失声惊呼! 话音未落—— 长陵已经动了! 他持剑,一步踏入阵中! 那落魄阵与他仿佛融为一体,无数道剑气在他身周环绕、翻涌、咆哮!他每一步踏出,便有数十道剑气隨之而动! 他直扑十殿阎罗! 阎罗王来不及多想,暴喝一声: “动手!” 十殿阎罗同时出手! 阎罗王双手虚抱,一柄巨大的黑色长戟自虚空中浮现,落入他掌中!那长戟通体漆黑,戟身之上铭刻著无数狰狞的鬼脸,每一张鬼脸都在无声嘶吼! 他持戟横扫,一道黑色的锋芒朝著长陵斩去! 楚江王抬手一挥,无数道黑色的锁链自他袖中飞出!那些锁链粗如手臂,每一根都铭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幽冥之力!朝著长陵缠绕而去! 宋帝王双手结印,身前虚空一阵扭曲!一头巨大的黑色凶兽自那扭曲之中衝出!那凶兽形如猛虎,却生著三颗头颅,六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长陵,张开血盆大口便扑了上去! 五官王张口一吐,一道黑色的火焰喷涌而出!那火焰冰冷刺骨,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冻结!那是幽冥鬼火,专烧元神,是鬼仙一道的杀招! 卞城王抬手虚抓,一只巨大的黑色鬼爪自天空之中落下!那鬼爪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有百丈长短,指尖是锋利的爪尖,朝著长陵狠狠抓下! 泰山王双拳齐出,两道黑色的拳罡轰然爆发!那拳罡之强,足以崩碎山河,直轰长陵! 都市王身形一晃,瞬间化作无数道黑色残影!那些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长陵,真假难辨! 平等王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黑色的波纹自他身周扩散开来,那波纹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那是元神攻击,直指神魂深处! 转轮王暴喝一声,整个身躯骤然膨胀!眨眼之间,便化作一尊百丈巨人!他双拳齐出,如同两座小山,朝著长陵狠狠砸下! 十位地仙,十种神通,同时轰向长陵! 那威势之强,足以毁天灭地! 长陵却面色不变。 他只是轻轻挥动戮仙剑。 一剑挥出—— 无数道戮仙剑气隨之而动! 那些剑气与落魄阵融为一体,在阵中疯狂穿梭、激盪!每一道剑气所过之处,都有无数道无形的落魄之力隨之涌动! 楚江王的锁链最先袭来。 那些锁链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仿佛要將长陵缠绕成茧! 但剑气一扫—— “叮叮叮叮叮——!” 那些锁链瞬间崩碎!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宋帝王的三头凶兽紧隨其后。 那凶兽张开血盆大口,朝著长陵狠狠咬下! 剑气再扫—— “嗤——!” 凶兽那庞大的身躯,被从中剖开!黑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溅落在地,將地面腐蚀出无数深坑! 五官王的幽冥鬼火呼啸而来! 那火焰冰冷刺骨,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冻结! 但落魄阵中,那些无形的落魄之力疯狂涌动,与那火焰撞在一起! “轰——!” 火焰崩散! 卞城王的黑色鬼爪轰然落下! 那鬼爪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有百丈长短,朝著长陵狠狠抓下! 长陵抬头,一剑上撩! 剑气冲天而起! 与那鬼爪狠狠撞在一起! “鐺——!!!” 一声巨响,那巨大的鬼爪竟被剑气斩得倒飞而回! 卞城王闷哼一声,身形连退数步! 泰山王的拳罡接踵而至! 那两道拳罡一左一右,同时轰向长陵! 长陵左手虚按,一道剑气屏障瞬间成形! “轰!轰!” 两声巨响,那足以崩碎山河的拳罡轰在屏障之上,却只激起一阵涟漪! 都市王的无数残影同时扑来! 那些残影密密麻麻,真假难辨,从四面八方同时出手! 长陵看也不看,戮仙剑横扫! 一道环形剑气轰然扩散! “嗤嗤嗤嗤嗤——!” 那些残影在剑气之下,如同泡沫般破碎!眨眼之间,便消散一空! 平等王的元神攻击终於袭来! 那些无形的波纹无声无息,直刺长陵元神深处! 但落魄阵中,那些落魄之力疯狂涌动,与那波纹撞在一起!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虚空中激烈碰撞,撕扯,湮灭! 平等王闷哼一声,面色一白! 转轮王那如同小山般的双拳,终於砸到! 那是纯粹的力量,没有任何神通加持,仅仅是肉身之力,便已足以崩碎山河! 长陵抬眼,戮仙剑横挡! “鐺——!!!”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衝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將周围那些残存的阵法禁制撕扯得七零八落! 转轮王那百丈之躯,竟被震得连退数步! 每一步落下,都將地面踩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 而长陵,只是身形微微一晃。 十殿阎罗的联手一击,被他尽数挡下! 不仅如此—— 他还反击了! 落魄阵中,那些无形的落魄之力疯狂涌动,朝著十殿阎罗同时涌去! 阎罗王面色一变,暴喝一声: “退!” 十人同时暴退! 那些落魄之力紧追不捨,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他们退得飞快,但那落魄之力更快! 转轮王躲闪不及,被一丝落魄之力擦中! 他的身形猛然一颤!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元神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股无形的眩晕感涌上心头,意识都变得模糊起来! “不好!” 他惊骇欲绝,疯狂催动灵力,想要驱散那股力量! 但那股力量无形无质,根本无法驱散! 它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缠绕著他的元神,一点一点侵蚀著他的意识! 其他九人面色齐变! 这就是落魄阵的威力吗? 这便是专门克制元神的杀阵吗? 他们终於明白,为什么地府之中,对截教如此忌惮。 有这等阵法在,有戮仙剑这等杀器在,他们这些鬼仙,如何是对手? 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阎罗王咬牙,暴喝一声: “全力出手!不能让他各个击破!” 其余九人同时点头! 十人不再分散攻击,而是聚在一起,彼此配合,互为犄角! 阎罗王持戟主攻,楚江王锁链辅助,宋帝王凶兽骚扰,五官王鬼火压制,卞城王鬼爪牵制,泰山王拳罡轰击,都市王残影迷惑,平等王元神攻击,转轮王正面硬撼! 十人配合默契,攻防一体! 一时之间,竟与长陵战成平手! …… 张鈺立於远处,看著这一幕,心中惊嘆无比。 他知道长陵很强。 但他没想到,竟然会强到这种程度。 以一敌十,面对十位地仙级別的鬼仙,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更让他惊嘆的,是长陵对剑道的理解。 他施展戮仙剑气,不像张鈺那样,需要凝聚全身力量,才能斩出一道。他就那么隨意地挥舞,每一剑斩出,都是完整的戮仙剑气。 那剑气凌厉而霸道,却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自然”。仿佛那不是刻意施展的招式,而是他身体的本能,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的剑招,没有固定的套路。 有时大开大合,如同雷霆万钧;有时轻描淡写,如同春风拂面;有时刁钻诡异,如同毒蛇吐信;有时堂堂正正,如同泰山压顶。 但无论哪一招,都契合杀戮剑道的本质。 每一剑,都是为了杀戮而生。 每一剑,都蕴含著杀戮的真意。 更厉害的是,他还能以剑气演化阵法。 那落魄阵在他手中,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阵中那些无形的落魄之力,隨著他的心意涌动,时而攻击,时而防御,时而牵制,时而又退回阵中。 他將阵法和剑道,施展到了如此地步。 一剑挥出,既是剑招,也是阵势。 一步踏出,既是移动,也是变阵。 剑与阵,在他手中早已不分彼此。 张鈺看著看著,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剑道造诣,简直连入门都算不上。 他对剑道的理解,还停留在“模仿”的阶段。 而长陵,已经將剑道化为了自己的本能。 怪不得他会成为上清道君的亲传弟子。 怪不得冥河会对他如此重视。 这个天赋,当真是太厉害了。 …… 战斗仍在继续。 长陵与十殿阎罗激战於酆都上空,每一击都惊天动地! 那些剑气、神通碰撞的余波,四散开来,破坏了无数阵法禁制。 一道道符文在那余波之下崩碎,一座座阵基在那衝击之下倒塌,一层层禁制在那力量之下湮灭。 酆都城中,那些游荡的残魂怨鬼,遭了殃。 余波扫过之处,无数残魂瞬间消散! 它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余波中蕴含的力量彻底抹去! 那些居住於城中的鬼仙修士,同样死伤惨重。 有的被剑气波及,当场魂飞魄散。 有的被神通余劲擦中,身受重创。 整个酆都,一片狼藉。 十殿阎罗此刻已经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们十人合力,本以为足以压制长陵。却没想到,长陵的强悍远超他们的想像。那落魄阵对他们的克制,更是致命。 他们还是低估了戮仙剑的威力。 也低估了落魄阵的恐怖。 这样下去,他们真的会被长陵逐个击破! 阎罗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暴喝一声: “祭阎罗殿!” 其余九位阎罗闻言,同时点头! 十人同时掐诀! “嗡——!!!” 整座酆都城,猛然震颤! 那震颤之剧烈,连正在激战的长陵都微微一顿! 地下深处,那座真正的阎罗殿,开始缓缓升起! 那殿宇通体呈幽蓝之色,铭刻著无数禁制阵纹,在升起的过程中不断膨胀、变大!百丈、千丈、万丈——直至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巨大殿宇,悬浮於酆都城上空! 它一出现,整座酆都城的阵法禁制,便同时与之呼应!那些原本已经破碎的阵法,在这殿宇的加持之下,竟然开始缓缓修復! 一股磅礴的力量,自那殿宇之中扩散开来! 那力量之强,远超之前十殿阎罗的任何一次出手!那是十人合力、共同祭炼无尽岁月之后,与这座殿宇融为一体之后才能发挥出的力量! 十殿阎罗十人合力,共同祭炼此殿无尽岁月,早已与此殿心神合一。此刻殿宇一出,他们的实力顿时暴涨! 阎罗王立於殿宇之巔,俯瞰著长陵。 那巨大的阎罗殿,轰然朝著长陵镇压而下! 殿宇所过之处,虚空崩塌,混沌之气翻涌!那股镇压之力,足以將任何地仙碾成齏粉! 长陵目光一凝。 他手中戮仙剑一挥,落魄阵全力运转! 一道道戮仙剑气冲天而起,斩向那镇压而来的阎罗殿! “轰——!!!” 剑气与殿宇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足以斩杀地仙的戮仙剑气,斩在阎罗殿上,竟然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跡!那些痕跡虽然存在,却在殿宇的幽冥之力滋养之下,迅速修復! 而阎罗殿的镇压之势,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轰——!!!” 又是一次碰撞! 长陵的身形,终於被逼退了百丈! 他立於虚空之中,看著那座巨大的殿宇,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十人合力,共同祭炼了一座太初仙器——”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意外。 “我倒是小瞧你们了。” 阎罗王闻言,冷哼一声。 “知道是太初仙器就好。” 他的声音中,终於带上了几分底气。 “有此宝在,先天水莲,你们就別想了!”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长陵闻言,抬起头看著他们,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 “你以为,有这东西,就能阻止我了?” 他持剑,凌空而立。 那双眼睛之中,杀意如炽。 “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 “水莲,要不你们自己交出来。” “要不——” 他缓缓举起戮仙剑,剑锋直指那座悬浮的阎罗殿。 “我就把酆都拆掉,自己去取。” 话音落下,戮仙剑上,光芒暴涨! 那股杀意,比之前更盛十倍! 十殿阎罗面色齐变! 他们没想到,长陵竟如此疯狂! 面对太初仙器,他竟然还要继续打?! 阎罗王咬牙,正要开口—— 忽然! 远方天际,忽然涌来一片巨大的黑云! 那黑云铺天盖地,遮天蔽日,以惊人的速度朝著酆都席捲而来!所过之处,虚空震颤,天地失色! 黑云之中,隱约可见无数幽魂怨鬼在嘶吼、在挣扎、在咆哮!那些幽魂怨鬼的数量,何止亿万!它们匯聚在一起,形成了这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黑云! 黑云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天地之间,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那黑暗之中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嘶吼声! 终於—— 黑云降临! 它悬浮於酆都上空,將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云层翻涌之间,一道声音从中传出。 “不愧是戮仙剑主,確实有几分本事。” “不过——” 那声音顿了顿。 “想要拆掉酆都,问过我没有?” 十殿阎罗听到这声音,同时面露惊喜! 他们纷纷转身,朝著那黑云躬身行礼: “拜见大帝!” 黑云缓缓翻涌,凝聚。 那无尽的黑暗,开始收缩、匯聚、成形。 最终—— 一尊巨大的黑影,出现在天空之中。 那黑影高达千丈,遮天蔽日,仿佛与天地同高。他通体漆黑,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眸,如同两轮血月,悬浮於黑暗之中。 那眼眸之中,倒映著整个酆都,倒映著长陵,倒映著这一切。 酆都大帝。 幽冥之界的最强者。 长陵看著那尊巨大的黑影,面色却丝毫未变。 他依旧持剑而立,目光直视那双血红色的眼眸。 然后—— 他抬起左手。 戮仙剑剑锋,直指天际! “錚——!!!” 一声剑鸣,响彻天地! 那剑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越、都要凌厉!它如同一道无形的利剑,刺穿了那笼罩酆都的黑暗,刺穿了那黑云的笼罩! 剑锋所指,天空之中,一道巨大的裂缝,轰然裂开! 裂缝之中,两道身影,缓缓踏出。 一男一女。 那男的身形高大,面容古朴,周身繚绕著淡淡的金光。他著一袭金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尘,看上去慈眉善目,但那双眼睛之中,却闪烁著足以洞穿一切的锐利光芒。 那女的,一身素朴青衣,面容端庄,目光平静。她凌空而立,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明明站在那里,却又仿佛不在那里。 两人自那裂缝之中踏出,並肩而立,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那巨大的黑影,看到这一幕,身形不由得一滯。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凝重。 “无当圣母。” “金箍仙马遂。” 第415章 天仙之威 酆都上空。 三道身影,凌空而立。 一方是那高达千丈的黑暗巨影,血红色的眼眸如同两轮血月,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一方是无当圣母与金箍仙马遂,並肩而立,气息虽不张扬,却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势。 气氛凝重到了无以復加。 整个酆都,鸦雀无声。 那些游荡的鬼魂,那些躲藏的鬼仙,那些残存的修士,此刻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酆都大帝。 自天地初开、幽冥界诞生以来,他便存在了。 他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最初的幽冥鬼神,与祖龙、天凤是同一个时代的神灵。在那个万族爭霸、强者如云的时代,他便已是幽冥之中最强大的存在。 幽冥界中,先天鬼神无数。但能挑战他位置的,只有一个——冥河。 但冥河严格意义上来说,诞生於血海,並不完全属於幽冥,而且很快便转修仙道。 於是,酆都便有了大帝之名。 无数年来,他的修为早已达到了神灵所能达到的极限。便是比之天仙,也要超出许多。 而无当圣母。 截教如今仅存的上清道君亲传弟子,诛仙四剑中陷仙剑之主,如今上清一脉的执掌者。 还有金箍仙马遂。 上清道君未超脱之前的隨侍七仙之一。虽然不是亲传弟子,但与道君的关係,比亲传弟子还要亲厚。他一直跟隨在道君左右,寸步不离,直至道君超脱而去。 值得一提的是,马遂並非人族。 他是先天神马得道。 这个“神马”,只是相对於其他普通妖族而言。对於龙凤这等真正的神兽来说,他其实非常普通。在上古时期,也是朝不保夕,东躲西藏。 直到投靠到上清门下,他才一路修行至此。 无当圣母与金箍仙马遂,便是如今截教唯二的两位天仙。 此刻,这两位天仙,並肩而立,面对著那尊千丈黑影。 酆都大帝的血色眼眸,落在无当圣母身上。 那目光之中,先是凝重,隨即又转为一丝愤愤之色。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如同九幽之下传来的闷雷: “无当。” 他顿了顿,语气之中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还当你们截教,是上古之时吗?” “革天之战后,截教不过剩下寥寥数人。门人弟子,该死的死,该伤的伤。”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响彻整个酆都。 “甚至连多宝,都叛逃到了禪宗。”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快意。 “你们两个,居然还敢来我这幽冥之地?” 话音落下—— 无当圣母的面色,骤然变了。 那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 那愤怒来得毫无徵兆! 她抬手—— “錚——!!!” 一声剑鸣,响彻天地! 那剑鸣比戮仙剑更加清越,更加凌厉!它如同一道无形的利剑,瞬间刺穿了笼罩酆都的黑暗,刺穿了那千丈黑影的威压! 陷仙剑! 剑光乍现! 一道几乎贯穿天际的剑气,自无当圣母手中轰然斩出! 那剑气呈暗金色,宽逾百丈,长逾千丈!朝著那千丈黑影狠狠劈去! 剑气所过之处,虚空无声湮灭! 那笼罩酆都的阴气,那翻涌的黑云,那无数的阵法禁制,在那剑气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成碎片! 酆都大帝面色一变! 他抬手,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在身前凝聚,朝著那剑气狠狠抓去! “轰——!!!” 剑气与手掌碰撞!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 狂暴的衝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虚空崩塌,阴阳逆转! 那千丈黑影,竟被这一剑斩得连退数步! 每一步落下,都將虚空踩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酆都大帝稳住身形,看著自己那只被剑气斩得支离破碎的黑色手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而远处,金箍仙马遂看到这一幕,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知道,师姐是真的生气了。 这酆都大帝,是真的戳到了无当圣母的痛处。 截教如今的处境,是无当圣母心中最深的伤疤。平日里她从不提起,只是默默承受。 这酆都大帝,偏偏要在此时揭她的伤疤。 马遂摇了摇头。 他也不可能看著无当圣母一个人出手。 这大帝,可不好对付。 他抬手—— 一道金色的光芒,自他袖中飞出!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点,但眨眼之间,便急剧膨胀! 它化作一个巨大的金箍,悬浮於天空之中! 那金箍通体呈赤金之色,约莫三寸见方,箍身之上铭刻著无数玄妙的道纹。那些道纹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有一缕足以镇压一切的气息溢出。 金箍仙马遂,以“金箍”为名,便知此宝的厉害。 此宝,是他的本命法宝。 说起法宝与灵器,修仙之人的武器,大抵分两种。 一为法宝,一为灵器。 法宝,是修仙者以自身所学,使用各种天地灵材炼製而成的武器。它的威能,取决於炼製者的修为、对法则的理解、以及所耗材的品质。法宝的好处是灵活多变,可以根据不同的情况施展不同的功用,妙用无穷。但坏处是,它的威能上限受限於炼製者的修为,极难超越自身境界。 灵器,则不同。 灵器虽然也经过人为炼製,但其中最重要的,是天地灵物的本源。一朵先天莲花,一缕南明离火,一件天生地养的奇物——这些灵物本身便蕴含著天地法则,以此为本炼成的灵器,其神通基本上是固定的,完全取决於灵物本身的属性。 但这种神通,因为契合天地,往往威力巨大。而且对持有者的修为要求不高,只要注入相应的灵力,便可激活其中的神通。 修行之中,若是有一件强大且合適的灵器,往往可以做到以弱胜强。 而法宝与灵器之上,便是仙器与先天灵宝。 灵器若是能做到五行俱全,便可逆转阴阳,成就先天灵宝。就如张鈺的真龙武装一般。 不过,世间能让灵器成就先天灵宝的方法,寥寥无几。绝大多数先天灵宝,都是天地孕育而生的。 先天灵宝的强大与否,完全取决於其內部的先天禁制。 那些先天禁制,便是天地大道法则的凝聚。禁制越多,灵宝便越强大。达到四十九道先天禁制之后,先天灵宝便会蜕变为先天至宝,成为天地间最强大的灵宝。 比如诛仙四剑,便是先天至宝。 但先天灵宝与灵器的情况,截然相反。 先天禁制,极难炼化。 它考验的是修士的天赋、悟性、以及与此宝的契合度。世间所有先天灵宝的主人,能將其中禁制完全炼化掌握的,几乎没有。 便是上清道君,也没能完全將诛仙四剑炼化,做到与四剑完全合一、毫无破绽。 而法宝之上,便是仙器。 周天法宝,若是五行凝聚纯阳,或是纯阴,便可蜕变为纯阳仙器或纯阴仙器。 纯阴纯阳之上,是大罗仙器。 大罗者,包罗万象,无有遗漏。一件法宝能达到大罗之境,便意味著它已经蕴含了完整的法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媲美先天灵宝。 大罗之上,便是太初仙器。 太初者,阴阳无极,混沌初开。太初仙器,已经触及了天地本源,其威能之强,足以与先天灵宝爭锋。 纯阳、大罗、太初——这是仙器的三个品级。 一般来说,这三个品级对应的是人仙、地仙、天仙。 但实际情况,却又有不同。 绝大部分人仙,十有八九都能將自己的本命法宝培养成纯阳或纯阴仙器。 但地仙之中,能將本命法宝培养成大罗的,便只有十之五六了。 而天仙之中,能將本命法宝培养成太初的,更是只有十之一二。 因为仙器,是对標先天灵宝的存在。 仙器之中,蕴含著修士对天地的理解,同样印刻著天地法则。想要孕育出这样的东西,需要付出的心力和资源,难以估量。 就如十殿阎罗,十位地仙合力,加上幽冥之地的特殊,更是在酆都大帝的帮助下,耗费无数岁月,才炼製出了一件太初仙器——那座阎罗殿。 其困难程度,可见一斑。 而马遂的金箍,更是倾尽了他毕生心血,再加上截教的倾力支持,才在革天之战后,成功晋升为太初。 此宝的威力,可想而知! 此刻,那金箍悬浮於天空之中,散发著淡金色的光芒。 马遂抬手一指—— 那金箍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酆都大帝飞去! 它越飞越快,越飞越大! 眨眼之间,便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环,將酆都大帝那千丈之躯,整个笼罩其中! 然后—— 收缩! 那金箍急剧收缩,紧紧箍在酆都大帝身上! 酆都大帝周身的黑云,剧烈翻涌! 那些黑云是他无数年来凝聚的幽冥之力,是他力量的延伸,是他与幽冥之地的联繫。但此刻,在那金箍的束缚之下,那些黑云竟然开始消散! 一层。 两层。 三层。 黑云层层剥落,如同褪去的衣衫。 最终—— 酆都大帝的真身,终於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存在。 他身高丈许,身著玄黑帝袍,头戴平天冠,十二道旒珠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透过那旒珠的缝隙,隱约可见一张方正威严的面孔——剑眉入鬢,眼若星辰,鼻樑高挺,唇线刚毅。 他的皮肤呈淡淡的青灰色,那是久居幽冥之人特有的肤色。但与其他鬼神不同的是,他的皮肤之上,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流转——那是他无数年来修行的烙印,是他与天地法则共鸣的见证。 这便是酆都大帝的真身。 无数年来,极少有人见过他的真身。 此刻,他被金箍困住,面色阴沉如水。 “马遂——”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压抑的怒意。 “你这金箍,倒是比革天之战时更强了。” 马遂微微一笑,那笑容谦和,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 “大帝谬讚。” “不过是这些年,稍微祭炼了一番罢了。” 酆都大帝冷哼一声。 下一刻—— 他双手猛然张开,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那气息之强,远超方才十倍不止!它如同一座无形的巨山,瞬间压向四面八方! 周围的虚空,在那气息的压迫之下,开始疯狂扭曲、崩裂! 那金箍箍在他身上,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它疯狂震颤,仿佛隨时都会崩碎! 马遂面色微变,双手掐诀,全力催动金箍! 但那金箍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一道剑光,自侧方斩来! 无当圣母! 她手持陷仙剑,一剑斩向酆都大帝! 那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著无穷的变化!剑锋所过之处,虚空无声湮灭,留下一道漆黑的剑痕! 酆都大帝不敢硬接,身形一晃,暴退数百丈! 那金箍趁势再次收紧,死死箍住他的身形! 酆都大帝面色一沉。 他知道,今日这一战,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 “轰——!!!” 周身气息,再次暴涨! 那气息之强,比方才又盛了三分! 他抬手,一柄漆黑的长枪自虚空中浮现,落入他掌中! 那长枪通体漆黑,枪身之上铭刻著无数狰狞的鬼脸,每一张鬼脸都在无声嘶吼!枪尖之处,吞吐著幽蓝的光芒,那是足以刺穿一切的锋芒! 先天灵宝——弒神枪! 此枪伴隨他无数岁月,死在此枪之下的强者,不计其数! 他持枪,直指无当圣母与马遂! “来吧!”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响彻天地! “让本帝看看,你们截教这些年,到底还剩几分本事!” 无当圣母面色不变,持剑而立。 马遂同样面色平静,催动金箍。 三位天仙,对峙於酆都上空。 下一刻—— 大战爆发! 酆都大帝抢先出手! 他持枪,一枪刺出! 那枪尖所向,正是无当圣母! 枪尖未至,那股凌厉的枪意已经扑面而来!那枪意之中,蕴含著无数年来死於此枪之下的亡魂的怨念,足以让任何人心神震颤! 无当圣母面色不变,陷仙剑横挡! “鐺——!!!” 枪剑相交,爆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衝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將周围那残存的阵法禁制撕扯得七零八落! 酆都大帝一枪无功,第二枪紧隨而至! 这一枪,更快,更猛! 枪尖之上,幽蓝的光芒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枪影,朝著无当圣母当头刺下! 无当圣母身形一晃,瞬间化作无数道残影,四散开来! 那些残影真假难辨,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冷笑一声,枪身横扫! “轰——!!!” 一道环形的枪芒轰然扩散,將那些残影尽数扫灭! 但残影消散的瞬间,无当圣母的真身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陷仙剑,一剑斩落! 酆都大帝来不及转身,只能反手一枪,向后刺去! “鐺!” 枪剑再次相交! 但这一次,酆都大帝的身形被震得向前踉蹌了一步! 那金箍趁势再次收紧,死死箍住他的身形! 酆都大帝面色一沉。 他转身,一枪逼退无当圣母,同时左手虚抓—— 一道黑色的光芒自他掌心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朝著远处的马遂狠狠抓去! 那鬼爪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有百丈长短,指尖是锋利的爪尖,足以撕裂一切! 马遂面色不变,抬手一指! 那金箍瞬间分出一道金光,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与那鬼爪狠狠撞在一起! “轰——!!!” 鬼爪与金掌同时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酆都大帝冷哼一声,又是一枪刺向无当圣母! 这一次,他全力出手! 那枪尖之上,幽蓝的光芒暴涨,瞬间化作一道千丈枪芒!枪芒所过之处,虚空崩塌,阴阳逆转! 无当圣母面色凝重,陷仙剑横於身前! 剑身之上,暗金色的光芒暴涨! 她一剑斩出! 一道同样千丈的剑芒,与那枪芒狠狠撞在一起! “轰——!!!” 天崩地裂! 整个酆都,都在剧烈震颤! 那些残存的建筑,在那衝击之下,纷纷倒塌! 那些游荡的鬼魂,在那衝击之下,瞬间魂飞魄散! 那些躲藏的鬼仙,在那衝击之下,身受重创,仓皇逃窜! 酆都大帝的身形,被震得连退百丈! 无当圣母同样连退百丈! 两人竟是平分秋色! 但就在此时—— 一道金色的光芒,自侧方袭来! 马遂! 他趁著酆都大帝被震退的瞬间,再次催动金箍! 那金箍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酆都大帝飞去! 酆都大帝面色一变,持枪横扫! 但那金箍灵巧无比,瞬间躲过枪芒,直接套在了他持枪的手臂之上! 然后—— 收缩! 那金箍急剧收缩,死死箍住他的手臂! 酆都大帝只觉手臂一麻,手中的弒神枪差点脱手! 他怒吼一声,左手成拳,一拳轰向马遂! 那一拳,蕴含著足以崩碎山河的力量! 马遂不敢硬接,身形暴退! 但那拳罡太快,他躲闪不及,只能抬手,一掌迎上! “轰——!!!” 拳掌相交! 马遂的身形,被震得倒飞而出! 他连退数百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但酆都大帝也不好受! 他那只被金箍箍住的手臂,此刻已经彻底麻木!那金箍还在不断收缩,他怒吼一声,左手抓住那金箍,想要將其扯下。但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扯动分毫! 无当圣母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持剑,再次杀来! 陷仙剑,一剑斩落! 酆都大帝只能单手迎战! 他持枪,一枪刺出! 但单手之力,终究不如双手! “鐺!” 枪剑相交,酆都大帝的身形被震得连退数十丈! 无当圣母紧追不捨,第二剑、第三剑接连斩落! 一剑快似一剑,一剑猛似一剑! 酆都大帝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他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剑痕! 那些剑痕虽不深,却足以让他顏面尽失! 他怒吼连连,疯狂反击! 但单手难敌双手,更何况还有那该死的金箍不断收缩,牵制著他大部分精力! 一时间,他竟然被无当圣母压製得节节败退! …… 而在三位天仙激战的同时—— 下方,长陵也没有閒著。 他趁此机会,再次催动落魄阵,將十殿阎罗困在其中! 那落魄阵中,无形的落魄之力疯狂涌动,朝著十殿阎罗不断涌去! 十殿阎罗面色凝重,全力催动阎罗殿,抵御那落魄之力的侵蚀! 双方再次陷入僵持! 而长陵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张鈺身上。 他低声道: “你去取水莲。” 张鈺点了点头。 他身形一晃,直接朝著下方的黄泉河衝去! 然而—— 他刚一动,便有几道身影,同时衝出! 六道身影,从酆都各处冲天而起,挡在他面前! 那是六案功曹! 又有四道身影,紧隨其后! 那是四大判官! 十位鬼仙,十位堪比人仙的存在,同时拦在了张鈺面前! 他们周身气息涌动,死死盯著张鈺! 其中一人冷声道: “想取水莲?先过我们这关!” 张鈺看著眼前这十人,面色不变。 他抬手,掌心之中,赤红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至火神雷! 十位鬼仙面色微变,同时后退一步! 他们能感觉到,那雷光之中蕴含的力量,对他们这些鬼仙有著极强的克制! 张鈺正要出手—— 忽然! 一道紫色的光芒,自天际落下! 那紫色来得毫无徵兆,快得不可思议!瞬间劈在那十位鬼仙身上! “轰——!!!” 一声巨响! 十位鬼仙,十位堪比人仙的存在,在那紫色光芒之下,瞬间化作飞灰! 形神俱灭!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张鈺愣住了。 他抬头望去—— 远处,无当圣母正与酆都大帝激战。她左手持剑,右手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紫色的锤。 那锤通体紫金,锤身之上铭刻著无数雷纹,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先天灵宝——紫电锤。 无当圣母收回紫电锤,目光落在那十位鬼仙消散之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她的声音,响彻整个酆都: “酆都。” “一个真灵都快保不全的鬼神,带著一些孤魂野鬼,也敢妄称大帝?” 她顿了顿,声音之中,杀意如炽: “也敢与我截教为敌——” 第416章 紫电惊雷 那十道身影,在紫色雷光之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只是一瞬。 便形神俱灭,魂飞魄散。 甚至没有一丝痕跡留下,仿佛那十位鬼仙,从始至终,便不曾存在於这天地之间。 整个酆都,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躲藏在废墟之中的鬼物,那些瑟瑟发抖的幽魂,那些侥倖逃过一劫的鬼仙修士,此刻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天空。 那可是六案功曹,是四大判官,是酆都的中坚力量! 他们每一个,都是歷经无数岁月才修到如今境界的鬼仙。他们每一个,都有著自己独特的神通,有著自己保命的手段。 可在那一击之下—— 他们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乾脆,如此彻底,如此……微不足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远处那道身影之上。 酆都上空,无当圣母左手陷仙剑斜指大地,右手紫电锤锤身之上,还有细碎的紫色雷光跳跃、湮灭。那些雷光虽只是余韵,却依旧让周围的虚空微微扭曲,让那些远远观望的鬼仙们心悸胆寒。 上古之时,截教鼎盛,万仙来朝。上清道君坐镇金鰲岛,拥有先天灵宝无数。那些灵宝,上清道君从不吝嗇,只要门人弟子与灵宝契合,便是记名弟子,也可得赐。 但只有少数几件,连上清道君都捨不得分出去。 这紫电锤,就是其中之一。 先天灵宝,根据內部先天禁制的多寡,品级各不相同。 一至十二道禁制,为下品先天灵宝; 十三至二十四道禁制,为中品先天灵宝; 二十五至三十六道禁制,为上品先天灵宝; 三十七至四十八道禁制,为极品先天灵宝。 每十二道禁制为一周天,每跨越一个周天,先天灵宝的威力都会有质的飞跃。 而紫电锤,便是拥有完整的四十八道先天禁制—— 极品先天灵宝。 仅次於那拥有四十九道禁制的先天至宝。 更关键的是,即便是先天至宝,也並非全部擅长攻伐。有的至宝擅防御,有的至宝擅镇压,有的至宝擅推演,有的至宝擅困敌。 而紫电锤,是纯粹的攻伐之器。 它没有任何其他神通,没有任何花哨的功用。 它唯一的能力,就是凝聚紫霄神雷。 但仅此一项,便足以让它躋身天地间最顶尖的攻伐灵宝之列。 雷法一道,本就以威力著称。 阴阳转换而生雷,五行生剋而显威。寻常五行神雷,单一属性,便足以威胁人仙;若能五行合一,一点纯阳激化纯阴,则成阴五雷;或以一点纯阴激活纯阳,则成阳五雷——这等雷法,已可威胁地仙。 而阴阳五雷合一之后,便是紫霄神雷。 此雷是阴阳五行相互逆转、彼此克制所產生的极致毁灭之雷。它是天地间最强大的神雷,也是最强大的攻击之术之一,足以威胁到天仙。 但紫霄神雷,极难修炼。 它是源自天地间最本源的阴阳五行而成。可修炼者,不论仙神,自身都无法做到与天地完全共鸣合一。每个人的根基不同,对法则的领悟有所差別,修炼出来的紫霄神雷,总会有所偏差。 三清道君的三清神雷,巫族的都天神雷,龙族的混沌神雷——这些都是紫霄神雷的变种。 它们夹杂了各自道统对天地的不同领悟,在某些特殊的方面,甚至要超过紫霄神雷。但若论综合威力,却还是差了紫霄神雷一线。 这世间,能施展纯正紫霄神雷的,少之又少。 绝大部分紫霄神雷,都是天地孕育而生。修士想要使用,只能通过各种神通或法宝,借来一丝半缕。 而紫电锤,是天地间唯一一件能够自行孕育、凝聚紫霄神雷的先天灵宝。 手持紫电锤,便可不修雷法,不悟阴阳,直接御使紫霄神雷。 这便是紫电锤的威力所在。 这便是上清道君都捨不得將此宝赐下的原因。 酆都大帝万万没想到,此宝,此刻竟在无当圣母手中。 雷霆之力,本就极度克制幽冥之人。鬼仙也好,鬼神也罢,最惧雷霆之力。而紫霄神雷,是阴阳五行极致毁灭之雷,绝非寻常雷霆可比。 方才那一击,那十位鬼仙灰飞烟灭的场景,便是最好的证明。 酆都大帝深吸一口气。 他活了多久? 久到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自幽冥初开,他便存在。与祖龙、天凤同辈,与三清道君同代。无数年来,他见过多少强者,经歷过多少大战?便是天仙,他也杀过。 可此刻,面对无当圣母,面对那柄紫色小锤—— 他竟然生出了一丝惧意。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丝惧意。 他是酆都大帝。 幽冥之地最古老的存在。 岂能在一个晚辈面前示弱? 酆都大帝周身黑云翻涌,灵光大盛。他抬起手中那柄漆黑长枪,枪尖直指无当圣母。 枪身之上,那些狰狞的鬼脸同时无声嘶吼,幽蓝的光芒吞吐不定。 先天灵宝——弒神枪! 此枪同样是极品先天灵宝,同样是纯粹的攻伐之器。它的枪身之中,蕴含著四十七道先天禁制,距离四十八道,也只差一步。 此枪伴隨他无数岁月,死在此枪之下的强者,不计其数。 那些强者的怨念,那些亡魂的哀嚎,那些陨落的道果,尽数被此枪吞噬,化为它威力的一部分。 论攻伐之力,它与紫电锤相比,也算是各有千秋。 酆都大帝持枪,直指无当圣母。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响彻天地: “无当,你居然敢对鬼仙出手!” “你以为有紫电锤,就可以在幽冥横行了吗?” “我手中的弒神枪,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无当圣母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 “孤魂野鬼罢了,也敢称仙。”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我动手又如何?” “等什么时候你们能走出幽冥,再和我计较吧。” 她顿了顿,手中紫电锤轻轻抬起,那八棱锤头之上,雷纹开始闪烁: “今天——” “谁和我截教为敌,我就杀谁。” 那双平静的眼眸之中,杀意如炽: “不用说他们——” “就是你,也不例外! 话音落下—— 无当圣母左手陷仙剑,一剑斩出! 剑光暴涨,化作一道千丈剑芒,朝著酆都大帝当头斩落! 右手紫电锤,同时挥动! 锤身之上,紫色的雷光疯狂涌动,瞬间凝聚成一道粗大的雷电,紧隨剑芒之后,轰然劈出! 剑光与雷电交相辉映,彼此缠绕,威力更增三分! 酆都大帝面色一沉,持枪迎上! 他手中弒神枪一抖,枪尖之上,幽蓝的光芒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枪影,与那剑芒狠狠撞在一起! “轰——!!!” 天崩地裂! 狂暴的衝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虚空崩塌,阴阳逆转! 而那紫色的雷电,已经紧隨而至! 酆都大帝来不及变招,只能左手虚抓,一道黑色的屏障在身前凝聚! 雷电轰在屏障之上! “轰!” 屏障剧烈震颤,瞬间布满裂痕! 但终究是挡住了。 然而—— 就在此时,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侧方袭来! 金箍仙马遂! 他趁著酆都大帝全力应对无当圣母的瞬间,再次催动那金箍! 那金箍原本就箍在酆都大帝身上,此刻更是急剧收缩,死死勒紧! 无当圣母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再次挥动紫电锤! 又是一道紫霄神雷,轰然劈出! 这一次,酆都大帝无处可躲! 他只能硬扛! “轰——!!!” 紫霄神雷结结实实地轰在他身上! 那紫色的雷光在他身上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电弧,疯狂地侵蚀著他的身体! 酆都大帝闷哼一声,身形连退数步! 他身上,那玄黑的帝袍,被雷光撕开一道道裂口。裂口之下,隱约可见青灰色的皮肤,以及皮肤之上那些细密的金色纹路。 酆都大帝的面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无当圣母竟然如此毫不顾忌,更没想到,这紫电锤的威力,竟然如此恐怖。 他是幽冥之中最强大的鬼神,在这幽冥之地,他可以调动无穷无尽的幽冥之力。论修为,他確实要超过无当圣母,甚至不止一筹。 即便无当圣母与金箍仙二人合力,他也丝毫不惧。 他手中的弒神枪,同样是极品先天灵宝,面对诛仙四剑之一的陷仙剑,也不落下风。 那金箍仙的金箍,虽然成长为太初仙器,超过了他的预料,但也绝不可能让他显露败跡。 但是这紫电锤的出现,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紫霄神雷轰在他身上,造成的伤害,远超他想像。 更可怕的是,那紫霄神雷直指真灵。 他的活了太久太久了。 从天地初开至今,无尽岁月。他是幽冥之中最古老的存在之一,见证了无数势力的兴衰,无数强者的陨落。 但活得越久,真灵溃散的问题就越严重。 这是所有幽冥鬼神都无法避免的宿命。 即便是他这样的存在,也逃不过这个规律。 而且,溃散得已经非常严重。 平日里,他以无上修为压制,以幽冥本源滋养,勉强维持著完整的意识。只要不动用全力,只要不受到针对真灵的攻击,他便可以一直这样维持下去。 但紫霄神雷—— 打在他身上,直指真灵! 那一道道紫色的雷霆,不只是在他身上留下伤痕,更是在他真灵之上,留下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那些裂痕虽小,却在不断加剧他真灵的溃散! 酆都大帝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恐惧。 这样下去,有幽冥之力的支持,他性命无忧,不会显露败跡。 但如果真灵溃散太多—— 那是生不如死! 一个意识崩溃、只剩下本能的邪灵,还是他吗? 他活了无数岁月,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维持这份“自我”。 若是连“自我”都保不住,他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酆都大帝一枪逼退无当圣母,身形暴退百丈! “无当——!” 他怒吼道,声音之中,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惊慌: “你真要与我拼个鱼死网破?!” 无当圣母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那双平静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瞭然。 她看出来了。 看出酆都大帝的恐惧,看出他真灵的溃散,看出他此刻的色厉內荏。 “鱼死网破?” 无当圣母冷笑一声,手中紫电锤再次抬起: “你也配?” 话音落下—— 她再次杀去! 酆都大帝只能硬著头皮迎战! 但他此刻的气势,已经弱了三分! 他不敢再硬接紫霄神雷,每一次看到雷霆落下,都要拼命躲闪! 但无当圣母岂会让他如愿? 她剑锤並用,逼迫酆都大帝不得不硬接! 与此同时—— 无当圣母的声音,响彻整座酆都,目光落在那道青衫身影之上: “去取水莲。” “我看谁敢阻拦!” 她这话,是对张鈺说的。 但更是对十殿阎罗、对酆都眾多鬼仙、对所有心怀不轨之人说的。 话音落下—— 整座酆都,一片死寂。 那些隱藏在暗处的鬼仙,那些原本蠢蠢欲动之人—— 此刻,全部噤若寒蝉。 他们看向那道青衫身影,眼中满是忌惮。 他们知道先天水莲对酆都意味著什么,知道那是酆都的根基所在。 但—— 他们不敢。 那十位鬼仙灰飞烟灭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那紫色的雷霆,还在酆都上空轰鸣。 他们怕。 怕自己一动,下一道紫霄神雷,就会落在自己头上。 便是那十殿阎罗,此刻也只是蜷缩在阎罗殿的庇护之下,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有阎罗殿护体,或许不怕长陵手中的戮仙剑。 长陵再强,也只是初入地仙,根本无法完全发挥戮仙剑的威力。有阎罗殿在手,他们自保无虞。 但—— 他们怕紫电锤。 那一道神雷下来,即便有阎罗殿,他们也有陨落的危险。 於是—— 整座酆都,数十位鬼仙,无数幽冥存在,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张鈺,看著那道青衫身影,一步步走向黄泉河。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出声。 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呼吸。 张鈺立於黄泉河畔,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无当圣母与酆都大帝激战正酣,剑光与电光交织,將半边天空都映成了紫色与暗金交织的顏色。 更远处,长陵持剑而立,面前是那十位蜷缩在阎罗殿下的阎罗。 整座酆都,一片狼藉。 残破的建筑,崩碎的阵法,四散的残魂,还有那瀰漫在空气中的恐惧。 张鈺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转身—— 纵身一跃,坠入黄泉之中! “扑通——!” 水花溅起,隨即被那昏黄的河水吞没。 那道青衫身影,消失在黄泉深处。 第417章 天一水莲 张鈺的身形,没入黄泉之中。 那一瞬间,一股至阴至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朝著他体內侵蚀! 它並非单纯的阴气,而是混杂著无数亡魂残念、执念、怨念的存在。 张鈺面色不变,体內五行之力瞬间运转! 戊己土莲微微一颤,一道土黄色的光芒自他体內扩散开来! 那光芒在他身周凝聚,化作一朵巨大的莲花虚影,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戊己土莲神通——尘壤守护! 土克水。 在那戊土之力的守护之下,那些疯狂涌来的至阴之力,瞬间被隔绝在外。 张鈺暗暗鬆了一口气。 但紧接著,眉心祖窍之中,紫府之內,他的元神忽然微微一颤。 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自那黄泉深处传来,轻轻地拉扯著他的元神,试图將其从紫府之中引出。 那力量不强,以他金闕紫府的圆满根基,那点牵引之力根本无法撼动他的元神分毫。 但他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存在。 金闕紫府,乃是世间品质最高的紫府,圆满无缺,稳固如山。连他都受到了影响,若是寻常紫府修士进入此河—— 哪怕是灵枢紫府,恐怕也不消一时半刻,便会被那股力量將元神从肉身之中强行引出,落入这黄泉之中被消磨殆尽,化作黄泉的一部分。 这便是黄泉。 此河虽是后天铸就,但酆都之人显然付出了极大的心血。 贯通阴阳,只是它的作用之一。 它的真正目的,是取代幽冥之中那三处先天孕育的所在—— 忘川河,望乡台,三生石。 这三处地方,是幽冥的核心权柄所在,无数亡魂在此被洗涤执念、斩断尘缘、磨灭记忆,然后化作最原始的灵魂粒子,重入轮迴。 而黄泉,同样拥有这样的能力,其玄妙之处,甚至还要超过那三处天然之地——因为它还可以主动吸引魂魄进入其中,比魂魄经过天地阴阳流转进入幽冥的速度,快了何止一筹? 这是酆都的野心。 他们想用这条黄泉,彻底取代地府的权柄。 若是真有朝一日,黄泉能够贯通天地五洲四海,真正壮大起来,说不定真的可以做到。 而到那时,幽冥之人也可以藉助黄泉之力,出现在天地五洲,不再被困於幽冥之中。 这,才是建立黄泉的真正目的。 张鈺一边抵御著黄泉的侵蚀,一边感应著周围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这黄泉之中,蕴含著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它是水灵之力,却又不仅仅是水灵之力。 壬水,癸水——阳水与阴水,在这黄泉之中同时存在。它们看似分明,却又混杂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纠缠,彼此转化。 时而阳水为主,阴水为辅;时而阴水为主,阳水为辅;时而阴阳平衡,融为一体。 每一次转化,都有一缕奇异的力量诞生。 那力量,便是贯通阴阳的黄泉之力。 它既是水,又不是水;既是阴,又不是阴;既是阳,又不是阳。它介於阴阳之间,介於生死之间,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 这便是黄泉的玄妙。 张鈺看著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以他此刻对水灵法则和阴阳之力的感悟,还完全领悟不到其中的玄妙。他只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存在,却无法理解它为何能贯通阴阳,为何能洗涤魂魄。 不过,这並不影响他深入黄泉。 他体內有三朵先天莲花,还有金水二莲的虚影,对其他莲花冥冥之中自有一股感应。那股感应虽然模糊,却足以指引他方向。 他顺著那股感应,一路向下。 越往下,黄泉的顏色越深。 从最初的昏黄,渐渐变成暗黄,再从暗黄变成幽黄,最后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介於虚实之间的顏色。那顏色仿佛在流动,又仿佛凝固;仿佛存在,又仿佛虚无。 河水之中,开始出现一些东西。 有破碎的执念,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烟,在水中飘荡;有残存的记忆,化作点点萤光,在水中闪烁;有不甘的怨念,化作扭曲的面孔,在水中挣扎。 它们在张鈺身边游过,偶尔会停下来,用那空洞的目光“看”他一眼。但它们也只是“看看”,便又继续飘荡而去。 那些隱藏在暗处的神识,也越来越多。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张鈺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从黄泉各处投来,落在他的身上。那些目光之中,有好奇,有忌惮,有愤怒,有恐惧。 但没有一道敢真正靠近。 无当圣母那一击,那十位鬼仙魂飞魄散的下场,显然已经传遍了整个酆都。 没有人敢动他。 张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继续向下。 终於,他来到了黄泉之底。 这里並非寻常意义上的“底”。 没有泥土,没有岩石,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这里仿佛悬浮於虚空之中,上下左右都是无尽的虚无。只有那昏黄的河水,在这虚无之中缓缓流淌。 而在这虚无的中心,悬浮著一片璀璨的光芒。 那是一片由无数天地灵物组成的光海! 张鈺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天地灵物的数量,何止百件? 它们悬浮於虚空之中,静静地散发著各自的光芒。有的呈赤红之色,有的呈金黄之色,有的呈青翠之色,有的呈幽蓝之色,有的呈土黄之色。五色光芒交织缠绕,將这虚无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而那些光芒之中,还蕴含著更加玄妙的气息—— 先天之气。 这些灵物,全部都是先天之物! 张鈺心中震撼,目光从那无数灵物之上一一扫过。 有些灵物,他认得。还有一些灵物,他认出了名字,却从未见过实物。 比如那一团悬浮於幽蓝光芒之中的赤红火焰。 那火焰呈赤红之色,却偏偏被幽蓝的光芒包裹,水火交融,却又涇渭分明。火焰之中,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道纹流转,那是水之本源与火之本源交织缠绕形成的独特烙印。 此物名为“玄焰”。 又名“水中火”。 水火不容,乃是天地至理。但天地万物自有其玄妙之处,即便水火相剋,还是有极少数情况下,会有水中之火诞生。 或是火山喷发,岩浆入海,机缘巧合之下,火焰被海水包裹,歷经万年而不灭; 或是深海之底,地火涌动,与海水交织,孕育出这种水火共存的奇异存在。 无论哪一种,都极其罕见。 此物的稀有程度,仅次於数目有限的先天莲花。 而这里,这样的灵物,不止一种。 那一团悬浮於幽蓝光芒之中的金色液体,是“金精玉液”,又名“水中金”。金性本沉,入水则没,能在水中保持液態而不凝固,已是难得。 那一截悬浮於幽蓝光芒之中的青色枝丫,是“水蕴青木”,又名“水中木”。木性本浮,遇水则漂,能在水中扎根生长,吸收水灵之力化为己用,更是罕见。 那一块悬浮於幽蓝光芒之中的黄色晶石,是“水沉土”,又名“水中土”。土性本重,遇水则溶,能在水中保持固態而不消散,已是奇蹟。 水中金,水中木,水中火,水中土—— 这些灵物,分居五行,却都与水有著极深的渊源。它们或是从水中孕育而出,或是与水相融而不相剋,每一件都是世所罕见的至宝。 张鈺看著这些灵物,心中惊嘆不已。但很快將目光投向光海的中心。 那里,八朵莲花静静绽放,与周围那些灵物的光芒截然不同。幽蓝深邃而纯净,不带一丝杂质。 花瓣共有九片,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花瓣之上,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道纹流转,那些道纹时而凝聚成水滴之形,时而扩散成涟漪之状,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这就是先天莲花。 是水之本源的极致体现。 四朵呈深蓝之色,那是阳属性水莲。阳水者,壬水也,浩荡磅礴,奔流不息。 四朵呈淡蓝之色,那是阴属性水莲。阴水者,癸水也,静謐深邃,润物无声。 八朵莲花,阴阳各半,静静绽放。 它们与周围那无数天地灵物,共同构成了一个玄妙的阵法。 那些灵物按照某种规律排列,围绕著八朵水莲缓缓旋转。每一件灵物,都有一缕光芒射出,落在那八朵水莲之上。那些光芒顏色各异,代表著五行之力,但无一例外,都与水有关。 而那些光芒注入之后,八朵水莲便会轻轻一颤,吐出一缕更加精纯的水灵之力。那些水灵之力匯聚在一起,在阵法中心凝聚成一团幽蓝色的光团。那光团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有一缕昏黄的河水从中涌出,流向四面八方—— 那是黄泉之水。 张鈺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心中渐渐明悟。 这个阵法,才是黄泉真正的核心。 那些天地灵物,无论五行如何,全部与水有关。它们的力量被阵法引导,全部转化为最纯粹的水灵之力,注入那八朵先天水莲之中。 而八朵水莲,阴阳各半,彼此呼应,將那海量的水灵之力进一步提纯、融合,最终转化为可以贯通阴阳的黄泉之水。 这便是黄泉的源头。 酆都之人,为了这条黄泉河,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 一切,都是为了取代地府,掌控轮迴。 张鈺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 这些与他无关。 他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先天水莲。 他的目光,落在那八朵先天莲花之上。 那八朵莲花,静静地绽放於阵法中心,美得令人窒息。 他刚准备上前一步——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名女子。 她身著素白长裙,裙摆拖曳於虚空之中,无风自动。长发如雪,垂至腰际,在幽蓝的光芒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银光。 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画中人。 眉眼如画,唇若点樱,肌肤胜雪,气质出尘。她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莲,清冷而高洁。 但她的眼眸,却与那精致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是一双苍老的眼睛。 眼窝微陷,眼角有细细的皱纹,眼瞳呈淡灰色,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那眼眸之中,蕴含著无数岁月的沉淀,无数沧桑的积累。 童顏鹤髮,清冷出尘。 却又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老。 张鈺看著这女子,心中微微一凛。 他能感觉到,这女子的强大。 那是一种內敛的、毫不张扬的强大。她站在那里,便仿佛与这片虚空融为一体,与这黄泉之水融为一体,与这整个幽冥融为一体。 她是幽冥鬼神。 而且,是极其强大的幽冥鬼神。 张鈺看著她,缓缓开口,带著一丝戒备: “阁下,要阻我?” 他说话的同时,体內灵力已经开始流转。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然而,那女子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是那么淡淡地看著他。 片刻后,她开口了。 “我可不敢拦你。” 她轻轻一笑,那笑容之中带著几分自嘲,几分无奈。 “你们截教中人,谁能惹得起?” “我可不想被无当圣母一记紫电锤,打得魂飞魄散。” 她顿了顿,目光在张鈺身上扫过,变得更加深邃。 “更何况——” “你应该和冥河有所联繫吧?” “阿鼻、元屠二剑,我更惹不起。” “谁敢挡你?” 张鈺闻言,心中微微一松,但戒备依旧没有放下。 他沉声道: “那就请阁下让开。” 那女子没有动。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张鈺,落在他身后那八朵先天水莲之上。那目光之中,带著几分惋惜,无奈,也有一丝释然。 良久,她缓缓开口。 “我虽然並不赞同酆都建立黄泉的所作所为。” “但黄泉,確实是幽冥的另一种尝试。”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也许日后,这会是幽冥的生路。” 她收回目光,看向张鈺。 “这个『混元黄泉阵』,关乎黄泉本源。” “你可以取走其中的莲花。” “但不能破坏此阵的运行。” “也不能取走其他任何灵物。”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 “否则——” “这莲花,你就得让无当圣母亲自来取了。” 张鈺闻言,沉默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那无数天地灵物之上。 水中金,水中木,水中火,水中土——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宝。每一件,都是世所罕见的至宝。 若能全部取走…… 但他只是想了想,便將这个念头压下。 当务之急,是先天水莲。 那些灵物虽好,却只是身外之物。犯不著为了这些,得罪这个来歷不明的幽冥鬼神。 更何况,这女子既然能在这黄泉之底自由来去,显然身份不凡。若是节外生枝,坏了大事,得不偿失。 他点了点头。 “可以。” 那女子闻言,微微一笑。 那笑容之中,带著几分满意,几分讚赏。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侧身一让。 张鈺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一步踏入那“混元黄泉阵”中—— 一股浓郁的死气,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体內。开始一点一点地消磨他的生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流失。 虽然速度不快,虽然每一次流失的量都不大,但那种“正在死亡”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便是这阵法的另一重玄妙。 以先天水莲为核心,匯聚无数水行灵物,可以衍生黄泉之水,贯通阴阳。但同时,这阵法本身,也蕴含著死亡的本源。 它是生与死的交匯点,是阴阳的临界处。 生人踏入其中,便会不断被侵蚀生机,直至化作一具枯骨。 但张鈺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向前。 他体內的生机,太过旺盛了。 那龙凤之体,本就是以祖龙嫡脉与先天凤凰铸就而成。龙族肉身无双,凤凰生机不绝,两者合一,其生机之旺盛,远超寻常人仙。 他早已打破了人族千年之寿的限制。 那死气的侵蚀,虽然一直在持续,但相比於他体內那磅礴的生机,却如同杯水车薪。消耗一些,便立刻有更多的生机涌出,填补回来。 他一步步向前,穿过那无数天地灵物的包围,穿过那一层又一层的阵法禁制,终於—— 来到了那八朵先天水莲之前。 张鈺静静地看著眼前这八朵莲花,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先天水莲。 他追寻了这么久,终於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探出,落在那八朵莲花之上。 装备栏中,信息浮现—— 装备:天一水莲(九品) 【唯一被动 - 玄水真源】 此莲乃先天水行大道本源所化,內蕴完整无缺的水系法则。佩戴者即为水道化身,与天下万水同根同源,自动通晓一切水系至理。因天一水莲执掌水之本源,故对水之三种形態——水、冰、雾——拥有与生俱来的绝对掌控。可隨心操控江河湖海化为滔天洪潮,亦可凝水成冰化作万丈冰山、千里冰封,更可化水为雾笼罩天地、遮蔽神识、製造万象幻境。三象之力瞬息转换,变化无穷。施展水系术法神通时,心念与法则相合,威力、范围与精妙程度即达当前境界之极致,並可自然引动天地间一切水灵之气的共鸣与加持。 【唯一被动 - 至柔不侵】 水为至柔,故无可伤者。佩戴者对九品及以下所有水系灵气攻击拥有绝对豁免之权,万水退避、不沾分毫。对於其他属性的灵气攻击,可凭藉完整的水系法则之力,將其五成威力同化为精纯水灵之气,瞬息吸纳、反哺自身。身处江河湖海或雨雾之中时,转化效率將大幅提升,且可將部分攻击直接“引流”,近乎不破。 【唯一主动 - 上善若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爭,故能通达天地、贯穿有无。佩戴者可凭藉此莲,与世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建立连接——无论生灵、死物、灵气、法则,凡存在即有水意,凡有水意即可联通。通过此连接,佩戴者可感知其状態、洞察其本质、传递其意念,甚至可短暂借用其部分力量为己用。此乃水系“润物无声、无处不至”的至高体现。 【唯一主动 - 一元三化】 水无常形,因器而变。天一水莲乃万水之源,其內先天法则自然演化出水、雾、冰三种本源形態。佩戴者可引动莲台本源,將自身一分为三,化作三道与本尊无异的独立分身: 水身:至柔至韧,可渗透万物、潜入暗流、融入生灵血脉,亦可匯聚成滔天洪潮,以柔克刚,擅滋养、渗透、困缚。 雾身:至虚至幻,可笼罩千里、遮蔽天机、侵蚀神识,於雾中隱匿真形、製造万象幻境,擅迷惑、侵蚀、刺杀。 冰身:至坚至锐,凝水成冰,化为不破冰甲、无尽冰刃、万丈冰山,以刚破敌,擅防御、镇压、强攻。 三身各具其妙,皆保留佩戴者全部修为、全部神通、全部法则感悟,与本尊心意相通,可分可合,亦可与本尊同时施展不同神通,形成绝杀合击。分身若被击溃,可消耗本源於莲台中重新凝聚。 第418章 黄泉夺莲 张鈺立於混元黄泉阵中,目光落在那八朵静静绽放的先天水莲之上,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惊喜。 五朵先天莲花,他已得其三。 如今再加上这先天水莲—— 五行得其四。 只差最后一朵太乙金莲了。 那金莲,在玉清一脉手中。 玉清与上清,自革天之战后,便是死敌。虽然这些年双方都克制著没有爆发大规模衝突,但彼此之间的敌意,从未消减半分。 想从玉清手中夺取太乙金莲,其难度可想而知。 但…… 知道了在什么地方,剩下的无非就是尽力谋划,徐徐图之罢了。 怕的,是根本不知道下落,连努力的方向都没有。 想到这里,张鈺心中的激动渐渐平復。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阵法之上。 以这八朵水莲为核心,周围那上百件先天灵物按照某种玄妙的规律排列,彼此之间灵力流转,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那些灵力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注入八朵水莲之中;水莲轻轻震颤,吐出一缕缕更加精纯的水灵之力;那些水灵之力在阵法中心匯聚、融合、转化,最终化作昏黄的河水,流向四面八方—— 这便是所谓的“混元黄泉阵”。 此阵並非什么困阵杀阵,其核心目的只有一个:源源不断地產生黄泉之水,贯通阴阳两界。 但即便如此,这阵法的凶险也远超常人想像。 上百件先天灵物,每一件都是天地孕育而生的至宝。它们共同流转之下所產生的灵力,浩瀚如海,磅礴如山。那些灵力虽然被阵法引导,朝著固定的方向流动,但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方才踏入阵法外围时,那股悄然渗入体內的死气,还只是整个阵法的冰山一角。那不过是阵法运行时自然逸散出的些许余韵,根本算不得真正的攻击。 而这八朵水莲所在的核心之处,才是整个阵法力量的匯聚点。 所有的灵力,最终都要流向这里;所有的流转,最终都要以这里为中心。 八朵水莲静静悬浮,幽蓝色的光芒柔和而纯净。但张鈺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光芒之下,隱藏著足以將他碾成齏粉的恐怖力量。 若是贸然伸手去取—— 那些灵力流转所形成的平衡,会在瞬间被打破。 上百件先天灵物的力量,会在一剎那间全部朝著他涌来。那不是针对他的攻击,而是阵法失衡后的自然反应。但那股力量之大,便是以他此刻的龙凤之体,恐怕也要受到重创。 最好的办法,是破除此阵。 从外围开始,一件一件地瓦解那些先天灵物。每取走一件,阵法的力量便会削弱一分。待外围的灵物尽数取走,这“混元黄泉阵”自然不攻自破。 到那时,这八朵水莲便是囊中之物。 但张鈺只是想了想,便將这个念头压下。 那个白裙女子,此刻正站在阵法之外,静静地看著他。 她说得很清楚:可以取走莲花,但不能破坏阵法,不能取走其他灵物。 张鈺不知道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来歷,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强大,绝不逊色於外面的十殿阎罗。若是此刻与她动手,即便有真龙武装护体,也未必能討得了好。 更何况—— 外面,无当圣母正与酆都大帝激战,虽然占据上风,但胜负未分。他若在这里节外生枝,引来那女子出手干预,反倒可能坏了大事。 只能强取了。 张鈺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心念一动,装备栏中真龙武装轰然运转! “嗡——” 一道无形的力量自他体內扩散开来,在他身周凝聚成一层透明的屏障。 真龙天地。 此神通以真龙武装之力构建一方真实天地,攻防一体,尽在一念之间。此刻张鈺將其转化为纯粹的防御形態,那层透明屏障看似轻薄,却是真实的一方空间。 张鈺抬起手,朝著最近的一朵阳属性先天水莲,缓缓伸去。 他的手刚一探出—— “嗡——!!!” 整个阵法,仿佛被触动了一般,猛然震颤! 那些原本缓缓流转的天地灵物,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那些光芒顏色各异,却无一例外,全部朝著张鈺涌来! “轰!” 一声闷响! 那层透明的屏障之上,泛起一阵涟漪。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一百道—— 无数道光芒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 水中金的锐利锋芒,水中木的生生不息,水中火的灼热爆裂,水中土的厚重镇压——还有那些张鈺叫不出名字的灵物,各自释放著独特的灵力! 赤、白、青、蓝、黄—— 五色光芒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雨,疯狂地衝击著张鈺身前的真龙天地! 那透明屏障之上,涟漪不断泛起,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每一次衝击,都伴隨著一声沉闷的轰鸣! 张鈺面色不变,手上动作丝毫不停。 他能感觉到,真龙天地正在承受著巨大的压力。那上百件先天灵物的攻击,威力之强,远超他的预料。 但真龙天地,依旧稳固。 那层透明屏障虽然震颤不休,虽然涟漪不断,却始终没有破碎。 阵外,那白衣女子静静地站在虚空之中,目光落在张鈺身上,那双苍老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好玄妙的神通。” 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带著一丝意外。 “竟然涉及到了空间之力……”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那真龙天地的本质。那不是单纯的防御屏障,而是一方微型的天地。那些先天灵物的攻击,看似轰在屏障之上,实则是被那方天地消解。 能將空间之力运用到如此地步,这等神通,便是她这活了无数岁月的幽冥鬼神,也极少见到。 “截教弟子,果然不凡……” 而此刻,阵法之中。 张鈺的手,已经触及到了那朵阳属性先天水莲的边缘。 只要再往前一寸,便能將其握住。 但就在此刻—— 张鈺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就那么停在半空,距离水莲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 阵外的白衣女子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小子,在做什么? 张鈺静静地盯著眼前这座阵法,目光从那上百件天地灵物之上一一扫过。 他的双眼之中,隱约有淡淡的灵光流转。 七窍玲瓏心。 那股玄妙的感应之力自真龙武装之中涌出,融入他的感知之中。一瞬间,那些天地灵物之间,那些灵光流转之间,那些力量涌动之间——隱藏著无数细密的阵法轨跡。 张鈺虽然因为修行时间太短,在阵法一道上,除了几个剑阵之外,其他阵法领悟都不深。但毕竟是长陵一脉的弟子,长陵仙门以剑阵双绝闻名,他耳濡目染之下,阵法的眼界还是有的。 而此刻,七窍玲瓏心的加持,让他那原本只是“粗通”的眼界,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他能清晰地“看”到—— 那上百件天地灵物,是如何围绕著八朵水莲运转的。 那些灵光,是如何从每一件灵物之中涌出,注入水莲之中的。 那些水莲,又是如何將那些灵光炼化、融合、转化,最终吐出黄泉之水的。 每一个细节,每一条轨跡,每一个循环—— 都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张鈺盯著那些轨跡,盯著那些循环,盯著那错综复杂却又井然有序的运转方式。 良久——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原来如此……” 他轻声自语。 然后,他身上的真龙天地,猛然扩张! 那层透明的屏障,瞬间从紧贴身体的状態,向外膨胀开来!不过眨眼之间,那真龙天地便將周围十丈之內的空间,全部笼罩其中! 那些正在疯狂攻击的灵光,被这突然扩张的天地硬生生挤开! 虽然只是一瞬,虽然那些灵光很快又重新涌来—— 但这一瞬,足够了。 张鈺的手,再次探出! 这一次,再无阻碍! 他一把抓住那朵阳属性先天水莲,將其从阵法的中心,生生拔出! “嗡——!!!” 整个阵法,猛然一震! 那朵水莲被拔出的瞬间,它与阵法之间的联繫瞬间断裂!那原本源源不断注入它体內的灵光,瞬间失去了目標,在阵法之中四处乱窜! 而那些原本围绕在它周围的天地灵物,也仿佛失去了指引,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张鈺没有犹豫,直接將那朵水莲收入装备栏中。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相反,他身上的真龙天地,再次猛然一震! 那层透明的屏障,在这一刻,被他主动引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黄泉之底轰然炸开! 真龙天地,真正的玄妙之处,在於它是一方真实的天地。既是天地,便可开闢,亦可崩塌。 此刻,张鈺主动引爆这方天地! 那崩塌的瞬间,一股狂暴的空间之力轰然扩散! 但此地是黄泉之底,是阵法核心,空间本就稳固至极。又有那上百件先天灵物的力量加持,虚空稳固程度远超外界。 真龙天地的崩塌,虽然狂暴,却並未引起空间塌陷。 但那股衝击之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它以张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那些正在混乱涌动的灵光,被瞬间衝散! 整个混元黄泉阵,在这一刻,陷入了混乱! 而张鈺,就趁著这混乱—— 身形一晃,朝著剩下的几朵先天水莲,疾冲而去! 阵外,那白衣女子看到这一幕,面色骤变! 那双苍老的眼眸之中,瞬间涌起滔天怒火! “小子敢尔——!!!” 她暴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白光,直衝入阵中! 但张鈺比她更快! 他衝到一朵阳属性水莲之前,伸手一抓! 第二朵! 收入装备栏! 他脚下一转,身形毫不停留,再次冲向第三朵! 第三朵! 收入装备栏! 那白衣女子此刻已经冲入阵中,距离张鈺只有不到十丈的距离! 她抬手,一道白色的光芒自她掌心涌出,化作一条白色的锁链,朝著张鈺疾射而去!眨眼之间便已来到他身后! 但张鈺身形猛然一转,堪堪躲过那条锁链! 而他躲闪的方向,正是第四朵阳属性水莲所在的位置! 他伸手,一把抓住! 第四朵! 收入装备栏! 至此,四朵阳属性先天水莲,全部落入他手中! 而那白衣女子,此刻已经追到他身后,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她那张精致而苍老的面孔之上,满是愤怒! “小贼——!” 她怒吼一声,抬手朝著张鈺抓去! 那一抓,看似简单,却蕴含著足以撕裂虚空的威力! 但张鈺脸上,却並无惶恐。 就在那白衣女子的手即將抓住他的瞬间—— 他身上,骤然涌起一层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深邃,仿佛与这黄泉之水,与这阵法之力,与这天地万物,都建立起了某种玄妙的联繫。 天一水莲神通—— 上善若水! 这神通,可以连接天地万物,可以沟通不同界域的力量。黄泉能够贯通阴阳,便是以此为根基。 而此刻,张鈺以这神通,连接上了这混元黄泉阵中那些四散的阵法之力! 身形一晃,藉助这些涌动的阵法之力,朝著阵外疾射而去! 只是一瞬—— 他便已经衝出了阵法的核心区域! 而直到此刻,那白衣女子的手,才堪堪落下! 她愣愣地看著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又看了看已经衝到阵法边缘的张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但下一刻—— “轰隆隆——!!!” 整个混元黄泉阵,猛然剧烈震颤起来! 四朵阳属性先天水莲被取走之后,阵法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那原本阴阳各半的完美循环,如今只剩下四朵阴属性水莲,孤零零地悬浮於阵法中心! 阴阳失衡! 那些原本被水莲引导、炼化、融合的天地灵物,此刻失去了引导,开始疯狂地暴动! 整个混元黄泉阵,都在崩溃的边缘! 而那阵法中心,四朵阴属性水莲孤零零地悬浮著,仿佛隨时都会被那狂暴的力量吞噬! 那白衣女子看到这一幕,也顾不上追击张鈺,身形一晃,直接冲向阵法中心! 她双手掐诀,周身白色的光芒暴涨! 那光芒从她体內疯狂涌出,化作一道道白色的匹练,朝著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些匹练所过之处,那些正在暴动的天地灵物,竟然开始缓缓平復! 那白衣女子,以一人之力,硬生生稳住了这即將崩溃的阵法! 但她那双苍老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吃力。 她虽然是幽冥鬼神,修为深不可测,但这混元黄泉阵乃是酆都无数年心血的结晶,上百件先天灵物同时暴动,其力量之强,便是她也难以轻易镇压。 她能稳住阵法,已经是极限。 想要让阵法重新运转,却是千难万难。 因为阵法的核心——那四朵阳属性水莲——已经没了。 没有阳属性水莲,阴阳无法平衡,这阵法便无法继续运转。 她能做的,只是稳住局面,不让阵法彻底崩溃。 但即便如此,也只是暂时的。 她需要儘快找到替代之物,填补那四朵阳属性水莲的空缺。 想到这里,那女子咬了咬牙,抬手一招! 一道光芒自她袖中飞出! 那是一个碗。 碗不大,约莫尺许,通体呈幽蓝之色,与她的光芒一模一样。碗身之上,铭刻著无数玄妙的道纹,那些道纹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有一缕先天之气溢出。 先天灵宝! “去!” 那女子轻喝一声,那碗猛然一颤! 一道幽蓝的光芒,自碗中倾泻而下! 那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混乱的灵物,竟然开始重新归於秩序!那些无序的灵光,竟然开始重新流转! 那碗,取代了那四朵消失的阳属性水莲的位置,成为了新的阵法核心! 阵法虽然稳住了,却还在微微震颤,需要她持续以自身力量维持。 而此刻—— 张鈺已经来到了阵外。 他立於虚空之中,看著那白衣女子正全力稳住阵法,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 果然。 这阵法对酆都太过重要,即便是这白衣女子也只能先顾及阵法,顾不上找他算帐。 张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他目光落在那阵法中心,落在那四朵依旧悬浮著的阴属性先天水莲之上,眼中闪过一丝可惜之色。 先天水莲,每一朵都是世所罕见的至宝。 若能將这八朵全部取走,日后无论是自己用,还是给身边之人铸就根基,都是极大的助力。 可惜…… 不过,这莲花只要在此处,又是阵法核心,轻易动不得。日后有机会,再来取就是了。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转身就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 那白衣女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那声音依旧轻柔,却带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小子。” “敢摆我一道的,你是第一个。” 张鈺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那白衣女子此刻正站在阵法中心,周身白色的光芒涌动,正在全力维持著阵法的运转。她那张精致的面孔之上,此刻满是愤怒。 “我孟婆活了无数岁月,还从未被人这般戏耍过。” 她的声音低沉,却一字一句传入张鈺耳中。 “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日后,我必会让你知道,得罪一个幽冥鬼神的下场。” 张鈺闻言,看著那张精致而苍老的面孔,忽然笑了。 “孟婆?” “好啊,我等著。” “你阻挡我去取莲,这仇我也记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那双苍老的眼眸。 “日后倒要看看,是你先来找我,还是我先来找你?” 话音落下,他也不管孟婆的脸色如何难看,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黄泉上方疾掠而去。 身后,孟婆死死盯著那道远去的身影,面色铁青。 她活了无数岁月,见过无数惊才绝艷之辈。 但像今天这样,在她眼皮底下夺走四朵先天水莲,还敢当面放狠话的小辈——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截教……”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复杂。 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带著一丝复杂。 “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 黄泉之上。 酆都城上空,大战依旧在继续。 无当圣母与酆都大帝激战正酣。 陷仙剑与弒神枪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剑光与枪芒交织缠绕,將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暗金与幽蓝交织的顏色。 而紫电锤,更是时不时劈出一道紫霄神雷,逼得酆都大帝不得不拼命躲闪。 三位天仙交锋的余波,將整个酆都城摧毁得面目全非。 那些残存的建筑,早已化作一片废墟。那些游荡的幽魂,早已逃得无影无踪。那些躲藏的鬼仙,更是瑟瑟发抖,蜷缩在各自布置的禁制之中,不敢露头。 而在另一处战场—— 长陵持戮仙剑,与十殿阎罗对峙。 那十位地仙级別的鬼仙,此刻正蜷缩在巨大的阎罗殿之下,藉助那太初仙器的庇护,抵御著落魄阵的侵蚀。 双方就这样僵持著。 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自黄泉河中冲天而起! 正是张鈺! 无当圣母的目光在张鈺身上一扫,落在他手中那朵水莲之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她的声音,在张鈺耳边响起: “离远一点。” 张鈺闻言,心领神会。 他二话不说,转身便朝著酆都城外疾掠而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不过数息之间,便已经飞出了酆都城,来到了百里之外的一座山峰之上。 他立於山巔,回头望去。 酆都上空,无当圣母手中的紫电锤,骤然爆发出璀璨至极的紫色光芒! 那光芒之盛,瞬间盖过了陷仙剑的剑光,盖过了弒神枪的枪芒,盖过了天空中所有的光芒! 它如同一轮紫色的太阳,悬浮於酆都上空,將整座城池都笼罩其中! 光芒之中,无数道紫色的雷霆开始凝聚!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千道—— 不过眨眼之间,便有上千道紫色的雷霆,在天空之中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雷霆之网! 那雷霆每一道都有百丈之长,每一道都蕴含著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它们在天空之中翻涌,將整片天空都撕扯得支离破碎! 而这一切的核心,是无当圣母手中的紫电锤。 她低头,俯瞰著下方的酆都 猛然一挥! “轰——!!!” 那上千道紫色的雷霆,同时落下! 这一刻,城中所有的鬼神、鬼仙、幽魂、怨鬼,全部抬头望向天空,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快跑!” 不知是谁嘶吼一声,那些原本蜷缩在废墟中的鬼仙,纷纷冲天而起,朝著城外疯狂逃窜! 那些游荡的幽魂,更是魂飞魄散,拼命朝著远离酆都的方向飘去! 便是那十殿阎罗,此刻也是面色剧变! 他们虽然躲在阎罗殿之下,但面对那上千道紫霄神雷,他们也不敢保证阎罗殿能完全挡下! “走!” 阎罗王暴喝一声,十人同时催动阎罗殿,那巨大的殿宇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远处遁去! 长陵见状,也没有阻拦。 他只是收起戮仙剑,身形一晃,便退到了张鈺身侧。 两人並肩而立,远远地看著酆都上空的景象。 长陵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师姐这是要把酆都拆了。” 张鈺闻言,也是一笑。 而此刻,酆都上空。 酆都大帝,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挡下这一击。 那紫霄神雷虽然恐怖,但他若全力出手,以幽冥之力硬抗,至少能挡下大半。 但他没有。 无当圣母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她故意攻击酆都,本就是想逼他出手相救。只要他敢出手,她便有机会以紫霄神雷再次重创他的真灵。一旦真灵溃散加剧,这位活了无数岁月的幽冥大帝,便离疯狂不远了。 无当圣母心中冷笑一声。 也罢。 既然他不救,那她便顺势而为,毁了这酆都城。 然而在那上千道紫霄神雷即將落下的瞬间—— 四道身影,忽然出现在酆都四方! 一道立於东方,身形魁梧,周身肌肉虬结,皮肤呈青灰之色,隱隱有金色的纹路流转。他双手张开,一道青灰色的光芒自他体內涌出,化作一面巨大的屏障,挡在酆都东方。 一道立於西方,身形消瘦,面色苍白如纸,周身繚绕著淡淡的死气。他抬手虚按,一道苍白的屏障瞬间成形,挡在酆都西方。 一道立於南方,身形高大,周身覆盖著细密的鳞甲,那鳞甲呈暗红之色,在紫色的雷光照耀下闪烁著诡异的光芒。他仰天长啸,一道暗红色的屏障轰然张开,挡在酆都南方。 一道立於北方,身形佝僂,周身笼罩在浓浓的灰雾之中,看不清面目。但那灰雾翻涌之间,一道灰色的屏障无声成形,挡在酆都北方。 四道屏障,同时成形! 它们彼此连接,彼此呼应,在酆都上空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四色光罩,將整座酆都笼罩其中! 下一刻—— 上千道紫霄神雷,同时轰在那光罩之上! “轰——!!!” 天崩地裂! 那紫色雷霆与四色光罩碰撞的瞬间,爆发出足以刺瞎双目的璀璨光芒!狂暴的衝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虚空崩塌,阴阳逆转! 整座酆都,都在剧烈震颤! 那些残存的阵法禁制,在那衝击之下,彻底湮灭! 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幽魂怨鬼,在那衝击之下,魂飞魄散! 但—— 酆都,终究是保住了。 无当圣母看著那四道身影,眉头微微一皱。 “四大尸祖。” 她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凝重。 东方那道魁梧的身影,是贏勾。 西方那道消瘦的身影,是后卿。 南方那道覆盖鳞甲的身影,是旱魃。 北方那道笼罩灰雾的身影,是將臣。 四大尸祖。 幽冥之中,殭尸一脉的始祖。 与其他幽冥鬼神不同,这四大尸祖,是少有的拥有身体的幽冥存在。 虽然是尸体。 虽然是死物。 虽然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但正因为如此,他们的防御力,强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殭尸一道,本就是肉身成圣的变种。他们捨弃了生命,换来了永恆的肉身。那肉身歷经无数岁月的淬炼,早已坚固到了难以想像的程度。 寻常法宝,伤不了他们分毫。 寻常神通,对他们毫无作用。 便是紫霄神雷,想要击杀他们,也要费一番手脚。 无当圣母看著那四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你们四个,也要拦我?” 她的声音冰冷,手中紫电锤再次抬起。 那锤身之上,雷纹开始闪烁,紫色的光芒再次开始凝聚。 將臣从那灰色雾气之中走出。 他的身形佝僂,面容枯槁,看上去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渊,仿佛蕴含著无尽的岁月。 他抬头看向无当圣母,微微一笑。 “无当道友。” “我知道你心中有气。” “但也不能把气,撒在我们幽冥之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满目疮痍的酆都城,扫过那四散奔逃的鬼仙幽魂,扫过那依旧在微微震颤的灰色光幕。 “给我们几个面子吧。” “既然你们已经得偿所愿,取得了水莲——” “就离开吧。”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四大尸祖同时现身,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不想与截教为敌。 但若无当圣母执意要继续动手,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理。 无当圣母看著那四道身影,沉默片刻。 有这四人在,她想毁灭酆都,是不可能的。 不过,也无妨。 今日之事,本就是为张鈺取莲而来。如今水莲已得,目的已经达成。至於酆都—— 日后有的是机会。 无当圣母收回目光,手中紫电锤缓缓放下。 那锤身之上,凝聚的雷光渐渐散去。 “既然將臣道友开口了——” 她淡淡道,声音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这个面子,我给了。” 將臣闻言,微微一笑,抱拳道: “多谢无当道友。” 无当圣母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抬手一招,远处,金箍仙马遂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她身边。那金色金箍自天空之中落下,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袖中。 无当圣母又看向远处。 那里,长陵正带著张鈺,朝著这边飞来。 片刻之后,四人在虚空中匯合。 “走。” 无当圣母轻声道。 下一刻,四道身影便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第419章 幽冥之谋 截教眾人离去之后,酆都城上空,陷入了一片寂静。 那满目疮痍的城池,那崩塌的城墙,那破碎的建筑,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紫色电弧——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著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但此刻,酆都的气氛,並没有因为无当圣母的离去而变得轻鬆愉快。 恰恰相反。 一种更加严肃、更加肃杀的气息,正在城中蔓延。 天空之中,五道身影凌空而立。 一方是酆都大帝。 他立於虚空之中,周身黑云翻涌,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透过翻涌的云层,冷冷地盯著对面的四道身影。那目光之中,没有半分感激,有的只是深沉的戒备。 另一方,是四大尸祖。 贏勾、后卿、旱魃、將臣。 四道身影,各据一方,周身气息涌动,与酆都大帝遥遥相对。那目光之中,同样没有丝毫善意,有的只是平静之下隱藏的锋芒。 双方就这么对峙著,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下方,那些侥倖存活的鬼仙、鬼神,看著天空中的这一幕,一个个噤若寒蝉。 四大尸祖,属於地府。 酆都大帝,虽然同样属於地府,甚至一度在地府中位居领头者,但自从他暗中支持一眾鬼仙建立酆都、开闢黄泉以来,他与地府的关係,就降到了冰点。 那些地府中的先天鬼神,本就对鬼仙心存芥蒂。酆都大帝此举,在他们看来,无异於背叛。 若非大帝实力冠绝幽冥,足以压制一切不服,地府恐怕早就对他动手了。 这些年来,双方虽然维持著表面的和平,但暗地里的摩擦,从未停止。 若说这天地间,谁最想让酆都破灭—— 地府,一定名列前茅。 可今日,四大尸祖居然出手救援酆都。 这怎么想,都不对劲。 在场稍有见识的鬼神,都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此刻的气氛,才会如此诡异。 终究,还是將臣先开了口。 “大帝。” 他目光直视酆都大帝。 “这鬼城,我们保下来了。” “但是——” “从此以后,酆都归於地府所管。” 此言一出,酆都大帝周身的黑云,猛然翻涌! 那双血红的眸子,死死盯著將臣,眼中满是愤怒! “將臣!” 他的声音震得虚空都在颤抖! “你们几个,是要造反吗?!” 由不得他不怒。 这个酆都,是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 为此,他付出了多少心血? 那些鬼仙,是他亲自培养、亲自拉拢的;那十殿阎罗,是他一手扶持、亲自为他们炼製太初仙器的;那条黄泉之河,更是耗费了他无数心力,不知多少岁月的积累。 这些倒也罢了。 最关键的是,此城名为“酆都”。 这名字,本身就是他的用意。 他是要將此地,当做自己独立於地府的私人之所,当做他日后更进一步的根本。 岂能容忍他人染指? 然而—— 將臣还未开口,另一道声音已经抢先响起。 那声音粗獷而暴躁,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不屑。 “造反?” 贏勾那魁梧的身形向前踏出一步,青灰色的皮肤之上,金色的纹路疯狂流转。他仰头看向酆都大帝,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酆都,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幽冥之中的大帝了?” “之前地府以你为尊,是因为你最强。” “可那是上古!” “如今,你已经老了!” 他抬手,指向下方那片残破的废墟。 “今日如果不是我们四个出手,你在无当的紫电锤下,不死也要脱层皮!” “就这——” 他冷笑一声,目光直视那双血红色的眼眸。 “还敢在这里大呼小叫?” 话音落下,整片天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些躲在废墟之中的鬼仙们,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 贏勾尸祖,这是赤裸裸地在打脸啊! 天空之中,酆都大帝周身的黑云猛然炸开!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之中,杀意如炽! “贏勾——!” 他暴喝一声,手中弒神枪猛然抬起,枪尖直指贏勾! 那枪尖之上,幽蓝的光芒吞吐不定,无数狰狞的鬼脸在枪身之上无声嘶吼! “当真以为你的尸祖之体不死不灭,就可以在我面前放肆?!” 弒神枪—— 此枪专司杀伐,对元神、对魂魄、对一切灵体,都有著致命的杀伤力。四大尸祖虽然肉身强横,但他们的本质,依旧是死物,依旧是灵体。 也正是凭藉此枪,酆都才能在上古之时,成为幽冥之中无可爭议的最强者。 然而,面对他的威胁,四大尸祖却丝毫不惧。 將臣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大帝,还是不要如此生气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此事,並非只有我们四人做决定。” “五方鬼帝,六天鬼神——” “同样也是这个意思。” 此言一出,酆都大帝的面色,彻底变了。 那周身的黑云,猛然一滯。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凝重。 四大尸祖、五方鬼帝、六天鬼神…… 那是地府之中,除了他之外最强大的存在。 若是这些人同时做出决定—— 那便意味著,整个地府,都已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酆都大帝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压抑的怒意,也带著一丝深深的忌惮: “將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五方鬼帝,六天鬼神,什么时候这么齐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们之间,可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地府之中,先天鬼神无数。这些神灵秉幽冥阴气而生,各有各的性情,各有各的脾气。无数年来,彼此之间明爭暗斗不断,恩怨纠葛无数。 能让这些人同时做出同一个决定—— 其中必有他不知道的原因。 將臣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 他没有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下方的黄泉河。 那里,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从那昏黄的河水中缓缓升起。 孟婆。 她一身素白长裙,长发如雪,面容精致而苍老,周身繚绕著淡淡的白色光芒。此刻,她从那黄泉之中一跃而出,悬浮於虚空之中,目光从那几道身影之上一一扫过。 “怎么?”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之中带著几分自嘲,几分无奈。 “你们还没有和他说明白?” 她摇了摇头。 “那就我来说吧。” 话音落下,她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酆都大帝。 “酆都。” 她的声音轻柔,却一字一句,清晰可闻。 “黄泉,从今以后,归我掌管。” 酆都大帝闻言,先是一愣,隨即面色骤变! 孟婆却丝毫不为所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白色的光芒缓缓流转。 “方才,那截教弟子取走了四朵阳属性先天水莲。” “混元黄泉阵,核心已失,阵法崩溃在即。” 她抬手,一只青灰色的碗自她袖中飞出,悬浮於身前。 “用我的伴生之宝——『往生盏』——重新將阵法稳住,填补了那四朵水莲的空缺。”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酆都大帝。 “不论你愿不愿意——” “此刻,黄泉已在我掌控之中。” 酆都大帝闻言,心中一些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孟婆。” “原来是你。” 他抬起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眸,直视孟婆。 “我说他们怎么这么同心协力的。” “原来是你串联的。” 孟婆。 幽冥之中,最特殊的存在。 论实力,她並不是最强的。她虽与酆都大帝同为最早一批的幽冥之神,岁月几乎不差多少,但实力却差了一筹。若论战力,她也就比十殿阎罗强上一些,远不及四大尸祖,更不用说酆都大帝。 但—— 幽冥之中没有人敢惹她。 因为她的伴生之宝“往生盏”。 此盏,可以熬製一种汤药。那汤药名为“往生汤”,是世间唯一能够滋养真灵、延缓溃散的宝物。 无数年来,不知多少幽冥鬼神鬼仙,喝过她亲手熬製的汤药。 便是四大尸祖,也曾多次求她熬製汤药,稳固真灵。 此刻她站出来,四大尸祖自然会站在她这一边。 而那些鬼神—— 想必也是她的授意。 难怪。 难怪他们会如此齐心。 酆都大帝看著孟婆,眼中的愤怒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孟婆却毫不留情面。 她看著酆都大帝,脸上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怒意。 “酆都。” 她冷冷道。 “你是真灵溃散到傻了吗?” “你真当这黄泉是你一个人,带些许鬼仙就可以建立起来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暗中动用幽冥权柄,截取无数人神妖仙的残魂,用来凝聚先天灵物——” “否则,这黄泉哪来那么多如此珍贵的先天灵物?” “你真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酆都大帝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隱秘,那些暗中截留残魂的手段,无人知晓。 孟婆没有理会他的神情,继续道: “这么多年,我们之所以没有阻止你,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因为——”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黄泉,確实是一条可行的路。” “若真能贯通阴阳,流遍五洲四海,让幽冥之力遍及天地——” “那我幽冥眾生,便再也不用被困於此地,再也不用受那真灵溃散之苦。” “这是整个幽冥的希望。”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带著一丝感慨,也带著一丝无奈。 “所以,我们默许了你的所作所为。” “默许你动用幽冥权柄,默许你截留残魂,默许你建立这酆都鬼城。” “甚至默许你独享这一切。”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酆都大帝。 “可现在——” “你守不住了。” “这黄泉,自然应该由地府接管。” 话音落下,整片天空,一片死寂。 酆都大帝愣愣地站在那里,周身的黑云缓缓翻涌,却再没有之前那滔天的气势。 他的目光,落在那残破的酆都城上,落在那昏黄的黄泉河上。 许久许久—— 將臣看著他,嘆了口气。 “大帝。” 他缓缓开口。 “如今情况不一样了。” 酆都大帝抬起头,看向他。 將臣继续说道: “各方势力,正在谋划第二次封天之举。” “一旦成功——”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 “必將完全打开九重天界。” “届时阴阳轮转之下,幽冥必將门户大开。” “以我们如今的实力,尚且不能完全阻止玉清、禪宗入侵。” “到时候,整个幽冥恐怕会沦为各大势力的战场。”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重。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想办法——主动出击。” 他转过身,指向那条昏黄的河流。 “黄泉已经成型。” “只有得到地府一眾鬼神的全力支持,才有可能在有朝一日遍及天地,为幽冥中的眾神爭取生存地界。” 他回过头,直视酆都大帝。 “我知道,大帝是想凭藉黄泉,希望有朝一日可以逆转生死,超脱而去。”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正如孟婆所言,此地並非大帝一人之功。” “这份希望,也不能为大帝一人独有。” “它应该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整个幽冥的希望。” 话音落下,他將目光投向酆都大帝。 贏勾、后卿、旱魃三人,同样目光灼灼。 孟婆也静静地看著他。 等待著他的抉择。 而整个酆都城上空,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稍有不慎,恐怕又是一场大战。 就在此时——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大帝。” 眾人循声望去—— 阎罗王。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近前,正拱手而立。 在他身后,其余九位阎罗同样垂首而立。 阎罗王抬起头,看向酆都大帝。 “大帝。” 他缓缓开口。 “我认为,將臣尸祖所言极是。” “这黄泉关係到幽冥的將来,交由地府管理——確实更好。” 他顿了顿。 “而且,大帝也是地府一员。” “想来日后想要藉助黄泉,地府眾人也无有不允。” 此言一出,气氛微微一变。 將臣看了阎罗王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他这话,明著是赞同將臣,实际上却是在给酆都大帝递台阶。 酆都大帝沉默片刻,终於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却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怒意。 “阎罗王。” 他看了阎罗王一眼,那血红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倒是会说话。” 阎罗王闻言,连忙躬身。 “大帝谬讚了。” “属下只是实话实说。” 酆都大帝摇了摇头,没有再看他。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条昏黄的河流之上。 黄泉,从今以后,不再是他一人所有。 但—— 正如阎罗王所说,他也是地府一员。 只要黄泉还在幽冥之中,就不可能绕开他。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那翻涌的黑云,缓缓平息。 手中弒神枪,枪身上的幽蓝光芒,渐渐黯淡。 他將枪收起。 然后—— 他抬起头,看向將臣,看向孟婆,看向四大尸祖。 “將臣。” 他缓缓开口。 “你说得对。” “封天之战再起,幽冥確实需要团结。” 他顿了顿。 “黄泉——” “就交由地府管理吧。” 话音落下,他周身黑云涌动,身形开始变得虚幻,直至彻底消失。 酆都上空,只剩下四大尸祖、孟婆、十殿阎罗,以及那些躲得远远的鬼仙幽魂。 眾人沉默良久。 终於,贏勾冷哼一声。 “算他识相。” 將臣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贏勾,少说两句。” 他转过身,看向孟婆。 “孟婆,黄泉就交给你了。” 孟婆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条昏黄的河流之上。 “放心。” “有我在,黄泉不会有事。” 她顿了顿,看向將臣。 “封天之战的事,什么时候商议?” 將臣沉吟片刻。 “等五方鬼帝、六天鬼神到了,再一起商议。” “届时——” 他目光变得深邃。 “我们要好好谋划一番。” “这一次,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孟婆点了点头。 四大尸祖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他们的身形,也渐渐变得虚幻,最终消散在天地之间。 只剩下孟婆,静静地立於虚空之中。 她低头,看向手中那只青灰色的碗——往生盏。 第420章 心魔之说 南赡部洲。 一处僻静的山峰之上,四道流光自天际落下,稳稳落於山巔。 这是一处极为隱秘的所在。四周群山环抱,峰峦叠嶂,茂密的林木將这片山巔与外界隔绝开来。云雾在山间繚绕,偶尔有飞鸟掠过,给这僻静之地平添几分生机。 张鈺刚刚站稳身形,还来不及观察四周的环境—— 一股磅礴至极的灵力,猛然自他身侧爆发! 那灵力之强,来得毫无徵兆,瞬间化作一道无形的衝击波,朝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张鈺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那股衝击波震得倒飞而出! 他面色一变,体內灵力疯狂运转,想要稳住身形。但那衝击波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料,以他此刻堪比人仙的龙凤之体,竟然完全无法抗衡! 一连退出数十丈,那股衝击之力依旧未消! 而一旁的长陵,同样受到了波及。 他虽然修为已达地仙,但那股衝击来得太过突然,他也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身形一晃,也被震退了数丈。 好在一旁的金箍仙马遂眼疾手快。 他抬手一挥,一道金色的光芒自他袖中涌出,瞬间將张鈺和长陵二人笼罩其中。那光芒柔和而坚韧,带著一股温和的托举之力,將二人稳稳接住。 然后,他带著二人,瞬间退出数里之外。 直到此刻,张鈺才堪堪稳住身形,抬头望向那山峰之巔。 那里,无当圣母正盘膝而坐。 她双目紧闭,周身灵气疯狂涌动,时而高涨,时而低落,起伏不定,混乱至极。 更惊人的,是她元神波动异常剧烈,仿佛正在与某种无形的存在进行著激烈的爭斗。 她的眉头紧锁,整个人的状態,极不稳定。 方才那股衝击,正是从她体內爆发而出的。而此刻,那衝击虽然暂时平息,但她周身的气息依旧混乱,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那些原本棲息在山林之间的飞鸟走兽,此刻早已惊慌而逃。 一时间,方圆数十里之內,一片死寂。 张鈺看著这一幕,心中满是疑惑。 “这是……” 他喃喃自语,眉头微微皱起。 难道是无当圣母在方才与酆都大帝的交战中受了伤? 一旁的金箍仙马遂,似乎看出了张鈺的疑惑。 他负手立於虚空之中,目光落在那山巔之上的身影之上,缓缓开口。 “不必担心。” “师姐只是在去除心魔罢了。” 心魔? 张鈺微微一怔。 这个词,他自然不陌生。 修道之人,或多或少都听过心魔的说法。据说那是修士心中执念所化,无形无质,却能侵蚀心神,影响道心。轻则修为停滯,重则走火入魔。 但…… 张鈺自修道以来,虽然听闻过心魔之说,却从未真正遇到过。 他甚至一度怀疑,心魔之说,不过是那些道心不坚之人为自己的失败找的藉口罢了。 可如今—— 无当圣母,已是天仙之尊,这等存在,也会被心魔所困? 金箍仙看著张鈺那疑惑的神情,轻轻一笑。 “看来,你並不清楚心魔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不过,这对於你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张鈺听得更糊涂了。 金箍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开口,说起了心魔的根源。 “所谓的心魔,说白了,就是念头不通达。” “世间万物,有情眾生,都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凡俗之人,身体孱弱,寿命有限。一生不过百年,遇到一些伤心事、悲痛事、执念事,隨著时间流逝,会逐渐淡忘。或者到了寿终正寢,一了百了,事情也就隨之而去了。” “但我们这些修仙者不同。” “特別是对於我们这些已经成仙之人来说——” “寿命太长了。” “近乎於无限。” “而且,”金箍仙继续道,“我们元神强大,所记之事,根本不会忘却。” “那些经歷的种种,都会铭刻在心神之中。每一次想起,都如同身临其境,感同身受。” “特別是遇到一些不畅快之事——”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如果不能儘快解决,隨著无限时间的推移,那些事情带来的情绪,会不断叠加、。” “久而久之,便会在心中形成执念。” “执念积累到一定程度,便会诞生心魔。” “心魔逐渐壮大,轻者造成元神重伤,重者甚至会吞噬本心,让一个人性格大变,沦为心魔的傀儡。” “这就是所谓的『走火入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山巔之上起伏不定的身影之上。 “师姐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 张鈺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著那道盘坐於山巔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金箍仙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 “自上古革天之战后,截教元气大伤。万仙来朝的盛景,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那些曾经的同门,有的陨落,有的失踪,有的叛逃,有的沉寂。” “师姐一人扛起截教的压力,勉力维持著这份基业。”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一丝感慨。 “这么多年,她心中不畅快之事,何其多?” “那些不甘,那些愤怒,那些无奈,那些遗憾——” “一件件,一桩桩,都压在心底。” “平日里,她以无上修为压制,勉强维持著心神的平衡。” “但这次——” 他的目光,落在张鈺身上。 “你在南明离火洞天遭遇眾人围攻,险些形神俱灭。” “这消息传来,对师姐的触动,极大。” “师姐虽然一直在外坐镇,但那洞天之內发生的事情,她都一清二楚。” 金箍仙的声音,继续响起。 “那五位仙人妖王联手围杀你,她如何能不怒?” “但她不能出手。” “截教如今的局势,容不得她轻易树敌。”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一丝压抑的怒意。 “那些愤怒,那些不甘,只能压在心底。” “可压在心底,不等於消失。” “最终,在心魔的催化之下,达到了顶点。” 他的目光,落在那山巔之上。 “所以,这一次在酆都,师姐才会如此毫不顾忌。甚至对酆都大帝都起了杀心,不惜让整座城池陪葬——” “就是为了去除心中的不畅之意。” “就是为了斩灭那困扰她的心魔。” 话音落下,张鈺沉默良久。 他看著那山巔之上盘坐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旁的长陵,此刻也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篤定。 “放心吧。” “以师姐的心性,这点心魔,还影响不了她。”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张鈺闻言,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看向远处,无当圣母的气息虽然依旧起伏不定,但比方才已经平稳了许多。那混乱的灵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收敛。那波动的元神,也在一点一点地平復。 显然,她正在逐步压制住那心魔。 张鈺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金箍仙和长陵,带著几分討教之意,开口问道: “那……就没有办法避免心魔吗?” 金箍仙闻言,微微頷首。 “自然是有的。” 他的声音平静,开始细细道来。 “各大教派之间,都有应对心魔的方法。” “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第一类,就是各个教派的大道。” “將自己心中所念,匯聚於一条大道信念之上,並为之奋斗终身。” “在这个过程中,遇到的些许麻烦,因为有大道的存在,自然会诞生些许心魔,但並不会太过严重。” 他看向那山巔之上的身影。 “师姐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 “她以截教大道为念,以守护截教为己任。那些不畅快之事,虽然会滋生心魔,但因为有大道信念的支撑,心魔始终无法动摇她的根本。” “这就是各个教派道统存在的意义所在。” 一旁的长陵补充道: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各个教派之间的道义之爭,非常激烈。”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冷意。 “为了道义,无事不可做。” “所以,每个教派之间,其实都是敌人。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 “这就是为什么,昔日三清道君视为一家,最后却分道扬鑣。”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特別是我们上清一脉,与玉清一脉的大道,可谓南辕北辙。” “上清道义,讲究有教无类,截取一线天机。截教门下,人、妖、神、魔,皆可入道。” “而玉清道义,讲究顺天应人,清静无为。他们追求的是秩序,是规矩,是天理。” “这两条路,从根本上就是衝突的。” 他看向张鈺,目光中带著一丝告诫。 “如今太清与玉清走得近,那是因为他们的道义有些相似,衝突较少。但终究还是有差別。时间久了,也必定会掀起衝突。” “教派之爭,是无可避免的。” 张鈺静静地听著,將这些话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些是长陵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他的告诫。 修仙界,从来都不是一片祥和。 那些表面上的盟友,隨时可能变成敌人。 那些道义上的分歧,隨时可能引发战爭。 只有真正明白这一点,才能在修仙之路上走得更远。 沉默片刻,张鈺再次开口。 “那第二种呢?” 他话音刚落,便发现金箍仙和长陵同时看向他。 那目光之中,带著一丝—— 羡慕? 张鈺微微一怔,不明所以。 最后还是金箍仙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感慨。 “第二种,就是像你这样。” 张鈺一愣。 像我这样? 金箍仙看著他,目光深邃。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应该从未遇到过心魔吧?” 张鈺点了点头。 “確实没有。” 金箍仙闻言,微微一笑。 那笑容之中,带著几分瞭然,也带著几分感慨。 “你没遇到过心魔,原因有二。” “其一,是因为你现在年纪尚轻,修道不过百余年,遇到的事情还少。” 他顿了顿。 “但这並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他直视张鈺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你太顺了。” 张鈺微微一怔。 太顺了? 他脑海中闪过这一路走来的种种。 气海境时,深入归墟,求取火莲。 檀宫境时,在紫气元闕屠戮万修,九死一生。 紫府境时,在南明离火洞天被五位仙人围杀,最终自杀收场。 这能叫顺? 金箍仙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道: “你所谓的那些生死危机,在你看来是磨难,但在我们看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那恰恰是你『顺』的证明。” “你每一次都能绝处逢生,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每一次都能得到远超付出的收穫。” “你的修为,你的根基,你的法宝,你的神通——每一次磨难之后,都会突飞猛进。” “这才是真正的『顺』。” 一旁的长陵接过话头。 “你知道,为什么各大教派之间,都如此推崇天才吗?” 张鈺想了想,道: “因为天资好,修炼快?” 长陵摇了摇头。 “那是其一,但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原因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天才遭遇的挫折,极少。” “他们生来便有过人的天资,修习功法事半功倍,领悟法则一点即通。同辈之中,无人能及。便是前辈高人,也要另眼相看。” “这样的人,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真正的挫折。” “他们会养成一股无敌之势。” “那股气势,才是他们最宝贵的財富。”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遇到的挫折越少,心中的不畅快越少,这就不会有心魔诞生。” “反而会藉助这股无敌之势,让自己的修为突飞猛进。” “越顺,修为越快。” “直到登临某种顶峰。” 他看向张鈺。 “而你此刻,就是这样的情况。” 张鈺沉默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仔细想来,確实如此。 他虽然遇到过不少生死危机,但每一次,他都活了下来,並且变得更强。 那些危机,与其说是挫折,不如说是磨礪。 长陵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 “这修仙界之中,各大教派之间,会用各种方法来培养弟子的无敌之势。” “有时候,你会觉得,那些修为很高的人,其行为动作非常幼稚,甚至还不如常人。”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其实,他们並不是不懂。” “而是不屑於去懂。” “是为了隨心所欲,不逾矩。”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灭自己的心魔。”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所以,这世间之中,不是修为越高,就越老谋深算。” “反而有可能,更加幼稚。” “往往因为一点小事,就会大打出手。” “世间的纷爭,不少都是来源於此。” 他看向张鈺,目光之中,带著一丝告诫,也带著一丝期许。 “所以,张鈺。” “如今你要做的,並不是去了解什么心魔。” “而是保持现在的状態。” 他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在不违反截教道义的情况下,隨心所欲。” “哪怕杀戮成魔,与世间为敌——” “也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儘可能保持住如今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这样,你的修为才能突飞猛进,並且不会有心魔侵扰。” 张鈺静静地听著,將这些话深深记在心里。 但他心中也明白,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这世间,一山总比一山高。 总会遇到不平之事。 总会遇到无法逾越的高峰。 总会遇到让自己不畅快的人和事。 哪怕是无当圣母这样的天仙,都会遇到。 谁又能一路畅快呢? 不过…… 张鈺心中暗暗庆幸。 他这一路修行,因为有装备栏的帮助,遇到些许挫折,全部强行趟了过去。 时至今日,虽有些许不畅之意,却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从未让他达到绝望的程度。 细细想来,这或许就是他为什么可以保持修为突飞猛进的重要原因。 就在这时—— 远处山峰之上,那股起伏不定的气息,终於平復下来。 张鈺抬头望去,只见那山巔之上,无当圣母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水。 但与之前相比,似乎多了些什么。 那是一股更加凌厉、更加锋锐的气势。 仿佛一柄被重新淬炼过的宝剑,锋芒毕露,无可阻挡。 心魔,已经被她斩灭。 第421章 见者有份 无当圣母立於山巔,周身灵力已然平復,那股凌厉而锐利的气势也缓缓收敛。 张鈺三人眨眼间便已来到近前。 长陵当先一步,抱拳道: “恭喜师姐,斩灭心魔,修为更进一步。” 他脸上带喜色,显然是为无当圣母感到高兴。 然而—— 无当圣母却摇了摇头。 “哪有那么容易。” 她的声音却带著一丝淡淡的无奈。 “心魔,岂是那么容易斩灭的?” “方才若是四大尸祖不出手,让我真正毁灭酆都,甚至消灭酆都大帝——” “说不定能让我稳固一部分道心,让修为更进一步。” 她收回目光,微微嘆息。 “如今,不过是把心魔暂时压制住罢了。” 此言一出,金箍仙和长陵同时沉默了。 他们当然知道,无当圣母的心魔,从来都不是一时一事。 她的心魔,是截教。 是那个曾经万仙来朝、气运鼎盛的截教。 是如今人才凋零、门可罗雀的截教。 是她的师尊上清道君超脱之后,留给她的这副重担。 只要截教一日不復兴,只要截教一日不能重振雄风,她的心魔,就一日不会真正根除。 毁灭酆都也好,斩杀大帝也罢,不过是治標不治本。 真正的“本”,是让截教道统重新傲立天地,恢復昔日盛景。 那才是她真正的心魔。 那才是她无尽岁月以来,无论如何也无法释怀的执念。 张鈺静静地站在一旁,听著几人的对话。 他看著无当圣母那张平静的面孔,看著那双清澈眼眸深处隱藏的疲惫,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位师姐,扛得太久了。 从革天之战至今,多少年了? 她一个人,撑起了整个截教。 那些曾经的同门,有的陨落,有的失踪,有的叛逃,有的沉寂。 只有她,始终站在这里。 如今,还要为他的事,亲自闯入幽冥,与酆都大帝大战。 张鈺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他的目光直视无当圣母,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篤定。 “师姐不必著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一切来日方长。” 那语气中的自信,不是故作镇定,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涌出的底气。 无当圣母看著他,微微一怔。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难以察觉。 但那笑意,却是真切的。 是欣慰,是期许,也是释然。 她看著眼前这个青年,看著他挺拔的身姿,看著他坚定的目光,看著他身上那股自信。 她仿佛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截教復兴的希望。 也看到了她去除心魔的希望。 “好。” 她轻轻点头,声音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你说的对。” “时间在我们这边。” “一切来日方长。” 金箍仙和长陵闻言,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时,张鈺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后退一步。 然后,他俯身下拜,一揖到地。 “多谢师兄、师姐为我出头,闯入酆都,谋取先天水莲——” “张鈺,在此谢过了。” 这一拜,是真心实意。 他心中清楚,无当圣母和金箍仙,是如今截教唯二的两位天仙。 一个是上清道君的亲传弟子,一个是隨侍七仙之一。 即便是在截教鼎盛之时,他们的地位也是极高,等閒不会轻易出手。 更不用说如今截教没落,需要他们坐镇金鰲岛,以防宵小覬覦。 可他们还是来了。 为了他,一个紫府弟子,亲自闯入幽冥,与酆都大帝大战。 这份情,他记下了。 无当圣母看著他,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托起。 “不必如此。”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温和。 “你是截教弟子。” “因此被诸多势力仇恨,甚至围杀,坠入幽冥——” “这是因。” “同样,也是因为你是上清门人,所以我会为你夺取水莲。” “这是果。”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 “一因一果,皆因我们是同门。” 张鈺点点头,表示明白。 但他心中更清楚,事情远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同门之谊,固然是真。 但无当圣母和金箍仙此行的风险,也是真。 若是他们二人在幽冥之中出了什么意外,那对於如今的截教来说,將是不可承受之重。 他们明知有风险,还是来了。 这份情,岂能因为一句“同门之谊”就轻轻揭过? 张鈺念及此处,抬手一挥—— 三道幽蓝色的光芒,自他身前浮现! 那光芒出现的瞬间,一股精纯至极的水灵之气,瞬间瀰漫开来! 那水灵之气纯净而深邃,瀰漫在山巔之上,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被摧残得奄奄一息的草木,竟然重新焕发出生机! 无当圣母、金箍仙、长陵三人,看到这一幕,同时面露惊讶之色。 但三人的惊讶,却各有不同。 长陵的目光,主要是落在那三朵先天水莲之上。 他没想到,张鈺在黄泉之底,居然取得了这么多水莲! 按照他之前的推测,张鈺能取到一朵,已经是极大的收穫。 而无当圣母和金箍仙,两人的目光,却先是落在张鈺身上。 更准確地说—— 是落在张鈺取出水莲的那一瞬间。 那三朵水莲,出现的毫无徵兆。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空间涟漪,没有任何法宝开启的痕跡。 就那么凭空出现,凭空悬浮。 仿佛它们一直就在那里,只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遮蔽了,此刻才显露出来。 但无当圣母和金箍仙是何等存在? 他们是天仙。 是站在此方天地最高处的存在。 便是再精妙的隱匿之术,再高明的储物之法,在他们眼中,也无所遁形。 可方才那一瞬间—— 他们什么都没感觉到。 那不是储物法宝的空间波动。 不是任何他们已知的收纳之法。 那种感觉,比空间波动更加高级,更加玄妙,更加…… 难以捉摸。 以他们天仙的修为,都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端倪。 两人对视一眼。 无当圣母的目光微微一凝,轻轻摇了摇头。 那动作微不可查,却清晰地传达了她的意思—— 不要问。 金箍仙微微頷首,表示明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张鈺既然没有主动说,他们便不该主动问。 这是尊重,也是默契。 张鈺此刻正专注於眼前的水莲,似乎並没有察觉到两人的神色变化。 他指著那三朵水莲,开口道: “我在黄泉之中,一共取了四朵先天莲花。” “我自己只需一朵,便足够铸就莲花根基。” “剩下三朵——”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见者有份。” “还请师兄师姐,不要推辞。” 此言一出,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先天水莲,可不是寻常之物。 这等先天灵物,便是仙人也不会嫌多。张鈺自己只需要一朵,却愿意將剩下的三朵全部拿出来分给三人——这份气度,確实难得。 无当圣母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她没有过多推辞,抬手一招,一朵水莲便飞入她掌中。 她手持水莲,掌心之中,一道精纯的灵力缓缓涌出,渗入那水莲之中,开始探查它的本源。 片刻之后,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愧是先天莲花。” 她轻声讚嘆。 “有阴阳道莲的遗泽,又经幽冥之人多年培养——” “居然诞生了如此玄妙的神通。” 她抬起头,看向张鈺。 “如果是其他东西,我就推辞了。” “但这先天莲花神通非凡,又是至水之源。参悟其中的先天本源,即便是我,也可以从中受益。”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 “这朵,我收下了。” 说完,她抬手一挥,又將另一朵水莲送到长陵面前。 “长陵师弟。”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关切。 “你如今刚刚突破地仙,將此莲栽种在福地之中,日后好生培养。” “若能想办法培养超脱九品之境,对你日后突破天仙,也不无助益。” 长陵闻言,点了点头。 他没有推辞,直接將那朵水莲收入袖中。 金箍仙见无当圣母和长陵都收下了,也不再客气。 他抬手一招,最后一朵水莲飞入他掌中。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微微一笑,將那水莲收起。 张鈺见三人都收下了,心中也暗暗鬆了一口气。 九品天地灵物,在仙境之人眼中,其实算不得多么珍贵。 但那只是寻常九品。 比如一些草木、矿石、妖兽內核等,由实体蕴灵而成的九品灵物。这些东西虽然稀有,但毕竟可以寻找,可以培养,可以用资源换取。 而一些由天地灵气直接孕育而出的九品灵物,价值便大不相同了。 这些东西,可遇不可求。便是仙人,也不会无视。 而更不用说先天灵物了。 任何先天灵物,都是有数的。即便再將其分裂,其数目也不会超过九件。 因为先天灵物,直接蕴含天地初开时的先天本源。 那是独一无二的。 是任何后天之物都无法比擬的。 而且,先天灵物往往还蕴含了一些独特的神通。那些神通,是天地法则的具象化,每一道神通,都有著难以估量的价值。 可遇不可求。 这样的灵物,便是天仙,也不会无视。 更重要的是—— 仙人开闢內景天地之后,虽然无法更换自身根基,却可以在內景天地中栽种天地灵物。 內景天地,是仙人道果的根基,是法则领悟的体现。 那方天地之中,可以容纳各种天地灵物。 灵物栽种其中,一方面可以帮助稳固空间,增加本源。那些灵物散发出的灵气,会被內景天地吸收,转化为支撑天地运转的力量。灵物品级越高,对天地的稳固作用便越强。 另一方面,仙人可以通过內景天地,解析灵物中蕴含的法则。 那些法则,是天地自然凝聚而成的,与修士自身领悟的法则相互印证,可以极大地提升修炼速度。 这便是为什么,仙人修炼的速度,远超寻常修士。 而先天灵物,作为天地本源的直接显化,其中蕴含的法则最为完整、最为纯粹、最为接近大道。 参悟那些法则,对於仙人来说,也是不小的机缘。 无当圣母收下水莲,便是为此。 她虽然已经是天仙,虽然已经站在了此方天地的最高处,但参悟先天本源,对她来说,同样是大有裨益。 这便是先天水莲的价值所在。 张鈺看著三人將水莲收好,心中也放下了一块石头。 就在这时,无当圣母开口了。 “此间事了。”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郑重。 “我不能太长时间离开金鰲岛。” 她看向张鈺。 “张鈺,你可要与我一同回金鰲岛?” 张鈺闻言,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 “师姐,也不瞒你。”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难以掩饰的锋芒。 “我在南明离火洞天,遭眾人围杀,险些身死道消。” “实在是咽不下心中这口气。”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无当圣母。 “如今承冥河前辈帮助,成就了这龙凤之体,又得师兄师姐相助,得了先天水莲,也算是有了几分力量。” “就暂时不去金鰲岛了。” “我要留在这南赡部洲,想办法报復回去。” 此言一出,无当圣母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没有太多意外之色。 他们知道张鈺的性格。 这小子,从来都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 在南明离火洞天,他以紫府之身,面对五位仙人妖王的围杀,尚且敢拼死一战,甚至以自杀收场。 如今有了龙凤之体,有了先天水莲 ,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而且,他们也明白—— 不让张鈺亲自出了这口气,亲自了结这段因果,对他日后的修行,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些不畅快,那些不甘心,那些愤怒—— 若是压在心里,迟早会变成心魔。 与其日后被心魔困扰,不如趁现在,让他去放手一搏。 无当圣母点了点头。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虚招。 一道清濛濛的光华自她袖中飞出,悬浮於张鈺身前。 那是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呈青玉之色,与寻常玉简截然不同。玉简表面,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道纹流转,那些道纹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在玉简之上缓缓游走。 截教最高等级的传讯之物—— 灵犀玉简。 此物以先天灵玉为材,以截教秘法炼製,可以跨越千山万水,瞬息传达信息。便是隔著五洲四海,隔著天界幽冥,也能互通消息。 在整个截教,拥有此物的,不过寥寥数人。 “既然你要报仇,我们就不拦你了。” 无当圣母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关切。 “你如今既然有仙人之力,就不算是弱小了。” “可以独当一面了。” 她顿了顿。 “这枚灵犀玉简,你拿著。” “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通过它联繫我。” 张鈺接过玉简,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旁的金箍仙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之中,带著几分促狭,几分打趣。 “我这次来帮你,没想到还收穫了水莲。” 他看向张鈺。 “我这个做师兄的,倒是不能毫无表示。” 说完,他抬手虚招。 一道金色的光芒自他袖中飞出,悬浮於张鈺身前。 那是一枚小小的金箍。 约莫三指宽,通体呈赤金之色,箍身之上铭刻著无数细密的道纹。那些道纹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威压溢出。 “这是我的本命法宝,金箍,凝聚出来的紧箍咒。” “遇到危险,你可以將它用出。” “即便是天仙,也可以阻挡一时半刻。” “拿去防身吧。” 张鈺看著那悬浮於身前的金色圆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金箍仙的本命法宝,那可是太初仙器级別的存在。 虽然这紧箍咒只是它凝聚出的一道分身,但其威力,也绝非寻常法宝可比。 能够阻挡天仙一时半刻—— 这等保命之物,便是仙人也要眼红。 他没有推辞,伸手將那金箍收入手中。 “多谢师兄。” 张鈺郑重抱拳。 金箍仙微微頷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旁的长陵见状,摇了摇头。 “你们都给了,我也不能不给。” 说完,他同样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张鈺。 那玉简与无当圣母的灵犀玉简不同,通体呈暗红之色,隱约有丝丝缕缕的剑气溢出。玉简之上,那些纹路如同剑痕一般,凌厉而锋芒。 “这是我修行戮仙剑气和阵法的一些经验。” 长陵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认真。 “其中还有一些剑阵合一的方法。” “你拿去参悟一下吧。” “能少走一些弯路。” 张鈺接过玉简,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戮仙剑气。 剑阵合一。 这都是长陵毕生心血的结晶。 “多谢长陵师兄。” 他再次抱拳。 长陵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无当圣母见诸事已毕,便准备离开。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了。” 她看向张鈺。 “你自己多加小心。” 张鈺点点头。 然而,就在三人即將转身离去的瞬间—— 张鈺忽然开口。 “师姐,且慢。” 无当圣母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张鈺上前几步,来到无当圣母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只见无当圣母听著听著,眉目之间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那意外之色,很快又变成了思索。 最后,她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张鈺后退一步,再次抱拳。 无当圣母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与金箍仙、长陵一同,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 山巔之上,只剩下张鈺一人。 他静静地立於原地,望著那三道流光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风吹过山巔,吹动他的青衫,发出轻轻的猎猎声。 良久—— 他收回目光,看向手中那三件宝物。 灵犀玉简。 紧箍咒。 戮仙剑经。 这三样东西,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张鈺將三件宝物小心收好,然后抬头望向远方。 那里,是南赡部洲的方向。 陆玄嶂。 风鸞王。 渡难罗汉。 祝融夫人。 还有那殷承。 五位仙人妖王。 五段因果。 这些帐,他会一笔一笔地算。 张鈺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涌动,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远方疾射而去。 …… 无当圣母选的这座山峰,地理位置颇为巧妙。 它位於南赡部洲东南边缘,四周群山环抱,隱秘非常。而翻过山岭,向东不过百余里,便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海。 这片海,正是渊、沧、溟、瀚四海之中的—— 沧海。 张鈺很快就来到了海边。 他立於虚空之中,俯瞰著眼前这片汪洋 心中思绪翻涌。 四海龙族,各有所属。渊海对应东胜神州,溟瀚二海,则对应著北俱芦洲与西牛贺洲。 而这片沧海,对应的正是南赡部洲。 只是,与其他三海的龙族不同,沧海龙族的日子,並不好过。 他们一直被南赡部洲的眾多势力,牢牢压制在海域之中,难以踏足陆地一步。 原因有二。 其一,是南赡部洲的霸主——凤凰一族。 凤凰与龙族,自上古便不对付,凤凰一族占据南赡部洲,自然不会允许龙族在自己的地盘上分一杯羹。 更何况,南赡部洲除了凤凰,还有无数人妖势力。这些势力在这片土地上竞爭激烈,资源本就紧张,又岂会欢迎龙族来分食? 其二,是南赡部洲的环境。 如今的龙族,以水属性真龙居多。他们天生亲水,而南赡部洲,火气横行,整个大陆都瀰漫著灼热的气息。 水火不相容。 真龙踏上南赡部洲,实力便要打个折扣。那些火属性的妖兽,反而能藉助地利,与他们抗衡。 此消彼长之下,沧海龙族想要上岸,更是难上加难。 张鈺看著眼前这片大海,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沧海龙族能不能上岸,与他无关。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要炼化先天水莲。 而炼化水莲,还有什么地方,比大海更合適? 水莲者,水之极致。 它生於水,长於水,与水行之力有著天然的亲和。在大海之中炼化水莲,可以藉助那无穷无尽的水灵之力,让炼化过程事半功倍。 第422章 一九天劫 沧海。 这片无边无际的蔚蓝,是龙族的领地,也是水行灵气的匯聚之地。海水之下,暗流涌动,无数生灵在其中繁衍生息,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生態。 而在沧海深处,有一片名为“玄澜海域”的地方。 此地已算深入沧海,距离最近的陆地也有数万里之遥。海水呈深蓝之色,清澈而纯净,阳光无法穿透如此深的海水,但海底却並不黑暗——无数发光的珊瑚、水母、鱼群,將这片海域点缀得如同梦幻。 这里的灵气,浓郁得惊人。 水属性灵气如丝如缕,在海水中缓缓流转,匯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流。那些灵流穿梭於珊瑚礁之间,游走於海沟之上,最终匯入海底某处,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 在这旋涡的中心,有一座龙宫。 那龙宫通体以珊瑚与玉石筑成,占地数十亩,楼阁林立,殿宇巍峨。宫门之上,悬掛著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两个古朴的篆字—— “玄澜”。 宫殿四周,无数虾兵蟹將巡逻游弋,警惕地守护著这片海域的核心。 此地的主人,是一条水属性真龙。 名曰敖清。 此龙血脉纯正,乃是沧海龙族嫡系出身,修为已达九品妖尊巔峰,距离仙境只有一步之遥。其实力,不逊於昔日盘踞金龙海的亢金龙。 龙族虽为先天神兽,天生契合神道,但修炼之路,也並非一帆风顺。 对於未成龙王的真龙而言,若能找到一片灵气丰盛之地作为自己的神域,便能极大地加速成长,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突破血脉的限制。 正因如此,龙族虽然坐拥四海,也是龙多地少。 四海虽广,但灵气匯聚的灵脉之地,终究有限。 敖清能占据玄澜海域,靠的便是那一身纯正的嫡系血脉。 …… 然而此刻,玄澜龙宫之中。 一道身影,静静地悬於大殿中央。 正是张鈺。 但他手中,却托著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 那光球呈透明之色,隱约可见其中有一条缩小了无数倍的真龙,正在里面疯狂挣扎。 那真龙通体青碧,鳞甲森然,龙角崢嶸,正是这玄澜海域的主人—— 敖清。 此刻,敖清在那光球之中四处游荡,时而以头撞击球壁,时而以尾猛扫,时而喷吐龙息,时而施展神通。 但那薄如蝉翼的屏障,却纹丝不动。 这是张鈺以神通“真龙天地”凝聚而成的封印。 看似只是一个光球,实则是一方独立的完整空间,不是九品真龙可以破开的。 挣扎许久之后,敖清终於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透过那透明的封印,死死盯著外面的张鈺道: “你到底是何人!” 他的声音透过那屏障传来,带著一股压抑的怒意,也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敢得罪我沧海龙族,你可知会是什么下场?” “即便你能困住我,时间一久,等水晶宫发现我不在——” “你必死无疑!” 张鈺看著手中那疯狂挣扎的真龙,丝毫没有理会,手中微微用力。 那光球急剧收缩,原本三尺见方的空间,瞬间压缩到只有一尺! 敖清的身形,被那压缩的空间硬生生挤压!他那龙躯,此刻在这方寸之间,也只能蜷缩成一团,动弹不得! 敖清龙目圆睁,却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张鈺看著手中这枚“琥珀”,微微摇了摇头。 “可惜我的戮龙桩不在。” “否则有神通『蚀心龙印』在,倒是不用这么麻烦。还可以给戮龙桩增加一道龙劫血纹。” “不过,也就是稍微有些麻烦罢了。” 他抬手,將那光球收入袖中。 然后,他闭上双眼,周身气息开始变化。 真龙百相。 他的身形开始扭曲、拉长,他的皮肤之上开始浮现出青碧色的龙鳞,他的额头之上开始长出龙角,他的双手化作龙爪,他的脊背生出龙尾—— 不过数息之间,一个与敖清一模一样的真龙,便出现在这龙宫之中。 同样的身形,同样的气息,同样的龙威。 甚至连那龙魂波动,都一般无二。 这便是真龙百相的玄妙之处。 此神通可模擬万物,变化万千。在真龙武装晋升为先天灵宝之后,这门神通的威能更是大增。 之前在幽冥地府,面对那些鬼仙,他都未曾被识破。 而此刻,他要变化的是龙族—— 那更是如鱼得水。 他身怀真龙武装,修炼太上化龙篇,元神之中本就蕴含著龙魂气息。三者叠加之下,只要他不將敖清杀死,不让水晶宫感应到那条真龙的死亡,便无人可以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除非有人强行查验其精血魂魄。 但那等事情,谁会无缘无故去做? 张鈺化作敖清的模样,在龙宫之中缓缓游动。 他先是熟悉了一下这具变化而成的龙躯,然后便大摇大摆地游出了龙宫。 龙宫之外,那些虾兵蟹將见到他,纷纷俯身行礼。 “见过龙尊!” 张鈺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他在这片海域之中四处游走,熟悉这片海域,偶尔有其他的龙族前来拜访,他便以修炼为名,推脱不见。 那些龙族倒也没有起疑。 毕竟龙族修行,闭关千年也是常事。 数日下来,他便成功李代桃僵,完全占据了这片海域。 无人发现任何异常。 …… 数日之后。 龙宫之中。 张鈺盘坐於那座巨大的珊瑚宝座之上,双目微闔,周身气息平稳。 这几日,他已经完全熟悉了这片海域的一切。那些依附於敖清的妖兽,那些潜伏於暗处的存在—— 尽在他掌控之中。 此刻,是时候炼化水莲了。 张鈺睁开双眼,抬手虚招。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自装备栏中飞出,悬浮於他身前。 天一水莲。 那莲花通体幽蓝,花瓣薄如蝉翼,边缘流转著淡淡的银色光芒。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於他掌心,每一次呼吸般的微微颤动,都有一缕精纯的壬水之力溢出。 张鈺看著这朵莲花,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太清铸灵根之术。 他体內,三朵莲花同时浮现。 戊己土莲,呈土黄之色,厚重沉稳。 涅槃火莲,呈赤红之色,炽烈霸道。 青帝木莲,呈青翠之色,生机勃勃。 三朵莲花,三色光芒,在他体內缓缓流转,彼此呼应。 而在它们之外,还有两朵虚幻的莲花虚影。是炼假成真凝聚而成的金水莲花虚幻之象。 五朵莲花,三实两虚,环绕著他缓缓旋转。 张鈺张口,吐出一股精纯的灵力,缓缓飘向那朵先天水莲,將其轻轻包裹。 水莲微微一颤,开始吸收那股灵力。 太清铸灵根之术,全力运转! 这法门,他早已用过多次,此刻再次施展,轻车熟路。 那水莲在他灵力包裹之下,开始缓缓溶解。那幽蓝的光芒,一点一点地融入他的灵力之中,然后顺著那股灵力,流入他体內。 流入那朵虚幻的水莲虚影之中。 那虚影,原本只是虚幻,但此刻,隨著那先天水莲本源的注入,它开始变得凝实,开始变得真实。 一朵花瓣,凝实。 两朵花瓣,凝实。 三朵、四朵、五朵—— 时间缓缓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整整七日之后。 那朵先天水莲,终於彻底溶解。 最后一丝幽蓝的光芒,没入张鈺体內。 那朵虚幻的水莲,终於完全凝实! 它静静地悬浮於张鈺体內,与其他三朵莲花並列。幽蓝的光芒,与其他三色光芒交相辉映,构成一个完美的四色循环。 剎那间—— 张鈺身上,灵光大现! 四朵莲花,环绕在他身周! 戊己土莲,土黄厚重,承载万物。 青帝木莲,青翠欲滴,生机勃勃。 涅槃火莲,赤红炽烈,焚尽万物。 天一水莲,幽蓝深邃,润物无声。 四色光芒,交相辉映,將整个龙宫照得璀璨夺目! 光芒之中,还有一朵金色的虚影若隱若现,五朵莲花,四实一虚,环绕著张鈺缓缓旋转。 这便是他此刻的根基。 五行得其四。 只差最后一朵太乙金莲,便可五行圆满。 张鈺感受著体內那磅礴的力量,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体內的水灵之气。 天一水莲微微一颤,一股精纯的壬水之力涌出,注入青帝木莲之中。 水生木。 青帝木莲吸收了那股壬水之力,青翠的光芒更加浓郁。它轻轻一颤,吐出一股更加精纯的木灵之力,注入涅槃火莲之中。 木生火。 涅槃火莲吸收了那股木灵之力,赤红的光芒更加炽烈。它轻轻一颤,吐出一股更加精纯的火灵之力,注入戊己土莲之中。 火生土。 戊己土莲吸收了那股火灵之力,土黄的光芒更加厚重。它轻轻一颤,吐出一股更加精纯的土灵之力,注入那虚幻的金莲之中。 土生金。 那虚幻的金莲,吸收了那股土灵之力,金色的光芒微微一闪,变得更加凝实了一分。然后,它轻轻一颤,吐出一股同样虚幻的金灵之力,注入天一水莲之中。 金生水。 天一水莲吸收了那股金灵之力,幽蓝的光芒更加深邃。然后,它再次吐出一股癸水之力,开始下一次循环。 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这便是五行相生的玄妙。 每一次循环,那四朵莲花的灵力都会变得更加精纯一分;每一次循环,张鈺体內的灵力总量都会增加一分。 这便是紫府境的修炼方式。 从先天阴阳五行真解来推算,此刻的张鈺,才刚刚踏入紫府八品。 不过,寻常紫府修士,刚刚突破八品之时,能將体內的主灵根灵物培养到八品,就已经是倾尽所有。毕竟灵物的成长,需要海量的灵气滋养,需要漫长的时间积累。 可他四朵莲花,全部都是九品。 这意味著他突破八品之后,根本不需要再去花时间培养灵根。那四朵九品莲花,已经是他此刻境界所能承载的极限。 意味著他可以跳过那个漫长的“积累期”,直接进入下一个阶段的修炼。 意味著他刚刚踏入紫府八品,便跨越了寻常修士需要耗费近百年才能走完的路,来到了紫府八品巔峰。 但张鈺心中也清楚—— 这点修为,在他这具龙凤之体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 龙凤之体,单论肉身强度,他已经堪比人仙妖王。再加上真龙武装祖龙之体的一倍加持,他的肉身之力,已经足以与真正的妖王正面硬撼。 紫府八品的修为,放在这样的肉身面前,確实有些不够看。 但—— 有一点,是龙凤之体比不了的。 那就是元神。 紫府境的核心,本就是滋养元神,领悟法则。灵力只是辅助,元神才是根本。 隨著天一水莲的加入。新的五行循环运转,那些在循环之中流转的灵力,携带著四朵先天莲花之中蕴含的法则相生之力,一点一点地融入张鈺的元神之中。 张鈺的元神,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壮大。 原本,他的元神便已堪比紫府九品。但此刻,在那法则相生的滋养之下,他的元神再次突破。 到达紫府九品。 而与此同时—— 他体內,另一股暗藏力量,也开始涌动。 气血之力。 来自他这具龙凤之体的气血之力,那气血之强,远超任何人族修士。 便是那些以肉身强横著称的妖王,也不过如此。 此刻,那股气血之力仿佛感应到了元神的壮大,开始自发地涌动起来。 人体之中,元神为阴,肉身气血为阳。 阴阳相合,方为圆满。 磅礴的气血之力,自他四肢百骸之中涌出,朝著紫府的方向而去! 紫府之中,元神感应到那股气血之力,猛然张开双眼! 它张开嘴,轻轻一吸—— 那股气血之力,便被它吸入体內! 元神吸收了气血之力,变得更加凝实! 元神与肉身,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共鸣! 元神壮大,带动气血涌动。 气血涌动,反哺元神壮大。 阴阳相合,轮转不息! 此刻,在法则的带动之下,在气血的滋养之下,张鈺的元神开始疯狂壮大。 一直攀升到紫府九品巔峰,那股势头才终於放缓! 而与此同时,整个玄澜海域,无穷无尽的灵气,开始朝著龙宫匯聚。 那些原本缓缓流转的水属性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疯狂地涌向龙宫所在的方向。它们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流,在海水之中穿梭、奔涌,最终没入龙宫之中。 龙宫周围的灵气浓度,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那些生长在珊瑚礁上的灵草灵药,在那浓郁灵气的滋养之下,开始疯狂生长。 那些游弋在附近的低品妖兽,在那灵气冲刷之下,修为开始突飞猛进。 整个玄澜海域,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神奇的力量,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无数妖兽,都察觉到了这异变。 它们纷纷从藏身之处探出头来,望向龙宫的方向,目光之中满是敬畏。 它们以为是龙王要突破了。 而那些在附近海域活动的龙族,同样察觉到了这动静。 他们纷纷派遣使者前来探查,但得到的回覆都是同一句话—— “龙尊闭关,衝击龙王之境,任何人不得打扰。” 那些龙族闻言,非但没有起疑,反而更加恭敬。 衝击龙王,那可是大事。 莫说引来些许灵气异变,便是把整个沧海都搅得天翻地覆,也是正常的。 於是,他们纷纷退去,不敢打扰。 整个玄澜海域,风平浪静。 就这样—— 张鈺在这玄澜海之中,开始了他的修炼。 …… 而就在张鈺闭关修炼的同时—— 南赡部洲西南之地,一处极其隱秘的山谷之中。 另一场劫数,正在酝酿。 那是一处极其隱秘的山谷。 山谷四周,群山环绕,古木参天,人跡罕至。山间云雾繚绕,瘴气瀰漫,便是修士也不会轻易踏足此地。 此刻,山谷中央。 一道身影,盘坐於青石之上。 正是刘道人。 几个月前,南明离火洞天之中,五位仙人妖王联手围杀张鈺。 那场大战,张鈺被逼到以化血神刀自杀,最终引动幽冥之力,让那两仪微尘大阵出现了一丝漏洞。 刘道人抓住那一丝机会,以神农鼎护住自身,悄然遁走,离开了洞天。 原本,他是打算去东胜神州,將张鈺交付给他的东西还给长陵仙门,顺便看看能不能搭上上清一脉的关係。 可他没想到—— 刚刚踏出南明离火洞天,他便感应到了一股玄妙的气息。 那是天劫的气息。 他本就已达紫府圆满,铸成了纯阳根基,又在洞天之中炼化了四枚丙火龙珠。 离开洞天之后,天劫的感应,便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刘道人又惊又喜。 惊的是,天劫来得太快,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喜的是,他终於等到了这一天。 紫府九品修士无数,但能感应到天劫的,千里挑一。能成功度过天劫的,更是万中无一。 他虽然自认为根基扎实,但面对那传说中足以毁灭一切的天劫,心中还是难免有些恐慌。 但刘道人明白。 天劫既然已经感应,便无法躲避。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与其拖延时日,让心魔滋生,不如趁现在,放手一搏。 於是,他找了这处隱秘的山谷。 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做了万全的准备。 此刻—— 该来的,终於来了。 天空之中,原本晴朗无云。但此刻,一团巨大的劫云正在缓缓凝聚。 那劫云呈深灰之色,厚重如山,遮蔽了整片天空。它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无数细密的雷光在其中闪烁。 天劫的本质,是阴阳失衡。 修士修炼,汲取天地灵气,凝聚自身道果。修为越高,体內的阴阳五行便越偏离天地的平衡。当天劫感应到这种失衡,便会降临,以雷霆之力,將那份失衡“纠正”。 这便是天劫的由来。 而他刘道人,修炼的是纯阳之道。 此刻他阳气太盛,打破了天地中的阴阳平衡,所以才会引来天劫。 那劫云,便是由阴阳相互碰撞而產生的。因为他修的是纯阳之道,所以这次天劫的本质,偏向阴属性。待天劫孕育完毕,便会以雷霆的形式,向他劈落。 这便是第一次天劫—— 一九天劫。 只需度过九道雷劫,他便可成为一劫人仙。 届时,他的元神会吸收雷劫中蕴含的纯阴之力,真正达到阴阳五行俱全,从而凝聚人仙道果。 从理论上说,到那时,他便已经寿命无限了。 当然,只是理论上。 因为还有后续的天劫。 九道雷劫,不足以完全补全阴阳根基。最多每隔千年,他便要再渡一次天劫,每次增加九道雷劫—— 二九天劫,三九天劫…… 直至度过九九八十一重的九九天劫,踏上人仙之巔,才会真正补全阴阳五行,从而真正地长生久视。 而在渡劫的过程中,不仅仅是吸收纯阴之力。那些雷劫之中,同样蕴含著纯阳之力。每度过一次天劫,修为都会得到极大的提高。 这便是人仙之路。 刘道人深吸一口气,收回思绪。 他抬手,一柄赤红的长剑,出现在他掌中。 赤霄斩龙剑。 那剑身赤红如火,剑脊之上,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道纹流转。那是炎帝炼器之时留下的烙印,是大罗仙器的证明。 此剑,本是炎帝所铸,位列大罗仙器。 虽然曾经受损,威能不如全盛之时,但依旧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宝物。 而此刻,它已经是刘道人的本命法宝。 关於天劫还有一个关键点——那就是无法用外物抵消。 无论是阵法,还是符咒,还是先天灵宝,只要你动用不属於自身力量的外物,天劫的威力便会隨之增加。 传闻上古之时,仙道刚刚诞生。有一位人仙为度天劫,布下了层层阵法,又借来了一件先天灵宝护身。结果天劫降临之时,感应到那些外物的存在,威力瞬间暴涨数倍。 那些阵法,一触即溃。 即便是先天灵宝,在那暴涨的天劫面前,也未能护住他。 最终,那位形神俱灭,连一丝真灵都没能留下。 从此以后,便有了这条铁律—— 渡劫之时,只能依靠自身。 唯一可以动用的,便是与自己气息相连、心神合一的本命法宝。 因为本命法宝,是以修士自身精血、元神、道途祭炼而成,与本主早已融为一体。在天劫的感应之中,它便是修士自身的一部分,而非“外物”。 正因如此,刘道人才会来到此地,想办法拖延时间,隱藏气息,耗费数月之功,以精血重新祭炼赤霄斩龙剑。 將此剑,化为自己的本命法宝。 將他人的法宝化作自己的本命法宝,其实颇多隱患。 法宝与人,需要长时间的磨合才能心意相通。强行祭炼,不仅难以发挥其全部威能,甚至可能影响到法宝日后的晋升。 但刘道人顾不上了。 他之前的本命法宝五行环,本就存在极大缺陷,根本无法向仙器晋升。加上之前在对抗龙王敖煊时又受了重创,几乎已经报废。 此刻渡劫,他必须有一件能与自己心神相连的法宝。 而赤霄斩龙剑,虽有隱患,但品级足够高。大罗仙器的威能,远超寻常纯阳仙器。便是他日后成为人仙、地仙,此剑也绰绰有余。 至於那些隱患—— 先活下来再说。 刘道人手持剑,目光凝视天空。 天空之中,那劫云已经凝聚到了极致。 劫云的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成形。漩涡之中,无数雷光跳跃、闪烁、交织,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仿佛天地在怒吼。 终於——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轰然炸响! 那雷鸣之响,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微微颤抖!那些原本棲息在山林之间的飞鸟走兽,被这雷鸣嚇得四散而逃!便是那些深藏於地底的虫豸,也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劫云之中,一道粗大的雷光,正在缓缓凝聚。 那雷光呈暗紫之色,蕴含著纯粹的毁灭之力。它从漩涡中心探出,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缓缓朝著下方探来。 天劫,即將降临。 刘道人看著那道雷光,深吸一口气。 此时此刻,任何犹豫、任何恐惧,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唯有一往无前! 他刘道人,修行千年,歷经无数生死,多少次死里逃生。 他废除自身修为,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韙,重修化龙之术。 如今更是手持大罗仙器赤霄剑。 如果连他都度不过这区区一九天劫—— 那谁还能度过? 第423章 成仙之劫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在群山之间轰然炸开! 那雷声之大,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四周山壁之上,无数碎石簌簌滚落,砸在谷底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些原本棲息在林间的飞鸟走兽,被这雷声嚇得四散而逃,便是那些深藏於地底的虫豸,也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天空之中,那酝酿已久的劫云,终於降下了第一道雷劫。 那是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从劫云中心的漩涡之中轰然劈落!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在雷声响起的同时,便已经来到了刘道人头顶! 这便是天劫。 天地本源所凝聚,阴阳激盪所產生的极致之力。 然而—— 面对这道足以让无数紫府九品修士胆寒的雷劫,刘道人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的瞳孔,在雷光落下的瞬间,骤然一变! 原本漆黑的眼眸,此刻化作竖瞳,金黄之色,与龙族一般无二! 与此同时,他全身上下,一片片细密的龙鳞开始涌现! 那龙鳞呈深青之色,每一片鳞甲都流转著淡淡的光芒。光芒之中,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龙纹游走,那是太上化龙篇修炼到极致的体现! 太上化龙篇—— 全力运转! “砰——!!!” 那道雷劫,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刘道人身上! 紫色的雷光在他身上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电弧,疯狂地侵蚀著他的身体!那些电弧跳跃、闪烁,与他的护体神通、与他的真龙之体,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电光与灵光交织! 雷力与龙气纠缠! 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於耳! 刘道人端坐於青石之上,一动不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天劫之力正在疯狂地往他体內钻去。它们顺著他的经脉,朝著气海、檀宫、紫府三处要害,同时发起衝击! 这是天劫的恐怖之处。 它不仅仅攻击肉身,更攻击修士的根本。气海是灵力之源,檀宫是元神之居,紫府是法则之基——任何一处被天劫重创,都会让修士的道途毁於一旦。 但刘道人岂会坐以待毙? 他心念一动,体內的灵力轰然运转! 那灵力磅礴而精纯,从他四肢百骸之中涌出,瞬间將侵入体內的天劫之力团团包围!然后,那些灵力猛然收缩,如同无数只大手,將那一道道天劫之力硬生生从体內扯出! 几乎是在剎那之间—— 那些侵入他体內的雷光,被他尽数逼出体外! 嗤!!! 一道紫色的电弧从他身上弹射而出,打在旁边的山石之上,瞬间將那山石击得粉碎! 而刘道人本人,除了身上那层龙鳞略微焦黑之外,毫髮无伤。 第一道天劫,就这么被他扛过去了。 刘道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也没有想到,这第一道天劫,竟然会如此轻易地度过。 按照他之前的推算,即便他修炼了太上化龙篇,即便他有九品真龙之体,面对天劫这等天地之威,也要做好受伤的准备。 可结果呢? 他甚至没有动用赤霄剑,只是单纯凭藉肉身的防御和体內的灵力,就將那天劫之力完全逼出体外。 这让他怎能不喜? “太上化龙篇……果然没有白修。” 刘道人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庆幸。 不枉他当初痛下决心,废除自身修为,冒著天下之大不韙,重修这化龙之术。 不枉他这些年东躲西藏,四处搜罗龙系灵物,一点一点將根基重新铸就。 一切的努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刘道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太上化龙篇…… 这门功法,虽然另闢蹊径。 但其大部分根基还是源自於仙道的《先天阴阳五行真解》。修炼的路径、境界的划分、法则的领悟——都与正统仙道一般无二。 只不过,它在炼化灵物时,必须取自龙系灵物,取其精华龙气,附加於灵气之上,让修炼者的灵气本源更加强大。 这一点,正是太上化龙篇最核心的玄妙所在。 世间修士,用不同等级的天地灵物铸就灵根,会直接影响到其灵气本源的精纯程度。 世间最顶尖的灵物,自然是先天灵物。 先天灵物之中,蕴含著天地本源之气。以此铸就灵根,灵气的精纯程度,便是世间之最。日后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前途不可限量。 但先天灵物,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即便不考虑其之间是否会发生衝突,想要找到金木水火土五种不同的先天灵物,本身就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便是那些大势力,拥有无数资源,想要培养一个先天灵物根基的弟子,也是千难万难。 更不用说像刘道人这样的散修了。 但太上化龙篇,解决了这个问题。 修炼太上化龙篇的修士,和一个用先天灵物铸就灵根的修士相比,根基几乎在同一水平线上。 因为龙气,是世间最包容的力量之一。 祖龙诞生於开天闢地之初,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庚。它的血脉之中,蕴含著天地初开之时的本源之气,可以调和万法,可以包容万灵。 龙系灵物虽然也不容易取得,甚至还会因此得罪龙族,但比起虚无縹緲的先天灵物,还是要容易得多。 更何况,太上化龙篇还有化龙之术。 修炼到深处,可以化身为龙,肉身强度比肩妖族。 正因为有如此多的好处,上古之时,太上化龙篇的出现,才引起了眾多修仙之人,甚至妖族的覬覦。 那一场腥风血雨,险些造成龙族灭亡。 而此刻,刘道人真切地感受到了这门法门的强大。 方才那第一道天劫,威力之强,足以灭杀紫府九品。 而他,仅仅凭藉自身灵力,便將其轻易抵消。 这便是根基强大的好处。 天劫,源自天地本源。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本身就是先天之力。 寻常紫府九品,哪怕凝聚的是纯阳根基,其本质也低於先天。面对这样的攻击,那天劫之力便会自然而然地侵入体內,难以抵挡。他们需要动用更多的力量去防御,甚至可能因此受到伤害。 而刘道人,完全没有这样的忧虑。 他修炼成了完整的太上化龙篇,又用真龙噬灵法吞噬了龙王级別的丙火龙珠。 他的根基精纯程度,已经超出了紫府这个境界应有的范畴。 便是比之那些用先天灵物铸就根基的天才,也不遑多让。 面对这第一道天劫,他自然游刃有余。 刘道人深吸一口气,心中的忧虑荡然无存。 虽然这只是第一道雷劫,虽然后面还有八道更强的,但此刻他已经知道—— 这成仙的一九天劫,绝对拦不住他。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刘道人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容之中,有庆幸,有释然,也有难以抑制的兴奋。 修行千年,歷经无数生死,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次险死还生。 如今,终於要走到这一步了。 就在这时—— 轰!!! 第二道雷劫,如期而至! 这一次,那雷霆比第一道更加粗大,更加狂暴!紫色的雷光从天而降,如同一柄巨大的天剑,朝著刘道人当头劈落! 刘道人抬头,眼中毫无惧意。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动用赤霄剑。 就那么在青石之上盘坐,任凭那雷劫轰在身上! 砰!!! 雷光炸开! 无数电弧在他身上跳跃、闪烁,疯狂地侵蚀著他的肉身!那些电弧钻进他的经脉,钻进他的血肉,钻进他的骨骼,朝著他的气海、檀宫、紫府疯狂涌去! 但这一次,刘道人没有立刻將它们逼出体外。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功法。 天劫,虽然是劫难,但也是机缘。 它蕴含的本源之力,是世间最精纯的力量。那力量,与天地同根,与大道同源。若是能够吸收,对於修士来说,是最好的大补之物。 但绝大多数渡劫之人,根本无福消受。 因为那天劫之力太过狂暴,太过霸道。想要吸收它,首先得能承受得住它的破坏。稍有差池,便会被那天劫之力从內部重创,形神俱灭。 所以,绝大多数修士渡劫之时,只能被动地吸收一点点力量,勉强用来打破人仙之隔。更多的天劫之力,只能任其消散於天地之间。 只有少数根基深厚之人,才能主动吸收天劫之中的力量,將其化为己用。 这样做,可以极大地增加他们在人仙境界的积累,为下一次渡劫做好准备。 而此刻的刘道人,就是这少数之人。 功法运转! 他体內的灵力,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在他的引导之下,开始缓缓流转。那些灵力所过之处,將侵入体內的天劫之力团团包围,然后一点一点地將其分解、吸收! 嗤嗤嗤嗤——! 天劫之力在他体內肆虐,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些力量太过狂暴,即便有灵力包裹,依旧在不断侵蚀著他的血肉、经脉、骨骼。一道道细小的伤口,在他体內不断出现,又被他强大的生机不断修復。 那种痛苦,难以言喻。 但刘道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能感觉到,那些被吸收的天劫之力,正在融入他的灵力之中。那些灵力,原本就已经精纯无比,此刻吸收了天劫本源,更是变得越发凝实、越发强大。 而他体內的纯阳根基,也因此开始发生变化。 阳极生阴。 这是他修炼纯阳之道,必然要面对的一关。 纯阳之道,並非只有阳。孤阳不长,独阳不生。真正的圆满,是阴阳相济,五行合一。他修炼纯阳之道,將阳气凝聚到极致,目的就是为了在渡劫之时,藉助天劫中的纯阴之力,达成阴阳平衡。 此刻,隨著天劫之力不断被吸收,他体內的纯阳气息之中,开始出现了一丝丝微弱的变化。 那变化,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 但刘道人清晰地感觉到了。 那是纯阴的气息。 虽然还非常微弱,虽然只是一丝丝,但它的出现,意味著他的根基,正在朝著真正的圆满迈进。 刘道人心中大喜,吸收得更加卖力。 轰!!! 第三道雷劫,如约而至! 这一次,那天劫之力更加狂暴,更加霸道!紫色的雷光轰在他身上,將他整个人都淹没其中! 刘道人依旧没有动。 他就那么端坐於雷光之中,任凭那些电弧在身上跳跃、闪烁,任凭那些力量侵入体內、肆虐横行。他只是不断地运转功法,不断地吸收著那些天劫之力。 体內的阴气,越来越浓。 那道原本微弱的阴属性气息,此刻已经逐渐壮大,开始在纯阳根基之中扎下根来。 轰!!! 第四道雷劫! 轰!!! 第五道雷劫! 两道雷劫接连落下,没有丝毫喘息之机! 刘道人浑身焦黑,身上那层龙鳞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皮肉。但他依旧端坐於青石之上,一动不动。只是那吸收天劫之力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 他体內的阴气,终於完全成形了,彻底在他体內扎下了根基。 阴阳相济,初步成形。 此刻,天劫最大的用处,其实已经过了。 若是此刻天劫消散,刘道人只需要静下心来,调和体內的阴阳五行,便可以真正铸就人仙道果,开闢內景天地,踏入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仙境。 可惜—— 天劫,不会因为他的愿望而改变。 天空之中,劫云还在翻涌。 还有四道雷劫。 而且,还是威力最大的四道天劫。 刘道人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劫云此刻已经漆黑如墨,翻涌得更加剧烈。云层之中,雷光闪烁得越发狂暴,仿佛在积蓄著最后的力量。那“轰隆隆”的雷声,连绵不绝,震得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第六道雷劫,正在凝聚。 刘道人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手持赤霄剑,目光直视天空。 轰!!! 第六道雷劫,轰然落下! 那雷劫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粗大,都要狂暴!紫色的雷光如同一根巨大的天柱,从天而降,朝著刘道人当头劈落! 刘道人手中赤霄剑猛然一挥! 一道赤红的剑光,冲天而起! 那剑光凌厉而霸道,带著大罗仙器独有的威压,与那第六道雷劫狠狠撞在一起! 轰!!! 剑光与雷光同时炸开! 狂暴的衝击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山石崩碎,树木成灰,整个山谷都在剧烈颤抖! 而刘道人,在那衝击之中纹丝不动。 他手中赤霄剑再次一挥,將那些四散的雷光尽数斩灭!然后,他再次运转功法,开始吸收那些残存的天劫之力! 第六道雷劫,渡过。 轰!!! 第七道雷劫! 刘道人再次挥剑! 剑光纵横,与雷劫碰撞! 轰!!! 第八道雷劫! 刘道人依旧挥剑! 那赤红的剑光,一次次冲天而起,一次次与那天劫碰撞!每一次碰撞,都有无数的雷光四散飞溅,都有狂暴的衝击波向四周扩散! 而刘道人,就站在那衝击的中心,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纹丝不动! 第八道雷劫,也渡过了。 至此,九道雷劫,已经过了八道。 只剩下最后一道。 也是最强大的一道。 天空之中,那劫云已经漆黑到了极致。它不再旋转,不再翻涌,就那么静静地悬浮於天空之中,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將整片天地笼罩其中。 云层之中,雷光不再闪烁。 一切,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但那股压抑的气息,却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那是天劫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那是天地法则,在做最后的纠正。 刘道人立於山谷之中,手持赤霄剑,抬头望向天空。 他的身上,满是焦黑的血肉,破碎的龙鳞,还有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依旧坚定。 他知道,最后一道雷劫,才是最关键的。 之前吸收的天劫之力,已经足够多了。那些力量融入他的根基之中,足以让他成仙之后,在人仙道路上前进一大步。 此刻,没有必要再去冒险吸收那最后一道雷劫。 只要挡住它,就可以了。 轰隆隆—— 终於,那劫云之中,传来了一阵低沉的雷鸣。 那雷鸣不似之前那般震耳欲聋,却更加厚重,更加压抑。仿佛天地在低吼,仿佛大道在沉吟。 然后—— 一道雷光,从劫云中心缓缓探出。 那雷光呈深紫之色,几乎接近黑色。它不再粗大狂暴,反而显得纤细而內敛。但它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天地都为之一暗。 所有的光,都仿佛被那道雷光吞噬。 所有的声,都仿佛被那道雷光淹没。 只有那道雷光,静静地悬於天空之中,如同天地间唯一的存在。 第九道雷劫。 终於降临。 它缓缓下落,不急不缓。 但每下落一寸,那股压迫感便增强一分。等它落到半空之时,那压迫感已经强到了极致。山谷四周的山壁,在那压迫之下开始崩裂;山谷之中的地面,在那压迫之下开始塌陷;就连那些已经破碎的树木山石,也在那压迫之下化作齏粉! 刘道人面色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灵力疯狂涌动,尽数注入手中的赤霄剑之中! 那赤红的长剑,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剑身之上,那些细密的道纹疯狂流转,仿佛活过来一般!剑尖之处,一道赤红的剑芒吞吐不定,凌厉而炽烈! 刘道人双手持剑,高举过头。 然后—— 一剑斩出! 一道百丈剑光,冲天而起! 那剑光赤红如火,炽烈如阳,带著刘道人全部的力量,带著大罗仙器的全部威能,朝著那第九道雷劫,轰然斩去! 轰!!! 剑光与雷劫,在半空之中相撞!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 狂暴的衝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那衝击波撞在山壁之上,山壁瞬间崩塌!撞在地面之上,地面瞬间塌陷!撞在那些残存的树木之上,树木瞬间成灰! 整个山谷,在这衝击之下,被夷为平地! 而天空之中,剑光与雷劫还在激烈交锋! 那剑光一次次衝击,一次次斩击,一次次与那雷劫碰撞!那雷劫一次次抵挡,一次次反击,一次次与那剑光纠缠! 终於—— 轰!!! 最后一声巨响! 剑光与雷劫,同时炸开! 无数赤红的剑光碎片,无数深紫的雷光碎片,四散飞溅,將整片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顏色! 然后,一切归於平静。 天空之中,那第九道雷劫,彻底消散。 那团漆黑如墨的劫云,也仿佛失去了支撑,开始缓缓散去。先是云层变淡,然后是顏色变浅,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阳光,重新洒落下来。 那温暖的阳光,照在刘道人身上,照在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山谷之中,照在那些四散的碎石之上。空气中,原本瀰漫的压抑气息,此刻也荡然无存。只有淡淡的焦灼味道,和微微的雷光余韵,还在诉说著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四周,一片寂静。 那寂静不同於之前的压抑,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寧静。 刘道人立於废墟之中,手持赤霄剑,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之中,碧蓝如洗,万里无云。 方才那团遮蔽天日的劫云,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刘道人抬头望向天空,望向那渐渐散去的劫云,望向那重新露出的蓝天白云。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最后化作一阵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寂静的山谷之中迴荡,带著无尽的喜悦,也带著无尽的感慨。 一九天劫,度过了。 梦寐以求的长生道果,就在眼前了。 刘道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盘膝坐下。 他要趁著此刻,调动体內那吸收了八道天劫本源的灵力,完成阴阳五行合一,开闢內景天地。 一旦內景开闢,他便真正踏入人仙之境。 到那时—— 他便是仙人了。 不再是散修,不再是旁门左道,不再是朝不保夕的螻蚁。 而是真正的仙人。 刘道人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功法。 然而—— 就在此时! 他的双眼,猛然睁开! 那双眼睛之中,方才的喜悦与激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与难以置信的恐惧! 因为天空之中,一道身影,正缓缓降落。 那身影出现的毫无徵兆,仿佛凭空浮现,又仿佛一直便在那里。他就那么负手立於虚空之中,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下方的刘道人。 刘道人看著那道身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申郢之主。 吕氏一族的族长——吕屠衡。 吕屠衡俯瞰著下方盘坐於地的刘道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之中,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小三子。”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在这寂静的山谷之中清晰可闻。 “我果然没有看错。” “你不仅重修太上化龙篇,並且还度过了天劫。” 他顿了顿。 “不枉素素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刘道人此刻面色难看至极。 但他还是强撑起一丝笑容,站起身来,朝著虚空之中拱手一礼。 “老祖过誉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我能有今天,也全靠老祖给我机会。否则,我哪能从一介散修,修炼到如今呢?” 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吕氏一族,確实曾经给过他一些机会。 那些机会,让他能够在散修之中脱颖而出,让他能够接触到一些原本接触不到的资源,让他能够一步步走到今天。 但他心里清楚—— 那些机会,从来都不是白给的。 吕氏一族,暗中扶植了不少散修。他们给那些人资源,给那些人庇护,给那些人希望。而那些人的回报,便是成为吕氏一族的棋子,为吕氏一族做事。 他刘道人,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吕屠衡闻言,微微頷首。 那威严的面孔之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你明白就好。”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道人身上,变得深邃起来。 “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数十年前,承岳他们传信给家族,说是在青帝秘境之中找到了你。” “可后来——”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们就全部殞命了。” “其中,可和你有关係?” 刘道人心中猛然一紧。 那些人,已经被他和张鈺联手,全部杀掉的。 但此刻,他岂能承认? 刘道人咬了咬牙,强撑著脸上的笑容,开口道: “老祖,我確实见过他们。” “可后来,进入青帝秘境核心的时候,我们就分开了。” 他顿了顿,声音儘量保持平稳。 “后面发生的事,我確实不知道。” 吕屠衡闻言,不置可否。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就这么盯著刘道人,仿佛要將他看穿。 刘道人被那目光盯著,只觉得背后冷汗涔涔而下。但他不敢有任何异动,只能硬著头皮,承受著那目光的审视。 片刻之后—— 吕屠衡忽然开口。 “这么说来,你进去了青帝秘境的核心?” “那可不是常人能进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看来,还是你炎帝传人的身份,起到了作用。” 他上前一步,目光变得更加凌厉。 “你如今五行俱全,甚至度过了天劫——” “想来,炎帝传承,也在你手中了吧?” 刘道人的面色,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吕屠衡,果然是为炎帝传承而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否认—— 但吕屠衡,却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那威严的面孔之上,闪过一丝冷意。 “你真的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抬手虚招——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自他袖中飞出!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点,但眨眼之间,便急剧膨胀!它化作一尊巨大的赤红鼎炉,悬浮於天空之中! 那鼎炉通体呈赤红之色,约莫三丈见方,鼎身之上铭刻著无数玄妙的道纹。那些道纹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有一缕足以焚烧一切的火热气息溢出! 鼎口之上,隱约可见熊熊火焰在燃烧,那火焰呈金红之色,炽烈无比,將周围的虚空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大罗仙器—— 炎帝薪火鼎。 吕屠衡的本命法宝,仿照先天灵宝神农鼎炼製而成。 更重要的是—— 它与神农鼎之间,冥冥中有一种特殊的感应。 吕屠衡看著那鼎,目光转向刘道人,冷声道: “你倒是有几分本事。”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赏,也带著一丝嘲讽。 “不过就是放在储物法宝之中,我这鼎,也可以感应到神农鼎的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凌厉。 “我们吕家,这么些年来,暗中扶植了不少人。却没有一个人,能取得炎帝传承。” 他冷笑一声。 “你当真以为,没有我暗中默许,你能取得赤霄剑?” “如今,也该回报我了。” “把神农鼎,交出来吧。” 刘道人听著这些话,面色变幻不定。 神农鼎…… 先天灵宝。 若是寻常时候,以他的性格,也不是不能交。 先天灵宝虽然珍贵,但比起命来说,也不算什么。 可问题是—— 他太了解吕家人的性格了。 特別是这位吕屠衡。 此人看似威严公正,实则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些为他做过事的散修,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便是他交出神农鼎,吕屠衡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甚至可能—— 生不如死。 刘道人咬了咬牙,没有动作。 吕屠衡看著他那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的声音冰冷,带著一股压抑的杀意。 “你以为,你不交,我就没办法了?” “不用说你还没有凝聚內景,便是凝聚了,让你有了人仙修为——” “在我面前,你也什么都不是。” 他抬手,一指那炎帝薪火鼎。 “既然你不交——” “我就把你炼化了吧。” 话音落下,那尊巨大的赤红鼎炉,轰然朝著刘道人镇压而下! 鼎炉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剧烈扭曲、崩塌!那炽烈的火焰,將周围的一切都点燃!下方的废墟,那些残存的碎石、草木,瞬间化作灰烬! 刘道人面色大变! 他知道根本不可能是吕屠衡的对手。 但他更知道—— 束手就擒,只有死路一条。 便是死,他也要拼一把! 刘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猛然抬头! 他的整个头颅,在这一瞬间,骤然化作龙头! 那龙头呈深青之色,龙角崢嶸,龙鬚飘动,龙目之中,燃烧著熊熊的火焰! 他双目圆睁,两道光芒,自瞳孔之中疾射而出! 那两道光芒,呈深红近黑之色,细如髮丝,却蕴含著足以焚尽一切的恐怖力量! 赤龙焚界光! 两道光线,瞬间射在那炎帝薪火鼎之上! “嗤——!” 一声轻响! 那足以焚尽万物的赤龙焚界光,射在那鼎身之上,却只让它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微不可查。 若非仔细去看,根本察觉不到。 而那鼎,依旧以泰山压顶之势,朝著刘道人镇压而来! 刘道人看著那越来越近的鼎炉,眼中满是绝望。 差距…… 太大了。 他虽然是九品真龙之体,虽然度过了一九天劫,虽然即將成为人仙—— 但在吕屠衡这位二劫地仙面前,什么都不是。 刘道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刚度过天劫,即將成就人仙的这一刻—— 竟然也是他的死亡之日。 他心中有万分不甘。 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他不甘心,自己的道途,就此终结。 他不甘心,那些年的苦修,那些年的隱忍,那些年的挣扎—— 全部化为泡影。 可面对那越来越近的炎帝薪火鼎,他无计可施。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鼎炉落下,等待著死亡的降临。 炎帝薪火鼎,越来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一丈。 就在这时—— 那眼看就要將刘道人彻底镇压的炎帝薪火鼎,猛然一震! 一道灵光,自天空之中悄然出现! 那灵光呈青白之色,柔和而內敛,没有丝毫的凌厉之气。但它出现的瞬间,便已经击在了炎帝薪火鼎之上! 轰!!! 一声巨响! 那大罗仙器级別的炎帝薪火鼎,在那灵光一击之下,竟然出现了裂痕! 一道细密的裂纹,从鼎身之上浮现,然后迅速蔓延,转眼之间便布满了整个鼎身! 吕屠衡面色大变! 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连退数步! 炎帝薪火鼎,是他的本命法宝,与他心神相连。此刻法宝受损,他也同样受到了重创!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又惊又怒地吼道: “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的声音,在山谷之中迴荡。 “我乃炎帝后人,正在处理自家內部之事!”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威胁。 “还请不要插手!” 然而,他的话音刚刚落下—— 又一道灵光,悄然出现! 那灵光与方才一般无二,依旧是青白之色,依旧柔和而內敛。但它这一次攻击的,却不是炎帝薪火鼎,而是吕屠衡本人! 吕屠衡大惊失色! 他连忙抬手一招,想要將那受损的炎帝薪火鼎召回,挡在身前! 但那灵光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它越过那巨鼎,越过他仓促间布下的防御,直接击在了他的身上! 轰!!! 又是一声巨响! 吕屠衡的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倒飞而出! 他口中鲜血狂喷,周身灵光暗淡,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势! 他勉强稳住身形,望向天空,眼中满是惊恐。 他是地仙二劫的强者。 在这南赡部洲,能胜过他的人,本就不多。能如此轻易將他重创,甚至越过他的大罗仙器,直接攻击他本人的—— 来人,必是天仙无疑! 而且,不是寻常的天仙! 吕屠衡脑海中疯狂转动,想要猜测来人的身份。 截教?玉清?禪宗?还是那些隱居世外的散修天仙? 但此刻,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想了。 因为—— 第三道灵光,再次出现! 那灵光依旧青白之色,依旧柔和而內敛,但这一次,它攻击的目標,依旧是吕屠衡本人! 吕屠衡感觉到了死亡的危险。 那股危险,如此强烈,如此真实,让他这个活了数千年的地仙,都忍不住心生恐惧!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一晃,瞬间便退到了百里之外! 仓皇逃窜! 而那道灵光,也没有追击。 它只是轻轻一转,便化作一道柔和的光芒,將下方的刘道人整个包裹其中。 然后—— 消失在了原地。 第424章 紫薇天命 刘道人只觉得身体一阵恍惚。 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倒退——那破碎的山谷,那仓皇逃窜的吕屠衡,那布满裂痕的炎帝薪火鼎——全部化作模糊的光影,消失在视野尽头。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已然来到了一处截然不同的天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那河宽约百丈,河水清澈见底,在阳光映照下泛著粼粼波光。水流湍急却不狂暴,带著一种生生不息的韵律。 河水之中,灵气之浓郁,让刘道人都忍不住微微动容。 那不是寻常的天地灵气,而是某种更加精纯、更加本源的力量。它们隨著水流的方向,朝著远方奔涌而去。 河水两岸,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那草原一望无际,青草丰茂,足有半人高矮。微风吹过,草浪翻涌,如同一片绿色的海洋。草原之上,点缀著无数五顏六色的野花,散发著淡淡的幽香。 在这片草原的尽头,隱约可见起伏的山峦,还有那笼罩在云雾之中的远方。 好一处福地洞天! 刘道人心中惊嘆,正要仔细打量这片天地—— 忽然,他的目光,被远处的一幕吸引。 那是万马奔腾的景象。 在草原的尽头,在那起伏的山峦之前,无数道身影正在狂奔。它们四蹄翻飞,鬃毛飘扬,在阳光映照下,如同一道道流动的光影,朝著远方疾驰而去。 那些身影,少说也有上万之眾。 它们奔跑之时,蹄声如雷,震得整个草原都在微微颤抖。 而更让刘道人惊讶的,是那些身影的实力。 上万匹骏马,每一匹都散发著强大的气息。那些气息虽然隱晦,但以刘道人此刻的眼光,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最弱的,也有四品妖將以上的修为;而其中相当一部分,气息之强,已然达到了妖尊境界! 妖尊。 那可是相当於紫府修士的存在。 刘道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那万马奔腾的景象。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骏马的身影,仔细辨认著它们的特徵—— 那些骏马,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它们体型修长而健硕,四蹄有力,奔跑之时,蹄下隱隱有云气升腾。最特別的,是它们额头之上那一根独角。那独角呈淡金之色,长约尺许,在阳光下闪烁著璀璨的光芒。 天马。 刘道人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两个字。 天马,是一种极为强大的妖兽。 它们天生便与风雷之力亲和,奔跑之时,可以踏云而行,御风而翔。成年九品天马,便是寻常妖王,也未必能追上。而天马中的佼佼者,更是可以引动天雷,以雷霆之力攻击敌人。 这等妖兽,战斗力或许不如真龙、凤凰那般强悍,但其速度之快,天下少有能及者。 但天马,在天地中极为罕见,几乎绝跡。 而这里—— 刘道人望著那万马奔腾的景象,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上万匹天马。 其中还有那么多妖尊级別的存在。 刘道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他知道,能拥有这样一片福地洞天,能豢养这样一群天马的,绝非寻常人物。 就在此时—— 一道声音,突然从他身侧传来。 那声音温和而平淡,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督促之意。 “还不赶紧调和阴阳五行,凝聚內景?” “想让我白救你吗?” 刘道人猛然回过神来。 他转头望去,只见一道青衫身影,正负手立於他身旁不远处。正是那位方才出手救他的神秘强者 刘道人心中一震,瞬间明白过来。 此人说得对。 此刻,不是惊讶的时候。 他方才度过天劫,正准备凝聚內景,却被吕屠衡打断。虽然侥倖逃过一劫,但那凝聚內景的最佳时机,眼看就要错过。 若不趁现在立刻凝聚,待那阴阳五行的流转之势彻底散去,他便需要重新花费大量时间去调和、去准备。届时,不仅浪费了这难得的渡劫时机,甚至可能影响到他日后的人仙根基。 刘道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疑惑。 他不再多想,当即凌空盘膝而坐,闭上双眼。 体內,那刚刚经歷过天劫洗礼的灵力,开始缓缓运转。 虽然被吕屠衡打断,但他毕竟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而且,他在渡劫之时吸收了大量天劫本源,那些本源之力,此刻正潜藏在他的根基深处,等待著被吸收。 此刻,他静下心来,全力运转功法—— 那些潜藏的本源之力,瞬间被引动! 阴阳五行之理,开始在他体內疯狂运转! 纯阳之气与纯阴之气,在这一刻彻底交融!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在这一刻完美循环! 刘道人的身体,开始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呈淡金之色,却又隱隱透著几分幽黑。那是纯阳根基与天劫本源融合之后產生的异象。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將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他的身后,虚空开始扭曲! 一道虚幻的门户,正在缓缓成形! 那门户高达百丈,宽约数十丈,通体呈混沌之色,介於虚实之间。门户之中,隱约可见一片广袤的天地—— 那是他即將开闢的內景天地! 是他的人仙道果所在! 刘道人全力运转功法,將那阴阳五行的流转之势,朝著那虚幻的门户疯狂涌入! 每一次涌入,那门户便凝实一分! 每一次涌入,那门户后的天地便清晰一分! 內景天地,正在成形! …… 而就在刘道人全力凝聚內景的同时—— 相隔不远处。 两道身影,静静地悬於虚空之中,目光落在那盘坐於河畔的刘道人身上。 正是无当圣母与金箍仙。 方才那出手相救之人,自然便是金箍仙。 那三道青白之色的灵光,正是他这些年苦修而成的一门神通——清寧神光。 这门神通,他从未在人前显露过。 便是截教之中,也只有无当圣母等寥寥数人知晓。这些年,他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祭炼本命法宝金箍之上,但也並未完全放弃对神通的钻研。这清寧神光,便是他閒暇之时,以自身本源感悟天地,所悟出的一门独特法门。 那光芒看似柔和,实则蕴含著极为精纯的力量。可攻可守,可困可杀,妙用无穷。 此刻,无当圣母望著远处那道盘坐的身影,缓缓开口。 “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吧?”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关切。 金箍仙闻言,微微一笑。 “师姐未免小看我了。” 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依旧在运转功法的刘道人身上。 “这些年,我也不是白修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难得的自得。 “我那清寧神光,灵动非凡,对付一个地仙二劫,还是手到擒来的。” 他转过头,看向无当圣母。 “而且,这门神通从未在人前显露过。吕氏之人,便是想破脑袋,也猜不到我的身份。” 无当圣母闻言,微微頷首。 她自然知道金箍仙的本事。 这位隨侍七仙之一的存在,虽然名声不如那些亲传弟子响亮,但其修为之深厚,手段之玄妙,在截教之中也堪称顶尖。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正在凝聚內景的刘道人身上。 沉默片刻,她缓缓开口。 “你觉得这个人如何?”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能否归於我截教门下?” 金箍仙闻言,微微一怔。 他顺著无当圣母的目光望去,看向那道盘坐於虚空之中的身影,沉吟片刻。 “这人……”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思索。 “天赋还算可以。” “九道雷劫之中,吸收了大部分本源。这一点,便已胜过无数渡劫之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 “手中还有大罗仙器赤霄剑,又获得了真正的炎帝传承。就天资修为而言,进入截教,倒是没什么问题。” 他看向无当圣母,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不过——” 他欲言又止。 无当圣母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不过什么?” 金箍仙嘆了口气。 “从师姐你执掌截教以来,重新制定规则,建立诸多支脉,从小培养弟子,进而吸收入祖脉之中。这几万年下来,从未破例。” 他的目光落在那刘道人身上。 “而此人,之前应该是散修,还和吕氏纠葛不清。” 他看向无当圣母,目光中带著一丝探寻。 “师姐,想为他破除规则吗?” 无当圣母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刘道人身上,仿佛在透过他,看向更遥远的过去。 上古之时。 截教鼎盛,万仙来朝。 师尊上清道君坐镇金鰲岛,以“有教无类”为宗旨,广收门徒。无论是人是妖,是神是魔,只要有心向道,皆可拜入截教门下。 那时的截教,是何等兴盛? 万仙来朝,气运鼎盛。 可结果呢? 革天之战爆发,那些弟子之中,有多少人真正为截教而战? 有的,眼看情势不妙,便叛逃而去。 有的,甚至临阵倒戈,投靠了玉清。 那些奇秀不良之辈,不仅没帮上忙,反而给截教造成了无数麻烦。 师尊超脱之后,她执掌截教,痛定思痛。 那些教训,太深刻了。 深刻到她至今想起来,心中依旧隱隱作痛。 於是,她重新制定了教规。 不再胡乱招收弟子,而是建立眾多支脉,从小培养。那些支脉的弟子,经过层层筛选,经过无数考验,最终才能进入祖脉,成为真正的截教核心。 虽然这样做,截教恢復实力的速度极慢。万年过去,也培养不出多少仙人。但每一个从支脉进入祖脉的弟子,都经过了层层筛选,都经过了漫长考验。他们的心性,他们的忠诚,都经得起推敲。 这几万年来,她从未破例。 而眼前这刘道人—— 无当圣母心中,確实有些拿捏不定。 从张鈺口中,她已经得知了此人的大概情况。 散修出身,修行千年,歷经无数生死。敢废除自身修为重修太上化龙篇,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炼化龙系灵物,敢在南明离火洞天之中搏命——这份心性,这份魄力,確实难得。 而且,他手中握有炎帝传承,甚至有先天灵宝神农鼎。 这些东西,便是她这位天仙,也不能无视。 但—— 也仅此而已。 这些东西虽然重要,却还不足以让她下定决心,破除自己定下的规则。 真正让她犹豫的,是另一个原因。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东西,刘道人才不能当成寻常人物来对待。 此刻,他马上就要凝聚人仙道果了。 若是寻常紫府,她给一个截教真传弟子的名额,也就足够了。剩下的时间,可以慢慢观察,慢慢调教。待他成长起来,再给予更高的地位。 但人仙不同。 人仙,即便是在玉清那样的教派之中,也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必定会掌握一些权力,参与一些事务。更不用说如今的截教,人仙更是中坚力量。 若她只给刘道人一个真传弟子的位置—— 那就不是施恩了。 而是结仇。 像刘道人这种散修出身,敢修炼太上化龙篇这种禁术的人,心机何其深沉?他一路摸爬滚打到今天,见过多少人心险恶,经歷过多少生死考验? 即便现在迫於压力答应了,心中也必然会有心结。 那心结,短时间內看不出来,但日久天长,便会成为一根刺。 一根可能在某一天,突然刺出来的刺。 无当圣母不能冒这个险。 截教,不能再经歷任何动盪。 所以,如何处置刘道人,一时之间,竟然让她这位执掌截教的天仙,也有些难以拿捏。 就在此时—— 刘道人身后,那虚幻的门户,终於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內景天地,即將成型! 而就在这片天地即將成型的剎那—— 一股奇异的气息,骤然从那门户之中涌出! 那气息,玄妙而深邃,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它一出现,便直衝云霄! 天空之中,原本是白天。 晴空万里,艷阳高照。 但此刻—— 那晴朗的天空,骤然发生了变化! 一道光芒,从天际亮起! 那光芒呈紫色,尊贵而威严,带著一股足以让天地臣服的压迫感。它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 一颗星辰,出现在天空之中! 大白天日! 星辰显现! 那星辰,通体呈紫色,璀璨夺目,光芒万丈。它就那么悬浮於天际,与那高悬的烈日遥遥相对,却丝毫不显逊色! 紫微星! 天上星辰,也是天地本源力量的另一种体现。 它们是阴阳五行用各种方式结合之后,诞生出来的力量。因为阴阳五行的比例不同,诞生的星辰也无数。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巨大,有的微小;有的转瞬即逝,有的亘古长存。 那些无关紧要的星辰,修士们大多不会在意。 真正被铭记的,总共有一万五千一百六十五颗。 而在这其中,最重要的,有三百六十五颗。 这三百六十五颗星辰,才是天地本源力量的极致体现。它们各自代表著一种独特的法则,一种独特的力量。它们悬掛於天际,亘古不变,见证著这片天地的运转。 而在这三百六十五颗星辰之中,最为厉害的,无疑是那两颗—— 太阳星,太阴星。 太阳星,代表著至阳之力。 太阴星,代表著至阴之力。 这两颗星辰,是天地间最强大的力量。便是天仙,在它们面前,也显得无比渺小。那是天地本源最直接的体现,是阴阳二气最极致的凝聚。 而除去这两颗星辰之外,位列第一的—— 便是紫微星。 紫微星中,蕴含著紫微之气。 这股力量,玄妙无穷,是天地本源力量的另一种极致体现。它的品级,几乎不下於太阴、太阳二星。 上古之时,五方天帝的册立,便动用了这股力量。 天帝者,统御天地,执掌权柄。 他们能以天帝之尊,调动天地之力,镇压四方,靠的便是这紫微之气。 这股力量,至尊至贵。 所以,它也被称之为—— 帝王之气。 无当圣母看著天空之中那颗突然出现的紫色星辰,瞳孔微微收缩。 金箍仙同样面色一变。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然后—— 他们同时望向刘道人。 那道盘坐於虚空之中的身影,此刻正被一道紫色的光芒笼罩。 那紫色光芒,从天空之中垂落,如同一道紫色的匹练,从紫微星上倾泻而下,直直地注入刘道人身后那尚未完全成型的內景天地之中! 紫微之气! 刘道人吸收的,是紫微之气! 那紫色的光芒,源源不断地涌入那虚幻的天地之中。每一次涌入,那天地便凝实一分;每一次涌入,那天地便玄妙一分。 整个內景天地,被紫气侵染! 然后—— 那原本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稳固的內景天地,在这紫微之气的滋养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 而更惊人的,是那內景之中瀰漫的气息。 那气息,玄妙而深邃,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金箍仙忍不住脱口而出: “紫薇天命!”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紫薇天命。 和七窍玲瓏心一样,同为天地间最强大的三千內景天地之一。 三千內景天地,各有玄妙,各有神通。有的擅长攻击,有的擅长防御,有的擅长推演,有的擅长困敌。能位列其中的,无一不是天地间最顶尖的內景。 而紫薇天命,在其中也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凝聚此內景天地者,便意味著有了帝王之命。 帝王,不是世俗的帝王。 那是天地的帝王。 是可以统御天地之力,执掌万物权柄的存在。 赤县神州姬家,能洞悉元气本质、驾驭诸般灵机的《皇极望气术》,便是根据紫薇天命转变出来的神通。那门神通的玄妙,在整个修仙界都赫赫有名。 但那,只是紫薇天命最基础的用法。 紫薇天命真正的强大之处,在於它可以统御星辰之力。 除去太阴、太阳二星之外,所有星辰的力量—— 皆可统御! 那些星辰,各有各的特性,各有各的玄妙。 有的蕴含著毁灭一切的雷光。 有的蕴含著滋养万物的生机。 有的蕴含著洞悉天机的推演。 有的蕴含著护佑自身的气运。 攻击、防御、气运、天命——无所不包,无所不有。 而紫薇天命,可以將这些力量全部统御,全部掌控。 这意味著凝聚紫薇天命者,几乎毫无短板。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境,他总能找到应对的方法。或是雷霆一击,或是巧妙周旋,或是借力打力,或是趋吉避凶。 当然,想要將这种力量完全开发出来,也需要极其庞大的时间、精力和资源。 统御星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每一颗星辰,都有其独特的法则,独特的脾气。想要真正驾驭它们,需要耗费无数心血去参悟、去沟通、去融合。 但—— 这並不影响紫薇天命的重要程度。 能统御,便已是天大的机缘。 至於能统御多少,能统御到什么程度,那是以后的事。 此刻—— 隨著紫微之气的不断注入,刘道人背后的內景天地,终於彻底成型! 那片天地,广袤无垠,紫气瀰漫。 山川巍峨,河流奔腾,天空高远,大地厚重。 而在这片天地的中心,一座巍峨的宫殿,正在缓缓成形。那宫殿通体紫色,璀璨夺目,散发著至尊至贵的气息。宫殿之前,隱约可见无数虚影朝拜——那是星辰的虚影,是天地万物的象徵。 三千內景之一—— 紫薇天命。 成就。 刘道人缓缓睁开双眼。 他立於虚空之中,周身气息已然大变。 不再是之前那个刚刚度过天劫、气息尚不稳定的紫府修士。 而是真正的人仙。 一劫人仙。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感受著体內那磅礴的力量,感受著身后那与心神相连的內景天地,眼中满是惊喜。 那惊喜,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几乎要將他淹没。 但很快—— 他便將那股惊喜之色收敛起来。 因为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两道身影之上。 无当圣母。 金箍仙。 虽然他不认识这两人的具体身份,但他能感觉到,这两人的强大。那是一种內敛的、毫不张扬的强大。他们站在那里,便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让人根本无法生出反抗之心。 而更重要的是—— 他们能出现在他凝聚內景的关键时刻。从吕屠衡手中將他救走。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刘道人深吸一口气,缓缓降落,来到两人面前。 然后,他俯身下拜,一揖到地。 “见过二位截教前辈。” “多谢二位前辈救命之恩。”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 以他的心思,自然能猜出眼前这两人的身份。 毕竟,以他的经歷而言,除了和张鈺有关的上清一脉,也不会有人冒著得罪吕家的风险,从吕屠衡手中救他。 无当圣母看著他,眼中那丝犹豫,此刻终於完全消散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 “吾乃截教无当。” 此言一出,刘道人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惊讶。 截教无当。 无当圣母。 如今截教的执掌者,上清道君的亲传弟子,天仙境界的绝顶强者。 他没想到,眼前之人,居然是她。 那惊讶之色,很快便转为无穷无尽的喜悦。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俯身下拜。 “拜见圣母。” 无当圣母微微頷首。 “起来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刘道人身上。 “我本来是受张鈺所託,前来见你一次。” 她微微一笑。 “没想到,你却给了我如此大的惊喜。” 刘道人闻言,心中微微一暖。 张鈺。 果然是那小子。 他没有忘记他。 刘道人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张鈺道友与我相交一场,数次救我於危难。此番又劳圣母亲自出手,此恩此情,刘某铭记於心。” 无当圣母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郑重。 “你是散修出身,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今天这一步,甚至凝聚了紫薇天命。” 她顿了顿。 “想来,有些事情,我不需要细说。” 刘道人恭敬地垂首聆听。 无当圣母继续道: “我现在有意,收你入截教门下。” 此言一出,刘道人心中一震。 无当圣母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继续道: “以你的天赋,在上古之时,拜入我师尊上清道君门下,为记名弟子,其实是毫无问题的。”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感慨。 “但如今,情况变了。” “虽然你和张鈺相交不错,但我心中还是有几分顾虑。” 她的目光,直视刘道人。 “这个记名弟子的身份,我给不了你。” 刘道人静静地听著,面色不变。 无当圣母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此人,確实沉得住气。 她继续道: “不过——” “我可以收你为我门下亲传弟子。” 她看著刘道人。 “你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刘道人愣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无当圣母,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亲传弟子。 无当圣母的亲传弟子。 那是何等的身份? 那是可以直呼“师尊”的存在,是可以得到天仙亲自教导的存在,是真正进入截教核心的存在。 他一个散修出身,一路摸爬滚打,刚刚度过天劫的人仙—— 居然能得到这样的机缘? 那惊讶之色,在他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 他毫不犹豫地俯身拜倒! “见过师尊!” 对於刘道人来说,能从一介散修,拜入无当圣母这样的天仙门下,成为其亲传弟子,已经是天大的喜讯了。 这和成为上清道君的记名弟子,几乎没有太大差別。 毕竟,如今的无当圣母,可是执掌截教的。 她的话,在截教之中,便如同当年上清道君的话一般。 拜入她门下,便等於真正踏入了截教的核心。 他刘道人,从今以后,也是有根脚的人了。 一旁,金箍仙看著这一幕,微微一笑。 “恭喜师姐,收此佳徒。” 无当圣母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刘道人身上。 “起来吧。” 刘道人这才站起身来,恭敬地立於一旁。 无当圣母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你既然入了我门下,我自然会好好教导你。” 她顿了顿。 “不过,以『道人』称你,也有些不妥。” 她看著刘道人。 “你叫什么名字?” 刘道人闻言,沉默片刻。 过往种种,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散修出身,四处漂泊。 被吕家暗中扶植,却又被他们当成棋子。 修行千年,歷经无数生死。 废除自身修为,重修太上化龙篇。 在南明离火洞天搏命,在吕屠衡手下逃生。 那些过往,有苦有甜,有笑有泪。 但此刻—— 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抬起头,看向无当圣母,目光平静而坚定。 “师尊。” 他缓缓开口。 “过往种种,我也不想再提。” “如今我既入截教门下,就请师尊为我赐名吧。” 无当圣母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此人,確实果决。 过往,说放下,便放下。 这等心性,確实难得。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既然如此,我就重新为你起名吧。” 她的目光,落在刘道人身上,仿佛在透过他,看向那无尽的未来。 “你此刻凝聚內景紫薇天命,有帝王之气。” 她顿了顿。 “將来想要快速提升修为,最好的方法,就是建立仙朝,安邦定国。”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既然如此,我就给你取名一个『邦』字。” 她看著刘道人,一字一句道: “你就叫——” “刘邦。” 第425章 纯阳根基 “玄澜海”龙宫之中。 张鈺盘坐於那座巨大的珊瑚宝座之上,双目微闔,周身气息平稳,土黄、青翠、赤红、幽蓝——四色光芒在他身周交织。 而此刻,龙宫之中的灵气,已经浓郁到了极致。 那些原本游离於海水之中的水属性灵气,匯聚成数十道肉眼可见的灵流,在龙宫之中穿梭、游走,最终注入张鈺体內。 张鈺的身躯,在这海量灵气的灌注之下,正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每一道灵流入体,张鈺身上的气息便强大一分。 那灵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將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若论境界—— 张鈺此刻,確实只是紫府八品。 但以修为而言,他已经远超同阶。 四朵九品先天莲花——戊己土莲、青帝木莲、涅槃火莲、天一水莲——在他体內交相辉映,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四行循环。 而那第五行,金行,虽然暂时缺失,但也並非全无。 那朵炼假成真凝聚而成的金莲虚影,此刻正静静地悬浮於其他四朵莲花之中。它虽然不是真正的先天灵物,但有了它,五行循环便算是完整了。 此刻,隨著灵气的不断涌入,五行之力开始在他体內缓缓流转。张鈺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正在他身上慢慢融合。 那是五行合一的气息。 是成仙之路上的第一步—— 纯阳根基。 张鈺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气息正在他体內一点一点地凝聚。 只是—— 那虚幻的金莲,毕竟不是真实的存在。 虽然它在五行相生的滋养之下,已经堪比六品灵物,但终究缺少了真实的先天本源法则。那些法则,是天地赋予先天灵物的独有烙印,是任何后天之物都无法替代的。 没有那些法则,金莲便始终是虚幻的。 而这,也成了五行合一的短板。 那股合一的气息,因为金莲的残缺,进度极为缓慢。 缓慢到,若是以这个速度继续下去,张鈺想要真正完成五行合一、凝聚纯阳根基,至少需要数十年的苦功。 但—— 张鈺没有著急。 他依旧静静地盘坐著,体內灵气缓缓运转,五行之力缓缓流转。 那股合一的气息,虽然缓慢,但毕竟还在凝聚。 既然还在前进,那便继续走下去。 张鈺静下心来,开始不断地运转灵气,不断地推动五行循环,试图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儘可能多地凝聚那份合一的气息。 时间,缓缓流逝。 …… 这一日,张鈺正沉浸在修炼之中。 忽然—— 他身上的灵犀玉简,骤然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呈青濛濛之色,柔和而明亮,在昏暗的龙宫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张鈺心中一动,立刻从修炼状態中退了出来。 他抬手虚招,那灵犀玉简便自他怀中飞出,悬浮於身前。玉简之上,那些细密的道纹正在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有一缕玄妙的气息溢出。 这是有信息传来的徵兆。 张鈺神识探入,开始读取其中的信息。 片刻之后—— 他神色微微恍然。 “刘道人……”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还真是运气不错。” 信息之中,无当圣母將刘道人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渡劫成仙,凝聚紫薇天命,被吕屠衡追杀,金箍仙出手相救,最终拜入无当圣母门下,成为亲传弟子,赐名“刘邦”。 张鈺看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从一介散修,到拜入无当圣母门下,成为天仙亲传—— 这等机缘,便是他也要羡慕几分。 虽然他自己也是无当圣母的师弟,是上清道君的记名弟子。但那记名弟子的身份,更多是掛个名。 可刘道人呢? 直接成了无当圣母的亲传弟子。 那可是要亲自教导、亲自培养的。 这差距,还真不好说。 张鈺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当真是一遇风云变化龙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还是要儘快提升修为才行。” “否则下一次遇到,我这个当『师叔』的,修为被这个『师侄』拉得太远——” “那可就不好看了。” 这话虽有几分调侃之意,却也是实情。 他如今是上清道君的记名弟子,按辈分,確实比刘道人高一辈。毕竟刘道人是无当圣母的弟子,而无当圣母与他是同门师姐弟。 可这辈分,在修仙界並不完全管用。 修为,才是硬道理。 一个紫府修士,哪怕辈分再高,在一个人仙面前,也要客客气气。 张鈺可不想哪天见了刘道人,还要被对方“照顾”。 张鈺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那依旧散发著光芒的灵犀玉简之上。 他心念一动,一股精纯的灵力自他掌心涌出,注入玉简之中。 下一刻—— 玉简之上,那些细密的道纹骤然亮起! 不过数息之间,一个复杂的法阵便浮现在玉简之上! 那法阵呈圆形,约莫尺许方圆,边缘之处流转著淡淡的灵光。阵法中央,是一个小小的漩涡,那漩涡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种空间波动从中溢出。 这灵犀玉简,身为截教最高级別的传讯之物,自然不仅仅只有传信之能。 它同样可以用来传送物品。 此刻,那阵法中央的漩涡之中,一件物品正在缓缓成形。 那是一个玉坠。 正是张鈺的储物法宝,须弥坠。 当初在南明离火洞天,他將此物託付给刘道人,让他代为保管。若他真的一去不回,便让刘道人將此物送往长陵仙门。 此事,他告知了无当圣母。 而无当圣母,自然也会想办法將此物取回。 如今,它终於回到了张鈺手中。 张鈺伸手,一把將那玉坠接入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探入其中。 须弥坠中,那些他辛苦积攒的宝物,一件件静静地悬浮著。功法典籍、丹药灵材、法宝灵物——一样不少。 张鈺的目光,落在一件宝物之上。 那是一件看似只有针尖大小的天地灵物。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於须弥坠的角落之中,若不仔细探查,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但当你將神识集中其上时,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那是一根柱子。 九品金属性天地灵物—— 架海紫金桩。 此物,乃是张鈺从亢金龙手中夺来的战利品。 它虽然不是先天灵物。 但论及品级,论及玄妙,它却是九品天地灵物中的第一等。 无论是法则的完整度,还是其中蕴含的神通,都不比那些寻常的先天灵物逊色多少。唯一的区別,只是它没有那一丝先天本源。 但对於此刻的张鈺来说—— 足够了。 张鈺抬手,將那架海紫金桩从须弥坠中取出。 然后,心念一动。 “嗡——” 那针尖大小的紫金桩,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装备栏中! 隨著此物的装备,一股磅礴的金灵之力,瞬间涌入张鈺体內! 那金灵之力锐利而锋芒,与张鈺体內那虚幻的金莲虚影,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那金莲虚影,原本只是五行相生凝聚而成的幻象,虽然蕴含著金之道韵,却终究不是真正的金灵之物。它需要金灵之力的滋养,才能变得凝实,才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更重要的是—— 架海紫金桩为张鈺补齐了五行循环中的最大短板。 金灵亲和。 金灵法则。 那些原本只能通过金莲虚影勉强模擬的东西,此刻终於有了真实的依託。 张鈺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双眼,五行灵气开始缓缓流转。 这一次,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原本因为金莲残缺而缓慢无比的合一进程,此刻在架海紫金桩的加持之下,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土灵之力从戊己土莲中涌出! 木灵之力从青帝木莲中涌出! 火灵之力从涅槃火莲中涌出! 水灵之力从天一水莲中涌出! 金灵之力从架海紫金桩中涌出! 五色光芒,在他体內交织、缠绕、融合! 它们不再是各自为政,而是真正开始融为一体!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每一次轮转,那五色光芒便融合一分! 每一次轮转,那融合之后诞生的气息便壮大一分! 那气息,呈淡金之色,纯净而深邃,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之感。 纯阳之气。 张鈺身上,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灵光。 那灵光初时微弱,但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它从气海之中涌出,顺著经脉流转,贯穿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 它勾连神魂,滋养体魄,让张鈺整个人都沐浴在那淡淡的金色光芒之中! 最终—— 那股纯阳之气,从气海而出,贯通檀宫,直衝紫府! “轰——!!!” 无声的震颤,在张鈺体內轰然爆发! 那一瞬间,他只觉整个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阴阳五行之理,在他心中无比清晰! 天地法则的运转,在他眼中无比明了! 那种感觉,玄妙而短暂,只是一瞬,便悄然消散。 但那一瞬的感受,却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神之中。 张鈺缓缓睁开双眼。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金色光芒依旧繚绕不散。 纯阳之气。 虽然微弱,虽然才刚刚诞生,但它代表著—— 他张鈺,终於完成了五行合一。 凝聚了成仙之路上的第一步—— 纯阳根基。 张鈺感受著体內那股气息,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对於这股气息,他並不陌生。 无论是之前依靠装备栏驱动五行诛仙剑时,凝聚出来的纯阳剑气;还是在紫气元闕之中,得到扶桑神树帮助,可以操控那无穷无尽的纯阳之气——他都曾多次接触过纯阳之力。 但那些,都是外力。 而此刻他体內的这股纯阳之气,虽然相比於前两者微弱得多,但它的意义,却截然不同。 这是他真正五行轮转,凝聚出来的纯阳之气。 是扎根於他体內的纯阳根基。 是从他自身道途之中,孕育而出的纯阳之力。 走到这一步,意味著—— 从今以后,他可以自己源源不断地炼出纯阳之气了。 不需要再依靠外力,不需要再藉助机缘。 只要他体內的五行循环还在运转,那纯阳之气便会源源不断地诞生。 他自己,便是纯阳之源。 张鈺心念一动,体內那四朵先天莲花同时浮现! 戊己土莲率先显现。 那土莲呈土黄之色,厚重而沉稳。此刻看去,它看似只是一朵,实则是集齐了剩余三朵莲花的全部灵力。整个土莲,几乎凝实成了实体,花瓣之上,隱约流转著淡淡的纯阳气息。 下一刻—— 戊己土莲微微一颤,化作涅槃火莲! 那火莲呈赤红之色,炽烈而霸道。同样凝实,同样散发著纯阳气息。 再下一刻—— 青帝木莲! 翠绿欲滴,生机勃勃。 再下一刻—— 天一水莲! 幽蓝深邃,润物无声。 四朵莲花,四种顏色,四种气息,在张鈺身周缓缓旋转。 而在它们之间,那朵虚幻的金莲,正静静地悬浮著。 四朵莲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那金莲虚影之中。那些灵力,携带著纯阳之气,携带著五行相生的玄妙,滋养著那朵虚幻的金莲。 金莲,越来越亮。 那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璀璨。 但—— 也只是璀璨而已。 无论它如何璀璨,无论它吸收了多少灵力,它始终无法凝聚为真正的先天灵物。 冥冥之中,天地对先天灵物数量的限制,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锁住了它的晋升之路。 先天灵物,有数。 九朵金莲,便是九朵。 多一朵,都不行。 这是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定下的规则,是任何力量都无法改变的法则。 张鈺轻轻吐出一口气,將身上的灵气缓缓散去。 那四朵莲花,也隨之没入他体內。 他看著那逐渐暗淡的金莲虚影,眼中並无沮丧之色。 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 能藉此完成五行合一,凝聚纯阳根基,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张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此刻,他修为已至紫府八品,但体內那纯阳根基的存在,让他触摸到了紫府的极限—— 紫府极境。 这是紫府修士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再往上,便是人仙了。 而他,除非找到真正的太乙金莲,否则在仙道修炼的境界上,已经是进无可进了。 张鈺念及此处,目光逐渐变得凌厉起来。 既然修为已经无法再进一步—— 那就是时候,报仇了。 他缓缓站起身,立於龙宫之中,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那凌厉的杀意,毫不掩饰。 陆玄嶂。 风鸞王。 渡难罗汉。 祝融夫人。 殷承。 五位仙人妖王。 五段因果。 这些帐,该一笔一笔地算了。 张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 他抬起手,心念一动。 “嗡——!” 整个玄澜海,仿佛被某种力量触动了一般! 那些原本平静的海水,开始微微震颤! 无数水灵之气,匯聚成三道巨大的灵流,朝著张鈺所在的方向,疯狂涌来! 那些灵流,在张鈺身前停下,开始凝聚。 一道为水。 那些水灵之气,化作一泓清泉,清澈透明,至柔至韧。泉水之中,倒映著张鈺的身影,仿佛另一个他,正在水中静静地看著他。 一道为冰。 那些水灵之气,瞬间凝结,化作一块坚冰。那冰晶莹剔透,寒意逼人,冰面之上,隱约可见张鈺的倒影,冰冷而锋锐。 一道为雾。 那些水灵之气,化作一片雾气,虚无縹緲,变幻莫测。雾气之中,同样浮现出张鈺的面容,若隱若现,真假难辨。 天一水莲神通—— 一元三化! 三道分身,同时成形! 那水身率先成形。 他从那泓清泉之中缓缓走出,通体透明,却又无比真实。他就那么站在张鈺面前,仿佛是他的镜像,是他的倒影,是他的一部分。 那冰身紧隨其后。 他从那坚冰之中破冰而出,周身繚绕著淡淡的寒意。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虚空都在微微凝结,留下一串细碎的冰晶。 那雾身最后成形。 他从那雾气之中悄然浮现,身形虚幻,面容模糊。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隨时都会消散,又仿佛无处不在。 三道分身,三张与张鈺一模一样的面孔。 但仔细看去,却能看出细微的差別。 水身,眉眼柔和,周身繚绕著淡淡的水汽。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却给人一种润物无声的感觉。 雾身,面容模糊,身形虚幻。他站在那里,却仿佛不存在於那里,让人根本无法锁定他的位置。 冰身,目光冰冷,周身寒气逼人。他就那么冷冷地看著前方,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这便是先天水莲的神通。 不同於寻常的分身术法。 寻常的分身术法,有的產生的是毫无理智的灵气分身,只能用来迷惑敌人,根本无法战斗。有的无法远离本体,距离稍远便会消散。有的需要分割元神,一旦分身受损,本体也会受到重创。 而一元三化—— 源自先天水莲的神通,其玄妙之处,远超那些寻常术法。 它是以先天水灵之气,映照本体的一切。包括法则感悟,包括修为灵根,包括诸多神通。 这三道分身,源自本体,却又独立於本体。 哪怕是受损了,本体也受不到任何损伤。 哪怕是消散了,只需消耗本源,便可以重新凝聚。 但最让张鈺满意的,不是这些。 而是—— 这三具分身之上,此刻都隱隱透露著纯阳之气。 那淡淡的金色光芒,在他们体內流转,与那先天水灵之气交织在一起,让他们的气息更加强大,更加深邃。 这意味著,他们不仅继承了张鈺的法则感悟与修为,同样继承了他刚刚凝聚的纯阳根基。 这意味著—— 这三具分身,每一个,都是紫府极境的修为。 但还不够。 张鈺看著这三具分身,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下一刻—— 三具分身,同时发生变化! 他们的身形开始扭曲、拉长! 他们的皮肤之上,开始浮现出龙鳞! 他们的额头之上,开始长出龙角! 他们的双手化作龙爪,脊背生出龙尾! 不过眨眼之间,那三道分身,便化作了三条真龙! 一条冰龙! 通体晶莹,寒气逼人!那龙鳞如同冰晶雕琢而成,每一片都闪烁著幽蓝的光芒!龙角如冰锥,龙爪如冰刃,周身繚绕著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意! 一条水龙! 通体透明,至柔至韧!那龙躯在水中游动,仿佛与海水融为一体,若非仔细看去,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是水,哪里是龙!龙角如水波,龙爪如溪流,周身繚绕著润泽万物的水汽! 一条雾龙! 通体虚幻,若隱若现!那龙躯由雾气凝聚而成,时而凝实,时而消散,让人根本无法锁定它的位置!龙角如烟雾,龙爪如云气,周身繚绕著足以笼罩一切的雾瘴! 三条真龙,三条与张鈺变化而成的七彩玄龙截然不同的真龙,在这龙宫之中盘旋、游走! 然而—— 这还不是结束。 三条真龙盘旋之间,他们那巨大的龙爪之中,开始有光芒闪烁! 一条龙爪之上,出现了一根紫金之色的柱子! 架海紫金桩! 金灵之力,从柱身之上涌出,与那冰龙的寒气交织在一起! 一条龙爪之上,浮现出赤红之色的火焰! 南明离火! 火灵之力,从那火焰之中涌出,与那水龙的润泽交织在一起! 还有一条龙爪之上,同样浮现出南明离火! 火与雾,交织成一片诡异的景象! 张鈺看著这一幕,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果然。 这三具分身,果然可以共享他的装备栏。 装备栏中,包括真龙武装在內的诸多灵物,它们全部可以动用。 这意味著这三具分身,每一具在真龙武装加持之下,可匹敌人仙。 而最重要的是—— 他们不惧怕死亡。 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出手,可以不计后果地搏命。 张鈺看著那三条盘旋的真龙,看著那冰、水、雾三具各具玄妙的分身,眼中的笑意,渐渐转为冰冷。 南明离火洞天那一战,他被五人围杀,被迫自杀收场。 那滋味,他至今难忘。 是时候,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了。 张鈺站起身来,目光望向修炼室之外,望向那无边的沧海,望向那遥远的南赡部洲。 他的声音,冰冷如霜: “我从阴曹地府回来了。” “这次——” “该送你们下去了。” 第426章 龙吟殷氏 整个南赡部洲,此时颇为热闹。 因为这一日,正是南明离火洞天关闭之时。 这座由凤凰一族掌控的洞天福地,每一次开启都会吸引无数人妖势力趋之若鶩。 但洞天的关闭时间,却並不固定,完全按照凤凰一族的意愿。 当他们觉得採集到的南明离火足够多了,便会关闭洞天。 这一次,南明离火洞天的开启时间,和以往相比,已经延长了许多。 原因,就是张鈺。 那小子在洞天之內闹出的动静,著实太大了。先是屠戮修士,后又引来五位仙人妖王围杀,最后甚至以化血神刀自杀收场。那一连串的变故,让原本有序的洞天之行,彻底乱了套。 直到后来,张鈺“身死”的消息传出,那些观望的势力才敢再次派人进入。 而凤凰一族,也非常有默契地维持了洞天的开启时间。 毕竟,他们要维持南赡部洲人妖势力的平衡,不能轻易让任何一方做大。既然之前因为张鈺的缘故,耽误了那么长时间,那便延长一些,让各家都有机会弥补损失。 这便是维持平衡之道。 於是,时至今日,南明离火洞天才正式关闭。 …… 此刻,朱明泽。 这座位於鄢郢附近的湖泊,此刻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湖面之上,那座巨大的门户依旧悬浮著,散发著淡淡的光芒。但门户之中的漩涡,已经开始缓缓收缩,越来越小,越来越暗。 鄢郢附近的各大人妖势力,纷纷从这门户之中离开。 毕竟,洞天一旦关闭,下次开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若不赶紧离开,被困入其中—— 便是长生久世的仙人,在那样的极端环境下,不死也要脱层皮。 那洞天之中,可不仅有南明离火。还有无数空间裂隙、地火岩浆、煞气毒瘴。平日里,这些危险还可躲避。但一旦洞天关闭,那些原本被压制的东西,便会全部爆发。到那时,整个洞天便是一座巨大的炼狱。 谁也不想被困在里面。 所以此刻,所有人都在爭分夺秒地离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终於,到了午时。 太阳高悬,光芒万丈。 忽然—— 一声清越的凤鸣之音,响彻天地! 那凤鸣悠远而威严,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尊贵之气。它从洞天深处传来,瞬间传遍了整座朱明泽,传遍了每一个正在离开的修士耳中。 隨著那凤鸣响起,那道悬浮於湖面上的巨大门户,开始急剧收缩。 光芒越来越暗,漩涡越来越小。 不过数息之间,那门户便化作一个光点,然后—— 消失不见。 南明离火洞天,正式关闭。 湖面之上,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只剩下那些刚刚离开洞天的修士们,三三两两,各自散去。 各大势力,各有各的欢喜,各有各的忧愁。 在前期,因为张鈺的缘故,许多势力都遭受了不小的损失。那些最先进入的修士,死伤惨重。有的势力,甚至全军覆没。 但后来,各大势力再次派人进入时,反而因为之前的损失,不想再大动干戈。彼此之间都非常克制,不再爭斗,只是一心寻找南明离火。 不过即便如此,南明离火的数量毕竟有限,而且隱藏得极为隱蔽。有的势力运气好,找到得多;有的势力运气差,找到得少。 有人欢喜,有人愁。 而其中最为欢喜的,自然是殷氏一族。 …… 远处,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从朱明泽上空缓缓飞过。 那队伍足有数千人,为首之人,一袭赤红长袍,面容俊朗,眉宇之间带著几分自得之色。他手持一柄赤红旗帜,旗帜之上,风火之力流转不息。 正是殷承。 殷氏一族,此番准备得最为充分。 他们招募了大量散修,足有三千之眾。那些散修修为不高,却胜在人数眾多。殷氏许诺他们丰厚的报酬,让他们深入洞天各处险地,搜寻南明离火。 更何况,还有殷承这位人仙坐镇。 他手持大罗仙器巽风火云旗,在洞天之內如鱼得水。即便是张鈺凶威最盛的时候,他们也没有离开洞天,反而趁此机会,获取了大量的南明离火。 后来,眾多势力再次进入洞天,面对殷氏一族,也是轻易不敢招惹。毕竟殷承是人仙,又有大罗仙器在手,真打起来,谁胜谁负尚未可知,何必平白树敌? 如此一来,虽然获取的速度慢了一些,但他们还是获得了足够多的南明离火。 此刻,殷承带著队伍离开洞天,眉间还有一丝忧愁,但脸上更多的是喜悦之色。 他忧愁的,自然是张鈺。 南明离火洞天那一战,他虽是被陆玄嶂胁迫出手,但毕竟参与了。后来张鈺被彼岸花护著转世而去,並没有形神俱灭。 这笔帐,上清一脉会不会记在他头上?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朵彼岸花,是无当圣母之物。张鈺能带著彼岸花转世,足见其在截教中的地位。 若是上清一脉真的要追究—— 殷承每每想到此处,心中便难免忧虑。 但此刻,他更多的还是高兴。 因为此番南明离火洞天之行,他获取的南明离火足有一千一百余缕。 除去用以兑换孔雀真翎的九百九十九缕,剩下的一百多缕,他就可以全部占为己有了。 这么多南明离火,即便是对於人仙境界的他来说,也是难得的宝物。 他毕竟刚刚踏入人仙不久,连第二次天劫都没有渡过。有了这么多南明离火,足够让他和凤凰一族换取很多宝物了。 让他度过一两次天劫,不成问题。 而且,这还只是一方面。 完成了这次族长殷仲布置下的任务,族长对他必定会大加讚赏。 毕竟,换取孔雀真翎,全部都是为了琉月夫人。 那位夫人在族长心中的地位,简直是无与伦比。为了这位夫人,族长多次公器私用,调动族中资源,满足她的各种要求。这让殷氏上下,有很多不满。 不过,也没人敢说什么。 因为殷仲的天赋,確实厉害。 他是殷氏的天之骄子,若非因为殷蛟、殷洪两兄弟的缘故,玉清广成一脉和赤精一脉,之前都有意招收殷仲进入门下。 虽然最终没能进入玉清,但在殷蛟、殷洪两兄弟的栽培之下,殷仲的修为也是突飞猛进。如今已经渡过了七次天劫,稳稳压了只有五劫修为的陆玄嶂一头。 唯一不好的,就是近几百年来,他沉迷於琉月夫人,无心修炼。 不过,碍於殷仲在殷氏中的地位。 殷蛟、殷洪两兄弟都没有过多干预,其他族人就更不能说什么了。 殷承想到此处,脑海中便不由得浮现出琉月夫人那姣好的面容和温柔的气质,心中也不由得一软。 有这样的美人陪伴,族长有些沉迷,也难免如此。 而且,夫人这次在他进入洞天之前,暗示过他—— 希望他可以竭尽所能,获取足够多的南明离火,帮助她成功突破仙境。到时候,夫人就会和殷仲双宿双飞,不再管理殷氏一族。族长的位置,自然会落在他身上。 殷承自然知道,夫人是想让他尽心尽力获取南明离火,才这么说的。 但仔细想来,如今殷氏一族中,嫡系血脉成就仙人的,还不足双十之数。如果族长真的退位,並指定他继任,他还真的有极大的机率当上族长。 到时候,凭藉殷氏的大量资源和宝物,人仙之境的九重天劫,必定可以安然度过。 想到此处,殷承脸上的喜色更浓了几分。 殷承心中正想著美事,忽然感觉到无数目光正注视著自己。 他转头望去,便见四面八方,无数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有各大势力的,他们看著殷氏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眼中满是羡慕与忌惮。毕竟此番殷氏收穫之丰,眾人有目共睹。 而更多的,是那些他招募而来的散修。 那些人,此刻正三五成群,眼巴巴地看著他。 殷承目光扫过那些散修,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些螻蚁。 殷氏招募他们的时候,可是许诺了很多宝物的。他们这些檀宫修士,进入洞天之中可是非常危险的。而殷氏也不可能真的全心全意在洞天之內保护他们的安全——本来就是让他们来冒险的。 即便是没有发生大的爭斗,光是洞天之內的各种险地,就让这三千名檀宫修士折损超过三成。 八百余人,就这么死在了里面。 已经算得上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 想到要付出的那些宝物,即便是殷承,也有几分不舍。 不过—— 殷氏终究是鄢郢的执掌者,名义上也是玉清一脉的势力,不能明目张胆地做出尔反尔之事。 更何况,这些修士大部分都在鄢郢之中。即便给了他们宝物,他们也要在鄢郢生活,那些宝物最终还是会通过各种方式流回殷氏。 想到此处,殷承心中那丝不舍便淡了几分。 他对身旁的殷氏族人大声吩咐道: “把之前应许的东西,发给他们。” 那些殷氏族人闻言,当即领命而去。 很快,便有大量的宝物从殷氏队伍之中飞出,落入那些散修手中。 那些散修一看,顿时欢呼起来。 “多谢殷氏!” “多谢殷仙!” “殷氏仁义!”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天际。 那些散修们脸上满是喜悦,仿佛之前的生死搏命、同伴的牺牲,都已经被这丰厚的报酬冲淡了。 …… 散修人群之中,有六道身影静静地立著。 正是冰原七友。 只不过,此刻他们只剩六人了。 老大柯震山面色凝重,眼中满是自责。老二、老三、老四、老六、老七——五人站在他身后,同样沉默不语。 老五,死了。 为了救七妹,死在了洞天之中的一处空间裂缝里。 那时,他们正在一处隱秘的洞穴中搜寻南明离火,不料洞穴深处突然出现一道空间裂隙。七妹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捲入其中,老五一掌將她推开,自己却被那裂隙吞噬。 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柯震山看著手中殷氏赏赐的宝物,足够他们换取数件品质不凡的六品天地灵物,用於突破紫府。 若是以前,得到这么多宝物,他一定会非常高兴。 可此刻—— 他高兴不起来。 这些宝物,是老五用命换来的。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欢呼雀跃的散修,看向那些或是高兴、或是悲伤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 但无论他们如何想,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们身为最底层的散修,想要更进一步,获取资源,就是要出来卖命。 甚至,他们还要感谢殷氏一族言而有信。 若遇到那些不讲信用的势力,怕是连这些抚恤都没有,直接就被打发走了。 柯震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五位兄弟姐妹,声音低沉: “走吧。” “回去之后,先为老五立个衣冠冢。” “然后——” 他顿了顿。 “好好修炼,不要辜负他用命换来的这些东西。” 五人默默点头。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那浩浩荡荡远去的殷氏队伍,然后转身,消失在人海之中。 …… 殷氏一族的嫡系队伍,此刻已经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朱明泽。 他们完全没有理会那些散修,径直向鄢郢飞去。 这支队伍,大概有两百余人。 都是殷氏的核心族人。 此刻,他们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因为他们此番进入洞天,几乎没有任何损伤。 那些危险的地方,有散修去探;那些凶险的妖兽,有散修去对付。他们只需要待在相对安全的地方,等著散修將南明离火送上来便是。 所以这两百余人,没有一个折损。 而只要回到族中,他们就可以获得非常丰厚的赏赐。 这如何能不让他们高兴? 队伍一路飞行,欢声笑语不断。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前方,鄢郢地界已经遥遥在望。 那巍峨的城墙,那高耸的楼阁,那熟悉的山川河流——一切都近在眼前。 只需再有一炷香的功夫,便能进入城中。 殷承看著那越来越近的鄢郢,心中那最后一丝忧虑也消散了。 回到族中,便安全了。 他正要放鬆心神—— 忽然! 天地之间,那原本平静的水灵之气,猛然变得异常活跃! 那活跃来得毫无徵兆,仿佛整个天地的水行之力,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唤醒! 紧接著—— 天空之中,开始出现大量的雾气! 那雾气浓得惊人,铺天盖地,瞬间便將整片天空笼罩其中!阳光被完全遮蔽,天地之间只剩下灰濛濛的一片! 雾气之中,隱隱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寒意之强,足以冻结灵魂! 殷承瞳孔猛然收缩,体內灵力疯狂涌动,手中瞬间出现一桿大旗! 那旗呈赤红之色,旗面之上绣著风火之纹,隱约有无数玄妙的道纹流转。旗杆长约丈二,通体呈暗金之色,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大罗仙器—— 巽风火云旗! 他猛然挥动大旗! 旗面招展之间,一道赤红的火焰自旗中涌出,朝著四周的雾气咆哮而去! “敌袭!” 他暴喝一声,声音响彻整片天地! 但下一刻,他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 那火焰冲入雾气之中,虽然將周围的雾气驱散了一些,但很快便被更多的雾气包围,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將那火焰困在其中! 而且—— 他发现,自己引动的天地之力,竟然无法穿透这些雾气! 那些雾气,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將这片天地彻底封锁! 他试图调动天地间的风火之力,却发现那些力量根本感应不到!他能用的,只有自己体內储存的灵力,以及巽风火云旗本身蕴含的力量! 这是什么神通? 竟然能隔绝天地? 殷承心中惊骇,手中却不敢停歇。巽风火云旗疯狂挥舞,一道道火焰不断涌出,朝著四周的雾气疯狂衝击! 终於—— 雾气散开了一片! 而那片雾气散开的瞬间,殷承看清了其中的景象—— 然后,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到极致! 雾气之中,三条巨龙,正盘旋於虚空之中! 那三条巨龙,每一条都有千丈之长,蜿蜒盘旋,遮天蔽日! 左侧一条,通体呈半透明之色,龙躯若隱若现,仿佛隨时都会消散。它盘旋於虚空之中,周身雾气繚绕,与那漫天的雾气融为一体,让人根本无法锁定它的真实位置。 右侧一条,通体幽蓝清澈,龙鳞如波光般流转,龙角呈淡蓝之色,龙目深邃如海。它盘旋於虚空之中,周身水汽繚绕,每一次呼吸,都有无数水流在它身周凝聚、消散。 中间一条,通体晶莹剔透,龙鳞如冰晶般璀璨,龙角如冰柱般锋利。它悬浮於虚空之中,周身散发著刺骨的寒意,那寒意之强,让周围的空气都在凝结成冰晶。 雾龙。 水龙。 冰龙。 三条千丈真龙,悬於虚空之中,六只龙目,同时盯著下方的殷承。 那目光,冰冷如霜。 殷承面色大变! 龙族? 怎么会有龙族出现在这里?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那三条巨龙已经动了! 水龙与雾龙,左右交织,同时朝著殷承俯衝而来! 水龙张开巨口,一道滔天洪水自口中喷涌而出,化作一条巨大的水柱,朝著殷承当头压下! 雾龙身形一晃,瞬间化作无数雾气,四散开来,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向殷承! 殷承暴喝一声,手中巽风火云旗疯狂挥舞! 大罗仙器,威力绝伦! 一道道赤红的火焰自旗中涌出,化作无数条火龙,朝著那水柱和雾气疯狂衝击! 火焰与水柱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无数水汽蒸腾而起! 火焰与雾气交织,发出“噼啪”的爆鸣,无数雾气被驱散! 但—— 那水柱太过庞大,火焰虽猛,却只能暂时抵挡,无法將其完全击溃! 那雾气虽然被驱散,但下一刻,便有更多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再次將殷承包围! 水龙之体,至柔至韧。 那水柱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无比。殷承的火焰轰在上面,只能掀起一阵涟漪,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雾龙之体,聚散无常。 殷承的火焰虽然能將其击散,但它下一刻便能重新凝聚。 两条真龙围绕,將殷承死死困住! 而另一边—— 那条冰龙,冲向的却是殷氏的其他族人! 那些族人,早在殷承提醒之时便已警觉,纷纷施展神通,想要抵御。 但他们面对的,是真龙天地。 先天灵宝的神通,何其强大? 在这方天地之中,他们一身力量完全被压制,十成只能发挥出三四成! 而那些檀宫修士,更是连灵力都无法调动! 冰龙冲入人群之中,身形猛然一震! 一股极寒之气,瞬间爆发! 那寒气所过之处,一切都在瞬间冻结! 那些殷氏族人,保持著惊恐的表情,保持著防御的姿势,保持著逃跑的动作——全部被冻成了冰雕! 两百余尊冰雕,悬浮於虚空之中! 冰龙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它抬起龙爪,轻轻一挥—— “砰!” 第一尊冰雕,瞬间崩碎! 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四散飞溅! “砰!砰!砰!” 一尊接一尊,那些冰雕接连崩碎! 每一尊冰雕崩碎,便有无数冰尘洒落,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那些光芒,绚烂而美丽。 但每一道光芒背后,都是一个形神俱灭的殷氏族人。 其中,有数十名紫府。 有上百名檀宫。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全部—— 灰飞烟灭。 冰龙一挥之间,两百余人,尽数化作冰尘,洒落天地之间。 …… 殷承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些族人被冻成冰雕,眼睁睁地看著他们崩碎成冰尘,眼睁睁地看著他们形神俱灭。 他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那惨白之中,透著深深的愤怒,也透著难以掩饰的恐惧。 这些族人,都是殷氏的核心。 其中有不少,是他的晚辈,是他看著长大的。 现在—— 全死了。 对殷氏来说,这是极大的损失。 但他没有时间伤感。 因为那条冰龙,此刻已经转过头来,朝他衝来! 三条真龙,將他团团围住! 水龙在上,雾龙在下,冰龙在侧! 三股堪比人仙的威压,同时锁定在他身上! 殷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大声喝道: “阁下到底是龙族什么人!” 他的声音在雾气之中迴荡。 “我殷氏与龙族,素来没有仇恨!” “为何要痛下杀手——!!!”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三条真龙,一言不发。 下一刻—— 水龙张口,一道滔天洪水再次喷涌而出! 雾龙身形一晃,化作无数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冰龙张口,一道刺骨的寒流呼啸而出! 水、雾、冰—— 三种力量,同时爆发! 殷承面色剧变,不敢再有任何保留! 他心念一动,背后虚空猛然震颤! 一道巨大的虚影,自他身后浮现! 那是一片广袤的天地,山川河岳,日月星辰,应有尽有。那是他的內景天地,是他成仙之后凝聚的道果根基! 內景天地一开,源源不断的灵力自其中涌出,注入他体內,注入巽风火云旗中! 他手中大旗疯狂挥舞,一道道火焰不断涌出,化作一条条巨大的火龙,与那三种力量疯狂对轰! 轰轰轰轰轰——! 狂暴的衝击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將周围的雾气都撕扯得七零八落! 殷承全力催动內景天地,將一身修为发挥到极致! 那三条真龙虽然强大,但在內景天地的加持之下,他勉强能够抵挡! 一时之间,竟成僵持之局! 殷承心中稍定。 只要他能撑住,撑到鄢郢那边发现异常,撑到殷氏高手赶来—— 他就有活路! 然而—— 就在他以为可以撑住的时候,雾气之中,忽然涌现出一股强大的火灵之力! 那火灵之力炽烈而狂暴,来得毫无徵兆! 紧接著—— 一道赤红色的雷电,自雾气之中轰然劈出! 那雷电呈纯粹的赤红之色,带著一股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雷电之中,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阴阳道纹流转! 至火神雷! 那雷电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在出现的瞬间,便已经劈到了殷承身上! 轰!!! 殷承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那雷光淹没! 那雷电不仅攻击他的肉身,更顺著他的灵力,直衝他的內景天地! 內景天地之中,那原本稳固的天地,被这突如其来的雷电猛然轰击,瞬间剧烈震颤! 山川崩塌!河岳破碎!日月无光! 殷承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瞬间重创麻痹! 而就在这一瞬间—— 水龙动了! 它那庞大的龙躯,猛然收缩!由千丈之长,瞬间化作一道细长的水流,如同一条绳索,將殷承死死缠绕! 雾龙也动了! 它化作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將殷承整个人笼罩其中!那雾气遮蔽了他的视线,遮蔽了他的神识感应,让他完全失去了对周围的感知! 殷承拼命挣扎! 他疯狂催动內景天地的力量,不顾伤势,不顾一切地將所有灵力注入巽风火云旗中! 那大旗猛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一道狂暴的火焰,自旗中轰然爆发! 那火焰之强,足以焚尽一切! 缠绕在他身上的水流,被那火焰硬生生震散! 笼罩在他周围的雾气,被那火焰硬生生驱散! 殷承终於挣脱了束缚,恢復了感知! 但就在他恢復感知的一瞬间—— 他看见了一道光。 那是一道冰晶凝聚而成的长剑,通体晶莹剔透,剑身之上,隱约有无数细密的道纹流转。那长剑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著他飞来! 快! 快得不可思议! 快到殷承根本来不及反应! “嗤——!” 那长剑,瞬间刺入他体內! 刺入他內景天地之中! 殷承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低下头,看著那柄贯穿他胸膛的冰晶长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然后——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那长剑之中轰然爆发! 那是杀戮剑气! 那些剑气在他內景天地之中疯狂肆虐,斩碎山川,截断河流,撕裂天空,崩碎大地! 他的內景天地,正在崩塌! 殷承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眼中满是绝望。 但还没结束。 那水龙和雾龙,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凝聚。 它们盘旋於他身侧,龙爪之上,赤红色的雷光再次凝聚! “轰!轰!” 两道至火神雷,同时轰在他身上! 那雷光穿透他的身体,轰入他已经濒临崩溃的內景天地之中,彻底断绝了他最后的生机! 殷承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变得暗淡。 他的意识,正在消散。 但就在这最后一刻,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至火神雷。 戮仙剑气。 这两样东西,他见过。 在南明离火洞天。 在那个疯子手中。 殷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望向那柄冰晶长剑。 那长剑之上,冰晶缓缓融化。 一道身影,从那冰晶之中缓缓走出。 殷承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那最后的疑问,终於有了答案。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微弱: “至火神雷……戮仙剑气……” “张鈺……是你吗……” 张鈺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冰冷而残忍。 “猜得挺准的嘛。”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不过可惜——” 他顿了顿。 “你是个废物。” “连成为我真龙武装一部分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下——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一股磅礴的灵力涌出,將殷承那已经濒临崩溃的身体,彻底包裹。 然后—— “砰!” 殷承的身体,连同他那正在崩塌的內景天地,一同化作齏粉。 形神俱灭。 殷承,死。 第427章 寒漪暗涌 鄢郢。 殷氏一族的驻地。 此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小桥流水,曲径通幽。每一座建筑都以最上等的灵材筑成,雕樑画栋,飞檐斗拱,处处透著古朴而尊贵的气息。 建筑之间,灵雾繚绕,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那些灵雾从地底深处涌出,沿著精心布置的阵法缓缓流转,滋养著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草木,每一座建筑,每一个人。 但此刻,这片往日里安寧祥和的驻地,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没有人敢隨意走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出事了。 那支前往南明离火洞天的族人队伍,二百余名核心子弟,全部死了。 一个都没回来。 包括那位人仙境界的殷承。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整个殷氏,都为之震动。 而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人们,此刻也纷纷动身,朝著府邸深处的议事堂赶去。 …… 议事堂。 这是殷氏一族最重要的地方,平日里只有族中大事,才会在此商议。 此刻,堂中已经陆陆续续进来了五道身影。 他们分坐於堂中两侧的座椅之上,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坐在左侧首位的,是一位面容清瘦的老者。他身著玄色长袍,鬚髮皆白,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 殷氏二房执掌者——殷正礼。 坐在他下首的,是一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他浓眉大眼,肤色黝黑,一双大手骨节分明。 殷氏三房执掌者——殷正勇。 再往下,是一位面容阴鷙的老者。他身形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的眼睛透著阴冷的光芒。 殷氏四房执掌者——殷正渊。 但此刻,这位平日里喜怒不形於色的老者,面色却极为难看。那双阴冷的眼眸之中,满是压抑的悲痛与愤怒。 因为殷承,就是出至他们这一房。 是他的嫡系后代,是他最看重的子嗣。 他將这一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殷承身上。 可如今—— 殷承死了。 他如何能不悲痛?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她身著淡紫色的长裙,髮髻高挽,面容姣好,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她虽是妇人装扮,但周身气息之强,丝毫不逊於在座的其他人。 殷氏五房执掌者——殷正慧。 坐在她下首的,是一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白面书生。他身著青衫,手持摺扇,眉清目秀,气质儒雅。 殷氏六房执掌者——殷正明。 五人落座之后,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与不安。 殷氏虽分为几脉,內部也免不了有些竞爭,但毕竟同出一源,血脉相连。更重要的是,殷氏在玉清一脉和这南赡部洲的地位,並非那般稳固。 玉清一脉虽让他们在此扎根,但更多是作为一颗棋子,用以牵制南赡部洲各方势力。若真出了什么大事,玉清未必会全力相救。 更不用说殷氏还与截教的旧日仇怨。 所以殷氏內部,还是非常团结的。 此刻,六房殷正明看出四房殷正渊的不高兴,轻声开口道: “四哥,不必太过担心。” 他的声音温和,带著几分劝慰之意。 “殷承毕竟是仙人之尊,也许会留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 “等族长和大祖伯、七族叔他们回来,我们就知道具体情况了。” 殷正渊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也希望殷承还活著。 但理智告诉他,这希望,渺茫。 要说起殷氏的由来,还得追溯到革天之战后。 彼时殷蛟、殷洪两兄弟,作为昔日的大商王族太子,被玉清一脉派遣到这南赡部洲之地,统合各方势力,建立了鄢郢。两兄弟当时已是仙人之尊,並没有自己的直系后代。 仙人长生之体,阴阳五行齐全,本源无漏。想要有自己的血脉后代,已经不可能了。除非用一些极其特殊的神通方法,但这样会对自己的本源造成永久性缺失,甚至会產生不可避免的破绽。 一旦被人所知,那就是致命危险。所以基本上,没有仙人会冒著这样的风险去孕育后代。 不过,他们两兄弟身为昔日的大商王族太子,身边自然也有不少王族子弟跟隨。 两兄弟將他们统合,建立了殷氏十八脉,繁衍子嗣。 但是,隨著时间的推延,殷氏在南赡部洲也免不了和各大势力斗爭,加上內部也会为资源而爭斗。很多支脉便逐渐被淘汰出去。 时至今日,殷氏只留下七显脉了。 而这七脉之中,都有仙人坐镇。 其他十一脉也没有消失,只是没有仙人罢了,他们是隱脉。 等什么时候他们出现了仙人,也可以变成显脉。而显脉失去仙人之后,也会变成隱脉。 这样的交替轮迴,就是殷氏一族的势力构成。 殷氏一族如今,不算殷蛟、殷洪两兄弟,包括殷仲在內,加在一起的仙人也只有九位。 不要觉得这几万年来,殷氏只有九位仙人很少—— 其实已经很多了。 如今仙道传承不缺根本功法。而殷氏身为昔日大商王族,各种资源底蕴也不缺少。但即便如此,想要培养出仙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气海境可以完全用资源堆积;檀宫境即便是有中品灵物打下基础,但想要领悟完整道蕴,就需要天赋了;而到了紫府境界,要运转五行法则进而合一,即便是有上品的天地灵物加持,对天赋的要求也是极高,非人中翘楚不行。 而最重要的,是天地对人族寿命的限制——千年之寿,这是一个坎。 虽然世间確有延寿之物,但想要获取的难度太大了,而且数量有限。哪怕是在各大教派之中,也是极其稀有之物,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而要在千年之间,参透五行法则,进而合一凝聚阴阳——人中翘楚,只是最低的要求。更重要的,还是需要一丝气运。 而即便气运加身,最后还要面对天劫的威胁。 这种种筛选下来,紫府修士可以成仙的,当真是万中无一。 所以对任何一个势力来说,仙人都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即便他们愿意不计代价去培养,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將一个人培养成仙人。 而即便是培养成了,度过了成仙之劫,成就了人仙道果,还要面对后续八重天劫。每一重天劫都是严重的考验,天赋不行的,还是会死的。 所以培养那种天赋不好,根本是得不偿失。 这也是为什么人族主要的势力还是以教派为主——因为教派可以从广大的人族中选取英才,优中选优,极大地提高了门內弟子的成仙机率。 对於家族势力而言,即便他们在繁衍后代,可以选取的范围也只有家族子弟,从根基上就差了很多。 殷氏能培养出这么多仙人,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这是殷氏几万年来,数以千计的紫府修士硬生生堆砌出来的。 当然,其实这数量不止这么些,但已经陨落在后续天劫之下,剩下的只有这么多了。 而这其中,除了殷仲是真正的有仙人之资,剩下的几位仙人,如果不是生在殷氏之中,不缺灵物资源,哪怕是生活在稍微弱小的势力中,恐怕都没有希望成仙。 不过,会投胎,何尝不是气运好的一种呢? 当然,这只是殷氏自己家族的仙人。另外还有一些客卿,以及通过各种资源交换和联姻组织起来的势力,殷氏可以调动的仙人数量远不止此。 就在眾人沉默等待之际—— 三道身影,同时出现在议事堂门口。 为首一人,身形修长,面容俊朗,气度不凡。 殷氏族长——殷仲。 在他身后,跟著两位老者。 殷氏大房执掌者——殷法玄。 殷氏七房执掌者——殷法雄。 这两人,是殷氏上一辈仅存的仙人,八劫人仙修为,也是殷氏的底蕴所在。 三人迈步走进议事堂,来到主位之前落。 殷仲坐在正中主位,殷法玄与殷法雄坐左右其余五人,纷纷起身见礼。 “见过族长。“ “见过大祖伯。” “见过七族叔。” 殷仲摆了摆手,示意眾人落座。 他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扫过,面色凝重眾人见状,心中便已明白了几分。 四房殷正渊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族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殷承……可还活著?” 殷仲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缓缓开口。 “我使用了『玄光探命术』。” “殷承他……应该是已经陨落了。” 此言一出,议事堂中,一片死寂。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消息真正被证实,所有人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听闻此语,殷正渊脸色非常难看,久久不语。 他如今已经是五劫人仙了,但他天赋有限,度过第六次天劫的机率並不大。他已经將他们这一脉的希望,全部放在了殷承身上。 如今殷承死亡,如果他也死在了天劫之下,没有仙人坐镇,那么他们这一房恐怕也会没落。 到时候,就会变成隱脉,各种资源待遇也会下降很多。 这让他如何不心痛。 二房殷正礼见状,微微嘆了口气。 他看向殷仲,沉声道: “族长,可曾查出,是谁动的手?” 殷仲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身旁的大房殷法玄。 殷法玄修炼的一种神通,名为“洞玄溯源术”,最擅长探查追踪。 殷法玄感受到眾人的目光,缓缓开口。 “现场我去看过了。” “非常乾净。” “动手之人,显然拥有某种极其玄妙的空间神通。他將那片天地完全封锁,所有的气息,所有的痕跡,都被抹除得乾乾净净。” “而且,他还有某种遮掩天机的方法。” “我施展洞玄溯源术,试图追溯因果,却发现一片混沌。什么都查不到。” 眾人闻言,面色更加凝重。 空间神通。 遮掩天机。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殷法玄继续道: “不过,也不是全无线索。” “在那片天地之中,我隱约感应到了一股残留的气息。” 他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那是一股很浓郁的水灵之气。” “而且,其中有一丝龙气。” 龙气? 此言一出,眾人面色齐变。 二房殷正礼脱口而出: “龙族?” “难道是龙族所为?” 他的声音中,带著几分震惊,也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可是,龙族为什么要针对我们殷氏?” “我们与龙族,素无仇怨。沧海龙族被凤凰一族压制在南赡部洲之外,与我们更无交集。他们为何要冒著得罪玉清的风险,对我们出手?” 眾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与不安。 龙族,势力庞大,坐拥四海。 若真是龙族所为,那这个亏,殷氏恐怕只能吃定了。 沉默之中,七房殷法雄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著几分深意。 “倒也不一定是龙族。” “也许是有人冒充龙族,故意留下龙气,混淆视听。”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毕竟,殷承在南明离火洞天之中,参与了对那位上清弟子的袭击。” “上清一脉,未必会善罢甘休。” 四房殷正渊闻言,面色却微微一变。 他抬起头,看向殷法雄,沉声道: “七叔祖,殷承即便是参加了对付那位上清弟子的袭击,也是因为族长派遣他去洞天之內寻找南明离火,被陆玄嶂逼迫,不得已而为之。”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 “而且,上清一脉是各方重点观察的势力。他们若真要对殷承动手,必定会引来各方关注。未必会在这个时候,冒这个风险。” 他顿了顿。 “更何况,殷承此番奉族长之命,获取了那么多南明离火。那些南明离火,对凤凰一族极为重要。而龙凤不和,龙族得知此事后,会动心抢夺,也不奇怪。” 殷正渊之所以这么说,並不是要对上清一脉推脱。 而是这个事情的定性问题。 这一点,非常重要。 若殷承是因自己惹祸而死,那便怨不得旁人。 但若殷承是为族长办事而死,那便是因公殉职。作为族长的殷仲,就必须承担责任,就必须对各房的损失进行补偿。 殷正渊此刻说出这番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要殷仲负责。 在场眾人,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瞬间便明白了殷正渊的意图。 七房殷法雄面色微微一沉。 他刚才那番话,將殷承的死往“参与袭击上清弟子”上引,其实就是在替殷仲推卸责任。毕竟,若是上清一脉动的手,那便是殷承自己的因果,与族长无关。 因为族长殷仲,就是出自他们七房。 但殷正渊这番话,直接將他堵了回去。 殷法雄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因为殷正渊说的,確实是实情。 殷承此番进入南明离火洞天,本就是奉殷仲之命,去获取南明离火,兑换孔雀真翎。他被陆玄嶂逼迫参与围杀张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一点,殷氏上下都知道。 若因此而將责任推到殷承身上,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殷法雄沉默下来,不再开口。 而其他几房的执掌者,此刻也都没有说话。 他们心中,各有盘算。 各房这次都损失了不少族人,甚至有人失去了至亲。虽然殷正渊损失最大,但其他人心中,同样有怨气。 所以,此刻他们都选择了沉默。 殷仲坐在主位之上,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如何不明白这些人的心思? 殷正渊那番话,看似是在分析推测,实则就是在逼他表態。 殷仲缓缓开口。 “殷承,是我最看好的子侄。” “他也確实是为我办事而死。” “这次的责任——” “在我。” “我不会推脱的。” 他看向殷正渊。 “我会拿出一套完整的先天灵物,补偿给你们四房。” “同时,只要我还活著一日,每一千年,我就会拿出一套先天灵物给你们四房,直到你们这一房出现新的仙人为止。” “如何?” 殷正渊闻言,心中微微一震。 一套完整的先天灵物,是何等珍贵的东西? 即便以殷氏的底蕴,一套完整的先天灵物,也足以让任何一房眼红。 更不用说,每千年一套,直到他们这一房出现新的仙人。 殷正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缓缓点了点头。 “多谢族长。” 虽然殷承的死,让他心痛不已。但他也知道,人死不能復生,死人,终究要为活人让步。 能爭取到这些补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殷仲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其他几房的执掌者。 “至於其他几房死亡的族人——”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一切抚恤,从我的私库中出。” “双倍。” 眾人闻言,眼中都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从族长私库出,那便不会占用各房的公共资源。双倍抚恤,更是远超寻常。 殷仲继续道: “不管是谁杀了殷承,我都会想办法查明真相。” 他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大罗仙器巽风火云旗,我也会想办法夺回来。” “这是我给你们的承诺。”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既然殷仲已经做出了承诺,做出了补偿,他们再追究下去,反而显得不识大体了。 接下来,眾人便开始就“凶手到底是谁”展开討论。 龙族? 截教? 还是其他势力? 各种推测,各种分析,各种可能—— 但討论来討论去,始终没有定论。 最终,眾人也只能无奈散去。 …… 议事堂中,只剩殷仲一人。 他静静地坐在主位之上,目光望著空荡荡的大堂,眉头微微皱起。 今日之事,算是暂时压下去了。 但凶手是谁,他依旧一无所知。 殷仲揉了揉眉心,心中涌起一股疲惫。 这些年,他为了殷氏,殫精竭虑。 为了提升修为,他日夜苦修,不敢有丝毫懈怠。 为了稳固地位,他周旋於各方势力之间,如履薄冰。 为了琉月,他甚至不惜公器私用,调动族中资源,只为换取那孔雀真翎。 可如今—— 殷承死了。 二百余名核心族人死了。 大罗仙器丟了。 而凶手是谁,他都不知道。 这让他如何向族人交代?如何向自己交代? 殷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堂外传来。 那脚步声轻柔而缓慢,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能抚平人心中的一切烦躁。 殷仲抬起头,望向门口。 一道身影,正款款走来。 正是琉月夫人。 她身著素白色的长裙,裙摆拖曳於地,隨著她的步伐轻轻飘动。髮髻高挽,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面容姣好,眉眼如画,唇若点樱,肌肤胜雪。 尤其是那双眼睛。 清澈如水,温柔似月,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任何人看到那双眼睛,都会不由自主地放下心中的防备,沉浸在那温柔的眸光之中。 殷仲心中那烦躁的情绪,在看到她的瞬间,便消散了大半。 琉月夫人轻轻走到他身边,在他身旁坐下。 她抬起头,望著殷仲,那双温柔的眼眸之中,带著几分楚楚可怜,带著几分自责。 “夫君。” “都是因为我的过错,让族中子弟死伤这么多。” 她低下头,眼中隱隱有泪光闪烁。 “那孔雀真翎,我不要了。” “不要再为我费心思了。” 她说著,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殷仲。 而在她靠近的瞬间,一股玄妙的力量,从她身上悄然散发而出。 那力量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它轻柔地瀰漫开来,將殷仲笼罩其中。即便是仙人,也无法察觉它的存在。 千幻惑神大法。 这是琉月夫人修炼的一门玄妙神通,专门迷惑心神,影响感知。施展开来,便是人仙,也难以察觉异常。 殷仲只觉得眼前微微一晃,隨即便恢復了正常。 他看著眼前这张楚楚可怜的面容,看著她眼中的泪光,心中的那几分愁闷,瞬间便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情。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琉月夫人的腰肢,將她拥入怀中。 “夫人,不必如此说。”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这一切,都是殷承自己不小心。” “与你无关。” 他低下头,看著怀中的人儿,眼中满是怜爱。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为你换取孔雀真翎,助你踏上仙境!” 琉月夫人抬起头,望著他,眼中满是感动。 “夫君……” 她轻轻叫了一声,將头埋入他怀中。 两人相拥在一起,又是一阵温存。 …… 傍晚时分。 琉月夫人回到了自己的居所——寒漪小筑。 此刻,她脸上的温柔之色,已经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 还有一丝隱隱的生气。 琉月夫人抬起手,轻轻挥舞。 一道淡淡的灵光,自她指尖溢出,在虚空中缓缓流转。 片刻之后—— 一只翠绿色的小鸟,从那灵光之中浮现而出。 那小鸟通体翠绿,羽翼鲜艷,一双眼睛灵动而有神。它落在琉月夫人的肩头,歪著脑袋看著她,发出清脆的鸣叫。 “姐姐,叫我什么事啊?” 它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珠落玉盘。 “你可是很少召唤我的。” 琉月夫人看著它,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几分冷意。 “殷承死了。” 碧漪闻言,微微一愣。 隨即,它那双灵动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惊讶。 “殷承?” “那个殷氏的人仙?” “他怎么会死?” 琉月夫人將今日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碧漪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冷哼一声。 “这殷氏,真是废物。” “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它看向琉月夫人。 “姐姐,那我们该怎么办?” 琉月夫人目光望向窗外,望著那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事到如今,想要通过南明离火换取孔雀真翎,已经行不通了。” “那就只能动金鹏太子了。” 碧漪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姐姐的意思是——” 琉月夫人点了点头。 “通知凤凰一族中我们的同族,想办法洞察金鹏太子的动向。”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这段时间,我要闭关。” “动用千幻惑神大法,配合迷天琵琶,彻底迷惑殷仲的心智。” “让他,完全听命於我。” 碧漪点了点头。 “明白了,姐姐。” 它振翅而起,化作一道翠绿的流光,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琉月夫人望著它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窗外,夜色渐浓。 一轮明月,缓缓升起,將清冷的月光洒落在这座小院之中。 琉月夫人的身影,在月光映照下,显得孤独而清冷。 良久——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楼阁深处。 那里,摆放著一张琵琶。 那琵琶通体呈暗红之色,琴身之上,隱约有无数细密的道纹流转。琴弦七根,每一根都闪烁著淡淡的幽光。 迷天琵琶。 琉月夫人走到琵琶前,缓缓坐下。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之上。 然后—— 闭上双眼。 …… 与此同时。 南赡部洲西南。 这是一片与鄢郢截然不同的天地。 放眼望去,儘是赤红之色。 大地龟裂,如同无数道巨大的伤疤,纵横交错,深不见底。裂缝之中,隱隱有赤红的光芒透出,那是地底岩浆在涌动。 天空中,常年笼罩著一层淡淡的烟尘,那是火山喷发留下的灰烬。阳光透过那烟尘,变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照在这片大地上 空气之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气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火。温度高得惊人,寻常凡人踏足此地,不消一时三刻,便会被烤成乾尸。 而在大地的尽头,一片巨大的火湖,正静静地横亘於此。 那火湖宽约百里,湖水並非寻常之水,而是炽烈燃烧的岩浆!赤红的岩浆在湖中缓缓翻涌,不时鼓起一个个巨大的气泡,气泡炸裂,溅起无数岩浆火星,落在湖边,將本就焦黑的大地烧出一个个新的窟窿。 火湖四周,环绕著数十座巨大的火山。 那些火山高耸入云,有的正在喷发,浓烟滚滚,岩浆奔流;有的陷入沉寂,但山口之中,依旧有赤红的光芒在闪烁,仿佛隨时都会再次爆发。 火山脚下,散落著一些简陋的建筑。 那些建筑以巨石垒成,粗獷而原始,与鄢郢城的精美截然不同。建筑周围,隱约可见有身影在活动。 这一日。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起了变化。 一片巨大的乌云,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天际。 那乌云漆黑如墨,遮天蔽日,瞬间將整片天空笼罩其中。阳光被完全遮蔽,天地之间,只剩下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而伴隨著乌云的,是一股浓郁至极的水汽。 那水汽与这片乾燥炽热的天地格格不入,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涌来。它瀰漫在空气之中,与那刺鼻的硫磺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压抑的氛围。 而云层之中—— 忽然传来一阵龙吟! 那龙吟之声,低沉而悠长,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下一刻—— 云层猛然裂开! 三个巨大的龙头,自云层之中探出!同时俯瞰著下方那片火湖旁的部落。 然后—— 一道冰冷的声音,自云层之中传出! 那声音冰冷如霜,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在这片天地之间迴荡。 “祝融夫人——” “出来受死吧!” 第428章 祝融陨落 巫族祖地。 此地位於群山环抱之中,与外界的荒凉迥异。山势起伏连绵,层峦叠嶂,如巨龙盘臥。山间古木参天,苍翠欲滴,浓郁的灵气在林中流转,化作终年不散的灵雾,將群山笼罩在一片縹緲之中。 灵脉纵横交错,如地底江河奔涌。矿藏星罗棋布,闪烁著各色光华。湖泊如镜,倒映天光云影;山川雄奇,吞吐日月精华;火山喷涌,岩浆如赤龙奔腾;冰川横亘,寒冰似玉璧镶嵌。 如此景象,匯聚於一地,当真是绚丽多彩,恍若仙境。 然而此地虽是巫族祖地,生活在此数量最多的,却非巫族。 而是妖族。 放眼望去,山林之间,湖泊之畔,天空之上,隨处可见形態各异的妖族。有的体魄雄健,身披鳞甲,昂首阔步;有的身形灵动,羽翼鲜艷,穿梭林间;有的隱匿暗处,只露出一双双幽冷的眼眸,窥视著过往生灵。 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俱全;飞禽走兽鳞介,各大种族皆备。此地仿佛是一座囊括天地万妖的巨大园囿,將无数妖族圈养其中。 更有一种存在,尤为珍贵。 灵妖。 此物乃天地灵气孕育而生的精灵,非血肉之躯,而是由纯粹灵气匯聚而成的妖物。它们天生便具备灵韵,形態各异,有的如光团飘忽,有的如雾气流转,有的凝成奇花异草之形,有的化作飞禽走兽之態。 灵妖陨落之后,其本源所遗的天地灵物。品质之纯净,本源之完整,仅次於那些可遇不可求的先天灵物。 而在外界,灵妖几近绝跡,偶有现身,必引无数修士爭抢。 但在这巫族祖地之中,灵妖却不算罕见。 山林深处,时有灵光闪烁,那是灵妖在游弋。湖泊之中,时有光华流转,那是灵妖在潜泳。天空之上,时有七彩霞光掠过,那是灵妖在翱翔。 如此景象,若被外界修士看见,只怕要疯狂。 而这些妖族,无论血脉高低,无论实力强弱,无论灵智开化与否—— 皆为巫族所圈养。 巫族的修炼体系,与仙道迥异。 他们不养元神,不辟紫府。巫族之人,以血脉为基,以肉身为本。他们锤炼体魄,淬炼神魂,以天地灵物为资粮,不断提纯血脉,壮大本源。 只要有足够的灵物,便可在极短时间內,造就大批巫族修士。 上古之时,巫族便是凭藉此法,与万千妖族抗衡。那巫妖之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妖族虽眾,却难以在短时间內培养出足够多的强者。而巫族,却能源源不断地將族人提升至可战之境。 正是这种极其高效的修士培养之法,让巫族能以一族之力,对抗万妖。 然而—— 这方天地,终究是一个可以以个人伟力决定走势的修仙世界。 巫族虽眾,却缺少最顶尖的战力。 十二祖巫,虽威震上古,却终究未能超脱。巫妖之战后,祖巫或陨落,或沉寂,或不知所踪。失去了顶尖战力,巫族便如同被抽去了脊樑,再也无法与那些拥有超脱者的妖族抗衡。 最终,巫族衰落。 失去了绝大部分资源之后,那种大规模培养修士的方法,便不再可行。巫族也走上了精益求精之路,將绝大部分高级资源,用於培养大巫。对於普通巫族的人口,则有意识地加以控制。 然而,看这祖地之中圈养的无数妖族,便知那不过是权宜之计。 有朝一日,巫族若真欲扩张,便可宰杀这些妖族,取其灵物,在极短时间內,再次將巫族大军製造出来。 这些妖族,便是巫族的储备粮仓,便是巫族东山再起的资本。 …… 此刻,在这祖地的最深处。 有一片高出周围群山数千丈的高原。 那高原广袤无垠,地势平坦,如同一块巨大的平台,悬浮於天地之间。高原之上,有河流蜿蜒,有湖泊点缀,有林木葱蘢,有飞禽走兽棲息其间。 但若是仔细观看,便会发现—— 这哪里是什么高原? 这分明是半截断裂的山脉! 那巨大的山体,被某种难以想像的力量,从根部生生折断。断口处,岩石崩碎,裂隙纵横。 整个巫族祖地,之所以能有如此浓郁的灵气,之所以能孕育出如此眾多的妖兽与灵妖,其核心,全部维繫於这半截山峰之上。 而这半截山峰,便是昔日的天柱—— 不周山。 上古之时,共工祖巫与祝融祖巫相爭,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那一战,不仅改变了天地格局,更让这不周山断为两截。 一截,被玉清一脉以大神通收走,炼成了镇教至宝。 另一截,则在无数年之后,被巫族如今仅存的祖巫——后土,以莫大神通,从赤县神州生生转移到了此地,构建成了巫族最后的生存根基。 此刻,在这半截不周山的山顶之上。 一座巨大的宫殿,巍然矗立。 宫殿通体以不知名的青色巨石垒砌而成,风格古朴而粗獷。宫门高耸,廊柱粗大,每一块巨石之上,都雕刻著古老的巫族图腾——那些图腾或为人首蛇身,或为兽头人身,或为三头六臂,形態各异,栩栩如生。 宫殿之中,供奉著一尊巨大的雕像。 那雕像高达百丈,雕刻的是一名女子。她面容端庄,眉眼温和,长髮披肩,身著古朴的长袍。雕像虽为死物,却仿佛蕴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生机,让人一见之下,便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后土祖巫。 十二祖巫之中,唯一的倖存者。 此刻,这空旷的大殿之中,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那涟漪,自虚空之中浮现,如水波般缓缓扩散。涟漪的中心,空间开始扭曲、摺叠、拉伸——下一刻,一道身影,自那扭曲之中,缓缓踏出。 金箍仙马遂。 他就那么静静地立於大殿之中,抬头望向那尊巨大的雕像。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截教马遂,拜见后土祖巫。” 话音落下,那尊巨大的雕像之上,忽然有一道光华亮起。 那光华呈土黄之色,厚重而深沉,与后土雕像的气息如出一辙。它自雕像眉心之处涌出,缓缓流淌,最终在雕像之前凝聚成形—— 化作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形与寻常女子无异,面容端庄,眉目清雅,看不出丝毫奇特之处。但当她出现的那一刻,整个殿宇,整个半截山峰,整个巫族祖地,仿佛都为之一静。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便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与这半截天柱融为一体,与这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在金箍仙眼中,这女子仿佛不再是生灵,而是天地间大地的化身。 厚重,沉凝,亘古不变。 马遂心中凛然。 他虽是截教天仙,虽已练成太初仙器金箍,但在这名女子面前,他知道,自己绝非一合之敌。 这便是上古时期以斗战著称的十二祖巫之一。 后土看著眼前的金箍仙,那双温和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原来是你。” “当年你隨侍上清道君左右,我曾见过你几面。那时你不过是人仙修为,如今竟也成了截教的中流砥柱。” “截教让你来此,看来对那名叫张鈺的弟子,很是重视。” 显然,她早已知道马遂的来意。 马遂闻言,面色不变。 他並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淡淡开口。 “张鈺,是师尊新收的记名弟子。” 仅此一句话。 后土闻言,那双温和的眼眸之中,顿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再次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仅仅是记名弟子吗?” “无当圣母和你,为了他,大闹酆都,可是闹出好大的动静。” 马遂知道,这些事情瞒不过后土。 酆都一战,虽在幽冥,但以这位祖巫的手段,想要探知,並非难事。 但他並未接后土的话茬。 他只是自顾自地开口: “我奉师姐之命,来给祖巫传句话。”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后土。 “小辈的事情,还是交给小辈自己解决。” “希望巫族,不要隨意插手。” 后土闻言,沉默片刻。 她自然明白无当圣母这番话的用意。 张鈺要报仇。 那围杀他的五人之中,有祝融夫人。而祝融夫人,是巫族大巫。若是张鈺去寻她报仇,巫族会不会插手? 无当圣母这是在警告。 或者说,是在交涉。 后土看著马遂,那双温和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看来,你们对那张鈺的重视程度,还要超过我的想像。”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甚至要拿我巫族之人,为其铺路。” 马遂没有否认。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后土,等待著她的回答。 后土沉默片刻,终於缓缓点头。 “好。” “这件事情,我答应了。” 此言一出,马遂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 然而,后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目光微微一凝。 “不过——” 后土看著他,目光深邃。 “我要谋取六御之位,截教,同样也不能插手阻止。” 六御之位。 第二次封天,即將开启。 届时,新的天地秩序將会確立,六御尊位,將统御天地万物,执掌乾坤权柄。 这是万古未有之变局。 各方势力,早已暗中布局,覬覦者无数。 巫族虽已衰落,但底蕴仍在。后土这位仅存的祖巫,若真想谋取一席之地,也並非不可能。 马遂闻言,却是微微一笑。 “当然。” “师姐之前便有吩咐。” “巫族和截教,如今处境相同。若后土祖巫真有能力获取那六御之位——”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后土。 “截教,乐见其成。” 后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马遂也不再停留。他朝著后土微微一礼,身形便缓缓变得虚幻,最终消散於大殿之中。 空旷的大殿,再次恢復了寂静。 只剩下那尊巨大的雕像,静静地矗立著,俯瞰著这片古老的巫族祖地。 …… 祝融部落。 距离那巫族祖地,不知相隔多少万里。 作为火属性一脉的祝融巫族,他们早在万年之前,就因为祖地地方有限的原因,和一大批其他巫族一样,离开了那片孕育他们的土地,各自寻找生存之地,开枝散叶。 而他们这一支,便在南赡部洲,找到了这样一处福地。万年来,他们在此地繁衍生息,逐渐壮大。 时至今日,这支部落已经诞生了三位大巫。 祝融夫人,便是其中之一。 此刻,部落之中。 天空之中,那三条巨大的真龙,依旧盘旋於乌云之下。 下方,祝融部落之人,此刻早已乱作一团。 他们望著天空之中那三条遮天蔽日的巨龙,眼中满是惊恐。 但也有不少人,眼中满是愤怒。 巫族之人,全民皆兵。 上至大巫,下至幼童,皆有修为在身。他们生性好战,从不畏死。 此刻,看到那三条巨龙那高高在上的姿態,许多人的怒火,瞬间便被点燃。 “放!” 不知是谁怒吼一声。 下一刻,无数道攻击,从部落各处冲天而起! 有赤红的火球,有燃烧的巨石,有翻涌的火浪,有凝聚的火矛——各种火系法术神通,如同暴雨一般,朝著天空之中的三条真龙疯狂倾泻! 然而—— 那些攻击,在距离真龙身前数十丈之处,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屏障。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四溅,灵光爆闪。 但那无形的屏障,纹丝不动。 三条真龙俯瞰著下方那些螻蚁般的存在,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下一刻—— 那冰龙张口,吐出一口寒冰气息。 那气息呈幽蓝之色,冰冷刺骨,朝著下方的部落倾泻而下! 那寒冰气息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凝结,留下一道长长的冰痕! 下方,那些祝融部落之人,只觉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扑面而来,一个个面色惨白,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眼看那寒冰气息就要轰入人群—— “嗡——!” 一道巨大的光影,骤然在部落上空展开! 那是一面盾牌。 盾牌呈赤红之色,通体由火焰凝聚而成,巨大无比,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盾牌之上,无数古老的巫族图腾纹路流转不息,散发著厚重而炽烈的气息! 那寒冰气息轰在盾牌之上! “轰——!!!” 一声巨响,冰火交加! 狂暴的衝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那些距离稍近的火山,被震得剧烈喷发;那些火湖,火焰疯狂翻涌! 但那一击,终究是被挡下了。 两道身影,自部落之中冲天而起! 那是两名老者。 一男一女。 男的身形高大,肌肉虬结,一头赤红的长髮如同燃烧的火焰,披散在肩头。他手持一柄巨大的战斧,斧身之上,同样流转著古老的巫族图腾纹路。 女的则身形瘦削,面容苍老,一头白髮如雪,身著古朴的祭祀长袍。她手持一根法杖,杖头镶嵌著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晶石,散发著灼热的光芒。 祝融部落族长——祝融烈。 祝融部落大祭司——祝融幽。 两人立於虚空之中,周身气息涌动,目光死死盯著那三条真龙。 出手挡住那一击的,正是族长祝融烈。 他怒视著那冰龙,沉声喝道: “你是何人!” “竟敢在我祝融部落撒野——!” 那冰龙闻言,那冰冷的龙目之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 “我是什么人,你们心中没数吗?” 它顿了顿,目光越过那两人,望向下方。 “让祝融夫人出来吧。” “否则——” “就不是撒野这么简单了。” 此言一出,祝融烈与祝融幽面色齐变。 一旁的大祭司祝融幽,此刻忽然目光一闪。她盯著那三条真龙,仔细感应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道友,冤冤相报何时了。” “此事,是我祝融部落的过错。” 说完,她抬起手,掌心之中,忽然浮现出一缕火焰。 那火焰,呈黑色。 黑得纯粹,黑得深邃,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於祝融幽掌心之中,不过拳头大小,却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先天灵物—— 祝融之火。 此火,乃是昔日祖巫祝融,在陨落之时,本源所化。它承载著祝融祖巫一生对火焰之道的领悟,蕴含著天地间最本源的火焰法则,其品级,不下於先天莲花。 祝融幽看著那缕黑色火焰,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但很快,她便压下那丝不舍,抬起头,看向那三条真龙。 “此乃先天灵物祝融之火。”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 “我们愿意以此,作为赔罪。” “愿与道友,化干戈为玉帛。” 而那三条真龙,听到这番话,却只是发出一声嗤笑。 那冰龙开口,声音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区区先天灵物,就想把我打发了?” “不妨告诉你们。” “便是先天灵宝,今日也休想让我罢手。” “今日我来,只办一件事。” 它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便是——要祝融夫人的命。” 话音落下,三条真龙同时开始凝聚灵力! 那冰龙周身,寒气暴涨! 那水龙周身,水汽翻涌! 那雾龙周身,雾气瀰漫! 三道威压,同时锁定下方! 祝融烈与祝融幽面色大变! 他们能感觉到,这三条真龙,是认真的。 它们真的会动手。 而且,以它们展现出的实力,一旦动手,整个部落都將血流成河! 祝融烈咬牙,便要开口—— 就在此时—— “族长,大祭司,住手吧。” 一道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清脆而悦耳,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释然。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火光,自远处疾射而来。 那火光呈赤红之色,瞬间跨越虚空,来到部落上空,悬浮於那三条真龙与祝融烈、祝融幽之间。 火光散去,露出一道身影。 祝融夫人。 她依旧是那副模样——身形高挑,面容艷丽,一头赤红的长髮如同燃烧的火焰,披散在肩头。一袭火红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但此刻,她的脸上,却少了往日的英气与傲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平静。 她看向那三条真龙,目光在那冰龙、水龙、雾龙之上一一扫过。 若非冥冥之中那股应世之仇的感应,她甚至不敢相信,这三条真龙,竟是张鈺。 祝融夫人深缓缓开口,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慨: “张鈺。” “我倒是小看你了。”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那冰龙。 “甚至还有了这样的修为。” 那冰龙闻言,缓缓开口。 “这还是拜你们所赐。” 它顿了顿,那冰冷的龙目之中,闪过一丝冷意。 “我也没有想到,昔日杀的一个紫府巫族,居然会是你这个大巫的应身。” “害得我陷入绝境,险些殞命。” “这样的错误,我可不会犯第二次。” 祝融夫人闻言,冷哼一声。 那张艷丽的面孔之上,闪过一丝傲然: “你以为,你杀定我了?” 她周身火焰翻涌,人仙大巫的气息毫无保留地轰然散开! “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神通法术,但想要杀我——” 她目光如炬,直视张鈺。 “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冰龙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 那笑容之中,带著几分冰冷,也带著几分——篤定。 “你要是不出现,我杀你,还要费点功夫。” 它顿了顿,那冰冷的龙目之中,闪过一丝玩味。 “但既然你出现了——” “那今日,你就必死无疑了。” 话音落下,三条真龙同时抬起龙爪。 每一条真龙的龙爪之中,都有一团光芒正在凝聚。 那光芒呈混沌之色,介於虚实之间,其中隱隱有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虚影流转。那是真龙天地的投影,是先天灵宝神通的凝聚。 三团光芒,三道天地投影,同时对准了下方的祝融部落。 然后,三条真龙同时开口。 “祝融夫人,你也应该看出来了——” “这三条真龙,都是我的分身!” “即便全部陨落,於我本体,也无伤大雅!” 顿了顿,那声音愈发冰冷。 “所以,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你若是想和我动手,那便是要继续与我为敌。” “我今日,就是杀不了你,也定会迁怒祝融一族!” “日后,待我修为有进——” 那声音,一字一句,如同雷霆炸响! “祝融一族,无论修为高低,我必屠戮殆尽!” 此言一出,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下方,那些祝融部落之人,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惊恐地抬头,望著那三条遮天蔽日的真龙,望著那三团蕴含著恐怖威能的光芒,眼中满是绝望! 祝融夫人面色大变! 那张艷丽的面孔之上,瞬间涌起惊怒之色! “张鈺——!” 她怒喝道,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太过分了!” “要杀你的是我!” “和我的族人有什么关係!” 她浑身火焰暴涨,如同一尊燃烧的魔神,怒视著那三条真龙! “你仗著修为,恃强凌弱,枉为上清弟子——!” 那冰龙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 那笑容之中,带著几分冰冷,也带著几分嘲讽。 “你不必和我说这些。”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 它顿了顿,那冰冷的龙目之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说到恃强凌弱——” “在南明离火洞天之中,你们五人围攻我一人,就不是恃强凌弱了?” “你做得了初一,我就可以做十五。” 话音落下,三条真龙周身的气息,愈发凌厉! 那三团光芒,也愈发璀璨! 仿佛下一刻,便会轰然落下! 祝融夫人面色铁青,浑身颤抖。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祝融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甘。 她抬起头,看向那三条真龙。 那双眸子之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有愤怒,有不甘,也有—— 懊悔。 那冰龙看著她,继续开口。 声音依旧冰冷,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你还有第二个选择。” “你自行寂灭。” “此事,便到此为止。” “我也不会再追究祝融一族其他人。” 它看著祝融夫人,一字一句道: “两个选择,你自己看著办。” 话音落下,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下方,所有祝融部落之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目光,全部匯聚在祝融夫人身上。 等待著她的选择。 祝融夫人愣愣地立於虚空之中,周身那翻涌的火焰,此刻也仿佛凝固了一般。 她看著那三条真龙,看著那三团蕴含著毁灭之力的光芒,看著下方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那些面孔之上,有惊恐,有绝望,有哀求,也有——期盼。 他们期盼什么? 期盼她选择第一个选项? 与张鈺拼死一战? 可那一战,无论胜败,祝融部落都將血流成河。 即便她贏了,张鈺还有本体。日后,待他修为更进一步,捲土重来,祝融部落,又將何去何从? 还是期盼她选择第二个选项? 自行寂灭? 用自己的命,换全族的平安? 祝融夫人闭上眼睛。 脑海中,无数画面闪过。 儿时在火湖之畔嬉戏的场景,第一次凝练出祝融之火的喜悦,成就大巫时的意气风发,带领族人在这片土地上开枝散叶的荣耀…… 良久—— 祝融夫人睁开眼。 那双眸子之中,再无之前的愤怒与不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张鈺。”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希望你言而有信。” 话音落下—— 她双手掐诀,开始引动体內的本源。 “夫人——!” 下方,祝融烈大惊失色,怒吼道! “不可——!” 他身形一动,便要衝上前去阻止! 祝融幽同样面色大变,周身灵力疯狂涌动,便要出手! 然而—— 祝融夫人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族长,大祭司。” 她轻轻开口。 “不必了。 “我没有杀了他,便想到会有这一日。” “既然做了,就要认。” 她顿了顿,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何况——” “即便是真动手,我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 她闭上眼睛,全力引动体內的本源。 剎那间—— 她身上,那原本炽烈的火焰,开始发生变化。 不再是向外燃烧,而是向內收敛。 那火焰开始自行消磨。 它们从她的四肢百骸之中涌出,在她体內匯聚、交织、碰撞,然后——相互湮灭。 每一次湮灭,都有一缕本源之气消散於无形。 祝融夫人静静地立於虚空之中,任由那些火焰在她体內消磨。 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但她的脸上,始终掛著那丝平静的笑容。 下方,那些祝融部落之人,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悲痛与绝望。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有人跪倒在地,无声地祈祷。 有人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祝融夫人身上的火焰,越来越微弱。 她的身形,也开始变得虚幻。 终於—— 最后一缕火焰,在她体內湮灭。 那最后一丝本源之气,悄然消散於天地之间。 祝融夫人睁开眼。 那双眸子,依旧清澈,依旧明亮。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她生活了无数年的土地,看了一眼那些熟悉的面孔,看了一眼那熊熊燃烧的火湖与火山。 下一刻—— 她的身形,开始消散。 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光点,在虚空之中飘散、飞舞、最终——消逝於天地之间。 当最后一缕光点消散於虚空之中,天地之间,再无一物。 祝融夫人,这位火神祝融的血脉传承者,这位人仙大巫——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自行寂灭。 不留一丝痕跡。 祝融烈双拳紧握,虎目含泪。 祝融幽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著苍老的面颊滑落。 而那些普通的族人,早已泣不成声。 天空之中,三条真龙静静地悬浮著。 那冰龙看著祝融夫人消散的地方,那冰冷的龙目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冷意,消散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 片刻后,它收回目光。 下方,那些祝融部落之人,此刻终於回过神来。 他们抬起头,望向那三条真龙。 所有的目光之中,都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张鈺感受到那些目光,缓缓低头。 它看著下方那一张张充满仇恨的面孔,看著那一双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 三条真龙,同时舞动身躯。 那磅礴的龙威,再次瀰漫开来! 下方,那些祝融部落之人,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几乎要將他们碾碎! 那冰龙缓缓开口。 声音如同万年寒冰,冰冷刺骨: “你们这样的眼神——” “我很不喜欢。” 它顿了顿,那冰冷的龙目之中,闪过一丝杀意。 “仅此一次。” “下次——” “就別怪我下杀手了。” 话音落下,天空之中,那遮蔽了一切的乌云,开始缓缓散去。 阳光,再次洒落。 照在那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照在那依旧燃烧的火湖与火山之上,照在那死一般沉寂的部落之上。 而那三条真龙的身影,也隨著乌云的散去,渐渐变得虚幻。 最终—— 彻底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429章 风吟崖上 “玄澜海”龙宫。 这座以珊瑚与玉石筑成的殿宇,此刻正被一股股强横的灵力波动所笼罩。那波动自龙宫深处传出,穿透重重禁制阵法,向著四面八方扩散。 龙宫周围,无数妖兽面露惊恐之色,远远躲开,不敢靠近半步。 那灵力波动之中,蕴含著毁灭性的气息。至阳至刚,霸道无匹。仅仅是泄露出的余韵,便让这些久居深海的妖兽心惊胆战,魂不附体。 它们不知道龙尊大人在修炼何等神通,只知道那等存在,绝非它们所能窥探。 只能远远躲著,瑟瑟发抖。 …… 此刻,龙宫深处。 张鈺盘膝而坐,双目微闔,周身气息流转。 四色莲花虚影自他体內浮现而出,层层叠叠,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那莲瓣呈土黄、青翠、赤红、幽蓝四色,彼此交织,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四朵先天莲花,將他护得密不透风。 而在莲花之外,一层更加绚烂的光芒正在流转—— 那是四色雷电。 赤红色的雷光跳跃闪烁,那是至火神雷。 青翠色的雷光蜿蜒游走,那是至木神雷。 幽蓝色的雷光如水波荡漾,那是至水神雷。 土黄色的雷光沉凝厚重,那是至土神雷。 四色雷电,在他身外交织缠绕,形成一层细密的电芒。那电芒看似微弱,却蕴含著莫大的威力,每一次跳跃,都让周围的虚空微微扭曲。 五行神雷,对修炼之人的要求极高。 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己身,轻则重伤,重则形神俱灭。 但此刻,张鈺有四色先天莲花护体,那神雷的反噬之力,被莲花尽数抵消。他安然端坐於雷光之中,神色平静,不慌不忙,一点一点地淬炼著那神雷的威力。 修炼不知持续了多久。 终於—— 他的身上,出现了第五种顏色。 那是一道白色的雷光。 至金神雷。 这雷光刚一出现,张鈺的身躯猛然一震! 那白色的电芒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刃,瞬间切割开他的皮肉!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他身上浮现!鲜血飞溅,皮开肉绽! 张鈺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痛苦之色。 那四色莲花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想要护住他的身躯。土黄、青翠、赤红、幽蓝,四色光芒交织成一道屏障,將部分金雷之力挡下。 但—— 这毕竟是金属性的神雷。 金行主杀伐,锋芒最盛,破坏力最强。即便是先天莲花,也无法完全免疫金雷的伤害。那四色莲花的护持,只能抵消部分,更多的金雷之力,依旧在疯狂地切割著他的肉身。 这便是缺少太乙金莲的代价。 没有先天金莲护体,想要强行凝聚至金神雷,便要承受那金行之力最直接的反噬。 但—— 张鈺咬紧牙关,並未停止。 他能感觉到,那反噬之力虽然猛烈,但以他的祖龙之体,尚能承受。 祖龙之体。 万龙之祖的无上体质。 力量与防御永久提升一倍,肉身即是不朽龙罡,万法难侵。 此刻,那强大的恢復之力开始运转。 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血肉重生,骨骼弥合,肌肤再生——不过数息之间,那些狰狞的伤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下一刻—— 那至金神雷再次反噬! 又是无数道伤口! 又是祖龙之体迅速癒合! 周而復始,循环往復。 张鈺的面色,越来越苍白。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炽烈 ,眉宇之间,闪过一丝决然之色。 下一刻—— 他整个人,开始发生变化! 皮肤之上,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龙鳞! 额头之上,两根龙角蜿蜒而出! 双手化作龙爪! 脊背生出龙尾! 太上化龙篇——全力运转! 不过眨眼之间,张鈺便已化作七彩玄龙!盘踞於龙宫之中,周身鳞甲森然,龙威如狱! 然后—— 他体內的五行之力,开始疯狂运转! 那四朵先天莲花,同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至金神雷,也在这一刻,与其他四色雷光,开始融合! 赤红! 青翠! 幽蓝! 土黄! 纯白! 五色雷光,交织缠绕! 它们彼此碰撞,彼此撕扯,彼此湮灭,又彼此新生! 每一次碰撞,都有一缕更加狂暴的力量诞生! 终於—— 五色雷光,彻底融为一体! 化作一道金色的神雷! 那金色,纯粹而璀璨,仿佛由最纯净的阳光凝聚而成。它静静地悬浮於张鈺身前,不过拳头大小,却散发著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 阳五雷! 以自身纯阳根基为引,强行驾驭五行神雷合一,所施展出的至阳之雷! 这一雷,若是修炼至大成,足以威胁到地仙级別的存在! 而此刻,张鈺不过紫府境界,竟已凝聚出一丝雏形! 然而—— 就在那金色神雷成形的瞬间! “咔嚓——!” 一声脆响! 以张鈺为中心,周围的虚空,如同破碎的镜子一般,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那些裂纹疯狂蔓延,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虚空崩塌,混沌之气翻涌! 下一刻—— “轰!!!” 张鈺的祖龙之躯,轰然四分五裂! 但几乎在同一时刻—— 那崩碎的龙躯,开始重新聚合! 祖龙之体,不死不灭。 只要一丝真灵尚存,便可滴血重生。 那些四散的龙鳞、血肉、骨骼、龙血,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的牵引,开始从四面八方倒飞而回! 它们在空中重新组合、融合、凝聚—— 不过数息之间,那七彩玄龙,便再次成形! 看不出任何伤势。 仿佛方才那四分五裂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张鈺慢慢散去身上的神雷,那金色的光芒渐渐暗淡,最终消失於无形。 他解除化龙状態,重新化作人形。 那张面孔之上,此刻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 “还是……太勉强了。” 以他如今的修为,以他如今的肉身强度,即便是祖龙之体,也完全承受不住阳五雷的反噬。 甚至连强行驾驭都不行。 一旦施展出来,便会立刻被反噬而亡。 根本没有办法用来对敌。 若非祖龙之体那不死不灭的特性,此刻他说不定又要进入幽冥了。 “不过……”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倒也在意料之中。” 阳五雷,那是足以威胁地仙的至高雷法。 他如今连人仙都尚未达到,能修炼出一丝雏形,已算是难能可贵。 若真能轻易掌握,反倒奇怪了。 张鈺沉默片刻,开始思索。 下一步,若想真正驾驭阳五雷,只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是找到太乙金莲。 五行莲花合一,成就人仙道果。届时,五行圆满,根基稳固,再施展阳五雷,便不会如此轻易反噬。 其二,是提升真龙武装的先天禁制数量。 真龙武装每多一道先天禁制,其威能便会提升一分。那“祖龙之体”的神通,也会隨之壮大。若能將其提升到一定程度,或许单凭肉身,便可承受阳五雷的反噬。 然而,这两条路,都不容易。 太乙金莲,在玉清一脉手中。 想从玉清手中夺取那最后一朵先天金莲,其难度可想而知。 而真龙武装的先天禁制…… 张鈺心念一动,装备栏浮现。 【真龙武装(先天灵宝)——当前状態·阴极阳生·一禁初成】 一道先天禁制。 距离那四十九道禁制的圆满之境,还差四十八道。 想要快速提升,唯有吞噬。 吞噬仙人內景,或妖王本源。 每吞噬一尊,便可依据其底蕴品质、法则完整度,凝聚出一至九道不等的先天禁制。 但这个人选,必须慎之又慎。 吞噬的目標越强,本源越深厚,所悟道则越玄妙,凝聚的禁制便越多。若是隨便吞噬一个人仙,恐怕连一道禁制都凝聚不出来,白白浪费了名额。 而且,真龙武装一共只能吞噬九个目標。 每一个,都必须精挑细选。 起码—— 像殷承和祝融夫人这样的人仙和大巫,还达不到要求。 张鈺念及此处,神色间露出一丝冷漠。 殷承,祝融夫人。 南明离火洞天的五人,如今已去其二。 殷承被他亲手击杀,形神俱灭。 祝融夫人被他逼得自行寂灭,同样身死道消。 剩下的,还有三人。 陆玄嶂,风鸞王,渡难罗汉。 这三个人,才是最难对付的。 无论是实力,还是背景,都不惧他张鈺。 想要对付他们,绝不会像对付殷承和祝融夫人那样轻鬆。 不过—— 这丝毫熄灭不了张鈺的报復之心。 念及此处,张鈺抬手一招。 一道灵光自他袖中飞出,悬浮於身前。 那是一柄旗帜。 通体赤红,旗面之上,风火之力流转不息。旗帜边缘,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道纹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有一缕狂暴的气息溢出。 大罗仙器——巽风火云旗。 从殷承手中夺来的战利品。 张鈺抬手,一道精纯的灵力自他掌心涌出,注入那旗帜之中。 然而—— 那旗帜之上,骤然亮起一道道灵光波纹! 那些波纹层层叠叠,如同水波一般,將张鈺的灵力尽数挡在外面! 那旗帜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仿佛在抗拒,又仿佛在警告。 根本不给他炼化的机会。 张鈺眉头微皱,又试了几次。 但每一次,都被那灵光波纹轻易挡下。 片刻之后,他放弃了。 他將那旗帜收起,摇了摇头。 这东西,是法宝。 不是灵物灵器。 无法被装备栏装备。 而它又是大罗仙器,品级太高,以他如今的修为,根本无法强行炼化。 除非他愿意耗费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用水磨工夫去消磨那旗帜中的禁制。但那代价太大,得不偿失。 “留待日后吧。” 张鈺轻声自语。 待他日后修为有成,或是真龙武装再进一步,再来炼化此物不迟。 …… 他將巽风火云旗收起,下一刻,注意力便落在了装备栏之上。 此刻的装备栏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两格。 那两格之中,灵光璀璨到了极点。 甚至超越了真龙武装,超越瞭望舒月冕,成为了装备栏中最耀眼的存在。 南明离火。 在击杀殷承之后,张鈺获取了他全部的南明离火。 加上他自身之前剩余的,除去消耗在提升涅槃火莲上的那些,此刻他手中的南明离火,足足有一千二百余缕。 这些南明离火,被他分成两格存放。 一格,是阳属性南明离火。 一格,是阴属性南明离火。 阴阳各半,各占一格。 此刻,那两格之中,灵光之盛,简直令人嘆为观止。 南明离火,九缕合一,便是九品灵物。 这一千二百余缕,加起来,便相当於超过一百三十件九品灵物! 量变,足以引起质变。 而此刻,这一千二百缕南明离火,在装备栏中阴阳各半,分列两格。两色光芒交相辉映,形成一种玄妙的平衡。 张鈺看著那璀璨的灵光,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他心念一动,再次运转至火神雷的法门。 一丝南明离火之灵,被他从装备栏中引出。 那离火在他掌心之中跳跃,赤红而炽烈。他心念再动,另一丝阴属性离火也被引出,与那阳火交织在一起。 阴阳相剋,雷法自成! 嗤! 一道细微的赤红雷光,在他掌心之中浮现! 至火神雷。 张鈺看著那雷光,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然后,他开始增加南明离火的数量。 十缕。 二十缕。 五十缕。 一百缕。 那至火神雷的威力,也隨之急剧提升!雷光越来越粗,越来越亮,越来越狂暴!那“嗤嗤”的声响,也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刺耳! 当阴阳南明离火的数量,同时增至两百缕时—— 轰!!! 一声闷响! 那至火神雷的威力,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张鈺只觉得掌心一阵剧痛,那雷光几乎要脱手而出!他以纯阳根基强行压制,才勉强將其稳住。 此刻,那至火神雷的威力,已经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那雷光呈赤红之色,却又隱隱透著几分暗金。它在他掌心之中跳跃、流转,每一次跳跃,都让周围的虚空微微扭曲;每一次流转,都让修炼密室中的灵气剧烈震盪! 这股威力—— 张鈺不知道到底有多强。 因为没有参照物。 殷承那样的初入人仙,在这神雷面前,绝对挡不住一击。 但若是陆玄嶂那样的五劫人仙呢? 若是风鸞王那样的妖王呢? 他不知道。 但他很想知道。 张鈺看著掌心那狂暴的雷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就拿你来测试一下神雷的威力吧。” 他喃喃自语,散去雷光。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 目光望向龙宫之外,望向那遥远的南赡部洲方向。 那里,是下一个目標。 …… 凤凰一族,乃南赡部洲真正的霸主。 其棲息之地,占据了整个南赡部洲將近三分之一的地域。而且,全部都是灵气匯聚的精华之地。 那些地方,或是火山连绵,地火精华喷涌;或是梧桐成林,木灵之气浓郁;或是山清水秀,五行均衡;或是险峰幽谷,自成洞天。 与巫族祖地相比,虽然那祖地也是人间精华,但其范围毕竟有限。而凤凰一族控制的地盘,纵横亿万里,山川河流,平原丘陵,无所不包。 两者相较,不可同日而语。 而在凤凰一族控制的极南之地,有一处极为特殊的存在。 它位於南赡部洲的最南端,与浩瀚的沧海相接。崖高千丈,壁立如削,通体由青黑色的岩石构成。崖顶常年笼罩在云雾之中,难见真容。 沧海之上,水灵之气充沛至极。那些水灵之气隨著海风,源源不断地涌入这片地域,滋养出了一片极其茂盛的森林。 那森林广阔无垠,古木参天,藤萝密布。那些树木,皆是外界罕见的灵木,有的通体青翠,有的枝干如火,有的叶片如玉,散发著精纯的木灵之气。 然而,这片森林最奇特之处,並非木灵之气。 而是风。 南赡部洲,本就火气盛行,灼热难耐。而这极南之地,又与冰冷的沧海相接。灼热与冰寒,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流在此处交匯,便造成了极其强大的风暴。 那些风暴,常年不断。 时而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时而颶风席捲,天昏地暗;时而旋风盘旋,直衝云霄。风声呼啸,如同万千厉鬼哭嚎,日夜不休。 风灵之气,在这片地域浓郁到了极致。 木灵与风灵,两种本不相干的力量,在此处却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那些灵木在狂风中摇曳,却始终不倒,反而在风力的淬炼之下,愈发坚韧。 这片地域,便名为—— “风吟崖”。 说起此地之主,便不得不提那风鸞王。 此妖本是凤凰一族中的木属性青鸞,血脉虽纯,却也算不得出奇。然其天赋异稟,並未走寻常青鸞之路,而是以木灵之气为基,领悟阴阳之变,进而从木中化生出风灵本源,成就了风鸞之体。 这一番造化,让其在凤凰一族中颇受重视。 木本生火,此乃常理。然以木悟阴阳,化生风灵,却是另闢蹊径,剑走偏锋。风雷之力,不在五行之中,却与阴阳相通。能在此道上有所领悟者,往往意味著其在参悟阴阳上有著极强的天赋。且风雷之力因其不在五行之內,不受五行相剋之限,在斗法之中,便有了极其独特的优势。 正因如此,风鸞王成就妖王之后,凤凰一族便將这风吟崖划分於它。 其用意,便是想让其在此地更进一步,借这风灵匯聚之地,参悟更深层的风之大道。 然则,世间之事,有利必有弊。 风雷之力虽强,修炼起来却也极其困难。 雷法破坏力极大,难以掌控。从古至今,世间无人能以雷法成道,最多只是將其作为对敌手段。 风灵之力相对平和,倒可被人掌握。但想要以此成道,其难度亦远超五行之道。 五行相生相剋,轮转循环,最终可化为阴阳。这是仙道正途,有《先天阴阳五行真解》这等无上经典指引,前人已走过无数次,路径清晰。 而风灵之力,不在五行之中。想要以此参悟阴阳,便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需得自辟蹊径,摸索前行。 从古至今,仙道之中,唯有一人,曾藉助风灵之力领悟四象轮转,最终成就天仙至尊之位。 除他之外,修炼四象之道有所成就的仙人,屈指可数。且那些人,基本上全部陨落在后续天劫之中,能达地仙境界者,一个都没有。 这便是断层。 真正的断层。 妖族之中,情况亦不乐观。 除了少数几位在天地初开之时诞生於风灵本源中的先天妖神,后天修炼风灵的妖族,无一能达到天仙境界。莫说天仙,便是接近者,都未曾有过。 同样是断层。 凤凰一族中,妖王境界的凤凰不在少数。但风雷之属的凤凰,占比极低。 除却那些天生便是风鸞之体的凤凰,近几万年来,以五行之灵进化为风鸞之体者—— 仅风鸞王一妖。 其天赋之强,可见一斑。 …… 此刻,风吟崖顶。 此处是整片地域中风灵之力最为狂暴的地方。那呼啸的狂风,足以將任何九品以下的妖尊撕成碎片。便是九品妖尊,也难以在此久留,稍有不慎,便会被那狂暴的风灵之力重创。 然而就在这山崖之顶,却有一座巨大的凤巢,静静臥於狂风之中。 那凤巢以无数珍稀灵木搭建而成,通体流转著淡淡的青色光芒。巢穴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禁制,將那狂暴的狂风隔绝在外,只留下最精纯、最柔和的风灵之力,缓缓注入巢穴之中。 巢穴之中,一头巨大的青鸞正臥於其中。 那青鸞通体呈青碧之色,羽翼华丽而修长,每一根羽毛之上,都流转著风灵独有的道韵。它闭目沉睡,庞大的身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有海量的风灵之力被吸入体內,转化为它自身的本源。 这便是风鸞王。 凤凰一族中,以木灵之身,领悟风灵之道,成就风鸞之体的异数。 妖族境界,並不像仙道那般境界分明,但也可以大致划分。 初步领悟阴阳,达到妖王之境,大抵类比於人仙。 完全领悟阴阳之力,可以在天地任何一处调度灵力,契合本源,便堪比地仙,也称之为妖族大圣。 再进一步,可以完全运转天地法则,一举一动都可改天换地,让天地完全契合於自己,便可堪比天仙,称之为妖神。 风鸞王成就妖王之后,在修炼风灵之道上,可谓是顺风顺水。 虽然妖族的境界难以细分,但若以仙道衡量,它此刻的实力,比之那五劫人仙陆玄嶂,也丝毫不差。 然而—— 自南明离火洞天归来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一战,它被张鈺的化血神刀所伤。 那化血神刀,专伤元神,专破本源。它虽以涅槃之术保住了性命,却也元气大伤,本源受损。 这本也就罢了。 本源受伤,慢慢恢復便是。以它的天赋,以凤凰一族的资源,总能恢復如初。 真正让它难以接受的,是另一件事。 张鈺没有死。 那个杀了它儿子的凶手,那个用化血神刀伤了它的螻蚁,竟然没有形神俱灭。 元神却被彼岸花护著,转世去了。 这件事,在风鸞王心里,留下了一道疤痕。 一道难以磨灭的疤痕。 这疤痕,虽然谈不上是心魔,但若是不解决,迟早会形成执念。 而执念,对於修炼风灵之道的人来说,是致命的。 风灵之道,本就难以修炼。它之所以能在这条路上走得顺风顺水,靠的便是那“顺风而行”的意境——心无所滯,意无所执,隨风而动,顺势而为。 一旦心中有了执念,有了掛碍,那“顺风而行”的境界,便会被打破。 风鸞王之前修炼速度不慢,靠的就是这份心境。 可如今,这份心境,被张鈺打断了。 它感应到,自己的修炼速度,已经开始变慢。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滯涩感。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刺,卡在心头。 这让它难以接受。 …… 此刻,风鸞王正沉浸在修炼之中。 那狂暴的风灵之力,缓缓注入它体內,滋养著它的本源。 它试图用这种方式,来修復那受损的本源,也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忘却那心头的不快。 然而—— 就在此时! 它那微闔的凤目,骤然睁开! 那双青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惊疑,继而—— 化为愤怒! 它感应到了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来自遥远的沧海之上。 那股气息,是属於它儿子的! 是它那死在张鈺手中的独子,本命翎羽的气息! “吼——!!!” 风鸞王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 它猛然振动双翼! 那双翼展开,足有数百丈之广!翼展之间,无数青色的光芒流转,那是风灵之力的凝聚! 风灵之道,顺风而行!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在振翅的瞬间,便已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所过之处,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转瞬即逝! 不过片刻—— 它已来到沧海之上! 下方,是无边无际的蔚蓝海水。 上方,是呼啸肆虐的狂风。 而在这海天之间,一道身影,正静静地悬浮於海面之上。 青衫,墨发,面容冷峻。 他就那么悬於海面之上,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一个寻常凡人。但那双眼睛,却冰冷如霜,直视著飞驰而来的风鸞王。 而在他手中,一根青碧色的翎羽,正静静悬浮。 那翎羽长约三尺,通体呈青碧之色,羽轴晶莹如玉,羽片之上流转著淡淡的灵光。即便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风灵之力。 惊鸿羽。 风鸞王独子,本命翎羽。 风鸞王的身形,在距离张鈺百丈之处猛然停下。 它那双凤目,死死盯著眼前这个青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是你?” 它的声音尖锐而愤怒,在狂风之中迴荡。 “你没死!” 张鈺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风鸞王。”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吧。” 第430章 太虚一羽 沧海之上。 风鸞王悬於虚空,那双凤目死死盯著百丈之外那道人影。以它的眼力,自然能看出眼前这具身体並非实体,不过是水灵之气凝聚而成的化身。 但那人影元神之中透出的气息,那手中所持的青碧翎羽,无一不在向它表明—— 此人,便是张鈺。 风鸞王心中翻涌起滔天波澜。 按照它与陆玄嶂的推论,张鈺的元神进入幽冥,即便有彼岸花护持,根基也已全毁。想要恢復修为,至少需数百年之功。想要威胁到它们这些仙人妖王,更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可如今—— 短短数月之间,此人便再次出现在它面前。 这如何让它不惊? 然而惊愕之后,便是汹涌的杀意。 风鸞王那双凤目之中,杀机如潮。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凤鸣,声音中满是森然寒意: “不管你是怎么回来的——” “既然敢出现在我面前,我便再杀你一次!” “刚好,破我心中之障!” 话音未落,它双翼猛然一挥! 那羽翼之上,无数风灵之气轰然爆发!那些风灵之气凝成实质,如同无数道无形无质的利刃,朝著张鈺那道化身席捲而去! 嗤嗤嗤——! 利刃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张鈺那道水灵化身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那无数风刃绞成粉碎!化作漫天水雾,消散於天地之间! 而那余势不衰的风刃,更將下方的海面掀起无数滔天巨浪!海水翻涌,波涛汹涌,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又被紧隨而至的风刃斩成粉碎! 整个海面,一片混乱! 然而—— 就在这漫天风浪之中,张鈺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那今天,就让我们看看——” “谁能杀得了谁。” 下一刻,下方那翻涌的海面,骤然炸开! 无数海水拔天而起,化作三道巨大的龙捲!那龙捲通天彻地,搅动风云,將周围数百里的海面都搅得天翻地覆! 一道龙捲呈幽蓝之色,那是至柔至韧的水。 一道龙捲呈半透明状,那是至虚至幻的雾。 一道龙捲呈晶莹之色,那是至坚至锐的冰。 三色龙捲,在天地之间旋转、凝聚、成形! 那水龙捲中,一条千丈水龙破水而出!那龙躯幽蓝清澈,龙鳞如波光流转,龙角呈淡蓝之色,龙目深邃如海。 那雾龙捲中,一条千丈雾龙破雾而出!那龙躯若隱若现,半透明状,仿佛隨时都会消散。 那冰龙捲中,冰块凝聚成形! 不是龙形。 而是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高达数百丈的冰晶巨人。它通体晶莹剔透,由无数巨大的冰块堆砌而成。每一块冰都闪烁著幽蓝的光芒,蕴含著刺骨的寒意。它就那么立於海面之上,便如同一座巍峨的冰山,给人以无尽的压迫感。 下一刻,那冰晶巨人抬起手。 它那由冰块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朝著虚空之中轻轻一挥—— 无数水汽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它掌心之中凝聚! 那些水汽越聚越多,越凝越实,最终化作一柄百丈长的冰晶巨剑! 那剑身晶莹剔透,剑锋之处,一点寒芒闪烁。阳光照在剑身之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冰晶巨人手持巨剑,低头看向风鸞王。 那由冰块凝聚而成的面容之上,竟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可惜,我手中的五行诛仙剑不在。” “如今,只能以这冰剑,对付你了。” 风鸞王看著眼前这三道身影,眼神之中浮现出一丝凝重。 然而它嘴上却不肯示弱。 “装神弄鬼!” 它冷哼一声,声音中满是嘲讽。 “在洞天之內,我是因为实力被压制,才被你那化血神刀所伤?真以为你能与我抗衡?” “我倒要看看,你这几个月,能有什么长进!” 话音落下—— 它双翼再次展开! 这一次,那羽翼之上涌现的风灵之力,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猛烈! “唳——!!!” 一声尖锐的凤鸣,响彻天地! 下一刻,风鸞王的身形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风灵之道,顺风而行。它本就是风中王者,此刻全力施展,速度更是快到极致!那庞大的青色身影,在虚空之中化作无数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栩栩如生,真假难辨! 而伴隨著它的移动,无数道风灵之力凝聚而成的利刃,从四面八方朝著张鈺那三道分身疯狂斩去! 那些利刃无形无质,却又锋利无比!所过之处,虚空都被切割出道道漆黑的裂缝! 空间裂缝! 风鸞王这一击,显然是动了真格! 张鈺见此,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面对这等存在,不能再有丝毫保留。 心念一动—— 那雾龙庞大的身躯,骤然消散! 化作无数雾气,瞬间瀰漫开来,將方圆数十里的天地尽数笼罩!那雾气浓得化不开,遮蔽了所有的视线,遮蔽了所有的神识感应!即便是风鸞王那敏锐的感知,在这雾气之中也变得模糊不清! 雾身——至虚至幻,最擅隱匿! 与此同时,那水龙千丈龙躯猛然一摆,粗壮的龙尾激起无数滔天巨浪!那些巨浪高达百丈,朝著那些风灵利刃迎头撞去! 轰!轰!轰! 利刃斩入巨浪,激起漫天水花!那足以切割虚空的利刃,在水浪之中竟被层层削弱,威力大减! 水身——至柔至韧,最擅防御! 而那冰晶巨人,手持百丈冰剑,身形猛然前冲,每一步踏在虚空之中,都踩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那冰剑之上,五色灵气流转! 下一刻——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跃然於剑身之上! 那光芒凌厉而霸道,带著一股足以斩灭一切的杀戮之意!它附著於冰剑之上,凝而不散,如同给那冰剑镀上了一层暗红色的锋芒! 戮仙剑气! 这便是张鈺这几日参悟长陵所传的戮仙剑经,领悟出的新法门。 以往他凝聚戮仙剑气,都是一击而出,威力虽大,却只能使用一次。面对风鸞王这等拥有极速的妖王,那剑气未必能命中。即便命中了,以他如今的修为,也未必能將其斩杀。 而如今,他將戮仙剑气凝聚於剑身之上,威力虽有所减弱,却更加持久,更加灵活。 如此一来,每一次挥剑,都带著戮仙剑气的锋芒。 长此以往,反而能让风鸞王更加忌惮。 张鈺手持冰剑,冲入战团! 一时间,沧海之上,杀机四伏! 那冰晶巨人挥剑斩向风鸞王,每一剑都带著戮仙剑气的锋芒!那水龙摆动龙躯,不断以巨浪抵挡风鸞王的攻击!那雾气瀰漫四周,让风鸞王根本无法锁定张鈺的真实位置! 三道分身,配合默契,攻防一体! 风鸞王那无数道残影,在那雾气之中,一道道被识破、被击溃! 它那凌厉的风刃,被水龙的巨浪层层削弱,威力大减! 而张鈺那冰剑之上附著的戮仙剑气,每一次挥斩,都让它心惊胆战! 数个回合下来,竟隱隱有被压制的跡象! 但风鸞王毕竟是堪比五劫人仙的妖王。 它很快便稳住了阵脚。 风灵之力,虽然不在五行之中,却有它独特的优势。在锋锐方面,它不弱於金灵之气;在柔韧防御方面,它也不下於水灵之力。 这便是风灵之道的玄妙之处。 不在五行之中,不受五行相剋之局限。 攻守兼备,进退自如。 全无短板。 风鸞王御风而行,身法快如闪电。张鈺的每一次攻击,它都能轻鬆躲过。偶尔有躲不过的,它便以风灵之力凝聚成屏障,將那戮仙剑气挡下。 虽然那剑气让它忌惮,但想要真正伤到它,却也不易。 双方你来我往,激战正酣。 然而此刻,风鸞王眼神之中的惊讶之意,却越来越浓。 仅仅这几个回合的交手,便让它发现了张鈺与之前的巨大差距。 如果之前在洞天之中,张鈺是依靠化血神刀这等拼命之法,才能让它受伤,才有了威胁仙人的手段—— 那此刻的张鈺,已然完全拥有了仙人的实力! 而且是眼前这三具分身,每一具都拥有仙人的实力! 三具分身相互配合之下,连它都不得不重视! 而更让它心惊的是—— 张鈺这三具分身之上,虽然隱隱透出纯阳之气,却绝对没有达到凝聚內景、成就人仙的地步。 这意味著—— 张鈺此刻,依然是紫府境界。 以凡人之躯,伐仙人之尊。 面对的还是它这等堪比五劫人仙的凤凰妖王。 风鸞王眼中那凝重之意,几乎要透过目光溢出来。 它活了一万多年,从未见过这等事。 此子,必须死! 否则,日后必成大患! 风鸞王心中杀意翻涌! 下一刻—— 它那双巨大的羽翼,猛然完全展开! 那羽翼铺展开来,足有数百丈宽!翼展之间,无数风灵之力疯狂涌动,匯聚成一股股狂暴的颶风! “九天罡风劫!” 风鸞王发出一声尖锐的凤鸣! 那无数颶风,同时爆发!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將张鈺那冰晶巨人团团包围!那些颶风蕴含著最纯粹的风灵之力,锋利无匹,足以撕裂一切! 张鈺发现了这攻击,想要躲避—— 但来不及了。 那颶风太快了。 快到它那数百丈的庞大身躯,根本来不及移动! 嗤嗤嗤嗤——! 无数风刃,同时斩在冰晶巨人身躯之上!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它身上浮现!无数冰屑四散飞溅,被那颶风绞成粉碎! 不过片刻之间,那高达数百丈的冰晶巨人,便被消磨去三分之一! 冰身——至坚至锐,防御力在三具分身之中最强。 但此刻面对这风灵之力的攻击,却毫无办法。 然而—— 张鈺並未慌乱。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风灵之力虽强,但他张鈺,又岂是只有这点手段? 心念一动—— 装备栏中,一件灵物悄然亮起。 青鸞命羽。 其上刻录的神通,名为—— 同气连枝。 这门神通,源自七品灵物“连翘同心枝”,可以转移分担伤害。 此刻虽然被青鸞命羽刻录,保留了其神通的本质,但受限於青鸞命羽的品级,依旧只有九品。 在平常,这等品级的神通,面对妖王级別的攻击,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 但此刻—— 配合天一水莲的“一元三化”神通,却展现出了意想不到的力量! 这就是神通之间的搭配! “同气连枝,启!” 隨著张鈺心念一动,那冰身所受的伤害,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同时转移到了水身和雾身之上! 水身微微一颤,本源之力瞬间被消磨了一成! 雾身同样一颤,本源之力也消磨了一成! 而冰身那边—— 那些正在疯狂切割的风刃,依旧在肆虐! 但它们造成的伤害,每增加一分,便有一分被转移到水身和雾身之上! 如此一来,冰身虽然依旧在被消磨,但速度却慢了许多! 当那“九天罡风劫”终於消散殆尽之时—— 冰身已经被消磨过半,只剩下原来的五成左右。 而水身和雾身,各自被消磨了近三成本源。 但—— 三个分身,终究还是完整的。 风鸞王看著眼前依旧屹立的三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它那一击,耗费了它大量本源,本以为是必杀之局。 却没想到,竟被张鈺以这种方式化解。 “好神通。” 它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难得的讚赏。 “虽然品级不高,但確实玄妙。” 张鈺那冰身之中,传来一声轻笑。 “难得得到风鸞王的夸奖。” “你的神通也不错。如果我不是还有这点微末手段,方才那一下,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风鸞王冷哼一声。 它双翼微收,周身那搅动风云的风灵之力,悄然收回。 一时之间,风平浪静。 它那双凤目,盯著张鈺,目光复杂。 “我倒是看走眼了。” “你居然会有如此奇妙的分身神通。” “今日,我就算將这三具分身全部斩杀,恐怕与你的本体,也无损吧。” 张鈺看著风鸞王这般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怎么?” 他淡淡开口。 “不想打了?” 风鸞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我乃妖王之身,灵力无穷无尽。” “你此刻这三具分身,本源折损近半。再打下去,你能贏吗?” 它顿了顿,语气中带著挑衅。 “我也不想和分身打。” “你若是敢,就让真身来。” 张鈺闻言,微微一笑。 他手中那冰剑,缓缓消散。 “打不打,你说了不算。”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今日,你也別想轻易离开此地。” 风鸞王闻言,那双凤目之中,杀意再次翻涌。 “好!” 它冷声道。 “那我倒要见识见识,你还有什么手段!” “想留下我?” 它冷笑一声。 “凭你这三具残破的分身?” 张鈺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一笑。 下一刻—— 那冰晶巨人的身躯,骤然消融!化作一条千丈冰龙! 盘旋於虚空之中,周身散发著刺骨的寒意,与那水龙、雾龙並列一处! 三条千丈真龙,悬於沧海之上! 然后—— 它们同时发出一声龙吟! “吼——!!!” 那龙吟之声,响彻天地!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空间波动,骤然笼罩了整片天地! 那波动浩瀚而磅礴,以三条真龙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眨眼之间,一座巨大的空间牢笼,便將风鸞王笼罩其中! 神通——真龙天地! 风鸞王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已然大变! 那翻涌的海面,那呼啸的狂风,那漫天的雾气—— 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虚无的空间。 这空间之中,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岳。只有无尽的虚无,和虚无之中那三条盘旋的真龙。 风鸞王目光一扫,便看穿了这空间的本质。 “空间神通?” 它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意外。 “你会的,倒是不少。” 它冷哼一声。 “但仅凭这些,想留住我,还不够!” 话音落下—— 它周身那风灵之力,再次疯狂涌动! 这一次,它再无保留! 那风灵之力之强,之猛,之狂暴,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它们化作无数道锋锐无匹的风刃,朝著这方空间的边界狠狠斩去! 轰!轰!轰! 每一道风刃斩在空间边界之上,都斩出一道漆黑的裂缝! 那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真龙天地虽强,但张鈺的修为毕竟与风鸞王相差太远。在这等狂暴的攻击之下,这方空间天地,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被完全撕裂! 但—— 张鈺要的,只是这一点点时间。 在真龙天地之外,那三条真龙,正在疯狂地凝聚力量! 水龙、雾龙、冰龙—— 三具分身,同时抬起龙爪! 三枚光球,在龙爪之中浮现! 那光球呈赤红之色,蕴含著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光球之中,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阴阳道纹流转! 至火神雷! 而这一次的至火神雷—— 是真正的全力一击! 装备栏中,那一千二百余缕南明离火,全部化作最纯粹的力量,涌入那三枚光球之中! 那光球越聚越大,越聚越亮,越聚越狂暴! 它们所散发出的气息,足以让任何仙人胆寒! 真龙天地之中,风鸞王正在疯狂攻击著空间边界。 但就在此时—— 它猛然感应到了什么! 那股毁灭性的气息—— 让它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危险! 它透过那一道道裂缝,看向外界—— 看到了那三枚赤红的光球。 那光球之中蕴含的力量,强得离谱! 那等程度的灵力,即便是它这等妖王,也凝聚不出来! 风鸞王完全不知道,张鈺是如何凝聚出这等力量的。 它在那南明离火洞天之中,也曾见过张鈺施展至火神雷。那时那神雷的威力,虽然也强,但与此刻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怎么回事? 风鸞王来不及多想。 它只知道—— 若让那三道神雷击中,它会死! 真的会死! “唳——!!!”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凤鸣! 下一刻,它再不犹豫,疯狂燃烧本源,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力量! 轰!!! 真龙天地,被它硬生生撕裂! 它那庞大的身影,从那破碎的空间之中衝出! 但—— 晚了。 那三道至火神雷,已经凝聚完毕。 张鈺的三具分身,此刻已然变得虚幻。 以它们那折损近半的本源,强行凝聚出这无与伦比的至火神雷,反噬之力几乎將她们彻底摧毁。 但—— 足够了。 三道神雷,从三个方向,同时射向风鸞王!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快到风鸞王刚刚衝出真龙天地,还来不及反应,便已到了眼前! 风鸞王瞳孔猛然收缩! 躲不开了。 它没有任何犹豫。 下一刻—— 它那双巨大的羽翼,再次完全展开! 它那庞大的身躯,骤然变得虚幻! 它周身的羽毛,化作无数细小的青色光点,向著四面八方飘散!它那血肉之躯,化作一股纯粹的风灵之力,与天地之间的风灵本源,融为一体! 神通——风归太虚! 这是风鸞王的保命神通。 风灵之力,源於天地,归於天地。以此神通,可与天地风灵本源短暂融合,化作无形无质之风,躲避一切攻击。 这等手段,类似於妖圣级存在才能掌握的“融入天地本源”之法。 但它毕竟只是妖王境界。 以这等境界,强行施展此术,消耗极大。 而且,它无法真正融入天地本源。强行融合之下,会受到天地本源的侵蚀。只能短时间维持,时间一长,便会被那本源之力完全同化,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 但此刻—— 面对生死危机,它也顾不得了。 就在它融入天地本源的瞬间—— 三道至火神雷,同时撞击在它原本所在的位置! 轰——!!!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 三道至火神雷同时炸开,狂暴的衝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那衝击波之强,瞬间撕裂了虚空!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在那爆炸中心浮现!那裂缝长达万丈,宽逾千丈,如同一道漆黑的伤疤,横亘於天地之间!裂缝边缘,无数细小的空间碎片簌簌坠落,又被那狂暴的衝击波绞成虚无! 海面之上,更是掀起惊天巨浪! 那爆炸的衝击波轰入海中,瞬间將方圆数百里的海水尽数排开!一个深达万丈的巨坑,在海面之上浮现!那巨坑底部,是裸露的海底岩石,是万年不见天日的深海淤泥! 而被排开的海水,向著四周疯狂涌去! 它们化作一道道高达数万丈的滔天巨浪,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那些巨浪所过之处,一切尽数被吞没! 不远处的风吟崖,那常年风暴不断的山崖,那风鸞王棲息了数千年的巢穴—— 瞬间被那巨浪淹没! 那高达千丈的山崖,在那巨浪面前,脆弱得如同螻蚁。无数巨石被衝垮,无数古木被捲走,那精致的凤巢,更是瞬间化作无数碎片,消散于波涛之中! 这片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灵地,在这惊天一击之下,彻底毁於一旦! 那巨浪继续向著远方涌去,所过之处,海岸线被重塑,岛屿被淹没! 过了许久—— 那爆炸的余波,才渐渐平息。 那巨大的空间裂缝,开始缓缓癒合。 那翻涌的海面,也渐渐恢復了平静。 虚空之中,一道虚幻的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那是风鸞王。 它正在从天地本源之中脱离。 那“风归太虚”的神通,保住了它的性命。 但那天地本源的侵蚀,也让它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它那庞大的身躯,足足凝聚了十几息,才终於完全显现出来。 它依旧悬於虚空之中。 但此刻,它的气息,已然暴跌了不知多少。那华丽的羽翼,此刻黯淡无光。那凌厉的双目,此刻满是疲惫与后怕。 它活下来了。 但—— 也元气大伤。 比之前中化血神刀时,伤得更重。 风鸞王悬於虚空之中,那双凤目死死盯著张鈺分身消散的方向,眼中满是滔天杀意。 “张鈺——” 它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在这片狼藉的海面之上迴荡。 “给我等著!” “我迟早,会让你形神俱灭!” 然而—— 它的声音刚刚落下。 下方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海面,猛然炸开! 一条千丈玄色真龙,破水而出! 那真龙通体玄黑为底,却在玄黑之中透著七彩光芒。龙鳞如墨,边缘流转著七彩道纹;龙角暗金,角尖有五色光华流转;龙目金黄,如同两轮烈日悬於虚空;龙鬚赤红,如同燃烧的火焰隨风飘动。 它破水而出的瞬间,那庞大的龙躯遮天蔽日,將整片天空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巨大的龙首之上,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不必等日后了。” 那玄色真龙俯视著风鸞王,龙目之中闪烁著冰冷的光芒。 “你能活过今天再说。” 风鸞王看著那突然出现的玄色真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下一刻—— 那龙首之上传来的声音,让它瞬间明白了一切。 那是张鈺的声音。 “张鈺——” 风鸞王的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张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龙爪。 一股无形的空间波动,再次笼罩天地! 真龙天地,再次降临! 风鸞王那本就虚弱的身躯,瞬间被这空间牢笼再次困住! 死亡的危机感,再次缠绕在它心头! 它再也顾不上放什么狠话。 它那残破的身躯之上,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它要逃! 然而—— 张鈺这一次,不会再给它任何机会。 那巨大的龙爪之间,一块玉璧悄然浮现。 那玉璧呈七彩之色,约莫尺许见方,璧身之上铭刻著无数玄奥的道纹。 先天灵宝——真龙武装。 神通——九龙衔璧! 下一刻—— 那玉璧之上,猛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九条巨大的真龙虚影,自玉璧之中衝出!朝著风鸞王那残破的身躯,狠狠缠绕而去 然后—— 吞噬开始。 风鸞王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那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河,被那九条真龙疯狂吞噬、掠夺! 它惊恐地发出一声凤鸣! 那凤鸣尖锐而悽厉,满是绝望! 它还有很多神通没有施展! 它还有很多底牌没有动用! 它本是堪比五劫人仙的妖王,是凤凰一族中天赋异稟的存在,是数万年来唯一以五行之灵进化为风鸞之体的鸞鸟! 可如今—— 在那九龙衔璧的吞噬之下,它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本源,一点一点地流失殆尽! 张鈺俯瞰著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其实,我也看不上你这点本源。” “不过,你毕竟是风灵之体,不同於五行。” “便是用掉一次吞噬的机会,也还算值得。” 风鸞王此刻,根本无心听他言语。 它只是拼命地挣扎,拼命地鸣叫,拼命地想要挣脱那九条真龙的束缚—— 但一切都是徒劳。 终於—— 当最后一丝本源被抽离的剎那,风鸞王那庞大的身躯,骤然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那双凤目,缓缓闭合。 那巨大的青鸞之躯,化作无数青色的光点,消散於天地之间。 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在虚空中迴荡。 风鸞王,陨落。 …… 与此同时。 装备栏中,一道信息浮现。 【吞噬风属性妖王本源,先天禁制+3】 【吞噬神通:太虚一羽痕】 张鈺神识探入,细细阅读那道信息。 太虚一羽痕: 此神通为凤凰血脉与先天风灵交融而生。风者,乃天地阴阳二气交匯激盪而生——阳升阴降,二气相遇,遂成流动之风。故风之一物,看似无形,实则阴阳相生、动静相宜,蕴含天地运行之至理。 持此神通者,与天地万风同根同源,可化身为清风,瞬息万里、所过之处无形无跡。攻时如刃裂空、退时如羽隨风,来去自如,无人可追。因其內蕴阴阳奥妙,故风中自带阴阳转化之机——可阴柔无痕,亦可阳刚裂空;可静若止水,亦可动若雷霆。 第431章 各方涌动 凤凰祖地。 先天梧桐神树巍然矗立。 此树乃是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存在的先天灵根,与那扶桑神树齐名。它承载著凤凰一族一族的气运。 凤凰一族的族人,死后皆要归於这神树之下,化作本源滋养树根;而新生的幼凰,也需在这神树之上筑巢孵化,方能获得最纯正的血脉传承。 在这先天梧桐神树的顶端,有一座巨大的凤巢。 此刻,凤巢之內。 金鹏太子化做一道流光,正在四处逃窜。 它双翼挥舞,身形时而化作白色流光,时而转为黑色虚影,在凤巢之中四处穿梭,想要寻找到一处缝隙逃离此地。 但无论它如何变换,如何加速—— 每一次衝到凤巢边缘,都会被一层薄薄的五色光辉挡下。任凭那金色流光如何衝击,都无法突破分毫。 也不知衝撞了多久,金鹏太子终於停了下来。 他悬浮於凤巢中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那双金色的眼眸之中满是愤愤不平之色。 “姐姐——!” 他怒视著巢中另一道身影,声音中带著几分委屈。 “你在耍赖!” 那道身影,正是孔雀公主。 她静静地坐於凤巢深处,一袭五彩羽衣,青丝如瀑,面容精致得如同画中人。那双眸子清澈如水,此刻正带著一丝戏謔的笑意,看著金鹏太子的狼狈模样。 金鹏太子见她这副表情,愈发恼怒,振翅道: “那张鈺明明元神遁入幽冥,已经算得上逃离南明离火洞天了!” “那个赌约,是我贏了!” “你为什么不放我离开?” 听到金鹏太子的抱怨,孔雀公主微微一笑。那笑容明媚而温柔,却让金鹏太子更加气急败坏。 “当时我们的赌约是——风鸞王能不能杀死张鈺。” 孔雀公主的声音轻柔,如同泉水叮咚。 “张鈺虽然元神逃离,但也属於身死道消。所以,这个赌约,自然是我贏了。” 她顿了顿,眼中戏謔之意更浓。 “你就安心在这里,给我修炼一百年吧。” “或者——” 她指了指凤巢边缘那层五色光辉。 “你有办法破了我的五色神光,自然可以离开。” 金鹏太子闻言,气得浑身翎羽都竖了起来! “姐姐——!” 他怒道: “你这五色神光,看似五行,实则已经聚齐甲乙木、丙丁火、戊己土、庚辛金、壬癸水!” “而且还是以阴阳逆转五行,成就先天之属!” “能破你这神光的,世间天仙妖神加起来,也不超过一掌之数!” “我不过妖圣境界,如何破得了你这神光?” 他越说越气,双翼振动,在凤巢之中来回盘旋: “你就根本没打算放我出去!” 孔雀公主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你明白就好。” “你就安心给我在这里,修炼你的阴阳二气吧。” 金鹏太子闻言,虽然生气,却也毫无办法。 他恨恨地落回巢中,將那丈许大小的金鹏之身蜷缩成一团,不再言语。 时间,一点点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孔雀公主站起身来。 她那张绝美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一丝莫名的光辉。那光辉呈五色,在她眉宇之间流转,最终匯聚於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 下一刻—— 她的双眼,骤然变得深邃如渊。 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仿佛化作了两方无垠的虚空。虚空之中,有无数景象飞速流转——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芸芸眾生,万事万物。 神通——凤眸观世。 此乃凤凰一族最顶尖的瞳术神通之一,以五行之力为基,以先天血脉为引,可观天地万象,可察阴阳变化。修炼至大成,甚至能窥探天机,洞察因果。 此刻,孔雀公主的目光,穿透了凤巢的重重禁制,穿透了祖地的层层屏障,望向极南之处。 金鹏太子正蹲在角落生闷气,忽然感应到姐姐的气息变化。它抬起头,正好看到孔雀公主那双泛著五色光芒的眼眸。 他扑棱著翅膀飞起来,凑到近前,好奇地问道: “姐姐,怎么啦?” “怎么突然动用『凤眸观世』?” 孔雀公主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眸子之中的景象飞速流转,仿佛在搜寻著什么。 片刻之后,她眼中的光芒渐渐敛去。 那张精致的面孔之上,露出一丝莫名的意味。 金鹏太子见她这副表情,愈发好奇。 他凑得更近了些,追问道: “姐姐,到底怎么啦?” “你倒是说呀!” 孔雀公主依旧没有回答。 金鹏太子眼珠一转,道: “不告诉我?” “那我就自己来看!” 话音落下,它周身猛然爆发出两股气息。 阴阳二气! 此乃天凤与天凰在超脱之际,遗留给金鹏太子的先天本源阴阳之气。那是世间最极致的力量之一,蕴含著天地初开之时最本源的阴阳法则。 若是金鹏太子能將其完全炼化,便可成就世间最顶尖的妖神之体,与那些先天而生的古老存在比肩。 即便此刻,他尚未完全掌控这股力量,但藉助其一二,依然能发挥出极其玄妙的神通。 只见那阴阳二气在他周身徘徊流转,一白一黑,交织缠绕,最终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先天阴阳图案。 那图案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缕玄之又玄的气息溢散开来。 太清一脉神通—— “先天阴阳数术”。 这是世间最顶尖的天机神通之一,可以推算天机,洞悉因果。与孔雀公主的“凤眸观世”相比,毫不逊色,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金鹏太子虽然不喜仙道,但对於仙道中那些玄妙的神通法术,却异常感兴趣。这些年,他偷偷学了不少,这先天阴阳数术,便是其中之一。 此刻,他以此神通探查,想要知道姐姐在看什么。 然而—— 神通施展开来,他却一无所获。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他的探测。那股力量玄妙而强大,將一切天机尽数遮蔽,让他根本无法窥探分毫。 金鹏太子眉头一挑,来了兴趣。 他知道,孔雀公主不会无缘无故动用神通。 既然探查不到那件事本身,那便换个方向。 下一刻,他的天机之术转换方向,开始探查凤凰一族本身的信息。 他身为凤凰一族的太子,本就是凤凰一族气运核心。探查与自己相关的信息,自然毫不费力,也不会受到那天机遮掩之术的干扰。 片刻之后—— 他获取了信息。 然后,他的面色,猛然一变。 风鸞王,陨落了。 金鹏太子那双金瞳之中,满是惊怒。 风鸞王,那可是凤凰一族的妖王! 是谁,敢对它动手? 他继续探查,想要找出凶手。 但—— 一片空白。 凶手的身份,被一股极其强大的天机之术遮掩得严严实实,根本无从探查。 金鹏太子眉头紧皱,心中念头电转。 但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那天机之术,再次转换方向。 这一次,他探查的,是殷氏一族和祝融一族的信息。 片刻之后—— 他眼中的惊怒之色,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置信的神色。 殷承,死了。 祝融夫人,也死了。 金鹏太子愣在那里,久久无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孔雀公主。 “姐姐。” 他的声音中,满是不可思议。 “是张鈺,对不对?” 他虽然用的是问句,但语气之中,却满是篤定。 张鈺身上虽有七窍玲瓏心,可以替他遮掩天机,让人无法直接推演他的信息。但那股遮掩,並非万能。 它只能遮蔽与张鈺直接相关的因果,却无法阻止有心人从其他信息入手,將其身份推测出来。 殷承死了,祝融夫人死了,风鸞王也死了。 这三者,唯一的共同点,便是他们都参与了南明离火洞天对张鈺的围杀。 凶手是谁,不言而喻。 孔雀公主此刻也慢慢收回了天眼神通。 她看了金鹏太子一眼,微微頷首。 “確实是张鈺。”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感慨。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他就从幽冥之中回来了。” “而且还获得了莫大的机缘。” “截教这次,看来真的收到宝了。” 金鹏太子闻言,眼珠一转,忽然笑了起来。 “姐姐。” 他凑上前去,笑嘻嘻道: “那小子应该是在洞天关闭之前,就已经脱离幽冥了。” “这么说来,那个赌约,应该是我贏了吧?” “一千年內,你不能管我。” 他兴奋地挥舞著翅膀。 “我要去外面好好玩一下!” 孔雀公主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就知道玩!” 她语气中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风鸞王可是死在那小子手里。” “它毕竟也是我们凤凰一族的族人。” “你就这么高兴?” 金鹏太子闻言,脸上笑容不减。 “我不是高兴呀,姐姐。” 他眨巴眨巴眼睛,道: “怎么,姐姐要为他报仇吗?” “如果这样的话——” 他双翼一振,做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我们召集飞禽一族,一起打上金鰲岛怎么样?” 孔雀公主看著他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个弟弟,天赋绝佳,血脉纯正。就是这性子,太过跳脱,太过顽劣,整日里只想著玩耍胡闹,从不將心思用在正事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无奈,正色道: “好了,不要说这些不著调的话了。” 她看向金鹏太子,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风鸞王对张鈺出手,本就有几分恃强凌弱。” “如今他被张鈺所杀,也只能怪他本事不济。” “这件事情上,我们也不占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就当无事发生吧。” 金鹏太子闻言,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以姐姐护短的性子,至少会有所表示。却没想到,她竟打算就此揭过。 不过转念一想,他便明白了其中道理。 截教,虽然没落,但依旧是上清道君的道统。若是凤凰一族为了一个风鸞王,与截教正面衝突,实在得不偿失。 更何况,正如姐姐所言,风鸞王出手在先,被杀在后,確实不占理。 孔雀公主见他难得听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她沉默片刻,忽然又道: “张鈺此子身上,应该留存著大量的南明离火。”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这火,关乎我凤凰一族后辈的成长。” “却是必须拿回来。” 孔雀公主看向金鹏太子,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深意。 “那个打赌,是你贏了。” 她缓缓道。 “我放你离开凤巢。” 金鹏太子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然而,孔雀公主下一句话,便让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不过——” 她顿了顿道: “你要去张鈺那里,把南明离火拿回来。” “哪怕你杀了张鈺,我也不管。” “但是,南明离火必须拿回来。” 她看著金鹏太子,目光之中带著几分告诫。 “其中的分寸,你自己把握。” 金鹏太子闻言,眼珠转了转。 “好吧。” 他双翼一振,在凤巢之中盘旋一圈。 “这个差事,我接下了。” 话音落下,那层笼罩凤巢的五色光辉,悄然散去。 金鹏太子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 与此同时。 鄢郢。 玄璋仙府。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位於鄢郢城东,是玉清一脉在此地的核心据点。府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小桥流水,曲径通幽。浓郁的灵气在其中流转,滋养著每一寸土地。 此刻,仙府深处。 一座精致的凉亭之中,两人相对而坐。 一人著玄色道袍,面容冷峻,周身气息內敛,却自有一股久居高位才有的威严与从容。 正是陆玄嶂。 另一人则身披赤红袈裟,面容古朴,眉宇之间带著几分慈悲之色,却又隱隱透著几分凌厉。 正是渡难罗汉。 两人面前,摆著一张棋盘。 黑白棋子,纵横交错,正杀得难解难分。 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两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这棋局之上。 陆玄嶂手持一枚黑子,悬於半空,久久未曾落下。他的目光虽然落在棋盘之上,但眼中却无半分专注之意,反而透著一股沉思。 渡难罗汉同样如此。 他手中的念珠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噠”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凉亭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就这么沉默著,谁也不曾开口。 革天之战时,玉清与禪宗联手,击溃了当时如日中天的截教。但双方的关係,其实並不亲厚,甚至私底下衝突不断。玉清更是牢牢將禪宗势力锁死在西牛贺洲,不让其东进一步。 然而,在压制截教这件事上,双方的目的却是统一的。 陆玄嶂落下一子,目光却望向远方。 他心中,正在想著另一件事。 殷承陨落之后,他与渡难罗汉虽然有些疑惑,但因为张鈺有天机之术遮掩,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是谁做的。 但当祝融夫人死后,他们便已经意识到不对了。 结合从各自师门得到的消息,种种跡象,无不表明—— 张鈺,回来了。 这也是为何,他们会聚在一起。 就在此时—— 两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陆玄嶂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看来,你也收到消息了。” 渡难罗汉点了点头,手中念珠的转动微微加快了几分。 “风吟崖被毁,风鸞王下落不明。”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 “恐怕,凶多吉少。” 陆玄嶂闻言,沉默片刻。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殷承,祝融夫人,风鸞王。” 他一字一句道,声音越来越冷。 “南明离火洞天的五人,如今已去其三。” 他收回目光,看向渡难罗汉。 “下一个,就是你我了。” 渡难罗汉闻言,面色不变。 他缓缓转动念珠,低诵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抬起头,看向陆玄嶂,目光平静如水。 “张鈺此子,来报仇了。” 陆玄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虽然不知道截教施展了什么手段,让张鈺这么快恢復修为,甚至更进一步——”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立於凉亭之中。 “但我玉清一脉,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我就在这里。” “倒要看看,他怎么来对付我。” 渡难罗汉闻言,缓缓起身。 “玄嶂道友,修为高深,贫僧自愧不如。” 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贫僧,就等道友的好消息了。” 陆玄嶂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他转过身,看向渡难罗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要离开?” “你怕了那张鈺?” 渡难罗汉闻言,面色不变。 他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之中,带著几分看透世情的淡然。 “確实怕了。” 他坦然承认。 陆玄嶂眉头皱得更紧。 渡难罗汉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表情,自顾自道: “大周仙朝,儒门曾有一语。”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著一丝感慨。 “贫僧奉我佛之命,来南赡部洲传教。” “原本,商郢飞廉城,已被贫僧引动,答应让我禪宗在此地传教。” “却因张鈺之事,商郢上下,被长陵以戮仙剑重创。” “飞廉城,就此胆怯,不敢再得罪截教。”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 “传教之事,无疾而终。” 他看向陆玄嶂,目光坦然。 “而在南明离火洞天之內,贫僧也没有从张鈺口中,得知望舒月冕的下落。” “我禪宗,本就和截教势同水火。” “如今,贫僧如果再不抽身离开——”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著一丝自嘲。 “恐怕,真的有寂灭之忧了。” 陆玄嶂闻言,冷哼一声。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修炼到他们这个境界的人,心智何其坚韧。渡难罗汉的离开,在他看来,不过是怯懦罢了。 “隨你。” 他淡淡道,不再多言。 渡难罗汉见状,也不以为意。 他双手合十,再次低诵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陆玄嶂,目光变得郑重起来。 “贫僧今日来此,主要是有一个消息,要告诉道友。” 陆玄嶂眉头微挑,看向他。 渡难罗汉缓缓道: “从地藏王菩萨那里得知的消息。” “截教之人在幽冥大闹,是为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获取先天水莲。” 陆玄嶂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渡难罗汉继续道: “如果不出所料,张鈺此刻,已经聚齐了四朵先天莲花。” “只差——” 他看向陆玄嶂,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玉清一脉的先天金莲了。” 陆玄嶂的面色,彻底变了。 若张鈺真的聚齐了四朵先天莲花,只差这最后一朵—— 那他接下来必定会將目光,投向玉清。 渡难罗汉看著他的表情,缓缓道: “还望道友,儘快稟报太乙天尊。” “金莲万不可遗失。” “要不,真的让张鈺成了气候。”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著几分告诫。 “我等性命事小。” “但若真的因此,让截教有了復兴之机——” “对於我二教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陆玄嶂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渡难罗汉见状,也不再停留。 他双手合十,再次躬身一礼。 “贫僧告辞。”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便化作一道赤红的光芒,消失在了天际。 凉亭之中,只剩下陆玄嶂一人。 他静静地立於原地,望著渡难罗汉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良久—— 他抬起手。 手中灵光一闪,一柄古朴长剑,出现在他掌中。 那剑长约三尺七寸,剑身呈五色,光华流转。剑脊之上,隱约有一道暗红色的血线,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杀戮之意。 五行诛仙剑。 张鈺的本命法宝。 陆玄嶂看著这柄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此剑,是他亲手从张鈺手中夺来的。 那一日,在南明离火洞天,他们五人联手围杀张鈺。张鈺被逼到以化血神刀自杀,此剑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本以为,此剑从此便是他的了。 却没想到,短短数月之间,张鈺便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连杀殷承、祝融夫人、风鸞王三人。 下一个,便是他。 陆玄嶂看著手中那光华流转的长剑,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 “张鈺。” “我等著你。” 第432章 沧海逐影 风吟崖。 这片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灵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方圆数千里之內,大地龟裂,山河破碎。原本鬱鬱葱葱的森林,此刻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墟。 那无数古木,那遍地灵草,那棲息其中的无数生灵,尽数在那惊天一击之中化为灰烬。 废墟之上,赤红的火焰仍在燃烧。 那是至火神雷残留的火灵之气,狂暴而炽烈,顺著风吟崖独有的风灵之力,向著四面八方扩散。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將这片本就残破的大地,焚烧得更加彻底。 更远处,沧海之上,是另一番景象。 水火相剋,阴阳相激。 那至火神雷轰入沧海,狂暴的火灵之气与浩瀚的水灵之力激烈碰撞,形成无数灵气漩涡。那些漩涡在海水之中疯狂旋转,彼此吞噬,相互湮灭,將方圆数千里的海域搅得一片混乱。 风、木、水、火—— 四种灵气,交杂在一起,彼此衝突,彼此纠缠,形成一片混沌而狂暴的灵气乱流。 原本一处绝佳的修炼之地,此刻已被彻底毁去。 想要恢復,怕是千百年之后的事了。 …… 而造成这一切的张鈺,却毫不在乎。 他此刻依旧悬於沧海之上,目光落在身前的虚空之中。那里,装备栏的虚影静静悬浮,一行行信息在意识中流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真龙武装(先天灵宝)——当前状態·阴极阳生·四禁初成】 张鈺看著这行信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虽然早有预料,吞噬风鸞王所能增加的先天禁制不会太多——毕竟在吞噬之前,风鸞王已元气大伤。 但当真正看到只有三道时,心中还是难免有些失望。 九龙衔璧,九个吞噬名额。 如今已经用去了两个。 第一个,是商汤的一劫人仙內景天地,凝聚出一道先天禁制。 第二个,便是这风鸞王的风灵妖王本源,凝聚出三道先天禁制。 加起来,不过四道。 距离那四十九道禁制的圆满之境,还差四十五道。 而剩下的名额,只有七个了。 七个名额,要填补四十五道禁制的空缺。 这意味著,后续每一个被吞噬的目標,平均至少要提供六道以上的先天禁制。 六道禁制。 那是什么概念? 风鸞王,堂堂凤凰一族的妖王,堪比五劫人仙的存在,也不过提供了三道。 想要六道,至少也得是地仙级別,或是那些底蕴极其深厚的顶尖妖王。 而这样的存在,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张鈺摇了摇头,心中暗暗告诫自己,这九龙衔璧的神通,日后绝不能轻易动用了。九个名额,每一个都弥足珍贵,必须慎之又慎。 不过—— 当他將目光投向那新获得的神通时,心中的沮丧,顿时消散了大半。 【太虚一羽痕】 这神通,让他想起了另一件天地灵物。 空谷鸣蝉。 那是昔日他参加长陵甲子大比的奖品。虽只有四品,却蕴含著风灵之妙。 那时,他便是凭藉著空谷鸣蝉,以气海之境闯荡归墟,力敌檀宫修士。对他初期的成长,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可惜,空谷鸣蝉终究只有四品。 隨著他修为日深,那神通便渐渐失去了用武之地。如今,早已被他遗忘在储物法宝的角落。 没想到,如今又得了这风属性神通。 而且,是妖王本源凝聚而成的仙境神通。 光看介绍,是体会不出其真正强大的。 张鈺决定亲自试一试。 他心念一动—— 太虚一羽痕,激活! 瞬间,张鈺只觉得周身一轻。 仿佛整个人,都与天地之间的风灵之力融为一体。那些无形的风,那些流动的气,那些无处不在的阴阳激盪,此刻都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巨大的风刃,凭空出现! 那风刃无形无质,却又锋利无匹。它划过虚空,朝著下方的沧海狠狠斩去! 轰!!! 风刃斩入海面,激起无数滔天巨浪!那浪头高达百丈,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涌去!整个海面,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震盪! 然而下一刻—— 又是一阵清风拂过。 那清风柔和而温煦,所过之处,那些滔天巨浪竟瞬间被抚平!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从未发生过一般。 阴柔无痕,阳刚裂空。 静若止水,动若雷霆。 张鈺眼中满是惊喜。 但更让他惊喜的,还在后面。 他心念再动,那风灵之力仿佛在他身后凝聚,化作一双无形的翅膀。那翅膀轻轻一扇——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万里之外! 不是飞遁,不是疾行。 而是瞬移。 张鈺稳住身形,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惊喜。 这神通的玄妙,远超他的预料。 它並不是简单的风遁之术,而是真正的瞬移。凭藉著风中的阴阳玄机,只要他身处风中,便可从风的一头,转换到另一头。风之所及,身之所至。 以张鈺如今的修为,自然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他不过是凭藉著真龙武装,强行催动这神通罢了。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这神通之中,蕴含著阴阳大道。 而他此刻凭藉著真龙武装驾驭此法,一来不用担心风灵之力影响自身根基。二来,也可以在这不断的瞬移之中,慢慢领悟其中的阴阳玄妙。 这对於他日后晋级人仙之后的修炼,必定大有裨益。 念及此处,张鈺心中那丝沮丧,彻底消散了。 他再次振动那无形之翼。 身形一闪,再次出现在万里之外。 又一闪,又是万里。 他在这沧海之上,不断地瞬移、闪现、穿梭,体会著其中的玄妙。 那种与风相融、与天地合一的感觉,让他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 不知过了多久。 张鈺的身形,又一次从虚空中浮现。 但这一次,他没有继续瞬移。 而是瞬间停下,目光望向北方。 那双眸子之中,闪过一丝凝重。 在刚刚击杀风鸞王的时候,他就隱约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窥探之意。那窥探来自极远之处,若有若无。 那时,张鈺心中便有了猜测。 这应该是来自凤凰一族的。 毕竟,风鸞王是凤凰一族的妖王。他在这里將其击杀,动静闹得如此之大,凤凰一族不可能毫无察觉。 但张鈺心中也清楚,凤凰一族和截教之间,应该会有某种默契。 他和风鸞王之间,属於私怨。 是风鸞王先对他出手,他不过是报仇雪恨。於情於理,他都站得住脚。凤凰一族若是因此来寻仇,反倒显得不讲道理了。 更何况,截教虽然没落,但也不是好惹的。无当圣母和金箍仙刚刚在酆都闹出那么大动静,凤凰一族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张鈺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了。 但此刻—— 七窍玲瓏心,心血来潮。 那股玄妙的感应之力,自真龙武装之中涌出,融入他的感知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从北方而来,在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他。 张鈺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来人是谁? 是敌是友? 是来寻仇的,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可以確定——以他如今的实力,面对那未知的存在,胜算不大。 当下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避开。 张鈺不再犹豫。 他再次振动那无形之翼,神通全力催动,向著沧海深处飞去! 身形一闪,消失在天际。 …… 张鈺离开后,不足一刻。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 那是一只金鹏。 它双翼展开,足有数百丈宽。通体呈金色,在阳光映照下闪烁著璀璨的光芒。它悬於虚空之中,周身隱隱有阴阳二气流转,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玄妙的威压。 金鹏太子。 它落在这片海域之上,目光扫过四周,眼中露出极为感兴趣的神色。 它身怀先天阴阳本源,世间任何阴阳转换之气,都瞒不过它的双眼。 此刻,它只是隨意一扫,便几乎在瞬息之间,將张鈺与风鸞王方才那一战的经过,復原得七七八八。 “有意思。” 金鹏太子喃喃自语,眼中光芒闪烁。 它看向下方那片混杂的灵气,看向那依旧在燃烧的火焰,看向那尚未平息的波涛,翅膀轻轻一挥。 一道阴阳二气,自它身上涌出。 那阴阳二气看似平淡,却蕴含著难以言喻的玄妙。它们所过之处,那混杂的灵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来。 火灵之气,被消弭於无形。 木灵与水灵,各归其位。 风灵之气,依旧流转。 不过片刻之间,这片原本需要千百年才能恢復的地界,便被它轻易抚平。 虽然山川依旧残破,虽然大地依旧焦黑,但那些暴乱的灵气,那些衝突的法则,已尽数被理顺。 做完这一切,金鹏太子看起来依旧轻鬆。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它的目光,再次望向远方。 那里,是张鈺消失的方向。 天空之中,空无一物。 但在金鹏太子眼中,却有一条条若有若无的线,清晰地指向远方。 那是阴阳转换留下的痕跡。 它身怀先天阴阳本源,这些痕跡,在它眼中,如同黑夜中的明灯。 金鹏太子嘴角微微勾起。 下一刻,它双翼一挥—— 身形已消失在原地。 …… 沧海之上。 张鈺全力催动太虚一羽痕,身形在虚空中不断闪现、穿梭。 一息万里。 十息十万里。 百息百万里。 他在这半日之间,已经在沧海之上来回穿梭了不知多少万里。每一次瞬移,都让他远离那北方而来的气息一分。 然而—— 那股心血来潮的危机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 身后那道气息,越来越近。 仿佛无论他逃到何处,那人始终知道他的位置。 张鈺心中,渐渐凝重起来。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通过七窍玲瓏心的敏锐感应,他隱隱猜测到,应该是这太虚一羽痕的神通,引起了那人的注意。 只要他继续使用这神通,就永远无法摆脱那人的追踪。 张鈺目光一凝,望向下方那广阔无边的沧海。 下一刻—— 他停止催动神通,身形化作真龙,一头扎入大海之中! 水花四溅,龙影消失。 张鈺收起所有神通,不再动用任何灵力,只是顺著海流,向著深海之处游去。 …… 数万里之外。 金鹏太子不慌不忙地飞遁著。 它虽只有妖圣境界,却身怀世间极速。大鹏扶摇九万里,单论速度而言,便是天仙也比不过它。 不过十几息,它便来到了张鈺消失的位置。 它悬於海面之上,俯瞰著下方那茫茫大海,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你以为,躲到沧海里面,我就找不到你了?” 它轻笑一声。 下一刻,他那金鹏之身上,阴阳二气缠绕流转。 然后—— 他纵身一跃,也进入了沧海之中! 那海水,似乎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任何阻碍。 对於金鹏太子而言,世间万物,莫不以阴阳构成。即便是这沧海之水,也逃不出阴阳二气的范畴。 而他,执掌阴阳本源。 在这沧海之中,与在天空之中,並无本质区別。 他就那么在海水之中穿梭游走,速度不减分毫。 然而—— 片刻之后,金鹏太子眼中的轻鬆之意,渐渐退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得的凝重。 他发现,他失去了张鈺的身影。 他可以肯定,张鈺就在这片海域之中。那气息虽然微弱,却依旧存在。 但张鈺显然变化了身形,且没有再动用任何神通。而这沧海之中,生灵何止千万?鱼虾蟹鱉,水族妖物,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而张鈺的隱藏变幻之术,確实有几分玄妙。 在这茫茫眾生之中,它竟一时分辨不出,哪一个是他。 金鹏太子愣在那里,久久无言。 然后—— 它笑了。 那笑容之中,有意外,有兴奋,也有一丝前所未有的认真。 “好。” 它喃喃自语。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它眼中光芒闪烁。 “这样才对嘛。” “这样,才好玩嘛。” 它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片茫茫海域。 “就让我看看,能不能抓住你。” 说完,它的身形再次动了。 这一次,它不再漫无目的地寻找,而是开始在这片海域之中,四处游荡。 它游过一片片海底,穿过一座座珊瑚礁,掠过一群群游鱼。所过之处,海波涌动,暗流激盪。 它虽然分辨不出哪一个是张鈺,但它有的是耐心。 它要將这片海域,全部锁定。 然后,一点一点地探查。 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搜查。 每一只妖兽,都不放过。 总有一刻,能將那人揪出来。 金鹏太子在沧海之中掀起如此风浪,自然也引起了沧海龙族的注意。 …… 沧海水晶宫。 这是一座位於沧海最深处的宫殿,通体由最纯净的水晶与珊瑚筑成,占地数百里,巍峨壮观。宫殿周围,无数虾兵蟹將巡逻游弋,守护著这片龙族的核心领地。 此刻,水晶宫深处。 一条真龙,正在向沧海龙王稟报金鹏太子之事。 那真龙身形修长,通体幽蓝,气息深邃,正是沧海龙王座下的一位龙子——敖澜。 而在他面前,那盘踞於龙宫中央的,便是沧海龙族的霸主—— 沧海龙王,敖钦。 这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龙,此刻那巨大的龙躯盘踞在宝座之上,龙目微闔,不知在想些什么。 “父王。” 敖澜恭声道。 “那金鹏太子,此刻正在我沧海之上,四处游荡,搅得海波不平。” “他似乎在寻找什么。” “已经惊扰了无数海族,不少都来水晶宫告状。” 敖钦闻言,那微闔的龙目缓缓睁开。 那双龙目之中,闪过一丝无奈。 金鹏太子。 其修为不过妖圣,在他这龙王眼中,並不算什么。 但问题是,他背后那个人—— 孔雀公主。 七千年前,沧海龙族趁著凤凰支脉蓝鳧一族內乱的机会,想要占据南赡部洲的沧澜江。那次,他敖钦亲自带队,带领数十条仙境真龙倾巢而出。 还没来得及上岸。 在沧海之上,便被孔雀公主一人击溃。 那一战,敖钦至今记忆犹新。 那五色神光,简直是无解的存在。无论他施展什么神通,无论他调动多少水灵之力,在那五色神光面前,都如同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 他敖钦,堂堂沧海龙族之主,在那孔雀公主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自那以后,沧海龙族再也不敢打南赡部洲的主意了。 如今,那孔雀公主的弟弟,金鹏太子,又来沧海之上闹事。 敖钦心中虽然无奈,却也毫无办法。 他总不能把那金鹏太子怎么样吧? 若是伤了他,孔雀公主一怒之下,再来一次沧海之行…… 敖钦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他看向敖澜,缓缓开口。 “敖澜。” “你去那片海域,看著金鹏太子。” 他顿了顿。 “不管他在干什么。” “只要不伤及我龙族族人——” “就隨他去吧。” 敖澜闻言,点了点头。 他自然也知道当年那件事。 他也是那次被孔雀公主大败的真龙之一。 “遵命,父王。” 他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 寒漪小筑。 夜深人静。 月光如水,洒落在这清幽的小院之中。 一只青色的小鸟,悄无声息地从夜空中飞落,穿过那半掩的窗欞,落在了琉月夫人肩上。 “姐姐。” 碧漪开口,声音清脆而急促。 “已经得到消息了。” “金鹏太子,现在在沧海之上。” 琉月夫人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沧海?” 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那里是龙族的地方……不太好动手。” 碧漪点点头。 “金鹏太子向来独来独往,没人清楚它到底要去何处、要做什么。” “但是,姐姐——” 她看向琉月夫人,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机会难得啊!” “只要取得它的阴阳本源,姐姐就可以逆反九头凤凰之体,突破妖神境界!” 琉月夫人闻言,沉默片刻。 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光芒,有贪婪,有渴望,也有——决断。 她缓缓点头。 “確实。” “如果在凤凰一族的地方,我们毫无胜算。” “如今既然金鹏太子离开凤巢——” 她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就必须动手了。” 话音落下,她抬起手。 手中,出现一个玉石琵琶。 那琵琶通体幽蓝,琴身之上,无数细密的纹路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有一缕足以蛊惑人心的气息溢散而出。 琉月夫人轻轻拨动琴弦。 “叮——” 一声轻响,琴音裊裊。 那琴音轻柔而迷幻,在小筑之中缓缓流淌。 隨著那琴音的流淌,小筑之中,一道身影,慢慢走出。 那是一个男子。 他身著赤红长袍,面容俊朗,气息深邃。但此刻,他的眼神看起来有几分呆滯,仿佛失去了神智,只剩下躯壳。 殷仲。 殷氏族长。 七劫人仙。 曾经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 此刻,却如同提线木偶一般,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著主人的命令。 碧漪看著殷仲,眼中闪过一丝惊嘆。 “姐姐,你已经將他完全控制住了!” 她凑上前去,仔细打量著殷仲。 “你的千幻惑神大法,配合迷天琵琶,果然厉害。” 琉月夫人闻言,微微一笑。 那笑容之中,带著几分得意,也带著几分——惋惜。 “我也是费了好大功夫。” 她轻声道。 “这殷仲,天资確实很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殷仲腰间那枚小小的铜钟之上。那铜钟通体暗黄,钟身之上,铭刻著无数玄妙的符文。 “落魄钟,是中品先天灵宝。” 琉月夫人轻声道。 “这殷仲,已经炼化了十二道禁制。” 她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为了获取阴阳本源,我真捨不得这个傀儡。” 碧漪闻言,点了点头。 她明白姐姐的意思。 一个完全掌控的七劫人仙傀儡,其价值不可估量。更何况,这傀儡还有一件即將完全炼化的先天灵宝。 但比起阴阳本源,比起突破妖神的机会,这一切,都可以捨弃。 碧漪振了振翅膀。 “姐姐,我这就去准备。” 她顿了顿。 “此事过后,无论成败,我们都將凤凰一族得罪死了。” “必须转移。” 琉月夫人点了点头。 “去吧。” 碧漪不再多言,振动翅膀,再次飞入夜空之中,消失不见。 小筑之中,只剩下琉月夫人,与那呆立一旁的殷仲。 月光透过窗欞洒落,照在她那张绝美的面孔之上。 她看著窗外那轮明月,久久未动。 第433章 九头雉鸡 沧海之下,暗流涌动,深邃无光。 张鈺所化的真龙,此刻正凭藉著那龙族之躯,在海底四处游动,躲避著金鹏太子的搜查。 有道是海底捞针。 这片海域,已深入沧海不知多少万里。其深不可测,其广不可量。而隨著张鈺数日来的游动,他已然在这海底之下,绵延了数万里之遥。 然而—— 即便如此,身后那道气息,依旧越来越近。 金鹏太子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那大鹏扶摇九万里的极速,让它在短短数日之间,便將这数万里的海域,一点一点地探查了过来。 那些藏身於深海沟壑中的巨兽,那些隱匿於珊瑚礁后的妖尊,甚至那些蛰伏於海底泥沙中的微小生灵——无一能逃过它的感知。 张鈺能感觉到,那道气息,已经来到了他所在的这片区域。或许下一刻,便会发现他。 张鈺心中焦急,却依旧不敢有丝毫异动。只是保持著游动姿態,顺著暗流,继续向前。每一次摆尾,每一个转向,都与周围那些游鱼海兽別无二致。他不敢快,不敢慢,不敢偏离方向,更不敢显露任何异常。 他並非毫无脱身之策。 灵犀玉简,可以向无当圣母求援。 紧箍咒,是金箍仙赐予的保命之物,蕴含太初仙器之力,可困天仙一时半刻。 无论使用哪一种,都应当能摆脱此时的困境。 但张鈺不想。 他不想事事都麻烦无当圣母。 他也不想轻易动用紧箍咒这等保命底牌。 更何况—— 他至今不知道,身后那金鹏太子,对他到底是何意。 是来寻仇的?还是另有所图? 若是寻仇,为何不见杀意?若不是,为何又穷追不捨? 张鈺心中犹豫。摸不清来意,便不好贸然应对。若轻易用了紧箍咒,万一后面还有危险,那这张底牌就白费了。 几番思量之下,他还是决定传讯给无当圣母。 性命要紧,稳妥为上。 然而—— 就在此时! 张鈺敏锐地感觉到了一股强大而纯粹的龙气。 他身怀太上化龙篇,又执掌先天灵宝真龙武装,对龙气的感知,远超常人。那股龙气虽然隱晦,虽然隔著重重海水,但他知道,自己的感知绝不会错。 而那股龙气的强大,似乎不在身后那金鹏太子之下。 张鈺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他立刻转动身形,向那股龙气所在的方向,悄然靠近。 …… 与此同时。 海域之中,金鹏太子的身影,正在幽暗的海底穿梭。 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所过之处,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流光,转瞬即逝。那些强大的妖兽,那些深海巨怪,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它的神识扫过。 它已经在这片海域搜寻了数日。 却一无所获。 但金鹏太子眼中的自信之意,却越来越明显。 它能感觉到,那人就在附近。那种冥冥中的感应,越来越清晰。 金鹏太子嘴角微微勾起,继续向前搜寻。 就在这时—— 在它的感知之中,一股气息,莫名地转换了方向。 那股气息,原本一直在顺著暗流向前,舒缓而自然,与周围那些游鱼海兽並无不同。但此刻,它忽然转向,朝著海面之上而去。 这一转,便引起了金鹏太子的注意。 它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道气息。 下一刻—— 它双翼一挥,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那道气息追去! 一个呼吸之间,它便跃出海面! 海水四溅,巨浪翻涌。 金鹏太子的身影,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从海底直衝云霄! 然后,它悬於虚空之中,望向眼前那道身影。 那是一条真龙。 它通体呈深蓝之色,龙鳞厚重,龙角崢嶸,约莫九品修为。它悬於海面之上,周身水汽繚绕,正呆呆地望著突然出现的金鹏太子,眼中满是惊恐。 金鹏太子神识扫过。 片刻之后,它微微皱眉。 这確实是一条真龙。 血脉纯正,气息纯粹,並无任何异常。 不是张鈺。 金鹏太子心中有些失望,但它却没有就此罢休。 它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管是不是,先拿下再说。 它猛然探出利爪! 那利爪呈金色,锋锐无匹,朝著那条真龙狠狠抓去! 那真龙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猛然扭动身躯,竟在那利爪即將触及的瞬间,堪堪躲了过去! 但金鹏太子太快了,那利爪的边缘,还是在它身上留下了几道巨大的伤口,几乎將其拦腰斩断! 龙血喷涌,染红了海面。 那真龙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剧烈颤抖,隨即无力地坠落在海面之上。它漂浮在那里,奄奄一息,仿佛隨时都会死去。 金鹏太子悬於虚空,俯瞰著那条垂死的真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寻常九品真龙,绝不可能躲过它那一抓。 这条真龙,有问题。 它再次探出利爪! 眼看那利爪就要將那条真龙彻底撕碎—— 一只龙尾,猛然从虚空中摆出! 那龙尾粗壮有力,裹挟著磅礴的龙气,狠狠地撞在金鹏太子的利爪之上! 轰!!! 一声巨响! 金鹏太子的利爪,被那龙尾硬生生挡下! 紧接著,一条真龙,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它通体呈青碧之色,龙鳞之上流转著淡淡的星光。每一片龙鳞都仿佛经过精心雕琢,闪烁著璀璨的光芒。它的龙角呈淡金之色,角尖有云雾繚绕。它就那么悬於虚空之中,周身气息深邃而悠远,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傲然。 金鹏太子看著这条突然出现的真龙,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敖澜。” 它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 “没想到,千年不见,你也踏至妖圣之境了。” 敖澜悬於虚空,周身星光流转。它那双龙目,冷冷地盯著金鹏太子,声音清冷而傲然。 “金鹏。” “我龙族,是万族之王。” “不要用那些妖兽的境界,来划分我等真龙。” 金鹏太子闻言,眼中嘲讽之意更浓。 它轻笑一声。 “万族之王?” 它上下打量著敖澜。 “你们龙族,还是这般自大。” “被人从陆地上赶下海,龟缩在四海之中苟延残喘,还以万族之王自居?” 它摇了摇头。 “罢了,你怎么自称都好。” “我只问你——” 它目光一冷。 “你此刻,是要与我动手吗?” 敖澜龙目之中,闪过一丝怒意。 但它並未发作,只是冷冷道: “金鹏,沧海是我龙族的领地。” “你在这沧海之上肆意妄为,看在孔雀公主的面子上,我不多说什么。” “但你居然敢肆意伤害我龙族血脉——” 它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就要出手阻止你了。” 金鹏太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它看著敖澜,又看了看下方那条奄奄一息的真龙,忽然笑了起来。 “敖澜,你是真的以为,龙族天赋异稟?” 它顿了顿。 “还是我这个金鹏太子的妖圣修为,是假的?” 它指著下方那条真龙。 “寻常九品真龙,能躲过我的一抓吗?” 敖澜闻言,龙目之中闪过一丝疑惑。 紧接著,它动用了龙族的血脉探测秘法,一丝精纯的龙气自它身上涌出,没入那条真龙体內。 片刻之后,它收回龙气。 那条真龙的血脉,確实是龙族无疑。 而且,异常精纯。 敖澜心中更加疑惑。 它並不认识这条真龙。 沧海龙族之中,何时出了这样一条血脉精纯的真龙? 但无论如何,它確实是龙族。 敖澜身为沧海龙族,绝不可能眼睁睁看著一条真龙,在它面前被金鹏太子击杀。 它抬起头,看向金鹏太子。 “不管它是不是寻常真龙——” “只要它是龙族,就绝不允许你再对它出手。” “除非,你能证明,它不是龙族。” 金鹏太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那条真龙的血脉,气息,元神——所有的一切,都显示它就是一条真龙。 没有任何破绽。 但这並不能打消它心中的怀疑。 金鹏太子沉默片刻。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之中,带著一丝玩味,也带著一丝挑衅。 “敖澜,你说得对。” 它缓缓开口。 “我確实无法证明它不是龙族。” “但是——” 它顿了顿。 “我也不需要证明。” 话音落下—— 它周身那阴阳二气,猛然爆发! 两道气旋,从它身上喷涌而出!相互缠绕,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朝著敖澜席捲而去! 敖澜猝不及防,瞬间被那道漩涡困住! 它怒吼一声,周身龙气疯狂涌动,想要挣脱那漩涡的束缚。但那阴阳二气玄妙无比,它越是挣扎,那漩涡便缠得越紧! 金鹏太子看也不看它。 它的目光,再次落在下方那条奄奄一息的真龙身上。 利爪,再次探出! …… 敖澜被阴阳二气困住,心中恼怒至极。 它身为沧海龙王之子,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那股无名之火,在它心中疯狂燃烧,几乎要將它的理智吞没。 下一刻—— 它不惜燃烧本源! 那青碧色的龙躯之上,猛然爆发出璀璨的灵光!那光芒之盛,竟將周围的阴阳二气,硬生生逼退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敖澜的身形,从那漩涡之中挣脱而出! 它周身的龙气,比之前黯淡了一些。龙鳞之上,有几处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那双龙目之中,怒火却比之前更加炽烈! “金鹏——!” 它怒吼一声。 “莫要以为你是凤凰一族的太子,就敢对我龙族出手!” 话音未落—— 它的龙尾,已经朝著金鹏太子狠狠抽去! 那一尾,裹挟著整个沧海的水灵之力,威势惊人!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金鹏太子正要再次抓向那条真龙,忽然感应到身后那狂暴的龙气。 它猛然转身!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龙尾,已到了面前! 砰——!!! 一声巨响! 金鹏太子的身形,被那龙尾狠狠击中,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倒飞而出! 它在虚空中翻滚了数十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几根金色的翎羽,从它身上飘落而下,在阳光照耀下闪烁著璀璨的光芒。 金鹏太子低头,看著那飘落的翎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然后—— 那难以置信,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它抬起头,望向敖澜,那双金色的眼眸之中,杀意如炽! “敖澜,你找死——!!!” 它怒喝一声,双翼猛然展开! 阴阳二气在它身周疯狂涌动,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它的身形,在那漩涡之中,快到了极致! 下一刻—— 它已冲至敖澜身前! 利爪如电,直取敖澜龙颈! 敖澜早有防备,龙躯扭动,险险避开这一击。但金鹏太子的速度太快,快到他根本无法完全躲避! 嗤! 利爪划过龙鳞,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龙血喷涌,洒落长空! 敖澜吃痛,怒吼一声,龙尾再次横扫! 金鹏太子身形一闪,瞬间避开,同时另一只利爪已经抓向敖澜的脊背! 嗤! 又是一道伤口! 龙鳞崩碎,血肉翻卷! 敖澜怒吼连连,龙爪挥舞,龙尾摆动,与金鹏太子战作一团! 一条真龙,一只金鹏。 就在这沧海之上,大打出手! …… 敖澜,乃是沧海龙王之子,身负祖龙血脉,修为堪比地仙妖圣。此刻又在沧海之上,可以调动无穷无尽的水灵之力,占据地理优势。 而金鹏太子,是天凤天凰嫡子,血脉之纯正,便是四海龙王也比之不过。只是因为出生太晚,加上对修炼並不上心,所以其修为也仅仅在妖圣境界。 但他有先天阴阳本源护身。 那阴阳二气,乃是天地初开之时最本源的力量之一。攻防一体,玄妙无穷。即便是面对敖澜的滔天攻势,他也丝毫不惧。 一时间,这片海域之上,龙吟鹏鸣,惊天动地。 敖澜怒吼连连,龙躯之上,伤口越来越多。龙血洒落,染红了大片海域。 金鹏太子虽然占据上风,但也不是毫髮无伤。敖澜的反击同样凌厉,他几次躲避不及,身上添了数道伤口。 双方都打出了真火。 敖澜不顾伤势,疯狂调动水灵之力,掀起滔天巨浪。那巨浪高达万丈,如同一座座水山,向金鹏太子砸去。 金鹏太子则化作一道流光,在那巨浪之中穿梭。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每一次穿梭,在敖澜身上留下新的伤口。 “轰——!” 又是一次碰撞。 龙爪与利爪相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狂暴的衝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海水翻涌,虚空震颤! 敖澜的身形,被震得倒飞而出! 他身上,已经伤痕累累。龙鳞崩碎,龙血淋漓,气息也衰弱了许多。 但他依旧不退。 他再次稳住身形,龙目之中满是决然! “金鹏——!” 他怒喝一声,再次扑了上去! 金鹏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也不再保留,双翼猛然展开,阴阳二气全力催动!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与敖澜再次战在一起! 轰!轰!轰! 碰撞声连绵不绝,响彻天地! 龙血与鹏羽齐飞,海水共长天一色! …… 而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之时—— 一道身影,正悄然向著远方逃离。 正是张鈺。 他趁著金鹏与敖澜大战,无暇他顾的机会,悄然发动了祖龙之体的恢復之力。那几道几乎將他拦腰斩断的伤口,瞬间癒合。 张鈺此刻心中,满是惊奇。 他原本只是想利用那龙族来牵制一下金鹏太子,却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双方居然会大打出手? 这完全超乎了他的意料。 但此刻,他也来不及想其中的问题。 他知道,此刻就是他脱身的最好时机 他不敢动用太虚一羽痕,也不敢施展任何神通。他只是凭藉著龙族之身,顺著海流,一路向前。 身后,那激战的声音,越来越远。 张鈺心中微松。 快了。 很快就能逃出这片海域了。 然而—— 游了一刻钟后,他忽然发现了不对。 身后那激战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那龙吟,那鹏啸,那巨浪拍击的轰鸣——仿佛就在不远处。 张鈺心中一凛。 他停了下来,回头望去。 身后,空无一物。 只有那幽暗的海水,和远处隱约可见的微光。 那激战的声音,依旧传来。 仿佛从未远离。 张鈺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他继续向前游。 又游了一刻钟。 那声音,依旧在身后。 不远不近,清晰可闻。 张鈺停了下来。 他知道,出问题了。 他没有动用神通,只是单纯地游动。以他龙族之身的速度,这么长时间,至少也应该游出千里之外。 但那声音,依旧在身后。 这说明,他根本没有远离。 他一直在原地打转。 张鈺闭上双眼,催动先天灵宝望舒月冕。 神通——皓月洞明。 此神通可看破一切幻象,洞察一切虚妄。 他睁开眼,望向四周。 什么都没有。 依旧是那幽暗的海水,依旧是那隱约的微光。没有任何幻象的痕跡,没有任何阵法的波动。 这不是幻境。 张鈺心中,寒意更甚。 不是幻境,那是什么? 他仔细感知四周,终於发现了不对。 他此刻的感知,似乎被某种力量扭曲了。 他觉得自己在向前游,但实际上,他只是在原地打转。他觉得自己已经远离了战场,但实际上,他从未离开。 他的感知,出了问题。 张鈺深吸一口气。 这片海域,还有其他人。 而且,来者不善。 …… 与此同时。 敖澜与金鹏的战斗,也逐渐接近尾声。 敖澜虽然占据地利,可以调动无穷无尽的水灵之力,但在拥有先天阴阳本源护身的金鹏面前,终究还是落於下风。 他那强大的真龙之躯,此刻已是伤痕累累。 龙鳞崩碎了大半,龙血淋漓,龙角也断了一截。气息萎靡,远不如初。 但他依旧不退。 即便身受重伤,他也毫不退却。 他怒吼著,引动著滔天巨浪,不断地向金鹏太子攻击。 那些巨浪,一重接一重,连绵不绝。 而金鹏太子,则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在那些巨浪之中穿梭。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同时,他那无比锋锐的利爪,一直在寻找机会,攻击敖澜。 他似乎並不急於结束战斗。 而是一点一点地,在虐杀敖澜。 又一爪落下! “嗤!” 敖澜身上,再次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龙血狂涌! 敖澜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身形踉蹌,险些坠落。 金鹏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再次扑了上去! 眼看就要將敖澜的脖颈洞穿—— 就在这时—— 一道神雷,猛然从下方激射而来,直奔金鹏太子的后心而去! 金鹏太子眉头一皱。 它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一挥翅膀,那羽毛之上便有灵气流转,轻易便將那神雷挡下。 但这一挡,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它转过头,望向神雷的来源。 下方海面之上,一条真龙正悬於半空。 正是那条被它重伤的九品真龙。 此刻,那条真龙身上,已看不出任何伤痕。它就那么悬在那里,正冷冷地盯著金鹏太子。 金鹏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它要找的,终於自己送上门来了。 它正要俯衝而下,將那条真龙抓住—— 那条真龙,却忽然发出一声怒吼。 “醒醒!” 那声音洪亮而急促,在天地之间迴荡。 “你没发现不对吗?!” 金鹏太子闻言,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对? 什么不对? 它正要细想—— 就在这时! “鐺——!” 一声悠扬的钟声,猛然在天地之间响起! 那钟声古朴而悠远,却蕴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力量。它在虚空之中迴荡,仿佛能穿透一切,直达元神深处! 金鹏太子只觉得元神猛然一震!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用重锤,狠狠敲击在它的神魂之上!它眼前一黑,整个身体瞬间失去了控制! 敖澜同样如此。 它本就身受重伤,此刻被这钟声一击,更是雪上加霜。它那庞大的龙躯,猛然一僵,直直地朝著海面坠去! 张鈺,更是惨烈。 他的修为最低,只有紫府境界。那钟声对元神的衝击,对他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 他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击在他的元神之上! 他的元神,几乎被这一击震散! 他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模糊。那龙躯失去了控制,直直地坠入海中,没了气息。 一时间,沧海之上,死寂一片。 唯有那钟声的余韵,还在海天之间裊裊迴荡。 虚空之中,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当先一人,是个女子。她身著素白色长裙,面容姣好,眉眼如画。怀中抱著一张琵琶,那琵琶通体暗红,琴身之上隱约有无数细密道纹流转,七根琴弦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琉月夫人。 她身后半步,站著一个男子。那男子身著月白色长袍,面容俊朗,气度不凡。只是那双眼睛,此刻空无神采,仿佛失了魂魄。 殷仲。 殷氏族长,七劫人仙。 他掌中托著一口暗金色小钟,钟身之上铭刻著无数玄奥纹路,此刻正有淡淡的余韵流转。 落魄钟。 中品先天灵宝,专攻元神。钟声一响,可令仙人失神,可令妖圣落魄。防不胜防,极为阴毒。 琉月夫人看著下方那三道失去意识的身影,娇好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下一刻——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白色的光芒,自琉月夫人身后悄然涌出。 那光芒柔和而圣洁,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妖异气息。它如同活物一般,在虚空中轻轻摇曳,隨即猛然暴涨—— 化作九条巨大的白色狐尾! 朝著被困在落魄钟余韵中的金鹏太子和敖澜,猛然席捲而去! 金鹏太子元神剧震,勉强睁开双眼,便见那漫天的白尾已到了面前。它想要挣扎,但元神受创,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九条狐尾,將自己和敖澜层层缠绕! 那狐尾看似柔软,实则坚韧无比。它们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將金鹏太子和敖澜死死裹住,只露出两个头颅在外面。任凭金鹏太子如何挣扎,那狐尾都纹丝不动。 一股诡异的力量,从那狐尾之上渗入体內。 金鹏太子只觉得浑身灵力运转都变得滯涩起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 它抬起头,望向琉月夫人,眼中满是厌恶与愤怒。 琉月夫人看著被困在狐尾中的金鹏太子,娇好的面容之上,笑意盈盈。 “你们龙凤二族,还真是骄傲自大。”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著一丝嘲讽。 “我稍微用千幻惑神挑拨一下,你们就大打出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条不知生死、漂浮在海面之上的真龙身上。 “还不及一条九品真龙,首先反应过来。” 金鹏太子那双金瞳,死死盯著琉月夫人,眼中没有丝毫惧怕。 只有厌恶。 和嘲讽。 “我倒是谁。” 它的声音冰冷,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高傲。 “这么让人厌恶的气息——” 它一字一句道。 “原来是九头雉鸡精啊。” 它上下打量著琉月夫人,眼中满是鄙夷。 “就你这血脉卑劣之妖,也敢陷害於我?” 琉月夫人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那双美目之中,闪过一丝阴冷。 第434章 罪血之怒 凤凰一族,乃天地灵气孕育而生之神兽,天生神异。 它们诞生於开天闢地之初,与龙族、麒麟並称为三大神兽种族。 更兼有涅槃之术,遇劫不灭,死后可於梧桐神树之中重生,端的玄妙非常。 凤凰虽无龙族那般以龙气侵染万灵、转化血脉之能,但凭藉涅槃之术与梧桐神树的孕育之力,依旧保持了强大的族群繁衍。其数量在神兽之中仅次於龙族,故而为飞禽之长,统领天下羽类。 世人多以为凤凰一族是因天凤天凰超脱,方有今日地位。实则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凤凰一族本就是飞禽之尊,天凤天凰才有机会超脱天地,成就那无上道果。 然而鲜有人知的是,昔日凤凰一族中,最有机会超脱的並非只有天凤天凰,还有一只九头凤。 九头凤乃凤凰异种,亦是最古老的凤凰之一。其脖颈之上共生九头,居中一头最大,双目紫金,能洞察阴阳,看破虚妄;左右各四,八头略小,各司火、木、金、水、土、风、雷、音律。 九头齐出,可同时施展九种不同属性的神通,且彼此之间相生相济,威力倍增。传闻九头凤全盛之时,曾以一己之力,与五位天仙级数的先天神灵大战於九天之上,激战三月不落下风,最终逼得那五位神灵联手施展秘法,方才將其击退。单论战力,便是天凤天凰也要退避三舍。 九头凤性喜交友,与龙族孟章神君相似,广结善缘,先天神灵、各方妖王、人族仙真多有往来。因其性情豪爽,出手大方,又从不以身份压人,故而交友遍天下,为凤凰一族带来了不少声势与盟友。其地位在当时,完全不弱於天凤天凰。 可惜,变故发生在域外之战。 昔年域外势力入侵,此方天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西牛贺洲全境沦陷,而彼时天地中尚无一人超脱,最顶尖的强者序列不如域外来人,只能凭藉地利勉力支撑。 域外势力並未一味强攻,反而放出无数异域修行法门与奇珍异宝,以此拉拢分化此方天地的强者。那些法门玄妙诡异,那些宝物闻所未闻,不少势力和强者,或为自保,或为利益,暗中投靠了域外。 比如禪宗二圣。 他们学习了域外之法,结合此方天地的仙道传承,另立佛门。但禪宗的立场,还是偏向自己这方天地的。他们並未屈服於域外,反而凭藉著域外之法,获得了不少域外的隱秘。 但也有一部分势力,是彻底投靠了域外。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三大妖神所率的势力——涂山氏、瑶山氏,以及九头凤所率的部分凤凰族人。 涂山氏乃天狐一族,天下狐狸妖兽之源头,族中有妖神九尾天狐坐镇。但狐族终究是后天妖兽,在那上古万族爭霸的年代,面对一眾先天神兽种族,依旧弱势,备受欺凌。 其祖地恰在西牛贺洲,完全被域外势力侵占。域外来人不知许诺了什么,九尾天狐便率全族暗中投靠,为域外势力探听情报。 瑶山氏乃天下玉石成妖者匯聚而成。瑶者,美玉也。此族非靠血脉传承,而是世间所有玉石通灵成妖者,为求自保联合组建。 玉石本就通灵,更不用说成妖之后体內孕育天地灵物,浑身是宝,一直便是人族修仙者最喜欢猎杀的目標。便是其族中妖神琼山君,也曾数次遭人族天仙围杀,险死还生。 这让瑶山氏心中积怨已深。 於是,他们也加入了域外。 而这九尾天狐和琼山君,都是九头凤的至交好友。 在两位好友的劝说之下,不知为何,九头凤也被说动了。 它带领部分凤凰族人,加入了域外。 当然,那个时候,还有很多势力也加入了域外。但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这三大妖神所带领的势力。 他们给此方天地,造成了极大的危害。 然而,面对域外势力的强大,此方天地的各大势力终於联合起来。他们拥立了五方天帝,统领各大势力,合力对抗域外。 后来,崑崙圣母率先凭藉仙道之法,突破超脱之境。 紧隨其后的是三清道君。 局面逆转。 三清道君、崑崙圣母,联合五方天帝,开始反攻域外势力。崑崙圣母更是以无上神通,断了此方天地与域外世界的联繫,断绝了域外势力的后路。將所有入侵到此方天地的域外强者,一併困杀。 此方天地,大获全胜。 胜利之后,自然要对之前的叛徒进行清算。 首当其衝便是那三大妖神。 九尾天狐被崑崙圣母镇压於崑崙山下,纯血天狐一族尽数剿灭,唯有那些蕴含天狐血脉的其他妖狐,因血脉不纯得以倖存,流落四方。 瑶山氏下场更为悽惨——琼山君被玉清道君以三宝如意击溃元神,其本体与瑶山氏当时所有族人,尽数被炼化,化作太初仙器玉虚宫,至今镇於玉清圣境。 而九头凤,则由天凤天凰亲手处置。那一战无人得见,只知战后九头凤陨落,其本源被抽离,其神魂被炼化,用以补全天凤天凰自身。最终,天凤天凰得以超脱而去。 至於那些追隨九头凤背叛的凤凰族人,却未被赶尽杀绝——毕竟他们体內流淌的,终究是凤凰血脉。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凤凰一族將他们的血脉完全抽离,贬为最低等的飞禽:知时鸟。 知时鸟者,又名雉鸡,乃飞禽一族中最低贱的存在。其形丑陋,其声刺耳,其肉质鲜美,常被人族与妖兽捕杀为食。它们没有神通,没有灵智,甚至无法修炼,与寻常野兽无异。 昔日高高在上的凤凰,沦为了任人宰割的雉鸡。 其中的落差,何其大也。 那些被贬的凤凰族人,无法接受这样的命运。他们中的大部分,在隨后的岁月中鬱鬱而终,或死於妖兽之口,或死於人族之手。只有极少数,凭藉著残存的一丝灵智,躲入深山,苟延残喘,一代代传承下来。 他们的后代,血脉越来越稀薄,灵智越来越低下,渐渐与真正的雉鸡无异。但每隔数代,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返祖的异类,生而具灵智,可吞吐灵气,修炼妖道。 这便是九头雉鸡精。 --- “血脉卑劣?” 她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悽厉而疯狂。 “哈哈哈哈——” 她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光。 “好一个血脉卑劣!” 她猛然收住笑声,那双美目死死盯著金鹏太子,眼中满是压抑了无数年的悲愤。 “我承认,昔日先祖投靠域外,是错了!” 她的声音尖锐而颤抖。 “可我们这一族,也付出了代价!” “十几万年!” 她伸出手,一根根手指竖起,仿佛在数著那无尽的岁月。 “十几万年来,我们被剥夺血脉,沦为雉鸡,变成这天地间最低贱的妖兽!被人族视为盘中餐,被妖族当作口中食!我们的羽毛,被用来装饰;我们的血肉,被用来果腹;我们的骨头,被隨手丟弃!” “我们躲在山洞深处,不敢见天日。我们吃著野草根茎,不敢捕食猎物,因为任何一丝灵气的波动,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我们的族人,一批批死去,一批批被猎杀,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这样的惩罚——” 她的声音近乎嘶吼。 “难道还不够吗?!” 金鹏太子看著近乎失控的琉月夫人,眼中却满是嘲讽。 “惩罚?” 他轻嗤一声。 “你们犯下的,是背叛整个天地的大罪。留你们一条性命,已经是天大的仁慈。十几万年又如何?便是百万年、千万年,也是你们应得的。” 琉月夫人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她的声音低沉而压抑。 “好,就算先祖之罪,我们认了。” 她顿了顿。 “那革天之战呢?” “凤鸣岐山,凤凰一族与玉清一脉支持大周,攻打大商。我们这三族,为了洗刷耻辱,派出了族中仅存的三位妖圣。” 她盯著金鹏太子,一字一句道。 “她们潜入大商王宫,以美色惑乱君心,以谗言离间忠良。她们耗费数十年光阴,將一个原本英明神武的帝辛,变成了人人唾骂的昏君,为革天之战的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事后呢?!” “你们出尔反尔!” “我姐姐,妲己娘娘,琵琶娘娘,全部被你们处死!” 她近乎声嘶力竭。 “她们被押上斩妖台,被当眾斩首,魂飞魄散!” “这就是你们许诺的『戴罪立功』吗?!” 金鹏太子听著这些话,眼中的不屑之意却越发明显。 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罪族,当真可笑。” “你们以为,在革天之战中出了一些力,就可以戴罪立功了?” 他看著琉月夫人,如同看著一个天真的孩童。 “告诉你们——” “昔日那三位,能成就妖圣,无非是各大势力为了对抗截教,特意培养出来的弃子。” “无论成与不成,她们都难逃一死。” “她们成功,则大商气运被破,截教失去一大助力。她们失败,也不过是死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妖孽。无论如何,对各大势力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至於她们的死活——” 他冷笑一声。 “谁会真的在乎几个妖孽的命?” “这就是——” 他一字一句道。 “你们的命。” 琉月夫人闻言,愣了片刻。 然后,她又笑了。 那笑声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悽厉。 “哈哈哈哈——!” 她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是呀!” 她猛然收住笑声,眼中满是疯狂的光芒。 “这就是我们的命!” “但是——”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坚定。 “我,不,信,命!” 话音落下—— 她周身气息,猛然暴涨! 一道巨大的虚影,自她身后缓缓浮现! 那是一只巨鸟。 它有九个头颅,脖颈修长,每颗头颅之上,都生著暗红色的羽冠。它的身躯庞大无比,双翼展开,足有千丈之广。通体覆盖著灰褐色的羽毛,粗糙而黯淡,与凤凰那华美的翎羽截然不同。 九头雉鸡精。 这便是琉月夫人的真身法相。 而隨著法相的出现,她的修为也完全展现出来—— 妖圣巔峰! 那股强大的气息,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虚空都在微微震颤,海水都在翻涌沸腾。 金鹏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在各方势力联合打压之下,在资源匱乏、血脉低贱的境遇之中,这只九头雉鸡精,居然修炼到了妖圣巔峰? 这需要何等的毅力,何等的隱忍,何等的……天赋? 金鹏太子的惊讶,只是一瞬。 但下一刻,它的目光,变得更加凝重。 因为琉月夫人身后那九头雉鸡精的法相之上,忽然浮现出一件羽衣。 那羽衣呈七彩之色,华美至极。它以无数根翎羽编织而成,每一根翎羽都闪烁著不同的光芒——赤红、橙黄、金黄、翠绿、湛蓝、靛青、紫黑。七色光芒交相辉映,流转不息。 羽衣轻轻飘落,附著於九头雉鸡精的法相之上。 剎那间—— 那灰褐色的雉鸡,竟然有了几分凤凰之相! 虽然那凤相虚幻而不真实,虽然那华美只是皮毛,但那確实是凤凰才有的姿態。 金鹏太子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双金色的眼眸之中,瞬间涌起滔天怒火! “混元七羽天衣——!” 它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居然敢炼製这个东西!” 琉月夫人看著愤怒的金鹏太子,脸上的笑意却愈发灿烂。 她轻轻抚摸著那七彩羽衣,眼中满是迷恋。 “我为什么不敢炼?” 她抬起头,直视金鹏太子,目光之中满是挑衅。 “我只是血脉卑劣的雉鸡精,又不是高高在上的凤凰。” “这东西,对你们凤凰来说是禁忌,对我而言——” 她顿了顿。 “却是我唯一的机会。” …… 混元七羽天衣,乃是昔日域外之战时,天凤天凰所研究出来的秘宝。 那时凤凰一族损失惨重,急需补充高手。天凤天凰便利用陨落的纯血凤凰,编织出了第一件混元七羽天衣。 这件天衣的炼製,需要以一只凤凰妖王陨落后的全部真羽为基础,且需集齐金、木、水、火、土、风、雷七种不同属性的凤凰翎羽,方可编织而成。七羽齐聚,各色流转,方能有“混元”之象。 即便如此,还需要天凤天凰之力將其融为一体,方能最终成型。 此衣不仅是一件强大的护身灵宝,对凤凰一族而言,更可逆转先天血脉,成就妖神之体。 对於从凤凰血脉退化的九头雉鸡精而言,同样有此神效。 但每一件混元七羽天衣,都意味著七只凤凰妖王的陨落。 因此,凤凰一族只在域外之战时炼製过几件,助几位立下大功的凤凰晋级妖神。事后,这炼製之法便被凤凰一族严密封存,列为禁忌,再未启用。 却没想到,此刻竟出现在琉月夫人手中。 这意味著,至少有七只凤凰妖王,死在了她手上。 金鹏太子怎能不怒? 他死死盯著琉月夫人,眼中杀意如炽。 “原来如此……” “你费尽心机,布下此局,先是挑拨我与敖澜爭斗,耗尽我二人心力,再以落魄钟偷袭,將我困於此地——就是为了我的先天阴阳之力,来熔炼这件天衣。” 琉月夫人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默认了一切。 金鹏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冷冷道:“痴心妄想。你以为將我困住,就能杀得了我?就能得到先天阴阳之力?” 琉月夫人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自然不会。”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著一股胜券在握的从容。 “你可是堂堂的金鹏太子,凤凰嫡系血脉。” “你的生命本源,早就烙印在梧桐神树之中。死后可不必经过幽冥,直接涅槃转生。” “我怎么可能杀得了你?” 她顿了顿。 “我只需要一点点先天阴阳之力罢了。” “一点点,就足够了。” “是你自己交出来,还是我动手?” 金鹏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它没有说话。 只是闭上眼睛,想要暗中传信。 然而—— 下一刻,它便发现,所有的传信之法,都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它猛然睁开眼,看向琉月夫人。 琉月夫人轻轻拨动手中的迷天琵琶,发出一声清脆的弦音。 “別白费力气了。”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笑意。 “我手中这迷天琵琶和幻形迷天尾,可是昔日两位娘娘陨落后,以她们的本体炼製而成。” “都是最顶尖的大罗仙器。” “两者相加,所凝聚的迷天之域,威力不下於太初仙器凝聚的法域。” 她看著金鹏太子,眼中满是自信。 “你任何消息都传不出去的。” “也休想脱困。” 金鹏太子闻言,面色更加难看。 它再次尝试挣扎,但那九条狐尾缠绕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琉月夫人见状,不再耽搁。 她抬手,凝聚一点灵光。 那灵光呈淡粉之色,迷离而妖异。它从琉月夫人指尖飞出,缓缓飘向金鹏太子。 千幻惑神之术。 灵光没入金鹏太子眉心。 金鹏太子眼中的光芒,瞬间变得迷离起来。那金色的瞳孔,失去了焦距。 琉月夫人轻声道: “给我先天阴阳本源。” 金鹏太子的眼神,更加迷濛。 它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 然而—— 就在那一瞬间! 它眼中的迷濛,骤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清明,和无尽的嘲讽! “就这点惑神之术?” 它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 “你以为,在我有准备的情况下,还能迷惑我的心神?” 它冷冷地看著琉月夫人。 “先天阴阳本源,早就和我元神融为一体。” “只要我不愿意,谁也得不到。” 琉月夫人看著它,沉默片刻。 然后,她轻轻嘆了口气。 “果然,没那么容易。” 她抬起手,那点灵光悄然消散。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殷仲。 那双美目之中,瞬间变得柔情似水。 “夫君。” 她的声音,轻柔而娇媚。 “还要你帮我了。” 殷仲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微微颤动。 他看著琉月夫人,那空洞之中,渐渐浮现出一丝神采。 那神采,是迷恋,是痴狂,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夫人放心。” “看我的。” 他抬起手中那口暗金色小钟。 “鐺——!!!” 一声悠扬的钟声,猛然在天地之间炸响! 那钟声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绵长,带著一股足以震碎元神的恐怖力量!无形的音波如同实质,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金鹏太子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但紧接著—— 他周身那阴阳二气猛然自行运转!瞬间形成一个玄妙的图案,將他整个人护在其中。那图案缓缓旋转,將那无形的音波层层化解! 落魄钟之力轰击在那阴阳图案之上,竟如泥牛入海,无法伤及他分毫! 琉月夫人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好一个先天阴阳之力……” 她喃喃道。 “即便是被困住,无法调度灵力,也可以心念驱使。。” 她看向殷仲。 “夫君,全力激发落魄钟。” 殷仲闻言,正要继续催动。 但那一瞬间,他的眼中,莫名闪过一丝犹豫。 那犹豫只是一瞬,却清晰可见。 琉月夫人眉头微微一皱。 她抬起手,轻轻拨动怀中的迷天琵琶。 “叮——” 一声轻柔的弦音,裊裊响起。 那弦音如同情人的低语,如同春风的呢喃,无声无息地渗入殷仲心神之中。 殷仲眼中的犹豫,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迷恋和疯狂。 他不再犹豫。 背后那內景天地,猛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他竟然开始燃烧本源,將那磅礴的力量,疯狂地注入落魄钟中! “鐺——!!!” 这一次的钟声,比之前响亮十倍不止! 那狂暴的声波,以殷仲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剧烈震颤!海水被震得炸开,化作无数水雾! 然而—— 如此不计代价地催动落魄钟,那钟声之力,早已超出了殷仲的控制范围。 它不再只是针对金鹏太子。 而是向著四面八方,无差別地扩散! 敖澜,离得最近。 它本就被九尾困住,动弹不得。此刻那狂暴的钟声袭来,它又没有阴阳二气护体,瞬间便遭受重创! “吼——!” 它发出一声悽厉的龙吟! 那庞大的龙躯,在九尾之中疯狂挣扎!但那九尾死死缠绕,它根本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钟声之力,一次次衝击它的元神,照成了极大的损伤! 而作为正主的金鹏太子,此刻也不好受。 虽然有先天阴阳二气护体,但那落魄钟毕竟是先天灵宝。殷仲虽然只是七劫人仙,但此刻不惜燃烧本源全力催动,那钟声之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阴阳法图剧烈震颤,上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而透过那些裂纹,一丝丝钟声之力,终於渗透进去,轰击在金鹏太子的元神之上! 金鹏太子的眼神,开始变得恍惚。 它的元神,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抵抗之力。 琉月夫人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她再次抬手,凝聚千幻惑神之术。 这一次,那灵光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妖异。它缓缓飘向金鹏太子,没入它的眉心。 金鹏太子的眼神,变得更加迷濛。 那金色瞳孔之中,最后一丝清明,正在缓缓消散。 那阴阳二气,开始缓缓流动,从金鹏太子的本源之中,一丝一丝地被抽离出来。 琉月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只要得到先天阴阳之力,她就能彻底熔炼混元七羽天衣。 到时候,她就能脱胎换骨,成就妖神之体! 十几万年的屈辱,十几万年的隱忍,十几万年的不甘—— 终於要结束了! …… 而就在此时—— 谁都没有注意到。 下方海面之上,那条一直被眾人遗忘的九品真龙,此刻正静静漂浮。 那落魄钟的震盪之力,一波又一波地衝击著他的元神。 原本陷入昏迷的他,在这持续的衝击之下,反而被重新刺激。 意识,正在缓缓復甦。 第435章 落魄钟鸣 沧海之上,风平浪静。 月光如练,洒落万顷碧波。海面微波荡漾,偶有夜行的游鱼跃出,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隨即又被夜色吞没。 白日里那场惊天动地的龙鹏之战,那万丈巨浪,那震天动地的龙吟鹏啸,似乎都已悄然散去。 海中诸多妖族,战战兢兢地躲了一日,此刻见风浪平息,还以为那金鹏太子已然离去,纷纷鬆了口气,各自归巢安歇。 它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它们看不见的虚空之中,一片奇异的空间,正与这沧海天地重合。 那空间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它如同一个巨大的气泡,悬浮於天地之间,將方圆数百里的海域笼罩其中。 从外面看去,这里只是一片寻常的海域,风平浪静,月色正好。但若有人能穿透那层无形的屏障,便会发现—— 这里面,是另一番天地。 一张玉石琵琶,悬於虚空之中,琴身之上道纹流转,每一次流转,都有一缕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融入那空间的边界。 九条巨大的白色狐尾,自那琵琶下方延伸而出,在虚空中缓缓游弋。它们彼此交织,彼此缠绕,共同构筑成一道玄妙的屏障,將这片空间与外界隔绝。 这便是大罗仙器迷天琵琶与幻形迷天尾九尾共同构筑的—— 迷天之域。 此域自成一方天地,与外界隔绝。身在域中,无论闹出多大动静,都不会被外界察觉。 金鹏太子追踪张鈺之时,这迷天之域便已悄然展开。只是因为那琉月夫人修为更在金鹏之上,又最擅迷神惑心之法,故而金鹏自始至终都未曾察觉。 后来他与敖澜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那万丈巨浪,那震天动地的龙吟鹏啸,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尽数被这迷天之域吞噬掩埋。沧海龙族那边,竟无一人察觉异常。 此刻,迷天之域內。 钟声依旧。 “鐺——!” “鐺——!” “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悠扬而诡异的钟声,一波接一波,在这片封闭的空间之中迴荡。每一次钟响,都有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衝击著这片空间中的每一道身影。 殷仲依旧悬於虚空之中。 他周身的气息,已比先前微弱了许多。但他浑然不觉,却依旧不惜本源的在催动落魄钟。 落魄钟散发的落魄之音,如潮水般在这迷天之域中涌动。 金鹏太子被九条狐尾死死缠绕,动弹不得。他周身那先天阴阳二气自行运转,化作一道玄妙的图案,將他护在其中。但那落魄之音太过密集,太过猛烈,一波接一波,无休无止。 他的元神,在那钟声的衝击之下不断震盪。 他想要集中神识,控制那先天阴阳本源,让那护罩更加稳固。但他的意识刚一凝聚,便被下一波钟声衝散。如此反覆,周而復始,他根本无力反抗。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那先天阴阳之力,正一丝一丝地从他身上被抽离。化作一缕缕细若髮丝的光芒,慢慢凝聚成一根翎羽的形状。 琉月夫人看著那渐渐成形的翎羽,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喜色。 快了。 快了。 只等这翎羽完全成型,便可与混元七羽天衣融为一体。届时,她便能褪去这雉鸡之身,恢復九头凤凰之体! 而此刻,一旁的敖澜,正在痛苦地挣扎。 他本就身受重伤,那强大的真龙之躯,在与金鹏太子一战中几乎被打碎。 此刻又被这落魄之音波及,那钟声直衝他的元神。 他只觉得自己的元神,正被无数把无形的利刃,一点一点地切割。那种痛苦,比肉身受创更加难以忍受。 他强忍著元神中的剧痛,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琉月夫人。 “道友……” “你和凤凰一族有仇……何必牵连於我……” “我以沧海龙族之名起誓……放我离开……今日之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他顿了顿。 “事后……也绝不报復道友……” “如何?” 琉月夫人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依旧专注地看著手中那正在成形的阴阳翎羽,声音冰冷而漫不经心。 “不要痴心妄想了。” 她淡淡道。 “妖圣级別的真龙本源,可是大补之物。” 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等我炼成混元七羽天衣,再一口將你吞下,必能一举成就妖神之体。” “到那时,只要我躲入归墟之心,便是祖龙天凤亲至,又能奈我何?” 她终於抬起头,看了敖澜一眼。 那目光之中,满是讥讽与冷漠。 “你们的报復?” 她轻笑一声。 “我不怕。” 敖澜闻言,眼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它可不像金鹏太子那样,生命本源烙印在先天梧桐神树之中。即便这次损失了先天阴阳之气,日后也可涅槃重生。 若今日被这九头雉鸡精吞噬,那便是真正的形神俱灭,魂飞魄散。 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敖澜的龙目之中,不禁流露出一股深深的绝望。 他拼尽全力挣扎,但那九条狐尾纹丝不动。他想要调灵力反抗,却发现自己的元神在那落魄钟的衝击之下,早已一片混乱,根本无法凝聚力量。 绝望之意,如潮水般涌来。 …… 琉月夫人不再理会他。 她继续抽取著金鹏太子的先天阴阳之力。 那黑白翎羽,越来越凝实。 眼看,就要完全成型。 然而——就在此刻! 迷天之域內,突然涌现出一股异样的灵气波动! 那波动来得毫无徵兆,却又凌厉至极! 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 一道灵光,猛然自海面之上激射而出!瞬息之间便来到殷仲身前! 下一刻—— 轰!!! 那灵光猛然炸开! 化作狂暴的空间之力,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殷仲首当其衝! 他背后的內景天地,被这突如其来的空间之力狠狠衝击! “噗——!” 殷仲口中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的內景天地,剧烈震颤,瞬间出现无数道裂痕! 落魄钟的钟声,戛然而止! 琉月夫人大惊失色! 她猛然转过头,望向那灵光的来源—— 海面之上,一条九品真龙正静静漂浮。 正是那条被她遗忘、被她以为早已死在落魄钟下的真龙! 琉月夫人心中涌起滔天波澜! 怎么可能?! 那条真龙,不过是九品修为!在落魄钟的衝击之下,怎么可能还活著?! 但她来不及多想! 因为—— 又一道灵光,已经向她激射而来! 那灵光呈金色,璀璨夺目,速度比方才那道更快! 琉月夫人面色剧变! 她甚至顾不得再抽取那先天阴阳之力,身后那九头雉鸡精的真身虚影猛然爆发,无尽的妖力疯狂涌出,想要抵挡这道突如其来的攻击! 但那金色灵光,在靠近她的瞬间,猛然变化! 它化作一道金色的圆环! 那圆环从天而降,瞬间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紧接著—— 收缩! 那金色圆环急剧收缩,紧紧箍在她身上! 琉月夫人拼命挣扎,调动全身妖力想要挣脱—— 但那金箍纹丝不动! 任凭她如何用力,都无法动弹分毫! 金箍仙·紧箍咒! 太初仙器之力! …… 而就在同一时刻—— 那海面之上的九品真龙,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来到了殷仲身边! 殷仲此刻,正躺在虚空之中,气息奄奄。他燃烧本源在先,被真龙天地撞碎內景在后,此刻已是毫无反抗之力。 那真龙抬起龙爪。 一道暗红色的光芒,自爪尖凝聚而出! 那光芒凌厉而霸道,带著一股足以斩灭一切的杀戮气息! 瞬息而至,斩入殷仲眉心! 殷仲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猛然一僵。 他的眼神,瞬间失去了神采。 已然濒死。 而那条真龙的龙爪,已经探向殷仲手中那口暗金色的小钟—— 落魄钟。 龙爪轻轻一握,落魄钟便消失在了掌心之中。 ……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两道灵光激射而出,到殷仲重创濒死,到琉月夫人被困金箍,到落魄钟被收入囊中——前后不过一个呼吸。 第一个回过神来的,还是被困在金箍之中的琉月夫人。 她死死盯著那条真龙,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滔天愤怒。 “金箍——”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戮仙剑气——” “你是截教中人!” 那条真龙闻言,身形缓缓变化。 一道人影,从龙形之中缓缓走出。 青衫,墨发,面容冷峻。 正是张鈺。 他悬於虚空之中,看著被困在金箍中的琉月夫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 落魄钟乃是先天灵宝,其威力何其大也? 那第一声钟响,若非他是祖龙之体,又有金闕紫府守护元神,恐怕真的要在那一声之下魂飞魄散。 此刻看著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就在此时—— 一旁,忽然传来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那笑声畅快至极,带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金鹏太子。 落魄钟声一停,它便恢復了意识。此刻看著被困的琉月夫人,看著濒死的殷仲,看著突然杀出的张鈺,它那双金色的眼眸之中,满是惊喜。 “张鈺!” 它大声道。 “我就知道是你!” “干得好!” 琉月夫人闻言,眼神之中满是震惊。 张鈺。 这个名字,她自然听过。 南明离火洞天之中,以一己之力屠戮无数修士,最后在五位仙人妖王围杀之下,以化血神刀自杀,引动幽冥之力遁走之人。 她万万没想到,那个本该在幽冥之中转世重修之人,居然会出现在她面前。 她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愤怒,看著金鹏太子,冷冷开口。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 她的声音冰冷,却带著一股篤定。 “此刻你们还在我的迷天之域內,根本脱不了身。” 她顿了顿。 “你以为凭他一个人,就能扭转局势吗?” 她又看向张鈺,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威胁。 “这金箍,应当是太初仙器所凝聚的分身。即便是我,一时半刻也难以脱身。” “但是——” “能困我多久?” “一刻钟?两刻钟?还是一个时辰?” 她盯著张鈺。 “张鈺,我不想与你为敌。你现在放开我,我也放你离开,如何?” 金鹏太子闻言,连忙开口。 “张鈺,別相信她!” 他的声音急促。 “这九头雉鸡精一族,昔日祸乱大商,你们截教衰败,就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造成的!” 他盯著琉月夫人,眼中满是厌恶。 “你可不能放过她!” 一旁,敖澜也连忙开口。 它此刻虽然元神重创,气息奄奄,但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著声音道: “是……是的……” “这妖孽……要抽金鹏阴阳本源……又想吞了我……” “又岂会……放过你……” “千万……別信她……” 张鈺听著他们一个一个开口,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既没有回应金鹏,也没有理会敖澜,更没有看琉月夫人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悬於虚空之中,目光低垂,仿佛在沉思著什么。 琉月夫人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但她依旧强撑著,继续道: “张鈺?他们一个凤凰太子,一个龙王之子,和截教都不是一路。你救他们,他们也不会感激你。”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张鈺抬起了右手。 那右手之中,多了一口暗金色的小钟。 正是落魄钟。 琉月夫人看著那口钟,先是一愣,隨即嗤笑一声。 “怎么?” 她的声音中满是讥讽。 “你想藉助这落魄钟之力?” 她摇了摇头。 “別痴心妄想了。” “你此刻修为,最多不过人仙。这可是中品先天灵宝,蕴含十三道先天禁制。你得到它才多久?不过片刻功夫,连一道禁制都別想炼化,如何催动?”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傲慢。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但她的声音,再次戛然而止。 因为—— “鐺——!” 一声钟响。 悠扬而诡异。 那钟声,正是从张鈺手中的落魄钟里传出来的。 琉月夫人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愣愣地看著张鈺,看著那口正在发出钟声的小钟,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先天灵宝,乃天地本源孕育而生。其中的先天禁制,玄妙无比,便是天仙想要炼化,也要耗费不少岁月。 可眼前这人—— 得到落魄钟才多久? 不过片刻! 他怎么可能催动?! 而且—— 从那钟声,她能感受到。 那绝对不是只炼化了一道禁制就能发出的声音! 张鈺没有理会她震惊的目光。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手中的落魄钟。 装备栏中,一行行信息正在流转。 【装备:先天灵宝·落魄钟】 【状態:十三禁制】 【天地初开,阴阳交泰之际,一缕至阴至浊之气裹挟著无数陨落生灵的残魂碎片,歷经万亿年凝聚,终成此钟。钟成之日,万鬼齐哭、百魂哀鸣,十三道先天禁制自然而然铭刻於钟身內外,无符无篆、无文无字,唯有无数若隱若现的魂影在其中沉浮挣扎。此钟乃天地间一切魂魄的天然克星,钟声一响,三魂七魄无不震盪。】 【唯一主动·落魄摇魂:摇动此钟,发出一声丧魂之音。钟声所及,敌如遭重锤,三魂震盪、七魄动摇——轻则心神失守、战意涣散;重则当场失神呆立,法力溃散,丧失反抗之力。炼化禁制越多,效果亦隨之增强。】 【唯一主动·魂飞魄散:十三禁制齐鸣,敌之三魂七魄瞬息之间崩碎、真灵泯灭,不入轮迴。此术威力视持钟者修为而定,对同境及以下者一击必杀,对高出己身者造成的创伤亦越深重。需炼化全部十三道先天禁制方可施展。此术一经施展,落魄钟本源之力耗尽,需一甲子方可重新恢復。】 【器铭:幽冥之下忘尘畔,万魂残片聚成钟。十三禁制天生就,一响落魄永沉沦。】 张鈺看完这些信息,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意。 十三道先天禁制的先天灵宝,又如何? 他有装备栏。 只要落入他手中,便可在瞬间炼化。 他抬起头,看向琉月夫人。 那双眼睛之中,杀意如炽。 下一刻—— 他激活了那道神通。 魂飞魄散。 “鐺——!!!” 一声钟响! 如同万鬼齐哭,如同百魂哀鸣!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落魄钟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首当其衝的,是殷仲。 他本就濒死,意识模糊。此刻被这魂飞魄散之力击中,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的身体猛然一僵。 那双空洞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泽。 三魂七魄,瞬息崩碎。 真灵泯灭,不入轮迴。 七劫人仙殷仲—— 陨落。 那钟声继续扩散。 琉月夫人被困在金箍之中,避无可避! 那钟声轰然撞在她身上! 她闷哼一声,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股力量,直衝她的元神!即便她是妖圣巔峰,即便她之前没有受伤,在那十三道先天禁制齐鸣的魂飞魄散之下,她的元神也遭受了重创! 她只觉得自己的妖魂,在那钟声的衝击之下剧烈震盪,仿佛隨时都会溃散! 她拼命运转妖力,死死守住元神,才勉强扛了过去! 金鹏太子同样不好受。 他有先天阴阳二气护体,那二气自行运转,在他元神之外形成一道屏障。但那钟声太过猛烈,即便有屏障护体,也有一部分力量渗透进来,衝击著他的元神。 他闷哼一声,但终究是扛住了。 最惨的是敖澜。 他本就元神受创,此刻被这钟声正面衝击,整个人瞬间陷入恍惚! 他那庞大的龙躯剧烈颤抖,龙目之中光芒涣散,元神正在一点一点地溃散! 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之力。 琉月夫人强忍著元神中的剧痛,死死盯著张鈺。 她认出了这神通。 魂飞魄散。 落魄钟的终极神通。 她曾听殷仲说起过,落魄钟源自玉清广成一脉,虽只是中品先天灵宝,却是极为稀有的神魂攻击灵宝。可惜与玉清一脉的道法並不相合,即便是广成子亲自出手,也无法將其完全炼化,发挥其全部威力。 因此,此钟才被赐予殷蛟。 殷氏一族,最多也只能炼化十二道禁制,掌握其落魄之力。 虽然都知道落魄钟之中还有一道强大的神通,但从未有人能够施展。 可此刻—— 那道传说中的神通,居然出现在张鈺手中! 而张鈺得到落魄钟,才不过片刻! 琉月夫人心中,涌起滔天惊骇。 此子,究竟是什么怪物? …… 魂飞魄散的神通,还在持续。 那悽厉的钟声,迴荡在迷天之域內。 琉月夫人的元神创伤,越来越重。 虽然她是妖圣巔峰,虽然她修为远超张鈺,但这落魄钟毕竟是先天灵宝,这魂飞魄散毕竟是先天神通。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被这般正面攻击,她也不可能毫髮无损。 更关键的是—— 隨著她元神的不断受创,她对迷天琵琶和幻形迷天尾的掌控,开始出现一丝鬆动。 那笼罩天地的迷天之域,出现了一道裂缝。 极其细微。 但张鈺捕捉到了。 他那双冷峻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精光。 太虚一羽痕—— 激活! 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然而—— 他並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他的身影,再次闪现时,已然出现在金鹏太子身边! 金鹏太子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张鈺伸手一探,將那一部分被抽离出来、悬浮在半空中的先天阴阳之气,尽数收入囊中! 那黑白交织的翎羽,那琉月夫人费尽心机抽取了大半日的成果—— 落入张鈺手中。 金鹏太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张鈺没有理会他。 他的身影,再次闪现! 这一次,他出现在敖澜身边。 此刻的敖澜,在魂飞魄散的衝击之下,已然完全陷入恍惚。他眼神涣散,意识全无,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张鈺抬起手。 龙爪之中,一块七彩玉璧浮现。 先天灵宝——真龙武装。 神通——九龙衔璧! 九条巨大的真龙虚影,自那玉璧之中狂涌而出! 它们盘旋著,咆哮著,瞬间將敖澜那庞大的龙躯层层缠绕! 不过数息之间—— 敖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仿佛从未存在过。 装备栏中,一道信息浮现。 【吞噬龙族妖圣本源,先天禁制+9】 【吞噬神通:待解析……】 张鈺来不及细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剩余的两道身影。 金鹏太子,被困在九尾之中,气息萎靡。 琉月夫人,被困在金箍之中,面色惨白。 这两人的本源,他都无比眼馋。 一个先天阴阳,一个妖圣巔峰。 若是能將他们一併吞噬——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压下了心中的贪念。 他们虽然受创,虽然被困,但並未完全失去抵抗之力。 妖圣境界,即便只有一点抵抗之力,也不是他现在可以对付的。 更何况,那迷天之域隨时可能恢復。 他不能赌。 张鈺按下心思,不再犹豫。 太虚一羽痕,再次激活!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清风,沿著那道即將闭合的裂缝—— 悄然离去。 第436章 守静止水 金鰲岛。 碧游宫中,灵雾氤氳,道韵流转。 无当圣母盘坐於云床之上,周身气息平和如水,却又深不可测。她手中掐著一个玄妙的法诀,口绽莲花,一字一句,皆是上清一脉不传之秘。 下方,刘道人端坐於蒲团之上,听得如痴如醉。 他虽已渡过天劫,凝聚人仙道果,更成就了那三千內景之一的紫薇天命,但其根基终究是散修出身。 他所学颇杂,有从炎帝传承中得来的上古法门,有从各处秘境中搜罗的零碎道统,更有那《太上化龙篇》这等剑走偏锋的禁术。 这些法门,在仙境之下,或许各有妙用。但到了仙道最后一步——炼虚合道之境,便要聚合阴阳五行,领悟天地法则,成就自己的大道。 这一步,是没有任何投机取巧之法的。 任何取巧之策,都会为日后的根基埋下祸端。一时之快,换来的可能是道途断绝,得不偿失。 而正统仙道之中,三清道统无疑是天地间最顶尖的存在。三清道君早已將炼虚合道之境的诸多关窍、隱患、难关,尽数梳理清楚,一一標註明白。便是一些天仙的道统,也无法与之比肩。 无当圣母此刻所传的,正是上清一脉的正统法门。 她为刘道人梳理所学,去芜存菁,將那些旁门左道之术一一剥离,只留下最纯粹、最根本的大道根基。又將上清仙法的精要之处,深入浅出地讲解出来。 刘道人虽是散修出身,但其天赋心志,远超常人。否则也不可能以散修之身,歷经重修之劫,最终踏入仙境。他学习起来极快,往往无当圣母略一点拨,他便能举一反三,洞察其中核心要义。 无当圣母看著这个新收的弟子,眼中也难得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师徒二人,一个讲,一个听,气氛和睦而寧静。 然而—— 就在刘道人听得如痴如醉之际,无当圣母的讲道之音,戛然而止。 刘道人一怔,抬起头来,不明所以。 却见无当圣母面色微微一变,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异色。她甚至来不及向刘道人解释什么,抬手便撕裂了身前的虚空! 无当圣母身形一晃,便没入那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句话,在殿中迴荡: “在此地静心修炼,我去去就来。” 刘道人愣愣地看著那缓缓癒合的空间裂缝,心中满是惊疑。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能让无当圣母如此急切地离去,必定是出了大事。 …… 凤凰祖地。 先天梧桐神树巍然矗立,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流转著赤色的光芒。 凤巢之中,孔雀公主正慵懒地臥於巢中。 她身著一袭五彩羽衣,青丝如瀑,散落在肩头。那张绝美的面容之上,带著几分慵懒,几分漫不经心。 五行灵气自发地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她身周流转。赤、青、黄、白、蓝——五色光芒交织缠绕,將她映衬得愈发神异。 她微微闔著眼眸,似乎在假寐。 然而—— 下一瞬间! 那双闔著的眼眸,猛然睁开! 一道凌厉的杀意,从她眼中迸射而出!那杀意之强,让整个凤巢都为之一震! 她周身那慵懒的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而凌厉的压迫感。那压迫感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向著四面八方扩散! 整个凤凰祖地,都因为她的气息而变化! 天空之中,风云变色!原本晴朗的天际,瞬间被厚重的云层笼罩!云层翻涌,雷电闪烁,狂风呼啸! 大地之上,无数飞禽感应到那股气息,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即便是那些妖王境界的凤凰,也在这股气息面前低下了头颅。 孔雀公主站起身来。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五色流光,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了凤巢之中。 …… 沧海水晶宫。 这里是沧海水脉匯聚之地,也是整个沧海最精华的所在。 宫殿之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无数水族在此棲息修行,即便是那些巡游的虾兵蟹將,也都有著妖尊的修为。 然而此刻—— 一声惊天的龙吟,从水晶宫深处猛然炸响! “吼——!!!” 龙吟之中,有愤怒,有震惊,有不可置信,有滔天杀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悲痛。 在这龙吟之下,万千水族尽皆匍匐! 那些巡游的虾兵蟹將,被这股力量压倒在地,动弹不得!即便是那些妖王境界的真龙,也在这股威压之下也难以抵挡! 而一些修为较弱的虾兵蟹將,在这股龙吟之中,竟被震得妖魂溃散,直接昏厥过去! 整个水晶宫,一片混乱! 紧接著—— 一条万丈真龙,从水晶宫中破水而出! 它悬於沧海之上,周身龙气翻涌,搅得整片海域都不得安寧。万丈波涛翻涌,巨浪滔天! 下一刻—— 它那庞大的龙躯,猛然变得透明! 化作一道水灵,与整个沧海融为一体! 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了水晶宫前! …… 迷天之域。 落魄钟的钟声,已经彻底消散。 琉月夫人被困在金箍之中,面色铁青。 她看著张鈺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愤恨与不甘。 她筹谋了这么久,布下了这么大的局,耗费了这么多心血——眼看那阴阳翎羽就要成型,眼看那混元七羽天衣就要大成,眼看那十几万年的屈辱就要洗刷—— 结果,被张鈺摘了桃子。 而她,被困在这金箍之中,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琉月夫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在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但那张娇好的面容之上,依旧满是扭曲的恨意。 一旁,却传来一阵虚弱的大笑。 “哈哈哈哈……” 金鹏太子看著琉月夫人,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九头雉鸡精,你也有今天!”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费尽心机,谋划了这么久——” “结果,一无所获。” 他嘖嘖两声,摇了摇头。 “真是可怜。” 琉月夫人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美目之中,杀意如炽。 但金鹏太子浑然不惧。他依旧在笑,笑得肆意张狂。 “你別得意。” 琉月夫人冷冷开口。 “他逃了,你还在这里。”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只要我还有你——” “一切,都可以重来。” 金鹏太子闻言,脸上的讥笑不减分毫。 “重来?” 他轻嗤一声。 “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 琉月夫人正要反驳,却忽然看到金鹏太子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中猛然一沉。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张铁青的面容之上,愤怒与杀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不安。 琉月夫人不敢犹豫。 她身后的九头雉鸡精真身猛然爆发,无尽的妖力疯狂涌动,衝击著那困住她的金箍! 一道,两道,三道—— 那金色的圆环,在她不惜代价的衝击之下,终於出现了裂痕! “咔嚓——” 一声脆响! 金箍碎裂! 琉月夫人终於脱困! 但她还来不及鬆一口气—— 一道五色光芒,瞬间出现在迷天之域中! 那光芒璀璨夺目,却又內敛至极。它出现的剎那,整片迷天之域都为之震颤! 缠绕在金鹏太子身上的九条狐尾,被那光芒扫过—— “嗤——!” 一声轻响! 那由大罗仙器幻形迷天尾凝聚而成的狐尾,竟出现了道道裂痕! 琉月夫人手中的迷天琵琶,同样发出“嗡”的一声悲鸣!琴身之上,无数细密的裂纹蔓延开来! 两件大罗仙器,在这一击之下,同时受损! 紧接著—— “轰——!!!” 一声破碎之音响起! 整个迷天之域,那由两件大罗仙器共同构建的奇异空间,在这道五色光芒之下,瞬间崩碎! 无数碎片四散飞溅,化作漫天的灵光消散! 琉月夫人刚刚脱困,便见自己的两件大罗仙器受损,迷天之域被破,顿时大惊失色! “五色神光——!” 她失声惊呼。 下一刻,她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身后那九头雉鸡精的真身法相,九颗头颅同时扬起!它们交叉在一起,九道灵光从九张鸟喙之中同时喷出! 那九道灵光在虚空中交织、缠绕、融合,最终化作一道灰濛濛的光芒! 那光芒落在虚空之中,竟將那处空间直接洞穿! 一个漆黑的通道,在虚空中浮现! 通道的另一端,隱约可见一片混沌的世界—— 归墟! 琉月夫人身形一闪,便要衝入那通道之中! “想走?” 一道清冷的声音,猛然在天地之间炸响! 孔雀公主的身影,出现在沧海之上! 她抬起手,又是一道五色神光!朝著琉月夫人席捲而去! 琉月夫人感受到身后那毁灭性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九头之中,那颗最大的头颅,猛然张开鸟喙—— 一道灰濛濛的光芒,从其中喷吐而出! 那光芒与之前的截然不同。它更加深沉,更加晦暗,带著一股诡异气息。它化作一个巨大的骷髏头,面目狰狞,空洞的眼眶之中燃烧著幽绿色的火焰。 那骷髏头径直撞向五色神光! “轰——!!!” 两道灵光在虚空中相撞!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 那处空间,在两股力量的对撞之下,竟被完全湮灭!虚空崩塌,混沌翻涌! 但—— 那骷髏头,终究是挡住了五色神光。 趁此机会。 琉月夫人的身形,已经没入那通往归墟的通道之中。 消失不见。 孔雀公主悬於虚空,看著那闭合的通道,那双美目之中,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凝重之意。 “域外之力。”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沉。 “看来这些叛徒,还和域外有所勾连。” “怪不得区区雉鸡精之身,可以修炼到妖圣巔峰。” “姐姐——!” 金鹏太子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它依旧被困在那布满裂痕的狐尾之中,元神受创,气息萎靡,无法挣脱。 孔雀公主低头看去,抬手射出一道五色灵光。 那光芒落在狐尾之上,那九条本已布满裂痕的狐尾,瞬间便悄然鬆脱。 金鹏太子终於脱困。 它振动双翼,想要飞到孔雀公主身边,却因元神受创,身形踉蹌,险些跌落。 孔雀公主伸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它托住。 她看著金鹏太子,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之意。 “让你平时好好修炼,你不听。” 她的声音清冷,带著几分责备。 “现在呢?居然能被一只雉鸡精暗算。” “如果不是我通过梧桐神树隱约察觉到你的气息异常,你就真的只能涅槃重生了。” “哼。” 金鹏太子难得地没有反驳。 它低著头,一声不吭。 一向能言善辩的它,此刻竟不知该说什么。 它一向自恃是凤凰一族的太子,身怀先天阴阳本源,又有姐姐孔雀公主庇护,世间没有什么人敢对他不利。 可这一次—— 他却被一只九头雉鸡精暗算得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不是张鈺那个意外横插一手,他真的就要死一次了。 涅槃重生,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可那意味著它这数万年修炼积累的一切,都要从头来过。 想到此处,金鹏太子心中也不由得一阵后怕。 孔雀公主看著它那副模样,心中不由得一软。 她刚想开口安慰几句—— 忽然! 海面之上,一股磅礴至极的水灵之力猛然匯聚! 那力量之强,让整片沧海都在震颤! 无数水灵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虚空之中凝聚! 眨眼之间—— 一条万丈真龙,从海面之下破水而出! 它通体深蓝,龙鳞厚重如山,周身流转著幽蓝色的光芒。它悬於沧海之上,龙躯蜿蜒,遮天蔽日。它出现的瞬间,整片天空都被乌云笼罩! 乌云翻涌,雷电闪烁! 狂风呼啸,巨浪滔天! 整个沧海,都在它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 沧海龙王—— 敖钦! 它那双龙目之中,满是愤怒与杀意。它盯著孔雀公主和金鹏太子,声音如同雷鸣,震得虚空都在颤抖: “我儿敖澜,在何处?!” 孔雀公主看著敖钦那副模样,眉头微微一皱。 她並没有回答。 只是抬手—— 一道五色灵光,从她指尖激射而出! 那光芒快得不可思议!敖钦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那灵光击中! “嗤——!” 灵光洞穿龙鳞! 敖钦那庞大的龙躯之上,被射出一个碗口大的伤口! 而那灵光去势不减,穿过敖钦的身体,直衝云霄!將那乌云密布的天空,直接射出一道巨大的空缺! 阳光从那里倾泻而下,照在沧海之上,照在敖钦那愤怒的面孔之上。 孔雀公主收回手,冷冷地看著敖钦。 “有什么火,別衝著我发。”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枉为沧海之主,有人在你沧海之中设下法域,你浑然不知。” “你儿子死得不冤。” 敖钦愣住了。 他身上的伤口,很快就癒合了。以他龙王的修为,这点伤势算不了什么。 但孔雀公主的话,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他心头。 他这才注意到,金鹏太子气息微弱,明显是身受重伤。 事情不对。 敖钦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 “到底是谁?” 孔雀公主没有回答。 她来到金鹏太子身边,一道五色灵光將其包裹。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敖钦一眼。 “自己去查。” 话音落下,她与金鹏太子的身影,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消失在了沧海之上。 敖钦悬於虚空,望著她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良久—— 它那万丈龙躯之上,猛然爆发出璀璨的灵光! “沧海龙族敖钦,以血脉为引,叩请祖神——” “烛龙在上,后裔蒙难,血仇未雪,恳请祖神垂鉴,溯因果之根!” “恳请——烛龙祖神,助我!” 话音落下—— 天地之间,猛然一暗! 一股古老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气息,自那冥冥之中的虚空深处,缓缓降临! 那气息之强,之古,之浩瀚,远超任何天仙、妖神! 一条真龙的虚影,出现在天地之间。 那虚影之大,无法用丈量来形容。 它的龙躯绵延无尽,不知道有多少万里长。敖钦那万丈龙躯在这虚影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它的龙鳞呈黑白二色,一阴一阳,相互交织,相互流转。它的龙目紧闭,仿佛在沉睡。 烛龙。 龙族三祖神之一。 阴阳之龙,掌昼夜更替,司时光流转。 传说中,它闭上双眼,天地便陷入永夜;它睁开双眼,世界便重获光明。它的呼吸,便是四季轮转;它的吐纳,便是岁月流逝。 此刻,那虚影缓缓睁开双眼。 一只眼,金光璀璨,如同烈日当空。 一只眼,银光如水,如同皓月悬天。 那双眼睛,俯瞰著整片沧海,俯瞰著敖钦,俯瞰著这片海域中曾经发生的一切。 敖钦感受到那股浩瀚无边的祖神之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它抬起龙爪,指向这片海域。 “恳请祖神——” 它的声音,庄重而肃穆。 “阴阳逆转,倒果为因。” “时光溯回,如镜映真。” “以祖神之目,照见过往;以阴阳之力,追溯本源。” “今昔之因,昨日之果,尽数显现!” 话音落下—— 烛龙虚影那双阴阳双目,猛然射出两道光芒! 两道光柱交织缠绕,笼罩了整片海域! 下一刻—— 海域之上的时光,开始倒流! 那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翻涌后退!那已经消散的灵气波动,重新凝聚!那已经消失的身影,重新浮现! 金鹏太子,出现在海域之上。 它在追踪,在搜寻。 然后,敖澜出现。 它们大打出手,龙吟鹏啸,惊天动地。 然后,九条狐尾悄然展开,琵琶声起,迷天之域成形。 然后,落魄钟响,金鹏与敖澜被困。 然后——那条九品真龙,悄然出手。 殷仲陨落,落魄钟被夺。 张鈺现身,吞噬敖澜。 然后,他消失在了迷天之域的裂缝之中。 一切的一切,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烛龙虚影的照耀之下,重现於这片海域之上。 当最后一道光影消散—— 敖钦那张龙脸之上,已经满是愤怒与杀意。 “截教……” “张鈺……” 它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居然敢杀我儿!” 它猛然抬起龙爪,按在沧海之上! “我看你,能逃到哪去!” 话音落下—— 一股磅礴到难以想像的力量,自它龙爪之中涌出! 那力量沿著沧海水脉,瞬间传遍整片沧海! 沧海龙族之主,四大龙王之一,敖钦。 它已经走到了神道的极限。 它是这沧海的主人,是这片海域的主宰。只要它愿意,它便可以调动整个沧海的力量。 只是这样做,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但此刻,它毫不在乎。 “守静止水。” 它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念诵一道古老的咒语。 “龙守其静,万物归其篤。” “沧海为镜,映照万灵。” “水脉为索,定乾坤之序。” “海面如镜,不起波澜。灵气如凝,不流不转。生灵如定,不闻不动。” “皆因龙守其本,万物归其位。” “守静——” “止水!” 神通——守静止水! 下一刻—— 整片沧海,静止了。 那翻涌的海浪,凝固在半空之中,如同一座座晶莹的冰雕。 那游弋的鱼虾,停滯在水中,保持著游动的姿態,一动不动。 那翱翔的海鸟,定格在天空之中,双翼展开,却无法扇动。 那呼啸的海风,戛然而止,连一丝声响都不再发出。 甚至——那无处不在的天地灵气,也停止了流转。 方圆万里之內,一切生灵、一切事物、一切力量,尽数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凝固。 天地之间,万籟俱寂。 唯有敖钦那万丈龙躯,还在这静止的世界中缓缓游动。 它的龙爪,猛然探入海中! 那龙爪没入水面,却並未激起任何水花。它仿佛探入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维度—— 探向了那正在逃窜的张鈺! …… 沧海之上。 张鈺正全力催动太虚一羽痕,一路飞遁。 他的身形如同闪烁,每一次瞬移,都有万里之遥。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远,只知道身后的沧海,已经越来越远。 前方,南赡部洲的海岸线,已经遥遥在望。 张鈺心中稍稍鬆了口气。 他知道,这次玩大了。 那条真龙,可是妖圣级別的存在。在龙族之中,地位可想而知。杀了它,龙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 机会难得啊。 一条完全没有抵抗之力的妖圣真龙,就那么摆在他面前。让他放过?他怎么可能甘心? 而且,收穫也確实丰厚。 真龙武装整整增加了九道先天禁制,从下品先天灵宝,一举进化为中品先天灵宝。 这样的机缘,简直无与伦比。 即便是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也不会放过。 张鈺望著远处南赡部洲的海岸线,心中稍定。 快了。 只要踏上陆地,便有天高海阔,龙族再想追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然而—— 就在他稍稍放鬆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灵力波动,沿著沧海,瞬间瀰漫开来! 那波动之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被那股力量扫过—— 然后,他的身体,保持著飞遁的姿態,悬在半空,纹丝不动。他的灵力,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再也无法运转。 张鈺心中大惊! 这是什么力量?! 他拼命想要挣扎,却发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他想要催动装备栏,却发现连神识都无法凝聚。 他就像一只被琥珀封住的虫子,动弹不得。 而下一刻—— 他下方的海面,猛然裂开! 一个巨大的漩涡,在静止的海面上浮现!它缓缓旋转,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 漩涡之中—— 一只巨大的龙爪,破水而出!朝著张鈺缓缓抓来! 速度不快。 却带著一股让人绝望的压迫感。 张鈺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龙爪之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力量之强,足以將他碾成齏粉。 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龙爪,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一丈。 就在那龙爪即將抓住他的瞬间—— “轰——!!!” 一道紫色的闪电,从天而降! 那闪电粗大如柱,通体呈深紫之色,蕴含著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它精准地击在那龙爪之上! 紫霄神雷! “吼——!!!” 一声痛苦的龙吟,从漩涡深处传来! 那龙爪被紫霄神雷击中,猛地一颤,瞬间缩了回去! 而张鈺只觉得身体一轻—— 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包裹! 下一刻,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边。 无当圣母。 她一手抓住张鈺,另一手持著紫电锤。锤身之上,紫色的雷光还在跳跃、闪烁。 她甚至没有看那漩涡一眼。 只是带著张鈺,身形一闪—— 消失在了原地。 …… 沧海之上。 “吼——!!!” 敖钦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他的龙爪从海水中抽出,爪面之上,紫霄神雷的余韵还在跳跃。那紫色的电弧侵蚀著他的龙鳞,灼烧著他的血肉,留下一道道焦黑的伤痕。 这点伤势,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 但那股屈辱感,却比任何伤势都更让他愤怒。 他悬於虚空之中,龙目死死盯著无当圣母与张鈺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滔天杀意。 截教。 无当圣母。 张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那守静止水的神通,缓缓消散。 海面重新流动。风重新吹起。那些被定住的鱼虾海鸟,重新恢復了活动。它们茫然地游动、飞翔,浑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 一切,恢復了如常。 但敖钦心中的怒火,却並未消散。 然后—— 他发出一声龙吟。 那龙吟之声,穿透沧海,传遍四海。 不多时,数百条真龙,齐聚於沧海之上。它们盘踞於虚空之中,龙躯蜿蜒,遮天蔽日。最低的也有妖王修为,其中不乏妖圣级別的存在。 这便是龙族的底蕴。 敖钦的目光,落在一身形修长的真龙身上。 那真龙通体呈银白之色,龙鳞之上流转著淡淡的空间道韵。 “敖空。” 敖钦开口,声音低沉。 “你最擅长空间之道。你带领所属真龙,即刻前往渊海,协助渊海一脉,定位紫气元闕。” “张鈺杀我儿,我原本不想参与紫气元闕之事——现在,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敖空闻言,龙目之中闪过一丝凝重。 “遵命。” 它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数十条擅长空间之道的真龙,跟隨它一同离去。 敖钦目送它们离去,然后收回目光。 他看向那片虚空,那片迷天之域曾经存在的地方。那双龙目之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截教,也就罢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 “但那些叛徒血脉——” “也敢暗算我龙族?”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传令四海龙族,並通传天下水族——” “以千年为限,杀绝世间一切雉鸡,断其血脉,灭其族裔!” “涂山氏、瑶山氏二族,同样如此!” “让他们——” 它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给我儿陪葬!” 第437章 名动天地 敖澜陨落之后,龙族的报復来得猛烈而决绝。 四海水晶宫几乎在同一时刻传出詔令:以千年为期,尽诛世间雉鸡精、涂山氏、瑶山氏三族血脉。水族千万,倾巢而出,沿著江河湖海,深入山川泽藪,四处搜杀。 天地虽大,又如何经得起龙族如此铺天盖地的围剿? 雉鸡精一族首当其衝。它们本就被剥夺了凤凰血脉,沦为飞禽中最底层的存在,修炼艰难。在这千年追杀之下,几乎所有成妖的雉鸡精都被屠戮殆尽。少数侥倖逃脱的,也只能躲入那些灵气稀薄的穷山恶水之中,苟延残喘。那些地方灵气枯竭,草木不生,连寻常野兽都难以存活,更遑论修炼。代代相传之下,灵智渐失,血脉渐淡,终究沦为了彻彻底底的凡鸟。 涂山氏与瑶山氏,同样遭受重创。天狐一族本就只剩些血脉不纯的后裔,分散在天地各处,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经此一劫,更是几近灭绝。偶有倖存者,也只能隱姓埋名,藏身於市井荒野之间,再不敢轻易显露任何异於常人的地方。 瑶山氏更是悽惨,玉石成妖本就艰难,需要千年万年方能凝聚一丝灵智,被龙族如此针对,族中高手几乎死伤殆尽。那些侥倖逃过追杀的,只能隱匿於深山矿脉深处,將自己埋入地底,再不敢轻易现身。 此乃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 敖澜之死所引发的震动,远不止於此。 自革天之战结束以来,天地间虽算不得太平,却也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各方势力虽有摩擦,却也大多克制,爭斗止於仙境之下。偶有人仙妖王陨落,便已是了不得的大事,足以震动一方。 可这短短时日之间,先是长陵斩杀地仙商启,开创革天之后地仙陨落之先河,在天地间掀起轩然大波。此事余波未平,敖澜——这位龙族妖圣,与地仙同阶的存在——竟也陨落了。 商启与敖澜,不可同日而语。 商启之死,尚可说是大商余孽与上清一脉的旧怨,旁人只作壁上观,至多感嘆几句世事无常。即便陨落了,也没多少人愿意为他出头。更何况动手之人是长陵,上清道君的亲传弟子,任谁都要掂量几分。 但敖澜不同。他是龙族,是沧海龙王之子,是这天地间最顶尖势力之一的嫡系血脉。 要知当今天地大势,虽常言人妖二分,然细究之下,各有所属,各有分野。 人妖之间,固然爭斗不休,恩怨纠葛绵延万古。 人族有玄门、禪宗、散修、世家;妖族有飞禽、走兽、鳞介、虫豸。彼此之间,合纵连横,明爭暗斗,从未止歇。 这天地间的格局,从来都不是简单的黑白二分,而是无数势力彼此牵制、相互制衡的复杂局面。 革天之战前,三清道君同出一源,三清道统合为一体,號为玄门正宗,傲视天地,威压万族。 那是仙道最辉煌的时代,也是三清道统最鼎盛的岁月。上清道君坐镇金鰲岛,万仙来朝;玉清道君居於玉虚宫,教化眾生;太清道君隱於首阳山,著书立说。三清一体,仙道昌明,万族臣服。 然则道之不同,不相为谋。 玉清与上清对大道的理解,终究走向了截然相反的两条路。一个讲求顺天应人,阐述天道;一个主张截取天机,有教无类。道统之爭,重於生死。 革天之战,截教门人弟子死伤殆尽,几近覆灭;玉清一脉虽得太清与禪宗相助,贏得了此战,却也同样元气大伤,折损了不少高手,至今未能完全恢復。 时至今日,玉清一脉虽把持著赤县神州,执掌人族气运,又有太清一脉从旁协助,但比起昔日三清同气连枝时的鼎盛,终究是衰落了。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凌驾於眾多势力之上,號令天下。 是以当今天地,许多势力暗暗將龙族视为最强者。 龙族占据四海,族中真龙数以万计。 祖龙,青龙,烛龙三位祖神虽各有心思,但对外之时,终究一体。正是有这三位祖神坐镇,龙族才能压制四海诸族,威震万灵,为鳞甲之长。 若非人族与妖族內部诸多势力都不愿见龙族一家独大,暗中联手压制,只怕龙族早已染指天地五洲了。 正因如此,敖澜之陨落,其震动之剧烈,远非商启可比。 若非张鈺是截教弟子,背后有上清道君坐镇,换作任何一方无超脱者庇佑的势力,哪怕是天仙妖神,龙族也必然会倾巢而出,不死不休。 而作为这一切风浪的源头,张鈺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了天地间所有势力的案牘之上。 若说此前南明离火洞天之行,他凭藉先天莲花根基,屠戮眾多紫府妖尊,算是崭露头角,闻名於天下。那时,他的名声更多流传於仙境之下——那些紫府修士、妖尊之流或许会对他忌惮三分,暗地里议论几句,可在仙人眼中,他终究不过是个有些机缘、有些手段的后辈罢了,不值得太过在意。 但这一次,不同了。 他亲手杀死了敖澜。 妖圣。 龙族妖圣。 这等行径,便是天仙也无法等閒视之。世间所有势力,所有仙境强者,甚至那些自上古便已隱匿不出、不问世事、只在传说中出现的先天生灵与太古遗族,都听说了这个名字。 张鈺。 这一次,他的名字,真正响彻了天地。 当然,隨著事情逐渐发酵,许多细节也慢慢浮出水面。各方势力通过各自的情报网,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渐渐拼凑出了事情的大致轮廓——敖澜陨落,金鹏被袭,一切的始作俑者,乃是那九头雉鸡精琉月夫人。而张鈺,不过是恰逢其会,趁势而起,做了那只黄雀罢了。 然而,这丝毫没有降低各方势力对张鈺的重视。 种种证据表明,张鈺此刻绝未踏入仙境。不论他用了何等手段,用了何等取巧之法,敖澜確確实实是死在他手上的。 敖澜是妖圣,位同地仙,是站在此方天地顶端的存在之一。 他与张鈺之间,隔著成仙之劫,隔著人仙九境,隔著地仙之难。这其中的差距,绝非言语可以描述,也非寻常人可以想像。 自天地初开,仙道昌明以来,以凡人之躯伐杀仙人,已是屈指可数的异数。 每一次出现,都足以让整个修行界为之震动,让无数修士为之侧目。而张鈺此次所为,又岂是区区“以凡伐仙”四字可以概括? 修仙之道,境界越高,差距越大,越级而战便越难。气海伐檀宫,尚有可能;檀宫伐紫府,已是罕见;紫府伐人仙,更是骇人听闻。而紫府伐妖圣——那是亘古未有之事。 这其中的差距,早已不是天赋、机缘、法宝可以弥补的了。这是境界的鸿沟,是天地法则的桎梏,是无数修士穷尽一生也无法逾越的天堑。 …… 天地间没有绝对的秘密。 隨著各方势力对张鈺的探究越来越深,许多昔日的隱秘,也渐渐浮出水面。 紫气元闕之事,便是其中之一。 那件曾让无数势力为之侧目、却始终无人能解开的谜团,终於有了答案。 不过那些旧事,与张鈺此番作为相比,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所有人都明白,张鈺身上,一定藏著某种重大秘密,或者某件绝世宝物。 正是这个秘密,或者这件宝物,让他能以紫府之身视妖尊如螻蚁,让他在元神遁入幽冥之后仍能保全根基,让他在短短数月之间便恢復修为,甚至更上一层楼,让他连杀殷承、祝融夫人、风鸞王,乃至——妖圣。 那秘密,究竟是什么? 那宝物,又是什么? 无人知晓。 但这並不妨碍各方势力对此產生浓厚的兴趣,也不妨碍无数猜测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其中流传最广、信者最多的,莫过於两种说法。 其一,张鈺身上有上清道君亲赐的先天灵宝,且此宝与张鈺极为契合,方能让他越阶而战,无往不利。 上清道君虽已超脱,但其昔日所藏的先天灵宝不知凡几,诛仙四剑、紫电锤……哪一件不是威震天地的至宝?赐下一两件给弟子防身,也是应有之义。 其二,张鈺是上古截教仙人转世。那位仙人或许曾在革天之战中陨落,如今转世重修,才有了这般不可思议的根基和手段。也只有转世仙人,才能解释他为何能在短短数十年间,从一介凡人成长到如此地步。 这两种说法,各有支持者,各有依据,是世间大部分势力所猜测的主流。 然而,还有一些消息,只在少数顶尖势力之间流传,並未为眾人所知。 比如龙族。 它们根据张鈺的所作所为,结合过往经歷,已经推断出他修炼了太上化龙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截教会公然撕毁人龙盟约。它们不明白的是,张鈺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才能將先天莲花根基与太上化龙篇这两条几乎无法兼容的道路,同时走通。 比如孔雀公主。 她从金鹏太子口中得知,张鈺有一种奇特的手段,可以瞬间夺取他人的灵宝为己用。那落魄钟落入他手中不过片刻,便被他完全炼化,施展出了殷氏一族数万年来都未曾触及的终极神通。这种手段,与她的五色神光颇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再比如禪宗。 结合从蓬莱三岛得来的消息,加上渡难罗汉在南明离火洞天之中与张鈺的对话,已让禪宗高层断定——三辰冠之一的望舒月冕,十有八九就在张鈺身上。 这些消息,各大势力出於各自的考量,默契地將之封锁,只在最核心的圈子里流传。 因为他们都清楚,只有他们,才是这天地间真正的棋手。 剩余势力都是棋子。 棋子没有资格知道这些秘密。 …… 张鈺此番作为,在天地间掀起的波澜,远不止於龙族之怒与各方势力的猜测。 鄢郢之中,陆玄嶂得知消息后,当日那番豪言壮语早已烟消云散。他效仿渡难罗汉,匆匆离开了南赡部洲,回到了赤县神州——玉清一脉的大本营。 临行前,他站在玄璋仙府的露台上,望著远方那苍茫的天际,久久无言。 他想起当日在南明离火洞天,张鈺以化血神刀自爆身死,他以为此人已不足为虑。他想起自己曾对风鸞王等人说,张鈺即便转世,也要数百年才能恢復修为,到那时,他们早已更上一层楼,何惧之有? 可如今,不过短短数月。 数月之间,殷承死了,祝融夫人死了,风鸞王死了。 敖澜也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陆玄璋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想成为下一个。 陆玄璋这一走,殷氏一族本该欢喜。陆玄璋本就是玉清一脉用来取代他们的,殷氏上下对此心知肚明,这些年一直如芒在背。如今陆玄璋自己离开,殷氏的地位自然更加稳固,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也终於可以放下了。 但他们欢喜不起来。 因为敖澜陨落引起的风浪太大,大到无人在意殷承也死了,无人在意殷氏丟失了落魄钟这件先天灵宝。 那落魄钟,是殷氏立足南赡部洲的重要依仗之一,是殷蛟殷洪两兄弟费尽心思从玉清一脉求来的至宝。如今,说没就没了。 更致命的是,琉月夫人——那个曾经以美色迷惑殷仲、潜伏在殷氏之中数百年、將殷氏上下玩弄於股掌之间的九头雉鸡精,便是从殷氏走出来的,设下了那场惊天大局。殷氏对此,难辞其咎。 孔雀公主亲自下令,凤凰一族尽出,將殷氏在鄢郢城之外的所有势力,尽数拔除。 一夜之间,殷氏数万年经营的根基,折损大半。 风雨飘摇之中,殷蛟、殷洪两兄弟终於从闭关中出来。他们毕竟是人仙巔峰的存在,又是玉清一脉的弟子,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他们出面与各方周旋,加上玉清一脉也不愿轻易放弃在南赡部洲的势力,几经斡旋,才將殷氏保了下来。 但元气大伤,已是不可避免。数万年的积累,一朝散尽,想要恢復,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至於那些曾与张鈺打过交道的势力——巫族、幽冥地府——也纷纷调整了对张鈺的对策。 他们可不像龙族、玉清、禪宗那样有祖神道君坐镇。对他们而言,截教便是截教,哪怕不復当年万仙来朝的盛景,但上清道君尚在,便是惹不起。 更何况,张鈺此番所作所为,早已超出了“运气”二字可以解释的范畴。不论他是如何杀死敖澜的——是趁人之危也好,是借势而起也罢——结果摆在那里:妖圣陨落,而他还活著。 这就够了。 这世上,从来都是以成败论英雄。一个能杀死妖圣的人,无论他用的是什么手段,都值得任何势力重新评估。 巫族。 祝融夫人陨落的消息传到祖地时,族中曾有不少人愤愤不平,扬言要报仇雪恨。 可当敖澜陨落的消息传来,那些声音便戛然而止了。 巫族虽曾是天地间最强大的种族之一,但那是上古的事了。如今的巫族,偏安一隅,困守祖地,早已不復当年与妖族爭锋的威风。族中仅存的那位祖巫,也已久不问世事。若真与截教起了衝突,他们承受不起那个代价。 於是,祝融一脉接到了来自祖地的密令:日后若再与张鈺相遇,不可轻举妄动。 祝融一脉的族长看著那道密令,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所谓的“不可轻举妄动”,不过是委婉地说——这仇,报不了了。 幽冥地府。 酆都大帝坐在他那幽深的殿宇之中,听著手下稟报沧海之上的种种,面色阴沉如水。 他恨张鈺。那日在酆都,张鈺夺走了四朵先天水莲,坏了他数万年的布局,让他顏面尽失。若不是无当圣母横插一手,他早已將那人挫骨扬灰。 可如今—— 他不得不承认,此子,比他想像的要难缠得多。 紫府之境,连杀仙人妖王,最后连妖圣都死在他手上。这等人物,即便放在上古年间,也从未出现过。若再给他一些时日,让他成长起来…… 酆都大帝闭上眼睛,將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想起那日无当圣母手持紫电锤,以紫霄神雷击退他的情景。那紫色的雷霆,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若他真的对张鈺动手,无当圣母会怎么做?金箍仙会怎么做?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酆都大帝睁开眼,那双幽深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甘,却终究化作一声长嘆。 至於巫族、幽冥地府之外的那些中小势力,更是噤若寒蝉。他们连议论张鈺时,都不敢太大声。此子连妖圣都敢杀,连龙族都敢得罪,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於是,张鈺这个名字,便在各方势力的案牘之上,被反覆提起,又被反覆揣摩。有人忌惮,有人好奇,有人暗中谋划,有人静观其变。 但无论如何,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將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紫府修士来看待了。 …… 而不管外界风浪如何翻涌,作为这一切的源头,张鈺此刻正隨著无当圣母,来到了截教主脉——金鰲岛。 这里是昔日上清道君的道场,是截教的根本之地。 自革天之战后,截教衰微,金鰲岛也隨之隱入虚空之中,不为世人所知。但那笼罩整座岛屿的上古阵法依旧运转如常,那瀰漫在空气中的道韵依旧浓郁如昔。 碧游宫中。 无当圣母看著眼前的张鈺,一时之间,竟有些心绪不寧。 以她天仙的修为,以她执掌截教数万年的定力,此刻竟也难以完全静下心来。 她上次和张鈺分別,甚至还不到年许,她当时分別之日就知道了,张鈺去报仇。一定会引出一些风浪,但也没有预料到,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斩杀殷承、祝融夫人、风鸞王——这也就罢了。三位人仙级別的存在,虽然会引起震动,却还在可控范围之內。 可他连妖圣都杀了。 还是龙族的妖圣。 还是在紫府之境。 无当圣母看著张鈺,目光之中,有欣慰,有惊嘆,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想起当初石师妹向她推荐张鈺时,说此子天赋异稟,心性坚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她那时虽也看重张鈺,却並未想到,他能在这般短的时日里,走到这一步。 她又想起当日在南赡部洲,张鈺对她说“一切来日方长”时的模样。那时她以为,那不过是年轻人的意气之言。 如今看来,倒是她看走了眼。 张鈺此刻也看著无当圣母。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俯身拜倒。 “多谢师姐,再次救命之恩。” 那日在迷天之域,他刚从裂缝中脱身,便第一时间以灵犀玉简传信无当圣母。若不是无当圣母及时赶到,以紫霄神雷击退敖钦那一爪,他此刻恐怕早已葬身沧海,形神俱灭了。 无当圣母看著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最终,她摇了摇头。 “我已说过,你既是我师弟,便不必再言谢。”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不过——” 她顿了顿。 “你这次,將龙族得罪惨了。” “日后行走天地,要多加小心。” 张鈺点点头。 “师弟明白。” 他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龙族不比寻常势力,即便有上清道君的名號护著,龙族明面上不敢对他怎样,可暗地里呢?一个妖圣级別的真龙陨落,龙族岂会善罢甘休? 不过,他心中倒也没有太多畏惧。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爭命,与人爭锋。若是畏首畏尾,还修什么仙,求什么道? 无当圣母看著他,眼中那丝复杂之色渐渐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而坚定的光芒。 “不过——”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她直视张鈺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你既然是我截教弟子,天塌下来,也有我替你顶著。” “我若不行——”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碧游宫的穹顶,望向了那更高更远的地方。 “还有师尊。” “只要我上清一脉还在,只要师尊的名號还在天地间流传——” “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张鈺看著无当圣母,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没有再说感谢的话。有些恩情,记在心里便够了。日后,自有机会报答。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无当圣母见他如此,微微頷首。那锐利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你且在此静修几日,將近日所得好好消化。” “待你修为稳固了,我还有事要与你商议。” 第438章 诛仙剑主 金鰲岛。 这片天地灵秀匯聚之所,上清一脉的祖庭,此刻正有风云变幻。 天空之上,灵气翻涌如潮,搅动得四周云海奔腾不息。那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在两道庞大身影的碰撞之下,化作无数细碎的灵光四散飞溅,如同漫天花雨,绚烂而凌厉。 两条真龙,正在云海之间缠斗不休。 一为赤龙,通体赤红如火,龙鳞之上隱隱有紫色光华流转。那紫色並非寻常之色,而是紫薇星辰之力所显化的一缕至纯道韵。它每一次游动,都裹挟著滔天热浪,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仿佛连空气都要被点燃。 一为玄龙,通体玄黑如墨,却在那深邃的黑色之中,隱隱透出七彩光芒。赤、白、青、蓝、黄、紫、金——七色流转,交替明灭。那光芒並不张扬,反而內敛至极,只在龙鳞的边缘偶尔闪现,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赤龙者,刘道人所化。 人仙之境,已可完美运转五行之力,甚至开始触及阴阳大道的门槛。然天下修士,根基不同,所悟法则各异,展现出的力量也各有偏好。 刘道人虽得无当圣母亲传,但其修行之路,终究绕不开昔年所得的炎帝传承。那传承在他道基之中烙印极深,使他对火行之力的亲和与领悟,远超其他四行。故而五行相生,火为其归;阴阳转化,火为其枢。他化龙之后,便呈现出这般赤红如火、阳极阴生的形態。 玄龙者,张鈺所化。 他的根基与刘道人截然不同。四朵先天莲花,炼假成真,均衡五行,真龙武装阴极阳生,加之那祖龙之体本就是龙凤合一、阴阳俱全的造化之身。五行在他身上並无偏废,阴阳在他体內圆融如一。故而他所化真龙,玄黑为底,七彩流转,正是阴阳五行、万物归一之象。 此刻二人交手,准確地说,是在切磋。 刘道人自渡过天劫、凝聚紫薇天命以来,又得无当圣母亲自教诲,將一身所学梳理贯通,根基之扎实,已远非昔日散修时可比。他出手之间,招式精妙,灵力运转圆融无碍,颇得几分上清一脉的真传风范。 只见那赤龙长吟一声,龙目之中猛然喷出一道炽烈的光柱!那光柱呈赤金之色,其中隱隱有无数细密的火焰符文流转,蕴含著焚尽一切的恐怖力量! 张鈺所化玄龙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身,以龙躯侧面硬接了这一击。 “轰——!” 赤金光柱轰在玄龙身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將四周的云海撕扯得支离破碎! 然而—— 那玄龙纹丝不动。 光柱消散之后,只见那玄黑色的龙鳞之上,连一丝焦痕都未曾留下。那足以重创寻常人仙的一击,竟如同清风拂面,未能伤其分毫。 祖龙之体——不朽龙罡。 刘道人见此,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並未气馁。他龙躯一摆,瞬息之间便绕至张鈺身后,龙爪之上凝聚出五色光芒——五行轮转,相生相剋,最终化作一道纯阳之力,朝著张鈺脊背狠狠拍下! 这一爪,已是他全力施为。 张鈺依旧没有躲避。他只是微微扭动龙躯,那玄黑色的龙尾便如同一条鞭子,后发先至,与刘邦的龙爪狠狠撞在一起! “鐺——!”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天际! 刘邦只觉得一股无可抵挡的巨力自爪尖传来,整条龙臂都在发麻!他的身形被震得倒飞出去,连退数百丈方才稳住。 而张鈺,依旧悬於原处,纹丝未动。 刘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他还有诸多神通未曾施展——紫薇天命的星辰之力,炎帝传承的焚天秘术,乃至这些时日从无当圣母处学来的上清仙法。但看著张鈺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心中明白,即便再打下去,也不过是徒劳。 差距太大了。 那玄龙从头到尾,只是在隨意防御,甚至未曾主动出手攻击过一次。即便如此,他也已竭尽全力,却始终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良久,天空之中,两条真龙的身形渐渐收敛,化作两道人影,飘然落在金鰲岛的一座山峰之上。 刘邦看著张鈺,那张俊朗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他与张鈺相识已久。昔日在归墟初见时,他已是紫府修士,而张鈺不过气海。 而如今—— 他成就人仙,凝聚了紫薇天命这等顶尖內景,更拜入无当圣母门下,成为截教嫡传。 然而方才那一战,他却连对方的防御都无法撼动。 这让他如何不感慨? 刘道人看著张鈺,终究是苦笑著摇了摇头,抱拳道: “张……师叔,我输了。” 他这一声“师叔”,叫得多少有些彆扭。按辈分,张鈺是上清道君的记名弟子,与他师尊无当圣母同辈,他確实该称一声师叔。但两人相识於微末,突然要以师门辈分相称,终究有些生分。 张鈺闻言,微微一笑。 “好了,你是师姐的亲传弟子,算得上是截教嫡系。我虽名义上是道君弟子,却也只是记名。所以,我们还是平辈相交。” 刘道人闻言,也不矫情,点了点头。 他收起那副苦笑之色,看著张鈺,语气之中满是感慨: “当真是世事难料。昔日我们在归墟初见时,谁能预料到有今日?更没想到,短短数十年间,你的实力便已远在我之上。” 张鈺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起来。 “我並非修为在你之上,只是神通而已。这是两回事。” 他看著刘邦,缓缓道:“有道是神通不及天数。从大道而言,我其实远不及你。” 这话並非谦辞,而是事实。 张鈺心中清楚得很。 从《先天阴阳五行真解》所修炼的先天莲花根基而言,他此刻才刚刚凝聚纯阳根基,甚至连五行都未能圆满。以仙道境界而论,他依旧是紫府九品,距离人仙,还差著最后一步。 而刘道人,已是真正的人仙。他凝聚了紫薇天命,开闢了內景天地,拥有了属於自己的道果根基。从今以后,他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內景天地中汲取灵力,可以参悟天地法则,可以一步步走向更高远的道途。 这才是真正的仙道根基。 而他张鈺,虽然战力惊人,但那更多是依託於真龙武装这件先天灵宝。真龙武装在吞噬敖澜之后,已凝聚十三道先天禁制,晋级为中品先天灵宝,各项神通水涨船高,威力深不可测。 方才那番交手,他单以祖龙之体的防御,便让刘道人束手无策。莫说是一劫人仙的刘邦,便是再遇到风鸞王那等堪比五劫人仙的妖王,他不动用南明离火凝聚的至火神雷,仅凭真龙天地,也足够將其困死其中。 这便是冒险吞噬敖澜带来的巨大收益。 真龙武装,將他的战力提升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境界。 但—— 也就如此了。 若是真的碰到九劫人仙,甚至不用九劫,哪怕是七劫的殷仲,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原因无他——真龙武装与他自身根基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他可以凭藉装备栏使用真龙武装,可以催动其中的神通,可以发挥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战力。但他此刻对天地法则的理解,远远达不到真正驾驭这件先天灵宝的地步。 他的元神力量,根本无法长时间动用真龙武装的力量。时间一长,元神之力耗尽,便只能任人宰割。 就像那日在迷天之域,他使用落魄钟的神通“魂飞魄散”一样。十三道先天禁制齐鸣,威力何等惊人?可他控制不了,只能无差別地攻击在场的所有人——琉月夫人、金鹏太子、敖澜,无一倖免。 这便是神通与大道、外物与自身的本质差別。 神通再强,也是借来的;外物再利,也是身外之物。只有自身境界的提升,只有对天地法则的真正领悟,才是属於自己的道。 所以对他而言,当务之急,从来都不是继续提升战力,而是—— 提升境界。 而这一切,却又离不开那朵太乙金莲。 五行圆满,阴阳合一,方能渡天劫,成人仙。这是仙道的铁律,无人可以绕过。 可如今,他在天地间闹出如此大的风波,连杀殷承、祝融夫人、风鸞王,又吞噬了龙族妖圣敖澜,已然成为各方势力瞩目的焦点。想从玉清一脉手中获取太乙金莲,只会比从前更加困难。 刘邦自然也知晓张鈺当前的困境。 他沉默片刻,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 金鰲岛,青崖洞。 此地位於金鰲岛东侧,背倚峭壁,面临沧海。洞府之前,是一片苍翠欲滴的灵竹林。那灵竹高约三丈,通体碧绿如玉,竹节之间隱隱有灵光流转。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清脆悦耳,仿佛天籟之音。 步入洞中,便觉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那灵气之浓厚,几乎凝成了实质的灵雾,在洞府之中缓缓流转。洞壁之上,镶嵌著无数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將整座洞府照得如同白昼。 洞府深处,有一方灵泉。那灵泉不过丈许方圆,泉水清澈见底,却散发著淡淡的灵光。泉水之中,隱约可见有细小的灵鱼游弋,那灵鱼通体透明,若非偶尔折射出光芒,几乎难以察觉。 灵泉之畔,摆著一张石桌、两张石凳。石桌之上,放著一套古朴的茶具,茶壶之中似乎还有未曾凉透的灵茶,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此洞府,名曰“青崖”。 昔年,曾是截教大师兄——多宝道人的修炼之所。 多宝道人叛教之后,此洞府便空置了下来。无当圣母將此地赐予张鈺居住,其对张鈺的重视,可见一斑。 然而此刻,张鈺却毫无修炼的欲望。 他来到金鰲岛,已有数月。 数月之间,他只是熟悉了真龙武装提升后的力量,將那些新获得的神通一一演练,做到心中有数。除此之外,他几乎没有修炼过一日。 若让旁人知晓,定会说他暴殄天物。 金鰲岛,上清祖庭,天地间最顶尖的道场之一。那青崖洞,又是昔日多宝道人的修炼之所,灵气之浓郁,道韵之清晰,远非寻常洞府可比。在此地修炼,事半功倍,一日千里,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 可他却在这里,白白浪费了数月光阴。 但张鈺心中清楚—— 修炼,对他而言,此刻毫无意义。 天地之间,有灵脉匯聚之所,灵气浓郁,道韵流转,最適合修士参悟修行。这等地方,被各方势力占据,称之为“道场”。 诸如凤凰一族的祖地,龙族的水晶宫,玉清一脉广成子占据的九仙山、赤精子占据的太华山,都是世间一等一的上佳道场。 然而这些道场,还算不上最顶尖的。 天地间最顶尖的道场,只有寥寥几处—— 崑崙圣母的道场,崑崙山。 太清道君的道场,首阳山。 玉清道君的道场,玉京山。 以及——上清一脉的祖庭,金鰲岛。 这些地方之所以凌驾於万般道场之上,並非仅仅因为它们是道君、圣母的居所,也非因为它们是各自道脉的祖庭。而是因为—— 它们的位置,“高”於天地间任何一处。 这个“高”,並非寻常意义上的海拔之高。而是因为这些地方,是天地法则运转的节点,是天地本源匯聚的枢机。它们如同天地巨网上的绳结,如同日月星辰的轴心,与天地大道有著最深层次的共鸣。 站在这些地方,便仿佛站到了天地之上。 可以更清晰地感知天地本源法则,可以更直观地体悟阴阳五行运转的玄妙。在此地修炼,事半功倍,绝非虚言——那是真正意义上的事半功倍,是任何灵丹妙药、任何天材地宝都无法替代的。 然而—— 对张鈺而言,这等道场,却没什么用。 因为他的装备栏,可以让他直接参照装备中的天地法则。那些先天莲花,那些九品灵物,乃至真龙武装这件先天灵宝,其中蕴含的法则,远比他在任何道场中能感知到的,更加清晰、更加纯粹、更加接近本源。 某种意义上来说,装备栏所赋予他的,便是一个隨身携带的、永不枯竭的、比任何道场都要玄妙万倍的修行圣地。 也正因如此,他在紫府境界中,已经走到了极限。 五行轮转,纯阳根基,金闕紫府——他能做到的,都已做到。不能做到的,便是那朵太乙金莲,非修炼可以弥补。 更何况,真龙武装成就先天灵宝之后,他对仙境之上的道路,也已心中有数。 太上化龙篇,本就是仙道法门,遵循阴阳五行相生之道,从未偏离《先天阴阳五行真解》的根本框架。真龙武装凝聚十三道先天禁制、晋级中品先天灵宝的那一刻,它便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另一个人仙道果。 那十三道先天禁制,每一道都是一层对天地法则的领悟,每一道都是一重对阴阳大道的印证。有它在手,张鈺对前路已看得无比透彻——他知道人仙该走什么路,甚至对那地仙之境,也有了一丝模糊的感应。 他只是苦於自身根基尚不圆满,无法真正將真龙武装中的法则完全领悟、融入自身罢了。 若他能得到太乙金莲,五行圆满,跨入仙境——以他此刻的积累,以他对前路的透彻认知,他的修为必將在极短的时间內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可偏偏,那朵金莲,在玉清手中。 所以此刻,对张鈺而言。 不是不想修,而是——修无可修。 他需要的不是闭关苦修,不是参悟法则,而是——等待。等待一个契机,一个可以获取太乙金莲的契机。 …… 这一日,张鈺正坐在青崖洞前的石凳上,望著远方苍茫的海面出神。 忽然,腰间悬掛的灵犀玉简微微一亮。 他抬手拿起,神识探入,片刻之后便站起身来。 无当圣母传信,让他去碧游宫一趟。 张鈺不敢怠慢,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碧游宫方向疾射而去。 …… 碧游宫中。 无当圣母正负手立於殿中,见张鈺到来,微微点头,也不多言,便转身朝殿后走去。 张鈺心中一凛,连忙跟上。 两人穿过碧游宫,来到宫后一处峭壁之前。 那峭壁高约百丈,壁立千仞,通体呈青灰之色,其上寸草不生,只有无数细密的纹路纵横交错,仿佛被无数利刃切割过一般。那些纹路並非天然形成,而是某种极其凌厉的剑气所留——歷经无尽岁月,依旧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张鈺踏入此地的瞬间,便觉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意,扑面而来! 那股锋锐,並非针对他,而是自那峭壁之上自然散发出来的余韵。可即便如此,以他祖龙之体的强横,依旧感到皮肤之上传来一阵刺痛! 张鈺心中一惊。 他此刻的祖龙之体,比之九劫人仙的法体都要强横。什么东西,竟能让他感到刺痛? 他没有开口,只是默默跟隨无当圣母,沿著峭壁之下的狭窄石径,一步步向前走去。 越往前走,那股锋锐之意便越浓烈。 渐渐地,张鈺甚至能感觉到,那锋锐之中,还蕴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杀意。那杀意纯粹到极致,不带丝毫杂质,仿佛它的存在,便是为了斩灭一切。 终於,无当圣母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峭壁之前,抬头望向那高处的某一点。 张鈺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峭壁之上,插著一把剑。 那剑通体呈暗金之色,剑身修长,剑柄古朴。它就这么静静地插在峭壁之中,大半剑身都没入岩石,只露出一截剑柄与少许剑身。 看不清全貌。 但仅仅是那一截剑柄与少许剑身,便已让张鈺的元神都在微微颤抖。 那剑身之上,流转著一层若有若无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甚至有些黯淡,但张鈺的目光刚一触及,便觉双目刺痛,仿佛被无数细针同时刺入! 他连忙移开目光,心中已然猜到了什么。 他看向无当圣母。 无当圣母没有看他,只是望著那峭壁之上的剑,目光之中,满是追忆与复杂。 “你猜得没错。”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这便是——诛仙剑。” 张鈺心头一震! 诛仙剑! 诛仙四剑之首,天地间第一杀伐至宝的核心! 诛仙四剑,乃先天至宝,截教镇教之宝,世间公认的第一杀伐之器。昔日上清道君炼製诛仙阵图,以阵法驾驭四剑,將这件先天至宝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阵成之日,天地变色,鬼神皆惊。 若非革天之战中,玉清道君、太清道君、禪宗二圣四人联手,方才破了那诛仙剑阵,截教未必会败。 也正因为有这诛仙四剑的存在,即便是革天之战败了,各方势力也从未敢真正小覷截教。 诛仙四剑,各有所长。 有道是: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四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 其中,戮仙、陷仙、绝仙三剑,以单剑而论,各具三十六道先天禁制,乃是上品先天灵宝。 而诛仙剑——具备三十九道先天禁制。 三十九道,比之三十六道,只差三道。然而这三道之差,便是上品与极品的鸿沟。 而诛仙四剑的真正玄妙,在於它们本为一体。四剑分开,不过是三柄上品、一柄极品;四剑合一,便是拥有完整四十九道先天禁制的先天至宝! 世间最顶尖的杀伐之器。 无当圣母看著那峭壁之上的诛仙剑,眼神之中,流露出一股深沉的怀念之意。 “昔日师尊收下四名亲传弟子,分別传下四剑。” 她的声音缓缓响起,带著一丝追忆的悠远。 “我继承了陷仙剑。金灵师姐继承了绝仙剑。龟灵师妹继承了戮仙剑。” 她顿了顿。 “至於这诛仙剑——自然应该是『他』继承。” 说到那个“他”字时,无当圣母的语气之中,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那变化极淡,若非张鈺仔细聆听,几乎难以察觉。但他知道,无当圣母口中那个“他”,正是截教大师兄—— 多宝道人。 如今,该称他为多宝如来。 在上清一脉之中,这个名字,早已成了不可提及的禁忌。 无当圣母沉默片刻,继续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往事。 “『他』的天资,在我们几人之中是最好的。” “那时三清还是一体,他还曾向两位师伯请教学习。丹道,器道,符道,阵道,剑道——无一不精,无一不通。”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 “丹道,『他』比肩玄都师兄。炼器之道,『他』超过玉清一脉所有人。至於剑阵两道——『他』更是三教第一人,无人能出其右。” 三教第一人。 这个评价,从无当圣母口中说出,分量何其之重。 “对他来说,诛仙剑虽利,却也不是那么重要。”无当圣母继续道,“他有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之心,要走自己的道路。师尊虽然失望,却也欣慰。毕竟,弟子能超越师尊,是所有师者最大的心愿。” “於是,这诛仙剑主的人选,便一直空悬。” “后来,师尊也有意为此剑另选剑主。可惜——” 她摇了摇头。 “诛仙剑作为四剑之首,又是极品先天灵宝,不是那么容易炼化的。截教虽万仙来朝,却没有一个人有能力成为诛仙剑主。有的是修为不够,有的是心性不合,有的是道途相悖……总之,这剑便一直悬在这里,无人能取。” 她转过身,看向张鈺。 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之中,此刻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那光芒中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考校。 “直到今日。” 她看著张鈺,一字一句道: “你觉得,你可以吗?” 第439章 意外来客 能不能驾驭诛仙剑,对张鈺而言,其实並不是什么问题。 倒不是说他自视甚高,以为自己可以比肩多宝道人,可以强过昔日截教万仙。 他虽有些傲气,却从不狂妄。那些前辈先贤,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艷、冠绝一时的人物?他不过是修行数十年的后辈,论根基、论底蕴、论对天地的领悟,都远不及他们。 他信的是装备栏。 那东西从他穿越之初便伴他左右,至今他也不知其究竟是何物,更窥探不到其中的半分奥妙。可昔日渊海之上,他將望舒月冕放入装备栏中,多宝道人近在咫尺,却毫无察觉。 后来青帝秘境之中,面见孟章神君与一眾先天草木之灵,那等超脱天地、与大道同游的存在,也未能窥破装备栏的隱秘。 单凭这一点,张鈺便知道,装备栏的玄妙,或者说它的本质,远超他的想像。 眼前这诛仙剑虽然强大,却也仅是极品先天灵宝。便是四剑合一、化为先天至宝,张鈺也有信心以装备栏將其驾驭。 然而——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並非“能否驾驭”的问题。 而是—— 他能不能真正靠近这把剑。 此刻他距离诛仙剑,尚有百丈之遥。这百丈之间,还布有层层禁制,將剑锋之威压制到最低。即便如此,那自剑身之上传来的锋锐之气,已经让他这具祖龙之体隱隱作痛。 百丈之外,尚且如此。 五十丈呢?三十丈呢?十丈呢? 张鈺不知道。 但他知道,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便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並未直接回答无当圣母的问话。 只是上前一步。 无当圣母见状,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將那条通向峭壁的道路,让给了张鈺。 面对诛仙剑,最重要的从来不是修为高低,不是法力深浅。 而是“利”。 有道是“诛仙利,戮仙亡”。这“利”之一字,既是形容诛仙剑锋锐无匹、无物不破,更是对持剑者的心性提出了近乎苛刻的要求。 持诛仙剑者,心中须有利意。 那是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的决绝。 那是斩断一切、不留后路的果敢。 心中若有丝毫退却,若有半分犹豫,若有任何不畅之意,便与这剑无缘。纵有天仙修为,也休想將其驾驭。 这便是诛仙剑。 天地间最锋利之剑,亦是对持剑者心性要求最苛刻之剑。 而张鈺方才毫不犹豫地上前—— 已然踏出了驾驭诛仙剑最关键的一步。 …… 张鈺迈步向前。 百丈之距,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第一步踏出,便觉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如同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入他的身体与元神。那刺痛並不剧烈,却无处不在,仿佛整个人都被置於无数利刃的锋芒之下。 张鈺面色不变,继续向前。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每踏出一步,那股刺痛便加重一分。与此同时,还有一股更加玄妙的力量,自那峭壁之上倾泻而下,直衝他的心神。 那是诛仙剑的剑意。 不是攻击,不是考验,只是它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息。便如同太阳散发光芒,如同火焰散发温度——这本就是它存在的常態。 可仅仅是这“常態”,便足以让寻常修士望而却步。 张鈺体內灵气运转,身外浮现出五朵莲花的虚影。土黄、青翠、赤红、幽蓝——四实一虚,五色流转,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是五行灵气,是他先天莲花根基的具现。 紧接著,阴阳道韵自他体內涌出,与那五行灵气合而为一。 五行流转,阴阳相济,在张鈺身周形成了一个玄妙的循环。 下一刻—— 一道暗灰色的光芒,自他体內迸发而出! 那光芒凌厉而霸道,带著一股足以斩灭一切的杀戮之意!它附著在张鈺身上,如同给他披上了一层甲冑! 戮仙剑气! 诛仙四剑,虽分为四,各有侧重,实则本为一体,彼此相通。诛仙主利,戮仙主杀,陷仙主困,绝仙主变。四剑同源,其剑气亦同根。张鈺学得戮仙剑气,便相当於掌握了一部分诛仙剑的奥妙。 此刻他以戮仙剑气护体,果不其然——那股刺痛之意,瞬间消解了大半。 远处的无当圣母见此情景,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她並非因为张鈺能抵御诛仙剑的锋芒而动容——以她天仙的修为,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她见过不少。她动容的,是那层戮仙剑气之中所蕴含的东西。 那剑气太过纯正了。 纯正到不像是一个紫府修士能修炼出来的。以她天仙的眼光来看,这剑气本身的领悟,算不得多么高深。可结合张鈺此刻的境界,便显得不可思议了——五行法则的完整,阴阳道韵的深邃,绝非一个紫府修士应有的水平。 即便是对戮仙剑最为契合的长陵,在踏入人仙境界的时候,其戮仙剑气的纯正程度,都远不及此刻的张鈺。 无当圣母细细品察,终於明白了那几分差距在何处。 杀戮之意。 戮仙剑在四剑之中以杀戮著称,单论杀意之盛,便是诛仙剑也有所不及。而张鈺学成戮仙剑气之后,先是在紫气元闕屠戮万修,后来又为炼製血神刀在南明离火洞天斩杀无数妖尊紫府,更是以紫府之身连杀殷承、祝融夫人、风鸞王三位仙人妖王——这一路走来,他手上的杀孽,早已远超寻常修士。 每一次杀戮,都让他的杀意更加纯粹,更加深沉。那种从尸山血海中磨礪出来的杀意,是任何静坐参悟都无法修得的。 …… 张鈺继续向前。 五十丈。 四十丈。 离峭壁越近,诛仙剑的气息便越发凌厉。戮仙剑气虽然能化解大半,却终究无法完全抵挡。 张鈺只觉得身上仿佛被无数细丝切割,每一寸皮肤都在隱隱作痛。 三十丈。 就在他踏出这一步的瞬间—— “嗤!” 一道无形的剑气,骤然突破了戮仙剑气的防护! 那剑气无声无息,却锋利到极致。它划过张鈺的肩头,在祖龙之体之上切开一道细细的口子。 更诡异的是,那道伤口之中,似乎蕴含著一股莫名的剑意,即便是祖龙之体的强大恢復力,也无法將其癒合。 张鈺眉头微皱,却未曾停下脚步。 他继续向前。 二十九丈,二十八丈,二十七丈—— “嗤!嗤!嗤!” 又是三道剑气,在他身上留下新的伤口。肩头、手臂、腰侧,鲜血渗出,触目惊心。 张鈺不为所动,继续前行。 二十五丈。 二十丈。 当他踏过二十丈那道无形的界线时,诛仙剑仿佛被真正触怒了一般,那无形的剑气骤然密集了数倍! “嗤嗤嗤嗤嗤——!” 无数道剑气同时斩来,在张鈺身上留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口。他的青衫早已破碎不堪,那玄黑色的龙鳞之上,到处都是细密的裂痕。 鲜血从无数伤口中渗出,却被龙罡之力牢牢锁在体表,不曾流淌。远远望去,他整个人仿佛被一层血色的薄纱笼罩,骇人至极。 张鈺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一股无形的空间之力,自他体內涌出,瞬间笼罩全身! 神通——真龙天地! 以先天灵宝之力,构建一方真实天地。攻防一体,尽在一念之间。此刻张鈺將其转为纯粹的防御形態。 他再次踏出一步—— “嗤!” 又一道剑气斩来! 那道剑气凌厉到极致,直接洞穿了真龙天地的空间屏障,在张鈺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张鈺面色微变。 空间屏障,竟毫无作用? 远处,无当圣母的声音传来,平静而清冷: “诛仙之『利』,並非虚言。天地之间,没有任何防御之法可以阻挡诛仙剑气。”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著一丝告诫,也带著一丝提醒: “便是空间,也不例外。” 张鈺闻言,心中凛然。 天地之间,没有任何防御可以阻挡…… 这便是诛仙剑吗?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伤口,又抬头望向那峭壁之上、二十丈外的暗金剑柄。 然后—— 他继续向前。 一剑,两剑,三剑—— 无数道剑气在他身上留下新的伤痕。那玄黑色的龙鳞,那强横无匹的祖龙之体,在这剑气面前,脆弱得如同凡铁。 但他依旧在走。 一步一步,沉稳如山。 …… 十五丈。 十二丈。 当行至十丈处时,张鈺终於再次停了下来。 不是身体撑不住了。虽然此刻他身上伤痕累累,但祖龙之体的底子还在,那些伤口看著骇人,却还不至於让他倒下。 真正让他无法继续的,是元神。 诛仙剑散发出来的锋锐之气,不仅切割肉身,更直指神魂。张鈺的金闕紫府虽然稳固,品质极高,可他的元神境界终究只有紫府九品。在那股锋锐之气的持续衝击之下,他的元神已经开始震盪,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明,难以集中。 他站在那里,身形微微晃动,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远处,无当圣母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她知道,到此为止了。 能走到十丈之遥,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便是当年截教鼎盛之时,那些天资卓绝的人仙弟子,也未必能做到这一步。张鈺以紫府之身走到这里,已足以自傲。 无当圣母正要开口—— 却见张鈺身上,忽然涌现出一股奇异的气息。 那股气息,清净而平和,仿佛一滴清水融入汪洋,仿佛一片落叶归於大地。它並不强大,甚至有些微弱,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 张鈺整个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那无数刺痛他元神的锋锐之气,在这股清净之意面前,再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神通——清静为天下正 静心以观己,如水之澄澈,无波无澜;守神以归一,如冰之融水,归於渊静。杂念尽消,尘垢自落,一念不起,灵台自明。心愈静,身愈轻,渐与天地同息、与万物共游。至此境地,外邪不侵、万扰不惊,身融万象,神合太虚。 此神通,乃是真龙武装吞噬敖澜之后,所获得的新神通。也是世间少有的、能够清净灵台、消弭心魔的神通。 无当圣母看到这一幕,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之中,骤然迸发出一道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是期待。 是真正意义上的、满怀信心的期待。 在此之前,她对张鈺能否继承诛仙剑,其实並未抱多大希望。她只是抱著姑且一试的心態,带他来此。毕竟,诛仙剑空悬已久,截教需要一个能继承它的人。 即便张鈺不成,能走到十丈,也已证明他有资格继承戮仙、陷仙、绝仙三剑中的任意一柄。这对截教而言,已是天大之喜。 可此刻—— 当她看到张鈺以紫府之身,在诛仙剑前施展出这等清净心神的神通,硬生生扛住了那足以让人仙失神的锋锐之气时—— 她真的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诛仙剑,重见天日的希望。 …… 峭壁之下,张鈺借著那清净之意,稳住元神,再次迈步。 八丈。 七丈。 六丈。 每前进一步,那剑气的切割便猛烈一分。他的身上已经不知添了多少伤口,衣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肉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痕。 可他的步伐,却越来越稳。 五丈。 四丈。 三丈。 那诛仙剑悬於头顶,剑身上的纹路疯狂流转,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正在发出无声的咆哮。锋锐之意如同实质,化作无数无形的利刃,席捲而来。 张鈺的身体在颤抖,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清明。 两丈。 一丈。 他站在了峭壁之下,抬头望去,那柄古剑就在头顶,触手可及。 只需再上前一步,便可將其握在手中。 然后,张鈺停住了。 他看著那柄剑,沉默了片刻。 下一刻,他的身形骤然向后飘去。如同一片落叶,被风吹起,轻飘飘地退出了那片被剑气笼罩的范围。数十丈的距离,转瞬即过。 当他落在无当圣母身边时,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附著其上的诛仙剑意,在他脱离剑域的那一刻便消散无踪,祖龙之体的恢復之力再无阻碍。血肉重生,骨骼弥合,肌肤再生——不过数息之间,那些骇人的伤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张鈺站在那里,抬头望向那柄悬於峭壁之上的古剑,眼中没有失望,没有不甘,只有平静。 他放弃了。 不是不能,是不值。 方才那十丈之距,张鈺已是用尽了全力。戮仙剑气、祖龙之体、清静神通——他所有的手段都已施展,才勉强走到剑下。 最后那丈许距离,若强行取剑,不是不能。但诛仙剑的反噬必然更加猛烈。以他此刻的状態,即便成功取剑,也必然会对元神和肉身造成根本性的损伤。 为了一个“现在取剑”的名头,去承受可能影响未来道途的损伤——不值得。 他如今五行缺金,根基未圆满,连人仙都不是。强行炼化诛仙剑这等极品先天灵宝,即便有装备栏相助,对身体的负担也远超想像,根本无法使用。与其现在拼个两败俱伤,不如等日后根基圆满、踏入仙境之后,再来取剑。 到那时,便是十拿九稳。 一旁,无当圣母看著他,眼中的光芒复杂至极。有欣慰,有惊喜,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自然清楚张鈺为何放弃。以她天仙的眼光,张鈺此刻的身体状况,她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退却,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她更在意的,是张鈺方才所展现出来的东西。 那纯正的戮仙剑气,那不可思议的五行根基,那清净灵台的玄妙神通,以及那面对诛仙剑而毫不动摇的心志——这一切加在一起,让她第一次真正看到了希望。 她抬头望向那悬於峭壁之上的古剑,又看了看身边的年轻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师尊,你看到了吗? 有资格继承诛仙剑的人,终於出现了。 …… 自从那一日张鈺在诛仙剑前证明了自己,无当圣母对他的態度,便有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亲昵。 一种期许。 一种將截教未来的希望,寄託於他身上的郑重。 而隨之而来的,便是张鈺“痛苦”日子的开始。 无当圣母开始传授他阵法之道。 理由很简单——诛仙四剑是先天至宝,其先天禁制玄奥无比,难以炼化。即便是上清道君,也无法完全以心神驾驭四剑,而是以阵御剑,布下诛仙剑阵,方能將四剑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张鈺若想继承诛仙剑,乃至日后凑齐四剑、布下诛仙剑阵,就必须精通阵法。 张鈺听完这番道理,心中其实很想说:师姐,我有装备栏,可以直接驾驭诛仙剑,不需要学什么以阵御剑…… 但这话,他不能说。 装备栏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在修仙界中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个秘密,谁都不能告诉。 於是,他只能硬著头皮,乖乖听课。 而这一听,便听出了问题。 张鈺的天赋,其实並没有旁人想像中的那么好。他能有今日之成就,大半要归功於装备栏的辅助,以及那一场场生死搏杀中积累的经验。 这一点,他的师尊烈阳真人深有体会。 当年在长陵仙门,烈阳真人教他《乙木迴风剑诀》的时候,差点没被他气出內伤来。 如今无当圣母传授阵法禁制、法术神通,张鈺便原形毕露了。 尤其是有刘道人在一旁作对比,这种差距便更加明显。 无当圣母讲一座阵法的演变,刘道人往往听一遍便能领会其中精要,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自己的见解。而张鈺——他坐在那里,听得一头雾水,满脑子都是那些阵纹、节点、灵力走向,搅得他头晕目眩。 不只是刘道人觉得奇怪,就连无当圣母也有些不解。 以张鈺所展现出的战力,以他做出的那些惊世骇俗之事,他的天赋应该是那种亘古未有、独一无二的存在才对。为何在阵法一道上,竟如此笨拙? 两人都有些想不通。 好在张鈺並非全无长处。 但凡涉及阴阳五行之变的內容,他展现出的天资,便远远超出了二人的想像。 不是一点即通——而是一点即悟。 那种“悟”,不是理解了,而是仿佛他本就知晓,只是被人提醒了一句,便想了起来。其领悟之深、之广,远远超过他此刻的境界。 无当圣母看到这一幕,心中便有了数。 张鈺並非天赋差,而是他的天赋,只在阴阳五行之道上。 阵法禁制、炼丹炼器、符籙占卜——这些在修仙界中被视为“必修”的杂学? 但阴阳五行,才是世间根本。 阵法也好,丹道也罢,不过是阴阳五行之道的延伸与应用。张鈺在这根本大道上的天赋,远超常人想像。 也许正是如此,他才能在短短数十载间,將先天莲花根基推到如此境地,才能在紫府之境,便以凡伐仙,连斩妖王。 正因他对那些杂学不甚精通,他才能心无旁騖,专注於大道本身。 这份专注,这份纯粹,恰恰是许多天资纵横之辈所欠缺的。 想通此节,无当圣母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对张鈺更加重视。 毕竟,大道才是根本。张鈺在阴阳五行之道上展现出的天赋,远比那些在阵法丹道上才华横溢的弟子,要珍贵得多。 於是,无当圣母对张鈺的教导,便更加用心了。 她不再强求张鈺精通所有阵法禁制,而是因材施教,只挑选与诛仙剑阵相关、与阴阳五行大道相通的阵法传授。她耐著性子,一遍遍地讲解,直到张鈺真正理解为止。 她希望补齐张鈺的短板。 她希望——张鈺能成为第二个多宝道人。 当然,这话她从未说出口。 但张鈺能感觉到,无当圣母对他寄予的厚望。 这份厚望,让他既感动,又压力倍增。 於是,他只能痛並快乐著,继续接受教导。 …… 这一日。 碧游宫中,灵雾氤氳。 无当圣母盘坐於云床之上,正在为张鈺和刘道人讲道。 今日所讲,乃是一座名为“小周天星辰阵”的阵法。此阵以太古星辰为引,以阴阳五行之力驱动,布下之后可引动周天星力,镇压强敌。虽不及诛仙剑阵万分之一,却是学习大阵的基础。 无当圣母讲得深入浅出,將阵法的演变、节点的布置、灵力的流向,一一剖析明白。 刘道人听得频频点头,眼中灵光闪动,显然已有所悟。 张鈺坐在蒲团上,面色严肃,眉头微皱,看起来听得很认真。但他的眼神偶尔会飘向殿外的云海,那是他走神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无当圣母看在眼里,心中无奈,却也不点破。 她正要继续讲解下一处关窍—— 忽然,一道清悦的女声,自碧游宫外传来,穿透层层禁制,清晰无比地迴荡在大殿之中: “凤凰一族孔萱,携弟金鹏,求见无当圣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