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骨证仙》 第1章 洞,生人勿进 【新书刚出评分,后续会涨,大家放心去看!】 【暗黑+传统修真!主角走诡道,非良善!发车开始,慎入!!!】 这个洞,不是活人该进的地方。 陆离整个人僵在原地,几乎不能呼吸。他像条死鱼那样猛吸一口气,眼前一阵发黑。 “……三牛?你看到了什么?”陆崖在后方低声问。 陆离没有回答,死死按著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一阵阵颤抖。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那是一座巨大的溶洞,岩顶森然如獠牙,四壁潮湿,长满青绿的幽苔,散出冷冷的磷光。 可最先映入眼中的,是密密麻麻的尸体,与趴伏其上的怪物。 数百个浑身皮肤泛绿的精怪,矮小扭曲,獠牙外露,眼珠漆黑如墨。 它们或仰或躺,四仰八叉地歇在地面,手中握著兽皮包裹的骨刀,刀锋泛著粘稠的黑光。 地上铺满了人类的残骸,森森白骨,断肢残臂,有的骨头上还掛著碎肉和黑血。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像是死尸泡烂了整个山腹。 陆离的喉咙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呕出。他用力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而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墙上掛著的女人。 那是一名白袍女子,四肢被粗大的兽骨钉死在岩壁上,整个人呈大字形吊掛著。 她的衣裳早已撕裂,腹部一道可怖的伤口暴露出內臟,肠子如泥鰍般掛在半空,仍在轻微蠕动。 但她还活著。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披散的头髮下,一双血红的眼睛瞪著,牙关紧咬,仿佛正死死忍住剧痛。 陆离看见一个瘦小的地精摇摇晃晃地走上前,提著骨刀,像切肉那样,从她大腿上缓慢割下一片血肉,然后塞进自己獠牙满口的嘴里,咀嚼著,汁液飞溅。 陆离只感觉喉头翻涌,险些呕出。可他不敢,他甚至不敢眨眼。 身后传来陆崖问话的声音,却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想哭,却死死按著自己。他不能出声,他知道他们不该来,他们早该离开。 可他们已经进来了。 …… 这座山,叫魔头山。 村里老人说,山雾一年有十一月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唯独这个月淡些,也只淡几日。 曾有人见过雾中走出白衣的鬼影,也有人说亲眼看见深林中有火光游走,像是狐火,又像是冥灯。也有人说,这座山是山里精怪的大本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有人说,十年前有个猎户在山里找到过一株紫叶仙草,换了一口棺材钱。 但那之后,他疯了,在村口嚎了三天三夜,最后吊死在了槐树上。 雾里的东西,不知道是仙,还是鬼。 但也没人说得清,因为,没有人真正从魔头山深处活著回来过。 陆垣、陆崖、陆离,是村里人喊惯的“三个牛娃”。 老大陆垣早懂事,个子最高、力气最大,便被唤作“大牛”;陆崖是老二,嘴快、胆小,人称“二牛”;最小的陆离只十一岁,骨头轻得像只鸡仔,谁见了都摇头,说这孩子熬不过今年的冬。 三兄弟的爷爷病了,病得连门都出不了,整日咳血发寒,浑身只剩一副骨架。 村里说,这是“旧伤反呛了魂”,也有的说是“地气入骨”,反正活不久了。 再不找仙草,老人就得死。 他们便趁雾薄的这几日,偷偷攀上了魔头山。 “你说,这山上……真的有仙草吗?”那天,陆离曾这样问道。 陆垣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不知道。但我们必须上去。” 夜太冷了,山太高了,衣裳破旧,指节冻裂。他们像三条瘦得皮包骨的虫,一点一点往上爬。 直到他们发现了那个洞口。 那洞就在崖面凹陷处,黑得发冷。 风从洞里呼呼吹出,带著一股说不清的腥味,像腐肉,又像湿泥底下的霉味。 更怪的是,那风带著某种细碎的尖啸,像人在深夜笑,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咬牙。 “歇一歇,先进去避风。”陆垣喘著粗气,第一个扒住了洞沿,低头往里望了几眼后,就钻了进去。 洞口越往內极窄,仅容一个孩子匍匐而入。 三个人在洞口处调整了顺序,陆离小,在最前方。陆崖隨后,陆垣殿后。 他们的小身子挤在洞中,只能顺著湿冷的石壁蠕动前行,四肢弯曲得像是『蚯蚓』。 他们的呼吸很快就被回声吞没了,只剩下布料刮蹭岩石的声响,在黑暗中细细作响。 “……这里头有风,说明不是死洞。”陆垣低声道,声音在前方盪出一点回音,“说不定……里面真有路。” 陆崖的脸已经贴到了陆离的脚后跟上,眼前一片黑,动也不能动。他努力不去想那扑面而来的腥味和湿滑,只听见自己心跳,像是在砸石头。 后面,山风呼啸著灌入洞口。 风中,似乎有什么声音,被悄悄夹杂了进来—— 不是人声,但也不是风。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洞里,等他们很久了。 三人一路匍匐爬行,手掌贴著冰冷的石壁,指尖早已磨烂,血与泥交缠。洞中没有光,只有他们沉重喘息迴荡。 “前面……有光。”陆离忽然小声道,声音带著一点颤抖。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竟浮现出一丝光亮。不是日光,而是一种死白的萤光,从缝隙间幽幽透来,仿佛死人眼中的微光。 “有戏!”陆离低声喊道,“里面一定別有洞天。” 他加快了速度,手脚並用地往前钻,直至一探头穿出石缝,整个人险些从洞口滚落出去。他卡在洞沿上,僵了。 然后,陆离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不是传说中的仙草,不是什么机缘,而是一片死寂与血腥的地狱。 那一刻,他才明白过来。 那不是一个“洞”。 那是一口井。 通往山腹深处的井。 井底,不是仙。 不是草。 而是地狱。 第2章 地魁王 陆离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著渗出,像风吹破旧布帘般轻微:“……好多……死人,还有个女人,被……被钉在墙上……” 他整个人贴在洞口石缝里,浑身颤如筛糠,脸色惨白,眼中儘是无法言喻的惊惧。 就在这时—— “呼!” 一道冰寒彻骨的鬼气,猛然自溶洞入口处捲入,如墨色浪涛横扫而来,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还未反应过来,一只正半睡半醒的绿皮地精,被鬼气缠绕—— “砰!”的一声,在空气中炸开,血肉飞溅,碎骨四散。 溶洞霎时大乱! “吱嘎!!” “啊啊啊啊!!” 地精们发出诡异悽厉的叫声,一个个齜牙咧嘴,疯狂地扑向洞口。 那一处幽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佝僂著身形的老者。 他身穿襤褸灰袍,眼眶深陷,脸皮贴骨,仿若一具未腐尽的行尸。长发如乱藻披散著,周身裹挟著漆黑鬼影,如狼似蛇,在他脚边嘶吼盘绕。 他仿佛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地精如潮般扑向他,可他只是挥了挥手。 一道道灰影如游丝散出,钻入地精口鼻耳目之间,转瞬之间—— “噗噗噗!” 地精们一个个鼓胀、扭曲、炸裂,洞中鲜血如雨。 不到十息,满地残肢断骨,死寂一片。 老人拖著拖沓的脚步,慢悠悠地走到那面岩壁前,站在那名被钉住的女子面前。 他伸出一只乾枯的手,指尖布满黑色裂痕,轻轻抬起那女子的下巴。 那是一张异常苍白的脸,血色全无,却……美得惊心动魄。 哪怕如今狼狈骯脏,衣不蔽体、肚破肠流,依旧掩不住那种近乎“仙”的容顏。 老人凝视了片刻,眼中浮出一丝古怪的怜惜与讽刺,喃喃道: “嘖嘖……谁能想到,羽化仙门昔日的第一美人——秋月仙子,会墮到这般田地。” “暗地修习禁术,以血肉餵养地鬼,欲求以阴神入道,结果被反噬重伤,跌入山腹……居然被一群连灵智都没开的地精困在这儿,日日削肉吞血,竟熬了十年,未死。” 墙上的女子嘴唇蠕动,却只发出模糊的呃呃之音。 老人皱眉,抬手扳开她的嘴,顿了一下。 “……舌头都被割了。呵,还真是从上到下都给啃了遍。” 他鬆手,嘆息中带著几分揶揄: “羽化仙门的人怕早就忘了你。你当年光芒万丈,如今却成这山鬼的血囊。” “不过……命还在,脸也还在。勉强还算得上『最美仙子』。” “我救你,也不是白救——” 他的眼神冷了几分,语气缓缓转冷: “从今往后,乖乖做我的『炉鼎』吧。你这副身子……拿来熬丹、养魂、餵鬼,倒也不算辱没了你这张脸。” 女子的眼角滴下一行血泪,浑身剧烈颤抖,却发不出半声。 陆离、陆崖、陆垣三人躲在石缝后,浑身冷汗透衣,连哭都不敢出声。 老人走到墙前,手掌一翻,五指化作鬼影一般的黑丝,唰唰唰几声,精准地拔出了钉在女子四肢上的骨钉。 骨钉滑出肉体的瞬间,女子的身子如断线的纸人一般瘫软下来,悬在墙上,嘴角流出一缕血沫。 老人接住她,將她轻轻放在地上。 目光却沉了下来。 他拎起一枚骨钉,眉头微蹙,仔细端详。 “不对……这钉法有讲究,是镇魂定魄的邪式……锁灵入骨,封窍断神。” 他抬头看著那岩壁,眼中泛起凝重。 “不像是地精能弄出来的东西……难不成,这里曾经……” 他话还未说完,轰! 一声怒吼,仿佛山腹炸裂,从溶洞深处猛地传来! 紧接著,一头通体青绿、身高足有两丈的巨型精怪,猛然破开雾影,从阴影中踏步而出。 它全身肌肉盘结如岩,双目血红如灯,獠牙森然,嘴中不断咀嚼著不明之物。它不像其他地精般乾瘦畸形,而是披著碎兽皮,肩部掛著残骨项炼,额头裂开一道竖眼,黑气渗出,骇人至极。 老人脸色猛变,声音都变了调: “金丹修为的……地魁王!?竟然真的让这鬼东西诞生了!!” 他手一松,任由那女子瘫在血泊中,脚下一点,转身便逃。 “唰——!!” 可地魁王早已封死洞口,发出一连串怪叫,双手握拳轰出,一股强烈的尸煞之气卷向全洞。 鬼气翻涌,浓雾崩散,洞中顿时风雷激盪! 老人怒啸一声,鬼影翻滚,与魁王战作一团。掌影连环,骨刀交击,血肉横飞,灵气轰鸣如雷。 就在这混乱间—— 一道被打散的鬼气如浪潮般轰然撞上了岩壁上方的洞口! “轰!” 原本藏在缝隙中的陆离、陆崖、陆垣三人,猝不及防,被那股衝击卷中,如破布袋般从石道中滚落。 “啊——!”三人连叫都没叫出,身子便沿著溶洞石阶骨堆间一路翻滚坠下,撞得头破血流,最终重重跌在一堆尸骨中。 血混著泥,泥混著骨,三人早已昏迷过去。 而溶洞之中,战斗正酣,鬼影如潮,血雾沸腾。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老者怒喝一声: “我今日记下此仇!地魁王,待我归来之日,便是你形神俱灭之时!” 下一瞬,他身形化作一道灰雾,仓皇遁走,消失於黑暗尽头。 洞中,只剩魁王咆哮震天,尸气愈浓。那掛在岩壁前的女子,已无力挣扎,面无表情地望著昏迷的三人,血红的眼中,一丝淡淡的神光,悄然浮起。 战斗结束的山腹,死寂如坟。 鲜血和残肢遍地,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 那头高大的地魁王佇立在洞中,胸口起伏,肩头溢血,刚才的激战虽胜,却也留下了可怖的伤痕。 它站在那片被血染红的残躯之中,低头望著遍地的地精尸骸,漆黑的鬼目中,竟闪过一丝近似悲痛的神情。 隨后,它缓缓转身,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白衣女子。 它那巨大的身躯颤抖了一下,旋即拖著残破的腿,一瘸一拐地快步走上前去。 它蹲下身,粗大的手掌轻轻扶起那具雪白染血的身体。它的动作小心得近乎温柔,宛若抱著心爱玩偶般,將她搀坐起来。 它那双布满裂痕与污血的手掌,缓缓覆上女子的脸颊—— 动作轻柔,表情凝固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中。 地魁王的眼睛亮了,像是在等待她睁眼,等待一丝回应。 它嘴角咧开,齜出森森獠牙,却没有半分凶意,反而像是在笑。 ——那是一种,野兽对“情人”的笑。 但它不知道,女子已经不是原来的“血食”。 镇魂钉,早已被那个老道亲手拔下。 此刻,那女子微垂的眼睫轻轻一颤,一丝阴狠、森冷、几近癲狂的寒光,从她血红的双瞳中悄然浮现。 她的手指动了动。 不知何时,她手中握住了一柄断裂的骨刀,正是地精战死后留下的残刃,满是毒血与锈斑。 就在地魁王伸手欲抚她髮丝的瞬间—— “噗!” 那柄骨刀,带著一缕极隱晦的黑芒,猛地刺入它的喉咙! 地魁王眼珠猛然瞪圆,浑身僵硬,一时间仿佛未能反应过来。 它慢慢低头,看著那柄插入自己喉咙的骨刃,鲜血如泉般喷涌。 女子抬头,死死盯著它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扭曲的弧度。 下一刻—— 地魁王怒吼一声,一把將她甩飞! 她的身体如破布般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鲜血顺著脊背横流,胸腔剧烈起伏,几乎断了气。 地魁王仰头嘶吼,喉口汩汩流出黑血。那股怒意只维持了短短几个呼吸,眼中的生机便如潮水般迅速消散。 轰然倒地。 一代地魁王,血溅洞中,死不瞑目。 而远处那女子,歪靠在岩壁下,髮丝遮脸,血污满身,唇角却掛著诡异的弧线。 她仰起头,口中忽然发出“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的声音。 那不是笑,也不是痛。那是一个无舌之人,在用尽所有力气模仿人类大笑的声音。 她的脸色惨白如鬼,眼中却充满了一种撕裂的快意。 没有声音的讥讽,没有言语的狂喜。 只是那一声声扭曲的“笑声”,在死人堆中迴荡。 诡异。疯狂。癲狂。 第3章 夺舍 不知过了多久。 潮湿冰冷的空气顺著鼻腔涌入,陆离猛地睁开眼,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仿佛全身骨头被敲碎重接。 他躺在一堆碎骨之间,浑身是血,睁眼的一瞬,映入眼帘的是一截断臂掛在石壁上,手指还在微微颤动。 他一时怔住,脑中一片空白。 “大……大哥?”陆离声音嘶哑,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他挣扎著爬起,踉蹌著在残尸之间寻找那熟悉的身影。 忽然,他的脚步停住。 前方不远,一块凸起的巨大骨石刺入岩缝,在那上面——钉著一个人。 陆崖。 他的二哥。 那张熟悉而稚嫩的脸此刻苍白僵硬,胸口被锋锐的骨刺整个穿透,身体高高掛著,双眼圆睁,死前似乎还在呼唤他们。 “……不……” 陆离怔怔望著那具尸体,嘴唇张了张,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他忽然猛扑上前,抱著那具早已冰冷的身体,放声痛哭。 “二哥……你醒醒……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回去的吗……你说过要帮我抓泥鰍的……你说过的啊啊啊啊——!!” 他哭得声音嘶裂,手指死死抱著那尸体,脸埋进去像要把自己埋进去一样。 不知哭了多久,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人。 “大哥!” 陆离猛然抬头,四处张望,在一堆翻倒的尸骨中,终於看见一人横躺著,身上满是划伤,手臂扭曲,脸上有血跡,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陆垣。 陆离踉蹌著跑过去,跪在地上,不顾一切地摇晃著他: “大哥,快醒醒!二哥死了……二哥被……被扎穿了,他死了!就剩咱们两个了……哥哥——!” 陆垣没醒。 陆离声音颤著,伏在哥哥身上一遍又一遍地哭喊。 整个洞穴此刻安静得只剩他们两个。腐肉的臭味、精怪的尸臭、鲜血混著鬼气的腥味,在沉寂中更显刺鼻。 陆离的哭声,如野兽般悽厉,仿佛要把整个洞穴唤醒。 但除了尸体,没人回应他。 就在这时—— 不远处,传来一道轻微的摩擦声。 “沙——沙……” 陆离愣了一下,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白衣女子。 她不知何时已从原地缓缓爬起,双膝跪地,双手撑著地面,一点点朝这边移动。 她的身子依旧血流如注,整个人几乎碎成两半,肠子拖在地上,衣袍像被血水染透的布帘贴在皮肤上。 她的嘴巴张开,努力发声,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呜……呃啊……呃呃……”的低哑呻吟。 她的双手不停挥动,指向陆离,动作急切,带著一种近乎焦灼的乞求。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失声的疯人,在濒死之际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离却一动不动。 他没有回应女子的呼唤,只是死死盯著她,眼神冷漠、犹疑,甚至带著一丝天然的抗拒与畏惧。 “你別过来……” 他低声说著,身子向后缩了一点。 他不懂她是谁,也不信她为何求自己。他只知道——自己还有亲人未醒。 於是他转过头,再次俯下身。 就在那一刻—— 陆垣的眼皮微微一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咳嗽。 陆离顿时大喜,双手紧紧抓住他:“哥!你终於醒了!!二哥他……二哥他没了!” 陆垣意识逐渐清醒,听见这话,顿时浑身一颤,强撑著坐起,一眼就看见了那远处被穿透的尸体。 他张著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几息后,陆垣强行將陆离揽进怀中,紧紧抱住,牙关死咬,眼中泪如泉涌。 “我没保护好你们……我没保护好他……” 两兄弟在尸骨之间抱头而泣,浑身颤抖,在这死气沉沉的洞窟中显得格外孤独渺小。 陆离伏在陆垣肩头,哭得撕心裂肺。 但陆垣只是將弟弟揽得更紧,强忍悲慟,眸中却浮现出一种异样的冷静。 他是大哥。 此刻只有他能撑住。 “別怕,”他低声道,“我在。”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血水爬行声再次响起。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那白衣女子仍在向他们艰难爬近。 她的膝盖与手掌早已磨烂,拖著肠子的身子一点点在尸堆中蠕动,每移动一下,都留下一道血痕。 她面色惨白,嘴中发出“呜呜……啊啊……”的哑声,双眼死死盯著陆离,眼神如火,疯狂而执著。 “你要干什么?”陆垣的声音变了,低沉冷硬,如临敌人。 他將陆离护在身后,一只手按著弟弟的头让他不要看,另一只手颤抖地从地上摸起一柄骨刀。 那是断裂的精怪利刃,沾满暗红的腐血,边缘已经卷刃,却仍有一股锋寒。 陆垣咬著牙,將刀横在身前,对著那女子。 “你別过来!”他低吼,“你到底想干嘛?” 白衣女子没有回应。 她继续爬,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陆垣。她的嘴张张合合,仿佛要说话,可血水从喉中不断涌出,只剩“呜呜”作答。 那眼神既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索命。“我最后警告你……”陆垣手中的刀开始发抖,不知是怕,还是愤怒,“再靠近一步,我就动手了!” 女子仍未停下。 她的手指,沾满血浆,骨节突出,缓慢但坚定地伸向他们。 骨刀在陆垣手中微微颤动,陆离也死死抓著哥哥的衣角,整个身体紧绷。 死亡、诡异、未知,化作浓得化不开的压迫,充斥在这片血腥溶洞中。 这一刻,空气都像死了。 那白衣女子离得越来越近。 她的脸,在血污与髮丝下隱约浮现出极致的美丽—— 如画卷般精致,雪肌冰眸,仿佛天生便属於仙门玉殿。 可她的动作却如野兽爬行,骨节外突,肠子拖地,每一下爬动都带著血肉摩擦石地的恶响,像被拧断脊骨的蜘蛛。 这丑与美的极端撕裂,让人胆寒。 陆垣眼中血丝爆出,终於咬紧牙关,怒吼一声! “滚开——!!” 他猛地挥刀,骨刃带著颤抖的寒意,狠狠刺入那女子肩头! “噗嗤!” 鲜血喷涌,女子身子猛然一抖,却没有退后,反而微微仰头,嘴角勾出一丝诡异的弧度。 她竟然在……笑? 陆垣怒不可遏,眼睛赤红,再度挥刀! 第二刀,划破她胸口! 第三刀,破开她腹侧! 一刀接一刀,像是要將恐惧、愧疚与悲痛尽数斩出。他状若疯魔,手起刀落,几乎要將眼前的东西砍碎成泥。 可那女子却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反抗。 反而在每一道刀锋落下时,发出低哑而诡异的呻吟:“啊……啊啊……呃啊……” 那声音不像痛苦,反而像是享受。 陆垣终於停了手,气喘如牛,双手沾满血,整个人像是从血池中爬出来的恶鬼。 女子低垂著头,身子渐渐停止颤动。 忽然—— “嗤——” 一缕白雾,从她眉心缓缓升腾。 那白雾中带著丝丝血丝,像游蛇一般扭动著,忽地——“唰”一声,破空而起,笔直朝陆垣额头衝来! “啊!!” 陆垣还未来得及反应,白雾已冲入他的眉心!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手中的骨刀落地,眼珠上翻,身体僵直,下一刻便轰然倒地,四肢剧烈抽搐! “哥!!”陆离惊叫,连滚带爬衝上前。 却见陆垣满脸扭曲,嘴唇颤抖,一会儿痛苦呻吟,一会儿神情恍惚。 他忽然睁开眼,望著陆离,声音颤抖: “陆离……別怕……哥在这……哥在……” 话音未落,他眼神骤变,整张脸忽然变得阴狠而凶戾,嘴角露出一个陌生的冷笑。 “地魁王……你竟敢反噬我?我炼你十年,你居然……” “啊啊啊啊!!” 陆垣开始疯狂翻滚,抱头嘶吼,像是两个灵魂在身体中撕咬搏杀。 陆离呆在原地,脸色苍白,双眼颤抖,不知所措。 哥哥,刚才还护著他的人,此刻却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第4章 诡骨 陆离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手脚冰冷,几乎无法动弹。 他不过十一岁,从未离开过村子,哪见过这般地狱般的场景。 亲人、尸堆、怪物、哭喊、诡笑……一切都將他压得喘不过气。 而此刻,他眼睁睁看著—— 那个刚刚还抱著他哭喊“哥在”的陆垣,忽然不再挣扎,也不再颤抖。 他站起身,目光变得极其陌生。 冷漠,冰冷,仿佛看人就像看石头和草木。 他甚至没有朝陆离看一眼,便径直走向那早已被刀刃剖开的白衣女子尸体前。 “哥……?”陆离的声音像蚊子般轻,带著颤抖与不安。 陆垣没有回应。 他蹲下身,低头俯视那具尸体。 忽然,他小手探出,径直插入那女子腹部破开的伤口中,指骨没入血肉,在肠血之间翻找、搅动。 “哧啦——” 嫌不够快,他又抄起地上的骨刀,“咔”的一声,將本就破碎的肚腹再次撕裂开来,刀刃连带著肠管与肝臟一齐掀出,血液如泉涌般流淌,溅得他满脸。 陆离已开始乾呕,眼前发黑,却仍不敢眨眼,只是死死盯著。 忽然,陆垣的嘴角咧开,露出异样的狂喜。 “……找到了。” 他从血肉之中,缓缓抽出一枚黑色弯曲的骨头,状如兽爪,却带著奇异的符纹,在血光映照下散发著冰冷邪异的光芒。 “诡骨还在……哈哈哈哈,我还能练……还能练!” 他仰头狂笑,嗓音嘶哑,像磨过沙的铁块在笑,又像死尸重生后的癲语。 那一笑之后,他又忽然收声,低头看著手中的骨头,眼中浮现出一种扭曲的落寞与愤恨。 “可惜了……我那原本娘生的绝美皮囊。十年前,我秋月仙子何等风华?” “如今在这洞中,被自己炼出来地魁王反噬,被一群畜生当血囊囚禁,日日割肉取血……我……终於……自由了……” 他的手紧紧握住那根骨头,指节发白,眼中却泪光一闪。 “爹爹……你会来救我吗?你不是说,我將来会是羽化仙门最明亮的星辰吗……我不要沉下去。” 然后,他冷冷一笑。 “炼血宗……魔崖老道,居然妄图收我为炉鼎?哼……等我修为大成,再去屠你满门。” 这一连串的自语,从一个十二岁孩童的嘴里说出,听在陆离耳中,已完全陌生得令人发疯。 他知道,那不再是哥哥。 那不是他熟悉的陆垣。 陆离僵在原地,满眼都是哥哥鲜血淋漓的背影,耳边是那陌生的疯笑与怨毒低语。 他慢慢向后退,一步一步,挪向洞口。 小手死死捂著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响。 他只知道,必须逃。 ——再不逃,就连这个自己都不再认得的“哥哥”,也会亲手杀了他。 洞口就在前方。 陆离踉蹌著后退,小脸苍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眼布满血丝。 可脚步尚未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想跑?” 那声音从熟悉的喉咙里吐出,却透著彻骨的寒意,像刀尖刺进心底。 陆离猛地转身,只见陆垣——不,现在已不知是谁——正提著骨刀,一步步走来。 那眼中再无丝毫人情,全是杀意。 “哥……”陆离声音哽住,颤抖著喊出这个字,脚下却已软得几乎站不住。 陆垣忽然身形一闪,骨刀猛地劈来! “嘭!!” 陆离整个人被掀翻在地,重重撞上岩壁,嘴里喷出一口血。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骨刀高高举起,寒光如鉤,直直朝他胸口刺下! 陆离瞪大眼睛,眼前只剩刀刃,本能地闭上了眼。 他以为自己会死。 可是——刀,没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颤抖至极的呢喃: “陆……陆离……快杀我……杀了我……快杀哥哥……啊啊啊啊!!” 陆离睁开眼,只见陆垣高举著骨刀,身子如中风般剧烈颤抖,嘴角抽搐,表情不断扭曲。 两股意识正在他的体內疯狂撕扯。 他的眼神,一会儿赤红凶残,一会儿又变回哥哥熟悉的温柔。 那温柔浮现的剎那,泪水从他眼角滑落,声音嘶哑低微: “哥……守不住你了……只能让你自己走下去了……” 陆离嘴唇发白,瞳孔紧缩,泪水混著血水流下。 他知道——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他抬起颤抖的手,一把抢过陆垣手中的骨刀! 骨刀沉重,几乎拉扯著他瘦弱的手臂。 可他闭上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刺了下去! “噗!” 骨刀穿透心口。 陆垣剧烈一震,双膝跪地,鲜血从胸前狂涌而出。 他的嘴唇张了张,露出一个疲惫却温柔的笑容: “……別哭,陆离……哥哥……替你走了最黑的那一步……” 他的眼中,倒映著陆离的脸。 那是一个十一岁孩子的脸,满是崩溃与悲痛。 生机在流逝。 但还没结束。 下一刻,陆垣的笑容忽然收敛,脸色扭曲成怒目狰狞! “不甘!!我不甘啊啊啊——!!” 那声音已不再是陆垣的,而是秋月魔魂的怨咒。 他仰头髮出野兽般的怒吼,眼神冰冷,疯狂,执拗—— 明明肉身已碎,心臟已破,意识仍在挣扎! “我秋月仙子,岂能死在区区凡童之手……不甘!不甘!!” 但这一次,天不应,地不答。 他的眼中黑气散尽,头颅歪斜,终归寂灭。 尸体倒下,尘埃落定。 陆离跪在原地,抱著满是血的骨刀,嘴唇颤抖,眼泪止不住地落。 哥哥的血还在他手上,哥哥的温柔笑容还在他脑中。 不知过了多久。 陆离仍跪在原地,满身鲜血,泪水早已流干。 尸体就在眼前,哥哥的脸还带著死前那一丝慈爱。可那笑容,却像是在提醒他——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给人留情的地方。 他死了,二哥也死了。 只剩他一个人,还活著。 咕咚—— 腹中传来一声响。 飢饿、寒意与血腥味混杂成锥心之痛,陆离抱著自己瘦小的身子,一点点从哥哥的尸体旁挣扎站起。 他不敢再哭。 再哭下去,他怕自己也会死在这里。 目光无意间瞥见陆垣那僵硬的手指,还紧紧攥著什么东西。 那是一枚诡异的骨头——通体漆黑,弯曲如蛇,表面有如脉络般的紫色符纹在流转,仿佛活物。 陆离迟疑地伸手,指尖刚触碰到那骨头,竟有一股冰冷从骨头中涌入皮肤,像一滴水滴入他骨髓深处,令他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想鬆手。 但下一刻,他看见—— 陆垣的手,哪怕死了,依旧像是护著这枚骨头一样,牢牢扣著。 他轻轻掰开哥哥僵硬的手指,心头一阵阵发酸,眼眶再次湿润。 陆离望著那枚血污斑斑的诡骨,强忍噁心,一把將它握在了手中。 他低头看著掌心那诡异骨物,喃喃自语: “那女人……死前拼命守著这东西……应该不是凡物。” “我今天没找到仙草……但……也不能空手回去。” “不管这是什么,哪怕能救爷爷一点……一点也好……” 说著,他將那诡骨用破布裹住,揣入怀中。 转身时,他再回望了一眼那两具哥哥的尸体。 他想埋,可没力气了。 他想哭,可眼泪乾了。 第5章 炎凉 夜深了,魔头山的浓雾仿佛化作了活物,比来时更浓、更沉,仿佛要把每一个活人吞进骨缝里。 陆离一步步顺著崖壁摸下山。 他的手指早已磨破,脚掌沾满血泥,身上的衣裳破得连乞丐都嫌弃。 他靠著山壁,腿一软,差点跌下悬崖! “啊——!” 石子滚落深谷,久久未闻落地声。 陆离死死扒住岩缝,心臟剧烈跳动,几乎就要放弃了。 就在此时—— “嗡……” 怀中那枚诡骨忽然轻轻发烫。 一股温热之气,从他胸前蔓延开来,如同一滴火焰落入冰水,倏然蒸腾。 那股热流沿著血脉流转,穿过四肢百骸,温暖而奇异。 他的意识微微一清,浑身仿佛有了一丝回力。 陆离怔了片刻,低头抓紧怀中那枚骨头,双目重新燃起光芒。 “这骨……果然不凡。能救我,也能……救爷爷!” 他不敢再迟,咬紧牙关,在诡骨的微热加持下,一步步攀爬下山。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索,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终於——他跌跌撞撞衝出了浓雾,远处的村庄黑漆一片,屋顶上炊烟早已不再。 他不敢耽搁,哪怕筋疲力尽,也强撑著往自家茅屋跑去。 “爷爷!我回来了!我带回来了……” 他推开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呆住了。 屋里很安静。 灶台冷却,炭灰已死。 床上的人,侧臥著,像是睡著了。 陆离扑了上去,伸手去探。 冰冷。 他的指尖触到爷爷的脸,像碰到一块石头。 再探鼻息——已无气息。 “……不……” 陆离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颤得不像话。 他摇著爷爷的身子,呼喊著,哽咽著,像是在努力唤醒一段刚睡著的梦。 “爷爷……你醒醒……我回来了……我找到东西了,真的,我找到可以救你的仙骨了……” 他从怀中取出诡骨,递到爷爷面前,像献宝一样哭著说: “你看!你看看啊……不是说仙草能救命吗……我没找到草,但我找到了这个!它能发热,它救了我……它一定也能救你啊……” 可他等了很久,那人没有睁眼,也没有动一下。 只有门口的山风,从破墙的缝隙吹入,吹动那老人的髮丝——像是在为他最后一丝体温作別。 屋里又冷又静。 诡骨在他手中微微发烫,像在嘲讽他的迟到。 陆离跪在地上,把爷爷抱进怀里,头一点点埋下去。 他不哭了。 泪水早就流干了。 只有他低低的声音,在黑暗中断断续续响起: “都……死了……哥哥也死了……爷爷也走了……” “我……什么都没了。” 陆离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他就那样,握著爷爷冰冷的手,坐在屋角,眼神空洞。 屋里只有风声,和他胸口微弱的心跳声。 天亮了。 阳光透过斑驳的木窗洒进来,照在那具苍老而僵硬的身体上。 血腥味早已被寒意吞没,屋中只剩一股死寂的味道。 “咚咚咚。” 忽然,有人敲门。 是邻居王大娘的声音,带著惯有的尖利和疑惑:“陆大爷?你好些没?我们家的篱笆又坏了……你能不能来帮我们再收拾收拾……” 陆离木然地站起,走过去推开了门。 门开的一瞬,王大娘正欲张口,忽地一愣,隨即脸色大变。 她瞥见屋內那具尸体,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伸手捂住陆离的眼睛:“哎哟天杀的……你爷爷他……死了啊!” 这声惊呼,引来了周围更多人。 不多时,门口围了一圈人,有男人,也有妇女,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孩子。 “陆大爷死了?” “唉,前几日就听说他病得起不了床,这下……” “这娃咋一个人回来的?大牛二牛呢?” 听到这句,陆离似乎才被唤回了神智。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而低沉: “……哥……他们,死了。” 眾人一滯。 “啥?死哪了?” “魔头山。” 这三个字一出,原本还算有些同情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你们仨娃竟然去了魔头山?你们疯了吗?” “那个地方连大人都不敢进啊!” “不是你说的吧?是你说那魔山上面有仙草?”有个妇人猛地转头,狠狠一脚踩在自己男人脚上。 那男人訕訕低头,不敢作声。 人群中,有人开始悄悄退去,有人摇头嘆息,有人皱眉咒骂: “这娃……命硬得很啊,一个人回来,带仨死。” “他爷爷刚死,两个哥哥也死……邪门不邪门?” “別靠近他,这娃身上不乾净。” 有女人拉著孩子就走,有男人皱眉退到院口,还有几个连连作揖道:“莫怪莫怪,我们先走一步……”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望著人群。忽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在门口叩头,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求求大家……我两个哥哥的尸体还在山上,没埋……谁能陪我去,把他们带回来……求你们……” 他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哭也哭不出来,声音嘶哑到破碎。 “我一个人不敢去……求求你们……” 可回应他的,只有逐渐稀落的脚步声。 人群在慢慢散去。 有人摇头,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別开视线,有人加快脚步,连最后一眼都不愿留下。 ——那是魔头山。 谁敢回去?为了死人?谁愿意拿命赌一声善念? 村口只剩他一人,跪在地上,朝著那些熟悉又冷漠的背影磕头。 鲜血渗出额头,他仍不停。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暖意穿透皮肤,却烫不热心里那片血凉。 人群散尽,天光黯淡,院前只余破门与血跡。 就在这死寂中,一道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爷爷,爷爷……他好可怜,帮帮他吧……” 陆离抬起头,看见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老一小。 老者一身灰白道袍,拄著拂尘,眉眼间儘是风霜沉静; 而他身边的小女孩,却精致得如瓷娃娃般,眼神澄澈,衣衫不染纤尘,与这破败村庄格格不入。 陆离心中微震。 他从未在这山里见过这对祖孙。他们像是从別处路过,却又不似凡人。老道身上没有半点菸火气,举止不怒自威,分明极可能就是村里老人传说中的“修仙人”。 老道望著陆离,幽幽嘆了口气,缓声问道: “罢了……你那两个哥哥,是死在魔头山上?” 陆离闻言,眼中顿时浮起一丝急切的希冀。 他本能地伸手探向怀中——那枚裹著破布的诡骨还在那里,正贴著他的胸口,微微发烫。 他几乎想也不想地想掏出来。 只要这老道愿意上山……哪怕用它换,也值了。 可他手刚伸到衣襟里,就忽地一顿。 那溶洞中,那名美得不似人间的女子临死前,也拼命守著这枚骨头; 她被困十年,哪怕断舌挖腹,也不愿放手。 这东西绝非凡物。 眼前这老道是仙是魔,他根本看不透。若是贪图此物,杀人灭口,岂不是连哥哥的尸骨也救不回? 陆离的手指缓缓从怀里收回,低下头,眼神一黯,却隨即“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求您……我两个哥哥的尸体,还在魔头山上……没人敢去,我一个人……带不回来……” 他说得极轻,却极真。 悲伤、恐惧、谨慎,纠缠在十一岁孩子瘦小的身躯里,化作一声声叩首。 地上的青石被血染红,身后的尸屋空寂无声。 第6章 再入魔山 “过来吧。” 老道终於开口,语气平静如水,像是在隨口安排一桩早已无关紧要的小事。 陆离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眼里含著泪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老道伸出一只乾枯苍白的手,握住陆离的手腕。那掌心阴冷,如铁箍般收紧。 他闭上眼,沉默片刻,似在感应什么。片刻后,他微微睁眼,淡淡开口: “不错。有灵骨。虽是灵骨中最中庸的一类,但孝心可嘉,意志还算坚定。” 他略一点头,又道: “你若愿隨我去仙门修炼,我便带你去找那两个哥哥的尸体。” 陆离连想都没想,立刻点头:“愿意!我愿意!” 这一刻,他只想让哥哥落土为安。 老道没再多说什么,一手抱起身边那精致如瓷娃娃般的小女童,另一手再度抓住陆离的手腕。 口中微吐口诀: “御风剑起。” 只听“嗡”的一声轻鸣,一柄三尺长剑凭空浮现,银光如水,纹路流转,如同活物。 老道踏上长剑,带著两人腾空而起。 “轰——” 剑光冲天,巨大的风声如万刀刮体,陆离整个人被疾风撕扯得生疼。 如同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上撕咬,钻入骨缝,五臟六腑仿佛都在翻腾。 而此时他睁开眼,强忍剧痛望去—— 只见老道与那女童身边,笼著一层温润的金色光盾,宛如神佛庇护,风吹不入,尘染不沾。 两人神色安然,一个闭目修息,一个静静望天,恍若御风游仙。 而自己这边,竟是无遮无护,任凭风刀灌体! “可別睡过去了。” 耳边忽然传来老道冷冷一句,语气平淡,甚至没有回头。 “睡过去,就死了。” 陆离浑身剧颤,嘴唇发白,心中一紧,却强撑著咬住牙关,死死睁眼。 他不敢吭声,更不敢喊痛。 这一刻,他才明白: 所谓的仙人,並非都是慈悲为怀。 在风中,他像一片破布吊在利刃之下,而那个瓷娃娃般的女童,却安稳如初,连衣角都未扬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老道没有多看他一眼。 仿佛这孩子,仅仅是他计划中临时捡起的一颗石子,能不能活著落地,都不重要。 而陆离却只握紧了怀中的布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哥……你们等等我,我来了……我一定,把你们带回家。” 飞剑破空,寒风猎猎。 不知飞行了多久,天色渐暗,寒意加重。 老道忽然开口,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可还记得,是从哪处进山?” 陆离赶忙应声,伸手指向下方翻涌的山峦: “从那边的崖壁……我们顺著那条岩脊一路攀上去,直到那里——” 他手指一转,停在一处山腰凹陷的石壁前,那处正是他和哥哥们钻入的童洞所在。 “是从那小洞进去的?” “嗯!洞很窄,只能我们孩子爬进去……但我记得,附近还有別的入口,之前有地精鬼怪进出,不可能只有这一个……” 老道闻言,目光微闪,沉默片刻,便驾驭飞剑在那片山腰盘旋而下。 他轻轻挥手,灵气盪开灌木与岩藤,不多时,果然在不远一处杂草堆中,发现了另一处更宽敞的山洞口。 那洞口不大,却被杂乱石块和枯枝精心遮掩,若不细查,极难发现。 老道望著那刻意隱藏的洞口,嘴角浮现出一丝冷意。 “……有点意思。” 他冷哼一声,不等陆离反应,猛地一甩手,將他直接丟入洞中! 陆离猝不及防,身子一歪,重重摔在湿滑的洞壁上,疼得直吸冷气,却不敢吭一声。 身后,一阵轻风拂过。 老道抱著女童,隨之踏入,飞剑悄然消散於空中。 四周顿时幽暗压抑,只有远处洞底传来阵阵冷风,似有人在深处咬牙低语。 老道立於黑暗中,垂眸俯视陆离,声音冷冷吐出两个字: “带路。” 那语气不容置疑,像对一头牲畜发號施令。 陆离低头应声,心中虽惧,却不敢迟疑,只能咬紧牙关,颤抖著朝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黑暗的洞窟再次张开血盆大口,將他们一个个吞入深处。 不知走了多久,潮湿的山洞忽然一转,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庞大空旷的溶洞出现在眼前,顶壁垂下晶石如鬼灯,昏黄冷光照亮洞內的一切—— 残尸遍地,血水乾涸,空气中仍残留著浓重的腥腐之气。 老道一踏入其中,目光便陡然一亮,像是猎犬嗅到了血。 “果然有东西……这等尸气,怕是死了不止凡人。” 说著,他忽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女童,眉头一皱。 “香儿,你就留在这里,爷爷与这小子进去看看,很快回来。” 香儿撅著嘴,不满道:“我也要去嘛……爷爷骗人……” 老道语气转软,劝了半天,才让她站在洞口不再跟进。他转过身时,眼神瞬间收敛回冷。 “走。” 他抓住陆离的手腕,几步跨入尸堆深处。 很快,他走到那头巨大的绿皮尸身旁,正是那具高大如山的地魁王。 老道蹲下身,眸光森然,伸手拍了拍地魁王乾瘪的面颊。 “竟是百年修为的地精魁王……这可不是小东西。” 他轻轻一笑,右手指如刀,猛地一劈! “噗嗤——” 地魁王的头骨被从中破开,黑血涌出,一团乌黑如墨、却微微泛光的晶体滚落出来,坠入老道掌心。 老道將其捧起,细看片刻,脸上浮出无法掩饰的喜色。 “哈哈……鬼灵丹!百年尸王炼出的纯阴之丹,倒是天赐好物。” 正当他沉浸於惊喜之中,目光一扫,又看见不远处那具破碎的女尸。 血水干了,皮肉开裂,衣不蔽体,四肢残断,面目模糊不清。 老道眼中精光一闪,一步上前,喝道: “把她翻过来,给我看看脸。” 陆离浑身一僵,手脚发冷,却不敢违抗,只得一步步走过去。 他咬著牙,伸手將那具尸体艰难地翻转过来。 那一刻,破碎血肉间露出的,是一张残破却依稀可辨的美貌面孔——那双早已瞎了的血红双眼,仍残留著某种诡异神采。 老道倒吸一口凉气,失声而出: “竟是……秋月仙子?!” 他神情大变,快步扑过去,双手不顾尸血满袖,飞快在尸体腰间、袖口、颈侧不断摸索。 “储物袋呢……她的储物袋呢?!” 他声音发冷,动作越发急切。 可摸了半天,空无一物。 他的眼神忽然转向一旁的陆离,寒意逼人。 “你……是不是动过她的东西?” 陆离一愣,眼中满是困惑与畏惧: “我……我不知道什么储物袋……” “装傻?”老道声音彻底冷了下来,眼中一抹杀意骤然闪过。 “再说一遍,那储物袋去哪了?不说,我便杀了你。” 他站起身来,气息如山般压下。 那一刻,原本说好要带他来收尸的“仙人”,已经將承诺拋在九霄云外。 陆离骤然明白—— 这个人,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为了帮他而来的。 他看似助人,实则步步为局。 第7章 为奴 面对老道逼视如刀的目光,陆离心跳如雷,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低下头,语气平稳: “仙人,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储物袋。” “我来时,那女子已经被钉在墙上。若是她有您说的什么宝贝,恐怕……早就被那怪物拿走了。” 他边说边指向不远处的地魁王尸体。 老道眯起眼睛,神情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思索。 他盯著陆离片刻,语气缓了下来: “你老实说说……你那天到底看到了什么?” 陆离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迅速组织好说辞,语速不疾不徐: “我和哥哥们从小洞爬进来,先是看到她——被掛在墙上,四肢钉死,肚子都破了。我不敢吭声,躲著不敢动。” “然后,一个黑衣老道突然出现,把地精全杀了,走到她面前,说她是什么……什么仙子,说她餵鬼养尸,是魔修。” “结果……那老道刚说完,就被那个怪物闯进来,地魁王和他打起来,把他打跑了。” “等那怪物伤了,走回来靠近那女子时,那女子忽然出手,一刀刺中它的喉咙。” “可那怪物没死,当场一巴掌把她拍在墙上……直接死了。” 说到这里,陆离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恐惧与悲痛。 他语气未变,语速平稳,神色真切,將关於夺舍、诡骨、女子尸体被『陆垣』夺骨的全过程半点未提。 “后来,地精没全死。二哥跌落被一根碎石穿身……大哥为了护我,被那地精偷袭刺穿了心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我爬出了洞,不知怎么就活下来了。” 整个过程,他说得极快、极清楚,甚至没有一丝卡顿。 老道听得神色阴晴不定,眼角余光多次落在陆离脸上。 这少年……十一岁,竟说得如此镇定? 有诈。 他能感觉到些许隱匿的东西,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小孩藏了什么。 但——此刻他也顾不得深究。 他的注意力更快被那“可能的宝物”吸引,眼神一扫过周围,立刻开始四下翻找。 陆离悄悄鬆了口气,却不敢动弹,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肩膀微微颤抖,冷汗从背脊一路流下。 片刻后,溶洞深处传来一阵狂笑。 “哈哈哈——果然!果然就在这里!” 陆离转头望去,只见老道从一座由尸骨堆砌的王座状石座后,抽出一个被布包紧紧缠住的黑色小袋。 他满脸喜色,双手颤抖地將袋口解开,一缕灵光泛起,立刻有法宝、灵石、玉简之类的光影若隱若现。 老道眼中贪光四溢,仿佛多年未饮的饿狼遇上血食。 “秋月仙子果然身怀重宝……嘖嘖……这可比什么尸丹有价值得多……” 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却没有注意到—— 站在不远处的陆离,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仙人……能否带我两个哥哥的尸体回家?” 陆离终於忍不住开口。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灰烬,却带著一种濒死抓救命稻草的执著。 老道此时刚得宝物,心情正佳,但神色依旧冷淡。 他隨意地扫了一眼那两具幼小的尸身,语气淡漠: “何必那么麻烦?” 话音未落,他伸手一挥,指尖灵光一闪。 “轰——!” 两团火球凭空浮现,宛如妖火腾空,径直落在陆垣与陆崖的尸体上。 火焰吞噬得极快,几乎瞬间就將乾瘪的衣物与皮肉点燃,发出“滋滋”的声响。 陆离瞳孔猛缩,整个人衝上半步,却被一股灵力挡了回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 自己血浓於水的哥哥、刚寻回的尸体,在面前化作一堆灰烬。 老道语气依旧从容,仿佛只是在处理两块破布: “带你上来已经够费力的了,我怎么可能再拖两具尸体下山?” “烧了,也好,正好火葬,比拋尸山野乾净多了。” 说罢,他手一抖,甩出两个的玉瓶: “骨灰你可以收到里面,你要带回去就自己收著。” 陆离咬著牙,手指发颤,却一句话都没说,只默默走上前,跪在火堆前,等最后一缕火焰熄灭。 他跪著,一点点將骨灰拨入瓶中,手法小心,像是在收拾碎金。 手上满是灰,眼里却没有泪。 那是他的哥哥,是曾经並肩攀崖的亲人。 现在,只剩这两瓶,连尸衣都没留下。 他低著头,没人看到他眼中的恨意一点点浮起,像地底的火脉,慢慢蔓延。 老道站在不远处看著他,面无表情,也不催促。 等陆离收完,老道转身,衣袖一卷,灵气捲起二人,腾身而起。 很快,他们出了山洞。 洞口不远处,那女童香儿正站在一块青石旁,踢著一块小石子发呆。 见到他们出来,香儿抬头,眼神顿时一亮: “爷爷!你们怎么这么久——” 她说到一半,目光落在陆离身上,眼中骤然一滯。 那孩子浑身是血,脸色苍白,怀中抱著两个瓶子,手上全是灰和红混合的泥。 香儿的笑容慢慢收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怯意。 她想开口问,却又迟疑了一下,没说出口。 老道却头也不回,淡淡开口: “走了。” 夜色未散,山村寂静。 三人很快回到了陆离那早已冷却的茅屋。 老道负手立於屋前,目光在那座黑瓦土墙间扫过,没有一丝波动。仿佛这里曾发生过什么,和他无关。 他转头望向陆离,语气冷淡却不容抗拒: “尸体我已带你寻回,承诺已还。” 他顿了顿,目中忽然闪过一丝阴光,语气转冷: “现在,该轮到你履行承诺了。” 话音未落,他一掌探出,手指如鉤,猛地按在陆离的眉心! “啊——!” 陆离发出一声痛叫,整个人仿佛被什么东西从脑海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 一缕细若丝线、却泛著淡红的血色灵光,被老道从他眉心中缓缓抽出,凝成一枚浮动血团,在空中旋转跳动,如火如雾。 陆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如豆,呼吸急促,仿佛整个人被掏空,连灵魂都虚弱得要散掉。 老道看也不看他,只將那一团本命魂血轻轻一弹,落入香儿指尖。 女童一怔,本能地接住,低头看著掌中那微光跳动的血团,眼神一阵迷惑。 老道淡淡说道: “从今日起,这魂血归香儿保管。” “他名为陆离,是你的人,也是你的护道奴。他的生死,从此皆由你掌控。” 他目光如刀,扫向陆离: “你,便隨香儿一同进入幻仙门修炼。” “她为主,你为奴;她说东,你不准往西;她要命,你不能拒绝;她需护道,你便以命为盾。” “她的命令,便是你的天条。” “你可清楚?” 陆离脸色苍白,嘴唇发抖,眼中一丝惊怒一闪而逝。 他终於明白,所谓“带你去寻尸、带你修仙”,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场交易,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换与奴役。 而现在,连反悔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缓缓低头,膝盖一寸一寸跪实,牙关咬得发响。 “……清楚。” 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近乎死人的平静。 他不敢反抗。 此刻的他,魂血在手,命脉不由,哪怕起念,也是一场自焚。 但他眼底那一点点燃起的东西,连老道也未曾注意。 第8章 幻仙门 屋外风声轻响,残月如鉤。 屋中,火堆噼啪作响,烘出几分暖意。董香抱著膝坐在门槛边,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她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著一点不经意的天真: “我叫董香。陆离,爷爷说以后你会和我一起去幻仙门修炼。” 她顿了顿,歪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比你大一点,今年十二岁。以后……你可以叫我董香姐姐。” 说完,她冲陆离咧嘴一笑,露出一颗米白的小虎牙,像只刚下山的小狐狸。 陆离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到这话,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恭敬: “董香小姐放心。仙长有收尸之恩、引入仙门之恩……陆离,自当铭记在心。”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带著一种过分早熟的客气与分寸。 但就在低头的那一瞬,火光照不进的阴影里,他眼中一丝极淡的恨意一闪而逝。 这一切,从头到尾—— 老道所谓的“好意”“仙缘”“恩德”,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驯奴之局。 他带人上山,是为了那枚尸丹,秋月仙子的储物袋,还有……自己这份“可控魂血”的便宜护道奴僕。 收尸,是幌子;救人,是代价。 而现在,一纸魂血契,一句主僕定论,自己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旁的老道似乎对陆离的回答极为满意。 他眯起眼,轻轻点头,语气中隱隱透著一种“笼中雀听话”的快意: “知恩,便好。” “幻仙门,可不是阿猫阿狗都有机会去的。你能得此机缘,是你上辈子修来的。” “你將后事处理清楚,明日,我们便动身。” 说完,他负手转身,走入黑暗。 这一夜,陆离未再言语。 第二日清晨,天未亮,陆离便独自將骨灰与尸体背出村外。 村人虽仍心有顾忌,但因老道的震慑,终有人出手相助。 只是——他们的帮助,並不白给。 陆离將家中剩余的几升稻米、几块乾粮,全数奉上,才换来这埋尸之力。 兄长的骨灰,被埋在老屋后的一棵老槐树下; 爷爷的尸身,葬在山腰黄土坡,朝著东边,能见朝阳。 土已封,草已撒,香火无烛,只有陆离磕了三个头,什么都没说。 再回首,他已无家。 清晨薄雾中,陆离背著一只破旧包袱,默默走在老道与董香身后。 他看著天边的那一缕霞光,心里轻轻告诉自己: “哥,爷爷……你们放心。” “我去仙门,不是为了飞升……” “他们说入仙门是大机缘,是登天之路,可见过他们的手段,仙门之下满是血和骨。” “老道口口声声讲恩义,转头就抽我魂血,让我做奴;那秋月仙子,哪像仙?视人命如螻蚁,害死我大哥陆垣,她就是个魔。” “如果这就是命,那我偏不信!我若活著,未来总有一天……就要他们这等偽善之人,一个不留。” “……” 清晨雾气未散,三人沿著山道踏入山林,准备前往幻仙门报名之地。 香儿坐在老道怀里,一路兴致勃勃东张西望,时而回头看陆离,却不敢搭话。 陆离低著头,脚步沉稳,一言不发。 老道走在最前方,负手而行,忽而开口: “你虽命薄,但能踏入仙路,总归是你的造化。你既要修仙,总得对这世道有些了解。也好,今日我便为你讲一讲这苍茫大陆的格局。” 陆离抬头望向他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听著。 老道的声音不大,但在林间听来,却如敲鼓一般沉沉敲入人心。 “这天下修士无数,宗派林立,但真正屹立在巔峰之上的,只有六家,世称『六道势力』。” “三为仙道,三为魔道,皆传承千年,立於不倒。” “仙道三盟——” 老道缓缓伸出三指: “第一,幻仙门,三仙道之一,门规森严,治教极正。门中风气极正,极清,极冷。” “虽无情,却也因此成就万法齐盛,资源充盈,术法传承千年不绝,堪称仙道之巔。世人有言:若要修术,则入幻仙。” “第二,羽化仙门,最盛於诸州之间。门风儒雅,道统纯正,乃是真正『羽化登仙』之意。” “其门下修者,气息自然,衣袂飘然如仙,故在凡人眼中最有仙门之姿。各地州牧、贵族子弟,多以入羽化为荣耀。” “只不过……羽化弟子多为世家出身,门中讲究传承清晰,拜师需缘、得法需时,稍有差池,便难立足。说好听是重礼有序,说难听点,也是一派冷漠。” 他说到这,余光扫向陆离,嘴角微勾。 陆离眼神一凝,脑中浮现那日溶洞內,肠破舌断的女子。 那女人明明被当作血食囚禁十年,最后夺舍陆垣被陆离所杀。那老魔修曾说过,她是“羽化仙门的秋月仙子”。 陆离低下头,眼神闪动。 老道笑而不语,又继续: “第三,无极仙门,最重心法修炼,传承最久,但外门苛刻,极度排外,弟子若无背景,不堪一用。” “魔道三宗——” 老道微顿,语气明显变得更低一分: “地鬼门,专修尸气邪法,擅操幽魂恶灵,为天下正道之敌。” “炼血宗,信奉血肉炼宝,世人谈之色变,修炼者皆以活人献血铸体,疯狂而残忍。” “而最后——” 他的语气顿了顿,眉眼也带出一丝凝重。 “轮迴殿。” “传言其內仅有一人,便为一宗之主。其人身在九州无定处,行踪诡秘,却每百年现身一次,传下『轮迴真言』。每次现身,必掀大乱。” “——这便是苍茫大陆的六宗。” 说完这段,老道负手前行良久,才回头看陆离一眼: “余下的,皆为螻蚁。” “包括我这『六元门』,也不过是小门小派,勉强立足。上不得台面。” 陆离依旧未语。 老道继续道: “不过我六元门虽弱,好歹出了香儿这般好苗子,也算祖坟冒烟。” 他一手摸著董香的头,语气中颇有几分得意: “香儿乃是百年罕见的二品地灵骨,天资极高,若生在大宗门,早已真传在握。可惜我六元门无力培养,只得借幻仙门招生之机,將她送入其门。” 董香低声道:“爷爷说,只要努力修炼,日后就能成为仙人。” 老道“嗯”了一声,接著又看向陆离: “而你……” 他神情忽地淡了几分: “只是一枚最低等的四品黄灵骨。虽然比凡骨强上一筹,但也只是能入门的底线而已。” “你资质不高,本不在我带入之列。只是你意志过人,在魔头山那种地方回来,倒也难得。” 他语气微顿,神色中並无讚许,反而多了一丝冷淡的审视: “若你能过得了幻仙门的入门试炼,便可成为香儿的正式护道奴,从此她修炼,你守护;她遇敌,你挡前。” “若是过不了……” 他语气骤然冷了几分: “那你也就没用了。” “废物,我自然不会留著拖累——更不能留著说出不该说的话。” 陆离终於抬头,直视老道。 他的脸色平静,眼神漠然,但那平静中,却有一丝极微的寒芒划过。 说完,他转身继续前行,再不言语。 过了许久,陆离低头,轻声喃喃: “灵骨分四品,天、地、玄、黄。” “而我,是最低的黄灵骨。” 他垂下眼瞼,手指摩挲著布袋边缘那缝线开裂的小口。 “那若是……我不是黄灵骨,而是別的呢?”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 那枚藏在他怀中的诡骨,仍在悄无声息地散发微热。 而就在方才老道与他对话时,他分明感到——它微微跳动了一下。 最后,老道的声音再度响起: “除了这四类灵骨,还有一些变异骨,不入正统,却有奇效。” “有些人骨中藏火,天生百毒不侵;有些灵骨能避杀偽命;更有极个別的,虽无品阶,却一经激发,可敌天灵之威。” 他话语顿了顿: “只不过,那等骨……太稀了。” “你不是,香儿也不是。若真是那等命格,早就被宗门抢走了。” 说到这里,他停住脚步,看向前方天际。 远山之外,一道灵光从云海中浮现,巨大的山门虚影,隱隱显现。 ——幻仙门,即將抵达。 第9章 仙门无情 幻仙山下,群修聚集 幻仙门,立於九天之上,宗门之外,仙峰千丈,云雾繚绕不散。 山门前,浮空巨石之上悬刻四字,“问道幻仙”,笔势遒劲,隱有剑意。 山脚平地,此刻已聚集了足有数千人。 他们分立山道两侧,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几无立足之地。各族少年、幼童居多,其中大多不过十一二岁。 修仙之道,越小越好,心性易塑,灵骨初成,不易错失根本。 今日,便是幻仙门三年一度的大规模外门招生试炼。 当然,能踏足此地的,並非人人都有资格。 幻仙门规极严,无引荐、无通籍者,不得入山半步。 那些站在山道最前方的人,多由各地小宗、散修、豪族送入,俱有宗门颁发的试炼玉简在身,才得以留於山门之前。 人群之中,老道“六元子”负手而立,神色傲然,身边便是董香与陆离。 他望著人海,唇角轻挑,喃喃道: “哼……若非有多余的接引名额,你这四品黄骨,连进山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身侧的董香静静站著,陆离低头不语,脸色如常,唯有手中暗暗握紧那试炼玉简。 就在此时—— 山门之上,忽有金光大作,天威震盪,眾人不由抬头。 只见一道白须长眉、道袍飞扬的老者凭空踏剑而立,环顾眾人,朗声开口: “今日试炼,由我『齐观子』主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声音不大,却如雷贯耳,响彻山道。 齐观子身后,四道年轻的身影踏剑现身,分立四方。 他们衣袍各异,气质或冷、或傲、或沉稳、或洒脱。 老者微微一侧身,依次介绍: “断剑峰,胡景行。” 那是一名眉目英俊、眼神如刀的青年,背负残剑,气息凌厉,一身灰白劲装,显然是实战派。 胡景行抱拳,淡淡点头。 “绝情峰,林静语。” 女子淡眉清眼,白衣如雪,气息冰寒,一言不发,却神情冷艷,周围寒气若隱若现。 她不言不语,只轻轻扫了下眾人。 “六道峰,赵崇云。” 那人身形高大,脸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一袭黑衣,袖口镶银,眼神却极为深邃。 他咧嘴笑道:“终於又到掐人头的时候了,诸位师兄师姐,今日我可要挑几个活宝回去。” 林静语冷眼一撇,不屑回应。 “归云峰,何修远。” 他身形修长,黑髮束起,神色温和,手中一柄玉骨摺扇,周身有风灵环绕,颇具仙风道骨之態。 何修远含笑抱拳: “诸位,选才之事,应顺天择人,不可爭利为先,坏我幻仙清规。” 赵崇云一笑: “说得冠冕,谁不想带好苗子回去邀赏?上回你归云峰一口气带了六个玄灵骨,连峰主都亲自赐你灵器……我们怎能不爭?” 胡景行淡淡接口: “归云之人,最擅口说利义。你说不爭,心里怕早排好了名册。” 何修远不怒,温声一笑: “你们说我谋,我却只问一句——若天灵骨现身,胡师兄你敢不爭?” 胡景行目光一凛,冷声道: “若真有天灵骨,自当上报宗门,由宗主亲选,岂是你我內门弟子能动?” 赵崇云嘆了口气: “可惜天灵骨百年难见,上回那枚也不知是真是假……倒是林师姐,上回抢了个地灵骨女娃,听说被你师尊养在掌上,真有福气。” 林静语终於开口,语气冷淡: “那女娃至今不发一言,冷得很,我喜欢。” 这话一出口,三人皆无言。 齐观子轻咳一声: “好了,少爭。今日之试炼,由四峰轮流挑选,若有同爭者,弟子自行抉择,勿再內斗。” 眾人拱手,齐声应诺。 山下眾少年看得心惊肉跳,皆不敢作声。 陆离站在人群中,抬头望著那四人,眼中却微微收紧。 幻仙门之大,山门之威,门中之爭—— 他终於亲眼见到了这“正道天门”的风貌。 可他知道,山门再美,也终有人骨埋其中。 幻仙门试炼第一关:测骨 山门之下,眾人屏息。 就在齐观子宣布试炼开启之后,幻仙门山门大开,一排身穿黄衣道袍的弟子鱼贯而出,神情肃然,步履如一。 为首一人年约二十许,面容冷峻,手中托著一枚铜色罗盘。 那罗盘通体陈旧,边缘刻满了玄奥纹路,中央嵌有一枚青金色灵石,隱有光芒流转,犹如心跳般呼吸。 有人低声惊呼: “那是……测骨罗盘!” 测骨罗盘,乃幻仙门专用灵器,专门用於检测修士灵骨等级,凡骨、黄骨、玄骨、地骨、天骨,一照即分。 为首黄衣弟子立於场前,声音如金铁击石: “诸位听令——今日幻仙门开山试炼,分二关,第一关,便是『测骨』。” “我手中此盘,唤作『测骨罗盘』,只需將手覆於其上,灵骨资质立现。仙道无虚偽,资质有高下——” 他目光一厉,冷声道: “若有凡骨之辈浑水摸鱼,还请自觉退下,莫要等我来赶人。” 此话一出,四座譁然。 人群中本就心虚者顿时脸色大变,有的面如死灰,有的低头退却。 只听阵阵骚动之中,不少人已开始向后退开,有人甚至將手中试炼玉简直接丟入草丛,转身逃走。 也有人强作镇定,却终究走不出那一步。 “这幻仙门果然苛刻,一关测骨,凡骨连试的资格都不给……” “这也太绝了……我们千里奔波,就为了一个退字?” 黄衣弟子冷眼扫过,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修仙之道,天择胜者。若不能入山,就下山离去。幻仙门,不收凡骨。” 眾人噤若寒蝉。 而此刻,黄衣弟子身后,一张白玉石台被灵力缓缓托起,升至空中。 石台四方刻有“天地玄黄”四字,每个字对应一条灵光印记。 每人测骨后,罗盘发光,所显之色对应等级,便会有不同的灵光印记亮起,等待接受后续考核。 黄衣弟子高举罗盘,沉声道: “测骨试炼,现在开始——排队上前,一人一试,秩序若乱,取消资格。” 四下鸦雀无声,唯有远处山风捲动松涛,吹得人心惶惶。 陆离站在人群中,看著那枚浮在空中的测骨罗盘。 六元子所言,他不过四品黄骨,乃灵骨中最低一阶,虽可修炼,却资质极差,几近凡骨。 但起码,也有了最低的入门资格,可以参加后续的试炼,若是在后续的试炼中表现优异,还是能够成为幻仙门的弟子的。 老道说得没错,他能否通过,全看自己,全看运气。若是未能通过,不能隨董香入门修炼,为她所用,怕是老道也不会留自己一命。 今日这场试炼,不容退后。 他悄悄看了董香一眼,只见她神色平静,眼中甚至有一丝跃跃欲试——她是地灵骨,百年难遇,自有底气。 测骨试炼已行至第五十余人。 山门下,石台之上,测骨罗盘微光不断闪烁,黄光、白光、灰光轮转不休,却始终未有哪一道真正引起惊呼。 “凡骨。” “凡骨。” “凡骨。” 一连十几人上前,皆被测出灵光暗淡,毫无波动——毫无灵骨。 负责测骨的黄衣弟子神色已经有些不耐,声音也变得愈发冷硬: “下一位。” 此刻,一名衣著朴素、身形瘦小的幼童颤巍巍走上石台,年不过十岁,脸色苍白,低著头走到罗盘前,依言伸手覆上。 “……凡骨。” 又一声低冷的判定。 那幼童顿时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没哭,只是怔怔看著那枚没有丝毫反应的罗盘。 就在他刚要下台时,忽地人群中衝出一道瘦削的身影! 是个衣著破旧的老人,白髮斑斑,手脚俱是泥土与血跡。 他猛地跪倒在台前,双手死死抱住那幼童的脚,一边磕头一边哭喊: “仙人饶命,仙人开恩——他还小,再给一次机会吧!我这孙子……识字,能吃苦,您再试一次,再试一次吧——” 黄衣弟子眉头一皱,沉声道: “退下,此子已判凡骨,终生无缘入门。” 但那老人却越发激动,哭声嘶哑,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破旧的储物袋,颤著手献上: “我……我这点积蓄,尽数献上,只求仙门开一面,给我留个道种,也好过我们这辈子什么都没留下啊……” “快退。” “莫要耽误试炼。” “你这是扰乱道场。” 旁边黄衣弟子已连声催促,可那老人依旧不依不饶,乾瘦的额头一次次重重叩地,额头已破,鲜血与尘土交杂,却依旧喃喃著“求求仙人”。 罗盘前的黄衣弟子皱眉,抬头看向空中的齐观子,眼神带著一丝迟疑。 齐观子负手立於半空,目光如霜,一声冷哼: “扰乱试炼,坏我门仪。” 他只是吐出一句,便不再理会。 那黄衣弟子立即心领神会,手中灵光一闪,长剑破鞘而出! 只见剑气寒光一抹—— “噗嗤!” 那老者的头颅滚落在地,血洒石台。 “老东西,耽误我仙门收徒,自找死,不可活。” 那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螻蚁。 眾人愕然,一时寂静。 那被拦下的幼童仿佛未反应过来,直到血溅到他鞋上,才忽然惊叫起来。 “爷爷——!!!” 他扑倒在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抱著那无头尸体痛哭出声,声音如割裂山风,令人心颤。 可下一刻,两名黄衣弟子上前,面无表情。 一人一手,將孩子和尸体分別拎起,如同处理破布,一言不发地抬离石台,投入旁侧草林。 哭声很快便被封禁术法所掩,归於沉寂。 石台前,一片死寂。 四峰代表无一言语,连最温和的何修远也只是闭眼低眉,未作他言。 人群中,不少带童前来的家属脸色发白,纷纷低声与子孙耳语,抱著尚未检测的孩子悄然退去。 短短数息,山门前又空出一大片。 陆离站在原地,目光一动未动地望著那血染石台,面无表情。 只有他掌心缓缓收紧,指骨微白。 他低声在心底说了一句: “……所谓仙门,冷漠无情。” 第10章 云泥 隨著凡骨不断退去,山门前逐渐安静。 接连测出十数黄骨后,场上的气氛开始逐渐转向紧张—— 黄骨虽低,但已具入门资格,此刻皆被接引至山道一侧,由黄衣弟子护送入侧殿等候第二关试炼。 而在另一侧,人数极少的玄骨之列则单独排列,每出现一人,便引发一阵窃语。 突然,测骨罗盘前再度泛起灵光,一对童男童女缓步上前。 那童女肌肤胜雪,眸光清澈,一上场便吸引不少人目光。她正是董香。 她静静走到罗盘前,毫无犹豫地將手覆上。 “——轰!” 罗盘之上骤然闪现耀眼青金灵光,一股磅礴灵压轰然散开,周围黄衣弟子瞬间退后一步,连远处几位內门代表都神色一变。 测骨弟子怔了一息,隨即惊声高呼: “二品地灵骨!!!” 全场譁然! 地灵骨——不知多少年才出一位,乃天赋与潜力皆近顶尖之灵骨。 齐观子眼中骤然亮起光彩,连连頷首: “好,好,好……不愧我幻仙门今日机缘。” 他一挥袖,直接道: “此子天赋卓绝,无需参加后续试炼,直接入外门。” 话音落下,四峰代表果然如火药桶瞬间炸开。 赵崇云最先踏前一步,笑嘻嘻道: “这小妹妹眼神清澈,骨中带火,我六道峰极擅体术,最適你这等灵骨修行,不如来我这吧?” 林静语冷哼一声: “灵骨太纯,反而最易走火入魔,你那『六道混元』若用不得法,恐毁她根本。” “我绝情峰,心法专修元神清净之术,保她魂骨两清,才最適合。” 胡景行眉目一凝,冷声插话: “断剑峰不说虚的,讲究实打实的实力。地灵骨若沉於清修,岂不可惜?来我峰,我教她以力证道,百年之內踏入第三境界,也不是奢望。” 何修远依旧温文尔雅,摇著摺扇笑道: “你们吵什么,她都还没说话。小师妹,还请自行选择,莫被几句空话蒙蔽了心。” 场中再起骚动。 齐观子微微皱眉,沉声开口: “此女天赋极高,各峰爭夺亦属常理。既如此,便由她自己决定去向。” 话音一落,董香微微愣住,眼神在几人间徘徊,不知如何抉择。 这时,一道熟悉却淡淡疲倦的声音传来—— “香儿。” 董香抬头望去,是六元门的老道。 他神色平淡,目光深远: “你天赋极高,修行之路须看根性与方向。” “这四峰之中,最適合你的,应当是——归云峰。” 董香乖巧点头:“是,爷爷。” 隨后便朝何修远轻轻福了一礼: “弟子……愿入归云峰。” 何修远顿时朗声大笑,摺扇一收,气质温润如春: “好眼光,好眼光——小师妹,这是你做过最对的选择。” 四人皆露出几分失落,林静语撇嘴不语,胡景行一甩袖,赵崇云嘆了口气。 董香临走前,转头看向尚未测骨的陆离,认真说道: “陆离弟弟,你也別去其他峰啊,要和我一块进归云峰才好。” 陆离闻言,只是低头一揖,语气平淡而礼数周全: “董香小姐放心。仙长有恩在上,我自当尽力而为。” 他语罢,轻轻抬眼看著那辉煌夺目的归云峰方向。 只是——地灵骨,方可择峰而入;黄灵骨,只能“尽力而为”。 董香离开石台后,余波未散,场中弟子仍在窃窃私语。 二品地灵骨,哪怕在幻仙门千年招生中也不多见,此刻被四峰疯抢,齐观子都亲自定夺资格,如何不引发震动。 而她身后那个布衣男童,也隨之走上石台。 男童布衣破烂,身材瘦削如鸡仔,皮肤有些苍白,一双眼藏在阴影下,不卑不亢地走到测骨罗盘前。 黄衣弟子刚要催促,忽然一名外门试炼者小声说了句: “他是和地骨女孩一起来的。” 那声音虽小,却瞬间传遍人群。 “是那个和董香一同来的孩子!那地骨女孩还亲昵的称呼他为弟弟!” “莫非是灵骨双杰?” “不会吧,那小子看著太……普通了,穿得也破烂,看起来都瘦脱相了……但是能和地骨一同前来,难不成真有特殊?” 一时间,不少人屏住了呼吸,隱隱生出一丝期待。 黄衣弟子眉头微动,也没吭声,静看他动手。 陆离抬手,一掌覆上罗盘,指尖微凉。 灵气入骨。 下一刻,罗盘之上浮起淡淡黄光,才闪了一瞬,便黯然熄灭,像是蜡烛上的最后一抹火星。 “——四品黄灵骨。” 声音平淡。 没有惊呼,没有灵光冲天,没有齐观子的讚赏,也没有代表弟子踏前。 寂静。 空气仿佛沉了一拍。 片刻后,人群中一阵轻轻的嘆息传来。 “哎……黄骨。” “和地骨一起出现,结果只是个下品灵骨……” “终归只是走了后门。” 那黄衣弟子目无表情,抬手一指远处山道: “去那边站著吧,黄骨弟子列队,准备第二关试炼。” 陆离点头,一言未发,静静收回手掌,转身离开石台。 他的背影很直,步子沉稳,仿佛没听见任何人言,连目光都没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但他的拳,却在袖中缓缓握紧。 站在高台处的董香愣了一瞬,眼睛转了两圈,望向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困惑地问: “他怎么去了那里?他不是我的……他为什么不能来归云峰?” 她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传入何修远耳中。 何修远含笑摇头,语气温和却带著疏远: “小师妹,那孩子不过四品黄骨,勉强入门罢了。” “资质低劣,如无奇遇,此生不过第一境界。我们归云峰讲究神魂清澈、资质通灵,他入不得。” “况且,第二关未过者……多半活不下来。” 董香眼神一怔,明显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直白。 她眨了眨眼,看著山道下那日渐模糊的背影,一种奇怪的感觉悄然浮上心头。 她从小在六元门长大,爷爷疼她,同门敬她,凡事有求必应。 她从未经歷过这种“你与他不是一类人”的分界。 董香忽然抬头,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的何修远。 这位归云峰內门天骄,气质儒雅,白衣如雪,腰悬玉佩,笑容温润,每一个动作都带著难以言喻的从容与尊贵。 他说话时,周围弟子无不垂首聆听;他转身时,连山风都仿佛拂得柔和些许。 丰神如玉,举止若仙。 她目中不由露出一丝嚮往与痴迷。 这就是仙门中真正的上位者。 但今日,那位儒雅如风的何师兄,那位眾弟子眼中的天骄,亲口告诉她: “以后少和那类人打交道,他们註定不是我们这样的人。” 而就在山道那边—— 那道布衣少年背影,早已走入黄骨弟子的队伍之中。 他穿著一身洗得泛白的粗布短衫,肩上衣角已经裂开一线。 他的身形瘦削得过分,脖子上浮著浅浅的青筋,像是吹风就会倒的野草。 人群中,他不起眼得像块石头。 他也从未抬头,未回头,只是在最末列的影子里,低低站著,仿佛他本就属於那里。 董香忽然怔了怔。 眼前的一切仿佛被拉远—— 何师兄如琉璃仙人,仿佛天上星辰; 陆离却像山林中一只瘦小的野雀,风一吹就散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那是她与他之间,真正的差距。 是修为?是出身?是天赋?还是……命。 她不懂,只觉得心里有一点地方微微发紧,说不清。 一股她未能言说的“拉扯感”,在她童稚的意识中悄然裂开。 她想喊他——像平时那样喊“陆离弟弟”,让他也来归云峰; 可她忽然意识到,旁人会怎么看?何师兄会怎么想? 她低下头,不知为何,感到一丝羞耻。 她缓缓走近何修远,略微怯意地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道: “何师兄说得对……他才不是我弟弟,不过就是我的一奴僕罢了。” 这话说出口,她心里却忽地有些酸涩,不明所以。 何修远笑著点头,轻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 “这就对了。” 高台下,六元子始终未曾说话。 他望著孙女那道乖巧站在何修远身边的身影,眼底终於浮出满意之色。 “交好归云峰的天骄,这才是你未来立足之本。” “至於陆离……” 他低头看向山道另一侧,那个站在人群尽头,默默无声的布衣少年。 “他不过是隨手牵来的一条忠犬罢了。” “有用,就留;没用,便杀。” 那边,陆离站在黄骨弟子之列,静静望著前方石阶,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知道董香看了他一眼,知道她问了那句“他怎么去了那里”。 他也听到了何修远的回话。 更听到了她亲口说: “他不过是我的奴僕罢了。” 陆离的眼角没有颤动,心口也没有一丝波澜,只有那枚藏在怀中、贴著胸膛的诡骨,正在缓缓发热。 像是在回应。 他本以为董香天真无邪,和他人並不一样。 但是这天,他第一次知道: 在这仙门之中,“资质”就是命运。 你是地骨,他们爭你、敬你、为你开道; 你是黄骨,他们笑你、轻你、让你去赌生死关。 第11章 天骨现世与秋月仙子 第一关试炼已近尾声。 山门前的人数已从最初的数千人,锐减至不足五百。 九成皆为黄骨,仅余三十余人被划入“玄骨之列”,而真正站在所有弟子金字塔顶端的“地骨”,也唯有一人——董香。 这就是修仙界最真实的分布。 资质,天定;阶层,已成。 齐观子负手立於空中,目光扫过山道,心中微微摇头——天赋一般,罕有惊艷之才。 他本以为,今日试炼也就如此结束了。 然而—— 就在最后一名弟子走上测骨台的瞬间,忽然! “轰!!!” 那罗盘原本暗淡的青金灵石骤然炸开一圈金焰,灵光冲天而起,似有雷鸣滚盪,天际乌云倒卷。 测骨弟子瞳孔剧震,失声惊呼: “天……天灵骨!!!” 一瞬之间,山门上下,如临雷霆! 轰然炸响! “天骨!是天骨!!” “天啊,我居然看到活的天灵骨!” “幻仙门千年不见的天骨……今日竟真出世?!” 石台中央,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孩童,身著玄青绣金道袍,面容冷峻,眉眼极深。 他站在原地,不惊不动,眼中没有半分得意,唯有淡漠,如看蚁群。 那等神情——根本不像一个十岁稚童,更像是一个早已站在万物之上的仙童。 齐观子一时间语塞,旋即猛地从袖中取出一道赤金符篆,灵力一催,符入山门! “轰!” 下一刻,一道惊鸿破空而出,从幻仙门深处激射而至,裹挟九天雷气,化作一道灰袍老者,停於天穹之上。 老者鬚髮皆白,眉宇威严,不怒自威,未开口,气场已震得下方弟子齐齐下跪。 齐观子收拢衣袖,面露恭敬,深深一礼: “弟子齐观子,恭迎黄长老。” 全场譁然! “黄长老?!那是……黄仙真人?” “听说他是幻仙门的太上长老,已踏入『第三境』!” “这等存在……只为一个弟子现身!?” “天骨啊……真不愧是天骨……” 黄仙真人俯视眾人,目光落在那玄袍稚童身上,眼中竟浮现一丝罕见的欣赏与柔意。 “不错,不错。骨气圆满,命星无漏,心志不偏。” “幻仙门得你,天佑我宗。” 那少年低头,躬身施礼,声音清冷: “见过黄长老。” 眾弟子心神皆颤,那姿態、那声音……怎一个“天骄初现”能比? 齐观子连连点头,笑道: “如此资质,自当为四峰谷主亲传,免去一切试炼,可直接入门。” 谁知少年却摇了摇头,沉声开口: “弟子並不愿免试,既来试炼,便是修行一环。” “若未歷生死,何谈道心?” 齐观子一怔,黄仙真人亦点头含笑: “心性可嘉,有大成之姿。” 他翻手一拋,一枚玉符流转光华,缓缓落入少年手中: “此符护身,试炼可歷,不必生死相搏。” 少年接过玉符,深深一礼: “谢真人。” 全场鸦雀无声。 即使是归云峰上的何修远,此刻眼中也露出一丝凝重。 林静语面如寒霜,赵崇云嘴角抽动,胡景行目光锐利,皆未再言语。 天骨出世,谁都知道,这一届的风头,谁也抢不走了。 站在黄骨弟子列中的陆离,看著那少年从天光中走下,衣袂飘飘,灵光自绕。 他没说话,眸中只剩深沉。 突然—— “这仙门啊……总喜欢分你我贵贱。”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好听,甚至过分地好听。 柔得像风吹雨落,却又像蛇信舔耳,带著一种诡异的缠绕感,令人一瞬心跳加快。 他猛地回头张望,四周弟子皆在仰望天骨出世,恍若未闻。 “別找了,”那声音再次响起,轻盈又带著几分冷意,“我在你身上。” “准確说……在你怀中那块骨头里。” 陆离低头,胸口那块贴身藏著的诡骨,正悄然发热。 下一瞬,他的识海微微一震,一道模糊却美得不可思议的面容,出现在他意识的深处。 那是一张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容顏。 不是凡间的秀丽,也不是仙门女弟子那种轻盈之姿,而是带著某种致命吸引力的极美,如勾魂摄魄的罌粟,又如血莲盛开於雪山之巔。 她肌肤如玉,白得近乎透明,却沾著大片血污; 唇色如火,轻轻翘起,却带著一抹不屑的冷意; 即便这张脸此刻满是伤痕、裂口、血污—— 却依旧令人移不开眼。 陆离不知自己何时屏住了呼吸。 他从未见过如此矛盾又强大的美感。 那不是让人怜惜的柔弱之美,而是让人想跪伏的、来自高位者的压迫性之美。 即便毁损,依旧胜过世间所有人完整时的模样。 这就是—— 羽化仙门曾经的第一美人,陆离心中一沉,脑中浮现那个名字: 秋月仙子。 雪肌,血污,断髮,红瞳。 她睁著眼,倒悬在暗无天日的虚空里,静静望著他,唇角似笑非笑。 她未死。 不,她死了,却又……未全然死。 没有言语。 只有那双眼,始终盯著他,像在打量,又像在试探。他听见自己心跳在加速。 他低声开口,第一次对她说话: “你……想做什么?” 识海深处,那张绝美的面孔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声音轻得像风: “……你猜?” 声音落下,一切归於沉寂。 诡骨温度褪去,如死物般平静。 陆离缓缓握紧手掌。 陆离缓缓低头,右手落在胸口,紧紧按住那枚骨片。 他眼神冷了几分,神情却没有一丝波澜。 秋月仙子。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也记得她那具血淋淋的残躯,以及自己一刀刺穿陆垣时,那声撕裂心肺的哀嚎。 那绝望、愤怒、杀意……不像是偽装。 她当时就该死了,彻底的死。 可现在,她又活了过来,躲在他怀里那块骨头里,笑著、说著话。 她自己……恐怕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陆离缓缓垂下眼帘,长睫微颤,心中念头翻滚。 秋月,心狠手辣,为长生可暗中修魔,可吞诡骨、养地魁、杀凡人,连自己的大哥陆垣都死在她手中。 自己不过是个黄骨凡胎,若她能操控诡骨,怎会容自己久留? 她没有第一时间杀他,甚至没有试图附体夺舍。 那只能说明,她身有不便,或魂体受损,暂时无法脱离诡骨,更无法伤他。 这就意味著,她现在需要他。 但——那不代表她以后也需要。 一旦她恢復完整,自己还能活吗? 陆离的手在发抖。 他真的动了扔掉这枚骨头的念头,立刻、现在、越远越好。 他不是不怕,不是不知道这是个藏尸的祸根。 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瘦弱、苍白、骨节分明。 黄骨。 灵气驳杂,天赋低劣,註定进不去第二个境界。 没有这块骨,他就是幻仙门中最卑贱的一枚尘土,连与人爭锋的资格都没有。 片刻后,他的手缓缓收了回去,指尖收拢,將骨片紧紧攥住。 他垂下眼帘,冷静、无声。 “不管你是人是鬼……” “这东西……我,留定了。” 他狠狠咬了咬牙,低声在心里吐出一字: “赌。” 那骨片贴著他的心口,沉默不语,却仿佛微微一颤。 像是在笑。 第12章 互相残杀 陆离始终沉浸在心神的震盪中,甚至都没察觉自己是怎么跟著黄骨队伍走入了第二轮试炼场。 那是一片铺展於山腰的平台,四周布满结界,天地灵气被生生压制,连风声都似乎被斩断了。 结界內毫无遮蔽,无林木、无山石,唯有外围一圈,立著各式凡人兵器—— 长剑、斧头、长枪、钢鞭、铁棍,寒光逼人,森然如墓碑。 周围的黄骨童男童女皆面面相覷,无人言语。 他们是此次试炼中最底层的存在,此刻被丟入这样一个冷酷的场所,心中儘是茫然与惶恐。 唯有一个人,与眾不同。 在人群正中,一个穿著暗金道袍的十岁男童负手而立,眼神冷得像是从来没笑过。 正是那名天骨少年——石荒。 他原可直接入幻仙门,甚至入四峰亲传,却偏要踏入试炼场,隨黄骨一道接受生死筛选。 周围有些黄骨童子想靠近他,哪怕只是寒暄两句,结交一点关係,却在接近那一步时被他一眼逼退。 那一眼,像是看一群螻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一些年纪大些、身体健壮些的少年忍不住冷哼:天骨又怎样?终归是个孩子。 等下场上见真章! 陆离自然远远避开了那人。 这人身上,危险得不像个孩子。 他想起那位黄仙真人特意送出的玉符,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某种强大的护身术宝。 ——试炼可以无情,但若真伤了他,恐怕死的不是天骨,而是动手的人。 这时,场上空中,一道剑光自天际划落,齐观子御剑而立,声音如冷铁落地: “黄骨弟子,共计四百九十六人。” “我幻仙门,只收两百。” 话音刚落,场中一阵波动。 有人高声问道:“请问第二轮试炼的规则为何?” 齐观子面无表情,吐出四字: “——没有规则。” 他负手立於高空,袖袍扬起,寒声落下: “限你们一日时间,场中最后留存者,不得多於两百。” “手段不限,胜者入门,败者淘汰。” “若至日暮仍超额——全数驱逐。” 这句话如重锤落地。 有孩子当场脸色发白,脚下一软,跌倒在地;有的嚇得浑身颤抖,连兵器都没敢伸手去碰。 一名瘦小少年咬著牙开口:“那若是……不想打了,能不能退出?” 齐观子不作表情,只挥了挥手。 下一刻,几名黄衣弟子从场边现身,將那少年带走。 “现在放弃,还能活著走下山。” “但试炼一旦开始……生死自负。” 此话之后,陆续有人退出,哭著、颤著、咬牙著被带出场外。 短短一炷香,便去了数十人。 场中只剩四百三十余。 这些人,眼神变了,气息变了——带著狠,带著赌,带著求生的渴望。 陆离知道自己若不迅速武装,將会变成第一个被猎杀的目標。 他转身,扫视兵器架。 长枪太重,铁棍太硬,斧头太慢,刀太短…… 他目光一顿,落在一柄长剑上。 古意斑驳,重心前倾,尚算轻盈。 他握住剑柄,双手才堪堪將其举起,虎口微颤,掌心已沁出汗水。 但他没有退。 瘦小的身影立在角落里,单手撑剑,目光一瞬未移。 他明白,今日若死,尸体也不过被人踢进山沟里,没人会记得他叫陆离。 试炼未起,杀机已浮。 齐观子的那番话早已传遍整座试炼台,而隨著最后一缕放弃者被带出,场中终於变得真正安静了。 那是一种风暴前的静。 人群中,那些年纪稍长、身体强壮的少年开始有了动作—— 一个个走向兵器架,选起趁手的兵器。 有人抓起单手战锤,虎躯震盪,挥舞得虎虎生风; 也有人手持斧头、短枪、铁鞭,脸上再无童稚,而是活脱脱一个成年人的杀意。 最惹眼的,仍是那位站在场中央的天骨少年——石荒。 他伸手取下一桿赤银长枪,隨手一掂,枪身如蛇游龙。 他並未言语,只是缓缓扫视四周。 ——这一眼,场中再无人敢接近他五步之內。 有少年自詡体壮,试图靠近几步,就被他扫来的一眼逼得心口发寒,连忙倒退。 “……不对劲,这孩子,不像十岁。” “是个怪物。”有人低声咬牙。 试炼场角落,那些年纪偏小、身形瘦弱的女童脸色愈发惨白。 有人忍不住哭出声,有人瑟缩在原地发抖。 但也有聪明的,开始四下找寻那些“能活下来”的人。 女性在十岁左右,发育甚至比男孩还要好,体魄更加强壮。 一些发育较早、个头高挑的女童很快聚拢起来,组成了小小的“女子阵营”,互相鼓励、互相结盟。 更多的,则挤向那些体魄出眾的男孩身边,企图寻求庇护。 其中甚至有人轻声撒娇、拉袖子、露出諂媚的眼神,像是在赌一线生机。 场面……像极了乱世中的求生。 而那些身强力壮的男童,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眼神中早已藏著试探与杀机。 谁都知道,第二轮,不是组队取胜,而是活到最后。 眼下的盟友,日暮前或许就会变成手中刀下的猎物。 就在这时—— 陆离感觉到有人轻轻拉了拉自己的破布衣。 他回头一看,是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脸上脏兮兮的,眼神怯生生,握著衣角的手在发抖。 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哥……哥哥,我……我不想死。” 她瘦得像根竹籤,穿著单薄的衣。 陆离刚才就注意过她。 她曾试图靠近好几波人——不论男童女童,都被赶开了。 太弱了,跟著她,只会被拖累。 陆离目光低垂,盯著她一瞬。 然后,他轻轻嘆了口气,声音低沉: “走开。” 小女孩怔了一下,眼神中的一线希冀缓缓熄灭。 陆离看著她失落转身,心中並非无动於衷。 可他知道—— “我尚且不能保自己,又怎么带一个几乎不可能活下去的人?” “这不是冷血,是现实。” 那女童怔在原地,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像是刚燃起的烛火,被风吹熄了。 她退了半步,却没离开,只是咬著唇,小声说: “……我不能放弃。” 陆离没有转头,冷冷开口: “你这种身体,这种力气,这种胆子——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你晋级无望,现在退出,还能保命。” 他语气依旧平静,仿佛並非劝说,而是在陈列一件註定的事。 那女童怯生生地攥紧手中破布,眼神中却浮现一丝倔强。 “爷爷……为了我能参加试炼,把家里所有东西都卖光了。” “说这是我们家的……唯一机会。” 她抬起头,声音发颤: “若我放弃了,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陆离眉心轻动,心中悄然浮现一道身影—— 初试时,那个死死抱著孙子的老者,跪地不起,头磕出血,最终被黄衣弟子一剑斩杀。 他终於明白,那人愿死不退,是因试炼资格的代价,早已重到无法承受。 也终於明白,仙道之途,哪怕只是一个试炼的入场券,对那些凡人散修而言,都是倾尽家產、掏空希望的孤注一掷。 “为了这虚无縹緲的仙路啊……”陆离暗嘆。 这条路——比命更贵。 他终究没有再说赶人。 只道: “可以跟著我。” “但记住——我不会救你。” 他语气无比平静,却如生死约定。 女童先是愣住,隨即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喜悦,连连点头,急忙从兵器架上挑出一把最轻的短剑,紧紧跟在他身后。 她瘦弱的身体几乎贴著陆离的背影,却不敢靠太近,只是小心翼翼地留著三步距离。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陆离心中忽然响起一声轻飘飘的嗤笑。 ——是秋月仙子的声音。 那笑声轻柔得仿佛一缕风,缠绕在识海边缘,却冷得像蛇信划过脊骨。 没有话语,只有笑。 仿佛在嘲讽: “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小黄骨,也想带人走出这杀场?” 声音倏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离神色未变,只是眉目微沉,缓缓將手中的剑举於胸前。 第13章 来自背后 隨著齐观子一声“试炼开始”,整座结界平台陷入死寂。 所有黄骨童子,全都如临大敌。 他们皆是十岁上下的年纪,虽心有杀意,但毕竟多是初次接触生死。 一时间,没有人敢动手。 他们四散奔逃,却又不敢太远,只能选择各自角落,紧张戒备,彼此观望。 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眾人屏气凝神,只待第一滴血的破开。 陆离依旧沉默地站在场边,握紧手中长剑。 他身后,那个瘦小的女童贴著他三步之內,小心翼翼地开口: “哥哥,我叫王梦……你叫什么?” 陆离低声回应: “陆离。” 说完便不再言语,目光如刀般扫视全场。 他不是冷漠,而是清楚——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沉默持续约莫一炷香。 终於,场內某个方向响起一声惊呼。 紧接著——惨叫炸裂! 几个身形高大的少年,竟直接扑向了一个落单的弱小孩子,兵器划破空气,长剑划喉、铁鞭砸背,血光飞溅,惨叫戛然而止。 第一具尸体倒下,鲜血流淌在石地上。 紧张到极点的气氛,终於彻底炸开! 就像沉寂的水面被投下了大石,整个试炼场顿时乱了。 更多的强壮童子再不犹豫,开始朝著那些瘦弱者围猎而去。 不出片刻,惨叫连连,哭喊不止。 “求求你们,我放弃,我不想打了!” 一名瘦小少年跪在地上,哭声撕裂,向著高台方向磕头求饶。 但四周根本无人理会。 那些黄衣弟子冷冷站在结界外,毫无动静。 齐观子负手於空,神色漠然。 ——试炼已启,生死不论。 那少年还未来得及站起,身后忽然闪过一道阴影。 “噗。” 一把短刃穿透他后心,血光飞洒。 他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直挺挺地倒下,死不瞑目。 偷袭者迅速抽刀,翻身遁走,动作乾脆利落,显然早有准备。 场中杀意渐炽,血腥瀰漫。 石荒依旧立於正中央,长枪在手,一动不动。 但他周围方圆三丈內,无一人敢踏入半步。 忽然—— 某处战团,爆出一阵刺目的金光! “咻!” 一道短剑砍在一少年肩上,竟发出金属撞击之声,火四溅,未能伤其分毫! “有符篆!” “他用的是护身符!” 人群惊呼中,那少年脚踩金辉,翻身一击,反將对方砍翻在地。有人认出,那是护体符篆,可短时免疫物理攻击。 陆离瞳孔微缩。 能將这等符篆交给孩童带身者,非富即贵。定是修仙世家的后代! 战斗在持续,混乱也在持续。 越来越多的孩童开始慌不择路,不断有人激发出隨身携带的护身符篆。 一道道光盾、一片片气罩在身边闪耀,有的甚至弹飞了敌人的兵刃。 防御类法符,如约发挥作用。 有人在嘶喊:“这不公平!他们带著仙符!” 也有人拼命想靠近那些能自保的贵族子弟,试图乞求联手,却被冷眼推开。 ——这一切,场外的齐观子没有理会。 ——空中的黄衣弟子,没有一个出手。 他们冷眼旁观,如看一场筛沙,不参与,也不怜悯。 直到—— 终於,有人打破了那条看不见的界限。 一个少年被逼入死角,惊慌之下猛地从怀中抽出一张猩红符篆,急喝一声: “爆火术,出——!” “轰!” 一团灼热的火球从符纸中飞出,宛如山石崩裂,直砸向对面追杀他的孩童! 后者来不及闪避,连声都没出,便被火球吞噬,当场气绝,血肉焦黑,死状可怖。 片刻间,场中一片死寂。 周围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愣愣望向那团升起的火烟。 而那使用火符的少年,还未完全鬆一口气—— “唰!” 一道冷光,猛然从天而降! 剑影从天而落,如鬼魅穿心! 那少年瞪大眼睛,连挣扎都来不及,直接被一剑穿透眉心,当场殞命。 “噗通。” 尸体倒地,血泊慢慢染红碎石地面。 此时,齐观子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护盾类符篆,可用。” “杀伤类符篆,禁用。” “违者,杀无赦。” 话音落地,如寒风割喉,场中再无人敢妄动术法。 规则,终於真正清晰了。 陆离心头沉了沉。 这幻仙门——从来不缺底线。也从来不讲仁慈。 他们给富家子弟保命的机会,却不给他们滥杀的权力。 不为公义,只为规矩。 而此刻,他只能更清楚一件事: “弱者在这里,是连叫的资格都没有的。” 他低头看了眼身旁的王梦,后者正死死咬著唇,脸色惨白,却不发一言。 陆离静静握紧长剑,目光微沉。 此时,两道血跡斑斑的身影正朝他逼近,是一男一女两个童子。 男童身形高大,肩宽腿长,脸上溅著尚未乾涸的血跡,眼神泛红; 女童略矮,却眉眼阴鷙,手中匕首沾著残发,显然都已杀过人。 他们眼神灼热,像狼嗅到了孤兔。 男童咧嘴一笑,声音沙哑中带著一股癲狂: “可別怪我们,只有两百人能活。” “你们这种瘦小又单薄的……不被我们杀了,也早晚被別人宰。” 他语毕,不等回应,忽然发出一声怪叫,猛然扑向陆离! 他手持一柄沉重长剑,猛砸而下,虽无章法,却力大势沉,剑风破空。 陆离双手举剑格挡,只觉虎口一震,身形连退三步! 他脸色微变,这剑太重,他根本无法御敌,只能被动招架。 对方显然是练过力气的,且杀过人,一出手便是实打实的杀意。 王梦在后方惊呼一声,想靠近却又不敢上前。 陆离咬牙,强撑著將剑横起抵挡。 可就在这时—— 怀中,那枚冰冷的骨片,突然再次微微发热。仿佛听见战斗气息,开始轻轻脉动。 “嘶……” 一股极淡的力量,如同温热的水流,从胸口向两臂扩散而去。 那不是剧烈的增强,而是一种让他勉强维持住“被碾压局面”的底线支撑。 力道未变,剑势仍弱,但他不再是连站都站不稳。 他的眼神也渐渐清明。 这种力量,在他独自爬下魔头山时也出现过,在他几乎力竭之时,不是给他带来多大的巨力,而是缓慢的在恢復他的体力,增强他的耐力。 在这热流的帮助下,他靠著敏捷身形,开始不断后撤、闪躲。 对方一剑斩下,他便侧身滑出一步;再一剑,他低身滚地闪避。 动作不算利落,却准確到极致。 那男童越打越焦躁,汗水顺著脸颊流淌,终於怒吼: “你只会躲?你个臭老鼠!” 陆离不言,只冷冷盯著他,目光如刀。 就在这时,男童忽然大喝一声: “林月!还等什么!一起上!杀了他!” 那名女童闻言从另一侧悄然逼近。 她手中匕首锋利寒光,眼中露出一丝快意。 两人一前一后,长剑加短刃,杀气四起,一场真正的围杀,就此开始。 他只有一把长剑,身躯瘦弱,根本招架不了两人轮番袭击。 这,或许就是他的第一死局。 陆离咬牙死撑,剑势已乱。 前方,男童挥剑如风,身形沉猛; 侧面,林月已逼近,短匕寒光在目。 而身后,王梦一直紧紧贴著他,步步后退,仿佛在避让,也像在躲藏。 “陆离哥哥,小心!”她的声音带著哭腔,一如既往的软弱。 陆离无暇顾及她。 他知道,这种局势,只能硬拼。 他握剑的指节已经发白,浑身冷汗直冒,但却未有丝毫迟疑。 就在这时—— “唰!” 一股锋利冷意,却不是从面前袭来。 ——而是从他身后。 陆离猛地瞪大双眼。 腹部一凉,一股灼痛瞬间涌出。 他低头—— 一把短剑,正从他腹侧刺透而入,穿破血肉,几乎割裂內臟。 握刀的手—— 细小,苍白,颤抖,却极其用力。 王梦。 她的眼神还是怯生生的,只是那怯意里,透著一股彻底豁出去的狠毒。 “……王梦?”陆离声音低哑,瞳孔收紧,满是不可置信。 他不是没想过生死,但从没想过被身后之人捅刀。 王梦颤著嗓子说: “对不起,陆离哥哥……” “林月答应我,只要我杀一个人,她就带我组队。”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她眼中闪著泪光,却狠劲十足地拔出短剑。 “你就安心去吧。” “我……我会好好活下来的。” 陆离踉蹌后退两步,脸色苍白,手指染血,按在伤口上。 他终於明白。 这场试炼,从一开始就不是“人性炼场”,而是活物试毒池。 ——所有感情,怜悯,善意,都只是临死前的一块布。 而王梦这把刀,就是送他第一堂课的“谢礼”。 场边,林月冷笑著走来:“不错嘛,小丫头,还真有胆子。” 她踏步逼近,两人將陆离彻底围住。 这一刻,秋月的声音终於在识海中响起—— 懒洋洋的,讥讽中带著玩味: “你以为,被你护著的那个『小弱鸡』,就真的是无害之人?” “呵。仙门嘛,本就没几个乾净的。” 陆离缓缓抬头,嘴角溢血。 眼中,那点天真的信念,悄然崩碎。 第14章 融合 那一剑,刺得极深。 陆离甚至没能反应,只觉腹中一阵冰冷,紧隨其后的是漫天剧痛。 他整个人踉蹌后退,隨即一头倒地,长剑脱手,鲜血顺著破口涌出。 王梦手中短剑滴著血,眼中却闪著难言的挣扎与快意。 林月走来,神色冷淡,看著倒地不起的陆离,面无表情地俯下身,又是一匕首,乾脆利落地向其腹部再补一刀。 “噗。” 血再次溅出。 林月转身便走,连看都不再多看一眼。 王梦怯怯跟上,小声问:“林月姐姐……我现在,能跟你们一组了吗?” 林月淡淡点头。 王梦顿时狂喜,连声道谢,两人与另一少年匯合,转向別处寻找下一个落单者。 战场如火如荼。 鲜血、哭喊、逃亡、廝杀——如同煮沸的泥潭,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而陆离,倒在角落,血泊已成。 无人理会。 他意识模糊,眼前浮现出无数片段——爷爷乾瘦的背影,大哥慈爱的笑容,二哥被刺穿的身体…… 还有,那掛在血墙上依旧艷绝人寰的女子。 秋月。 “你要死了。” 忽然,耳边响起一声冰冷的轻语。 熟悉而熟悉——是秋月仙子的声音,带著一丝轻蔑与平静: “若你想活,就將诡骨埋入体內。” “它能保你一口生机不断。” “正是这块骨,让我在地鬼手中,成为十年血食不死。” 陆离手指微动,挣扎著摸向怀中。 ——那枚诡骨,还在发烫。 他咬紧牙关,鲜血从唇角涌出。 “我不能死……” 他咬牙,一手撑地,一手颤抖地撕开腰间豁口,忍著剧痛,將诡骨,一寸一寸,生生嵌入自己体內。 鲜血翻涌,他却一声未哼。 诡骨没入的瞬间,陆离的身体猛地一震! 体內,如有火焰燃起。 那骨,开始在他丹田处隱隱颤动,如同被某种神秘力量唤醒。 热流滚滚,如血液逆流,冲刷四肢百骸,破碎的经脉被强行裹住,残损的气机重新缝合。 他不是修士,无法做到內视,但是他此时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却无比清晰! 在他的体內,一幕不可思议的画面正在发生—— 诡骨的气息,竟与他体內的黄灵骨,缓缓缠绕、融合! “怎……怎么可能?!” 识海深处,秋月仙子的声音罕见地惊慌失措! “这……不可能!” “这诡骨……怎么可能与你的灵骨融合?!” “我试了十年,最多只能將它勉强埋入肉身,它根本不认主!” “你不过是黄骨……最低贱的资质,你凭什么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 她声音开始嘶哑,带著不敢置信的颤音: “还是说——” “只有最垃圾的骨头,才没有天命束缚,能与此物融合?” “我天骨太强,反而……不配?” 她声音戛然而止,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陆离趴在血泊中,牙关紧咬,浑身痉挛。 那枚诡骨正在他体內缓缓沉入灵骨核心,与之交缠、缠绕、撕扯—— 像是在强行吞併,又像是在悄然融合。 与此同时,一股从灵魂深处蔓延出的剧痛,如刀如斧,如火如霜,横扫全身经脉! 他从未体验过这种痛,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缕神魂,都正在被撕开、重塑。 他痛得浑身颤抖,却莫名生出一种快感—— 因为,原本疯狂流逝的生机,居然止住了! 不仅止住了,还在缓慢回流。 破碎的经络开始蠕动缝合,伤口边缘的血肉竟隱隱生出新生之意。 那是……活的跡象。 “啊——!” 陆离终於忍不住,低吼出声,面容扭曲。 可就在他几乎要昏死过去时,体內突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气息。 不是血,不是肉,不是骨。 而是一缕……淡到几不可察,却柔和温顺,宛若晨露的清澈之流。 陆离的眼神陡然变了。 他察觉到自己的感官……发生了剧烈变化。 耳中,远处战斗的脚步声清晰如在脚边; 鼻间,百米外的血腥气与汗臭味扑面而来; 他甚至能听见—— 那些围杀他、以为他死了的孩童们,现在正在轻声说话,心跳各异。 陆离几乎无法相信自己正在经歷的一切。 “我……我这是怎么了?” 他颤声低语,声音沙哑中带著一种难言的茫然与兴奋。 识海中,沉默了许久的秋月仙子终於回过神,冷哼了一声: “哼……你已经踏入了修仙的门槛。” “这便是修仙的第一境界——凝气。” 她声音冰冷,难掩嫉妒: “你体內那一缕新生的气流,便是灵气。” “与诡骨融合,使你黄骨生变,强行开闢出气脉。” 她语气愈发沉冷: “从今天起,你已踏上修仙路。” “你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小子。” 陆离闭上双眼,感受著体內那一丝细微却真实的灵气。 这一刻,哪怕全场没人察觉,哪怕他仍是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 试炼场中央,地裂风动,杀声震天。 那道瘦削冷酷的身影,已然如入无人之境。 石荒。 他身形並不高大,却每一步踏出都震得地面塌陷、裂纹如蛛网。 银枪如龙,力若千钧! 每一次横扫,便有三人四人被震飞撞地,骨裂血溅。 在他体內,有一缕缕金光若火焰游走,聚于丹田,涌向四肢—— 那是天骨觉醒的本源灵气。 没有人能挡得住他。 哪怕是三人联手围攻,也只是一枪之下四分五裂。 他冷漠无情,眼神如死水,宛如天神行刑,不带丝毫情绪。 宛如狼入羊群,血流成河。 场外高空之上,齐观子长袖一拂,笑意浮现: “不错,不愧是天骨。” “在这生死乱局中,自然而然感应灵气,一步入道——凝气一层。” “果然是最强资质。” 他声音不大,却足以传入诸位黄衣弟子耳中。 旁观眾人皆露出敬意。 “原来这就是天骨之姿……生来便能修行,万中无一!” “太强了。” 但就在这时,齐观子眉头微动。 他目光一转,忽然望向试炼场最角落的一隅。 在那最不起眼的血地之中,一道身影—— 正缓缓从地上爬起。 那是个瘦小少年,浑身是血,身躯摇晃,像是从尸堆中捡回一条命。 可更惊人的是—— 他身上,居然有一道极淡的灵气若隱若现,仿佛晨雾中的炊烟,轻到几乎看不见,却真真切切存在! 齐观子眯起眼,低声自语: “嗯?……那是……” 他神识一探,稍稍一震,露出一丝诧异。 “黄骨?……居然也感应了气感,入了凝气?” 他不由得轻咦一声,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兴趣。 但,仅是一瞬。 下一刻,他神情淡漠,冷冷一笑: “哼,不过侥倖罢了。” “即便踏入修行又如何?黄骨,终是螻蚁。” 他再未看第二眼,视线重新落回场中正肆意屠杀的石荒身上。 与此同时—— 陆离站在角落,脸色惨白,嘴角掛血,腹部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 可他的目光,已经和方才完全不同。 他感受著体內那一缕如丝如线的灵气,凝而不散,温柔却真实。 他知道,他已经走上了修行之路。 但没有人会为他惊呼。 他不是天骨。 他只是从血中爬起的——黄骨之身。 但此刻,他看向远处—— 那三个身影,正嘻笑著朝新的目標靠近,仿佛刚才刺杀他的那一刀,不过是一场游戏。 王梦、林月,还有那个提剑的男童。 陆离眼中光芒彻底冷了。 他不是圣人。 不是要以德报怨之人。 王梦那一匕,刺穿的不是他腹部,是他最后一丝对人性的幻想。 林月那一刀,是將他埋入泥中的钉子。 他低声自语: “你们……必须死。” 语气极轻,却每一字都刻著杀意。 体內那一缕灵气,仿佛感知到了他心中慾念,竟微微流转,化作一缕暗红光芒。 陆离缓缓走向不远处的兵器架。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血水中,脚印连绵如祭。 他走到一柄大刀前。 那柄刀,本该是比他肩膀还高、重量极重的劣质铁製战兵。 之前,他曾试图抬起,却根本动弹不得。 可这一次—— 他伸出手,握住刀柄,一把提起。 “嗡!” 刀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回应。 灵气贯入臂膀,他的骨骼发出咯咯的轻响,原本乾瘦的手臂竟微微鼓起青筋,血肉紧实如钢。 而陆离,此刻已然盯住了三道身影。 风声、脚步声、心跳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王梦依旧在小心翼翼地和林月说著话。 那张脸,曾在他面前露出哭腔,撒娇地喊“哥哥”。 现在,却笑得如此天真无邪,仿佛什么事都未发生。 陆离缓缓举起大刀,锋刃朝前,身影一晃,杀机如夜色般蔓延而去。 他这不是在逃,而是——去狩猎。 第15章 无情 陆离握著那把比自己还高的大刀,飞速前行。 他没有遮掩杀意,反而像披著一身血的幽鬼,脚步沉稳、目光森冷。 四周战斗中的孩童纷纷侧目。 “那是谁?疯了不成?” “拿著一把巨刀……看著就不好惹……” 那些本欲上前围猎者,纷纷避让,仿佛本能感受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正从他身上蔓延出来——不是灵气,而是煞气。 远处,正横扫全场的石荒也顿住了银枪。 他偏头望向那道瘦削却煞意凛然的身影,眼中泛起一抹罕见的兴味。 他看得出来,那少年气息初成,是他之后第二个在试炼中觉醒灵气的存在。 不过是黄骨,却也走到了这一步。 石荒轻轻一笑,银枪在指间转了一圈,战意……大起。 而另一边。 曾围杀陆离的那个男童,早已落在刀锋之下,嚇得魂飞魄散。 他原本还在围攻另一个目標,见那提著大刀的少年朝他走来时,整个人几乎瘫在地上: “不、不可能……你不是死了?!” 陆离未答。 他只是抬起手中巨刀,下一息,寒光破风! “嘭——!” 长刀直落而下,巨响之中,那男童连人带剑被生生劈成两段! 鲜血如瀑,四散飞溅! 场边孩童惊叫逃离,一时间没人敢靠近。 “他……没死?”林月瞳孔猛缩,死死盯住那踏血而来的身影。 她认得这人——陆离,那个被王梦一刀刺穿、自己亲手补刀的“死人”。 现在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从尸堆中走出,提刀杀人,冷若修罗! 她心底悄然浮出一丝寒意,但毒辣如她,很快就做出了反应。 看到陆离再次提刀衝来,她反手一把將王梦推了出去,声音尖利: “王梦!你不是要跟我组队?替我挡他!” 王梦整个人被推在前面,满脸惊恐: “不要!陆离哥哥……对不起,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脸上是惊恐,是悔意,是绝望。 可陆离眼中,只有刀锋倒映出的那一张张虚偽面孔。 没有迟疑。 没有动容。 “唰——!” 刀光一闪,血光四溅! 王梦连声都没来得及喊完,就被一刀劈为两截,倒地不起。 地上的尸体抽搐两下,终於不动了。 陆离缓缓收刀,神色未变,转向林月。 眼神中只剩一个意念: 还有一个。 ? 陆离目光森然,脚步不停,大刀拎地,溅血一路。 他眼中的林月,已非敌人,而是——必杀的对象。 就在这时,识海中传来一道妖媚清冷的女声: “……你与诡骨融合,我都未曾做到。” 秋月仙子的声音,依旧带著某种仿佛从血泊中爬出的慵懒,但这次……多了些压抑不住的兴奋。 “此骨……极其诡秘,莫测无比。依我所窥,它似乎具有吞噬的力量。” “你可以试试,刚才那两个死尸——” “不必明显,场外有第二境界的人窥探,你只需假作搜尸探財,趁机感悟……” 她的语气宛如低语诱惑。 然而陆离却毫不理会。 他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如铁: “要感悟,也得先把她杀了再说。” “此女见我死而復生,若不死,后患无穷。” 脚步不停,气息骤凝,大刀翻身握紧,刀锋直指林月。 ——此战,必须斩草除根! 林月终於意识到不对劲。 她看著陆离,一步步走来,那满身是血的少年,眼中杀意沸腾,没有一丝怜悯,没有一丝停顿。 她惊恐地后退,哆嗦著开口: “陆离!放我一马!你死而復生之事,我绝不会泄露!真的,我发誓!” 陆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轻声冷笑,脚下加速: “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谈条件?” “唰——!” 大刀呼啸而下,林月连忙闪避,脚下踉蹌,衣角被刀气划裂,火辣辣地疼。 “疯子……这疯子真的疯了!”她惊恐尖叫。 “你杀不死我!我有仙符护体!” 林月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晶光闪闪。 陆离面色未变,只吐出一句话: “那就看看,是你的仙符硬——” “还是我这把刀,更硬。” 林月面色惨白,心中终於涌起深深的恐惧。 她终於明白,自己之前將这个少年推去死路,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两人一追一逃,无人敢靠近。 “唰——!” 陆离一刀劈来,林月来不及躲避,只得狠咬牙齿,猛地捏碎玉符! “轰!!”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护体结界瞬间將她笼罩,护罩如钟,坚不可摧。 陆离这一刀,被狠狠弹开,踉蹌退了三步。 但他没有停。 他没有犹豫。 他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再次抬起刀,面无表情地衝上去,一刀、又一刀! “砰——!” “砰——!” “砰——!!” 每一刀都重重砸在那金钟之上,震得空气作响。 护罩发出嗡鸣,林月在金光內惊惧地看著外头那个疯子。 他全身是血,眼中没有半点人味,只是如死神般,不断挥刀。 金光一寸寸暗下。 她终於崩溃,哭喊著: “別砍了!你杀不死我的!你只是黄骨!我……我有仙人庇护——” 她还未喊完。 “轰——!!” 最后一刀,重重落下! 护罩寸寸崩裂,玉符灵光炸开! 林月面色惨白,根本来不及躲,眼睁睁看著那柄带著血腥的巨刀,劈向自己眉心! “不要!!——” “噗嗤——!” 血光飞溅! 林月瞪大双眼,喉咙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身体从中斜劈而开,倒地再无生机。 她直到死,都不相信——这黄骨少年,真的將她杀了。 陆离站在尸体前,喘息声粗重。 他提著大刀,一言不发,眼神冷到极点。 识海中,秋月沉默了很久,终於轻声笑了: “……真不错啊。” “杀意、狠意、执念、行动,样样不缺。” “你,果然是修仙的好苗子。” 林月的尸体仍带著余温。 陆离拎著大刀,一脚踏下她断裂的胸骨,鲜血从刀尖滴落,落在她死不瞑目的眼中。 这就是他在这场试炼中的第三个敌人,也是第三个猎物。 他缓缓蹲下,面无表情,开始翻找口袋,搜尸夺宝。 但在场边眾人看来—— 这便是一个满身血腥的少年魔头,杀人夺宝,甚至连尸体都不放过。 尤其是在林月那张金光仙符下都未能护住一命,陆离低头摸索时,周围几名身穿锦衣、明显出身高贵的童子,全都脸色大变! “连仙符都扛不住这疯子?” “別靠近他……他疯了,他是真敢杀的!” 一些贵族子弟甚至当场调转方向,远远避开,面色各异,神情戒惧。 这是本场试炼中,第一个在护体仙符保护下被杀死的人。 而陆离——毫无波澜。 识海中,秋月轻声笑道: “现在……可以试试诡骨的奥秘了吧。” 陆离没答,只是抬手按住林月尚温的心口。 在他掌心,一丝灼热从体內泛起,诡骨仿佛活物,开始共鸣。 一股炽热气息沿著经络流淌至指尖,附著掌心,无形中与林月的尸身產生了某种共振。 下一刻—— “嗡——” 林月的身体竟微微一震! 陆离忽然察觉,一股异样的气息正被缓缓抽离。 那不是灵力,不是鲜血,不是魂魄。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本源精质”——微弱、稀薄,却极其纯粹。 他內视—— 只见林月体內原本清晰的黄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黯淡,直至彻底无光! 与此同时,陆离体內那枚黄骨……表面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光纹! 淡如晨雾,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 他瞳孔猛缩,心中大震! “这……这不可能!” 秋月仙子声音猛然拔高,识海之中迴荡著她压抑不住的震撼与颤慄: “你……你在吸收她的灵骨本源!” “你在……吞噬她的灵骨之力,並用以改造自己原本的四品黄骨!?” 她语气前所未有的急切,甚至惊恐: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夺气、炼魂或寄生——这是灵骨层级的侵吞与转化!” “你在……强行完成灵骨的『蜕变』!” 陆离瞳孔微缩,感受著体內那缕淡金的痕跡。 秋月仙子的声音愈发冷静,却藏著疯狂的涌动: “如果……如果能吸收得足够多……!” “你的黄骨,是不是可以进化为玄骨、地骨……甚至天骨?” “甚至——超越天骨的未知之骨!?” 陆离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站起,掌心收回,脚下尸体,已经不再拥有灵骨光辉,只剩残壳。 第16章 尘埃落定 陆离没有回应秋月。 他只是静静站起,掌心收回,低头看了眼脚下林月的尸体—— 那具身体,表面如常,但是內部已彻底失去了所有灵性与光辉,不再是一个“修仙者的遗体”,而仅仅是一具壳子。 ——因为,灵骨已被他吞了。 而这场吞噬,若是被人察觉,哪怕一点蛛丝马跡,事关“诡骨”,后果不堪设想。 陆离眼中闪过一抹狠意。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不能留下痕跡。” 下一刻,他猛然提刀,毫无徵兆地—— 朝尸体再度劈下! “咚!!” 一声巨响,铁刀落下,直接將尸体的胸腔砍塌! 隨后是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噗!噗!噗噗——!” 血肉飞溅,碎骨横飞。 他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一丝停顿。 一刀刀,把尸体砍得稀巴烂,连脸都看不出! 地面如屠宰场,血流如河。 这一幕,周围眾人全都看傻了。 原本还在观望的少年少女,一个个面色惨白,僵立当场。 “疯了……疯了吧……” “他……他杀了人不够……居然还要打成肉泥!?” 有胆小者直接转身狂奔,还有人当场呕吐。 试炼场这一角,原本是四面搏杀,此刻却死寂一片,无人敢近。 那童子,血衣执刀,面对著一堆模糊不清的血泥,连眼都不眨一下。 他不是疯子。 ——他比疯子更可怕。 高空上的齐观子也皱了皱眉。 “这童子……”他目光微凝,“杀得倒乾净。” “只是个黄骨……却动手如此决绝。” 他心中一丝莫名的隱忧闪过,却仍未多言。 此时,石荒已缓缓而至。 银枪横於掌中,眼神中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兴趣。 他从未见过哪一个童子,对杀人、灭口、毁跡三步走得如此自然如呼吸。 ——这个人,不是普通修者。 他,不像是走仙道的。 而更像……修魔者。 陆离提刀转身,正好迎上石荒。 两人目光交匯。 石荒轻笑:“你不是普通人。” 陆离目光冷冽,一字不吐,突地暴喝: “滚开!!” 隨即,一刀猛然劈出! 狂风四起,血气翻腾,刀势滚滚如雷! 而石荒只是略一抬枪,银芒一旋—— “鐺!!” 一声脆响,陆离的重刀被枪锋格住,震得后退半步! 石荒嘴角一挑,眼中战意更盛: “来得好。” “我早想看看,你这第二个觉醒灵气的黄骨,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陆离咬牙,冷哼一声。 他不是蠢人。 这一枪,已让他明白对方不是眼下能斗的敌。 但他也不会退。 他一步衝出,再次举刀,迎著石荒而去! 陆离与石荒,终是短兵相接! 巨刀对银枪,血意冲寒,杀气凌厉! 这一战,从一开始就註定谁占上风。 石荒每一枪,皆运劲如弓,落点精准,枪意如流转的江河,稳中带势。 而陆离则如猛虎撞壁,一招一式虽狠绝、刚猛,但破绽极多,伤势未愈之下,腹部撕扯旧伤,鲜血再次喷出。 他却丝毫未退,脚步寸进,死战不避! 石荒眼中光芒愈盛,灵气游走枪身,如月华流转,轻鬆压制。 “不过是黄骨螻蚁,侥倖觉醒一缕灵气,便妄图逞强?” “不过如此。” 他步步逼近,步伐轻鬆而致命,每一枪都不急不躁,如猎手驱逐困兽。 而陆离,衣衫染血,气喘如牛,刀势却依旧不退! 他咬紧牙关,体內诡骨炽热如灼铁,灵气狂涌,每一次呼吸,都是从死地里扒回来的挣扎。 他眼中忽然掠过一抹血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天骨是吗……” “不知道吞了,会怎么样?” 这是陆离第一次,在活著的天才面前,升起吞噬的慾念。 哪怕还没资格做到,但他已经——在心里杀过一次了。 他隱忍,等待,伺机而动,赌一个破绽,一刀定生死! 可就在两人气机交织,战意將爆未爆之际—— “轰!” 一股无形的强横气劲轰然落下,將两人生生震开! “够了。” 齐观子自高空负手而立,冷声宣告: “至此,试炼结束。” “活下之人,已不足二百!” 这一刻,山门四野,终於安静。 一片沉寂后,突然爆发出压抑的哀鸣与低泣声。 一个又一个浑身是伤的少男少女,倒在地上,哭出声来。 那不是羞耻,不是软弱—— 是从尸堆中爬出的本能,是劫后余生的脆弱。 他们太小了。 大多不过十岁,第一次尝到“杀人与被杀”的恐惧。 也第一次明白,这世上的“仙门”,不如地狱。 而他们——活下来了。 陆离缓缓喘息,大刀插地,额角冷汗滴落。 他並未哭。 他站著,看著哭泣的同龄人,像看著陌生的死魂。 他体內的诡骨,仍在缓缓发烫,似乎在回应他刚才那一点“天骨可吞”的念头。 “陆离……” 识海中,秋月仙子轻轻低语: “你才刚刚……走到门口。” “这一世,到底是你吞尽天骄。” “还是……被天骄吞了你?” 她没有笑,只是极轻极轻地问。 陆离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刀柄。 石荒银枪收回,衣袍未染一丝尘。 他轻笑著,看向气息紊乱、满身是血的陆离: “可惜,试炼结束了。” “算你好运……捡回了一条贱命。” 语毕,他將手中银枪隨手一甩,枪锋破空倒插於地,直挺挺竖著,纹丝不动。 石荒却头也不回,转身而去,步伐稳健从容,宛如方才那场廝杀,仅是他饭后舒展筋骨的小游戏。 他没有回头。 因为在他眼中,陆离不配被他记住。 陆离缓缓抬头,看著石荒的背影。 目中杀意一闪即逝。 他深知,今时今日,自己远远杀不了这人。 所以,他没有动。 但记住了他的步伐、气息、神態。 记下將来要杀之人,不必今日杀。 片刻之后,数十名黄衣弟子自山门而下,进入战场。 他们分成若干小队,手持特殊灵符,一具具搬运尸体。 有的只剩残骸,有的血流未乾,有的睁眼死不瞑目。 可黄衣弟子无一人怜悯,只按部就班,一边搬,一边清点。 鲜有人发现,在陆离站立之地,脚下的血早已干透,却无人敢靠近一步。 一炷香时间过去。 场中原本四百余人,如今—— 只剩不到两百。 但地上血跡犹在,空气中仍飘著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灼法符的残息。 战场已清,但杀意仍浓。 这片练武场,成了小孩间的埋骨台。 黄衣弟子站於场前,朗声宣告: “第二关试炼已过!” “自即日起,留在场中的各位,皆为我幻仙门外门弟子!” 有人双腿一软,跪地失声痛哭。 有人紧握拳头,面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 陆离只是盯著自己的双手,那些翻过尸体、刺穿骨骼、拎起大刀的双手。 他知道,从此起—— 他“活下来了”。 可那活下来的意义,是成为外门最底层。 而那边,石荒却早已站上了齐观子身边。 齐观子面带微笑,亲自为其擦去衣袍血跡,低声道: “你不需入外门。” “你的试炼早就完成了。这一关,不过是你隨意歷练之地。” 他看著台下那些面色复杂的弟子,冷然一笑: “你,天骨,天命所钟,四谷必爭之人。” “这些人,与你……不是一类。” 石荒微微点头,眼神漠然。 目光却悄然扫过那道仍提刀站著的身影。 ——陆离。 他仍未忘。 那少年虽然狼狈,却在他的枪下,未曾倒下。 虽然被逼退,却从未露出恐惧。 而那一瞬间划过的眼神,像极了…… ——某些真正危险的东西。 试炼第二关,落幕。 一条通往仙路的名册,就此写下两百个名字。 而陆离的名字,在那最不起眼的角落。 第17章 舔狗 天光洒落在幻仙门山门之前,两百名身穿粗布或新袍的孩童,战后肃立。 他们是活下来的黄骨弟子——从屠戮中爬出的小虫,终於拥有了一个名號: “幻仙门外门弟子。” 齐观子负手立於石阶之上,目光淡淡扫过眾人,开口道: “诸位既已活下,便各归其峰。断剑、绝情、六道、归云——四峰內门弟子,自主挑选。” 隨著话音落下,山门左前方,四名气质各异的年轻修者缓缓步出,分列四方。 ——他们,分別是本届的接引內门弟子。 断剑峰,胡景行,英气逼人、嗜战成魔。 绝情峰,林静羽,容貌冷艷、气息冰寒。 六道峰,赵崇云,身披灰袍、笑意阴沉。 归云峰,何修远,温文尔雅、气度不凡。 齐观子忽然话锋一转,目光一扫场中: “二百黄骨,仅有一人,在试炼中自悟气感,突破气脉,已入凝气之门。” 全场譁然! 黄骨觉气者,百不遇一! 弟子之间纷纷低语: “这么快就感悟灵气了?不是说黄骨气感缓慢吗?” “到底是谁?” 齐观子淡淡道:“陆离。” 视线齐刷刷看向人群角落,那衣衫破旧、面无表情的瘦削少年。 有人露出惊讶,也有人嗤之以鼻。 ——不过是侥倖。 归云峰方向,何修远微微一怔,隨即微笑道: “小师妹,你这僕从,倒也颇为不凡。” “不如——让他来归云,如何?” 董香站在何修远身边,此时眼中满是这个风姿卓绝的大师兄,哪还记得试炼前那个与自己並肩而行的“僕从”。 她下意识一惊,怕大师兄误会,连忙摇头如拨浪鼓: “不不不,我不要他跟来归云了。” “我觉得……大道爭锋,应各自成长,不必再让僕从跟著。” 语气勉强镇定,眼神却有些慌乱。 她只是个十二岁的女童,可她懂得: 一个土布黄骨若一直跟著自己,別人就会笑话她。 她想被人仰望,不想被“出身泥土”的僕从扯住裙角。 何修远闻言,哑然一笑: “你说了算。” 陆离站在归云峰弟子队伍之后,眼神穿过人群,看向那站在何修远身边、仰脸微笑的少女。 董香。 她已换上云纹青衣,腰佩玉简,身姿端正,眉眼间多了几分仙门弟子的高傲与娇贵。 而她那张熟悉的脸庞上,写满的却是——疏离、羞愧与逃避。 陆离望著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陌生。 在她眼中,黄骨,是“配不上”、是“可耻”、是“得撇清关係”的存在”。 “……黄骨,在她眼里,就如此不堪?” 远处,董香似有所觉,猛然抬头看向陆离——又立刻避开视线,低下头去,轻咬唇瓣,不敢对视。 识海中,秋月仙子懒洋洋地轻笑: “又一次惊到了?人性,本就如此。” “你以为魂血是约定,是承诺?” “它只是她身上掛的一个『护身符』而已,连她都未曾放在心上。” 陆离不语,眼神却越发沉冷。 他低声问道: “这魂血之契,可有解法?” 秋月的声音变得稍微凝重一些: “若是你亲自献出魂血,那便是『魂印在主』,以魂御身,千钧锁命。” “你若违逆她命令,轻则魂伤,重则当场神魂裂散、灰飞烟灭。” “除非——她主动解契,或你……超越此契本源的力量。” 陆离深吸口气,眼底浮现杀机。 秋月感应到他情绪波动,嘴角露出笑意,声音愈发柔魅: “当然,还有第三个办法。” “让她爱你,沉迷你,迷恋你,捨不得你。” “自愿献出,亲手破契。” “等那时候……你是要她生,还是要她死,全凭你一句话。” 陆离心头震盪,思绪如电。 魂血之契,是他此刻最大的隱患—— 在幻仙门,在任何试炼场,只要董香念头一动,他必死。 哪怕自己再强、再狠、再杀得人山血海,只要她皱眉,自己便要灰飞烟灭。 他咬紧牙关,声音低不可闻: “终有一日……我要將魂血,亲手取回。” 诡骨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他真正生出的反骨之心。 秋月的声音轻轻飘来,像藤蔓缠上心魂: “这才对。” “这才像『诡骨主人』应有的样子。” …… 林静羽一直未曾开口,此刻却忽然淡淡道: “那便让他来我绝情峰。” 话音不重,眼神却深。 她虽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却在望向陆离时,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寒光一闪而过。 ——林月,是她林家旁系。 被人当眾斩杀,她如何能咽下? 胡景行眉头一挑,开口道: “林师妹,你可別玩真的。” “宗门不准私斗,陆离杀的是林月……怕不是你族中人?” 林静羽淡然道: “我修无情之道,自不会因私情而失道心。” “林月技不如人,死有余辜。” 话虽如此,听者无不心中生寒。 赵崇云却忽然一笑,冷冷接话: “他还是来我六道峰吧。” “省得某些人暗中下杀手,自己『无情』到道心破了。” 他似笑非笑,眼中却有火。 眾人皆知,赵崇云与林静羽向来不合。 此刻得知陆离曾斩林月,反倒兴趣大起,心中篤定: ——此子,骨头硬,杀得乾脆,正合我六道之意! 林静羽轻哼一声,脸色终於微变: “赵崇云,你非要处处与我作对不成?” 赵崇云双手负后,笑容不改: “林师姐,我这是替你避嫌,怎么能算作对?” “不过——” 他声音忽地一沉,笑意散去: “若你不服,要不我们去论剑峰见一见?” 空气,骤然冷了半分。 论剑峰。 仙门內门之间生死不论的对战擂场,两人入峰,只有一人能出。 林静羽眸光如冰,赵崇云冷笑不止。 林静羽与赵崇云的爭锋,已近剑拔弩张,宗门长老齐观子却並未阻止,似乎在旁静观其变。 而在人群之中,陆离站得极静,心却在飞快地思索著。 ——绝情峰,绝不能去。 从几人的言辞中,他已听明白:那林静羽,正是被自己亲手斩杀的林月的族姐。 她虽言“无情”,可“无情”未必真的没有恨。去了绝情峰,自己不过是她掌中刀下的一块靶心,迟早死无全尸。 ——六道峰?那赵崇云一脸阴鷙,明捧实探,也难靠近。 最关键的是,唯有归云,他也只能去归云!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站在何修远身侧的董香。 ——若要取回魂血,绝不能离她太远。 魂血之契,情感越近,印记越松。若真让他入其他峰,日久情疏,等她彻底將自己视为“陌路僕从”,那魂血……怕是再无可能取回。 哪怕表面要忍辱偷生,哪怕所有人看他像条舔狗,他也要贴近她,靠近她,等著她情绪鬆动的那一刻。 趁她尚未彻底断绝时——收回自己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情绪迅速归於平静,隨后迈前一步,朝四峰弟子微微躬身,语气低柔却坚定: “诸位师兄,在下陆离,只想去归云峰。” “入门前,我曾许下诺言,要去归云,寻一个人。” “还请成全。” 话音一落,全场一怔。 不少人目光奇怪地看向他,又看向董香。 “……不是吧,他都舔脸舔成这样了?” “没看出来董香小仙子这么嫌弃他吗?还要追著去归云?” “这黄骨也太不要脸了吧?” 何修远微笑未语,倒是董香,原本脸色平淡,此刻却“唰”的一红。 她本以为陆离会顺势避开她,谁知他竟主动提及要“寻她”。 她下意识抚了抚脸颊,心头乱了一拍: “我……真的魅力这么大?” “我不是已经表现得够冷淡了吗?他竟还……” 但当她看清陆离那站姿挺拔、脸色沉静的模样,心中那点羞窘竟莫名变成了一丝……微妙的浮动。 这个曾和自己一同上山,身著破烂的少年,好像也没那么不堪? 她轻轻咬了咬唇,有些迟疑,终是扭头望向何修远,轻声开口: “何师兄,看来我这个奴僕……倒也是真心护主。” “要不……就收下他吧。” 顿了顿,她又加上一句: “不过,我不会让他太过纠缠的。” 她的语气已经不再那么排斥,甚至还有一丝虚荣掺杂其中。 她只当陆离是一时执念,终会明白他们的差距。 而陆离,一直低著头。 没人能看到他眼底那道悄然浮现的冷光。 他眼神微垂,心中冷笑: “舔狗?” “也好,就让你们都以为我是舔狗。” “等我拿回魂血,第一件事——” “就是撕下你们脸上的那层虚偽,踩著你们的高台,把你们送进泥里。” 诡骨微微震动,像是回应他的执念。 识海中,秋月的声音幽幽响起: “呵呵……真乖。” “演得还算像。” “等她爱上你,心甘情愿献出魂血时,你就该考虑……是杀她,还是弃她……” 陆离未应,只是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如常。 但在心底,一把火——已经点燃。 第18章 外门弟子 齐观子在高处淡然开口,音色古朴,却一字千钧: “既然此子能於生死间自悟气感,且又痴心一片,尚有可取之处。” “归云峰……便允你一席。” 话锋微顿,又缓缓补上一句: “但切记,大道爭先,修途无情。凡俗执念,若妨道心,断之不迟。” 这话既似规劝,又仿佛警示。 陆离闻言,立刻躬身一拜,语气恭敬: “多谢齐长老。” 很快,有归云峰弟子前来引领。 陆离隨他们踏入归云弟子队列,正对著何修远与董香。 他稳了稳心神,转头先向那儒雅青年一礼: “见过大师兄。” 何修远微微頷首,笑意温润,像一位世家公子,落落大方: “初入门墙,当勤修莫怠。” 而陆离此刻,忽然收起了沉冷与警惕。 他脸上一扬,唇角一挑,竟露出一口整齐白牙,笑得天真灿烂,乾净澄澈。 他语气轻快,带著那种少年人最质朴的雀跃与真情: “董师姐,我成功了!” “你让我来归云,我……我终於进来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真挚与一丝羞涩,就像一个终於赶上心中女神脚步的小男孩,满脸光芒。 而且觉醒气感后的陆离,气色显著改善,少了那份饥寒交迫的瘦骨嶙峋,五官显得更加乾净利落,唇红齿白、面如温玉。 哪怕衣衫还有些血渍尘垢,也难掩那少年初绽的锋芒与轮廓感。 董香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陆离竟然会这么自然地笑著说出那句话。 她心头竟像被拨了一下,微微一跳,却又本能地掩饰起来,语气不冷不热: “陆师弟……你且好好修炼,莫要因私情耽误道途。” 陆离依旧一脸纯真无瑕的笑容,仿佛未听出她口中的疏离,满脸认真地点头: “多谢师姐教诲!”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我会努力修炼的,一定努力追赶上你——追到你看得见我的那天!” 董香哪听过这样直白的“少年倾慕”? 哪怕她知道这是个黄骨,哪怕她明明不想搭理,可这话说出口时,她那张本就清丽的小脸——顿时红了个透! 她低声嗔道: “別说了……你快回去站队!” “站在我这儿……也不嫌丟人!” 语气带著点焦躁,又像羞涩在掩饰。 陆离再次一礼,乖乖退入队列。 “你以为我是在追你。” “不,我在追我的命。” 前方,何修远望著董香面上潮红,唇角微弯,语气轻淡: “小师妹,这陆离——对你倒是一往情深。” “哪有!” 董香忙低头,脸却更红了几分,小声辩解。 四下归云弟子交头接耳,气氛一时古怪。 落霞如火,归云峰弟子列队而归。 两百多名黄骨弟子和三十多名玄骨弟子已被四峰一一挑走,行走途中多有议论。 唯有那天骨少年石荒,早在试炼终止之后便被黄仙真人亲自接引,送往了断剑峰。 那是属於未来的剑中天骄,而他们……只是刚刚踏入修行大门的小虫罢了。 行至山道中央,归云峰那位带队的內门师兄——何修远,停下脚步,背负双手,朗声开口: “各位。” “我归云峰,四峰之中,当属最强。” 语气温和,话语却自带一股难掩的傲气。 “无论是炼丹、炼器、御灵、布阵……皆是四峰之首。” 他说著,眸中微光一闪,又淡淡补上一句: “只不过……这一届那天骨被黄仙真人带去了断剑峰。” “未来十数年的宗门格局,未必不会有变。”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人群中的那位少女: “尤其是你,董香师妹。” “你为地灵骨,百年难见,若不出意外,未来將有极大机会,踏入第三步。” “那可是……凡修登仙的真正门槛。” 董香眼神一亮,微微点头,神情平静中带著一丝藏不住的自傲。 何修远环顾一圈,继续道: “接下来,我说说我归云谷的弟子体系,你们都记好了。” “弟子共分三等:外门、內门、核心。” “除了董香师妹,可直接入內门之外,其余的你们——” “不论黄骨还是玄骨,都需从外门做起。” 人群中不少玄骨弟子面露不甘,面色微变,终究不敢开口。 “外门弟子,听起来风光,实则做的儘是杂务。” 何修远语气不疾不徐,却带著一丝实情告知的淡漠: “灵草园、灵兽舍、丹炉坊……你们会被分派到各处,干最累的活,换最少的资源。” “每月固定俸禄为一百枚下品灵石。” “除此之外,还有少量宗门贡献。” 有人疑惑出声:“何为贡献?” 何修远一笑,缓缓解释: “宗门中任何修炼资源,皆需凭贡献换取。” “功法、术法、灵器、丹药,乃至一次疗伤、一炉丹药,甚至一枚符篆,统统明码標价。” “外门弟子贡献来源极少,想快速攒贡献,除非你有机缘入內门,否则寸步难行。” “那我们……该怎么修炼?”有人怯生生地问。 何修远点头,语气略缓: “归云谷內设有『归云阁』,凡凝气期功法,前五层可供免费参悟。” “至於后五层……就得用贡献去换了。” “你们也別泄气。” “每月,宗门设有一次免费的长老讲经,传讲仙道奥义,这是你们最重要的提升途径之一。” “只要有人能当场悟道,长老大多会私下收徒。”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每一个人都明白了—— 外门只是起点,却也是深渊。 从此刻起,谁能上去,谁会沉底,靠的不是身份,不是“天选”,而是杀出来的本事。 而陆离——走在这队伍的最尾,眼神一动不动。 “原来……这就是仙门的规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满是茧子、却微微颤动的手。 不语,亦不笑。 只是將所有这些——记住了。 队伍缓缓前行,眾弟子神情各异。 忽然,有人鼓起勇气出声: “何师兄,那……我们这些外门弟子,若想进入內门,可有机会?” 何修远闻言,脚步不停,只是淡淡一笑: “当然有。” “宗门每三年一次设『內门小比』,凡外门弟子,若修为达至凝气五层以上,且骨龄不满二十,皆可参与。”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轻轻的窃语。 “凝气五层啊……” “才三年一次?” 何修远话锋一转,语气虽柔,言辞却如霜: “不过你们要记住——” “我幻仙门並非慈善之地,若至二十岁还未能觉醒气感,无法入道者,会被逐出山门。” “修行一事,资源有限,宗门不养废人。” 这话一出,仿佛山风骤紧。 不少弟子脸色顿时变了。 尤其是那些资质更差、灵骨稀薄的黄骨弟子,眼中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何修远扫了一眼,却没有再劝慰什么。 这,便是修仙路的本质——要么上去,要么滚。 他停顿片刻,似笑非笑地看了陆离一眼,忽道: “不过,陆小师弟倒是颇为不凡。” “虽是黄骨,却在试炼中感悟气感,如此年纪,便踏入修行之门——” “我归云峰,近些年来,倒也少有这等『异数』了。” 眾弟子纷纷转头,看向那低调立於队尾的少年。 陆离静静地站著,面色平和,神色恭敬地朝何修远躬身一礼: “谢大师兄夸讚。” 眾人听了何修远一番话,心头沉浮。 谁都知道,从此起,每一口灵石、每一道功法、每一段讲经,都不是“给你的”,而是你自己爭来的。 爭不来——就滚下山。 修仙不难。 难的是在这等规矩之下,被人看成黄骨,还能活著,变强,逆著血爬上去。 第19章 灵田区 隨著队伍蜿蜒前行,一行人终於抵达幻仙门四峰之一——归云峰。 越往山中走,天象愈发玄奇: 空中一道道剑光破云而行,隱约可见,修士踏剑纵横,衣袂如风;灵兽如云,山涧白鹤成群,林间云气繚绕,宛如仙境。 山道两旁,早已有弟子驻足观望。 他们多数穿著黄衣,见到何修远时皆纷纷抱拳恭敬行礼: “见过何师兄!” “何师兄回来了!” 何修远微笑点头,儒雅从容,抬手回礼,气度自成。 身边有新弟子低声问道: “何师兄,那些人是?” “都是我归云谷的外门弟子,穿黄衣者皆是。” “白衣者,便是內门。” 他说著,遥指天边剑光,那些白衣修者气息悠远,每一人都已入凝气五层,或更进一步。 就在这时,空中三道剑光划破长空,御风而至。 三人转瞬落於山道之侧,收剑立身。 是两男一女,皆身披白衣,袖纹云纹,腰佩玉章,气质非凡。 尤其那女修,肌肤如雪、身姿裊娜,一双凤目顾盼生辉,唇边似笑非笑,引得山道边围观弟子纷纷驻足,目不转睛。 陆离也看了一眼,却没有太多波动。 其中一名白衣男子轻笑开口: “何师兄,这次带回什么好苗子?听说这届试炼,出现了『天骨』?” 何修远摇摇头,摺扇轻摇,语气中隱有一丝可惜: “那天骨,早被黄仙真人接引去了断剑峰。” “不过,我归云也並非空手而归。” 他目光微动,落在队伍中那位气质出眾、风姿天然的少女身上,微微一笑: “这位——二品地灵骨。” “董香师妹。” 三位白衣弟子眼神皆是一亮。 那位女修更是眼中含喜,一步上前,毫不顾忌地拉住董香,满脸宠溺: “哎呀呀,好可爱的小妹妹!” “还是地灵骨?这资质,可比我们当初强太多啦!” 她眼神清澈,语气爽朗,整个人温柔又热情。 何修远笑著介绍: “这位,是你们的沈楚——沈师姐。” “另一位是刘桥师兄,还有那位方丘师弟,三人皆我归云峰內门弟子。” 眾弟子纷纷行礼,不敢怠慢。 三人也一一回应,虽身居高位,却未摆架子,倒显得亲切。 只是眾人的注意力几乎全在董香身上,对其他新入门弟子,甚至连一眼都未多看。 沈楚更是直接將董香搂在怀里,爱不释手: “啊,我早就听说了,这一届有个小仙苗子,没想到你这么小,这么漂亮……” 董香微红著脸,躬身行礼,声音清脆: “见过沈师姐,刘师兄,方师兄。” 沈楚將董香搂在怀中,爱不释手,董香微红著脸,受尽眾人宠爱。 而人群后方,陆离站在人缝中,没有一人注意。 他望著那一幕,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水。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那縹緲的声音轻飘飘响起: “喂,陆离。” “你说——那白衣女修,叫沈楚的,她美,还是姐姐我美?” 语调慵懒玩味,像猫儿卷著尾巴,兴致盎然地看著猎物困窘挣扎。 陆离一怔,神情微动。 他目光再次落在那白衣女修身上: 肌肤胜雪,眼波流转,气质灵动,確实是难得的美人。 若是在山下,必为眾人追捧的仙子。 可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那血壁之上,被四钉穿身,仍美得令人心颤的白衣女子。 纵使衣襟尽裂、血污满身。秋月仙子,那是一眼,便能將魂魄抽走的存在。 是“一见秋月误终生”的极致。 沈楚这等美人,虽美,却远未至“杀心”的程度。 他不明白秋月何来这一句,陆离沉默片刻,低声回道: “你……更美。” 秋月似乎一怔,隨即轻笑一声,音色似风拂珠帘: “哼,算你有眼光。” 语罢,便再无声息,仿佛只为问这一句而来。 陆离没再说话。 ——她的美,的確无人可比。 但那美丽之后藏著什么,他最清楚。 是心狠手辣,是反噬成魔,是被一群地鬼当成血食十年,仍不死不灭、藏魂不散的诡异女人。 他轻轻呼了口气,將眼神从董香与沈楚身上收回。 眾人寒暄片刻后,何修远收起摺扇,目光扫过眾弟子,微微一笑: “走吧,带你们去杂物阁。” “入门非为享福,修仙更非凭空而来。归云弟子,自入门起,皆须担责。” 穿过一座碧玉拱桥,便是一片三层高的灰石殿宇,殿门高悬牌匾,书“杂物阁”三字,字势古拙,却隱有剑意斑驳。 殿外早有一批黄衣弟子等待,分列左右,神色各异,显然是宗门早年入门、已熟知流程的外门老弟子。 进入殿中,每名弟子按序排队,依次被唤名、分配岗位。 黄衣执事持玉册念道: “炼丹阁:张修、田野……” 那几人脸顿时垮了下来。 其中一人忍不住低声咕噥: “这不是要命吗……听说炼丹阁一日三趟火房,烟燻火燎,比狗还累。” 执事一眼扫来,冷声道: “再说一句,撤资格。” 对方便立刻闭嘴,低头拿衣。 “灵兽苑:林文、马青……” “练剑堂:陈迁、柳秋……” “灵田区:陆离。” 听到自己名字,陆离眉心微动,悄然鬆了口气。 ——灵田。 比起丹炉火窟、练剑堂擦地,这里算是最温和的一类杂役。 灵田所在,天灵地势俱佳,天地灵气本就浓郁,虽有劳作之苦,却能潜心修炼; 正合陆离所愿。 每分配一人,便领一套黄色弟子长衣,胸口绣有归云云纹;同时发下一块身份玉牌,上刻姓名、灵骨等阶、所属岗位,昭示身份——从这一刻起,陆离,便正式成为幻仙门外门弟子。 “陆离!” 殿外,一道清脆声音响起。 陆离闻声望去,只见一个黄衣少女朝他走来。 年约十五六,身形轻盈,五官明秀,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笑起来像是春光洒水。 她跑得很快,鞋底轻点青砖,灵动如燕。 “我是杨妤,负责灵田这一片的弟子接引!” 她自来熟地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甜甜一笑: “以后你就是咱灵田的小师弟啦!” 陆离微微頷首,態度得体: “见过杨师姐。” 他看得出来,这少女性子大方爽朗,天生带著几分討喜,虽是外门前辈,却毫无压迫感,反倒让人如沐春风。 杨妤摆摆手,笑得眼睛弯弯: “別这么拘谨,我也是黄骨啦,咱们都是一锅煮的,下锅先后而已。” 说著,竟调皮地眨了眨眼。 陆离目光一闪,心中却更警醒了一分。 ——这等处境下,仍能笑得如此坦然,是天真,还是……另有所图? 不过无论如何,初入灵田,藏锋养骨,正合我意。 陆离安静提起弟子服,目光落在那块玉牌上。 他的修仙之路,就从这片灵田开始。 第20章 灵米 杨妤带著陆离继续前行,一路走到一片宽阔山场。 远远可见几座巨大的灵禽棲台,其上静立著几十只白羽仙鹤,羽翼收拢,气息平和,偶尔扭颈低鸣,声如金石。 “这是白霜仙鹤,是宗门养的低阶代步灵禽,”杨妤走在前头,笑著解释,“灵田区太大,咱们这些还不能御剑的弟子,来回全靠它。” 她回头看了眼陆离:“要不走脚程,从山门走到灵田区,少说一天一夜。” 陆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些仙鹤身上,它们立姿高大,羽毛洁白如雪,眸中灵光流转,显然已非凡俗之物。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它……吃什么?” “灵米。”杨妤收起笑容,声音低了几分,“半斤灵米,能驱动仙鹤飞行一整天。可你也知道,灵米十枚灵石一斤,咱外门一个月才一百下品灵石。” 她耸耸肩,“所以大多数人乾脆住在田里,自建草屋,不回主山了。省得冤枉钱。” 说到这儿,她忽然转身一笑,“你才入门,今天这趟仙鹤,就算我请了。” 说罢,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包灵米倒入鹤槽中,隨后便拉著陆离一前一后上了白霜鹤背。 等白霜鹤吃完灵米后,鸣叫一声,双翅一振,长喙扬起,瞬间腾空而起。 陆离只觉脚下一轻,整个人被带离地面,下一瞬,一股呼啸山风扑面而来。他忍不住眯起眼,只见脚下的山峰、殿宇、长桥,在快速后退、缩小。 高空中,群峰如浪,修士如点,宗门广阔,尽收眼底。 “……这才是仙门的样子啊。”杨妤侧身望著远方,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陆离听。 飞行途中,寒风如刀,凌厉如割。 高空灵压加持,若是凡人此刻暴露在外,虽不会碎裂,但是会有如刀割般痛感。 杨妤一边扶著仙鹤背部的羽脊,一边从怀中摸出一枚灰蓝色的符篆,正欲交给陆离:“小心,这风劲很大,我这有……” 话音未落,她眼神微动。 只见陆离身上,竟已自发浮现出一层淡金色光芒,宛若一层气罩,將狂风尽数阻挡在外,衣角仅微微飘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咦?”杨妤惊讶地停住了动作,继而眼中浮起一丝笑意,“陆离小师弟可真不凡啊,竟已突破气感了?” 她收起符篆,眼中带著几分钦佩与柔和: “我这可还是头一回见到,刚入门就能自己抵挡风压的新弟子。” 陆离微笑答道:“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杨妤轻哼一声,“你要是运气,那我当初怕是连门都进不来了。” 她望向远方,眼神忽然低落了些: “我入门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大……但突破气感,那是整整两年之后的事。” “我们黄骨弟子啊,进步慢得可怜,我如今十五岁,也不过才堪堪凝气二层。” 她语调轻快,却掩不住语气中一丝苦涩和落寞。 “这辈子,大概也就只能……种种田了。” 寒风仍在呼啸,仙鹤双翅划破云浪,振翅长鸣。 她目光落回陆离身上,又带上一丝鼓励与暖意: “但你不一样。小师弟年纪轻轻便已气感在身,將来进內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陆离没有立刻作答,只望著远方灵田渐渐成型的轮廓。 “快到了。”杨妤眯起眼,抬手指向前方,嘴角扬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她大眼睛里倒映著远方一片金绿交织的光辉,像是春水拍入麦浪,层层波纹盪开。 陆离循著她的视线望去,眼神骤然一凝。 只见前方天光铺洒,一片片灵田仿佛从云端延展开来,田垄如棋盘铺陈,风过之处,麦浪起伏,金光闪动。 那不是凡俗之田,而是灵气凝实之地。 风一吹,整片天地就像活了一样。 麦浪滚滚,一望无垠。 “这就是灵田区。”杨妤轻声道,语气里带著一丝藏不住的骄傲,“我们归云谷灵植之盛,四峰皆知。宗门內的灵食、丹材、灵禽饲料,三成都出自这里。” 她又指了指远方几个方向,手势轻快,但语气认真: “整个灵田区很大,分为四块。” “东南角是高阶田,只允许內门弟子进入,那里的灵草品质最高,多用於炼丹和供奉长老。” “正中这片,是灵芽田,种的不是药,而是吃的——门中药膳、养身灵羹,都靠那边供货。” “那边偏西的位置,是灵根试验田,专门培育那些变异种子,谁种死了就得挨罚。” 她停了一下,转身朝北边广袤区域一指,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我们要去的,是北面——杂役田。” “也是最大的一块。” 陆离顺著望去,果然,那片田垄最为辽阔,远远望去,层层铺开,成片成列,灵气虽不如其他几处浓郁,却极为整齐,像是凡间熟田被灵气打磨过后的一种深沉模样。 杨妤又道: “不过你別小看杂役田,这里可不是种草药。” “我们种的是『灵米』。” 陆离微微一怔。 “就是方才仙鹤吃的那种灵米?” “正是。”杨妤点头,“灵米,是所有未能辟穀的修士每日所需,尤其是內门弟子,几乎人人依赖。”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低声的羡慕: “可惜啊,外门弟子是没资格用灵米当口粮,我们照样得吃凡人的米麵。” “但灵田区有点小特权。每季度收成时——” “种植人可以留下一成,其余九成都要交给宗门。”杨妤一边说,一边伸手做了个“捧起”手势。 她眼神认真:“別小看这一成。灵米虽然比不上丹药来的快,但胜在稳定、乾净,还没有什么副作用。日积月累,对体內灵力的积淀是实打实的好处。”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而且啊,灵米不光能吃。” “它还能换。” 陆离微微一愣:“换?” 杨妤点点头,语气轻快起来: “对!你可以拿灵米去和別的外门弟子交换资源——比如去灵兽园换只低阶妖兽开开荤、找炼器坊的师兄帮忙炼个小灵器,又或者……” 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神秘道: “找丹炉坊的,悄悄炼颗凝气丹出来。” “总之啊,这一成灵米,就是我们外门弟子除了宗门俸禄和贡献点之外,唯一能『自由支配』的资源了。” “它不只是饭粮,还是我们黄衣弟子的『硬通货』。” 她说著,语气微微一顿: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得换。” 第21章 生態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得换。” 杨妤笑著说完,却没有再多解释,只是脸色略微沉了些。 陆离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心中微动。 或许,在这“能留一成”的背后,还有什么不愿多说的隱情与爭斗? 白霜仙鹤一声轻鸣,双翅缓缓收拢,身形下沉。 隨著灵风迴旋,他们脚下的景象迅速放大,田垄一条条清晰起来。只是这一路飞来所见,那些如画般金绿交织的田块在这里已难觅踪跡。 他们所落下的区域,位於灵田最北缘,灵气虽远胜凡田,却显得斑驳稀薄,有些地段甚至草色泛黄,田渠乾涸。 一股微不可察的荒凉感,隱隱透出。 “到了。”杨妤从仙鹤背上一跃而下,带陆离穿过一排篱笆,將他领到一块僻静的田边。 “这里,就是你以后负责的灵田。” 陆离低头打量这片新地。 约莫一亩来大,地势略低,边角有裂土痕跡,土壤虽不贫瘠,却也不见肥厚的灵光波动,灵息断断续续。 虽勉强称得上“灵田”,但比起一路上看到的其他地块,差距明显。 “灵米种植,按宗门规矩,一亩地季度產量要达到一千斤。” 杨妤站在他旁边,神情平静地说著: “只有在这个基础上,才能留下那『一成自留』。” “一般灵田,一季收成在八百到一千二百之间,主要看土壤灵性、地势通风,还有灵渠走向。” “一千斤,是標准线。达不到,不光没有自留……” 她语气顿了顿: “还要扣俸禄。” 陆离眉头一跳:“若长期未达標呢?” 杨妤望著那片地,目光闪了闪,低声答道: “宗门会认为你『资质太差、用处不大』,可能……会被提前清出山门。” 陆离沉默了片刻,抬头环顾四周。 这里的灵田,一块接著一块,都是灰扑扑的泥色,风吹不起浪,灵气如丝如雾,稀薄得几不可感。 “我这块呢?” 杨妤轻轻嘆了口气: “我那块地,一季勉强能收一千斤——也就是说,只能保底,不留自用。” 她抬手指向陆离脚下这块地: “你这块……地势更低,灵息更弱,按经验算,收成可能也就八百到九百。” 她看著陆离,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认真: “也就是说——你一成留不下,俸禄还可能被扣。” 陆离眸光微敛,没有说话。 他明白了。 ——这不是给他分的田,这是给他的下马威。 他望著脚下裂土斑驳、灵气稀薄的地块,眸光微动,忽然轻声道: “为何……我要来这荒田?” 杨妤闻言,眼神微闪,似早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低声嘆了口气: “灵田区啊……表面看著风平浪静,其实里面的水,可不浅。” 她语调放缓,仿佛怕惊扰什么: “你要知道,在这杂役区里,有一位霸主——他的修为在凝气五层以上,已经够格参加內门考核了。” “但他不爭。” “他选择留在外门,死死守住这片灵田的核心肥田,做起了『地头蛇』。” 杨妤目光微沉: “这人是一个內门师兄的堂弟,据说还和分管灵田的长老有所勾结……” “所以,那些地势高、灵气浓、土壤肥、靠近灵渠的好田,全被他圈走,分给亲信。” 她摊摊手,神情有些无奈: “像我们这种没背景、没修为的新弟子,自然被分到最边角的荒地。” “表面按流程分配,实则早有划定。” 陆离目光沉静,未言一语。 他回想起在仙鹤上看到的灵田片区,大多翠绿如茵,金浪微动,而他站的这片,却沉寂、呆滯、毫无生机。 “所以……”杨妤看著他,轻轻道: “外门弟子,有多少人心里不服?多得很。” “可真敢跳出来说话的,却没几个。” “我们啊……也就只能默默种地,熬著罢了。” 陆离终於明白—— 哪怕是在这宗门最底层的角落,依旧是实力与关係决定一切。 他侧目看了眼杨妤—— 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已在灵田待了数年,修为不过凝气二层,说不定终其一生,也只能耗在这田地之间,再无转机。 而她这样的,才是外门弟子的真实眾生相。 陆离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却越发冷静了: “明白了。” “不过小师弟——”杨妤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冲他一笑,笑容中多了几分鼓励,“你年纪轻轻就已感悟气感,不妨抽空去归云阁看看。” “那边有些辅助术法,像『小云雨术』,能引来细雨润田。”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个『土龙脉术』,是调理土壤灵性的基础法门,听说用得好,能让地气稳定,提升出灵米的成活率和品质。” “只要有一门在手,哪怕是这种荒田,也未必就完不成那『一千斤』的最低指標。” 她眨了眨眼,声音忽然柔下来: “我最近就在参悟『小云雨术』——要是我学会了,每个月可以抽空过来帮你施展一次,免费哦。” 说完,她衝著陆离露出一个乾净又甜美的笑容,带著点自豪,也带著点无偿的真诚。 陆离微微一怔,眸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心中却並不如面上那般轻鬆。 他不知眼前这个少女,是真的天真无邪,还是另有目的。 他不敢轻信,至少现在还不能。 从魔头山的血,到六元子的偽善,再到一路宗门人心的算计与轻贱……他早已学会,凡是太过温柔的人,往往最容易藏刀於笑。 只是此刻,他终究还是暗暗一嘆: “希望她不是。” 第22章 刘大疤 “对了,小师弟,”杨妤忽然想到什么,回身提醒道: “灵米是按季度收成的,眼下再过几日,就是本季度的播种期了。” 她指了指田边那块还未鬆动的土:“到时每块田都会统一发放灵米种子。” “但你记住啊——一旦你开始领取了种子,那就算正式备案种植了。” “——三个月后,不管你种多少,宗门都要你交粮。” 陆离点了点头,神色沉静。 “这几天你先別急著去种,可以先熟悉一下地势、把土松一松,做些准备。” 说著,杨妤从怀里取出一本泛黄的书册递来: “这是《灵米种植基础》,你先看看,都是前人经验。” “我的田离你这不算远,离宗门主山却有些远。” 她顿了顿,语气轻鬆: “没有仙鹤代步,来回很折腾,不如今晚你就先暂住我那草屋一宿。” “明天我叫上几个熟识的外门师兄,帮你搭一间新的小屋。外门规矩,这些人手不白使——你日后抽点灵米谢一谢就好,谁都理解的。” 说到这,她忽然顿住,看了眼眼前这块地。 田地荒芜,灵气稀薄,尘土浮起。 她苦笑了一声,小声嘀咕: “不过看这地……十有八九,怕是连一千斤都凑不够。” “算了——” 她拍了拍手,笑道: “这些酬劳,就我杨妤来出吧。” 陆离眉头微蹙,低声道:“不用了。杨师姐帮我足够多了,我自己来想办法。” 杨妤却摆摆手,满不在意地笑著打断他: “你才刚入门,又是我亲自接引的——我杨妤第一次带弟子,总不能让你露宿田边吧?” 她大大咧咧地笑了笑,阳光洒在她脸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放心啦,就一点灵米,我还是有的。” 说完,她还特意拍拍自己还未发育完全的胸脯,笑得灿烂又自信: “我罩你。” 陆离一时无言。 巡查完田地后,杨妤带著陆离再次乘上仙鹤。 约莫十来分钟,眼前地势渐低,远远便能看到一排排简陋的茅草屋依山傍田而建,屋顶稀疏,草帘隨风抖动。这里没有多少灵气,却是眾多外门弟子真正生活的地方。 “灵田太大,来回太费灵石,住外面反倒更省事。”杨妤解释道,两人走下仙鹤开始步行。 果然,一路上凡是经过的黄衣弟子,不论是正在田中劳作的,还是挑水巡田的,见到杨妤都纷纷招呼: “哟,杨师妹回来了啊!” “小杨回来了?这次去主山接人了?” “咦,这娃娃谁啊?新来的吧?” 也有人目光落在陆离身上,嘖嘖笑道:“穿得破了点,脸蛋倒是挺精致。” 杨妤一一回礼,笑容自然,分毫不带怯意,显然平日里人缘极佳。 但热闹气氛,瞬间被一道人影打破。 一个年约三十、面容阴鬱的男子缓缓走来,步子不快,却宛如压下一整片空气。 他的黄袍洗得发白,袖角却绣著不属於外门的精致金纹,显示其背景不凡。年纪早已超出二十,却仍盘踞外门不去爭內门之位。 眾人见他出现,瞬间噤声,纷纷低头避让。 ——此人,正是灵田区的『霸主』,人称“刘大疤”。 他仿佛將整片灵田当作自家后园,目光一转,便落在杨妤身上,声音阴沉: “杨师妹……若我没记错,这一季的『轮值』,该轮到你来替我种田了吧?” “怎么,还有閒心在这带新人閒逛?” 杨妤笑容不变,语气温柔:“刘师兄放心,我只是带小师弟熟悉一下环境。明日我便过去为师兄打理灵田,绝不会误了正事。” 刘大疤冷哼一声,眼中划过一抹不屑: “哼,本来是给你个机会。” “既然你不珍惜……那你就一辈子留在这外门当种田婆吧。” 说罢,冷冷扫了陆离一眼,拂袖而去。 一眾弟子无人敢言,场面一时寂静。 杨妤神色终於有些难看,低声道:“他就是我说的灵田区霸主……他的灵田早就不自己种了,都是轮著外门弟子替他们干活。哪怕你有自己的田,也得抽时间去替他们种地。” 陆离皱眉:“这……应该不合规矩吧?” 他话音刚落,旁边忽然衝出一个瘦小的女孩,头扎两根小辫,脸颊脏兮兮的,年纪约摸十三四岁,怒气冲冲道: “规矩?这里早没规矩了!” “那个刘大疤,和灵田长老勾结在一起,横行霸道!不干活,整天就知道让別人给他种地!” 她越说越气,又咬牙憋著: “他还老是骚扰我们田里的女弟子,长得好看的就逼人做侍妾……不答应就各种刁难、扣粮、乱派差事!” “我看,他就是个……臭流氓!盯上我们杨师姐了!” 话未说完,杨妤脸色一变,连忙捂住她的嘴,四下张望。 “嘘——別乱说话!万一传进他耳里,你连这点田都保不住了!” 小女孩还在愤愤挣扎,杨妤却只能一边低声劝,一边强撑笑意回头: “小师弟別介意……南甜师妹是嘴快了些,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这外门灵田,说到底,还是实力说话。” 陆离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茅屋前,眼神淡淡地望著刘大疤远去的背影。 几人回到屋內。 杨妤的草屋很简陋,四周以竹篱围墙,屋顶铺的是山草,屋內只有一张木床、一张矮桌,几块整洁的石砖当作地板,角落还摆著一只小炉灶,淡淡草药味瀰漫。 虽简,却打扫得极为乾净。 陆离刚踏进门,就看到床脚一侧掛著几件贴身衣物,顏色素雅,还带著些女儿家的边缝线。 杨妤本是满脸笑意,一眼看到那些衣物,俏脸“唰”地红了,连忙小跑过去,一把將衣服抱起藏进柜中,嘴里还自语著: “早知道今天带人回来,就该收好这些……” 她轻咳一声,掩饰尷尬,转而笑著从墙边翻出几张乾草和薄毯,在屋內一角给陆离搭了一个临时睡铺。 “小师弟,你今晚就先睡这儿吧,等明天我找几位外门师兄,帮你搭一间新屋。” 这时,那个叫南甜的小女孩也不知何时跟进了屋,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嘻嘻笑道: “哟~杨妤师姐,你竟然让人家和你住一间屋?这可是头一回啊。” 她目光闪著狡黠,语气轻快,“你平时可从不和別人这么亲近的。” 杨妤轻哼一声,白了她一眼,嘴角却带笑: “毕竟是我接引的小师弟嘛。” 陆离站在屋中央,看著这两个笑闹不停的女孩,一时间只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他从未身处过这么尷尬的氛围。 他咳了一声,低声道: “两位师姐,我初来灵田区……想独自出去逛逛,熟悉一下地形。” “你们先聊,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一溜烟地出了屋,如逃一般消失在屋中。 南甜望著他的背影,撇嘴笑道:“呦,小师弟还挺害羞的。” 杨妤摇头失笑,眼神却轻轻落向门外,沉静了几分。 第23章 太阴凝气诀 陆离一走,屋內的热闹立刻安静了下来。 草帘晃动几下,风吹进来,带著淡淡的泥土气息。 南甜斜靠在门边,静静看著杨妤收拾那片草铺。过了片刻,她忽然出声: “杨师姐,你老实说——刘大疤是不是已经开始暗里逼你做他侍妾了?” 杨妤手上动作一顿。 草帘轻轻摆动,她没立刻回答,只是將衣物叠好,放进床下的篓中,这才低声道: “……还没逼得那么明面。” 她抬头勉强笑了笑,眼神却不见笑意。 “我年纪还没满十六,宗门律令未到『適嫁之龄』,他不好太急。” 她低下头,手指在草垫上来回理著褶皱,语气轻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可他明里暗里,说话看人,早就没遮掩过了。” 南甜脸色沉下来,一跺脚: “这姓刘的真不是个东西!仗著是內门弟子的族亲,在外门里横行霸道,还敢动你?” “你要真被逼急了,咱们几个姐妹就算一起被赶出去,也不能让他得逞!” 杨妤摇摇头,嘆了一口气,声音有些疲惫: “你以为我没想过反抗?” “可这外门里,有谁没被欺负过?” 她的手垂在膝上,轻轻地捏著自己的指尖。 “若不是我每季都能勉强交足灵米,又有个还算撑得起场面的笑脸……你以为他会等我到十八岁?” 南甜不说话了,只觉得胸口发闷。 杨妤顿了一下,忽而笑了笑,转头看向她: “倒是你……今天看陆离的时候,一直在笑。” 南甜轻哼一声,撇嘴道: “我才没你那心思呢。”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 “不过说起来,师姐你今儿对他確实特別热情啊——平时你可从来没让哪个男弟子住进来过。” 杨妤没有反驳,神情却变得认真。 她慢慢道: “你知道吗?他……已经突破气感了。” 南甜猛地一愣: “什么?他才多大?!” “本届入门二百名黄骨,突破气感只有他一人,玄骨都未有人突破!”杨妤轻声道。 “你自己回想一下,咱们这些年进来的弟子,有几个在十岁左右就觉醒气感的?” 南甜张张嘴,最后没出声。她自己……是入门一年才气感初通,已经被誉为外门的“罕见苗子”,如今在外门又混了二年,目前才凝气三层。 她终於意识到——陆离,和大多数人不同。 杨妤低下头,手指轻轻扣著床板,眼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我不是傻子。你也知道,我是个四品黄骨,修炼再努力也难入內门。” “再过三五年,怕是会被宗门逐出,或者留下来委身嫁给谁,又或是如刘大疤所说的做一辈子的『田婆子』。” 她停顿了一下,咬唇道: “我也想搏一把。能不能搏出路来,是命。” “搏不出来……那就搏一个能把我带出泥潭的人。” “陆离……也许就是我能等的那一个。” 屋里沉默了许久。 南甜靠在墙上,望著杨妤的背影,半晌才轻轻开口: “你也不容易。” 她没有再调笑,没有再讽刺。 因为她知道,这就是现实。 这些资质不够的外门女弟子,来这修仙门墙,不是为了高高在上的仙人梦,而是为了给自己爭一个別嫁刘大疤这种人的机会。 姿色,是她们仅剩的“筹码”。 投身,是她们唯一可能的“修行捷径”。 哪怕这赌注无情,哪怕这条路再脏。 她们也不得不赌。 …… 离开草屋后,陆离踏著山道缓缓前行,脚步看似漫无目的,实则目光沉静,始终在暗中打量沿途的灵田地貌。 这些灵田多半分布在北区外围,整体灵气稀薄,比起他分到的那块“死田”要稍好几分,但远比不上乘仙鹤飞过时看到的那片核心肥田。 “大多都是刚好维持在最低標准线上的田地……一千斤上下。” 他心中估量著產量,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土地。 走到一块形制方正、地势略高的灵田旁,他俯下身,伸手抓起一把潮湿的泥土,细细搓散,翻动著指尖。 突破气感后的五感变得极为灵敏,哪怕土壤中一丝微弱的灵力流动,他都能捕捉得分明。 “果然……”陆离心中一凛。 他能感觉到——这块田的土质比他那块要鬆软湿润许多,且其中蕴有一丝淡淡的灵性波动,像是无形之网的触鬚在地底深处轻轻晃动。 而他那块田……死气沉沉,仿佛整个地底都被抽乾了一般。 就在此时,脑海中传来一声慵懒却悦耳的女声: “看得出来啊,小傢伙。你还真有点本事。” 是秋月仙子的声音。 陆离神色一凛,四下张望,確认周围无人,这才低声道: “你知道原因?” “哼,当然知道。” 她似笑非笑,语调带著几分慵懒,又带著高人一等的傲慢: “天地之间,灵脉如龙。整片大地之下,其实就像织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灵脉之气,循脉而行,哪怕最底层的泥土,也会因靠近灵脉而滋养有別。” 她顿了一下,声音幽幽: “你那块荒田,恰恰就是被这灵脉之网绕过的『死点』之一,灵气难聚,土质贫瘠……就算有天赋,也难种出灵米。” 陆离眼神微动。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 秋月轻笑一声,尾音拖得很长: “你还真问对人了。” “我……这儿倒是有一套基础的聚灵阵法,虽然只能小幅度引导地脉之气,但放在那种『死点』上……足够让你灵米破千斤了。” “不过——” 她声音一转,柔软里透出几分阴冷: “你若想学,就得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陆离语气平静,眼中却寒光一闪。 秋月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幽幽响起,像一抹黑雾,在灵魂深处拂过: “自然是……杀人。” 她语调慵懒,仿佛在谈一场春日散步,不带半分情绪波澜: “我想让你再吞一具灵骨……让我亲眼看看诡骨的反应。” “只要你答应,我现在就传你聚灵阵的阵纹铭法。” 陆离顿住,目光冷了几分,声音里透出讥讽: “你在开什么玩笑?这是宗门內。私斗是死罪,我要去哪儿杀人?” 秋月轻笑了,像银铃敲在冰水中,清脆却泛著凉意: “嘖嘖,小傢伙,你还是太稚嫩了。” “这灵田区远离主峰,没灵眼、无禁制,也没有什么內门高人巡守。” “死人了?不过是外门弟子罢了,没人会在意。你只要动手够利索,没人会知道。” 陆离冷冷开口,目光冰寒如刀: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不是滥杀之人。” 沉默一瞬,秋月再次轻笑,声音却一变,低柔妖异: “那……刘大疤,总能杀吧?” 她的声音像毒药浸入灵魂: “欺压女弟子,抢田、夺利、骚扰下人……” “你杀了他,谁会替他鸣冤?你是替天行道,是清理门户!” 陆离眉头紧锁,拳头微微握紧。 但理智告诉他: ——刘大疤是凝气五层! ——自己,不过刚刚踏入凝气! 他咬著牙,低声道: “我……杀不了他。” “不是不想,是不能。” 识海中传来秋月不加掩饰的讥笑,像蛇在耳边缠绕,吐著信子: “现在不能,不代表以后不能。” 她语气一转,像一个隨手把玩傀儡的仙人: “这样吧,我再给你点『诱因』。” “聚灵阵我教你,再送你一本我当年在羽化仙门修炼的凝气功法。” “《太阴凝气诀》,不是你们幻仙门外门所能接触到的那些破烂能比的。你只要答应我:將来,儘快!杀了刘大疤,把他的骨,吞了给我看!我已经等不及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嗓音低哑却坚定: “……我可以答应。” “但我要时间。” “等我有这个实力,他,必死。” 秋月的笑声顿时柔和下来,带著一丝残忍的欣赏: “好极了。” “我果然没看错你,陆离。” “接好了。” 她的声音骤然低沉,一道灵光如雷贯脑! ——嗡! 陆离识海深处,顿时浮现一幅漆黑灵阵图。 宛如蛛网般的灵纹密布中心,呈现奇异的九芒螺旋之势,散发著微不可察的吸力。 与此同时,一卷古旧、墨字翻腾的功法虚影缓缓展开: 《太阴凝气诀·初篇》。 灰气縈绕,宛如诡月在夜空中缓缓睁眼,直逼心神! 陆离眼角猛地跳了跳,识海震颤,诡骨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功法的召唤,又像在期待血祭的开始。 秋月悠悠道: “这只是第一卷。你若表现好……日后,我甚至可以教你太阴化神的秘篇。” 陆离垂下眼眸,目光幽深如井。 第24章 凝气一层 陆离並未立刻返回杨妤所在的草屋,而是沿著灵田区边缘,找了一处隱蔽而阴凉的树下角落,盘膝坐下。 草丛微湿,耳边只有虫鸣风声,远离人声。 他缓缓闭目,將心神沉入识海,开始梳理秋月方才传入的那一篇——《太阴凝气诀》。 这篇法诀极为古拙,字里行间隱含某种月华般的阴寒气息,隱晦却清晰地勾勒出了一条与常规修炼法门完全不同的路径。 吸纳天地灵气为主,却又辅以“太阴之气”锤链肉身。 陆离初看之下,便感觉这法诀既像常规功法,又兼有一丝锻体术的痕跡,可谓介於两者之间。 他沉思片刻,低声自语: “以太阴灵气入体……凝气、炼骨、淬血……” “不是最刚猛的,却是最柔韧的。” 大多凝气期功法都偏向於“灵气聚于丹田”,而对於肉体的淬链近乎忽略。除非走体修一路,才会专修筋骨血肉。 可眼前这本《太阴凝气诀》,却在“吸纳灵气”的基础上,有意將灵气与肉身彼此勾连,互为养料。 这让他眼前一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识海中,那道熟悉的女声再度响起,声音似月下微风拂过骨片: “你这小脑瓜,还不算太笨。” “《太阴凝气诀》本就是我在羽化仙门所修之法,传承自『太阴真脉』,在我门中,也属凝气期第一流的法诀。” 秋月轻笑著,声音中透著一种高处俯瞰的傲意: “它所引的太阴灵气,並不狂暴,却极柔极韧,可渗入经络、血骨,日久修炼,体魄坚韧不下於炼体者。” “你不是诡骨之身么?” “正因如此,才要修这等功法。诡骨之力,善吞、善化,太阴灵气百变入体,可为你骨之『壳』,亦可养你骨之『髓』。” 陆离眉头微动。 秋月言下之意,他未听懂全部,但依稀明白了一件事: 这法诀不只是强化灵气运转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专为適配特殊体质而存在。 沉吟良久,陆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 “修炼这法诀……会有副作用吗?” 秋月轻轻一哼,声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当然有。” “这世上哪有白吃的饭?更別说是你这种黄骨螻蚁,偏偏得了这等机缘。” 她的声音一点点压低,仿佛从识海最深处传来: “修此法,阴气入体,夜久难眠,日后神魂或生月魘、幻觉。” “若心志不坚,恐入『阴念』……走火入魔。”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低沉了几分,像是从回忆中硬生生扯出一句话来: “而且——修为越高,反噬越烈。” “一旦心念稍有偏执,所凝之气便会化为心魔,反噬本源。” 陆离闻言,神色微动,正欲追问,却听秋月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中带著难掩的恨意与不甘。 “这《太阴凝气诀》在羽化仙门虽列为顶级凝气法门,可真正敢修的人……不到十指之数。” “修为越高,魔念反扑得越狠。因为你所摄阴气越盛,所牵情绪越深,一念微偏,便可墮入疯魔。” “而我——” 她声音陡然一滯,片刻后才继续开口,语气已带杀意: “我便是在衝击『第三境界』的那一夜……照了这心魔的道。” “心魔反噬,神魂几乎碎散……” “若不是诡骨给我维持住最后一丝生机,怕是直接殞命当场……”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陆离已能从她那冰冷的每一个字里,听出她心中那一股滔天的恨意与屈辱。 ——一个曾站在仙门巔峰的女子,被自己修炼的功法所反噬,再被自己养出的地魁王背叛奴役,最终沦为阶下血食。 如今残魂困於一块死骨之中,借少年之手苟延残息。 “但——” 她话锋一转,如白玉之鉤挑开夜雾: “若你心足够狠、意足够沉,这《太阴凝气诀》將使你……比其他黄骨修士快上五倍、十倍。” 陆离静静地坐著,听到秋月那句“心魔反噬,神魂碎裂”,指尖微微发凉。 他知道这不是嚇唬。 这位曾经的羽化仙门核心亲传,连第三境都未能突破,便身死道消、残魂寄骨,这便是血淋淋的例子。 而他自己呢? 黄骨之身,四品最末,连幻仙门都差点进不来。就算如今感悟气感,又如何? 若无奇遇,照旧是在灵田中终老一生。 ——修炼缓慢,丹药买不起,功法不如人,境界远远落后。 ——待二十岁之时,修为仍未至凝气五层,便再无进內门的机会。 ——被人耻笑,被人践踏,被董香掌握魂血,沦为凡尘底层……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哥哥陆垣死前痛苦挣扎的样子,是自己手起刀落的瞬间,也是六元子冷漠无情的嘴脸,以及—— 自己从腹部生生埋下诡骨的狠意。 陆离睁开眼,目光沉冷: “黄骨之命,本就註定走不远。” “若要活下去,就只能……赌命。” 他低低地吸了一口气。 “哪怕是疯癲……哪怕日后魂裂神崩……” “也比现在慢慢等死,要强。” 他的目光愈发坚定。 黄骨修行,本就艰难无比。 若还没有意志,连这副作用都不愿意承受的话,只会泯然眾人。 心中下了决定后,陆离开始尝试调动体內那些在突破“气感”之后所残留的游散灵气。 那灵气虽已存在,却如无根浮萍,在体內东一团、西一缕,既无法凝聚,也无法指引。 他照著《太阴凝气诀》的起始篇章,缓缓调整吐纳节奏。 ——长吸短呼,静如止水。 ——调息纳阴,神识內敛。 最初的一刻,他以为会像秋月说的那样,“骨震气入、经络自通”。 可现实远比他说的残酷得多。 灵气在体內游走了几个周天,仍旧杂乱如初。 有时如潮衝撞,有时如蚊般缠绕,经络发胀、臟腑隱痛。太阴灵气本就偏寒,初次引入,那冷意如冰针刺骨,从丹田到背脊,再延至四肢百骸。 陆离牙关紧咬,额头渗出密汗,指尖微颤,却一声不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开始降临,天地幽寒,只有他一个人,如同缩在死寂山野的兽崽,在命运的风暴中强撑著不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几个时辰,又似整整一夜。 忽然—— 一缕淡如丝雾的灰白灵气,悄然於他的丹田匯聚成线,环绕旋转,虽弱,却终於有了“根”。 识海中,秋月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 她的语气不像之前那般戏謔,而是多出了一丝难得的正色与认可: “不错。” “能在这等贫瘠体质中,於一夜之间凝出『太阴第一气』,算你天赋虽差,却耐得住苦。” “你现在,才算是真正……踏入了凝气第一层。” 陆离缓缓睁开眼。 他能清楚感觉到—— 那游离体內的杂乱灵气已被牵引、归纳,凝成了一缕极细极细的气丝,在丹田中运转著,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 体內也不再是杂乱无章,而像是一座即將打好地基的宅屋。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疲惫像退了潮,神识却更加凝聚了几分,连五感都仿佛敏锐许多。 他抬头望天。 月色依旧高悬,只不过四周天地已是沉沉夜极,距离清晨……恐怕也没几个时辰了。 他默默站起,掸去衣上草叶,回头看了那片田地一眼,转身朝草屋方向走去。 夜风拂过少年身影,他的脚步虽轻,却比来时更沉稳。 当陆离悄悄推开草屋的门时,屋內只余一片微光。 杨妤已经睡下了,蜷在床角,被褥不厚,却叠得整整齐齐。她呼吸绵长,眼睫微颤,神色寧静。 桌上留著一碗饭,盖著布巾,似乎早就冷却。他走过去,掀开布巾,一股极淡的灵气飘散出来。 ——那是灵米。 饭不多,粗看不过一小碗,饭粒却晶莹洁白,仍带著灵气未散的温度。 陆离怔了怔。 识海中,秋月轻笑著出声: “你倒是好运,这丫头还真捨得。” “这可是灵米,外门弟子可吃不起!灵米对你如今的境界大有裨益……快吃了吧。” 她顿了顿,语气玩味: “不过嘛,恐怕这小妮子,不是单纯对你好。” “她这是在——押注。” 陆离目光微沉:“押注?” 秋月不急不缓地解释: “十五岁才凝气二层,资质平庸,再过几年还不晋阶,就会被宗门清理出门。” “她清楚得很,自己这等灵骨,就算不被赶走,终究只是刘大疤口中的种田婆。” “所以她现在对你好,是看上你『可能入內门』,指望你將来飞黄腾达,带她一程。” 陆离沉默了良久,眼神落回碗中那饭。 他並不討厌杨妤。 她请他上仙鹤,为他解说田制,带他熟田踏地,又留饭等他深夜归来。 他不是不知道—— 这一碗灵米,可能是杨妤自己都捨不得吃的那一份。 陆离望著那张沉睡的少女面孔,一时间,心中微有触动。 他终究不是冷血之人。 他轻轻嘆了一声,喃喃道: “……若是我真能强大起来,给她一点……关照,也不是不可以。” 但也只是“关照”。 不是许诺,更不是依靠。 他知道得太清楚了: “我不能把自己的一条命,压在任何人身上。哪怕是……一碗饭的情分。” 他盖回布巾,轻轻將那碗灵米推远了些。 隨后转身回到角落那张临时小床,席地而坐,开始运转太阴凝气诀。 屋內静得出奇,只有灵气如雾如丝,缓缓流转於他体內。 那碗灵米在昏暗中微微泛光,却终究无人动筷。 第25章 灵契 次日清晨,屋外晨光微露,阳光透过茅草的缝隙洒在屋內,浮尘在空中缓缓游动。 杨妤揉著眼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那碗昨夜未动的灵米饭,仍稳稳地放在桌上,灵气早已散尽,只剩微凉的余味。 她怔了一下。 而后,她转头看向角落,陆离正盘膝坐在那张临时床榻上,闭目吐息,周身微有气流流转,呼吸沉稳,显然——整夜都在修炼。 “他……整夜都在修炼?” 杨妤一时有些发怔,眼底划过一丝复杂之色。 她自问自己十四岁突破气感,到凝气二层又用了一年,可眼前这少年,刚入宗门不过一日,便如此勤苦…… 这时,陆离睁开眼,视线平静,淡然如常。 他自然早就察觉到了杨妤醒来,只是没出声而已。 杨妤连忙起身,带著几分歉意与关心走上前来: “小师弟,那碗灵米是我特意为你做的。你刚入凝气,对身体极好啊,怎么一口也没吃?” “我上季度还剩一点存粮,没捨得吃,想著你修炼用得上……” 陆离看著她,眼神微动,嘴角露出一丝克制的笑意。 他轻轻摇头,语气温和: “师姐照顾我太多了,这碗灵米……我实在受之有愧。” “等我种出自己的灵米,再请师姐尝一碗,如何?” 杨妤一怔,眼中划过一丝说不清的失落与欣慰。 她还欲再劝,却见陆离神色坚定,终究也只能作罢,轻轻点头:“……那我等你。” 陆离转身收拾起床铺,神色一如既往的安静从容,似乎这碗灵米的沉重情分,都从未落在他肩上。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深处,那碗饭与这少女的心意,他——记住了。 “你倒是个清醒的。” 识海中,秋月的声音幽幽响起,仿佛隱隱透著些笑意。 “她还出去找人帮你搭屋。” “你这回的人情债,可是越攒越多了。” 陆离没有回应,只是默默低头將破旧的衣襟整好。 “恩情不欠现在,记在心里,来日有力时再还。” “现在,什么都还不了。” 果然没多久,杨妤便背著空袋出门,去找几位熟识的外门师兄请他们来帮陆离搭建草屋。 她没说什么,只是笑得阳光大方。但那几个师兄走时,陆离远远看见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小包灵米——仅有的半包,递给了对方。 他眼皮微动,终究还是沉默地收回了目光。 此时,他的念头重新落回到了脑海中那张聚灵阵阵法上。 聚灵阵。 这是他的『荒田』能翻盘的第一步。 但秋月也说了,此阵虽是最基础的阵法,却非“凭空可画”之物——需要灵石作引,阵盘作骨,布阵时机也需配合天地灵息的“转流节点”。 陆离一一默记心中,盘算著从哪能凑齐这些最初的资源。 “灵石……至少需要百枚下品灵石。” “阵盘材料可以自造,但是材料费用也预计要数百枚灵石……” 他皱眉思索,眼神冷静如冰。 “实在不行……” 陆离目光低垂,神色深沉。 “那就只能……提前抵押了。” 在幻仙门外门流传著一种名为“灵契”的制度,是宗门对资源循环的一种隱性调控方式—— 这是陆离在外门弟子聊天时发现的一种宗门制度! 即:以弟子下一季度的灵米產出为抵押,换取当前所需的灵石支援。 这种交易在灵田区並不少见,甚至成为了外门弟子们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许多种田者在播种前就已囊中羞涩,若想请宗门长辈改善田地、提升灵產,只能先 “预押產出”,签下“灵產契约”,从灵契阁提前获取一笔灵石来换取宗门长老出手,又或者购买相应的肥料。 ——若当季產量达標,则按比例偿还,剩余归己; ——若未达標,则扣去月俸,取消自留份额,重则剥夺田契,逐出宗门。 还有很多人一念衝动,为了买灵药衝击境界、或购资源应对小比,签约了灵契。一旦破境成功,进入內门,资源顿时翻倍,自能轻鬆偿还。 但更多的人——失败了。 灵產契约如债刀掛颈,连累下个月俸禄一分不剩,田中减產也不敢喊冤。再借一次、再赌一场,最后连魂契都卖了,永无翻身之日。 且不仅仅是灵田区—— 整个幻仙门外门,几乎所有依靠“產出换取资源”的外门体系,都可签下类似的“灵契”。 无论是灵兽园的养殖弟子,还是炼器阁中打杂的学徒,只要有“可预期的收益”,就能提前以未来收成、劳动或配额作抵押,向宗门灵契阁申请灵石支援。 灵兽园的弟子,会以未来三月孵化的灵禽、饲养的灵兽成长指標作质押; 炼器阁的学徒,会將自己炼製的低品器胚、工艺任务报酬纳入契约条款; 灵药堂、灵膳房,乃至丹炉坊的火候弟子,也有相应的“材料分成契约”。 整个系统看似繁杂,实则是幻仙门在“內卷之下的自我调控”: 让底层弟子能以“未来潜力”换取“当下资本”,进而自我博弈、生死循环。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能达成契约。 “……修行之道,从来不是靠慈悲养出来的。” 陆离將玉牌握紧,心中暗自盘算。 “整个外门,就像一张巨大的灵契棋盘。” “所有人都是玩家,也是筹码。” 宗门对此並不禁止,甚至隱隱鼓励。只要你敢赌,敢压,就能藉资源。但也因此,灵契阁又被私下称为“灵债牢”。 这东西,便是修仙界的“灵石典当行”。 他不是不明白其中利害。 但低头看向那一亩半贫瘠土地,他心中再一次盘算: “只需布设聚灵阵,產量即可突破千斤线。” “若能达到一千二百斤,抽一成灵米换石,便是一千二百灵石。” “就算提前抵押百斤的未来收成,也能换得千枚灵石,足以布阵並预留符篆费用。” “一季之內,只要赌贏,我便彻底翻身。” 而若不赌……他那贫田,连八百斤都难保,到时不仅无自留,连俸禄也会被扣罚,长期下来,將真正成为“宗门弃子”。 接下来,只要去灵契阁,抵押未来三月的一百斤產出,签下灵契,便可换得第一笔“启动灵石”。 这將是他真正在仙门中谋生的第一场交易。 第26章 聚灵阵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陆离脚步未歇,独自一人走在幻仙门的山路间,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他没有灵石雇仙鹤,更未入內门,自然也无御风之能。 凭著凝气一层的微薄修为,他硬生生走了近半日,才终於抵达——灵契阁。 这是一座建在幽崖悬空之上的墨黑楼阁,山风猎猎,金字匾额上刻著三个遒劲古字: 【灵契阁】 阁內冷清,却充满威压。 一名年约五旬、鹤髮鹤袍的执事弟子坐於前台,正慢条斯理地翻阅著帐册。见陆离进来,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黄骨?来抵押灵產的?” 陆离点头,不卑不亢。 “下一季度,我愿抵押百斤灵米收成,换取一枚中品灵石。” 执事终於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看一只穿错地方的乞丐。 “百斤?你知道宗门最低產线是多少?你这种新来的黄骨弟子,种出的灵田连八百斤都难保,居然敢抵百斤?” 他冷哼一声,放下笔,“不过也不是不行,黄骨嘛,愿赌服输。” 说著,他抽出一张紫纹灵契,用手中灵笔刷刷写下数条细则,递了过来: “记清楚了:你签下的是『灵產契』,若你来季亩產不足千斤,收成未满百斤,契约自动失效。所欠灵石,將从月俸扣抵,连本带息三倍补还。” “若连俸禄也不足抵扣,则会暂停你在宗门一切修炼权限,撤销灵田资格,逐出外门名册。”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 “黄骨弟子签灵契,多半下场不堪。” “想清楚,別在自己这点命根子上,也赌得乾乾净净。” 陆离看著那张契纸,灵纹微颤,紫光微闪,纸上灵气流转,已与他的身份玉牌绑定。 他没有多言,只是將笔一握,毫不犹豫地落下自己的名字。 “陆离。” 灵契生效。 “好。”执事冷笑,將一枚浑圆青辉中品灵石推至案前,“你现在,可以赌了。” 走出灵契阁,陆离將灵石藏入怀中,指尖一丝髮烫。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资本”。 他没有任何耽搁,马不停蹄地前往宗门的“物资兑换场”。 那里坐落在山腹之间,常年人来人往,外门弟子以贡献、灵石兑换所需法器、符篆、种子、药材等等。 他手中灵石有限,且必须確保不浪费,於是反覆核算秋月所传阵法—— 他列出所需: 一副简制阵盘; 百枚灵石为引; 八根“灵纹钉”、一张“灵息稳阵符”; 其余杂物——布纹笔、玄墨砂、碧泉泥…… 兑换完毕,所剩灵石不足两百。 他把东西一一收好,深吸一口气。 他再绕道前往了归云阁。 归云阁是归云峰弟子查阅基础功法术法的所在,外门弟子每日都有两个时辰的免费查阅时间,但鲜有人真去深究。 陆离找到外门修士可用的两个术法: 《小云雨术》与《土龙脉术》。 这两者皆非攻击之术,反倒被很多弟子讥为“种田神通”,但陆离翻阅片刻,已明白它们的珍贵。 “小云雨术,可引微量水气入田,助长灵苗。” “土龙脉术,则可感知田下地脉走势,调整土壤灵性与流通。” 此二术虽简单粗浅,却恰恰与聚灵阵相辅相成,一主地上水脉,一主地脉灵气,可谓低阶修士调理灵田的绝配术式。 而这两术——居然免费。 “便是再低阶的术,只要能成效,就值得一学。” 陆离將法门默记於心,又在玉简上抄录一份,谨慎收好,才转身下山,踏上回灵田的路。 回到那块位於灵田最北端角落的瘠地时,天色已至深夜。 杨妤不在,田地寂寂,风吹麦浪,片片金色浮动於暮光中,却无半分丰收气象。 陆离缓缓放下布阵所需之物,袖口轻轻掠过田面,抚平土脉上的裂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布阵。 秋月在识海中静静观望,不出声,任由陆离一笔一划,勾勒阵纹。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一个黄骨少年,在无师承扶持的情况下,靠一枚灵契、一块玉牌,从零开始布下一座完整的聚灵阵。 ——起阵、定盘、牵引、注灵。 玄墨成线,灵钉入地,碧泉泥填缝,阵势闭合一瞬,地面几不可察地一震,隨即归於沉寂。 此阵玄妙,不是精通阵法的修士根本看不出来,布成之后会在不经意间吸纳周围的灵气进行滋补阵中区域。 “……这聚灵阵,竟真成了。” 陆离静立良久。 眼前的田地依旧贫瘠,土色泛灰,但识海中,他已清晰感知到——有一股淡淡灵气,正从天地间缓缓向阵中流淌而入。 它极轻微,极隱秘,普通弟子根本察觉不到,但对陆离而言,却如荒田初春,一缕暖意唤醒万物。 这便是他敢孤注一掷的底气所在。 布阵已毕的陆离,静静盘坐在田埂一隅,闭目感知著天地间那若有若无的灵气,正顺著阵盘轨跡,一丝丝渗入脚下的土壤之中。 而他自己,坐於阵心,灵气在周身旋转,不断洗涤肌骨、温养经脉。虽未刻意运转功法,却已有了比平日修炼快上三成的灵流循环。 这是极为罕见的事。 对於普通的凝气一层弟子而言,灵气的吸纳速度几乎都是“滴灌”般的缓慢。而现在,陆离仅靠一座“聚灵阵”,就已能让自身修炼效率再快三成。 他睁开眼,仰望星空,目中划过一抹亮光。 “……这里,比草屋强得太多了。” 他缓缓站起,望向田地尽头,那尚未搭建的新屋所在的方向。 ——那里,杨妤已经说好要为他请人搭建临屋。 可现在,他似乎不再需要了。 “灵气入体之时,若能常年镇守阵心,不出半载,凝气二层可望;三层也非遥不可及。” “我黄骨修行艰难,每一点灵气都不能浪费。” “哪怕睡觉,都要睡在这片田上。” 他走到田中央,用脚下的杂草、乱石就地垒出一个简单避风小窝,再搭一层遮雨布篷,然后席地而坐。 没有床榻,没有炉火,没有香灯。 有的,只是星光、虫鸣、灵气轻转。 却比归云峰千百草舍,更適合他。 次日,阳光初升。 远远路过的几名外门弟子惊奇发现:那块原本最荒僻的北田最角落,竟有人彻夜不归、露宿田边。 他们指指点点,以为是哪家外门弟子夜巡值守睡著了,毫不在意。 却没人知道,那田中少年,正沉入识海,日夜以灵气浸体,以太阴凝气诀炼体,以一缕微光,搏得未来一线仙途。 第27章 种田的日子 陆离在灵田住下的第二日,便去找了杨妤。 “师姐,我不打算住你那边的草屋了,我打算就住在田里。所以不用灵米请师兄们为我建草屋了。” 杨妤一愣:“啊?为什么?你那块田连个遮雨的都没有,晚上露水那么重,下雨颳风的,你住得住?” 陆离语气平静:“能住。屋子太远,灵气又薄,不利於修炼。我想一直守著田。” “你是疯了吗?”杨妤皱起眉头,“你年纪还小,就不怕受寒?这又不是几天,是一整季。” “没事。”陆离摇了摇头,“我熬得住。” 杨妤盯了他好一会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终究还是嘆了口气:“……行吧。你是我带进来的第一位弟子,自己有主意,我就不拦你。但真的受不了的时候,记得回来。” “好。”陆离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她看著那个瘦小的背影在薄雾中远去,忽然就有些出神。 “真是个倔小子……” 但很快,她自己也没有多余精力再关心陆离的事了。 因为按照灵田区的“规矩”,这一季轮到了她给刘大疤种田。 那块田不小,刘大疤自己根本不动手,一切都交给轮值者。加上她本就要照顾自己的灵田,一天两块地来回奔波,回屋的时间都压缩得不剩几炷香。 而陆离那边,隨著灵米种子到手,也逐渐进入正轨。 他基本不离田。 白天打理土地、拔草、除虫、鬆土;夜里盘膝修炼,从不懈怠。 除了日常事务,他还了大量时间参悟两本术法:《小云雨术》和《土龙脉术》。 第一天修炼时,他蹲在田头的石块上,一边翻书,一边在泥地上勾画灵阵。 有一次杨妤路过,看到他一个人顶著太阳,在地上画得满头是汗,皱眉道: “你在干嘛?” 陆离站起身,擦了把汗,说得简短:“学《小云雨术》。” “你还想学《小云雨术》?”杨妤看他一眼,“我都还没学会。你不怕把自己搞走火入魔啊?” 陆离没回话,只是继续低头勾画。他明白,別人不信也正常。 就这样,整整两个多月。 他参悟《小云雨术》用了二十多天,虽然施展时灵气不够充沛,但已经能勉强下雨润田了。 《土龙脉术》略慢,了將近一个月,但也掌握了基本轮转,可以察觉地气流动,微调地势。 练成后,他悄悄去杨妤的田里试了两次。 施术的当天,杨妤一脸不信:“你真的会了?” 陆离点头:“你看结果就好。” 结果她当晚就看到了。 她的灵田原本每次都勉强压线,现在地势整顿、水气充盈,灵苗生得极快。 “……你真的会了。”她盯著田苗发了好一会儿愣,才回过神来,“你这悟性,是不是假的?” 陆离只是淡淡一笑。 “真不是开玩笑的。”她笑骂道,“你这傢伙,以后也別忘了给我田也多照看几次。” “可以。”陆离应得乾脆,“每月一次。算是你之前的照顾。” 但陆离並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杨妤对陆离有接引的恩情,可以例外。別人不行。 隨著他术法练成的消息渐渐传开,灵田区越来越多人找上门来。 “陆师弟,帮我田里来场雨吧?有点干了。” “陆师弟,借你那土龙术一用?我那边地气太死了。” 陆离一概不拒,但每次都明確標价: “一术,百枚灵石。先付后施。” “什么?要这么贵?” “可以不请。” 他语气始终平静,从不解释,也不討价还价。 久而久之,別人也明白了规矩:这人虽年轻,却油盐不进。 不过他施术的效果是真的好。 很多弟子请他一次后,就主动再来第二次。只要灵米增產,谁都不吝那点灵石。 就这样,两个多月过去,虽然灵米还未收成,但陆离靠著施术的报酬,已经悄然赚回了之前在灵契阁抵押未来產量换来的那一千枚灵石。 有人暗地里说他是个冷心冷肺的小子,不讲人情,只认灵石。 但更多人说的却是: “黄骨也能混出样来,这陆离不简单。” 夜晚,他依旧睡在田边。 窝棚简陋,泥地潮湿,虫鸣不绝。可陆离从未喊过一声苦。 只有他自己知道,田下的聚灵阵每日吸纳天地灵气,反哺修行;太阴凝气诀已慢慢將体內灵力稳定,境界正悄悄攀升。 这看似苦寒的日子,其实比谁都踏实。 种田的日子一日接一日地过去。 转眼入门已经三个月了,他的修为也在这种规律中稳步提升,终於在三日前突破了凝气二层。 这对一个黄骨来说,已经是极其罕见的速度。 看著自己田里的灵米苗一茬比一茬粗壮,那绿得发亮的叶脉层层交错,在阳光下仿佛一整片灵光流转的海。 陆离站在田埂上,目光扫过,心中竟升起了一股久违的满足感。 他蹲下,伸手拨弄了一株即將抽穗的灵苗,指腹贴著茎秆,微微用力。 “茎骨结实,灵气浓郁……若不出意外,估计能衝到一千一百斤以上。” 他目光微动,心中略有些激动。 在幻仙门的外门弟子里,能够收成超一千一百的,少之又少,若真能做到,不光可以保住自己的一成留粮,可能还能额外获得奖励。 对陆离来说,这不是炫耀的资本,而是自立的开始。只是这段日子里,秋月的声音却越来越频繁。 “陆离。” “杀一个吧,杀一个就行。” “你知道这三个月你用聚灵阵吸了多少灵气?若不吞一骨缓解压制,迟早炸体。” “你这样天天种田,有什么意思?你来仙门,是为了拔草的?” 陆离蹲在田边,拔出一根草苗,用力一捏,草汁炸开,染了指尖。 “……种田可比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他低声道。 秋月冷笑:“你这是想跟我装傻?你真的以为,你靠种地能变强到什么地步?你是黄骨,你註定没有未来——” 陆离语气淡淡地打断她:“那就一步步试试。” “秋月,你说的,我都听著。但我不是你。” “这三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平静的三个月。” “所以……” 闻言,秋月果然安静下来。 陆离仰头看天,阳光正盛,灵田风吹如浪,一望无垠。 明日,便是门中执事来验收灵田的日子。 整个灵田区从今日起就瀰漫著一股紧张气氛。 据说,此次来的执事是灵田长老的弟子,极为挑剔,会一块一块田地挨著检查,不仅验收產量,更验灵气纯度与灵苗质量。 只要有一项不合格,就会记入执事册,不仅扣俸禄,甚至有可能直接取消来季种田资格。 第28章 验收 想到明日便是门中执事来验收灵田產量的日子,陆离站在田埂边,沉默了片刻,还是缓缓蹲下身。 他伸手拨开角落一片泥土,將那块早已布好的聚灵阵盘取出,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 聚灵阵的存在太过玄妙,一旦被察觉,少不了一番盘问。哪怕只是多看几眼,对他而言,也可能是一场祸事。 “稳一点……” 他轻声呢喃,眼中一片沉静。 夜幕降临,窝棚外的月色淡淡。 杨妤和南甜携手而来。 两人一进来,脸上就写著压不住的喜色。 “陆师弟,这回可真要谢谢你!”杨妤笑道,“今天我去看了,那灵苗根壮叶肥,我这季產量,怕是能破一千零五十斤!” “我也一样!”南甜不甘落后地嚷道,“哼,不过你这人真抠,明明我是熟人,还要收灵石。” “……施展双术不需要灵气?已经给你友情价了。”陆离挑了挑眉。 “你收我一半呢!”南甜哼哼,“一点儿都不讲义气。不过也得承认……你这雨术和土龙术,真比外面那些凝气四层的傢伙强太多了。灵气细腻、持续时间又长,我田里都不用怎么操心。” 陆离只是淡笑,没有解释。 这自然是太阴凝气诀的功劳。 此功法凝聚成的灵气包容性强,且精纯、柔和、极具亲和力,正好与这些养田术法相辅相成。 如果是常规凝气功法修出的灵气,哪怕境界更高,施术时也容易造成“灵气灼根”“水脉失衡”等问题。 这也是他敢明码標价、不惧质疑的底气之一。 三人席地而坐,窝棚不大,却难得有几分温暖气息。 杨妤见陆离一直沉默,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他身上,忽然低声笑了。 “小师弟,你最近……变了不少。” 陆离回头:“变了?” “个子高了不少,肩也宽了,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她眼神柔和,“刚来时你像只小鸡仔,现在……至少像只小野狼了。” “野狼?”陆离轻声重复。 南甜也凑过来瞄了一眼,“倒也是。你脸还是乾净得像个小公子,可那眼神,看人都冷冰冰的。真是没半点黄骨弟子的自觉。” 陆离不语,嘴角却浮出一丝笑意。 三个月时间,他的確不再是那个一脸稚嫩、身骨羸弱的少年了。 如今凝气二层,身形虽还偏瘦,但线条清晰,骨架挺拔,眉眼间也添了几分不动声色的锋意。 可若有人真把他当成普通少年看待,那便错得离谱。 “明天就验收了。”杨妤抱膝坐著,看著夜空中稀薄的云层,“你说,执事弟子会刁难我们这些边缘弟子吗?” “多半会。”陆离淡淡道,“但收成上去了,就算再刁难,他们也挑不出大错。” “希望如此。”南甜揉了揉后腰,“我可不想白忙活一季……” 三人沉默了一会。 不远处的灵苗隨风轻晃,田边的水渠倒映著星光。 隨著二人离去,这一夜静得出奇。 …… 次日清晨,灵田区就像炸了锅似的,热闹得不像仙门,更像一场农家盛典。 一个个外门弟子守在自己田边,头戴草帽,肩搭毛巾,裤脚高卷,汗水滴答,看上去不修仙,反像种地几十年的老农。 田埂边,你一句我一句的窃语不断: “你看那边王师兄,他那灵苗结得直,听说一亩能超一千一呢。” “吹吧你,他田前几天才淹了一次,根都黑了半截。” “嘿,我倒是听说北边有块偏地,传言灵气聚得很,今季估计要出异数……” 陆离坐在自己那块地角,安安静静听著四面八方的閒谈,表情波澜不惊。 而就在眾人窃语正酣之际,天空忽然一声剑鸣,几道清风划破长空。 有人惊呼:“来了来了,飞剑落地了!” 只见几道青白剑光落於主道前方,为首者一身白袍,腰掛令牌,玉扇半掩脸面,眉眼俊朗,却隱有一丝紈絝气。 “哎哟!吴师兄——” 不等来人站稳脚跟,早已有一人快步迎上。 正是刘大疤,他脸上堆笑,朝前一拱手,腰都快折断了: “可把吴师兄盼来了!今年验收这一事,我早早就等著吴师兄来掌掌眼!” “师兄不来,我们这些灵苗也不敢抽穗啊!” 说话间,不仅口风极热,连称呼都从“执事弟子”变成了“吴师兄”。 那白袍弟子却似早就习惯,摺扇轻轻一摇,笑得极为和煦:“哟,你这么期待我轮值呢,倒是意外。” “那可不!我对吴师兄可是念念不忘呢。” “是啊,今年收个高產,哪怕分九层交宗门,余下的……嘿嘿,不也是师兄一杯清茶?” 刘大疤说得意味深长,笑声含著三分实、七分虚。 吴师兄也不揭破,扇子轻敲掌心,语气懒洋洋地说道: “规矩上,自然是规矩,但人嘛,总归要讲点情面。” “你放心,我吴子衡最公正不过,什么田產多少,收了几斤,灵气纯度……我心里自有一桿秤。” 刘大疤闻言,笑得更殷勤了。 “那我们灵田区,就全靠吴师兄『公正』了!” 远处的陆离冷眼旁观。 这吴子衡与刘大疤相熟已是不爭的事实,甚至连『一杯清茶』这种说辞,都摆到了明面上。 接下来,吴子衡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铜青色的灵器。器型像是一个古朴的盆盂,外观平平无奇,唯有器口內侧篆刻著一圈微不可察的灵纹,盘口中央,则是一个旋转不定的漩涡黑孔。 “这是……灵量盘?” 有人低声道出。 “专门测灵米產量和灵气浓度的法器。” “我听说每季验收都靠它,极准。” 吴子衡把灵量盘隨手一拋,灵器便缓缓悬浮於半空,嗡地一声轻响,盘身散出一圈圈浅白光芒,灵纹流转。 “规矩都知道。”他手持摺扇,懒洋洋地扫视眾人,“谁田里的灵米收好了,自己扛过来。米里若掺糠、割得不净,產量直接扣一成。” “当然啦……”他嘴角一勾,“想割好点、留多点的,也不是没办法。” 这话一落,几个老弟子顿时会意地笑了。 刘大疤嘴角也轻轻一扬,毫不避讳。 灵田验收,自来先从南边最肥沃的地段开始,刘大疤三人恰在此列,自然率先上前。 但令人诧异的是——这一季,替刘大疤打理田地的,正是杨妤。 此刻,她站在人群末端,低眉顺眼,一言不发。 “刘师兄,你那田我可特意盯过三次雨术了,肯定破纪录啊。”一旁马脸男子笑著奉承。 “可不是。”刘大疤摸了摸肚子,故作谦虚,“也得看我这『苦力』干得怎么样嘛。” 他这话说得毫不掩饰,许多人纷纷侧目看向杨妤,有人露出复杂,有人露出同情。 “杨妤这个轮值……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嘿,换个人恐怕早就被摸头塞房了。” 刘大疤却仿佛没听见似的,一摆手,示意身后弟子將米袋扛来。 吴子衡早已熟门熟路,灵量盘嗡然一响,將灵米吸入。 灵光旋转半息,灵文浮现: 【亩產:1187斤|灵气浓度:上品偏下】 “嘖,又是最高的一块。”有人轻声道。 “这块田地是整个北区最好的,再加上有人轮值帮他看田,还有人轮流出雨术、土术……不高才怪。” 刘大疤咧嘴一笑,故意转头看了杨妤一眼,笑眯眯地道: “杨师妹还真是有种,寧愿辛辛苦苦帮我种田,也不愿来我身边伺候。” “这田,是你种的,可一粒灵米你都分不到,值不值?” “倒不如想想,下季……要不要换个方式『打理』?” 吴子衡一听,似笑非笑地抖了抖扇子,却没吭声,显然默许。 这时,一个虽穿黄袍但是身材暴露的女子走了过来,模样俏丽,唇角微弯,瞥了刘大疤一眼。 “刘师兄,刚才你答应我的事,可还作数?”她轻轻拉了拉刘大疤的袖子,带著点娇嗔。 “那当然。”刘大疤笑呵呵地转头,冲吴子衡低语几句。 吴子衡扯出个懒散笑容:“排队,拿来。” 女子喜滋滋地把早已装好的灵米包送到灵量盘前。 灵光嗡鸣,不同於前几次清亮安稳,这次却诡异地闪烁了两下,像是盘口在“吞咽”时略有迟疑,而后缓缓浮现灵文: 【亩產:1104斤|灵气浓度:中等】 “破千一了!”那女子忍不住惊呼,欢喜之色溢於言表。 一旁弟子有人低声骂道:“她那田,去年才九百多……” “呵,跟对人就是不一样。” 女子几乎雀跃而起,靠在刘大疤臂边,半撒娇地轻声道:“刘师兄,下季……我是不是也可以继续……” 刘大疤笑而不语,却故意看向杨妤,悠然道: “种田嘛,不一定非得辛辛苦苦割汗滴米……懂得巧劲儿的,总是活得轻鬆些。”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吴子衡却当没听到,笑著不语。 而站在人群边的杨妤,脸色已是铁青,却始终咬著唇,不发一言。 第29章 千二 灵量盘悬空旋转,自朝阳东升至夕阳西斜,一整个白昼都耗在这片灵田之中。 地势最肥沃的南段田早早验收完毕,如意料之中,刘大疤仍以 “1187斤” 牢牢占据亩產榜首,稳居第一。 而之后的一整个下午,虽陆续有人產出千一、千零几,却无人越过。 吴子衡喝了三壶茶,又换了两次扇子,终是困意泛滥,靠坐在灵鹤鞍上打了个哈欠,懒声道:“快点快点,天都黑了,这边的地又不出好米,別浪费我时间。” 隨著验收队伍移动,眾人也隨之北迁。 灵田最北,是名副其实的边角料地,向来收成最差。但也因而人最多,看热闹者倒越来越多。 不少未轮到验收的弟子挤在田埂上,低声议论: “这回估计还是刘大疤最高了。” “没人能破千二吧?” “今年倒是听说……杨妤那边也涨了点產量。” “她那块是最差的几块地之一,能保本就不错了。” 此时,吴子衡又开始催促:“谁是南甜?到你了,快点。” 一个扎著双环髻的小女孩蹦躂上前,拎著装好的米包,恭恭敬敬送到灵量盘下。 灵光一闪,浮现灵文: 【亩產:1061斤|灵气浓度:中等】 “竟然也过千零六了?” “她上季度才刚过一千一点吧?” “这次……起码多了五六十斤。” “该不会她偷偷找人帮忙施术了吧?” 议论声中,南甜高兴得脸蛋通红,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朝人群中招手:“杨妤师姐,下一个就到你啦!” 杨妤应了一声,走上前,背脊挺得笔直。 她也將米包送入灵量盘中。 灵光旋转良久,许久才落定,灵文闪现—— 【亩產:1080斤|灵气浓度:中上】 “嘶——” 人群一阵低呼。 “破千零八?” “她那块地上季度收成好像是九百八吧!” “这是……破纪录了?” 围观弟子目光纷纷聚集而来,神色惊异。 刘大疤原本靠坐在田边,一脸愜意,此刻猛地坐直了身子。 “怎么可能?”他低声喃喃,脸色开始阴沉。 这时,身旁有人凑到刘大疤耳边,小声嘀咕: “听说她这季度请了一个新弟子帮忙施术,就是那个叫陆离的,才凝气一层。” “那小子懂雨术和土术……但他施术的灵气,有点邪门。” “怎么说?”刘大疤眉头一皱。 那人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有人看过,他那术……灵气极柔,效果比我见过的任何凝气三四层的都强。” “也不知修的哪门野术,反正……不太对劲。” 刘大疤眼神渐冷,鼻中冷哼一声:“一个黄骨……翻得了天?” 吴子衡那边却开口道:“下一个——陆离。” 这一声落下,全场顿时安静几分。 不少人下意识望向最边角那块死地所在,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陆离。 那块连年倒掛、灵气枯竭的地,换了多少弟子都提不上来,这一季,是他在种。 若能达標就已经是奇蹟了,可…… “杨妤能涨百多斤,会不会真和他有关?” “轮到他了,看看能不能自保吧。” “他那田……上季度那人不到八百。” “但他听说连草屋都不住,一直守著田……神经病一个。” 阳光快落尽了,暮色沉沉。 “陆离呢——不要浪费时间。” 吴子衡再次开口,一边打著呵欠,一边拍了拍手掌,显得毫无期待。 毕竟这北边最角落的灵田,一向是整个灵田区最差的地段。 他甚至没有抬眼,只把灵量盘往那边一送,准备例行公事地收工。 陆离已將一包包灵米整齐码好,躬身一礼:“弟子陆离,请验田。” 话落,他伸手一引,灵米被灵量盘一股吸力捲入,顿时盘中灵光大作。 吴子衡刚想催促,却忽然察觉不对。 ——这光,太亮了。 “嗯?” 灵量盘內,一道道光纹浮现、交错、凝聚,数息之后,竟发出一声清脆的 “咔噠”声。 紧接著,一行清晰的数字缓缓浮现於盘上: 【亩產:1206斤|灵气浓度:上等】 全场死寂。 接著,一阵嘈杂的惊呼声炸开! “什……什么?!” “他破千二了?!” “不是……1206?我看错了吧?” “这不是今年……第一?” “这块地能產出1206?” 吴子衡猛地站起身来,连连眨眼,想確认自己是不是眼了。 可灵量盘的光影数字分明,清晰至极,天地作证,根本无从作偽。 一旦结果亮出,便已刻入灵盘,再无修改可能。 他当即意识到:太迟了,收不回了! 吴子衡喉结一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个结果,不但打破了他今日验收的心理预设,还直接衝上了本季亩產第一! 而原本那稳居第一的刘大疤,则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身边那几个狐朋狗友一时间也没了声音,只是瞠目结舌。 “绝对有鬼……”刘大疤咬牙低语。 从头到尾,他都没把这个新来的黄骨弟子放在眼里。 但今天…… ——南甜,往年千出头,这次破千零六。 ——杨妤,死线游走多年,这次破千零八。 如今最角落、最贫瘠的那一块田,竟然直接破千二! 而且! 第一名意味著什么? 不止可以自留原本的一成產量,还能得到额外奖励的一成—— 两成! ——等於可以自留將近240斤灵米!换算成灵石,便是2400枚下品! 他刘大疤眼看著这块原该是自己囊中之物的“鸭子”,被个瘦不拉几的新弟子活生生抢走,当即感觉胸口气血翻涌,几乎没吐出一口血来。 “好一个……陆离。”他咬牙,脸上肌肉一抽一抽,像是笑,又像是咬断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吴子衡,压低声音冷声道: “吴师兄,这小子……你不觉得,有点不对劲?” 吴子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那轻轻一点头的动作,仿佛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也觉得,这里面……定然有猫腻。 刘大疤眯起了眼,目光越发阴冷。 “查——给我好好查。” ? 但是木已成舟,灵量盘的光辉缓缓熄灭,隨著最后一块田的验收结束,白衣吴师兄挥了挥袖,发出收队讯號。 “好了,除了可以自留的部分,所有灵米都交上去吧。” 整整一天的紧张与忙碌终於画下句点,田间逐渐恢復了平静,唯有被踩踏得泥泞不堪的田埂上,残留著眾人激动或压抑的脚印。 这一季的產量尘埃落定。 毫无疑问,第一名,是那个谁都没想到的小黄骨——陆离。 人群散去之际,却並未平息热议。 一些杂役弟子私下凑在角落窃窃私语: “陆离这下怕是要倒霉了。” “刘大疤心气高,这回一下让人拔了头筹,他肯定要发疯。” “谁让他命好?不过……这命能撑多久就不好说了。” “以后怕是寸步难行嘍。” 也有眼尖之人道:“但听说这陆离不是普通黄骨,好像是从归云峰引荐进来的,有人说……他跟董香关係匪浅。” “董香?那个地灵骨天才?!”一人倒吸冷气。 “对。归云內门重点栽培对象,何修远亲自护著的小师妹。” 眾人面面相覷。 消息很快传入了刘大疤的耳中。 他原本正阴著脸准备去找陆离麻烦,听完这番传言,脸色顿时变了几分—— 心中一凉。 若陆离真是董香带进来的,那还真不好下手。 他刘大疤虽然也有一个內门族兄,但不过是玄骨,修为也才凝气七层。与董香那种一入门就被诸长老关注的天骄相比,简直不在一个层次上。 虽然他还有其他更高层次的关係……但若是仅仅爭对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动用,那也只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太一般了。 很有可能成为那人的弃子。 但很快,又有新消息传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听说那陆离本就是董香身边的奴役。” “董香根本瞧不上他,据说是他硬贴著进归云的。” “我听我师兄说的,何修远当时都看不上他,是董香碍於面子才让他进来的。” 刘大疤听到这,眉眼终於缓了几分。 “原来是个舔狗奴役?”他咧嘴冷笑。 “我还以为是个狠角色。一个奴隶,也敢抢我的第一?” 但他也没太放肆发话。 打狗也得看主人。 哪怕这狗是条舔狗,万一哪天真得了主人的几分偏爱,反咬回来一口呢? “不过……不敢明著动,不代表我就真什么都不能做。” 他语气低沉,眼神冷冽地望向陆离所在的田地,隨即带著两人悄悄摸了过去。 到了现场。 杂草未除,土质发灰,看起来並无任何特別之处。 “这……就是那块田?” “怎么看都像是废地。” 刘大疤皱眉,亲自蹲下去抓了把土,闭目细嗅、內息探查,依旧一无所获。 “灵气……比我想像的还淡。”他喃喃。 若不是亲眼看到陆离的產量,他简直要以为这块地有人掉包。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 “看不出来。”身边的人低声应道。 刘大疤起身,拍了拍手上泥土,脸色阴沉如水。 “定然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只不过他掩得太深了。” “这小子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他眼神透著冰冷: “既然不能明著来……那就慢慢收网。” 第30章 种子 此时的陆离自然还不知晓,他与董香那点 “关係”,反倒成为了一道无形护身符。 陆离坐在仙鹤背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犹如刀割。他的衣袍猎猎作响,眸子里却不见一丝波澜。 “了半斤灵米,也算是我头一回在仙门里『奢侈』了一把吧。”他自嘲一笑,声音淹没在风里。 飞掠的山川灵田尽收眼底,天幕高远,他却只觉天地之大,无一寸是自己的地方。 秋月的声音在他脑中幽幽响起:“你若肯多杀几人,这点路程都不必这么辛苦。” “你闭嘴。” “嘖。”秋月轻笑一声,“我只是心疼你罢了,小心被这冷风吹散了你那微薄的灵气。” 陆离没有再理她。他习惯了这女人阴阳怪气的调子,却也清楚她从不会无的放矢。 仙鹤缓缓降落在归云主峰的棲鹤台上,陆离翻身而下,脚刚踏上石板,腿肚子便是一阵发麻——这一季灵田的日子,虽不如山中求生的那些年苦难,可那种连日风雨中泥泞翻地、饥寒交迫的沉寂,才是压垮人的磨石。 他没有回峰上分配的小屋,而是直接下山,逕自前往灵契阁。 灵契阁的石门外,冷冷清清,只有风卷著几片树叶在檐下打著旋。 陆离跨步而入,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半倚在柜檯后的灰袍执事,正拿著灵器记帐。 “你又来了?”灰袍执事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中带著几分讥嘲,“黄骨,来赊第二契?” 陆离神色淡漠,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放在柜檯上。 “我来还帐的。” 灰袍执事手一顿,似是有些意外。他隨意打开,神识一扫,眉梢一挑:“一百一十斤灵米,带利归还?三个月……你这小子还真行。” “以后不会再来了。”陆离转身便走,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执事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轻哼一声:“黄骨终究是黄骨……撑得了几时?” 走出灵契阁,天色已晚,暮色將山门染上幽紫。 陆离仰头望了眼天。 “明天还得去看一眼她。” 他喃喃自语,眼神沉了下去。 秋月適时出声:“你是真的执念深呢,明明那小丫头早已弃你如履,还是死皮赖脸要凑过去。” 陆离没有否认,也没反驳。 “我知道。”他轻声道,“这段关係,该断……可魂血还在她手里,不破冰不行。” “所以呢?你是打算跪在她面前乞怜,求她念旧情还你魂血?” “不是。” 陆离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我要她心甘情愿地还我。” “哦?”秋月语调忽然饶有兴致,“那你打算怎么做?” 陆离走得缓慢,每一步都似踩在过去的影子上,“我会想办法让她信我,倚我。实际上,男人最重要的利器还是足够优秀!只要我有一天能够真正成长起来,变得足够优秀,总有拿回魂血的一天。” 秋月沉默片刻,缓缓笑出声来。 “你啊,真是个好苗子……” “你该死得早一点。”陆离淡淡地说。 “但我还活著——在你心里、骨里、梦里。”秋月轻轻地哼了一声,如蛊如咒。 陆离回到了归云峰后山,他的那间小屋早已布满灰尘。 推门而入,灰沉的光线洒在屋內,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打扫,而是静静看了一会儿,仿佛確认自己还活著。 “从黄骨,到凝气二层……三个月,像做了场梦。” 他走到水缸边,捧起一把冷水拍在脸上。 隨后他取出剩余的灵米包裹。 他低头看了眼,沉默许久。 “利息一百一十斤灵米已还,如今我手里只剩一百三十。” 他呢喃著,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点决然。 “我打算將其中的一百斤……送给董香。” 脑海中,秋月仙子的声音几乎是嗤笑著响起: “你疯了不成?一个地灵骨的天之骄女,整个宗门的资源都倾斜给她,你拿著区区一百斤灵米想打动她?陆离,你是奴僕,不是傻子。” 陆离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望向山门方向,那是一条通向內门的石阶,深邃幽远,宛如通往两种命运的分岔。 他忽而轻轻一笑,声音低沉得几不可闻。 “你听说过吗?” “听说什么?”秋月冷淡地回。 “如果你有一百块灵石,你给对方五十块——对方不会觉得怎样,只会觉得你还剩一半。” “但如果你只有十块,却將十块全部给她……那意义,完全不一样了。” 秋月愣住,语气也为之一滯。 “你……” 陆离垂下眼眸,目光沉静如潭:“我不是要打动她。” “我这个黄骨螻蚁,催死挣扎,把命里唯一的『余粮』,全都送到了她手上,再心狠的女人,也会有丝毫动摇吧——” 秋月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索著陆离这番话背后的用意。 “你啊……”她轻嘆了一声,语气不再像往常那般嘲弄,“小小年纪,想法还挺多。” 陆离没有再理会秋月,他將那百斤灵米收好,用布包裹,仔细打结。不是礼物,是筹码,是赌注。 不是送恩,而是种因。 次日清晨,晨光洒落在归云峰院落,陆离蹲下身,从自家地里抓起一把干土,默默地抹在脸上。 泥土粗糲,蹭得脸皮微红。他却像是没感觉一样,甚至还往脖颈、袖口处抹了两下,仿佛要把这几个月田里的风霜刻进皮肉里。 “你这模样,是去见人,还是去乞討?”秋月冷笑声在脑海中响起,音色慵懒,却带著一丝讥誚。 陆离眸光沉静:“我本就是个黄骨种田的,去见她,若是乾乾净净的,她未必记得我是谁。” “倒是你自己一身风霜,她才会想起,当初是谁与他一同千里迢迢来幻仙门的,又如何在底层为她拼死挣扎的。” “再者……”他顿了顿,抬头望天,声音低沉,“我不是来求她施捨,我是来『还情』。” 说罢,陆离將包裹扎紧,脚步稳稳地踏上归云峰內门。 ? 归云峰,道观连绵,青瓦白石,白衣如云。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皆是身负修为的內门弟子,眼见一个年幼的黄衣弟子走入主峰之地,许多目光下意识地投来。 “哟,那不是陆离?” “董香的那个……奴僕?” “怕不是还妄想著巴结董香吧,笑死人了——他一个黄骨,也配?” 四周的嘲讽细语如针刺耳,陆离面无表情,仿若未闻,继续前行。 一路来到归云峰主院之一,院落朱漆飞檐、白玉铺地,灵气繚绕如雾气笼罩。 门前站著一位白衣弟子,见他到来,皱眉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陆离拱手:“劳烦通稟一声,陆离求见董香小姐。” “董香小姐?”白衣弟子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挑得更高了,“你这打扮,是从猪圈里爬出来的?也配来求见內门弟子?” 陆离神情不变,只再次躬身:“陆离,求见董香小姐。” 白衣弟子冷哼,转身入內。 ? 此时,庭中。 一池清水,石桥蜿蜒,亭中树摇曳。 董香身著紫纹道裙,肌肤如雪,眉眼盈盈。她正与一位身姿曼妙、眉目明丽的白衣女子相对而坐,二人说说笑笑,气氛轻鬆。 “沈师姐,我终於突破凝气二层了。”董香眉眼含喜。 “才三月就突破?真不愧是地灵骨。”沈楚笑著点头,“你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两人正言笑晏晏,忽听门前通传: “董香小姐,外门弟子陆离求见。” 董香指尖一顿,原本笑著的脸色略僵,半晌,低声道:“他来了?三个月未曾出现,我都快忘记了。” 沈楚挑眉:“陆离?谁?” 董香低声回道:“是一个……和我一起入门的僕从。” 沈楚顿时笑出声来:“啊,就是你那个什么『护道仆』?黄骨出身的那个孩子?” “他来干嘛?不会是求你带他进內门吧?” 董香被她说得脸有些红,低声道:“我让他別来了……唉,通他进来吧。” 沈楚捂嘴一笑:“倒是要看看,这位『小忠僕』要干什么。” ? 没过多久,陆离被领进院中。 他神情肃然,衣袖上还沾著几片乾草,脸上的尘土与汗痕清晰可见。 他身上的那一股“泥田气”,在这满是香雾与灵气的玉阁之中,显得尤为突兀。 董香一愣。 他……竟然还是那副模样,和入门时一样,甚至比那时更黑了些,但是身材健康了许多,隱隱可以看到黄衣包裹下的肌肉,少年的眼神也比之前沉静冷静得多。 “董香小姐。”陆离抱起包裹,低声开口。 “我这几个月在灵田区,有些收穫。这是我自留的灵米……一百斤。送给你。” 沈楚愣了。 董香也有些错愕。 陆离將包裹轻轻放在石台上,隨后往后退了一步,仿佛怕弄脏了地板。 “我知道你不缺,但这是我这一季度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看向董香的眼神,平静如水。 “若你觉得不方便,我现在就拿走。” 院中一时沉寂。 沈楚挑了挑眉,看了看董香,又看了看陆离,眸中意味渐深。 院中沉默几息。 沈楚却率先笑了起来,眼波流转,看向陆离。 “一百斤自留灵米?嘖嘖……”她轻轻晃了晃茶杯,似笑非笑,“小师妹知道灵田那边的情况吧?新人入门第一季,能保个底就算不错了。哪有余粮?”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了几分调笑:“这份心意可不轻啊……陆师弟是不是把这一季度所有积蓄,都送给了我们小董?” 董香听得脸颊微红,眉宇间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强撑著镇定,轻咳一声,“沈师姐,別乱说话。” 沈楚却越发玩味了:“黄骨出身、身家清苦,却还愿意把灵米都拿出来,只为了博你一笑。董师妹,我都要羡慕你了。” 陆离站在一旁,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修为低,也没啥本事,灵石也没多少……能拿得出手的,就只剩这些了。” “董师姐若是喜欢,我下季度……还能继续送。” 说这话时,他抬头看向董香,笑容依旧,却比入门那会儿多了几分沉稳。曾经的青涩少年,竟隱隱有了几分男人味。 他肤色微黑,脸上带著几道晒痕,衣袍沾土却整洁乾净,骨架长开了不少,整个人越发显得挺拔有力。 曾经那个瘦瘦小小的“泥猴子”,如今站在亭前,倒真有了几分“苦修少年”的英气。 那一瞬间,董香心头一动。 三个月前的那个黄骨奴僕、被人耻笑的跟班,如今却带著一百斤灵米大大方方站在她面前,笑得坦荡又自然,甚至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终於轻轻开口,声音淡淡,却有点彆扭地偏开了头,“外门生活艰苦,灵米……你还是自己留下吧……” 沈楚在一旁轻笑著眨眼,像是看出了什么。 “放心,董师姐。我不需要这些。”陆离却笑得更灿烂了,阳光一样,“我的,就是你的。下季度我还会来。” “到时候,说不定,还不止是一百斤了。” 就在陆离说出“我的,就是你的”这句话后,他拎起空空如也的布包,阳光下笑得乾乾净净,如那年初生的野草,一身泥土气,却顽强挺立。 董香怔怔望著他,心头忽然泛起一股酸意。 这时—— 脑海中,秋月仙子不合时宜地冷笑一声: “哎哟,你看看你,送粮送笑脸,还笑得这么天真无邪……真是个地地道道的舔——不,忠犬。” “陆离,你就不怕舔到最后连根骨头都没有?” 陆离没有搭理秋月,只是继续望著董香,目光温和,静静地等待她回应。 董香低头避开他的眼神,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不去想—— 他高了,黑了,身子却也壮实了。 那张依旧青涩的脸上,写满了倔强与认真。 她忽然想起了沈楚说的那句话: “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只为了博你一笑。” 她的指尖轻轻握紧衣角。 外门弟子的生活,她这些天也听说了不少——灵田边缘地带、资源最差、衣食艰难、连仙鹤都捨不得坐,全靠走。 但她从未真正亲身经歷过。 而这个少年,才多大? 才入门三个月,便在风霜雨雪中苦修劳作,一粒一粒地种出那一百斤灵米,却在见面时毫不犹豫地全数交给了她—— 没有索求,没有要求回报,甚至连多一句话都没有。 她心中忽然一软。 给你送东西並不常见,这些日子里也有很多,甚至不少都是归云內门的青年才俊。但是愿意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你的却少得可怜…… ——这是……除了爷爷以外,第二个这样对我好的人吧? 她清晰地记得那日在山门之前,他站在黄骨队伍中,被所有人轻视,被人冷眼。 而她——亲口对何师兄说:“他只是我的奴僕罢了。” 她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贬低他,他却连一句怨言都没有。 此刻,竟还笑著站在她面前,將那所有收成,像是供奉一样,双手奉上。 “他把我……当成唯一的依靠了吧?”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蔓延。 不是怜悯。 也不是愧疚。 是一种久违的、温热的感情,像是小时候看到受伤小兽的那种衝动——想要保护,想要安慰,想要將那份孤独捧在怀中。 “他这么苦,却还想著我……” “他不是我爹爹娘亲,却对我这么好。” “我是不是……不该再这样对他?” 董香怔怔地看著陆离,忽然发现,自己很难静下心来。 ? “灵米我收下了。”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再那么淡漠,而是多了一丝其它的色彩,“你……专注修炼便是。” “莫要太辛苦。” 陆离依旧笑著点头:“好,我听董师姐的。” 然后他转身离去,步伐依旧轻快,仿佛心愿已了。 沈楚看著他的背影,眯眼一笑:“哎呀,小师妹,你好像脸红得厉害哦~” 董香羞得別过头,嗔道:“沈师姐你又取笑我……” 可她自己也没发现,她的指尖,正在悄悄地捏紧那包沉甸甸的灵米,像是握住了什么,捨不得放开。 这,就是情愫的种子。 已悄悄埋下。 董香垂眸不语,却忍不住轻轻咬住下唇。 沈楚看在眼里,摇著茶盏,轻笑不语。 她突然觉得,这场好戏,可能才刚刚开始。 第31章 暗刃术 从內门回来后,陆离没有再回灵田区。 每一季度的灵田种植,总有半个月左右的空閒期,是谷中默认的休整时间。这段日子里,多数人或闭关养息,或回峰內走动,但陆离这次没有考虑回去。 他很清楚,刘大疤那边肯定已经开始盯他了。 这一季度他灵田夺魁,等於是虎口拔牙。若是现在回去,只怕很快就会有人上门挑事,或明或暗,磨刀霍霍。 他暂时不想掺和那些。 索性,这半月时间,就留在归云內峰。 归云阁位於主峰山腰,被群山环绕,仙雾繚绕,一道白玉石阶自云海中蜿蜒而上,尽头便是那座藏书阁。 朱红为柱,飞檐高起,四角悬铃隨风轻响,整座阁楼被晨光洗亮,仙气十足。 此时大门敞开,修士往来如流。 外门黄衣,內门白衣,偶有紫衫执事驻足於门前,面容肃然。人虽多,却秩序井然,灵气流转之间,自有一种清静从容的气度。 陆离站在台阶前,仰头看了片刻,没说话。 他很少来这里。灵田区距离归云峰太远,来回太多不便。如今终於抽出这点时间,攒下这点贡献,不说必得一术压身,至少要让自己在遇到真正的威胁时,不至於手中空空。 他缓步踏入归云阁第一层。 整层都是黄品术法。数百道书架如林列起,捲轴与玉简陈列其中,分门別类,密密麻麻。每一道玉简上都刻有微光,封有灵纹,稍有靠近,便能感知到其所属属性。 黄品术法分为下级、中级、高级三档。 下级术法多为灵田农用,如催芽引雨、疏土培根,便是他之前接触过的雨术、土术;中级则勉强具备实战效能,多为引火御水、风刃石突;至於高品黄术,已属精炼范畴,往往价格高昂,三百贡献值起步者比比皆是,甚至有需额外付灵石的情况。 陆离低头看了眼手中玉牌。 三百贡献。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是他这三个月积攒下来的全部。 “只能换一个。”他心中念著,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秋月依旧沉默。她对这些外物不感兴趣,尤其是黄品术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不过也好。”陆离轻轻吸了口气,目光在一排排玉简间游走,“我现在缺的,就是一道合適的术法。” 他指尖拂过一枚玉简,那是一种寒冰术,描述寥寥,只言“成术后能结霜封刃,可封敌行动”。但他没有停留太久。 “好看没用。” “我修为不高,没灵器,符篆傍身,能打贏对手的……只能靠术法。” “所以必须挑最適合自己的。” 他站在架前,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术名,神情未动。 不多时,陆离停在了一枚名为《明炎术》的玉简前。 他將其取下,略一感应。 火属性,远程攻击型,术成之后,可瞬间凝出火焰,击敌於丈外。最重要的是,这火並非凡火,灵力一旦沾染,便会如油入纸、侵蚀蔓延,极难扑灭。 “不错。” 陆离低声自语,目光却不急著收回。 这种术法,大开大合,不再是炉灶小术,而是真正的御敌之法。他需要这种手段,哪怕只有一次机会,也足以扭转局面。 正当他思索是否选择,识海中那熟悉的冷笑声响起了。 “呵,真要斗起来,你还真指望这等明明闪闪的招式去打人?” 秋月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以为对面会站著不动当靶子?远远看你手上一团火光亮起,还不早就跑了?” 陆离眉角一动,沉默片刻。 她说得没错。术法再强,若是过於张扬、起手太慢,就等於把“我来了”三个大字写在人脸上。 “那你说,什么才算好术法?” 他没好气地反问,顺手將那枚玉简重新放了回去。 秋月悠悠地开口:“术法嘛,要阴一点。越阴越好。出手就要狠,要毒,能杀人,才是术法。” 陆离嗤了一声,但没有反驳。 对方毕竟曾经是个核心天纵中的核心。论经验、实战,他拍马都赶不上。 他继续在书架前翻找。没有急著选。 最终,他在角落里注意到一枚顏色略显暗淡的玉简。 他將其拿起,神识探入,三个字浮现在脑海中——《暗刃术》。 黄品中级术法,价格二百九十贡献。 玉简中记载得不算详细,但关键之处却十分明確: 瞬发,隱蔽,刺杀之术。 不同於《明炎术》的大张旗鼓,这一术法一旦掌握,几无徵兆,可於指间凝聚出极细极快的一道黑刃,悄无声息而出。 陆离眼神渐凝。 “这玩意儿……倒像点东西。” 他没立刻开口,而是低头仔细感应玉简的灵力波动,发现此术对灵力掌控要求极高,尤其要压制灵息、精准控气,才能做到无声无形。 “我修为不高,法力也不算浑厚,真拼起来,只有一招的机会。” “既然只有一次,那就得是最难防的。” 他心中喃喃,手指却握紧了玉简。 秋月没有再出声,算是默认了这次的选择。 她这人——不,她这魂——一向嘴毒,但凡事若不愿理你,就说明她没兴趣。愿意说两句,说明这术法至少入了她眼。 陆离犹豫再三,还是將《暗刃术》带去了前厅。 这一招,他赌了。 此时门內已有十几人排队。大多是外门弟子,捧著玉简低声交谈,气息不稳,有的满脸喜色,有的则眉头紧锁,显然都刚刚做出了选择。 归云阁的扩印流程不复杂。 兑换术法后,阁中执事会以特製玉简扩印一份副本,只能学习一次,学习之后即碎裂。此外,每枚玉简中都封有灵纹禁制,严禁转赠他人,也无法用於抄录传播。 这是仙门对术法的底线。 也是每个宗派都不容触碰的规矩。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轮到陆离时,一名白眉老者坐在石桌后,掌心轻轻一按,玉简中光芒微起。 老者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捲略显晦暗的《暗刃术》,眉头微挑,语气竟透著几分意外: “选这术法的,不多。” 他抬眼打量陆离,“你年纪不大,这术法对灵力掌控要求极高,失之毫釐,威力便会打折,可不是好学的。” 陆离微微一拱手:“多谢前辈提醒。晚辈自知愚钝,但既然决定了,也愿意一试。” 他语气平稳,没有倔强,也无炫耀,只是一种沉静的坚持。 老者盯了他几眼,没再多说什么,转手將扩印好的玉简递出。 “学得成与否,靠你自己。” 陆离接过玉简,点头致谢。 出了归云阁,他几乎没有停步,沿著山路一路快行,很快便回到了宗门为外门弟子分配的那处小屋。 这处偏院靠近峰侧,格局不大,但胜在安静。他入门三月,几乎都住在灵田区,归峰小屋没来过几次。 此时已近傍晚,院落中却格外热闹。许多外门弟子刚结束一天杂务,有的倚栏而坐,有的在空地比划术法,也有人围著热火聊天,说笑声此起彼伏。 陆离脚步刚一踏入,便引来几道目光。 “那是谁?” “好像没见过……是不是灵田区的弟子,通常住在峰外?” 有人在低声猜测。 陆离没有理会,神色自若地穿过人群,回到了那间久未居住的小屋。 屋內积灰不少,墙角还有些微蛛网。 但陆离不在意。他关好门,靠著墙缓缓坐下,手指摩挲著那枚还散发著微热的《暗刃术》玉简。 “灵力精细度高?” 他低声重复著刚才老者的话,嘴角却泛起一丝笑意。 “试试吧。” “反正已经选了。” 第32章 煮灵米 一夜过去。 屋中静得出奇。窗外天光微亮,远峰云海间传来鸟鸣,却不见几人影。 陆离缓缓睁开眼。 指尖残留著淡淡灵力波动,玉简早已碎成细末,落了一地,如灰似尘。 他靠著墙坐起,低头望著那些灰屑,脸上浮出一抹苦笑。 《暗刃术》的法门他已全部记下。 可整整一夜的参悟,他却始终连门都未入。 光起手式他便试过了无数次次。每一次灵力凝结到一半,便崩溃溢散,如同握著利刃,却无法真正出鞘。 “果然……此术不是轻易能学会的。” 他轻声自语,语气不甘中带著一点接受。 此术对灵力操控的要求,远超寻常。哪怕只是第一式,也需要极其细致的调配,稳定、隱藏、瞬发,一环扣一环,容不得半分疏漏。 以他现在的修为——凝气二层,想真正掌握,显然还有不小的差距。 但他並不急。 也不会灰心。 修术本就是慢事,若轻易可得,也就不配叫“杀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离长嘆了口气,收拾起地上的玉简碎屑,小心倒进角落灰篓里。 动作很慢。 他看似平静,其实心里並不完全安稳。 《暗刃术》是他主动选的。他要一门真正能杀人的术法,来填补自己对敌的空白。 只是…… 他確实动了请秋月帮忙的念头。 但念头刚起,就被自己按下了。 秋月自入门以来,確实帮了他不少。 无论是挽救荒田的『聚灵阵』,提升修为的『太阴凝气诀』、还是试炼场埋骨入体的方法,她一次次出手,都成了陆离得以活下来的转折点。 可他心里从来没真正信过她。 她太冷。 太狠。 那是那种一言不合便杀人,做事只看结果、从不讲情分的人。而且每次出手都有相应的代价。 最关键的是她杀了他大哥陆垣。 这帐总归是要算的。可不是现在。 他目前还没那个资格。 “更何况……”他低声道,“她不见得是真心帮我。” “她要的东西,可能我根本还没意识到。” 秋月是正道中人,却暗中修邪法;她自称已被困於诡骨之中无法脱身,但陆离心中,始终存著一丝防备。 这段时间,他翻遍了不少宗门藏典,也多少了解了一些修真界的常识: 一个修士,一生只能夺舍一次。 秋月曾夺他兄长之身,如今魂魄残存於骨內,確实无法再行旧术。 “所以……她现在应该不可能再夺舍我身。” 但那只是“按理说”。 秋月从不守理。她本就不是循规蹈矩之人。 一个能在正道宗门之中行走多年却不被察觉的魔修,会没有后手?会没有路子? 陆离没那么天真。 他对秋月始终保持著最大的警惕,也有隱隱的敬畏。 “她现在还没动我……不是放过我,只是时机未到。” “所以我不能露出破绽。” “更不能主动求她帮忙。” 哪怕现在这个术法他练得再难,他也寧愿一个人琢磨。 参悟不透术法,陆离索性不再去想,只觉得肚里传来阵阵飢饿的感觉。 自灵田归来,陆离手中原本还剩下两百四十斤灵米。 除去偿还灵契那一部分,又送了董香一百斤,如今真正留在手里的,只剩下三十斤出头。 这些是他留下来打算自己吃的。 灵米也分品阶,灵田区大多是中品徘徊,陆离这批灵米在经过聚灵阵以及日復一日的雨土双术后,灵气充足,颗粒饱满,已是上品,这在灵田区都是比较稀有的。 而且这灵米也不是凡俗粗粮能比的,而是真正能辅助修炼、蕴养灵力的珍物。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內门弟子几乎顿顿以灵米为主,配以灵蔬、灵兽肉,久而久之,哪怕不服丹药,修为也能缓缓增长。 可外门弟子不一样。 他们没这个条件。 哪怕种田的是他们,最后入口的也还是內门那一群人,他们仅仅只能保留极少的那部分。 灵田区的大多数人,拿到自留灵米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换灵石、换丹药,再不济也能在坊市换些灵器残品或疗伤符籙。 直接吃? 太奢侈了。也太不划算。 “……只有真正能安稳修炼的,才会选择这种方式。” 陆离一边清洗灵米,一边在心里默默想著。 他取出一小撮米粒,这是他测量过刚好一顿饭的量。 按这份量来算,一天一餐,刚好能吃將近八十天。 “够了。” 他起火生水,將米下入锅中,仔细调整火候。 裊裊白气升起时,他才鬆了口气。 灵田区这段时间,他其实一直饿著。 陆离没有搭建草屋,而是直接就灵田內住下,条件极其简陋,平时吃得也十分简单,大多是附近的野果、野味,偶尔靠杨妤带些米麵接济,也都只是凡人食物,没什么灵气。 但是修士在修炼之后,虽然还无法做到辟穀,所需的食物已经远远低於凡人了,一天吃一顿都没关係,只是这种飢饿感会始终存在。 “如今总算……可以吃口热的。” 他坐在灶前,望著锅中米汤渐浓,鼻尖嗅到了一丝香气。 那香气淡淡的,並不浓烈,却透著一种天然的清冽,仿佛山泉淬米,又像灵气凝成的薄雾,闻著都令人心静。 他静静望著火苗跳动忽然笑了一下。 这不是贪吃,这是是在提升体內灵气积累的一种方式。 若真想灵气提升的更快,就不能靠著苦撑,更不能什么都省。 “哪怕就只有三十斤。” “也要吃得起。” “而且这也是我自己种下来的,就是比买的香!” 灵米下锅已有一炷香。 隨著米汤翻滚,一股温润的清香渐渐溢出锅沿,飘散在院落之间。 不是凡俗米饭的焦香,而是一种带著灵气流转的香气,恍若林泉间蒸出的甘露,清澈、纯粹、沁人心脾。 陆离蹲在灶前,鼻尖一动,眼睛微亮。 “成了。” 他喃喃自语,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白米泛光,粒粒饱满,汤汁清澈中泛著莹白,一丝灵气在空气中轻轻盪开,仿佛能洗涤人心。 他呼了口气,眼底压抑不住的喜色浮现。 一口灵米饭而已,此刻竟比灵石还要可贵。 就在他起身准备开饭时,忽然听见外头院落传来几声议论。 “餵……你们闻到了没?” “这味儿……谁家做饭这么香?” “馋死人了!这绝不是凡人粮食。” “我靠,该不会是……灵米吧?” 片刻之后,一道道略带惊艷的声音脱口而出: “肯定是灵田区的弟子,不然谁捨得煮这玩意儿!” 院外顿时炸开了锅。 一时间脚步声、议论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开始起鬨。 “兄弟,给口汤喝不?” “哎哟,这小屋以前没人回来住,原来是分给灵田那边的啊……” 陆离手还没伸到碗边,整个人顿住了。 他神情有些微妙。也没想到灵米的香气这么浓,刚一升锅整座院落都给引来了。 下一刻,就听见门板上传来一声轻响。 “这位小兄弟,在下冒昧,方便一见吗?” 敲门的声音不重,却透著一股谨慎的客气。 陆离皱了皱眉,犹豫片刻还是站起身,步至门前將门轻轻推开。 入目是一名身穿黄衣的青年修士,看著比他年长几岁,眼神清亮,笑意客气,腰间掛著一枚灰银色的腰牌,刻著炼器阁三个小字。 外门炼器弟子。 他一眼看出陆离面生,態度不算咄咄逼人,反倒多了几分试探意味: “小兄弟是刚回来住?呵……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在下陈义,同院的,也是在炼器阁当值。之前这屋一直没人住,今日才瞧见烟火升起,心里好奇……” 说到这,他看了眼陆离身后灶台,鼻翼轻动,笑道: “果真是灵米?” 陆离淡淡点头。 陈义一直站在门口,眼睛死死盯著灶台。 屋內的香气还未散尽,灵米饭正冒著热气,他的目光几乎黏在那只陶碗上,眼神里带著几分赤裸裸的艷羡,甚至隱隱有点……口水欲滴的意思。 陆离眉头一动,缓缓侧身,挡住了那人的视线,语气不动声色地问道: “请问何事?” 陈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连忙咳了一声,抬手擦了把嘴角,乾笑著说道: “呃……也没什么別的意思。” “我这人啊,没啥大爱好,就是嘴馋点,尤其喜欢吃灵米。” 他看了看陆离,又看了看灶台上的饭锅,眼神里透出几分陶醉,“灵米若是再配点野味,那真是绝了……小兄弟你这饭香一飘,我在屋里都快坐不住了。” “这味道不一般啊,灵气太足了,只怕是上品灵米?” 陆离没有接话,只是略一侧头,目光平静,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不说话,对方却更来劲了。 只见那人搓了搓手,笑得有些討好,又隱含几分期待: “你也看出来了,我是炼器阁的弟子,平日里打交道最多的就是金铁铜火,別的本事也没有。” “可要说炼器,这一块我还真能说得上话。”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低,带著点商量的意思: “小兄弟,这灵米……能不能匀我一点?” “我可不是想白吃,咱们讲规矩。我可以记下这份情,以后你但凡有炼器的需要,不管是锻器、修补、加持术印,我都能出手,童叟无欺。” 他看向陆离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诚与渴望,显然不是头一次用“饭换技”的法子。 “这一锅,味儿也太冲了。我是真馋。” 话说完,他搓著手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等著陆离开口,像极了一个站在饭馆门外等主厨发善心的穷书生。 第33章 灵匕 陆离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他確实缺一件趁手的兵器,最好是匕首类,能藏、能杀、能隨时用。 但他心里清楚,修士所用之物,与凡人铁器早已不可同日而语,那些凡兵哪怕打磨锋利,遇上灵力护罩也不过是碰一下就弹飞,连点火星都蹦不出来。 凝气期的修士一般用的是“灵器”,分上中下三品。陆离早查过行情,最便宜的下品灵器也要数千灵石,相当於整整数百斤的灵米。 这个少年虽穿著外门衣裳,身上却没有炼器师应有的那种灵火薰染的气味,也不像真能炼器的行当人。 “你能炼出什么等级的武器?”陆离问。 “下品灵器!”陈义脱口而出,话刚出口又怔了怔,赶紧改口,“差一点点,真差一点!再过一年我一定能炼出下品灵器……现在嘛,我能炼一些带点灵性的兵器,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灵器,但破开一般的灵气护罩还是没问题的!” 陆离眉头微挑:“如果炼一把匕首样式的灵性兵器,需要多少灵米的劳务费?” 劳务费不包含灵器本身的材料费,只是请炼器阁的弟子出手一次的费用,根据炼製的难度有所不同,一般下品灵器劳务费用就在1000左右。 但是灵性武器和真正的灵器差別还是巨大的,一般在500左右。 “五十斤!”陈义再次脱口而出,说完立刻像被烫了一下,连忙改口,“不不,四十也行!” 他偷偷瞄了陆离一眼,见对方神色依旧,心中有些发虚,又硬著头皮说道:“三十?三十也可以的!” 陆离依然面无表情,没有出声。那少年脸上泛起急色,咬了咬牙,狠声一咬:“二十!不能再低了!” 他说到这时,眼角微微抽了下,像是被人割了肉,咬牙低声补了一句:“你那灵米……我刚才闻了,香气太足,不是一般货色。若是寻常灵田里那种灵米,我可不会开这价。” 陆离终於开口了:“我只有十斤。” 陈义的脸一下僵住了,嘴唇微动,神色变幻不定。 十斤?哪怕是上好的灵米,也顶多值一百灵石左右。 他沉默了几息,眼神闪动,像是在快速衡量著什么。 犹豫再三,陈义还是猛摇了摇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不行,这真不行。十斤,太低了。” 陆离见他这副模样,也渐渐失了兴趣。 他原本就没指望能在这少年手里换来什么宝物,顶多就是能弄一把趁手的兵器应急罢了。见对方还在犹豫不决,陆离便不再言语,起身准备送客。 陈义见他转身,神色一紧,眼神闪烁几下,忽然咬牙喊道:“小兄弟,等会儿——你那灵米,能不能让我看看?” 陆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取出一粒米,递了过去。 陈义捏在指尖,凑近一嗅,眼中立时露出异色。他指甲轻轻刮过米粒表面,能感知到其中灵气蕴动,皮薄芯实,表层灵纹细密、轮廓清晰,绝非寻常低阶灵田可產之物。 “好傢伙……果然不是普通的。”他低声喃喃,抬头时眼神也不再闪躲,像是终於下了什么决定, “行,我认了。十斤灵米,我给你打一把带灵性的匕首。虽不是真正的灵器,但破防寻常的灵气护罩没问题,也算我交你这个朋友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只能用你这批灵米,其他的灵米,换不了。” 陆离闻言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成交。” “好!三日后,我亲自把匕首送来。”陈义眼中恢復了活力,嘴上又飞快补了一句,“不过,材料费你得先出,我初步估了下,大概五百灵石上下。” 陆离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灵石袋,当著他的面倒出五百枚整齐的下品灵石,落在桌上,叮叮作响。 他不担心被骗,仙门交易讲求凭证与契约,有身份玉牌在,签订的灵契若违,轻则反噬重伤,重则直接驱逐出宗。 陈义眼看灵石到手,立刻与陆离互换玉牌,按照宗门格式签下了契约,这才如释重负地將灵石收起,脚步匆匆地告辞离去。 陆离目送他走远,这才把门轻轻带上。 他坐回屋中,沉吟片刻,將那枚米粒重新收入储物袋中。 对於他现在的修为而言,动用灵器反而不合適。凝气二层,灵气浅薄,真用上一两次灵器对敌,体內的灵力就会被抽空,反倒变成负担。 而陈义那种略带灵性、未入灵品的兵器,看似不显,却正適合当前的他。不仅在实战中足够实用,更容易藏匿、偽装,不引人注意。 表面像凡人兵刃,实则能破护罩——就像他修炼的《暗刃术》,外弱內狠,出其不意,才是如今最適合他的路数。 他低声呢喃一句:“越是不起眼的,越容易致命。” ?屋內。 热气还未散尽,陆离揭开锅盖,一股淡淡的清香顿时扑面而来,香气並不浓烈,却沁人心脾。 这等灵米,即便只是清水煮食,无需佐料,也已是人间绝味。每一口下去,灵气伴著米香顺著经脉渗入骨血,令他周身暖意渐生,丹田中的灵力亦隨之缓缓充盈。 外门修士可没条件天天吃这东西,何况还是上品灵米。 一斤市面价就是十枚灵石,外门弟子的月俸也才100灵石,且灵米资源基本上掌握在宗门手上,仅凭著外门弟子私下交换的那一点,基本上是有市无价。 陆离吃得极慢,每嚼一口都细细品味,既不浪费灵气,也不放过体內每一丝转化的痕跡。他能清楚感知到,体內灵力正在缓慢凝实,经络之间的流转也愈发顺畅。照这速度下去,凝气三层只怕很快就能接近。 吃过灵米,他取出之前用於灵田的聚灵阵,在自己这小屋內摆下,开始修炼。 接下来的几日,他几乎足不出户,每日三件事:吃灵米,修炼《暗刃术》,再修行太阴凝气诀吐纳之法稳固灵息。 《暗刃术》的修炼进度尚可,渐渐已经掌握了起手式,但后面的步骤更加艰难。 三日很快过去。 到了第三天清晨,门外响起敲门声。陆离打开门,陈义果然如约而至。 少年抱著一长木匣,神色轻鬆,笑意盈盈,显得颇为满意。 “匕首成了。”他说著將匣子递来。 陆离打开木匣,里面躺著一把短匕,通体黑铁色,刃身线条流畅,薄而不软,重量適中。最奇妙之处在於,其上隱约有一圈灵纹缠绕,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而整把匕首的外表,却与凡人兵器別无二致,低调得几乎不起眼。 陆离握在手中,缓缓催动灵气,只见那一缕缕灵力顺势没入刃中,刃身顿时泛起微不可察的寒光,锋锐之意直逼指尖。 “不错。”他低声道。 陆离又细细感应了一番,便觉出这匕首中蕴藏的灵性已然逼近下品灵器的界限。 虽未真正成器,但在精度、火候、灵纹走向上都已有不俗章法。 看来陈义那句“再过一年,便能炼製出真正的下品灵器”,倒也不是夸口。 陈义笑得更欢了,拱手道:“小兄弟,这批灵米品质极高,我也才敢用好料、耗心力来炼。別的不敢说,这一把,能让你用得称手,算我本事没白练。” 陆离点点头,將早已备好的十斤灵米交了出去。陈义喜滋滋地收下,又道:“以后若还有这品质的米,记得找我,价钱好说,我陈义最讲信用。” 说完,他抱著米转身离开,脚步欢快,似乎已经在盘算下一炉炼製了。 陆离不由得侧目看了看那匆匆离去的少年,心中微动。 年纪不大,却已有此手艺,炼器天赋之高,实属难得。若不是出身外门、资源所限,怕是能更进一步。 陆离心中略有感慨——这宗门里,有本事的,未必都站在光亮处。 陆离关门回屋,將匕首横於案上,又取出一块厚重的铁块,灵气微催,手腕一翻,匕首斩下。 “咔!” 铁块几乎无声断裂,断面光滑如镜,竟比寻常灵器都乾脆几分。 陆离满意地收起匕首。 这玩意儿,外表普通,用起来却能破防敌护。既可藏於袖中、身边不引注意,又能於关键时刻一击致命,配合《暗刃术》,正合適不过。 思绪落定,他又坐回蒲团上,闭目调息,继续三点一线的修炼节奏。 时间不紧,他的路,却越来越清晰。 第34章 杨妤的心思 十几天的休整期悄然过去,归云峰的晨雾依旧氤氳繚绕。 陆离盘坐在屋中,体內灵力缓缓流转,呼吸绵长而稳重。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神色平静。 修为,已经彻底稳固在凝气二层后期。 他望著掌心缓缓凝聚的灵力,指尖隱隱浮现出一道淡黑的光痕——那是《暗刃术》的痕跡。虽然距离真正施展出来还有一步之遥,但已经接近成功。 “快了……”他低声道,语气里並没有急躁,反而带著几分篤定。 这段时间的苦修並非没有回报。 秋月倒是难得主动开口:“你这小黄骨,天赋一般,但悟术的本事倒真不错。” 她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又夹著一丝讥讽:“雨术、土术也就罢了,这《暗刃术》可不是寻常术法……你居然真练到了这一步。” 陆离听了,只是轻轻一笑,没有回话。 他说不清自己是不是是悟性高,明明只是小黄骨,修炼速度特別慢,但是术法领悟这块却有很高的天赋。 这段日子他一直待在主峰,没有再主动去见董香。 “见得太勤快了,反倒不好。”陆离自语,神情淡然,“男人的魅力来自於女生的想像力。” …… 收起聚灵阵,他抖了抖衣袍,走出屋外。 天还未全亮,归云峰上却已有不少人活动,灵禽鸣叫,雾气在林间游走。他没有选择乘坐仙鹤——来回一趟太贵了,灵米用在这上面实在浪费。 “凭我现在这点脚力,走几步也死不了。”他边走边自嘲了一句,转身沿著山道一路南下。 几个时辰后,灵田区的地界出现在视野尽头。 沿途偶有几个穿著黄袍的弟子,也正往灵田区方向而去,大多步行,不捨得钱乘鹤。 有人路上见到陆离,认出他就是上季灵田夺魁的“黄骨”,还远远避开了些。 陆离不为所动,只將头微微低下,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从这一季开始,盯上他的人只会更多。在归云峰主峰准备的术法以及灵刃,也是为了接下来的恶战做准备。 回到灵田区后,陆离没有耽搁,决定將自己亲手种下的上等灵米,送一份给杨妤。 他记得自己答应过她,“下次请你尝尝我种的灵米。” 也是报答一下杨妤接引他入门一直以来的照顾。 如今既然有了,便不愿食言。 他提著一个小布袋,敲开了那间熟悉的草屋门。 门吱呀一声拉开,杨妤出现在门后,神色有些疲倦,眼下掛著淡淡青影,像是连日来心思烦扰、睡眠不足。 陆离从袖中取出一包灵米,笑著递出:“杨师姐,今天请你尝尝我亲自种的灵米。” 杨妤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点笑意:“好啊,小师弟,你还记得。” 她接过灵米那一瞬,指尖微微一紧,隨即放鬆。那种熟悉的米香扑鼻而来,比她在刘大疤那黄金灵田种出来的品质还要高。 那是真的好米。 屋內灶火重新点起,陆离俯身添柴,灵火跳动,锅里响起咕嘟声。 杨妤坐在一旁,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眼神一时晃了神。 她这些日子,听了不少关於陆离的流言。说他其实早就与董香认识,说他来归云峰就是为她而来,说他是个情根深种的“舔狗”。 她不信这些话。 陆离不是那种人——她看得出来,他沉得住气,做事有分寸,也从不把情绪轻易流露。他不像那种会被儿女情长束住脚步的人。 可她终究还是会在意。 她十五岁了,修为不过凝气二层,资质低劣,连自己都清楚,若无奇遇,这一生恐怕止步於此。 而董香呢?天生地灵骨,归云峰內门弟子,甚至可能成为幻仙门归云峰的亲传。 她比不上,也爭不过。 她知道,哪怕自己一开始靠近陆离是带著目的性的,是在赌一个未来,是想为自己铺一条路,可真正相处下来,她越来越明白,这个少年恐怕早就不再只是那个“值得押注的机会”了。 他可能心里早早有了喜欢的人。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会爭。 她不是董香,不会光明正大地站在陆离面前,也不敢。她只能坐在这草屋里,看著他烧饭,闻著锅里的米香,一点一点把这些细碎的温情刻在心底。 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小师弟这么聪明,又刻苦……我想,以后一定能赶得上董香师姐的。” 这话说得很轻,几乎像是喃喃自语,但屋內很静,灶火噼啪跳动之外,便只剩她的声音。 陆离手中的火钳微顿,抬头看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只是眼神略微沉了沉。 他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继续加柴。 杨妤垂下眼帘,手指缓缓拢著那包灵米袋口,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不甚自然的笑。 “对不起啊,我就是隨口说说。” 陆离摇了摇头:“没什么。” 锅盖被他揭开,米香翻腾而出,热气氤氳,两人的表情都隱在白雾中,若隱若现。 吃到一半,屋里沉默了许久。 火堆渐小,锅底咕噥声也停了下来,空气中只剩灵米蒸腾过后的余香,在冷静地飘散。 杨妤忽然放下碗,低声开口:“小师弟,接下来的日子……你得小心点刘大疤。” 陆离抬眼,眸光平静:“嗯?” “你回主峰这几天,他去过几次你的灵田。”杨妤的语气很轻,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不过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眼里有些迟疑。 “可能是……碍於你和董香师姐的关係。” 这句话说出口,她像是说得有些艰难,又像是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彆扭。她说完后,目光迅速扫了陆离一眼。 少年神色如常,既未避讳,也未多言,只是继续低头將最后一口米饭慢慢咽下。 见他如此,她才继续说:“他不敢明著来,但……也许会背地里动手,你最好时时留心。” 陆离默默点头。 屋中灵火噼啪炸开了一点火星,映得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寒意格外清晰。 “我知道的。”他的声音冷静。 该来的迟早会来。 陆离心里默默想著,“我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暗刃术》尚未能真正掌握,即便有了灵刃这等出其不意的武器……凝气二层,对上五层还是差得太远。” 吃完便告別了杨妤,回到了自己的灵田,开始继续修炼! 新的一季灵米季又要开始了,但是这季已经受到刘大疤的注意,肯定不会如上一季顺利。 最关键的还是修为,他必须把握每一分每一秒来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能真正在灵田区站稳脚跟。 第35章 威胁 回到自己的灵田地,陆离布下聚灵阵,天地灵气缓缓聚拢而来。 此阵法奥妙非常,埋入地底后,除了专门的阵法师,寻常修士很难发现异常。 他盘膝坐下,先將体內残余的灵米灵力炼化几轮,把气机压稳、然后才开始吸收天地灵气。 刚闭上眼没多久,耳边却传来一声轻笑。 “喂,小陆离。”秋月的声音缓缓响起,带著几分懒洋洋的兴致,“我这儿有一道术法,你学不学?” 陆离皱了皱眉,没睁眼,声音依旧平稳:“说吧,你又想让我做什么?” “这次不要你做什么,”秋月笑得倒是很真诚,“真的,免费送你,算是赠品。” “你什么时候好心成这样了?” “就现在。” 陆离不信。他从来不相信有什么事能白得。 这个藏在他诡骨中的女人,说是羽化仙门弟子,行为却比魔修都更像魔修,成天念叨著“杀人”“炼魂”“吞骨”,每一句都像从炼血宗那种地方流出来的。 “你上季度不是在灵田里压过刘大疤一头嘛,”秋月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笑意,“他肯定不会咽下这口气,总得找回点场子。” “所以?”陆离睁开眼,看向远处夜幕笼罩下的灵田。 “所以你迟早要杀人。”秋月轻轻说。 这话说得太顺口,听得陆离一时间都分不清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心话。 “我这儿有一道术法,叫『魔焰噬魂术』。”她顿了顿,慢慢补充道,“別看名字唬人,这玩意真正妙的地方……不仅仅是杀伤力,而是——清理痕跡。” “杀了人之后,骨血神魂都能化掉,焚得乾乾净净。你不是怕诡骨留下线索么?这术法用一次,连鬼都找不到。” 陆离揉了揉眉心:“你真的是羽化仙门的人?” 秋月语气不紧不慢:“仙门?呵……你以为仙门里的人,都乾净得像雪?修真界,你想活著,就不能干净。” 她说这话时平静至极,仿佛只是在讲某种理所当然的生存常识。 陆离沉默了一下,问道:“术法品阶?” “黄品上阶。”秋月答得倒是乾脆,“但……无限接近玄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陆离眼皮轻跳。 黄品上阶,本就是整个外门术法体系中最顶级的存在之一。能流通的每一卷,都至少值三百贡献值;若真是无限接近玄品,且用途极强的那种,那价格说是上千贡献也不夸张。 那是一个外门弟子十个月、甚至一年都未必攒得下来的数目。 陆离微微一怔,但终究没有再犹豫。 “我学。” 陆离应下之后,识海深处立时泛起波澜。 下一瞬,一道灰色经文缓缓浮现,像是从幽冥深处流出的细线,在他神识中一点点铺展开来,冷幽、诡譎、却极其清晰。 那是《魔焰噬魂术》的传承—— 其开篇第一句,便让陆离眉头微皱: “神魂不灭,此火不灭;肉身不腐,此火不熄。” 文字翻滚之间,一道道血红火焰在脑海中腾起,仿佛连神识都要灼烧出裂缝。那不是寻常术法的灵气构式,而是某种近乎残忍的祭炼法门,火焰一出,不止焚躯,更焚魂。 “这东西……真是黄品?” 他沉吟片刻,心底却不得不承认,这门术法的威力之大,已非寻常黄阶可比。若真如秋月所言,是“无限接近玄品”的存在,那確实值得他记下。 秋月这一次倒没有夸大其词。 虽然她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清理尸体”—— 但陆离很清楚,这等杀人灭跡的术法,一旦掌握,绝不是单纯“防身”可比的手段了。 他倒不是牴触术法本身,相反,他早就明白修真界从不是讲规矩的地方。门规虽在,可真要动手时,谁在乎一纸法则? “如果真有人该死,那就得死得乾乾净净。” 他这样想著,掌心微紧。 灵田区虽偏,终归还是门內地界,真若生出命案,且留下痕跡,立马就会被谷內法堂查出蛛丝马跡。 秋月想得確实周全……不愧是魔道中的魔道。 陆离自认不是一个动輒嗜杀之人,但也明白——手段备著,不是为了天天用,而是为了哪天真到了“非动手不可”的那一步,他也能稳住局面,而不是被人一掌拍死了还在想著“不能杀人”。 不过眼下—— 他看了眼外头的天光,又感知了一下经脉內灵气的流转。 《魔焰噬魂术》虽好,可终归不是当务之急。 当前最紧迫的,还是《暗刃术》。 那才是他当下唯一能依仗、真正能在战斗中起作用的杀招。 想要在接下来的时间、守住灵田、应对刘大疤这类人的威胁,他不能分心。术法这种东西,贪多嚼不烂,反倒误了正事。 “先记下,等暗刃术大成,再来琢磨这门。”他轻声自语,已將灰色经文深埋於脑海之中。 一夜无话,天光微亮,灵田区就响起了传钟,新一季的稻种发放如期而至。 陆离早早起身,披衣下田,照常铺土、引水、聚气,动作沉稳乾净。 他本以为会在夜里遭遇麻烦,但一切静得出奇。 只是……静得过了头。 直到他正在播种,突然看到远处草道上,缓缓走来三人。为首一人,身形高大,咧嘴笑著,正是刘大疤。 身后两人年纪不大,却都在凝气三层,眼神不善。 陆离不动声色,手中动作也未停。 刘大疤笑著走近:“陆师弟,新一季又下田了?嘖嘖,这田在北边,是最难种的一片,你上季却夺了魁,嘖,少年英雄吶。” 陆离拱了拱手:“侥倖而已,天时地利,运气好罢了。” “这世上哪有凭运气拿魁的事?”刘大疤摇头,笑意不减,“我在这灵田区也待了十几年,头一回见人能在北边这块荒田拔头筹。” “所以今天,专门来看看你。”他语气温和,脸上堆著笑,“师弟你来三月,师兄一直没抽出空来拜访,可是我这个当师兄的失礼了。” “是师弟失礼才对。”陆离仍旧礼貌作答。 “嘿嘿,无妨。”刘大疤笑著看著他,“这人哪,初来乍到,总要多走动。灵田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规矩还是得懂一点。” 陆离终於抬起头,目光平静:“哦?不知师兄说的是哪方面的规矩?” “比如——”刘大疤语气忽地一顿,笑容更浓,“头名这种事,不是谁都能拿的。这东西,有时候是光荣,有时候,是烫手。” “田地是灵田,稻种是宗门,水脉气息靠山势,灵气聚散靠运道。”他一字一句地说,“这田能种得出好米,不光靠本事,有时候……也要看是谁的地界。” 他背后那两人已经不言语了,站在左右,气势渐凝。 陆离却没有出声,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刘大疤却像没看出异样,又笑了笑,道:“別以为靠著董香的关係,就能在这灵田区横著走。” “我们这些年头长的,都知道董香是地灵骨,是宗门天骄,但实际上……你区区黄骨,也不过是她隨手可弃的僕从罢了……一个新来的黄骨弟子,居然夺了魁,不少人心里都不服气。” “灵田区的水,可比你想的深得多。” 陆离神色不动,静静听完。 “当然了。”刘大疤又笑起来,“我这人一向惜才。你要是点头,我罩你,以后灵田区的事,都好说。” 陆离看著他,语气平静:“多谢师兄美意。我这人,性子木訥,还是適合种田。” 空气陡然凝固了片刻。 刘大疤的笑意渐敛,盯著他看了片刻,忽而咧嘴:“好,好,有骨气。” “那就祝你——下一季还能有这等『好运』。”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 “可別忘了,灵田区最怕的,就是突如其来的灵脉反噬、水道乾枯、虫灾鼠患……而且,灵田区山高皇帝远的,莫名其妙失踪一个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就算你能守得住自己,也未必能守得住別人,比如……杨妤。” “运气啊……它可不是每次都这么站你这边的。” 第36章 灵田区背后的大手 刘大疤走远后,陆离站在田垄间,沉默许久,手中那袋稻种都被他无意识地握紧了些。 他原本对这人没太放在心上。 一个靠打压新人成名的外门老油子,不过是仗著修为略高、资歷更老,在这灵田区呼风唤雨罢了。 之前虽听说此人囂张跋扈,心狠手辣,却一直以为只是典型的粗人,无非仗著拳头大,明里欺压,暗里威逼,没什么章法可言。 但今日一见,他心中却有些变了看法。 那一身玩世不恭的笑,初看粗鄙,细想却字字藏针——先是示好拉拢,再旁敲指出他与董香的奴僕关係,那一句『灵田区的水很深』,更是点到为止,却威胁得不留痕跡。 “这人……不好对付。” 陆离神色阴晴不定,心中暗暗权衡。 若真只是明面上的打压,他尚能应对,宗门虽宽,但明令禁止杀人夺命,谁都不能在日光下动手。 可若是背地里做些骯脏的事,甚至借势威胁身边人——那才是最难防的。 刘大疤能在这片泥泞里混十余年不倒,靠的可不止是修为。 但真正让陆离动容的,並不是刘大疤这个人——而是他背后的东西。 那是一股更沉、更隱、更深的力量,像一张藏在雾里的大手,悄悄掌控著整个灵田区的一切。 他掌握著灵田区所有资源的分配,掌握所有外门弟子的季度收成,更是掌握所有人的生死! 他此刻只是一脚踩入,却已隱隱觉出泥沼般的粘腻感。 上一季度夺魁,陆离打破了灵田区百年来潜在的规则。 以往,收成多少,只取决於灵田的好坏。灵田的好坏,取决於分配。 一个外门弟子若想在灵田区崭露头角,光靠自己可远远不够。 因为那本就是一块被分割好的蛋糕,谁种得多,谁种得好,从来都不是决定因素——是谁背后站著人,才是。 有了好的田,自然有了好的收成。有了好的收成,自然有了好的修炼资源,有了好的资源,才有未来爭夺內门的资格。 绝大多数的外门弟子,只能在生死线上挣扎,甚至因產量不达標而被清退出宗门。 再想起半月前的灵米验收。 验收弟子明明是內门出身,穿的是白袍,更是灵田长老的亲传弟子。 这等人按理说身份无比尊贵,看外门弟子几乎是在看螻蚁。 却能与刘大疤等人打成一片,而且还帮助他的女人作弊,这背后的关係,远远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 陆离目光冷了几分。 “若真如我猜的那样,刘大疤只是表象,那他不过是灵田区的一把刀。” “问题是,握刀的人……是谁?” 陆离缓缓鬆开指间稻种,低头播下下一撮种子,心中却已经暗自提起了十二分戒备。 …… 第一轮播种结束,陆离盘膝坐於灵田边的草垫上,静静调息。 他施展土术补充了田中地气,此刻已是深夜,天色幽暗,四下静寂。 灵田之地本就偏僻,方圆百丈早已无声。 灵气於周身缓缓流转,太阴凝气诀中的运转轨跡逐渐清晰,陆离的五感似乎也在悄然间被拉伸。闭上双眼,他却能“看见”周围的模糊轮廓——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视野,而是那种“意识”的触感,仿佛脑海中浮现出一道无形的圆幕,在几丈之內勾勒出草动风拂、泥石起伏的细节。 他心中微动。 这是……神识。 修士独有之力,非五感可比。越是修炼深入,这股“神识”的感应便越发清晰。未来若能凝神成形,动念之间,察敌隱匿、掌控战局,將如臂使指。 “虽只是雏形……但若真到了实战中,一丈神识,就是一丈杀机。” 陆离低声喃喃,心念初定,却在此刻猛然心头一凛。 有动静。 那团神识感应中的边界,隱约泛起一丝不属於自然的波动。一道人影,正缓缓靠近。 极轻。极慢。 若非神识之触,根本无法察觉。 陆离面上神色如常,依旧闭目运功,心中却已泛起杀意。 “白日刚被敲打,夜里就有人来探。刘大疤……果真是睚眥必报之人。” 他神识微引,锁定那道气息。 凝气三层左右,呼吸微稳,步伐有序,不是那种慌乱送死之人,显然也是在灵田区混了些年的角色。 根据气息判断,似乎是今天跟隨刘大疤前来的两名凝气三层之一。 但可惜……他们都不知道。 此刻的陆离,不同於一般的外门弟子,入门几年才能突破气感,修为提升步步难行。 陆离却是个变数,他刚入门便气感入门,入门三月已入凝气二层的后期巔峰! 这等速度,甚至不弱於地灵骨的董香! 这才是陆离真正的底牌,也是刘大疤等人不可能预料到的。 他们还以为,自己只是一个靠“舔”董香走后门入宗的黄灵骨。 陆离冷冷一笑,眼皮微动,左手却悄然放在一旁藏著的匕首边沿。 “真是……拿命来试我底细。” 那人一步步靠近,脚步极轻,几乎不带一丝声响,连气息都藏得极深。 在这片灵田夜色中,他仿佛一只真正的猎手。 他的目光盯著那道坐在田垄边的身影——陆离盘膝而坐,似乎正在打坐修炼,双目紧闭,呼吸均匀,全然未觉危险临身。 “蠢货。”那人心中冷笑。 但他並未急於动手,反倒更为小心地收束气息,手掌缓缓探入袖中,取出一柄乌黑长剑,剑身无光无痕,是专为夜杀打造的利器。 等了三息,他终於动了。 如一道黑影闪电般掠出,身形轻若鬼魅,剑锋藏於袖下,直取陆离的喉咙,一击毙命。 ——而就在剑锋距喉不过寸许之际,原本“闭目打坐”的陆离,眼睛骤然睁开! 那双眼睛,没有惊慌,也没有惧意,只有一丝冰冷,早已预判好来人的轨跡。 “去死吧。” 陆离低声开口,语气平静,仿佛早就等著这一刻。 他猛地翻滚而起,身形低伏如兽,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柄寒芒闪烁的匕首,毫无哨地反手斩向来人的右臂。 对方眼中掠过一丝讥笑,毫不避让。 “凡兵也敢伤我?”他冷笑,周身灵气鼓盪,灵罩隨之显现,一道金光自皮肤表面激盪而出。 但下一瞬,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噗嗤——” 血光飞溅,那柄不起眼的匕首,竟如切豆腐般破开护体灵罩,斩断了他的整条右臂! 剧痛中,那人猛然大叫,面露震撼与恐惧:“你……这是灵性匕首?!你居然……凝气二层?” 他的眼中满是惊疑与慌乱,浑然忘了战斗,忘记自己是一个凝气三层的修士,只剩下疯狂的退意,转身便欲逃遁。 可陆离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身形一晃,如同黑夜中的猎豹猛扑而上,脚步无声,眼神冷绝。 匕首直刺而出,目標——心臟! 几乎与此同时,陆离另一只手中黑光一闪,暗刃术悄然成型,如毒蛇吐信般疾射而出,笔直钉向对方的咽喉。 “噗!” 心臟与咽喉同时中招,那人瞳孔剧震,仿佛想喊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身体抽搐片刻后,便如破麻袋般重重倒下,死死瞪著那双惊恐未褪的眼睛,不甘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陆离站在原地,收回匕首,望著地上的尸体,眉目无波,只是缓缓低声呢喃了一句: “灵性匕首……果然是把杀人的好刀。” 他转头望向夜色下的灵田,一轮寒月高悬,冷光洒落,宛如无声见证著这场不动声色的杀戮。 第37章 意外之財 陆离刚刚杀完人,秋月的声音便迫不及待地在他脑海中响起,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狗般兴奋急切:“终於杀人了,快,吞骨!” 陆离没有犹豫。 他蹲下身,一手按住尸体胸口,隨著诡骨运转,一股幽深的吸力自掌心悄然涌出,那具刚死不久的尸体瞬间泛起异样波动,体內灵骨的灵性在肉体破灭中急速崩散,如火焰熄灭前的余光,闪烁几下便彻底黯淡下去。 “黄骨……” 陆离看著那已经没有灵性的身体,面庞略显稚嫩,约莫十五岁左右,声音低哑,“能在这个年纪修到凝气三层,也算不凡。” 诡骨缓缓停歇,陆离內视己身,黄骨之上那道若隱若现的金纹,似乎又浓郁了一丝——虽然极淡,却真真切切存在。 他没有多停。 飞快將尸体扛起,转身便朝夜色深处而去,整个人贴著地势穿行,借著树影与起伏小丘迅速离开了灵田区。 整条路,他的神识催动到极致,几乎每隔几十丈便会停下聆听,確认是否有人尾隨或窥探。 宗门法令森严,杀人是不可饶恕的大忌,哪怕是防卫之杀,一旦被人抓住破绽,也会落个死罪的下场。 他不能出差错。 绕出灵田外围十余里,终於寻得一处荒凉的乱石坡。 他没急著处理尸体,而是深吸口气,俯身取出匕首,动作熟练而冷静地將尸体分块,斩断关节,抹去面貌,再將断肢分批掩埋入泥。 夜风拂过,血腥味隨著泥土渐渐封住,地面重新归於寂静。 “魔焰噬魂术……” 陆离低声喃喃,心中不由又想起秋月之前提过的术法。 他终於意识到,那种术法在这种场合下是多么重要。若能一焚即尽,不留痕跡,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 处理完毕,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黑夜中,他的背影瘦削而坚定,逐渐隱入林影浓雾之间。 ?处理完尸体,陆离悄然返回灵田,趁著夜色將残留的血跡与可能留下的痕跡一一清理。水跡擦拭、泥土覆盖,甚至连地上的杂草也刻意重新踩过一遍,力求不留半点破绽。 一切妥当后,他才重新在田间盘坐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內视。 体內的黄骨静静佇立在气海之中,自从与那块诡骨融合以来,一直不曾出现太大变化。 吞噬了林月的黄骨后,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道若有若无的金纹。如今再次吞噬了一具黄骨修士的灵性,这金纹似乎浓郁了一些。 “陆离,运转太阴凝气诀试试。”秋月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陆离闻言照做,只觉丹田灵气流转明显快了一丝,运转更为顺畅,甚至有种潜力被激活的错觉。 他张开眼,轻声道:“这些金纹……是玄骨的徵兆?” 秋月却陷入沉思,半晌才幽幽开口:“若这诡骨真是以吞噬灵骨为食而进化,最终由黄骨蜕变至玄骨、地骨、天骨……那未免太简单了些。” 她声音微顿,忽转冷意:“不,这块骨不该这么简单,它不是寻常之物,它……应该拥有无法预测的轨跡。” 陆离盯著体內那道金纹微浮的黄骨,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秋月,此骨究竟来自哪里?融合黄骨、吞噬同类、进化骨质……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对於此骨我也了解甚少。”秋月冷冷回应:“有些事你知道了,未必是好事。此骨的来歷,不该现在告诉你。” 语气淡漠,带著不容置喙的寒意。 她没有再开口,仿佛真被触动了某种禁忌。 陆离看著那根骨头静静地浮在气海中,顏色昏黄,却透著一股古怪的压迫感,像是沉睡的野兽,正渐渐睁开眼。 他默然。 他呼吸平稳,神情如常,若有人窥探,只会以为他是沉浸修行中的普通弟子。 没人能从他此刻的神色中,看出他刚刚经歷过一场生死搏杀。 灵田区的夜,风冷如刀,迎著漫天星光,偶有虫鸣草动。 陆离思索许久终究无果,知晓秋月短时间內断不会透露诡骨的来歷,便也放弃了追问的念头。 旋即,他从怀中取出那具死者的储物袋。 一缕神识探入储物袋中的玉牌,身份信息顿时清晰浮现。 “吴燁,灵田区外门弟子……” 这人的三层的修为在外门中算得上拔尖。 吴燁凭藉刘大疤的庇护,占了一块十分优渥的灵田,才能在短短几年间修至此境,所拥有的资源,亦非一般外门可比。 他翻检储物袋,只觉內容之丰富,远超预期。 灵石——约有千枚之多。灵米——足足七十余斤,且成色不俗,米香幽远,绝对是中品偏上。 除此之外,还有十数张符篆,包括凝气护身符、简易遁逃符、以及一枚被封存的火系爆符,虽为一次性,但若使用得当,可堪致命。 而真正让陆离眼神一凝的,是那柄静静躺在袋底的金光飞剑。 飞剑通体流转淡金灵光,剑身极薄,刃口锋寒,灵纹隱隱,分明是一柄货真价实的下品灵器。 “这不是凡器。” 陆离缓缓抽出飞剑,指腹轻触剑身,便觉一股淡淡剑意隨即浮起,仿佛有灵。 这种级別的飞剑,少说也要数千灵石,绝非寻常外门可望其项背。 “怪不得他托大,没一上来便用这剑。” 陆离轻轻一哂,眼神冰凉。 驱动灵器需大量灵气,以吴燁凝气三层之境,尚难以持久掌控此剑,多半只作为保命底牌。 想来他预测陆离不过凝气一层的实力,便心生轻敌,谁知反被陆离一击夺命,剑都没来得及拔。 此人之死,倒成全了陆离。 陆离並未急著炼化飞剑,而是逐一清点、反覆检查,確认储物袋內无残留神识、无禁制追踪,才小心收起。 ——这是一笔不折不扣的意外之財。 等灵田种下后有閒,或可再入主峰一趟,看看能否从归云阁中购得几枚辅助凝气的丹药,加快修行进度。 这般想著,他静下心神,继续盘坐修炼。灵气隨太阴凝气诀缓缓运转,隨著体內灵气积蓄愈发雄厚,丹田震盪,气海微鼓,灵光乍现。 “突破了。” 短短一夜,陆离竟悄然跨过瓶颈,气息层层凝实,如泉水淬火,顺利踏入凝气三层。 这般进境,若是传出去,只怕要引得外门譁然! 但此刻,广袤的灵田区只有少年一人。他面色沉静,神色平和,只是默默睁眼,將灵气微微敛去,如常一般吐息调和,仿佛这一切不过是水到渠成,不足为奇。 第38章 举报 第二日,出乎陆离预料的平静。 没有风波,没有追问,甚至连刘大疤也没有露面,好似昨夜的杀人从未发生过一般。 陆离在灵田间弯腰除草,阳光正烈,脚下泥土温热。他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就看到一个青年从不远处走来。 那人二十出头,面色黧黑,身形清瘦,约莫凝气三层的修为,步子不急,却直接朝陆离而来。 “陆离,我们能私下谈一谈吗?” 陆离目光淡淡看他一眼,未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认得这人,名叫周志,和他一样分在最偏远的荒田区,偶尔见面,交情谈不上。但此人平日寡言少语,不轻易接近人,如今主动上门,显然另有所图。 两人绕过几道田埂,来到一处草屋后的僻静处。 周志压低声音道:“陆离兄弟,你上季拔得头筹,已经踩到了刘大疤的痛处,接下来,他多半不会善罢甘休。你,有什么打算?” 陆离擦了擦指尖泥土,声音平静:“没什么打算,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罢了。” 周志眉头微皱,看了他一眼,似乎犹豫了一瞬,还是压低声音说了出来: “我们查过刘大疤的底,他確实在灵田区称霸多年,明面上是有个內门族兄撑腰,真正靠山却是灵田长老……他们这些年联合私吞了大量灵米,不知害死、逼走了多少同门,我们这些分在荒田区的外门弟子,都是被他们一脚一脚踩下去的。” 陆离听著,没出声。 周志咬了咬牙,继续道:“不瞒你说……前几年,灵田区南角有个叫林庆的修士,是与我一同入门的至交好友。 就因为他脾气倔,不认理,不愿意帮刘大疤轮值,得罪了他,结果没过几日,灵田起火,颗粒无收,下一季的种子都没分到,后来一病不起,被逐出了宗门。”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语速渐快,压抑著怒气,“这种事,我见过不下十次。这几年来,被逼走、被整死的外门弟子,不知道有多少了。” “整个灵田区,那些最好的田都被刘大疤和灵田长老暗中把持著,谁上去谁下去,都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只要你没背景、又或者资质差一点,就只能待在最荒最冷的角落,节衣缩食,没有资源修炼,只能用坏锄头,乾的活却是最累的。” 陆离依旧沉默不语,等著他继续说。 周志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低声道:“这是我们这些年收集来的证据,不但有这些年刘大疤威胁同门,逼良为妾的事件。 其中还有灵田区一部分的灵米的收支对帐、田地轮换图、灵米故意少报的证据。连刘大疤和灵田长老的联繫也被我们查到了一丝蛛丝马跡。” 他望著陆离,语气缓了几分:“我们不求你冲在前头,只要你愿意在玉简上留下名字。 你来得晚,没参与过,但你是头魁,又和董香师姐有著不一般的关係……你若肯站出来,我们这举报更有几分胜算。” “我们已经集结了几个长期受到压迫的外门老人……打算一同联名举报他们。 先告执法堂,若不行,就走上报峰主的路子。我不信幻仙门真就没个道理——” 他语气中有著一种难得的坚定,也带著一丝隱约的热血。 “凭什么好田总是他们的?凭什么就我们被扔到荒地里?这不公平!” 说罢,双眼灼灼地望著他。 陆离静立原地,风吹起他衣角,面上毫无表情。 他垂眸望著脚下的土地,良久才道: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他抬起头,看向周志,眼神如一汪深井,冷静得无波无澜。 “就算你告倒了刘大疤,很快也会有下一个『刘大疤』顶上来,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肥田就那么多,差田总得有人种。我不认为这种粗浅的举报有用……” “抱歉了,周兄……小弟没什么太大的志向。我只想安心种田,不想参与这些外门的纷爭。” 他话音不急不缓,却像一瓢冷水,泼在了周志头上。 周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沉默良久,才低声喃喃道:“我原以为……你也是愿意与我们並肩抗爭的人。” 他抬头看了陆离一眼,苦笑一声:“也是,我一时糊涂,你毕竟是上一季的头魁,哪怕让出头魁的位置,也足够自保了。何必冒那样大的风险,去得罪刘大疤他们…… 这世道,本就是强者的世道,谁会为了我们这些连田地都护不住的人出头呢?” 他的语气渐渐冷了下去,神色却变得坚定起来:“陆师弟,我也不求你什么,只求你今日见我之事,勿向他人多言便好。” 说到最后,眼中却泛出一丝决然之意——不是怒意,不是求助,而是一种带著长久隱忍后的执拗与沉静。 他缓缓道:“別人可以不爭、不抗,我却不能。这些年,我臥薪尝胆、暗中收集证据,不为別的……只为林庆那一案,哪怕只是替他討回一个公道。” 陆离默然无言,没有在开口辩解,见他心意已决,也没有再多作解释,只是轻轻嘆了一声: “你今日见我之事,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周志深深望了他一眼,未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影落寞,却带著一种沉重而寂静的决心。 陆离没有挽留,只是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雾中,眉目不动,像一尊雕像。 执法堂?宗门长老?峰主? 他们也许不是看不见,而是故意装作看不见。 “刘大疤……我答应了秋月,终有一天会亲手解决。举报执法堂这种手段,只能说是太幼稚了…… 有没有用尚且未知,也只会把这些人推上真正的风口浪尖。” 陆离的心中如一面明镜,若是这种举报有用的话,刘大疤早死了无数回了! 毕竟灵田区的好田就那么多,荒田总得有人种。 就算他们弄倒了一个刘大疤,还会有下一个张大疤、李大疤、孙大疤。 他们这批人从分配下来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是用来铺垫別人晋升路的脚石罢了。 是这宗门从骨子里腐朽的冷漠造就了这地方:荒地永远是荒地,修士不管怎么变,田地不会变,资源不会变,宗门不会变。 脚下的荒地只会是换一双脚踩而已,底层修士的声音永远只会埋没在风里! 第39章 名单 日上三竿,阳光透过薄云洒在灵田上,一名身著黄袍的外门弟子踏著轻风走来,脚步不急不缓,手中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远远便扬声唤道: “陆师弟在否?我家刘师兄想请师弟施展雨术与土术,这里有两百灵石,略表敬意!” 陆离手中锄头微顿,抬眼望去,那弟子面容平和,目中却藏著一丝揣摩不定的试探。 他身形魁梧,气息凝练,赫然已是凝气四层的修为,在外门中已算不俗。 能被他称为刘师兄的?也只有刘大疤了。 他將布袋接过,分量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果然是整整两百枚下品灵石。 昨夜,他才亲手杀了刘大疤的跟班——吴燁。 如今不过一夜,刘大疤非但无半分动静,反而主动送上灵石,求他施展法术?这反常的平静,令他顿时警觉起来。 见陆离未开口,那弟子继续笑道: “刘师兄听闻陆师弟的雨术、土术皆为同辈中翘楚,之前就曾言道:『此等人物,英雄少年。』如今正值新一季灵田播种季,特请陆师弟去田里使下双术。” 陆离语气淡淡道:“刘师兄身边能人辈出,怎么会看得起师弟的微薄术法?” 那弟子笑意不减:“陆师弟说笑了。上季便是小师弟一举夺了魁首。你一术收费百石,是你手艺值这个价。刘师兄身份虽高,却从未如此礼待过一个外门弟子。” 语罢,他又靠近一步,语气轻了些:“这世道,能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刘师兄也说了,今后每月这黄金灵田,就请你来帮忙施术——术成之后,灵石另算。” 陆离神色如常,他倒是想看看这刘大疤的葫芦里是卖了什么药,於是点头道:“既如此,便与师兄走一趟。” 刘大疤所在的黄金田。田土肥沃,灵气氤氳,本就属于归云谷中灵气最盛的一片灵田。 陆离掐诀,雨术土术轮流而出。 黄金灵田在双术加持之下,雨丝轻洒如烟,地气翻涌而动,整块田地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生机盎然。 站在灵田边缘,陆离目光深沉。施术的同时,他心中却愈发警惕。 他不信刘大疤吃了这么一个亏会无动於衷。 越是平静,越是不对劲。 双术施展完毕。 刘大疤踏著泥土,笑声朗朗地走了过来,神態亲昵得仿佛两人昨日还曾同席对饮一般。 “好好好,不愧是陆师弟的双术,今日一见,果真非凡。”他抬手一挥,笑容满面。 陆离站在灵田边沿,笑道;“刘师兄过誉了,不过是些浅薄术法。” 刘大疤眯著眼,似乎隨口说道:“真看不出来,陆师弟小小年纪,居然已有凝气三层的实力,佩服佩服。” 陆离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刘师兄谬讚了,侥倖而已。” “呵,侥倖也罢,天资也罢。”刘大疤笑著凑近几分,语气却沉了下来, “你是隨董香师妹一同入门之人,想来前途远大。灵田区太小,怕是师弟终有一日要去內门。” 刘大疤顿了顿,似笑非笑地压低声音: “我与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我本不该成为敌人,上季你夺魁,我无话可说,但这季能否夺魁,我两各凭实力。 可这灵田区里,总有些阿猫阿狗自不量力,喜欢搅风搅雨,妄图替天行道……我劝你一句,別掺和他们的事。你若置身事外,大家太平;你若非要趟浑水——” 他语气一顿,语尾一抖,像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那后果嘛,谁都不好说。我刘某人在这儿十多年了,不是谁想动就动得了的。”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摺叠的纸条,轻轻递给陆离。 “看看吧,这几个可笑的螻蚁。” 陆离展开一看,纸上赫然列著数个名字:周志、方鲁、崔然、杨炎……南甜。 他眼皮轻跳。 这几人他都有印象,大多皆是被边缘在北区荒田的弟子,灵田產量最差,离被宗门清退不过一步之遥。 尤其是为首之人周志,今早刚刚与他私下相谈,要联合检举刘大疤的罪行。 想必,这名单上的其余四人,就是今早周志口中的共同检举之人! 这几人陆离並不在意,只是这最后一个名字,『南甜』。 这是杨妤的闺中密友,入门后也和陆离多有往来,她如何也参与到了这件事上去了? 南甜十三四岁就已是凝气三层,灵田不算荒凉,起码可以保本。若是肯踏实隱忍,未来是有爭夺內门名额的机会的,擅自加入这外门纷爭,实在不算明智。 可能被周志利用了也未可知。 陆离心底泛起沉沉的冷意——这份名单能精准地落到刘大疤手中,足见其在灵田区的耳目之密,手段之狠。 甚至在执法堂都有利益往来! 刘大疤笑著收回纸条,动作不疾不徐,如同只是整理了一份採购清单。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声音隨意,“只是给陆师弟提个醒。灵田区的水……可比想像得要深得多。” 说罢,转身大步离开,笑声迴荡在田埂之间,仿佛春风拂面,却叫人心里只觉透骨的凉。 陆离目送他离去,神色阴沉。 他明白了——这次的“施术请託”,根本不是看上了陆离的雨术土术,这又是一场试探,一次施压。 吴燁的死,让刘大疤已经察觉到陆离的真正修为,可能不下於凝气三层。 在如此年纪便有凝气三层的实力,这在整个幻仙门都不常见,外门只会是这等人临时的落脚地罢了。 再加上陆离有著董香这一层背后的关係,虽是奴僕,但也是有了靠山。 刘大疤终於开始忌惮。 立即送灵石、请双术,是在化解锋芒。 死了一个凝气三层的狗腿,於他而言,並不在意! 而那纸上的名字,则是无声的威胁——你若不管,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若插手,便別怪名单上多一个名字。 “此人……不简单。” 陆离默默吐出一口气,再次觉得刘大疤能在灵田区称霸这么多年,绝对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的。 周志今早来找自己的事情,很可能也在刘大疤的眼皮子底下; 那些准备揭发的人,那些自以为隱秘的动作,在他眼中不过是几个掀不起风浪的小泥鰍,跃动几下,便要被拍死。 周志四人与陆离並无太大关联。 只是——南甜…… 陆离沉吟良久。 若自己真就置身事外,不问不管,那名单上的人,便不会看到明日的阳光。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道试探,也是一次抉择。 第40章 不平之事 思虑再三,陆离终究没有选择插手南甜之事。 他与南甜並无深交,平日里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 虽说南甜是杨妤的密友,性子天真,年纪轻轻便已修至凝气三层,確实让人印象不差,但这份印象,远不足以让陆离为她破局。 如今的陆离,虽已至凝气三层,可相比刘大疤盘踞多年的势力,仍是薄弱。 更何况,刘大疤今日已示好,又递上名单,其意再明不过——只要陆离不掺和,灵田区的一切风波,便与他无关。 若是陆离此刻仍一意孤行,和那些自詡正义的愣头青一样出头,只怕不会有第二次的名单上,会不会有他的名字。 “不是我冷血,只是……我目前还没有资格去改变其他人命运。” 他心中默念一句,眼神幽沉如水。 他不是没想过救人,只是不打算用高调的方式。 若真有人该活下来,那她自己也得爭一口气。 陆离默然地取出吴燁储物袋中的三张符篆,一张金光微闪的护体符,一张轻薄如羽的身法符,还有一张锋芒毕露的杀伤符。 三张符篆价值不菲,放在灵田区外门弟子中,足以救命三次。 他翻出一张纸,用反手写下几行字,让人看不清字跡,有些扭曲。 “今夜莫要回屋。勿问为何。若能平安,此事从未发生。” 他將气息压缩到极致,遁无声潜入南甜屋舍,將符篆与字条置於床脚的草垫下,隨后又悄然离开,连一丝灵气波动也未泄露。 也许救不了命,但至少,为她留了一点活下去的筹码。 陆离回望了一眼那简陋屋舍,神色如常,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一瞬。 “能不能活,看你命了。” “刘大疤必死,但不是现在……” 说罢,他消失草屋之前。 那一夜,山风如潮,天色深沉得像是被压低的棺盖。 陆离灵田打坐时,神识悄然察觉到几道人影在夜色中一闪即逝,行动诡秘,去向不明。他没有妄动,只是將这一切记在了心里。 第二日清晨。 灵田区传出惊讯—— 昨天一夜之间,竟有四人毙命! 全部死在自家草屋之中,无人目击,无声无息,连一丝求救都未曾传出。 更令人惊惧的是,其中一人,正是外门小有名气的凝气四层修士方鲁,虽然已经过了內门试炼的20岁年纪,但是实力在灵田区可称强者,竟也死得悄无声息,毫无反抗痕跡。 四人身死,一人失踪。 失踪那人正是南甜。 执法堂封锁现场时,发现南甜的屋內空无一人,床铺未动,柴门却破开一角,角落残留著一丝极淡的血跡,似有一场短暂的搏斗发生过。 但屋內无尸,无血泊,仅仅那一抹血跡,如一缕诡影,在阳光下都显得不真实。 南甜,从那一夜起,便再无踪跡。 是逃?是死?抑或被人掩走?无人知晓。 宗门执法堂第一时间赶来查探,调查过程却快得出奇—— 不到半日,执法弟子便带来一名嫌犯,年约二十,面容清瘦,名叫李寿。 李寿不过凝气三层,是灵田区出了名的老实人。平日里寡言少语,甚至常帮人义务播种施术,几乎无人与他结怨。可此刻,他却被指控为单人杀害四名同门的“幕后黑手”。 执法堂给出的理由,仅是“他曾因田块分配与几位死者有言语衝突”,外加“他屋舍內搜索出剧毒药剂”的残瓶,便將其定罪。 在灵田区中央的晒穀场中,李寿跪伏於眾目睽睽之下。 他面色苍白,唇角颤动,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未曾张口。 执法堂弟子冷漠宣读判决,未给他丝毫辩驳的机会。 下一刻,剑光如电,血溅三丈。 人群寂静如死。 没有人相信,一个凝气三层的寡言修士,会悄无声息杀掉四名修为不弱於他的修士,甚至有一名,修为还在他之上。 但也没有人敢出声质疑执法堂的结论。 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不过是……一次例行的“平息”。 自那一夜后,灵田区仿佛失去了活气,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多言一句,也无人再敢私下与刘大疤作对。 唯有陆离,神识悄然扫过南甜那间空屋。 他眸色微动,却终未多言。 ? 南甜失踪后的第三日。 灵田区仿佛被无形的黑云笼罩。那一夜之后,空气沉重得像是压在肺里的石。 几个与她交好的姐妹日日以泪洗面,哭声断断续续,从未真正停歇。 她们不敢去问、不敢去找,只能靠著回忆苟延残存。草屋门前的草丛,仍留著那点未乾的血跡。她们便一遍遍擦,一遍遍哭。 杨妤跪在那里,眼眶红肿,不肯挪步。 她与南甜曾是彼此唯一的依靠,那些微不足道的欢笑,那些藏起来偷偷分享的凡人糕点,如今都被夜里的寂静撕裂得无影无踪。 陆离静静站在一旁,看了她许久,开口道:“她还活著。” 杨妤猛地抬头,泪水几乎凝在眼角,“你说什么?” “现场的痕跡判断,她走得很急,但不是被杀,可能已经出了宗门。”陆离语气平淡,但眼神清明。 杨妤的唇颤了颤,终究没说话,只是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点点头,抱著膝盖缓缓坐下。 而此刻,陆离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另外一个人。 周志。 那个执拗、沉默、目光却炽热的男子。 “我也不求什么,只求有朝一日,替林庆翻案。” 那天他说这句话时,手是颤的,声音却很稳。 他低声讲过往的事时,仿佛在剥开一层又一层被风乾的伤口,林庆如何被冤枉、如何病倒、如何被逐出宗门,鬱郁而死。 “我们已经集结了几个长期受到压迫的外门老人……打算一同联名举报他们。先告执法堂,若不行,就走上报峰主的路子。我不信幻仙门真就没个道理——” “別人可以不爭、不抗,我却不能。这些年,我臥薪尝胆、暗中收集证据,不为別的……只为林庆那一案,哪怕只是替他討回一个公道。” 周志眼底的那种火,陆离很久没见过。 不是愤怒,也不是报復,而是一种压了太久的执念,一种不为自己,只为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的执拗信念。 ——为友翻案。 这一点,真正让陆离动容了。 南甜,是未曾染尘的笑。 周志,是未曾熄灭的火。 他们都不是自己该管的人,也都不是自己必须出手的人。 但他,偏偏就记住了这两双眼睛。 那天夜里,他坐在灵田边的石头上,望著夜色沉沉,眼神幽暗。 “刘大疤……”他轻声念出那名字,声音像风中落石,轻,却硬。 第41章 两年 接下来的日子,灵田区仿佛一夜入冬。 刘大疤收敛了往日的囂张,就连那名曾几次三番试图收为侍妾的少女杨妤,也未再遭他半句调戏。外门的欺压並未彻底停止,却像被罩了一层纱,轻了许多,浅了几分。 尤其是周志等人惨死之后,一股无形的寒意在灵田区蔓延开来,人人都懂,这不是善意的收手,而是刀子收回鞘前的静默。 时间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每季的灵田验收从未停止。身边的荒田一片片换了人,只要產量不足,哪怕修为不低,也会被调走,或者逐出幻仙门。 那些人中,有的悄然离开,有的消沉至死气沉沉,少有能捲土重来者。 在这冷酷的更迭中,两年时光转瞬即逝。 这两年间,陆离连夺五次头魁,而刘大疤则拿下余下三次。两人轮流坐上首位,看似风平浪静,连一句爭执都无,仿佛真如刘大疤所言: “灵田头魁之爭,各凭实力。” 只是,这番话出自那人之口,听起来未免太过古怪了些。 外门弟子们看在眼中,却始终无法理解。 曾经在外门飞扬跋扈、翻手为云的刘大疤,为何会对一个新入门不过数年的少年如此隱忍?他不是那种能轻易服软的人,更不会容他人染指他的地盘。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陆离,是不是已经偷偷投靠了刘大疤? 这句话最先只是悄悄传起,但风一吹,遍地皆是。议论之声,渐起於灵田区的角角落落。 有人斜眼猜测,说周志等人的死或许正是陆离暗中举报所致;也有人低声议论,觉得陆离如今安然无恙,背后定是有了其他更硬的靠山,不然怎敢屡屡夺魁而不遭报復? 越说越真,越传越响。 只是,当这些声音落到有心人耳中,却只换来一声冷笑。 若真与刘大疤暗中勾连,若真有什么靠山,那陆离入门至今两年有余,怎会始终守著灵田最北、最贫瘠的一隅?怎会连一次调换灵田的机会都未曾获得?眼下这片荒田,哪怕他五次夺魁,都未能换来哪怕一块肥田的赏赐。 他始终默默劳作,守著这一亩三分地,沉声不语,仿佛世上纷扰都与他无关。 那些风言风语,在这样的事实面前,终究不攻自破。 这两年內,整个幻仙门最耀眼的名字,便是断剑峰的亲传弟子——石荒。 他的名声早已超出幻仙门,传遍了整个苍茫大陆诸宗各派。 短短两年,修为已踏入凝气六层之境,甚至能与凝气七层的修士交手而不落下风。 世人皆道:天骨再出,当代无双。 他,是百年以来幻仙门中,第一位被真正承认的“当世天骨”。 天赋如烈阳炽灼,压得无数修士喘不过气来。 近几代的新入门弟子中,人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尤其是归云峰被寄予厚望的董香。 她是那一届唯一的地灵骨,自入门之初便受到归云峰的重点栽培,在资源与教导倾斜下,也终於踏入了凝气六层。 虽不及石荒那般境界厚重、战力骇人,但两者间的差距也並非不可逾越。 门中称她为:幻仙门地骨中的第一人。 而在整个幻仙门这一代弟子中,能真正压她一头的,唯有石荒。 除了石荒与董香两位新人的风波之外,这两年时间,宗门並无大事发生。 但风雨未至,压迫的气息却早已瀰漫在山门之內。 因为——內门试炼的日子,终於临近了。 三年一次的四峰內门小比,即將拉开帷幕。 整座幻仙门,无论主峰高阁还是偏远谷底,哪怕是最冷僻的灵田区,都有人在窃窃私语,热议不断。 “一朝入內门,踏上修行正道。” 这是所有外门弟子的共识。 在外门,日復一日劳作如牛马,月奉不过百枚灵石、一百贡献点,还需自寻灵药、自备丹药,勉强维生。 而一旦踏入內门,不仅从此摆脱杂役身份,更可获宗门赐予的独立洞府、灵脉供养,每月灵石与贡献翻上十数倍,丹药、灵米更是按月配给,不愁修行资源。 最重要的—— 可以出山。 可以接取更高层次的任务、闯秘境、搏生死、换机缘,真正立足於修行之道,而不再是为人作嫁的外门供养。 若说外门是宗门最底层的泥沼,那內门,便是跳出井口的天穹。 因此,哪一位外门弟子,不曾在夜深梦回时幻想,在二十岁前跨入內门,摆脱碌碌一生的命运? 而石荒,那位被誉为“百年来第一天骨”的少年—— 此时竟亲自放出豪言: “我虽为核心弟子,也要踏入內门小比,与诸位爭锋。” 消息一出,轰动全宗。 许多人记得,幻仙门那一届入门试炼,石荒本可凭藉天骨之资,直接破例免试。但他却主动请战,走进那生死试炼场,一人斩尽挡路之敌,杀得黄骨弟子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他未言,只是以行动立誓:“修道之路,岂容退避?” 如今他修为已至凝气六层,哪怕不必参战,地位也远远高於其他內门弟子。 可他依旧选择下场—— 幻仙门高层非但不阻拦,反而以此作为宗训示范,號召全宗弟子效法:“大道爭锋,勇者为先。” 一时间,外门振奋、內门震动,四峰皆议,掀起风潮。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看好这位“少年神话”。 “內门试炼虽定为五层门槛,实则多数对手皆在六层,甚至每届都会冒出一两个凝气七层的怪胎。” “石荒虽然厉害,但修为终究还未压过所有参赛弟子,未必能稳拿第一。” 种种议论流传,褒贬不一。 面对这些声音,石荒只是一笑。 在断剑主峰弟子聚集的演武堂上,他负手而立,望著远处山云縹緲,笑声传遍演武场: “我只爭第一。” …… 就在石荒放话之后不久,归云峰的董香,也给出了回应。 她並未刻意张扬,而是在一次宗门內务会议上,主动提议——参战。 消息传出,全宗再震。 ——董香,幻仙门归云峰这一届唯一的地灵骨,被誉为“归云之”,自入门便由峰主亲自栽培,修行资源充足,地位尊崇,从不涉外门纷爭,更未曾参与过任何生死搏杀。 她本就是內门弟子,完全没有必要冒险下场爭斗。 可这一次,她却站了出来。 她对执事长老道:“我愿参战,虽然未必能敌石荒师兄,但这也是一次磨礪。我想,亲身去爭一次——第一。” 平静语气,却掀起惊涛骇浪。 董香是幻仙门极为看重的潜力弟子,其背后更牵涉归云峰一脉的顏面。她本是那种无需爭,便能被送上高位的存在。 她为何要搏?为何选择与石荒爭锋? 一时之间,整个幻仙门再度沸腾。 “天骨与地骨,幻仙门这一届的黄金一代,真的要碰上了吗?” “董香从未下场搏杀,底细未知……她敢下场,是否也意味著她已准备充足?” “石荒太强了,但董香也不是泛泛之辈。这一场比斗,未必就无悬念……” 风声再起,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而在归云峰下,一眾弟子更是私下传言: “若这一战成真,將是幻仙门数十年来最惊艷的新人爭锋之一。” 第42章 巨富 两人先后放下狂言,宗门上下一片譁然。 本届外门小比尚未开始,声势已空前高涨。 本是一次例行的內门晋升之战,却因天骨石荒与地骨董香亲自下场,骤然演变成了天骄爭锋之局。 而正是这等高调出战,反倒让不少年长外门弟子心生不忿。 他们有人修炼六七年,已至凝气七层大圆满;有人早早觉醒特殊体质,虽不至天地灵骨,却也被称为天地宝体之姿,在所属一届中都是当之无愧的翘楚。 原本都在等待这一届小比横空出世,一朝翻身,扬名立万。 谁知风头未出,便先被两位新入门不到三年的少年少女压了下去。 “哼,一群才入门两年的新弟子而已,就敢口出『爭第一』的豪言?我倒要看看他们靠什么来爭。” “天骨地骨又如何?也得看拳头硬不硬。” “我倒希望,石荒、董香別是宗门拿来立威的幌子。若真敢踏入战台,老子不介意送他们下去。” 说话的是一名苦修青年,年纪已至十八九岁,双眉斜飞,神色傲然。他名秦原,出生寒门,却意外觉醒宝体,自入门起便屡屡大败同级,一直被誉为“最接近地灵骨的存在”。 他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年长弟子纷纷附和,隱隱已成一股旧人联盟的势力,誓要在此次小比中,击碎所有“黄金一代”的光环。 虽说他的宝体不如地灵骨罕见,但在幻仙门的最近几十年中,也不过十几人得此资质。 这一战,对他而言,是一次最后的內门衝击,是生是死,是登堂入室还是被內门淘汰,皆繫於此。 在这躁动与角力之中,风暴已在暗中酝酿。 灵田区的一角,烈日灼灼,眾多外门弟子三三两两聚在阴影下热议即將来临的內门试炼。 “听说石荒已稳坐六层,甚至压得住七层的前辈了!” “董香也出手了,这一届要变天了!” “何止如此……很多外门修炼多年的隱藏高手都下场了!” 又一季收成季,陆离站在不远的田畦边,神色如常,但耳畔的议论却字字入耳。 黄骨、荒田、最北一隅,这些標籤仍未改变,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两年的沉寂,背后藏著多少蜕骨剥皮般的修炼与挣扎。 他的身形已悄然挺拔许多,肌骨舒展,腰背如松,虽年仅十三,却早早脱去了稚气,举止寡言,目光沉静。 比起当年那个刚入宗门、骨瘦如柴的少年,此刻的陆离,哪怕衣著仍是最粗陋的外门制式,也有一种安静中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这两年中,他从未间断对太阴凝气诀的修炼,藉助聚灵阵中种下的灵米,以夺魁之资反覆换取凝气丹药辅助修炼,在一眾灵田弟子中,他是为数不多从不欠灵契、资源极稳的存在。 而正是这些积累,使他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达到了凝气五层巔峰! 若换作旁人,这已是了不得的成就。可陆离从不对旁人言说,他知自己黄骨之身,无法靠天赋横衝直撞,唯有踏碎每一层血路,才能在这宗门中站稳脚跟。 太阴凝气诀,虽为阴寒一路的奇术,修炼速度之惊人,几近逆天。 但隨著陆离修为的提升,它的副作用也终於开始显现。 此诀最诡异处,不仅在灵气运转之途,而在心神! 其心魔之烈,宛如附骨之疽,越往后越难压制。 他在衝击凝气五层之时,便曾遭到心魔反噬,神识紊乱,口吐黑血,昏厥当场。 醒来之后,脑海中魔音不绝,低语囈语如梦魘缠绕,整整困扰了他月余才稍稍平復。 但也正因这门功法的阴邪霸道,带给陆离的好处也是巨大的! 不仅没有让他的修炼速度落下第一梯队的天纵太多。 更是让他的肉身在日夜苦修中逐渐异变,似在潜移默化间被阴寒之气不断淬链。 他无意中用灵匕在掌心一划,仅留下一道几不可见的白痕,连皮肤都未能割破。 这等体魄之强,已隱隱不逊於同境界下以横炼肉身著称的六道峰体修。 术法方面。 这两年內,陆离已彻底掌握了魔焰噬魂术。 那是秋月赠予『毁尸灭跡』之术,威力阴邪诡异,不但燃体不灭,而且对於魂魄也有极大伤害,堪称残酷至极。 此术修习过程艰难异常,超过了暗刃术数倍,直到大半年后,才终於堪堪將此术驾驭於心。 此术威力可算是陆离目前的第一杀招。 魔焰之火,色如幽墨,无声无息地蚕食对手神魂,稍一沾身,便可令人痛不欲生。但也正因此,它过於阴毒,稍有泄露,便可能招来怀疑与杀劫。 陆离心知此术不能轻易示人,便又费二百余贡献,悄然修得之前遇见却未学习的黄品中阶术法“明炎术”。 这门术法以明正为主,火焰炙热明亮,爆发力惊人,原本並不適合生死搏杀,他却另有打算——明炎之光,可为魔焰遮掩。 只需运转得法,便可在敌人察觉不及之时,於明炎之中悄然融入魔焰,一举双杀。 光明之火中藏死灰,烈焰炽热下掩鬼焰,一旦出手,便是杀人於无形。 而如今,望著內门小比將启,黄骨出身的他,也终於嗅到了战机的气息。 陆离抬头望了眼天穹,目光如水,心念微动。 “这一场试炼,我也该下场了。下一场又要再等三年……我等不起!” “只不过在这之前……还需要再做些准备才是!” 法术,他已不缺。魔焰噬魂术与明炎术交织隱伏,还有杀人於无形的暗刃术,这些都已成他杀敌的底牌。 但灵器与符篆,却依旧是短板。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虽然在吴燁的储物袋中获得了一件下品灵器飞剑,但是应对这等高手云集的內门小比,还是有所不足! 而前往报名参赛的內峰之行,亦是一个契机。 他得趁此机会,补齐自身短板,方有资格与真正的天骄交锋。 …… “我现在,可以算是幻仙门最富的外门弟子了吧!” 陆离拍了拍腰间储物袋,咧嘴一笑,心情无比舒畅。 这两年间,刘大疤果然如其所言,再未挑起事端。 两人如陌路之人,井水不犯河水。 尤其隨著陆离修为一日千里,凝气五层的实力渐渐展露,刘大疤心中的那点心思也彻底收敛了。 他如此精明的一个人,又怎么看不出外门灵田只是陆离短暂的落脚之地? 此人必將早入內门,所以他不急,等著陆离早日离开。 他改以拉拢之態,偶有派人请陆离施展雨术与土术,但从不討价还价,分文不减。 一切都按当时定下的规矩来办。 魁首之爭,全凭实力! 靠著这两年五次头魁之位,除去平日日常修炼所需,他积攒下了近千斤上品灵米——若不是每季都送出百斤以上给董香,还能再翻一倍。 外门灵田,如果灵田足够肥沃的话,果真是一块肥差,刘大疤霸占此地多年,不知得到了多少想像不到的好处。 但是他始终只是明面上的刀,实际上大多数的財富,应该都归身后之人所有,自己未必能留下多少。 …… 財富的累积还不仅如此。 陆离靠替人施术所得,灵石也在节节攀升。 虽雨术土术只收一术百石,然来者络绎不绝。 到处都在传,他的双术灵性异於常人,本身更是五次头魁的活招牌,有化荒地为宝地之能! 甚至不少荒田的弟子,靠抵押灵契来请求陆离施术。结果也令他们满意,都有了还算不错的收成。 整个灵田区的收成都在稳步提升起来,刘大疤也乐於看到这一点,更是不会再爭对陆离了。 之前是没办法,荒田总要有人去。 现在整个灵田区杂役田都有了提升,他暗中自然受到了不少的褒奖,地位更加稳固。 这与陆离无关,只要有灵石,他就帮忙施术。 从不欠债! 你可以去欠灵契,唯独不能欠陆离的。 两年间,陆离单靠累计施术所得,竟也达数万灵石之巨! 幻仙门中,谁敢信? 一个最初被视为无用黄骨的少年,如今却拥有如此逆天资源! 也正是这份底气,让他每季赠予董香百斤灵米时从无犹豫—— 而后者却始终认为,陆离在外门田间苦苦挣扎,將结余下来的所有,如数赠送。 时而感慨陆离的不容易,偶尔也会心软送些內门灵药。 第43章 见董香 身怀如此巨富,陆离心情罕见地轻鬆了几分。 往常一贯节省,即便出行也多是步行。但今日,他站在灵田区租借仙鹤之处,抬头望著漫天仙鹤飞掠,忽而一笑。 他取出半斤灵米,在驯鹤台前租下一只白羽仙鹤。 仙鹤通体雪白,双翼振动间,风声呼啸,一对金色瞳仁泛著灵性波动。 陆离轻轻跃上鹤背,一手提著那玉筐中亲自挑拣的灵米,另一手抚平衣袖,目光投向远方层峦叠嶂的归云內峰。 他此行,实为三事。 一为给董香送米。 二为前往归云峰报名参加即將开启的內门小比。 三为小比前做足最后的准备—— 灵器与符篆的选择。 鹤鸣清亮,扑扇振翅,一道白虹破空而去。 陆离袖袍微扬,任山风灌入,唇角却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笑意。 --- 归云峰主峰深处,碧石铺径,白鹤低鸣。 院中雪竹轻摇,玉阶清寒。 董香静静佇立在一方墨玉石阶之上,正翻阅著一册灵纹古籍,指尖微动,似在计时。 她如今已至十四岁年纪,身量初成,亭亭如玉,肌肤胜雪,仿若沐光而生;眉眼之间透著几分少女未褪尽的清冷,唇色浅淡,神情寡淡,却自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气质。 她安静时,如望山巔初雪、水月镜,欲近而不可即。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孤傲与自持,宛如万丈寒崖上独自盛放的雪莲,美得无声,却让人不敢生出褻意。 门中传她天性清冷,眼高於顶,但在归云峰內,却无人不知,这位少女从入门以来,便以地骨之姿横压同辈,受尽峰主青睞,近年更有好几位凝气八九层的內门弟子欲求一见芳容,皆无功而返。 然而此刻,她却在翻书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指腹顿在一行墨字之上,她不动声色地抬眼,望了望天光。 心中悄然掐了个时辰。 “三月已过,今日……是他送米之日。” 眼底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闪过,但转瞬即隱,她重新低头翻页,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 果不其然,下一刻,院门外传来一声传唤: “董师姐,陆离求见。” 她轻轻理了理衣襟,语气却仍是那般波澜不惊,“让他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启。 陆离大步走入院中,步履沉稳,身上尚带著田间的泥土气息,微风拂动他被简束起的黑髮,俊朗的脸庞因日晒略显黝黑,却透著一种经年劳作淬出的沉静与锋芒。 他身背布筐,熟练地將那一袋袋饱满圆润的灵米卸下,整齐摆放在玉阶之侧。 这一刻,沉默中只有竹影轻摇,仙鹤清鸣。 董香不言,静静望著他,眸光如水。 陆离则抬眼一看,神色平淡,拱手低声道:“这季的米,挑了上好的,应该还能入得董师姐眼。” 陆离说完话,並未如往常一般转身离去,而是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坦然地望著她。 董香不动声色地垂眸,指尖缓缓合上手中玉简。 她其实一直不太明白这个少年。 自入门以来,他便如钟錶一般准时,每三月一次,风雨无阻地送来灵米,从未要求什么,也不多言语,送完便走。 哪怕在宗门中最困苦最动盪的外门灵田,也未见他有所求。 隨著次数的累积,两年下来,从未间断,她渐渐发觉。 他真的,只是送米。 送米而已。 將自己最好的东西送给自己。 有时候她甚至生出几分想与他说说话的念头,但等她思索出开口的话语时,少年却早已拱手而別,只留一背淡淡稻香渐行渐远。 而今日,他却未走。 一丝莫名的情绪,在她心中盪开。 她不动声色地掩住眼底微漾,语气仍是冷淡淡的:“师弟可是有事?” “听闻董师姐要参与本次小比,”陆离语气平稳,目光却带著不容忽视的认真,“师弟我也想参加,不知能否成为师姐的一分助力。” 董香微微一怔,尚未来得及开口,陆离脑海中秋月的声音就凉悠悠响起: “哎哟,又来了……你这个戏精……你这个舔得毫无尊严的狗东西,又开始了……” 陆离默然,將那道声音隔绝在心神之外,只是专注地看著少女,目光坦然,毫无半分嬉戏,也无半分卑微。 那是极其罕见的一种目光—— 既执拗,又温柔;既克制,又带著几分微不可察的倔强。 董香心头微动,沉默片刻,终是启唇,语气却仍略带不悦: “胡闹。你区区黄骨之资,如何能参与內门小比?此举岂非自取其辱?莫不是活得太安逸了,想找死一遭?” 陆离低声道:“师姐有所不知,这两年来,我日夜苦练,已有些许成果,修为已至凝气五层,正好达到参赛门槛。” 他语气不急不缓,既不夸耀,也无低姿態。 “我不敢妄言夺得內门席位,但若能上场为师姐清扫几个对手、抵挡些许锋芒,便已是我心愿。”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静謐。 董香神情微怔,隨即脱口而出一句—— “你居然……凝气五层了?” 陆离未再掩饰,当即收起敛气之术,灵息如潮水般缓缓升腾,在院中铺散开来——不张扬,却沉稳如磐,分明是五层大成的气机。 黄骨之资,又在最北的荒田之地修行,他能走到五层,恐怕这两年吃尽了苦头吧。 却只想为我阻挡几个敌人…… 思及此处,董香心头莫名一紧,有些心疼。 她自幼被捧在手心,入门便是地灵骨,拥有归云峰最好的资源与指点,从未真正体会过他那般独自向上爬行的艰辛。 陆离自然不知道她此时复杂的想法,如果知道了,肯定又要暗嘆一声:男人最大的魅力,果然来自於女生的想像力! 董香瞳仁微缩,美目之中异彩连连,盯著陆离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黄骨之身,能走到这一步……”她轻声喃喃,神色复杂,“你这天赋,已然不输许多归云內门的正选弟子了。” 她收敛心绪,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语气温缓下来,“陆师弟,下一届……你必定也能参与內门试炼。这次的机会,就不必急於一时了罢。” “虽说五层便可参试,但你可知,如今报名者中,最弱的几乎都是六层修为,甚至还有几位七层的外门妖孽伺机而动——” “我自己,也並无必胜之把握。” 她望向陆离,眼中已有不易察觉的关切,“我不愿你为了我而贸然犯险。” 然而陆离却神色不动,仍是那副一贯的沉静模样,双手微抱,声音不大,却坚定如山: “我已想得很清楚。” “这不为旁人,也不为出风头,只是我心中道意……不愿再等。” 董香沉默片刻,眸光轻敛,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是嘆息,又似无奈。 “也罢。”她终於点头,语气带上几分柔意,“既是你意已决,那便去吧。” “只是记住,你可以去小比歷练一二,並非非要拼命。”她语调一转,带上几分严厉,“若形势不对,哪怕败下阵来,也不许强撑。” “这不是命拼一口气的战场。” 感受到董香话语间的关切之意,陆离微微一笑,郑重点头:“我记下了,师姐。” 陆离说完最后一句,便不再多言,拱手一礼,转身而去,步伐果决乾脆,未有半点犹豫。 他的背影被午后微斜的阳光拉长,黑髮在风中微微扬起,衣袍沾著田土的气息,似是带著某种不容挽留的执拗。 董香微怔,眸光落在那背影上,一时没有回神。 “这就走了?” 她眉心轻蹙,原本抬起半分的手指终究又落下,语气未出口,心头却泛起一丝奇异的情绪。 他每三月一次前来送米,从不多言,也从不索取,如今难得主动一回,却仍是说完就走,连半刻都不愿多留? 董香轻咬唇瓣,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明明神色还是那副冷淡模样,心底却隱约浮出一句难以言明的情感。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忽觉清风有些凉。 明明是初春,却像落了场细雪。 第44章 灵甲 陆离从內峰董香处归来后,並未回院,而是径直前往外峰的自由交易坊市。 此地为归云峰外峰开放的一片灵石聚市,常年人流不断,摊位密布,道路两旁竖著无数浮牌,各类法器、符篆、材料、灵米琳琅满目。 尤其如今临近三年一度的內门小比,外门弟子们纷纷摩拳擦掌,购置法器、灵药、符篆,整条街市比往常热闹了几分。 陆离混在人群中缓步而行,神识扫过摊位上的物品。 “下品灵剑,附有火纹,可灼烧敌人,三千二百灵石不还价——” “聚灵符三张一组,外门修炼必备,错过不再有——” “下品寒玉短匕,一击封喉,锻自北境霜铜——” 叫卖声此起彼伏,陆离神情却渐渐淡了下来。 他如今財力充足,灵石数万在手,又掌握数千斤上品灵米,可谓身怀巨富。 再加上实力已入凝气五层,早非当年那谨小慎微之姿,对灵器要求也水涨船高。 他原本想趁这次机会购入两类灵器:一为主攻杀敌之灵器,一为护体之灵甲。 但一圈逛下来,却连让他稍稍动心的都寥寥无几。 大多是外门弟子摆出的货,灵器以下品为主,成色粗糙,炼製之术也多是基础铭纹,真正能称得上“杀器”的寥寥无几。 他翻看了一柄带火纹的短剑,虽入下品品级,但是灵性乾涩,灼纹错乱,勉强算是能用的凶器,却远远入不了他眼。 再看防御类器物,要么是体积庞大、祭出笨重的灵盾,要么是沉甸甸的重甲,根本不適合修士在战斗中快速转身腾挪。 至於他想要的是那种“贴身內甲” ——那种可直接穿在衣物下、不影响行动、又兼具韧性与灵性双重要求的灵器,几乎无人售卖。 摊贩见他神情挑剔,好意提醒道:“这类精细器物,需炼器阁的师兄师姐亲手定製,一般不会流到市上来。” 陆离淡淡一瞥,不置可否,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此类灵器还是需要如当时的『灵匕』一样单独定製为好,只要选对可靠的炼器师,威力能大大提升! 得找个真本事的炼器师了。 陆离正欲折道前往炼器阁,却在坊市靠东的角落处,远远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一堆精铁与寒铜材料前翻拣著什么。 那人五官清瘦,身形略佝僂,眉间却有股专注之色。待他回头,一眼认出陆离,当即笑容满面,快步迎了上来。 “哎哟,这不是陆师弟么?许久未见,竟长成这样了,真是愈发英气逼人了啊!” 陆离打量了他一眼,只见其腰间令牌上多出了一道淡金色的横纹。 他心中一动,笑著道:“原来是陈师兄,恭喜了,竟已晋阶下品灵器师。” 那金纹,正是宗门炼器阁特有的標誌。一道金纹,意味著此人已通过考核,有资格独立炼製下品灵器,放在外门,足以自成一尊人物。 “哈哈,小成小成。” 陈义摆摆手,眼睛却眯著打量陆离,“倒是你啊,当年炼个灵性武器都压价那么狠,如今站在我面前的这气质……嘖,怕是灵米富得流油吧?” 陆离笑而不语。 他身上有柄灵匕,便是当初费十斤灵米,外加数百灵石材料请陈义打造的,至今仍在使用。 虽只是凡器级別,却因陈义手艺扎实,炼製时灵材选得巧妙,灵性远胜一般同类灵兵,用起来顺手无比。 陈义眼珠一转,已然猜到几分,“怎么,这次是想换兵器了?你放心,我这几年可不是白混的。你若还出得起灵米,我就敢接下这活。” 他低声一笑,又补上一句:“说真的,我一直惦记你那田里出的灵米——那味儿啊,吃过一次就忘不了。炼器也得吃饭,你那灵米入口聚气,补神极快……我感觉比上供长老的还要更加优质。” 陆离想了想,便也不兜圈子,道: “確实想炼个灵器,不过不是武器。” “哦?那是?” “防具——內甲类的。贴身、轻便、要能挡术挡兵的那种。” 陈义一听,不由皱眉:“你可知这类灵器有多难?內甲不同於外甲,既要灵材合適,又得分寸精准,不然穿起来掣肘行动,一点用处也无。” “再者,还得施附轻灵阵、御冲纹,甚至有些材料要提前温养调和,稍有不慎就报废。” 说著说著,他话锋一转,目中却已泛起了亮光,“不过,要说这归云峰哪个外门弟子能搞定……嘿,也只有我陈义有这个胆子了。” 陆离笑了笑:“那师兄可敢接这活?” “你敢出灵米,我就敢接。”陈义拍拍胸膛,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给你炼的那柄灵匕我还记得,当时可了我不少心思。这次我也想琢磨点新样出来试试。” 他比了比手指,“常规炼製,下品內甲的工价不算材料,差不多是百斤灵米起步。” 陆离神情不动,只轻声道:“太多。五十。” 陈义一怔,隨即哭丧著脸,“陆师弟,你这砍得也太狠了——” “不过,谁让我成天馋著你那点上品灵米呢?五十便五十。材料你自备,若是缺的,我这也有进货渠道。” 陆离点头,將一只布袋取出,丟给他,“这里是三千灵石,够不够?” 陈义掂了掂,眉开眼笑:“这还差不多。你等我十天,十天后来炼器阁来取。若是成品你不满意,我灵米分文不收。” 陆离预估了下小比开始的时间,小比预计还有半月,时间上完全是够了。 想到这,陆离拱手,“那便等师兄的好消息。” 陈义收好灵石,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听身后陆离忽然再次出声: “请问陈师兄,这幻仙门內……可有更高级些的交易场所?” 陈义脚步一顿,回头望来,眉头一挑。 “更高级?小师弟你这要求倒是不小啊。”他下意识扫了一眼陆离还带著泥土的外门黄衣,嘴上虽带著打趣,眼中却已闪过一抹精光。 “你是嫌这外门坊市货色太粗俗了?” 他语气虽是隨意,却隱隱透出些许探询意味。 陆离微微一笑,淡声回道:“不是嫌,只是有些东西,在这儿寻不到。” “譬如?”陈义问。 陆离却不答,只以“灵器一事尚不急,略作长打算”轻轻一语带过,既未遮掩,也未明言。 陈义盯著他看了一息,忽然笑了,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我明白了,小师弟能种出那等上品灵米,哪还拘於这等小市井。” 他双手负后,语调微扬:“要说咱这归云坊市,確实也就那样,灵药也好、灵器也罢,顶多是下品之间转悠转悠,能碰上件中品灵器都算是走了大运。你要找更好的地方——得出山。” “出山?”陆离眼中微闪。 “嗯,”陈义点头,“往东,出幻仙门约莫千余里,有个坊市,名唤『青梧集』。” “你记住,不是普通的坊市,那地方平日里冷冷清清,一旦月初和月末两日一开市,便热闹得如同小型仙城,能人异士鱼龙混杂,连我炼器阁长老都在那里拍过灵火精砂一类的罕物。” “不过——”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了些,“那不是咱幻仙门设的地方,也没有执法堂的人维持秩序,哪怕是魔修,也可能戴著面具混跡其中。” “你若真要去,可千万谨慎些。別贪心,也別出风头。” “尤其是你——小小年纪,有的是东西让人眼红。” 陆离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如水,声音淡淡道:“多谢陈师兄提醒。若真有一日要去,必会谨记。” 陈义拍了拍他的肩:“你啊,外头世界比幻仙门复杂多了,藏得住锋芒才是真本事。” 说罢,他大笑著挥手离开,身影渐远,转入熙攘人潮之中。 陆离立在原地,目光却不知不觉落向远方山脊之外,似乎透过山门,遥望那千里之外的青梧坊市。 他轻声喃喃: “也许……確实得下山一趟了。” 第45章 青梧集 陆离想准备的是一件中品以上的灵器。 在修士的世界里,中品与下品的差距,绝不仅仅是灵石的数字。 若说下品灵器价在三五千灵石之间,那中品往往就得以万起步,真正適合自己的更是可遇而不可求,不是凭灵石便可换来。 打定主意后,陆离决定亲自走一趟青梧集。 不过再去之前,陆离要准备一个代步灵器。 此行千里,而陆离不过凝气五层,还未掌握御剑飞行术,没有趁手的代步法器,根本难以赶上拍卖会的时间。 他在外门交易处,一路走走停停,认真挑拣。 最终,他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选中了一枚下品飞行灵舟。 舟体呈灰白之色,造型极为简朴,但符纹清晰,灵息流畅,虽不具作战之能,却极为稳健耐用,正適合远途代步。 但是价格也比一般的下品飞剑要贵不少,標价四千灵石。 陆离没有讲价,乾脆利落地付了钱。 陆离回到自己的外门小院后,他第一时间掏出灵舟,开始炼化。 灵舟上的符纹逐一亮起,一道道微光缠绕於指尖,隨著他的心念流转而激活。 哪怕只是下品,炼化过程依旧耗时不短。 等到所有灵息贯通,月色已爬上窗欞。 陆离盘坐片刻,吐息平稳,隨即翻手收起灵舟,眼中闪过一抹冷静的光。 “若不出意外,连夜出发,应该赶得上月末那一场。” 门扉轻启,夜风扑面而来。 乘著夜色,陆离踏上了前往青梧集的旅途。 此时正值宗门灵田种植的十五日休整期,前后不过三日余裕,正好足够他来回一趟。 他炼化的那枚飞行灵舟静静悬浮在林间空地,舟体仅两丈长,灰白无纹,像是一片被岁月风蚀过的轻舟,毫不起眼。 陆离翻手按上舟身,灵气注入,舟体微微一震,隨即腾空而起,灵舟上符纹淡淡亮起,稳稳將他托入高空之中。 这等灵舟无需持续以灵力驱动,只需初始灵气启动,之后便由灵石催动符阵。 飞行一日,消耗约百枚灵石,但胜在稳定持久——可日行千里,不必负荷修士本身灵力。 陆离站在舟首,衣袂猎猎,眉目沉静,眺望远方。 云层之下,群山起伏,星火点点如灯如影。 他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夜色之中。 整整一日后,天边的晨光尚未铺开,一道宏伟庞大的城影终於远远浮现而出。 青梧集快到了。 陆离轻轻一拂袖,將飞行灵舟收起,落於一处隱蔽山坳之中。 隨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墨黑束衣披袍,罩於身上,遮掩住脸庞与灵息,將幻仙门弟子的身份彻底掩去。 腰间不再佩宗门令牌,只掛著一串寻常铜环,整个人瞬间就像是一名普通的散修,沉默、清冷、没有来歷。 青梧集。 城內禁战禁杀,规矩森严;但出了城门,可就再无拘束,杀人夺宝者不在少数。 陆离站在坡顶远望,只见前方城影恢弘,坊市如龙蛇蜿蜒,绵延数里。 城道之上,修士往来不绝,有人御剑穿空,有人驾驭灵禽异兽,羽翎飞舞,虎啸鹰啼,好不热闹。 他一路行来,所见修士五八门,著装奇异。 这与幻仙门所见大不相同,幻仙门內等级森严,外门黄袍,內门白袍。此地,才真正看得见人间百態。 城门之外,一条长队蜿蜒而入,护卫把守严密,气氛却並不紧张。 陆离也悄然插入了队伍,目光四顾,目中多了几分兴奋。 “嘿,小兄弟,头一次来青梧集吧?” 旁侧忽然传来笑声。 说话的是一名青袍老者,面上皱纹纵横,眼神却颇为精明,修为在凝气五层左右。 陆离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不错,的確是第一次。” “哈哈,我就说嘛!”老者笑得更欢,“我看小兄弟年纪轻轻,但是气质不凡,定不是寻常散修吧?怕不是为那青梧集內的拍卖会来的?” 陆离未答,神色微动。 老者凑近些,低声道:“听说这回有一颗『海渊鮫母』的內丹要出手,那可稀罕得紧。” 陆离心中一震。 陆离曾在宗门藏经阁中见过苍茫大陆的地形图。 图上绘著苍茫大陆之形,中央如龙脉蜿蜒,山河纵横,而整座大陆,竟是身处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之上。 幻仙门所在,不过是內陆偏北的一隅,四方俱为陆地,平日难见海跡,但那海渊鮫母,却是生活在极深极远的大海之中。 那片海洋,在典籍中被称作“天外海”,浩瀚无垠,凶险莫测,妖兽纵横,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涉足。 思绪一转,便听那老者继续笑著开口: “不过我等这种人,自然没资格参与这等宝物的竞拍,连看一眼都难。来此,也就图个开开眼,见识见识罢了。” 他咂了咂嘴,目光里还是带著些不甘与嚮往。 “不过青梧集拍卖会规制虽高,却常有些压轴前的小拍,运气好了,说不定真能捡个好漏。” 他说著,又看了陆离一眼,似笑非笑,“小兄弟气息沉凝,说不定本身就是来寻好东西的吧?” 陆离笑而不答。 那老者看似热情,实则言语之间颇多探问,时不时就绕著来意、来歷、修为转圈。陆离心中早有戒备,只是隨口应了几句,便不再搭理。 “城外都这般了,城中恐怕更热闹。”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对方一眼,静默前行。 很快,队伍行至城墙之前。 青梧集入城需缴十枚下品灵石——这可不算便宜。 一名幻仙门的外门弟子,月俸也不过百枚灵石,这入城一次,便去掉了整整十分之一。对普通修士而言,已是笔不小的开销。 陆离目光微凝,心中暗道: “这青梧集果然会做生意,本身就是钱的地方,入城还需交纳灵石……做得倒是一手好算盘。” 他取出十枚灵石,递与守城的修士,隨后大步迈入城中。 刚一进城,耳边便被喧囂嘈杂包围。 只见街道两侧摊位密布,叫卖之声此起彼伏。摆摊者不乏身穿各门派衣袍者,出售灵草灵药、奇珍异宝、低阶灵器、妖兽內丹、炼体骨髓……更有阵法图纸、秘术残篇,五八门,应有尽有。 与幻仙门內严肃拘谨的风气截然不同,这里才真正展现出修道界的人间百態。 有人身披狐裘,腰掛骨铃,口中念念有词;也有人赤脚戴盔,手提妖首,咧嘴叫卖; 而在这熙熙攘攘之中,陆离却目光沉静,不动声色。 他知道,这些摊位虽热闹,却多为拍卖会的衍生流通场。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城中的那座拍卖殿內。 ——但即便如此,他的脚步,还是在一处摊位前顿了下来。 那是一张铺著灰色兽皮的布毯,上头陈列著十数枚顏色各异的小型玉简、符纸,还有三五柄锈跡斑斑的短剑。 陆离眯起眼睛。 “看著不起眼,但这摊子上的玉简……倒有些年代了。” 他心中微动,低头蹲下,开始仔细翻看。 第46章 大修元术 这些玉简,看得出年代久远,纹路古朴,玉身之上还有些微微泛黄的裂痕。 正因为其上未標明具体品阶,摊主也未做过多介绍,反倒让人更难判断这些术法的实际威力。 摊位之后坐著一个满脸皱纹、笑眯眯的老者,看著陆离翻看玉简,不动声色地开口道: “这位小兄弟还挺识货啊,这些,可都是我早年在一处密地中淘回来的好东西。” 陆离眸光一闪,迅速扫了对方一眼——看不出修为。 这才是最危险的。心中微凛,他不动声色,继续翻看。 “这些玉简嘛,有强有弱,一枚定价两千,概不讲价。”老者继续笑著说道,“说不准就淘到宝了,也有人专来赌这个,这就是咱们修仙界的赌宝。” 陆离没说话,只是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其中一枚玉简上,玉简上只有四个字: 大修元术。 介绍极其简单,甚至不及宗门功法堂里最普通的术法详尽。看样子,也是那种学完即碎、一次性的术法玉简。 这时,脑海中传来秋月低低的声音:“此术……我似乎听过。是一门极为隱秘的神识锻链术法,若是真品,区区两千灵石,绝对是捡了宝。” 陆离眸色微沉,却未露声色。他手指一转,顺势又拿起了另一枚玉简—— 太元敛息术。 这术法介绍得倒是详细些,作用也清晰:敛息藏形,隱藏修为。 可惜,这类术法极为常见,许多黄品术法中便有类似功效,算不上珍贵。 也难怪,这玉简在摊上显然放了许久,始终无人问津。 陆离装作认真权衡片刻,抬头看向摊主。 “我挑这枚太元敛息术,还有……这枚大修元术,一起算,三千灵石,如何?” 老者原本笑眯眯的脸顿时微凝,缓缓放下茶杯,摇头嘆气: “小兄弟,你这是砍价砍到我心口了啊。这玉简你若真识货,便该知道,这一枚便值两千,何况你拿了两枚?” 陆离不慌不忙,只是笑了笑,將玉简放回摊上,转身作势便走。 老者眼角轻微一抽,忙又开口:“哎哎哎,年轻人別急著走嘛,买卖哪能谈一次就成?” “那你想多少?”陆离回头,语气淡淡。 “最少……三千八。”老者斟酌著,似乎已经让步不少,“你也是识货之人,我这不是隨便开的价格。” 陆离盯著他眼神变化,忽而一笑,语气轻鬆:“你这『识货之人』说得太早了。若真识货,我怕是这『大修元术』,一文不值。” 老者眼神顿时一凝:“你看出来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这玉简纹路不规整,有细微裂痕,不像是正常封存术法的制式,也许……是残篇也未可知。”陆离语调平静,却字字带锋。 老者盯了他两息,忽而咧嘴一笑: “好嘛好嘛,三千就三千,算我交个朋友。小兄弟你这张嘴,比老狐狸还滑。” 陆离不卑不亢,从怀中取出灵石袋,拈出三枚中品灵石递出。 “愿我们各取所需。” 老者笑著点头接过,眼中似闪过一丝莫名光芒。 陆离却仿佛未察觉一般,拿起玉简,袖袍一拂,转身离去。 街边风声吹起他的发角,一如他此刻心中微动的念头: 这老头修为不显,话术却老道,若非秋月见多识广,此术他恐怕真就错过了。 若这“大修元术”真如秋月所言,是一门可锻链神识的隱秘术法——那这三千灵石,便是物超所值,甚至可说是捡了天大的漏。 市面上,能修炼灵气、淬链肉身的功法浩如烟海,各大宗门、坊市都有无数流通。 但唯独关於“神识锤链”的术法,却寥寥无几,几乎从不外泄。 原因无他——神识本就难以修炼,除了极少数天赋异稟者,绝大多数修士都只能靠著修为的自然增长缓慢积淀。 想要主动淬链神识?除非得奇遇、得传承、得秘典。 而一旦这种术法现世,必引得无数大能出手爭夺。 陆离指尖摩挲著那枚老旧的玉简,压下立刻查看的衝动,快步朝街道尽头的方向而去。 那里,正是整座青梧集的核心所在——拍卖会。 不多时,一座宏伟建筑映入眼帘,金碧辉煌、楼宇层叠,朱檐飞瓦间透出一股非凡气势。 门口却並无想像中那般庄严肃穆,反而张灯结彩,烟云裊裊,一群身著轻纱红衣的妙龄女子宛若团锦簇,笑意盈盈,引人驻足。 陆离脚步微顿,下意识以为误入了某处凡俗风月场所,直到那红衣女子盈盈一礼:“公子可是来参加拍卖会的?请隨我来。” 他面无表情地点头,跟隨女子步入其中。 纱帘之后,热闹褪尽,反倒是一片肃然。 入目皆是神色冷峻、气息深沉的修士,或独自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举止皆有分寸。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隱隱的压迫感。 想来这才是这青梧集拍卖会的內核——轻笑红顏不过是外壳,底下的锋芒与利益才是真正的核心。 陆离在红衣女子的接引下,很快来到了一道圆形石台前。 一位身穿青衣的中年修士正依次为来客验资,声音冷淡:“参与本次拍卖者,需先验资,一万下品灵石以下不具入场资格。” 前方几人或掏出灵石袋,或递上储物戒,神色间皆自信从容。 陆离不动声色,缓缓递出储物袋——其中是他单独准备好的一部分灵石。 约莫一万出头,堪堪够格。 接引女子眼角一挑,似略感意外,但也未多言,轻声道:“可入內堂,自由落座。”说著,递来一枚青色玉牌。 陆离接过玉牌,指尖微紧,心中却微微一动。 踏入內堂,光线顿时黯淡了许多,一股肃重之感扑面而来。 內堂格局如斗,呈环形上升。 正中央便是整场拍卖会的焦点——一方玉台,周围灵光阵阵,显然布下了多重禁制,专供展示重宝、隔绝窥探。 玉台之上此刻尚无动静,但已有不少修士围坐四周,气息沉稳,神色各异。 陆离隨人流步入,抬眼望去,只见整个拍卖会被分为三层: 一楼是最宽广之地,座位密布,几乎座无虚席,多为宗门內门弟子及有些財力的散修,喧譁声隱隱传来,低语不断。 二楼略显清幽,座位整齐有序,入席者皆衣著华贵,神色自若,多为各大宗门的核心或者外门长老级別。 而那第三层,居然不是开放的,而是一个个独立的小间,如亭如榻,却以玉雾封窗,宛若云中阁楼,雾气流转,连人影都难以辨清。 陆离目光微动,心下凛然。 那些隔间之中,怕是藏著真正的大人物。此地虽禁战,但神通之辈若真要杀人灭口,只怕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青梧集,果然臥虎藏龙。” 他目不斜视地穿过一楼的前排人群,按照玉牌指引,落座在大堂一角的位置。 周围的修士大多气息在凝气五六层左右,偶有高阶者,也自持身份,不屑开口。 陆离静静坐下,心头却隱隱有些跃动。 第47章 拍卖会 隨著时间推移,原本空无一物的中央玉台上,忽然泛起一圈涟漪。 一道光华闪过,一名女子踏光而现,身姿轻盈如鹤,缓缓现於眾人眼前。 她容貌极美,眉目如画,肌肤如玉,年岁看著不过十八九,身穿素白轻纱长裙,腰束金线,静静立於玉台之上。 只是玉台布有禁制,掩去其修为波动,任谁也看不透她的境界。 但那一顰一笑,却自带摄人心魂的气韵。 顷刻间,会场鸦雀无声。 女子红唇轻启,声音清澈如泉:“欢迎诸位道友光临本次青梧集拍卖盛会。接下来的诸项拍品,將由我来为大家一一主持。” 语落,场中顿时骚动起来。 陆离耳边便传来几道低声交谈: “是她,应该就是琉璃姑娘……青梧集城主之女。” “居然让她亲自主持这场拍卖?这次可是真有重宝要出世了。” “青梧集城主乃结丹境界的大能,他这女儿琉璃也天赋极高,早在十八岁便踏入链气大圆满,如今恐怕已是筑基修士了。” 陆离不动声色,默默记下这些消息。 青梧集能在此鱼龙混杂之处安身立命,如今才知,背后竟有结丹大能镇守。 难怪即便有诸多修士、各门各派、甚至魔道之人混跡其中,也无一人敢在此地妄动杀机。 隨著少女琉璃话音一落,玉台上泛起一道光芒。 一位白髮老者捧著一个玉盒缓缓走出,庄重地將其放置在台中央的灵台上。 少女轻启朱唇,语调依旧温婉清和,却携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第一件拍品,凝气造化丹,三枚。此丹可助凝气五层以上修士突破瓶颈,破境凝实,三日內药力不散,辅以灵气修炼,功效惊人。” “起拍价:五千下品灵石。” 话音落地,场中顿时一静,隨即如沸水翻滚。 一楼的修士中,大多都处在凝气修为,许多人目光骤然炽热。 “凝气造化丹……居然一上来就是这种级別的丹药。” 陆离亦神情微凝。 此丹他在宗门典籍中见过,並非那种积累灵气的普通凝气丹,而是特为突破五层、衝击高阶而炼。乃是外门修士梦寐以求的破境之物。 “竟然是三枚一组……五千起拍,还只是起拍……” 陆离暗自咂舌。他虽如今手握数万灵石,但这丹药的单价已经逼近一件上佳下品灵器。 台下已经有人举牌:“五千五百!” “六千!” “六千五!” 价格节节攀升,最终停在了“七千”。 那是一个坐在角落中的黑衣大汉,面色阴沉,举牌后冷冷扫了一眼对面同样举牌之人,眸光如刀。 那人本欲再次竞价,却对上那道目光后,身躯一震,迟疑片刻后,悻悻放下了牌子。 少女微笑点头,宣布:“凝气造化丹,三枚,归七號座修士所有。” 不多时,那大汉起身,径直往后堂走去。 他身影刚一没入帘幕后,陆离便瞥见一楼暗角中,也有几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眼神冷漠,脚步沉稳,宛如猎犬。 陆离面色未变,心中却已警觉。 “果然是鱼龙混杂之地……宝物拍得越快,麻烦也来得越快。” 拍卖继续。 接下来的几轮,大多是珍稀药材,有的年份极长,药性充沛,拍卖时人声鼎沸,竞爭激烈;也有些用途极为特殊,只针对特定场景有效,参与者寥寥,往往底价无人叫价,拍卖师稍等片刻,便草草落锤。 陆离对此兴趣缺缺。 他虽在灵田中耕作两年,但对炼丹一道知之甚浅,远不如对术法灵器那般熟稔。 他看得出那些灵草价值不凡,却並不动心,只是暗自想著: “日后若有机会,也要好好补补这门路才行。” 接下来,是灵器的专场。 玉台之上,少女琉璃开口道:“灵器场,第一件拍品——中品灵器【缚雷鞭】。” 隨著她话音落下,一道光罩升起,一柄通体泛紫、鞭身宛如雷蛇蜿蜒的长鞭缓缓浮现,周遭空气微微震颤。 “此鞭鞭身镶嵌雷纹九道,催动灵力后可缠敌锁身,並引动雷霆击杀。攻守兼备,擅於擒拿与破甲,起拍价,一万三千下品灵石。” 下方片刻安静,隨即有人举牌:“一万四千!” “一万五!” “一万六千五!” 陆离坐在一楼角落,静静旁观。他心中暗道:“此器固然强横,但须近身搏斗……” 虽然威能不错,但是並不符合他的预期,他也没有参加竞拍的打算。 最终,此鞭以一万八千灵石成交,被一名身形高大的修士收入囊中。 紧接著,第二件灵器被缓缓揭开。 “第二件拍品,【摄魂钉】,九枚成组,皆以阴魂玉铁铸成,祭出后可锁定敌人神魂,灌入神识后可破敌百米,並带有剧毒。” 光罩中,九枚细如柳叶的黑色飞钉悬浮在空,尖端微颤,隱隱有嘶鸣声传出。 “起拍价,一万两千下品灵石。” 叫价声接连响起,很快就攀升到了两万灵石之上。 陆离目光微凝。 他自然看得出这摄魂钉的凶险之处,专伤神魂,堪称暗杀之利器。 陆离虽然心动,但是隨著价格的拔高,他最终还是没有出手。 此物杀敌阴人虽然不错,但是针对於门內小比,倒是太过阴毒了,怕会引起长老不满。 他仍未出手,只是將这等神魂类器物悄悄记在心中。 第三件灵器亮相时,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第三件拍品——【风羽环】,一件中品防御灵器,激发后可生成一道风盾,环绕身周,可抵挡一次同境术法全力一击。” 这件灵器形似羽轮,通体银白,轻盈流转之间,一缕风息自其中游走不止,看起来如幻如实,难以琢磨。 “起拍价,一万四千灵石。” “这个倒是不错,关键时刻能保命……可惜,我已经定製专属內甲了。” 陆离眼前微亮,转而又失去了兴趣,他此行的目的,还是以杀伐灵器为主,其他的暂时都没有更多的资源去考虑。 “一万五千五百。” “一万六!” “一万七千二百!” “……” 他收回目光,继续等待。 第48章 寒月剑与六元子 场內灯光微暗,一道淡金色的光柱自高空垂落。 琉璃的声音再次响起,音色清冷,却透出一丝难得的凝重。 “接下来,將是一件……上品灵器。”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一静。 片刻后,低低的呼吸声,掀起如潮水般的躁动。 “上品灵器?!” “这可是压轴才有的东西吧,居然提前出了?” 若是真正的上品灵器,起拍价绝不会低於十万灵石! 灵器分为四品,极品、上品、中品、下品,其中极品灵器可遇而不可求,而上品灵器则几乎是凝气期大圆满乃至筑基期修士能够掌控的最强杀伐之器。 至於再往上的境界,从第三境界“结丹”开始,修士便渐渐捨弃了灵器,而选择威能更为莫测的“法宝”。 但对於凝气和筑基两大境界的修士而言,一柄威能强大的灵器,依旧是决定生死、提升实力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就在眾人目光灼热之际,琉璃再次开口道:“不过,此物並非完整的上品灵器,而是一件残缺灵器,因灵纹破损、灵性受损,如今威力仅勉强达到中品水平。” 她顿了顿,美眸轻扬:“当然,若是机缘足够,寻得奇珍修復灵纹、滋养灵性,此灵器未必没有重返上品的可能。” 此言一出,眾人脸色变幻,纷纷恍然。有些修士眼中顿时略过几分失望之色,但更多的修士依旧跃跃欲试。 毕竟,即便是残缺的上品灵器,无论坚固程度还是材料的珍贵,都非一般中品灵器可比! 很快,一名身著红衣的侍女托著一柄残缺的飞剑缓缓自后台走出。此剑通体暗淡,光芒不显,但仔细观之,却隱隱有一丝摄人的杀意悄然透出。 琉璃素手轻抬,淡然介绍道:“此剑,乃由九玄陨铁炼製而成,天然具备辟火辟寒之能,寻常火冰类术法难以近身。虽灵纹有损,威能大减,但仍是同阶难得的利器。” 她略微停顿片刻,接著缓缓道出: “起拍价,两万灵石。” 陆离目光闪动,凝视著那柄残缺的飞剑,心头渐渐浮现一丝火热。 凝气期低阶修士的术法和符篆,多半以火、水两种属性为主,而这柄剑由九玄陨铁炼製,本身便天生具备辟火、辟寒的属性,若真被他所用,岂非如虎添翼? 但一想到那高昂的价格,陆离不禁心头微沉,悄然在心中盘算起来。 此刻他身上仅剩三万余枚灵石,以及约莫千斤的上品灵米。若是此剑拍价超过四万枚灵石,那便是他所能接受的极限,再高便无法考虑了。 修仙修仙,到头来修的果然还是財力底蕴。 陆离暗嘆一声,这等中品灵器,在幻仙门外门弟子当中,几乎不可能见到。 四万灵石,若仅凭外门每月百枚灵石的月俸计算,足足需要近三十多年才能积攒下。 但实际上,外门修士若想真正积攒財富,从来都不会只靠这区区的月俸。 灵田区弟子,靠的便是那一成的自留米;炼器阁弟子,靠的则是炼器劳务费以及偶尔截留下来的材料费,灵兽阁,炼丹阁同理。 而幻仙门外门弟子眾多,必然还有其他各类巧取豪夺的手段,才能在如此高昂的资源需求下继续修行。 想到这里,陆离不由又回想起灵田区那边缘的荒凉光景——实际上,至少有一半的外门弟子,全部的资源都被死死束缚在贫瘠的灵田中,別说额外收入,能守住那一百枚灵石的月俸,都算不错了。 但幻仙门何其庞大,外门弟子成千上万,其中也未必没有如陆离这般,依靠某种手段在宗门底层闷声发財的存在。 修士与修士之间的差距,远比凡人之间更加巨大。 陆离心中感慨未尽,目光再度落回台上的飞剑上,手掌缓缓握紧了竞拍的玉牌。 此刻,场中竞价已经逼近三万灵石,不少修士开始面露犹豫之色,之前数件顶级中品灵器,也不过拍至两万灵石上下。 眼前这柄残缺的上品灵剑,虽说材质稀有,但毕竟已经灵纹破损、灵性大减,若是无法修復,实在难以值回如此高价。 “九玄陨铁,若能修復成功,確实是无上利器……辟火辟寒,对我日后或许也有用。” “虽说它曾是上品,如今灵纹尽毁,短期內想修復谈何容易?没有一两种极罕之材,重归上品只是空谈。若只是就残剑催动,其他的中品灵器完全可以替代……” 陆离盯著拍卖台上光华黯淡的飞剑,心头暗自权衡著要不要出手。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秋月略带犹豫的声音: “陆离……拍下它。” 陆离心神微动,秋月生前身份不凡,向来眼高於顶,平日里见惯了各种灵器,很少会主动开口让自己买什么东西。莫非,这柄残剑有什么隱秘? 他沉住气,低声问道:“为何让我拍下它?此剑虽说材质不错,但也未到非买不可的地步。 秋月的声音中难得地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道:“此剑,是我凝气期时常用的佩剑,名曰『寒月』。如今见此剑再现,难免触景生情,若你能拍下此剑,我便赠你一场造化。” 说完之后,秋月再度陷入了沉默,不再言语。 秋月凝气时期的佩剑? 陆离闻言顿时目光一凝,脑海中迅速掠过诸多回忆——若他没记错的话,秋月陨落后,在魔头山的溶洞之中,董香的爷爷六元子曾经得到过秋月的储物袋…… 如此说来,这柄飞剑极有可能便是六元子拿出来拍卖的。那是不是意味著,此时此刻,六元子本人就藏身於这拍卖场內? 陆离念头一动,心头陡然一沉,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阴了几分。他的身躯微不可察地绷紧,背脊一丝凉意悄然攀上脖颈。 那老道…… 初见六元子之时,他还只是个凡人。 而六元子,却毫不掩饰那种凌驾於上的俯视態度,冷眼旁观他挣扎、忍痛、奉献魂血,只为成就董香的仙途。 他把自己视作螻蚁,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强行夺走了魂血,栓进了董香的命运中,以护道之名,行奴役之实。 陆离如今虽然修为尚浅,但经歷眾多后早已不是初入修道的稚子,他已渐渐看清那老道修为的真实深浅。 ——御剑术並不纯熟,飞行时间极短,勉强维持高度;护体风盾也仅能覆盖他与董香两人,便是那一程飞行,自己差点被风灵割裂,寒风灌骨,犹如万刀锥刺。 这般情况,说明他修为虽高,但未跨入筑基,顶多是在凝气境的极限边缘。陆离暗中判断,那老道应当是在凝气九层或十层的境界,但也远不是自己眼下所能正面对抗的。 这念头一起,陆离便心中警兆四起,当即將脸上的黑色面巾又向上拉了拉,遮去大半面容,同时暗运灵力,加快了敛气诀的流转,將全身气息再度收敛。 但心中依旧不稳。 ——若那老东西真就在附近,自己又参与竞拍此剑,他未必不能察觉出什么端倪。 陆离额角沁出一丝冷汗,脑海中忽然闪过白日里买下的那枚《太元敛息术》。 此术虽然不知道品阶,但肯定比自己目前浅显的敛气诀要强不少。 想到秋月所说机缘,陆离还是深吸口气,缓缓举起了手中玉牌,语气平静而坚定: “三万一千灵石。” 声音不大,却顿时令场中目光纷纷投来,不少修士带著诧异,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黑袍修士竟然肯出如此高价。 而一楼某处角落之中,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也似乎隱隱扫过陆离所在之处,带著些许饶有兴致的味道。 第49章 竞拍得手 忽然,远处二楼某个方向,传来一声冷哼。 “三万二千灵石。”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力,引得不少修士侧目望去。 陆离目光微寒,眸中划过一抹冷意。 不能再一点一点加了。 拍卖讲究节奏,这种小幅度拉锯最容易引来其他人窥伺,一旦被人看出自己志在必得,反而会將战局搅乱,徒增变数。 他微一犹豫,眼中已定下决意。 “三万六千灵石!” 话音落下,整座拍卖会场猛地一静,犹如风停云敛。 不少原本还有些想法的修士顿时停下了动作,纷纷转头望向那一楼角落中的黑袍人影。 那身影静立於灯火掩映之下,浑身气息如沉灰,仿佛尘埃中一粒,毫无存在感。 可这一口气报出的数字,却比任何术法都要来的凌厉直接。 三万六!一口提了整整四千! 这是不讲余地的出手,也是一种宣告: ——这一剑,我势在必得。 “哪来的世家子弟?”有修士低声道。 “难不成是哪个大宗门出来歷练的真传?”亦有人目露思索。 黑袍下的陆离静默不语。 他心中却早已计算清楚。 三万灵石,再加千百斤灵米——这是他如今近乎全部的家底。 灵米在幻仙门外门虽常见,但只要品质上乘,放在外界依旧是硬通货。 甚至还有品质比较上程的灵米,可遇而不可求。 这一出手,几乎可说是倾尽所有。 但陆离神情未动,眼眸深处却闪过一抹冷静的光。 无人再开口加价。 静默,持续了数息。 主持拍卖的琉璃扫视全场,轻轻点头:“三万六千灵石,一次……两次……三次。” 木槌轻落,清响传出,宣告此剑落入黑袍人手中。 台下眾人面面相覷,却终究无一人再动。有人眼热,有人忌惮,但都清楚,再爭下去只会徒惹麻烦。 角落中的陆离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不变,转身,径直朝拍卖台后的后台通道行去。 琉璃望著他过来的背影,眉眼微挑。 那人走路沉稳,肩背微沉,分明是少年气未脱的模样,年纪应不大,可出手却毫不迟疑。她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 “哪家的核心弟子?” 她轻轻挥手,示意身旁红衣侍女將那柄残剑收好,低声交代几句。 后台交割处。 陆离將装著三万灵石的储物袋递出,神色沉著,隨后又略微压低嗓音,刻意带出几分沙哑: “还欠六千灵石……我这里有上等灵米,可否折抵?你看这灵米品质,多少斤可换?” 那名红衣侍女先是一愣,旋即接过他递来的包裹,打开包裹,微微一嗅,眼中立时露出讶异之色。 她又取出一点倒在掌中,只见那灵米色泽晶莹,粒粒饱满,其上灵气流转,竟隱隱有种温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显然是上乘之品。 她不敢自作主张,转身快步走到前台,將灵米呈给琉璃检视。 琉璃隨意一瞥,本不以为意,但当她神识略一扫过,眸中便浮现出一抹异色。 “这是……灵种级別颇高的米谷,不似世间常见。” 她抬眸望向远处那袍中遮面的黑影,眸光微微一敛,低声喃喃道: “如此灵米,怕是出自名门宗派的灵田。” 她顿了顿,脑中迅速浮现出一处地名。 ——幻仙门。 离青梧集最近的顶级宗门,正是幻仙门,距此不过千余里。 灵米这种灵植,寻常散修、小宗根本种不出来,首先需要灵田需得得天独厚的灵田,更要有专门培育的灵种。 灵种,灵田基本都掌握在几大宗门的手中,除了幻仙门那种庞然大物,也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不过琉璃並未声张,只轻声吩咐身边红衣女子:“他的灵米灵气过人,就按四百斤抵扣六千灵石。” “是。” 红衣女子得令而下,將换算妥当的灵米与收据一併交接给陆离。 交易完成。 陆离不动声色地收好寒月飞剑,转身离去,身影隱入人群。 身后,琉璃凝视著那方向良久,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淡笑。 “幻仙门啊……这等年纪,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灵米与灵石的,莫不是那天骨石荒?” ? 交易完成后,陆离没有多作停留,从拍卖会后台悄然离开。 后台通道直通后门,此处早有布置,是为防止拍卖所得的重宝引来覬覦,供得手者悄然离去所用。 主办方也深知,在这等鱼龙混杂之地,能少一场杀人夺宝,便少一场。 陆离踏出后门,迎面扑来的是夜色中略显潮湿的风,四周行人如织,霓虹般的灵光映得街巷五彩斑斕。 他低垂著头,披著黑袍,迅速没入人群之中。 但他神识微张,却隱隱察觉到几道气息並未隨人潮散去,反而游弋在拍卖场外,若有若无,缠绕不散。 那气息极淡,修为不明,却始终维持著一种既不靠近、又不离去的姿態。 陆离心中一凛。 “果然还是被人盯上了。” 青梧集城內虽禁战、禁杀,但城外就不受任何约束。 他太清楚,有些人寧可赌一把,也不会眼睁睁看著重宝落入旁人手中。 硬逃是不现实的。 陆离神色不动,压下心头浮动,迅速在街头转了几条巷子,然后毫不停留地踏入了一家外观寻常的客栈——长明客栈。 此处住的都是修士,一夜住宿需三百灵石,价格虽贵,但客栈內部却刻有阵法禁制,灵气隱隱鼓盪,可以屏蔽外面人的窥探。 对陆离来说,这点代价並不算什么。 灵石可以再赚,命若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取出灵石付款,换来一块写著“静字十五號”的木牌,跟隨店中小二穿过前院,径直进入后侧一处清静小院。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稍稍鬆了口气。 房中陈设乾净简朴,一张木榻,一张低案,榻旁则凿有一口灵井,正有淡淡灵光从井口弥散而出,繚绕不定。 陆离略一打量,发现此处居然还有简易的聚灵阵存在。 陆离目光微敛,缓步上前,凝神细察。 这座阵法布置得並不复杂,勉强维持著灵气缓缓流转的状態,符文略显粗糙,转运迟滯,而且需要用灵井作为载体。 比起秋月赠的聚灵阵,不管是隱蔽性还是效果,终究要逊色太多。 陆离就没再关注,他脱下黑袍,从储物袋中取出寒月飞剑,横在案前。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飞剑的细节,而是悄然盘膝坐下,神识再次悄悄探出,隔著厚墙扫过客栈之外的街道。 那几道气息仍在。 只是比先前更远了一点,像是还在试探,却又迟迟未曾离去。 陆离心头一沉。 这事,怕是不能善了。 “看来得等他们死心了,再谋离开的时机。” 他轻轻闭上眼睛,將寒月放在手边,开始尝试炼化起来。 第50章 黄泉养脉 陆离將寒月飞剑横放膝上,指尖轻抚剑身那道已断裂的灵纹,剑身冰凉,沉重之中隱隱透出一丝旧时杀意。 他正欲炼化,耳畔便响起秋月那一贯轻柔幽冷的声音: “陆离,寒月是我当年亲手炼製之物。助我在凝气期时斩尽仇敌、扫平旧怨。虽只是上品灵器,但论杀伐之势,甚至不弱於极品灵器。后来损毁於一役,我也没捨得弃它。” 陆离微微一顿,眉头挑起,低声问道:“此剑是否还有修復的可能?” 秋月声音轻嘆,旋即缓缓道出三物: “一为『冥冰髓』,寒域深渊千年不融之骨髓凝液; 一为『七窍灵银』,能导灵气重塑灵纹,极难开採; 再一为『阴阳锻心石』,可重塑器身,唤醒灵性。” 她语气淡然,但陆离却听得清楚,这三样,单是任意一件,怕是在市面上都要数万灵石才能搏上一搏。 陆离神情微敛,沉吟片刻,终是缓缓摇头:“此物虽好,如今我却买不起。” 他不动声色地將三物牢牢记下,心知若有机缘遇上,倒可一试。 耳畔,秋月忽然轻笑一声:“陆离,你我还真有缘。寒月落入你手,我那一段凝气期斩敌的旧路……你是不是也註定要走一回?” 她语气中似有一丝感慨,又似带著些许別样的情绪。 陆离却眼神微冷,语气平静地回道: “我和你,不是同路人。我从不滥杀无辜。” 话音落下,室內一片沉默,仿佛连寒月剑上的裂痕也隱隱收敛。 秋月静默了几息,才慢慢道:“不乱杀无辜……呵。有些时候,等著被杀的,便是自己。” 陆离没有回应,眼神沉静,似乎在等她兑现承诺。 秋月自然也明白他的心思,轻声一笑:“既然你助我取回此剑,那便如我所说,予你一场机缘。” “你如今已至凝气五层巔峰,是时候修炼太阴凝气诀下半篇了。” 陆离眉头微挑,却並未露出太多惊喜。他知道,秋月心思难测,绝非轻易许人厚礼之人。 果不其然,秋月缓缓接著说道: “除太阴凝气诀下篇之外……我还可授你一门秘术。” 秋月的声音幽幽低沉了几分,似雾似烟,缓缓吐出六字: “黄泉养脉大法。” 陆离一愣,眼神顿时凌厉了几分。 他从未听说过这等功法,光是这名字,就透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味道。 “这是什么秘术?” “与你体內的诡骨……异曲同工。”秋月缓缓开口,语气中竟带著一丝近乎崇敬的神情, “你所知的诡骨,可夺人灵骨灵性,反哺己身,提升资质。而这黄泉养脉大法,则是——夺人道基。” 陆离瞳孔轻缩。 秋月继续道:“世间魔道功法虽多,夺人气血、摄取修为的术法不计其数,但绝大多数都是粗暴侵吞,根基不稳,事后反噬更重,一旦突破瓶颈,极易走火入魔。” 她话锋一转,语气轻缓:“但黄泉养脉不同……此法夺人道基、灵气,却几无副作用,运转时反可滋养自身经络,稳固根基。对破境尤为有效。” “比如说——等你到了凝气圆满的境界,只需吞下三位筑基修士,便可轻鬆踏入筑基。” 秋月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桩理所当然的事实,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此法……甚至可延用至金丹,乃至元婴。” 陆离眉头紧锁,语气低沉:“说得如此玄奇。若真有此术,你又怎会陨落在第三境界之前?” 秋月轻轻一笑,笑意中却无半点温度:“那只是我命数已尽罢了。” 她语气微顿,隨即缓缓开口:“你可还记得,我曾在魔头山养的那只地魁王?那是我亲手豢养的魔物,此魔物突破金丹比修士更加容易,从它幼时我便以秘法灌注魔气,养至地阶巔峰,只为待它凝结妖丹之日,將其取丹服下,作为我破境金丹中的一枚。” “另外两枚金丹,我早已备好。” 她语声平稳,字字不惊,却如水下涌动的暗潮,让人不寒而慄。 “可惜……”她轻轻嘆息,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就在准备动手的前一夜——日常修炼稳固之时,却被太阴凝气诀的阴气反噬所伤,气机紊乱。” “那一刻,我给它下的禁制也出现了鬆动。” “它……早已有了反骨。我心神混乱时,它反手出击,封我神魂,打下镇魂钉,奴役十年。” “自此,我便沦落至此,魂体寄骨,苟延残喘。” 陆离沉默不语,半晌才低声问道: “这等术法,真的没有代价?” 秋月轻轻冷笑,带著一丝诡异的縹緲之意:“你体內那枚诡骨,不也没见你出什么岔子?” 陆离目光微动,神情却愈发凝重:“如此奇术,应当不是出自羽化仙门,你又是从哪里得来?” “呵——”秋月轻嘆,“此法,与那诡骨,来自同一个地方。” “一个……不该被世人记起的地方。” 她声音越发低沉,像是藏著无尽的迷雾:“你现在知道得还太早。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此术只有我知。你若肯学,我可传你完整口诀。至於用不用——” 她停顿了下,语气忽然轻快了几分:“等你凝气圆满之后再说也不迟。” 陆离盯著寒月飞剑,未答,也未拒。 但他知道,秋月口中的“机缘造化”,终於揭开了一角—— 不过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紧接著,隨著密法的传承,他脑海深处倏然浮现出一副诡异的画面——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从时间尽头蔓延而来,吞噬了一切光。 在那幽深的黑影之中,隱约有一片破碎的大地轮廓浮现,天地苍茫、沉默如墓。 忽而,一尊庞然巨物缓缓自黑暗中显出轮廓,模糊难辨,却能直觉感受到其压迫天地的体量。它立於大陆中央,影影绰绰间,那块大陆……竟与苍茫大陆的轮廓极为相似。 四周,无数光芒璀璨的身影如流星般从天而降,那是仙人。 他们结阵而来,挥剑祭术,宛若末世征伐。 而那魔影,只是缓缓抬手,一掌接一掌,竟將仙人们连同天地灵光一併抓入口中,吞噬殆尽,仿佛是在清扫一场无声的残渣。 这一幕转瞬即逝,却在陆离心中激起重重波澜。 下一刻,一道古朴沧桑的经文,在黑暗中浮现,如金文篆刻般徐徐展开,古老晦涩,难辨真意,却仿佛蕴藏著某种无法言说的真相。 陆离眼中神光微敛,心跳却莫名加快。 那诡异画面浮现的瞬间,仿佛撕开了他心中某处原本稳固的缝隙。 那究竟是诡骨深处残存的记忆?还是秋月口中所谓“造化”的一部分? 他沉默片刻,意识到——所谓的传承,未必全然是福泽,也许更是一条通向深渊的路。 黑暗与巨影的残影犹在脑海迴旋,令人悸动难安。 画面只短短几息,却如烙印般深刻。 陆离尚未从那股心悸中完全回过神来,秋月的声音已幽幽响起: “你看到了什么?” 陆离微微一顿,眉头轻蹙,“……一个巨人。” “什么样的巨人?”秋月语气中带著罕见的凝重,显然,她从未见过那画面。 陆离眸中光芒闪烁,没有立刻作答。 他忽然意识到:这画面並非秋月所见。极有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为诡骨的真正主人,才引发了与此术之间某种共鸣。这份异象……来自诡骨,而非秋月。 若真如此,那么秋月未必知晓这背后的秘密。 念至此,陆离心中已有定计,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 “只是些许幻觉罢了。” 秋月沉默片刻,似有所察,却未再追问。 陆离则已將那“黄泉养脉大法”铭刻心底,虽然他依旧无法全然相信这术法真的“无副作用”,但毫无疑问——这也是一个可以逆天改命的机会。 不过此刻並不是参悟的时机。 陆离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案上那柄已归於寂静的飞剑。 当下之急,是儘快將寒月彻底炼化。 然后——悄然离城,返回幻仙门。 此地虽禁战,但城外可没有人保他平安。 …… 一夜过去,陆离坐於榻前,眼神清澈而凌厉。 寒月剑静静横在膝上,剑身微寒,隱有光芒在剑锋游走,如月下寒霜,不声不响,却让人心中生寒。 这一夜,他未曾合眼,耗尽灵力与心神,终於將此剑彻底炼化。 虽说此剑已残,灵性受损,但其根基犹在,远非寻常中品灵器可比。尤其那种天然辟火辟寒的特性,使得陆离的杀伐手段,隱隱上了一个层次。 然而剑虽入手,烦扰却未曾远离。 他缓缓收起寒月,神识一扫,便察觉到那几股若隱若现的气息仍游弋在客栈周围,似有若无,却从未真正离开。 “真是如蚀骨之蛆……”陆离眉头轻蹙,眼中露出几分厌烦。 这些人,显然是盯上他竞得残器后的身家。青梧集虽禁战於內,但只要他一出城,极可能便会引来埋伏。 可留也留不得太久—— 宗门小比只剩十余日,他若误了期限,不但將错过升迁內门的良机,甚至会因灵米新一季栽种耽误而被责罚,影响日后资源分配。 权衡再三,陆离缓缓取出那枚“太元敛息术”的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开始仔细研读。 若此术真如描述般可彻底收敛气息,或许便是脱身的契机。 他正参悟入神,忽然,房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接著是小二试探的声音: “客官,有位贵人求见。” 陆离神色顿时一冷,沉声回道:“不见。” 门外小二却似早料到,声音犹豫地补了一句:“来的是……青梧集琉璃仙子。” 陆离眉头陡然一皱。 琉璃仙子? 他自然记得此人,正是昨夜主持拍卖的女子,青梧集城主之女,背后乃是结丹大修坐镇的强横势力。 她为何而来?为了一柄残剑?不至於。 以她的身份,那残剑虽特殊,尚不至於亲自登门。 陆离心头微沉。 他住在此地,若琉璃真要查,恐怕不费吹灰之力便能锁定;而她此时来访,究竟是何目的? 一时之间,他想不透这位“琉璃仙子”的心思。 第51章 琉璃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整个青梧集都是琉璃一家的地盘,若自己避而不见,她要见人,有的是手段。 陆离略一犹豫,终究还是披上了黑袍,走上前,拉开了房门。 门外,小二识趣地站在一旁,身后则是一位面容姣好、神色平静的少女,正是昨夜拍卖会上艷光四射的琉璃仙子。不同於昨夜那身华贵的素白轻纱长裙,她今日仅穿一袭素衣长袍,发间未饰珠翠,举止却依旧不减从容。 琉璃巧笑嫣然,未作多言,径直走入房中,衣袂轻扬,隨手便坐上了一侧的椅子。 小二见状,忙退了出去,还体贴地替他们带上了房门。 门扉合拢,房间里的气息忽地静了片刻。 陆离没有说话,琉璃也没有。 她只是看著他,眼神轻描淡写,却似能看透皮囊骨髓。 啪!啪!啪! 琉璃忽地拍了拍手,轻声笑道:“我原以为,是幻仙门那位天骨之才——石荒,想著今日来拜会一二。” 她停顿了一下,美目微弯,“却没想到,竟还有你这样的小傢伙,也能一举拍下上品残剑,修为已至凝气五层,实在叫人惊讶。” 陆离面色平静,沉默片刻,此女修为过人,应当已经筑基,他知道自己在其面前可能毫无隱瞒的可能,终究伸手取下了黑袍帽兜,露出清秀稚嫩的面容。 他静静望著琉璃,道:“恐怕要让琉璃仙子失望了。” 语气淡然,却不卑不亢。 “我资质平平。只是侥倖气感早了一些,修得比旁人快些罢了。” 陆离话音落下后,却不急著低头,只静静望著琉璃,眼中一丝警觉未散。 琉璃抿唇轻笑,似乎並未被他敷衍之言糊弄,反倒兴致更浓。 “別看你年纪轻轻,话说得倒是谦虚得体,老练得很。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她微微一顿,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你可知,外面有多少双眼睛,正盯著你呢?” 陆离心中一动,自然明白她指的是谁。 他年纪尚小,虽披著黑袍掩去形貌,但身形难掩稚气。年幼而富有,在旁人眼中,无异於一头披金掛玉的肥羊,任人宰割。 他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问道: “琉璃仙子此话,是想提醒我什么?莫非……你也盯上我了?” 琉璃闻言“咯咯”一笑,摇头道: “小傢伙,別误会。我青梧集地处幻仙门边界,这些年自然也沾了贵宗不少光。表面看没什么瓜葛,实则私下联繫一向密切。” “我本以为是天骨石荒来了,引得这些窥探之人,原想著送他一程、结个善缘。如今见到你这小傢伙,倒也不亏。” 她轻轻一扬眉,话语含笑不掩试探: “如何,要不要姐姐送你一程?” 陆离目光微凝,心头权衡。 他並不確定琉璃此举究竟是出於善意,还是另有所图。略一沉思后,还是摇了摇头: “多谢好意,我自行退去即可,不劳仙子费心。” 琉璃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但並未强求,只是笑吟吟地说: “你还真是倔啊。” “说白了,我就是看中了你的潜力,想著交好一二。送你回去,不过举手之劳。” “你虽然拍下了寒月残剑,后面却是靠灵米抵的。我瞧那灵米品相极佳,远胜普通灵种,捨得拿这种东西换残剑,怕不是手头已无余粮了吧?” 她敛了笑意,神色淡然。 “放心,我们青梧集若真要杀人夺宝,岂会如此大张旗鼓?一把残剑,值不得。” 琉璃语气淡然,但话语坦诚,倒也让人难以驳斥。陆离略一沉吟,若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做作,不识抬举。 他不卑不亢地抱拳一礼,声音平稳: “『陆离』在此谢过琉璃仙子与青梧集的援手。来日修为有所精进,必有所报。” 这一次,他主动吐露了名字,毫无隱瞒的意思。 琉璃闻言,竟伸手在他头上轻轻一揉,笑道: “这就对了。幻仙门的弟子,果然不凡。” 陆离微微一僵,眉心拧起。那一瞬的不自在被他压了下去,但仍有些尷尬——他一向不喜欢別人碰他的头,尤其是这般隨意的姿態。 琉璃却没在意他的反应,隨口道:“以后有些珍贵材料需要拍卖,也可以来青梧集找我。” 陆离点点头,不作回应。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琉璃看著他,语气轻鬆。 “现在。”陆离答得乾脆。 “好。”琉璃转身,“那就跟我来。” 陆离略一犹豫,终是跟了上去。既然如此,倒也无需在客栈中费时参悟敛息术。早点回宗,也好为小比做足准备。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长明客栈。街口处,那几道悄然潜伏的气息立刻有所动作。但当他们看到陆离竟与琉璃並肩而行时,气息顿时收敛了几分,脚步也迟缓了下来。 其中一道气机,似乎未能及时反应。 下一刻,琉璃忽地停步,眼中寒芒乍现。 原本还笑吟吟的脸,在那一瞬,透出令人胆寒的冷意。 一道剑光倏然而出,锋锐至极。 巷口的暗影中,一名大汉尚未看清发生了什么,便已头颅飞起,血洒如雨。 死寂蔓延,街巷瞬间沉寂。 几名城卫悄无声息地出现,面无表情地拖走了那具无头尸体。整个过程乾净利落,仿佛这不过是每日例行的扫除。 没有问询,没有震惊,也没有一丝犹豫。 城中明令禁杀?对他们而言,似乎只是笑话。 陆离站在一旁,望著那一地血跡,心头悄然收紧。 这就是青梧集。 不是无秩序,而是掌控在极少数人手中的冷峻秩序。 而那人——便是眼前这位轻描淡写的少女。 琉璃收剑,神色淡漠,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潜伏者耳中: “就是你们这些臭虫,玷污了我青梧集的声名。” 她轻轻挥动手中染血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剑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天气: “不知有多少修士,在出城之后死得不明不白。如此下去,还有谁敢来我青梧集交易?身怀重宝的低阶修士,若都视此地为虎穴,青梧集的根基早晚被你们这群蠹虫蚀空。” 她语罢,一步未停,继续前行。 语气在这一刻忽地沉了下来,如霜雪压顶: “从今日起,不仅是城中禁杀,城外十里,同样如此。” 她顿了顿,淡淡一笑,声音却冷得彻骨: “再有人敢动杀心——就別怪我青梧集下手不留情。” 她的声音仿佛一道锋芒,穿透空气,斩向四面八方的暗影。 陆离目光微凝,他能清晰感知到,那些潜伏在暗中的气息,正迅速退去。 一如鼠见鹰隼。 他低下头,目光沉沉。 少女看似柔和明艷,出手却狠辣果决,杀伐不眨眼,说变脸便变脸。 第52章 归宗 琉璃带著陆离离开了青梧集,一路之上,那些原本若有若无的窥探气息纷纷收敛,甚至远远避让。无人敢再近一步。 毕竟,她才刚在城中斩下了一颗人头,鲜血尚未冷透。 琉璃神色如常,步履沉稳,仿佛只是送一位老友回家,並不觉得这多走十里有何不妥。 一直行至城外十里地界,她忽然停下,面带淡笑地回头看了陆离一眼: “陆离,就送你到这里了。若有机会,欢迎下次再来青梧集。” 陆离微微一躬身,恭声道:“多谢琉璃仙子相送之恩。” 琉璃轻轻一挥手,语气隨意中带著一丝冷意:“无妨。青梧集这些年太过沉默,倒让这群臭虫一个个胆子肥了。再不立威,只怕连坊市的根基都要动摇。” 陆离神情微动,心中暗暗警醒,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好了,你也別装得太小心翼翼了。”琉璃忽然低声,“我若真是要动你,早就动手了。” “是晚辈多虑了。”陆离低声道,却没有放鬆戒心。 不再多言,他翻手取出飞行舟,一缕灵光激盪而出,灵舟疾驰升空。 直到那道遁光化作一线微芒,她依旧站在原地。 风掠起她鬢边髮丝,她低声自语: “石荒倒是没见著……但这小子,潜力不差。” 她指尖缓缓摩挲著袖中藏著的某样小物,眼神渐渐幽深。 “此人……也算有趣。” “或许……真可以让他,替我闯一闯那处地方。” 她目光微敛,像是掂量著某种可能。 风吹过草木,衣袂轻扬,声音隨风而散,淹没在山野之间。 而另一边,陆离並未沿直线远遁,而是故意曲折绕行,数次落地步行,以敛息术遮掩自身气息,前后变化方位数次,谨慎得近乎偏执。 “万不能让人沿著我与琉璃离开的路线追来。” 他低声自语,神识不时探出,如猎兽般警觉。 直到確认身后再无一丝窥伺的气息,他才真正鬆了口气。 天色已然泛白,东方微光透出天际。清晨的风猎猎掠过,陆离一言不发,衣袍振动如羽,飞行舟化作一道流光,疾驰在归途之上。 归途虽明,却不轻鬆。 这青梧集一程,犹如当头一棒,再次將他心中那点对修道世界的天真彻底击碎。 修仙之道,步步杀机。 若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背景,只要一掏出数万灵石的財货,便如鱼入深海、血入狼群——註定会招来窥伺与贪慾。 若不是琉璃仙子出手,此番他能否安然从青梧集脱身,恐怕还真是两说。 陆离心中难免有些沉重。 小比在即,若真出了差错,就需要再等三年。他不容许有这种失误。 至於那位琉璃仙子…… 陆离回想起那位少女的神情、语调、杀伐果决的出手,心头更添几分警惕。她的帮忙確实救了自己,但从始至终,那笑意里总透著几分看不透的意味。 这不是纯粹的善意。 她似乎对自己有所图——但图什么,他却一丝线索都抓不住。 他沉默良久,未曾多想。 直到远处山峦浮现,幻仙门巍峨的山门,终於在薄雾中若隱若现。 那一刻,陆离才真正吐出一口气。 终归,还是赶回来了。 归云小院,门扉轻掩,落叶无声。 陆离走进庭中,一路尘土未曾拂去,脚步却极轻。 他隨手將飞舟收起,目光环视四周,確认没有异常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一趟……三天而已,却比想像中,更险些。” 他推门而入,走到水缸前,撩起清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淌过脸颊,也稍微冲淡了些神识上的疲惫。 “琉璃……到底是何打算,还看不透。但今日她若出一丝杀意,我怕是已埋骨他乡。” 他沉默了几息,衣衫未换,便在桌前坐下,一件件取出此次青梧集的所得。 两卷残旧玉简、一柄残缺飞剑,皆整齐摆在案上。 还有脑海中多出来的黄泉养脉大法以及太阴凝气诀的下篇。 “黄泉养脉大法……” 他低声呢喃,眼神却微寒,想起那如大陆一样庞大的苍天巨人对抗无数仙人的画面,此术是否真的是机缘,还真不好说。 陆离隱隱觉得,若是真是修行此法,可能会牵扯到什么恐怖的因果。 短期来看,此术不能轻易碰。 “太阴凝气诀下篇……寒月飞剑……” 他又一一看过,最后目光定格在那枚写著【大修元术】的玉简上。 “神识……或许才是短时间內可以提升的手段。” 他坐正身形,长吐一口气,轻声道:“那便,从你开始。” 话音落下,他指尖一点,玉简漂浮而起,微微震动,泛出一圈涟漪般的灵光。 陆离缓缓闭目,神识探入其內,整间小屋瞬时归於寂静,只余风声细响,庭外叶落无声。 直到日上三竿,陆离才睁开眼眸,玉简在指尖化作飞灰,悄无声息地散落在案几之间。 他神色一动,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掩不住的喜色。 此术,果如秋月所言,正是一门淬链神识的法门! 纵是他心境沉稳,此时也难掩激动—— 修炼灵气、锤链肉身的功法可谓浩如烟海,然而专门锻链“神识”的法门,却寥寥无几。 而“神识”一途,关乎感知与操控,是御敌搏杀时的第一先机。 能提前感应杀机,亦可在法宝、术法、飞剑的操控上远胜常人。 此类功法,早已几近断绝。 只可惜,这枚玉简仅记录了前三层內容,显然只是残篇,后续的部分,不知是否尚存於世,又或早已隨岁月湮没。 但即便只是残篇,也足以称得上“宝术”二字! 就在这时,秋月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悠悠响起: “陆离,此术,果真是锤链神识之法?” “嗯。”陆离轻声应道,眉宇之间尚有余喜未散。 秋月沉吟片刻,道:“那我当真没记错……我曾在一部古籍残卷中见过一段记载,提及过一位被尊为『大修真君』的传说人物。” “传说中,他的神识强度远超同境修士,寻常修士驾驭数柄飞剑便已分身乏术,而他,却可同时操控百剑御敌,如神如魔。” 陆离眼神微动,神情渐渐肃穆。 “据说,他留下过一门极其神秘的传承,便名为——『太修元术』。” “只是那位大修真君早已湮灭於歷史长河,此术也隨之沉寂,世间几无踪跡。多数人早就断定,他並未留下传承。” 秋月声音顿了顿,冷幽中带著几分感慨: “可没想到,这等失传之术……竟被你这小子捡到了。” 第53章 小比將起 “可没想到,这等失传之术……竟被你这小子捡到了。” 秋月语气中带著几分唏嘘,也不知是感慨,还是命运弄人。 陆离心情颇好,若非秋月见多识广,自己恐怕真要错过这枚《大修元术》。他知晓,这种提升神识的术法在修道界何等珍稀,得之便是造化。 他没有再犹豫,盘膝而坐,神魂沉入识海,再度修炼起此术。 此法修行,专炼神魂,非比寻常术诀的引气归元,而是直入灵识本源。每一次运转经文,便如有无形利刃在脑海中剜动,神魂似要被生生撕裂。 寻常修士只怕坚持不了一炷香,便会崩溃,但陆离却面无表情,冷冷咬牙挺过。他早习惯了痛苦——身体的,精神的,甚至命运的。 疼,才是修炼的一部分。 太阴凝气诀也未曾落下,寒气內敛,运转周身,与神魂锻链交织共鸣。 时间在疼痛中缓缓流逝。 七日转瞬即逝。 陆离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神光微烁,似有一丝锋芒內敛。神识在这七日中虽未突破质变,却实实在在变得更凝实了几分——在战斗中,多一分感知,就是多一分生机。 而太阴凝气诀,也已悄然运转至第五层的瓶颈。 他缓缓起身,长吐一口浊气,略作收束。 今日出关,是与陈义约定的日子到了——该去一趟炼器阁,取回那件为他量身打造的灵甲了。 陆离换上外门弟子的黄色长袍,扣好衣襟,出了门,径直朝著山腰方向而去。 炼器阁位于归云外峰东侧,一路走来,火气瀰漫,空气中带著淡淡的焦灼味。 到了阁前,他问了几个守炉的外门弟子,才找到了陈义的所在。 后者正坐在偏炉边,身形微蜷,眼眶泛红,头髮乱翘著,像是很久没休息过。以往一丝不苟的模样早已不见,只剩满脸疲態。 见陆离到来,陈义咧了咧嘴,没多说话,只指了指身后的炉台。 炉旁放著一件墨青色內甲,灵纹隱隱,甲冑虽轻薄,却有暗光浮动,神识探去,可感受到细密的护御之力。 “下品灵器,贴身之物,用了十天,基本没怎么合眼。”陈义声音有些沙哑,“外门弟子里能独自炼成这类甲的,没几个。” 他低头,往袖口里胡乱擦了把脸上的灰,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不仅仅是因为你……也是我手痒。” 陆离一愣,隨即伸手拿起那件灵甲。 入手冰凉,甲面纹路如水波轻浮,隱有一圈圈灵光游走。不是寻常的粗製灵器,而是实打实地淬过三次、灵纹封刻近满的下品极限之器。 陆离目中喜色微闪,低声道:“……多谢陈师兄。这等手艺,往后必定是炼器宗师。” 他这句虽是恭维,却也不算虚言。 陈义听得心里舒坦,一张原本疲惫的脸顿时活泛起来,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你小子倒是识货。宗门里像你这么懂我的……不多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补了一句:“不过这甲,確实是我目前为止最满意的一件。用的材料虽不华贵,但我在阵纹上了心思……封的是『聚气、缓震、散冲』三式微阵,你穿著试试看,別糟蹋了。” 陆离点头,已解下外袍,当场披甲。 甲入体贴,灵纹微动,气息果然沉稳中带著一丝牵引之力,仿佛能將灵力自然调理入体,尤其胸腹处有微妙回弹之感,显是那“缓震阵”生效。 “……的確不凡。”陆离轻声道。 陈义摆摆手,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打算穿这甲,干什么去?外门比试?” “嗯。”陆离低头扣紧甲扣,语气平静,“总得搏一搏。” 陈义皱了皱眉,似欲开口,却迟疑了片刻,终还是嘆了口气:“你那点修为……唉。我如今都凝气六层了,都还不敢报这小比。” 他顿了顿,语气低了些:“你那五层,虽是勉强够了最低门槛,可参赛的,六层多得是,甚至有七层的老弟子藏著不动声色。” 他望了陆离一眼,眼神里並无轻视,反倒有些无奈。 “我打算再沉个三年,到时刚好二十,还能赶上最后一届外门比试。那时若是能进內门最好,若进不得,我也认了——苦修炼器之道,未来未必会比他们內门差。” 这话说得平淡,却分明带著骨子里的执拗与清醒。 陈义是真心待他不错,又劝了几句,只见陆离神色如旧,显然已是铁了心。 他便也不再多言,只抬手指了指陆离胸口那件新甲,语气轻了一些:“希望它……能在场上保你一命吧。” 陆离点了点头,默默拱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事先答应的那袋灵米。 五十斤,装在一只灰布口袋里,封得结实。 陈义眼睛顿时亮了,接过袋子,隨手揭开一角,捏了几粒出来嗅了嗅,又倒了点在掌心细看,眼神顿时一变:“……咦?这批比你两年前给我的那袋,还好上半分。灵气饱满,水泽均匀,不错,不错。” 他脸上笑意更盛了,拍了拍袋子,压低声音开著玩笑道:“讲真的老弟……你真进不了內门我才安心。” 陆离挑眉。 陈义咧嘴笑著:“你若真进了,我还真不知下次能不能再吃上这种灵米了。” “陈师兄,我也只是试试一二罢了。”陆离语气平静, “你也说了,我才凝气五层,成的可能不大。说不定这阵风头一过,我还得老老实实回灵田区种田。” 陈义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 两人相视一眼,默默拱手作別。 出了炼器阁,山风拂面,日光初薄。 陆离沿著石阶缓步而下。他望向远方谷口,山雾未散,人声已起。 几日后,小比便將开启。 算算时间,今日应是报名的第一天。 不过……这第一日往往最是拥挤,光是排队便得耗去半日功夫,报不报得上还两说。倒不如避开锋头,等人少些,再来登记也不迟。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趁这几日,修为若还能再稳一步,也未尝不是好事。 第54章 幻仙门小比(一) 两日后,陆离独自前往报名场地。 今日是第三日,报名已近尾声。 前两日早已挤满了自恃修为不凡者,如今留到第三日的,不是犹豫者,便是抱著“试试”心態的低阶弟子。 场中人数虽远不及前两日那般拥挤,但围观者却不少,三层里三层,將中央报名台围得水泄不通。 台后执事席上,一道金榜悬空,灵纹闪烁,每有弟子报上姓名、展示修为,榜上便会浮现姓名、年龄、灵骨属性、凝气层次与试炼编號。 金榜上已有四百余人。 最前一排的名字几乎无一不是熟名之辈:石荒、董香,以及那位放出豪言、声称要“清洗新人”的老牌强者秦然。 更有几位金榜上附有灵体標註,显是归云近年罕见的天赋者。 陆离站在外围,静静观望了一阵,隨后向前走了几步,轻声道:“麻烦前面的师兄,让一让。” 前方弟子正低头閒谈,忽听身后还算稚嫩的声音微起,不禁一怔,转头一看。 只见一个约莫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年,身形清瘦,穿著外门黄色长袍,神色沉静地立在身后。 那人先是讶异,隨即笑出声来:“哪儿来的小毛娃?这不是杂物处,是小比报名场,莫不是走错地方了?” 周围弟子闻言笑成一团。 “嘖,你这小屁孩,感悟气感了没有?不怕被送进去当活靶子?” 笑声不绝,但少年没有动怒,也没有急著解释,只抬头看了眼前方的金榜,语气认真,平静地重复了一句: “我来报名。” 闻言,周围笑声更大了。有人拍著腿道:“哟,这小子倒是认得门口的字——知道是报名场了。” 一名膀大腰圆的大汉咧嘴笑道:“莫不是又来了个小石荒?你知不知道,这报名的最低门槛,可是凝气五层?”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人接道:“张大毛,你像他这年纪,好像才刚刚领悟气感不久吧?” “哼。”张大毛倒也不恼,反倒挺起胸膛,將手中一块刻著数字的木牌亮了出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老子虽然感悟晚,但修炼不慢——如今已经凝气五层了,这不,四一九號,刚报完名。” 他晃了晃木牌,扫了一眼陆离,又嘖嘖作声: “小傢伙,你是不是还不清楚什么是凝气期的『五层』?要不要师兄给你说一说,免得你稀里糊涂丟了命。” “……不必了,师兄。” 陆离语气平静,话音落下的剎那,脚下一点灵光浮动,丹田气息如泉涌出。 一缕清而沉的灵压盪开,仿佛一层无形波纹,在他周身盪出一道淡淡的波动。 凝气五层,气息稳定,神识不散,且有归拢之势。 人群骤然安静了几息,有人低声道: “……这是真的?” “我没看错吧?他……他真的五层了?” “而且你们看那灵气波动,像不像……五层大圆满?” 声音渐起,周围那些原本笑得最响的弟子,此刻全都面面相覷,表情渐渐凝固。 “这一届新人,除了石荒和董香,还有哪位五层大圆满?” “这小子……到底是谁?” 张大毛也怔住了,手里的木牌微微晃了晃,神情不再嘻笑,只是皱著眉,看了陆离一眼,没再出声。 “师兄们,还请让一让。” 陆离再次开口,这一次,再无人打趣。 人群默默向两边退让,纷纷为他让出一条通道。少年衣袍拂动,目不斜视,踏步而入,一路走至报名台前。 执事弟子正低头翻阅玉简,抬头见他,先是一怔,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几遍,露出几分疑色。 这少年太小了。 参与之人除了石荒和董香,基本都在十八九岁,这少年看起来应当是与他们同一届的新人,便要登场爭斗? 这等试炼可不只是比法术术法,每年都有胆子大的外门弟子死在台上,血染台阶。 “师兄,我来报名。” 陆离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思。 执事弟子皱了皱眉,似要劝阻,但看著少年递出的身份令牌,还是接了过去,低声念动法咒,將其按入身旁的水镜阵盘。 剎那间,半空中的金色榜单微微一震,一行金字浮现其上: 四三五,陆离,十三岁,黄骨,凝气五层。 那一行字静静悬在金榜最末,可偏偏那“十三岁”与“黄骨”两个字相邻出现,便像是被火光灼烧出的伤痕,在眾人眼中分外刺目。 短暂的沉默。 “……十三岁?” “我没看错吧,不是十四,不是十五,是十三?” “黄骨……五层……怎么可能?” “我们十三岁的时候,很多人连气感都感不出来啊……” 议论声渐起,不再是鬨笑与讥讽,而是低低的、难以置信的私语,带著莫名的复杂。 陆离现在的长相比实际年纪看起来要大一些,看起来约莫在十四五岁左右。 但是陆离入门的时候方才十一,如今十三。 身份牌是记录了入门骨龄的,做不得假。 真的得知有黄骨在十三岁达到凝气五层,无不震撼! 就连天骨石荒,地骨董香,虽然已经凝气六层,但今年也十四了! 若是陆离和他们一个年纪,是不是也能入凝气六层? 执事弟子在登记完毕后,仍忍不住多看了陆离一眼,眉头轻皱,仿佛要將他牢牢记住。 “编號四三五。” 他將木牌递给陆离,语气淡淡:“我若是你……会考虑三年后再来报名。” 陆离微微頷首,接过木牌。 “多谢师兄提醒。” 他没有多言,也未辩解,转身而去。 人群默默让开一条道,直至他背影消失在台阶尽头,才有一道压低的声音忽然响起: “……陆离?等等,我好像听过这名字。” “对了!董香的奴僕!跟著地骨天才一同入门的——难怪了。” 几人顿时反应过来,嗤笑声接连而起。 “我还当是哪个隱世天才,原来是抱了大腿的走运鬼。” “听说他灵田区连夺五次魁,怕是得了董香不少好处。灵药、灵米、功法……能有五层修为也不稀奇。” “可也不过五层,居然还敢来小比?莫不是疯了?” “就是送死,罢了罢了,小地方来的,总想著趁早出名。” 第55章 幻仙门小比(二) 报名场地不远处,一名身著白衣的女子立於高台之上,背后跟著两名黄衣外门弟子。 她身形纤细,面色冷漠,衣袍雪白,腰间垂著一枚银色腰坠,无任何宗门標誌,却无人敢上前多言。 正是——绝情峰內门弟子,林静语。 四峰弟子平日各自修行,但因小比將启,各峰弟子开始陆续现身,於四峰中央的山谷之间聚合。 远处报名台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引得眾人侧目。 林静语眉目不动,只轻声道:“那边为何喧譁?” 一名黄衣弟子立刻点头,应声而去。片刻之后折返回来,低声稟道: “回稟大师姐,听说是有个小子,年仅十三,便报了名参加小比。” “十三?”另一名黄衣弟子眉头微皱,显然有些诧异。 他们二人虽是外门装束,修为却不俗,最弱的也稳在凝气六层,早非初入宗门的青涩弟子。 “十三岁就能达到凝气五层?外门中,还有这种人?除了石荒、董香那一届……难道还有第三个天才?”另一名黄衣弟子惊讶不已。 那前去探听的弟子眼中闪过一抹戏謔,故作神秘地摇头:“都不是。” “那是哪个玄骨弟子?机缘不凡的?” 他继续摇头,卖了个关子,直到身边黄衣弟子和林静语都露出不解神色,才压低声音笑了: “——黄骨。” 一言落下,黄衣弟子神色微变。 “怎么可能?是假的吧?” “不是。”那人篤定道,“此人是与石荒、董香同一届入门的,年纪比他们还小上一岁。当初试炼里,黄骨两百人中,只有他一个感悟气感,多少也算轰动了一阵。” 闻言,林静语身边的黄衣弟子沉吟起来,似乎记起了什么。 林静语原本目光平静,似並不打算多言。但那句“黄骨感气者”落入耳中,她目中神色微动。 她缓缓转头,声音仍冷,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你说,他叫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人一愣,下意识应道:“陆离。大师姐听过此人?” 话音刚落,另一名黄衣弟子面色微变,立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別说了。” 场间气氛瞬间变得凝滯。 林静语垂眸,淡淡道:“他如今,什么修为?” “凝……凝气五层。”弟子感受到气氛骤冷,声音明显压低了几分。 林静语没有再追问。 她静静站在那里,白衣隨风微动,目光却早已沉入远处的报名台方向。 那年,她的族妹林月死在外门试炼中。虽非至亲,平日也少有往来,但毕竟是林家之人。 入门试炼当日,林月被一个黄骨少年所杀,惨死当场。 那少年,名叫陆离。 如今不过两年光景,那少年竟已踏入凝气五层,甚至登上了小比的金榜。 林静语虽修无情之道,平日少与人爭执,更不屑因一个早逝的远亲与一个外门弟子计较——可若有人自己送上门来,她也不会推开。 “方明。”她忽然开口,声音淡淡。 一名黄衣青年上前一步,神情肃然:“师弟在。” “你多少號?” “编號三六五。” 林静语点点头:“我认识安排轮签的执事。第一轮做点手脚不难。” 她语气轻描淡写,如同在分派一次路过的差事:“我会让你与他对上。你,去杀了他。” 话语落下,仿佛只是在吩咐斩草除根,语气毫无波澜。 “师弟明白。”方明低头,拱手领命,声音冷静而平直。 林静语未再言语,只缓缓转身离开,衣袂翻飞。 凝气五层与六层之间的距离,所有人都清楚。 她无需亲自出手,也懒得再多看一眼。 ? 次日,外门小比正式拉开帷幕。 比试场地设在四峰交界处的一座巨大山谷之中,山谷开阔,四周布有禁阵,灵光升腾,早在数日前便已清理完毕,专为今日之战腾出。 平日里,四峰弟子各居一隅,少有往来。但今日,为了这一场三年一度的小比,数千名弟子匯聚於谷,声势浩大。 除了参赛的外门弟子,还有大批內门弟子前来观战。更有部分长老亲临,暗中物色可造之材。 山谷中早已人声鼎沸,法器灵禽在空中时而掠过,各峰弟子分列场边,爭锋之意已然显露。 此番小比,第一轮的规则並不复杂—— 所有参赛者按报名时所得编號进行编號对碰。报名总人数接近五百,取前二百胜者进入第二轮。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淘汰战。真正的廝杀,从此刻开始。 山谷中布设了十数座擂台,场地之间以灵阵隔开,多场比斗同步进行,灵气翻涌不止。 而其中最受瞩目的,自然是石荒与董香两人。 两年未见,石荒身形已高大许多,眉眼间多了几分冷厉之气。 他是场中唯一一位身穿黑袍的参赛弟子,那一袭黑袍在晨风中微动,正是幻仙门亲传弟子才有的標誌。 ——核心弟子之名,外门弟子望尘莫及。 此番小比,他竟亲自出场。 他的对手是一名凝气六层的老弟子,年约十九。对他而言,这一届若仍无缘入內门,恐怕此生便无望更进一步。 得知自己將对战石荒时,他面色微变,心中泛起冰凉。但很快,他强压杂念,自语道:虽是天骨,也不过十四岁……未必没有一搏之机。 登台时,他拱手笑道:“石荒师兄,得罪了。” 台下有人发出一声轻笑。 虽是师兄之称,谁都知道,石荒的身份不知比这些外门弟子高了多少阶。 石荒目不斜视,未答一言。 对手面上神色微变,终是压不住心头怒火,猛地祭出飞剑,灵光疾掠,直指石荒眉心。 但他尚未近身,石荒便动了。 长枪自他掌中浮现,银芒乍现,枪若游龙,几乎未见招式铺陈,那柄飞剑便在空中断作两截,带著剧烈的灵光爆散落地。 对手尚未退开,胸口已中一枪—— 嘭! 枪尖贯胸而过,血雾爆开,整个人被生生挑起,钉在擂台边缘的青石柱上。 石荒长枪一震,將其甩下擂台,神色未变,转身而下。 全场寂静,仿佛那飞溅的血未曾发生,只余枪影残光在灵阵中迴荡。 良久,有人喃喃低语: “……不愧是,石荒。” 第56章 幻仙门小比(三) 陆离站在人群之中,静静望著擂台上的石荒將长枪收起,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场。 那一战太快,快得几乎无人看清他的手段。 ——只留下对手胸口那道血洞,与冷冽到极致的杀意。 陆离眉头轻蹙,目中战意微动。石荒,的確是一大敌。 但他没有畏惧,反而在那一瞬,感受到体內某种沉睡的东西,被悄然唤醒。 就在此时,秋月的声音在识海深处响起,语调比平日多了几分罕见的凝重: “陆离,这个石荒……远不止是天骨那么简单。若有朝一日遇上,千万不可轻敌。” 陆离微不可察地頷首:“我知道。” 脚步却未曾停歇。 他看了一眼榜单,按指引方向,缓缓向自己的擂台走去。 三六五方明,对阵四三五陆离。十一號擂台。 这座擂台此刻聚满了人。 不同於其他大多战台的平静,这里一早便被围得水泄不通。只因金榜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註定引人侧目的信息: 十三岁,黄骨,凝气五层。 这般年纪与修为组合,別说在归云谷,放眼整个幻仙门外门歷史,都是数十年难得一见。 “就是他?” “那就是陆离?” “长得是沉了点气,可十三岁……你信么?” “信又如何,敌手是方明啊。那可是凝气六层里都出名的狠人。” 人群议论不休,语气里多是惊奇,却无一人看好。 有人摇头嘆道:“碰上方明,只怕连三息都撑不住。” “唉……这年纪轻轻的,也不知是哪里给他的胆子。” “说不定就是想搏一搏,死在台上也不丟脸。” 陆离听著这些话,面色未动,衣袍静静隨风而动。 他没有理会四周目光,只一步步走上擂台。 那一刻,人声渐歇,所有人下意识地將视线投向那道年轻却沉静的身影。 方明,早已站在擂台中央,双臂抱胸,目光凌厉。 他静静看著陆离,就像在看一头即將被送入屠宰场的小兽——沉默、瘦弱、不知死活。 他不曾开口,只是眼神从陆离身上缓缓扫过,一寸寸打量,一如审视一具未来的尸体。 在他心中,这场比试的结局早已註定。 陆离,必须死。 因为林静语要他死。 绝情峰的林静语,在內门弟子之中地位极高,而他,方明,好不容易攀上了这条线。如今只需在擂台上“乾净利落”地將陆离斩杀,便可换来一份真正的资源与庇护。 这是一次考验,也是他命运转折的机会。 陆离也在看著他。 他没有说话,却从那一双目光中,看出了浓烈的杀意。 那种杀意,不是临战生出的战意,而是早在开战之前,就已预设结局的冷意。 陆离心中微沉。 他不记得自己何时与这人结仇,更不明白对方为何对自己起了杀心。明明是初次交锋,竟已抱了如此强烈的杀意。 心中虽有狐疑,面上却毫无波澜。 “若有人想杀我……那也要准备好被杀。”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脚步不动,指尖轻抬。 下一瞬,比赛开始的鼓声在山谷间轰然敲响,擂台边缘的灵光瞬间升起,將二人隔绝於一方天地之间。 方明身形一震,手中瞬间变幻出一柄飞剑,剑身血红,灵光带杀,显然是以杀伐为主的灵器。 方明身形未动,灵气却已爆涌,手中飞剑瞬间破空而出,剑光森然,直指陆离眉心。 这一剑,凌厉狠辣,毫无试探,开局便是杀招。 陆离却不闪不避。 《太阴凝气诀》,虽然是主修为凝气之法,却在静修之中悄然淬链筋骨,肉身早已坚实如铁。 此刻面对凌厉杀招,他既未召唤术法,也未祭出法器,只是缓缓握拳,身形微沉,迎著那道剑光,骤然轰出一拳。 ——拳锋硬撼飞剑! “鐺——!” 金石交击之声炸响,一缕火光自半空中溅射开来,激盪出肉眼可见的灵力波纹。 擂台四周一片譁然。 “他居然硬抗飞剑?” “疯了吗?这可是方明的杀器啊!” 陆离落地半步未退,低头看了眼拳面,掌背之上划出一道细痕,血珠未出便已被灵气封住。 他神色不动,眼神却冷冽如镜。 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凝气六层交手。 一上来,他並未出全力,只是想感受一下这一级之间的真实差距。 ——结果並不意外,比他预想的更强一些,但仍在可承受之中。 场外,方明神情骤变,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哼,不知道你练了什么锻体术,能挡我一剑,又能挡几剑?” 他灵诀一催,飞剑重新盘旋而起,嗡鸣声骤然尖锐,一连数道剑影同时激射而出,速度比先前快了三分,气息更急。 陆离依旧不退。 他双拳轰鸣而出,拳风猎猎,如破石震钟,硬撼飞剑不退半步。 火星再溅,一剑、两剑、三剑……每一次碰撞,都如惊雷炸响。 擂台之上,一道银色拳影与三道飞剑虚影激烈交锋,一静一动,短短数息,已是三次正面碰撞。 方明的脸色终於变了。 ——那小子,竟然真的……一剑不退。 数次交锋后,陆离依旧未退半步,反而越战越静,拳势沉稳如山。 而此刻的陆离,也已摸清了凝气六层的分量。 对方虽是老牌强者,气息凝实,攻势凌厉,但与石荒那种真正的天骄相比,依旧差出一段天壑。 试探至此,陆离已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兴趣。 就在下一次飞剑疾冲而来时—— 他突然伸手,一把握住那柄飞剑的剑身,掌心灵气鼓盪,死死钳制。 “——不好!” 方明脸色骤变,猛地运转灵力,试图收剑,却如坠泥沼,无论如何也牵引不动。 飞剑发出刺耳的哀鸣声,剑身上,一道道裂痕悄然浮现。 而下一刻,陆离的身影忽然一晃,如魅影般掠至他眼前。 “!” 方明甚至来不及出声,只觉心口一凉。 他低头,才发现陆离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灵匕,寒光逼人,直指心臟,仅寸许之遥。 “你……”方明声音发乾,不敢动弹半分。 陆离望著他,目光平静如水: “你为何对我有杀意?” 方明咬牙不语,额角冷汗淋漓,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下一瞬,陆离目光一寒,手起一斩—— 噗! 方明一声惨叫,左臂应声而落,鲜血飞溅三尺。 “说。” 陆离的声音无波无澜,却仿佛凌迟般刺骨。 方明终於崩溃,颤抖著吐出三个字:“……林师姐……” 这三个字一出,陆离神情微顿,眼中闪过一抹瞭然。 “原来是她。” 话音落下,灵匕骤然没入方明心口,刀锋未入寸许,便被心脉绞断,生机尽灭。 方明瞳孔一缩,眼中光彩如烟云散尽,身形缓缓倒下。 十一號擂台,血跡斑斕,寂静无声。 第57章 幻仙门小比(四) 陆离並未停手。 这方明乃是玄骨,体內蕴含的灵韵远非黄骨可比。 他左掌仍握著匕首,顺势一转,指节扣住刀柄,一道吞吸之力悄然涌出,贯入方明心脉。 【诡骨吞纳】之力,无声无息。 方明的灵骨在死前最后一刻发出暗淡微光,很快,便如残烛风中,光辉溃散无踪。 陆离深吸一口气,体內黄骨上的金纹略有一闪,那之上的纹络,似乎又浓郁了一丝。 他察觉到了。 与黄骨不同,玄骨所蕴神息更浓更纯,哪怕只得一丝,也胜过此前数名黄骨之合。 “……尸体不能暴露。” 陆离目光如水,一抬手,將方明的储物袋摘下,反手藏入袖中。 隨即抬掌一点,五指虚张,催动明炎术。 其中藏了一丝魔焰噬魂术,焚骨化魄。 火光乍现,隨风即熄,却在剎那之间,將方明尸体吞噬殆尽。 顷刻,连残骸也不曾留下分毫。 擂台下,一片死寂。 哪怕是擂台生死战,杀人者不少,但像陆离这般一击致命、尸体不留、掩痕灭跡、滴水不漏的,实在罕见。 最重要的是—— 他才十三岁。 几乎所有人都沉默了。再没人笑,再没人评头论足。 陆离缓步走下擂台,衣袍猎猎,不染血跡,宛如无人之境。 忽然—— 他心中一凛。 一道寒意森然的目光,从远处高台席位投来,如刀锋划过喉咙般锐利。 他缓缓抬头看去。 白衣如雪,面容冷漠,那人端坐高处,看似不动声色,却目光如剑,直刺心魂。 正是——绝情峰 林静语。 那一刻,四目相对。 陆离眼眸微眯,並未迴避。 他没有开口,也无需开口。 林静语的杀意,他已心知肚明。 她没有在自己尚且弱小时亲自动手,如今再想对付陆离,已经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这一战,他已明明白白地展露出自己的实力与潜力。 击杀方明,是杀敌,更是回敬——给她看的。 若林静语聪慧,便应止步於此。为一位並不亲近的族妹,与他结下死仇,不值。 若她不愿罢休—— 陆离亦无惧。 他收回目光,转身隱入人群,神情如常。 陆离找了一处角落,静静坐下,等待第二轮比斗的开启。 高台之上,林静语轻轻冷哼一声,唇角微扬,却无笑意。 ——开始反击了? “林师姐,怎的脸色这般难看?” 身旁是六道峰的赵崇云,神情懒散,却字字带刺,“我刚还在夸那少年,年纪轻轻,出手不凡。这般体魄,若不来我六道峰修炼锻体术,实在可惜。” 他眯眼望著十一號擂台方向,嘖嘖称奇:“我本还奇怪,一个凝气五层的小子,怎会首轮就碰上方明那等老牌强者——林师姐,果然神通广大。” “只是——”他意味深长地一顿,语气一转,“这手段,怕是失了算,反倒让人记住了陆离的名。” 林静语眼底寒光微现,指尖轻轻搭上了剑柄。 赵崇云毫无畏惧,反倒咧嘴一笑:“劝你一句,別再动歪心思了。你一个绝情峰的人也想对归云峰的人出手?真若让你得手了,何修远也不是好说话的人。” 林静语目光一凝。 远处,归云峰所在的高座上,何修远执著一柄白骨摺扇,风度翩翩,仿佛与世无爭。但她知道,他肯定听到了。 —— “快看,是董香的擂台开始了!” “嘖,她对手可是凝气六层的老牌弟子,听说在外门闯荡了五年……这下可有得看了。” “地骨到底有多强,今天见分晓。” 一阵阵喧譁涌入耳中,將静坐的陆离从入定中唤醒。 他睁开眼,眉头微蹙。 他本不打算观战,毕竟寻常的六层对决,对他已无实质意义。 但“董香”两个字入耳之后,他心中微微一震。 他自然不会因为什么感情之事而动容,真正令他起身的,是魂血契约。 她死,他必死。 这种命运上的捆绑,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疏忽。 陆离收敛思绪,缓缓起身,顺著那一处最喧闹的方向而去。 尚未走近,便见那擂台周围已是人山人海,弟子簇拥,水泄不通。 有人踩著石阶半站半蹲,有人直接攀上了树枝、石崖,目光炽热地望著台上的那道白衣少女身影。 她站在风中,气质清冷,面如霜雪,衣袂翻飞之时,灵息外溢。 地骨之威,不显自明。 “是董香无疑,嘖,两年未见,气质可是越来越清冷了……你听说了吗?她这两年根本没有出现在任何场合,一直闭关修炼,今日首次出手。” “你看她气息,那不是普通六层了……我怀疑已经半步七层了。” “有点嚇人……” 陆离在人群之外站了片刻,没有急著挤进去,而是静静打量了一圈。目光扫过人群时,有人回望,皱眉打量,这少年怎地面生?年纪看著不过十三四的模样,怎也来凑热闹? 陆离却已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师兄,还请让一让。” 这句请求,在这等喧譁场合里並不起眼,也並不引人重视。 前方几人甚至连头都没回,直接讥道: “哟,哪儿来的小屁孩?这里不是外门杂役区,赶紧回去喝奶去,看什么比赛?” 几人顿时笑成一团,语带轻慢,毫不掩饰。 但笑声尚未落尽,就有一人神色突变,猛地拽了那开口之人的袖子,低声急促道: “你疯了?你没认出来?刚才十一號擂台上,那杀人如割草、把人当场烧成灰的那个……就是他!” “什么?就是这个……小孩?” “嘘!別说话,看他过来……”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分。 刚才还堵得死死的人群,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压迫著缓缓退后,有人下意识地侧身,有人连连低头,没人敢再开口阻拦。 陆离没有多言,脚步不疾不徐,神情平淡地穿过人群,如一把藏锋未露的刀,静静穿行於布满羊群的谷道,所到之处,无人敢拦。 围观者神色各异。 年长者眼中多了几分惊惧,年轻者则心潮难平,有人回忆起方明被一匕穿心、顷刻焚尽的景象,不禁咽了口唾沫。 “……这小子,真是狠。” “他就是那个黄骨十三岁?” “这才几岁,就这般冷厉?他以后若是到了內门,谁压得住?” “嘘,小点声,让他听见了你还想活命?” 陆离走至近处,终於看清擂台上的董香。她安静地立在那里,面对著那名高大的六层修士,面色冷淡,未有一丝慌乱。 骨纹在光下若隱若现,凝气六层的灵压却在她周身被镇压得死死的,仿佛那些力量,並不属於她,而是自灵骨深处涌出。 陆离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再靠近,面无表情地看著台上的董香,眼底却多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影。 她若死,他必死。 她若强,他將受製得更深。 这份牵连,不是善恶,不是恩怨,而是因果的枷锁。 他盯著台上,看著她的第一击即將落下。 第58章 幻仙门小比(五) 董香长发以灵丝束起,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冷淡而空明。 她站在擂台中央,隨手一翻,掌中已多出一柄飞剑,通体碧青,剑身上隱有雷纹游走,寒芒森然。陆离眼角一跳,心知这並非凡品。 “……上品飞剑。” 他心头倏地一紧,忍不住皱眉。 这样品级的飞剑,他散尽了所有財產,才在拍卖中拍得一柄残缺品。 可董香只是隨手取出一柄真正的上品灵器。 归云峰对她,真是……不遗余力。 擂台上,那名对手修为亦在六层,看年纪十八九岁,明显是外门中积年老手,临近內门大限的最后一搏。 对方祭出火属性术法,火蛇盘空而起,凶猛扑向董香。 董香却神色不变,只一掠身形,袖袍鼓动,飞剑带起寒光一线,刺入火蛇中央。灵气如丝,灌入其內,火焰骤然炸裂。她连术法都没用,仅凭剑势与灵力,就將那团火势生生劈碎。紧接著一步前踏,剑尖直点对手咽喉。 对方仓皇闪避,却终究慢了半步,被一剑扫中左臂,鲜血飞溅,重重摔下擂台。 短短十息,胜负分明。 人群中爆发出一片低呼与倒吸冷气的声音,连一些原本不以为意的內门弟子都凝神望去。 “上品灵器虽利,但她那剑气……恐怕刚入六层不久,就已稳住气海。” “是天赋,也是底蕴。” 这些议论声在耳边掠过,陆离却没有再听进去。 “她只用了灵力,连术法都未动用。” 他默默想著。 他知道自己不能用常理去衡量董香,毕竟她是地灵骨,是宗门多少年难遇的资质。 陆离轻轻呼了口气,压下情绪,转身隱入观战人群之中,脸上恢復平静。 他找了一处阴影深浓的角落坐下,背靠山石,手中木牌轻轻摩挲著。 小比第一轮,不过是筛去那些连搏命机会都不具备的人罢了。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轮大多数人都还在藏拙,只凭修为压人,真正的术法与底牌,谁都不会轻易展露。 热身已毕。接下来的第二轮,才是廝杀开始的时候。 人群中渐渐安静下来,许多修士或坐或立,暗中调息,恢復法力,也有早早败下场的弟子灰溜溜离开。 陆离抬头看向擂台天榜。上面浮现的金色文字悄然一变,下一场的对手已出现在榜单上。 编號二五六,赵鸣,六道峰,凝气六层,体修。 他眼神微微一动。 体修。 一个他尚未真正交手过的对手类型。 凝气六层,並不陌生。 但六道峰,那是幻仙门中出了名的战斗疯子。 他们的术法不巧,根基却极稳,拳脚如铁,动輒以身搏命,最讲究“以力破法”。 陆离指腹缓慢摩擦著牌面,脑中一瞬间勾勒出几种可能的对阵场景。 那是六道峰的体修,对手必然不会以术法取胜。 他会逼近、压迫、封死腾挪空间,再以最直接、最狂暴的手段正面碾压。肉身、骨骼、真气流转效率,这一切將直接决定胜负。 但这並非陆离的弱项。 他虽非专修体术,却修行太阴凝气诀多年,日夜以阴气淬骨炼髓,真气走脉不止修法,更是在暗中打磨筋骨。 那门功法原本偏阴寒內敛,不以爆发见长,却天然会在长期修炼中构建出一副“柔中带刚、阴中藏铁”的肉身根基。 尤其在此前对阵方明时,他曾当眾以赤手硬撼飞剑,不借任何法器,仅凭肉躯之力生生扛下剑芒不退,这並非虚张声势,而是真真切切的底蕴所在。 他低头看著自己指节,略一屈伸,骨骼摩擦间发出轻微的声响,像兽在咬牙,也像弓弦初张前的轻吟。 或许—— 他可以借这一战,试试自己真正的肉身极限。 看看太阴凝气诀锤链出的身体,在不动用术法、不动用神兵的前提下,是否真能与这些以力为尊的六道疯子们一战。 想到这里,陆离的嘴角轻轻一挑,不明显,却带著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期待。 隨著第二轮即將开启,人群渐密,不远处几个弟子正围在一块翻看榜单,言语嘈杂。 旁边一个少年不经意间瞥见陆离,眼神一顿,似乎是注意到了他手中正在把玩的木牌,便探头凑了过来。 他眯了眯眼,盯住那一串数字:“四三五……四三五?” 片刻后,他飞快在金榜上一通翻找,目光突然停下,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意。 “唉,小兄弟,你也太倒霉了,” 那少年摇头晃脑地开口,语气中竟带著几分同情, “对上六道峰的疯子?那可是专修炼体的狠人,听说上一届,一个人空手撕裂了两件下品法器,还连著砸翻三个同阶。” 说到这儿,他又上下打量了陆离一眼,尤其是他那瘦削的体格,不禁咂舌:“你这小身板,怕是撑不过三息。” 旁边立刻有人笑了:“何止三息,这一拳下去,怕是肋骨都得断。” 一群人鬨笑起来,不怀恶意,却也不加掩饰。 显然,在他们眼里,陆离的外表实在太不具威胁了。 不过,也有几人脸色在瞬间变了,认出了他正是那个在第一轮中狠辣斩杀方明的疯子。 他们面色一凛,却並未开口提醒,只是悄悄拉著身边交好的同伴离开,脚步极快,神色低沉。 陆离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挑了下眉,眼神落在说话那少年身上。 那人年纪不大,十五六岁模样,眉目清朗,气息沉稳,並非寻常外门弟子,看样子本该还可以等上一两届再参赛,但既然现在便已报上,想来也是自信满满的天赋之辈。 五十六。 陆离瞥了眼他的木牌编號,不动声色,心中却已隱约记下,这少年,也许之后能碰上。 他微微一笑,不见怒意,也无傲气,只隨意將木牌收起,道:“我只是想知道,能不能撑到第四息。” 话音落下,周围本还嘻笑的人声忽地停顿了几分。 “嘿……” 那少年怔了一下,露出玩味的神色,“那我倒是希望你能撑到第五息,活下来……说不定就出名了。” 就在这时,擂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震天的暴喝。 那其实只是寻常语调,却声如惊雷,滚滚震盪在人群耳膜之中。 “谁是陆离?陆离在哪?怎么还不上台来挨揍!” 声音自擂台之上炸开,带著毫不掩饰的躁意与挑衅。 人群顿时譁然,一些还在打趣陆离的人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去,只见擂台上站著一个身高足有八尺的大汉,赤膊袒胸,肌肉虬结,胸口一块青色的纹路若隱若现。 那是六道峰特有的“裂岩体”,专门修炼横练功法,肉身堪比灵器。 第59章 幻仙门小比(六) 陆离踏上擂台,身形清瘦,步伐极稳。 对面那名身披粗麻战袍、赤膊袒臂的六道峰体修,早已在台上等候多时。 此人名叫赵鸣,脸上横肉丛生,手臂比陆离大腿还粗,脚踩青石,几欲將石板踏裂。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陆离,眼中掠过一抹轻蔑之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小娃娃,我劝你早点认输下台。” “虽然我不清楚你怎么阴死了方明那廝,但我这拳头,可不会认人情。” 他缓缓举起手臂,粗如擀麵杖的拳头在半空轻轻一挥,激得空气发出沉闷声爆,“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被我一拳废了,可不划算啊。” 陆离抬头看著他。 他才十三岁,身高不过肩,站在赵鸣面前仿若孩童与猛虎对峙。 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怯意,只是微微一笑,平静回道:“师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还请赐教。” 锣鼓一响,战斗正式开始。 奇怪的是,两人都没有立刻出手。 赵鸣微微一愣,皱眉开口:“小娃娃,你傻了吧?我都站这等你半天了,给你机会掏灵器你还不拿?愣著干什么?” 陆离依旧站著,淡淡一笑,轻轻摇头:“不必了,师兄。我暂时不打算用灵器。” 话音落下,他脚步一错,摆出一个极为简练的起手式,脚尖內扣,膝弯轻折,双拳並提於胸前,气息一敛如针,骨骼轻响如鼓。 那一刻,他整个人仿佛变了。 不是修士的气息,也不是法术的波动,而是一种纯粹压迫的“肉体之力”,在他这样一个细瘦少年的身上,却硬生生迸发出一种令人莫名心悸的危险感。 台下顿时一阵譁然。 “开什么玩笑?他想徒手跟六道峰的人打?” “疯了吧……赵鸣那拳头一拳下去连铁块都能打裂,这少年居然不用法器?” 赵鸣愣了半息,隨即大笑起来,声音轰响如雷:“好!有胆气!那我就试试你这副小身板,到底能不能接住老子的拳头!” 说罢,他一脚踏地,地砖爆响,轰然朝陆离冲了过去。 他拳势如山,带著六道峰独有的沉猛体魄之力,搅动周围灵气。 而陆离未动。 直至拳至眼前,他才迎面撞了上去! 砰! 沉闷巨响炸开。 眾人只见少年身形一震,连退三步,双脚每落一步,擂台砖石便轻颤一下。可他竟生生站住了! 未倒。 也未飞出擂台! 台下一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以为这瘦小少年必被砸飞、骨断筋折,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硬吃了赵鸣这一拳! 赵鸣眉眼一跳,拳头隱隱作痛。 “怎么可能……” 他喃喃低语,这一拳,是他自詡能砸裂金石之力,结果仅仅让这小子后退三步? 陆离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再抬头望著赵鸣,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再来。” 话音未落,他竟不等赵鸣动作,便如猎豹般再次扑上,拳影如风,腿势如电,一连数击,劲道十足,竟逼得赵鸣连退几步,双臂交错格挡,面色微变。 “这小子……用的巧劲?” 赵鸣心头一震,终於明白先前那一拳为何失效。 不是他力道不够,而是对方將他的力,卸掉了。 那是一种至阴至柔的引劲之法,却又能在反震之中蓄力还击,刚柔並济,阴阳互转,像极了古籍中记载的某种失传的阴体锻链诀。 “归云峰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怪胎?” 赵鸣终於收起所有轻视,低吼一声,脊背一震,体內灵气猛然鼓盪,一股狂暴的灵气自丹田翻涌,瞬间灌注四肢百骸,肌肉暴起、筋骨崩响! 他胸口的青纹骤亮,脚下碎石飞溅:“小子,这一拳,不留手了!” 下一刻,他激活六道峰秘术“裂岩体”,体魄再度跃升,骨节绷紧,皮肤泛出暗青之色,整个人仿佛一具怒燃的战躯,蓄势待发。 陆离眼神一凝,气息骤敛,体內太阴凝气诀飞速运转,一缕淡淡冷意自心头涌起。 两人拳拳到肉,硬撼不止。 谁都没料到,一个身高八尺的六层体修,居然和一个瘦削少年打的有来有回。 赵鸣气血如潮,陆离步伐沉稳,一大一小,打得天地轰鸣、石板震裂。 场边议论声越来越密,原本只是隨意围观的弟子,此刻都被吸引了过来。 毕竟这样的比斗太少见了,不祭术法、不借灵器,单凭肉身对拼,简直像是野兽角斗。 董香也循声望来,目光落在擂台那道熟悉而陌生的少年身上,眼底微微一凝。 ——居然是他。 她早知陆离已至五层,却没料到,他竟能在赵鸣面前硬撑到现在。 六道峰的体修,哪一个不是铁骨铜筋、狂暴如兽? 可这陆离,明明看著瘦弱,竟连退都没退一步。 擂台之上,拳风如雷。 战到数十回合,陆离终於沉下心来,有了判断。 力气上,他不如赵鸣;肉身强度,也有差距。 但他太阴气锻造过的身体。 柔中藏刚,刚中带柔,能在极短的剎那內,卸去对方五成之力。再加上贴身穿著的灵器內甲,本就有弱化衝击的作用,才让他一路扛了下来。 “打不穿。” 这是他心中对赵鸣的判断。 “奈何不得。” 这是对自己的判断。 再拖,只是浪费气血。 陆离脚下微错,身形一滑,主动后退三步。 赵鸣正要逼上,忽见对方一转身,袖中寒光一闪。 寒月出鞘。 那是一柄弯月形的飞刃,刃薄如纸,寒意森然。灵气涌动之下,青光掠起,直斩眉心。 赵鸣瞳孔一缩,心头大骇,那竟是一把中品灵器! 他能硬抗下品,但绝不敢用身体去迎这一击。 “中品?!你疯了!” 赵鸣低吼一声,身形猛地一缩,连忙跃下擂台,满脸不甘。 赵鸣虽然多次出言不逊,但这是他大刺刺的本性如此。 作战到现在,陆离没有感受到其真正杀意,他现在主动退下了台,陆离也不好再追击而上。 陆离收回寒月,抱拳道:“师兄裂岩体刚猛非常,实乃罕见神通。小弟仗著灵器之利侥倖取胜,尚请见谅。” 第60章 秘境试炼 赵鸣大刺刺地笑了声,擦了把汗,道:“没想到你这小子,不但肉身强横,还有中品灵器护身,修为也稳得嚇人。我输得不冤。” 围观眾人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赵鸣竟是主动下台认输。 震动隨之而来。 这少年,不声不响,却生生击退了六道峰的战斗疯子。 原以为本届新人不过石荒、董香二人出挑,如今,却又多了个叫陆离的名字,悄然登榜。 陆离微微頷首,走下擂台,身影未显凌厉,却在人群中自成一线。 他看到了董香的注视。 他没有迴避,径直朝她走去。 “陆师弟。”董香开口,声音不高,却透著探意,“连六道峰的赵鸣都落败在你手下……倒真是出人意料。” 陆离止步,目光平静,语声不重:“侥倖而已。” 董香打量他几眼,又想起他刚刚破敌的那柄寒月飞剑:“看来你在灵田区,也有几分机缘了。中品灵器,可不常见。” “两年替人施土术雨术,全部身家都在这一把飞剑上了。” 陆离坦然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倒是没有隱瞒的意思,这不算是什么秘密,一打听就能知道。 董香点了点头,语气微缓,“但接下来的对手,可不是赵鸣这等人能比。大多是六层圆满,也不乏藏锋的七层高手。而且——” 她声音顿了一下,目光微沉:“第二轮,是真正的生死试炼场。不再是擂台点到为止,而是实打实的杀局。若你只是想试炼一番,到此为止,尚能全身而退。” 陆离不动声色:“既然是生死试炼,那我愿与董师姐並肩一行。” 董香怔了一瞬,隨即收回目光,没有再劝。 她明白,这少年若真怕死,根本不会站到她面前。 她缓缓转身,衣袂飘起,淡声道:“既如此……你我试炼场中见。” 她没说出口的是,若真生死相迫,她未必会坐视不理。 毕竟,那一袋袋灵米,自两年前起从未间断。 他待她,从未求过什么回报,始终默默。 她不是不记得。 也正因如此,这两年他若即若离的沉默,他眼中偶尔流露出的冷淡与沉稳,反倒叫她心中起了涟漪——不是情爱,却是一种说不清、也放不下的在意。 而眼前的少年,越是沉静、越是不动声色,她便越觉看不透。 像雾,像谜,越是难解,越想探清。 —— 隨著第一轮筛选落幕,五百余人,仅剩不到二百,存活者无一不是身怀神通、底蕴深厚之辈。 绝大多数修为已臻凝气六层巔峰,甚至隱有七层的老牌强者掺杂其中。 而陆离,凝气五层,却赫然在列。 这一异数迅速引来小范围的议论。 有人將他与石荒、董香並列,认为此子潜力惊人;但更多人嗤之以鼻,断言他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说不定都不敢参与第二轮。 “第二轮是真正的生死场,他有那个胆子进去?” 第二轮试炼,即將在一处小型秘境中开启。 据传,那是幻仙门一位古老祖师以秘法炼製的独立空间,自成天地,范围虽仅等同一座千丈范围的山峦,但灵气充沛,山林密布,阴瘴丛生,孕育出无数灵药与妖兽。 其中黄阶高级妖兽出没频繁,个別地段甚至传出有玄阶凶物潜伏。儘管从未有人亲眼见过,却也无人敢掉以轻心。 黄阶妖兽,约莫对应凝气修士,但天生血肉强横,凶性难驯,战力远胜人类同阶。 试炼之法极为残酷——以妖丹数量计排名,两百余人,仅取前二十晋级。 晋级者可自留所得妖丹、灵草等收穫的十分之一,其余全数上缴。 其余未晋级者,则一无所有,若能全身而退,已是幸事。 因为这处秘境,不仅藏有妖兽,更藏著人心。 歷届试炼,往往不到一半能活著走出。 妖兽可斩,人却难防。秘境之內,生死不论,杀人夺宝、围猎同门,皆属常事。 这才是真正的淘汰战。 血与火、人心与生死,才刚刚拉开帷幕。 秘境入口前,人影聚集,低语四起。 就在眾人焦躁等待时,一道熟悉身影缓步现身,正是幻仙门外门掌事长老——齐观子。 他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声音却稳稳传入所有人耳中: “宗门高层议定,除了前二十名的自留所得,此次试炼第一名,还將赐筑基丹一枚。”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隨即炸开。 这是从未有过的奖励。 哪怕传出风声也不曾证实,如今由齐观子亲口说出,便意味著这场生死试炼,真正成了爭夺通天机缘的擂台。 往年小比,从无这等重赏。 所谓试炼,不过是宗门走走过场,顺带清理秘地妖兽,採收些灵药妖丹,用来补贴炼丹阁的库存罢了。 可这一次,竟拿出了一枚筑基丹。不是三枚,不是两枚,只有一枚。 太少,少到发烫。少到每个人都明白——这不是奖赏,而是引战。 这枚筑基丹,是为石荒而设。 他身具天骨,一出世便目中无人,声名鹊起;董香紧隨其后,同样天赋卓绝,宗门已將二人视作未来之星。 而如今,这一枚筑基丹,像是明火入油。 它不是恩赐,是號角,是火药,是诱饵。 宗门不愿在暗中偏袒,便索性將利器摆上明面,让这些天骄,自己杀出一个名头来。 他们不缺天赋,不缺傲气,缺的是——一个冠名为“第一”的血榜。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一枚筑基丹,足够让所有人红了眼。 就算知道这是“钓饵”,却依旧没有人能视而不见。 筑基丹,是凝气修士通往第二大境界的必由之路。 一旦服下,若能筑基成功,灵力將从此转变为真元,寿元翻倍,身份地位天差地別。 但它的珍稀,远超想像。 筑基丹的炼製条件极为苛刻,不仅需高阶炼丹师,还需天材地宝配合,成丹率极低,早被几大宗门牢牢垄断。 灵石根本买不到,有价无市。 曾有传闻,青梧集曾现一枚筑基丹,最终拍出近十万灵石的天价,据说还是青梧集內部之人悄悄吞下,未曾流入市面。 而在幻仙门这等大宗门內,即便是內门弟子,也只能靠贡献值换取。 但是换取一枚筑基丹,需要整整五万贡献! 外门弟子每月百点贡献,若一文不,仅仅积攒兑换筑基丹,也需四十年以上! 而內门弟子,想要凑齐这五万点贡献,至少十年不眠不休执行任务。 这等代价,远比杀妖还难。 所以当齐观子宣布这项奖励时,在场眾人,无论是否有望爭第一,都不可避免地生出贪念与杀机。 陆离站在秘境石门前,静静望著那扇尚未开启的入口,指尖缓缓摩挲著手中木牌,神情未动,眸光沉如死水。 这一次,不只是较量。 是杀戮。 耳畔,秋月的声音忽地响起,带著几分癲狂与雀跃:“嘿……终於可以进密地了,杀人,吞骨,夺宝……该是我们的时辰了。” 陆离没有回应。 他知道,她兴奋的不是试炼,而是杀戮本身。 而他自己,也並未抗拒。 第61章 入秘境 密地,原本是幻仙门一位大能生前所炼,独立空间,自成一界,灵气充沛,专为培育灵草与驯养妖兽所设。 大能陨落后,此地便由门中收归,作为试炼之所。 初期,四谷弟子共同入內,各自採摘灵药,围捕灵兽,井然有序,颇为和睦。千年来积累无数,却也將资源消耗殆尽,灵草稀薄,灵兽濒绝。 为了维持生態循环,宗门高层开始放开限制,允许弟子在密地內彼此爭斗,爭夺灵药妖丹。 杀伐初开,虽令收穫减少,但秘境资源反而逐渐稳定,灵兽繁衍有续,灵植亦得休养生息。 再后来,四峰高层暗中鼓动各自谷內门人出手,掠夺他谷资源。 门规虽禁插手,实则默许,密地逐步成了真正的修士修行场、屠场与试金石。 如今,归云峰弟子列队於秘境石门前,人数为诸峰之最,占去了六十余席。 队首董香一身雪衣,气息內敛,身后几名七层弟子列於左右,再后是修至六层的主力弟子,队伍整肃森严。 一名归云峰长老走上前,目光沉沉,低声叮嘱: “此次秘境试炼,外有异峰虎视,內有同门暗算,万事谨慎。资源爭夺我等无权干预,你等生死,尽系自身。” 董香微微頷首,神情肃穆。 长老又道:“尤其是断剑峰石荒,此人杀伐决绝,目中无人。他若有意祭枪,未必不会对你下手。还有六道峰、绝情峰的种子人物,也不容小覷。” 董香眼神一凝,没有回应,心中却默默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试炼开启在即,四峰外门长老並肩而立,齐齐掐诀结印,数道法印交叠落在石门表面。 灵纹顿起,轰鸣低沉,一炷香后,整座石门微震,缓缓裂开。 门后,是一道蓝白交织的漩涡,旋涡幽深,隱映草木轮廓,灵气扑面,浓郁得几欲凝成水雾。 长老声音落下:“试炼开始。” 眾人屏息而立,目光灼灼,仿佛能从那旋涡背后看见各类灵草的影子。 按照编號顺序,弟子依次踏入秘境,一號石荒率先迈入,其背影未入漩涡,气势已先震得旁人心神不稳; 二號是个浑身披著剑光的青年人,看不清容貌。 三號董香紧隨其后,衣袂轻扬,步履不缓。 “听说密地落点是隨机的。”身侧有弟子低声议论,“这倒也算是一件好事,免得一进去就被其余峰的人围杀。” 陆离立在队列后段,听见这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只是密地之门,开启虽广,传送毕竟需时。 眾弟子一个接一个踏入,进度极慢。等到半个时辰过去,那扇泛著蓝白光芒的旋涡门,边缘已开始泛出轻微扭曲,仿佛即將失稳。 有弟子皱眉,忍不住嘀咕:“排名靠后的,会不会……还没进去,门就关了?” “先进去的,是不是还可以趁机挑个好地形,斩点弱兽、采几株灵草?” 这话一出,旁人皆露出几分讥讽之意。 “你想太多了。”有人不屑一笑,“密地之中危机重重,妖兽嗅血而动,动輒丧命,哪有什么閒工夫挑位置?真当那是自家灵田?” “而且想要进前二十,光靠几只弱兽、几根灵草可不够。最终排名,拼的是实力。” “想夺魁,除非敢闯中心。” “中心?”有人蹙眉低问。 但提及那处地带,眾人神色微变,眼神躲闪,俱都闭口不语,竟像是忌惮某种存在。 陆离站在原地,眸光沉了几分。 他並不急於发问,而是默默记下眾人的神色变化。 中心地带……莫非真的存在某种“霸主”级別的妖兽? 若真能將其斩杀,凭那一颗妖丹之重,夺魁之位,绝非妄想。 但陆离心知,这密地虽险,终归只是宗门试炼,不可能放入超出凝气境的妖兽。否则便是將弟子当作弃子,失了磨礪的本意。 即便是“霸主”,应也止於凝气极限。 木牌上那行小字“435”清晰可见,眼下身后只剩数人。 陆离不再犹豫,缓步踏入旋涡。 一瞬间,天地翻覆。 整个人如被拽入水底,骨骼震响,皮肉绷紧,神魂仿佛被撕裂成数段。强烈的空间撕扯感如刀割骨髓,一般修士恐怕早已当场昏厥。 但陆离肉身早被太阴之气日夜锤链,气血稳固,虽有衝击,却仍强行稳住意识。气息一稳,他便落入了秘境之中。 落地瞬间,一声悽厉惨叫响彻四野。 前方不远处,一名断剑峰弟子正被妖狼扑倒在地,身躯横陈,鲜血汩汩而流。 半条手臂被撕断,胸膛塌陷,肠腑裸露。那妖狼不过凝气五层实力,却以碾压之势咬住了其咽喉,血肉翻飞。 陆离目光一凛,迅速判断出状况。 此人修为虽有凝气六层,显然初入空间不適应这传送之力,未曾缓过神来就被妖狼扑倒,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此刻,那名弟子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嘴角溢血,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 “道……道友……救……” 他心口被撕穿,命脉断绝,只靠灵气吊住一口残息,早已回天乏术。 陆离没有迟疑。 寒月飞剑瞬间出鞘,剑光一闪,划破空气。 妖狼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剑穿颅,倒地抽搐。 下一瞬,陆离俯身,一剑封喉,將那濒死之人送入终途。 乾净利落,无喜无悲。 他默默收起寒月,望了尸体一眼,低声呢喃: “下辈子,运气好些吧。” 他蹲下身,动作利落地从尸体腰间取下储物袋,刚一握住,体內诡骨便不受控制地涌出一股细密吸扯之力,像饿极的蛇,从掌心直钻而入。 陆离眉头一皱,想要压制,却发现越是抗拒,体內经脉越是泛起丝丝暖意,仿佛灵气在细细润养。 他低头扫了那具已失气息的尸体一眼,心头微沉。 ——是玄骨。 诡骨默然吞噬,一点青黑之气自尸体眉心钻出,被他掌心的骨纹瞬间吸纳。 陆离感到身体某处微微一震,那抹熟悉的金纹,再度悄然多了一丝。 他静立片刻,才不动声色地运转灵气,一式魔焰术打出,將尸体焚尽於风中,化作飞灰,尘归尘,土归土。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向妖狼尸体。 那是一头通体黝黑、肌肉虬结的妖兽,獠牙仍泛著寒光,死前挣扎的痕跡尚未消散。 陆离蹲下身,取出灵刃,目光沉静。 ——妖丹,传说藏於妖兽气海之中,这还是他第一次亲手探取。 他抬刀,深吸一口气,动手解剖。 第62章 遇敌 陆离以灵匕划开狼腹,腥臭扑面而来,血肉翻卷。 他指尖稳准,顺著气海之处轻轻探入,终於在內臟深处摸出一枚泛著灰白微光的妖丹。 这颗妖丹不过拇指大小,表面微微发热,妖力沉沉,隱有躁动。他举到眼前细细打量,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淡淡灵性。 “黄阶下品。”陆离低声自语。 这等级的妖丹,约莫价值数百灵石,最常用於配合药草炼製基础增力丹,或者低阶链气修士用於淬体入药。 若是某些炼器师,也可將其碾碎后,掺入器胚,增强一丝锋锐或韧性。 他扫了一眼妖狼残躯,皮毛厚实,若是剥下来,能卖个好价;肉虽腥,但若清理得当,也是不错的补气之物。 只是此时此地,每一息都可能有杀机逼近,稍一耽搁,便可能暴露行踪。 他將妖丹收入腰间的小袋中,转身离去,步入密林。 没有取出飞行法器,密地上空无处藏身,飞行者就如林中靶子,处处显眼。 陆离更愿脚踏实地,借山林为掩,缓慢推进。 他每隔一段路程便停下,目光如鹰般扫视四方,嗅著风中血腥与灵气的细微波动,谨慎地在林中穿行。 刚入秘境,他尚不知自己落入的是哪一片区域。 若是靠近外围,灵兽与灵植的品阶必然有限,若想有所斩获,终究还是得往密地更深处走。但冒然深入同样危险重重,路上埋伏、伏兽、杀机样样不少。 “灵草也不能放过。”陆离心中暗想。 这秘境试炼,不止拼杀妖丹的数量与等级,也看谁能搜集到更多的珍稀资源。 前二十的名额,才有资格自留十分之一的战利品,若能在途中多采些罕见灵植,哪怕最后只取一成,也远胜平日数年积累。 隨著越往深处聚集,四周天地灵气越发浓郁,比外界至少强出一倍不止,连呼吸之间,肺腑都仿佛沁入了淡淡的灵意。 陆离心中微动。 这密地不愧是是幻仙门大能所留之地,灵气之充盈远超想像,便是站在原地不动,灵气也自会缓缓渗入体內、濡养经脉。 自身太阴凝气诀早已修至五层圆满,一直迟迟难以突破,如今竟在无声无息间,生出了一丝鬆动的跡象。 “此地……倒是个破境的好地方。” 他抬眼望了望四周地势,心念转动:既然才初入密地,妖兽尚未大规模骚动,杀伐未起,倒不如趁此良机,先稳住境界,再谈爭雄。 心中已有定计,陆离便不再急著深入,而是开始在密林中缓步摸索,寻找一处適合闭关的隱蔽之地。 正当他穿过一片藤蔓交缠的灌木时,前方忽有风动枝摇,传来细碎的人声。 他身形一顿,当即敛息藏形,蹲伏於一株老槐后方,透过枝叶的缝隙静静望去。 一男一女正从密林深处缓缓行来,二人气息內敛却不加遮掩,皆为凝气六层的修士。 那少年面目英挺,相较於绝大多数参与试炼的十八九岁不同,只有十五六岁左右。 衣袍上绣著断剑图纹,编號五六,在外头曾和陆离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还曾认为陆离在赵鸣的手中撑不过五息。 他此刻神情自若,正滔滔不绝。 “王嫣,你虽然修为不错,但密地之中危机四伏,妖兽横行、杀人夺宝更是不绝。你能与我共行,是极为明智的选择。” 他话音未落,那女子却只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如冰:“据说这附近有一头赤金虎,黄阶中品,凝气七层妖兽。就凭你我,真能拿下它?” “就算真能胜,妖丹只有一枚,你我如何分配?” 少年闻言却毫无慌乱之意,轻笑:“妖丹归有功者,灵草归其余者,岂不两全?况且那等妖兽,必有守护灵草。你若出力,自有所得。” 王嫣未答,只是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陆离听得眉头一动,脑中掠过“赤金虎”三字。 他知此类妖兽体魄雄厚,行若奔雷,远胜同阶妖兽,实乃难缠之敌。 两位六层修士联手,虽算得上阵容不弱,但若真撞上那赤金虎,胜算仍旧不大。 那是凝气七层的妖中凶兽,凶性大发时,纵有术法加持,亦难轻敌。一旦正面交锋,必是一场刀尖舔血的恶战。 陆离目光扫过那少年,心中亦生几分警惕。 年纪尚轻,却能列入前六十之列,不仅仅是修为的问题。 那少年分明还有再等几年再参加小比的资格,却偏偏选择此届试炼,说明对自身极有把握。 加之其出身断剑峰,多半早已修有杀伐术法,真正的实力,未必只是表面这凝气六层。 序號越靠前,越不是泛泛之辈。 “赤金虎,凝气七层,还有守护灵草……”陆离喃喃一语,眼底掠过一抹精光,“確实是个诱人的目標。” 但终究,他收敛心神,垂下眸光。 此事与己无关,贸然介入,不过徒增风险。他此刻最要紧的,是借密地浓郁灵气突破境界。 太阴凝气诀已至五层圆满,瓶颈已久,如今若能破关而入第六层,才能在后期的爭锋中多些底气。 赤金虎再好,也得活著,才有资格去爭。 陆离心中念定,正欲悄然退去,却听那少年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得近乎冷淡: “那赤金虎生性嗜血,若有修士先引它现身,做个血食,我们再趁机出手,胜算应可再添三分。” 话音未落,王嫣神情一滯,手已悄悄落在腰间储物袋上,冷声开口:“方师弟是何意?” 方姓少年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来,朝著陆离藏身的方向望了一眼。嘴角微勾,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区区凝气五层?岂不是最合適的血食。” 陆离眼神骤冷,心神一紧,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没有迟疑,身形猛然一转,整个人暴掠而出,如箭离弦,毫不停留。 “凝气五层也敢入密地,也就你这小子了。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方林淡声一笑,眸中寒意一闪,身影一跃而起,手中亮出一柄青锋长剑,剑光一闪,前方数株粗树拦路,尽数斩断。 他如履平地,脚步不疾,却步步紧逼。 “王嫣,妖虎的血食在前,何不一同出手?” 陆离听得清楚,心中杀意已起,却仍旧强压下去,对方足足两名六层圆满,且不论还有个不能以常理视之的方林。 他清楚,此刻若稍有停顿,便是真正的危机。 第63章 共谋 陆离脚下加速,迅速往林中退去,此时根本不是交手的好机会。 方林紧跟在后,步伐沉稳而急,眼中带著冷意。王嫣在后方犹豫了一瞬,也跟了上来,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树影晃动,身后寒光逼近。 陆离身子猛地一翻,一柄灵剑破空而来,锋利逼人,一看就是中品灵器的级別。他翻手召出寒月,硬生生挡了下来。 两把灵器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可就在这短短一瞬,方林已然逼近,王嫣也从侧面衝来,两人形成合围之势。 陆离眼神一沉,没有半点犹豫,猛地朝王嫣扑过去,一拳砸出。 王嫣没想到他先动手,胸口吃了一拳,整个人被撞得踉蹌后退。 陆离手中同时激出一道暗刃术,几乎贴著她脸划过,嚇得王嫣连连后撤。 他趁机准备突围,方林却再度拦住,手中丟出一枚罗盘,隨手一点,一道光幕从地上升起,把三人困在了一片小范围里。 陆离皱眉,抬手就是一拳,砸在光罩上,结界轻轻震了一下,虽然裂了几条纹路,却还撑得住。 他停下动作,看向方林,目光有些冷。 那少年不紧不慢地说:“这叫『天坤罗阵』,困你一炷香时间,已经够了。” 陆离懒得再听他废话,脚步一蹬,整个人冲了出去。空中寒月掠起,他手中也亮出一把灵匕,同时袖中又是一道暗刃术飞出,几乎是三面夹击。 方林没想到他一口气爆出这么多杀招,连忙出剑应对,剑气翻飞,被逼得连退好几步。 方林的面色终於变了:“你藏得挺深,难怪赵鸣会败在你手里。” 陆离心中也微有波动。他看得出来,这少年虽然只有六层修为,但出手狠辣,手段繁多,果然不简单。 能排到前六十,自然不是隨便哪个外门弟子能做到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相比之下,王嫣的战力就逊色不少,不过也就和赵鸣、方明差不多,陆离根本没太放在心上。 他握紧寒月,身形一动,脚下一跺便再次冲了上去。 寒月剑绕著身体游走,像条活物一般在空中滑行。 另一只手中,一团火焰正在聚起,顏色深沉,温度惊人,表面上看是明炎术,但是其中隱藏著魔焰术的气息,显得压抑而危险。 “这火不对。” 方林眼神一变,感受到火焰中一股灼魂的气息。 他举剑硬挡,身形被震得连退几步。目光死死盯住陆离,像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靠近王嫣的方向,抬起空著的那只手,语气一转,轻声道:“这位师弟,是我方某有眼无珠了,先前失礼,还请见谅。” 陆离没有动,冷冷看著他,眼神像是盯著一只突然收起獠牙的狼。 他没有放鬆警惕,指尖依旧搭在剑柄上,神识紧盯著对方的气息流动。 方林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 “你这实力,確实让我刮目相看。但你也知道,这秘境里不止有妖兽,还有人心。赤金虎只是黄品中阶,想进前二十,单靠这点可不够。”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了:“我们三人联手,不说一定能进前二十,但至少能互相照应。你一个人单干,真遇上高阶妖兽,能全身而退?” 陆离依旧没吭声。 他心里不是没想过结盟,毕竟密地確实凶险,但这人刚刚追杀自己,转头又说合作,实在太过反常。 他目光扫了一眼王嫣,对方神情冷漠,显然並不打算为方姓少年求情,也没有太多配合的意思。更像是对方出主意,她只是默认。 “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拿我去餵妖虎么?”陆离终於开口,声音淡淡的,像是隨口一问。 方林一滯,乾笑一声:“那是我急了,说了点不该说的。你我都是同门,又是这届新人中的佼佼者,没必要真动手。” 陆离没有回应,神情平静,眼里却透出冷意。 他缓缓攥紧拳头,指节微微发白,心中已经计算好若要出手,从哪处角度切入,如何在他开口之前先下一招。他不信这人,也不信那个始终没出几招的女子。 但他也不急。 陆离语调平淡,却字字冰凉,“要是真心想合作,先收了你的『天坤罗阵』,你我各退十步,再谈。” 他没有提高声音,但话语里已带上不容置疑的意味。 方林愣了一下,还没开口,王嫣便冷声道:“真收了阵,你要是拔腿就跑呢?我们岂不白忙一场?” 陆离扫了她一眼,语气不疾不徐:“信不过就算。若是想再动手,我奉陪。” 他手掌轻轻一翻,一道炽热的火光在指尖涌现,火焰跳动,隱隱间带著扭曲空气的灼气,那並非普通的明炎术,反而更像是某种变异法术前兆。 杀机浮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方林神色闪了闪,终於一咬牙,手指一掐诀,空中那层罗盘所化的光罩慢慢消散。 “小师弟,果然厉害。”他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一般六层修士,只怕都不是你一合之敌。今日这事儿,是我们错了。现在既然要谈,不如说说正事。” 他顿了顿,慢慢將声音压低:“我们此行,目標皆是为了前二十名。秘境中心的几头妖兽,你可听说过?那才是真正的机会。只要能猎到一头,前二十的位置基本就稳了。” 陆离没说话,眉头轻轻一动。 的確,他对秘境几乎一无所知,更別说这些“中心妖兽”的具体情况。若是能得到一点確切的消息,未尝不是好事。 “此等机密怎可隨意外传?”王嫣冷哼一声,目中透出一丝不耐,“你真把这人当朋友?他不过是个凝气五层,真到了生死关头,你还指望他替你挡刀不成?” “你嘴真多。”方姓少年脸色一冷。 下一瞬,他手指一动,灵剑已穿透王嫣的心口。 “你——”王嫣满脸错愕,低头望著胸前透出的剑尖,像是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便已无声倒地。 方林低头笑了笑,神色淡然,手指一勾,將她的储物袋拎入掌中。 “实力不济,还敢摆出一副冷酷说教的姿態。真到了秘境核心,不过是吸引火力的血食罢了。”他低声呢喃,像是对著尸体,又像是在自语。 隨后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陆离身上,神色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 “好了,现在清净了。”他缓缓开口,“小师弟,可有兴趣继续与我共谋密地中央之事?” 第64章 光头修士 看到方林一剑刺穿王嫣,乾脆利落地收起储物袋,陆离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一剑太快,也太决绝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默默盯著王嫣的尸体片刻,目光又落回方林身上。 这人,不仅狠,而且从容。 方林似乎也注意到了陆离眼神的微变,笑了笑,道:“怎么?小师弟,你该不会想替这女人抱不平吧?” 他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拍了拍袖口,好像刚才只是抖落了一层灰尘,语气却愈发轻鬆:“这种蠢女人——” 他朝地上的尸体努了努嘴,“到了秘境中央,也只能吸引火力,替人挡刀。她早死,晚死,没有任何区別。” 陆离面无表情,语气依旧平淡:“你杀她,是你和她的事。和我无关。” “哎,小师弟说得好。”方林笑得更灿烂了,露出一排白牙, “咱们修道之人,谁不是为自己爭那一线生机?我方林也不装圣人,让她跟著我,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你出现,自然是更合適的选择。” 他停了停,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你身上有杀气,也有实力,最重要是有脑子。这样的人,值得联手。” 陆离盯著他看了几息,轻声道:“你想和我联手?” “那当然。”方林一笑,摊了摊手,“你现在愿不愿意,其实不重要。我既然能杀她,就有把握单独面对赤金虎。不过嘛——”他话锋一转,“两人联手,总归稳些。” 陆离淡淡道:“联不联手,取决於,你知道多少秘境中央的事。” “爽快!”方林竖起大拇指, “你放心,只要你答应联手,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我可不是那种藏著掖著的烂人。”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尸体,语气忽然一冷:“这蠢女人,不光是实力弱,最烦人的是摆著一副冷傲的姿態,又喜欢说教。让人感到不舒服。” “所以我才杀了她。”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轻,几乎像在讲一件生活琐事,“她的血气,也不是白流的。” 陆离微微挑眉。 “你应该也察觉了吧,”方林指了指远方一片浓密林地,脸上露出狩猎者的神色,“我们现在,就在赤金虎的领地里。它嗜血如命,灵敏异常。只要这边的血气扩散开去,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找过来了。” 陆离沉默了一息,缓缓开口:“所以你早就打定主意,要借她的死,引来妖兽?” 方林扬了扬眉,“也不算早,只是临时一想,正好合適。” 他抬手向后挥了挥,示意陆离靠近,“我们可以提前埋伏,等它一到就动手,这一场要是打得漂亮,你我都能起个好开头。” 陆离没动。 他眼神依旧平静,但心中已经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这方林,表面和气,骨子里却冷得像刀子,说笑之间便可杀人,无需理由。 “等杀了赤金虎,我再將秘境中央的情报细细告诉你。怎么样?”方林斜睨著陆离,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就看你敢不敢赌一把了。” 陆离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望著他,心中念头翻转。 这少年確实有实力,也不像只是空口胡吹之辈。尤其是刚才杀王嫣那一剑,又快又准,出手时眼都没眨一下,可见心性极冷。他或许真的掌握了一些关於秘境中央的秘密,也的確是个可用之人。 与他合作,就像与一只猛兽结伴同行,隨时可能被反咬一口。但若想爭入前二十,甚至走得更远,这种人……恰恰才是最佳的跳板。 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在没有真正摊牌前不暴露破绽,哪怕这方林再狠毒,也奈何不了他。 就算合作破裂,真要动手,以他如今的手段,只要留有退路,方林还真拦不住他。 这么一想,陆离心中已有计较,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先杀赤金虎。之后的事,再谈。” “痛快。”方林笑了,语气透出一丝满意,“你这人,我越看越合我意。” 话音落下,两人不再多言,迅速分散藏身,潜入林中。 王嫣的尸体被方林挪到了林间一处低洼地势,动脉处被他手法精准地割开,血流如注,未多时就染红了一大片泥土。 浓烈的血腥味很快在风中飘散,渗入林叶间,像一张无形的网,在招引著某种东西。 半柱香后,丛林深处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陆离神色微变,目光一凝,右手已经握住了灵匕。 但很快,他皱起了眉。 那並不是赤金虎的动静。 窸窸窣窣声中,一头通体暗黄的妖兽钻出了草丛,看起来像是某种猎犬,高不过膝盖,四肢矫健,鼻端不停地嗅著空气。 陆离一眼就看出它的修为,不过黄阶下品,气息不算强。 方林那边也察觉到了,藏身的树枝微微一动,似是想衝出,但隨即按捺住了。 “这不是赤金虎。”陆离暗道,目光落在那妖狗身上,只见其额头处有一道灵纹,周身气机不稳,隱有束缚之术。 显然,这妖兽不是野生的。 是有主之物。 而且,还是专门用於追踪的灵兽。 陆离心头微紧。 这片区域……不是赤金虎的地盘吗?怎么会有修士豢养的灵兽闯入? 陆离心头微紧,眼神一沉,脚步几乎无声地退了半步,整个人埋入阴影之中,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那灵纹猎犬在尸体旁转了几圈,突然低吼一声,尾巴笔直,鼻尖直指丛林一侧。 紧接著,一道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林间死寂。 一个身材高大的修士从密林深处快步而出,一脚踢开草丛,目光如电,落在了血泊之中的尸体上。 他身著黄色六道峰的外门长袍,却露出胸膛,浓烈的灵气波动如惊涛拍岸一般扩散开来,压得周围草木瑟瑟发颤。 他看著地上的少女,整个人猛地怔住了。 “王师妹!” 那声音骤然提高,带著刺骨的怒意与震惊。 他扑身而下,双膝跪地,將王嫣的尸体抱起,一眼望去,血已冷透。 光头修士的面色迅速阴沉下去,手指摸向她胸口的创口,仅仅一瞬便断定:“不是妖兽撕咬,是灵器所伤……一击致命。” “是谁?!”他猛然仰头,双眼血红,目光如两道火焰般扫向周围,“是谁杀了她?!” 那一刻,陆离哪怕藏得再深,脊背也泛起一层冷汗。 这是个狠角色。 此人不只是修为高达凝气七层巔峰,光是那一身灵气之凝实,几乎逼近八层,远远超出一般外门弟子的水准。 就算在整个密地试炼的人当中,都属於是第一梯队的。 方林不算什么,再强也不过凝气六层。真要动手,陆离不见得会输。 可眼前这六道峰出来的疯子,修为分明已至凝气七层,气息沉猛如山,一看就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陆离现在不过五层,真和这种人对上,唯一的选择就是跑。 “旺財!给我找出那畜生!” 那光头修士怒吼一声,灵气猛地爆开,脚下一踏,地面直接炸开几道裂缝,整片林地都轻轻震了震。 他腰间的木牌也隨之亮起光芒,一个清晰的数字浮现而出——二十三。 前三十的排名! 陆离强行按住心头的躁动,压下体內几乎要涌出的真气,拼命运转体內那门最基础的敛息术,只求自己不要比方林先被找出来。 “方林……” 他眼角扫了一眼另一侧,心里不禁泛起几分恼火。那傢伙不知练了什么阴门敛息手段,藏得死死的,连那猎犬都像是感应不到他。 而此刻,那灵纹猎犬低吼一声,鼻子猛地一抽,猛地转头看向陆离藏身的方向。 陆离心中一紧,暗骂了声倒霉。 那狗,竟真锁定了他。 太元敛息术……若是早几日参悟,哪怕只入门,或许现在未必就不会这么轻易被发现了。 只是陆离得此术,却一直没有时间参悟。 这是陆离第二次因为没来得及学此术而后悔了! 第65章 赤金虎现 那猎犬猛地一声低吼,四蹄如风,直扑陆离藏身之地。 几乎在同一瞬,光头修士猛地回头,目光如刃,死死钉在那片灌木后方,眼中杀意陡升:“你——你杀了我王师妹?” 他神识一扫,立刻察觉来人修为,凝气五层。 五层?根本不够杀王嫣! 他眉头紧蹙,脚步却没有立刻踏出。 陆离心中一凛,明白此刻再无退路。 尸体就在不远处,王嫣胸口利刃洞穿,血跡未乾,此等杀伐手段,根本不是妖兽所为。 事到如今,哪怕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念及此,陆离眼中寒光乍现,猛地从怀中抽出一张火符,灵气灌注,毫不犹豫地朝另一个方向甩去! “轰!” 火符引爆,火光腾起,灼热气浪掀起草叶尘土,瞬间將一处隱蔽灌木炸得凌空飞散! 一道人影从浓烟中躥出,骂声连连:“你个小兔崽子!” 正是方林! 他显然没料到陆离反应如此果断,被炸得一脸灰头土脸,连滚带爬地朝另一侧遁去。 火光之中,方林脸庞一现,伍元神情陡然一变,瞳孔猛缩,愣了半息。 “……方林?!” 下一瞬,杀机喷涌,几乎压不住。 他嘴角一抖,低吼如兽:“果然是你!你这条狗,还敢在我面前出现?!” 那语气,已不仅是同门之间的震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仿佛积压多年的旧怨此刻被猛然揭开。 “冲我来便是,杀王嫣作甚?她……她何曾害过你?!” 伍元声音都在发颤,一边怒吼一边踏地而起,灵气轰然爆涌,整个人如狂风般掠向方林方向。 杀意之浓,几乎化作实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可就在这时——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整片林地猛地一震。 灌木剧烈晃动,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密林深处轰然扑出——赫然是一头肩高过丈、毛髮斑驳如金铁的猛虎,四肢如山,獠牙森然,虎目中一缕赤红光芒狂暴跳动。 赤金虎现! 它低吼一声,血盆大口张开,声若巨鼓,携著扑天盖地的妖气,一跃而起,直扑光头修士! 那一剎,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光头修士原本已经要迈步追杀,陡然被拦下,身形一顿,眉目间慍怒更盛,冷哼一声: “方林!你以为凭藉这畜生……就能杀我?!痴心妄想!!” 他虽言语凶狠,眼中却不敢轻视。 眼前这头赤金虎,赫然已是黄品中阶,气息汹涌,分明达到了凝气七层巔峰,与他几乎不分伯仲!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然一踏地面,躲过猛扑,反手一拳轰出,与赤金虎正面硬撼! 霎时间,林间狂风大作,气浪翻腾。 拳虎相交,巨响震天,血肉横飞,真气与妖气纠缠激盪,林间乱叶炸裂,如狂雨倾盆。 另一边,陆离还在疾行,但耳边已传来一缕传音。 是方林。 “小师弟,別急著跑。” “那人名叫伍元,六道峰弟子,虽修为强横,可本质是个五大三粗的莽夫。现在他与赤金虎死战,未必不能被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难道你不想知道——密地深处真正的秘密了?” 陆离脚步一顿,眉头轻皱。 传音中,语气不紧不慢,却隱隱带著某种诱惑。 他没立刻回应,只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不远处林间。 那猎犬仍未停下,气息锁定自己。 但不过凝气五层,陆离冷眼一瞥,反手一剑寒月斩出,剑光瞬间没入它喉咙,鲜血飞溅,犬躯倒地而亡。 他站定,看著战团中央。 伍元怒吼连连,拳出如雷,与赤金虎硬撼不退,已然杀红了眼;而方林,则停在不远处的一株古树后,目光冷静如蛇,静静注视战场。 陆离沉默不语,缓缓收剑入鞘,眼中的寒光一点点收敛,却並未离去。 他站在原地,面上无喜无怒,心思却转得极快。 自己,已经被那光头修士记恨上了。 王嫣死在这里,他又亲眼看到自己从林中现身,哪怕真有机会解释,也没有人会信。 解释无用。修仙界从来不是讲理的地方。 她是诱饵,方林是凶手,陆离哪怕与杀王嫣无关。 但在那疯子的眼里,他与方林一样,都是共犯。 若这一战结束,此人若不死,日后少不得一路追杀。到那时,便是真的祸患。 陆离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微沉。 若能趁此机会,將这疯子斩杀於此,反倒是最乾净的办法。 他偏头看了方林一眼。 这人从头到尾都在等这个局面。 他不是临时起意,他或许是早就算准了赤金虎会现身、伍元会现身,连王嫣之死、陆离的捲入,恐怕都有可能在他的预判当中。 “这个人……相当危险。” 陆离暗暗捏紧掌心,却並未立刻拒绝。 他不信方林,但他信自己的判断。 若此人真能与赤金虎死战到底,自己与方林合力,未必没有一线机会。 陆离缓缓停下脚步,眼神仍冷,未表態。 方林见状,嘴角一扬,眼底划过一丝得意,轻声笑道:“小师弟,果然是聪明人。” 他指了指远处搏杀的伍元,声音低沉诱人:“此人储物袋鼓得快要炸开了,这种狠人进来前必定搜颳了不小的好东西。只要他一死——那储物袋全部归你,赤金虎的妖丹也归你,我只需要储物袋中的一物!” 陆离不动声色,冷冷看了他一眼,语气沉稳:“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和他之间有旧怨?从我出现那一刻,你就想把我拖下水。” “方林,是你先杀了王嫣,又借赤金虎引来杀局,现在却想让我替你出力,好成全你这场復仇?” 方林面色不变,笑意反倒更浓:“小师弟何必说得这么难听?我不否认,我和他有过节,的確想要他的命——但这与你无关。” 他语气一顿,目光沉了几分: “我只要他死。其余的一切,都是你的。” “妖丹、战利品,乃至我手中知道的——密地深处真正的妖兽情报,统统给你。” “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你要的是名次,我除了名次,还要他一命、一物。” 他轻笑一声,眼神却透出压抑不住的锋芒:“你若不信,尽可等我先动。” 第66章 猎金霸体诀 陆离目光微眯,心中却並未放鬆警惕。 他倒真想看看方林能耍出什么样。那赤金虎虽是黄品中阶,凝气七层巔峰的妖兽,但真要说能凭此虎之力重创伍元……未免想得太美。 战圈中央,杀声震天。 伍元与赤金虎已然拼到血肉横飞,肉身再次暴涨,筋骨膨胀间,隱隱有一道道金纹自皮肤下浮现,仿若金刚不坏之体。 他每一拳轰出,都有雷鸣炸响,震得山林颤动。 赤金虎怒吼连连,爪锋如刀,但在伍元面前终究占不到便宜。一爪撕裂伍元臂膀,鲜血喷涌,却也在下一刻,被伍元反手一拳砸断前爪! “吼——” 妖虎狂啸,虎目血红,但气势已然萎靡;反观伍元虽负伤,两臂血洞狰狞,却越战越勇,杀意冲霄。 陆离看得分明:这场对决,胜负之势已出。赤金虎,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方林终於动了。 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御剑而起,手中那把中品灵剑带起尖锐破空之声,直刺伍元后背! 同时他口中厉喝: “陆离,还愣著做什么?你我联手杀了王嫣,这人若不死,必成心腹大患!他若活下去,第一个杀的就是你我!” 他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陆离面色一沉,心头杀意也终於冷了下来几分,却更显决绝。 方林这人,心如蛇蝎,杀人不眨眼,转头便能栽赃。 眼下这番话不啻於將他硬生生扯入是非中心,毫无底线、厚顏无耻。 但——他说得没错。 这人叫伍元,六道峰出身,又是本届试炼前三十的强者之一。 以其性子,若让他活著走到秘境中央,王嫣之死必將追查到底,到时自己爭夺前二十之位,必定是一大阻碍。 更何况,修仙界从不问缘由,只问成败。 陆离目光一沉,指尖真气悄然凝聚。 他確实动了杀意,也確实对方林提出的条件动心,赤金虎的妖丹、伍元的储物袋、密地深处的秘密……这些,都是能是陆离目前迫切需要的东西。 既如此,那便斩草除根,先取此人性命。 和方林的恩怨,后帐再算! 下一刻,陆离袖袍一拂,一道寒光陡然激射而出—— 寒月! 银芒破空,直取伍元肋下,劲力如刀,封住他在与妖虎缠斗中唯一暴露的要害! 几乎同时,方林御剑而至,剑光凛冽,疾刺而出。 赤金虎也发出低沉咆哮,趁势扑杀,血口张开,直咬伍元肩颈! 三方夹击! 局势陡然复杂起来。 原本是人妖之战,此刻却变成三对一的围攻局。 赤金虎似也察觉出了局势微妙,却並未转向攻击陆离与方林,而是死死盯著伍元。 它被伍元伤得不轻,前肢血肉模糊,杀意却越发疯狂,眼中早已没了其他两个修士的存在,眼里只有伍元——至少此刻,是。 而伍元,面对三方压迫,却没有丝毫惧色。 他冷哼一声,周身灵气轰然一震,仿佛山岳崩腾: “一群螻蚁……也敢妄图撼我?” 语落瞬间,他抬手一拳轰出,力透金石,竟將方林的飞剑震得横飞出去,撞断一棵合抱巨树! 紧接著脚下一踏,猛然横移,寒月灵器也被一脚踹偏,擦著他衣袍而过,斩断丈余藤蔓,气浪激得林叶飞舞! 同时,他空出的左臂往回一震,生生將赤金虎一爪挡下,臂骨“咔咔”作响,却未退半步! 一人,敌人两修一妖,仍是游刃有余! 陆离远远站在外围,眼神一沉,暗暗心惊。 不愧是小比序列二十三,能列入前三十之人,果然不是寻常凝气可比。伍元此刻爆发出的神力,几乎无限接近於凝气八层。 “若是前十的存在,很难预测真正的战力……” 他心中泛起一丝寒意,但很快又被汹涌而起的战意压下。 他已是凝气五层巔峰,正在瓶颈处,半步就能踏入六层。这场生死搏杀,或许正是他的机会。 不过—— 他不会傻到衝上去做正面盾牌。 伍元此人凶猛如虎,陆离不会自大的去吸引他的火力。 他始终游走於战圈之外,寒月灵器在林间盘旋切割,时而刺出,时而回收,不求重创,只为牵制。 “小师弟,你一直在旁边摸鱼可不行啊。” 方林的传音带著笑意,语气却不紧不慢,似乎丝毫不觉得局势危险,“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吧。再等下去,等赤金虎一死,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陆离冷著脸根本不理会,袖中寒芒一闪,寒月再次盘旋激射而出,悄无声息地斩向伍元肩侧空隙。 然而,就在这一刻,战圈中央的气息骤然变化! 伍元双目通红,胸膛起伏如鼓,额间青筋爆出,体表金色光纹浮现——如符似焰,迅速蔓延至四肢。 陆离目光微凝,立即收回寒月,步步后退。 “来了。” 方林脸色一变,立即召回飞剑护身,同时从怀中抽出几枚金色符篆,拍在自己身上,灵光层层闪动,护得水泄不通。 他终於露出正色,语气低沉了几分:“是六道峰的秘术——【猎金霸体诀】。” “这秘术爆发时,伍元可在短时间內將肉身强化数倍,但只能持续一盏茶时辰……之后修为会剧降,最少掉到五层,持续半日的时间!” 话虽如此,二人都清楚,能不能撑过这“一盏茶”,才是关键。 还未等人反应过来,伍元已是狂吼一声,身影化作一道残影! 那头赤金虎还在喘息,猛地抬头,却连避都没能来得及,便被伍元一拳砸中下顎。 “咔嚓——” 骨裂声响彻林间。 隨即,伍元双臂猛地一撕,竟生生將这凝气七层的妖兽——从喉骨至腹腔,撕成了两半! 血雨飞溅,热浪袭人。 陆离看得心头一紧,额角冷汗滑落。 方林虽嘴角还在笑,眼神却早已冷得像刀,微微咬牙:“他已经被逼急了。『猎金霸体诀』之下,就算是我们两个联手,也未必扛得住。” “但……只要撑过一盏茶,他就完了。” 方林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那时候,他会变得比我们任何一个都虚弱。” 陆离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沉了下去。 他表面平静,心里却早已戒备到了极点。 这戒备不仅仅是对伍元,更是对方林。 这傢伙,从头到尾都不可信。 若是他真要耍阴招,最合適的时机……就是现在。 陆离手指轻扣寒月剑柄,灵力暗涌於体內,一半盯著伍元,一半死死锁著方林的气息。 谁敢露出破绽,谁先死。 第67章 天雷珠 伍元一把撕裂赤金虎,腥风扑面,血肉横飞,整个人气息还在不断攀升,仿佛彻底失去了理智,眼中只剩赤红杀意。 “尔等鼠辈……我要你们,一个都活不了!”他低吼,声音如雷,震得山林轰鸣。 方林眼皮一跳,身法骤动,如鬼魅般在林间游走。 但当伍元猛地朝他扑来时,他脸色顿变,显然无法独自应对,身形一转,竟一头朝陆离的方向掠去:“小师弟,是时候联手了!” 陆离心中警铃大作,眼神顿时阴沉下来。 方林的身法太过诡异,凝气期难以理解的速度,下一息却已经到了身前。 伍元认准了他们两个,滔天血气裹挟著如山的威势碾压而来。 寒月破空,明炎术和噬魂术捲动黑金色火焰,陆离全身魔焰升腾,火意中隱隱夹杂噬魂之力,一剑横扫,强行迎敌! “砰!!” 巨响如雷,陆离只觉正面撞上了一头蛮牛,身子剧震,连退数步。 他身上的太阴凝气诀淬链的肉体虽卸去一半衝击,再加上內甲与灵纹也化去了不少力道,但这一下仍旧让他气血翻涌,喉咙一甜,鲜血喷涌而出。 可魔焰也不是好惹的,黑金火焰缠上伍元右臂,虽未深入,但焦黑气味已然瀰漫开来。 只可惜,此时的伍元已陷入狂化,全然不顾伤势,仿佛一尊不知痛楚的凶神,再度暴吼著撞来! 陆离面色大变,身形急退! “轰!” 忽然间,一道金光自天而落,將他和伍元一同封锁其中。 是方林! 那枚“天坤罗盘”再度出现,笼罩金光將战圈死死锁住。 陆离回头怒视,脸色已然彻底冷了下去。 这傢伙——根本是要借刀杀人! 陆离抬手就是一记灵力重击,將金罩击出一道裂纹,然而禁制依旧未破,阵纹闪耀,稳如磐石。 “小师弟,再坚持一下——我的杀招已经来了!” 方林一脸凝重,倒退半步,双手掐诀。 他手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三枚雷珠,拳头大小,表面雷光跳跃,电弧纵横,发出“滋滋”爆鸣之声。 一股撕裂天地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雷意交织,虚空隱隱震颤。 “他这是……”陆离瞳孔一缩,目光死死盯著那三颗悬浮半空的雷珠,心中骤然警兆大作。 “呵呵,陆离,这一战,你危险了。” 耳边传来秋月那带著嘲弄的声音,清晰且冷漠, “这三颗东西,是天雷珠,一次性伤害法器。每一颗,威力都堪比凝气九层的雷修全力一击。” “凝气九层?”陆离眸光一凛,心跳漏了一拍。 秋月冷笑,“这疯子分明是想將你和那个莽汉一块送走。” 陆离脸色越发阴沉。 方林神情肃然,咒诀连绵,像极了一个为战友捨身施术的同门,然而他的身形却始终站在金罩之外,安然无恙,丝毫没有半步靠近。 而在金罩之內,伍元化身凶兽,暴戾无匹,双目赤红,身上气血翻腾如潮,一拳一脚都裹挟著山崩地裂之势。 陆离一边死死运转《太阴凝气诀》卸力,一边催动明炎术及噬魂术护体,寒月飞舞穿梭,却仍被震得五臟俱裂,喉头腥甜,几次几乎吐血倒地。 “轰!” 伍元一掌如山,砸在寒月所化的剑芒之上。灵力炸裂,寒光崩溃。 陆离身形倒飞,重重撞上金罩,一口鲜血喷洒而出,胸骨仿佛都碎了半边,眼前阵阵发黑。 他咬紧牙关,眼中寒光更甚。 此刻他已彻底明白: 方林只是在利用他拖时间,用自己来消耗伍元的暴走之力,甚至打著三枚雷珠的算盘,要將自己和伍元一併送葬。 “该死的——” 这不是生死之局,而是活祭之局。 耳边传来秋月冷冷的声音,毫无怜悯:“小子,此局未必不能破。” “诡骨……可吞。” 陆离心中一凛:“你是说,用诡骨来吞噬雷珠的力量?诡骨能吞灵骨,诡骨未必能……” “未必不能。”秋月语气冷静,“你不需要將吞噬之力朝外施展,只需作用於己身,压制外来灵力侵蚀。雷意难驯,但不绝对。” “这不是解法。”陆离声音低哑。 “是苟命之法。”秋月冷笑,“你自己决定,但若是暴露诡骨,便要准备好斩尽杀绝,不然诡骨的秘密暴露,无人能救得了你。” 几乎就在下一刻,那三枚雷珠雷光大作,电弧四溢,裹挟著摧山断岳的雷意,从天而落! 陆离来不及多想,手指一震,诡骨之力瞬间爆发,隱隱间,一股阴森吞噬的气息从他体內升起。 血肉仿佛都为之一紧。 那是死亡的气息,是另一种本能在甦醒—— 黑色的雾气如蛇般从体內盘旋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漩涡屏障。 诡骨吞噬的力量如一张黑网,静静等待雷霆落下的瞬间。 就在雷光落体的一剎那,陆离骤然感到皮肤在飞快乾枯,血液如倒流一般灼烧经脉,精气仿佛被什么诡异的力量强行抽取—— 那股来自骨中的吞噬之力,如幽冥毒蛇般从体內爬出,缠绕在他的血肉与神识之间,死死护住一线生机。 他脸色瞬间惨白,四肢冰凉,眼中却爆出一道寒芒。 三道雷光轰然落下! “轰!!!” 天地色变,电蛇乱舞。 狂暴的雷霆撕裂空间,炸出一个直径数丈的雷狱巨坑,泥石翻飞,空气中甚至飘起灼焦的血肉碎屑,一道蘑菇状的光柱轰然升起,穿透了林地的云层。 整座秘境在那一剎仿佛都静止了。 远处观战的鸟兽纷纷哀鸣而逃,草木尽枯,寸断无生。 而方林则飞速倒退,身上金光护体,灵盾浮现。 他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著雷云中心,一边咬牙,一边飞速倒退,眼中闪过一抹狠意,也有一丝肉痛。 “三颗都用了……”他低声咬牙,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可是他机缘所得的三枚“天雷珠”,每一枚都足以媲美凝气九层的一击,每一个都价值连城。 他原本只想用一颗试试,但见陆离与伍元都如此棘手,乾脆一口气全扔了出去。 “杀了最好……不杀也得脱层皮。” 他咽了口血水,眼神却愈发冷冽。 “伍元,你到死都未必知道,杀了你的祸因……是因为那件东西。根本就不属於你。” “至於陆离……”他轻笑一声,目光落向爆炸中心那片焦土—— “实力和天资確实不错,只是可惜,能活下来的天才,才能算是天才。” 第68章 追击方林 烟雾渐散,林间一片死寂。 方林身形一闪,飞掠至战场中央,目光一扫,便看见地上躺著的两具血肉模糊的身影。 雷霆之威,连骨头都仿佛劈裂开来,焦黑之气仍在周围瀰漫,场面静得渗人。 他脚步不停,径直来到伍元身旁,伸手一捞,將其储物袋收入手中。 隨即闭目片刻,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睁眼,眼中闪过一抹抑制不住的喜色——果然还在!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正待起身,余光扫向不远处的陆离。 那少年仰躺在地,身躯焦灼破碎,身上至少五六处雷洞,体表血肉焦黑,动也不动。 但令人诡异的是,他胸前竟浮著一缕缕缓缓游动的黑气,如蛇如雾,缠绕不散。 “这是什么?”方林微微皱眉,目光露出疑惑与贪婪,“难不成……他身上还有什么奇宝?” 他迟疑半息,终是按捺不住慾念,缓步靠近。 就在这时—— “唰!” 一道寒芒陡然激射,直取胸口! 方林瞳孔猛缩,心头狂跳,身形急闪——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却仍被斩中手臂,鲜血喷涌,一整只手臂几乎被齐根削断,骨白可见! “你……” 方林瞳孔剧震,尚未说出后半句,脸色已骤变! 陆离居然没死! 更可怕的是,那少年已缓缓起身,虽浑身血污、气息紊乱,但目中寒光如霜,杀意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哗——”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逃,脚下灵光爆发,身法催至极致! “误会!小师弟!都是误会!” 他一边飞速穿梭林间,一边慌不择言地大喊,“我不是想害你!我只想对付伍元,他太强了,我不得不动用底牌!” 陆离没有回应,只有一道银白寒芒呼啸而出,擦著他耳边激射而过,打得树木炸裂、枯枝横飞! “你听我说!”方林语速飞快,“之前说好的都算!妖丹归你,储物袋归你,我只要那一样东西!只要一样!” “秘境深处的消息我全告诉你!我们还是同伴,我能帮你走得更远!” 方林声声恳切。 可陆离的身影,却始终如影隨形。 他沉默不语,步步逼近,眼神冷得仿佛能將人冻裂,杀意像沉入水底的寒锋,森然无声,却刺骨透心。 他根本不想再听此人的任何一句废话。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刚才那一击,生死一线之间,他赌上了一切。 以诡骨之力吞噬自身部分精气血肉,换来一道诡异屏障,才勉强挡下了那三枚天雷珠的第一波轰击。 代价,是他近乎半废的身体。 內甲尽毁,真气紊乱,五臟翻涌如焚。 但他没有倒下,也不能倒下。 眼前这个人,方林。 见识到了他身体上的诡骨之力,又对他一直图谋不轨。 杀心已起,怎会容他苟活? 陆离咬紧牙关,身形不退半分,寒月在手,杀机如浪,一寸寸逼近那惊惧逃遁的身影。 两人一追一逃,灵光纵横,气势如虹。 方林身法诡异,短时间內爆发极快,可他终究不如陆离太玄凝气诀那样绵长內敛、源源不绝。 眼看著两人的距离开始一点点的拉近。 他很清楚—— 陆离根本不再听他说话了,神情冷漠如铁,剑光所指,唯有杀戮。 更何况,刚才那三枚天雷珠竟未能將陆离击杀,他还从陆离胸口看到了一道隱隱吞吐的黑光,这种诡异的力量,方林看不懂。 看不懂的,才是最恐怖的,方林做事一直谨慎有度,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念及此处,方林眼神一狠,心中一横。 ——不能再被缠住了! 方林骤然调转方向,直奔密地核心,身形如电,心中飞速盘算:只有往最深处逃,说不定能借那里的妖兽、试炼者搅乱局势,拖出一线生机。 “想杀我?你没那么容易!” 他咬牙低吼,浑身灵力运转到极致,脚下生风,朝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而身后,那道身影却如影隨形,寒芒未收,杀意未减。 陆离一言不发,气息內敛如渊,眼中只余死意。 不知逃了多久,方林忽见前方一道熟悉身影,顿时眼睛一亮,是断剑峰的同门——吴师弟,凝气六层。 他立刻高喊:“吴师弟!快挡住这疯子!这归云峰的杂种杀人夺宝,已疯了,还请出手相助,事后师兄必有重谢!” 那吴师弟一听,还以为后方是有什么妖兽级的狠角色,嚇得他都准备御剑防身。 可一看—— 只是个年不过十五、修为凝气五层的小子。 吴师弟顿时笑了,脸上带出几分讥讽:“方师兄,区区一个五层,至於——” 话没说完,他已快步拦在去路前,灵力微运,还没来得及出招。 却见—— 一道冰蓝剑光,像从夜色中斩出的寒电,悄无声息地破空而至。 “噗。” 剑芒自他眉心一穿而过,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便直直倒地,死不瞑目。 寒月迴旋,剑身微震,重又悬於陆离指尖。 陆离面无表情,脚步未曾放缓半分,只抬手一招,將吴师弟的储物袋收入袖中,再度催动太阴凝气诀,全力加速向方林追去。 但他心中並未丝毫放鬆警惕。 此刻杀的这些弟子,不过是序列靠后的一百开外之辈,他自然不惧。但越往密地深处前行,遭遇那些序列靠前的狠角色可能性就越大,到时候情况可就难说了。 他眸光一沉,体內真气疾速流转,速度又提升了几分,死死咬住方林的背影。 前方逃窜的方林,神识一直牢牢锁定著身后追击的身影,突然察觉陆离的速度再一次提高,不由面色骤变,额上开始渗出冷汗。 “此子对我的杀意为何如此强烈?绝非仅是因为我算计於他这么简单。” 方林咬紧牙关,心中飞速盘算,眼中不禁浮起了一丝异色:“莫非……是和他身上那股诡异之力有关?” 想到此处,他试探著传音向后方喊道:“小师弟,刚才我所见到的那团黑色之力,你放心,我方林发誓绝对守口如瓶,绝不会与任何人透露半句——” 他话语不停,脚下却丝毫不敢放慢,反而灵力再催,速度再次提升,生怕后方那杀气森森的少年追近半步。 陆离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阴沉。 这方林若是不提还罢,一提到诡骨之力,陆离心中杀意瞬间更为浓烈起来: 今日,无论如何,方林绝不能活著离开此地了! 第69章 序列前十 两人一追一逃,不知跨越多少密林,距离秘境核心区域越来越近。 周围陆续出现越来越多的试炼弟子,但无人似先前那位吴师弟般不知轻重,盲目出手,只在远处惊疑地观望,目露狐疑与警惕。 陆离一路追来,气息紊乱,体內灵力近乎枯竭。 他一咬牙,翻手取出一把灵米,竟直接塞入口中,艰难吞咽。 这般生食灵米虽难以下咽,却依旧有一缕缕精纯灵力如溪流般入腹,缓解了体內灵力枯竭的危机。 与此同时,他左手死死攥住一枚中品灵石,疯狂吸取其中灵力,维持奔行速度。 方林察觉陆离动作,面色更显难看。 他咬紧牙关,也不甘示弱地掏出数枚价值不菲的丹丸,接连吞服。 可即便如此,方林的额头上已是冷汗滚滚,目光透出难以掩饰的绝望与悔意: 今日,只怕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就在他心中绝望越发浓烈之时,前方不远处突然浮现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那人身材挺拔、长相平凡,但身上的气势却锋锐如剑,令人心惊。 更为惹眼的是,此人腰间悬掛的试炼木牌上,赫然闪动著一个醒目的数字—— 六! 排名前十的顶尖弟子,凝气七层中的佼佼者,断剑峰的压轴人物: 秦原! 赛前曾说要给石荒和董香点顏色看看的老一辈天纵! 方林如同濒死溺水之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顿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大声惊呼: “秦师兄!救我!师弟已为你寻到那物了!” 这一声犹如晴天霹雳,远远传开,周遭试炼者顿时纷纷侧目。 秦原闻言一怔,微微蹙眉,目光如电,冷然扫过方林,又落向了身后紧追不捨的陆离。 陆离步伐虽未停顿,眼神却已瞬间凝重至极,呼吸都压抑下来。 这下,情况变得极为复杂。 连排名二十三的伍元,都差点要了他的命,更何况眼前这位前十的恐怖存在?恐怕是此次秘境试炼,真正有望问鼎魁首的狠角色! 但仅仅犹豫片刻,陆离眼神再次变得狠辣坚决。 方林不死,诡骨暴露的隱患便始终如芒在背,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局面。 陆离心下一横,不再顾及后果,竟疯狂地催动起体內灵气,剎那间灵气如沸腾一般燃烧,修为在剧烈消耗下疯狂爆发,速度骤然飆升! 但此法何等惨烈,等同於直接燃烧寿元,他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吐数口鲜血。 但陆离不管了。 只要方林不死,自己今后便永无寧日! 感受到身后暴增的恐怖气息,方林顿时嚇得亡魂皆冒,疯狂奔逃之余,惊惧万状地再次大吼: “秦师兄救我!这小子已经疯了!他知道那东西的秘密,绝不能让他活著!” 秦原听到此言,目中顿时浮现一抹凶厉,低声冷笑: “堂堂凝气六层,却被区区凝气五层追得如丧家之犬,真是丟尽断剑峰的脸面!” 虽然言语讥讽,但秦原並未迟疑,瞬间出手。 他隨手一挥,身前虚空顿时浮现出一把幽黑飞剑,剑身繚绕凶煞气息,赫然是一柄上品灵器! “去!” 幽黑飞剑呼啸破空,速度奇快如闪电,剑光激盪间竟直奔陆离眉心而去! 这一剑,竟是一出手便要致陆离於死地! 剑光转瞬即至,锋锐冰冷,直欲夺命! 而陆离,眼中凶光已然爆发。 不能退,也绝不退! 只要略微退缩一步,方林便能脱离掌控,再无击杀机会! 陆离死死咬牙,眼中血丝遍布,低吼一声,不闪不避,反而迎剑而上! 在电光石火之间,他仅仅扭转了一寸之差,避开了眉心要害,那柄上品飞剑便直接穿透他的左肩,鲜血喷涌,左臂几乎被撕裂,只剩白骨相连! 剧痛如潮水般席捲而来,陆离面容因疼痛而扭曲,鲜血模糊了视线。 陆离根本不敢低头去看自己的左臂,只觉得整条手臂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血肉模糊,骨骼几近裸露,恐怕……也就只剩一截白骨还连著皮肉了。 但他的脚步仍未停下! “一定要死——!” 陆离喉间发出一声低吼,右手握紧寒月,整个人猛然跃起,直接扑向近在咫尺的方林,剑锋之上更是裹挟著明炎术与噬魂术,黑金色火焰呼啸翻滚,剑芒犀利无匹,斩向方林胸膛。 方林骇然失色,慌乱之中拼命祭出数张金色符篆,符光闪耀,但竟无法阻拦分毫。 “噗嗤——” 寒月剑锋洞穿方林胸膛的剎那,狂暴的黑炎伴隨著噬魂术瞬间侵入他的体內。 方林满脸绝望,眼中还残留著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悔恨。 他颤抖著嘴唇,仿佛还有千言万语要诉说,然而黑炎已彻底吞噬了他的生机,终究再未吐出一个字。 只余一声闷响,身体重重倒在地上,彻底归於寂灭。 “尔敢!” 秦原一声怒吼,如雷霆滚滚,震彻四方。 他没料到陆离竟如此决绝,为了杀方林,不惜以一臂重伤代价强行突进,甚至连自己凌厉一击都被他以命相搏般的方式避过。 眼下,一个区区凝气五层的小辈,竟然接连让他顏面扫地。 先是石荒、董香这两个新人,现如今又冒出个区区五层的凝气弟子,难道幻仙门老一辈的声威就要如此折在这帮新人手中吗? 秦原面色阴沉,杀意冲霄。 他单手一招,黑色飞剑如电光一般瞬息迴旋而回,气势狂涌,朝著陆离直扑而去。 “今日,你必死!” 气势如山海咆哮,声震云霄。 陆离眯著眼睛,迎视秦原杀意凛然的目光,心头巨震。 他感受到秦原身上散发的恐怖气息,凝气七层巔峰的威压,犹如一堵无法撼动的高墙压迫而来。 “想要我的命,也得付出足够的代价!” 他心底升腾起浓烈的狠意,眼中杀机未减半分。 他並未绝望,诡骨反吞之力虽然伤人亦伤己,但在此时此刻,却是唯一可能挽回生机的手段。 只是,周围远处尚有不少修士隱藏观望,若是此时动用诡骨之力,便意味著彻底暴露。 如此诡异之物一旦显露於世,他必定成为眾矢之的,以他此刻的修为,根本无法斩尽在场所有人灭口。 生与死的天平在剎那间急剧摇摆,陆离脑中念头急速闪动。 生路何在?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肩膀剧烈的剧痛,狠狠咬破舌尖,一股腥甜瞬间瀰漫口腔,令他的神志再度清醒。 “生死之间,唯有一搏!” 陆离再无犹豫,右手握紧寒月剑柄,周身真元极速燃烧,周遭的空气为之扭曲。 他决心已定,纵然诡骨暴露,纵然后患无穷,也要拖著这个秦原一起入地狱。 第70章 一脚 陆离咬牙不退,寒月未收,周身灵焰尚未散尽,眼见秦原那一剑带著滔天之势劈来。 他已决意孤注一掷。 诡骨之力在体內隱隱震颤,那吞噬自身精血形成的庇护之法,被他强行压制在骨髓深处,只待下一息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秦师兄,对区区凝气五层的弟子,也需如此下重手?” 一道清冷之极的声音从天而落,语调平缓,落入耳中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抹银光横空斩至—— “鏗!” 剑气炸裂,幽黑飞剑被生生逼退半寸,秦原身形微滯,一道纤细却锋锐的倩影挡在了陆离面前。 ——董香。 她静静站立,身形修长,眉眼如画,衣袂猎猎不动,雪白的肌肤上苍青色的纹路隱现,宛若神祇显形。 那是骨纹,唯有天灵骨和地灵骨才能特有的异象! 她的灵骨在此刻彻底释放,苍青色的骨纹宛如道纹般游走肌肤之上,明灭不定,衬得她冷艷中多了一丝摄人的神秘气息。 “天地灵骨……才能显化的骨纹!” “竟然是董香亲自出手了!” “那可是序列前十的种子之一啊……” 四周观战的弟子窃窃私语,但无一人敢靠近。 面对秦原和董香这等人物的交锋,即便是旁观,也得分清自己几斤几两。 秦原冷冷开口:“董香,你是要护这小子?” 董香声音不疾不徐:“我只是不喜你以高压低,仗势欺人。凝气五层,又伤痕累累,你这一剑,却下得未免太重了些。” 语气平静,却透著一丝不容置疑的锋锐。 她的目光落在陆离身上,尤其是在他几乎半废的左臂上略一停顿,又掠过地上的尸体。 片刻,她並未多言,剑仍横於身前,挡在秦原与陆离之间。 秦原沉声道:“方林確实该死。但此人刚杀了同门,事出蹊蹺,难道你就不该问清楚?” 董香不答,只缓缓看向陆离。 那一眼,沉静如镜,仿佛冰雪覆盖的湖面,没有波澜,却也没有柔意。 陆离心中微凛。 他挺直脊背,眼中没有辩解,只有冷静和杀意尚未褪尽的坚定。 董香轻轻点头,道:“他有没有罪,我会盯著。” 秦原面色铁青,寒声道:“你是想护他?” “我便是护他。”董香冷冷应声,目光如寒星,语气冰凉得没有一丝波动,“你又能如何?” 话音未落,她身上骨纹骤然明亮,冰蓝与淡金交织,如蛇蟒缠臂,若隱若现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地骨之力开始觉醒的前兆,竟仿佛凝成了实质。 秦原眼神一凝,眸中闪过一丝凶光。 “好!那今日,就不得不提前试试董师妹的手段了!” 他自然不可能被一句威胁嚇退,怒极反笑,长剑一震,黑芒腾起,如毒蛇般刺破空气,杀意直指董香! 董香不退反进,气机隨之一振,周身灵力狂涌,骨纹辉光几乎照亮四方。 她极少动手,但此刻一出手,便是雷霆之势,气势如海! 两人灵力激盪,剑气纵横,一击即交,竟势均力敌! 陆离站在原地,望著空中激战的二人,不由心中一凛,暗暗吸了口气。 ——这便是地骨之威。 哪怕只是初入凝气六层,董香的气息却丝毫不逊秦原这等序列前十的真天骄。 她的骨纹,不知蕴藏了何等秘力,竟能硬撼七层修士不落下风。 他心底震动的同时,也清楚感受到,哪怕自己如今拼命追赶,与她之间,依旧隔著一些差距。 当然——那是在不动用诡骨之力的前提下。 四野震动,灵气鼓盪如风暴袭卷。 两位顶尖试炼者的碰撞,让天地间风云骤变。 远处早已有眾多修士被吸引而来,皆驻足观望,目中惊骇不已。 “是秦原和董香!居然提前动手了!” “疯了疯了,这还未到真正的核心区呢……” “这归云峰的陆离,到底做了什么,能逼得这两人翻脸?” 嘈杂声未至战场,董香衣袂翻飞,骨纹之光愈发炽盛,冷冽剑光中隱约透出一抹杀机。 而秦原眼角微抽,显然也未料到董香真正动起手来会这般强横,气势竟逼得他一时间难以寸进。 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眾人全神贯注,目光交匯於这场惊世对峙时—— 陆离却猛然一震,整个人僵立原地,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转身望去。 人群角落,一道黑衣身影静静站著。 无人察觉他的到来,无人听见他的脚步。 他就仿佛自天地间凭空诞生,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比那激斗中的两人更具压迫感。 黑衣、长枪,微风拂动衣袂,却无一缕杀机外泄,整个人如一口封存万年的古棺,死寂、深邃、危险。 可就在他腰间木牌之上——赫然浮著一个暗金色的“一”! 那是本次秘境序列之首,代表著至高之上的存在—— 天骨之名,无人不知! “石荒!” 不知是谁低声惊呼,声音如雷,在寂静的气氛中炸响! 眾人面色骤变,甚至有人情不自禁地后退半步,仿佛这道黑影不是人,而是一头沉睡已久的太古凶兽。 陆离瞳孔收缩。 石荒也来了。 这一刻,哪怕是交手中的董香与秦原,也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纷纷转首望向那道黑衣身影。 石荒仍未开口,也无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淡,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一步,仿佛踏碎了场间所有的气势,天地间只余他一人,其余眾人尽皆噤声,仿佛喘息都成了褻瀆。 秦原心神剧震。 他与石荒虽然同属断剑峰,自詡顶尖,却清楚这位天骨从不讲亲情、不谈情分。 若他出手,敌我皆无异。 “不是出手的时机。”他眼底精芒一闪,迅速收剑,站定。 董香亦停住脚步,眉头微蹙,骨纹隱隱浮动,但並未再动,只是冷眼警惕。 下一瞬。 石荒的身形动了—— 一道残影划破空气,没有任何灵压先兆! 秦原与董香瞬间如临大敌,同时激发护体法术,凝神戒备。 唯有陆离,浑身汗毛倒竖,他知道—— 石荒,是冲自己来的! 电光火石间,那一脚横扫而至。 陆离连寒月都未能彻底挥出,明炎术来不及催动,也管不上暴露不暴露了,强行激发噬魂术於身,黑炎骤起,护体如甲。 “轰——!” 他感觉自己像被山岳撞中,胸腔一震,骨骼发响,整个人倒飞十余丈,撞断数棵参天巨木,才堪堪止住。 一口血喷涌而出,他停在断木边,生死未知。 石荒依旧未看他,只俯身—— 从地上拾起方林的储物袋。 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冷漠: “那物,就在这里面吗?” 在场眾人茫然,唯有秦原脸色瞬间大变。 ——他也知道? 那东西,知道的人极少,他原本以为只有自己和方林知道。 秦原手指微微颤动,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第71章 造化之匙 盯著石荒手中的储物袋,秦原手指微微颤动,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那东西……他与方林计划了很久。 而现在,却似乎落入了石荒之手。 他心中翻江倒海,神色难看到了极点,那並不是什么普通的宝物,而是整座秘境真正的核心秘密,是通往“境中境”的钥匙! 这座秘境看似机缘眾多,妖兽、灵植遍布,灵气充盈,但少有人知道的这秘境的真正造化! 是来自那深处的隱藏之地,一处以肉身淬链为主的造化之所。 淬体神泉。 整个密地的灵气浓度,本就来源於那泉水的溢散,只是外围修士根本不得其门而入。 想进入泉水所在的“內层密境”,唯有掌握一枚『钥匙』,方能开启其禁制。而更残酷的是,这禁制只能开启一次,只容一人进入! 机会只有一次,真正的造化,也只有一个名额。 这个秘密,几乎无人知晓。哪怕是在整个幻仙门內,也仅有极少数长老听闻风声。而秦原之所以得知,正是因为他的师尊,早年曾与六道峰一位专修体道的长老有私交,知晓此泉存在,並打听到了这一届的钥匙,落在了伍元手中。 是六道峰秘密给伍元留下的『淬链肉身』的大机缘! 因此,他才与方林密谋布局,借试炼之机布下杀局,只为从伍元手中夺得那枚“钥匙”。 可现在—— 所有隱忍、算计、拼命隱藏的布置,却被一个无声无息现身的石荒一脚踏碎。 最令他心惊的,是石荒不但现身得毫无徵兆,且言语之中……竟也透露出对“钥物”来歷的了解。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一刻,董香也隱隱察觉到异样,目光从秦原与石荒之间扫过,淡淡开口: “你们所说之物,是何物?你等,为何如此在意?” 石荒闻言,冷笑不语,只是低头看著手中储物袋,目光却始终如钉子一般钉在秦原身上。 气氛再度紧绷。 秦原眼皮微跳,脸色在青白之间交替,指尖在剑柄上慢慢收紧,终究——他动了。 这等机缘,就算有石荒挡在前方,他也绝不能退。哪怕赌上试炼身份、结下死仇,也必须搏一线生机! 他的双目骤然绽放精芒,周身灵力轰然爆发,脚下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气势比之前与董香交手时强出一截! 一股磅礴的灵力自他背后升腾而起,凝聚出一道虚影。 那是一尊披甲人影,身披残破战甲,身形魁梧,右手执剑,左手空握,仿佛握著一柄已斩断的无形长链,头颅垂低,看不清面容,却满是死亡与战火的痕跡,若有若无的低吟从其体內传出,仿佛是亡者的呢喃。 其名,唤作“断狱残兵”。 这是秦原灵体所化虚影,被称为“断狱残兵”,乃他苦修杀伐术数与禁錮之力的產物,威能虽不如天地骨那般冠绝一脉,却也能在一瞬间爆发惊人战力,是他真正的底牌之一。 下一刻,秦原身影如电,剑气横空,直指石荒手中储物袋! “来得好。” 石荒冷声一笑,左手一拂,將储物袋收入怀中,右手则缓缓握住背后长枪。 枪未出鞘,锋芒已现! 他身上那层层骨纹自颈侧浮现,迅速蔓延至双臂与胸膛,漆黑如墨的天骨灵纹仿佛活物般流转,配合他那近乎冷漠的目光,瞬间撑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压迫感,像是整个秘境的天穹都在这一刻向他低头! 擎天而立! 这一刻,仿佛世间所有目光都被强行拉拽到他的身上。 他没有半点退意,反而脚步一踏,整个人冲天而起,长枪破空而出,瞬息迎击秦原。 轰! 灵力轰鸣,地动山摇! 两位顶尖天骄终於碰撞,光是余波就让周围围观修士如临大敌,纷纷倒退。 “疯了疯了……连石荒都动手了!” “那是什么枪意?怎么感觉连心神都快被震出来了——” “你说谁能活著离开?” 这一刻,整个密地都沸腾了。 董香眉头紧蹙,盯著两人对撞的中央,却突然神色一顿,目光扫过先前陆离被踹飞之地,下一刻,美眸骤缩。 人,没了。 本来应当身负重伤的少年,竟早已无声无息地消失。 …… 此时,林中深处。 陆离正以极快的速度穿行於枝叶间,步伐踉蹌,却不敢停歇半步。 伤未痊癒,气血尚乱,但他的眼中却满是冷静与清明。 片刻前—— 那一脚,来得正好。 石荒突如其来的一击,力道之强,远胜伍元全力施展的【猎金霸体诀】,几乎將他整个人拍进泥土里。陆离胸骨断裂,五臟如沸,撞断三株古木后才堪堪止住去势,重重坠入草丛之间。 一击落下,气血翻涌,意识几欲模糊。 但他没有失控,反而第一时间意识到: ——机会到了。 在石荒这一脚下。陆离顺势收敛气息,浑身骨肉血淋淋地摊在地上,整个人如同尸体般瘫倒。 表面看,是重伤垂死。 实则,那枚沉睡於体內深处的诡骨,正在悄然甦醒。 一股阴森、扭曲,却充满生命张力的寒意自骨中蔓延而出,缓缓游走於全身经脉。它不是以常规灵气癒合伤口,而是强行“锁死”伤势,將將要崩溃的身体稳定在濒死边缘。 哪怕命在旦夕,只要一口气在,诡骨便能生生不息。 当年秋月便是凭藉这股力量,在沦为十年血食的绝境中未死——更可怕的是,那时的她,诡骨尚未真正认主。 如今诡骨已认主陆离,这点伤势,在它的恢復力下,还不至於致命。 而更重要的是—— 在那一刻,全场的注意力都被石荒吸引了。 谁会在乎一个“凝气五层”的弟子是否还活著? 於是,陆离乘机缓缓向林中退去,虽然姿势狼狈,却未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你小子,胆子可真不小啊……居然还敢在虎口里夺食。” 识海中,秋月仙子嘖嘖称奇的声音响起,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陆离没有回应,脚步未停,反而加快了逃遁的速度,身形掠过密林如鬼魅。 “这次能全身而退,还得感谢董香及时出手,不然那一刻若是被秦原逼急,只怕诡骨反吞之力就要暴露了。”他淡淡开口,神色却冷静至极。 陆离边飞奔边翻掌取出一个储物袋,赫然是方林的! 这正是他趁乱调包的成果。 那一刻,董香与秦原激斗,局势混乱,他便暗中取走了方林腰间的储物袋,並用之前击杀『吴师弟』所得的储物袋偽装替换。 动作隱秘,几乎没人察觉。 “这一趟……总得收点利息。” 想著方林不惜击杀伍元也要谋划之物,陆离低声自语,眼神愈发冰冷。 第72章 秘境核心区 最终,陆离停在一处幽深林间的石缝洞穴前,地势隱蔽,苔蘚密布。他反覆以神识扫过四周,確认无人潜伏后,才低身掠入其中。 洞內阴湿幽暗,却正合他所需。 他靠著洞壁盘膝坐下,衣衫残破,血跡斑斑,气息紊乱,却不显慌乱。 体內,诡骨那股阴冷诡异的气息早已悄然游走全身,经络间似有一股陌生的力量缓缓灌注,仿佛活物一般,正在替他修补著伤口与骨裂。 左臂原本几乎碎断,皮肉焦黑,如今竟已重新滋生出一缕缕鲜红血肉,蜿蜒缠绕於白骨之上,极为骇人。若有人目睹,只怕要將他当作妖物看待。 “生生不息之力……”陆离低声自语,眼神幽深。 他强行按住心神波动,翻手取出方林的储物袋,开始一一查验。 方林年纪不大,身家却极为不凡,光中品灵石便有二十余枚,另有各类丹药、灵草堆积如山,足见其底蕴之丰厚。陆离隨手翻检间,竟连那困住他的“天坤罗阵”也赫然在列。 他不动声色,將所有可疑之物隔空取出,悬於身前,灵光流转,静静漂浮。 他要找的,是那件能引秦原与石荒都为之爭夺的关键之物。 “……到底是哪一个?”他凝视著眼前浮动的一堆物品,神色逐渐凝重。 就在这时,秋月的声音从识海中淡淡响起:“你最右边那块令牌,有些不对劲。上面带著与整片密地同源的禁制气息。” 陆离目光一凝,右指轻弹,眾物尽数收回,只留下那块看似其貌不扬的灰色令牌,静静悬浮於身前。 他凝神细看。 令牌古朴斑驳,边角残缺,表面毫无灵光涌动,也没有刻铭標记,怎么看都像是寻常之物。 “你说,它和这密地的禁制气息……同源?”他低声问。 “不错。”秋月的声音在识海中悠悠响起,“我对阵道之法研究极深,这种气息掩藏得极好,但却瞒不过我。它的材质、气息、封禁方式,皆与此地出自同一体系,绝不可能是巧合。” 陆离目光微沉,脑中迅速迴转。 “可这密地……存在了多少年?这等禁制之物,为何会出现在伍元手中?” 陆离轻声自语,语气愈发低沉,眉心却已皱紧。 他沉默了。 若真如秋月所言,这枚令牌与密地禁制同源,且被带入此境——那就不仅仅是一块普通之物了。 它,很可能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够开启某处『境中境』的钥匙。 “若真如此……”他缓缓开口,目光如电,“那几人爭夺的,果然是它。” 他下意识將令牌握在手中,神识渗入,尝试探查其中的禁制纹路,可惜令牌寂然无应。 他皱起眉头,转而问道:“秋月,那你可有办法,凭此令牌找到那道禁制之门?” “你当我是神仙啊?”秋月立刻嗤笑出声,“凭一块破钥匙就要我定位整座秘境的禁制入口?你把我想得太万能了。” 陆离却没理会她的调侃,目光依旧落在那枚灰色令牌上,神色愈发凝重。 是啊,虽然他在混乱中以假换真,已经將钥匙握在手中。但若真如推测所言,那禁制之后藏著秘境真正的造化,那么…… 等到石荒、秦原反应过来此物被掉包了。 到那时,他们只需守在入口,不必多言、不必动手,只需站在那里,自己这“钥匙”的价值,就变成了空握废铁。 秘境禁制如锁,钥匙虽在,却无锁可开。 陆离低声吐息,声音冷冽: “不能再等了……必须抢在他们前头,找到那处『门』。” 他望著那枚灰色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片刻后,又道: “若我猜得没错……既然这钥匙与密地禁制同源,真正的『门』,应该就在密地最深处。而既为钥匙,它在靠近『锁』的时候,必然会有所反应。” 只能赌这一点了。 陆离沉默片刻,眼神变得锐利。 他只能用最笨的法子,深入密地深处,去试,去赌。 而且要快,一刻也不能耽搁。等石荒、秦原回过神来,局势便再无任何余地。 说著,他从方林的储物袋中,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张皱摺却完整的地图,绘製得並不算精確,但胜在真实,標註了不少妖兽的活动区域,也指明了密地地势的走势与一处模糊的“深渊”方向。 “此物,倒是一桩意外之喜。”陆离目光微凝,喃喃自语。 他粗略扫过地图,不再多留,將一切收起,翻身出了洞穴,背影如鬼魅般迅速没入密林之中。 根据方林留下的地图推测,秘境最深处距离此地,至少还有半日路程,那还是在持续奔行、不休不止的前提下。 正常修士根本不会这样赶路。 秘境妖兽丛生,隨时可能遭遇袭击,哪怕是凝气七层的天骄,也会选择灵力护身、慢慢推进。 但陆离根本没有“慢慢”的打算。 他一边啃咬著生硬的灵米,一边死死攥著一枚中品灵石,不断吞吐灵气恢復。 他只能快。 “核心区域標记了三头黄品上阶的妖兽……”陆离奔行中低声自语,眼中透出冷芒。 “那三头妖兽,皆是凝气圆满的实力,凶戾非凡。若说之前那赤金虎是凶兽,那这三头,便是真正的密地霸主。” “希望能避开他们吧。” 黄品上阶,远不是陆离现今所能抗衡的层次。 因此,他奔行得快,却从不盲目。途中几次掠过正在廝杀的修士,或横尸荒野的妖兽残骸,他都未曾驻足,甚至神情未变,宛如鬼影疾驰而过。 那些正在搜寻猎物的修士只觉眼角闪过一道身影,紧张得几乎拔剑出手,以为是凶兽袭来,回头才发现,那人早已消失不见。 越往密地深处走,天地间的气息愈发浓重。 灵气沉凝如雾,压得胸口发闷,草木顏色诡异,藤蔓之上隱隱可见乾涸的血痕与残骨,令人胆寒。 终於,在再度穿过一道断裂山脊后,陆离脚步放缓了。 这里,已经进入了那三大霸主妖兽的领地。 他缓缓取出那块灰色令牌,握在手中。神识外放至极限,如蛛丝般密布四周,风吹草动,皆入感知。 这一片区域,草木愈发高大古老,阳光也照不进来,枝叶缝隙间落下点点青光,宛如幽魂注视。 陆离闭目片刻,感应手中令牌是否有任何反应—— 若真是钥匙,在靠近“门”的时候,或许会有所异动…… 第73章 岩息魔貘 石荒与秦原激战已久。 秦原背后的“断狱残兵”灵体虚影越来越淡,几乎难以维持;而石荒却越战越猛,天骨之躯灵气不竭,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手的。断裂的银枪仍吐寒芒,杀机不减。 秦原灵气已近枯竭,动作开始迟滯,而石荒仍气势如虹,一枪紧逼一枪,步步压制。 战圈之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除了董香外、序列前十的几人也先后现身。 有人蠢蠢欲动,但石荒威势太盛,哪怕是在恶战之中,也没人敢轻易插手。 所有人都在猜:石荒和秦原,究竟爭的是什么? 密地试炼,不是只斩妖、采草这么简单吗? 秦原心知自己快撑不住了,眼神一狠,猛地仰头怒吼: “各位道友!这密地真正的造化,是境中境的『淬体神泉』!” “那处禁制的钥匙——现在就在石荒手中!” 话音落地,四周顿时譁然。 他一边咳血后退,一边厉声道: “此等机缘,哪怕他是天骨,让他一人独占?你们就甘心?” 他已经撑不住了,既然抢不过石荒,那便把这局彻底搅烂。 此言一出,人群立刻躁动。原本只是围观的修士,眼神齐齐变化,有些还不知“淬体神泉”为何物,但也有人低声讲解: “此泉能洗涤灵骨,强身聚灵,对体修尤其有用!” “听说连普通修士,若能泡入其中,也能令肉身更进一步,强过寻常灵器!” 目光,开始齐刷刷地落向了石荒。 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对石荒忌惮的序列高手们,这一刻,眼中开始浮现贪意。 人群中,突然有人走出。 那人身材高大,背负双锤,裸露的上身布满交错伤痕,眼中却透著一种癲狂的光——正是六道峰的体修,序列第八,被称作“狂斗”贺闕。 他虽与伍元同为六道峰,序列也比之靠前,但背景未必有伍元深厚,这是他第一次知道神泉之秘。 他舔了舔嘴唇,低声道:“我不管你们爭什么,能洗肉身的东西,我要试一试。” 石荒目光一扫,无惧,一手握著断枪,枪锋犹在,枪意未减。 “来。” 他一敌二,竟无半分退意。 长枪横扫,力贯全场,贺闕双锤震地,三人瞬间交锋,气浪冲天。 可就在这等围攻之中,石荒不退,不守,反而攻势渐猛,枪势越斗越快,越打越顺,竟像是——逐步適应了这场围战。 围而不死,反压其锋。 场中修士脸色骤变: “这就是天骨之力?!” 战意翻腾之际,又有一人踏空而至。 那人身披黄色剑袍,却不露真容,整个人被一圈剑光所笼罩,仿佛一尊未出鞘的神剑,只能看见一道道若隱若现的剑影。他未开口,仅仅一步踏出,便令人群一静。 “归云峰,序列第二,『藏剑』闻风。” 曾是石荒未现前的外门榜首,剑出无声,杀人於念之间。今日,终於出手。 “藏剑也动了!” “连他也要抢那神泉?” 人群沸腾。 这已经不是一人独战了。是整个秘境强者,对天骨之子的围杀。 隨著藏剑加入,局势骤变。 石荒虽仍强横,但终究寡不敌眾。数十息后,已被逼得连连后退,枪锋断裂,满身是血,口中鲜红喷涌。 他目光一扫,冷冷扫过蠢蠢欲动的眾人,里面似乎还有序列前十的存在观望。 这一刻,他明白,若再不退,便真要死在这里了。 下一瞬,他身形暴退,声音低沉却透著刻骨杀意: “今日之耻,我石荒记下了——等我淬体归来,再一一討还!”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惊雷远遁。 眾人反应过来,立刻追杀而去。 —— 而此时,真正手握钥匙的陆离,自然不知石荒已为他挡下风暴,被眾人围猎。 他正穿梭在密地核心地带,不断搜寻可疑之处。 “灵气流动若有异常,很可能是禁制所在。”秋月再次提醒他。 陆离神识放到极限,四周灵气虽浓,但流动平稳,並无多少波澜。 他暗自咬牙,若再找不到“门”,钥匙落入手中也毫无意义。 途中,他已数次看见妖兽活动的痕跡,爪印、断骨、血跡皆新,甚至还有些尚带热意。他不敢冒险,能避则避,神识收束至最窄范围,整个人仿佛和林中融为一体,潜行前行。 隨著时间推移,陆离心中渐沉,若石荒发现储物袋中並无钥匙,可能会直接向著禁制处杀来。 “不能再拖。” 他目光变冷,开始加快步伐,直向密地最深处而去。 忽然,陆离脚步一顿,神识微颤。 就在前方,天地灵气流动出现了极为细微的紊乱。 陆离眯起眼,在那一瞬间,他几乎可以確定——那里,藏著一道禁制。 但他尚未来得及靠近,体內神识忽然一颤。 一股浓重到几乎凝滯的压迫感缓缓铺开,仿佛山岳缓缓滚动,又像猛兽隱於林间。 陆离猛地贴伏在地,屏住呼吸,双目紧盯前方林隙。 那是一头灰褐色妖兽,体型修长,头颅狭长,眼窝深陷,通体泛著粗糲岩甲般的纹理,腹部微微起伏,正伏於林叶之间低声沉喘。 他反覆比对脑中地图中三头霸主妖兽的描述,终於確认—— 岩息魔貘。 黄品上阶妖兽,堪比凝气圆满,三大核心妖之一,肉身堪比上品灵器,嗅觉灵敏,常以灵气震盪辨人踪,杀性极重。 陆离心跳如鼓,整个人却一动不动,气息压缩到了极致。 这种妖兽,感知气息的能力远超常规修士,任何靠近,哪怕灵息微弱波动,都可能被其察觉—— 而那,便是死局。 陆离暗中打量那岩息魔貘盘伏的方位,又瞥向灵气紊乱的那处禁制所在。 他心中逐渐沉了下来。 这头妖兽,就正好守在灵气紊乱处的正前方,方位重叠得几乎严丝合缝,想要从旁绕过—— 几乎不可能。 哪怕他將气息压到极致,但只要稍有错漏,岩息魔貘那变態般的感知能力,立刻就会將他锁定! 第74章 诱饵 陆离只能强压著气息,尝试著缓缓靠近。 他翻手取出那块灰色令牌,攥在掌中,指节微白。每走一步,脚下的落叶都被他小心避过,甚至不敢让半点灵气逸散。 前方,岩息魔貘臥伏在地,身躯庞大,獠牙半露,周身繚绕著淡淡的妖雾。那血腥气味浓得几乎能熏昏人脑。 陆离目光死死盯著它,脚步却没停。 终於,在距离那头妖兽不到十丈时,他感觉到手中的令牌微微一震,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波动在回应。 他心头一松,轻轻吐出一口气。 ——找对地方了。 可还未等这口气吐尽,他的目光重新凝住了。 岩息魔貘,就挡在那处禁制之前。它虽闭目不动,但四肢微张,肌肉鼓起如弓,仿佛隨时都会跃起撕咬一切靠近者。 陆离眉头微皱,眼中闪过冷意。 “近不得,再近一步,它就能察觉了。” 他在心中迅速盘算,迅速拉开与岩息魔貘的距离,靠在一棵老树之后,脑海里已经飞快翻著各种应对法子。 等这畜生自己离开?根本不现实。 他刚才靠近时就已经看清了,那魔貘前方还残著大片鲜血和未啃完的骨肉,明显刚猎过食,现下正是吞食消化的时候。以这种妖兽的习性,短时间內绝不会再动身。 “等的越久,危机也就越大。” 陆离心里明白,禁制就在那魔貘身后,若它一直不动,自己根本没机会靠近。拖得越久,石荒等人迟早会赶来。 必须让它主动离开。 但怎么引? 他一个人不可能正面跟魔貘动手,能做的只有让別的东西去吸引它的注意力。 陆离眼神微沉,脑中已经浮出几个可能。下一步,要选个“合適的诱饵”。 “什么样的诱饵合適?妖兽、修士?” 他低声自语,目光缓缓扫过周围。 这里是核心区,能在这附近的,不是极为凶狠的妖兽,就是序列极为靠前的修士,一个比一个难缠。 他缓缓倒退,身形藏入密林暗处。 开始寻找猎物。 陆离从不是什么仁慈之人,在必要的时候,他可以冷静地下死手。若是有人恰好落单,实力也不过如此,那他绝不会犹豫。 终於,在靠近核心区外围的时候,他发现了目標。 一头黄品中阶妖兽正被两名绝情峰弟子围攻。那妖兽遍体鳞伤,血肉模糊,正值凶性爆发的边缘,气息狂躁,一看就是即將搏命的架势。 “凝气六层。”陆离看了眼两人修为。 正观望间,其中一名弟子动作稍慢,竟被那妖兽咬住肩头,连骨带肉撕扯下来,惨叫声瞬间响彻密林。 另一人趁机出手,一剑洞穿妖兽眉心,血四溅,妖兽抽搐几下后轰然倒地,碎石飞溅中,草叶被鲜血染红。 “呼……总算死了。” “这畜生命够硬的。” 两道身影半跪在血泊中,气喘如牛,脸上全是疲惫与庆幸。 “岳师兄,你伤得不轻。”那名未受伤的弟子眼神闪动,看了眼对方那被咬得血肉模糊的肩膀,语气关切地说道:“別急著取妖丹,还是先疗伤要紧。” “这次试炼前,我托人买来一枚珍贵的『回命丹』,就是为了关键时刻救命之用。现在看来,是该给师兄用了。” 说著,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泛著微光的淡红色丹药,恭敬递上。 岳师兄微怔,看著那枚丹药,脸上露出迟疑,嘴上却道:“你这枚丹……价格不低吧?” “为了此次试炼,了三百下品灵石。”那弟子笑著摇头,语气温和,“但比起师兄一命,算不得什么。” 岳师兄盯著他几息,终究接过丹药,点头道:“师弟有心了。” 他仰头吞下丹药,闭目运转灵力。不多时,脸上缓缓露出一丝鬆动。 那名弟子这才站起,走到妖兽尸体前,拔出剑上妖血,一边收拾战利品,一边淡淡道: “岳师兄,此战下来,你出力多,妖丹归你,我自然无异议。只是……你这一战一臂尽废,接下来恐怕也难再搏杀强敌。” 他顿了顿,目光一转,低声笑道:“所以我觉得,这颗妖丹,还是交给我来用,更能物尽其用。” 岳师兄睁眼,冷著脸:“你什么意思?” 那人轻嘆一口气,语气变得轻柔,仿佛说著家常: “师兄,你可知你刚才吞下的……是什么丹?” 他凑近半步,低声吐出几个字:“是『噬魂丹』。” “中此毒者,十息之后,五臟尽腐、灵根崩塌,无解。” 岳师兄猛地一震,面色变得惨白,一阵剧烈咳嗽,身躯开始颤抖抽搐,口中不断涌出鲜血,眼神满是骇然。 “你……你……”他抬手指向那人,声音破碎。 “为了这颗丹药,我付出了不少心血。你放心去吧。” 那弟子低笑一声,弯腰摘下岳师兄腰间的储物袋,又转身將妖丹从妖兽脑中剖出,收入掌中。 然而—— 就在他转过身的一剎那,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低哑冷厉的声音: “你这点手段,也想害我?” 噗——! 一柄长剑毫无徵兆地从他后心穿出,血光迸溅。 那弟子身躯僵住,缓缓低头,看著自己胸口涌出的鲜血,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惊骇:“你……你明明吃了……怎么可能……” 岳师兄从地上站起,左肩仍在渗血,嘴角却掛著一抹冷笑:“我確实吞下去了,但没咽,我一直提防著你呢。” 他一张口,吐出那枚沾了血的丹药,啪地落在地上。 “你师兄我是吃过几次亏的老实人,但还没到傻得信你一颗『好心丹』的地步。” “早知道你会使手段,所以……我先演了你一回。” 岳师兄一脚將尸体踢翻,冷冷吐出一句: “死得不冤。” 他满身是血,左肩塌陷,却仍稳稳站著,像条从尸堆里爬出来的野狗,眼里没有一丝软意。 远处树影中,陆离静静看著。 两个人相互算计,最终缺了一臂的岳师兄反而活了下来,陆离暗暗点头,此人心智不错,足够冷静,用来做诱饵,真好合適。 片刻,他动了。 没声没息地靠近。 岳师兄刚感到异样,猛地回头,还未来得及开口,寒光已然斩下。 噗—— 另一只手臂飞起,鲜血喷洒。 “啊——!” 岳师兄痛吼一声,踉蹌欲退。 陆离没有管他,而是吞噬了另一修士的灵骨之力后,用噬魂术毁尸灭跡。然后上前一步,在他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揪住他衣领,提起他残破的身子,像拎死物一样。 没说话。 转身,直奔密地核心飞速而去。 血跡一路洒落,残肢晃动,岳师兄脸色苍白,眼中充满骇然。 第75章 敌来 “你是何人?你废我一臂,又要带我去哪!” 疾驰途中,岳师兄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惊怒与惊惧。 陆离不答,脚步未停。 岳师兄死死盯著他,脸色苍白,却越想越觉不对。 若是杀人夺宝,他早就死了。对方没有第一时间下杀手,显然是有所图。可如今他一身伤残,能被图的,也就只剩这一条命了。 那就是他的筹码。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咬牙道:“道友既然不杀我,那便是有所求。不如开门见山,否则我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如愿。” 陆离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需要你,引走一头妖兽。” “引走?”岳师兄愣住。 陆离淡淡道:“我不封你修为,活不活,看你造化。” 话音不重,却像寒刃划过咽喉,留下最后一线生机。 岳师兄神情变化不定,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再狠的人,也怕死,尤其是在还有一丝活路的时候。 两人虽有交谈,脚步却始终未停。 不多时,已再度抵达岩息魔貘的棲地。 当真正看见那头盘踞在禁制前、通体灰褐如铁、鼻息如雷的庞然妖兽时,岳师兄只觉脑袋“嗡”的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呼吸都快停了。 “你……你疯了吧?你让我引的,是它?”他声音发颤,骂得快哭出来,“这位小师弟,你还不如一剑杀了我,死得乾脆点!” 陆离却面无表情地取出一物,正是从方林手中所得的天坤罗阵。 “阵法给你,用好了,未必没命。” 岳师兄颤抖地看著那灵阵,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给我这好东西,我拿什么手拿?你把我双手都砍了!” 陆离看也不看他一眼,淡声道:“意念可控。” 说完,便不再言语,他將岳师兄在某处放下,身形一闪,隱入一旁密林之中,气息彻底消失。 剩下岳师兄一人,跪坐在岩息魔貘十丈外,脸色铁青,额上冷汗直冒,看著手边那罗盘阵法,嘴唇微微颤抖,喉咙滚动。 他知道,他要么死在那妖兽口中,要么拼一条命出去。 这一次,是生是死,真就只看“造化”了。 岳师兄咬牙,眼中浮现决然之色,猛地转身,朝著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他知道,他要么死在那妖兽口中,要么拼一条命出去。这一次,是生是死,真就只看“造化”了。 也就在他身影窜出的剎那,潜伏於林中的陆离终於动了。 他五指併拢,指尖泛起一抹幽光,骤然一划。 ——暗刃术! 无声无息,一道细如髮丝的灰芒自指尖激射而出,瞬间划过岩息魔貘的肩胛鳞甲。 “嗷——!” 岩息魔貘猛然睁眼,一声怒吼震得林叶哗哗作响。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顿时鲜血飞溅,怒意如潮。 它正处半梦半醒之间,被这一击彻底激怒! 巨兽眼眸泛著赤芒,转头一扫,就见远处有一道鲜血淋漓、没了双手的修士正在拼命奔逃。 杀气腾腾中,它狂吼一声,猛然飞扑,巨躯如山般跃起,震得林地炸响。 岳师兄几乎能感受到背后那股灼热血腥的气息压来,额头青筋暴起,脚下拼命施展身法狂奔。 “靠……你他娘的是真的想杀我啊!!” 他脸色苍白,嘴里骂出声来,却不敢有一丝停顿,只能咬牙疯逃。 而林中深处,陆离已悄然来到禁制附近,令牌在他掌中剧烈震动,灵气如丝线般向外蔓延,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隱隱光圈。 机会,只在一线之间。 早在之前,他就在心底推演了无数次灵气紊乱的方位与落点,这一刻脚步落定,精准无误。 令牌一祭出,光芒立现。 可他脸色却猛地沉了下来。 这光芒,並非直接破开禁制,而是以圆环状缓慢扩张,像是在一点点探寻、开启——不是一瞬间就能完成的事! “秋月,这玩意怎么这么慢!”陆离沉声低语,语气中压著急躁。 “我有说过很快么?”秋月的声音从骨中传出,带著几分幸灾乐祸,“这类原始禁制,启动耗时本就是常態,你运气已经不错了。” 陆离咬牙,没有回话。他回头望去。 ——岳师兄已被岩息魔貘追至近前! 那傢伙果真不蠢,激发了陆离赠出的天坤罗阵,一道半月形光罩轰然张开,將岩息魔貘笼罩其中! 轰! 魔貘怒吼咆哮,在罗阵中疯狂撞击,短时间內居然真被困住了。 陆离心头一松,这天坤罗阵颇为不凡,可困敌,陆离和狂暴下的伍元都没办法轻易破开,陆离祈祷可以多困住妖兽几息。 但就在此刻—— 一道天崩地裂般的杀意,从林外远处呼啸而来! 陆离猛然抬头,只见前方林木轰然炸裂,尘土激扬,一道血战中的身影如魔神般冲天而至,枪断半截,却依旧寒芒耀目。 ——石荒! “黄骨小儿!敢夺我造化!” 他目眥欲裂,满身是血,身后却跟著一整片人影,那些先前追杀过他的各峰序列强者,如今竟反追而来! 密地强者尽出,气息如海啸翻涌而至,竟比岩息魔貘更让人心惊胆战。 陆离眼角狠狠一跳。 “快开啊……”他一手死死握住令牌,另一手猛地按上那尚未完全开启的光圈。 “开!” 指尖灵力狂涌,他强行以神识和灵气双重灌注,死死按住令牌上的光圈。 禁制微颤,正在缓慢打开,但仍旧只是个西瓜大小的圆洞。 “这玩意再不开,我真要死这儿了。” 陆离咬牙低吼,喉头髮紧,冷汗顺著脊背滑下,湿透衣襟。 他死死盯著光圈的扩张速度,又望向远方疾驰而来的身影—— 石荒! 那天骨之子,浑身浴血,气息狂暴如雷,强行摆脱眾人追杀,竟以压倒一切的速度衝到了前方! 再一侧,岩息魔貘也终於挣脱了天坤罗阵的束缚! 它吞下岳师兄后,仰天怒啸,鲜血未乾的獠牙已然转向陆离,四蹄猛踏,大地震动,杀机滚滚而来! “妖兽、天骄、禁制……”三线压迫,命悬一线! 陆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判断。 “还需十息开启,石荒七息內到,妖兽八息扑来——我只需撑住三息。” “三息,就够了。” 他不敢暴露诡骨反吞之力,那是最后底牌,不能让石荒等人看到。 除非死局,无从逃脱。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將太玄凝气诀催发至极限,全身灵气开始逆转、沸腾,体表泛起一层暗淡幽光。 “魔焰噬魂术,全开。” 同时开始毫无顾忌的开始再次燃烧识海本源,这是一种极度压榨自身潜能的状態,瞬时增幅反应与神识。 他的瞳孔已化为暗金,死死盯住逼近的两个方向—— “来吧……” “三息——我赌你们伤我不死。” 第76章 神泉 七息已至。 石荒终於杀到了! 他全身浴血,银枪半断,天骨光芒从骨骼深处震颤而出,带著无法阻挡的血脉压制与战意狂潮,一步踏来,大地轰鸣。 陆离眼皮一跳。 这一刻,所有退路尽断。 石荒没有废话,抬手便是一枪横扫! “轰!” 陆离早已提防,脚下一蹬,身形猛侧,左臂横挡,寒月飞剑从袖中飞出,灵光暴涨,撞上枪芒! 寒月飞剑鏗鏘震颤,被直接掀飞。 银枪余势不减,撞在陆离肩头,他整个人倒飞而出,半边肩骨寸寸碎裂,鲜血狂喷! “嘶——” 陆离咬牙翻身,眼中却没有丝毫退意,反而更冷。 石荒眼神微凝,显然没想到区区五层可以挡下这一击,他脚下一踏,再度衝来。 陆离却猛然一掌拍地,整个人灵力逆转,魔焰如风,瞬间化出一道黑炎之网。 魔焰噬魂术火力全开! 火网炸裂,虚影浮动,石荒被阻了一瞬。 而下一刻,陆离半跪地面,反手將飞回的寒月飞剑握於手中,化指为刃,刺向石荒下盘! 石荒冷哼一声,天骨之力运转,强硬一挡,剑光被震偏,仍划破他腿侧血肉。 石荒眼神终於冷了,“你敢伤我?” 银枪一转,破空而至,直取陆离咽喉! 陆离早有所感,猛地闪身,但仍被枪芒擦过肋下,血光炸开,整个人被震得横飞数丈,半跪落地。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死死撑住,没有退半步。 他知道,这一刻——退一步,便是死。 就在这时,山林深处,猛地传来一声低沉炸裂的兽吼! 一道庞大的黑影撕裂林海,宛如一座山猛然压下——岩息魔貘,杀到了! 其身周血气沸腾,仿佛吞山噬岳般扑出,锋利獠牙直取陆离! 电光火石间,陆离已无退路。那血盆大口,已然咬住他左臂,这左臂之前被秦原重创的几乎断裂,如今尚未恢復! “唔——!”陆离闷哼一声,眼中却无惊恐,只有冷决! 噗! 寒光一闪,他反手一剑,硬生生將左臂斩断! 鲜血喷洒而出,他却毫无迟疑,身形一晃,猛地朝那尚未完全开启的禁制光圈扑去! 但此刻—— 石荒也杀到了! 天骨之力席捲而来,他银枪破空,再度狂刺陆离后心! 就在那一瞬—— 岩息魔貘身形暴冲,与石荒身形正面撞上! 轰——!! 两股堪称凝气极巔的力量在半空交错,巨响震动山林! 石荒身形一滯,眉头一皱,被迫侧身避让;而那魔貘却被激怒,直接调头猛扑石荒。 这一瞬空隙,陆离没有浪费丝毫。 他几乎是翻滚著扑入光圈之中,鲜血自断臂处狂涌,但眼神冰冷如铁! 灵光涌动的那一刻,他反手將令牌收起。 整个人的气息——顿时从天地间彻底消失! “黄骨小儿——!!” 石荒目眥欲裂,怒吼一声,一拳轰向横衝而来的岩息魔貘! 轰! 岩息魔貘怒吼一声,被直接震退一丈开外,大片枯木折断! 他一把衝到禁制前,试图强闯,但光圈在失去令牌指引后,灵光封锁,坚不可破! 任他天骨之躯、灵力沸腾,也如撞在一块无形的铜墙之上! 石荒怒极反笑,嘴角牵起一抹狰狞的弧度,银牙几乎咬碎。 “你以为躲进去了就安全?这门,总有打开的时候。” 他一步踏出,气息沸腾,身上天骨纹理如流光般浮现,锋芒毕露。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向四周,那些追隨而来的修士,此刻已逐渐止步,警惕望向他,却並未立刻出手。 石荒一字一顿,声音冷入骨髓: “我早说了——钥匙,不在我身上。” “只是不知何时,这小儿偷梁换柱,把你们耍得团团转。” “现在,你们相信了?” 他浑身染血,身影却依旧如山,一股逼人的怒意在空气中炸开,让人心悸。 他死死盯著那禁制光圈,眼中充满不甘。 这一战,他硬抗数位强敌,顶著天骨之名拼杀至此,原以为机缘在握,却被那个不声不响的黄骨小子悄然夺走。 “好个心机深沉的杂种……”他低声咬牙,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我石荒拼尽一切,倒成了替他挡刀的冤种?” —— 光圈一合,天地骤变。 陆离几乎是被甩入这片陌生空间的。 五臟六腑仿佛翻搅在一起,疼得他眼前一黑,险些站不住。 他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血水顺著下頜滴落,左臂之处,只余一截断口,皮肉焦黑,森森白骨在诡异地蠕动。 他亲手斩下了自己的左臂。 诡骨的力量开始自行运转,黑色的气息宛如细丝般缠绕上断口,將涌出的鲜血封死,连痛感也被钝化。 陆离低头看著自己的左肩,整块骨头连带肉一起斩掉,残端微微颤动,仿佛还残留著震颤。 他不確定,这只手,还有没有可能长回来。 “只要骨还在,就能重生。”他喃喃一声,眼中浮现一丝阴寒,“但这一回……连骨都没了。” 诡骨之力虽强,也无法凭空造物。若这手真废了,那他此后所有术法、战斗习惯都得重新適应。 可他活下来了。 不但逃过石荒,也避开岩息魔貘,还抢在所有人前头,闯入了这所谓的境中境! 陆离望向四周,呼吸尚未平稳,但眼神已恢復冰冷清明。 此刻不是庆幸的时候,也不是崩溃的时候。 他活著。 那就,还有机会。 陆离强迫自己平復呼吸,神识缓缓散出,开始打量四周。 入眼处,一片淡金色的雾气缓缓流淌,灵气浓得近乎液化,仿佛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他尝试吸了一口,顿时感到体內经脉一震,仿佛有万千细针刺入,每一寸血肉都在共鸣。 前方不远处,正中央,一汪金色泉水静静流淌,宛如琉璃化成,水面平静无波,却源源不断地散发著灵气,几乎如潮水一般扩散整个空间。 灵气的源头—— 就在那口泉中。 “小子,运气不赖啊。”秋月的声音终於响起,轻快中带著一丝激动,“这东西,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神泉之一。” 她顿了顿,像是自语般低笑:“嘖……淬体、洗骨、凝神三效合一。真给你撞上了。” 第77章 诡骨异变 陆离一愣,神泉? 他修道时日尚短,虽不敢妄谈见识,却也知道,眼前这泉绝非凡物。 秋月语气缓慢,却带著一种確定的沉静:“这神泉……乃是天地所生,並非人力可塑。如此灵物,绝非常物能比。”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早就觉得奇怪。明明这秘境封闭多年,按理说灵气应当早已枯竭,怎会反而浓郁如斯?如今见到这泉,我明白了。” “当初炼製此密地的大能,绝非寻常之辈。他封闭此地,设下重重禁制,或许真正的目的,而是——为这泉而建。” “此泉,才是整个密地的核心。” 陆离神色凝重,眼神微动,未多言,便尝试以神识探查泉中奥秘。 然而下一瞬,他眉头顿皱。 神识一触泉雾,便如泥牛入海,竟无半点反馈。 “这雾……”陆离低声喃喃,“能吞神识。” 他握紧了手中的寒月飞剑,脚步放得极轻,慢慢靠近那泉池边缘。 他从不莽撞,哪怕眼前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只要未曾探明来歷,就绝不轻易涉足。 寒月在手,灵力缓缓运转,剑锋斜指前方,蓄势待发。 一步、一步,他缓缓靠近,金色雾气悄然缠绕在身,仿佛天地灵意自行迎接。 陆离没有后退,反而屏住呼吸,將自身气息压至极致,任凭那雾气环绕周身,静静地立在泉前。 他低头,寒月在手,剑尖轻挑,一道晶莹泉珠跃然而起,悬於空中微微颤动,灵气內蕴,几乎要化作实质。 陆离凝神细观,片刻后收起寒月,將那泉珠缓缓置於掌心。 下一息—— 泉水渗入皮肤,一股冰冷中带著灼热的力量瞬间扩散,如寒霜与烈焰並存,在血肉筋骨中来回流转,明明相悖,却奇异地融合为一。 陆离眉头微皱,旋即瞳孔微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泉水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他的身体,血肉在微震,筋骨在重塑,连同体內的灵力运转,也似被重新梳理、洗涤。 “……这泉,能改造肉身。”他低声喃喃。 神色一洗,陆离顿时明白了,这是蕴含极强肉身改造之力的神泉! 他体內的太阴凝气诀本就对肉身锤链有极高要求,若能藉此泉之力进一步精进,必能迈入更深层次。 外头,石荒等人仍在窥伺,只要他一出去,必將再陷死局,若不趁此机缘提升实力,生机渺茫。 他眼神一沉,翻掌间凝聚数道暗刃术,沉入泉底,灵气激盪间未见任何异变—— 確认无毒无害。 陆离再无迟疑,脱身入水,浸入神泉。 泉水触体,剎那间—— 冰火交融,寒热並至。 体內如陷冰狱,又似焚身烈焰,双重极端交错交替,泉水仿佛有了意识般,钻入他的毛孔,冲刷血肉,衝击骨骼,甚至连五臟六腑都在轻微震颤,如被千锤百链,一点点重塑、提纯。 陆离闷哼一声,却死死咬牙,强撑未动。他能感受到,每一次痛楚之后,筋骨便更为凝实,肌肉愈发紧绷,仿佛一具被天地亲手打磨的战躯,正在冉冉成形。 更令人震惊的是—— 体內灵气,在这一刻翻涌如潮。 陆离立即催动《太阴凝气诀》,只见天地灵气如被惊醒,轰然一震,竟自行化作一道金色旋涡,自泉水中轰然灌入他体內! 那一刻,他的经脉几欲撑裂,却也在强行开拓之下迅速延展拓宽。 短短十息之间,灵气堆积如山—— 轰! 陆离体內猛地一震,如雷贯耳! 凝气五层,破! 六层,成! 浓烈的灵光自体表蒸腾而起,一圈圈灵力涟漪扩散出去,连泉水都泛起微光,仿佛在欢呼这位闯入者的洗礼成功。 陆离缓缓睁开眼,眸中精芒一闪,心神一凛,旋即忍不住露出一抹难得的喜色: “神泉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如此神物,若能日夜浸泡修炼,岂非事半功倍,修行如飞?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泉水中央,眼中闪过一丝执念与欲望: “若是此泉……能够带走,会怎样?” “你还想將此泉带走?”秋月嗤笑出声,语气中带著一种无法掩饰的讥讽,“小子,炼製此密地的大能,都只能在泉水原本存在的地方来炼製秘境。你以为,你凭现在的修为,能带走这天地根源?” 陆离却没再理会她。 他的目光再次沉静下来。 此地为境中境,封闭隔绝,即便诡骨异动,也不会惊动外人;且神泉这等天材地宝,或许正是诡骨能够吞噬、融合的关键突破口。 陆离盘膝而坐,缓缓摊开左臂,那处原本被斩断之处,早被诡骨之力封住伤口,只留下一截灰白的断面,若隱若现的黑色纹路正潜伏其內,如蛇眠似蛰伏。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微动。 下一刻,诡骨之力悄然涌动。 如一条幽影,从断臂处缓缓探出,悄无声息地贴近泉水表面—— ——啪! 就在那幽影碰触泉水的剎那,整个神泉猛然震动! 金色的雾气骤然剧烈翻滚,如同水面落雷,瞬间掀起无声风暴,一股惊人的灵力逆冲而出,轰地一声拍在陆离身上! 陆离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丈,体內气血翻涌,诡骨之力竟仿佛被压制了一瞬,隱隱开始躁动不安! “嗯?”秋月那一向戏謔的声音也凝固了,变得罕见地肃穆:“它……居然被这泉水反噬了?” 陆离额头冷汗直冒,死死盯著泉水,半晌后,他却並未退避,反而目光更沉。 “不是反噬,是……相斥。”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这泉水的灵性太纯,诡骨的本源之力……太邪。” 但诡骨,並未后退。 它在试探、纠缠、消解、侵蚀。 泉水也在抵御。 而在两者之间的对峙中,一道淡淡的银痕,悄然在陆离断臂处凝出了一点雏形。 那不是血肉,也不是骨肉重生—— 那是某种“新生的诡骨结构”。 ——它在重构。 陆离猛然意识到,这或许是自己断臂重生的唯一机会! 第78章 癲狂 灵泉初与诡骨接触时,还只是温和的排斥,仿佛灵性本能地抗拒著某种“格格不入”的气息。 可隨著时间推移,那股幽黑的气息愈发阴森沉重,仿佛从九幽深渊中缓缓升起,带著腐化、毁灭、扭曲的本质—— 就在陆离断骨之处,一节全新的臂骨竟悄然生出! 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如经脉般自生的符文纹络,不断吞吐黑雾。它不是再生的血骨,而是从诡骨之源衍化出的异骨,带著不属於人族的可怖形態! 而就在那诡异新骨成形的瞬间,整口神泉猛然沸腾! 灵液翻滚,雾气乱舞,泉面瞬间塌陷—— 被吸了过去。 那只诡骨生出的“幽臂”,如一口无形的深渊,猛地牵动整个神泉,形成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正將泉水疯狂吸纳进去! 整个空间仿佛被诡力搅动,灵泉底部,那常年吞吐天地灵气、维持神泉不枯的“泉眼”也开始震颤,隱隱有崩塌跡象! 秋月的声音终於失控,带著压抑不住的惊骇: “……你在做什么?那可是神泉之眼!你居然在……吞它的源泉?” 她这一刻是真的惊了。 这已不是使用,而是强夺本源! 陆离却已听不见。 他整个人跪伏在地,全身血肉寸寸裂开,皮肤崩碎,精血倒卷,身形几乎变得模糊——那诡骨不止在吞噬泉水,竟连他自身的血气与魂意也一同拖入了炼化漩涡中! 这根本不是修炼! 这是一场逆命之炼! “啊啊啊啊——!!” 陆离终於发出一声痛吼,喉咙都被撕裂般嘶哑,声音中混著血沫与神识的狂躁。 他十三岁的脸上,竟在此刻裂出了道道诡纹裂痕,如鬼神开眼,骇人至极。 天空中,灵泉已不再温润,反而化为了一道倒灌而下的灵液龙捲,贯通天地,撞入那只黑骨之臂,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而泉底,那沉眠不动的泉眼,也终於被捲入了对抗中心。 一黑一金,两道漩涡轰然对撞! 发出的,不是声响,而是天地倾塌般的轰鸣感,仿佛整片秘境都被撕裂开了一道缝隙。 神泉之眼,在诡骨的撕扯下……终於开始鬆动了! 那一道沉眠万年的灵泉本源,竟在这一刻,如遭拔根之厄,开始一点点地朝著陆离新生的幽臂缓缓滑动。它仍在抗拒,涌动著金色光晕,释放出澎湃的灵力,想要逃离那幽黑之骨的引力。 可诡骨的吞噬,却是来自某种“无视规则”的源头,带著绝对的夺命意志。 而此刻的陆离,早已快要失去知觉。 剧痛、撕裂、灵力衝撞、魂识刺痛——每一瞬都在將他推向崩溃的边缘。 可他却死死咬住牙关,不闭眼、不昏迷、不倒下。 他知道,只要他一失去意识,那两股力量就会將他直接撕裂开来,届时,肉身、神识、血魂,全部化为碎泥! “……不能停。” 他目中闪过癲狂的火焰,明知自己是那被拽断的稻草,却仍一步步朝著炼狱深处靠近。 泉水已干,底部显露出层层怪石,嶙峋如刀,冷光森森。 正中央,便是那还在剧烈挣扎的泉眼核心,一圈金芒正在与幽黑力量死斗,宛如天道与深渊的角力。 陆离没有迟疑。 他爬了过去。 一寸一寸,血肉模糊。 泉底怪石极锋,每一块都堪比淬火精铁,连灵器都可刮裂,陆离的皮肤、肌肉,在碰触中不断被切开,鲜血像染红的泉底水脉,流了一地。 可他没有退。 即便前方那根黑色利刺直指腹心,他也只是短暂地停顿了半息。 隨即咬牙发狠,强行让那利刺贯穿身体! “呃啊——!!” 低吼声撕裂喉咙,嘶哑沉闷,像一头濒死野兽最后的咆哮。 鲜血喷涌,浸满胸腹,但他没有转身、没有偏头,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 现在的他,已无退路,也容不得任何偏斜! 他清楚,此刻他的身躯已被诡骨之力与灵泉抗力撕扯至极限,根本无法支撑复杂动作。若轻举妄动、试图侧移或绕行,稍有耽搁,那泉眼本源就会从地底彻底脱逸! ——这一刻,时间,力量,方向,全都只有一个选项: 直行。 他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明。 他不是在逃命,也不是在搏命。 而是一步步,爬向他命中注定要夺下的造化。 诡骨之力从未低头,它正在拼命吞噬; 陆离也不会屈服,他现在所做的,是用血肉为舟,將诡骨推向那最后的终点。 ——让它真正,触碰那道泉眼。 ——完成最终的吞噬! 秋月也被陆离这一股疯劲震住了。 她生前识人无数,见过求生如狗、也见过癲狂赴死的,但像这样一个少年—— 对自己狠得近乎残忍,且冷静得近乎无情。 哪怕伤口横亘身躯,哪怕灵识已碎成乱线,他都不退一步。 “……嘖。” 她轻嘆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此子意念之坚,又有此诡骨……不愧是真正的修仙好苗子。” 她原想再添几字,却最终没说出口。 ——只是可惜了。 这五字,如冷风般止於唇齿,吞入虚无。 而陆离,正以血肉之躯,爬行在那布满利刺的泉底。 短短数丈。 却仿佛万年。 每爬一步,他全身都会剧烈颤抖一次;每前进一步,那贯穿腹躯的利刺便又深嵌一寸。 痛? 不知何时,已痛到无知无觉,唯有执念撑著他爬—— ——要拿下它。 ——哪怕血尽骨碎。 他连呼吸都压成了沉默,唯一还有的,是那双灌满鲜血与疯狂的眼睛: 直视著泉眼本源,一瞬不移。 就在这一刻,诡骨也动了。 它仿佛察觉到了主人的执念,感应到了那逐寸逼近的神泉源核,整条幽臂开始剧烈颤抖,表面流动的黑色符纹如蚁潮般疯狂游走,吞噬之力在这一瞬如火山喷涌! “咔咔咔……” 骨节炸裂般的低鸣在泉底响起,那不是陆离的身体在动,而是整个境中境——在摇晃! 两股本不应共存的天地之力,此刻彻底撕开了最后的界限! 泉底怪石无声碎裂,虚空中捲起无数灵光乱流,整片空间像被一张无形之手搅动成混沌。 然后—— 碰到了。 就是那么一瞬。 陆离幽黑的手臂,触及了那团旋转不休的金色泉眼。 没有雷霆,没有巨响,甚至没有任何灵气的爆炸。 可却在此刻,一切都变了。 诡骨发出一声低沉到极致的啸鸣,那是一种从时间缝隙中传出的震音,如同万古之前的幽魂被唤醒! 神泉泉眼剧烈震颤,金光急速暗淡,仿佛正在被强行拖入黑渊。 而陆离—— 直接在触碰的一瞬间,全身血肉再次炸开,如布匹般一寸寸撕裂,化作血雾! 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仍睁著那双快要碎掉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即將被吞没的神泉源核。 ——要拿下它。 ——这一切,必须值。 第79章 血肉重生 泉眼——被幽臂吞噬的剎那,陆离全身骨骼骤然炸响! “咔咔咔——” 那不是断裂,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重塑。 然而下一息,原本狂暴撕裂的剧痛,忽然平息。 一股温润、澄澈、却又蕴藏著浩瀚生机的力量,缓缓在体內流转开来,宛如泉水滴落乾涸的荒土,生出新芽。 生命力……竟开始回涌! 陆离怔住了,心跳一瞬失控,但很快,他稳住心神。 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他的左臂,由那幽黑的诡骨生出的全新臂骨,墨黑如漆,骨节之间,竟若隱若现有灵泉流淌。 而最为惊人的,是掌心之中,那枚神泉泉眼,竟已稳稳镶嵌其上! 它静静沉睡,却自然生出吸纳天地的玄妙韵律—— 灵气自虚空而来,穿过掌心泉眼,被自动提纯,化作极致精粹的灵液,沿幽臂流转至四肢百骸,最终注入丹田! 这是一座隨身灵泉。 更是一具“天地灵脉”般的修炼之体! 陆离心神震盪。 他明白,从今往后,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天地灵气也会源源不断被泉眼吸入体內,自动炼化,滋养身魂。 他的修炼速度,將是以往的数倍,甚至十倍! 秋月忍不住低声喃喃: “带著生生不息……又能强行吞噬天地……这诡骨……到底是什么……” 虽然拥有诡骨多年,但是她从来未真正了解过这块骨。 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力量,像是天地间两种最极端属性,重生与毁灭,在这具身体中共存了! 而陆离,已重新闭眼,打坐入定。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气血如炉。 体內灵泉源源不绝,反哺全身骨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条幽臂,原本漆黑的诡骨之上,竟慢慢生出了一缕缕血肉。 那血肉不同於常人修復时的突兀与排异,而是温顺地、自然地在骨骼表面滋生、生长,逐层覆盖。 血丝、皮肉、筋膜、骨膜……如造物重演。 虽慢,却步步清晰。 这一切,匪夷所思,却真实得惊心动魄。 秋月死死盯著那条渐渐“还原”的手臂,內心难以平静: “他缺失的左手……正在回来……” 不以灵药,不靠天材,只凭诡骨与神泉,自生! 灵泉已枯,泉眼化入诡骨,化为他左臂的本源。 天地间的灵气,因为灵泉以及泉眼的缺失,开始缓缓变淡。 这场沉没静悄悄地进行,没有雷霆、没有轰鸣,但秋月心中却升起一丝深沉的预感: “若是继续下去……几年內,里面將不会有这么多茂盛的灵草,將不適合妖兽生长。此地將彻底枯竭,沦为废境。” 可陆离並不在意。 他闭眼入定,全身血肉逐渐恢復,灵气在体內循环如潮,根本未受外界灵气衰减的影响。 诡骨左臂,化作了一方自成循环的小天地。 七日之后。 陆离缓缓睁开眼。 左臂血肉已全然重生,线条与常人无异,却更隱隱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锋锐感,仿佛那不是臂,而是一柄被肉体包裹的兵刃。 他轻轻握了握拳。 体內灵气已稳固在凝气六层后期,甚至隱隱有衝击第七层的跡象。 他满意地吐出一口浊气,但眉心却没有鬆弛,反而更加凝重。 “那一日我断臂……在眾目睽睽之下。” “看见我的人太多了。” 他心中浮现出一个个身影: 序列第一,天骨石荒,序列第六,秦原。六道峰那身形魁伟的序列第八,背负双锤,目中残光如狼; 归云峰那位身披黄色剑袍、身影永远掩藏於剑光之中的序列第二…… 每一人,都是宗门重点关注的外门天骄。 每一人,若將“断臂再生”之事传出,都將是灾祸的起点。 “不能让他们活著走出秘境。” 陆离垂下眼睫,眼神却冷得如刀锋出鞘: “全部诛杀。” “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可能。” “只是不知……石荒是否依旧守在门外。” 陆离清楚记得,在踏入境中境前,石荒曾漠然言道,会在出口“等他”。 若那人真一直守在外头,那他想借暗处逐一击杀的计划恐怕要落空了。 陆离现在实力虽然大有提升,但也不会自大到一个人同时对上这么多序列前十的,更不想优先对上石荒这个怪物,若是不能瞬间拿下,很难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秋月却轻笑了一声,声音幽幽荡荡,在识海中响起: “你倒也不必太担心。” “此境中境,可不是个单纯的秘境,进去容易,出去……可不是原路返回。” 陆离眉头一挑:“你是说……出口,是隨机落点?” “不错。” 秋月悠悠道:“你闭关修炼这几日,我一直在观察此境的灵气流转与边界波动,应该有五成把握……这齣口的落点,是隨机的。不会落回入口,却也不会偏离核心区太远。” “五成……”陆离缓缓点头,眼中思绪翻涌。 “虽不绝对,但这个机率,已不算低了。” 只要他悄无声息的出了境中境——那他就仍有机会,在试炼结束前,將那几位“见证他断臂”的修士,逐个抹除。 一个都不能留下! 只有所有“目击者”死绝,他的这『断臂重生』的秘密,境中境灵泉的秘密……才永远不必暴露。 他垂眼低头,伸手將衣袖整了整,將那由诡骨重塑、再生血肉的手臂,缓缓藏入袖中。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下意识的调整。 这一刻,他再次化作那个断臂而入境中境的“残缺之人”。 一切如旧。 而袖中之臂,却已焕然一新,黑骨生血,灵泉寄息,如同一柄沉默的利刃,正静静等待拔出的那一瞬。 “走吧。” 陆离翻掌,取出那块微微泛著灵纹的试炼令牌。灵光一闪,令牌剧震,隨即散出一圈涟漪状的灵纹。 仅仅片刻—— 整个境中境开始微微震盪,空间悄然扭曲,似有一层看不见的光幕自地底升起,缓缓浮现出一道旋转的空间光圈。 陆离凝视其中。 那是一片完全之前未曾去过的秘境某处——藤蔓蔽日,隱约还有妖兽嘶吼从远处传来。 並非入境之处。 他轻轻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后压下的释然。 “看来……確实不是从原路出去。” 陆离没有犹豫,只是缓缓抬脚,步入那光圈。 光芒吞没身影。 第80章 夺丹 秘境核心边缘,三名修士正围杀一头黄品中阶妖兽。 那是一头妖狼,浑身染血,动作迟缓,显然快撑不住了。三人配合紧密,攻势压迫,一男一女配合牵制,另一人则从侧翼不断消耗。 几息后,妖狼猛地一扑,却落了空。女子身影从侧面掠出,一剑斜劈,剑光落处,喉骨碎裂。妖狼咽喉炸开一片血雾,庞大身形隨之轰然倒地。 “结束了。”女子收剑,神情冷静。 两名男修隨即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喜色。 “这一刀太快了,林师姐出手就是稳。”瘦高个笑著说道,“刚才我还想著绕到它身后去呢,结果你这边一刀下去,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给它。” “是啊。”另一人也笑道,“我刚凝了剑气,结果师姐直接把它喉咙斩了,咱俩纯属凑热闹。” 女子神情不变,只淡淡道:“多的话不用说了。这枚妖丹归我,灵草你们拿。下一头的妖丹再由你们分。” “行,没意见。”瘦高个连忙点头,“师姐出力最大,这样分才合理。” “我们能走到这里,全靠师姐带著,不给你妖丹给谁?”另一人也赶紧接话。 两人动作熟练,一个去采灵草,一个取出妖丹,用兽皮包好,双手递给了她。 “看这颗妖丹,成色不错。”男子说,“这狼怕是修到巔峰边缘了,要不是咱们三人联手,还真不好杀。” 林师姐接过妖丹,隨意看了眼,点了点头。 “再杀几头,前二十就差不多了。”她看向远方,声音低了些,“核心那几头霸主不是我们能碰的。序列靠前的高手都在中央围猎那三头高阶妖兽,这边缘地带,倒是看不到什么高手。” “真正的核心区我们哪敢过去。”瘦高个摇头,“外围这些中阶妖兽就挺好,稳稳拿丹才是正道。” “说到底我们还得活著出去。”另一人附和,“能进前二十固然好,但要死在里面,那才是笑话。” 三人刚准备往下一处转移,忽然间,林间响起一阵细微脚步声。 声音不重,却莫名让人心跳一紧。 一道人影缓缓现身,身形高大,脸上神情冷淡,眼神凌厉。他站定不远处,居高临下地望著三人,像是在看一场未完的戏。 林师姐眉头微皱,语气沉了些:“贺闕?” “正是。”那人语声平缓,语调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我不想动手,就简单点。把你们手里的妖丹乖乖交出来。” 空气顿时僵住了。 瘦高个反应最快,面色一变,沉声问道:“贺闕,你什么意思?你虽然实力强劲,可我们这边三个人,真以为你一个人能压得住?” 贺闕不理他,目光直落在林挽月身上,眼中透出赤裸裸的评估意味。: “林挽月,你的实力不错,能进前三十的女子不多。何苦跟这两个废物混在一处,浪费机会?” 他说著,指了指自己腰间那枚闪著赤光的令牌: “我是序列第八。你若跟我,这秘境外围,我们二人横推。妖丹均分,前二十我保你一席。至於他们两个……” 他眼角微斜,带出几分轻蔑,“螻蚁而已,在这秘境里,就是给我们这些人打下手的,哪天死了都没人记得名字。” 林挽月神情微变,目光扫过身后二人。 她是二十九號,那两人不过八十多位,修为也就勉强算中上。对贺闕来说,確实不足为惧。 “师姐!”瘦高个压低声音,“你別听他胡说八道!这人看著粗声粗气,其实阴得很,跟著他就是被当刀使!” “对啊师姐,我们是一起进来的,一路上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可千万不要被他矇骗了啊?”另一人也连连后退,悄悄將手摸向腰间法器,满脸戒备。 贺闕冷笑一声,扫了他们一眼,语气轻描淡写: “两个连名字都没人记住的傢伙,也配谈『一起』?” 贺闕语气不重,却字字诛心。 林挽月未做回应,手指却已悄然扣在剑柄上,目光游移,在三人之间微微闪动,神情冷静,却又隱隱带著一丝判断与迟疑。 她缓声开口,语气仍旧平和:“贺师兄实力强劲,为何不去爭夺那三头核心霸主?反倒出现在我们这种外围的地盘上,与我们抢这中低阶妖兽?” 贺闕似早有准备,面上露出一丝讥笑,语气懒散,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核心三头妖兽,一头『岩息魔貘』,已被石荒那帮疯子屠了,动静之大,半个秘境都听到了。” “第二头,被闻风、董香这些人盯上,他们可不简单。我虽不怕,但也懒得去掺和。” “至於最后一头嘛……”他语气一顿,嘴角勾起,“序列靠前的几个傢伙已经提前埋伏,那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就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他摊了摊手,“我虽位列第八,也不是没脑子去硬撼那种阵容。我贺闕是来进前二十的,不是陪人冒险的。外围收妖丹,才是稳法。” 说到这,他目光重新落在林挽月身上,语气也低了些: “只是早些时候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不少时间,才落后於人。如今要补进度,自然得快一点。” 他朝林挽月微微一指,又扫了扫她身后的两名男修: “你若愿意,將他们手上收穫的妖丹给我,我们两个联手,分头行动,这外围区域谁能挡我们?你我前二十,稳稳的。” 他的语气没有强逼,反倒带著种“替你打算”的从容。可那从容背后,明显带著“给你台阶下”的不容置疑。 林挽月沉默片刻,目光在贺闕身上打量一瞬,终於缓缓开口: “你这是招揽,还是威胁?” 贺闕笑了,眼神不动,语气平和中透著讥誚: “怎么会是威胁?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合作,总比流血来得划算。” 林挽月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却越来越坚定: “自入宗以来,我虽不曾出过什么风头,也从未在试炼中拔得头筹……可我林挽月,一路走到今天,从未拋弃过一个队友。” 她提起手中长剑,指向贺闕,眼神不再犹疑: “今日也不会。” 贺闕脸上的笑意一滯,隨即变作森然冷笑,双手缓缓张开: “好,好,好——”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我便成全你们。” 他话音落下,血气轰然炸开! 那一瞬,天地仿佛都沉了一分。 贺闕体內灵力沸腾,衣袍无风自动,暗红色的灵气宛如实质,狂暴地涌出,宛若一头嗜血妖兽蓄势待发! 三人心头齐震,哪怕早有准备,此刻也感受到了一种难以抗衡的压迫感—— 那不是单纯的修为差距,而是生死之间的威胁! 第81章 坚守的『正义』? 贺闕一步踏出,大地轰鸣,脚下尘土炸起。气血如焰,浑身散发出近乎实质的威压。 林挽月眼神一凝,身形一纵,长剑破空而出,率先迎上! 她身后两名男修也不敢怠慢,各自取出灵器,一左一右配合包抄,三人迅速成阵,攻守联动,杀气扑面而来。 贺闕冷哼一声,面对三人围攻却毫无退意,双臂一震,赤红灵气炸裂,如血浪翻滚。他一拳轰出,正面撞上林挽月的剑锋! 砰——! 火星四溅,剑刃震颤,林挽月身形一晃,被震得连退三步,脚下划出两道沟壑。 贺闕却纹丝不动。 “这人……这人根本不是人!”瘦高个脸色惨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下品灵器砍在贺闕身上时,只发出“当”的一声闷响,连皮都没破,反倒是灵器发出一阵阵哀鸣,几乎要崩碎! “我……我法术都打在他身上了,像掉进水里一样没反应!”另一人也慌了,手中法诀接连变换,却连贺闕的护体灵气都未曾撼动。 “闭嘴!”林挽月冷声低喝,眸中战意未散,“他虽强,但不是无敌,冷静下来,找机会破防,他肉身虽强,但肯定也有破绽。” 话虽如此,她握剑的手却越发发紧。 对方的体魄堪比妖兽,拳脚之间爆发出的力道甚至让她臂骨发麻,刚刚那一击就差点让她吐血倒飞。 三人再度联手,围绕贺闕发动攻势。林挽月主攻,二人则不断施展术法扰敌,试图寻找破绽。 可贺闕的攻势太快,每一次出手都伴隨沉重音爆,像雷霆落石砸入战圈。 瘦高个刚一靠近,就被他一肘震退,口鼻涌血,半跪在地。 另一人闪避不及,肩头中了一拳,直接倒飞出去,撞断数根树枝,滚出数丈才堪堪停下,脸色惨白,连法器都脱了手。 林挽月一人强撑,剑光飞舞,堪堪挡住贺闕的连环重击。 但她也开始不断倒退,髮丝凌乱,护体灵光频频暗淡,气息逐渐紊乱。 战圈之外,两名男修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骇意与迟疑。 “师姐……我们根本帮不上忙,继续下去,只怕都要死在这儿。”瘦高个低声道,眼中恐惧蔓延,“她能挡一会儿,我们趁现在还跑得掉。” “可……真的要丟下她?” “我们死了才最蠢!她都快顶不住了,还能救我们?” 另一人脸色挣扎,但终究没再说话。 两人缓缓向后退去,悄然收起法器,步伐轻缓,躲入林中。 而此刻,林挽月一剑逼退贺闕,刚想让二人转位,却猛然一顿—— 身后空了。 她余光一扫,只见林中树影微晃,哪还有那两个师弟的身影? 林挽月眼中掠过一抹冷意,嘴角却露出一丝自嘲的弧度。 “呵……”她低声一笑,轻得几不可闻。 “我不曾放弃你二人,你二人倒是先放弃我了。” 她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苦涩与孤冷。 贺闕闻言,顿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这就是你说的『从未拋弃过队友』?” 他笑声冷冽,眼中儘是嘲弄: “你那两个废物师弟倒是聪明得很,一看不对转头就跑,连句废话都不留。你倒好,死撑著什么『情义』,活得像个笑话。”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愈发冷厉:“早些时候我给你机会,你不珍惜。现在好了,左右不过一死。” “不过也好……”他咧嘴一笑,眼中贪婪掩饰不住,“你身上东西,想来比那两个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废物要多得多。你在外围搏杀这么久,想必也有不少妖丹了。” “既然你执意要死,那我便成全你。” 林挽月紧紧握住手中长剑,指节泛白。 她抬眼望去,目光死死盯著贺闕,却已不复方才的清冷,只余疲惫与愤怒交杂。 她曾引以为傲的坚持——“不拋弃同伴”——在现实面前被狠狠践踏成泥。 所有热血、信念、誓言,在贺闕的冷笑与队友的背影下,一一崩塌。 她撑著剑站著,眼神空了几息,意识如同被撕开裂缝的布,隱约间,有些尘封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 儿时的林挽月,赤著脚,站在山道尽头,看著远方两道人影缓缓归来。 那是她的父母。 父亲是游侠,母亲亦是剑客,出身微寒,却心怀浩然。他们行走江湖多年,不曾拜官,也不肯入庙,只信一句话:见不平事,出手便是。 他们杀过为祸一方的恶官,也替村庄討回被强占的水源。没人付他们钱財、也没有人给他们高位,他们却甘之如飴。 林挽月第一次看见人死,是她七岁那年。 父亲在她面前斩了一名官兵,只因那人打断了一个老嫗的腿,还笑著说“她命该如此”。 那天夜里,她哭得厉害。 可父亲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髮,说:“挽月,人啊,要有底线。你娘是为这句话跟我走的。你若也认同,以后也走这条路。” 那一晚,林挽月没有再哭。 她记得很清楚,娘站在月下,背著剑,轻声道:“若是怕死,那就一生別拿剑。可你既拿起了它,就別怕站出来。” —— 她眼神一顿,身体轻轻颤了下。 幻仙门的试炼、宗门的功法、灵石的诱惑……这些年修道之路越走越远,她以为自己早已將那片江湖丟在了身后。 可直到这一刻,面对贺闕的冷笑与队友的背弃,她才忽然明白,自己之所以不愿拋下任何人,不是出於愚蠢,是因为她从未变过。 她依旧记得那年夜里,父亲手中滴血的长刀,还有娘转身时那句淡淡的话。 “你若认同,以后也走这条路。” 我就是走在这条路上的人啊。 她缓缓抬起头。 眼底的黯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明破碎却依然坚定的光。 她將剑横在身前,声音低了些,却格外清晰: “我不会后悔。” 贺闕步步紧逼,血气如潮,气息逼人。 林挽月已是强弩之末,每挡一招,身形便晃一晃,脚步逐寸后退。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手中长剑早已染红,几乎握不稳。 她咬牙支撑,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掏空自己。 可那压力太沉了,像一座山,沉沉地压著她的心肺与骨骼。 “你这模样,还谈什么信念?”贺闕冷笑,步伐不紧不慢,却寸寸压下,“还不如跪下来认错,我或许还能留下你一条命。” 林挽月未应,血从嘴角滴落,滴在地上,一滴,两滴……像是催动著什么沉封多年的东西。 恍惚间,她眼前浮现出一幕。 不对——不是幻觉。 那是记忆深处,被刻意遗忘的一场噩梦。 那晚,她才八岁。 父亲带著她和母亲逃进了一片废村,身后是追杀而来的修士。 她那时年幼,只记得父亲一向英武,行侠仗义,从不低头。 可那晚,她却亲眼看到—— 父亲在那名修士面前,低眉顺眼,语气卑微地说著討好话,甚至连跪带笑。 “这女人是我妻子,姿色不错,愿献给上人解乏,只求放我一命。” 她母亲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是低头不语,像是早已明白这一切。 那名修士笑了,收了母亲,挥了挥手。 父亲连忙谢恩,连连叩头。地上都是灰尘与血,他额角蹭破了也不敢擦。 她嚇傻了,当场哭昏过去。 再醒来时,一切都恢復如常。 父亲温文儒雅,母亲笑意温和,他们牵著她的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场噩梦。”他们说,“你最近太累了。” 再后来,有人从幻仙门而来,说她天赋不错,要带她去修行。 她那时还年幼,只记得父亲摸著她头髮说:“去吧,那里的人不欺负正义之人。” 她一直记得这句话。 她也一直以为,那晚的记忆只是梦。 只是梦……对吧? 她身体一颤,险些被贺闕一掌轰飞出去。 可她强撑著,吐出一口血,依旧站定。 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陷入一种混乱的挣扎。过去所信仰的,过去所坚持的,那些她以为是“正义的理由”的东西,开始鬆动、裂开、倾塌。 她想否认,想將那记忆塞回梦境深处。 但那一幕太清晰了,仿佛时间亲自来撕开了偽装的伤口。 她颤声自语一句: “是梦……一定是梦……” 贺闕听到,挑眉一笑: “你说什么?” 她没再回应,只是眼神一阵涣散,身影也摇摇欲坠。 但她仍没倒。 她站著,站在血泊中,也站在自己一生执念的崩塌口。 ——她所依靠的,不只是剑,更是那份自以为是“正义的坚持”。 可若连最初的信念都可能是假的…… 那,她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虚空开始动盪起来,一个光圈缓缓浮现,灵光流转,空间泛起波澜。 贺闕动作一顿,目光陡然转向半空,脸色微沉:“这光圈?” 林挽月也抬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的光。 下一息,光圈中一道身影缓步踏出,衣袍猎猎,神色冰冷。 第82章 杀贺闕 “是那小子……进去境中境的那一个?” 贺闕目光一凝,隨即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与狂喜。他认出了来人。 “呵,真是天助我也。”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贪婪与算计。 那枚令牌,就在那少年手中。 能从境中境活著出来,本就意味著这小子获得了极大的好处。若是將其斩杀,令牌、机缘……岂不是尽归自己所有? “看来我没留在核心区,反倒是我走对了一步路。”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泛起浓浓杀意。 林挽月也盯著那道身影。 少年年纪极轻,不过十四五岁模样,面容清冷,一只手臂垂在袖中,看著仿佛是个残疾人。可偏偏,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心里发紧,像是山雨欲来。 更重要的是,贺闕的全部注意力,在看到那少年之后,瞬间就从她身上挪开了。 林挽月心中挣扎,这是逃的好机会。 但她终究没能转身。 林挽月强撑著站起身,望著那少年身影,终於大声喊了出来: “师弟,小心,贺闕盯上你了!” “贺闕?” 陆离脚步顿住,眼前这二人爭斗与他无关,他本想直接离去,可这一声提醒让他眉头一动,回头看去。 一道赤色的腰牌,在阳光下晃了一晃。 “序列第八。” 陆离眼神微微一凝,隨即缓缓眯起了眼。 他看见了贺闕,也认出了那闪著赤光的身份牌,序列第八。 那是他入境中境前的目击者。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笑容淡淡,却藏著一丝冰冷残忍。 “看来……运气不错。” 话音未落,他已骤然出手! 整个人骤然一跃,仿佛化作一道骤起的闪电,骤雨般扑杀而来! 一抹寒芒自袖中斩出——寒月! 贺闕尚未动身,就见那少年骤然杀来,脸色猛地一沉,身形下意识一错。 “嗯?!” 他没想到,对方竟会主动出击,而且快得如此离谱! 兵锋骤近,他怒喝一声,抬臂格挡,却只觉一股几乎不属於凝气境的爆裂力道猛压而来! 灵气炸裂中,贺闕终於看清了少年身上的气息。 “……凝气六层巔峰?” 他记得清清楚楚,七天前,此子不过五层修为。 如今才几日时间,竟已逼至六层圆满! “小子!纳命来!” 贺闕眼中杀意爆发,炙热如火,声音中满是狰狞与贪婪。 他已认定此子身藏造化,必有惊人机缘! 但陆离未答,左臂垂下、掌心藏著的那道泉眼,正在无声无息地吞纳著周围天地灵气,宛若幽深的暗井,汲取不止。 灵气如潮,汹涌灌入体內。 那是常人难以企及的精纯灵气,已悄然在陆离体內蓄起洪流。 他没有急著一击致命,而是在压制、试探,像是猛兽刚从牢笼中走出的第一战,他需要时间適应凝气六层的力量,被灵泉净化后的灵气。 寒月飞剑如影隨形,在贺闕周身不断游走穿刺,每一击都险之又险,招招切肉断骨,却又都在“未尽全力”之间打住。 贺闕越打越惊! 这少年虽然只有凝气六层的气息,但爆发出的战力远胜同阶修士,他位列序列第八,自问在凝气七层都堪称顶尖,却拿不下一个区区六层修士。 尤其是那把飞剑,看上去像是残缺灵器,剑身带有裂纹,却快得可怕,力道如怒龙,锋锐得近乎上品! “这小子……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他咬牙怒吼,刚要大喝,却猛然一愣—— 那少年,竟忽然收起了飞剑。 单臂一提,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骤然扑来,拳风呼啸,气血如山岳压顶,直直轰向贺闕面门! “……你居然敢跟六道峰的人拼肉身?” 贺闕终於变了脸色! 他一瞬间分不清,这少年究竟是疯了,还是自信到了极点。 可当那拳头临近,他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正面碾压而来,像是一头失控的蛮兽撞破山门,根本挡不住! 他仓促举臂格挡,那一瞬间,骨骼仿佛都要裂开! 砰! 拳与臂交,沉闷如雷,贺闕整个人倒飞出去,双脚在地上划出长长痕跡,膝下碎石崩裂,嘴角已溢出鲜血。 他的眼神终於变了,从震惊到惊惧。 这不是一个普通凝气六层的少年! 这肉身力量……简直强得离谱! “这小子……是怪物吗?” 贺闕心头狂跳。 而那边,陆离缓缓收拳,目光低垂,嘴角勾著一丝平静的弧度。那一击,几乎已是他对肉身新极限的试探。 他已確认:在被淬体灵泉改造之后,自己的肉身强度,比入境前至少强出三倍以上,骨骼密度、气血活性,几乎每一处都焕然重生。 而这灵泉——此刻就藏在他的左臂之中! 那微不可察的泉眼,不但在时刻给他反哺天地灵气,还在暗中持续淬链著他的筋骨血肉,让他每一息都在变强。 “不错。”陆离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由內而外的冷漠。 “这种身体……才像是可以杀人的身体。” 確认了体內灵气的充沛程度与肉身的极限强度,他再无保留,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如山压顶。 他动了。 身形一闪,宛如闪电劈地,拳风骤雨般轰下,毫不留情。 寒月剑也隨之一併祭出,在空中盘旋游走,不时划出幽冷剑芒,封锁贺闕闪避退路。 贺闕终於慌了。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不是潜藏,不是可能,而是近在咫尺、步步紧逼的现实! “等等!师弟——且慢,误会,都是误会!” 贺闕终於慌了,一边仓皇抵挡,一边语调破碎地急促喊道: “我方才只是气话!同门之间,何必下死手!你……你冷静,我们可以合作!” 他步步后退,眼神慌乱,甚至连话都带上了哀求: “你刚从境中境出来,石荒他们迟早会来找你,我可以帮你挡!你我联手,整个秘境外围无人能敌!我……我退出爭斗!妖丹、灵器、贡献点,全都归你!” 但回应他的,只有一双冷漠如霜的眼。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步步逼近。 他的拳势沉若山岳,冷若霜刃,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贺闕的心头。 下一瞬—— 寒月剑骤然掠出! 剑光一闪,带著一缕彻骨的寒意,自贺闕肩头斜斩而过,血光乍现! “啊——!” 贺闕痛呼出声,整条手臂几乎被生生劈断,鲜血狂涌。 他的神情彻底扭曲,眼神里终於浮现出绝望与疯狂。他不再偽装,低声咬牙切齿道: “你逼我的!既然如此……那你也別活了!” “能列序列第八,你以为我真的只是莽夫?” 他猛地张开双臂,气血翻滚,全身肌肉鼓胀如岩石裂变,骨节爆响,整个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六道峰秘术,猎金霸体诀! 短时间燃烧本源,强行拔升肉身极限,以此换取逆转战局的力量。 陆离神情微凝,眼神却仍平静如水。 此术他曾见过伍元使用过,一直时刻提防著。但是贺闕未第一时间用,陆离怎么会给他再施展的机会? 下一刻,他左臂袖袍“轰”地炸开,伴隨著那道蕴藏灵泉泉眼的力量爆发,一拳猛然轰出! 那一拳,裹著滚滚气血,力透千钧。 贺闕尚未完成变身,就感到胸膛一阵冰凉—— 陆离的拳锋,已破开他堪比灵器的肌肉,一击洞穿心口,五指握住了跳动的心臟! 贺闕瞳孔剧震,张嘴欲言,却只吐出一口热血,扑通一声,跪地不起。 术还未成,心已碎。 他的底牌,终究连用出的机会都没有。 第83章 后天炉鼎 诡骨吞噬之力轰然释放,贺闕体內那枚玄骨之灵瞬间崩碎,灵性被吞噬殆尽。 陆离体內黄骨的金纹隨之又浓烈一分,无限逼近玄骨层次。 贺闕的尸身尚未倒地,他已探手取下其储物袋。 下一瞬,魔焰噬魂术催动,一团灰黑之火无声燃起,贺闕的躯体在火光中迅速焦枯、崩塌,最后化作一缕青烟,连一丝魂魄都未残留。 林挽月怔住了。 她瞪大双眼,看著这一切,几乎忘了呼吸。 那可是序列第八,凝气七层、六道峰出身的天骄! 竟然……被这个不大的少年,乾脆利落地斩杀? 而他……不过才凝气六层! 她终於开始重新审视那少年: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眼神冰冷,杀意凛冽。他一开始出现时那条“断臂”,原来只是偽装,战斗中竟隱隱主导全局,几乎未露破绽! 他究竟是谁?为何要隱藏修为?为何不留活口? 一个念头猛然涌入脑海—— 他会不会……连我也要杀? 下一瞬,她抬头,正撞上那少年的视线。 那是一道无情、冷冽、如刀锋般的目光。 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林挽月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调转方向,灵力暴涨,飞速掠向密林深处! “这傢伙根本不是心慈手软的主……他想杀我!” 她再不犹豫,转身而逃,毫无章法,只求一个“活”。 她知道,贺闕的死,甚至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自己若是慢了半步,结局只会一样。 可陆离如今的速度、肉身、灵气,早已远超同阶。 她刚掠出几步,身后一阵风声袭来。 下一瞬,一道人影已如鬼魅般拦在前方,寒月剑光寒冽如霜,直指咽喉! 林挽月脸色瞬变,连停顿都来不及,眼睁睁看著那道剑光激射而来。 他要杀她! 她看到陆离的眼神,冷漠、平静,甚至毫无情绪。 见了他杀贺闕,就必须死。 寒月已经贴近咽喉,她甚至能感到剑气割裂空气的刺痛感。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在陆离脑海中响起: “陆离,別杀此女。她……有用。” 陆离手腕微顿,剑锋一偏。 寒月从林挽月肩头刺穿而过,鲜血喷涌,少女身形一个踉蹌,跪倒在地,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她没死。 但也几乎半只脚踏进了阴间。 他缓缓眯起眼,盯著那惊魂未定的少女,声音低冷如刀: “她有什么用?” 他没有回头,但目光里已是戒备。 秋月,从不曾为旁人开口。 她冷、狠、绝,连他命悬一线时,也未曾有过半分怜悯,如今却为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出口拦剑? 诡骨之中,秋月轻笑一声,带著几分莫测的意味,语气缓慢、却毫不含糊: “此女……是一个可以快速提升修为的人形『宝药』。” “她的身体被人强行篆刻过,骨髓与魂魄之间,有人以诡法注下了秘印,血肉运转不自然,灵气流转带有微弱杂乱痕跡。” 陆离眉头一挑。 秋月继续道: “这不是正常修士该有的体態。这种痕跡……我在某些禁炉之术的残篇里见过。” “换句话说,她是被人炼出来的『后天炉鼎』。” 陆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缓缓道: “后天造鼎?” 秋月嗤笑一声: “不错。估计此女从修道那日起就被歹毒之人刻下了禁炉之术,只等採摘之日。能留下这种手段的人,绝非无名小辈。” 陆离微垂眼睫,目光落在林挽月身上。 少女捂著肩膀,鲜血顺著指缝滴落,狼狈地跪倒在地,嘴唇苍白,却死死咬著牙,一句话都不肯求饶。 她不知道为何自己逃不掉,也不明白为何这少年会停手。 但她清楚,那目光没有半分怜悯,只是在衡量是杀,还是留。 陆离站在她前方,面无表情,眼神深沉。他在冷静地权衡。 这不是普通的双修之术。 这是一具被人养出的炉鼎,如同温养灵草一般,自幼种下禁印,潜移默化的改造她的体质,只待日后採摘收割,吞其气血精华。 而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炉鼎本身,而是背后那只在暗处布网的手。 就在此时,诡骨之中,秋月的声音缓缓响起,依旧那样冷静而漠然: “听我的,陆离。让她交出魂血。” 她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冷得像冰,却带著令人无法忽视的诱惑: “你现在不必杀她,先掌控,等你杀完剩下那几人,再来採摘。” “这种后天养成的炉鼎,被秘术塑过根骨与魂魄,效用远胜寻常双修,採补后可迅速拔升修为,至少可助你破一个小境界。” 她顿了顿,似乎在等陆离冷静消化,隨即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淡漠: “至於她背后的人,不必担心。” “你现在身处密地之中,密地杀戮不断、死个人很正常,只要动手够隱蔽,没人会知道是你做的。” 陆离未答。他眼底浮现一丝幽光。 他信不过秋月。 他隱隱觉得秋月这么急切的让他留下此女的背后,定然另有图谋。 但若她说的是真的……这炉鼎的確是可遇不可求的造化。不过这並不是陆离留下此女的真正原因,陆离更想知道的是秋月此举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秋月一直就根刺一样扎在身边,他有预感,她要开始行动了。 她真正开始行动的时候,同样就是她露出破绽的时候。 他低下头,居高临下地俯视少女,冷漠地开口: “交出魂血,饶你不死。” 林挽月猛然抬起头,脸色瞬间煞白,瞳孔紧缩,像是终於明白了什么。 她的身体轻轻一颤,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她,只是打算掌控她的魂血。 羞辱、愤怒、不甘,全都涌上心头,她几乎想拔剑自尽,却又清楚地看见了少年那双漠然的眼,冰冷、沉静、杀意未散,没有一丝动摇。 “他不是威胁我……他是真的会杀我。” 林挽月心中一片茫然,连逃都逃不了,如今还要將生死交给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少年,怎能不耻、怎能不怒? 可最终,她终究还是垂下了头。 挣扎片刻后,她闭著眼,將一点魂血凝成,在掌中颤抖著递了过去。 低声如蚊吶,却带著决绝: “……给你了。” 第84章 背后之人 陆离指尖轻轻一引,那点魂血便化作一缕淡红雾气,飞入掌中。 一瞬间,他便感应到了与少女之间的联繫,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只要他心念一动,对方的魂魄便会如断弦般湮灭,无论距离多远,逃到天涯海角也无用。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但心底却闪过一丝复杂。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那道魂血,如今仍握在董香手中。 虽然那少女现在对他態度和缓,还曾为他出手,可归根结底,那道魂血如刺在喉——不夺回来,终究是个隱患。 陆离收起心念,低头翻查起贺闕的储物袋。 这傢伙作为体修,果然身家简陋得很。中品灵石寥寥十几枚,灵器几乎没有,倒是几瓶用於淬体的丹药,然后就是这次秘境收穫的妖丹以及灵草。 但是有几件不起眼的黑袍,被隨意团成一团丟在角落。 陆离眉头微挑,隨手拎起一件黑袍,指尖轻抚之下,灵气微动。 黑袍並不高阶,顶多黄品中下,可却隱隱带著“遮蔽神识”的禁纹,气息流转极为微弱,若不仔细探查,很难察觉其中奥妙。 “倒是个意外之喜。” 他侧首看了林挽月一眼。 此女的命,他虽然暂时留了下来,可若身份被人认出,被其背后的“养炉之人”追查上来,势必牵扯巨大。 无论她知不知情,那种人能把一个活人炼成炉鼎,绝非善类。 陆离不愿节外生枝。 他將黑袍甩了过去,语气平静,却透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穿上这个,跟我走。” 林挽月怔了一瞬,下意识接住了那件黑袍。 她看了一眼少年冷淡的背影,没有多问,也不敢问。伤口还在流血,肩膀火辣辣地疼著,可她知道,命还在,已经是侥倖。 她低头穿上了黑袍,整个人被暗色衣料包裹,仅露出一双眼睛,气息被压至最低。 陆离也披上了另一件,灵气一引,黑袍自肩而落,衣摆无风自合,转眼间便遮住了全身。 两道身影,並肩没入林海深处。 片刻后,诡骨中传来秋月的声音,罕见地带著一丝提醒: “陆离,你最好对她好一些。” “炉鼎採补之术……若是能够双方情愿。才能將灵力採补到极致。若是强行夺取,反而会让效果大大降低的。” 陆离脚步一顿: “情愿?你以为,谁会甘心情愿做一个炉鼎?” 这话说得冰冷,像是在笑,又像在嘲讽。 但笑意未及眼底,他眼中却掠过一丝疑色。 他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秋月,从来都嗜血狠辣、喜怒无常。 可今夜,她却两次为这林挽月开口求情。先是劝他留下她命,如今又劝他善待她…… 不合常理。 “图什么?”陆离在心里暗暗思索,眼神却始终冷淡如常。 他越发確信,这个少女的重要性,可能远不止是“炉鼎”那么简单,她或许,对秋月有什么作用,又或许,她是某个更大计划中的棋子。 陆离没有拆穿,也没有暴露出丝毫异色。 他只是默默在心中立下了念头:若秋月动念,或此女有异,杀之,不留情。 秋月那句话,始终在他脑海中迴荡: “此术需双方自愿,方能发挥最大效用。” 不是强行夺取,也不是一时兴起。 是“养”。 她极可能早就被人种下了“禁炉之术”,不是一朝一夕,而是从小,甚至从入门前就被刻下。 这不是猎杀,是饲养。 陆离眼神微冷,思绪却愈发清晰。 若此术自幼种下,那幕后之人,必定耐得住性子、藏得住锋芒。他没有急著採摘,而是一步步等,等她年岁渐长、修为初成,等她情感萌生、心防放下。 而“自愿”,就是最后的收割时机。 要她自愿,有两种方法: 要么,是她最信任的人。 要么,是她最倾心的人。 一念至此,陆离心头一寒。 他望著那身形微颤的少女,忽然意识到,她极可能並未察觉自己正在被“养”。 甚至,她可能还在期盼著某人的回应。那人必定就在幻仙门中。 陆离嘴角挑起一丝冷笑。 “手段如此阴毒,伤人也就罢了,还要伤心。” 从小种术,博得芳心,静待採摘。心思如此歹毒之人,若真藏在幻仙门中,不仅可怕,更是噁心。 林海幽深,两人並肩行走,死寂无声。 陆离忽然开口,语气低沉、仿佛自语,又仿佛隨意问道: “你猜,我接下来……打算杀谁?” 林挽月一愣,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离没有等她回答,只是缓缓道: “序列第六,秦原。” 林挽月眉头轻皱,似是没料到他会点这个名字,不由开口:“你和他……也有仇?” 陆离语气平淡:“曾经对我出手过。” 林挽月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秦原虽然在序列前十,但与贺闕差不多,修为稳固,手段老辣,若说陆离能斩贺闕,自然也有机会杀秦原。 陆离嘴角微挑,“他是我必杀的第二个。” “第一个呢?”林挽月反问。 “已经死了。”陆离淡然回道。 少女呼吸一滯,想起贺闕死状,心中莫名发寒。这个少年……是真的杀了。 “第三个,”陆离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石荒。” 林挽月脚步一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隨即嗤地笑出声来,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疯了?” “你以为你杀了贺闕,就能杀石荒?那可是天骨之躯,整个幻仙门公认的第一天骄,三个贺闕都不够他杀的。” 陆离淡淡道:“杀石荒,我有六成把握。” 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林挽月眼底那点笑意顿时凝固,眉头缓缓蹙起,似乎在判断他到底是不是在吹牛。但少年眼中没有一丝虚假,那种淡漠到极致的从容,让她开始迟疑。 这傢伙……真的有什么底牌? “第四个……”陆离的语气,忽地慢了些,像是有意无意,“闻风。” 听到这个名字,林挽月的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 虽然她极力掩饰,但肩膀那轻微一动,却没逃过陆离的眼睛。 他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林挽月低下头,垂著眼睫,半晌没吭声。 陆离却在心中冷笑一声:找到了。 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明显。 肩膀轻颤,眼底波光未平。 果然,是闻风。 石荒入门前,幻仙门年轻一代曾推闻风为外门第一人。 他一身剑袍,剑影不离,冷傲寡言,却时常在眾人危急时“恰到好处”地现身救人。 有一次,归云峰弟子被妖兽围杀,他孤身一剑破闯入兽群,將人救出,还留下一句话:“持剑之人,当护弱者。” 那句话被后来的弟子传为佳话,甚至被刻在了幻仙门外门剑堂的石碑上。 他就像是从剑谱中走出来的“正道剑修”典范,风骨高绝、凌寒独行。 也因此,越是这般光芒耀眼的形象,越容易在他身后藏下锋利的毒刺。 陆离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喜欢他?” 他语气不咸不淡,甚至带著一丝揶揄地意味。 林挽月没回应,只是微微垂下头,袖中双手紧握,指节微白。 但那一瞬的眼波流转,却已经给了陆离答案。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神情里没有嘲弄,也没有怜悯,只有淡淡的冷意与確认。 她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她更不知道,那个她心中的“剑仙”,可能早已把她看作一株待收割的炉鼎。 陆离轻轻吐了口气,低声道: “你啊……还真是眼光独到。” 第85章 闻风 若是推断成真,以闻风目前的年龄与辈分,倒不太可能是施术之人。能从小就暗中在她体內种下“禁炉术”,並耐心等候她逐渐成熟的,多半是闻风背后的长辈,亦或是其师门、族中之人。 他们为了让家族天骄闻风將来修为大进,不惜提前布局,將她视为后天炉鼎温养,安排闻风一点点靠近她、俘获她的心,好让她在毫无防备中甘心献出所有。 如此手段,才真正称得上狠辣。 而闻风,则是笑面之下的刀锋,是那株“炉鼎”最完美的收割者。 当然,这一切只是陆离的猜测。他没有证据,只是从蛛丝马跡与林挽月的反应中逐步推断。背后也许还有更深的隱情,也许,还有比“闻风”更隱秘的黑手藏在暗处。 “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挽月眉头一皱,盯著他,语气愈发冷硬:“我看你年纪不大,杀心倒是够重的。贺闕虽然被你杀了,可你连闻风、石荒都想杀,你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物?” 她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责难,“你能杀贺闕,不代表你就能杀所有人。他们是真正的天骄,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陆离却只是笑了笑,眼神淡淡,嘴角微微一挑,像是根本没將她的话放在心上。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那语气不咄咄逼人,却带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確定,仿佛他不是在回应,而是在陈述一个即將发生的事实。 林挽月脸色一僵,语气顿时冷了下来:“我劝你一句,收了我的魂血,不代表我就会帮你出手。” 她一字一顿,咬牙道:“听清楚了,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对他们动手的。” 陆离闻言只是缓缓抬起眸子,视线微微一冷,带著些讥讽与凉意: “別再说什么『他们』了。” 他盯著少女,轻描淡写地开口:“你根本不在乎別人,你只是不想我杀『闻风』罢了。” 林挽月闻言身形一震,像是被什么钝器重重敲打了一下,心底的秘密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眼前。 她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的確,她哪里在乎石荒、秦原这些人会不会死? 她在乎的,从来就只有一个人而已。 可她原本以为自己偽装得很好,明明把闻风藏在一堆人的名字里一起说,没想到,竟被这个看起来年纪尚小的少年一眼看破了。 她感觉呼吸都开始有些紊乱,脸上浮现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狼狈与羞恼。 “你……你到底跟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杀得乾乾净净才肯罢休?” 她咬了咬牙,尽力稳住情绪,声音却依然有些发颤。 此刻,这种无关实力、只是单纯的被彻底看透的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 她从未想过,一个年龄比自己还要小的少年,眼神能冷厉到这种程度,仿佛连自己的心思都成了他掌中的玩物一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离却依旧没有回话,只是冷冷地望著她。 林挽月再也忍不住了,突然开口,语气变得坚决而急切: “你可知道闻风是谁?”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努力平復著激动的情绪,声音逐渐变得沉稳而有力: “那是外门弟子心中的剑仙。” “三年前的外门试炼,他不过凝气六层,却毅然报名参与。凭他的资质,原本晋升內门根本不在话下,可他却为了救队友,放弃了晋升的机会。” 她目光渐渐明亮起来,带著回忆与难以掩盖的敬仰: “当时一群归云峰弟子贪功冒进,误入了密地深处的妖兽巢穴,被数十头妖兽围困,生死垂危。闻风听见求救声后,根本没有半点犹豫,独自一人衝进妖潮中,整整一夜未曾后退半步。” “他的剑光贯穿整座山谷,从黄昏到黎明,从未熄灭片刻。试炼结束,他已浑身浴血,据试炼中其他人的口述,他独自撑住妖兽整整一夜,最终救下十数名归云峰弟子的性命,连长老都曾当眾感嘆:若非闻风,那一批归云峰外门弟子必然全军覆没!” 林挽月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两年前,还有一位归云峰的女弟子,因拒绝一名外门师兄的追求,被其借比斗名义强行胁迫,重伤倒地,无人敢替她出头。” “闻风当场站了出来,以一己之力逼得那名师兄当眾认错,並亲自將那位女弟子送去了医阁。为了此事,他与那名师兄结下死仇,多次被报復,但他从不退缩,也从未抱怨一句,始终守著心中的正道与公义。” 林挽月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种近乎信仰般的崇敬,声音也更加坚定: “正是因为这些事,所有外门弟子提到他,没有一个不赞一句『正道剑仙』。他行事光明磊落,剑意如风如雪,真正配得上『剑仙』二字。”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陆离,声音发紧,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激动与愤怒: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值得尊敬的存在。” “而你……凭什么去杀他?你又有什么资格玷污他?” 这一刻,林挽月彻底放下了所有偽装,终於不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也不再用“他们”两个字遮掩心中真正的意图,而是毫不保留地、用尽全力地为闻风辩驳著。 剑仙? 陆离眼底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讥笑,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若有一日,你真的知道你口中的“剑仙”和他背后的那些人,对你做了什么,你还能如此坚定地认为他纯洁无瑕吗? 他当然不会这样直接拆穿。毕竟,“后天炉鼎”的身份一旦被戳破,对闻风、对林挽月、甚至对他自己而言,都没有任何好处。 他缓缓敛去目中的情绪,脸上再次恢復成平静而淡然的模样,只是话锋忽然一转,声音变得饶有兴致: “那如果我杀了他呢?” 陆离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她,目光如深潭般不见波澜,缓缓开口道: “你可愿跟我?” “你——!” 羞怒、委屈、难以名状的悲愤同时涌上心头,她几乎是颤抖著声音,咬著牙低声道: “痴心妄想……你根本杀不了他,一百个你也杀不了他。” 少女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倔强和决绝,她猛地抬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允许你对付他!” “要杀他,你先杀了我吧!” 第86章 操控 陆离看著她坚定的眼眸,眉梢微微一挑,语气並未带怒,反而缓缓柔了下来: “我不会杀你。我若真想杀你……早在那一剑下手时,你就已是一具尸体。” 他淡淡道:“我留你一命,不是因为心软,也不是对你有情。我杀闻风,同样也是在救你。” “现在的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林挽月满脸讥讽道:“你在开什么玩笑?救我?那你该还我魂血,也该放我走,更不该……对闻风起杀心!” 她的眼中闪过愤怒,但这份怒意却带著虚弱与无措。 陆离並未被她的情绪带动,声音继续低沉而冷淡地说道: “你心目中的闻风,是剑仙?是正道?可他那副模样,不过是他『想』让你看到的假象罢了。” “你只见过他当眾救人的样子,却不曾见过他暗地里为了宝物杀人灭口的狠辣。” 陆离轻笑一声,眼神却愈发锋利:“你……只是不愿去看罢了。” 林挽月脸色猛地一变,眼神中一丝混乱一闪即逝,却仍然死死咬牙:“不可能……你胡说八道,闻风绝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是吗?”陆离淡淡道,“那我问你一件事。”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如夜雨敲心般渗透人骨: “你在修炼时……可曾感觉到体內灵气莫名其妙地消失,仿佛被什么东西悄悄吞走了一部分?” 林挽月猛地怔住,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她埋藏最深的秘密,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异象。 从踏上修炼之路的第一天起,她便经常感觉灵气断流,经脉偶尔空空如也,仿佛被无形之物掠走一般。她以为自己天生有疾,曾求问过筑基长老而不得其解,然而所有人都说她毫无问题。 可从未有人知道,也绝不可能有人知道。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微颤:“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离盯著她,眼神不带一丝情绪,却像一柄利刃,无情地剥开她所有的防备与偽装: “你回想一下和闻风相处的那些细节吧,其实,总是有跡可循的。” 林挽月的面容逐渐浮现痛苦之色,脑海中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渐渐清晰起来。 闻风与她的关係一直在地下,闻风曾经承诺未来会让她的身份浮出水面。 可她却记得,有时闻风看著她的眼神,並不像看著一个恋人,而更像是在看著一件珍贵的宝物。 那眼神中,没有情意的温柔,而是带著一种诡异而隱晦的贪婪。 林挽月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曾经困扰她的那个关於父母的噩梦,身体一阵颤抖,忍不住失声道:“不……不可能!” 陆离知道她的心理防线开始动摇了,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如夜色,声音也变得更为坚定与低沉:“你该庆幸,现在跟著我。若非我揭开这一切,你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活得有多么可悲。” 他语气微顿,眸光彻底转冷,一字一句道:“若我不救你,你迟早会死在闻风手上。” 陆离看著她惊疑不定的神色,语气更加冷静:“我陆离,虽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正人君子,但我绝不是藏头露尾的小人。我杀他们,只因他们该死。我是在救我自己,同样也是在救你。” 闻风在她心中早已根深蒂固,想要动摇这种信念,必须循序渐进,一步步蚕食她的信任根基。 说到底,这便是一场情绪操控的博弈,先打破她对过往的认知,再一点点重塑她的信念。唯有先摧毁,她才会动摇;唯有动摇,才有可能被改变。 陆离步步为营,连她体內灵气流逝的异象,也只是轻描淡写地点到即止。他不急,所有节奏,都在他掌控之中。 真正的破防,不是现在,而是在他当著她的面,杀了“闻风”的那一刻,將那副光明剑仙的面具撕成碎片,那才是彻底摧毁她信念的契机。 杀闻风,本就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这一切布局,不过是顺手为之。 至於这炉鼎之说,於他而言,其实无足轻重。 他现在有灵泉在身,修炼速度本就远胜常人,多一个炉鼎少一个,並不会改变太多。 真正的目的,是秋月。 他故意將林挽月纳入掌控,看似贪图其炉鼎之用,实则演给秋月看,好让那藏在诡骨內的残魂放鬆警惕。 一旦秋月露出真正的獠牙,这少女的感情,未必不能成为一把反刺秋月的利刃。 情绪之下的人,往往最容易被操纵。 他清楚的记得,秋月夺舍大哥的时候,就是大哥的情感救了他一命。 他不信秋月无所图,他也从不信情感毫无价值。 陆离向来如此,心中有数,脸上无波。 这一路走来,他所做的每一件事,从不出於一时之怒,也绝非什么意气之爭。 每一个决断,都是层层衡量后的取捨。他知道自己身边缠著的,不是一只普通的诡骨,而是一道贪婪又阴险的残魂。 秋月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沉默,每一次冷眼旁观,他都记得一清二楚,並在心底反覆咀嚼。 她从不简单。 她也绝不会甘心。 苟得住,藏得深,才是王道。 林挽月安静了下来,她的话越来越少,眼神也越来越复杂。曾经的傲气与强撑,在沉默中被一点点压碎。 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落到这一步,也说不清陆离身上究竟是什么,让她无法看透。 她更不敢去细想闻风的事,那个她视作“光”的人,似乎真的藏著不为人知的暗影。 而此时,陆离的脚步却未曾停下。 第二头核心区霸主,裂天魔猿。 他已经打听清楚,闻风、董香等人正是以此为目標。 林挽月自然也知这意味著什么,忍不住低声问:“你……真打算去爭?” “不是『爭』,是杀。” 陆离语气冷淡,没有丝毫情绪波澜。 两人身披黑袍,气息封敛,行於密林之间,路上偶有修士匆匆掠过,却都远远避让,这片区域已越发危险,没人愿意节外生枝,更没人敢贸然靠近两个看不清底细的“黑袍人”。 穿过一片蔓藤缠绕的山洼,前方便是一处裂谷般的深潭,猿啼之声时隱时现,空气中充满了炽热与躁动的灵压。 陆离停下了脚步,遥遥望著远方那一片烟尘渐起的战场,轻声道: “到了。” 第87章 三大阵营 裂天魔猿,作为秘境核心区域三大霸主之一,拥有近乎凝气巔峰的恐怖实力。 往年秘境试炼,绝大多数弟子都会选择止步於外围,围猎中阶妖兽以求稳妥晋级,几乎无人胆敢涉足核心,更遑论挑战三大霸主。 可今年不同。 核心弟子天骨石荒、內门弟子地骨董香双双下场,第一名的奖励赫然列出“筑基丹”这等逆天奇药。若得此丹,便有望跨出那最关键一步,踏入筑基之境。 这等造化,本是內门弟子方可爭夺,从未下放至幻仙外门,却在此刻破例放出,顿时引得压制修为已久的顶尖外门修士纷纷出动。连外门第一人,“藏剑”闻风,也不得不亲自出手。 若想夺魁,单靠击杀中阶妖兽已无可能,唯有涉足核心,斩落霸主。 然而,即便是石荒这等人物,面对核心霸主亦无必胜之握。於是,三大联盟隨之成型,各自盯上了一头霸主妖兽,暗中展开筹谋。 首个联盟,以石荒与序列第六秦原为核心组成。 二人原本还曾大打出手,此番却莫名冰释前嫌,达成短暂同盟,召集一眾凝气七层以上修士,直指“岩息魔貘”。 他们与岩息魔貘鏖战一天一夜,期间险象环生,但最终成功將其斩杀。 妖丹归属石荒,领地內的核心灵草归了秦原,两人几乎毫无悬念地锁定了前二十名的席位。跟隨他们的修士,也皆有不小的收穫。 第二联盟,则由藏剑闻风与董香联手组建。 据传此次是闻风主动寻上门来,二人暗中达成某种交易。 他们所选目標,正是“裂天魔猿”。此猿性情暴虐,力量惊人,更掌御罕见的音波震魂秘术,堪称三大霸主中最难对付的一位。 为此,二人拉拢了数名序列高手,提前布阵设伏,调集毒符禁制,誓言一战擒王。 第三联盟,则由无情峰的“霜顏师姐”领衔,她为序列第四,性格冷厉狠辣,一向不喜结盟,此次却破例召集眾多强者,目標直指,“金瞳赤焰蟒”。 此蟒乃火灵异种,遁速极快,擅吞焰啸魂之术,极难困杀。霜顏一系早早布下火系阵法,欲以火制火,绝杀於一击之內。 至此,秘境深处风云激盪,三方联盟爭锋逐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三头恐怖妖兽之上。 谁能拔得头筹,问鼎第一,將决定此次秘境试炼真正的主宰。 此刻,闻风与董香的临时营地之中。 闻风褪去剑袍,缓缓收敛周身剑气,露出一副儒雅温润的公子模样,俊朗的脸庞在篝火映照下,显得越发温和亲近。 一名序列第十三的修士上前,微微躬身道:“闻风师兄,董香师姐,围捕阵法已经布置妥当,依我看,我们还是儘早动手为妙。石荒那边已经猎杀了岩息魔貘,难保他不会盯上我们这里,我们需早做打算才是。” 闻风轻轻一笑,声音如春风化雨般柔和,丝毫不见慌乱:“不必著急,我们这一出手,必须是万无一失。石荒那边,你不用担心,他目前正守在某处,短时间內不会离开那里。” 话到此处,他顿了一顿,目光微沉,语气稍显凝重:“倒是秦原,觉醒了断狱残兵这等强悍宝体之后,他的实力绝对不仅仅只是序列第六了,他倒是很可能插手我们的行动。这一点,你们务必要格外留意。” 闻风提到“石荒守在某处”的时候,董香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却又迅速恢復如常,神色冷淡地沉默不语。 序列第十三的修士得了指示,微微欠身,隨即退下。 等人走远,董香才淡漠地开口:“你確定进入境中境的人是陆离?他怎么可能做到?” 闻风转过身,唇边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似乎对董香的问题早有预料:“確实是他。这陆离心智非凡,虽然他的实力一般,但是他先是暗中调换了方林的储物袋,隨后又冷静脱身,这等心机手段,非同寻常。” 他顿了顿,略带戏謔地望著董香:“你这个奴僕,可並不简单啊。” 董香眉眼微动,眼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沉吟片刻,缓缓道:“若真是他,倒確实令人意外。不过你我早就说好了,此战结束后,你要助我挡住石荒,救下陆离。陆离对我还有用处,不能死在这里。” 闻风语气温和中带著篤定,笑道:“这是自然。真正的密地造化,本就该属於你们这些真正的天之骄子。至於陆离嘛,终究只是你的奴僕,他所得到的造化,自然也是你的。” 说到这里,闻风语气一转,认真地道:“你我联手,要从石荒手中保下陆离並不难。到时候,他所得的所有造化,自然全归师妹所有。” 董香微微点头,神色却有些复杂,眸光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不知她真是如闻风所言,只將陆离视作夺取造化的工具,还是另有深意,別有谋算。 闻风目光轻移,落在她的侧影上,眼神微微一动,隨即浅浅一笑,语气温和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深意: “传闻这裂天魔猿棲地深处,生有一株伴生灵草,名唤相思。三瓣一开,色若晨曦,艷绝幽谷,是极罕见的异种灵植。” 他话音顿了顿,神情似笑非笑,语气依旧温润,却低了几分,仿佛不经意,又像是在试探: “虽说我们早有约定,此战过后,我助你拦下石荒,而魔猿之妖丹与灵草,皆归我与师弟们所有……但若那相思真能採得——” 他停了停,目光重新落回她的眉眼之间,声音缓缓落下,带著几分不动声色的温柔: “我倒愿將它……赠与师妹你。” “美配美人,这才是绝配。” 董香微微一怔,略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唇角却並未露出笑意,语气平淡: “那倒要谢过师兄了。” 她顿了顿,神色平静如常,语气更显清冷: “不过,我並不缺灵草灵植。入密地前,我已是內门弟子,此番是来歷练的。並不需要此类灵植来爭夺內门弟子的位置,师兄倒不如自己留著,好去爭夺第一的位置。” 第88章 锁灵迷魂阵 “师妹说的是。” 闻风哑然一笑,並未显露半分恼意。 想不到董香竟如此不解风情。多年塑造的正道剑修形象,向来贏得无数女修倾心,如今却连个好脸色都討不来。 她对他的话视若无睹,却淡淡问道:“不过师兄,打算何时出手?若是等陆离出了密地,被石荒提前截下……一切就迟了。” “陆离、陆离……” 董香三句不离陆离,闻风眼底一抹怨毒闪过,指尖微微一紧,转瞬又收敛神情,语气依旧平和: “眼下局势未明,霜顏那伙人迟迟不动,很可能是在等我们先出手。” “这裂天魔猿乃三大妖兽中最强,妖丹之重几乎决定最终的排名。若我是霜顏,表面盯著那头金瞳蟒,实际上也会盯著我们。” “还有秦原,他至今未现身,多半是与他们勾连在一处,若此时动手,只怕要被人摘了桃子。” 他语气平静如水,分析清晰。 但是董香却管不了这么多,他能等,但是陆离等不了,他若出来,必定会被石荒斩杀。 董香神色微动,沉默了片刻后,却冷冷开口:“师兄若明日仍不动手,我便退出此盟,独自前往境中境入口。” 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却逼得闻风脸色一僵。 他眸光一沉,但旋即挤出一丝笑意,缓声道: “师妹莫急。” “我这边,尚有一座『锁灵迷魂阵』,擅困神识,乱人心神,应该可以阻敌片刻。今夜我便连夜在金瞳蟒到魔猿的必经之路布下,不为困兽,而是用以应对霜顏那伙人。” “明日午时,准时动手,但你我要全力而为,绝不能拖延。只要我们快过霜顏一步,这头魔猿,就是我们的。” “好。” 董香点头,言简意賅:“那就明日,杀兽夺丹。”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去,背影乾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闻风站在原地,目光微沉,面上笑意早已消失无踪,脸色阴晴不定。 此刻贸然出手,確实不合他一贯稳妥的性子。可董香的威胁却又不得不重视,她若中途抽身,魔猿之战必將功亏一簣,霜顏那伙人也绝非他一人可敌。 他眼底寒光乍现,袖袍猛然一甩,一道凌厉劲气骤然激射,瞬间將营地前一株参天巨木斩断,轰然倒塌。 “哼……等我得了筑基丹,再採补那人丹,一举踏入筑基,你们这些所谓天骄,终归也得慢我一步。” 怒气虽盛,心中却已有了打算。要提前出手,必须先对霜顏那群人布下防备。 他不再迟疑,趁著夜色悄然离营,直往金瞳蟒与裂天魔猿之间的必经之路而去,开始著手布下那座“锁灵迷魂阵”。 …… 夜风阴冷,林叶婆娑。 距离营地百丈外,陆离与林挽月二人隱匿於密林深处,神息全敛。远远望见董香先行离开,片刻后,闻风踏出营帐,神情似有怒意,又在周遭巡视一圈,便悄然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挽月心头一紧,刚欲开口唤出,却忽感一股剧痛自识海处陡然涌起,如刀绞般穿心裂骨。 “唔……!” 这並非肉体之痛,而是魂血反噬。 她喉中欲呼,却被生生压住,只能低低喘息,指节因剧痛而泛白,死死抠住泥土。 陆离垂眸望她一眼,眸光冷淡无波。 轻声落下,手掌探出,隔空一击,將林挽月直接震晕在地,又隨手布下一道禁制,封住其识海波动与灵识感知。 这一切动作不过数息,乾净利落,无声无息。 隨后,他身形一闪,顺著闻风离开的方向悄然跟上。 …… 两人一前一后,穿行过幽暗林间。 不久之后,陆离远远看到,闻风停在一处山谷隘口,四周植被稀疏,地势低洼,正是通往金瞳赤焰蟒领地的必经之路。 只见闻风目光沉凝,双手掐诀,一道道阵盘自袖袍中飞出,落地无声,却在草木之间隱隱勾连,渐渐勾勒出一座精妙阵势。 陆离在暗中目光一凝,眉头略蹙。 “……果然。” 他眯起眼,心中已有推断。 闻风这一手,显然不是为了对付裂天魔猿,而是为了阻敌。 金瞳蟒那边,是霜顏那伙人布阵猎杀的目標;此刻闻风选在此处布阵,明显是在试图抢先行动,一旦他动手猎杀魔猿,霜顏一方若突来干涉,就会落入这布下的阵法之中。 但对他而言却是机会。 此刻若贸然与闻风交手,就算杀了闻风,还有其他人游离在別处。 但若等他与霜顏一伙真正交锋、两败俱伤之际再出手,那才是稳妥之计。甚至还能趁乱引出其余目睹他进入“境中境”之人,藉机一网打尽,省得四处搜寻。 局势越乱,对目前的陆离就越是有利! 等到闻风布阵完毕、悄然离去后,陆离这才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那一片看似平常的地面上,缓缓蹲下身去。 阵纹掩映於草叶土石之间,几不可察,若非他亲眼目睹闻风布下此阵,只怕也难以察觉分毫异状。 “藏得不错。” 陆离目光微凝,指尖轻拂地面,感受到那丝丝若有若无的灵纹波动。 这是阵中有阵,隱形遮蔽、叠合错位之术皆用得极妙。阵盘埋藏极深,阵纹交错,显然是出自高明之手。 他略一感应,便判断出此阵属性。 “迷魂阵……” 此阵並非以杀伐为主,而是以困敌、扰心为本,內藏幻阵迷阵之意,极適合用来延缓敌人、打乱阵脚,却少有致命杀伤。 “倒也更印证了我的猜测。” 若这阵法確为困敌所设,那目標必是霜顏那一方,如此一来,闻风果然打算抢先对魔猿出手了。 局势已明,陆离也不再多做耽搁。 此阵若让人不察踏入,陷落其中,確实极难脱困;但若提前有所察觉,再加以防备,破解倒不算太难。 不过他並未选择直接破阵。 贸然破阵,阵法主人必然心有所感,到时打草惊蛇,反倒坏了局势。 他所要做的,只是將那枚隱藏极深的阵眼以巧力剥离,使其微露於表,再在其上轻轻引动一缕灵力波动,足矣。 不强破,不惊动,只是让它“露出来”,成为霜顏等人可以察觉之物。 他冷眼望著阵盘下隱隱闪动的灵纹,指尖一动,布下一道极轻的灵息痕跡,悄无声息地附著上去。 “若这样你们还要一脚踏进去,那也就罢了。” 他轻声道,话语间並无讥讽,唯有冷淡。 第89章 战起 在阵法上留下些许破绽后,陆离悄然退入夜色之中,重新回到了闻风营地附近。 草丛之中,林挽月依旧昏迷,气息平稳,显然无人发现。他离开前留下的禁制虽然不强,胜在隱秘,即便有人路过也很难发现。 不过陆离谨慎惯了,仍然仔细检查了一遍禁制,尤其是一些不起眼的细微布置,確认与他离去时毫无变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隨即,他轻轻抬掌,一缕灵力弹出,解开了少女识海的禁錮。 林挽月刚刚醒转,双眸尚未完全清明,就条件反射般张口欲喊。 然而话未出口,识海深处却猛然传来一阵剧痛,犹如刀绞针刺般险些让她再度昏厥过去。 她咬紧牙关,好不容易撑过那阵剧痛后,满目含恨,抬头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年。 陆离心头顿时升起了几分恼意,若非要留著此女钓出秋月,且此女与闻风之间还有可被利用之处,早已让她隨贺闕下去作伴了。 想到这里,他眼底杀意稍纵即逝,很快便重新恢復了淡漠。 “再想喊,我便废了你的舌头。”陆离淡淡道,声音並不重,却寒意如刀。 林挽月望著他那双漠然无波的眼,心头一寒,她看得出来,这人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真会这么做的。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咬住了唇,没有再出声。但眼神依旧倔强,死死瞪著他,牙关紧咬,低声道: “要杀就杀,我不会求饶。” 顿了顿,她又道,声音有些嘶哑,却带著分寸清晰的敌意与决绝: “你留著我,无非是想用我去威胁闻风吧?我想明白了。可惜你打错算盘了。他不会为了我低头的。” “真到了那一步,我寧愿自绝,也不会让你得逞。” 陆离静静地看著她,眼中没有怒意。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观察她,又像是在衡量什么。 “很好。” 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句,语气平稳如常,他没有再说话,但心中却不无讥讽地冷笑一声。 关於她体质的异常,他已经点明到这个份上,若说她心里没有一丝动摇,那根本不可能。 像她这样自詡聪慧之人,肯定也在过往与闻风的相处中察觉过那些细节,修炼时灵气莫名消失、某些时刻那人眼神的变化、对她“关心”背后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的性。 可她还是死咬著“不可能”三个字不放,甚至情绪如此激烈地爆发出来。 “长得虽然还算不错,”陆离心中冷哼,“心却拎不清。真是个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的蠢女人。” 但他並不著急。 动摇情绪本身,就是破防的开端。若真心无动摇,又怎会情绪如此波动?这不过是一种逆反的抗拒,是她自己心里的裂缝开始崩开了。 等她真正看清那个人的真面目,那裂缝就会崩塌成深渊。 而他要做的,只是静静等著那一刻到来。 陆离不再理会她,盘膝坐下,闭目运息,开始思索明日之爭的局势与布局。 若要趁局势混乱出手,就必须提前踩点、掌握地形。如今林挽月带著反骨,又容易惹事,只能先行处置。 他伸手一指,再次將其点晕,布下简易禁制,隱去她的气息,隨后身影一晃,遁入夜色之中。 …… 魔猿棲地位於秘境核心区偏西的“裂骨谷”內,四面皆是断崖,唯有一道狭长石桥通往谷心。 谷中黑石嶙峋,谷底终年蒸腾著暗红色雾气,隱隱带有火性灵气。雾气中杂生数株暗红色藤蔓类植株,呈现出灼热脉络般的纹路,正是相思的寄生根须。 谷心中央,一尊高达两丈的石骨巨树直立而生,裂天魔猿便盘踞於此。它通体赤褐,背生倒骨,周身妖气外放如灼灼岩浆,每踏一步,岩石都將龟裂。 谷口处,已被布下重重陷阱,有阵法,有毒雾,有隱针机关。 陆离远远望去,並未靠近,而是小心绕行於周围山脊,在附近搜寻可供潜伏的隱蔽处。最终,他选定了一处靠近东南崖口的天然溶洞,洞口狭小,內部空阔,距魔猿所居之地不过三百丈,视野通透、易守难攻。 “这里既可退,又能藏。” 他心中將路径与各处关键节点一一铭刻,確认一切布置妥当后,这才悄然折返,回到林挽月所在。 再次把少女唤醒。 刚睁眼,便看到陆离那张冷静无波的脸,她眼中立刻腾起一股怒火,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挥拳就砸。 “你又打晕我!你是不是有病啊!动不动就……” 她一边怒喊,一边抡起拳头朝陆离胸口锤去,但这一拳落下,她脸色瞬间变了。 “……嘶。” 像是砸在了铁疙瘩上,不但没打疼对方,反倒是自己手腕发麻。 陆离站著没动,眉毛都没挑一下,脸上依旧是那副冷静、略带不耐的神情。 “好了,跟我走。”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稳,没有解释,更没有道歉,像是在宣布一件与她无关的决定。 林挽月咬了咬牙,眼圈微红,终究没有再发作,只能愤愤跟上。 二人很快穿过密林,来到那处隱秘的天然溶洞。 洞口狭窄,藤蔓遮掩,若不刻意搜寻,很难发现。但洞中却颇为宽敞,地势居高临下,正好可俯瞰裂天魔猿所处的谷地。 “就是这里了。” 陆离隨手布下禁制,將溶洞隱蔽,再不多言,坐於一块石台上,闭目养神。 林挽月气得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而陆离此刻,才终於收敛了心神,长吐一口气,放下了一丝戒备。 接下来,只需等战局真正乱起来。 那才是他动手的时机。 …… 次日清晨,整个秘境核心区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不见妖兽咆哮,也少有修士廝杀。林间雾气更重了些,天地仿佛在屏息,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即將降临。 营帐內,闻风早已起身,重新披上那身代表他身份的黄色剑袍,衣袂飘飘,剑气凝於周身,宛如利锋未出的鞘中之剑。仅是站在原地,便让人生出寒意。 他静默了一瞬,缓缓踏出营帐,脚步落地,剑意隨之铺展,惊起四周灵草纷纷摇曳。 董香早已等候在外。 她今日一袭白衣,素剑横背,冷艷之中多了一份肃杀。晨光映照下,宛如雪中謫仙,冷清得不染凡尘。 她未言语,只朝闻风略一点头,身后则是几位面容沉稳、气息凌厉的序列修士,这些,皆是外门中真正躋身前列的精锐。 无人嬉笑,无人閒言,连呼吸都被压抑得近乎无声。 今日,他们將猎杀裂天魔猿。 那头高阶妖兽,横行密地多年,狡猾、残忍、力大无穷,从未有修士能正面斩之。可此刻,这支队伍却如行军布阵般悄然出发,神色中没有畏惧,只有必胜的沉稳与锋锐。 他们沿著预计好的路线行进,每一步都算计得分毫不差。雾气中,那片裂天魔猿的领地,已近在咫尺。 第90章 战魔猿 望著前方那道幽深裂谷,地势嶙峋如断骨横陈,谷中雾气翻涌,宛若吞噬魂魄的巨口。 闻风停下了脚步,身后一行人也隨之止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望向谷底那道庞大而狰狞的身影。裂天魔猿,通体灰白,毛髮如针,体型如丘,正蹲伏於一块碎石之间,双目赤红,仿佛能穿透浓雾看透人心。 “此猿神魂之力极强,关键时刻会施展震慑识海之术,一击之下,足以令人心神错乱、丧失防御。” 闻风声音不大,却极为清晰,带著剑修独有的沉静与锋锐:“各位师弟师妹,务必稳住心神,提前护识护魂,尤其是靠近主战区域的诸位,莫被其所乘。” 眾人默默点头,神情严肃。 接下来,闻风迅速安排战术布置: 由他本人、董香,以及六道峰序列第十一的体修周烈,三人主攻,正面吸引裂天魔猿的全部注意; 其余修士分为两组,一组驻守谷口布阵压制,防止妖兽逃窜或外援突袭;另一组游走两翼,伺机协助主战或扰敌视线。 气氛陡然紧张至极点,没人再言语。 周烈率先动了。 这名六道峰的体修,身材魁梧如山,肌肉盘虬,背负巨锤,脸上神色却沉如水。 他猛地脱去上衣,皮肤上遍布古怪的黑色纹路,似有雷电隱动。 下一刻,他脚掌一踏,整个人如一枚重箭般跃入谷中! “吼!!——” 伴隨著他一声震天怒吼,整个裂骨谷为之一震,连崖石都嗡嗡共鸣。那怒吼中蕴含著浑厚气血与战意,如洪钟震盪,竟隱隱与裂天魔猿的气势碰撞到了一起! 谷底的魔猿发出一声更高亢的咆哮,眼中血光陡盛,身体猛然拔地而起,双臂张开,力量之盛,仿佛能撕裂天地! 浓雾被巨猿咆哮之声震散,四周罡风乍起,撕扯著谷底乱石,杀意如潮汹涌而至。 周烈怒吼不止,身上金纹浮现,如熔岩般在皮肤上流转。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了六道峰的猎金霸体诀,那是体修秘传,能短时间內激发潜能,凝气七层可暂提至八层之境,筋骨如铁,气血似江! “砰!” 他正面硬接裂天魔猿一掌,巨猿之力堪比山岳,掌如石柱,一掌拍下,地面龟裂,尘土飞扬! 周烈虽然挡下,却也被震得倒飞三步,脚掌在地上划出深深痕跡,双臂一颤,血气翻涌。 但他没有退。 霸体诀开启后的他,五感麻痹,痛觉尽失,体內唯余战意滔天。他大吼著再次衝上,竟然与魔猿正面缠斗,铁拳如雷,硬撼妖猿骨爪,气浪不断激盪开来。 山谷內气息对撞如风雷交加! 高处的闻风轻哼一声,目中寒芒一闪: “董师妹,速战速决,迟则生变!” “好。” 董香应声,白衣飘然,长剑在手,剑出鞘时並无一丝剑鸣,反而天地俱寂。 她体內骨纹绽放,幽蓝光芒自掌心升腾,笼罩整柄剑身,宛若远古血脉甦醒。那一刻,她宛如謫仙坠凡,带著不容褻瀆的威势,自空而落,剑指魔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斩。” 红唇微张,剑气破空,凝如实质,瞬斩而下,带起一道数丈长的青痕,精准切入魔猿肩膀! 魔猿吃痛,怒吼连连,却也转瞬就被迫退后一步。 紧接著,闻风出手了。 他全身剑芒暴涨,十数道飞剑从体內衝出,在身周结成一环,环环生光,如烈阳般耀目。 “光流十二剑,起。” 他低声一喝,飞剑齐出,剑光如流瀑泻下,层层叠影,將魔猿困在其中! 三人战一猿,战势如火如荼,裂骨谷內风云剧变。 而在百丈外的一处幽暗溶洞中,陆离静坐在一块突出的石台上,目光如炬,透过藤叶缝隙,遥遥望向战局。 他没有出声,却悄然眯起了眼。 那道剑光如瀑、攻势凛冽的身影落入他眼中,让他不由暗暗点头。 不愧是序列第二的存在。 虽说闻风的灵骨资质不及石荒董香那等天骨地骨,但他一身剑道確实杀伐果决、凌厉狠辣,出剑无丝毫迟疑,剑意如同闪电劈空,精准无比。若真打起来,单论爆发之力,说不定还在董香之上。 陆离眸光微敛,已在心中標下此人的杀意等级。 他一动不动,观察闻风出手的轨跡,仿佛在脑海中一点点拆解那一剑十二连的剑流结构,寻找可破之机。 这时,一旁的林挽月冷眼看著陆离脸色的变化,似是讥笑般地哼了一声: “看到他的厉害了吧?” “闻风师兄可不是贺闕那种货色。他一剑出,连內门都有人要避其锋芒。你……还是识相些,趁早放弃。” 她眼中浮现几分得意,又夹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 陆离没有回头,也未作回应,只是沉默地看著谷中的战局。 大战仍在继续,周烈被魔猿轰得连连吐血,浑身染红,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凶光却愈发炽烈。他知道自己扮演的角色,不过是吸引火力的弃子,真正的杀招,还要看董香和闻风。 魔猿皮糙肉厚,怒啸连天,即便再以伤换伤,也只能勉强撼动其筋骨。但董香与闻风联手,却已將其逼至狂怒之境,一只眼被刺瞎,浑身伤痕累累,血流如注,反倒激发出更原始的兽性,杀意滔天。 三人鏖战足足一炷香,周烈终於支撑不住,“猎金霸体诀”的反噬开始发作,血气逆流,筋骨寸寸裂响,被魔猿一掌震飞,重重砸在谷壁,肉身迅速缩小,法体崩解。 边缘处的几名弟子急忙上前接应,將他撤至阵后救治。 董香与闻风对视一眼,面色皆不太好看。 “这畜生,倒是比传闻中还要难缠。”闻风眸中寒意微凝。他虽身为剑修,杀伐凌厉,但终究是以灵力爆发为主,肉身远不及周烈,无法长时间正面硬撼。 短暂沉默后,他忽地冷哼一声,目光一扫外围:“刘悦,你也来。” 语气虽不高,却带著逼人的冷意。 远处,一名凝气七层的修士身形一僵,脸色微变,神色中露出几分犹豫和不安。 这原本是牵制边缘的角色,如今却被点名投入主战。面对这头狂暴的裂天魔猿,谁都明白意味著什么。 但在闻风冰冷的目光下,刘悦只能强忍惧意,咬牙抱拳: “是,师兄。” 第91章 人丹 刘悦虽有凝气七层的修为,序列也排在前三十,但投身此等级別的决战,终究力有不逮。 他一入战圈便显得左支右絀,灵剑不过数合便发出阵阵哀鸣,身形狼狈,被裂天魔猿逼得连连后退,几乎是满谷逃窜。 他这一乱,不仅未能牵制魔猿,反倒扰乱了闻风与董香的攻势,二人配合的节奏被生生打断。闻风眼中寒意一闪,脸色愈发阴沉,只能让刘悦先行退下,他和董香二人对敌。 “不堪大用。”他心中冷哼。 就在此时,他神色微变,忽觉体內某处阵符泛起涟漪,心神一震,与他布下的锁灵迷魂阵之间的灵力感应骤然一紧。 有人触动了阵法。 下一刻,那感应便如蜉蝣入水,猛然溃散。 “……破了?”闻风瞳孔微缩,面色骤变。 “不可能!”他心神狂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感受到的真相,“那锁灵迷魂阵潜藏之法十分隱秘,纵是阵道好手,若无刻意搜寻,也难察觉其端倪……怎么可能瞬间就被破了?” 一念未毕,魔猿一声怒吼,四肢暴起,竟趁他分神之际猛扑上前。 “糟了!” 闻风骤然回神,仓促间拔剑回挡,却终究慢了半拍,被巨猿一掌轰中,整个人如断线纸鳶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谷边岩壁,口中溢出鲜血。 “闻风!”董香脸色一变,立刻挡在魔猿与闻风之间,寒芒乍现,一剑逼退巨猿,转身看向他,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闻风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咬牙道:“我布的『锁灵迷魂阵』……被破了。仅仅几息时间……便被强行斩断。” 他语气冰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那处阵法,霜顏他们不该有能破阵之人……除非,另有其人。”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董香闻言,眉头紧蹙,目光微沉。 局势,骤然生变。 “不能等了!”闻风剑光升腾,宛若星火燎原,面容隱在光影之中看不真切,语气却已透出杀机:“得动用后手了。” “后手?”董香微怔,她並未听闻风提起过任何后手之策。 “此事,战后再与你解释。你先抵挡片刻,我速速就来。” 闻风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旋即身形一动,闪入队伍后方。 “人丹呢?”他寒声开口,语气中毫无感情。 一名序列为十三的弟子立刻上前,低声恭敬道:“早就准备妥当。” 只见两人拖出两具被五大绑、封住灵气的修士,俱是面色惊惧,浑身颤抖,显然不知晓接下来將面临什么。 “你二人图谋不轨,意欲杀人夺宝,本该当场诛杀。” 闻风冷冷一笑,伸手便將一枚乌黑髮紫的丹药塞入他们口中,“既然你们贪得无厌,不如为我们尽一份力。” 丹药入喉不过片刻,两人便剧烈抽搐起来,七窍流血,皮肤鼓胀开裂,血气如雾般升腾,眉心浮现浓浓黑气,犹如毒瘴翻滚。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土石龟裂,周围弟子皆面露忌惮,纷纷倒退两步,唯恐那溢散的血气沾染自身分毫。 有两人低声交谈,声音虽轻,却还是落入了闻风耳中: “这两人是有错,可……把人当成牲畜用来餵妖兽,也太过残忍了。” “正道剑修,不该如此吧?我记得他一直强调清朗公允,结果……” “莫非,闻风师兄……也只是个披著光鲜皮囊的人?” 话未说尽,便已令人不寒而慄。 闻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眼角微微一跳,心底杀意涌动,表面却仍维持著温和淡然的模样,只是轻轻偏头,朝不远处的两人使了个眼色,一个是退下的刘悦,另一个则是序列十三的少年。 二人立刻心领神会,缓缓点头。 他们的步伐並不急,却缓缓靠近议论的弟子们,眼神中已然冷漠无波。 闻风便不再犹豫,將那两名人丹拖入战圈之內。 此时战况正酣,董香与魔猿一人一兽激斗数招,剑光凌厉、血肉横飞。她正欲调整身形,便见闻风竟带著两名状若癲狂之人逼近,一时不由蹙眉。 “这……就是你的后手?” 那两人全身血脉暴突,皮肤泛著瘮人的暗红,眼中满是癲狂,神魂似已被彻底泯灭。体內气息混乱得如同即將爆体的野兽,连周遭的灵气都开始紊乱,像是要被吸乾一般。 董香失声:“他们快炸了!你对他们做了什么?那黑气……是什么东西?” 她看得清楚,那两人眉心缠绕著缕缕浓鬱黑气,仿若厉鬼缠身,森冷入骨,令人望而生寒。 闻风却未回应,只是目光冰冷,唇角勾起一抹讥誚,猛地一挥衣袖。 “时间正好。” 下一瞬,他竟毫不迟疑地將那两人拋向了魔猿。 “吼——!” 魔猿智慧不高,这两人丹在他看来仿佛得了美饌,早已垂涎欲滴,那股扭曲血气对它而言无异於极品灵肉。 它仰首咆哮,猩红双目放大,一口將两人吞入腹中。 仅片刻,一股骇人的血气猛然在其体內炸开。 猿躯一震,双眼泛起诡异的混浊光泽,动作也隨之迟滯了半瞬,仿佛剧毒入体,又似识海遭到重创。它仰天咆哮,声震山谷,偌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动。 “出手,杀猿,其余的之后再解释!” 闻风冷喝一声,剑光如星河倾泻,瞬间激发出全力杀招。 董香眉头紧蹙,但也没有多言,身形一闪,化作流光杀向魔猿。 与此同时,另一处人群中却忽地爆发出悽厉惨叫—— “啊——!” 刘悦与序列十三的少年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动作狠辣,直取周围弟子的要害。长剑破体,鲜血飞溅,数人当场毙命。 战圈瞬间分裂! 一边,是董香、闻风与重创状態下的魔猿生死搏杀;另一边,则是人族弟子间的內斗屠戮,血腥气迅速蔓延。 “你们干什么——刘悦!你疯了!”有人惊怒交加,大声喝问,但很快喉头一凉,声音戛然而止。 “不能泄露……绝不能泄露……” 刘悦低声呢喃,眼中却满是血色杀意。 他们必须清理乾净知情者,不能让“人丹”之事传出去,那会毁了闻风这些年在幻仙门苦心经营的“剑仙正道”之名。 若非阵法提早失效,霜顏一行人即將赶至,闻风也不会在眾目睽睽之下鋌而走险,用出如此污秽手段。 闻风目光阴沉至极,双手剑诀连变,身后数十道剑影呼啸而出,如狂风暴雨般落在魔猿伤处。 “杀——!” 他低吼一声,杀意已至巔峰。 他必须在霜顏等人抵达前,斩杀魔猿、夺下妖丹与灵草,然后离开此地! 只要夺得头魁得到筑基丹,再有后天炉鼎相助,筑基,指日可待! 第92章 猿死 场中局势瞬息万变,惨叫声与魔猿怒吼交织成一片,空气中满是血腥与杀意的味道。 百丈外,溶洞中。 陆离和林挽月並肩而立,目光穿过雾障望向战局。陆离神色冷静,似早已料到几分;林挽月却彻底破防,眼神满是难以置信,声音带著颤抖: “怎么可能?闻风……他竟然会用人丹作诱饵?” 她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发白。自己爱慕已久的闻风,此刻却亲手將活人投餵妖兽,不仅喂,还要灭口。 这等手段,根本就不是“正道”该有的作为。 陆离沉吟片刻,他没想到闻风藏了这一手,此时魔猿气息明显开始衰弱,若是再无变数,还真有可能在霜顏等人抵达前被二人联手斩杀。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董香也在场。 她手中握著他的魂血,一旦她在关键时刻出手,以“主僕之契”制他命脉,那才是万劫不復。 陆离目光微凝,心头一沉。不能赌。 他寧可放弃当下出手的良机,也不能將性命押在一个態度未明的女人身上。 “希望这魔猿……还能撑得住。” 他低声呢喃一句,目光依旧死死盯著谷中。 而此刻的裂骨谷內,魔猿浑身血肉模糊,一只眼早已瞎去,身上插满断剑残刃。它眼中却没有半点畏惧,反而越发狰狞疯狂。 忽然,它仰天发出一声剧烈嘶吼! “吼——!!” 识海震盪,天地仿佛被这一吼震得颤抖。 这是——神魂震杀术! 闻风脸色剧变,立刻结印封识,同时喊道, “快,护神魂!” 董香识海之中灵光急闪,强行压制这股衝击。 饶是二人修为高深,依旧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倒退,嘴角溢血。 “该死!” 闻风低吼。 魔猿浑身气血翻涌,趁著二人退避之际,身形暴起,狂奔而去! 它要逃——! 这是妖兽的本能,在濒死之际不再恋战,而是拼尽全力求生! 但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那巨猿狂奔的方向,居然不是谷外的密林深处,而是金瞳赤焰蟒的领地! “糟了!” 闻风眼中一沉,脸色瞬间阴如死水。他猛地踏空而起,剑光如虹,直追而出: “追!!不能让它去那个方向!” 身后,董香也身影如电,寒芒长剑已在指端微颤。 而百丈之外的阴影中,陆离却是嘴角微勾,轻轻鬆了口气。 运气不错。 “居然逃向那头蟒蛇……看来这三大霸主之间,並非各自为营,至少魔猿知道哪边可以求援。” 他心中泛起一丝讶意。 秘境之中,妖兽尚知结盟。那闻风的好运,也到头了。 他缓缓抬手,將黑袍拉紧了几分,气息內敛至极,仿佛从天地间蒸发般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残影,悄然掠入追击的方向。 是时候下场了。 他不是来围猎魔猿的,而是来猎人。 身后,林挽月原本瑟缩在阴影中,但此刻,她也终於一咬牙,紧隨其后。 “我要亲眼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挽月轻声呢喃一句,眼中带著倔强,也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 她跟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悄然没入追杀的黑潮中。 远处,闻风神色愈发难看。剑光狂斩之下,却始终难以將魔猿困住。他自然已看出那猿逃向何处,也清楚,他正在飞快接近金瞳蟒的地界。 霜顏那伙人,恐怕也就要到了! “该死!” 闻风低声咒骂一声,脚步不停,贴地急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追杀魔猿。此时局势已经开始脱离掌控,若让霜顏与秦原杀到,那头魔猿的妖丹与灵草可就悬了。 远处密林之间,传来脚步踏裂泥土的沉闷之声,一道人影率先跃上山岗,面色冷峻,眼神幽寒,不怒自威。 正是序列之四,霜顏,紧隨董香之后的天纵。 她衣袍猎猎,步伐沉稳,每踏一步,周围草木便隱隱泛起寒意,却自有一股压迫森寒的气场笼罩而下。 “看来,我们来的不算晚。” 她语气淡淡,不显情绪,却仿佛山雨欲来,令场中不少弟子心中微颤。 闻风心中一沉,却强压怒意,死死盯著魔猿那即將被截的身影。 紧隨其后,一道粗獷的笑声自林间传来,一名青年身影破林而出,手中长剑带著风声横扫,衣袍鼓动,杀气四溢。 “哈哈哈——” 秦原大笑不止,边奔边呼,“闻风师兄,感谢你为我们送来的大礼!这妖丹和灵草,我与霜顏就笑纳了!” “你找死。” 闻风眼神骤冷,剑意轰然炸开,身上剑光暴涨,几乎要立刻转身斩出。然而理智终究压过杀意,他强行收剑,脚下一踏,飞石迸裂,只留下冰冷一句:“等魔猿死了,第一个杀你。” 他速度再提,咬牙追上。 此时魔猿已冲入前方空地,却猛然顿住脚步。前有霜顏等人拦路,后有闻风、董香紧逼,它怒目圆睁,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退无可退。 它知道自己逃不了了,身躯猛然一震,浑身血气如潮翻滚,开始发起困兽之斗! “动手!” 霜顏、秦原几乎同时出手。 四人围杀,剑光纵横,灵力激盪,密林剧震,山石崩碎。魔猿虽已中毒、负伤,却依旧凶性十足,拳脚如铁,怒吼如雷。 它强大的时候尚能凭蛮力应对一二,如今毒素侵体、伤痕累累,数息之內便节节败退。 终於,在秦原一剑破颅、闻风光剑刺心的瞬间,魔猿身躯僵直,仰天怒吼一声,轰然倒地。 轰! 庞大尸体砸地,激起数丈尘浪,震得四周草木摇曳,林鸟惊起。 魔猿,死。 庞大的兽尸横陈谷中,血流如注,气浪尚未散尽,四周却已陷入诡异的寂静。 四位顶尖存在,各自驻足,隔著猿尸冷冷对峙。 霜顏立於死猿之首,身形清冷如雪,手中长剑未收,杀意仍在瀰漫。她目光一一扫过闻风与董香,冷淡中带著审视。 而在她与秦原身后,不断有身影破林而出,皆是各谷序列靠前之人,足有六七人之多,气息不弱,神色警惕。 反观闻风与董香这一侧,除去两人自身,仅余刘悦与那序列十三的少年勉力赶到,脚步凌乱、气息不稳。 孰强孰弱,形势一目了然。 这一刻,连董香的神色都不由沉了几分。 若不是闻风擅动杀人灭口之念,阵脚未必至此溃散。 霜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语气清冷,“怎么说,闻风师兄?” 她轻挑眉梢,眼神淡漠,“还不乖乖退下?你也算尽了力,魔猿是你重伤的,今日若肯让步,我可以分你些灵草。” 她顿了顿,讽刺意味更浓,“若嫌不够,你还可以继续去猎那金瞳蟒,凭你实力,前二十名的位置,总还在。” 话音未落,秦原也大笑一声,“哈哈,霜顏师姐说得对,闻风兄何苦逞强?还不如乖乖退去。” 第93章 突变 闻风面色铁青,目光如刃,但眉眼间却没有一丝慌乱。 他站得笔挺,背负长剑,衣袂隨风猎猎作响,整个人就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利刃,冷冽而沉稳。 这一瞬,远处草丛中的陆离目光一凝,他捕捉到了那丝细微的不对劲。 那不是狼狈……反而像是有恃无恐。 “难不成,他还有后手?”陆离眯起眼,心中泛起涟漪。 局势若就此平静,对陆离而言未必是好事。他需要混乱,真正的乱局,才能趁火猎人,除掉秦原与闻风这两个心头大患。 只见此刻,闻风侧首看向董香,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董师妹,事到如今,此战,已避无可避。” 他转过身,背对霜顏等人,声音低沉却传遍全场: “他们虽眾,却是散沙之姿。你我一为序列第二,一为地骨之资,序列第三。幻仙门中,除了石荒,谁堪敌手?” 他淡淡一笑,眼中竟有几分炽热,“不过是些足够你我热身之人罢了。” 话锋一转,他看著董香,神色认真: “之前答应你的,石荒一事,我不会食言。你助我今日破敌,我便与你一同救下那人,为你爭那机缘。” 董香目光微动,终究没有开口反驳。 她清楚,若无闻风牵制石荒,她一个人对上石荒绝无胜算。 而石荒若真守住入口,陆离……那少年出来后必死无疑。 片刻后,她轻轻点头,算是默认了结盟之意。 对面,霜顏冷冷注视这一切,终於轻哼一声: “闻风师兄,好大的口气。” 她上前一步,寒意凛然: “宵小之辈?我倒要看看,这等『热身』你能走几招。” 气氛陡然一紧。 秦原也收起了笑意,脸上的轻浮彻底褪去,声音沉了几分:“看来今日这一战,谁也躲不过了。” 大战一触即发。 四道身影剎那间暴起,宛若狂风暴雨般瞬间交织,术法与剑光激烈碰撞,灵力爆裂的衝击掀起一阵阵狂风,吹得周围林木猎猎作响。 场外围观的数名修士也不再迟疑,纷纷祭出灵器,或催动术法,冲入战场。刘悦和那序列十三的少年咬紧牙关,硬著头皮迎了上去。 剎那之间,战场便彻底混乱,各种灵器与术法飞舞纵横,血气与杀意交织成了一片让人心惊胆颤的混乱之地。 就在霜顏全力催动剑诀,冰寒的剑意铺天盖地地压向闻风与董香时,她忽然心生警觉,浑身一震,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袭来! 还未等她转身防御,一道阴冷狠辣的赤色剑芒猛地自她侧后方斩出,精准地撕裂了她的护体灵光,狠狠地在她腰侧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口。 霜顏踉蹌倒退,鲜血喷涌,满脸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去,赫然看见一脸冷笑的秦原正握剑而立。 “秦原,你——” 她声音颤抖,面色苍白得嚇人。 秦原毫不在意地甩去剑锋上的血跡,冷然一笑:“师姐啊,你大意了。怎么能把后背交给我呢?” 周围原本混乱激战的修士们瞬间震惊,纷纷停下手来,满脸惊愕与不解: “秦原不是和霜顏师姐结盟的吗?” “他竟然背叛了霜顏师姐!” “这到底怎么回事?” 惊疑与不解瞬间笼罩了整片战场。 另一侧,董香刚刚挡下一道灵光术法,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战场异变,正欲回头查看时,却看到身旁闻风的目光中陡然透出一丝杀意。 “闻风?”董香顿觉不妙,立刻闪身后退。 但闻风的剑,已经动了。 一道凌厉至极的剑芒如风雷般席捲而来,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震颤。 “你疯了!”董香咬紧牙关,灵力急催,护体光幕闪烁不定,仍被轰得衣袍破碎,嘴角鲜血溢出,冰冷的目光死死盯著闻风。 “你为何暗算我?” 董香眼底满是寒意与怒火,声音如冰锥般锐利。 闻风神情冷漠,眼底杀意尽显,淡淡道:“师妹,今日,有人要你的命,你逃不掉。” 他没有再做多余解释,反手又是一剑,这一剑更凌厉霸道,剑光如电,直取董香心口要害! 战场的局势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彻底逆转。 百丈之外的阴影之中,陆离隱藏著身影,眼神幽深冷冽。 这场中的剧变出乎了他的意料。明明霜顏与秦原联手对阵董香和闻风,结果却在瞬息间,秦原与闻风竟似早有暗中协议,同时对盟友霜顏和董香出手? 饶是陆离站在远处俯瞰全局,这一刻也感到有些错愕。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联起手来了?”陆离眉头深锁,內心快速推演著场上局势的可能性。 就在此时,他眉心猛然一跳,察觉到丛林深处,有一道极其內敛的气息缓步靠近。 “石荒?”陆离瞳孔一缩。 他也来了! 石荒身影逐渐从林间显现,神色冷厉如刀,眸中隱隱透著一种嗜血的狂热与欲望,目光死死锁定在被闻风乘胜追击的董香身上。 陆离心念电转,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石荒要杀董香! 战场局势再度发生剧变。 董香本就已陷入困境,若再加上一个石荒,她必死无疑。 陆离目光一沉。 只见石荒身影显露之后,没有丝毫迟疑,整个人骤然如炮弹一般疾驰而出,目標明確直指董香。他手中的银枪早在之前损毁,此刻却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柄寒芒闪烁的大刀,刀身黑沉如墨,杀气腾腾,仿佛一出手便要將天地劈裂。 董香瞳孔猛然收缩,脸色瞬间苍白。 她从未想到,自己以为的那个守在境中境入口的石荒,竟然早已和闻风、秦原这些人暗中串通,一同算计自己。 为何是自己? 一瞬之间,她的思绪飞快转动,终於想到了自己身上那稀有绝伦的地骨。 是了,唯有这个理由。 她清楚自己的体质特殊,地骨乃是天底下极稀少的存在。可她万万没想到,一向以孤傲冷峻示人的天骨石荒,竟也会为了这地骨,与闻风等人沆瀣一气,置她於死地。 她心中骤然升起无尽的愤怒与失望。 刚才闻风的偷袭已然重伤了她,五臟六腑剧烈震盪,鲜血不断涌上喉咙,她强忍著剧痛,不断运转著骨纹之力,勉强稳住自己的气息。 她的心跳如擂鼓,手掌也在微微颤抖。 绝不能就此倒下! 董香咬紧牙关,眼中透出决然之色,拼命催动体內的地骨力量,迅速化作道道骨纹,在她周身迅速浮现。 第94章 魂血散 董香堪堪拦下闻风那凌厉一剑,却见石荒手提大刀,身形如雷霆般杀来,双目寒光森冷,杀意毫不掩饰。 董香心头猛地一沉,一口血涌上喉间,染红了唇角。 她迅速闪身后退,骨纹疯狂运转,催发到极致,淡青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炸裂而开,如同一轮小太阳,照亮满地狼藉。 “石荒?你这是何意!”她咬牙质问,声音里透著难掩的愤怒与心寒。 然而石荒面色漠然,刀锋闪著冷芒,步步紧逼,根本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闻风目光微动,只沉吟了一瞬,剑光又再度飞出,如漫天流星,將董香的退路死死封住。 两人左右夹击,杀意如潮。一个是序列第一,另一个是序列第二,而她是序列第三。 董香心知肚明,今日自己再难全身而退。她浑身浴血,仍强行聚起灵力,横剑格挡,哪怕只是苟延残喘,也绝不肯束手就擒。 …… 另一边,秦原突然偷袭震退了霜顏,却並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当眾收起了魔猿的妖丹,神情镇定如常。 周围弟子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彼此对视,满脸困惑,谁都不明白,局势为何忽然演变成这般混乱? “霜顏师姐,”秦原转过身,扫了霜顏一眼,语气淡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冷厉,“劝你还是早些退下,去杀那金瞳赤焰蟒吧。或许还有机会进前二十。再晚,就什么都没了。” 远处,霜顏面色苍白,双目死死盯著秦原,眸中满是愤怒与怨恨。 她已隱约猜到,秦原、石荒、闻风三人恐怕早已暗中结盟,局中惟独自己和董香被蒙在鼓里。 她能感觉到,这三人对自己並无必杀之意,只是想夺妖丹罢了。但董香,她分明看得出来,那三人是铁了心,要取她性命。 她若真是聪明人,就该此刻识趣地抽身而退。三大天骄联手,已非她可抗衡。可霜顏眼中却仍燃著不甘的冷火。 她堂堂序列第四,怎能甘心就此低头? 霜顏的目光闪烁不定,似在权衡利弊,而她的手,已经悄悄探向了储物袋,显然仍在酝酿著什么后手。 此时,远在草丛阴影中的陆离,也察觉到了董香愈发危险的处境。 局势步步杀机,董香若死,自己魂血仍在她手中,便是死路一条。可他依旧强自克制,没有立刻出手。 ——董香尚未到真正绝境。 只有她被逼入生死一线时,自己才有可能逼她交出魂血。而一旦出手过早,反而会打乱原本能利用的混乱局势。 虽然未动,陆离的目光却死死盯在董香所在的战圈,每一道剑光、每一处灵力波动,都在他心中精准地演算著最合適的出手时机。 至於一旁的林挽月,此刻已彻底呆滯。 从闻风先前用人丹为饵,到如今骤然背刺董香,这一切皆如刀子一般,狠狠剜在她心上。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她的脑中空白一片,整个人颤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缓缓跌坐在地,泪水无声地滚落脸颊。 她想开口,却说不出半句话。 她修道至今,始终心怀锄强扶弱、正道为上的信念。她曾深信闻风亦是与自己同道之人,是那剑光下护佑眾人的“剑仙”。 可如今,她眼中那曾经高洁的身影,早已分崩离析。 噩梦里父母的场景再次浮现,愈发真切。 林挽月浑身颤抖,眼神失焦。曾经深信不疑的道心,忽然变得岌岌可危。 …… 刀光剑影间,董香已是摇摇欲坠。 石荒刀势如雷,每一次挥斩都带著摧山断岳般的沉重气势。闻风剑光流转,冷厉如霜,招招直取她要害。 两大顶尖天骄联手,围猎的却只是她一人。 纵是地骨之体、天赋超绝,此刻的董香,也已几近崩溃。 她的白衣早已染成殷红,血水从肩头、腰侧、臂弯顺著滴落,溅在战场泥土上。那曾流淌著灵光的骨纹,如今也因灵力枯竭而暗淡。 鲜血顺著她脸颊淌下,尤其是右脸上那道新裂的剑痕,剑气极深,將她半张脸都染上了血红。她的眼角也被撕裂,血泪交织,看起来无比狰狞。 即便如此,她仍死死握著剑,拼尽最后的力气,挡住两人的杀招。 “砰——!” 又一次撞击,董香被震得连退数步,跪倒在地。石荒持刀紧逼,刀身反映著她面上苍白如纸的神色。闻风冷眼注视,长剑再度高高抬起,剑意席捲天地。 董香抬起头,血水沿著下巴滴落。她的眸中没有屈服,只有死志。 “呵……倒也不枉我入幻仙门一场。”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淹没在狂风里。 百丈之外,陆离自始至终都没有动。 他躲在暗处,目光如刀。 他看得出,董香已到了极限。再不出手,她必死无疑。 他曾暗暗盘算,等她再无退路、真正濒死之时,他便可用魂血要挟,逼她用魂血交换自己出手。 不能怪陆离心狠,这或许是陆离能够拿回自己魂血的最好的办法! 魂血在他人手中一天,他的命运就始终不能握在自己手中! 然而,就在他即將跨步而出的一瞬—— 董香猛然抬手,掌心灵光闪动。 那是——她掌控的那缕陆离的魂血! 陆离瞳孔一缩,陡然绷紧了全身。 下一刻,那缕魂血轻轻飘起,却並未被她捏碎,而是化作一缕微光,在她指间徐徐消散。 如雪化春水。 董香闭上眼睛,泪水自血痕中滑落。 她轻声道,几乎听不清:“不该……因为我……让你去死……” 陆离只觉心中微震。 那种被人操控生死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瞬间清明! 这世上每个人都自私,哪怕是修仙路上拼命廝杀的修士,更是將生死看得冷酷无情。 可她,在自己身死的前一刻,却仍想著不连累他一同赴死。 那一瞬,陆离眼底掠过复杂的光。冷漠、犹疑、意外、还有某种极浅淡、几乎看不见的情绪,迅速划过他的眸中。 可他终究没再犹豫。 他猛地回身,一把扣住林挽月的手腕,低声道:“走!” 黑袍如电,两道身影,疾驰而出! 第95章 战石荒 石荒那一刀裹著如海的刀罡,直劈向董香头顶,必杀之势毫不留情! 就在那刀光堪堪落下的一瞬—— “嗡!” 一道寒芒如匹练般破空而来,凌厉刺目。 只听“鐺”的一声金铁交鸣,寒月剑精准地拦在了石荒刀下,火四溅。刀罡被生生斩碎,石荒整个人微微一滯,瞳孔骤缩。 另一边,闻风已逼近董香身前,剑意如潮,剑尖几乎要点在她眉心。 却在此刻,一道纤细的身影忽然被猛力掷了出来! “嘭!” 林挽月砸落在闻风与董香之间,满脸苍白。 闻风一愣,剑势险险停住,几乎擦著她的髮丝而过。他身形急撤,目中掠过短暂的慌乱。 “挽月?!你怎么会来此?” 他声音里带了少许慌张与不解。 林挽月却只是呆呆地站著,脸色白得像纸,眼底带著未散的泪痕。她缓缓转过头,看见闻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唇瓣微微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空气里,似乎凝结了片刻的死寂。 下一息—— 只见一袭黑袍身影疾驰而出,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那双眼眸冷得像结霜的刀,幽深中却带著森然的杀意。 “林挽月的魂血,在我手中。” 那声音平平,却字字如冰刀。 “闻风,你若想失去炉鼎……儘管继续动手。” 说话之人,正是陆离! 他身形横在董香身前,看不到左手,右手寒月横斩,凌厉剑意环绕,完全挡住了董香的身影。 石荒目光瞬间转冷,刀锋微颤。 闻风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瞳中幽光涌动,剑意暗潮翻滚,死死盯住那突如其来的黑袍少年。 此刻,战场的气息犹如山雨欲来。 而董香的身躯也轻轻一颤。 她缓缓睁开那双沾满血丝的眼睛,视线透过陆离宽大的黑袍,看见了那张少年冷漠的脸。 她一瞬间说不出话来。 她才刚刚抹去那道束缚他生死的魂血。可少年竟就在此时出现,挡在她身前。 他来多久了? 是巧合? 董香心底忽然浮出一丝恍惚与苦涩,她不愿承认,那一刻,她的心臟居然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可陆离並未去看她一眼。 他目光如刀,灼灼地锁定石荒,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胸腔里,心跳也开始剧烈而有力地敲击。 战意,汹涌而起。 石荒,这个曾三番两次欺辱他之人。 ——入门试炼时差点將他杀死。 ——当日方林死时,踹在他身上的那一脚。 ——以及入境中境时的断臂之仇。 这一切,此刻全都在陆离血液里沸腾。 “石荒……” 陆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透著森寒的兴奋与压抑已久的杀意。 他体內灵力轰然涌动,黑袍被狂暴的气流激盪得猎猎作响,杀机几乎化作实质,衝击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颤抖! 石荒眼神骤然一冷,手中巨刀缓缓举起。他终於察觉到,这个少年与七日前进入境中境之时,已然判若两人。对方身上的气息,竟然已隱隱达到了能与他抗衡的高度。 压迫、危险,这两个从未与眼前少年联繫在一起的词,第一次浮现在石荒的脑海里。 可他是谁? 天骨之资,天生高高在上,他何曾惧过任何人? “黄骨小儿,”石荒冷笑一声,眼底掠过几分阴寒暴戾,声音狂傲,“就算你窃取了本该属於我的造化,也终究只是跳樑小丑罢了。” 石荒不再废话,整个人如一道金色闪电猛然扑出。他身上骨纹闪耀刺目金芒,金光几乎凝成实质,宛如神铁铸就。 他气势再度攀升,每一步落地都震得地面龟裂,杀意磅礴如潮。 “死吧!” 石荒怒吼,巨刀撕裂空气,直斩而下! 陆离丝毫不惧。他身体之中,强横无匹的肉身力量也瞬间迸发。骨骼开始发出低沉而厚重的低鸣之声。 一声冷笑自他唇间溢出。 他没有半步退缩,而是毫无迟疑地迎著刀锋,直扑而上! 战场另一边,闻风脸色阴晴不定。 刚才陆离所说的那句话,依旧清晰地在他耳边迴荡。 他怎么会知道挽月的炉鼎之事?就连林挽月本人都毫不知情! 更糟的是,林挽月的魂血竟落到了陆离手中,自己若是再出手,林挽月势必立刻陨落。若林挽月死,那这么多年养出来的『炉鼎』,不就白费了? 也是林挽月体质特殊,一般人绝对无法承受著后天造鼎之法。也是因为她体质不俗,不然早在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们一家就被自己家中的长辈杀了! 他目光阴沉复杂,视线终於落在了那挡在董香身前的少女身上。 林挽月毫无畏惧,甚至带著几分决绝的悲伤,直直地与闻风对视。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竟会用这种方式与自己的『意中人』相见。 林挽月握紧长剑,声音微微颤抖却坚定无比: “若想杀她……便先杀了我。” 她的声音並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闻风耳中。闻风脸色铁青,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阴霾。 “挽月,你难道连我都不信了吗?”闻风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语气压抑,“你被陆离骗了,此事……並非你想的那般。” 林挽月听到这句话,眼中终於露出一丝彻骨的痛苦与失望,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嘲讽而苦涩的笑容。 “闻风,我曾经也希望这是一场误会。” 她低声道,眼泪滑过脸颊,却依旧挺直背脊,不肯低头。 “但你亲手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她缓缓摇头,眼神悲凉而决绝,“你究竟想利用我到何时?” 闻风沉默了,眼中杀意与怨恨交织,双手死死攥紧剑柄,指节发白,几乎要將剑柄捏碎。 空气仿佛骤然凝滯,灵气波动在各处如潮涌盪开,杀机瀰漫四方。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此刻这两场对峙之中。 一边是陆离与石荒的针锋相对;另一边,则是闻风与林挽月之间那几欲崩断的情感与杀意。 而就在这死寂般的短暂空隙里,一道带著森寒煞气的灵力忽然破空而来。 秦原闪电般抽身而动,整个人如同一头猛兽,凌厉地朝著董香那边的战场杀去。 他目光森然,杀机腾腾。 “董香的命,留不得!”秦原低喝一声,灵力狂涌,似要將一切碾碎。 然而,他刚踏出数步,一道身影如同疾风般掠至,硬生生拦在了他面前。 “秦原,你做梦!” 霜顏周身寒意暴涨,衣袂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块寒玉浸著冰霜。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秦原,冷意森然。 “交出妖丹,我便退去。”霜顏声音冰冷如刀,字字逼人,“不然,今日,必死的人,就是你!” 秦原目光陡然一沉,狭长的双眼里杀机激盪,他轻轻一笑,却笑得满是阴毒: “就凭你,也想拦我?” 霜顏却没有再开口,她目光凌厉,灵力骤然狂涌而出,带起漫天飞霜,直接朝秦原席捲而去! 两人气息激烈碰撞,灵光如刀,彻底將战场劈开两半。 …… 与此同时,董香那边,鲜血顺著她脸庞淌下,染红了她的衣襟。她胸膛起伏剧烈,气息紊乱,却依旧死死盯著前方那片充斥著狂暴灵力和金铁交鸣声的战场。 陆离与石荒,两道身影如两头凶兽一般对撞。 石荒挥刀如山,刀光纵横,空气被斩得劈啪作响,金色骨纹沿著他皮肤浮现,光芒刺目。 而陆离,独臂对敌,寒月飞剑盘旋周身,剑光极冷极快,竟丝毫不在石荒的攻势下落入下风。每一次硬撼,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两人脚下的岩石寸寸崩裂,灵力狂风卷得周遭碎石乱飞,激盪得天地仿佛都在颤抖。 董香眼底闪过一丝恍惚,满心都是震撼。 “这怎么可能……” 她心头掀起巨浪。 那少年,分明只是並不起眼的黄骨之体。 曾在入门时被人轻视,被人嘲笑;甚至在她眼中,也只是个真心待己,却终归微不足道的小子。 可此刻,那少年的气息,竟与石荒这种天骨之资硬撼到这等程度! 连石荒的刀,也未能將他彻底压下。 董香嘴角溢出更多鲜血,眼中却是愈加复杂。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第96章 震惊的石荒 石荒很强。 虽然修为仍在凝气六层,可在那天骨的加持下,他的每一击,都比陆离所见过的秘境內任何一位凝气序列强出数倍,甚至完全超越了同境界的层次,简直不在同一个维度。 哪怕陆离肉身经神泉时刻淬链,此刻也被石荒那刚猛无儔的攻势逼得有些不支,体表隱隱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每一次硬撼,都伴隨著骨骼的微颤,血气翻涌。 而石荒,越打心中越是涌起一股浓烈的差异感。 眼前这个黄骨弟子,成长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几乎匪夷所思。 曾经隨手就能碾死的杂草,如今竟能与他天骨之体正面硬撼? 石荒一刀劈下,陆离独臂迎上,迸发出的轰鸣震得石荒骨纹都在微微闪烁。 他第一次真正感到压力,甚至有片刻怀疑: 若是这少年没有断臂,若是他双臂齐全,这场对决又会是什么局面? 可同时,石荒心头也激起了久违的战意与畅快。 他从未在同境界中,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尤其是陆离那堪比灵器的肉身之力,让他的巨刀每一次劈下,都像是在劈击精铁。 周围观战之人,更是看得瞠目结舌。 那少年,看起来比石荒年纪还要小几岁,竟能在石荒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撑住,甚至不落下风!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等有人惊疑低声议论,得知这少年不过是黄骨之身时,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可思议、匪夷所思、荒诞不经,所有的词,都不足以形容他们此刻心里的震撼。 更有不少人,眼神开始隱隱闪动。 到底是什么,能赐予这少年如此逆天的造化? 若能探明此人机缘,说不定也是他们一飞冲天的契机。 可片刻之后,这些试图窥探的人,又同时打了个寒颤。 因为战场上,那黑袍少年的气势,已远非他们能够招惹的层次。 那是与石荒同一级別的可怕战力。 只有各自背后的长辈,或许还有资格暗中出手。 已有人默默记下陆离的身影,心里打定主意:等一出秘境,哪怕倾尽家族底蕴,也要设法探查此子的来歷与机缘。 …… 他究竟在境中境里,得到了什么? 那绝不会仅仅只是灵泉淬体那么简单! 石荒越战越心惊。每一次硬撼,都让他生出深深的疑惑与不甘,终於,他被逼得彻底动了真火,冷声喝问: “你到底在那里得到了什么?!” 若是让他知晓,如今整个神泉,包括那逆天的泉眼,都已藏入陆离的体內,只怕石荒当场都要怀疑人生。 那是炼製这片秘境的大能都未能真正做到过的事。 然而陆离目光冰冷,神情中半点波澜都没有。 若真让这些人知晓自己究竟在境中境里得到了什么,那便不只是爭夺,而是灭顶之祸。 如今他已不再被魂血掌控,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幻仙门,对他而言,终究不过是暂时落脚之地。他已经打算,出了秘境,一定要儘快离开幻仙门。 等到下一次秘境开启,陆离自信,自己早已悄然离去,销声匿跡。 想到这里,他心中杀意陡然翻涌。 他的出手变得更加凶狠果决。 唯有灭杀这些知晓“境中境”秘密之人,他才能为自己离开幻仙门爭取时间。 他没有退路。在无数条血路之中,他只能选择那唯一属於自己的生路。 …… 董香此时也终於恢復了些许余力。她胸口起伏,眼中杀意如冰。 石荒、闻风——此仇,她非报不可! 她紧握长剑,浑身骨纹闪烁,竟毫不犹豫地欺身而上,直取石荒要害。 石荒眼神骤沉,感受到逼来的杀意与压力,脸色陡然阴冷。 他一声冷哼,横刀格挡,寒声喝道: “闻风!你还愣著做什么?再不出手,许你之事便不再作数!” 闻风闻言,瞳孔微缩。 他目光在林挽月身上一顿,看著那双仍带著痛楚与不可置信的眼睛,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迟疑。 可那抹犹豫,仅仅维持了片刻。 闻风深深吸了口气,眼神瞬间冷若寒铁。 剑芒再度暴涨!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疾射而出,挡在了董香面前! 哪怕陆离真会杀了林挽月,他此刻也已別无选择。 林挽月只是一个炉鼎而已。若石荒死了,死的下一个,必定就是他闻风。 杀,才是唯一的活路。 董香被闻风拦下,剑气与骨纹交织,两人再度激烈缠斗。 而此刻,陆离却没有选择直接引爆林挽月的魂血。 他的目的已然达到,已经短暂牵制住了闻风,令他无法插手自己与石荒的对决。 此刻,林挽月对闻风已失去了威慑力,若是引爆,也只是白白引爆罢了。 更何况,这女子仍是牵动秋月的重要棋子。此时杀她,並无益处。 但是,必须速战速决。 陆离目光幽深,扫过那片混乱的战场。 这场动静,绝不能再引来更多窥伺者。 下一瞬,他竟不再闪躲,浑身灵力轰然涌动,猛地迎向石荒的一刀! 金铁交鸣,刀刃深深劈进他的右臂,瞬间血肉崩裂,骨骼发出刺耳的脆响。血如喷泉般溅出! 可那一刀,却硬生生被他用一只手,死死抓住! 石荒瞳孔骤缩,刀身被卡在陆离指缝间,再无法寸进分毫。 陆离剧痛如潮水般涌上神经,但他神色却越发冷厉,眼中寒光闪烁。 下一刻—— 他身上衣衫驀然炸裂! 左臂陡然探出! 那只一直隱藏著的手臂,透著一股诡异的暗光,猛地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石荒胸口! 那是对付贺闕时出其不意的杀招! 然而石荒並非贺闕。 他骤感到前所未有的死意,却比贺闕机敏太多。 几乎是生死本能驱使,石荒果断鬆开了刀柄,整个人猛地朝后暴退! 然而,依旧慢了一线! 陆离那左拳,如铁锤般轰在他胸口。 “噗——!” 一股诡异的气息袭来,石荒猛地狂吐鲜血,胸膛剧烈凹陷,骨纹瞬间黯淡,气息也瞬息跌落。 他的脸色终於彻底变了。 骇然与不可置信交织在眼底—— “这少年……左手不是废了吗?怎么还在?!” 石荒心头狂震,从战斗开始,他自始至终都没把那条断臂放在心上。 因为少年在他眼前自断一臂,这是他亲眼所见。 断臂重生,这绝对是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哪曾想,这竟是对方蓄谋已久的杀招,差点要了他的命! 一丝冷汗顺著石荒的脖颈滑落。 可他来不及多想—— 陆离左手既已出,更不容留情。 “轰!” 浑身灵力如决堤般狂涌而出,气息比先前更凶,更猛! 少年一步踏出,整个人如猛虎下山,凌厉地再次压向石荒。 杀机,如实质般席捲开来! 第97章 绝路 石荒只觉眼前这少年,浑身上下都透著一种他完全看不透的深沉。 那条“断臂”,竟险些取他性命! 若非他反应够快、果断舍刀逃脱,此刻恐怕已是死尸一具。 他心中第一次涌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避战。 可眼下,他已然负伤,灵力紊乱,想退,哪还来得及? 陆离怎会给他任何喘息? 少年整个人骤然欺身而上,拳风如暴雨,携著刺骨杀意,连绵砸落。 石荒一边吐著血,一边强撑著格挡。 可那双冷如深渊的眼,正死死锁住他。 少年越战越勇。 “你……杀不死我!” 石荒满嘴是血,却仍咬著牙冷笑,声音嘶哑。 “你若杀我,你註定出不了秘境!黄仙真人……一定会杀了你!一定会——” 他话未说完,又被陆离一记重拳轰中胸口,整个人仿佛断线风箏一般倒飞出去,撞碎几根粗大的藤木,口中鲜血狂喷。 可即便如此,石荒依旧仰天狂笑,笑声嘶哑中透出一抹桀驁不驯,如野兽临死前仍露出獠牙。 “若不是你那左臂偷袭!又岂能贏我——?” 他满脸是血,骨纹闪烁黯淡,可那双眸子里,却仍燃著一股顽强与不屈。 “藏头露尾之辈,註定胜之不武!” 即便身躯摇摇欲坠,他仍像一座矗立在风暴中的孤峰,浑身散发著属於顶尖强者的骄傲与凶烈。 纵使败,亦要败得堂堂正正。 哪怕死,也要死在刀光血影中,而不是跪著求生。 那一瞬间,连远处观战的许多修士,心头都微微一凛。 然而,他话音未落,便见那少年身影再如鬼魅扑来,杀气如浪潮般席捲,拳势更甚於先前,发出了爆鸣之声! 远处,闻风终於注意到这边局势,脸色骤变,立刻想抽身救援,却又被董香死死拦住。 董香虽重伤在身,此刻却凭著地骨那近乎变態的耐力,整个人杀意沸腾,硬是將闻风缠住,一时间闻风竟脱身不得。 另一边,秦原灵体全开,刚要衝向石荒支援,却也被霜顏一剑逼退。 “霜顏师姐,妖丹给你!还请离去!”秦原急切道。 霜顏冷冷一笑,眼神带著锋芒:“现在说这些,晚了。” 她气势如潮,反倒越发凌厉。 而在陆离一波狂攻之下,石荒终於被逼到绝境—— 他浑身鲜血淋漓,骨纹一闪一灭,喘息粗重,已经快到再也支撑不住的边缘。 就在此时—— “轰!!” 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忽然自石荒体內猛然涌出! 那气息阴冷、磅礴,带著一种截然不同於石荒本身的威压,像一头蛰伏於黑暗中的洪荒凶兽,在这生死一刻倏然睁眼! 陆离瞳孔剧烈收缩,浑身寒毛如针般竖起。 这股力量,绝不是石荒本人的!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漠然的眼睛,透过无形的天地之幕,冷冷地注视著战场。 ——那是超出凝气层次太多的气息! “黄仙真人……” 陆离心中一震,脑海瞬间浮出那个名字。他的身形本能地止住,再不敢贸然逼近。 此刻,就见石荒的身前,一道淡金色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面容模糊,却散发出一种几乎让人跪伏的压迫感。正是入门试炼时,曾短暂显露过的——幻仙门黄仙真人! “小友……” 那虚影开口,声音古老悠远,仿佛同时在耳畔与灵魂深处响起: “就此退下。可既往不咎。若再上前一步,你绝无活路。” 每一个字,都像天威般沉重,压得周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战场寂静到极致,连霜顏、闻风与董香都一时间停下手来,齐齐望向那一抹虚影,眼中皆闪过惊惧之色。 风声猎猎,却仿佛凝滯了半空。 而那虚影身后,石荒猛地仰头大笑。 他浑身是血,笑声却如野兽临死仍在怒吼: “哈哈哈!我说过了,你——杀——不——死——我!!” 他目光猩红,死死盯著陆离,眼里充满疯狂与狂傲: “我乃天骨!是幻仙门未来的柱石!谁能杀我?!” 陆离神色一沉。 杀石荒只差一步。此刻若是收手,他又岂能甘心? 他缓缓抬眼,声音冷得如刀: “若我放过石荒,你可让我离开幻仙门?你可能放我走?你黄仙真人,可敢以心魔起誓?” 黄仙真人的虚影悬立半空,俯瞰著他,那双目如寒渊冰霜,淡漠至极。 在那无声的注视里,却有杀意一闪而逝。 他乃堂堂结丹真人,又岂会容许区区凝气修士威胁? 陆离心中一凛。 他明白了。哪怕同为幻仙门人,哪怕此刻显露出足以斩天骨的实力,在这黄仙真人眼中,他陆离——终究只是个可以隨时捨弃的棋子。 忽然,诡骨中秋月的声音冷冷响起,低沉而急促: “陆离,快出手!这虚影,不过是黄仙真人留在石荒身上的一抹分魂!受密地规则压制,也不过凝气修为!若等他真身赶到,你必死无疑!” 陆离目光微敛,嗓音沙哑而森冷: “此时,已是我陆离的绝路。黄仙真人已知密地之事,若他真身守在出口,我又岂能逃脱?” 秋月沉默了片刻。 那血色瞳光在诡骨深处一闪一灭。 ——陆离说得没错。只要黄仙真人真身守在秘境出口,无论他在此地如何拼杀,也终究只是死路一条,绝无生机! 就算黄仙真人不杀他,也会將他抓起来研究,黄骨能走到这一步实在太过骇人听闻。陆离身上的秘密太多,若是被抓起来研究,那下场只会比死还惨。 而陆离,却缓缓笑了。 那笑里,带著一丝悽厉,也裹著一股撕裂天地的狠意。 “想让我陆离死?” 他抬起头,黑眸骤然森寒,声音低沉,却滚动著滔天的杀机: “黄仙真人,你听好了!你不肯放过我?——那你幻仙门的天骨、地骨,乃至这密地里的所有人,都要跟我一起陪葬!!” 他话音未落,背后空气如同浪潮一般炸裂开来。 横竖都是一死。 陆离又岂能听天由命?! “小儿狂妄!”虚影冷哼,声音如冷铁敲击,“我分魂就在密地內,你又能杀谁?!” 陆离却狂笑出声,那笑声嘶哑,却带著彻骨的决绝: “好一个黄仙真人!!好一个幻仙门!!” 下一瞬,他脚下一踏,地面如蛛网龟裂,碎石飞溅! 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残影,杀机铺天盖地而来,宛如猛虎扑杀,猛然朝那黄仙真人的虚影轰去! 拳风如雷霆滚盪,裹挟著一往无前的狂烈之势,狠狠砸向那冷漠到极点的分魂! 第98章 死战 虚影未曾想到,陆离竟毫不犹豫地对他动手。 纵然在秘境压制下,他此刻仅剩凝气修为,但那毕竟是堂堂结丹真人留在弟子身上的分魂,又岂是区区一个凝气小辈能够碰瓷的? “自不量力!” 虚影冷喝一声,衣袖一拂,顷刻间数道雪亮剑芒如暴雨飞射而出! 这些剑芒不同於普通凝气修士的术法,出手极快,轨跡精妙,没有丝毫的空隙可循。 虚影显然留了手,剑芒並非刺向陆离要害,而是接连锁向他的四肢、关节,带著一种精准的俘擒意图。 “此子太过诡异,杀之可惜。擒住之后,再慢慢搜魂探查。” 这是黄仙真人的想法。 可陆离早已看透了他的用意。 他不退反进! 鐺——! 第一道剑芒猛地刺入陆离的右臂,血溅出,鲜红顺著手臂狂涌而下。可陆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双目赤红,反而咬牙再踏一步! “死!!” 他嘶吼著,左拳猛轰而出,裹著狂暴如惊雷的劲风,直接砸向虚影面门! 虚影冷笑,左掌抬起,一层淡金光盾瞬间在面前张开。 轰!! 一声巨响,金色光盾被陆离一拳震得嗡鸣作响,隱隱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区区凝气,也想破我的护身灵盾?” 虚影神色微冷,剑芒再度激射而出! 鏘鏘鏘! 三道剑芒闪电般刺入陆离胸口、左肩、腿弯!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钉死在地上! 鲜血如喷泉般迸溅。 可陆离只是低吼一声,硬生生扭动身躯,从剑芒中挣脱而出!伤口撕裂开更大的口子,血肉翻卷,森白骨茬清晰可见。 周围修士惊得目眥欲裂。 “他疯了!这样硬扛,根本是找死!” 虚影瞳光也微微一凝。 可就在他分神的一瞬—— 陆离再度逼近,几乎脸贴著那虚影! 他浑身血流如注,伤口深可见骨,可那双眼却愈发森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诡骨的力量疯狂涌动,撕裂的血肉在一瞬间生生癒合,灵泉的气息更在体內暗暗翻涌,源源不断地补充著消耗的灵力。 那种超越常理的再生力,便是连结丹修士都难以理解的诡异存在! 陆离嘶吼,猛地吐出一口浓烈的血沫,整个人却像崩山裂岳般再度挥拳! ——砰!!! 这一拳,终於打得虚影的护身灵盾彻底碎裂!灵光如流沙般崩散,散成漫天光屑。 虚影的身形猛然一晃,终於露出短短一个破绽。 虚影低喝一声,寒光闪烁:“找死!” 他抬手之间,剑芒如流光般呼啸而出,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影子。可终究还是慢了一线。 陆离那一拳,已狠狠砸在了虚影的胸口! ——嘭! 灵光波纹如涟漪盪开,虚影的身躯连退数步才稳住,胸前隱隱浮现出一抹微不可察的暗淡。 然而他的气息仍如高山般凝定,目光冷冷落在陆离身上,淡漠之中,却多出一抹深沉的审视。 “你倒真是出乎意料。” 虚影低头轻轻抚了抚被陆离击中的胸口,目光在少年身上微微停顿,看著他那几乎是凭空止住鲜血、迅速癒合的伤口,声音里终於带出一丝迟疑: “这等恢復……连我都未曾见过。” 可很快,那一丝迟疑便被更深的森冷所替代。 他神色依旧冷冽,从容如旧,仿佛方才那一拳不过是一阵微风。 只见他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指尖灵力狂涌而出,虚空中顿时凝聚出一片森白剑芒,凌厉之气犹如无数细针般刺痛人心。 “我倒要看看——” 他的声音忽然如冰霜般森冷:“究竟是你的血流得快,还是我斩得快。” 嗡——! 剑芒再度席捲而来,密密麻麻,如同漫天冰雨,封死了陆离所有的退路! 但陆离却是丝毫不退,反而一声狂吼,浑身骨骼迸出雷鸣般的炸响! 面对此等存在,他根本无法留手。 诡骨之力、反吞之力全数催动,几乎连骨髓里都燃烧起狂暴的力量。 和入密地之前相比,如今的他,肉身之力已强大了太多;灵气更有灵泉泉眼源源不断吞纳补充,哪怕反吞之力在疯狂耗竭他的精血与灵力,他仍能撑住一段时间。 鲜血从他全身遍布的伤口汩汩而流,却又被体內那股诡异的吞噬之力飞快吞入炼化,形成新的力量。 他好似一头吞不死、打不烂的凶兽,带著癲狂的战意,再次扑向那虚影。 ——就是硬扛!就是用血肉堆出破绽! 虚影冷笑一声,凌空挥手,数道剑芒又急如暴雨般刺来。 但陆离依旧不闪不避,浑身灵力沸腾,那狂暴的肉身硬生生將几道剑芒挡碎。纵然血肉横飞,他的身形却不曾退半步。 “来啊——!” 他低吼,眸中透著狰狞。 又是一拳! 这一拳,陆离不再只是单纯的蛮力,而是彻底挟裹上了那吞噬一切的诡骨之力,猛地砸向那金光闪烁的虚影! 滋啦! 拳风所及,连空气都像被生生撕裂。 虚影激发出的剑芒迎面斩下,然而只见那无数道凌厉的白光,在接触到陆离拳锋的瞬间,竟被那诡骨之力硬生生震碎! 咔嚓!咔嚓! 剑芒一根接一根,被陆离狂暴的拳势轰得寸寸崩裂。剑气虽然不断斩入他的血肉,却很快就被那吞噬一切的诡骨之力生生炼化。 血飞溅,染红了他整张脸,然而他那双森冷的眼睛却愈发狰狞! 虚影眸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震惊。 “这……是什么力量?!” 他声音带著罕见的压抑。 而下一瞬—— 陆离身形忽地猛然暴涨,速度竟因为诡骨吞噬灵力而陡然再提升了一截! “给我——死!!!” 他低吼出声,声音嘶哑,血水从嘴角狂涌而下。整个人宛若化作一道猩红流光,拳头挟裹著狂暴的灵力与诡骨吞噬之力,狠狠砸向虚影! ——嘭!!! 拳劲如同震塌山岳! 这一拳,带著诡骨那股疯狂吞噬灵气的恐怖波动,硬生生地轰得虚影全身的灵光剧烈闪烁。 那本凝若实质、如金钟般的虚影,竟在陆离拳下出现一片片暗淡的裂痕! 虚影脸色骤然一沉,身形连退数步,胸口的灵光暗淡了好几分,终於再也无法彻底稳住身形。 他死死盯著陆离,目中第一次浮现出精芒与几分罕见的不可置信: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之力?!” 他的声音里透著森寒,也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那种吞噬感,竟隱隱撕扯到了他分魂的本源! 场中,气氛剎那凝成死寂。 所有观战的修士都瞠目结舌,满脸骇然地望著那黑袍少年,仿佛在看一头方才从血泊里挣扎爬出的凶兽! 那一身血,基本都是他自己的。可他竟仍傲然立在那里,气息如同淬火的刀锋,冷厉得令人心惊。 就连石荒,也终於彻底坐不住了。 他心头震动,死死盯著陆离,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 若是这少年一上来就动用这股力量,自己还能活到现在吗? 那一瞬,石荒瞳孔微缩,心底那最后一丝轻视,终於彻底消散。 这少年,不再是他曾隨手碾压的那个黄骨杂鱼。 而陆离—— 浑身血跡斑斑,呼吸如风箱般急促,胸口起伏剧烈,血水沿著下頜淌落,却丝毫掩不住他眼中那冷冽如刀的光。 他缓缓抬起那只依旧在渗血的左拳,森冷地盯住虚影,唇角扯出一个狞笑,声音嘶哑却鏗鏘得如铁锤撞击在所有人心头: “我说了,你黄仙真人要我死。你结丹修士高高在上,视我这凝气黄骨卑贱如泥,隨手可杀。可若你偏要杀我,恕我,不能如你所愿!” 他一步踏出,血飞溅,声音如雷霆滚过战场: “若要我死,那便先看看,我能否先灭了你这分魂! 若真走到那一步,我便要,整个密地的人,都与我一同陪葬!!” 第99章 疯子 在场眾人闻言尽皆色变。 这黑袍少年,简直胆大得令人髮指。 不但当眾与黄仙真人的分魂硬撼,如今竟更是口出狂言,欲覆灭整座密地,將所有人一同拉去陪葬! 可偏偏,他方才硬抗分魂的力量,却让所有人心底生出一丝寒意。 这少年,真的做得出来! 对自己都能狠到这种程度,拼得浑身血肉模糊、以伤换伤的人,若是抱了必死之志,要在场所有人陪葬,那並不是空口威胁。 许多修士脸色白了又青,心头忍不住浮现一个念头: 若真被此人孤注一掷地反扑,今日在场的所有天骄,恐怕都要葬身於此! 而陆离,却半点不在意周围人的恐惧与议论。 他死死盯著那虚影。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用所有密地之人的性命,换他自己活下去。 如此,才有一线生机。 黄仙真人的分魂,眼中终於掠过一抹惊色。 他看得出来—— 眼前这少年,体內那种诡异之力,的確具备毁灭他分魂的可能。 那股吞噬之力简直堪称天生克制,不仅能吞炼术法灵力,甚至能侵蚀分魂本源! 而这届密地中,聚集了本届幻仙门外门几乎所有的天骄——天骨、地骨,乃至顶尖的序列皆在此地。 若真被这少年一人覆灭,那后果,將是整个幻仙门难以承受的巨大损失! 可是,他又岂会轻易屈服? 真身已在密地之外,正在全力尝试破解禁制。 只要再拖延片刻,等真身杀入密地,这少年——必死无疑! 黄仙真人分魂心念转动,眼底迅速浮现冷意。 他驀地轻轻一嘆,语气忽然缓和了几分,却带著俯视的高傲与冷冽: “小子,你不过黄骨之资,能走到这一步,已是天命眷顾。 幻仙门虽严苛,却也惜才。 若你此刻收手,交出你身上之秘,本座可保你性命不死。 否则——” 那虚影眼神骤冷,森然道: “你纵有再狂之志,真以为你一人,真能葬尽这整座密地?!” 虚空中灵力再度凝聚。 虽然语气柔缓了半分,但身上那如天威般的压迫感,却比方才更甚几分。 空气,凝滯如寒铁。 许多弟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而陆离,却缓缓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浑身浴血,双目森冷如刀。 “你敢赌吗,黄仙真人?” 他声音低沉,却如冰刃划破寂静,“若你肯以心魔起誓,保我安然离开幻仙门,我便就此收手。” 那虚影微微一滯,隨即冷笑一声。 “让我起心魔誓?绝无可能。” 黄仙真人分魂收敛了些许杀意,声音转而带上一丝和煦,竟生出几分诱惑之意: “不过,本座倒可以给你另一条路。” “你天资卓绝,又得了这般奇异造化。我可以收你为亲传弟子,自此你便是幻仙门重点栽培之人。 只需一事——你,哪都不能去,须留在幻仙门。” 那声音温和,却透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可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他话里暗藏的真正意图。 陆离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待在黄仙真人身边? 他分明是想把自己囚在身边,好一点点榨出身上的秘密。收徒?不过是场虚妄的骗局。 这些仙家真人,一个比一个看似道貌岸然,可骨子里都一样。 六元子如此,黄仙真人亦是如此。 陆离眼神越发冷厉。 他是绝对不会把自己的性命再交与他人鼻息的! “若不愿立下心魔誓言,那便去死!” 他几乎是瞬间看穿了黄仙真人的拖延之意。 话音未落,灵气轰然迸发,诡骨之力疯狂涌动! 陆离猛地踏地,整个人如同一道血色流光,直扑那分魂而去! 他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杀了这道分魂,下一步便是抢下所有人的魂血。 若是他活不成,那便让这里所有人,都一起陪葬! 陆离杀机如潮,血光映得双眸殷红,他猛地一踏地面,整片大地隨之剧烈震颤,直扑那虚影而去! 那黄仙真人的分魂脸色终於彻底阴沉。 “顽固不化!” 虚影怒喝,双手如幻影般连连挥动,数十道雪白剑芒顷刻成阵,森然如冰雨,封锁陆离所有退路。 剑光闪烁间,杀机似要撕裂虚空! 可陆离眼神里已没了丝毫退意。 他体內灵泉疯狂涌动,灵力沸腾如江海倒灌。 每一道剑芒刺进他的皮肉,立刻带出血雾四溅,可诡骨之力却反吞而起,將剑气硬生生碾碎! 滋啦——! 剑光如冰雪在炽热铁块上飞快消融。 “什么?!” 虚影目中终於浮现出骇然之色。 而陆离整个人几乎已经成了一道猩红的流光! “——给我碎!!!” 他大吼著,血水顺著下顎狂涌,拳势却如同崩塌天地的洪流,挟裹著诡骨吞噬之力,狠狠砸在分魂胸口! 嘭——!!! 天地都仿佛为之一震。 只见那耀眼的金光护罩瞬间布满龟裂,伴隨著一声锐利到几近刺耳的破碎声—— 咔嚓!!! 那层灵光,终於如瓷裂开,化作无数金色碎片,溃散於虚空! 黄仙真人的分魂身形猛地剧烈扭曲,那双冷漠的眸子,此刻竟浮现出滔天的怒意与不甘! “——你这孽障!!” 他厉啸出声,灵体如狂风里的一抹残影,正在飞快消散! 可就在他身形即將彻底消失的最后一瞬,他声音暴喝,轰然在整座秘境上空炸响—— “秘境之中!谁能杀死陆离——” “便可成为我幻仙门的核心弟子,享受无上资源!!” 那声音如同滚雷,久久迴荡在无数修士耳边。 哪怕分魂彻底化作点点金光湮灭,虚空里仍留下一抹冷冽的余威,让所有修士心头皆是一震。 无数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转向陆离。 黄仙真人的承诺,不可谓不重。 ——那可是幻仙门核心弟子的位分! 整个密地中,也仅有石荒才能享受的地位和资源。 可如今,黄仙真人竟亲口开出这样的赏格,谁能杀了陆离,谁就能一步登天,成为真正躋身幻仙门权力中枢的人物。 这,绝不是隨口虚言。 黄仙真人当著这么多人在此悬赏,便绝无作假的可能。 於是,那些刚才还心惊胆寒观望的修士们,眼神开始一点一点变得炙热起来。 ——陆离再强,难道他真能以一人之力,对抗整座密地不成? 阵阵灵力波动在战场上此起彼伏,空气里仿佛都多了几分杀机与躁动。 闻风的眸光深处,也多了一抹幽冷的火光。他紧抿著唇,眼底是复杂到极致的光芒。 若能杀了陆离,哪怕林挽月这个后天炉鼎毁去,只要他踏入幻仙门真正的核心!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秦原抹去嘴角的血跡,眸光闪烁不定。他心中同样泛起剧烈的念头。陆离身上的秘密,他想要,核心弟子的位分,他更想要! 而霜顏,此刻则凝视著陆离,眉头紧皱,眸底也闪过几分犹疑与深思。 唯独董香,一脸复杂地看著陆离。 刚刚,陆离曾喊出要让这密地所有人陪葬的话。她忍不住心头一紧,暗暗攥紧了手中的剑柄。 他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连自己也要一起拖下去陪葬不成? 董香胸口起伏,脸色在苍白与铁青之间变幻。她看出来了,陆离是疯子,可她没想到,他能疯到这种地步。 第100章 魂血 轰碎了黄仙真人的分魂,陆离几乎没有片刻停顿,满身鲜血,杀气如潮,再次欺身到了石荒面前。 他抬脚如雷,狠狠踹在石荒胸口! 砰! 石荒身形狼狈地倒飞出去,撞在地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下一瞬,陆离一步踏出,整个人如一座大山般压了下来,將石荒一脚踩在地上,死死镇压。 “交出魂血!” 陆离毫无感情的看著他。 石荒满脸是血,嘴角疯狂抽搐,却突然仰头髮出一阵桀桀狂笑,声音嘶哑而悽厉: “绝无可能!让我交出魂血?你做梦!有种——就杀了我!!” 陆离眼中没有丝毫波动,脚下猛地再用力。 咔嚓——! 那一脚下去,石荒身上闪烁的金色骨纹都猛地暗淡下去,仿佛被生生碾碎。 石荒却笑得更大声,带著一种彻底破釜沉舟的疯狂。 陆离缓缓蹲下身子,俯视著他,声音冷得如同寒冰。 “我不会杀你。” 石荒的笑声一滯。 陆离目光森寒,唇角却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他低声缓缓道:“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陆离身上骤然爆出一道幽黑如潮的诡异气息。诡骨之力瞬间倾泻而出! 如深渊张开巨口,吞噬一切! 下一瞬,那股力量猛地钻入石荒体內。 “——啊!!!” 石荒猛然瞪大眼睛,瞳孔疯狂收缩,浑身痉挛扭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那傲视一切的根基——天骨——正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生生抽离! 那是他生来就拥有的天赋,是他傲视同辈、俯瞰眾生的底气! “你……你在做什么?!!” 石荒的声音已经带著近乎撕裂的尖叫:“你怎么可能——!!!” 天骨本源被抽离的感觉,比割肉剜骨更加痛彻心扉。每一缕骨髓似都在被撕扯、碾碎。他拼命运转灵力,却连骨纹都无法再凝聚,浑身的力量,如决堤般被疯狂吞走! 而此刻,陆离体內,那原本暗淡的灵骨之光,也在急速变化。 从黄骨一步踏入玄骨之境! 石荒终於真正慌了。 “——不!住手!!” 他目光里第一次浮现出彻底的恐惧与绝望。 这不是简单的折辱,而是要从根子上,將他的人生彻底碾碎。 若是失去天骨,他不再是幻仙门的天骄,甚至连一个普通弟子的资格都不如。那种生不如死的恐惧,终於如潮水般吞没了石荒最后一丝骄傲。 最终,石荒满脸痛苦,浑身颤抖,眼神黯淡下去。他紧抿著嘴唇,浑身如筛糠般发抖,终是颤著手,一言不发地交出了魂血。 他不怕死。 但他怕的,是自己苟活於世,却再无天骨,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废物。 陆离冷冷笑了一声,声音透著淡淡的不屑与玩味: “我还以为,你能撑得更久呢。” 他意犹未尽般,缓缓收起涌动的吞噬之力,將那一缕泛著金芒的魂血收入眉心。 下一瞬,他目光陡然一寒,缓缓转向闻风。 而闻风—— 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哪怕他再如何掩饰,那双眼中都浮现出难以遏制的慌乱与怨毒。 “陆离,你敢——!” 他一边缓缓后退,一边冷声喝道,目光四下扫视:“所有人!一起上!杀了他!黄仙真人的赏格就在此人身上!他已是全幻仙门之敌!” 数名修士闻声而动,杀意陡然凝聚。 可陆离,却根本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猛地一步踏出,杀机滚滚如潮,气息冲天! 嘭! 一名凝气六层的修士刚扑上来,就被陆离一拳直接轰成血雾,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剩下几名凝气七层的修士也面色大变,强撑著迎上,却根本撑不过几招,纷纷被轰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鲜血,气息全无! 鲜血溅得地面满是猩红,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 转瞬之间,场面陷入死寂。 闻风刚欲催动术法,一缕灵光才在指尖闪现,忽然—— 咔! 陆离一只手如铁箍般扣住他的咽喉,將他整个人生生提离地面! “交出魂血。” 声音森冷,如同冰渣碾过钢铁。 闻风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惨白,灵气在体內乱流,几乎溃散。 他的双腿在半空无力地抽搐,拼命挣扎,手指狠狠攥住陆离的手腕,可无论如何都掰不开分毫。 他下意识偏过头,目光不经意的看到了林挽月—— 却只见林挽月泪水盈眶,神情复杂得仿佛要撕裂,既痛苦,又陌生。 她没有开口,也没有靠近,甚至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那一瞬,闻风心底涌上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忽然意识到—— 这个少年,是真的敢杀他。 再无半点侥倖。 他拼命吸著气,脸色青白交替,脖颈上青筋暴起。可那只钳制他咽喉的手,稳如山岳。 最终,他浑身发抖,牙关几乎咬碎,眼底透出一丝绝望与不甘。 “……罢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颤抖著运转灵力,一缕魂血,终於从他眉心缓缓飘出。 陆离目光如刀,探手一抓,將那魂血收入眉心。 砰—— 闻风整个人如破布般从半空摔落,重重砸在地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他的骄傲,他的锋芒,都在此刻,彻底碎成了尘埃。 陆离却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血跡从他下巴滴落,语声森冷得如同死神的裁决: “现在开始,一盏茶的时间。拿来十个修士的魂血给我——不然,你必死。”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猛地化作一道黑影,扑向了秦原! 分秒都不能耽搁。 诡骨的反吞之力已经快到极限,他的血肉在疯狂修復,也在疯狂崩裂。陆离自己很清楚,他已撑不了太久。 他只能先拿下这些巔峰天才的魂血,再逼他们去替他搜罗其他人的魂血。 秦原早看出陆离此刻已非人力可敌,眼中再无先前的轻狂,转身便想逃。 却见陆离一脚如雷霆般横扫而出! 嘭!! 秦原整个人被踹得横飞,重重砸入地面,吐出一口血。还未挣扎爬起,就被陆离死死一脚踩住胸膛,动弹不得。 陆离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冰寒入骨: “交出魂血。” 秦原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他想再负隅顽抗,可对上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他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 片刻后,他终於闭上眼,颤抖著逼出了一缕魂血。 陆离抬手,將那魂血摄入眉心,眸底杀机依旧燃烧。 “下一个。” 陆离转头盯向了霜顏。 第101章 你可曾有心? 感受到陆离森冷的注视,霜顏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她声音有些发颤,仍试图辩解: “陆离……我刚才可没对你出手。我还助你牵制秦原,你不能这么做。” 陆离看都不看她一眼,声音冷得像覆了寒霜: “你所求的,不过是妖丹罢了,是密地第一的奖励筑基丹罢了。” 霜顏想再开口,却根本来不及。陆离陡然欺身而上,一拳重若万钧,將她轰得倒飞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交出魂血。” 陆离俯瞰著她,冷声如铁: “我说过了,我若死,你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霜顏脸色惨白,颤了颤唇。她心里清楚,眼前这个少年,他是真敢屠尽所有人的疯子。纵然不甘,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逼出一缕魂血,被陆离一把摄入掌心。 陆离此刻再无一丝心慈手段。黄仙真人破除秘境禁制的时间,不会太久。他若没有足够多的依仗与魂血,等同於死路一条。 他冷冷扫了秦原和霜顏一眼,淡淡道: “一盏茶的时间。一人十枚魂血。不然与我一同死吧。” 感受到他眼底那几欲溢出的杀机,秦原与霜顏对视一眼。两人目光皆闪烁著挣扎与恐惧,最终还是狠狠咬牙。 此刻,他们已彻底明白:自己与陆离,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若陆离死了,他们也绝无活路。为陆离去爭夺更多的魂血,也是在救自己的命。 两人同时转过头,將目光投向那些正试图逃窜的修士。 下一刻,陆离的身影已如幽鬼般出现在董香身前。 董香浑身一僵,抬眸看著他。目光里,血丝与疲惫交织,眸光中满是复杂。她的声音微微发涩: “你……也要我的魂血?” 陆离静静看著她,神情冰冷,没有半分柔软。目光中只有理智与凌厉。 “师姐,你是地骨。” 短短一句,却如冷风吹入董香心底。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荒谬的错觉:曾几何时,这少年在她面前恭谨如影,生死皆繫於她一念。可如今,她竟然成了那个需要向少年低头的人。 董香嘴角微动,轻轻嘆了一口气。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灵光闪烁,一缕魂血浮现掌心。可就在那魂血將要递出之时,她忽然停住了动作,声音低得几乎要融入风里: “陆离……” 她注视著他,眼神像在透过层层血雾看他,声音里带著几分淒凉、几分恨意: “你从头到尾,跟在我身边,对我如此好,都只是为了……要回你的魂血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忍著喉间的腥甜,轻声又问: “你——可曾有过一分真心待我?” 那句“真心”,像是针一样扎进陆离心口。 真心吗?他配吗? 他区区黄骨,这一路走来,隨时都会变成路边的一具无名尸体,他还有资格谈什么真心? 他目光微微一动,眼底浮出一瞬难以言说的情绪,恨、疲惫、冷漠、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荒凉。可那抹情绪只存在了短短半息,便又被他生生压下。 他只是缓缓垂下眼帘,长睫在眼底投下森冷的阴影,像是隔绝了所有情感,也像是將心里那一点仅剩的人性,狠狠碾进了深渊。 他没再开口,连声音都没有留给她。 空气里,仿佛只剩下那一声无声的回绝。 董香看著他那决绝的侧脸,笑了,笑容里透出几分苦涩,也带著冰凉的愤恨。 “……好。这是我的魂血,那就拿去吧。希望能帮你活下来。” 她纤指一动,那缕魂血飞向陆离掌心。落入他眉心的瞬间,董香轻轻闭上了眼,似乎累极,又似乎是要將什么掩藏起来。 陆离转身就走。 可下一刻,她又睁开眼,语气低沉如刀,透著冰凉与幽怨: “陆离——希望你,不会为今日的决定……后悔。” 那声音不带哭腔,却比哭更让人心碎。 陆离脚步微顿,终究还是没回头。 身后,董香眼底终於涌出一层泪雾,似是將所有未说完的话,都生生咽了回去。 …… “看够了吗?走吧。” 陆离的声音低哑,带著一丝不容置喙的冷厉。 下一瞬,他猛地一把攥住林挽月的手腕,几乎是拖著她,化作一道残影迅速遁入林间,彻底消失在混乱的战场。 幽暗的林深处,一片死寂。 陆离带著林挽月转躲到一处毫无人跡的岩窟,几乎是在鬆开她手腕的同时,整个人便再也支撑不住,狠狠栽倒在地。 “陆离!” 林挽月惊呼,下意识的想去扶他,却被他本能地甩开。 此刻的陆离,面色惨白如纸,皮肤上青筋暴突,整张脸如同在顷刻间被岁月碾过般,疯狂乾枯凹陷,双眸布满血丝,浑身竟开始渗出丝丝黑色的血液,那血液带著腐蚀与诡异的幽光,在地面蜿蜒淌开,发出微微的嗤嗤声。 他的身躯剧烈抽搐,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断续,像是有无数利刃在他体內来回绞杀。 诡骨的反吞之力,已彻底逼到了极限! 若不是诡骨那“生生不息”的诡异再生,若不是灵泉泉眼在他体內不断吞纳天地灵气弥补缺口,他早就死在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恶斗里。 他浑身浸在汗与血里,牙关死死咬紧,才压制住几欲衝口而出的惨嚎。 林挽月愣在原地,看著少年浑身都在轻微颤抖,血从指缝间淌下,那神情里,却仍带著一抹冷厉与孤绝。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却依旧咬牙死撑的野兽。 林挽月怔怔看著倒在血泊里的陆离。 他要死了吗? 若他死了,那被他掌握魂血的所有人,都会隨著他一同陪葬。她自己的魂血……也同样在少年的掌控中。 这是何等荒谬的事? 而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根本活不下去了。那张素来冷漠坚毅的面孔,如今仿佛瞬息间被岁月碾碎,枯槁、苍白、渗出黑血。他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寂灭。 她曾恨透了这少年。 是他,將她囚在身边,用魂血牵制,逼她见到了陌生而恐怖的修行阴暗面。是他,让她一次又一次看清修道界的残酷与血腥,打碎了她从小信奉的“正义与光明”。 ——可偏偏也是这个少年。 他没有真正伤过她。哪怕魂血在手,他一次次以威胁之名,却从未动过杀念。 他若不出现,她又怎会看清闻风那张偽装了多年的脸?又怎能知道,自己从小到大所倾心仰慕的“剑仙”,其实早已將她视作一株待收割的炉鼎? 如他所说,他在自救。可那一路以来,所救的……其实也有她。 林挽月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从小怀抱“锄强扶弱、无愧本心”的道心。可眼前这少年,却一次次將她逼到信仰的灰烬里,让她不得不看见真正的修行世界,充满了阴谋、背叛与血腥。 他手段残酷,杀伐果断,心机深沉——她本该恨他入骨。 可是此刻,看著他倒在血泊中,那双眼睛仍死死撑著,冷冽、执拗、不容任何怜悯。 她却发现,自己恨不起来。 不止恨不起来,反而涌上了一丝极其痛苦的感激。 若不是他,她林挽月……可能到死,也会活在闻风精心编织的谎言里。 泪水涌上她的眼眶。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无论“恨”还是“感激”,都已经在此刻变得苍白。 他救了她,可也毁了她心里的那个“修真世界”。 林挽月缓缓握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她喉间涌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只是目光复杂、痛苦地注视著那浑身染血、却依旧死撑的黑袍少年。 不知是恨,还是无法再恨。 第102章 夺生机 陆离此刻的状態,几乎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浑身皮肤乾枯皸裂,遍体的黑色血液不断渗出,如同即將熄灭的灯火般微弱地呼吸著,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已经丧失了。诡骨疯狂的反吞之力,將他体內的生机吞噬得一乾二净,只剩下灵泉微弱地支持著他尚未彻底崩溃。 大敌当前,他掌控了诸多天骄的魂血又如何?只要黄仙真人破开密地禁制踏入此地,他若是这幅模样,那也仅仅是砧板上的鱼肉,隨时可以任人宰割。 唯有林挽月。 陆离带此女到此,並非一时衝动,更非空穴来风。 他早就意识到自己的生机已被诡骨吞噬殆尽,若要补足,唯有藉助这具被人以诡术后天养成的炉鼎之体。 林挽月体內藏著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强大生机,这股生机能救此刻的陆离。换作任何一个人,哪怕是石荒与董香,也无济於事。林挽月体內的生机灵气被孕养了十多年,纯净无比,仿佛雪山之巔最初融化的那一滴冰泉。 但此刻,他心中却有些矛盾与复杂。看著眼前这位浑然不知自身命运的少女,陆离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怎么?都到此时此刻了,你还在犹豫不决?”诡骨深处,秋月那带著讥讽的声音冷冷响起。 陆离没有回答,只是垂著头,脸色苍白而冰冷,额头满是冷汗。 “你都將她带来此地了,你明知自己活不了多久,难道还想等死不成?”秋月再度逼问,声音里带著丝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別忘了,你若死了,你手中的魂血也救不了你,所有人都会为你陪葬!她同样会死。董香也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陆离沉默了一瞬,终於艰难地问出一句:“该怎么做?” “怎么做?”秋月忽然轻笑出声,语气竟罕见地带了几分揶揄和戏謔,“这事还用我教你?男女之事,你虽未经歷过,但耳濡目染,难道连个门路都找不著?” 陆离脸色青红交加,愤怒而羞恼:“你——!” “呵,少年人倒还有几分羞耻心呢。”秋月声音渐冷, “这女子的炉鼎之术,太过低级,还需要她自愿与你双修才能发挥到极致。如今她对你心怀敌意,强行双修效果必然大减,未必能补充你体內缺失的生机。你想活命,唯有用我曾经传你的黄泉养脉大法。” 陆离眉头一皱:“黄泉养脉大法?” “不错,”秋月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此术无需对方自愿,更无需与其双修,便能强行掠夺她体內极为浓郁的生机,以补你之缺。只是这种掠夺过於强大,一般人都承受不住而亡,唯有此女体质特殊,才可一试。” 陆离心中一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你也要清楚,此术极为阴毒,此女若承受不住,便是当场暴毙。”秋月似乎看透了陆离心中尚存的那一丝犹豫,刻意刺激著他,“怎么,你这一路走来,杀伐果断,莫非还会心慈手软不成?” 陆离眼神中掠过一丝挣扎。 他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更非心慈手软之辈。 可这一刻,他心中居然升起了一丝不忍。 此女也是可怜之人,生来就是炉鼎之命。 “陆离,你若再不决断,便真是死路一条!”秋月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焦急。 林挽月此时正默默看著他,眼神复杂至极。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你……究竟要对我做什么?” 陆离浑身一震,艰难地抬起头来。心中两个声音不断交锋: 生死之际,活命才是要紧!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声音沙哑而颤抖地开口道:“林挽月……对不起了。” 少女微微睁大双眼,剎那间满眼的茫然与恐惧。 下一刻,陆离的手,缓缓抬起。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掌心却冷得如同冰铁。 隨著他深吸一口气,一股古怪的灵力在他体內驀然流转,那是黄泉养脉大法。 一丝丝幽黄的气机在他掌心凝聚,像流水,又似细丝,悄然向林挽月探去。 陆离心中仍旧保持著高度警惕。 秋月。 他从没放弃提防这女人。 她像一条埋伏在暗处的毒蛇,阴险、贪婪、耐心无限。 她似乎已算准了他不会去走双修那条路。於是,她便早早把另一条路留给了他,这门《黄泉养脉大法》。 若说诡骨之力吞噬的是灵骨本源。 那这黄泉养脉大法吞噬的,就是生机与修为! 更残酷,也更纯粹。 而林挽月——恰恰就是后天炉鼎。若用此法直接去夺她体內的生机,效果甚至比双修採补还要更强。 陆离曾经一次都未真正动用过这门术法。 可此刻,他再无退路。 也根本没有时间,容得他再去考虑双修採补那种迂迴、缓慢的法门。 而他心底愈发清楚: ——这一切,似乎都在秋月的算计里。 若秋月真要有所动作,那必定就是此刻! 林挽月心死了。 原来,到头来,这个少年和闻风並没有不同。 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自己身上这具炉鼎。 只是少年的目光里没有淫邪与贪婪。只有冷漠,和藏在冷漠底下,那一丝不可掩饰的悲凉。 这,反倒让林挽月稍微好受了些。 至少他的这种方式会让她更加体面一些,哪怕可能会有生命的代价。 巨大的吸扯之力袭来! 那力道如同天威,叫人连呼吸都窒息。 林挽月只觉全身血液都在颤抖,体內仿佛有什么热流,被硬生生剥离出来,化作一道道幽黄丝线,涌入少年的掌心。 那丝丝黄芒带著极强的吞噬力,竟连她的经脉都隱隱作痛。 “啊——!” 她低低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唇角溢出一丝血丝。 她想要反抗。 可这股力道,却强到几乎与天地同在,她根本动弹不得。 泪水顺著她的脸滑落,打在少年掌心,却毫无声息。 她只觉身体越来越冷。 生机在迅速流逝,意识也开始模糊。 你——是真的要杀我么? 然而在那几欲昏死的间隙,她却看见少年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陆离面色苍白如纸,血丝从他眼角蜿蜒而下,神色冷厉却透著难以抑制的痛苦。 第103章 秋月的手段 林挽月恍惚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少年,眼中满是复杂。 他为何会痛苦? 是疼痛?还是……怜悯? 难道他,会心疼杀生不成? 林挽月觉得有些可笑。她死死盯著那双隱隱颤抖的黑眸,心中却愈发发寒。 她终於看明白了。 闻风看中了她的炉鼎之身,而少年——看中的,不过是她体內那十数年孕养的生机。 从一开始,她不过是被两个人爭夺的猎物。 她嘴角浮现一丝淒凉的笑意。 一切,不过如此。 可就在这恍惚之间,林挽月忽然看见—— 在陆离那张惨白扭曲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另一张面孔。 那是一张美得几乎不像话的女人脸。 那女子眉眼妖冶,笑容艷丽却又带著几分癲狂。她的黑髮如流水般垂下,双眸里闪烁著令人胆寒的猩红光芒。 她轻轻一笑,声音里透出一丝得意: “果然啊,小子,你最终还是要动用这门术。” 那女子的身影,仿佛顺著那一道道金色气流,开始向林挽月的身体涌来。 林挽月瞳孔猛地一缩,心头炸开惊雷。 这是谁?寄居在少年身上的分魂不成?难道……要夺舍我不成? 她想尖叫,却喉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陆离的瞳孔也骤然收缩,心头驀地狂跳。 秋月出现的那一瞬间,他便感知到了那股熟悉又阴冷的气息。 而偏偏此时,黄泉养脉大法仍在他体內运转,术法之力將他死死困在原地,他全身动弹不得。 秋月,终於出来了! 他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凶光。 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时机。 她一直藏身诡骨当中,他並无办法。 留下林挽月,最大的目的还是钓出秋月残魂: 如今,秋月果然要借著这场生机採摘之术,趁机侵入林挽月体內! 陆离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本能般,猛地开始催动林挽月的魂血! 一道若隱若现的银光,在他眉心闪烁不定。 只要他再多用一丝力气,便能让林挽月的魂魄彻底崩碎。 然而,正常修士,一生只能夺舍一次。秋月此刻竟敢再度尝试“夺舍”,哪怕以林挽月为载体,也彻底顛覆了陆离的认知。 这女人,究竟还藏著多少秘密? 银光一闪。 林挽月忽然猛地弓起身子,面色惨白,痛苦地尖叫出声。 “啊——!” 她那一双眼眸,隱隱浮现出两道迥异的光芒,一半仍是林挽月,那柔弱而坚韧的神色;另一半,却赫然多了秋月那妖冶癲狂的笑意! 陆离心中猛地一沉。 而秋月,丝毫不慌乱。 反而,那双血色的眼瞳里,竟隱隱闪过一丝令人不安的期待! 她带著一丝轻佻的笑,轻声呢喃道: “快啊,怎么不捏碎她的魂血?你在等什么呢?” 陆离愣住了。 一丝寒意,从脊背直窜上脑。 不对! 若连秋月都在怂恿他杀死林挽月,那她必定早有准备。若真杀了林挽月,秋月是否能藉机彻底侵入那具肉身?甚至反將自己一军? “你在犹豫什么?不是想杀我吗?不是想一了百了吗?” 秋月的笑声如夜风般拂过,带著刺骨阴冷。 她的身影,在陆离与林挽月之间渐渐凝实,黑髮如墨,眼中闪烁著猩红而疯魔的光彩: “陆离,你还真够狠的。” 她轻轻偏过头,像是在欣赏什么美妙的画: “我也算救过你多少次吧?你现在倒好,是不是早就在等我出来,连我一同灭杀?” 秋月轻轻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癲狂。 陆离浑身血丝崩裂,呼吸粗重,指尖微微颤抖。 而秋月却像看透了他心底的杀意一般,冷哼一声,嗓音里透出讥讽与狂妄: “小子,你还太年轻了。我秋月,註定重现天日!属於我的……都是我的。” 话音一落,她竟不再理会陆离,而是猛地加快与林挽月之间的融合。 那股金色的灵光,如浪潮般在两人之间涌动,仿佛要將两个灵魂彻底搅在一起。 陆离瞳孔微缩,神色渐冷。 他终於看出来了:秋月用的並不是单纯的夺舍之术,而是一种更加少见的——魂融之术。 夺舍,是彻底侵占別人的灵魂,將宿主体魂抹杀,从此由夺舍者完全掌控这具躯壳 若在夺舍完成前,摧毁原宿主的魂魄,就能彻底阻断夺舍。 但也正是因为此术太多逆天,冥冥之中似乎有些规则束缚,无论什么强大的修士一生都只能夺舍一次。 然而,魂融之术不同! 魂融不是灭杀原主,而是让两道灵魂彼此交融、彼此侵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两人情感与记忆彼此渗透。最终,成为一个全新的存在,既不是秋月,也不再是林挽月。 若是此刻,陆离催动魂血、绞杀林挽月,那反倒正中秋月的下怀。 若林挽月死了,魂融失去对抗,那这具身体里,就只剩秋月的灵魂,那便和彻底的夺舍再无区別! 陆离神色越来越冷。 不能杀。 若是杀了林挽月,秋月必將彻底占据此躯。 那怎么办? 陆离心念电转,眼中闪过一抹阴沉的光。 既然灭杀林挽月阻止不了秋月,那不如先从肉身下手! 若是將这具身体的生机彻底抽乾,那秋月魂融完成也只是一具將死之体。 更何况,只要林挽月尚存一息,就仍有与秋月相互纠缠、相互抵抗的可能。 留她一命,反倒能为自己爭取时间! 陆离眼中寒芒一闪。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看,看你先融完,还是我先吸乾!” 话音未落,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浑身筋脉如虬龙般暴突,灵气激盪,血管都隱隱透出深红之色。他毫不留手,再一次將黄泉养脉大法运转到极致! 剎那间,林挽月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剧烈颤抖,双眸几欲翻白。那道金色灵光,也在她体內疯狂流逝,如同被吞噬的江河倒灌。 然而,下一瞬—— “呵呵……” 一道轻笑忽然从林挽月口中响起,那声音,却已不再是她本来的音色,而带著熟悉的妖冶与冷意。 “我选中这具肉体,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体內被封印的生机,太过惊人。” 『林挽月』轻轻垂眸,目光中闪烁著癲狂与从容:“你以为你真能吸乾她?可惜——你低估了我,也低估了她这具躯壳。” 她缓缓抬起手指,轻轻抚在自己胸口,似笑非笑:“若不是这生机之盛,岂能支撑我魂融之术?越是抽取,她体內的禁制越会激发,將生机反覆衍生。你想拼命吸?好啊,看是你先崩溃,还是我先重生。” 陆离目光微微一缩,死死盯住眼前那双陌生又熟悉的眸子。 秋月接著轻轻一笑,带著一丝几近陶醉的意味: “更何况……” 她眸中掠过一抹深沉的阴霾与快意。 “她体內被某人暗中布下了极深的禁制,专门维繫这股生机。若是你再大肆吸纳,必將引发反噬。到时候,你必死无疑。” 秋月的笑声,如同金石敲击,又像冰水浇心。 “所以,继续啊,小陆离——” 她缓缓张开双臂,像拥抱胜利,又像拥抱命运:“儘管吸,拼尽全力,看是我先融合林挽月,还是你先毁了自己。” 话音落下,她眸中闪过一抹极快的光: 虽然融合林挽月的情感与记忆,可能会让自己不再是原原本本的秋月。可那又如何?哪怕融合成了一个半是自己、半是別人的怪物,也远胜过囚困於诡骨、只能苟活的残魂! 只要能不再是残魂,那就是重生! 想到这里,『林挽月』脸上浮现出一抹畅快而扭曲的笑意,妖冶得宛若一朵开在血泊中的曼珠沙华。 而陆离,眸光愈发深沉,死死盯著她,指节微微发白。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一直以来,他与秋月之间,只能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第104章 分魂夺舍 隨著黄泉养脉大法的运转,庞大的生机涌入体內,陆离的脸上开始出现了血色。生机和灵气开始迅速的恢復。 但仅仅几十息之后,一股极其古怪的阴寒气息,从林挽月体內悄然浮现。 幽幽的黑光,如同深渊里缓缓张开的蛇瞳。 下一瞬,那股阴冷之力仿佛野兽般猛然扑出! “嘭——!” 一声闷响,狂暴的反震之力轰入陆离的经脉。 陆离整个人狠狠一颤,胸口如被铁锤锤碎,鲜血猛地喷出老远。 那股衝击如潮水般涌入体內,將他的黄泉养脉大法生生止住,不能再掠夺分毫。 秋月方才所说的禁制,果然存在,而且比他想像的还要狠毒! 更骇人的是,那黑光衍化成了一股诡异的吞噬之力,如同无形的触手,倒卷进陆离体內,开始疯狂汲取他的生机。 短短片刻,他脸色由血色重新变作灰败,皮肤隱隱塌陷,似乾枯的藤蔓般缠绕全身。骨缝里甚至传出轻微的“咔咔”声。 秋月的笑声轻轻响起,幽冷而带著嘲弄: “呵呵,小陆离,想不到吧?林挽月体內的禁制,可非一般修士可以布置的。你若是修为再高深一些,或许可以用黄泉养脉大法强破此禁制,但是目前嘛,你区区凝气,又如何能破此高深禁制?” 陆离心中,一丝寒意透骨。 秋月…… 这个藏在诡骨里的女人。 从他第一次察觉到诡骨中那缕幽冷的意志,到一路借她之力脱险、得机缘,他始终警惕,却也始终不得不与她合作。 她救过他。 也一次次將他逼上绝路。 秋月老奸巨猾,为了这一刻,不知道做了多少的铺垫! 林挽月体內那道禁制,显然秋月早就知道,直到方才才告知。若秋月今日融魂成功,绝不可能容他陆离继续活在这世上。 她会杀了我,夺走诡骨。 她会吞下我所有的秘密。 她会用我的一切,成全她的重生。 陆离心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这一刻,他灵台中所有的念头,都在飞速旋转。 但——他陆离,又岂是等死之人? 虽然灵气不断涣散,虽然身体濒临崩溃,虽然血几乎流干,他那双黑眸却在暗红的血色中,忽然闪烁出一抹凌厉的光。 ——陆离也不是全无办法。 他脑中,骤然闪过一个字: 破! 破局之法,在於那一门从未真正施展过的术—— ——《大修元术》。 秋月或许知晓此术用作修炼神识,却绝不知它真正的底牌。 ——分魂秘术。 陆离死死盯著林挽月体內那缕狞笑浮现的秋月残魂,眼中流露出一种极度冰冷与疯狂交织的光芒。 他低声,几乎嘶哑: “你不是要与林挽月融魂吗?——那我,便来夺舍你!” 他的声音沙哑而狠绝,带著血腥味道。 话音未落,他浑身剧烈一颤,体內灵气猛然暴涨。那是他拼尽最后一丝潜能,逼出了体內尚存的全部力量! 陆离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越发阴寒,牙关紧咬到几乎咔咔作响。 一丝恐惧,也不可避免地从心底浮起—— 他清楚这术的代价。 《大修元术》,有些人或许知道它乃是古代大修真君锻链神识的功法,却几乎无人知晓,它真正最深层的用途,竟是可將修士的神魂生生劈成两半! 这並非分神小术,而是极度凶险的法门。甚至在筑基修士之中,能成功施展者都寥寥无几。 而陆离,如今不过区区凝气。 陆离目光微颤。 “若是失败……便神魂俱灭。” 但他没有退路。 一丝笑容,惨烈而坚决,从他嘴角浮现: “不成功,便成仁!” 他猛地闭上双目。 体內灵力奔涌如海,诡骨深处,一道幽黑之芒突兀闪现,化作一股冰冷诡异的力量,死死护住他脆弱的神魂核心。 下一瞬—— 陆离浑身猛地剧震! “——啊!!!” 那是一声如同撕裂灵魂般的惨叫。 他只觉体內的灵魂,仿佛被一把看不见的利刃,从中生生劈开! 那一刻的痛,不是肉体,而是灵魂最深处被活生生斩断。就如有人把他灵魂活剐成两半,一寸寸扯裂每一道灵丝! 陆离浑身抽搐,面目狰狞,血从耳鼻汩汩流出,顺著下巴滴落。 他大口喘息,身体已经在抽搐中几欲崩溃。 但他死死撑住了! 鲜血模糊了他的眼睛。 在那无边的痛苦中,陆离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虚空。眼前是无数破碎的光影,他看见自己那脆弱的神魂,生生被劈作两团: 一团,仍旧留在他的本体中,被诡骨死死护住。 另一团魂光,却带著他全部的杀意、怨毒与疯狂,化作一道黑芒,猛然裹挟著陆离的一缕意识,轰然朝林挽月体內的秋月残魂扑去! 那一瞬,秋月那张本来带著几分从容、几分癲狂的笑容,终於像一面脆裂的瓷器,猛地龟裂开来! “你——!!” 她的声音再无先前的镇定,而是尖锐、愤怒,甚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惶恐! ——她万万没有想到! 大修元术居然还有这等分魂之法! 而且,区区一个凝气期的小辈,竟然真的敢、也真的做到了! “你……竟敢试图夺舍我?!” 她尖啸著,周身魂力如潮汹涌,想要將那衝进来的黑芒生生驱逐出去。 但那黑芒之中,却涌动著陆离彻骨的恨意与杀机。 “你当我面夺舍了我大哥,可曾想过,今日——会被我夺舍?” 陆离本体冷冷开口,声如寒刀。 就在他冲入那片混乱的魂海剎那,他看到了一幕幕纠缠: 秋月那张妖邪而美艷的脸,五官因愤怒而扭曲,双眸赤红,正拼命吞噬著另一团虚影; 而林挽月的魂影,则如同被狂风暴雨撕扯般摇摆,她的眼神里满是痛苦,也满是死死抗拒! 秋月的魂影与林挽月的魂影,已纠缠在一起,彼此撕扯、吞噬,几乎分不出彼此。 这就是秋月的魂融之术,一旦完成,而秋月则以她为躯,重生世间! 陆离那半截神魂,冷冷注视著。 血色电芒在他魂影周身噼啪闪烁,带著凛冽的寒光。 “秋月,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那魂影如利刃般化作无数细密的黑丝,疯狂朝秋月融合的魂体绞杀而去! 林挽月的魂影痛苦地发出一声悽厉的低吟,但那声音里,竟又隱隱透出几分惊愕与希望。 秋月厉声尖啸:“你找死!!” 可下一瞬,那黑丝已如无数细针刺入秋月与林挽月融合的交界处,开始剧烈地搅动! 整个魂海,骤然掀起滔天的黑色浪潮。 第105章 疯狂的秋月 秋月猛然感受到那道分魂中,透出的森冷杀意。 哪怕她心机深沉,此刻也终於怕了。 她瞳孔急剧收缩,声音一瞬带上了颤抖。 “陆离,你不能这么做!” 她的魂影急速闪烁,几乎化成残影,疯狂在魂海里游走,试图躲开那如猎鹰般扑来的陆离分魂。 “你若夺舍了我,便等於將林挽月一同抹杀!我若和她魂融,那我和她都还能活著,你要杀她吗?!” 林挽月闻言,魂影猛地一颤。她虽然已痛苦得快要消散,却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那道凌厉如刀的少年魂影。 然而陆离分魂只是冷笑,声音如同冻裂的冰层: “你不是很了解我吗,凭林挽月,你能威胁得了我?” 秋月被这冰冷彻底激怒,又带著几分惶然。 她几乎尖叫:“陆离!我救过你多少次?是我引你入道,是我教你功法,是我让你活到今日!你怎能这般狼心狗肺?!” 她话锋一转,语气忽地急促、低下:“若我魂融成功,我可以成为你的护道者!带你闯出秘境!虽然我生前只是筑基修为,可那黄仙老贼,也不过结丹初期!光是结丹真人,我都杀过两位,我有把握能带你走!离开幻仙门!” 陆离没说话,他目光依旧冷冽。 黄仙真人,他自己会想办法对付,但是对於这个秋月,他是一刻都不能容缓,如此难得的机会,必定要杀之而后快。 秋月咬牙,声音里带上了颤抖与破碎的祈求: “罢了……陆离……只要你肯饶我一命。我可以將我的本命魂印交给你,將生死都握在你的手里!只要你放我活下去!” 她魂影轻轻颤抖,那双赤红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真正的恐惧。 “陆离,你知道诡骨真正的秘密吗?你知道它为何诞生、真正的来歷吗?我能告诉你更多的功法,能带你走得更远,你不能杀我!” 陆离唇角泛起一抹冷笑。 声音低沉,带著血色的悽厉: “我不相信你。你所知道的。等我夺舍了你,自然都会知道。” 秋月终於彻底绝望。她那美艷又妖邪的魂影,像骤然崩裂的琉璃,笑声透著一种破碎的疯癲: “好……好啊……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来吧。看你能不能真的成功!” 她的眸中闪烁著赤红的光芒,忽然不再躲避,反而张开双臂,悽厉大笑。 “若真要死。那就看,谁先成王,谁先化灰!!” 下一瞬,她猛然调动起魂体中所有残余的力量,化作炽烈的金色洪流,疯狂向林挽月的魂体灌去! 魂海中,一片金光激盪如潮。 陆离目光一凝,却没有动。 他在等—— 等秋月与林挽月彻底魂融的那一刻。 那,就是他动手夺舍的剎那。 他要的不仅仅是秋月的命。 他还要她的记忆、她的一切造化。 然后,將林挽月的身体,炼成属於自己的分魂肉身。 到那时,他可以將本体藏在境中境內,依靠体內灵泉吞纳灵气,吞服秘境里的天材地宝与妖丹,潜心修炼。 那黄仙真人纵然是结丹修士,能踏入密地,没有令牌,也未必就能踏进那真正的“境中境”。 更重要的依仗是,他陆离手里,掌握著天骨、地骨、各大天骄的魂血。 一旦完成这局,他便可以让林挽月那具新的肉身,偽装成活生生的“林挽月”,从秘境中安全出去,替自己在外界行走,探查消息,寻找破解这死局的机会。 那就是陆离此刻唯一的活路。 饶是黄仙真人有结丹修为,也未必能一眼看出这分魂夺舍的奥妙。更不会想到,那个看似孱弱、身披女身的“林挽月”,竟然就是另一个陆离。 而真正的陆离—— 將留在境中境。蛰伏如虎。 终有一天,那“林挽月”能带著足以拯救他的力量,重返此地。 到那时,他便可再用黄泉养脉之法,將林挽月分魂体內的灵气、修为、境界,全部吞入自己体內。 那意味著: 两个人同时修炼, 但所获的灵气、所增的修为, 全都只属於他陆离一个人。 那是一条无人敢想、也无人能想的绝路,也是活路。 当然—— 这一切,也不过是陆离心中在短短一瞬间闪过的疯狂构想。 能否真的做到,是否真能瞒过黄仙真人,还需他步步为营,一一印证。 但此刻,只有一件事是明確的: 只要再等片刻—— 只要秋月成功融魂,他就能以分魂强行夺舍。 秋月一直像一根毒刺,扎在陆离心头。 杀他哥哥,暗中算计。 哪怕救过他,也是不除,不快。 这一次,他要亲手拔掉那根毒刺。 然而—— 异变突起。 猝不及防之间,秋月那繚绕在林挽月神魂周围的残魂,竟忽然猛地调转方向,疾若游丝般朝著陆离那道分魂猛扑而去! 她居然试图反噬陆离,强行与他的分魂融合! 陆离心头一震,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秋月,她赌上了最后的活路! 她很清楚,等她与林挽月融合完成后,陆离必会夺舍她,那她就会真正的从世界上抹去。 如今谈判已无可能,她想要活下去,唯一的机会,就是与陆离分魂融合成一体。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只要她能缠进陆离的分魂里,就算陆离想拔出她,也会付出巨大的代价。除非他狠到连自己的分魂都一同抹杀。 秋月的声音透著绝望中的疯狂,在空旷的魂海中迴荡,带著一丝渗人的狰狞笑意: “小陆离,你真的以为自己能斩草除根?呵……既然你要杀我,那我便和你化作一体!到那时,我与你分魂融合,你杀我,也是在杀你自己!” 她猛地望向另一侧,目光落在那灵体微颤的林挽月身上。 秋月悽厉地吼道: “林挽月,你还在等什么?若是等陆离夺舍了我,你也必死无疑!不如——我们一起动手,融合陆离这道分魂!” “到那时,我们也算是另一种『活下去』!” 林挽月的灵体剧烈一颤,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融合陆离?和秋月一起? 陆离的夺舍之力此刻正在她神魂边缘狂暴涌动,带著规则般的碾压,几乎要將秋月彻底碾碎。 可他毕竟只是凝气期,而且这分魂又是强行撕裂出来的,虽凌厉,却仍旧透著不稳。 秋月虽然在苦苦支撑,但眼中却闪烁著诡光,死死盯著林挽月: “若是你不出手,你我都必死无疑!” 她此刻在陆离分魂的夺舍之下,灵体几乎被碾碎,连话都带著颤抖。那是因为夺舍的规则,本就高於魂融,她根本不是陆离的对手。 然而,她仍在死撑。 陆离虽有压制她的『夺舍』之力,可毕竟只是凝气期,修为远逊於她,且此刻出手的,也只是他用极端手段强行剥离出来的半道分魂。 这样的分魂,再强悍,也终究比不上完整的灵魂力量。 她能感觉到,陆离那分魂虽然凌厉,却在持续撕裂中隱隱透出一丝虚浮,未必能支撑太久。 若是此时—— 林挽月肯一同出手! 她们两股力量联手,便极有可能反过来融合陆离这道分魂! 哪怕秋月此刻痛得几欲崩溃,眼底却闪过一抹疯魔的精光: “陆离虽然要杀我,可他只有一半的神魂!林挽月,你若助我,我们未必没有一线生机!否则,你我都要死——不如一起出手,融合他!” 陆离的分魂冷冷注视著她们,他知道秋月狡诈如狐,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也绝不会轻易坐以待毙。 可他没料到—— 她居然连自己都敢魂融。 秋月此刻已毫无保留地亮出獠牙。 她想和林挽月一起,直接融合进陆离的分魂里。 第106章 林挽月 秘境核心的边缘,幽暗林影下,两名无情峰的男修躲在草丛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其中一个瘦高的修士脸色发白,低声嘟囔:“完了,完了……师姐好像没死在贺闕手里,有人亲眼看见她……跟那陆离魔头在一块。” 他声音发颤,像在说某种不该提起的禁忌。 另一人也是脸色难看,“若是师姐真活下来了……咱们之前在贺闕手下拋下她……岂还有活路?” 瘦高个咬牙,却还是心存侥倖:“也不一定。师姐那人,你也知道,心软,心善。只要咱们先一步低头认错,她说不定真不会杀我们。最要紧是態度要好,师姐从来不是心狠的人。” 旁边那人想了想,也嘆了口气,“唉,师姐啥都好,就是……有点蠢。那贺闕那么强,她非要跟人家死磕。咱们三个要是乖乖把储物袋交了,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么。” 瘦高个忍不住点头,“虽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修为也不错,可真是太蠢了。” 关於当初林挽月为何明知可以选择与他结盟,却为了心中道义偏要与贺闕死战的事,这两人早已选择性忘却。 过了片刻,较矮的那人又小声嘀咕:“不过这秘境局势是真乱啊,好好一个试炼,因为陆离那魔头杀出来,现在大家都成了丧家之犬,到处逃命。” “听说那魔头掌握了各大天骄的魂血,他自己想活命,肯定是魂血抓得越多越好。黄仙真人就算强,也未必能放弃那么多天骄,其中还有天骨、地骨。” “嘘!”瘦高个脸色骤变,猛地伸手示意他闭嘴,“小声点!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前方林间,一道黑袍人影缓缓走出。 她面容被兜帽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却偏偏生得极美,眉眼间满是冷漠,那种说不清的气质,让人心头髮毛。 两人顿时噤若寒蝉。 瘦高个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这身黑袍……不会是……林师姐吧?” 他心中猛地浮现那个传闻——林挽月在后来,曾与陆离一同出现,身上正是这样一袭黑袍。 自那之后,大家见了这衣衫,都寧可绕道走,生怕被盯上、被夺魂血。 草丛里,两人对视一眼,脸色苍白如纸,背上冷汗几乎將衣衫浸透。 下一秒,那黑袍女子竟缓缓偏过头来,眸光像利刃般凌厉,直直朝著他们所在的草丛望去。 “糟了——!” 瘦高个只来得及低吼一声,就见那女子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挥。 嗖——! 一缕寒芒破空而来,直接切开他们身前的杂草!草叶瞬间化作飞屑,带起一阵森冷的灵力波动。 “啊——!!” 两名修士如被毒蛇咬到,魂飞魄散地嗷嗷叫著从草丛里躥了出来。 “別杀我!师姐饶命!”矮个修士几乎扑倒在地,满脸惊惧。 黑袍少女脚步微移,带著那身夜色般的黑衣轻轻摇晃,眼底却毫无波澜。她只是抬起手,指尖灵光一闪。 轰!轰! 两道术法如同凝成实质的灵刃,猛地劈向那两人。 两名修士急忙各自撑开护体灵光,但仅是片刻,就被震得连连咳血,身形踉蹌,跪倒在地。 “林……林师姐,是你吗?” 瘦高个声音发颤,嘴角流血,试探著问。他终於看清了那黑袍下露出的眼眸,那分明就是林挽月的眉眼,只是此刻冷漠如冰,陌生到几乎不像人。 黑衣少女没有回答,反而將右手一翻,一把灵光闪烁的中品飞剑“嗡”地一声出现在掌心。剑锋一抖,便带起数道寒光,接连刺向两人。 “林师姐,別啊!” 两人仓皇抵挡,可力量差距太大。瘦高个手里的灵剑被震飞出去,矮个修士直接被劈翻在地,脸上多了几道血口子。 “林师姐,我们……我们知道是你啊!”瘦高个哭腔都带了出来,“之前……之前我们是被逼的!你跟贺闕拼命,我们根本帮不上忙啊!贺闕那傢伙太强了,我们……我们也只是想活命啊!” 另一人捂著胸口,气若游丝,也连忙磕头求饶:“是啊!师姐,別杀我们啊……咳咳……我们不值当啊!我们啥都愿意做,你要我们做什么都成!” 黑衣少女缓缓走近,脚步轻到几乎没有声息。剑锋寒意逼人地架在两人脖颈前。 那眼神,就像在看两只无足轻重的螻蚁。 “林师姐……你饶我们一次吧,咱们……咱们毕竟同门啊……”瘦高个声音都发抖,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打湿了下巴。 黑衣少女眼底光芒幽深,冰冷的剑锋轻轻一点,贴上他的喉咙。她声音很轻,却极冷: “黄仙真人……已经进来了吗?” 听到这声音,虽然语气有所变化,但是两人全听出来了是林挽月的声音,確认无疑了。 两人身子猛地一抖,齐齐低呼:“进、进来了!据说已经到了核心区,正在到处在搜陆离的下落呢!” 话一出口,两人却又愣住了,彼此对视一眼,眼底满是疑惑与恐惧。 据传陆离不是和林挽月一同消失的吗?怎么此刻只剩下林挽月一人?那陆离呢? 但下一瞬,两人心头便同时一凉,陆离若是真的死了,那些被他掌控魂血的人,包括石荒、董香,还有不少天骄,都必死无疑。可现在他们都还活著。 陆离多半没死……可眼前这“林挽月”一个人出现,又是怎么回事? 黑衣少女盯著他们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瞬,但那抹迟疑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寒意。 她不再手下留情。 “林师姐,不要——!!” 瘦高个刚想扑通跪下,黑衣少女手腕一抖,剑光如雪。 噗!噗! 鲜血喷溅而出,两人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倒在血泊里,睁著眼睛死不瞑目。 少女只是微垂著眸子,神情淡漠,看著两具尸体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下一瞬,她半蹲下身,动作嫻熟地取下两人腰间的储物袋,神识迅速扫过其中的物件,確认没有留下什么足以暴露身份的东西。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 黑衣少女微微抬头,似在犹豫,良久,终於伸手取下自己头上的黑袍兜帽,將整件黑袍从身上褪下。 那是一张美丽精致到几乎无可挑剔的少女面孔,眉目如画,唇色微冷,却带著天然的清纯与几分淡漠。 她低头,看了自己雪白如玉的手指一眼,又看向草丛中渐渐蔓延开的血跡,深吸了口气。 “黄仙真人既然已经进来了,再遮遮掩掩,反倒更惹人怀疑……” 『林挽月』自言自语般轻声呢喃,神色却渐渐坚定。 第107章 一体三魂 此人,正是陆离。 一体三魂。 一个人,融合了陆离、秋月、林挽月三股截然不同的魂念与情感。 这若传出去,必是骇人听闻。 林挽月如今这具身体里,居然承载了三个人的情感、记忆与灵魂,只是目前仍由陆离的意识主导。 他本来是想等秋月与林挽月彻底完成融合后再出手夺舍,没想到却被秋月和林挽月联手,反將一军,强行將他的分魂一同拉进了魂融里。 只是如今这场融合,记忆部分尚未完全贯通,但那种情感的微妙交织却实实在在存在。 陆离能感受到,在刚才面对那两个男修时,林挽月那部分意识里,確实涌起了刻骨的痛恨与杀意。 听刚才二人的求饶之言,或许是之前与贺闕一战时,那二人临阵脱逃。 这个拋弃同伴的记忆,在林挽月魂里仍如毒刺般扎著。 陆离心中微微一嘆。 魂融这手段,终究太过诡异。 若情感与记忆真的彻底融合到毫无隔阂,那他又如何能保证,这具分魂,还会是自己? 尤其是秋月,她也真的可能在这三魂融合的夹缝里,藉机悄悄復甦、甚至夺权。 这种念头一闪而过,令陆离背脊微凉。 更可怕的是,若这混融的三魂影响到了自己本体的心智,那便是真的万劫不復。 陆离不敢再深想。 至於陆离的本体,此刻已经悄然潜入了境中境。 在那里,有灵泉泉眼源源不绝地吞纳灵气,他的修为提升速度,绝不逊色於任何人。 而且等试炼结束,黄仙等人退去,他还可以再出来秘境內搜寻灵草妖丹,加速修为突破。 而现在的林挽月这具身体—— 几乎与陆离本体如同一体,能隨时感受到本体的一切感知,甚至能在瞬间远程操控那些被他掌握了魂血的天骄们,比如董香,石荒…… 那种感觉,仿佛他一人同时身处两片完全不同的天地。 陆离已经做下了决定。 待此间事了,终究还是要彻底吞噬掉林挽月这具身体。 哪怕连带著自己这道分魂也一起吞掉,才能確保秋月不会再有什么阴险的后手。 彻底吞噬,才是绝对的万全之策。 那样,三魂再不会有残余之念,秋月再无可能翻身。 可是此刻,他却必须暂且依赖这具身体。 因为外面,有黄仙真人那等结丹修士虎视眈眈。 境中境虽然玄妙无比,但他很清楚,黄仙真人毕竟是结丹修士。 若那人真能强行破开境中境,那自己的本体恐怕便只能用魂血相挟孤注一掷。 哪怕自己掌握了眾多天骄的魂血,可谁能保证结丹修士没有某种可以屏蔽魂血感应的手段? 又或者能否真的能威胁到那老怪物,他还真没底。 陆离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祈祷,祈祷那老怪物进不去那片境中境。 陆离只能先用这具“林挽月”的身体行走世间。 虽然此刻,他是女儿身。 可修行之路,何曾在意男女? 甚至,有时候女儿身在某些场合,比男儿身更能藏锋、也更容易接近某些秘密。 陆离望著远方,他从来不是一个在意形式的人。 无论是男是女,哪怕披上再多的身份与面孔,他终归只有一个目的:活下去,並杀尽所有阻挡他的人。 至於岩息魔貘所在的那片领地,境中境的入口所在,陆离已暗自决定:此刻这具林挽月的身体绝不能再靠近。 否则若被黄仙真人捕捉到这具身体与本体联繫的蛛丝马跡,恐怕再精密的分魂偽装也难保不露破绽。 眼下,他要做的,就是撇清与本体的任何联繫,咬死一句,不知道陆离的下落。 魂融的手法极其特殊,他本就是依附於林挽月的魂体,再加上林挽月原本的灵魂波动,他们未必查得出真相。 打定主意后,陆离心念急转。 他现在最急需搞清楚秘境试炼的结束时间,若能爭取到一些时间,或许可以借林挽月这具身份,在暗中猎杀一些修士,夺取妖丹与灵材,为自己在幻仙门日后爭取一个“正当”的內门之位。 不过杀人灭口之事,也不能做得太过明显。 毕竟,林挽月在外人眼中,素来是个正道修士。她平日心性刚正,见不得半点不平之事。若她突然行事狠辣、杀戮过重,反倒会引来怀疑。 更重要的是,一旦走出秘境,闻风背后的人,也不容小覷。 能在林挽月体內刻下此类炉鼎禁术以及禁制的,其背后必然不是简单之人。 幻仙门盘根错节,每一个天骄背后,恐怕都有师尊、长老、甚至外来世家势力的影子。陆离深知,哪怕自己將闻风魂血掌控在手,也未必能保证真正的安稳。 再就是这具身体本身。 林挽月体內那如同囚笼般的炉鼎禁制,必须儘快想办法破解。 而最令陆离心中隱隱震动的是,他渐渐察觉,这女子绝不是单纯的炉鼎。 若非她体內本就拥有极其罕见的灵骨之质,又怎可能在被榨取灵气、生机至此的情况下,仍能修炼到凝气七层? 她体內那股顽韧而精纯的生机,远远胜过常人。 陆离甚至隱隱猜测,她或许不仅仅是玄骨,甚至极可能是地骨,亦或者更罕见、拥有某种特殊异能的变异灵骨。 只是禁制未解,他一时还无法確认林挽月真正的灵骨品阶。 而这背后暗藏的炼製手段,狠辣阴毒到了极点。就是为了把她炼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炉鼎,供那闻风日后採补、夺取灵气与生机。 想到这里,陆离的目光闪过一抹冰冷杀意。他忽然察觉到,自己的情绪竟然隱隱被林挽月那部分魂意影响。 原本並不放在心上的事,如今竟成了他心中难以释怀的鬱结。 陆离开始在核心区的边缘游走。 只要遇到落单的修士,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出手下杀手,隨后毁尸灭跡,夺走对方的储物袋。 虽然这具身体没有灵泉与诡骨的加持,论肉身之力,远不及本体那副日夜锻造、堪比灵器的肉躯,可这具身体,却有属於它自己的强悍之处。 首先,这具分魂之身,完美继承了陆离全部的术法记忆与神识强度。 暗刃术、魔焰术,乃至大修元术,他都能如臂驱使。 更甚者,融合了秋月部分记忆之后,陆离获得了不少筑基境界修士的秘术认知,尤其还是秋月这等天纵的理解,她可是以筑基修为斩杀过金丹的人! 虽然修为还未到筑基,但那种对术法运转与灵气脉络的深刻理解,使他在术法的精妙度上,远超同阶修士。 此外,林挽月本身灵骨不凡,体內潜藏的那股灵骨之力,虽未完全觉醒,却在某些时刻自发流转,增强了灵力的凝聚与爆发。 这使得这具身体的灵力运转,比本体还要丝滑纯净。若在术法斗法方面,甚至已隱隱超越了本体。 唯一的劣势,便是肉身层面。 本体那具肉身,受过灵泉与太阴凝气诀的改造,骨骼、经脉、血肉皆坚若灵铁,而且还在一种时刻被体內灵泉改造增强的状態,若是一直这么下去,不知最终能有多么强大的肉身。 而分魂这具身躯,却仍只是普通的肉体。 陆离心中清楚—— 本体,强在肉身、诡骨与灵泉泉眼源源不断的吞纳与修復。 而分魂这具身体,强在术法、灵骨潜能。 尤其是那灵骨若真是地骨或变异骨,一旦彻底解封,说不定能带来极为罕见的特殊能力。 这才是他选择保留这具分魂身体的最大原因。 在外界行走、隱匿身份,甚至应付幻仙门的诸多盘查,这具身体要远比那副杀气凌厉、肉身无匹的本体更加合適。 更何况,女儿身,行走世间,许多局面比男儿身要方便得多,有时候,便是那“柔弱”二字,也能成为致命的利刃。 但陆离心里也清楚: 若有朝一日,秋月与林挽月的记忆与情感彻底融合,这分魂是否还能完全属於自己,那就难说了。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趁著这具身体尚在自己掌控之下,最大限度地利用它,为自己的本体博出生路。 第108章 试炼结束 就在陆离打算对一个落单女修下手时,他脚步忽然微微一滯。 那女修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比林挽月还要小一些,眉目清秀,灵气盈动。她身上沾著些许妖血,显然是刚独自猎杀完一头黄品低阶妖兽。她气息尚且不稳,似乎还在调息。 她转过身来,先是微微一愣,下一瞬却猛地瞪大了眼睛,惊喜之色溢於言表: “林师姐?!” 她轻呼出声,脸上那种少女的天真灿烂,叫陆离微微一愣。 少女快步跑了过来,几乎是雀跃著绕著他转了一圈,黑眸闪亮,带著毫不设防的亲近。 “林师姐,终於找到你了!” 陆离本想下杀手,却在下一剎那,魂体深处忽然涌上一股极强的排斥感。 那是一种本能的牴触,甚至带著林挽月残存的情绪波动。 他眉目微微一沉。 这少女,叫孟瑶。林挽月残缺的记忆里,她確实是无情峰的弟子,与林挽月关係不俗。曾在修炼、试炼中多次结伴,林挽月对她颇有几分照拂。 只是这次试炼入场地点隨机,两人也一直未曾匯合。 那一瞬间,陆离心中闪过一丝念头。 此女能在这么年轻的年纪就加入试炼,或许身份並不简单,若能利用她,或许正好可以在幻仙门里布下一张完美的偽装网,更好地与陆离本体撇清关係。 於是,他冷硬的眼神迅速收敛,眉目间浮出一丝轻浅的柔和,低声道: “孟瑶。” 孟瑶眼睛一亮,立刻又连珠炮似的问道: “师姐,你真的没事吗?听说你被陆离那个小魔头抓走了,我都嚇坏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他……他没对你做什么吧?陆离呢?那个小魔头跑哪去了?” 她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说到后面,俏脸竟微微泛红,带著少女特有的羞涩与气愤。 陆离愣了愣,心里暗骂这丫头问得也太多了。 他迅速飞快地整理了一下林挽月的残缺记忆,压下心中那股属於陆离的暴戾与冰冷,声音放得轻缓柔和,儘量贴近林挽月平日的风格,一句句回答道: “我没事。他逃走了,他觉得带著我是个负担。他……倒是没来得及对我做什么。” 孟瑶听到这话,猛地鬆了一口气。可紧接著,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圆溜溜的眼睛又瞪大,怒气腾腾道: “可恶!那小魔头肯定是在贪图师姐的美色。听说你的魂血还在他手里?那师姐怎么办?万一他再来找你怎么办?!” 说到这里,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陆离的胳膊,將陆离的手臂紧紧拥在怀里,声音带著颤抖: “师姐,你可千万別再落到他手里了啊……” 孟瑶的力气不大,可那突如其来的亲昵仍让陆离有些措手不及。 被她柔软的身躯紧紧挨著,哪怕这具身体如今是女子,陆离依旧感到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微微僵了一下,眸光微沉,心里暗暗嘆息: 这就是女人之间的亲昵么…… 但他仍强自忍耐,努力维持住林挽月平日里那种温和沉静的模样,轻轻开口道: “放心吧,我不会再被他抓走了。黄仙真人已经进入密地了,料那陆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只盼他肯老老实实,早些放了我们的魂血。” 孟瑶立刻用力点头,咬著唇,恨声道: “就是!黄仙真人亲自来了,他那小魔头绝对跑不掉!”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不肯鬆开陆离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怜惜与愤愤。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泪光微闪,看起来又倔强又委屈。 “若是我能修到八层……我一定要杀了那小魔头,替师姐出气!” 陆离低头看著她,神色间闪过一抹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好。到那时,我陪你一起。” 孟瑶怔了一瞬,愣愣地抬起头看著他,眼底那层泪光竟忽然散去,换上了亮晶晶的光芒。 “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对了,孟瑶,”陆离语气一转,声音平稳地问道,“我这些日子被那小魔头带走……密地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孟瑶闻言,脸色微微一肃,忙说道: “黄仙真人进来之后不久,就说试炼要提前结束了。这外门试炼从来没这么乱过呢!黄仙真人下令,一日之內,全数退出秘境。已经有不少弟子带著妖丹先出去了。” 她顿了顿,小脸又露出一丝懊恼,“我刚刚路上还被一头妖狼偷袭,差点没把我咬伤,好在我把它杀了……本来我也打算出去的,没想到就在这儿遇到了师姐。” 陆离略微沉吟,目光轻轻一闪,隨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那或许是小师妹太想见我了吧。你我实在有缘,不如,我们便一起出去?” 孟瑶一愣,俏脸瞬间涨红,眼神慌乱地闪了闪,连语气都带了几分结巴:“师、师姐说得对……我、我们有缘……我、我……我们一起出去……” 陆离微微一怔,神情间不由浮现一丝错愕。 怎么感觉,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哪知孟瑶却再没给他多想的时间,反而一把攥住了陆离的手,紧紧拉著就往外走去。 “快走吧,师姐!试炼快结束了!若是错过时辰,试炼之门一关,我们可都出不去了!” 孟瑶拉著陆离的手,脚步飞快,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完全像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雀儿。 “师姐你不知道,密地这几天乱得不得了!石荒、董香他们,都先后出了秘境。还有啊,闹了一个超级大的乌龙——” 她兴奋地比划著名,语气里满是快活,“你猜怎么著?秦原和霜顏师姐,被那小魔头嚇得半死,居然去帮他搜集魂血!结果每个人都抢了十个人的魂血,抢完了才发现。小魔头不见了啊!哈哈哈哈!” 她自己先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后来黄仙真人大发雷霆,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说他们堂堂序列高手,竟然给一个凝气修士当打手,还害得好多弟子被搜颳得哭爹喊娘。最后没办法,秦原、霜顏他们只好老老实实把那些魂血,归还给別人呢,真是笑死我了!” 孟瑶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得离陆离更近些,:“还有……那闻风师兄。” 她一提到这个名字,原本活泼的神色便收敛了许多,眼神也闪烁起来,像是心里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她偷看了陆离一眼,欲言又止,好半晌,才咬了咬唇,像是下定决心般,小心翼翼地开口:“他……他也被黄仙真人狠狠骂了一顿。据说,他收集的魂血,全都是那些序列靠前的修士的……都被他打了一遍。黄仙真人当时气得脸都绿了,说他哪怕再天纵,也未必还能安稳留在幻仙门……” 说到这里,孟瑶声音忽然更小了,手指揪著陆离的衣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可是……大家都在说,他……好像……並非是宗门盛传的什么『正义之修』。有人说,他这么做,是想保住自己的命,但是也有人说,他其实是想帮大家分担风险……” 孟瑶眼神愈发忐忑,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我知道……师姐你一直很敬重闻风师兄,所以……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这些。” 陆离微愣,心里倏然一紧。 闻风……果然是个心机深沉到骨子里的人。 让闻风去收十枚魂血,他偏偏挑了那些序列靠前的修士下手,这不仅是给自己多添了一层筹码,也是把自己的命系得更牢。 孟瑶见陆离没吭声,又轻轻扯了扯陆离的衣袖,眸子里带著几分劝慰,又带著几分忐忑:“师姐……你说,那闻风师兄……他真的是那种人吗?还是……大家都误会他了?” 第109章 怀疑 “人心难测,谁也说不准。”陆离轻声道。 孟瑶却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带著些许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林挽月向来护著闻风师兄,哪怕別人隨口说一句风凉话,林挽月都要面色一沉。可如今,她竟用这种淡漠的语气说出“人心难测”四字,仿佛与闻风再无半点情分。 孟瑶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起这些日子在密地中流传的那些传言,有人说,陆离那魔头曾用林挽月威胁闻风,说林师姐是炉鼎。 她原本只当是荒诞的流言,可如今看林挽月的神情,再想到她这般態度的转变,孟瑶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猜测: 难道那些传言,竟是真的? 她偷偷抬眼瞧了林挽月一眼,只见林挽月神情寡淡。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却看不到丝毫情绪波澜。 孟瑶心里一阵发酸。 曾几何时,那位林师姐是无情峰里最温婉坚定,最刚正不阿的人,也是许多师妹们心里最仰慕的存在。 谁能想到,如今短短数日,她却接连遇上了如此可怕的事,先是被陆离抓走,后来又传出闻风炉鼎的传闻。 但至少,命还在,自己一定以后要好好对林师姐。 孟瑶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她凑近了些,低声道: “师姐……你以后再也不要一个人扛著了。哪怕……哪怕只是和我说说,也好啊。” 陆离故作温和地开口,声音平平:“没事,孟瑶。谢谢关心,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孟瑶刚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拉了拉陆离的袖子,小声道:“师姐,是霜顏大师姐!” 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前方林间的光影中,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那是一名容色清冷的女子,身著无情峰弟子服饰,眉目间自带一种高傲与凌厉。她步伐不快,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势。 正是霜顏。 霜顏目光先是扫过孟瑶,而后落在陆离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略微一愣神。林挽月最后是被陆离带走的,是她亲眼所见的,她几乎以为林挽月凶多吉少。 如今林挽月却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反而让她心里浮起了疑虑。 孟瑶连忙拉著陆离的手,恭敬行了一礼:“大师姐。” 霜顏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仍旧紧紧盯在陆离脸上。 半晌,她语气淡淡,却透出几分审视: “林挽月,你是如何从陆离手里逃出来的?那陆离呢,他又去了哪?” 陆离心头微沉,但面色未改,轻轻吸了口气,便开始將自己一路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来。 他声音微微有些发颤,语气里刻意带上几分惶恐与疲惫,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歷劫归来的弱女子。 “……那陆离……他其实一直都担心黄仙真人亲自闯入秘境。那魔头心机极深,见势不妙,便打算孤身逃命。他说……带著我只会拖累他。” 陆离微垂著眼帘,神色似是黯然:“他说,他手里掌握了我的魂血,杀我毫无意义,留著我,反而还能当作一重保险……所以,他没杀我。” 说到最后,他轻轻吐了口气,目光中透出些许未散的余悸,恰如一个侥倖逃脱噩梦的人。 “那他为何不带別人,就偏偏带你走呢?” 霜顏显然没有这么好打发。 闻言,陆离低下头,將这辈子最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在眸中浮上一层水光。 他慢慢抬起头,声音也轻得像是风吹落雪: “他带走我……並不是因为信任我。师姐可曾听闻,那陆离,曾当著所有人面,说我是——『炉鼎』?他带我走,便是贪图我炉鼎之身。” 声音一落,周围骤然安静。 霜顏一愣。旋即,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她当然也听过那传闻。 昔日里那个刚正不阿的师妹,如今竟牵扯进这等腥风血雨,叫人想想都觉心寒。 霜顏目光柔和了几分,眉宇间多了少许同情。同为无情峰女修,她怎会不懂此中屈辱?更不曾想,闻风竟是那等表里不一之人。 可她终归谨慎。那抹怀疑,並未完全散去。 她沉默了片刻,仍旧冷冷开口: “林挽月,你……该不会,已经被那魔头夺舍了吧?否则,黄仙真人怎会一直找不到陆离的下落?” 此言一出,孟瑶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下意识扑上前,拉住霜顏的袖子,急急喊道: “大师姐!你在说什么啊!这就是林师姐!她……她怎么可能被夺舍?我一路都跟她在一起,她还是原来的师姐,绝不会错!” 霜顏的脸色依旧冷厉,轻轻挣开孟瑶的手,缓缓道: “你太天真了,孟瑶。夺舍之术,狠辣而诡异,不仅能篡夺躯壳,连记忆、性情都能模仿得一模一样。幻仙门几千年来,死在这等手段下的人,何止一人两人?”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陆离身上,那目光里带著彻骨的审视与一丝隱隱的杀意。 没完没了了? 陆离心头微微一沉。 他的杀意也骤然腾起。只要他念头一动,便可立刻勾连本体掌握的魂血,將霜顏当场绞杀。 可下一瞬,陆离还是深深吸了口气,將那股衝动狠狠压下。 若此刻出手,势必打草惊蛇。 霜顏虽然不知境中境之秘,可闻风、石荒等人都知道,如今黄仙真人必然也有所察觉。自己本体藏於境中境,这具“林挽月”的身份,眼下是最坚固的掩护。 毕竟,没有人能想像,区区凝气期修士,竟能掌握分魂之术! 他稍稍垂下眼,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肩膀微微一颤,却很快平静下来。再抬起头时,那双眸子仍是清澈,却深处闪过一丝幽冷。 “师姐,夺舍之术固然狠厉,但也並非全无痕跡可查。” 陆离声音轻柔,却分外坚定。 “若师姐不信,待我出了秘境,自然少不得接受黄仙真人的盘查。若我是夺舍之体,又岂敢轻易离开?若我有异,黄仙真人必能看得出来。” 说到最后,他缓缓抬眸,直视霜顏的目光。 第110章 无计可施的黄仙真人 霜顏终於缓缓吐出一口气,放下了几分神色中的凌厉。虽然眉头仍蹙著,但语气却多了几分低沉与无奈。 “曾经就劝过你,离闻风远些。如今,你该看清楚了吧?那人绝非什么良善之辈。” 陆离静静地看著她,微微頷首。 霜顏在林挽月残存的记忆里,虽然向来冷漠寡言,却並非铁石心肠。对无情峰外门的女弟子们,多有照拂。只是,那些终究只是林挽月的主观认知,具体如何,陆离仍需自己再作判断。 此刻,他心中却清楚得很,接下来,他要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黄仙真人的盘查。只要能瞒过那一关,这具分魂的存在才算暂时安全。否则,一旦露出破绽,便是万劫不復。 而在那之后,他就得想尽一切办法,解救自己困於境中境的本体。迟则生变。 一路上,三人並肩而行。霜顏在前,步伐乾脆凌厉。陆离与孟瑶则並排走在后面。 有大师姐在场,孟瑶显然收敛了许多。一路上,嘰嘰喳喳的声音少了许多,只是时不时偷偷看陆离一眼,又似想开口问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终於,几人一路来到了秘境的出口处。 前方,一道如深海漩涡般缓缓旋转的蓝色光门,静静悬浮於空中。灵气流转间,带著浓烈的空间波动。 霜顏抬头望了那漩涡一眼,眼里带著一丝期待,脚步毫不犹豫,直接迈入其中。 “走吧,师姐。”孟瑶拉了拉陆离的手臂,声音有些轻。 陆离微微垂下眼帘,像是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吐了口气,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步,缓缓迈进那旋涡之中。 剎那间,一阵天旋地转。 天地间的灵气瞬间如洪流般涌动,视野一阵恍惚,等他再睁开眼时,已然回到幻仙门巍峨的山门之下。 而山门前,早已密密麻麻聚集了各峰的试炼弟子。 有人神色疲惫,面色苍白;有人目中闪著难掩的兴奋与激动,时不时低声与同伴交流著各自在秘境中的奇遇;也有人神情阴鬱,浑身带著未曾消散的煞气。 陆离的目光很快扫到几道熟悉的身影。 董香,闻风,石荒,秦原……这些曾经在密地中掀起风暴的天骄们,此刻都在不远处静立著。然而几人的脸色,显然都不算好看。 尤其是闻风,他一双眼盯住陆离,复杂到极点。 他缓缓上前一步,声音克制著轻颤:“林师妹……” 陆离冷冷看了他一眼,眸光如刀,仿佛带著看不见底的寒意。 闻风那一声“林师妹”终是噎在了喉咙里,脚步也僵在半途,再不敢向前。 四周瞬间安静了几息,隨后人群中又慢慢恢復了低声的议论。 “她居然活著回来了……” “陆离魔头没杀她吗?还是有什么別的隱情?” “听说魂血还在那魔头手里……” 人群中窸窣的议论声越来越多,却都带著对这场秘境腥风血雨的忌惮。 此时,试炼门口,一位身著墨青长袍、面容削瘦的筑基长老齐观子正立於阶前,手中拿著一面古朴的铜镜。那人神情淡漠,扫视眾人,缓缓开口道: “出了秘境的弟子,先行退到两侧等候。待黄仙真人出秘境,再对尔等这次试炼所得进行评级与登记。” 眾人闻言,纷纷按令散开,重新回到各自所在峰的队伍之中。 陆离隨著无情峰弟子一起退到一侧。 一入人群,便有一阵嘰嘰喳喳的声音瞬间围了上来。 “林师姐!你没事吧?” “天哪,师姐你还活著!嚇死我们了——” “那陆离魔头没对你做什么吧?魂血还在他手里吗?!” 一双双带著关切、震惊甚至八卦意味的目光落在陆离身上,把他几乎团团围住。 林挽月平日里在无情峰人缘极好,正直不阿又乐於助人,如今她能从陆离那样的“魔头”手里安然归来,在眾人看来简直和奇蹟没什么两样。 陆离心里却暗自苦笑。 人缘好,有时候也是麻烦。 他只能努力维持住林挽月那一贯柔和的神色,浅浅笑了笑,却刻意在眼底添了一抹隱隱的阴霾,声音低了些:“多谢各位关心……只是还有些心绪难平,不想多言。” 眾人闻言,神色纷纷一变。想到林挽月被陆离掳走,又想到魂血的事,心中也都暗暗唏嘘,不再逼问。 “林师姐受了这么多苦,也怪不得心情不好……” “是啊,真是可怜……” “唉,希望黄仙真人能找到那魔头,逼他解开林师姐的魂血才好。”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都带著对她的怜惜与同情。 无情峰一眾弟子聚在一起,偶尔有人偷看陆离的神色,又不敢多言。 陆离却只是静静坐下,低垂长睫。 表面上,他是在调整呼吸,抚平心绪。实际上,神识却暗暗探向体內那条若有若无的魂丝,透过这魂丝,他正默默与境中境內的本体沟通。 本体此刻正潜伏在境中境之中。灵泉泉眼的力量正在不断淬链他的经脉与骨骼,灵力滚滚而来,令那具身体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復与提升。 一切,暂时平稳,並未出现任何异常。 看来,这境中境果然神妙非常。 饶是结丹真人手段通天,一时之间,也没有彻底破开这处秘境最深处的禁制。 但陆离心里清楚,黄仙真人绝不是无计可施。 若幻仙门真的下死手,几名结丹真人联手,完全可以直接用大术法彻底破坏这整片秘境。哪怕是將境中境撕裂成无数空间碎片,也能逼得陆离无所遁形。 只是那样一来,整座秘境內无数尚未採收的灵药、妖丹、灵矿、珍材都將毁於一旦。而且若陆离死在空间崩碎里,他掌握的那些天纵弟子的魂血也將隨他一起覆灭。 到那时,不仅失去了这些珍稀的天骄之资,连幻仙门未来潜力的希望都將毁於一旦。 这,才是黄仙真人真正头疼之处。 他若能巧妙破境,既能保住秘境中的资源,又能生擒陆离,自是最好。但如今看来,他显然没能做到。 不过,黄仙真人心中也很清楚: 只要陆离还困在秘境之內,就终归有走出来的那一天。到那时,也绝逃不出他的掌控。 半日时间悄然流逝。 一道如雷霆般的灵气震盪,忽然从那幽蓝的秘境漩涡中爆开! 所有弟子下意识地噤声抬头。 只见那碧蓝灵光中,一道身影缓缓踏出。 黄仙真人神色阴沉,衣袍微微猎猎作响。眉心一抹金光忽明忽暗,似乎压抑著强烈的怒火。他目光森寒地扫过在场眾弟子,冷声开口: “所有试炼弟子,排队上前,逐一盘查!” 眾弟子顿时心头一紧。 第111章 逼问 按照序列的先后,弟子们陆续上前。 齐观子手中那面铜镜隨风而涨,化作丈许大小,悬在试炼场上空,镜面波光流转,散发著幽幽灵辉。 此镜,正是幻仙门为了防止弟子私吞秘境收穫而专门炼製的宝物。 它不仅能精准探查储物袋內的灵草、妖丹,更能分辨灵物的品阶与数量,哪怕再巧妙的藏匿手段,也休想逃过它的“法眼”。 铜镜之下,弟子们只能將所得如数倒出。 宗门规矩森严:只有进入前二十者,方可保留所得灵物与妖丹的十分之一,余者皆须尽数上缴。 这不仅关係到修炼资源,更直接决定了能否踏入幻仙门的內门。 排在二十名之后的弟子,此届註定无缘內门,只能留在外门。若年纪再大些,今后更是直接失去了试炼的机会,除非有幸被筑基长老看中,收为弟子,方还有进去內门的机会。 一时之间,队伍中气氛紧张至极。 很快,轮到石荒上前。 他神情阴沉,將储物袋托於掌心,灵力轻催,便见一片灵光冲天而起。 草药灵植、几枚妖丹散落而出,数量並不算多。 唯独其中一物,灵光湛湛,气息如惊涛怒浪般扩散开来,赫然正是那岩息魔貘的內丹! 那可是堪比凝气圆满妖兽的妖丹,仅凭此物,石荒的前二十之位,已是稳如磐石。 可石荒脸上却看不出半分喜色。 他本就是衝著境中境的灵泉,以及宗门內另一块稀有的地骨而来,如今什么都没有捞到。 更让他心底如鯁在喉的,是他体內那道被人掌控的魂血。 想到那小魔头,石荒双眸深处闪过一抹阴戾,哪怕是他,也不得不吞下这一口屈辱。 黄仙真人目光落在石荒身上,神色微闪,却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是闻风。 闻风抬步而出,衣袍猎猎,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 他翻手祭出储物袋,灵力一催,光芒大盛。 灵草、灵果、妖丹,叮叮噹噹倾泻而出,堆积成小山。 尤其最中央,那枚黝黑中泛著血光的妖丹,更是灵气如潮汹涌。 那不是別物,正是裂天魔猿的妖丹! 此丹最后是在秦原手中,如今却落入闻风之手,眾弟子心中皆是暗暗惊疑。 秦原八成是暗中与闻风交易。 有了这枚妖丹,闻风此番收穫,已然超越了石荒。 毫无悬念,他已是本届试炼第一。 然而,闻风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半点喜色。 毕竟,他的魂血,仍牢牢握在那小魔头手中。 在这种情形下,他又怎么可能真正高兴得起来? 接下来,轮到了董香。 她走上前来,神色清冷,衣袍虽已换过,却仍难掩几分憔悴。 她取出储物袋,灵光一闪,里头倒出的灵草与妖丹並不算多。 毕竟,她自始至终几乎未专心参与猎杀妖兽。 她进入秘境,更像是纯粹为了完成试炼本身而来。 若只论灵物数量,她绝难躋身前二十。 但眾人看向她的目光,却带著一丝敬畏。 毕竟,在这场试炼中,她先硬撼魔猿、后战石荒,展露出地骨的真正锋芒。 单是那地骨的含金量,已足以让所有人不敢小覷。 隨后便是序列第四的霜顏。 她神情淡漠,却神采奕奕。 不知她是何时,又从哪里猎杀到了那最后一头霸主妖兽,金瞳赤焰蟒。 那枚蟒妖丹被她取出时,灵光腾起,蛇影若隱若现,惊得周围人一阵吸气。 有了这枚妖丹在手,霜顏的位置,自然也稳稳进入了前二十。 剩下的弟子,便要看各自所获妖丹、灵草的合计数了。 人群中,一个个弟子神色各异,或满怀希冀,或面色紧张,纷纷上前。 铜镜前,不时传出低低的惊呼,也有不少人满脸失望,悻悻退下。 终於,轮到了序列二十九的林挽月。 陆离微微吸了口气,抬步走出。 他早就把陆离本体从其他修士身上搜刮来的储物袋里,挑拣出一部分的妖丹与灵草,连同林挽月这具身体后来在密地里杀人夺宝所得,全都集中在了一起。 虽然其中没有那种堪比岩息魔貘、裂天魔猿的顶阶妖丹,但在场眾人仍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堆灵物,不论是数量还是种类,都已经隱隱有冲入前二十的势头! 虽然说林挽月能进序列前三十,本身並不算什么“战力薄弱”的角色。 早些时候,她与“刘燁”、“吴云”两位师弟在秘境外围猎杀中阶妖兽,也確实被许多弟子亲眼见过。 然而……眼前这一座几乎將铜镜都映照得灵光闪烁的灵物山,还是太多了。多得有些离谱。 越来越多的弟子神色变得复杂,目光带著疑惑,也带著一丝试探地落在陆离身上。 这数量,实在异常。 尤其是黄仙真人,他眸光如电,陡然上前一步,身上那属於结丹修士的威势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几乎压得眾弟子都心头一颤。 这是陆离第一次真正直面结丹真人的威压。 哪怕这具身体修为不弱,可那一瞬,仍是呼吸一窒,心口如遭重锤。 他当然不可能跟这股气势硬拼,而是面色惨白,身子一颤,装作承受不住,软软跌坐在地,半天缓不过气来。 周围弟子纷纷露出怜惜之色,毕竟,林挽月被陆离掳走过,如今还有魂血在他手中,早就是人人同情的可怜人。 黄仙真人的目光却如冰刀般落在她身上,声音冷沉: “林挽月——” 他每吐一个字,周围的灵气都像波纹一样涌动。 “听闻你与陆离,在密地中最后一同消失。为何……你还能活著回来?”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寂静。 孟瑶、霜顏,甚至闻风,石荒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陆离,神色各异。 陆离低垂著眼睫,胸膛轻轻起伏,似乎还在压抑著方才那股威压的后劲。 他缓缓抬头,声音微微带著一点颤抖,却无比清晰: “回稟黄仙真人。” 他轻声开口,將一路上反覆推敲、早已背熟的那套说辞,又一次娓娓道来。 “陆离之所以抓我,並非出於杀意,而是……因为我身怀后天炉鼎之体,体內蕴藏著极强的生机灵气。” 此言一出,黄仙真人的目光倏地一闪,却並未插话。 陆离继续说道: “但陆离担心真人会破开秘境,也担心境中境被攻破,所以一直在犹豫是否採摘我的生机。” 他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似乎在回忆什么不堪的记忆,轻轻咬了咬唇: “……既然他手中已经掌握了我的魂血,他便没有急著杀我。毕竟,多一个魂血,就多一条活路。若到了万不得已,他还能以此来威胁宗门。” 这话一出,周围弟子大多点头,许多人目中带著几分愤怒和怜悯。 闻风的神色最为复杂,脸色变幻不定。 可黄仙真人的眉头,却依旧没有鬆开,反而更深地锁了起来。 他目光凌厉如剑,再次开口: “那你——” 黄仙真人抬手指向那一座灵光闪烁、几乎堆成小山的妖丹、灵草堆。 “——又如何解释,这么多的妖丹与灵草?” 他声音骤然冷厉: “凭你自身的实力,如何能收集到这般数量?还是说,这些灵物,根本不是你所得?” 林挽月看上去面色更白,双手微颤,却还是咬了咬唇,抬起头,嗓音带著一丝沙哑与哽咽: “回黄仙真人的话——” 她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透著一种坚定: “弟子在入密地之前,曾偶得闻风师兄所赠试炼地图,记载了不少中阶妖兽的活动范围与习性。弟子与刘燁、吴云两位师弟,便一直游走於核心外围,专门猎杀中阶妖兽。许多同门都曾看见过。” 她说到这里,语气稍稍停顿,目光望向人群。 果然,有几名弟子当即开口: “属实!林师姐和那两人,確实一直在外围击杀妖兽,我们也在附近採过灵草,看见过好几次!” “林师姐可拼命了,几乎没见她休息!” 人群中一阵附和声,让不少原本疑虑的弟子神色稍缓。 林挽月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一些,带著一丝沉痛:“只是……后来遇到了贺闕。贺闕欲逼我联手,去做一些我不愿意做的事。他威胁,要杀两位师弟。” 她抬起头,眸中带著一抹微微的光亮,却也透出倔强: “我林挽月修道至今,虽只是小女子,却也自问从不负本心。若是连同门都可以拋弃,又如何配修仙二字?” 人群里顿时有人小声道: “果然是林师姐!就该是这样的师姐!” 林挽月缓缓续道:“只是……贺闕太强,那一战,我几乎丧命。可就在那时候——” 她缓缓抬起眼,望向前方,却像是穿透人群,看向了那段鲜血与背叛交织的记忆。 “刘燁、吴云……他们两人,先是与我並肩作战,说誓死不退。可贺闕气势越来越盛,他们就……” 她咬了咬唇,似是竭力不让眼中的泪水落下。 “就先一步逃了。连一句提醒都没有。他们丟下我独自面对贺闕,自己跑了。” “我本以为必死无疑……是陆离突然出现,杀了贺闕。可他也没有要贺闕的储物袋。贺闕倒下时,储物袋散落,我捡了起来,也带走了他留下的妖丹。” 周围立刻爆出一片骂声。 “什么?!这算什么师兄弟!” “刘燁、吴云那两个王八羔子呢?出来!给林师姐一个交代!” 林挽月脸色更显悽然,轻轻摇头: “他们……死了。” 她声音忽而变得冷冽:“陆离放了我后,我独自在秘境中行走,恰好遇到了刘燁、吴云。他们害怕我日后报復,竟意图偷袭我。只是……我早有戒备。秘境之行,我略有突破,哪怕独自一人,他们二人,也绝非我对手。” 一席话说得乾净利落,带著丝丝决绝,语气却不乏一种隱忍和自尊。 “而他们在拋弃我后,一直在外围劫掠,杀人夺宝,储物袋里积攒下不少妖丹与灵草。那些……也都在此了。” 她指了指那堆成小山般的妖丹灵草。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许多人都露出恍然之色。 有人低声嘀咕:“难怪数量这么多……原来是贺闕的,还有杀了那两个孬种得来的。” 更有弟子义愤填膺: “他们活该!敢拋弃林师姐!还想杀人灭口!” 黄仙真人的目光微微一闪,盯了林挽月许久,似是要洞察她心底的每一丝秘密。那威压让周遭空气都仿佛凝滯。 林挽月则缓缓垂下眼帘,神情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与黯然。 这时,闻风忽然沉声道:“黄仙真人,弟子愿为林师妹作证。林师妹確实曾得到我给她的试炼地图,也一直在外围猎杀妖兽。她绝非贪功之人。” 第112章 內门 黄仙真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其实,他从未想过,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女子会是另一个陆离。 在他结丹修士的认知里,一个凝气期弟子,根本不可能做到分魂这种事。 陆离那小子,八成还躲在境中境里,没法出来。 可偏偏这林挽月,让他心里始终不舒服。 她看起来楚楚可怜,可又像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那种感觉,就像手里握著一条毒蛇,明明表面安静,却隨时可能咬人。 他心里动过念头,乾脆找个藉口,一掌拍死她算了。 可麻烦的是,这女人虽然修为不算高,但是平时风评极好,一直都是刚正不阿的形象,深受无情峰女弟子的喜爱。 更要命的是,她刚才当著那么多人,说了自己在秘境里的遭遇。 为了两个师弟,跟贺闕拼命。 又被那两个师弟背叛,差点丟了命。 还被陆离抓走,差点被当成炉鼎。 她那几句话,说得全场鸦雀无声,连不少男弟子都憋红了眼睛,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护著她。 黄仙真人看了看台下那些满脸义愤的弟子,心里冷哼一声: “这帮蠢小子,真好骗。” 他收回视线,又盯了林挽月一眼。 心里冷声想: “哼,不过一个凝气弟子,就算有点古怪,也翻不起多大的浪。只要陆离还被困在境中境里,我总能收拾他。” 想罢,他脸色一缓,摆了摆手,道: “退下吧。” 林挽月躬身行礼,声音有点轻:“多谢真人。” 黄仙真人没再看她,转身负手而立。 场中不少弟子这才鬆了口气。 林挽月往后退去。 结果刚走几步,无情峰那群女弟子就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地喊著“林师姐”,有人扶她胳膊,有人帮她拍掉衣角的灰。 那场面,又是香风扑鼻,又是碎碎低语,几乎把她围成了个小圆圈。 陆离被她们推推挤挤地挤在中间。鼻尖满是各种香气。 有少女身上自带的香粉味,也混著灵草那种微凉的青气,还有几分汗意。 虽然他现在披著林挽月的躯壳,可他毕竟是个男人。 什么时候被这么多姑娘围在身边过? 那些无情峰的女弟子一个个凑近,有的握著他的手腕,有的拉住衣角,还有人一脸心疼地问: “林师姐,他有没有欺负你?是不是受了委屈?” 陆离觉得有些窒息。 他向后微退了一步,却又被人推迴圈里。 他轻咳一声,稳住神情,语气儘量放软,说道: “我没事,各位师妹不用担心。” 可那群女弟子仍旧不肯散。 有人瞪大眼睛,眼里都快泛出泪,又急声问: “林师姐,你別怕,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是不是还威胁你?” 陆离嘴角抽了抽,心里暗嘆: “这帮小丫头,倒是真情真意。” 他只好低声道: “……真的没事。” 周围的女弟子仍七嘴八舌。 陆离表面上点头,一一礼貌回应,可心里却根本不在这群人身上。 此刻,他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林挽月这具分魂,暂时是安全了。黄仙真人再疑心,也不可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杀我。可闻风背后那批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具身体。留在幻仙门,早晚要出事。” 他想到这里,眼神微微一沉。 “我得儘快脱身。最好是拿到筑基丹再走。闻风这次拿了第一,宗门必定赏赐他筑基丹。若能先下手从他手里把丹拿过来,就有了筑基的可能。” 闻风魂血还在自己本体手里,若真要动手,只需要牵动本体內的魂血即可。 可陆离又不得不思索另一件事。 “但若杀闻风,必定引来更多人追查,必须想一个不留痕跡的法子,把丹拿到手,再退出幻仙门。等下一次回来,就是来救本体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陆离深吸了口气。 脸上依旧维持著林挽月那副柔弱又坚强的模样。 场上的铜镜依旧悬在空中,灵光闪烁。 所有弟子的妖丹和灵草,都已经清点完毕。 这时,齐观子高声宣布了前二十的名单。 其实,试炼里的“序列”,往往就代表了参赛弟子的实力。 除了少数黑马,大多数排在后面的弟子,灵物收穫都不多。 不过,石荒和董香因为本来就是宗门里的核心弟子和內门弟子。 他们俩占了两个名额,等於空出了位置,让原本排在二十一名、二十二名的两人,都意外捡了便宜。 那两人一听到自己进了內门,脸都涨红了,几乎控制不住喜形於色。 他们本以为,这次差一点就要与內门无缘了。 而另一边,有些年纪稍大的弟子,神色则黯淡下去。 他们知道,这一轮失败,很可能就是修炼路上的分水岭。 没能进內门,就得继续留在外门。 也许终生都只能养灵兽、种灵田。 或者若修为高些,有机会能进执事堂內做些更加轻鬆、俸禄更高的活计。 陆离看著他们的神色,心里暗想: “修仙之道,就是逆流而上。谁能把旁人都踩在身下,谁才能拿到更多的灵物,更多的功法,更多的地位。若只是跟著人群浮沉,迟早会被浪潮吞没。” 前二十二名修士陆续走到铜镜下,从那堆成小山的妖丹和灵草里被分配了能留下的一成灵物。 等灵物分完,齐观子沉声喝道,让眾人跟隨执事去各自所属的山峰,领取內门弟子的身份令牌。 隨著铜镜灵光渐渐收敛,空中那层悬浮的光幕也缓缓隱去,试炼场里终於少了几分紧绷的气息。 陆离立在人群中,看著弟子们三三两两隨执事离开,心里暗暗盘算。 林挽月是无情峰的弟子,接下来至少得在无情峰待上一段时间。短期內,他绝不能贸然行动,否则很容易引起怀疑。 可他心里清楚,闻风那枚筑基丹,他是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的。 必须想个万全的法子,先把筑基丹弄到手,再离开宗门,到外面去找解救本体的办法。 就在这时,孟瑶走了过来。她个子不高,气质里还有些少女的单纯,虽然这次没能进內门,可脸上並没有太多失落。她拉住陆离的袖子,轻声说道: “走啦,林师姐,咱们回无情峰去吧。今天风好大,回去我给你煮灵茶喝,特別暖身子呢。” 孟瑶虽然这次没进內门,可年纪轻、修为也不算差,若不出意外,下次试炼多半能翻身。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林挽月那种温柔却疲惫的神情,语气放缓道:“好,我们回去吧。” 第113章 林挽月的吸引力 陆离正准备和孟瑶一起离开,却见闻风大步走了过来。 “恭喜师妹,进了內门。”闻风看著陆离,语气仍是温和,面上带著得体的笑意。他又扫了孟瑶一眼,轻声道:“可否与师兄单独说几句话?” 陆离神情淡淡,没有立刻应声。他微微侧了下头,像在思索,隨后语气平静道:“师兄,我现在没什么心情。若有什么事,等日后再说吧。” 外表冷静,可陆离心里却暗暗盘算著该怎么杀人夺丹? 眼下林挽月的记忆还没彻底与分魂融合,一旦多说多做,露出破绽,就可能前功尽弃。眼下最好的策略,就是稳住对方,先拖延时间。 闻风闻言,眼中掠过一抹晦暗,终还是点了点头:“师妹经歷了这么多的事,当然该好好休息。隔上几日,师兄会到无情峰內门拜访。” 陆离只是淡淡点头,並没再多说什么。孟瑶看了闻风一眼,神情略显紧张,伸手轻轻拉了拉陆离的袖子。 闻风注视著面前这张精致的少女脸庞,心里却觉得格外刺眼。 以前,林挽月看他时,眼神里总带著几分憧憬和依赖。如今,她的目光里却只剩下漠然,好像根本不再把他放在眼里。 他心里泛起阵阵烦躁。原本,他早就將林挽月视作唾手可得。那是家族为他准备的后天炉鼎,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打乱了,全都怪那个陆离,若不是陆离,那林挽月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体內隱藏的秘密,更不会和自己撕破脸。 想到这里,闻风只觉得胸口像被塞满了什么,呼吸都隱隱发紧。他恼恨陆离,却又不知为何,心底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意林挽月对他的看法,甚至连她一句冷淡的话,都能让他心里像爬满蚂蚁般发痒。 “师姐太帅了,就该这么拒绝。这闻风,对师姐做了这么可恶的事情,居然还敢来找师姐?” 走出一段路后,孟瑶忍不住轻声感嘆,眼里闪著光,又偷偷看了陆离几眼,犹豫片刻,才低声道:“不过……我觉得,师姐好像变了。” “变了?”陆离转头看她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讶然,“哪里变了?” 孟瑶轻轻咬了咬唇,捏了捏自己的衣角,似乎不好意思说出来,声音压得很低:“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师姐身上,好像多了……一种很特別的感觉。” 她话到一半,又微微红了脸,移开了目光,“就是……更让人想多看两眼。” 陆离微微挑眉,笑了一下,语气淡淡地说:“多看两眼也没什么,我又不会少块肉。” 孟瑶听见陆离那句轻描淡写的回应,忍不住轻轻笑了笑,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抿著嘴角,眼里透出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光亮。 陆离看在眼里,心里却微微一紧。 孟瑶的神情里,那种微妙的依恋感,显得格外不同。 不是寻常师妹对师姐的钦佩,而像是藏著几分说不出口的情愫。虽然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可那点细微的变化,却逃不过陆离如今细致入微的感知。 他暗暗觉得头疼。 林挽月这具身体本来就足够惹眼,爱慕的男弟子无数,现在连女弟子都开始生出不同的心思。 他一向最怕这种感情纠葛,尤其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情绪,哪怕只是少女心底悄悄萌生的一点喜欢,日后也足够麻烦。 陆离心里想著,回到无情峰之后,自己还是要儘量和其他弟子保持距离,尤其是孟瑶这样的女孩。 无情峰多是女子,很多人很少接触男子,林挽月在峰里又颇有人气,难免不会惹出些奇怪的事情来,一旦感情纠缠上,处理起来实在麻烦。 他未想到,林挽月竟有著这样的吸引力。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有些唏嘘。 修仙之道,能始终保持初心,坚守正义的人少之又少。 林挽月算是其中极少数。她那种执著与清正,甚至比许多男子都更刚烈。她寧可一生都站在光亮里,也不愿沾染半分阴暗,身上有许多修士都不曾拥有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闻风。那个人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看起来正气凌然,正是这种面孔,曾吸引过从前的林挽月。 可那副模样终究是偽装。真正能一直守著初心不变的,恐怕也只有林挽月。然而如今,她的神魂却与自己纠缠在一起,早已没了彻底分开的可能。 想到这里,陆离心里涌上一丝冷意。 修仙者若不能狠下心来,无论对別人还是对自己,都註定走不长远。世上哪有真正一直纯净的人?若想活下去,若想爬得更高,就得不择手段。 领取了內门身份玉牌后,新入內门的弟子都被带往內峰,准备挑选属於自己的洞府。 刚入內门的弟子,不仅可以拥有独立的洞府,还能免费选择一门功法、一门法术、一件灵器,以及一份丹药。 这是宗门对弟子的一次格外赏赐,也是无数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陆离並没有急著去挑功法、法术或者灵器。他先选择了洞府,而且特意挑了一处位置偏僻、灵气略显清寡的所在。 对旁人来说,这或许是冷落、委屈的选择,但对他来说,越僻静,越安全,也更利於隱藏。 安排好洞府后,陆离便找了个由头告別了孟瑶。孟瑶显得有些依依不捨,拉著他的袖子不肯鬆手。她扬著下巴,语气带著几分执拗地说道:“等著吧,林师姐,我一定会努力修炼。总有一天,我也要进內门,跟你一起修炼。” 陆离看著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微微笑了笑,轻声道:“好,我等你。” 可转过身,他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收了下去。事实上,他很清楚,自己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离开宗门。 但陆离忽然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外门试炼每三年一次,而三年之后,是否可以利用孟瑶? 若让她在秘境试炼时,將筑基丹带进境中境,再设法交到自己本体手里,那岂不是有可能让本体在秘境里完成筑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 陆离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云雾繚绕的內峰,神色一时难辨。 他感觉到本体此时心无旁騖的修炼速度极快,体內灵骨吞了石荒一部分的灵骨本源,又有灵泉泉眼的加持。 三年之內,本体是有极大可能达到凝气圆满的。 第114章 想入魔门 回到洞府后,陆离先去净室沐浴。 他脱下衣裳,身体泡进热水里,水面上升起一层轻雾。 虽然心里一再告诉自己,这具身体如今是自己的分身,可当指尖触碰到那陌生又柔软的肌肤时,他还是忍不住微微僵了一下。 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心里泛起一阵古怪的羞耻感,仿佛自己正偷看哪家女子洗澡似的。尤其是当视线偶尔掠过镜面里的倒影,他更觉得心里说不出的彆扭。 清洗完毕,陆离换上了一件宽鬆的睡袍。他走到镜子前,慢慢转了一圈。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精致得几乎挑不出瑕疵的容顏,眉眼分明,肌肤胜雪。再往下,身形纤细却曲线玲瓏,每一处都显得恰到好处,既不张扬,也无可挑剔。 不得不承认,林挽月確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可陆离心底,却仍满是抗拒。 当初在密地里选择与林挽月融合神魂,並不是他想如此,而是唯一的活路。若不这么做,就只能让秋月趁机脱困。 那时,他没有任何退路,也没有时间犹豫。 可若真有选择,陆离还是寧愿做一个男子。他不习惯这副身躯,更不愿日日戴著这层皮囊在人前周旋。 他垂下目光,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等到本体脱困之日,就是他和这具分魂、这具躯体彻底割裂的时候。哪怕要捨弃这分出来的这一部分分魂,他也要连秋月都一起彻底抹杀,绝不留下一丝隱患。 但眼下,他还有更迫切的事要做,就是想办法解除这具身体里隱藏的炉鼎禁制。 那道禁制几乎压榨了林挽月大半的修炼潜能。若是能將它破开,无论修炼速度还是真实实力,都会有极大的提升。 陆离不再犹豫,当即在洞府內盘膝坐下,闭目內视。 他將神识缓缓探入体內,一寸一寸地查探气脉和丹田,足足找了很久,却始终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可他心里清楚,那禁制真实存在,在动用黄泉养脉大法的时候,他曾清楚地感受到过那道禁制的阻隔。 只不过,那禁制隱藏得极深,几乎与身体本源融为一体。林挽月这些年之所以一直查不出病因,正是因为此。 这禁制极其恶毒,每次修炼,都有大量的灵气不翼而飞。真实能够动用的,只有其中的一部分。 陆离缓缓睁开眼,心里迅速盘算起自己目前掌握的手段。 似乎,除了黄泉养脉大法,別的法子都无从著手。看来,若想真正破解这道禁制,他还得在这门魔功上继续深研。 此刻,一个疯狂的想法忽然在他脑海中闪过,如果运用黄泉养脉大法,吸收足够多修士的功力与生机,会不会有机会直接撑破这类禁制? 可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又冷了几分。 那种法子,想精进到能撼动禁制的程度,必然需要杀大量修士来填补功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待在幻仙门內,根本不可能施展如此凶残的魔功。若是被人察觉,他连生路都没有。 可若能投身魔门,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想起大陆上的三大魔宗,那些宗门比幻仙门更加肆无忌惮。 比如炼血宗,他们修炼的功法,需要不断採集凡人甚至修士的精血与修为。 甚至有好几个凡人王朝,早已成了炼血宗圈养的血食,只供宗门修士修炼。 若能混入炼血宗,他的黄泉养脉术就能真正施展出来。到那时,说不定就真能破开炉鼎禁制,为自己打开全新的修炼之路。 想到这里,陆离心里已然生出决意。幻仙门里,他再不可能久留。 只有魔门,才更適合他那条杀伐果断、充满血腥的路,也才有可能彻底拯救自己的本体。 他眸光微闪,又很快转回现实。眼下最紧要的,是先要夺到那枚筑基丹。 宗门內不適合动手,那里人多眼杂,又有诸多禁制。最好的机会,是出宗执行任务。进入內门后,弟子可以接取各种带有贡献点和报酬的任务。 到时候,他完全可以邀请闻风一同下山歷练。闻风心里对林挽月仍存著算计,绝不可能轻易拒绝。 等下了山,只要挑好时机,陆离甚至不必亲自动手,只要让本体掐灭闻风的魂血,那枚筑基丹,就会轻而易举地落入他手中。 闻风绝对想不到,眼前这位林挽月,就是那个掌控他生死的陆离。 下定决心后,陆离换上幻仙门內门的白衣。白衣清简,袖口带著云纹,灵气隱隱环绕,衬得他眉目如画,气质出尘,活脱脱像个謫仙一般。 他心里很清楚,內门弟子的各种权益,能用的都不能浪费。 於是,他先將宗门奖励的功法、法术、灵器和丹药,一样不落地全部领取了。 功法方面,他本身掌握了更高层次的《太阴凝气诀》,只可惜这门功法只修到凝气圆满,后续却缺失了筑基之后的太阴秘术。 想到这里,陆离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林挽月的记忆和情感,似乎已经与他融合得很顺利,可秋月的那部分神魂,却迟迟无法完全融入。他隱隱感觉事情没有自己想像得那么简单。 秋月,真的死了吗?真的被他完全融合了? 陆离自己都不敢下定论。每次想到这里,他心底就像蒙著一层薄霜,凉得他背脊微僵。 最终,他挑选了一门可以修炼到筑基期的上等功法落霞灵元诀。 幻仙门毕竟是三大道宗之一,这门功法虽然略逊於《太阴凝气诀》,却也差距不大,更难得的是其中包含了提升筑基成功率的秘术。 法术方面,虽然內门弟子可自由挑选一本,但也不是毫无限制。 弟子只能在黄品术法中任选一门,而玄品以上,则需要额外消耗贡献点。陆离选了一门顶尖的黄品高阶灵术紫霄分光术。 灵器方面,宗门所赠也仅限於中品灵器。 寒月剑如今还在他本体手中,林挽月原本拥有的灵器並不算出眾,於是陆离为她选了一柄中品飞剑,暂且作为掩饰和应急之用。 至于丹药,宗门赏赐的只有提升凝气修为的凝气丹,数量也不算多。若想再多拿,往后只能凭贡献点去换。 在这几样奖励里,让陆离最满意的,还是那门落霞灵元诀。 虽不及《太阴凝气诀》玄奥,但胜在稳扎稳打,且能衔接筑基期。 只有齐头並进,本体和这具分身一同快速进步,才有机会儘快救出本体。 第115章 灵策阁 陆离把所有能领取的內门资源都收好之后,便独自一人,往內门可以接取任务的灵策阁走去。 这座阁楼建在內峰的半腰处,青砖朱瓦,檐角飞挑,在阳光下隱约闪著寒光。 楼外松林密密,风声吹过松针,便如同细细簌簌的沙响。 陆离走在石阶上,白衣轻摆,脚步不紧不慢。他的目光看似平静,实则在暗暗观察四周。此刻,他心中正谋划著名一件事: 接下来,就只剩下下山任务的布局了。 他心里清楚,闻风多半很快会来找自己。林挽月是闻风谋划已久的“后天炉鼎”。 那人必然不会甘心,必然还想弥补些什么,最好是用不著硬来,能靠蛊惑、討好便儘量討好。 这正好给了陆离一个机会。 若是自己提议想下山散散心,顺便接个任务,闻风大概率不会拒绝。 毕竟,一旦到了山外,远离宗门,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他很清楚,在宗门附近里动手,太过冒险,未必不会引得他身后势力出手。可只要远离山门,一切就好办多了。 走入灵策阁时,一股清冷的气势便迎面扑来。 阁內中央,悬空立著一方巨大的灵榜,玉光缓缓流转,將榜面上密密麻麻的字映得微微发亮。 灵榜周围,聚著十来位无情峰的女弟子。她们都穿著內门白衣,声音轻快又带著些兴奋,彼此交头接耳,不时指向灵榜上的某些任务,低声议论著赏金与危险。 陆离抬起眼,目光一一扫过灵榜上的字。他心里在盘算: 內门的任务报酬,比外门翻了不止数倍。外门弟子每月百灵石百贡献,还要服从杂役分派;內门却不同,少的任务便有几百灵石,多的甚至上千乃至上万。 就在这时,一道清柔的女声在灵榜前响起: “挽月师妹,你刚升入內门不久,就急著来看任务了?” 陆离循声望去,只见那说话女子大约二十出头,五官精致,肌肤莹白,神情虽带笑,却透出一股恰到好处的凌厉。 那女子身上披著白色內门弟子法袍,腰间繫著玄色灵纹束带,修为气息在体表若隱若现,凝气九层。 她是陈师姐。內门之中,已是极有分量的人物。 陆离微微一笑,唇角勾出一个柔和的弧度,语气却平稳无波:“陈师姐。今日无事,先过来熟悉一下內门能接取的任务,也好心里有个底。” “正好啊,我正打算看看最近的任务榜。走,师姐给你讲讲。” 陈师姐眸光一转,已伸手拉住了陆离的手腕,顺势將她带进灵榜前的人群。 有几个女弟子本来占著前排位置,被两人挤了进去后,神情显露出几分不快。可见是陈师姐,又都只好收了脾气,悄悄往旁边让开。 陈师姐凑近灵榜,指尖在悬浮的玉光上轻点。她侧过脸来,看向陆离,声音放得轻缓: “林师妹,你如今修为才凝气七层,我倒是觉得啊,还是先在宗门里待上一段时间更好。山下可不比宗门,外面多的是刀光剑影,尔虞我诈,杀人夺宝,都是寻常事。只是你这性子,太过清正,很难让人放心你一个人下山啊。” 她说话的时候,眉心微微蹙著,神情间带著几分真心的担忧,也带著一点身为师姐的自负。 说完这些,她又转回头,开始细细介绍起灵榜上那些任务。 她挑的,多是幻仙门管辖范围內的活计,采灵草、送商队、护送灵材。大多都算不上危险,酬劳却也並不高。 陆离站在她身旁,静静听著,目光却不著痕跡地从灵榜的一排排文字上扫过。 在表面上,他维持著林挽月那副柔和、恭顺的神情,偶尔轻轻点头,或者轻声应答几句。可他心里却很清楚,陈师姐说的这些任务,全都不在他的计划之內。 他原本就打算直奔炼血宗的地界。 他早已打听过炼血宗的势力范围,那是幻仙门东面,足足约十万里之外的地方。 若想离开宗门、又不至於立刻引人怀疑,最合適的,便是找一个朝东、距离越远越好的任务。 陈师姐说的那些任务,一个接一个地点都在幻仙门境內,最近的甚至只是外门附近的几座城市,比如说青梧集內。 酬劳虽稳,却都离宗门太近。陆离听完,目光仍旧停在灵榜上,始终没有点头。 陈师姐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眉心轻轻一拧。 林挽月在她印象里,一向温顺低调,没想到今日接任务竟这般挑剔。她眨了眨眼,试探著开口:“林师妹,你好像都不太满意呢?第一次接任务,想挑什么样的啊?” 话音刚落,就见陆离缓缓抬起手,指向灵榜中一行红色字跡。那是一道“击杀魔修”的悬赏。 陈师姐愣了一下。她顺著视线看过去,脸色立刻变了几分。 那魔修,按照宗门送来的情报,大约修为在凝气七层左右,可这种消息,向来未必可信。 许多魔修最擅长的,就是隱藏修为,或者刻意示弱引人上鉤。 更麻烦的是,那魔修藏身之处,不是在幻仙门的地界,而是在幻仙门与炼血宗交界的地方。 那是一座散修们自发聚集起来的城池。 看似繁华,却暗流汹涌。因为两宗势力在那里的边界並不清晰,久而久之,反而成了一个幻仙门和炼血宗都管不到的灰色地带。 陈师姐看著灵榜上那一行血红的小字,眉心皱得更紧。她侧过头,视线在陆离脸上停了几息,似乎想从那双清澈的眼里看出些什么,可林挽月的神情一如往常,温柔又平静。 陈师姐心里却越发觉得不安。 她压低了声音,开口时,语气里带著从未有过的慎重:“那里……可不只是那名魔修的危险。”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扫向周围,发现几个內门女弟子也都竖起了耳朵,表情带著微妙的紧张。 陈师姐声音更低了一些:“那座城里,什么人都有,魔修、邪修,还有炼血宗的弟子。幻仙门和炼血宗的人,在那里碰上,隨时可能拔刀相向。那地方……就是个烂泥塘,进去容易,想全身而退,可没那么简单。” “师妹,你选这个任务,可不是在闹著玩啊。你现在才凝气七层,哪怕情报上说那魔修也是七层,可魔修的手段,向来阴狠诡异,防不胜防。若真是碰上修为比你更高的,那时候,可就不仅仅是性命的问题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不愿多提的事,目光闪了一瞬。可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又开口: “而且魔修的手段……你也不是不清楚。师妹你这张脸,长得这么好看,若是落到那种人手里,那后果,可就不是丟条命那么简单的事了。” 她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却像石子一样落进周围那片原本轻快的喧闹里。 灵策阁里短暂安静了片刻,几个凑得近的女弟子都微微变了脸色,谁都不敢隨意接话。 第116章 分魂失联 陆离看著灵榜上那一行血色任务,目光平静而坚定。片刻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在那血红的文字上一触,像是最终在自己心底落下一锤。 那是他心里早已定下的决定。 灵策阁內,那淡淡流转的玉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衬得又亮又冷。 陈师姐原本还想再劝,见他动作已成,也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轻轻嘆息了一声。 “你这丫头。”她语气放缓了几分,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啊?怎么就挑了这样一个任务?这任务不是闹著玩的。那地方,连凝气圆满的师兄们,都不一定敢轻易去。”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陆离,眼底露出几分迟疑, “……你和闻风之间的事,我也多少听说了些。林师妹,你是不是想拿这些危险的活计来麻痹自己?不想再去想那些事?” 灵策阁內忽然安静了一瞬。就连不远处正在低声交谈的几个女弟子,也都微微停了话头,暗暗朝这边看过来。 陆离微微沉吟,声音不疾不徐,“多谢师姐掛念。只是这段时间……我想出去走走,做点事,也好让自己心里清静些。” 他说这话时,眼里依旧平静,唇角甚至带著一丝轻浅的笑意。那笑容无懈可击,恰到好处地显出一个女子的克制和隱忍。 陈师姐看著他抿了抿唇,又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嘆息了一声:“……罢了。我也知道劝不动你。” 她轻轻拍了拍陆离的手背,目光里仍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怜惜与担忧:“若真去了那地方,凡事多留个心眼。若真有什么危险,也不要逞强。回来,宗门里还有许多人掛念你。” 陆离抬起头,静静与她对视,轻声道:“我会的。谢谢师姐。” 陈师姐还想再开口,甚至试探著拉了拉他的手腕,柔声道:“不如这样吧,师妹。你若今日心情不好,也別急著走。来我洞府坐坐,我们好好聊聊。或者……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事,也可以同我说。” 可陆离却只觉得此刻脑子里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刚要张口婉拒,却忽然察觉,一股沉重的倦意,无声无息地涌了上来。那种感觉並不是普通的疲惫,而是一种从神魂深处渗出的困顿。 隨著修道日深,修士其实早已无需真正睡眠,哪怕是休息,也只是打坐吐纳。可此刻,陆离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牵引著,意识一点点往黑暗里坠去。 陆离呼吸微微一滯,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他几乎可以感到,体內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正沿著经脉与识海缓缓涌动,像是从幽深的水底缓缓浮上来。 陈师姐已经察觉到他的异样,微皱著眉,伸手扶住他肩膀:“师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陆离没有回答。他只是勉强稳住身形,声音有些虚:“……我可能有些累了,先回洞府休息。” 说完,他几乎是压下所有的本能反应,转身快步离开灵策阁。他的步伐看似平稳,可走到石阶尽头时,脚下还是微微一晃。 回到洞府后,他立刻关上石门,衣袖一挥,连下数道禁制,將洞府隔绝得严严实实。 可禁制刚落下的剎那,那股浓烈的困意像潮水一样衝上来,瞬间淹没了他的神识。他甚至来不及再次运转灵力,整个人便失去了力气,身子软倒在床上。 …… 境中境內,陆离本体猛地睁开眼。那一瞬间,他心头骤然一紧,刚才,他与分神之间的联繫,竟生生斩断了。 他几乎是瞬间收功而起,长衣轻摆,站在那片早已乾涸的灵池旁,整个人一动不动。 灵气在周身涌动,刚刚收敛的神识再度如潮水般扩散,可那条连著分魂的细丝,却依旧空空如也,仿佛从未存在过。 陆离眉峰紧锁,心臟微不可察地加快了几分。 “难道说……分神的意识,被其他神魂暂时主导了?” 他脑中飞快闪过两个名字,秋月,或是林挽月。 陆离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状的冷意。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哪怕只是片刻,他都不允许有人能篡夺他的身躯和计划。 若是分魂真的被夺,他別无选择,只能另想办法脱出境中境。 可那意味著,他將彻底失去对外界局势的掌控。如今外面的状况,他一无所知。 “若是到了那一步……就只能凭天骄们的魂血一搏。” 他缓缓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可能。神魂融合到如今这一步,我掌握主动是毋庸置疑的。无论是林挽月,还是秋月,她们的影响力都被我压制到极致。即使有短暂的甦醒,也不该撼动我的主导权。” 陆离微微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缓。 他调动神魂,再次探向那条原本与分魂相连的通道。每探出一分,他的眉心便皱紧一分,像是在默默承受某种巨大的压力。 他的神魂似在触摸一道半透明的薄膜。可那薄膜之后,却传不来任何回应。 陆离神色愈发阴沉,心底却飞快推演著可能的状况: “若真是秋月在作祟,她未必会轻易出手暴露身份。可若是林挽月……她的意志未必是想反抗,而可能是想自保。必须確定。现在那具身体,到底是谁在掌控。” 他一边试图重新勾连分魂,一边暗暗在心里思忖: “我没有退路。无论如何,必须把那具身体的掌控权夺回来。” 足足过了一日。 在这漫长的一日里,境中境內的陆离一次又一次,尝试著与分魂勾连。每一次探出的神识,像是落进无边的深海,既没有回应,也不知尽头。 可终於,在第不知多少次呼唤之后,他感到那原本寂静如死的灵识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迴响。 陆离睁开眼,他能感觉到,那熟悉的神魂气息,终於重新与他连接上了。 自己的主动权回来了。 而也就在分魂彻底甦醒的瞬间,过去这一日內,分魂的所有记忆,如潮水般涌进了他的意识。 …… 无情峰內峰洞府,陆离低头,望著手里那块黑色的蒙眼布,神情复杂。 昨日,那具身体里主导意识的,似乎是林挽月。 她独自回到了曾经的外门,和几位曾经的姐妹聊了会儿天。笑声轻快,一切看上去都与往常无异。 接著,她又回到洞府,在昏黄的灯下,对著铜镜看似隨意的说了一句话: “陆离,以后洗澡的时候,希望你能用这块黑布蒙上眼。” 那声音里带著带著少女特有的矜持,似乎不愿陆离在分魂为主导的情况下侵犯她的隱私。 真的是林挽月吗? 他不敢大意。 一切看上去都与林挽月无异,连那细微的羞怯也极其自然。可越是自然,他心里越是泛起一丝凉意。 谁能保证,那不是秋月在偽装? 用林挽月的口气,用最日常的琐事,来麻痹他的警惕? 第117章 出发 陆离握著那块黑色蒙眼布,目光深沉如渊。 也不能怪他多疑,实在是秋月的手段诡异狠辣,心思又过於深沉。 如果这一日主导身体的是林挽月还好说,顶多是少女的尊严作祟,提醒他洗澡时要蒙上眼睛。可若真是秋月占据了主动权……天知道她会暗中布下什么后手。 尤其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迟迟无法融合的秋月记忆,仿佛巨石一般,始终悬在他心头,令人无法安心。 陆离轻轻吐出口气,將那块黑布小心地收了起来, “也算是一次隔空对话吧……” 片刻后,他才终於静下心来,认真查看起自己之前接取的那个任务。 任务玉简的光芒缓缓浮现,上面的信息清晰呈现眼前: “任务目標:魔修『痴海恶人』。” “此人修炼魔功,以杀人为道,曾多次袭杀幻仙门外出歷练的內门弟子。最新情报显示,他目前在宗门边缘『壹海城』附近出没。” “任务门槛:凝气七层以上。” “任务报酬:宗门贡献值一千点、中品灵石两枚。” 看到报酬时,陆离心中微微一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若换作外门的俸禄,这些报酬足以抵得上一年多的辛苦劳作。 但任务下方又有一行鲜明的红色小字: “本任务极为危险,单人不可接取。必须等待至少四人同时接取,方可由宗门派人通知前往执行。” 显然,这魔修实力不俗,连宗门也认为需要至少四名凝气七层以上的弟子联手方才有胜算。而这样的任务,风险极大,报酬虽高,但愿意冒险的人必定不多。 但陆离並不担心。 因为闻风必定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以闻风对林挽月的图谋,绝不会眼睁睁看著她白白送死。 林挽月从小志向便是斩杀魔修,这任务恰好符合她的性子;闻风定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后天炉鼎冒著极大风险单独行动。 更何况,若林挽月真落入魔修手中,以闻风的占有欲,更是万万无法容忍。 果不其然,消息迅速传开: 林挽月刚刚晋升內门,就接取了击杀“痴海恶人”的红色任务。 这个消息,短短一日,便传到了闻风的耳中。 陆离对此並不意外。 第二日清晨,闻风果然前往归云峰任务阁,同样接取了这个任务。 这种高难度的內门任务,消息在四峰弟子之间极快便会传开,四峰任务也基本互通。 又过了一日,陆离正闭目吐纳,忽然腰间的身份玉牌微微震动,传来灵力波动。他睁开眼,轻轻拂袖站起。 玉牌上的信息简单明了:已有四人接取任务,需即刻於山门前集合,迅速出发。 这种任务,既然有明確魔修位置,一般都十分紧急,容不得半分耽搁。 陆离也不再迟疑,转身迅速向山门而去。 片刻之后,幻仙门山门前。 此时已有三人在那里等待著,闻风果然在其中。 密地出来后,闻风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强盛,竟然已经稳稳踏入凝气八层。他一身青袍白袍,面容俊朗,神情閒適,看似漫不经心,眼神却隱隱带著锐利。 但陆离心中冷笑。 闻风再如何修为精进,魂血依旧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只要寻一个无人之地,想杀他不过翻掌之间的事。唯一需要慎重的,是杀人之后,务必拿到闻风身上的那枚筑基丹。 陆离心思飞转,目光迅速扫过另外两人。 其中一人是面色冷漠的青年男子,眉眼锋锐如刀,浑身散发出不易接近的气息。陆离稍稍一感知,便发现此人竟然是凝气八层巔峰境界,看起来绝非寻常人物。 而最后一人,却让陆离微微一愣。 那女子一袭归云峰內门的白色道袍,姿容秀美,神情从容,身上散发的灵力气息赫然也达到了凝气八层。 陆离心中瞬间浮现出对方的身份,沈楚。 沈楚,他並不陌生。这女子之前和董香关係极好,陆离作为董香身边的小魂奴时,曾与她有过几次不多不少的照面。 但如今,他已不是董香身旁唯唯诺诺的少年奴僕,而是以林挽月的女子之身,再次与她相见。 此刻,沈楚正和闻风站在一起,二人相谈甚欢,言笑之间似乎颇为熟络。 沈楚见到陆离走近,顿时眼前一亮,停下与闻风的交谈,微笑著主动迎了上来: “林师妹,你终於来了?” 她声音温柔,神情亲切,似乎对於陆离的到来感到十分高兴。 陆离微微一笑,神態自然地点了点头: “让诸位师兄师姐久等了。” 他神色谦和,举止得体,丝毫看不出內心的暗自提防。 而此时,他快速从林挽月的记忆中搜寻一番,却发现记忆之中,这位沈楚与林挽月竟然毫无交集,甚至连正式见面的经歷都没有。 毕竟二人分属不同峰,一个是归云峰如日中天的內门天骄,一个却只是无情峰的普通外门弟子,根本不存在交往的理由。 然而此刻,这沈楚却一副亲密熟络的模样,不仅让陆离感到一丝莫名其妙,更让他心生了警惕。 尤其,她还与闻风同属归云峰。 果然,沈楚微微侧身,神情带著些许笑意,不经意地指向闻风: “挽月,这位就无需与你介绍了吧?” 她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 “闻风师弟可是一直惦记著你呢。一听到师妹接取了这个任务,立即也跟著去了灵策阁,生怕师妹一个人受伤。” 沈楚说完,目光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似乎想从陆离的神情中察觉出什么端倪。 然而,陆离脸上神色始终平淡如水,丝毫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神態冷淡而疏离,甚至连多余的话语都懒得回应。 沈楚见状,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微微一笑,又指向了一旁那位神色冷漠的修士: “这位是朱岩师兄,来自断剑峰。他平日苦修,很少出宗门歷练,但师兄修为不俗。我记得当年內门晋升,他可是以第一的成绩进入的。” 朱岩面色冷峻,但听闻沈楚此言,神色缓和了几分,苦瓜一般的脸庞竟也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沈师妹过誉了。” 陆离目光转向朱岩,略微頷首,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原来是朱岩师兄,接下来的日子,还请朱师兄多多关照。” 朱岩似乎不善言辞,闻言只是挠了挠头,颇为憨厚地说道: “那是自然,互相照应。” 陆离对待朱岩和闻风的態度截然不同,眾人看在眼里。 闻风表面上依旧平静如常,但眼底深处,却浮起了一丝淡淡的阴翳与怒意。他神色变幻片刻,又很快將这丝怒意隱藏了下去,未曾显露丝毫。 第118章 再临青梧集 沈楚显然也察觉到了队伍里那股微妙的气息,轻轻一笑,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她取出一艘雕刻精致、通体青碧的灵舟,浅笑著说道: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不如先乘我这青云舟去最近的青梧集吧。那儿有一座横跨数万里的大型传送法阵,我们从那里出发,可以省下不少路程。” 几人对视一眼,皆点头同意。 只见沈楚手中法诀轻掐,那青云舟迎风而涨,转眼间便化作数丈之长,灵光隱隱流转。 几人先后踏舟而上,舟身微微一颤,便已凌空疾驰而去。 这青云舟,果然非寻常之物,灵光灿然,御空之时几无阻滯,速度比陆离本体身上那艘普通灵舟要快出许多。青梧集原本陆离那舟需要至少一日的路程,此刻不过半日光景,远处的集市轮廓已隱隱可见。 舟上风声猎猎,沈楚衣袂翻飞,却依旧笑容不减。 她转过身,巧笑嫣然,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轻声说道: “我这灵舟,可日行三千里,不过每日消耗也不少,一日就要两百枚下品灵石呢。” 她眨了眨眼,又笑道: “挽月师妹这次便免了。闻风师弟、朱岩师兄,就一人出四十枚灵石吧?” 闻风与朱岩皆是一怔,显然没料到沈楚会在此时开口要灵石。 但几人同舟而行,分摊舟费也是理所应当。两人对视一眼,虽略显尷尬,但很快都各自取出灵石,先后递给沈楚。 沈楚收了灵石,笑意更深,眸光在闻风与朱岩之间轻轻扫过,带著一丝似有若无的调笑意味。 陆离立在一旁,神色平淡,却暗自轻轻挑了挑眉。 “这沈楚,看似隨和,倒也精明得很。” 不过,他心里也很清楚,小便宜,是万万不能隨便占的。 哪怕沈楚方才说“挽月师妹就免了”,陆离仍毫不犹豫地从袖中取出四十枚下品灵石,递到沈楚面前。 沈楚先是微微一愣,没料到陆离竟会坚持要付这笔灵石。她看了陆离一眼,似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多劝,只是笑著收下灵石,轻声道: “挽月师妹,客气了。” 青云舟破空而行,灵光划破天际,带著四人飞向那片灯火辉煌的青梧集。 此刻,舟上无人再开口说话,几个人各怀心思。 没过多久,一座巍峨巨城便出现在天际尽头,轮廓在霞光里愈发清晰。城墙高耸,楼阁鳞次,灵光在城头若隱若现,如同一条巨兽伏臥在天地之间。 这是陆离第二次踏足青梧集。 上一次,他曾亲眼见识过这座城池的辉煌与繁盛。这一次再次来此,他依旧忍不住目光微亮,眼底透出几分异彩。 不过,他心里也明白,这座城池表面再辉煌,底下却同样潜藏著无数暗流。上次若不是城主之女琉璃出手相助,他未必能安然脱身。 此时放眼望去,城外方圆十里,已可见到不少身披银甲的巡城修士,灵识不时向外扫过。 显然,琉璃当初所说的“城外十里,不许杀人夺宝”的规矩,如今依旧落地得十分严苛。 陆离脑海里闪过那道身穿红衣的身影。 那位杀伐果断、行事果决的琉璃仙子,至今都让他印象深刻。 “也不知道这一次,还能不能见到那琉璃仙子。” 青云舟灵光一敛,飞速下落,缓缓向巨城的城门方向落下。 城外,等候入城的人群长长排开。可当人们看见那灵舟上稳稳立著的四位年轻修士,一个个不由神色一肃,连忙让开了一条通道。 那四人皆是身著幻仙门內门白衣,气度不凡,男的俊逸清朗,女的更是姿容出眾,犹如仙子临尘。 一时间,人群中不乏有人低声议论,目光中带著止不住的羡慕与敬畏: “那可是幻仙门的內门弟子啊……” 幻仙门外门弟子动輒数万,而能脱颖而入內门的,不过区区千人。那每一位,都是天资卓绝、名动一方的天骄。 哪怕只是看到他们走过,许多散修的眼里,也不自觉流露出嚮往和敬畏。 城卫见到几人衣袍上那独特的幻仙门纹饰,更是神色一凛。曾经进城需要交纳灵石的规矩,此刻更是连提都没人敢提。 城中虽尚未到月末拍卖的时节,今日的人流量相比陆离上次来时,还是明显稀少了许多。 不过街道两旁,摊位依旧林立,灵光闪烁,阵阵药香、灵材气息弥散在空气中。叫卖声此起彼伏,商贩们各施手段,试图招徠那些衣著不凡的修士驻足。 “师妹是第一次来青梧集吧?” 沈楚轻笑著开口。 “这里经常会有真正的异宝出现在拍卖场,甚至……就连筑基丹,都曾在这里拍出过呢。” 她顿了顿,又笑道:“若不是咱们此行时间紧迫,师姐真想带你在青梧集好好逛一逛。” 陆离闻言,眸光在四周流转,表面上露出一丝好奇的神色,语气带著几分讶异与憧憬: “真的还有筑基丹流入拍卖?那得是什么大人物才买得起吧?” 沈楚闻言,轻轻一笑,眉眼弯弯:“那自然,青梧集自己都可能都会暗中拍下。一枚筑基丹,往往能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陆离微微点头,表现得对一切都很好奇的模样。 却仍不动声色地顺著话题接下去: “沈师姐,那传送阵,能横跨数万里,费用肯定不会低吧?” 沈楚闻言,便顺势开口解释: “那传送阵,也算是青梧集最吸金的產业之一了。每次开启一次,至少需要凑足二十人,费用才是最低的。一人两百枚下品灵石。” “可若只有我们四人传送,费用就得翻上好几倍——一次传送,每人便要一枚中品灵石。毕竟我们这次任务也才区区两快中品的酬劳,若只是我们四人传送,可就太不划算了。” 陆离闻言,秀眉微微一蹙,眸中带著一丝迟疑: “那……我们岂不是要等够二十个人,才能与我们一同前去?” 说著,他轻轻抿了抿唇,恰当的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色。 “这等跨越数万里的传送阵,恐怕平日里也不是许多人用吧?若要等到二十人,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他神態不显突兀,却恰恰像是第一次来青梧集的少女,显得既谨慎,又带著不安。 闻风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光。 他正等著这机会表现自己,便往前一步,语气带著几分瀟洒和不容拒绝: “师妹放心,若是只有我们四人传送,多出来的费用,就由我来承担。” 他说著,目光扫过沈楚和朱岩,语气不疾不徐,却带著几分自信和从容: “区区几枚中品灵石,对我来说,並不算什么。何况我们此行也是为了儘快斩杀魔修,怎可因这点灵石耽误行程?” 沈楚微微挑了挑眉,唇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眸光在闻风与陆离之间来回打量。显然,她心里对闻风的“殷勤”心知肚明。 朱岩则挠了挠头,语气憨直: “这……闻风师弟真是阔气。” 陆离看著闻风,脸上虽仍是淡淡的笑意,他语气柔和地说道: “那……多谢闻风师兄了。” 第119章 秋月的来时路 小便宜不能占,可这已经不是小便宜了。 一枚中品灵石,可不是个小数目。 陆离目光微敛,心中暗暗思量: “自己如今正打算儘快离开幻仙门的掌控范围。若有闻风这个冤大头心甘情愿替自己掏灵石,那自然再好不过。” 正当他心里盘算之时,远处的街道上,一道艷丽的红影忽然出现在眾人面前。 那人步履轻盈,衣袂微扬,整个人却自带一种凌厉的气息。 红衣如火,衬得她肌肤愈发雪白,那双明眸流转间,像藏著看透人心的锋芒。 “不知道几位幻仙门的小天骄,怎么今日齐齐来我青梧集了?” 琉璃微笑开口,声音清脆,带著三分慵懒,七分从容。 她的目光先是在眾人身上缓缓扫过,却在闻风身上,微微多停留了一瞬。 闻风眉梢轻挑,神色却不动如常,只是微不可察地回望她。 陆离看著这位红衣女子,眼中闪过一抹古怪之色。 从上一次在青梧集偶遇开始,他便隱隱觉得,琉璃似乎有意拉拢幻仙门的年轻天骄。 “上一次,她还误把我当成了石荒。这一次,看样子,是被闻风这身剑道修为吸引了过去。” 沈楚见琉璃现身,立刻快走几步,行礼俯身: “琉璃仙子。” 其余几人也纷纷微微俯首,跟著恭声道: “琉璃仙子。” 琉璃看著他们,唇角微微挑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几位倒是好兴致,竟然选择在这时候来青梧集。莫不是……又有什么有趣的任务在身?” 她声音轻缓,却带著不易察觉的试探。 闻风微微一笑,神情平静,语气依旧淡淡: “琉璃仙子多虑了,只是宗门內的一桩小任务,需要借用此地的传送阵罢了。” 琉璃轻轻挑眉,红唇微弯,带出几分揶揄的笑意: “用传送阵?若只是小任务,怎会需要动用我青梧集的传送法阵?能走到那一步,可都不算什么『小事』吧?” 话虽如此,她也明白內门弟子各有职责,任务大多牵涉宗门机密,不便轻易外泄。她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最终没有再追问,只是笑了笑,轻声道: “罢了,我不多问。不过不知几位要用哪座传送阵?若是要用,我倒可以给各位打打折,算是青梧集的小小心意。” 沈楚微微一顿,思索片刻,才开口道: “我们想去东洲的传送阵。” 毕竟琉璃乃是青梧集城主之女,他们若想使用青梧集的传送阵,这种事原本也没必要隱瞒。 琉璃闻言,美目轻轻眨了眨,神情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东洲?那可已经是接近炼血宗的地界了呢。” 她声音里带出一丝玩笑,却又透出几分郑重: “此行,各位小天骄可要格外小心。炼血宗那些人,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修啊。” 沈楚礼貌一笑,轻声回应: “多谢仙子提醒。不过这次只是宗门安排的小任务,並不会真正踏入炼血宗的领地。” 琉璃闻言,她眸中光芒微闪,隨即转身,红衣如火,发出轻轻的衣袂声。 “走吧,我亲自带你们过去,也省得你们在人群里绕来绕去。” 说罢,她大方地走在前方,灵力微吐,替几人在人群中开出一条隱形的道路。 几人都有些错愕。琉璃可是结丹修士之女,自己本身更是筑基修为,这般身份和实力,按理说断不会轻易为人引路,何至於对他们幻仙门的弟子,表现出如此热情? 走到一半,琉璃脚步微顿,忽然偏过头,语气轻描淡写: “对了……你们幻仙门里,是否有个叫陆离的凝气期修士?” 几人闻言,皆是一怔,彼此对视一眼,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此人。 尤其是陆离,作为当事人,心头顿时警惕起来。 沈楚也愣了一瞬,疑惑道: “琉璃仙子怎会突然提起此人?” 闻风冷哼一声,抬起下巴,语气中满是轻蔑: “陆离?不过是个跳樑小丑罢了。如今被封在秘境之中,此生再无出来的希望。” 琉璃闻言,忽而轻轻笑了笑,脚步却隨之停下,红衣微微一盪,回过身来,一双眼眸定定看著闻风。 她的笑容虽仍在唇边,却带著几分锋利: “跳樑小丑?”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眸光微闪,缓缓开口: “我可不这样觉得。” 她语气不疾不徐,却每个字都仿佛带著一股逼人的压迫感: “那陆离,可不简单。我曾与他在青梧集见过一面,那时我还误把他当成石荒。年纪虽小,可心机、修为,样样不落人后。” 她微微顿了顿,忽然语气一转,直直望进闻风的眼中: “更何况……我听闻,你的魂血,如今还在他手里吧?” 闻风闻言,脸色瞬间铁青,瞳孔微微收缩。 魂血被他人掌控,这是他最大的耻辱。此事在幻仙门內已是隱秘之事,没想到,连外人都清楚得如此清楚。 琉璃……消息竟灵通到这等地步。 “我上次见他,也没多久。”琉璃语气轻缓,眸光闪了闪,似乎在回忆。 “那时,他不过才凝气五层。可后来听闻,他竟在密地里连石荒都败了,真是叫人意外啊。” 说到这里,她轻轻一嘆,微微摇头: “只是可惜了,终究还是触怒了黄仙真人。若不是我父亲此刻还在闭关,我倒真想与父亲亲自上山去替他求个人情呢。” “仙子还会为了他去求人情?”沈楚有些诧异,脱口而出。 几人皆是一愣,就连闻风眼底也微微一动。 琉璃淡淡一笑,抬眸看向眾人,眸底却闪过一丝幽深的光: “不错。你们这些年轻一代的天骄,可曾听说过黄泉天阶?” “黄泉天阶?”沈楚几人微微蹙眉,显然对这个名词有些陌生。 闻风却是双目一亮,低声开口: “可是,中州那座黄泉天阶?” 琉璃看了他一眼,颇为意外,挑了挑眉,笑道: “知道此处的修士並不算多,你倒是还有些见识。” 沈楚忍不住好奇,转头看向闻风,轻声问道: “那黄泉天阶,到底是何物?” 闻风缓缓收敛笑意,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黄泉天阶,是中州大陆极负盛名的一处试炼之地。虽名为『天桥』,其实是一座通天的天梯。” 他略微停顿,像在组织言辞: “登得越高,便有可能得到不同的宝物、机缘,甚至传承。但这座桥,被一种大规则所掌控,唯有凝气期修士才能登桥。” 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更低沉了些: “据传,登得越高,所得机缘便越大。可这桥从不是寻常修士能上的去的。若不是天纵之资,贸然攀登,只怕魂飞魄散。” 说到这里,他眼神中透出一丝敬畏: “目前,黄泉天阶的最高纪录,还保留在羽化仙门的秋月仙子手中。” 琉璃轻轻点头,接过话头: “黄泉天阶共分九十九层。秋月仙子,曾以凝气圆满的修为,一举攀登到第八十八层。”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著一丝掩不住的钦佩: “据说,她在桥上获得了巨大的机缘,也正因如此,才成就了她后来那近乎同级无敌的修为与手段。” 第120章 黄泉令 在此时听到“秋月”二字,最意外的便是陆离。 他与秋月纠缠至今,第一次听闻过她竟还有如此辉煌的过去。 “八十八层……黄泉天阶……” 陆离心头微微一震,目光不由微沉。 他甚至隱隱开始怀疑,那枚诡骨,那门黄泉养脉大法,会不会都与这所谓的黄泉天阶有关? 一念至此,他对那座“黄泉桥”不免升起了几分好奇。 更令他心中微动的,是琉璃方才话语里的意思:似乎,她打算去幻仙门为自己开口求情? 不过,陆离心里很清楚,琉璃这样的人物,甘冒得罪黄仙真人的风险去求情。 那背后必定有所图谋,且十有八九就是和这黄泉天阶有关。 饶是沈楚这般內门天骄,在听到“秋月”这个名字时,也不由露出几分掩不住的崇拜之色。 毕竟,那可是横推一个时代、震慑修真界一代人的真正天骄。 只是,那位秋月仙子,已不知消失了多少年,音讯全无。 闻风沉默了片刻,还是难掩眼中的炙热与激动。他声音微哑地开口: “琉璃仙子,怎会突然提及这黄泉天阶?” 身为年青一代的天纵之才,闻风对那等传说中的机缘,自然有著难以抑制的憧憬。 琉璃闻言,唇角轻轻勾起,眸中闪过一抹光芒,声音带著淡淡笑意: “黄泉天阶上,有一样东西,是我们青梧集势在必得。” 她话锋微转,目光扫过几人,缓缓说道: “前些年,我们青梧集偶然得了一块『黄泉令』。凭此令牌,在黄泉桥开启时,便可获得一次试炼资格。” 她说著,轻轻摇了摇头: “本来嘛,你们幻仙门的石荒,是我最初的选择。毕竟,他可是天骨,资质无双。” 琉璃轻笑了一声,目光忽然转向陆离,眸底深处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可如今看来——” 她声音轻柔,却带著一股无形的锋芒: “或许,这个陆离,才更合適去使用这块黄泉令。” 琉璃话音一落,便静静望著眾人,似笑非笑。她的目光犹如利剑,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仿佛在等著谁先开口。 一时间,气氛竟短暂地凝滯。 就连闻风也不由轻轻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闪烁。 陆离心中却是暗潮翻涌。 “青梧集若真肯出手求情,自己本体未必没有脱困的机会……” 念头一闪,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可若就因为琉璃一句话,便贸然暴露分魂的真实身份,那才真是愚蠢至极。” “现在的自己,本体实力尚小,虽说手里还握著许多天骄的魂血,多少能用来威慑黄仙真人。但若真落到琉璃手里……那可什么都威胁不了。” 他心中微沉,念头如电: “愿意把如此珍稀的黄泉令交给一个凝气修士试炼?怎么可能没留后手?” “哪怕是留下魂血,都是我绝不可能接受的事情。” 陆离想起了那一身红衣、曾经在青梧集斩人如草的琉璃,心底涌出一丝冷意。 “琉璃此女,杀伐果断,行事狠辣,可绝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而此时,琉璃依旧笑吟吟地立在前方,红衣轻拂,目光像染著火光一般灼人。 那抹笑容,看似柔美,却在陆离眼里,却透著一种致命的危险。 闻风终於按捺不住,向前踏出一步,语气带著几分急切: “琉璃仙子,敢问仙子可否割爱这枚黄泉令?无论多大的代价,我们闻家都愿意出。至於仙子所图之物,闻风也愿亲自替仙子取来。” 他话音刚落,琉璃眉梢轻挑,眼底划过一抹幽光。 “哦?” 她语气轻柔,却透出丝丝冷意: “闻风,我倒是听过你的名头,说你剑道无双,確实算是难得一见的人才。” 她微微向前一步,红衣轻拂,目光犀利如刀: “但我所求之物,可是在黄泉天阶的第八十八层。闻风——” 她轻声一笑,却带著森寒: “你有信心,能攀到那一层吗?” 八十八层! 那可是刚才提到的秋月仙子创下的记录,不知多少年来,无人能破。 后续也有地骨天骨,也未能踏足那层之巔。 闻风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不定。 他牙关微咬,目中闪烁著不甘的光,却还是沉声开口: “闻风,甘愿一试!若能登上八十八层,仙子所需之物,闻风必竭尽全力为仙子取来。” 他语气坚决,却连自己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句空话。 琉璃闻言,眸底闪过一抹讥讽,忽而轻轻挥了挥手,声音淡淡: “算了吧。” 她转过身,红衣曳地,声线清冷如冰: “若是你能在同级一战里,胜过石荒,那我倒可以考虑,將黄泉令赠你一试。” 闻风听到这话,神色微微一僵。 石荒。 那可是天骨之资。哪怕是在同级一战里,自己单独对上,也没有超过两成的胜算。 如此想来,陆离的真实实力还真是前所未闻,居然能在同级之战,战胜天骨,虽然也有石荒轻敌的原因在。 但是贏了便是贏了,还拿走他的魂血。 “同样的话,我也送给各位幻仙门的小天骄们。” 琉璃眸光微微流转,红唇轻勾,声音虽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势。 “你们可以將我琉璃的原话,带回幻仙门。” 她缓缓扫过几人,目光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说道: “若是幻仙门中,哪位凝气弟子,能如那陆离一般,在同级之战里胜过石荒。那这块黄泉令,我琉璃,便可以双手奉上。” 说到此处,她轻轻一嘆,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下一次黄泉天阶开启,大概在三年之后。” 琉璃垂下眸,指尖微动,红衣衣袖轻轻摇曳: “若三年內,幻仙门里无人能胜石荒,那到时候……我也只好与父亲亲自上山,去幻仙门求情,借那陆离一用。” 说完这句话,她那双美目微微闪烁,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在暗暗观察几人的反应。 一时间,几人都沉默不语。 闻风的神色更是阴晴不定,心中翻腾著难以抑制的复杂情绪。 而就在这时,琉璃忽然收起所有笑意,转身望向前方,语气恢復了淡淡的从容: “好了。各位,传送阵,到了。” 几人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前方巍然耸立著一座巨大的阁楼,飞檐凌空,灵光如雾般在楼宇之间游走,隱隱透出一股无比浩瀚的灵气波动。 那股气息,磅礴而森严,仿佛隔著空气都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力量。 琉璃微微抬手,轻声道: “此处,便是青梧集最大的传送阵所在。” 第121章 跨州传送 几人隨她走入阁楼,只见里面空间幽深,竟分出十余个独立隔室。每个隔室內,都隱隱传来空间扭曲的波动,灵光闪烁不定。 往来修士络绎不绝,脚步急促,衣袂翻飞。一看到琉璃现身,阁楼內的侍女纷纷止步,齐齐低头行礼,神情间皆带著敬畏。 这时,从阁楼深处走出一位青衣老者,眼中灵光闪烁,一见到琉璃,便立刻弯腰行礼,恭声说道: “大小姐,今日为何亲自驾临此处?” 琉璃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淡淡道: “无事。你忙你的去吧。” 青衣老者微愣,却极快收起好奇神色,躬身退到一旁,不再多问。 琉璃带著陆离四人继续往里走。隨著她步伐愈深,周围人流也逐渐稀少。那些横渡区域更远、费用极高的传送阵,显然並非一般修士能承受。 直至走到最深处,一座高逾三丈的巨型阵基,静静矗立。灵纹密布,流光在其表面缓缓游走,气息深邃,隱隱透出撕裂空间的波动。 此处几乎已看不到其他修士,只有几名侍女肃立,以及一位气息沉稳的灰袍老者。 琉璃止步,轻声开口: “东洲的传送阵,开启一次需要四枚中品灵石。你们是打算再等其他人一同开启,还是直接由你们四人单独传送?” 闻风当即上前一步,目光坚定: “无需等待。四枚中品灵石,我来出。” 琉璃轻轻挑眉,目光微微一笑,语气多了一丝讚赏: “不愧是闻家子弟,出手果然大方。” 她顿了顿,又道: “不过我既然说过给你折扣,便只收你三枚中品灵石吧。” 说罢,她只是从闻风手中,接过三枚灵石。 “如此阵法,催动一次便要耗掉三枚中品灵石,只收你们三枚,是没有丝毫油水的。” 闻风略一抱拳,声音低沉道: “多谢琉璃仙子。” 陆离等人也纷纷跟著恭敬开口: “多谢仙子。” 琉璃淡淡点头,將那三枚中品灵石递给了灰袍老者。 老者脸色平静,却在接过灵石后,微微拱手,轻声应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遵命。” 只见他將灵石投入阵基旁的一座灵力炉內,灵光顿时如潮水般涌动,阵纹逐渐亮起。阵基周围,空间开始轻轻震盪,传来深沉的嗡鸣声。 陆离眸光微闪,看著灰袍老者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心里暗暗道: “连催动此传送阵的,都是筑基修士……青梧集,果然远非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隨著传送阵灵光愈发炽盛,空间內灵力波动层层叠叠,几人缓步走向阵法中心。 闻风这时忽然看了陆离一眼,语气温声道: “此阵横跨距离极远,传送之力对修士的肉身和灵识都有极大衝击。师妹,你修为最低,这张护身符赠你,可保心神不乱,肉身不损。” 他话音一落,指间灵光一闪,一道符篆浮现,散发著淡淡灵波。 朱岩倒没多说什么,已默默催动灵力,在周身布下厚实的护盾。沈楚却轻笑一声,打趣道: “闻风师弟,这可就是偏心了啊。怎么,师姐我就没有这等符篆么?” 闻风笑了笑,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篆,递向沈楚,语气颇为客气: “师姐修为高深,自然不需此物。只是若师姐需要,闻风自然双手奉上。” 沈楚看了他一眼,却摆摆手,笑意里带著几分戏謔: “此符如此珍贵,师姐可消受不起。” 沈楚说完,便不再接过闻风递来的符篆,而是默默催动起了灵气护身。 陆离则毫不客气,伸手接过那符篆。 这具身体的真实实力,抗下此空间传送之力並非难事。 他却很清楚现在不是暴露实力的时机。 於是他还是撕开了那符篆。只见符篆灵光一闪,一股温润的力量瞬间涌出,如同一道隱形屏障,悄然將陆离周身笼罩。 这股力量轻柔却异常坚韧,將空间震盪中最凌厉的撕裂力,化解了七八成。 紧接著,传送阵的灵光已如汹涌潮浪般狂涌而起,灵纹在阵基上交织闪烁,如同星河流转。 琉璃立在阵外,眸中微微流光闪过,目光微敛,隨即抬手轻轻一挥。 下一刻,光芒轰然爆发,几人的身影在灵光中猛然消失。 周围瞬间归於死寂。 陆离只觉天地猛地翻转,空间的挤压与扭曲几乎將骨骼和经脉碾成碎片。那种失重感与撕裂感,比当初踏入幻仙门秘境时,要狂暴百倍。 儘管周身已被符篆的灵力护住,他仍能感到四面八方涌来的可怖压力。 “若是修为再低些的修士,只怕立刻会被这空间之力碾成血雾。” 终於,灵光渐渐敛去,耳畔那尖锐的空间风声也隨之消散。 几人重重地落在一座宽阔的阁楼內,脚步略显踉蹌,皆是身形微晃,脸色或多或少透著几分苍白。 陆离缓缓抬头,只见窗外灵光闪烁,一座宏伟的城池映入眼帘。街道纵横如织,灵气浓郁得几乎凝为雾气。 “明远城……” 陆离在心底確认了此城的名字与方位。 这座城,位於东洲。短短片刻间,他们已横跨数万里。 但痴海恶人所在的“壹海城”,仍在万里之外。即便灵舟日夜不停,也需数日方可抵达。 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皆带著一丝不言而喻的凝重。 没有人多说一句,纷纷盘膝而坐,各自运功调息,恢復灵力。 片刻后,沈楚缓缓收功而起,轻声开口: “走吧。接下来的路,就靠我的青云舟了。” 几人闻言,皆微微頷首。 不多时,一道灵光拔地而起,化作青虹,载著几人破空而去,直朝壹海城方向疾驰而去。 一行人青云舟赶路又是数日。 最初几天,青云舟上,几人皆各自盘坐打坐,吐纳调息。灵舟破空而行,灵光如练,所过之处儘是云海翻涌,一路倒也风平浪静。 可隨著距离“壹海城”愈发逼近,情势逐渐变了。 那是临近壹海城的最后一日。 沈楚面色凝肃,忽然將灵舟的速度又催提了几分。青光破空之声锐利如刀,舟体微微颤动。 狂风在甲板上呼啸而过,几人衣袂猎猎作响。 陆离眸光微垂,却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了。 “这里,已经出了幻仙门的控制范围。” 他缓缓抬眸,目光扫过远处渐渐晦暗的天际。 闻风也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微闪,低声道: “此处已属幻仙门与炼血宗的交界,再往前,可就是彻底的三不管地带了。可能会遇到不开眼的货色的。” 朱岩沉声接道: “连附近的散修,也未必安分。毕竟我们几个,看著就像是油水丰厚的主。” 沈楚皱了皱眉,双手轻轻拂过青云舟的舟壁,將灵舟的防御灵阵又加持了一层。 第122章 正道盟 几人的警惕果然不是无的放矢。 灵舟正急速破空时,忽然传来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几把飞剑破风而来,直直刺向青云舟的舟体! 灵光顿时激盪,护阵猛地颤抖,几人神色同时一沉。 “才刚出幻仙门边界,就有人动手了。” 沈楚冷声低语,袖袍轻轻一拂,青云舟周身灵盾再度叠加三重。 远处,两艘漆黑的灵舟拦住去路,甲板上站著五道身影,年纪有老有少,神情各不相同,眼底却都透出一丝贪婪。 最前方那名灰衣老者,浑浊的眼珠微微闪烁,身上灵力波动如潮,赫然已有凝气八层修为。其余几人,也皆在凝气六七层之间。 灰衣老者正要开口,乾笑一声: “几位小友,此山是我开……” 他话音未落,一声冷哼已从青云舟上响起。 朱岩面色冷厉,足尖一点,整个人如雷霆坠落般,直接一跃而下,踏上对方灵舟,抬手就是一记锋锐灵光。 “放肆!” 灰衣老者脸色一沉,怒意上涌。他虽修为不低,但看到几人白衣服饰,心中仍有几分忌惮。幻仙门的內门弟子,身份非同小可,可利慾薰心之下,他还是决定搏一把。 “这些宗门弟子,修炼资源优渥,未必经得起生死杀伐。” 可他显然算错了。 青云舟上,闻风面色冷淡,手中剑诀一引,虚空中灵力匯聚,一柄青色飞剑猛地一闪,化作残影。 几声闷哼接连响起,另一艘灵舟上两名修士胸口直接炸开血洞,连惨叫都来不及,已坠落云下。 沈楚目光冰冷,抬手按住剑匣,轻轻一抹,三道青光卷出,剎那间逼退了剩下两人。 短短数息,血光溅落,两艘灵舟上死的死,残的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唯有那灰衣老者,被朱岩一掌震飞在甲板上,鲜血狂喷,生生擒下。 老者目眥欲裂,眼中既有怨毒,也有惊恐。 朱岩俯视著他,冷声道: “蠢货。自己送死。” 灰衣老者面色苍白,终於彻底认清形势,颤著声音猛地跪下,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几位幻仙门的天骄……饶命……是我鬼迷心窍,饶命啊……” 沈楚目光微冷,略微沉吟道: “此人在这附近扎根多年,或许知道『壹海城』內的一些规矩,甚至那魔头的下落。不妨先留著他的命,问一问。” 闻风抬眼看了老者一眼,淡淡开口: “待会儿我们问什么,你便答什么。若敢隱瞒,后果你自己清楚。” 灰衣老者连连点头,额头冷汗直流,声音发颤: “是是是……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几人没有再多话。 不多时,朱岩便利索地將剩余几名死去修士的尸体,用一道灵光符籙串成一串,高高悬掛在青云舟的舟尾。血珠从尸体上滴落,洒在疾风中,很快被吹得无影无踪。 那血淋淋的景象,在漫天云海中格外刺目。 “也算是给后面那些不长眼的傢伙提个醒。” 朱岩轻轻说了一句,神情冷淡。 青云舟再次灵光一闪,破空而去。 舟尾,灰衣老者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他心里越想越寒,怎么也没料到,这几个人虽年纪不大,却一个个修为高绝、心狠手辣。 连自己那几个生死相隨的兄弟,也被毫不留情地掛在舟尾示眾。 “若是他们问完了,把我也掛上去呢?” 一股难言的恐惧,从脊背直窜到头顶。 他不敢再多想,只能瑟缩著身子,跟著几人,向那愈发逼近的“壹海城”疾驰而去。 一路上,几人便开始盘问老者,询问壹海城的具体情况。 老者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隱瞒,急忙说道: “几位小友,壹海城……明面上没有结丹境的大修士,但城里有几名筑基期的散修,平日各自占山为王,却又暗里勾连,组成了一个『正道盟』。” 他说到这里,偷偷抬头瞧了几人一眼,压低声音: “那『正道盟』,虽號称正道,可行事极其霸道。城中凡人、修士都有,可真要横行无忌的,就是这帮人。他们平时动不动就收取『平安灵石』,经常有身怀宝物的散修,进了城没多久,就莫名死在街头。尸体扔在那儿,谁都不敢管。有人怀疑是他们干的。” 他声音陡然一低: “宝物最后,十有八九,都进了正道盟的人手里。进城后,惹谁都行,就是別惹这帮人。” 沈楚目光微微一凝,问道: “你可听闻过有个名为痴海恶人的魔修?” 老者顿时一脸迷茫,连连摇头: “仙师恕罪,小的真没听说过什么痴海恶人!若真是凶人,在壹海城里,定早就传遍了,可这名字,小的確实没听过。” 几人互视一眼,神色皆沉了几分。 闻风低声道: “这倒奇了。情报里说他最近在壹海城现身,难道另有隱情?” 见再问不出什么,朱岩冷哼一声,目光如刀,抬手便是一掌,灵光如电,一掌拍碎了老者的天灵盖。 老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软倒在甲板上。 朱岩面色不变,淡淡將老者的储物袋搜了去,隨手將尸体丟下青云舟。 他甩了甩手,一道灵光扫过,將甲板上的血跡抹去。 闻风盯著前方,眉头紧蹙,沉声道: “只是……不知那痴海恶人,和这正道盟究竟有没有什么关係。若真扯到一起,那就麻烦了。” 朱岩闻言,冷声道: “痴海恶人情报上,也不过凝气七层。除了林师妹外,我们隨便一人都能杀他。可若这人真和正道盟攀上关係,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沈楚也开口说道: “正道盟有筑基修士坐镇,在这『山高皇帝远』之地,幻仙门的威慑力被削到最低。若真要硬拼……我们再强,也万万不敢和筑基修士交手的。” 话音落下,她轻嘆了口气,手中灵光一闪,青云舟缓缓收起,灵芒敛入袖中。 前方,一座被浓郁灵气和雾气笼罩的古城,已赫然浮现眼前。 “壹海城到了。”沈楚沉声道。 几人对视一眼,皆收敛了周身灵息,开始步行向城门而去。 沈楚一边走,一边低声嘱咐: “如此,咱们只能先混进城里,暗中打探消息。大家都收敛修为,换上凡人服饰。先分头行动,若是有了线索,用传音符联繫,切莫暴露身份,万事小心。” 说话间,她隨手一拂,灵光闪烁,顷刻间便换上一身灰色粗布长裙,连那原本光彩夺目的容顏,也微微收敛了几分,变得素淡而毫不起眼。 陆离看著,不由暗暗咂舌。 “这等易容术法,確实实用。林挽月的容貌太过惹眼,可惜自己却从未去学习此类改变容貌的术法……” 沈楚见陆离迟迟不动,目光落在她身上,眸中带了几分笑意。 “林师妹,我这儿还有一套衣裳,你换上。” 她翻手取出一套粗布青衣,递到陆离面前。 陆离接过衣物,拂袖之间,便也换了出来。 可那一身青衣穿在她身上,虽已极尽简陋,却依旧掩不住脸上那份清丽脱俗。 沈楚看得忍不住轻轻嘆气,半带笑意道: “嘖……不愧是林师妹。哪怕是凡人打扮,也像天仙下凡。这样可不行啊……” 说著,她忽地弯腰,从地上抓起几块干硬的泥土,捻成粉末。 “別动。” 陆离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沈楚伸手抓住下巴。 沈楚指尖飞快地抹过陆离的脸颊,泥粉刷刷落下,一时间把那张精致的脸蛋抹得灰扑扑,看上去顿时寻常了许多。 “也只能先这样了。”沈楚拍拍手,眯眼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离挑了挑眉,抬手摸了摸脸,心里暗暗嘆息: “易容之术,看来日后得好好学上一学……” 城门已在眼前,人来人往,灵修与凡人混杂。几人悄然迈入那座传说中鱼龙混杂的壹海城。 第123章 被调戏了? 陆离几人先后踏入城门,不著痕跡地分散开来。 壹海城的规模,比起青梧集小了许多。城中街道纵横,灵气虽然不算稀薄,但並没有什么高阶修士的强横气息。往来之人,大多都是凝气期修士,灵息平稳,气息平凡。 更让陆离微感诧异的是,此城內居然生活著不少凡人。 修士向来眼高於顶,与凡人同居一城,实属罕见。 陆离走在青石路上,目光扫过街市。 摊贩们叫卖声此起彼伏,香气繚绕,灌汤包、滷肉、灵米糕等香味扑鼻而来,也有凡人的布庄、饰品铺子,掛满珠翠。凡人们来来往往,虽偶有恭敬,但並没有太多惊惧。 “也是……这里毕竟是散修占主的地方。许多散修本就是凡间草根出身,未必能完全捨弃这份烟火气。” 他心中暗自思量。 街角处,陆离瞥见一名身著素色衣裙的女修,正与一位凡人男子並肩而行,身后还跟著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那男子虽相貌寻常,但眼神中却满是温柔。 他们在路边摊前驻足,小女孩嚷著要买葫芦,女修微笑著从怀里掏出几枚凡人铜板,递给摊贩。那男子则蹲下身,把葫芦递到女儿手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离微微停步,目光落在那一家三口身上,心里不由浮起一丝莫名的感触。 “凡人终会老去。即便仙家丹药能延寿到百年,也挡不住时光催人老。修士终究是要走得更远。这样的感情,能有几人守得住呢……” 他轻轻收回目光,没再多看。 此时,他身上的气息已收敛到极致,看起来不过是个略显土气的年轻小村姑罢了。 虽然姿色依旧难掩绝美,但被沈楚涂抹上的尘灰与泥跡,多少削去了那份光彩,也没有引来太多注目。 陆离缓步穿行在街市之间,目光看似漫无目的,神识却已微微外放。 宗门接取这类剿杀魔修的任务时,都会提前让几位弟子各自铭记那名“痴海恶人”的一缕神识气息。这是幻仙门在多年剿魔经验中总结出的法子。 毕竟魔修多擅易容、改换气息,单凭面貌去搜人,太容易扑空。而这缕神识气息极难彻底掩盖,只要真正碰到本体,便会立刻生出微妙的共鸣与排斥。 “有这道气息在手,找魔修的確容易许多。” 陆离心中暗道。 但他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冷意。 “不过……痴海恶人死不死,与我又有什么关係。” 击杀魔修的奖励,陆离並未放在心上。 他更没打算短时间內再回幻仙门。 对他而言,这次外出的真正目的,並非什么任务,而是彻底脱离幻仙门,转而潜入炼血宗,利用魔宗肆无忌惮的手段与资源,去破除林挽月身体內那桎梏般的禁制。 此时,他真正思索的,是另一个更迫切的问题。 “……能不能在这座壹海城里,不动声色地把闻风除掉?” 如今几人已分散开来,的確是个下手的好机会。 只要能悄然製造出独处的时机,陆离完全可以不留痕跡地动用魂血,一瞬间將闻风彻底抹杀。 沈楚与朱岩虽都是凝气八层,且实力不弱,但陆离心里清楚,就算在两人眼皮底下杀闻风,只要魂血一动,便是雷霆绝杀,谁都拦不住。 真正让他顾虑的,反而是闻风身上的储物袋。 他可没有把握在两人眼中,光明正大的拿走闻风的储物袋。 打定了主意后,他索性不再分出精力去探查什么痴海恶人。 “杀了闻风便走。至於那痴海恶人,也好,那什么正道盟,也罢,就都留给沈楚和朱岩去头疼吧。” 此念既定,陆离的神识便开始在城中缓缓铺展开,开始悄然搜寻起闻风的气息。 他缓步行至一条僻静巷子,四周人声骤然稀少。墙上斑驳的青苔与潮湿气息交织,巷中幽暗处,忽然窜出几道身影。 那是四名修士,修为皆不过凝气三、四层,气息驳杂,一看就是城中混跡的閒汉散修。 几人目光落在陆离身上,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眼睛便齐刷刷亮了起来。 纵然陆离此刻灰头土脸,衣裳也极为粗陋,但那眉眼轮廓,却生得极美。那种本能的绝色之姿,哪怕再怎么掩饰,也仍隱约透出一丝脱俗的光彩。 其中一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在陆离身上上下打量,淫邪地笑道: “哟,小娘子,哪儿来的?怎的自己一个人跑到这儿?要不要哥哥们,好好疼疼你啊?” “是啊是啊,哥哥还可以带你去看些好玩的东西呢!” 话音刚落,身旁几人也跟著笑了起来,那笑声透著嘲弄与不怀好意。 陆离心中泛起一阵噁心,但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破绽。此刻,他的身份不过是个凡人小村姑,若贸然动手,恐怕立刻就会惊动正道盟,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深吸口气,刻意装出一副惊恐的模样,声音带著几分颤抖: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附近有几个路过的凡人和修士停下脚步,原本似乎想出声相助,可看到那几个修士的脸色,瞬间就像碰到瘟神一样,立刻慌忙避开,飞快溜走。 显然,这几人平日在城中也不是头一次干这种勾当。 “我想干嘛?” 为首那名大汉狞笑著,又逼近一步。他伸出手指,在陆离脸侧虚晃著点了点,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 “小姑娘,长得这么水灵,怎么把脸弄脏了呢?来来来,哥哥带你去洗洗。” 陆离下意识退了一步,双手抱紧了怀里的粗布包裹,嗓音颤抖,却仍强自镇定地开口: “你別过来!再靠近,我……我就喊人了!这里可是正道盟的地盘,你们……你们怎么敢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强抢民女的事?” “正道盟?” 大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狂笑起来。 旁边一个小弟立刻接话,满脸得意地道: “你这小村姑,怕是连我们方大哥是谁都不知道吧?正道盟的王师兄,可是方大哥的堂兄!嘿嘿,你若识相,乖乖跟著我们方大哥走,少不了你的好处。说不定还能给你测测灵骨,引你入仙道正途呢!” 陆离面色微沉。 他心里冷笑,杀人果断的他,没料到竟有一天,会被几个凝气三、四层的小散修当成肥羊调戏。 但对方口中提到的“王师兄”,却让陆离隱隱多了几分忌惮。 不是怕对方修为,而是若真在城中动手,必然会牵扯出更多目光,甚至引起正道盟的注视。那样一来,他暗中谋划击杀闻风的机会,就很可能彻底泡汤。 “不如,先顺著他们的意思,跟过去再说……等到无人之处,杀了便是!” 陆离飞快地权衡了一瞬,便立刻换上了一副带著几分羞涩、又隱约期待的表情。 他刻意扬起眼眸,眸光里似乎闪过一丝小心翼翼的憧憬,小声道: “好啊……那几位仙人,要带我去哪里啊?” 几名散修齐齐一愣,隨即爆出一阵猥琐的笑声,目光更加火热了。 “嘿嘿,好妹子!走,哥哥们带你开开眼界去!” 第124章 正道盟王师兄 陆离隨著几人一路走去,脚步越发偏僻。街巷中原本还稀稀落落有人往来,但越往里走,周围的行人就越少。 几名散修显得越发放鬆,目光在陆离身上肆无忌惮地来回扫视,笑声中满是戏謔与下流。仿佛此刻的陆离,已经是他们手里任意揉捏的小绵羊。 巷子尽头,一座独门独院的宅子静静立在夜色下。朱红的木门虽有些斑驳,却依旧显出不同寻常的气派。 能在壹海城这等地方,拥有独立院落,绝非寻常散修可比。 “哼,小村姑,看见没?这可是方大哥的宅子。能在壹海城有单独院落的,往来可都是大人物。” 一个小弟得意地摇著头,眼里闪著精光。 方大哥更是昂著下巴,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桀驁,似乎觉得自己风光无限:“跟了我方某人,以后吃香喝辣,想进仙门都不是难事。” 陆离低垂著眼,眼底却迅速闪过一抹冰冷。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憧憬,语气轻轻开口: “那……方大哥,真能带我修仙吗?” 方大哥闻言哈哈大笑,声音迴荡在狭窄的巷子里,带著猖狂的得意:“哈哈,这就要看你待会儿的表现咯!” 说罢,他抬手,一掌推开朱红大门。 院中隱隱透出几道灵光流转的痕跡。陆离心里微微一凛,他清楚地感受到,一股不弱的禁制之力,笼罩在这小院四周。 这绝不是眼前这几个三、四层的散修能布下的手笔。 更诡异的是,那禁制不仅带有隔音之效,还隱隱带著一丝阻敌之力。虽说对如今的陆离来说,不算什么障碍,但却足以让普通凝气修士无从逃脱。 方大哥一行人显然毫不知情,跨进院门后,神情愈发放肆。有人已迫不及待地伸手,想要拉住陆离,往院中拉。 陆离神色不动,心念却飞快转动。 “此地布了禁制,若是杀人,最不易走漏风声……倒是个好地方。” “也是杀闻风的好地方。” 念及此处,陆离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他抬手极快地捏碎了一枚传音符,符光如细线般一闪即逝,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 那传音符上,只有短短四字: “师兄快来。” 但这枚传音符,陆离只传给了一个人,闻风。 他如今的实力,想瞒过这几只小虾米传音,简直易如反掌。 做完这一切,陆离收起神色,微微一笑,露出乖巧温顺的模样,缓缓跨入院门。 然而,他的脚步刚踏入院中,神识便瞬间捕捉到一道隱隱约约的灵息,藏在內屋之中。那股灵息並不凌厉,却异常沉稳,稳如磐石,赫然是一名凝气七层的修士。 “里面居然有人……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王师兄』。”陆离暗暗思忖。 身后的几名散修却毫无察觉,依旧嬉笑著,不怀好意地催促著陆离往內屋走去。 “快走,別磨蹭了!”方丘更是得意洋洋地笑道,迫不及待地推著陆离前行。 可就在他们快要踏入內屋的一瞬间,屋內忽然传出一声冷哼,夹杂著淡淡的威压,让几人心神猛地一颤。 方丘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立刻低下头去,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王、王哥……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其他几人也嚇得慌忙跪倒,浑身颤抖不止,低头看著地面,不敢抬头。 一道劲风骤然卷过,房门隨即被无形之力推开,只见屋中正中央端坐著一名身著黄袍的年轻男子,眉眼间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桀驁不驯。那黄袍胸口处,清晰地绣著正道盟的標记。 青年缓缓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院中几人,眼神如刀般冷厉,声音更是夹杂著不加掩饰的杀意: “方丘,整日跟这些酒囊饭袋混在一起。这些年,背著我做了多少噁心事?你想把我脸都丟光吗?” 方丘顿时冷汗直冒,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青年目光只是略略一扫,隨即抬手,指尖灵光微闪。 噗!噗!噗! 跪在方丘身侧的几名散修几乎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凌厉灵力瞬间洞穿了眉心,软软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院中青砖。 陆离顿时一脸惊恐,佯装被嚇得脸色惨白,整个人瑟瑟发抖,仿佛完全失了魂一般。 方丘整个人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喘,头几乎快磕进砖缝里。 王越看他一眼,冷哼道:“这一次,只算是警告。再敢打著我的旗號出去丟人现眼,下次,就换你了。” 方丘连连叩头,声音发颤:“王哥说得是,是,是……都怪这些狗东西蛊惑我!以后我再不敢提王哥的名字了。王哥您在正道盟那么受器重,哪能因为我这点破事坏了名声……” 青年似乎懒得再理他,正欲挥手让他滚,却见方丘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陪著小心討好道:“王哥,我这次在城里弄来了一个容貌不错的小村姑,好像还是个雏儿,特意带过来献给您的。” 方丘话语中带著諂媚之意,可心底却满是懊悔。他只是想借用王越的院落装一回威风,哪里料到王越竟提前回来了。 这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眼看著这到手的小美人便要白白便宜了王越。 陆离一听此言,立刻一副更加惶恐的模样,连连后退,眼神充满惊慌与无助。 王越起初並未在意,只冷笑一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王越岂会有你这等败类想法?快带著她给我滚出去!” 方丘顿时心下一喜,正要拉著陆离匆匆退出院门,却听王越忽然发出一声惊咦。 他定睛再次看向陆离,这一次却目光一亮,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隨后微微露出几分兴趣,神色也温和了下来。 “等等,这女子似乎还有些仙缘……”王越乾咳一声,语气立刻带著几分冠冕堂皇,“你先退下吧,本座亲自给她测测灵骨,若是资质不错,本座倒也不介意收个弟子。” 方丘闻言心头顿时凉了半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不敢表现出半分不满,反而赶紧配合道:“是是,王哥果然是爱才之人,这小村姑能入王哥法眼,实乃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还不快谢谢王哥!” 陆离低著头,一脸惊惧地看著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像是被嚇得说不出话来。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眼底透出的脆弱,看得方丘都心疼得滴血。 “可惜了……这么个小美人,终究还是落到王哥手里了。” 可下一秒,他又感受到王越那逐渐炙热的目光,立刻识趣地不敢多看,连忙收起地上的尸体,快步往院外走去,生怕惹王越不快。 第125章 杀闻风 王越脸上仍掛著一副道貌岸然的神情,可目中那抹邪火却越烧越旺。 眼前这所谓的“小村姑”,越看越让他心动。 初见时,只看到满身麻布衣、脸上糊满黑泥,可越细看,越能看出那皮肤底下,分明是吹弹可破的白嫩。 尤其少女眼底那慌张、惊恐的神色,更像是一道无形的催化,撩得他心里痒得发狂。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正欲开口。 突然—— “砰!” 院门被猛地一脚踹开,木屑飞溅如雨。 伴隨而来的,是一声凌厉至极的剑吟,一道身披剑光的身影,宛如从天而降,踏进院落。 那人一袭白衣,身形如雪,衣袖飘扬,长发飞舞,衬得整个人犹如剑仙下凡。 他一手提著方丘那已经气绝的尸体,鲜血顺著指缝滴滴答答落在青砖地面上,溅起一朵朵血。 目光冷冽,杀机毕露。 “师妹——” 闻风缓缓抬眸,语气温柔得几乎带著一丝怜惜:“別怕,我来了。” 王越整个人都愣住了,目光先是瞪向闻风,又看到闻风手里的尸体,面色陡然一变,怒喝道: “你是何人?!” 可他话音还没落下,便只见那白衣人身形一晃。 剑光如匹练横扫,捲起呼啸的风声。 闻风並没有立刻取王越性命,而是气势汹汹地一脚將他踹翻,单膝压在王越胸膛上,剑锋贴著他的颈侧,冷冷吐字: “是你,欲图对我师妹不轨?” 此刻,他明明可以一剑封喉,却偏偏不杀,只为了在人前留下一副“御剑若神、护妹如命”的形象。 剑气森然,捲起王越鬢边几缕头髮,甚至在他颈侧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王越倒在地上,浑身僵硬,冷汗顺著脖颈往下淌,却不敢轻举妄动。 陆离垂著眼睫,心头却冷笑一声。 终於来了。 闻风这人,最是擅长做戏。 若他真心想杀王越,方才那一剑早已取了性命,哪里还会留人活命、还刻意摆出这幅“剑仙护”的模样? 可闻风,就是要让自己看到他“英勇救美”。他要的,是让林挽月,或者说,眼下这具身体,重新相信他,甚至依赖他。 陆离心里波澜不惊,只在暗处轻轻抿了抿唇,眼底却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可笑。 也幸亏这院落中布著禁制,否则闻风方才那声势浩大的出手,恐怕早已惊动正道盟。 当然,也许闻风根本就不惧。凭他的背景,他必然断定:哪怕杀了正道盟的人,这群散修势力也不敢轻易向幻仙门、尤其是向闻家动手。 不过,这一切都与陆离无关。她垂下眼睫,收敛了眼中那抹寒芒,装出怯怯又略带感激的神情,轻声道: “师兄,谢谢你……沈楚师姐他们,来了吗?” 闻风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神色间浮现一抹自得,连声音都不自觉温柔了几分:“听闻师妹召唤,我心中万分火急,尚未来得及通知师兄师姐。” 他又瞥了地上那脸色苍白、身子僵直的王越一眼,傲然开口道: “况且,区区这种货色,我一人足矣。” 在他眼里,林挽月不过凝气七层初期,王越却是七层巔峰。 也没怀疑陆离发出求救信號一事,他甚至隱隱觉得这是少女依旧信赖、依赖自己的表现。 他根本没想过,这“师妹”能做出什么超出常理的事情。 陆离低垂著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尚未通知沈楚…… 机会,到了。 她抬起头,语气忽然变得急促,带著一丝焦虑:“那师兄……赶紧解决此人吧,別等正道盟反应过来了。” 她眼神里甚至多了几分仿佛被闻风英雄气概所迷住的光彩,看得闻风心中极为受用。 闻风缓缓露出笑意,挺直身子,像是为了在她面前再多表现几分。他轻轻哼了一声,傲然道: “不必怕,师妹!此人对你不敬,若就这么杀了他,倒是便宜了他,令我心难安。哼,区区正道盟……若敢动我,次日便叫我闻家踏平他们!” 他刻意加重了“闻家”二字,仿佛在向陆离炫耀那份足以横行修真界的底气。 陆离闻言,缓缓勾起嘴角,轻轻笑了。 那笑容淡若春风,落在闻风眼里,仍是那张熟悉的、曾对自己痴恋不已的脸。 可下一瞬,陆离那轻笑间,却忽然吐出了两个字: “蠢货。” 闻风先是愣了下,眉头一拧:“什么?” 可话音未落,他忽觉心臟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一道来自本体的灵魂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沿著那条魂血的联繫,精准而狠辣地贯穿了他的神海! “是……魂血——你是——” 闻风瞳孔骤缩,似乎想再说什么,可下一刻,双眼猛地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上的剑光瞬息熄灭。 那一声轻微的“砰”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一切不过一瞬。 王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目光在闻风的尸体和这“村姑”之间来回跳动。 然而当他再抬起眼时,陆离脸上的黑泥已被她一身蓬勃燃烧的灵气燃尽,露出那如冰雪雕成般精致绝伦的面容,明眸如星,冷冽而漠然。 只是这脸,也太过好看了,比他所见的正道盟的仙子们好看无数倍。 但是那眼神,完全不再是方才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而是杀机凛冽,寒芒毕露。 王越心头猛地一寒,还未开口,便见那双素手已化作剑诀。 剑光一闪,寒芒斩落。 他的视野瞬间黑了下去。 短促的血光一闪即逝。 王越的人头无声落下。 陆离轻轻甩去剑上残余的血跡。她冷冷扫了一眼院中血跡,心知虽然这里布有隔音禁制,但尸体若久留终归是祸。 他抬手一挥,掌心腾起一团幽暗的魔焰术。片刻后,两具尸体化作飞灰。 他其实想动用黄泉养脉大法夺取二人的生机修为的,但是此术必须人活著时才能用。 陆离虽然掌握闻风魂血,也没把握在他活著的时候,可以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夺取二人的修为。 且闻风来时动静不小,说不定已经引起正道盟的注意了,陆离只能赶紧离开。 陆离迅速將二人储物袋收入袖中,转身走向院门时,已不再是方才那个“惊恐的村姑”。 他披上那件能收敛气息的黑袍,只露出一双寡冷的眼眸。 闻风已除。 此地,不可久留。 他眸光一冷,身影如幽灵般消散在暗夜中。 这一次,离开壹海城,也离开幻仙门。 下一次再来,就是他亲自解救本体之时。 第126章 人间炼狱大月国 陆离乘著夜色,身影如一缕幽风,悄无声息地融入壹海城离开的人流中。 杀了闻风之后,他没再回头。 至於壹海城后续会如何动盪,或闻家是否会来追查,这都不是他此刻能去管的。幻仙门纵然再强,想伸手到炼血宗的地盘,也绝无可能。 城墙渐行渐远,夜空漆黑,远处偶有零星灯火如星子般闪烁。陆离抬眼望向东方,目光沉沉,脑中迅速翻涌起有关炼血宗的一切情报。 那是三大魔宗之一,一个无比血腥、极端残酷的地方。 他们不靠灵田种植灵米,也不靠正常买卖灵材维繫宗门运转。他们圈养的,是活生生的人。 在炼血宗的统治下,有整整数个凡人国度。凡人在这些国度里,活著就是为了在成年后成为修士们的血食。那些国度表面上仍有王侯將相,却如同养殖场的畜圈。其他宗门种灵田,他们是生生种人。 这是陆离最为厌恶、也最忌惮的一宗。 但此刻,他却不得不考虑投入其中。 因为,若想破解林挽月体內那神秘而恐怖的炉鼎禁制,若想用黄泉养脉大法更进一步,唯一的出路,恐怕就在炼血宗里。 当然,想要活著进入炼血宗,並非易事。 传闻,在那片赤血宗控制的疆域,凡人並非完全绝望。国度的首都里,屹立著一座“升仙殿”。 那是凡人国度內唯一的生路,也是炼血宗最狡猾的驭民之策。 凡人国度內,修炼功法竟是全民普及。只要有人能在升仙殿的考核与试炼中脱颖而出,便有机会成为炼血宗的弟子,从此摆脱血食的命运。 否则,终其一生,都不过是待宰的牲畜。 陆离收回目光,心中暗暗计较: 想要入炼血宗,陆离深知,唯一的途径,就是先混入炼血宗统治下的凡人国度。 但那条路,险恶无比。 夜风如刀,吹得他黑袍猎猎作响。陆离將斗篷裹得更紧,眼中却透出冷厉的光,毫不迟疑地向东而行,踏上那条无人敢轻易踏足的漫漫夜路。 他的目標,早已锁定: 炼血宗掌控的凡人国度之一,大月国。 这是一个足有数亿人口的庞然大国,与壹海城相隔並不算太远,不过数千里。按陆离的脚程,十余日便可抵达。可他心里清楚,这短短数千里,却可能潜藏无数杀机。 赤血宗的修士,极可能潜伏在荒野灵脉、山林要道,时而现身“狩猎”。 毕竟,同样是“吃”,吞噬修士的血肉与灵力,可比吞凡人诱人得多。 宗门明面上严令禁止弟子在国內猎杀修士,凡人却可隨意屠戮。毕竟每一个踏入修道之途的修士,都可能成为宗门未来的力量。 当然,这所谓“修士不能吃”,也並非没有例外。那条规矩只保得住骨龄二十岁以下的修士,至於二十岁以上的,便不在禁令之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可即便如此,国度內的修士毕竟稀少,僧多粥少。 因此,许多炼血宗的內门弟子,若想迅速提升修为,往往会在接下宗门任务后,悄然离宗。 在宗门无法管控的地方,生吞修士,外界的修士,修炼天地灵气,比他们圈养的修士和凡人可美味多了。 在这些外出的炼血宗弟子中,未必不会有筑基期的存在。 因此,陆离只能更加小心。 十日的路程,他足足走了十五日。一路上避开灵脉密集处,也刻意绕开一切人烟。 直到此刻,陆离立在一座巍峨的高山之巔。 陆离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喃喃: “好一个囚笼。” 夜幕低垂,群星若隱若现。 远方大地上,一道恢宏的灵光宛如天幕,横亘天地之间。那灵光之內,隱约可见一座座城池的剪影,万家灯火,宛如人间烟火,又像是囚笼里的微光。 陆离目光一凝,心中震撼。 ——那是炼血宗的大阵。 那阵法如同一层巨大的结界,將整个大月国笼罩其中。 人,只能进,无法出。 想从里头逃出去,要么拥有足以破阵的强横实力,要么,就必须是炼血宗內门弟子,持有专门的令符,方可自由出入。 这,才是真正的“圈养”。 生活在大月国这片土地上的凡人,若是无缘修炼,便註定是待宰的羔羊。生来便是两脚羊的命运,或许他们穷尽一生,都不曾知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外面的世界虽同样充满杀戮与爭斗,至少,不会將整整一个国度的凡人,当作血库与粮仓。 陆离心里清楚,自己已无退路。若想儘快破开禁制、拯救本体,便只能踏上修魔之路。唯有魔道,才拥有超越寻常修炼的疯狂速度。 下定决心后,陆离断绝了所有退路。 义无反顾,他一步踏入大月国的护国阵法。 同样是夜空,法阵之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里的月,竟然是一轮森冷的血月,悬在天穹。血色的光辉如薄纱般铺洒下来,映得山川河流皆透著冷漠与杀意。 陆离立在阵中,神识微动,便察觉到阵法暗中流转的恐怖力量。 这不仅是囚笼,更是可怕的驯化之所。 他敏锐地察觉到,法阵內的灵气中,潜藏著一种无法言喻的波动,正在悄然渗入每一个呼吸之间,影响著阵內所有的生灵。 那股力量,会潜移默化地令人心生戾气、渴望杀戮、迷恋鲜血。 生在这里的凡人,骨子里便比外界更嗜血、更好斗。 从根源处,就已经被这阵法改造了性情与血脉。 虽然大月国的护国大阵留有对外开放的通道,但除了像陆离这般別无退路的人,几乎没人会主动踏入赤血宗的领地。 因为一旦进去,便再无退路。只能困在阵中,除非通过升仙殿的试炼,才有可能获得加入赤血宗、从而自由出入的资格。 偶尔,也会有被追杀、走投无路的修士,逃进炼血宗管辖內的国度內,想借炼血宗的威名躲避外界追杀。 而炼血宗对此,並不阻拦。 他们的態度一向很简单:只要你能踏过升仙殿的试炼,那便是被“血月”亲自认可之人。无论你曾经是何身份,都能成为炼血宗的一份子。 而炼血宗的升仙殿,绝不是轻易能迈入的地方。 那里的试炼,最低门槛便是凝气五层。 可即便达到了这要求,也鲜有人敢真踏入其中。升仙殿內的试炼险恶到极致,竞爭血腥残酷,十人之中,未必能活下一个。 可说到底,若不是逼到绝境,又有谁甘愿自投罗网,闯入这片人间炼狱呢? 第127章 血食 环明村,大月国边陲的一座荒僻村落。 血月高悬,暗红如血,整个村子瀰漫著一种冷冽的肃杀之气。 一个身穿灰布衣衫的少年,面容俊秀,眉宇间却满是决绝,挡在村口,死死护著身后瑟缩的村民。村民中,有老人,也有孩童,一个个面色苍白,目中既惊恐又无助。 少年名叫何源,年仅十七岁,已修至凝气六层。按理说,他完全有资格前往炼血宗的升仙殿,搏一个修仙的未来。 他也曾怀抱过那样的憧憬。 直到他所在的家乡,被炼血宗的“上仙”盯上了。 这一天,轮到他们环明村沦为血食。 “何源,快滚吧。这些螻蚁,是你护不住的。” 一道淡漠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面容俊朗、眸色猩红的青年修士,身披红衣,周身隱隱透著血煞之气,修为赫然是凝气七层。 他身后,还有三名红衣修士,皆在七层左右。哪怕只是站在那儿,气势也像一道墙,压得村民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他们眼里,这少年何源,不过是只挡路的螻蚁。 更重要的是,炼血宗虽有规矩,不得隨意吞食二十岁以下、已有修行之路的修士,但若有人执意作对,那就另当別论。 “是啊,你资质不错。” 另一名妖嬈女子笑吟吟地开口,红唇微抿,目光流转间带著几分残忍。“若是有朝一日闯过升仙殿,你就会明白这群凡人,终究只是我们的血食罢了。” 何源握紧了拳,青筋暴起。声音微微发颤,却带著一丝哀痛。 “可他们,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兄弟姐妹,是看著我长大的村民……我怎么能舍下他们?” “你真的要为了区区凡人,与我等作对吗?” 妖嬈女子嘆了口气,眼中却没有一丝怜悯。“只要你此刻转身离开,或许你还有机会闯过升仙殿。到那时,我们便是同门师兄妹。你与这群两脚羊,本就不属於一个世界。” “师姐,和他废什么话?”旁边,一名枯瘦如柴的年轻修士双眼发红,舌头在乾裂的嘴唇上飞快地舔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他盯著何源,声音带著隱忍不住的兴奋。 “他妨碍我们进食,杀了便是!宗门不会管的。道心不坚定,进了炼血宗也是死路一条。不如一併吞了。凝气六层的修士,血肉可比凡人精美百倍。我可还没尝过呢……” 话音一落,村民们更是彻底慌乱,哭声和颤抖的低呼此起彼伏。 炼血宗,宗內分为九脉,每一脉弟子都有各自专属的狩猎区。 而这片小小的村落,正隶属於第六脉所辖的血食圈养区。 每年,各脉都会隨机抽籤,从所辖区域的城镇、村落中挑选出一批血食供內门弟子进食。 今年,便是他们村不幸中籤。 凡人,不满十六岁的,尚不可食用;有灵根资质、不满二十岁的,也暂时不能吃。 除此之外—— 其余的人,便是赤裸裸的血食。 此刻,血月之下,红衣修士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少年何源却依旧紧紧挡在村民的前方,手中的剑微微颤抖著,但脚步却始终未曾退后半步。 “若想杀他们……便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吧!” 他语气坚定,却难掩眼底深处的绝望。 身后的村民中,不少人眼中涌出悲伤,但无人敢言语。毕竟面对的,可是炼血宗的上仙。 此刻,人群之中,一个始终低调沉默的身影,微微抬起了头。 陆离裹著灰旧的粗布衣裙,脸上蒙著一块破旧的面巾,只露出一双看似柔弱怯懦的眼睛。 他本是几日前才悄然流浪至此村,一直谨慎低调,装作凡人少女的模样,没想到短短几日,这个不起眼的村落竟然会这么倒霉,被炼血宗弟子选中成为血食。 陆离不愿插手此事,心里在迅速盘算著如何脱身。 他心中清楚,在炼血宗统治下的凡人国度,成为修士才有可能免於沦为血食的命运,只要年龄未满二十,便可以免於被吞噬。 想到此处,陆离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中迈出一步。 他稍稍释放出凝气三层的修为气息,怯生生地开口道: “各位上仙……我、我並不是凡人,也未到二十岁,我已经有凝气三层的修为了……我可以离开吗?”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陷入短暂的寂静。 几名炼血宗弟子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在这个偏僻村庄里,除了何源之外,竟然还有第二个有仙缘的。 何源也愣住了,满眼惊讶地望著陆离。 他是地地道道的环明村人,这个女子却是最近才流浪到此村的,一直带著面巾,据说家人都被上仙吃了,村里人觉得可怜便收留了。 她平日里一直安静胆小,不怎么与人说话。他万万没想到,居然也是一名修士。 为首的红衣青年目光微冷,上下打量著陆离,淡淡开口: “摘下面巾,让我们確认一下你的年龄。” 陆离略微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伸手將面巾缓缓摘下。 面巾揭开的瞬间,眾人视线中,都莫名出现一抹惊艷。 几名炼血宗弟子呼吸都为之一滯。 陆离看著几人的反应,赶紧低下头,作势便要將面巾再次遮上,怯怯地问道: “各位上仙……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然而,还未等他將面巾遮好,那名妖艷的女修却已迅速走到他身前,纤细的手掌轻而易举地將他要戴上面巾的手腕拦住了。 她娇媚一笑,语气中带著难掩的兴趣: “妹妹生得这么好看,年岁看起来也快二十了吧?想去升仙殿只怕来不及了,若是二十岁未能进入升仙殿,可要沦为其余炼血宗弟子的血食的。不如跟了姐姐,以后姐姐带著你,保证比待在这村里快活许多。” 女子的声音娇柔而又带著无尽的诱惑。 旁边几名男修听了,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火热,但是碍於妖艷女子的实力,却也不敢出言相爭。 显然,这种漂亮的低阶修士被宗门弟子直接带走,也是赤血宗统治下,无法进入升仙殿的低阶修士另一条难得的“活路”。 只是这下场,未必能比沦为血食要好。 但是这是必须经过本人同意的,只要是未到二十岁的修士,他们就不能隨意动。 何源见状,眼底升起了复杂之色,少女起码暂时是安全了。 接下来,他们村里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面临的就是这些仙人的屠杀了。 第128章 离开 陆离当然不可能跟隨这个妖艷女子进入炼血宗。 他此次冒险潜入大月国,目標极为明確,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独自闯入升仙殿,通过炼血宗真正的试炼,成为宗门认可的正式弟子。 以他这段时日的探查与了解,跟隨这名女子进入宗门,身份根本不可能是炼血宗的正式弟子。 最大的可能,是成为这名女子的血奴。在炼血宗內,血奴的地位连奴僕都不如,毫无自由,隨时都会成为炼血宗弟子用来提升修为的血食,或是炼製成傀儡、炉鼎。 想到此处,陆离的眼底不由浮现一丝冷意。 他抬起头,看著妖艷女子,语气轻柔,但却十分坚定: “这位上仙,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虽修为浅薄,但还是想去升仙殿试一试。” 妖艷女子听到这话,眉头顿时蹙起,目光带著几分不解与轻蔑,仔细上下打量著陆离。 以陆离目前的外貌来看,年纪已经接近二十,而修为仅仅凝气三层,这样的资质根本不可能闯过升仙殿。 一旦试炼失败,便是死。如果不去试炼,又超过了炼血宗规定的二十岁界限,那就只能沦为宗门的血食,根本没有第二种可能。 “妹妹,你可想清楚了,”妖艷女子盯著陆离,语气略带嘲讽, “跟著我,难道是什么丟人的事?你现在不过区区凝气三层的修为,贸然进入升仙殿,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跟我入宗,以我的身份,我可助你儘快达到凝气五层,若能通过我的关係,未必不能以血奴的身份,成为炼血宗弟子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勾起一丝自信的冷笑。 陆离听到这话,心底却只觉得好笑。 他並非初出茅庐的傻子,哪会相信眼前这女子无缘无故的好意? 所谓助他修炼,背后必然藏著极其阴毒的算计。炼血宗那些诡秘阴毒的手段,他早就听过无数次,甚至,他现在怀疑林挽月体內的炉鼎禁制,很可能就源自炼血宗中的秘法。 他心中早已暗暗打定主意,绝不会接受这种“恩赐”,於是陆离再度摇了摇头,神色依旧温顺,但目光却坚定无比: “多谢上仙厚意,我还是想自己去升仙殿试一试,就算死在里面,那也是我自己选的路。” 妖艷女子冷冷一笑,眼底带著不屑与嘲讽,嗤声道: “愚蠢!” 然而她並未多说什么,毕竟炼血宗的宗门法令摆在这里,二十岁以內修士,他们不能强行动手,更何况陆离已经明確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她挥了挥手,不耐烦道:“快滚吧,別再碍眼了。” 陆离也不再犹豫,微微行了个礼,转身便欲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略带急切的少年声音: “杨舒!” 陆离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去,只见少年何源正满脸恳求地望著他。此时何源依旧死死护在村民前方,身体微微发颤,却没有半点要退开的意思。 “杨舒”是陆离这几日隱匿身份潜入环明村时使用的假名,此刻何源叫住他,倒是令他有些疑惑,不知这少年此刻要做什么。 “杨舒,这几日我们环明村也算收留了你一场,”何源语气带著几分祈求与挣扎,“今日,我必死无疑,村里的大人们也都会死。求你,能不能带著这些孩子,给他们寻一条活路?” 陆离望过去,只见何源身后的村民之中,的確有不少孩童,有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甚至才五六岁,此刻一个个瞪大了惊恐的眼睛,哭得稀里哗啦,不知所措地躲在大人们身后。 何源此时已做好了死的觉悟,但炼血宗规定十六岁以下孩童不能沦为血食,因此这些孩子理应是安全的。 但谁能保证场面混乱之时,这些炼血宗弟子会不会遵守规定?就算他们遵守了,孩童们没了大人的照顾,也很难活下来。 只是,此事陆离实在不想掺和进来。 他刚刚拒绝了妖艷女子,已经让对方颇为不悦,若再带著这些孩子,势必会引起更多的麻烦,甚至可能成为炼血宗弟子们的眼中钉。 想明白这一点,陆离沉默片刻,抬头道: “我此行是去升仙殿,没有办法带著他们。” 他没有答应何源的请求,却语气冷静地开口劝道: “你若真为这些孩子好,就该明白,今日你和村里的大人们必死,这些孩子即便炼血宗放过,最终也难活下去。既然如此,你为何要白白送死呢?若我是你,就会现在带著这些不在进食规则之中的孩子离开,而不是在这里毫无意义地等死。” 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直接转身迈步离开。 陆离这番话看似无情,却已经是为何源留下的一条活路。 若何源此刻明白过来,带著这些孩童离开,未来未必不能通过升仙殿试炼,只有活下来,才有希望从根本上改变这些悲惨的命运。 身后,何源站在原地,眼神复杂无比,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绝望逐渐变成挣扎与犹豫。 环明村的大人们也纷纷开口劝说: “对啊,何源!別犯傻了,你活下来才最重要!带著孩子们走吧!” “我们这些人,反正活不成了,你就听杨舒的话,带著孩子走吧!” “何源,別做傻事了!孩子们都还小,他们以后都得靠你啊……” 听著身后这些熟悉的声音与哭声,何源的目光越来越挣扎,胸口剧烈起伏著,眼底逐渐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远处,陆离已经走远。 他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若何源依旧执迷不悟,继续留在这里送死,那陆离也只能无能为力了。 在炼血宗这种地狱般的环境中生存,靠的从来不是无谓的牺牲,而是必须冷静、理智地作出抉择。 陆离此时心中已经想好了,接下来便是儘快赶往升仙殿,通过真正的试炼,成为炼血宗的弟子。利用魔道的资源修炼黄泉养脉大法,想办法破除分身体內的炉鼎禁制,以儘快救出自己的本体为目標。 至於何源的选择—— 就全看他自己了。 何源站在原地,僵了很久,身后是村里一张张哭泣的脸。那一声声“活下来”的呼喊,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陆离的话还在他耳边迴荡—— “若我是你,就会带著这些不在规则之中的孩子离开,而不是在这里毫无意义地等死。” 终於,他深深吸了口气,血泪满眶,却还是缓缓转过身,伸手拉住了身边几个哭得最厉害的孩子。 “走!” 孩子们愣了一下,一个个眼泪汪汪地看著他。 “往前走,別回头。” 何源的声音嘶哑,低低地颤抖,像是说给孩子们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不敢回头。 不敢去看身后村里那些熟悉的面孔,也不敢再去看那一个个满是绝望的眼神。 就在他们刚走出数步,身后便响起了惨叫声。火光映红了血月,村子在炼血宗弟子肆意的屠戮下,化为一片血色修罗场。 何源脚步顿了好几次,几乎想再冲回去,但身边孩子拉住了他的手。孩子们哭声更大了,小小的肩膀都在抖。 他咬紧牙关,闭上眼,声嘶力竭地喝道: “快走!往前走,不许回头!” 那声音里有撕心裂肺的痛,也有一个少年,在血与火中硬生生捏出来的坚定。 这一切,陆离都不知道了。 此刻,他已经远离了环明村的方向。他脚下疾行如风,神色冷静而专注。 这几日,他借著在村中潜伏的机会,已大致摸清了升仙殿所在的方位,以及几条相对安全、巡查较少的潜入路线。 虽然升仙殿残酷凶险,但以他如今的实力,通过试炼並非难事。 第129章 修魔之路与甲等资质(二章合一) 数日后,陆离穿过数个凡人城镇,终於来到了大月国的国都。 凡人国度中的修士多了起来,越靠近国都,修士的比例越高。但是毫无例外,这些修士都在二十以內,超过二十的修士,会是炼血宗弟子最为喜爱的血食。 这些修士的目光多半阴鷙、冷漠,目中无一丝人性,有的只是冰冷的杀意与浓烈的警惕。他们彼此间维持著诡异的距离,像是隨时提防著身边人暴起杀人。 这是一个无情、冷血、被炼血宗从根源处彻底扭曲的国度。 而陆离此行的目的地,就位於国都中央,那座被所有人仰望、又畏惧著的巨大建筑,升仙殿。 每个凡人国度,都设有一座这样的殿宇。 升仙殿虽以“升仙”二字冠名,然而所有人都清楚,真正从此殿出来的人,却是货真价实的魔道中人。 升仙殿中不仅考验修士的资质、修为,更考验他们的心性与魔性。 心狠手辣,杀伐果断,无情无义,这才是炼血宗选择弟子的標准。 若是心性稍弱一些,纵使修为再高、资质再强,也只会被视作其他炼血宗弟子眼中绝佳的“血食”,最终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陆离一袭黑袍,独自站在升仙殿前的石阶下,毫不犹豫地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四周人群微微一怔,隨即传来了一阵阵的窃窃私语。 “又有人闯升仙殿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 “呵,看样子还是个女子,修为看起来也不高嘛。” “怕是快满二十岁了吧,拼死一搏而已。” “每年像这样孤注一掷的,都不知多少,最后能活下来的能有几个?” 这些声音或嘲讽或同情,但陆离没有理会,直接推开了升仙殿的大门,迈入其中。 殿门一合,天地骤然变幻。 剎那之间,五道身影骤然浮现,浓郁的尸臭伴隨著森然杀气扑面而来,五名双眼空洞的凝气五层修士,咆哮著便朝陆离围杀过来。 “炼尸傀儡?” 陆离瞳孔一缩,察觉到这几具尸体可能是此前闯关失败的修士,被炼製成了没有灵魂、只有杀意的傀儡。 陆离抬手间便是五道暗刃术,凌厉的黑芒如闪电般穿透了五具尸体的眉心。 噗、噗、噗! 几具炼尸应声倒地,顷刻间化作一团灰烬。 以这些凝气五层的修士傀儡,试探普通修士或许足够了。但对目前的陆离来说,还远远不够。 陆离抬步前行。 第二关前方,隨著他脚步落下,天地又是一阵扭曲,隨后出现了三道身影。这次,是三名凝气六层的炼尸。 此尸身材魁梧,显然生前亦是实力不凡,然而在陆离的绝对压制下,也不过仅仅多抵挡了片刻,便被陆离轻易击碎,消失成虚无。 然而陆离很清楚,这绝不是真正的升仙殿难度。 果不其然,刚踏上第三关入口时,眼前光影骤然变幻,一片血红色如潮水般蔓延开来。陆离骤然发觉自己站在了一片尸山血海之间。 刺鼻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悽厉的哭喊声夹杂著无数凡人的惨叫,衝击著他的耳膜。 在血海尸山的另一头,有一座高台。 而眼前,有两条完全不同的路通往那座高台: 一条路上,熊熊烈火燃烧不息,火光冲天,烈焰扑面而来,炽热到仿佛能瞬间將血肉焚成灰烬。 另一条路,是由无数活生生的凡人堆叠缠绕而成。他们彼此攀扶,哭喊、哀嚎著,相互扭动,却又在痛苦中维持著某种脆弱的平衡。他们拼死相扣,形成了一道人桥,横跨炼狱之上。 若是有人踏上去,桥上挣扎的凡人便会有人被挤下去,坠入下方那翻滚著血焰与厉鬼的深渊,成为活生生的祭品。 “幻境吗……” 陆离微微眯起眼,正欲调动灵力,却猛然察觉到体內灵力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封锁,已化作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凡人。 那种失去力量、失去掌控的感觉,让陆离心中微微一凛。 “连灵力都能完全压制……这升仙殿,果然不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冷冽地扫视著两条路。 若选择火焰之路,以凡人之躯踏入其中,几乎必死无疑。 而若选择那由活人生生拼凑而成的血肉之桥,则意味著每走一步,就会將无辜的人推入炼狱之中,不仅极为残酷,更可能在心底留下难以抹去的魔障与噬心之痛。 陆离垂眸凝视片刻,神情逐渐冰冷。 他终於意识到,这一关真正的考验,並非是简单的勇气或修为,而是对一个魔道修士最根本的要求,无情。 “想要我彻底踏上魔道,捨弃所有怜悯与善念吗……”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又怎会再有退路? 他毫不迟疑,抬脚迈向那由凡人堆砌成的人桥。 “啊——不要!不要踩我!救命!” “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想死——” 他每走出一步,脚下便传来无比真实、悽厉的惨叫,甚至有人拼命抬起布满泪痕的脸,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的衣角,哭泣著祈求:“救救我们……求你……” 有的人已经开始从桥上鬆脱,尖叫著坠入下方炼狱。血雾腾空,嚎哭声匯成一片修罗场。 但陆离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眸光寒彻如霜,嘴唇紧抿成一道凌厉的线。 “我必须过去。” 声音低沉,冷冽,不带一丝迟疑。 自踏入大月国的那一刻,他便已斩断了退路。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心上,也像是將自己的情与怜碾得粉碎。 “踏入魔道,心软的人,只会死得更快。” “无情,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这样反覆告诫自己,陆离硬生生跨过了那片活人搭建的血肉之桥,最终踏上了高台。 下一刻,陆离眼前的幻境陡然破碎,殿中红光涌动,血色如潮。 待到光芒散去,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大殿中央—— 赫然有三批人,被锁在了血色囚笼之中,殿中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一批: 十余名大魔头,每一个都气势滔天,杀气凌然。他们有的用人骨雕刻成酒杯,隨意地把玩著杯中殷红的鲜血;有的披著一整张完整的人皮,脸上狞笑著,如同厉鬼重生;更有甚者,手中持著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正饶有兴致地把玩著髮丝。 他们是大陆各地臭名昭著的邪道修士,个个都曾屠戮生灵无数,视人命如草芥,却又因修为高深,无人能轻易诛灭。 此刻,这群恶贯满盈的魔头,都用玩味而戏謔的目光,肆无忌惮地盯著陆离,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好戏。 第二批: 二十多名修士皆身著正道宗门服饰,气质乾净,气息清明。然而修为不高,大多只有凝气三层至六层不等,远远弱於那些大魔头。他们眼中满是悲愤与恐惧,但依旧努力保持著修士的尊严,虽跪於囚笼中,却挺直著脊樑,没有像魔头那般囂张放肆。 为首一名青年修士,满脸怒色地盯著陆离,喝道:“你若尚存一丝良知,便该诛杀魔头,放我等一条生路!” 第三批: 五六十个凡人囚禁在最后一处囚笼內。其中有孱弱的老者,有面色苍白的孕妇,还有尚不諳世事的幼童。他们满面泪痕,惊惶不安,绝望的哭喊声在殿中久久迴荡。 尤其是一个小女孩,正用颤抖的小手抓紧囚笼的铁条,稚嫩的声音颤颤巍巍:“大姐姐……救救我们吧,我想回家,娘亲还在家等我呢……” 她哭声断断续续,显然已经喊哑了嗓子,却仍在祈求著,声音如利刃般划过陆离的心头。 而在三批囚笼前方的高台上,竖立著一块猩红色的石碑,碑文阴森夺目,赫然刻著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吾道无亲,唯余生死。” 陆离尚未回神,一道冷漠威严的声音突然响彻殿宇: “想通过此关,须从这三批人中,亲手斩杀两批。” “只留一批,可活。” “若不杀,所有人將一同死於血阵之下。” 话音落下,殿中所有人瞬间慌乱,惊恐声、哀求声、怒骂声交织成一片: 魔头之中,有人轻蔑地嗤笑著,仿佛毫不在意,“小姑娘,杀了那两群螻蚁吧,你若留下我们,日后自有你好处。” 正道修士则神情悲愤,竭力高呼:“修道之人,当诛魔卫道!你若杀我们,天道难容!” 凡人则更加惶恐,纷纷跪地磕头:“仙人,求您开恩啊!我们只是普通人,什么也不懂!” 殿中墙壁开始浮现血色符文,阵阵哭嚎与尖啸逐渐升腾,所有人的生命气息都开始被缓缓汲取。 陆离目光微凝,內心迅速掠过无数念头。 这一关,绝不是单纯杀戮那么简单。 选择留下实力强横的大魔头,未来必然凶险万分,却是魔道之中极致的体现。若炼血宗以此来测试他的魔性,这无疑是最“正確”的选择。 若留下正道修士,这意味著他虽踏上魔道,却尚未彻底拋却內心的道义,將被炼血宗视作异类,未来难有立足之地。 而若选择留下凡人,虽符合人道,却是最无意义的选择。 陆离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从表面上看,最安全的做法,的確是杀死凡人与正道修士,只留下那些凶恶的大魔头。毕竟,魔头们的实力强横,其中甚至有修为达到凝气七层的存在,杀起来远比凡人与正道修士要麻烦得多。 但是,陆离觉得,炼血宗的升仙殿不会如此简单地用实力高低来定夺修士的魔性。 若这场考验仅仅是以强弱做决定,那么炼血宗千百年来的魔道试炼,岂不是太过肤浅?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做一次小小的试探,来探清这场试炼真正的奥秘。 陆离睁开眼,目光陡然锐利,一挥手,飞剑迅速而精准地分別刺穿了三人—— 一名凡人、一名正道修士,以及一名稍弱的魔头。 剑光闪过,三具尸体应声而倒,鲜血飞溅,空气中瞬间瀰漫著刺鼻的血腥气。 就在此刻,陆离突然感觉到,一股惊人的精纯灵气自丹田深处凭空浮现,飞速涌遍全身! 这並非幻境,而是真实存在的修为提升! “怎么回事?” 陆离心头猛然一震,双眸中闪过惊愕之色。他之前所经歷的一切幻境、杀戮,全部都是虚幻,可这一次,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体內的灵气修为在迅速提升! 难道眼前这些被囚禁的人,並非幻觉,而是真实的? 而隨著修为的增长,陆离更清晰地感应到,身体中原本束缚著的那枚炉鼎印记,竟然也开始出现了一丝极为细微的鬆动! 陆离心头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心神急剧颤动。 他细细感悟一番后,又发现了另一个关键之处: 凡人被杀,增加的灵气极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胜在数量最多,积少成多; 正道修士被杀后,增加的灵气明显更多,但相比之下,也不算特別巨大; 而那名魔头被杀后,却带来了极为澎湃的灵气增长,远超前二者! “难道这才是炼血宗这次考验真正的答案?” “他们真正想要告诉我们的,难道是——修魔之路,便是一条以眾生为资粮、以杀戮为基石的残酷道路?唯有不断的杀戮,不断吞噬其他人的生命与修为,才能真正获得提升?” 陆离目中神色瞬息万变,渐渐地,他的目光越来越冷。 “既然如此,那这场试炼的最终答案应当是:所有人都得死了!” 这一刻,他终於彻底明白了炼血宗在升仙殿所设置的真正意义: 踏入魔道,从没有所谓“正確”与“错误”,唯有不断的掠夺与杀戮。无论是无辜的凡人、正道修士,还是穷凶极恶的魔头,皆不过是他陆离成长路上的踏脚石罢了! 他再无迟疑,心中也彻底放弃了任何无谓的犹豫。 下一刻,陆离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凡人与正道修士之中,剑光起落,血光飞溅。惨叫声与哀求声此起彼伏,但他的目光却从未有过一丝波动。 凡人一个个倒下,正道修士亦迅速被陆离斩杀殆尽。 每杀一人,陆离体內的修为便再次暴涨一截,很快就一路攀升至凝气七层的巔峰。 此刻,陆离的气息变得前所未有地强盛,那枚深藏於体內的炉鼎禁制印记也愈发鬆动,甚至隱隱有了裂开的趋势! 最后,仅剩下了十余名邪魔,他们神色骤变,再无之前的囂张,纷纷惊恐地盯著陆离: “小姑娘,你还想对我们动手?你难道不知我们背后势力的强大吗?” “住手!我们是与你同道之人!你这是自绝前路!” 陆离却微微一笑,笑容中带著刺骨的寒意: “同道?在魔道之中,从来便没有真正的同道。” 剑光骤然再起,犹如狂风骤雨般,將所有的邪魔悉数笼罩进去。 修为虽高,但他们被囚困已久,又哪里是陆离此刻凝气七层巔峰的对手? 片刻之后,最后一名魔头在惨嚎声中化作漫天血雾,彻底消散於殿宇之中。 陆离立於尸山血海之间,浑身的气息暴涨到前所未有的巔峰,似乎凝气八层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殿壁上的血色阵纹逐渐消散,然而下一刻,整座大殿却猛然开始震动,仿佛有无形的巨兽在深处翻身。 血光自殿顶匯聚而下,像无数道流淌的血河,凝成一枚巨大的血色令牌,缓缓悬於空中,散发出刺目的红芒。 紧接著,一阵比方才更为沉厚的钟鸣声,自大殿深处轰然响起,音波滚滚,震得虚空隱隱裂开: “恭贺——试炼者,踏尽血途,杀心无滯,勇夺甲等资质!” 这声音犹如天威,又似群魔合啸,在空旷的殿宇內久久迴荡。 霎时间,整座大殿內血气狂涌,金色与血色的符文在半空交织成一座巨大的血之法阵,隱隱有无数血影在其中翻腾,朝陆离俯首膜拜。 这並非单纯的通过试炼,而是极少数人才能触及的顶尖评定。 ——甲等资质! 这意味著,不仅试炼成功,更是被炼血宗视为足以倾力培养的无上魔道苗子。 血令之上,忽然浮现一道金色文字,如滴血鐫刻: 【甲等资质者,可获宗门特赐:炼血精髓一缕、百年灵液三瓶、真传弟子候选之位。】 轰! 隨著那行字的出现,法阵中骤然衝出一股浓烈的灵气,裹住陆离周身,他只觉全身毛孔像要被炸开一般,庞大的灵力不断涌入经脉。 他能清楚感知到,体內那一直死死桎梏住他的瓶颈,此刻竟开始鬆动,隱隱有要突破的跡象。 陆离立在大殿中央,浑身沐浴在赤金交织的光芒中,微微喘息著。 他的目光,再无一丝迷茫,只有彻骨的冷意与森然的决绝。 他明白,从今日起,他再无退路。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便只有—— 踏著无数尸骨,攀上更高的血色天梯。 正道?魔道?凡人? 从此皆是螻蚁。 在他陆离眼中,再无眾生。 唯有—— 无尽的杀戮,与自身实力的无限攀升! 他缓缓抬起手,伸向那血色令牌,眼底闪过一抹幽幽的寒光。 “甲等资质?” “很好……” “这,才只是开始。” 【各位道友,5000字大章送上。陆离开始入魔门了,但是我取名真的困难,不是刘就是方,因此在这里徵集一下魔门的角色名,大家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好的我会用的!】 第130章 真传候补 陆离手中紧握那枚血色令牌。 可他的神色並未因试炼的成功而轻鬆多少,反倒在那双黑眸深处,隱隱透出一丝疑惑与审慎。 虽然他做出了规则之外、最极端的选择,將三批人全部斩杀,可这便被升仙殿断言为“甲等资质”,仍让他觉得过於简单、甚至有些不真实。 这便是魔道对资质的评判么?仅凭杀戮多少? 但陆离终究不是初入修途的愣头青。他心底很清楚,若仅凭简单的杀戮,炼血宗绝不会將“甲等资质”这种极高荣耀轻易颁下。必然还有他所未知的深层考量。 他却並不知道,升仙殿的试炼,自古千人千面。每一个踏入者所见所歷,都根据各自的气运、心性与潜力量身定製。 而能在第四关那等修为儘是凝气七层、凶残无比的魔头环伺下,毫不犹豫將所有人斩杀殆尽的人,又岂是寻常修士可比? 更不知,这其中也不仅仅考验杀心,还有真正的魄力、力量掌控,以及对宗门最本质法则的洞察。 每个人的试炼,都有各自的“最优解”。他选择的,恰好是属於自己的那条血路。 將血色令牌收好,陆离深吸一口气。 升仙殿內那股瀰漫不散的血意与威压,竟在一瞬间尽数褪去,恢恢復最寻常不过的一座古殿,甚至连墙壁上的阵纹都隱去无踪。 试炼结束。 接下来,只需静待炼血宗派人前来接引。 只是出人意料,他竟拿到最强的入门评价:甲等资质。这意味著,一旦正式入宗,他將直接拥有內门弟子的身份,甚至是“真传候补”。 陆离心头微微一松。 这也好。 有了“真传候补”这层身份,足以成为他最初步的护身符。 魔门从不讲什么道德仁义,只看实力与潜力。越是展露锋芒,越是残酷狠辣,反而越能让旁人忌惮,不敢轻易下手。 若真想在炼血宗这种龙潭虎穴活下去,他就必须成为那头最凶的魔头。 心念至此,陆离沉默地转身,朝升仙殿外走去。 而此刻,升仙殿之外,早已围聚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显然,先前殿內那几乎能撕裂空间的血光与轰鸣,已引来无数修士侧目。 “难道有人闯殿成功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升仙殿啊,连七层的修士都没活著出来过几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道带著寒意的邪魅声音,打断了人群的嘈杂。 “可有人知晓,方才闯殿之人是谁?” 那声音冰冷中带著淡淡的傲慢,仿佛看著一群蚂蚁说话。 人群瞬间一片死寂。 有人轻轻倒抽一口凉气,连忙退开,留出一条空荡的通道。 只见几名身穿赤红宗袍的炼血宗弟子,带著浓烈的血腥气息,缓缓走了过来。为首那冷漠青年,神情淡漠,环视四周时,宛若俯瞰螻蚁。 人群低声惊呼: “是炼血宗的弟子!” 来人赫然,正是屠戮环明村的那批炼血宗修士。 那冷漠青年目光一扫,落在一名凝气五层、战战兢兢的年轻修士身上,淡淡问道: “刚才踏入升仙殿的,是谁?” 那年轻修士被冷漠青年的目光一瞪,脊背猛地一僵,脸色顿时煞白,喉头哽咽,连忙低头恭敬回话: “是、是个黑衣女子,年纪大约十八九岁,看起来修为不高……只是、只是容貌极美,我,我不敢多看……” “哦?”冷漠青年眉头微微一挑,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尚未开口,一旁那妖艷女子已缓缓眯起眼睛,红唇轻勾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不会是……环明村那个小姑娘吧?她之前隱藏了真正的修为?” 她语气里带著若有若无的兴奋与探究,目光中多出几分幽深与审视。 她自然记得,前几日在环明村里,那少女满身尘土、以破布遮面的模样,却依旧难掩绝世的容顏,宛如尘埃中绽放的寒梅,艷丽至极。 她本想收那少女为血奴,结果却被对方拒绝,至今仍令她耿耿於怀。 更何况,这女子如今竟闯出了升仙殿那般惊天动地的异象,令她心底更添了一抹强烈的占有欲。 就在她唇角微抿,似要再说什么时,冷漠青年已淡淡扫了她一眼,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地说道: “月心慈,你可不要再打什么主意了。” 语气虽然平淡,可那目光,却如淬著寒芒般锋锐。 “哎呀,师兄,你这是什么话?”妖艷女子轻轻一笑,声音软糯得几乎能滴出蜜来,修长的指尖轻轻勾了勾垂落在身侧的红纱。 可那笑意里,却带著一丝病態的执拗。 她名叫月心慈,却是炼血宗出了名的邪异女子。虽是女子,却不喜男子,唯独偏爱女子,且越是美丽的女子,她越是著迷。 更可怕的是,她对待美貌女子的情感,永远如同走在刀锋。 在女子尚未动情时,她可以极尽温柔、百般呵护,仿佛世间最体贴的情人。 可一旦女子真的动了情,深陷其中,她便会瞬间翻脸,將对方炼製成一种名为“活炉鼎”的可怖存在。 那是一种可隨时採摘修为、犹如灵草般源源不断供她吸取灵力的活人秘术。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便是月心慈。 传闻她的洞府內,仅是凝气七层的活炉鼎便不下十人,甚至还有凝气八层的女子。更骇人听闻的是,其中不乏炼血宗內门弟子,甘愿拜倒在她裙下,甚至哀求著成为她的炉鼎,哪怕註定下场悽惨。 而对於这些,宗门从不插手。 在炼血宗,弟子之间的爭斗与私怨,除非威胁到宗门本身利益,否则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闹出人命,也不过是魔道常態罢了。 毕竟——这是魔门。 冷漠青年微微侧过头,看向月心慈,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耐: “她闯出了那般动静,可不是寻常资质。你若再自作主张,若她真是甲等资质,连宗门都未必容你隨意插手。” 月心慈的笑容微微一滯,似想辩驳,又最终轻轻一嘆,目光却仍死死盯著人群深处,唇角挑起一丝森冷的弧度。 “甲等资质啊……呵呵,那可更是要收在我手里,才不算浪费。” 第131章 炼血九脉 就在万眾瞩目的注视下,一道黑衣身影,缓缓自升仙殿內走出。 那一刻,殿门后光芒依旧闪烁,照得那人周身染上一层淡淡血色,仿佛自修罗狱中踏步而来。 陆离,眉目如画,神情平静而冷漠,缓步而出。 他手中,握著一枚血光流转的血色令牌。 周围,瞬间安静到针落可闻。 人群里,那冷漠青年定定地盯著陆离,目光如利刃般锐利,语气微沉: “果然是你。” 他缓缓上前一步,神情森冷,眼底却浮出一丝复杂。 “当时就觉得你颇为古怪,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居然已经到了凝气七层巔峰。” 这句话一落,周遭几位炼血宗弟子目光陡然一紧。 毕竟,此刻陆离周身隱隱散出的那股灵力波动,远比寻常凝气修士凌厉数倍,给人一种极其危险的压迫感。 陆离目光淡淡扫过周围,修为再无刻意压制。 他没打算再隱藏。 此刻的她,手握血色令牌,乃是炼血宗甲等资质的真传候补弟子。 这一层身份,已足以让这群弟子即便心生忌惮,也不敢轻易出手。 更何况,即便真动手,他也不惧。 在没有炼血宗身份前,贸然与他们衝突,必然是“以下犯上”,可如今身份不同,他又何须再低调? 忽然,一道如鶯啼般轻笑响起。 “妹妹——” 月心慈缓缓走了出来,腰肢婀娜,双目流转,瞳中竟带著某种异样的光芒。 她轻轻抿唇,笑意盈盈,却带著让人说不清的病態执念。 “姐姐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妹妹隱藏得如此之深。” 她眸光闪烁,突然轻轻招了招手,声音甜美,宛如柔丝绕耳: “以后咱们,可就是同门了呢。” 她轻轻一顿,话锋一转,语气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炽热: “我们这些人,都是第六脉的內门弟子。妹妹可真不一般呢,居然得了血色令牌……就是整个炼血宗九脉当中,也许多年未曾有人拿到过啊。” “第六脉?” 陆离微挑眉,眸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对於炼血宗內部的脉系划分,他確实所知甚少。 可这群人,毕竟都是炼血宗的老弟子,谁知道他们在宗门內是否各自有庞大的势力与错综的关係。 陆离微一沉吟,还是想著强龙不压地头蛇的原则,友好一笑道: “侥倖罢了。以后入了宗门,还得仰仗各位师兄师姐多多照拂。” 这话看似谦和,却丝毫没有卑躬屈膝。 月心慈盯著他看了几息,那双美目愈发亮了几分,忽而柔声笑道: “没记错的话,师妹在环明村时,似乎唤作『杨舒』吧?” “姐姐叫月心慈。既然你能获得甲等评价,自然可以自行选择所属的分脉。” 她声音轻柔,如丝绸拂面,忽然俯身贴近: “不如,加入我们第六脉?和姐姐作伴……如何?” 她吐气如兰,话语却像毒蛇一样缠上陆离,既带著柔媚的温度,又透出一种浓烈到令人心悸的控制欲。 陆离却没有答应,而是目光淡漠,轻轻一笑: “我初次通过试炼,尚且不知道炼血宗九脉各自有什么特点。还是等宗门的使者前来,先详细了解一番,再做决定吧。” 此话既不卑不亢,又滴水不漏,给自己保留了余地。 月心慈盯著陆离看了几息,忽然笑了起来,未见恼意。 “无妨。理应选择最適合自己的那一脉。” 她声音柔软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忽又道: “使者大人来之前,不如先让姐姐先和你介绍一下炼血宗的规矩?省得到时走错一步,惹人笑话,也惹人杀心。” 她语气虽是关切,可话里暗暗透出一丝森冷。毕竟在炼血宗这种地方,“走错一步”,往往就是生死之隔。 陆离眉头微挑,心下暗自警惕。可他最终还是微微点头。 “也好。” 月心慈立刻笑弯了眼,轻轻拍了拍手。 “那走吧。” 不多时,几人便一路行至城中最大的一座酒楼。 炼血宗弟子一踏入,酒楼內本还喧闹的眾多修士、凡人,瞬间噤声。 有人连忙退到墙角低头行礼,有些更是连酒都顾不得喝,慌乱地扔下铜板便匆匆溜走。 不多时,整个酒楼直接被几人“包场”。 在炼血宗的凡人国度里,炼血宗弟子就是活生生的上仙,谁敢不退? 几人择了最上方一间豪华雅间,落座后,灵酒灵果已摆满桌。浓烈的血香混合著灵力波动,弥散在空气里,让人微有眩晕之感。 司马师这才缓缓开口,他声音低沉,似带著金属摩擦的清冷质感。 “我是司马师,第六脉內门弟子。凝气七层巔峰。” 他说得简短,却给人一种冰寒凌厉之感,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利剑。 月心慈轻轻笑了声,撩了撩鬢边髮丝: “姐姐名叫月心慈,也是第六脉弟子。七层巔峰……不过,比不得司马师兄。人家修的是血月魅法,偏偏又擅长养炉鼎,外人都说我修为虚浮呢。” 她笑声如铃,却让人背脊发凉。 旁边还有几人,也各自报上名字,皆是第六脉的弟子,修为多在凝气六七层上下,修炼功法不一,却无一不是气息阴冷。 几人交谈间,不时目光落在陆离身上。 即便没人多问,但他们的神情已然写满了同一个意思—— 此人绝非大月国本土修士。 毕竟,不声不响就有凝气七层的修为,不像是圈养凡国里成长起来的修士。 可在炼血宗,没有人会去追问你从哪来。只要能从升仙殿活著走出来,那就是宗门的人。 一阵寂静后,司马师微微凝眸,看向陆离,语气低沉: “若是要在炼血宗立足,杨师妹,最好早点选定脉系。” 月心慈笑眯眯插话,声音里透著狡黠: “而且嘛,第六脉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进的。我们这脉……专出狠人。” 陆离挑了挑眉,“敢问九脉各有什么特点?” 月心慈便抬手轻轻摇了摇指尖: “唔,也没什么难记的。九脉都血腥,各有各的法子——有的修血祭、炼傀儡,有的专攻蛊毒,有的將肉身炼成金尸,也有人炼阵、炼丹、炼器,更有人最擅长刺杀潜伏。” 她眸光在陆离脸上流转,微微一顿,笑意更深: “可我们第六脉嘛,最为特別……外面还有一个称呼叫……合欢脉。因为我们擅长双修、炼製炉鼎,也最拿手吞噬別人的修为。很多人怕我们,也很多人,想进来。毕竟,第六脉能让人最快变强——当然,代价也大。” 她微微倾身,眼眸如同水波,声音带著丝丝蛊惑: “师妹,你若真想在宗门活得安稳,修为进展的足够快,第六脉,或许是最適合你的地方。” 陆离垂下眼帘。 炉鼎,吞修为。正是他此行最想探查的关键。 若真想找出破解体內炉鼎禁制的法门,恐怕第六脉,似乎更加符合他的目標。但是陆离也不可能仅凭几句话就相信此女的一面之词。 一切,都得等炼血宗的使者前来,再系统地了解各脉底细后,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 第132章 真正的魔门 这第六脉,又叫合欢脉,想来风评在炼血宗內外都算不上好。 尤其自己如今这具女子之身,若是真入此脉,恐怕处处不便。可偏偏,这一脉最符合炼製炉鼎之术的风格。 陆离不由陷入深思。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又向几人细细询问了不少炼血宗內部的规矩与禁忌。 越听,陆离心中对这个宗门的认知,便愈加清晰,也愈加寒意森森。 尤其是宗门內的交易体系。 在这炼血宗,最流通、最珍贵的交易货幣,不是灵石,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心头掠过一丝寒意。 那么,这么多的人,又是从何而来? 炼血宗,也並非全然肆无忌惮到处屠城。 他们所用之人,大多来源於自己圈养的东州数个凡人国度。 曾经的炼血宗,那可是横行天下、屠城不计其数的血海魔宗。 尸山血海,遍野鬼哭。 直到那场惊世的正魔大战,三道宗震怒,合力镇压,最终將炼血宗赶往最为贫瘠的东洲。 从那之后,炼血宗与正道三大宗立下过约定: 不得越出炼血宗的领地,肆意屠戮,尤其是凡人。 若有弟子胆敢触犯此禁,三大宗门必联手追杀,就连炼血宗也会將此弟子除名。 然而…… 暗中吞噬几个外界的修士,那却仍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这一切,都只是在如今这所谓“和平年代”的框架下维持著。 至於为什么当初三道宗没有把炼血宗彻底诛灭,还有一些更加隱秘的细节,就不是他们几个弟子能知道的了。 陆离眸光微敛,还是忍不住问道:“如果交易的单位是人,那……你们又是怎么储存这些人呢?” 他心里已隱隱有了某种猜测,却想听个明白。 月心慈抿唇一笑,翻手便取出一枚玉瓶,轻轻递到陆离面前。 “自己看看吧,杨师妹。” 陆离微微凝神,缓缓拔开瓶塞。 只见玉瓶中,一枚黑色丹丸静静躺著,表面泛著幽幽血光。 下一瞬,一股浓烈到近乎腥甜的血气扑面而来。与此同时,无声的哭喊如潮水般涌进陆离的神识——那是数不尽的人在惨叫,在哀嚎。虽然没有一丝声波,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 陆离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用人生生炼製的丹药! 月心慈红唇一弯,轻轻笑道:“这,便是千人丹。” “取一千凡人,炼作丹丸,內蕴强大的生机之力。对於我们修炼血道、炼体、衝击瓶颈,都是大补之物。” 说到这,她目光灼灼,像猫看著猎物般看向陆离:“这枚千人丹,就当是姐姐送给杨师妹的见面礼,也算姐姐的一番心意。” 她笑得极为嫵媚,眉眼间却透著毫无遮掩的疯狂与贪婪。 周围几名炼血宗弟子,皆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显然,这等炼人之物,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一千人! 饶是陆离心神如铁,胸腔也不由骤然一紧。 他曾以为,秋月已经是他所见过的最狠辣之人,可眼前这炼血宗的行径,却让他深刻明白: 真正的魔宗,比他曾想像的,还要可怖十倍、百倍。 这炼血宗,实在太过恐怖。 陆离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这炼血宗似乎也不是什么適合久留之地。待他摸清炉鼎禁制的根源与破解之法,便该设法抽身离去。 他虽不惧杀戮,却也不愿,真正以这般炼万人、吞血魂的手段,来换取修为的增长。 这是修魔者的路,他心知自己正在走,但至少,不是以这种方式。 然而他也明白,留在炼血宗的每一日,都会让自己更深地陷入其中。 “月师姐可真是大方啊!千人丹都隨手拿出来了。” 几人虽然对炼人之物已是习以为常,但这枚丹药的价值,仍让旁边那名修为略低、身形瘦小的修士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中透著抑制不住的羡慕与渴望。 他眼神微动,仍忍不住低声嘆道:“我们前几天进食,运气不好,抽中的也只是个小村子。最后加起来才不过区区数百凡人,一个人分下去,也不过百人而已。” 说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丝不甘,语气里带著些许无奈。周围几人也都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抽籤?” 陆离再度开口,疑惑地看著他们。他虽然听闻凡间有流传抽籤进食的说法,但不知道里面具体的內容。 司马师瞥了她一眼,解释道:“进入內门之后,炼血宗可不像外面那些宗门,按月发放灵石、丹药什么的。咱们宗门讲的是实力为尊,也讲机缘。灵石固然流通,但真正最核心、最珍贵的交易单位,仍是——人。”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顿,冷笑一声:“每年一次,我们这些內门弟子,都有一次『进食抽籤』的机会。宗门会把炼血宗掌控下的各地凡人资源、修士资源,按照区域分成不同的『食签』,弟子们抽籤决定自己那一年的进食配额。” 他缓缓道:“有人运气好,抽中几万、甚至几十万凡人所在的大城池,一夜暴富。短短一场屠城,便能炼出万人丹、十万人丹这种级別的宝物。” “可更多的人,抽中的只是零星的乡野小村。上千人都算多的,大多数不过数百凡人。分到每个人手里,也不过区区百人左右。” 月心慈微微一笑,接过话头:“像姐姐这枚千人丹,便是我前不久接宗门任务时的奖励。除了每年一次的抽籤进食,想要获得更多人源或血丹,便只能靠接宗门的任务。宗门的任务,从几百凡人,到上万凡人,难度不同,回报自然也是天壤之別。” 司马师低声补充:“没错。在炼血宗里,真正最流通、最值钱的货幣不是灵石,而是人。灵石,可以拿来与外界进行交易。但是在我们炼血宗內部,几乎一切都是用『人』来换算。哪怕是灵器、丹药、功法,都可用人丹做价。” …… 不过多时,接引使者终於降临。 都城內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皆被空中突如其来的巨大灵舟惊动。 紫金雕纹闪烁,灵舟如山般沉沉压落。城中灵气震盪,街道上灵石铺就的青石板都轻轻龟裂。 而那灵舟最前方,立著一名紫袍修士。紫袍,在炼血宗中是筑基以上长老的象徵。 平日里,凡人城镇里最多见到些內门弟子来往,今日却有紫袍长老亲临,顿时让全城死寂一般寂静。 人群“扑通”一声声跪倒。无论修士还是凡人,一个个低头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那紫袍修士一眼。 有人嘴唇颤抖,轻声嘟囔: “紫袍长老亲来……莫非,是真的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天才?” 紫袍修士负手而立,目光冷厉,声音如滚雷般响彻整座都城: “今日试炼弟子,何在?” 那声音浩荡如潮,直震得街巷中楼宇簌簌抖动。 酒楼中的几人,早在飞舟降临时便心生警觉,此刻,一个个从座中起身,转身走向外面。 当紫袍修士的目光落在陆离和一批红衣弟子身上时,他眉头一挑,目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等,为何在此?” 隨著那声厉喝,街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阴长老!” 司马师最先出声,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回稟长老,这几日,正逢我等例行进食之期。恰巧遇见升仙殿震动,便顺道前来一观。” 说话间,他又目光一闪,向陆离看了一眼,显然暗中提醒阴长老,这位就是今日升仙殿震动的真正主角。 第133章 第六脉 阴长老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衣少女身上。 凝气七层巔峰的修为,惊艷绝伦的面容,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尤其是她手中那枚血红色令牌,更让他的目光不由微微一亮。 他的面容缓缓舒展开来。 从陆离的气息和举止,阴长老自然一眼便看出,这少女多半不是大月国本土出身。然而对炼血宗来说,只要能闯过升仙殿,被殿灵认可的人,便是炼血宗的人。 尤其是甲等资质——那可是多少年都未曾出现的天骄。 “不错,”阴长老缓声道,声音低沉又带著几分笑意,“多少年未出的甲等资质。” 他目光在陆离身上打量那种內敛而沉稳的气场,比起幻仙门的齐观子更显锋芒內敛,却不带过多探究。 这让陆离微微鬆了口气。 她清声拱手,恭敬道:“见过阴长老。” “既是甲等资质,今日自当由我亲自接引。回宗吧。” 阴长老微微一笑,抬手向后方一指,示意陆离上舟。 那是一艘紫光流淌、灵气环绕的紫云舟。周身云雾繚绕,仿佛凌空而行的神祇宝车。 至於月心慈等人,阴长老却连看都没再多看一眼。 他们纵然是內门弟子,却远不配登上他这艘紫云舟。 就在陆离踏上舟板的一瞬间,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略带笑意的传音—— “妹妹,可一定要来我们第六脉啊。” 是月心慈的声音,透著几分亲昵。 陆离没有回应,连眼角都未曾动一下。 紫云舟在灵光流转间,化作一抹惊鸿,破空而去,眨眼便消失在都城上空。 下方跪倒的一眾凡人与修士,终於齐齐长出一口气。 他们都明白,宗门对弟子尚有诸多限制,可对长老,却少有人能约束。若是紫袍长老兴致所至,就算隨手吃掉几百修士,也不会有人敢过问。 紫云舟上,云雾翻涌,灵光缠绕。 阴长老负手而立,侧眸看向陆离,声音低沉如暮鼓:“吾道无亲,唯余生死。入我炼血宗,便是踏入魔道之途。” 他语气微顿,继续说道: “修魔之人,首在断情绝念。凡世亲情、儿女情长、慈悲怜悯,皆是软肋。若心中留一丝执念,必成日后心魔。若情未断,必死於劫下。魔道修士,须將世间一切,视作可弃之物,唯有自身的道与生死,不容旁人掌控。” 他目光如刃,缓缓扫过陆离:“你可明白?” 陆离垂首,恭敬应道:“弟子知晓。” 阴长老这才微微頷首,声音放缓几分,低声道: “你也无需太过谦卑。魔道之中,没有那许多繁文縟节,一切唯实力为尊。你既得甲等资质,自此便是真传候补。若將来能被宗內的结丹修士看中,收为亲传,那便是真正的真传弟子。那时,你的身份,便已不在我之下。” 说到此处,阴长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魔门修行,步步血路。能否走到那一步,便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他稍顿,又接著道: “入宗之后,我炼血宗共分九脉,你可以自己挑选修行的路数。” 陆离略一沉吟,抬眼恭敬问道: “敢问长老,炼血宗九脉,分別有什么特点?” 阴长老看了他一眼,也没有隱瞒,淡淡道: “这倒不算什么机密……炼血宗九脉,各有所长,有擅炼血躯体者,有专修血咒术法者,也有精通阵道、傀儡、炼魂、阴煞者……皆是杀人之道,各有不同手段。” 说到这里,他神色微微凝了几分,语气忽然变得深沉: “不过,若论杀伐威力,我最看重的,还是第九脉——炼魂脉。此脉主修摄魂控魄,炼化阴魂。大成之后,可驱万千阴兵,纵横沙场,杀人於无形。若你志在杀伐,九脉最强,便是炼魂脉。” 他说话时,目光微闪,显然是有意想拉陆离入自己所在的脉系。 陆离心中暗自思忖,结合月心慈先前所说的话,心下已大致明白九脉轮廓。只是月心慈倾力劝他入第六脉,而这位阴长老,却明显偏向第九脉。 他略一迟疑,还是缓缓开口道: “弟子多谢长老指点。只是……我觉得,还是第六脉更適合我一些。” 阴长老闻言,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第六脉?”他缓缓开口,声音微沉,“那地方,你可知外界都叫它『合欢脉』?此脉修行之法,虽见巧而疾,修为进境极快,但后患甚重。最擅炉鼎、採补、吞噬修为。筑基之时,所引天劫,比寻常修士要强上数倍,稍有不慎,便身死道消。” 他目光在陆离容貌上扫过,冷冷一笑:“且六脉纵慾极盛,內里风气污秽。你这样姿容出眾的修士,若是进去,可不是好去处。” 阴长老顿了顿,目光微敛,缓缓道: “在魔门,任何捷径,终要付出代价。你,想清楚了。” 阴长老的声音在风中微微盪开,冷漠中带著一丝告诫。 但陆离眼底,却浮起一抹冷光,又渐渐归於平静。 体內炉鼎之事,容不得他犹豫。 虽然第六脉纵慾骇人,但从阴长老对自己的態度,他能感觉出:若以他甲等资质的身份,再加上足够的谨慎与心机,未必便无法在六脉安身立命。 更何况,他此行最大的目標,就是林挽月体內那困缚自身多年的炉鼎禁制。 他深知,其他八脉虽各有所长,但都不是走“炉鼎之道”的脉系。唯有第六脉,对此研究最深。 他若想挣脱桎梏,便只能鋌而走险。 片刻的沉默后,陆离终於抬眸,目光坚定。 “多谢长老提醒。弟子……仍想入第六脉。” 阴长老微微一怔,隨即轻嘆了一声。 “也好。”他沉声道,“既是你已定意,我便不再多言。” 他略一沉吟,手腕一抖,一枚暗紫色的传音符飞入陆离掌心。 “我接引你入宗,便是你我有缘。你既选了那条路,日后若在第六脉,真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事,可拿此符来寻我。” 他目光在陆离脸上停了片刻,似想再劝,却终究只是微微摇头,负手而立。 感受到阴长老的交好之意,陆离收下传音符,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长老。” 第134章 赤渊河母 紫云舟破空而行,化作一道虹光,速度快到几乎要撕裂空气。 仅仅数个时辰后,远处的天际,便渐渐浮现出一座巨大的黑色盆地。那盆地无边无际,周遭群山环抱,地势低陷宛如天地巨口。 而盆地的表面,却纵横交错著密密麻麻的红色溪流,蜿蜒盘绕,如同一张森森的血脉图谱。 那些红色溪流,最终匯聚於盆地中央。那里的血流陡然拔地而起,化作一条数千丈宽的血色瀑布,逆流而上,冲天而起,宛若一条血色巨龙,翻腾咆哮,气势滔天。 越是临近,陆离便越能感受到一股浩瀚无比、炽烈滚烫的气血之力,几乎让人血液都跟著沸腾。 阴长老负手而立,望向盆地,淡淡道: “此地,便是我炼血宗宗门所在。” 他目光一凝,缓缓抬手,指向那纵横如脉络的血河: “看见那血色瀑布和这些血脉河流了么?此名赤渊河母。” 陆离愕然,目光死死盯著那条血瀑,声音有些发哑: “此河这般鲜红,气息惊人……难道其中……全是血?” 阴长老微微一笑,却带著森冷的意味: “是,也不是。” “那赤渊河母內,匯聚的不仅有人血,还有妖血、魔血、古凶兽血,甚至传闻还有过上古异族之血。自炼血宗立宗之初,便以无尽血河为根基,以河母为宗门之脉。” 他声音骤然低沉,透出一种凛冽的自豪: “此地,是我等的祖地,也是赐予我等力量的根源。” “哪怕外界宗门再强,若是到了赤渊河母附近,便不敢轻易妄动。千年前,便是三大道宗联手,也未能將我炼血宗从这东洲彻底抹去。赤渊河母庇佑我宗,护我万年不灭。” 陆离凝神眺望著那翻涌不息的赤渊河母。血流奔腾,翻卷如龙,但越是顺著那血河溯源而去,却越是诡异—— 在那盆地尽头,赤渊河母的上游,竟隱没进一团灰濛濛的迷雾之中。那迷雾幽深晦涩,像是隔绝了所有探查。 他心中微震,眼眸深处透出一丝凝重,轻声开口: “此血河的源头,在那迷雾之中?为何看不到尽头?” 他又抬头看向另一侧,只见那赤渊河母在奔腾到盆地中央时,竟突兀地化作那道逆流而上的血瀑,冲入高空,直入苍穹深处,仿佛要贯穿天穹,去向无知之境。 陆离心头更添疑惑,低声问道: “那血瀑,直衝天际……它的尽头又通往何处?为何一半隱入迷雾,一半又流向天穹?” 阴长老负手而立,目光幽深,缓缓摇了摇头: “此事,便是我炼血宗之中,也被列为宗门禁忌与迷辛。” 他语气微顿,眼中闪过一抹晦暗之色: “宗门內歷代不知多少天骄曾想探明赤渊河母的源头,也有人御剑顺著血瀑而上,去寻那血流尽头之所在。” “然而——” 阴长老微微嘆息: “从未有人自那迷雾中归来,也无人能在天穹之上找到赤渊河母的去向。” “是生,是死,是化作血河一部分,还是坠入更深的绝境……无从知晓。” 阴长老又指向那逆流冲天的血瀑: “不过……这赤渊河母,血气太盛,哪怕是我等修魔之人,也不可轻易接触。” “你可知,若是取出一滴河母真血,便足以令一名筑基修士生生撑爆。哪怕是结丹修士,也难以承受那等血力之狂暴。故而我等所借用的,只是那河母之中自然弥散而出的赤渊灵息,那灵息远比外界灵气浓烈、暴烈,更適合我等修炼血道魔功。” “但想真正接触赤渊河母本身……呵呵,非金丹以上之人不可妄言,据说只有元婴的存在才可以借用少许的赤渊河母。” 陆离凝望著那如怒龙般咆哮的赤渊河母,心头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感。 只需一滴,就能撑爆筑基修士? 这是何等恐怖的河母! 阴长老缓缓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陆离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再看那九条最粗的血河。那便是河母九脉,皆由赤渊河母衍生,化作九道血脉龙脉,盘绕盆地四方。那九脉各镇宗门九域,也便是炼血宗內九脉的根基。” 陆离心头微动,目光望著那九条巨大的血脉溪流,每一道都粗如江河,血光翻滚,仿佛承载著无穷的血腥与杀戮。 阴长老看出陆离神情的专注,淡淡开口道: “只是带你远远看上一眼,也好让你明白九脉大概的方向,和我炼血宗真正的根基,赤渊河母。” “记住,盆地之內皆为宗门重地,禁空飞行,一切需步行。我们须先去山门前,完成最后一道仪式,正式接引你成为我炼血宗弟子。” 说到此处,他略一顿,又似隨意般说道: “说起来,今日除了你们大月国之外,宗门还从另外两国也接引了通过升仙殿的弟子。不过,想来都未出甲等之资。” 他说到这里,目光又在陆离身上来回扫视,眼底那抹深意愈发浓烈。 “能出甲等资质,已是数十年未见的盛事。”阴长老缓声道,语气中透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想必,如今山门前,已经有不少老傢伙在等著了。甚至,可能会惊动宗门里的结丹长老亲自现身。不过……那等人物,即便真在我们面前,我们也未必能察觉得到。” 他声音一顿,神情也隨之一敛,目光变得极为肃然: “所以,到了山门前,一定要谨言慎行。明白么?” 陆离闻言,目光微闪,却立刻低眉,声音恭敬而清冷: “听长老教诲。” 阴长老见状,脸上终於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微微頷首。 “很好。” 话音方落,紫云舟忽然轻轻一震,灵光闪烁,便像一头巨兽般陡然俯衝而下,身形迅速压低,带起一阵呼啸狂风。 舟身轻巧却极快地在空中盘旋,掉头疾飞,直衝向盆地入口。 隨著距离一点点拉近,血光愈发浓烈,天地间都瀰漫著浓稠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气。 隱隱之间,陆离已经看见那盆地入口处,正有许多身影,或立或坐,正聚集在那里。修士们的衣袍多为赤色,也有少许紫色,有的背负长刀,有的拎著炼器囊,气息各不相同,却无一不透著浓烈的血煞之意。 第135章 各脉抢人 离得更近时,陆离才看清山门前的场景,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山门前的广场之上,分列著数位紫袍筑基修士,皆负手而立,气息深沉如渊。其身后,则是密密麻麻的赤袍內门弟子,一个个或神情肃穆,或面露好奇。 每一脉的弟子胸口、衣袍或腰间,都绣著不同的血纹与標誌,昭示著各自的身份与来歷。 至於外门弟子多是奔波於杂役之事,根本没资格、也没空閒,来此地凑热闹。 紫云舟才一临近,便引来无数目光侧望。 “根据升仙殿的评价,丙丁为外门,甲乙为候补真传或內门。” 阴长老低声提醒一声,隨即收起了紫云舟,带著陆离凌空而下。 眾人的视线顿时都聚了过来。 “咦,是个小师妹啊!” “长得好可爱啊……” 立刻有零星的议论声在人群中炸开,嘰嘰喳喳,有男有女,带著明显的好奇与打量。那些声音虽轻,却透著炼血宗特有的阴邪笑意。 若不看此宗本质,这场面倒真像哪个寻常宗门里迎接新人的景象。 不过,为首那几位紫袍筑基修士却显得肃穆了些,其中一个白髮老者已大步迎上,目光像刀锋一样扫了陆离一眼,旋即瞥向阴无情,笑呵呵开口:“阴无情,此人,就是那甲等资质的弟子?” “她名杨舒,接引自大月国,升仙殿赠予红色令牌。”阴无情淡淡答道。 闻言,白髮老者刘长老顿时眼睛一亮,却又微微皱眉,嘴里嘟囔著:“红色令牌啊……嘖嘖……好些年都没出了。” 旋即,他搓著枯瘦的双手凑了上来,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爱凑热闹的凡人老头。 “小女娃,你可別听阴无情忽悠进第九脉啊,那脉整天阴魂绕身,耳边都是鬼哭神嚎,做事都不安寧!” 他话音未落,阴无情便冷冷插口:“刘老头,她无心进第九脉,你也別打什么主意了。第七脉,也不是她的归宿。” 刘老头一怔,挑起眉毛:“哦?那她选了哪一脉?” 阴无情看了陆离一眼,示意她自己开口。 陆离心神微沉,踏前一步,恭敬行礼,音色清冷却坚定:“弟子,选择第六脉。” 话音落下,人群间瞬间安静了一息。 隨即,几名紫袍老者纷纷皱起了眉头。 刘老头也是怔了怔,旋即眼皮一跳,声音陡然拔高:“第六脉?!” 他上下打量陆离几眼,低声嘖嘖:“好看归好看,可那地方,可真不是好去的啊……” 人群间,已隱隱传出些许议论之声。炼血宗,第六脉,合欢脉。谁都知道,那脉出了名的炼炉鼎、吞修为、双修秘术最盛,素来风评不算太好,却又暗藏惊人机缘与力量。 陆离却只是垂下眸子,面色未变,似乎毫不受周围异样目光的影响。 山门前,第六脉筑基长老並未现身,来接引的只是一名內门弟子,是个容貌颇为俊朗的年轻男子。 他显然也没料到今日会有人主动选择他们这一脉,先是微怔,隨即惊喜交加地快步走出人群。 “第六脉?你真的要进我们第六脉?” 他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陆离几眼,声音里透著一丝兴奋。 话音刚落,四周人群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她长得这般好看,还跑去第六脉?真不怕被当成炉鼎啊?” “第六脉资源最为贫瘠,嘖,穷得都快被笑死了吧?” “可她手里是血色令牌啊,甲等资质,真要去了第六脉,不是埋没了吗?” 低语声此起彼伏,几分惊讶,几分惋惜,更混著一丝幸灾乐祸。 第六脉实力势弱,陆离也多少猜到一二。毕竟月心慈等人,所谓“年度进食”抽中的也只是一个小村落而已。陆离可不相信那抽籤真能完全公平。 就在眾人议论正热之时—— 忽然,虚空中一阵波纹荡漾。血色的灵光微微闪烁,一个身形頎长的中年男子,凭空踏步而出。 此人一现身,四周所有议论瞬间像被利刃切断般寂静无声。 那中年男子的面容生得极为俊美,几近妖异,却带著病態的苍白。 更骇人的是,那白玉般的肌肤下,隱隱浮现出一丝丝青黑色的尸斑,仿佛死气沉沉,却又蕴含著某种森然威势。 那种感觉,陆离曾在黄仙真人身上感受过,却比之更为阴冷、也更为磅礴。 那人踏空而立,声音竟透著一种奇异的温柔:“小姑娘啊,第六脉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不如来我第三脉,渡你,尸身证道。” 他轻笑之间,眸子却幽深得如同死水,泛著一丝隱晦的疯狂。 见到来人,赤袍弟子脸色陡然煞白,纷纷弯腰行礼:“风长老!” 就连站在前方的几位紫袍长老,也都神色微敛,齐齐一抱拳,低声道: “见过风不凌长老!” 那是炼血宗的太上长老,结丹境界的风不凌。炼血宗之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一时间,整个山门前都被一股深寒阴煞的气息笼罩。 风不凌立在空中,看似神色温和,嘴角还掛著一丝笑意,眼眸却如一泓死水,幽冷深不见底。 他静静注视著陆离,目光似是柔和,实则却带著一种无法掩饰的锋锐。 那种感觉就像一把光滑无痕的刀,轻轻贴在颈侧。 陆离心头猛地一紧。 风不凌那双淡笑的眼眸里,藏著极细微、却极致清晰的威胁之意。好像在说—— 若他敢在此当眾拒绝,便会顷刻间被拍成一滩血肉。 甲等资质又如何?在结丹修士面前,依旧不过是蚁螻。 陆离心中一阵寒意。 难道自己,真的要去第三脉吗? 她明白,第三脉以炼尸闻名,修炼之法阴森恐怖,传闻其中高阶修士甚至会將自身肉身炼製成“尸傀”或“尸王”,以尸气淬身,生死不分。 哪怕再冷心冷血,陆离也不想將自己的身体变作一具阴尸。 但是这根本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 就在此时—— “咦?” 风不凌轻轻一声低吟,眼中忽然掠过一丝诧异。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竟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如幽魂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陆离面前。 距离之近,几乎让陆离连呼吸都屏住。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风不凌那修长而冰冷的手,便已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道阴森的灵力,顺著掌心透入陆离体內。 风不凌闭上眼,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仔细探查什么。 山门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连那些紫袍长老,也都露出几分凝重之色—— 结丹大能亲自探查一个新入门弟子的身体,这种事,可不多见。 第136章 修灭炉鼎印 只是片刻,风不凌便鬆开了陆离的手,眉头深锁,眼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 “真是……可惜了。” 他轻轻嘆息,声音虽轻,却清晰传遍整个山门前。 眾人闻言,纷纷面面相覷,似乎都有些不解。 风不凌目光微垂,语气缓慢道: “魔性尚可,根骨极佳,乃是百年难见的上等胚子。可惜……她体內,在修道之初,便已被种下了『修灭炉鼎印』。” 他语气一顿,幽幽补充:“再高的资质,到头来也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这话一出,山门前的弟子们俱都露出惊疑之色。 有人忍不住低声问:“修灭炉鼎印?那是什么?” 紫袍长老中,一名脸色蜡黄、双眸微陷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浓浓的忌惮: “那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手段。此印种入之人,一旦踏上修道之路,所炼化的灵力,每一丝灵气里,都隱藏著禁制。她自己只能保住三分灵力,剩下七分,都会被此印剥离、积蓄在炉鼎之中——反覆提纯,化作极其精纯的『先天灵力』。” 那老者眼神幽深,语气越发低沉:“这种先天灵力,便是炼血宗最珍贵的至宝之一。若落入他人手中,可助人衝破修炼瓶颈,甚至令平庸之资,一跃成龙。” 他轻轻摇头,语带嘆息:“所以,这炉鼎印,修炼得越高,便越是替他人积蓄精元。看似资质惊人,实则一生都是给別人做嫁衣。若是种得晚,还有一丝解救的机会。可若如她这样,在尚未修道前便被种下,想要强行破除,必定根骨尽废。” 一席话说完,周围眾人俱都沉默,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一名赤袍青年缓缓出声,目光在陆离身上扫过,神色复杂,“若是甲等资质,这个年纪本不该只有七层修为,可能已经凝气圆满了。” 另一名赤袍女子轻轻嘆道:“修灭炉鼎印……我只在宗门秘典里见过记载,没想到竟真的有人被种下这种印记。” 风不凌看著陆离,眼神幽幽:“想必你选第六脉,也是为此印罢?” 陆离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风不凌轻轻哼了一声,收回目光,嘆息道: “罢了,若你不愿进我第三脉,那便由你去吧。第六脉的那位老妖女,也许確实懂得此印的破解之法……只是,她已闭关数十年未出,也不知你何时能等到她出关。” 语气里隱约透著一丝怜惜,却又更像是在旁观一场可笑的悲剧。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整个人身影一阵闪烁,化作一道阴风,瞬息消失在天际。 风不凌走后,眾人才仿佛从冰窟里醒过来般,齐齐暗暗鬆了口气。 山门前,一时间鸦雀无声。 陆离眼神一片平静,心底却微微发紧,此炉鼎印,终究已瞒不下去了。 没想到初入宗门,就惊动了魔道中的结丹长老。若换作正道结丹,恐怕未必能看出这等隱秘术法的端倪。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许多目光都变了。 那不再是纯粹的好奇或敬重,而像在审视一件珍贵无比、却已染上桎梏的宝物。又或者,一只走动的聚宝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目光,林挽月曾在闻风身上见过。 陆离心底微沉,然而那双黑眸,却依旧冷冽。 他不是没有脾气。 若真有人敢在这炼血宗动手,他绝不会束手待毙。 横竖不过一死。 再不济,他还有本体。 绝非死路。 “不过……” 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阴无情轻轻瞥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动的红衣內门弟子,神情依旧淡漠,却隱隱透出一股冷厉威压。 “虽然只能保留三分灵力,但甲等资质,也远胜绝大多数人。” 他缓缓看向陆离,声音低沉,却如同敲击在眾人心头: “杨舒,我曾和你说过,若是有人敢找你麻烦,可以来找我。” 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躁动,顷刻间沉寂了下去。 陆离一怔,神色恭敬地向阴无情躬身一礼: “多谢长老。” 就在此时,天外再起灵光。 两艘灵舟自远处御空而来,並肩而行,速度虽快,却远不及先前的紫云舟气势凌厉。 那灵舟样式也简朴许多,舟首雕刻的宗门纹饰都略显陈旧,掌舟之人,皆是凝气境高阶的內门弟子。 两舟刚一落下,见到山门前人潮汹涌、数位筑基长老都现身的阵仗,掌舟弟子齐齐愣住,彼此对视一眼,显然都没料到今日宗门竟会为接引弟子兴师动眾至此。 毕竟往日接引弟子,不过是例行公事。 两名弟子上前行礼,低声稟报导: “稟各位长老,弟子等奉命前去接引试炼弟子。此二人,便是海阴国与流星国通过升仙殿者。” 他们身后,缓缓走出三名新弟子。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身穿锦服、眉目高傲的少年,约十七八岁,头戴金冠,腰悬玉珮,衣角隱隱绣著云纹龙纹,一看便是皇室子弟的装束。他神情傲然,目光扫过四周时,甚至带著几分不屑。 他手中持著一块黑色令牌,赫然是乙等资质。虽不如甲等,却也已是极为优秀的潜力弟子,可以直接进入內门。 而另一舟,则走下了一男一女,看上去年纪不过十五六岁。 二人身形尚显稚嫩,神情间带著未散尽的紧张与拘谨。二人皆著深青色的朴素衣衫,衣料虽不华贵,却整洁乾净。 尤其那少女,修为堪堪凝气五层,面容白净,眉目间透著一股青涩,正小心翼翼地攥著手中一块黄牌,眼神中满是侷促与不安。 那是丙等资质,只能先入外门。 炼血宗向来规矩森严,凡通过升仙殿者,必派驻在各国的宗门弟子接引归宗。虽多是零散,但胜在掌控凡人国度眾多,每日都有通过升仙殿之人,也在始终为宗门源源不断地输送著新鲜血脉。 此刻三名新弟子皆目光好奇又紧张地望向山门,却立刻注意到站在前方那位黑衣少女—— 那枚血色令牌,在她纤白的手中,散发著微微的红芒,极为醒目。 金衣少年微微一愣,眉头顿时蹙了起来,目中闪过一抹戒备与不快。 毕竟,即便他出身皇族、是乙等资质,可比起那枚象徵甲等资质的血色令牌,仍旧逊色了一筹。 第137章 杀意 “姐姐……也是新入门的弟子吗?居然是血色令牌。” 十五六岁的新入门少女怯怯地望著陆离,眼里满是新奇与小小的敬畏。她攥著手中的黄牌,语气里透出一丝羡慕,“血色令牌,是最好的资质吗?” 她身边那名同样年少的少年神色凝重,微微点了点头。 升仙殿的试炼千人千面,每个人所遇之境各不相同。 並非修为高低就註定结果,但甲等资质,却足以代表一个人在天赋、魔性乃至生死抉择上的超群之处。 此刻,旁边那位身穿金袍、仪態不凡的少年,也缓缓走上前来。他神色虽有几分复杂,却很快收敛,拱手笑道: “这位师姐,在下名为元杜。你也是新入门的弟子吗?不知选了哪一脉?” “第六脉。” 陆离淡淡开口,神情平静,並未多做解释,也没有与元杜多言的兴趣。 眼前这个少年,虽然看上去年纪轻轻,修为也並不算高,但陆离心知,他能有这般稳重姿態,且穿金袍,自非寻常出身。 尤其,他那不经意间流露的自持与疏离,便足见此人来歷不同。 只不过,陆离也很清楚,他此刻的恭敬,只是因自己手中那块血色令牌。若是让他知晓自己体內的炉鼎印记,这份敬意能否保得住,未必。 不过陆离並不太担心未来能否真的破除此修灭炉鼎印。 既然黄泉养脉大法能引得体內禁制鬆动,他便坚信,总有一日能利用此术找到破解之法。 元杜闻言,面色微动,却只是微微頷首,没有多问。 隨后,金袍少年选择了第九脉;那一对年轻的男女,他们身份为外门,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分別被第七脉与第三脉的人领走。 其实在炼血宗內,最让人避之不及的,便是第三脉与第六脉。 一个主合欢之道,专精炉鼎与吞人修为;另一个则修炼阴尸之术,连自身都炼作尸身。那种诡异,令人毛骨悚然。也难怪风不凌那般结丹长老听闻有甲等资质出世后,会亲自出面拉人。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若非这体內的炉鼎禁制,陆离恐怕也早被强行拉入第三脉,將自己炼成那等阴尸道躯。 一阵寒风掠过山门,阴无情目光微闪,也终於转身离去。 山门前的喧囂渐渐散去。 陆离隨那位先前略显激动的第六脉內门弟子,一同踏上通往第六脉的山道。那弟子名叫洪亭,年纪看上去二十出头,修为已至凝气八层。 洪亭入门三年,这次本没指望能捞到什么好的新弟子。 毕竟,宗门里若有甲等资质出世,基本上都是各脉的筑基长老亲自出来抢人的,但是第六脉对自己这脉实在是信心不足,向来极少有资质好的弟子会主动选择合欢脉的。 所以这次第六脉的筑基长老都懒得来,才將这活计落在他的身上。 谁知天上掉下个“杨舒”——不仅资质甲等,更偏偏选了第六脉。 洪亭心里那叫一个欢喜。回去后,自己少不了一份赏赐,也能在宗门里涨足脸面。 更何况—— 眼前这女子,生得绝色无双,又是极其珍贵的炉鼎之身。 若是能討得她欢心,那他修行之路,岂不是省下数十年苦功? 甚至,若真能在她身上搏出些机缘,说不定自己也能踏入更高境界,躋身宗门高位。 因此一路上,洪亭可谓是殷勤备至,忙前忙后,连行走间都小心让出一小步,生怕怠慢了陆离。 不多时,身份令牌、內门赤袍、以及属於陆离的新洞府,都已安排妥当。 但就在轮到领取修炼资源时,却出了些问题。 负责分发资源的执事面色古怪,抬头看了洪亭和陆离一眼,迟疑地说道: “这位师妹的修炼资源,咱们这儿发不了。” 洪亭一愣:“怎么发不了?新入门的弟子,不都一样从这里领吗?” 执事瞥了陆离手中的血色令牌,压低声音道: “普通新弟子自然如此。但这位师妹,是甲等资质。升仙殿试炼时,早有明文记载,她应领的,是炼血精髓一缕、百年灵液三瓶。这等重宝,须到长老阁登记后亲自发放。我们这儿,可没资格动那等东西。” 洪亭愣在原地,脸上先是浮现一丝尷尬,隨即,那双眼底,竟慢慢浮现出一抹贪婪。 炼血精髓一缕,百年灵液三瓶。 这可不是寻常內门弟子能够染指的宝物。 炼血精髓,据说是第四境界的存在,借用赤渊河母的一滴血水,经宗门秘法提纯之后,所凝成的一缕本源之力。其血气与河母同源,凶戾而磅礴,能让魔功修炼的速度暴增。 放在宗门里,哪怕是筑基修士,也未必能轻易得到一丝。一缕炼血精髓,价值之巨,差不多等於整整一枚——十万人丹! 那是什么概念? 一枚十万人丹,便意味著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被炼作丹药,血肉精华尽数凝入一丸。纵是炼血宗这样的魔宗,也不可能轻易挥霍这种宝物。 而那百年灵液,相较而言,略微普通,但也是极为珍贵的日常灵药。 用百年以上的灵草,辅以河母灵气炼製而成,灵性醇厚,尤其在修炼、疗伤、恢復灵力时堪称神效。 一瓶百年灵液,就能抵得上五千人丹! 三瓶,便是整整一万五千人丹的价值! 这样的修炼资源,哪怕在宗门內门,也是足以引人垂涎的巨大诱饵。 而眼前—— 绝色少女,炉鼎之身,又怀揣著如此珍稀的修炼资源。 洪亭喉结微动,心臟怦怦直跳。 生在魔门这种地方,心不动,那才是怪事。 若说方才洪亭的殷勤,尚且带著几分討好与侥倖;此刻,隨著陆离应得的宝物一一浮现,他那殷勤里,便开始生出了一丝阴冷的杀意。 洪亭的杀意刚起,便被陆离敏锐地捕捉到。 纵使对方掩饰得极好,那双短暂闪烁著贪婪与阴冷的眼神,仍在剎那间,落入陆离的感知之中。 陆离向来杀伐果断,尤其在对杀意的捕捉上,敏锐如猎豹。 哪怕只是一道细微的气息波动,一丝不自然的呼吸停顿,他都能察觉得一清二楚。 第138章 图穷匕见 “洪师兄,长老阁的资源领取,我自己去便是了,不好再麻烦师兄。”陆离客气地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带著恰到好处的疏离。 洪亭一愣,面色訕訕,隨即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连声道: “那怎么行?长老阁那里的弟子,都是眼高於顶,见不得人好的主儿。师妹新来乍到,那些人少不得要刁难你。师兄若隨你同去,必定省下许多麻烦。” 他说得言辞恳切,眉眼间满是关切之色。 然而,他心底那一点隱秘的贪婪与算计,却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陆离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冷一笑。 这人,是打著替他出面领取的幌子,想找机会私吞宝物,又或者伺机下手。 若是他没有所谓的炉鼎禁制,他或许还会忌惮几分,毕竟是甲等资质。但是知道她被下了这等歹毒之术,修为只能保留三分,便不再顾及了,甚至把他当成了刀板上的鱼肉。 不过,他並未拒绝。 反倒低垂了眼睫,轻轻应道:“那便多谢洪师兄了。” 他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两人一同去了长老阁。 那是一座浑然一体的血玉石殿,殿门前雕著无数狰狞诡譎的血影浮雕,透著浓烈的血腥气息。 殿內弟子果然如洪亭所言,一个个神色高傲,目光不时在陆离身上流连,带著探究与掂量。 尤其是当听闻她来领取的,是炼血精髓一缕、百年灵液三瓶时,殿中一瞬静了片刻。 就算修为再高,也掩不住那一抹赤裸的贪婪。 这等珍稀之物,即便是筑基长老,也未必能隨意得见。 终究,还是顺利將资源领了出来。 陆离收起物资后便即刻动身返回洞府,本欲告別洪亭,但洪亭却紧隨其后,言语殷勤,丝毫不愿离去。 一路上,洪亭目光热切,似乎一直在暗自筹措著什么主意。 待来到洞府前,洪亭依旧流连不去,不时地朝洞府里面窥探,眼底的贪婪早已溢於言表。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道:“师妹,今日忙碌了一整日,为兄也有些口渴了,可否进去討杯水喝?” 修仙之人,哪会真有口渴之理?这番言语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 陆离闻言微微低头,故作娇羞之態,旋即轻声说道:“確实辛苦师兄一天了,既如此,便进来坐坐吧。” 魔门洞府的禁制十分严密,非同脉筑基修士难以攻破,这也算是魔门宗派对內门弟子的基本庇护。凝气期之间若有爭斗,一方只要躲在洞府之內,另一方几乎毫无办法。 陆离取出身份玉牌,轻轻一挥,洞府禁制隨即撤去。 只见洞府內宽敞整洁,布局雅致,灵气氤氳,甚至配有灵田和清澈活泉。 这可是候补真传的洞府,比一般的內门洞府好上太多。 陆离也是第一次进入洞府,但是动作却十分熟络,从储物袋中取出茶壶,从活泉中舀了一壶,泡了从外界带来的灵茶。 洪亭却未立刻饮用,而是目光谨慎地盯著陆离,似乎在防备著什么。 陆离莞尔一笑:“怎么,师兄不是口渴了吗?”说罢,他举起杯子自顾自地轻饮了一口。 洪亭见状,內心稍安,这才放心地饮下杯中之水。 他深知能够达到甲等资质的人,心性、魔性皆非寻常。眼前这个看似娇柔无害的少女,必然也隱藏著极深的城府。 就在洪亭心中暗自猜测之际,陆离忽然开口道:“师兄,我初入宗门,还有一些疑问,不知师兄可否指教一二?” 洪亭闻言顿时来了兴致,连连点头:“师妹儘管问便是。” 陆离故作沉思:“不知魔门之內,同门之间可否隨意爭斗呢?” 洪亭听罢苦笑一声:“魔门之爭,几乎天天皆有。说来也滑稽,我当年刚入炼血宗时,因修为不足,日日躲在洞府之中不敢出门,常常能看到有人死在洞府门外,尸首遍地,惨不忍睹。直到后来修为提高了,才敢出门走动。” 陆离眼中透出好奇,轻笑道:“原来师兄还有这样的经歷呢。” 洪亭嘆了口气:“生在魔门,总是谨慎些为好,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离点点头,又问:“那凝气期之间的爭斗,若真发生衝突,筑基长老会否插手?毕竟若筑基修士出手,洞府禁制岂非形同虚设?” 洪亭闻言一愣,旋即摇头笑道:“凝气期的爭斗,长老一般不会插手的。筑基期的长老大多自恃身份,轻易不会捲入这些小辈的纠纷,除非真的闹得过於严重。不过这也只是明面上的规矩,背地里到底如何,谁又说得清楚呢?” 陆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此后,陆离不经意地又询问了一些洪亭的个人情况,包括他的来歷与背景。洪亭只以为少女对自己產生了兴趣,顿时內心欢喜,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陆离这才得知,洪亭不过是从某个凡人国度通过升仙殿进入炼血宗的普通弟子,背景空白,靠山全无。 洪亭此刻却暗自窃喜,认为少女已对自己动心。 他甚至在心中畅想,若真能抱得美人归,那不仅是得了一个绝佳炉鼎,更能拥有陆离所领取的那些珍稀资源。如此美貌炉鼎若能带出去,自己在宗门內亦可扬眉吐气一番。 陆离静静听著,面上始终温和含笑,但在洪亭看不见的角度,她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冷厉的弧度。 方才洞府之外,洪亭流露出的那一丝杀意,他始终未曾忘记。 如今炉鼎身份暴露,若是自己表现得太弱,难免引来宗门內其他人无尽覬覦,他还哪能静下心来破解炉鼎之术,怎能安心修炼。 既然如此,也许正好藉此机会,狠狠立威一场。 陆离淡淡一笑,似不经意般抬起玉手,从储物袋里取出那缕炼血精髓,轻轻搁在桌上。殷红如丝的光芒在灯下微微流转,仿佛还透著一丝森冷的血腥气息。 “师兄似乎对我这炼血精髓,很感兴趣呢。” 她语气平静,语尾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轻佻。 洪亭愣了一下,隨即乾笑了两声,“也不瞒师妹,我如今修炼已经卡在凝气八层许久,再难寸进。若是能得此物相助,必能突破九层。师妹若肯割爱,日后在宗门內,师兄必定倾力庇护。” “哦?”陆离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那师兄打算如何庇护我呢?” 洪亭见她似乎露出鬆动的神色,顿时目光愈发炽热,整个人都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与自信: “等我用此物突破凝气九层,在六脉內门里,也算得上一號人物。再若能得师妹炉鼎灵气相助,助我渡过筑基,那我便是六脉长老!到时候,宗门內谁敢欺负师妹?良禽择木而棲,师妹可要想清楚。” 说到这里,他那双本就细长的眼睛彻底眯了起来,目光赤裸裸地在陆离身上扫过,带著毫不掩饰的贪婪,甚至隱隱多了几分淫邪之色。 “师兄的志向可真是远大。”陆离依旧语气轻柔,唇角笑意盈盈,“只是我如今,並没有寻求任何人庇护的打算呢。而且,这炼血精髓,也没打算留给任何人。” 洪亭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 他缓缓往桌边凑近,目光里那抹狼意越发炽烈,“师妹,你这炉鼎之体,服用了再多的宝物,也不过是为旁人作嫁衣裳。吃了这炼血精髓实在可惜。何不……让给师兄?师兄我,一定会待你极好。” 话落,他再不掩饰眼底的阴冷,指尖微微勾动,似在酝酿灵力。 若是在洞府之外,他还忌惮洞府禁制的阻隔,轻易不敢妄动。可如今,他已经踏进了陆离的洞府。禁制已被亲手撤开,这片空间彻底成了他与陆离之间的死局,这里,没有任何屏障能再拦住他出手。 她,还能拿什么来抵抗? 虽然对面是甲等资质,可毕竟只是凝气七层巔峰,又背负著炉鼎印,他自忖若是下手快、狠、准,未必不能得手。 第139章 吞魔 陆离眸光一寒,骤然出手。 只见中品飞剑化作一道幽冷寒芒,倏然激射而出。虽只是凝气七层巔峰,但她作战经验之丰富,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更何况,她分魂融合了秋月残魂带来的术法本能,即便对上凝气八层的修士,她亦无惧。 洪亭万没料到陆离会在顷刻间翻脸,当即下意识侧身躲避,然而仍被剑气擦中,肩头瞬间鲜血淋漓,火辣辣的剧痛传遍全身。 他脸色猛地一变,心头陡然一凛:这就是甲等资质?! 顾不得多想,他狞声低喝,猛地祭出一面黑沉沉、隱隱渗血的鬼幡。 幡帛一展,便见里面阴风阵阵,无数繚绕的惨白鬼影从幡中激涌而出,张牙舞爪,狰狞嘶吼,宛如厉鬼索命。 “师妹,过分了!尝尝我这千鬼幡……” 然而他话未说完,陆离已踏前一步。她指尖轻弹,暗刃术瞬间射出,幽黑如影,又快又狠。 而与此同时,她另一手猛地结印,一道漆黑火焰,魔焰术呼啸而出,裹挟著灼灼热浪,向著那漫天阴鬼席捲而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飞剑在她神识牵引下,骤然盘旋如龙,剑光吞吐,横扫四方! 洪亭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术法速度怎么如此快?!” 他只觉骇然欲绝。陆离的法诀几乎是同时施展,咒印才成,那魔焰已飞扑而来,烈焰里竟夹杂著一种噬魂之力。 更恐怖的是,陆离的神识之强,居然能在凝聚术法的同时,精准操纵飞剑如臂使指。 那千鬼幡中,无数阴鬼正衝来,恍若黑潮压境。却见陆离的飞剑疾斩其中,每一剑落下,便有一只阴魂被斩成飞灰,悽厉哀嚎消散於空。 而那道魔焰,更是这阴魂的克星。火焰所过之处,阴魂不但灼烧溃散,连灵性都被灼得剧烈抽搐。 鬼幡开始发出一声声悽厉的裂帛之音,幡身隱隱开裂,繚绕的阴气越来越淡。 “啊——!”洪亭骇然失声,看著自己赖以成名的千鬼幡在魔焰之下节节溃败,心头彻底生出恐惧。 阴魂一个接一个悽厉地惨叫,被魔焰吞噬殆尽。那幡布原本渗血乌黑,此刻竟焦黑龟裂,灵性断绝,彻底废了! 洪亭再无胆量硬拼,脸色瞬间惨白,转身欲逃,可洞府禁制早已在陆离暗中催动下,层层封闭,將他死死困在其中。 他才刚转身,便觉喉头一凉。 陆离的飞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侧后袭来,瞬间洞穿了他的膝盖,血溅起。洪亭一声惨嚎,扑倒在地。 陆离冷冷地走上前来,一脚將他踩在脚下。飞剑凌空一转,又准確地刺下,將他另一条手臂挑断。火焰还在他伤口上蔓延,烧得焦黑,一股刺鼻的焦肉气息瀰漫开来。 洪亭浑身是血,面色扭曲,眼中终於满是惊惧与求生的本能。他声嘶力竭地哭嚎: “师妹!饶命!我再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啊!!” 然而陆离只是缓缓俯下身。那张本该精美绝伦的容顏,此刻却映著火光与血跡,透出一种森然而摄人的杀意。 洪亭怔怔望著陆离。 此刻火光映照下,她原本清丽的面容,竟隱隱浮现出一丝陌生却魅惑至极的气息。 那不是林挽月的脸,而是一张更显邪异、妖魅、近乎魔性的女子容顏,眉眼间透著笑意,却冷得令人心胆欲裂。 洪亭瞳孔猛然一缩,呼吸都凝住了,几乎下意识喃喃出声: “你……你……到底是……” 然而话音未落,一只纤白如玉的手,已轻轻覆上了他的脸庞。指尖冰凉,却带著无可抗拒的压迫。 下一刻,一股骇人的吸力,轰然从陆离掌心喷涌而出! “轰!” 洪亭体內的灵气与生机,如脱韁的狂潮般,瞬间被狂暴吞噬! 黄泉养脉大法! 陆离眼底闪过一抹彻骨的冰冷。 他进入炼血宗,就是为了更快、更狠地修行,也为破解那困锁自身的炉鼎禁制。既已踏入魔门,又何必再掩饰? 在这里,杀人、吞人修为,不过是寻常事。 若说仙门修士杀人,尚且隔著层层因果与忌惮;魔门修士杀人,却是赤裸裸、肆无忌惮地吞噬血肉灵魂。 凝气八层?又算什么?在这炼血宗里,谁的修为不是堆积在成千上万生灵的血与骨上? 此刻,洪亭只觉浑身血液倒灌,筋脉像是被狂猛巨力生生扯断。 陆离的脸先是林挽月的模样,下一瞬,又化作一张更为惊艷、却透著深渊般黑暗气息的女子面孔。 那张陌生又妖冶的脸,邪异中带著蛊惑,让人不敢逼视。 那脸上的变幻,陆离自己都未察觉。似乎是被刻意蒙蔽了某些感知。 此刻,他整个人都沉浸在黄泉养脉大法吞噬灵气的狂烈快感中。 修为飞速暴涨的感觉,几乎让人沉醉。 洪亭体內溃出的灵气与生机,潮水般狂涌而出,顺著陆离的掌心流入经脉。那股澎湃的力量在他体內翻涌,滚烫得像要將血肉都焚烧殆尽。 就在灵力涌入的一瞬,陆离只觉体內那层桎梏“轰”然一松,凝气八层的壁障,直接崩裂! 一股更为浩瀚的灵力,在他体內呼啸奔腾。 连那困扰多日的炉鼎禁制,也在此刻剧烈震颤,隱隱间似乎鬆动了一丝。 果然,有戏! 陆离眼神一寸寸冷冽如刀。 “若凝气八层不够,那便吞凝气九层。若九层仍不够,那便吞圆满。若还不够……那就吞筑基!” 既入魔道,便是踏血而行。 洞府內,洪亭的惨嚎声逐渐低微。 他的瞳孔里,先是映出无边的恐惧,隨后迅速暗淡,变得空洞无神。 片刻后,那具曾满怀贪慾与妄念的躯体,终於彻底失去了生机。 陆离缓缓收回手指,浑身染血,指尖还沾著微微蒸腾的热血。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黑眸深处,波澜不惊。 血水顺著他纤长的手指滴落,溅在青石地面,泛起一圈圈暗红的涟漪。 陆离忽而轻轻勾起唇角。 他心智深沉,在洪亭临死前喊出那句“你是……”时,他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正常人,尤其是魔门中人,怎么会在生死存亡的那一刻,不是求饶,而是露出这种奇怪的、带著疑惑的语气? 心中微沉,脸上却不动声色。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陆离抬手,拭去脸侧溅上的血珠。 隨后,他取出林挽月曾赠予他的那条黑巾。只是这次,他不是蒙住双眼,而是將一头披散的长髮束起,露出一张依旧绝美、却染著血跡的面容。 若仔细看,那张面孔相较之前,似乎隱隱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变化:轮廓更锋利了几分,眼底的漆黑深不见底。 即便浑身是血,他此刻的神情与气质,却像是染血的謫仙,美得令人心悸。 然而,他的动作却全然不似什么謫仙。 陆离转身,一把抓起洪亭的乾尸,將那早已断裂的残肢一併拎起。 下一瞬,他毫不迟疑,將那血淋淋的尸身钉在了洞府门口的石壁上。断臂与枯乾的躯体悬掛在洞府门前,血水仍在滴落,空气里瀰漫著铁锈与焦糊的气息。 这是警告。 警告所有窥探他、打他主意的人。 第140章 大师姐(上) 洪亭之死,一石激起千层浪。 凝气八层,在第六脉內门弟子中虽称不上顶尖,却也绝非弱者。 洪亭虽出身凡俗,没有显赫背景,却胜在苦修多年,根基扎实,比寻常凝气八层弟子实力还要稳固几分。 然而,如今这个修士,却被一个刚入门的女弟子生生吞噬了修为,甚至残尸被高掛在洞府门口,血腥震撼,触目惊心。 消息一经传开,第六脉內顿时议论纷纷。 “那位新入门的师妹到底是何方神圣?” 短短半日,各种版本的流言便迅速传开。 有人说她不过凝气七层巔峰;有人说她虽为甲等资质,却身负炉鼎禁制,体內只能积累三成灵力;还有人只记得她容貌绝艷,乃是千载难逢的炉鼎之体。 但无论怎样猜测,都没人料到,这样一个看似受限的炉鼎弟子,竟能越阶斩杀洪亭,更敢將其尸骸公然悬掛在洞府门前,昭告所有窥伺者。 那具残破尸身的警示,確实震慑了不少心思不纯的弟子。 不过,陆离终究还是低估了魔门弟子的贪慾。 第六脉本修习合欢之道,向来不讳言男女之事,更倾向寻找適合双修的道侣。 对於陆离这般容貌绝美,又身负炉鼎印记的绝佳体质,真正具备野心的高阶弟子,根本不会轻易退却。 反而修为越高、野心越大者,越是对她投以愈发炽热、侵略的目光。 短短数日,陆离洞府前堆满了鲜、灵药、灵丹,以及各种求爱示好的珍宝。 甚至有凝气九层的弟子当场大胆告白,言语火热,发誓愿结伴终生。 洞府內,陆离看著外面人潮涌动,眉头紧皱。 “果然还是麻烦了。” 陆离低声自语。他原本以为杀掉洪亭足够立威,却没想到魔门弟子並非普通修士,心性诡譎狠辣,慾念也更为炽烈。 他的举动虽警告了一些胆怯者,却意外激起了另一群更强者的爭夺之心。 而筑基长老的態度,更是让局势微妙起来。 甚至有人听见长老淡然点评:“此女不错,魔性十足。虽被种下炉鼎印,但若日后能破印筑基,未尝不可成为一方梟雄。” 显然,筑基长老们不愿插手凝气期爭斗,甚至乐见这种弱肉强食的局面。 月心慈等人也回到宗门,自然听到了这场风波。她们得知洪亭死状惨烈,不由暗自庆幸当日在环明村未对陆离出手,否则自己等人怕也难逃一劫。 此刻月心慈再来拜访,却在洞府外看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师妹还真是受欢迎啊……”月心慈嘆道,但也同样被阻挡在了洞府之外。 “真是麻烦。” 陆离看著洞府外影影绰绰的人影,轻声自语,眸中掠过一丝不耐。 他早就预见到这场景,可第六脉,却偏偏是离破解修灭炉鼎印最近的一条路。 若是身份未曾暴露,陆离还可暗中潜伏,悄然寻找破解之法; 可如今,身负炉鼎之印的秘密,被结丹长老风不凌当眾道出,令他再无退路。 如今,整个第六脉都盯著他。他只要出门,便必然会引来新的试探、纠缠,甚至杀机。 洞府外人声鼎沸,自己若出去,谁也不知会有什么结果。 他只能將洞府禁制紧闭,一个人独自修炼,暗中谋算下一步。 尤其是,他急切想要进入第六脉的功法阁,寻找关於炉鼎术法、禁制的典籍线索。 洪亭的储物袋,他也已仔细搜过。 意外的是,里头竟藏著一枚万人丹,和数枚千人丹,这在炼血宗已称得上一笔不小的財富。 只是,关於功法与秘术的部分,炼血宗与仙门同样严苛,皆是只许本人修炼,严禁外流。储物袋中,只有一些粗浅的炉鼎知识,对陆离而言毫无意义。 陆离微微眯了眯眼。如今唯一的路,便是先苦修至凝气八层巔峰,至少在修为上再进一步,才有资格自保。 否则,一旦出了洞府被九层、甚至十层的修士堵在路上,他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正思忖间,陆离缓缓取出那缕炼血精髓,目光幽深,正在衡量是否吞服—— 忽然—— 洞府之外,传来一声冷哼。 那声音带著一股凌厉威压,几乎在瞬间,原本还在人群中徘徊、窃窃私语的修士们,纷纷如遭雷击般脸色大变,齐刷刷往两边退去,呼吸都不敢大声。 只见远处缓缓驶来一座赤红玉轿。 玉轿周身雕刻著纤细妖异的血色纹,隱隱透著一股艷冶又阴森的气息。轿顶掛著薄如蝉翼的流苏帘幕,在风中轻轻摇曳。 轿中,慵懒的坐著一名绝美女子。 她一袭赤袍,衣衫暴露得几近轻薄,映衬出修长玲瓏的曲线,肤若凝脂,眉目妖冶,偏生透出一股森冷的威势,令人不敢直视。 她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扫视眾人,轻声冷道: “就这么对待新入门的师妹么?成群堵在洞府门前,不怕丟了我第六脉的脸面?也不怕被人看笑话?” 她声音虽轻,却犹如寒针入骨。 在她轿子两侧,各跪著一名俊美男子,裸著上身,眉眼精致如雕,却浑身散发著一种被彻底驯服、几近失魂落魄的气息。 而抬轿之人,更是一个接一个面容绝美的男子,皆衣衫轻薄,姿態恭顺,看上去既像奴僕,又像活生生的玩物。 见到这玉轿缓缓停在洞府前,眾弟子神色齐变,连忙躬身行礼,恭声喊道: “大师姐!” 陆离透过洞府禁制,远远望去,眸色微敛。 这位,便是第六脉公认的第一人第六脉的大师姐,凝气大圆满的绝世天骄,夏蒂。 传闻中,她不但修为深不可测,更是合欢之道修行到极致的人物,心狠手辣,喜怒无常,连第六脉內不少筑基长老都不敢隨意招惹。 “还不走?那便別走了。” 修士们尚在恭敬行礼,纷纷低声喊“大师姐”。却见那玉轿上的女子夏蒂,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她玉手轻轻一挥,指尖灵力勾动,一蓬粉色的鬼雾瞬间自她掌心涌出,如烟似雾,带著一股说不清是香甜还是腐烂的诡异气息,迅速瀰漫开来。 第141章 大师姐(下) “啊!!” 几名修士才来得及惊呼,便已面色骤变,疯狂后退。 那鬼雾落在他们身上,眨眼间便渗入肌肤。只听几声惨叫,他们的肉身迅速乾枯,皮肉如被瞬间抽走水分,化为片片飞灰,最后只剩下一具具惨白的枯骨,扑簌簌倒在地上。 夏蒂眼睫微垂,眼底竟浮现出一抹几近痴迷的神情,似乎对这一幕杀戮充满享受。 而此刻,月心慈却未退反进,几步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跪在夏蒂玉轿前,柔声道:“拜见夏师姐。” 那粉雾明明仍在四散,却偏偏在月心慈身周自动分开,未曾沾她分毫。 夏蒂俯视著她,神情中竟透出几分淡淡的满意,並未对她出手,反倒抬手示意,让她坐在自己脚下的玉阶之上。 月心慈便乖顺地跪坐下来,神情恭谨,眉目中甚至带出一丝討好的娇媚。 而周围那些躲闪不及的修士,几乎无一倖免。除了跑得足够快的,余下者皆成了森森白骨。 只在片刻之间,陆离洞府外,原本拥堵喧囂的人群彻底化作死寂。 只剩下那玉轿。 玉轿四周,那几个俊美男子仍恭顺地跪伏伺候,赤裸上身,眉眼如画,却如无魂傀儡般安静无声。 而月心慈,则乖乖跪伏在夏蒂脚下,脸上浮出一丝討好又小心翼翼的笑。 陆离透过洞府禁制,心头顿时一沉。 夏蒂这等人物,已是凝气大圆满,修为几乎无限接近筑基。 这样的存在,是否能被洞府禁制阻隔——实在难说。 更何况,她此刻现身,究竟是因何而来? 若她也是为了自己这炉鼎之身……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陆离心中一阵紧绷,暗暗衡量著自己此刻是否还有退路。 就在他纠结不已之际,那座赤红玉轿已缓缓停在他洞府门前。 紧接著,夏蒂那带著妖媚、又隱隱透出不耐烦的嗓音,自轿中轻轻传出: “怎么?还不出来?” 那声音虽轻,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让人背脊发寒。 陆离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之色。可就在这时,月心慈的传音忽然如细丝般传入他耳中,带著急促与劝解: “杨舒,快出来!大师姐不会贸然对你下手的。但若是你再不出去,惹恼了她,你那洞府禁制,未必拦得住她的!” 陆离垂下眸子。 哪怕要捨弃这具身体,他也绝不能忍受,自己沦为他人炉鼎的下场。 短短片刻,他已经在暗中与本体沟通,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真走到那一步,他寧可自毁此身! 深吸一口气,陆离终於缓缓走出洞府,神情重新恢復恭谨清冷。 他朝玉轿方向,盈盈一拜: “杨舒,拜见师姐。” 夏蒂並未立刻开口,而是微偏著头,眸光宛若瀲灩春水,却带著几分审视与探究,自上而下將陆离仔细打量。 甲等资质。 修为不算太高,却进境极快。 她若有所思。 据说这小师妹刚入门时,才凝气七层巔峰。可如今……短短几日,竟已隱隱逼近凝气八层。 这速度,哪还像是身怀修灭炉鼎印的样子? 夏蒂眼底闪过一抹深意,忽然抬手轻轻一勾,笑意带著妖媚,也透著一丝危险: “让师姐,好好瞧瞧你。” 夏蒂那声轻语,语调软媚,字字却似冷针,直扎入骨髓。 话音未落,陆离便猛地感觉到,一股恐怖的灵压骤然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力量如山崩海啸,顷刻间將他牢牢裹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只觉自己如同被无形的巨掌捏住脊骨,下一瞬,身形已被直接卷上了那座赤红玉轿。 等他回过神来时,脸与夏蒂那张妖艷绝伦的面孔之间,竟只剩下一寸的距离。 呼吸相交,唇齿几欲相触。 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近在眼前,美得惊心,却透出令人心胆俱寒的冷意。 好强! 陆离瞳孔微缩。 若是本体在此,或许还能凭诡骨之力与她勉强一搏。可这具分身,修为虽已至凝气八层,终究远远不是眼前这女子的对手。 这绝不是寻常的凝气十层! 这已然踏入半步筑基的境界! 夏蒂凝视著他,似在细细打量。良久,红唇微动,轻嘆道: “若不是这修灭炉鼎印……只怕,又是一个天纵之姿了。” 说罢,她隨手一挥。 裹住陆离的那股灵压,倏然如潮水般退去。 狂暴的威压瞬间消散,空气骤然变得轻鬆无比。 陆离浑身一阵微颤,方才像被千斤巨石压住的五臟六腑,终於恢復了流动。他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微哑,却没有丝毫迟疑: “感谢师姐不杀之恩。” 在炼血宗这种地方,对方能不取自己性命,已是天大的恩典。 所谓尊严与顏面,於此刻都毫无意义。 在绝对实力面前,能活著,才是最珍贵的。 他索性直接双膝一曲,跪在了玉轿上。姿態恭敬、谦卑,毫不掩饰自己的弱势。 示弱,不是怯懦,而是求生。 夏蒂看著他,眼底微微闪过一抹笑意。 虽然是甲等资质,终究还是聪明人。 若是面前这小师妹真不知天高地厚,她也不介意,顺手將她抽乾修为,炼成一炉精血灵丹。 她抬手,指尖勾了勾陆离的下巴,语气懒洋洋道: “放心吧,我不喜女色。也对你的炉鼎之身没兴趣。只是,好奇罢了——所谓的甲等资质,究竟与寻常修士,有何不同。” 夏蒂声音懒散,带著猫戏老鼠般的轻佻。 陆离心头微微一松。至少,她此刻说出这样的话,短时间內,大概率不会对自己动手。 可他更清楚,这魔道之人,素来喜怒无常。此刻不杀,不代表下一瞬不会翻脸。 陆离心头警兆大起,却只能勉力维持镇静,恭敬道: “能获得甲等资质,不过是侥倖罢了,远远无法和师姐这等真正的天骄相比。” 夏蒂轻轻一笑,那笑意明媚妖冶,却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你在升仙殿中,遇到了几关?我可是颇为好奇的。” “四关。”陆离微一犹豫,但很快便將自己在升仙殿所遇的四道关卡,娓娓道来。 夏蒂凤眸中浮现一抹锐利的光芒。待陆离说完,她缓缓点头,红唇微翘:“不错。你的选择,若是换作当年的我,也未必能做得如此果决。” 话音未落,她声音陡然一冷,像骤然拔出的利刃,直指陆离心口—— “但你可知,我今日,为何要来找你?” 那一瞬间,陆离心头一沉,犹如坠入冰窟。 他很清楚,魔门之人,从不做无用之事。夏蒂亲自登门,这绝不只是閒话家常那么简单。 第142章 送炼血精髓 “敢问师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陆离迟疑片刻,还是主动开口。 夏蒂微微抬起眸子,深邃的瞳仁之中隱含著一抹幽然的冷意:“你身怀炉鼎禁制,修炼却进展神速,数日內就已突破至凝气八层……莫非,是动用了那炼血精髓?” 果然如此! 陆离心中顿时明了夏蒂真正的来意。 片刻之前,他还忐忑不安,以为此女是看中了自己这具炉鼎之身,若真如此,那便是必死之局。如今听她亲口提及炼血精髓,陆离心底却反倒鬆了一口气。 炼血精髓虽然珍贵无比,价值连城,但再珍贵,又岂能珍贵过自己这具分魂的性命? 陆离不再犹豫,微微一低眉,语气谦卑而诚恳:“回师姐的话,那炼血精髓至今尚在弟子手中,从未动用过。” “哦?”夏蒂闻言,眸底的冷意稍稍缓和了几分,却又浮现出一丝疑惑,“若你未用精髓,短短数日便能突破凝气八层,还真有些古怪。” 夏蒂盯著陆离,神情莫测地打量了片刻,旋即又语带深意地缓缓开口:“杨舒,你可知道自己如今在第六脉中,究竟有多少双眼睛盯著你的炉鼎之身?更何况你还拥有炼血精髓这等绝世重宝……” 说到此处,她语气一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可惜当年我入门之时,只得了乙等评价,未能拥有这般贵重的资源。” 她话音微沉,语气中多出几分凌厉之意,“你应当知道,何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吧?” 陆离何其聪慧?此刻夏蒂的言外之意,他岂能听不出半分? 心思电转之间,陆离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那缕炼血精髓,双手奉上,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谦逊与顺从:“弟子愚钝,差点铸成大错。此物理应赠予师姐,还望师姐笑纳。” 夏蒂见状,嘴角终於浮现一抹满意的笑意,缓缓將那炼血精髓接过掌心,仔细端详片刻,眼底的贪婪与欣赏之色再难掩饰。 “不错,你倒是颇有悟性,懂得何时该舍,何时该取。”夏蒂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炼血精髓对我突破筑基极有助益,我自然不会白拿你的东西。今日过后,你大可对外宣称此物已落入我的手中,若还有人胆敢为此来纠缠於你,便是不给我夏蒂面子。” 她话锋微转,声音带著一丝难掩的傲然与自负:“你既主动献上精髓,我也可承诺,在第六脉中,庇护你一次。” 陆离恭谨低头:“弟子多谢师姐庇护。” 夏蒂淡淡一笑,心中对陆离的机敏颇为满意。 这炼血精髓本是有价无市之物,自己身为凝气大圆满的弟子,贸然强取甲等资质弟子的重宝,確实容易引起筑基长老们的不满。如今少女主动献上,自己再承诺给她提供些许庇护,也算是给各位筑基长老一个交代了。 况且在她看来,这位甲等资质虽得升仙殿认可,但身怀修灭炉鼎印,本质上只是高级的修炼材料罢了,宗门长老未必会真箇为她过多关注。 就算自己今日不取此物,日后也定然有人暗中出手。与其便宜他人,不如早些收入囊中。 想到此处,夏蒂神色彻底缓和下来,轻笑道:“好了,起来吧,从今日起,宗门內不会再有太多人敢明面上招惹你了。” 陆离缓缓站起身,面容上露出一丝髮自內心的感激之色,姿態极为得体:“弟子谨记师姐大恩。” 夏蒂頷首,不再多言,只是若有所思地凝视陆离片刻,最终轻轻示意玉轿离去。 陆离仍低著头,保持恭敬的姿態,直到玉轿缓缓远去,那股令人窒息的强大威压彻底散去,方才缓缓直起身子。 就在他转身欲回洞府之时,却发现月心慈並未跟隨夏蒂离去,反而悄无声息地留了下来,此刻正目光古怪地盯著自己。 陆离眉头微蹙,表情恢復平静:“月师姐还有何事?” 月心慈忽然展顏一笑,带著几分柔媚与玩味:“只是没想到,师妹居然能够获得甲等资质,当真是不凡啊。” 此女虽修为不及自己,但方才夏蒂到来时,其他弟子皆狼狈逃窜,甚至有不少直接殞命在夏蒂手中,唯独月心慈能安然地待在玉轿旁,连大师姐夏蒂也未对她动手。这一点,陆离心中隱隱有些忌惮。 不过,他表面上却丝毫不露,淡淡道:“我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倒是师姐……似乎与大师姐渊源不浅?” 月心慈闻言,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竟露出一丝罕见的落寞,轻轻一嘆: “也不瞒师妹,我与大师姐本就是出自同一个凡人国度。当初在凡人国时,她便已是举国闻名的天骄修士,而我……却只是她身后追隨的一人罢了。为能追隨她步伐,我才千辛万苦通过了升仙殿的试炼。” 说到这里,她眼底浮现出一丝苦涩:“原本还以为到了宗门之內,总能追上她几分,谁知差距竟越来越大……她如今已是第六脉內门的首席,而我与她之间的距离,反倒越来越远了。” 陆离微微一愣,月心慈作为女子,竟然对另一名女子怀有如此浓烈的情感,甚至丝毫不加掩饰地直言相告,这在魔门之中也算得上奇事了。 她正不知该如何回应时,月心慈却又轻笑一声:“好在她念及我当年对她情真,也时常会照拂我几分。就像今日,她对所有人杀伐决绝,却唯独留下了我。” 陆离心中暗自警惕,却也不便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点头道:“原来如此。” 片刻之后,月心慈终於收敛起那一丝落寞之色,重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陆离,脸上又浮现起往日那抹娇媚笑意: “师妹,姐姐我来了这么久,你难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陆离略作犹豫,终究还是轻嘆一声,微微侧身,作出邀请的手势:“师姐,请。” 月心慈缓步进入洞府之中,目光在四处扫视一番后,顿时笑道:“师妹所住的洞府,果然比寻常內门弟子的好了不少,看来这甲等资质也不是虚名啊。” 陆离不置可否,端出一杯清茶,恭敬奉上:“师姐请用茶。” 月心慈坐下,接过茶杯,未曾饮用,便忽然抬眸笑道: “师姐今日空手而来,实在过意不去。这样吧,师姐我这里刚好有几个上好的炉鼎,有男有女,容貌气质皆是一等一的。师妹明日可来我洞府隨意挑选,喜欢哪个儘管带走,也好助师妹早日提升修为。” 第143章 功法阁 陆离一听,顿时微微一愣。 早就听闻这月心慈的炉鼎之多,在第六脉內也是有名的,没想到她竟会隨口便赠人炉鼎,倒也算得上是別具一格。 不过……炉鼎这种东西,毕竟是人所用的修炼之物,自己用过再送给別人,总归令人心生不適。陆离对此毫无兴趣,当即婉拒道: “师姐的好意,师妹心领了。但炉鼎之事,我暂时无意涉足,还望师姐谅解。” 月心慈却並不以为意,反而笑吟吟地道:“师妹倒是与眾不同,若是换了其他弟子,早已喜不自胜了。也罢,以后师妹若是想通了,隨时来找我即可。” 她说话之间,一双美目始终柔媚含情地盯著陆离,丝毫不掩自己心中的一丝亲近之意。这种炽烈的亲近,甚至隱隱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曖昧之意,让陆离心底顿时生出几分不適与警惕。 若只是寻常女子也就罢了,偏偏月心慈此人,对同门女子情意颇深。若真被她盯上,怕是要惹出更多难以预料的麻烦。 陆离强压下不適的情绪,脸上保持著礼貌而温和的浅笑,轻声开口道: “师姐,师妹初入宗门,尚有许多事不明白,想向你请教一二。” 月心慈闻言,眉梢轻挑,神色中隱隱多了一丝喜色,柔声笑道: “师妹有何疑问,只管问便是。咱们可是同门,哪里用得著客气。” 陆离微微頷首,开口问道: “我听说宗门內有功法阁,收藏著大量功法秘术。但想要进入其中,或者兑换典籍秘术,需要如何办理?是否需要宗门贡献值?” 月心慈轻轻笑出声来, “师妹这便问对了地方。若是外面的仙道宗门,確实都讲求贡献点。但我炼血宗,可是全然不同——在宗门里,一切都靠人丹。” “人丹?”陆离挑了挑眉,露出似真似假的好奇之色,“可是师姐此前赠我的那枚千人丹?” “没错。”月心慈眸光含笑,轻轻点头, “无论是千人丹,万人丹,还是更高层次的十万人丹,都是宗门中最流通的货幣。人丹的数量,也就代表了一个弟子在宗门里的底气与地位。像我前些日子完成了一个丙级任务,便得了那枚千人丹,便在大月国拿来送你当见面礼了。” “宗门每日都会发布许多任务,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越是高阶的任务,获得的人丹便越多。丙丁两级,通常是凝气弟子完成得最多,难度也相对较低。而甲乙任务,多是危险极大的任务,哪怕是凝气巔峰或筑基修士,也未必敢轻易接下。”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语气幽幽道:“除了接任务,还有一年一度的『狩猎进食』” 陆离点头,此事,她在大月国就曾告知过自己。 月心慈语气中带了几分理所当然,“凡是被抽中的城镇、村落,便归抽籤者处置。有人直接屠杀取血炼丹,也有人將凡人炼成人丹,用作修炼。像凝气弟子,哪怕运气一般,每年也能收穫几百人丹,若是运气好,甚至可能进帐上万人丹。” 陆离闻言,默默点头,“那这功法阁又该如何用人丹去兑换。” 月心慈继续耐心解释:“首先你要清楚,我们第六脉的功法阁又分为外门阁、內门阁、真传阁,以及最顶层的秘阁。外门弟子只能接触一些最基础、最浅显的功法秘术;內门弟子则能进入內门阁,那里有不少血炼、炉鼎之类的实用术法。至於真传阁,那里的功法和秘术就更高深了,往往涉及宗门的真正核心底蕴。” 她轻轻眨了下眼,笑意含在眼角:“师妹你可是候补真传,理应是有资格直接进入真传阁的。” “真传阁?”陆离低声喃喃,眼神微动,“那里……或许真能找到修灭炉鼎印的炼製法门……” 月心慈闻言,神色也不由微微一凝,隨即轻嘆一声,“那等禁术极其稀罕,许多记载也都是片鳞残甲。就算进了真传阁,能不能找到完整的法门,也要看运气。但至少,师妹比別人,多了一分机会。” 陆离微微頷首,口中却露出恭敬的笑意:“多谢师姐指点。不过,真传阁既如此珍贵,想必想兑换其中的功法,需要付出的人丹数量也定然惊人吧?” “不一定哦。”月心慈抿唇笑了笑, “各脉的真传弟子本就极少,往往都是金丹大能的亲传弟子。宗门反而会在这部分弟子身上倾斜大量资源。比如真传阁里,有些秘术虽然比內门阁还要高深,但所需的人丹反而少於內门阁。因为宗门更愿意集中培养少数真正的种子。”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陆离一眼,又笑道:“所以啊,师妹你如今的真传候补身份,可是宝贵的很呢。像夏蒂师姐那样的天骄,也只是內门身份,未必能隨意进出真传阁呢。” 陆离心头暗自思忖:看起来,这个真传候补的身份,未必只是个摆设。 哪怕修灭炉鼎印难以彻底破解,但若能先掌握更多关於其构造和运转的秘法,说不定就是打破桎梏的第一步。 他缓缓抬眸,笑意淡淡:“多谢师姐告知。” 月心慈柔声道:“师妹不必客气。你资质如此之高,若真能破掉炉鼎禁制,未来必能在宗门中成就非凡。若有任何困难,儘管来找我。师姐一定会帮你。”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陆离只是淡淡一笑。 又过片刻,陆离见月心慈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终於微微欠身,道: “师姐,今日修炼时辰將近,若无其他事,师妹想要静心闭关修炼了。” 月心慈闻言,怔了怔,隨即笑得极为温柔:“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叨扰。只是——”她眨了眨眼睛,笑得嫵媚,“师妹若是有空,常来我洞府。师姐的洞府,可是隨时为你敞开的。” 说完,她还向陆离拋去一个曖昧又透著几分掠夺意味的眼神,这才慢慢转身,身影裊裊远去。 月心慈离去后,陆离洞府內的笑意瞬间消散,眉目间只余下冷冽与冰沉。他缓缓起身,换上代表身份的赤袍。 这赤袍与寻常內门弟子不同,领口与衣摆处皆缀著一抹暗金色流纹,显露出候补真传弟子的独特尊贵。 整理好衣衫,陆离长吸一口气。取出洪亭储物袋中的万人丹,朝功法阁的方向快步而去。 他心里清楚,现在有了夏蒂的庇护,短时间內或许无人敢轻易出手。正该趁著这难得的空档,去功法阁一探,搜寻破解炉鼎之法。 第144章 真传阁 陆离循著道路,前往第六脉的功法阁。 炼血宗所在的盆地禁制森严,禁止弟子御器飞行,只能步行通行。这规矩倒是颇为不便,毕竟单单一个第六脉占地之广阔,就远超陆离的想像。 一路行去,却也不乏奇景:沿途能看到不少弟子乘骑各类奇异的妖兽或器物,有的骑著长达数丈的妖蜥,有的骑著凶威赫赫的黑虎,更有甚者,竟然隨意地坐在一具狰狞炼尸的肩膀上,一边招摇而行,一边还和周围人有说有笑。 想来,这也算是炼血宗的日常风景了。 陆离忽然又想起那位大师姐夏蒂出行时的场景—— 她出行时身坐玉轿,四周皆是俊美修士为之抬轿。 或许,若要长久在炼血宗生活下来,自己迟早也需寻一只適合的坐骑,否则日常出行颇为不便。 不过眼下新入宗门不久,他也只能依靠步行前往。 幸而他如今修为突破到了凝气八层,脚力远超寻常弟子,不过半个时辰,便已远远望见一座雄伟壮丽的宫殿矗立在前方,朱红琉璃瓦铺顶,朱漆柱樑,气势非凡。 宫殿正门上,龙飞凤舞地题著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功法阁。” 宫殿外弟子人流如织,形形色色,有人注意到陆离这套极为罕见的赤袍,悄声议论: “你们瞧,那赤袍竟带著金色纹饰,这是什么身份?” “你莫非不知?那是候补真传才有资格穿的袍子!” “难不成……此人便是近日风头最盛的那位新弟子?” 立时便有不少人露出忌惮之色,快速拉著身边人退开几步。 毕竟,陆离初入宗门便斩杀凝气八层洪亭,又被大师姐夏蒂亲自保下,此刻自然无人敢隨意招惹。 陆离对此视若无睹,神色自若地一步踏入功法阁中。 入门第一层便是外门阁,大堂之內满是外门弟子,正静静翻阅著功法典籍;第二层便是赤袍內门弟子可入,人数稍少,却也有不少人往来。 至於更高的第三层真传阁,以及最顶层第四层秘阁,则几乎无人问津。 第六脉的真传弟子屈指可数,大多都在金丹大能的指导下苦修,轻易不会外出。 秘阁更只有长老级別才能踏入,那已是宗门最深处的秘藏之地。 陆离决定先去內门阁看看情况,再上真传阁,因此並不著急,迈步沿著阶梯,逐层向上。 刚踏入第二层內门阁,立时感到一股截然不同的肃杀静謐之气扑面而来。 阁內庄严肃穆,弟子们自觉地噤声安静翻阅,无人喧譁。 放眼望去,一排排古朴的木质书架鳞次櫛比,延绵不绝,数以万计的典籍书册整齐排列在架上。 炼血宗功法阁与外界宗门截然不同,並未採用流行的玉简光团储存之法,而是如凡俗藏书阁一般,採用返璞归真的方式,用纸质或者皮质典籍保存。 这般形式虽不如幻仙门方便快捷,但却更添几分厚重悠远的歷史底蕴。 陆离缓步走过几排书架,藉此机会也大致了解了功法阁內的兑换標准: 普通黄品术法,大多在数百至数千人丹之间; 若想要兑换玄品术法,则起步便需万人丹以上。 他脑海中迅速盘算一番,自己现有的一些术法中,最高级別的魔焰术,也仅仅只是黄品顶级术法而已。 至於“大修元术”、“黄泉养脉大法”这等神秘无品级术法,虽未明確標出品阶,但想来远超一般黄品术法。 不过此番前来功法阁,陆离並非为求更强术法,他当务之急,还是为了寻找破解修灭炉鼎印的相关秘术。 陆离一边细细观察,一边朝秘术类区域缓缓走去。 功法阁內,术法区、功法区、秘术区分门別类,他很快便寻到了秘术类的专区。 秘术类的典籍比术法区明显更为稀少,每一本都显得格外珍贵,其中以炉鼎相关的秘术,又尤为稀少昂贵。 陆离的目光从一本本古籍上掠过,最终停留在了炉鼎秘术专区前,耐心地仔细挑选起来。 每一门秘术下方都標明了兑换价格,少则数百,多则上万。 陆离手中握著洪亭留下的一枚万人丹和数枚千人丹,加起来也不过一万多人丹,此刻他必须慎重再慎重。 若能寻到適合的秘术,不说彻底解开修灭炉鼎印,至少也能摸索到一条可行之路。 陆离不动声色地缓缓翻阅著眼前的典籍,神识在这些秘术介绍中仔细搜寻著,唯恐错漏哪怕一丝一毫的关键线索。 一番细致查阅下来,却终究未能找到有关修灭炉鼎印的任何记载,甚至连相似的秘术都未曾出现。 反倒是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寻到了一本名为《炉鼎详解》的典籍。 此典籍並非秘术,而是专门讲解炉鼎类禁术的基础原理、炼製手法、经脉禁制构造等等的理论知识。对其他修士而言,这或许仅是些枯燥乏味的理论,却正合陆离之意。 作为炉鼎术法的门外汉,陆离迫切需要的正是这样一本理论入门的典籍。 而且,《炉鼎详解》的价格也不高,仅需五百人丹,实在划算至极。 陆离毫不犹豫,立刻將此书取下,拿到前台进行扩印。 前台负责扩印典籍的弟子,是一位容貌清秀的年轻女修。她见陆离这样一个清冷纯美、气质出尘的少女,竟然挑选这种炉鼎炼製的典籍,眼底顿时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古怪之色。 尤其当她目光扫过陆离身上那道耀眼的金纹之时,似乎驀然想起了少女的身份,眼底更添了一抹惋惜与同情。 陆离对此却如若未闻,神色淡漠地收起扩印好的《炉鼎详解》,头也不回地转身,迈步朝著第三层的真传阁方向行去。 內门阁找不到答案,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只能寄託於更高级的真传阁之中了。 …… 踏入真传阁后,陆离发现,这里的空间虽比內门阁更为宽敞大气,但收藏的典籍却少了何止数倍。 宽阔的大殿內,仅有寥寥数排木质书架摆放著稀疏的典籍。四周角落里甚至能看到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未有人光顾了。 入口处,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靠在木椅上闭目养神,似乎已沉睡过去。陆离的神识微微一扫,却心中一凛—— 能被派到真传阁看守的,显然不可能是普通人,此人至少也是真正的筑基修士! 陆离压下心中惊讶,上前几步,想直接迈入真传阁內部,却发现一道强大的禁制封锁在入口处,牢牢地將他阻挡在外。 他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尝试接触禁制,但毫无反应。显然,这禁制绝非一般弟子所能破解,只能靠看守阁楼的老者放行。 陆离心中微沉。 眼前老者至少筑基修为,他不敢轻易吵醒此人,以免惹怒对方,索性退到一旁,保持恭敬姿態,安静等待。 老者似乎毫无察觉,仍闭目假寐,一动不动。 一盏茶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老者才似模似样地缓缓睁开眼,像是刚刚醒来一般,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陆离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你便是新入宗门那位甲等资质的候补真传,『杨舒』吧?” 他声音低哑,透著淡淡的冷意,似乎对陆离的身份和底细早已知晓,只是刻意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罢了。 陆离心头微凛,却仍不卑不亢,神色恭敬地点头应道: “正是弟子杨舒,见过前辈。” 老者闻言,眼底露出一丝淡淡的玩味之色,唇角微微勾起,缓缓道: “听闻你初入宗门,便杀凝气八层弟子洪亭,颇有几分狠辣,倒是与这第六脉十分相配。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语气中透著若有若无的惋惜: “你体內的那道修灭炉鼎印,可不是那么容易便能破解的。” 陆离神色微微一变,却很快平静下来,拱手道: “前辈慧眼如炬,弟子此次前来,正是想进入真传阁中,寻找有关此印的记载,还请前辈允许弟子进入。” 老者目光一凝,缓缓坐直了身体,面色严肃下来,低声道: “真传阁內典籍虽少,但每一本都是宗门顶级秘藏,寻常弟子根本不得入內翻阅。不过你既为候补真传,倒的確有资格进入。” 陆离心头一喜,连忙躬身道:“感谢前辈,恳请前辈放行。” 老者微微頷首,抬手掐诀,一道玄光射入真传阁入口处的禁制之中,禁制顿时如水波般向两侧散去,露出了入口的通道。 “你进去吧,谨记不可损坏阁內任何典籍,也不得带出。若想拓印,只能交由我来处理。” “弟子遵命。” 陆离恭敬回应一句,这才迈步走入真传阁中。 老者目送陆离身影消失在阁內,神色微微复杂起来,喃喃低语道: “能得升仙殿甲等评价,可惜偏偏被种下炉鼎印……也罢,也算是此女的造化了,成与不成,就看他自身了。” 说完,他缓缓闭上双眼,继续靠回椅中,再次恢復了一副昏睡的模样。 第145章 真传阁內的少年 整个真传阁极为空旷,典籍架上稀稀疏疏,仅寥寥数十本,皆是珍贵异常的功法与秘术,甚至每一本都单独占据一方木架,上面还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禁制灵光。 陆离目光扫去,仅仅是隨意看了几眼,便心神微微一震。 这些术法,无一不是极高层次,最低品阶的法术,都已达到了玄品。 再往上,更有地品,甚至可能传闻中更高的品阶,但价格亦是惊人,隨便一本都需数万甚至数十万人丹起步。 最为震撼的是阁內中央的一本孤零零放置的古籍,那古籍以未知妖兽皮革为纸,字跡如血凝聚,尚未翻开便能感受到其中蕴藏著浩瀚如渊的魔性灵压。 陆离目光落在旁边玉牌的標註上,赫然写著四个血色大字: 造化魔功。 而其標註的价格,更是令陆离心中狠狠一颤——足足百万之数! 百万之数的人丹,意味著百万凡人被炼化而成。这是何等恐怖的代价? 不过细看之下,他又暗自释然。此功法乃筑基期所用功法,显然远非目前的自己所能染指。 这等高阶功法,甚至足以称作第六脉的镇脉之术了。百万之价,虽说骇人,但能標此价格,想来定有其非凡之处。 而且这真传阁,並非谁人都可入內。 炼血宗內,长老们大多是內门弟子筑基后晋升,虽然可以进入第四层秘阁查阅,但这第三层的真传阁,若非真传弟子的身份,却终其一生都无法踏足半步。 这可能也是为何门外需要专门有人镇守的缘故。 一念及此,陆离驀然回想起方才守门那老者。 老者外表平凡,甚至毫不起眼,但现在想来,自己却丝毫看不透他的深浅,恐怕这老者的身份並非普通筑基长老那么简单,说不定还可能是隱居於此的某位老怪。 陆离微微凝神,略微调整心绪,不再多想,径直往秘术类区域走去。 秘术区域的书架上,古卷依旧稀疏,但每一本都显得尤为古老与深奥。 陆离刚刚踏过一排书架的转角,却脚步猛然一顿,心头骤然警兆大起,下意识神识一扫。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神情顿时变得颇为古怪。 只见那书架边的地上,赫然躺著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 少年衣衫凌乱,满身灰尘,四仰八叉地躺著,嘴角还掛著一丝晶亮的口水,呼吸间鼻孔冒著泡泡,似乎睡得极香,浑然忘我。 陆离神色诧异,这真传阁如此清静庄重之地,竟有人敢在此大摇大摆地睡觉? 若不是见少年胸口还微微起伏,他几乎怀疑这是个死了许久的尸体了。 陆离眉头一皱,略微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轻咳一声,低声开口道: “这位师兄……?” 那少年浑然未觉,睡意正浓,甚至微微翻了个身,嘴里喃喃自语了句什么,睡得更加舒服了。 陆离神色更显古怪,心中犹豫不决,但旋即又有些好笑起来。 这人到底是谁,居然能如此肆无忌惮在真传阁里睡觉?难道是第六脉的其他真传弟子?还是说……另有什么特別的身份? 陆离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去多管閒事,轻轻迈步,打算从少年身旁绕过,继续自己的查阅。 然而他才刚刚迈步离开,就听那少年含混不清地嘟噥了一句: “別找了……没有……修灭炉鼎印,阁里……没有的……” 陆离脚步猛然一顿,身躯骤然僵住! 他双眼陡然微眯,目光如刀般落在那昏睡少年的身上。 这个少年,居然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难道,这真传阁中,看似普通的少年,竟然不是隨意在此睡觉,而是专门等著他? 陆离脑海中念头急转,心中警惕骤起。但下一刻,他很快就发现了异样: 少年仍然睡得极沉,鼻中泡泡依旧悠然起伏,似乎只是隨口囈语,而並非真正的针对自己。 但如此巧合之下,陆离还是无法轻易放下心头的戒备。他沉默数息,终於缓缓蹲下,低声对著少年的耳畔问道: “你刚刚说什么?这阁中……没有什么?” 少年却未曾回答,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口水甚至流得更多了几分,脸上透著一丝憨憨的笑意,仿佛做了什么好梦。 陆离无语凝噎,一时进退两难,暗自皱眉。 思量片刻后,陆离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重新看向书架上的秘术。 只是心中再难平静,总觉得方才那睡在地上的少年,绝非偶然出现。 他继续在书架间游走,將目光所及的秘术几乎翻了个遍。 可越翻,陆离的心便越沉。 整座真传阁,虽收录了无数高深的功法与秘术,却独独没有那“修灭炉鼎印”的炼製或破解法门。 他只在一卷《炉鼎秘术残篇》里,零零碎碎看到些只言片语,提到修灭炉鼎印这五个字。 然而翻看下去,却发现那不过是寥寥数行介绍,所言与入门时风不凌、以及眾筑基长老们所说,几乎並无二致: ——此术歹毒无比,乃是专为將天骄修士炼作炉鼎而生。若在修道之初便种下,几乎没有破解之法,强行破解只会根基尽毁。 没有破解之法。 他目光一寸寸扫过空荡的真传阁,心头涌起一种深沉的孤绝感。 真传阁都未能寻到任何线索,他不认为那第四层的密阁里,会藏著这门禁术。 更何况,想要踏入密阁,最少也得拥有筑基修为。 以他如今修炼灵气十不存三的境地,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踏入那道门槛。 若真找不到此术详解,那他要靠单纯修炼黄泉养脉大法来突破炉鼎禁制,不知要吞噬多少修士,又要耗费多少年岁? 虽然也能破解,但是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他如今,本体还藏在境中境內,隨时可能都面临危险,他可耽搁不起。 风不凌曾言,或许第六脉里,只有那位久闭不出的第六脉金丹老祖,才可能知晓修灭炉鼎印的破解之法。 “难道……真要想办法见一下第六脉的金丹前辈吗……这等存在什么时候出关尚且不知,会不会理会我这等凝气期的后辈也不一定的……” 第146章 造化功兮逆天行 见真传阁內再无值得翻阅的秘术,陆离便生出了退意。他目光不由再次落在那个昏睡的少年身上。 此刻少年仍旧躺在地上,神色安详,甚至还在轻轻打著鼾,鼻尖上的泡沫一涨一缩,毫无防备之意。 但陆离心底却丝毫不敢轻视。 “还是离远些为妙。”陆离心中暗道,隨即轻轻转身,朝著真传阁外缓步而去。 然而就在此时,背后的少年却忽然轻轻呢喃起来。 “修灭印兮锁炉鼎,造化功兮逆天行……呵呵……” 这声音很轻,似乎只是梦囈,却清晰无比地落入陆离耳中,让他顿时脚步一滯。 修灭炉鼎印……造化功? 陆离浑身一震,猛地转身看向少年。 却见少年依旧酣睡如故,仿佛根本未曾说过半个字一般。 陆离心神剧震,眉宇之间难以掩饰地浮现出一丝动容。 此时此刻,他终於可以確定,眼前这名看似毫无修为、躺在地上鼾睡的少年,绝非表面上的简单。 能够隨口在梦中道出如此隱秘的玄机,显然不是什么真传弟子,而更可能是一位藏於炼血宗內,极其隱秘的前辈高人。 “修灭炉鼎印,造化魔功……” 陆离在心中反覆咀嚼著少年所说的那句梦囈之语,想要彻底解除修灭炉鼎印,似乎是藏在那本价值百万人丹的《造化魔功》之中! 可是那造化魔功明明是筑基境界的功法,难道凝气期就能运用不成? 或许像这类功法当中,筑基虽然是限制,但在某些特定条件下,凝气也能动用。 比如那大修元术,虽是修炼神识的功法,其中关於分魂的秘法明明是只有筑基期才能使用的。 但是在诡骨的帮助下,他在凝气期就完成了筑基都未必完成的分魂。 但是,未能真正得到这本造化魔功,一切都是空想,只有真正得到这本魔功,才能看到完整內容。 若不是这个昏睡少年是男子,陆离甚至都怀疑他是风不凌口中的第六脉的结丹祖师了。 可一想到造化魔功的兑换条件,陆离心中便再次沉了下来。 百万人丹。 此前他赠与夏蒂的炼血精髓,价值也不过十万人丹,已是足以引起筑基强者垂涎的至宝。如今,这《造化魔功》却足足贵了整整十倍。 而十万人丹,便意味著整整十万凡人被炼製成人丹;百万人丹,更是代表著百万生灵的血与骨! 如此骇人的数目,陆离一时之间也难以平静。 纵使他踏入魔道,心性果决,可百万生灵的血海杀孽,却依旧令他隱隱感到不適。 “百万人丹……”陆离深吸一口气,缓缓握紧了拳头,“果真是踏上魔道,便再无回头路。” 可眼下的局势,容不得他犹豫。 修灭炉鼎印一日不除,他便只能成为他人的踏脚石,沦为他人修行路上的嫁衣。 黄泉养脉大法是一分破除禁制的希望,若是再得这造化魔功,怎么也得破了这修灭炉鼎印了吧! 既然已经知道了解除炉鼎禁制的可能,无论多难,也要去搏一搏! 陆离眼底渐渐凝聚起坚定的光芒,內心的挣扎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彻骨的决然。 一念至此,陆离再不迟疑,当即躬身向那少年恭敬一礼,低声道:“多谢前辈点拨。” 可少年却再无任何回应,甚至连鼾声都未曾停顿半分,仿佛陆离根本不存在於眼前。 陆离见状,心底更为敬畏,当下不敢再多停留,躬身后缓缓退出真传阁。 刚踏出阁门,便见此前一直在昏睡的守阁老者,此刻居然睁开了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怎么,两手空空便出来了?真传阁中的功法秘术,可不是隨处都能见到的啊。” 陆离只得苦笑摇头:“前辈误会了,並非晚辈看不上,而是此地功法秘术价值实在高昂。晚辈如今身上的人丹不多,暂时还无力兑换。” 老者闻言,却摆摆手笑道:“你初来乍到,不明白也是正常。这真传阁的功法秘术,看似价格高昂,实际上却比內阁要便宜许多了。比如那本『造化魔功』,若放到內阁,怕是就算標上一千万、甚至更多的人丹,也绝对有人不惜代价去换取的。” “一千万……”陆离心头狠狠一跳,这才真正明白了真传阁的价值。短暂沉吟之后,他忽然想起阁內的那个昏睡少年,忍不住再次开口试探道: “对了,晚辈在阁內看到了另一位前辈,不知是哪一脉的高人?” “另一位前辈?”老者闻言微微一怔,眼中顿时露出疑惑之色,“什么前辈?老夫坐镇此地近百年,从未听说过有其他人能隨意出入。” 这一下,陆离也愣住了。 以这老者筑基、甚至可能更高的修为,怎会对阁內之人毫无所知? 见老者神情不像作假,陆离顿时心头一沉,暗道莫非刚才真的是自己幻觉不成?略一犹豫后,还是將那少年的模样描述了一遍。 老者听完,更是满脸迷惑,眉头紧锁,面色甚至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阁內確有此人?”老者目光锐利,语气凝重。 “晚辈方才分明见他就在架后地上酣睡……”陆离语气迟疑道。 老者闻言再不迟疑,挥袖捲起一阵清风,带著陆离重新踏入真传阁,直奔此前陆离所指的位置。 然而此刻再度望去,那里却空空如也,別说少年,连半分痕跡都未曾留下。 “怎会……”陆离心头一惊。 老者也神色大变,眉头皱得更紧,神色阴晴不定,目光如电一般扫视四周,似在寻找著蛛丝马跡。 片刻之后,老者才缓缓转过头,神色极为复杂地盯著陆离: “你確定,你真见到过此人?” 陆离此刻心中早已没了把握,略作迟疑,方才硬著头皮轻声道: “晚辈……也有些不確定了。” 老者长嘆一声,神色却未放鬆,反而更加凝重起来。他默然沉思片刻后,才冷然道: “不管真假,这件事你最好就此忘了,切莫再向外人提起半句,否则,对你没有半分好处。” 陆离见他神色如此凝重,只得恭敬点头称是,但心底却再难平静: 此人究竟是谁? 第147章 无极战场 老者並未继续为难陆离,只是微微嘆息一声,挥手道: “离去吧。” 陆离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深深行了一礼,快步退出了真传阁。 “如果始终在洞府內闭关修炼,绝非长久之计。” 陆离目光沉沉,低声自语。 炉鼎印记在身,灵气十不存三,若是闭门苦修,也不知何时才有解救本体的力量。 若想在这炼血宗活下去,便註定要去血里拼杀,才能积攒足够的人丹,更快地修炼《黄泉养脉大法》。 如今,又多了那本《造化魔功》这百万人丹的天价目標。 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陆离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已恢復冷冽。 既然如此,便要边修炼黄泉养脉大法,边积累人丹。 他脑中飞快思索,细细权衡著收集人丹的各种途径。 凡人,固然是人丹最主要的炼製来源,但並非唯一。 “人丹,不是一定要用凡人炼製。修士,也一样可以被炼成丹药。” 他在脑中默默估算: 凝气一二层,灵力稀薄,也就五十到八十人丹。 三四层,稍显灵性,能值一百五十到四百人丹。 五层小成,可换八百人丹。 六层已能凝成灵海,可值一千二百人丹。 七层,价涨至两千人丹。 八层,更值四千人丹。 九层几近巔峰,身价飆升至一万。 而凝气圆满,更是珍稀无比,足足能炼出二万人丹! 这,便是炼血宗冰冷的修士等价公式。 陆离心头微冷: “若要换那《造化魔功》,仅是圆满修士也要杀上五十人以上,若凡人,更得百万之数……” 但是,何处能有这么多修士供他吞炼? 宗门內虽不禁弟子相互廝杀,可若是出手太过频繁,终究会引起长老们的注意。若被查出是滥杀宗门同门,哪怕他是候补真传,也难免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若是在宗门任务中出手,或者在宗门默许的狩猎场內廝杀,那便是炼血宗默认的生存法则,旁人也管不著。 念及此处,陆离神情微动,转身便朝著炼血宗中专门负责发布任务的魔榜阁而去。 此阁內来往修士络绎不绝,人声嘈杂,杀气混杂著浓烈的血腥气弥散在空气里。 中央一块足有数丈高的黑铁榜单,竖立在大厅最深处,榜单上密密麻麻排列著无数任务,从甲级到丁级依次排列。 最顶端,一片血色墨跡显得分外刺目。 那是血榜。 血榜上,所列皆是甲级任务。每一条都杀机重重,危险无比。 一般而言,能接甲级任务的,多是凝气圆满甚至筑基修士。毕竟这等任务,收穫虽极其丰厚,可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甲级任务更新了!” 忽然,人群中一阵躁动。只见那血榜最上方,赫然多出一道浓烈到几欲滴落的红色血痕。 “无极战场?修为不限?” 人群顿时譁然。 “无极仙门,真的要跟炼血宗开战了?” “十有八九!听说最近在赤霞界边界处,突然现世一处极为罕见的秘境,正好位於炼血宗与无极仙门交界的一处凡人国度。这秘境灵气极其精纯,还有各种天材地宝出世,传闻其中还蕴藏著某种罕见的血灵源髓,无极仙门怎会放手?两宗最近摩擦不断,看来是索性直接开战了。” “可是这等爭斗,什么时候轮到咱们凝气修士去插手了?”有人脸色发白。 “恐怕爭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有人声音低沉,“结丹大能可能达成了某种默契,毕竟每一个结丹大能都是各个宗门的顶级战力,每失去一个,都是数百年的积累,索性將战场的范围扩大,甚至延伸到了凝气级別。” “无极仙门可是三道宗之一,而且还是传承最为久远的一门,他们弟子可都不好惹。若真杀到那无极战场里去,凝气修士怕就是纯纯的炮灰!” “但榜上说,战场內敌方修士人丹翻倍……”又有人眼中闪过炽热光芒,“若是能活著回来,一场大战,怕是能换来宗门內数十年都赚不到的人丹!” “笑话,你真以为自己能活著出来?结丹修士都会下场廝杀,筑基才是中坚战力,咱们凝气修士在里面,跟纸糊的没两样!” 短短数息,魔榜阁內便从一开始的兴奋,转为压抑而惊惧的气息。 陆离眼底却掠过一抹深邃之色。 人丹翻倍么? 这无疑是炼血宗在鼓动弟子们赴死,也在给他们拋下足够巨大的利诱。 可若想凑出那足以换取造化魔功的百万人丹,若想凭黄泉养脉术衝破修灭炉鼎印,怎能不用血来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血榜上那行燃著淡红光的“无极战场”四字,指尖微微一紧。 心头,正翻涌著激烈的权衡与犹豫。 自己这具分魂之躯,修为不过凝气八层。纵然凭著丰富的杀伐经验与秋月融合后的术法感悟,真论战力,或许能和凝气九层一战。 可若真踏入那如同绞肉机般的无极战场,筑基修士横行,结丹强者暗中坐镇,自己这一身修为,终究还是太弱。 然而,那战场的诱惑太大。 人丹翻倍。 若在战场中,杀一名凝气八层修士,將其炼化,可得四千人丹;更可凭其身份令牌或宗门信物,回宗兑换另一份同等数额的人丹。 一名修士,便是八千人丹。 若能大杀一场,几次斩杀同阶之敌,便胜过在宗门中苦修数年、十数年。 而且,在那种生死交织、杀伐无忌的战场上,自己也能毫无顾忌地施展黄泉养脉大法,吞噬修士的灵力与生机。或许在堆积够百万人丹之前,自己便能先一步衝破体內的炉鼎禁制了。 更重要的是,陆离从不是孤注一掷的人。 这具躯体,不过是他的分魂。 若死了,至多分魂溃散,陨灭一具肉身。 可若成功了便能换来百万人丹,也能换来真正解救本体的希望。 沉默了片刻,陆离深深吐出一口气。 目光中,一抹冰冷的决绝闪过。 他没有再犹豫,转身,朝著血榜之下,那处负责报名的黑色石台走去。 第148章 改造灵气 陆离动了,身上一袭金纹赤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许多弟子都暗暗朝他看来,眼神里或是好奇,或是揣测。 毕竟,这位“新入门的小师妹”,自从入宗以来,便桩桩件件都是大新闻:先是击杀洪亭,后又將珍贵的炼血精髓拱手奉给大师姐夏蒂,如今又来魔榜阁接取任务,谁不想看看她下一步又要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在眾多目光注视下,陆离开口,声音清澈: “无极战场。” 登记弟子微微一怔,手中笔顿在空中,连周围围观的弟子也尽皆一愣,隨即爆出低低的议论声。 “她疯了吧?那可是甲级任务……” “无极战场?连筑基修士都得小心翼翼,她一个刚入门的小师妹去做什么?” 登记弟子再三確认,陆离的神情却分毫不变。最终,还是將她的身份令牌在册上记录下来。 看著她转身离去,眾人面面相覷。 “继击杀洪亭、又把炼血精髓送给大师姐后……这小师妹,现在连甲级任务都敢报。真不是安分的主啊。” “长得文文静静,柔柔弱弱,做起事来一个比一个离谱……也难怪是甲等资质。” 原本,在场大多数人都只敢远观甲级任务。毕竟,那榜单最上方的名字里,几乎全是筑基修士。 哪怕有凝气十层的弟子,也多是抱著跟隨筑基长老混功劳的心態而已。 但此刻,隨著陆离的报名,却意外带起了一股风潮。 不少修为在凝气八层、九层徘徊的弟子,竟隱隱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她都敢报……我为何不试试?” 这一变化,也被第六脉的高层们尽收眼底。 越多人投身战场,宗门便越能在於无极仙门的对局中占据上分,何乐而不为? 而且这种真正经歷过战场冷酷无情的弟子,才有可能是未来的宗门砥柱。 因此,很多高层对陆离的態度,也多了几分讚赏。 而陆离本人,却没预料到,自己一次报名竟掀起这般涟漪。 …… 离开魔榜阁,陆离心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件要紧的事:功法。 造化魔功,他暂时不用想,价值百万人丹至少也要从战场中回来了。 眼下最现实的,还是內门分配给他的《炼血诀》。 他並不缺凝气功法,而且修炼的都不是寻常之法。 本体修炼的是羽化仙门的《太阴凝气诀》,进境极快,灵气柔和、包容性强,但缺点是修炼越深,心魔滋扰越重。 分身修炼的,则是进入幻仙门內门所授的《紫霄分光术》。 《紫霄分光术》最出名的一点,是在筑基时,能將灵力压缩到极致,显著提高筑基成功率。典籍里记载,这功法里还暗藏一门秘术——紫分雷元诀。 它能在筑基时,把灵气分化成两极,彼此牵制、又生生不息,大大降低筑基时走火入魔、功亏一簣的风险。这也是幻仙门弟子的筑基成功率,远高於散修的重要原因。 陆离原本並不打算再修炼其他功法,但炼血宗这门功法,却让他生出几分兴趣。 严格说,《炼血诀》並不是一部完整的修炼心法,更像一种“灵力再造”的术法。 它利用赤渊河母中汹涌的血煞之气,洗链修士体內灵力,將原本杂乱、稀薄的灵气,炼成更加锋锐、狂暴,也更具杀伐之意的血色灵气。 稍一细想,他就明白其中缘由。 炼血宗的弟子出身极杂,大多来自凡人国度,被圈养修行,各自修炼的功法五八门。 只有通过升仙殿的考核,才有资格被接引入宗门。但此时,许多修士的功法已基本定型,若再推倒重修,往往得不偿失。 炼血宗,便借著《炼血诀》走出另一条路:不论你之前修炼的是什么,都能通过此诀改造灵力,將其洗链成宗门所需的血煞之力。 既统摄弟子,又保留各自功法的基础,可谓一举两得。 陆离心里暗暗盘算: “若能把《炼血诀》和《紫霄分光术》融合起来,也许能让灵力更纯净,又保留血气的杀伐锋芒。更重要的是,这或许能让我在筑基时,多一条活路。” 虽然黄泉养脉大法的晋升极快,若真能吞掉三名筑基修士,几乎可以直接筑基。 但问题在於——三名筑基修士,哪是那么好杀的? 就算陆离真修到凝气圆满,也未必能生擒三名筑基修士。 因为,从筑基起,灵气便开始化液。哪怕敌人只是站著不动,一般的凝气修士连破防都难。 这也是大师姐夏蒂之所以强横的原因。她远不是一般的凝气圆满,而是已踏入半步筑基,体內灵气已有部分化液,那种质变的力量,陆离在她身上感受过。以这具分身,即便拼尽全力,也绝没有胜算。 若对上普通的凝气十层修士,他或许还能一搏。但灵气化液之后,就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了。 想到这里,陆离不再犹豫,开始钻研《炼血诀》,打算先改造灵气。 这门功法並不適合关在洞府里闭门修炼,而是必须靠近赤渊河母修炼。 此刻,陆离站在赤渊河母一条支流前,目光一扫,便见到不少第六脉的內门弟子正分散在河岸边,盘膝打坐修行。 但他很快发现,眾人离河母的距离,涇渭分明。 越是修为高的人,坐得就越近。 赤渊河母的血水可不是凡物,一滴便能撑爆筑基修士的肉身。一般凝气修士,能靠近到河母十丈到一丈之间,已经是极限。 离得越近,血气越充盈,修炼《炼血诀》的速度也越快。 陆离心里暗自衡量自己的极限,正准备找个落脚处,忽然耳边传来一声笑声: “小师妹,看著挺面生啊。”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修,凝气七层,正上下打量著陆离,目光在她的脸上多停留了几息,显然有些心动。 陆离轻笑回道:“刚入內门,想试试自己能靠近到几丈。” 那男修眼睛一亮,又压低了声音,凑近半步道: “赤渊河母可不是闹著玩的,別瞧大家都在修炼,真逼近到河边,那是要命的事。”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那名正距离河母最近的少年:“看到那人没?眉心有金印的那个?那是我们第六脉的內门精英,名叫魏青。年纪不大,却是凝气九层巔峰,据说是有希望衝击筑基的天骄。能坐到三丈以內,整个第六脉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陆离顺著他的指望去。 那名叫魏青的少年,果真眉心隱隱浮著一枚金印,周身血气翻涌,离河母不过三丈。即便隔著这段距离,陆离都能感到赤渊河母里传来的灼热与暴戾。 那男修咂了咂嘴,继续说道: “別看只是短短几丈,差距可大了。五丈以外,血气稀薄,修炼缓慢。能靠近三丈之內的,起码得是凝气九层巔峰,还得肉身强横。不然气血衝击之下,筋脉都要炸开。” 他又看了陆离一眼,笑嘻嘻道: “小师妹,你修为几层?可別逞强啊。” 第149章 赤渊河母边修炼 “刚刚……凝气八层。”陆离回道。 那男修明显一愣。看她年纪轻轻,明明是刚入门的弟子,却未想到修为竟比自己还高。他这才又仔细打量起来,忽然注意到她赤袍上那一抹隱隱闪烁的金纹,眼睛猛地瞪大。 “这金纹……金纹……” 他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杨舒!” 话音落下,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这可是那位一入门就斩杀洪亭的狠人。 可此时,少女已经不再理他,缓缓朝赤渊河母走去。 她步伐轻盈,一头青丝被血气激盪得飘散开来,赤袍隨风猎猎作响,俏丽的脸孔彻底显露出来,清纯又带著一丝冷意。 陆离並未立刻动用灵气,而是先以肉身去感受那汹涌而来的血气。仅仅站在十丈外,他就感觉体內灵气隱隱躁动,血液都似要沸腾。 “这血气……果然霸道。”她心中低语。 然而她並未退缩,而是开始主动引导空气中的血煞之力,將其纳入经脉。灵气与血气碰撞融合,一阵阵心悸感涌上心头,但片刻后,他已稳住呼吸,双眸愈发凌厉。 熟悉片刻,她再向前踏出。 下一次停下时,已是六丈距离。此处周围,最弱的也都是凝气七层巔峰修士,偶有凝气八层者盘膝而坐。陆离开始动用灵气,將体內气血稳住,却仍未打算止步。 他轻吐一口浊气,再次迈步。 不多时,他已站在距离赤渊河母仅四丈的位置。此处血气翻涌,恍如赤焰,周遭几乎不见凝气八层以下修士的踪影。陆离神情如常,暗自思忖: “若真想继续靠近,我还能再往前走几步,但……也没必要太招摇。” 他不欲太过惊世骇俗,遂便在四丈处盘膝坐下,闭目运转功法,开始修炼《炼血诀》。 而他这从容的举动,已让不远处的弟子们看得瞠目结舌。 “她这是……第一次来赤渊河母修炼吧?”先前搭话的男修吞了口唾沫。 “应该是,她入门才几天而已,没听说来过这儿。”旁边有人附和。 “就算是凝气八层,第一次接触赤渊河母的血气,也不可能直接杀到四丈距离啊!这血煞之气连灵气都能衝散,身体根本受不住!” “没错,修炼《炼血诀》讲究循序渐进,哪怕是凝气八层的老弟子,也要从十丈外慢慢逼近,先適应再靠近。哪有人一上来就进到四丈的!” 眾人越说,语气越是震惊。 “这就有点骇人听闻了……不愧是甲等资质!” 而此时,陆离却毫无所觉,她只是根据周围修士的修为与站位,简单判断了自己的落点。 此刻,他已全神贯注沉入修炼之中,体內灵气正被血煞之力一丝丝地改造,越发锋锐,也越发充满杀伐之意。 他缓缓闭上眼,內视丹田。 只见体內本来清澈如水的灵气,此刻正被一道道暗红色的细丝渗入。 这血色灵丝翻卷著,如火焰般游走在她的经脉之中。每游走一处,都带来一阵刺痛,仿佛针扎骨髓,又似无数虫蚁啃噬。 但那种痛,並不让他排斥,反而让他觉得浑身微微发热。 “好霸道的血气……可灵力运转,却比之前更顺畅。” 陆离眼底闪过一抹精芒。他清晰地看到,那些原本纯白的灵气,在被血丝侵染后,正逐渐变成一种深红色。顏色越深,灵气內部就越显得沉稳而凝实。 若说先前的灵气,是丝丝缕缕、轻柔顺滑,此刻却变得如一柄柄微缩的刀刃,透出冷冽的锋芒。 陆离试著运转体內灵气,体表立刻浮现出一道淡淡红光,连周围血气都被微微吸引,仿佛要被他吞入体內。那种力量感,比单纯的《紫霄分光术》更为刚猛,也多了一股令他心悸的杀意。 “若是全部改造成这种血色灵气后,同样的灵气量,至少能比之前多了三成的威力。”他心中暗道,眼底带著几分难掩的兴奋。 尤其是那股血色灵气,与他原本的灵力之间,並没有想像中互相排斥,反而交织融合,越运转越顺畅,就像水火相济。 但隨著时间推移,陆离还是察觉到了一丝潜藏的异样。 血色灵气在改造他灵力的同时,也在一点点影响她的心神。那种力量里,带著一种若有若无的杀戮欲望。每呼吸一口血气,她便觉得体內多了一分躁动,像有无形的火焰在胸腔里翻腾。 陆离心头闪过警惕。 他能清楚感觉到,那些血煞之气,正试图侵入他的意志,让他变得嗜杀、狂暴。 若是心智稍弱的人,恐怕在血气浸染下,早就失去理智,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好在他心志如铁,暂时还能稳住情绪。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便越好奇: “这赤渊河母流淌的血水,究竟是什么来头?仅仅是弥散出来的血气,就能让灵力大变,连心神都差点被侵蚀……” 他抬眼望向那翻涌如浪的血河,心中暗暗嘆道: “炼血诀也好,炼血宗也罢,本质上都建立在这赤渊河母之上。说这河母是他们的魂,果然一点不假。” 可即便心中感慨,陆离也不可能放弃任何变强的机会。 他继续凝神运转《炼血诀》,任由血煞之气一丝丝渗入灵脉,將灵力打磨得更锋利、更凌厉。 他很清楚,无极战场,很快就会开启。 在踏入那片杀戮之地之前,能多积累一分底蕴,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 境中境內,陆离本体缓缓迈出一步。 此刻,他本体的修为,在灵泉旋涡日夜不息的狂暴吐纳下,已攀升至凝气八层巔峰。 他闭上眼,微微感应了一下分身那边的气息,心中暗暗思索。 “秘境,应该已经关闭许久了……” 他能清楚感受到,隨著秘境灵泉消失后,整片秘境中的灵气,正慢慢开始枯竭。 正因如此,他的分身才迫不及待地想要提升自身实力。 等到这片秘境再度彻底乾涸,他手里所握的那张底牌,也必然少了一分分量。 黄仙真人之所以迟迟不敢轻举妄动,是因为不想亲手毁去秘境,又忌惮他手里的那些天骄魂血。可一旦秘境真正枯竭,那老东西是否还会继续忌惮,就难说了。 本体的修为,自然更不能落下。 之前从各方修士储物袋中,陆离搜罗了不少丹方和炼丹笔记。 他原本对炼丹、炼器可以说一窍不通,可现在却不得不承认,要想在最短时间內衝击更高境界,靠单纯的灵气吞纳,远不如藉助丹药来得迅速。 “得抓紧时间学习下炼丹术了。” 念头一转,他收回神识,走出境中境,目光在密地深处缓缓扫过。 下一瞬,他身形如电,开始在密地中搜寻灵草与妖丹的踪跡。 第150章 炼丹 秘境关闭之后,再想次开启绝非易事。 此刻,境中境內,一片空旷寂静。 陆离迈入其中,心中已有了打算。他一边研读从储物袋里翻出的《炼丹详解》,一边在秘境里搜罗妖丹与灵草。 这偌大的秘境,如今只剩他一人。 若要形容这种感觉,那便是:独拥一座宝山。 但他也清楚,秘境灵气日渐枯竭,他若想再藉此秘境隱藏自己与迅速提升,时间已不多。 他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標:凝气造化丹。 这种丹药,他曾在青梧集的拍卖场见过,三枚丹药便拍出了七枚中品灵石的高价。 在凝气期里,这几乎算是最能帮助修士突破瓶颈、压缩灵气、稳固根基的顶尖丹药。对眼下处於凝气八层巔峰的陆离而言,无疑是提升最快的捷径。 不过,他也明白,炼製这种丹药,难度不小。 不仅材料稀罕,炼製成功率也极低。 好在这秘境够大,灵草与妖兽皆比外界丰富,只要肯时间,总能凑齐所需。 凝气造化丹所需的材料,他已牢记於心: 三种灵草,分別是血灵芝、幽云、凝魄草 一颗黄品中阶妖兽的妖丹 那妖兽修为大约在凝气七层到八层之间。 对如今已到凝气八层巔峰的陆离来说,並不算什么威胁。 他足足了三天,便將十份完整的材料搜集齐全,也就是能炼製十炉丹药。 不过,陆离很清楚自己並不是炼丹师。 贸然从这种高难度丹药入手,只会全盘皆输。 於是,他又单独搜集了许多炼製最基础的凝气丹的材料。准备先从最简单的丹药练起,摸索炼丹的流程与节奏。 又了一日,他便將各种灵草、妖丹堆得满地都是。 一般修士哪能如此铺张? 可他如今身处空无一人的秘境,有的是灵草。 陆离深吸口气,將《凝气丹丹方》取出,一字一句默背其中的细节。 作为凝气期最常见的丹药,炼製难度不算高。但即便是它,对灵气与火候的掌控仍极其苛刻。 他在秘境中找了许久,最终寻到一处地火脉络较浅之地。 他以灵力破开岩层,引出一道赤红的地火。 隨后,从缴获的储物袋里翻出一尊黑铁丹炉,稳稳安放在火上。 他知晓,凝气期修士灵力有限,无法长时间维持高温炼丹。 因此,通常都要藉助地脉之火。 不过,地火虽强,却极难驭控。炼丹过程中稍有不慎,便会火候过猛、丹毁炉裂。 他记起典籍所言: 只有修炼到筑基,灵气化作液態,才能勉强用体內灵火炼丹。那是因为化液灵气更易稳定,且可精细操控。若到了金丹境,甚至能孕出本命丹火,那时炼丹炼器都能如臂使指,成功率高出凡火数倍。 至於如今的陆离,仅仅只是凝气期。他若想成功炼丹,唯一能依仗的,就是一次次试炼。 炼错便废,再来一炉。 反正他有足够的材料。 陆离望著那跳动的地火。 “成,也要成;不成,也得成。” 他先取出一株血灵草,轻轻放在掌心。那灵草通体微红,草叶上布满细密的脉络,一缕缕灵力从其中缓缓渗出。 “火候不能猛,先温养药性,再引药液。” 他低声自语,將灵草缓缓投入丹炉。霎时间,火焰发出“噼啪”一声轻响,红光微涨,丹炉內飘出一股带著血腥的草香。 陆离不敢分心,灵力在指尖流转,精准地控制著火势,调至微弱的蓝白火舌。他看著丹炉中那逐渐化开的灵草,心底暗自记著炼丹详解中记载的节奏。 可是,第一次炼丹,哪有那么顺利? 片刻后,炉內忽然传出“啵”的一声轻爆,灵液翻涌,浓烈的药香夹杂著一股焦糊气息冲了出来。 陆离脸色一沉,丹炉盖一开,里面只剩下一滩发黑的糊液。 他沉默了片刻,深吸口气,又取出第二份材料。 第二次,他刻意放慢了火候,可炼至收液时,火势不稳,炉內灵液直接炸成星点,溅得丹炉外壁都是褐色的印跡。 第三炉,又是炼到一半,火温过低,灵草药性融不彻底,炼出一炉半生不熟的残渣。 陆离始终没有半句咒骂。只是一次次吸气,再一次次重新投入灵草。 第四炉,他学聪明了些,前期火候稳妥,可最后凝丹时,灵液却因灵气运转不畅,在炉內“噗”的一声化为一片焦油。 第五炉,他尝试更换灵力的运转路线。可炼至成丹的最后剎那,地火突然涌动,火势陡盛,將半凝的丹液烧成一片碳灰。 陆离额上已有微汗,却没有半分退意。 他冷冷盯著丹炉,眸中闪烁著极其专注的光芒。 “再来。” 第六炉,他动作流畅了许多。火候、灵气运转、收丹时机,都比先前老道了不少。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丹炉內灵液翻滚,却不再溅出火。 终於,在一阵清脆的“叮”声中,一枚圆润的小丹从丹炉中缓缓浮起,透著淡淡的红红光泽。虽然这颗丹药已算成丹,但表面隱隱可见几道斑点,光泽也略显黯淡。显然品质並不高。 陆离微微喘了口气,凝视著那枚凝气丹,眸中闪过一抹冷光。 “成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那枚丹药丟入口中。 丹药一入腹,便化作一道微热的灵流,沿著经脉缓缓游走,最终沉入丹田。陆离闭目感应片刻,眉头微微一蹙,眼底闪过一抹不以为意的冷意。 “药力太弱,对我没什么用处。” 哪怕这已经是他炼出的第一炉成丹,可毕竟只是普通的凝气丹。对如今已修至凝气八层巔峰的他而言,这点药力几乎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更何况,这枚丹药虽然算是成丹,但品质无非下品,刚刚勉强达到成丹的最低標准。其中还残留著不少杂质与毒素,散发出淡淡的苦涩气息。 那是修士最忌惮的“丹毒”。 修士体內虽可排解部分丹毒,但承受力有限。若服用丹药过多、尤其是品质低劣之丹,丹毒便会日积月累,侵蚀经脉,损伤丹田,轻则修为停滯,重则灵脉尽毁,成为废人。 因此,修士即使服用丹药,也必挑选品质上乘、药性纯净者,儘可能减少丹毒积累。 然而,这个问题,对陆离来说,却几乎不存在。 他缓缓睁开眼,诡骨运转之下,丹毒也会被吞噬殆尽。 不论服下多少丹药,诡骨都能化解其中的毒性。对別人来说服丹有如饮鴆止渴,而对陆离而言,却是近乎毫无副作用的迅捷途径。 “若我能炼製出大量的丹药,那些限制別人进境的丹毒,对我根本算不得什么。” 陆离並未停下动作,目光再次落在旁边堆积如山的灵草与妖丹之上。 “继续炼。” 第151章 风雨欲来 陆离继续炼丹,很快便发现一件让他颇为头疼的事,他炼丹这方面的资质,是真的差。 明明灵草和妖丹堆了一整座小山,结果用掉了一半,也才勉勉强强將成丹率稳定在“三副药材出一颗成丹”的水平。 虽然比起最开始那第一颗斑斑驳驳的凝气丹,后面炼出来的丹药品质稍好了些,杂质少了不少,但也不过是中品的水平。距离上品,还是差了好几个层次。 丹药的品阶並不只是说说而已。 品阶越高,不光丹毒越少,药力也更加纯粹。 以凝气丹来说,一名凝气五层的修士,或许只能承受二十颗下品凝气丹的丹毒,但若是上品丹药,承受个四五十枚也不成问题。 更別提,上品丹药中蕴含的灵力,往往是下品的三四倍,若是换算成修炼效益,那可不是一加一的差距,而是呈倍数提升的质变。 但这些对陆离来说,却都不算什么致命问题。 他炼出来的丹药,一颗颗像吃豆似的丟进嘴里,没有半点迟疑。 別人最忌惮的“丹毒”在他这里根本不起作用,诡骨会自动吞噬净化其中的毒性与杂质,反倒让他服用得更加乾脆利落,几乎可以说是来多少吃多少。 於是陆离一边吃一边炼,心中默默估算著:“至少两幅药材才能出一颗成丹,等能稳定出上品凝气丹时,再考虑凝气造化丹也不迟。这秘境虽大,凝气造化丹的材料却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得掂量著来。” 转眼之间,第一批凝气丹的药材已然耗尽,陆离依旧不太满意。 於是他又了两日时间,在密地中东奔西走,继续搜刮灵草和妖丹。等收集得差不多了,又埋头扎进炼丹里,一连炼了两天两夜,几乎没合过眼。 儘管有地火可借,但炼丹这活对神识消耗极大,陆离的神魂也隱隱开始吃不消,整个人头髮散乱、双眼布满血丝,整整熬出了一个炼丹疯子的模样。 不过,付出也不是没有收穫。 他就这么一炉接一炉地吃下去,修为也隨之水涨船高,很快就堆到了凝气八层的大圆满。 若这时能服下一枚凝气造化丹,几乎没有悬念,他就能直接衝破瓶颈,踏入凝气九层! 终於,在不断尝试凝气丹、甚至炸掉了一个丹炉之后,陆离停下了手,目光落在早已整理好的那十份凝气造化丹的材料上。 他深吸一口气,手掌缓缓覆在新换的丹炉上。 “该试试了。” 然而陆离並没有立刻动手。 炼製凝气造化丹不同於之前那些练手的凝气丹,它不仅对材料要求更高,更对心境、神识、灵气的调配精准度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他索性静下心来,又调息了一整日,將此前的疲惫一点点清除,將神识调至最圆满的状態,体內灵气运行流畅如水,再无一丝波澜。 待一切准备妥当,他才开始真正投入第一炉的炼製。 十炉丹,最终仅成一炉。 陆离望著炉中那枚微微泛著金芒的丹药,眼中没有丝毫失落。 他早就有心理准备,哪怕十炉皆空,也並不意外。能成一炉,已经是意外之喜。 不过这枚造化丹他並未立即吞服。 突破凝气九层这种大关,绝非可以隨便找个角落就能完成的事。 哪怕他再自信,也不敢在这密地中贸然冲关。最起码,也得回到境中境,確保自身的安全。 接下来,陆离便再次投入到了密地资源的搜刮中,不仅继续採集凝气造化丹的材料,连带著凝气丹的药草也一併不放过。 与此同时,他心中亦在筹划著名另一条路: 可以藉助分身的便利,在外界搜集更多丹方。凡是凝气期能用到的丹药,无论是提升修为、强化肉身,还是锤链神魂的,都在考虑范围之內。 分身与本体之间意识共通,一旦分身得到丹方,本体便可立即学习参悟;只不过,大多数丹方都极为稀有,哪怕是普通的凝气期丹药,也未必轻易能得。 陆离还记得,手中这份凝气造化丹的丹方,是从方林的储物袋中搜出来的。那人家世明显不凡,隨身带著的宝物倒是不少,倒成了他的意外福缘。 但其余的丹方却没有。陆离清楚,接下来还得靠分身主动搜寻、布局。 想到这,他低头望向掌心那枚温润的丹药,眼神愈发冷静。 诡骨在体,吞噬丹毒无虞。若能藉此之利,源源不断吞服丹药,將灵力淬至纯粹,肉身磨至强横,神魂炼至锋锐。 那踏入筑基之日,必將远胜同儕,根基稳固,无可比肩。 於是,本体的日常化为一轮循环:搜集材料,炼丹,吞服,再搜集,再炼,再吞。每一日的枯坐,都是修为的实质跃进。 …… 同一时刻,幻仙门,灵策阁。 一抹诡异的光芒自任务石壁缓缓浮现,仿佛有无形之力搅动天地,令得任务榜泛起层层波纹。 新的甲级任务,赫然现世。 无极战场 · 魔道围剿。 消息一出,整个內门一片譁然。 “甲级任务?!” “普通凝气內门修士也能接?!这不是要命吗?” 有人惊疑,有人狂喜。也有人在沉默中握紧了拳头。 这原本是无极仙门自发设立的顶级战场任务,照理说只会掛在他们內部门墙之上,唯有凝气圆满或者筑基以上方能涉足。 但如今,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幻仙门的灵策阁中,且开放了普通凝气內门弟子的参与权限—— 整个內门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听说这次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真正的两派边境战。” “血灵源髓出世,还有可能有血灵源髓王……” “连金丹老祖都可能出手,这哪是我们这些凝气弟子该去的地方!” “但那奖励……杀一名魔修就是五百贡献点,还有可能夺得灵矿、妖丹、各种天材地宝!” “疯了也得上啊,这是甲级任务啊!” 短短片刻之间,这条任务信息便席捲了整个幻仙门。 传言说得分明: 此次事发於无极仙门与炼血宗交界之地,一处罕见秘境之中赫然发现了血灵源髓,更有跡象表明,那代表著极致浓缩本源的血灵源髓王即將出世。 此物哪怕是元婴大修,也要为之动心。 无极仙门当即派遣重兵镇守,奈何炼血宗反应极快,双方衝突一触即发。 更甚者,无极仙门竟主动联络了幻仙门、羽化仙门,请求增援,並承诺一旦战果確立,將让出一部分血灵源髓与秘境天材地宝作为回报。 幻仙门高层果断应允,任务即刻在灵策阁上架。 至此,甲级任务,正式开放。 而且不仅仅是凝气弟子,筑基境、甚至金丹老怪也將亲自下场。 只是金丹老怪並不在任务系统之內,自然另有交易与约定。但这一动,已然掀起大陆层级的修道风暴。 另一边,魔道三宗也不甘示弱。 轮迴殿虽常年冷眼旁观並不愿参与纷爭。 但地鬼门、炼血宗却迅速达成联合,调动精锐同样杀奔边境。 第152章 局势升级 “师尊,弟子想去无极战场。” 断剑峰主殿內,少年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如铁,声音中透著一股无比清晰的决意。 他是石荒,幻仙门万年罕见的天骨之体。 黄仙真人缓缓睁开眼,看著眼前的弟子,目光微凝。 从密地归来后,这个曾经锋芒毕露、几欲不可一世的天骄,竟收敛了全部戾气。 那一战,他亲歷了生死的边缘,尤其是与陆离的碰撞,让他第一次意识到,世间之强,不止天骨一脉。 但越是如此,他便越渴望变强,渴望真正踏上那个高处,直至將那诡异少年踩在脚下。 “你知道这次战场的意味吗?”黄仙真人语气低沉。 “不同於往昔任务,此次非我幻仙门一宗之地。无极战场,已是整片大陆的对峙之局,魔门那边,炼血宗和地鬼门都派出精锐,甚至不乏金丹大能下场。到了那里,就算是我亲至,也护不了你。” 他语气不重,却足够压人。 石荒抬眼,语气平静:“弟子明白,正因如此,才更想去。” 他眼中没有妄狂,只有一种沉静而冷厉的执念。 “弟子已过天骨初劫,若想破境求道,便不能靠养在宗门之中。真正的力量,是杀出来的。” 黄仙真人凝视他片刻,终於点头,目中闪过满意之色。 “好。歷代天骨都是横推一代的人物。你既是天骨,自该歷万劫,踏万尸。去吧。” …… 几乎同时,归云峰內,董香也提交了请战之书。 她並非为修为,也不是为机缘。 她只想找人,沈楚。 那是她入门后最亲近的闺中友人,曾隨几名內门弟子下山执行任务,目標地点正位於炼血宗边界。 一去无踪。 任务原本只是击杀一个普通魔修,几人却突然人间蒸发。 董香无法忍受这种毫无音讯的等待,她需要一个答案。 哪怕只是確认遗骨在哪,她也得走一趟。 …… 幻仙门內,动盪的不止是那数位新秀。 那些早已在內门立足数载、声名赫赫的老牌强者,此刻竟也纷纷走出静修之地,递上了请战玉简。 其中包括原本的各峰內门大师兄,归云峰的何修远,手持骨扇,一身青衫。曾以一敌十斩尽敌首,据说已半步筑基; 无情峰的林静语,六道峰的赵崇云,断剑峰的胡景行……这些老一辈的內门顶尖人物,一个个出关下场。 这一次,不再是弟子间的较量,而是真正的血战。 他们的理由更为简单,此战虽险,但奖励实在太厚。 贡献点、秘宝、灵髓、丹方……甚至连传言中的“血灵源髓王”,也可能现世。 “魔门有金丹?我们这边也不是没有。” “金丹对金丹,筑基对筑基,我们这些凝气弟子,怕什么?” “真倒霉碰上金丹,筑基,那也是命不好,该认。” 战场虽险,却足够公平:真正的大能交锋,大多在高空之上,地面廝杀,仍是凝气为主。 更何况,甲等任务,杀敌得点,斩首封赏。若真能活下来,光靠贡献点都能换丹入筑基。 正因如此,幻仙门內门此刻就像一座快要炸裂的火山,战意、野心、贪慾、赌徒的疯狂交织在一起,几乎人人都在报名。 灵策阁前,长队排出数十丈,喊声、笑声、低语声此起彼伏。 “这次不去,以后就別想翻身了。” “拼一把,成了便是仙途大开,不成……大不了埋骨战场。” 幻仙门,已经被点燃了。 …… 几乎在同一时刻,羽化仙门的灵榜之上,也浮现出同样的战场徵召令。 与幻仙门不同,羽化仙门自古低调,素来以清修孤傲著称,极少涉入大陆纷爭。 世人皆知他们修行的乃是最古老的羽化真法,门人身兼剑气与灵术並修,乃真正意义上的“仙道宗门”。 可这一次,羽化仙门不仅破例参与,还大肆鼓励凝气修士参与—— 从原本仅限筑基期以上,放宽至凡凝气七层以上者皆可下场,只要能够立功,便有晋升“羽化道种”之机。 这一变动引得无数震惊。 羽化仙门,竟然也愿主动出战了? 要知道,这一宗门曾经的代表人物秋月仙子,便是当年横压整整一代修士的存在。 一人入战,连魔门都得暂避锋芒,最终虽下落不明,其传说至今仍在仙魔两道流传不休。 如今,传闻中羽化仙门秋月之后的秘密传承者也终於现世,连带著那些藏於山中十余年的不世天才,开始逐一踏入下山名录。 “神秘莫测、如星坠凡尘。” 这是世人自古以来对羽化仙门那些『亲传道子』的唯一註解。 此次下山者究竟是谁、何修为、来自何峰,无人知晓。 可只要他们出战,就意味著这场战斗,羽化也动了真格。 …… 而无极仙门,更是这场风暴的漩涡中心。 战场正设在其边境之地。 这一宗乃三道之首,道统最古,传承最深,镇压一方百万里山河。 自古便以守卫人道界限为本,可以算是仙道的最后一道城墙。 可谓,无极不灭,仙道永存。 此次血灵源髓王的异动,直接牵动了整个宗门的底牌。 据传,无极仙门的亲传三子,早已从战塔中走出,肩负“镇场”之责,乃是“未来道主之爭”的核心人物。 更有消息称,那被称为“玄渊一脉”的太上长老系门下弟子,也已暗中踏入战场,只待决战开启之日,以凝气修为镇杀魔道筑基。 更不用说,无极仙门本就占据地利优势,大量本宗凝气、筑基驻扎边境,传送、支援、布阵如臂使指。 整个无极山门,如一头沉睡的古兽,被彻底唤醒。 …… 而另一边,魔道两宗已没了什么“自愿”可言。 彼时,陆离的分身尚在炼血宗报名之列时,宗门的態度尚且还维持著“自愿”二字,虽是甲等任务,却並未强求所有人下场,反而暗示“识时务者”可优先斩获战功,脱颖而出。 可自从血灵源髓王现世的消息传出,一切都变了。 宗门高层闭关者接连出关,魔殿长老连续召见几位核心弟子,布下血誓战契,亲自镇守宗门大阵。 而后,一道令牌从炼血天台飘落—— “全宗链气七层以上者,无论內门、核心,一律徵召。” 这不是请求,不是动员,更不是劝说。 而是命令。 这一幕,让许多原本心怀侥倖的弟子,当场面如死灰。 因为仙门三家,他们魔门只有两家,本就处於弱势,他们更加不允许弟子逃避这场大战。 在他们眼中,宗门即为战爭机器,弟子便是血肉零件。 第153章 九脉集结 这一月来,陆离始终停留在赤渊河母四丈之外。 位置未动,修炼不止。 灵气在体內翻涌,已隱隱开始转化。血色灵流从经脉深处浮现,虽只有寥寥几缕,却已不再属於“普通灵气”之范畴。 那是血气灌体后由《炼血诀》催化出的全新之力——血灵。 它不是灵气的延伸,而是一种变质的结晶。 儘管转化的量微不足道,但至少,在斗法之时,已能尝试用上。 但想將全身灵气尽数转化成血灵之力,太慢了。 以他现在的修为,停留在四丈之外,每日所能引动的血息极少。按这进度,至少得数年。 陆离没这个时间。 他不是在修行,他是在赌博。他本体还困在那处死地,时间越久,脱身的可能就越渺茫。 是要继续等待,还是换一条路?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那片泛红的河母之气。 三丈內,才是血气最浓之地。 只要再靠近一丈,转化速度便能暴涨数倍。但同样的—— 他会暴露。 三丈之內的弟子目前他只看到了那个凝气九层巔峰的魏青,若他贸然踏入,也会引起更多人的注视。而且无极战场开战在即,就算入了三丈內,短时间內已无法再转化更多血色灵气。 陆离最终选择停下转化计划,准备离开赤渊河母。 …… 就在这时,宗门突然动了。 那天,整个炼血宗震动不已。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 黑云翻涌,整个盆地的灵气都变了味。赤渊河母边缘,陆离下意识抬头,目光落向盆地正中央。 一截巨大的黑影从天坑中升起。 起初只是一角,像是残骨破土;可越升越高,越抬越大,最终赫然是一只巨掌。 那掌从手腕处断裂,五指半握,拳形森然,表面布满古旧血纹与一道道深红法印,仿佛从远古战场中带著血气沉睡至今。 四周弟子纷纷驻足,气息凝滯。 “那是……断手?” “你没听过吗?那是战舟,是我们宗门的底牌之一啊!” 说话的是一名年纪老些的赤袍弟子,他望著天穹,声音压得极低,“传说是上古异族的尸骨炼成,能吞血飞行,以万人为薪,掌中藏舟,动则杀千里。” “上一次启用,好像还是数千年前。” “动一次,就得餵上几千万人丹,你以为是寻常灵舟?” 更多人围了过来,小声议论。 “这次是真的要开战了。” “光是凝气弟子就动员了上万,连战舟都请出来了……这阵仗怕不是为了抢一块髓王吧?” 有人悄声开口,引来几道沉默的目光。 陆离没说话,只是盯著那只缓缓张开的手掌。 云在手背上擦过,灵压沉重得像压住整座盆地。他看不透那掌是金是骨,只知道它的每一道裂痕里,都藏著成千上万的气息,死过太多人了。 如今它再现,已无需多言。 陆离站在赤渊河母边缘,望著天际那只缓缓张开的黑色巨手,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战爭,真的来了。” 炼血宗下令,全宗徵召。 所有凝气七层以上修士,必须上舟赴战,无一例外。自愿,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今,这是命令。 三日之后,九脉弟子齐聚血池盆地。 每一脉由筑基长老亲自领队,列阵成行,依次登上那只天穹之手。 黑色巨手缓缓张开,掌心如平原。数万弟子踏入其中,密密麻麻,却仍显空旷。 脚下的掌骨冰冷而坚硬,遍布黑红法纹,风从指缝间穿过,如雷般呼啸。站在掌中,仿佛被整个天地托举。 若只是远望,你只会觉得这断手庞大;唯有踏上其中,才明白,人,的確如螻蚁。 陆离站在一角,沉默不语。 他望著脚下的骨纹,也望著远方那依旧升腾的灵云。他知道,这手的结构和人族极为相似,却大得不合常理。只是手掌,就能容纳万人。 到底是什么存在,能留下这样的手? 他忽然想起一段记忆。 在那得到黄泉养脉大法的幻觉中,他曾看到过一个巨影。 那不是人形,而是一尊混沌般的庞然怪物,如山如海,遮天蔽日。它张口吞下一座灵山,连仙人都无处可逃。 眼前的断手虽然骇人,却远远比不上那道幻影。 “不是一个等级的。”他低声道。 可即便如此,这一只断手,已足够震慑整个炼血宗。 它上一次升空,是数千年前的血战。那一战,横扫三州,百万生灵血溅掌中,金丹也难挡其锋。如今再次现世,就不再是单纯爭宝。 这是杀戮的號角。 隨著炼血战舟升空,宗门中各脉凝气弟子陆续就位。 陆离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四周,很快便察觉出异样—— 一处区域格外冷清,气息混杂,几乎无人靠近。 那是第三脉的弟子聚集之地。 炼血宗第三脉,主修炼尸之道,向来孤立。低阶弟子掌控力不足,炼尸术一旦融入自身,极易走形、畸变,越修越不像人。 此刻那些凝气弟子,一个个模样扭曲,形如魍魎。 有的满身长毛,毛髮杂乱,顏色甚至泛绿泛白,气味腥臭; 有的四肢反折,骨骼外突,竟倒立行走,如同蜘蛛般踩踏在掌骨之上; 还有的面生尸斑,血肉塌陷,脸却仰著,一寸寸地朝前爬行,像一具忘了埋的尸体。 陆离皱了皱眉。 即便早有耳闻,亲眼所见仍令人不適。 几个修为高深弟子倒还维持著人形,衣袍整洁,气息沉稳,若非特意感知,几乎与寻常修士无异。但其余大半弟子,全身上下皆透出异化气息,行走之间,带著一股潮湿腐烂的霉意,像是某种未成形的灾厄。 陆离一眼认出,这群人多出自风不凌的第三脉门下。 若非他身中修灭炉鼎印,入门之时就已被风不凌收走,此刻或许正站在那群怪物中间。 念及此处,他心头微沉,悄然后退了半步。 风不凌是炼尸一道真正的巨擘,金丹之尊,驭尸如臂,以尸塑身,早已超越了“人”的范畴。 儘管面上仍留尸斑,却如白玉般无暇,形容冷静,气质清澈,倒像是某种脱去了血肉执念的“尸中仙”。 但眼前这群弟子…… 修炼未久,尚未控形,仅学得皮毛,就让自身也半入腐朽。 非人非尸,非妖非鬼,连生死的界限都模糊了。 陆离眸色一冷,心中低语: “若是当日真入了第三脉,今日的我,大概也就是这些东西中间的一具。” 就在这时,月心慈靠近,语气低柔: “师妹,这段时间听说你一直在赤渊河母旁修炼,可有所得?” “略有收穫。”陆离语气平静,轻轻頷首。 “我倒是听说你早早就报了无极战场。”月心慈笑了笑,眼神里藏著一丝不解,“原本还想劝你三思,谁知转眼宗门就下了死令……如今倒成了你眼光毒辣,先人一步。” “我早先只是想趁乱搏些人丹。”陆离答得淡,目光却不自觉望向远方天际,“不过……若只是为了爭夺髓王,宗门出动这等底蕴,是否太过了些?” 他语调平静,话却落得极重。 月心慈一怔,隨即神情微凝。 “確实……若是宝物出世,哪用得著请出炼血战舟?结丹长老等人出面爭夺即可,我们这些凝气弟子反倒成了炮灰。” 她顿了顿,轻声道:“就算是那块髓王,也不值这个代价。” 二人对视,皆沉默。 炼血战舟的出动意味著什么。那不是普通法器,而是宗门压底的杀伐之器,仅一次催动便要耗尽数千万人丹,唯有血海尸山的大局之战,才会真正启用。 现在为了一块髓王? 太不对劲了。 “……这大概不只是爭宝。”陆离低声自语。 月心慈神色一震,缓缓开口:“你是说……宗门想藉此,引燃仙魔之战?” 陆离没有接话,只是抬头望了望身下这只横亘天际的黑色巨手。 它纹路苍老,指节崩裂,仿佛不属於这个时代。可它就那样张开著,静静悬在天上,像是在等待血流满地的那一刻。 他心头一动。 炼血宗这些年被三道宗压制至东州边陲,苟延残喘。如今忽得地鬼门援手,若真有异动,谁能断言,这不是他们蓄谋已久的一步? 这一战,会停在哪一条线? 谁也不知道。 或许,只是一场夺宝之战;也或许,是整片大陆动乱的开端。 月心慈仍在沉思,陆离却没有继续说话。他收回目光,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微不可察的火光。 他甚至希望天下更乱一些。 越乱越好。 只要三道宗无暇顾及,只要这片大陆杀得够狠,他才更有机会……將本体从那座死牢中解脱出来。 第154章 被盯上了 正当陆离目光收回,脑中还残留著一丝震撼时,身边的月心慈却忽然低声开口了: “不过师妹,有件事,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声。” 陆离微微转头,刚想开口询问,就见月心慈眼神示意,隨即一道传音悄无声息地钻入耳中。 “虽然你现在在第六脉里有夏蒂师姐作保,暂时看起来风平浪静,可你这个『炉鼎之身』,终究是个麻烦,已经有不少人盯上了你。” 陆离心里一动,表面不显,心下却微微警惕。 他当然清楚,“炉鼎”这两个字在修真界意味著什么。 尤其是对於那些一心衝击瓶颈、资质一般却背景深厚的修士而言,一个合格的炉鼎,往往就是他们翻身的踏脚石。 “放心,大多数都是些不入流的小人物,只敢在背地里念叨几句罢了。有夏蒂师姐在开口,他们不敢乱来。” 月心慈的传音依旧温柔,但语气却显得认真起来。 “可有一个人,你得特別小心。” 陆离眉头一皱,“难道是筑基?” 夏蒂已是半步筑基,在第六脉也算得上有些分量,难不成,是哪位真正的筑基修士盯上了他? “不是筑基修士。”月心慈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筑基那一层,顾虑多,规矩也多,你是甲等资质。一般不会亲自动手。你要防的,是魏青。” “魏青?”陆离下意识重复了一句,脑中很快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印象。 那是在赤渊河母边修炼时,曾听其他弟子议论过一个少年,好像眉心有个金色印记,修为已到凝气九层巔峰。 他看向月心慈:“那人有什么背景不成?连大师姐都压不住?” 虽然少年实力不凡,已入凝气九层巔峰,但是在半步筑基面前还是如同螻蚁一般的。 月心慈轻轻嘆了口气:“你入门晚,这些事不太清楚。魏青是第六脉一位筑基长老的嫡孙,本人资质极高,从小就被当做亲传来培养。关键是,他人缘太广了,第六脉內门里跟他走得近的,不在少数。” “据说,只要他能在二十岁前踏入凝气圆满,某位金丹长老就会亲自收他为亲传。” 陆离听到这儿,脸色沉了几分。 如果这魏青背后真有这些关係,即使是夏蒂也不太可能会轻易出手的。 魔门之中,大多都是自私自利的。哪怕是陆离赠出了珍贵的炼血精髓,这位大师姐也不可能真为了陆离得罪此等背景深厚之人的。 他开口问道:“他背后的筑基长老是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鸣璐老妖妇。” “鸣璐?”陆离皱起眉头,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筑基修为,但做事跟市井泼妇一样,睚眥必报。”月心慈的声音带著几分不加掩饰的厌恶,“夏蒂师姐刚入门的时候风头极盛,因为某些事惹得这老妖妇不快,几次险些命丧她手,后来实在是大师姐藏得太深,忍辱负重,一口气衝到凝气十层,引起了第六脉的重视,才算保住性命。” “而这鸣璐,偏偏和第六脉的一位金丹太上长老关係极好。你想啊,如果魏青真有一天成了金丹的亲传……那夏蒂,也只能避其锋芒。” 陆离沉默不语。 他不是没见过宗门內斗,但这一次,显然不只是斗爭那么简单。 “所以说,魏青对我这个『炉鼎』身份……”陆离缓缓开口,话未说完,月心慈便接了下去: “是的。”她点头,神色凝重,“他在內门当眾说过:你,就是他衝击筑基前的『关窍之鼎』。是他的资粮,是他必得之物。” “他还放了狠话,叫別人都不要打你主意。他要亲自將你收为炉鼎。” 传到这句话时,月心慈特地减缓了语速。 陆离面上依旧平静,只低声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话的?” 月心慈抿唇一笑:“你以为我这些年都白待在第六脉了吗?我身边不乏和他那一伙人有交情的弟子,哪怕他们不敢对我说得太细,但只要一开口,我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况且他放这种话,並不是在私下里,而是光明正大说出来的。他就是想立个规矩,让別人不敢碰你,也不许你逃。” 陆离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厌恶。 像魏青这种人,恃势凌人,自命不凡,把旁人当作可隨意支配的棋子或者资源。在他们眼里,人的命不是命,身体不是身体,只要能助他们修行,便可吞、可杀、可夺。 陆离知道,自己若真不设防,等到了无极战场上,魏青若是想快速突破修为,绝不会放过他的。 月心慈眼中有一丝担忧,“他是本脉內门中为数不多,有望在战场中突破凝气圆满的几人之一。若真能得你之助,踏入凝气圆满。那位金丹长老说不定当场就会收他为亲传。” “师妹,这事儿不容小覷。宗门內他还不敢太过放肆,可一旦到了战场……谁能说得清。”她低声道,“我劝你,无极战场上別离大师姐太远。” 陆离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看不出多少情绪波动。 他抬眼望向身下漆黑如山的巨掌。 掌心广阔无边,静静托举著眾人,仿佛什么都不言,却將所有人的野心、欲望与杀机,都笼罩在这片阴影之中。 “我记住了。”陆离低声应道,“多谢师姐告知。” 这声谢,是真心的。若是他什么都不知道,被魏青在战场上隨意算计,等真正被盯上时,自己就成了瓮中之鱉。 现在知道了底细,至少还能提前布置,不至於被动等死。 月心慈听到这句话,目光停在他侧脸上,眼神微微闪了闪。片刻后,她还是嘆了口气。 “师妹啊,你身上的这炉鼎之身,真是麻烦。”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无奈与同情, “哪怕你是甲等资质,也少不了人的覬覦。就算魏青暂且不提,其余各脉里,恐怕也不止一个人心里打过你的主意。” 这一路进了炼血宗,陆离早就知道,身上的“炉鼎印”终究是祸根,只是没想到直接在入门时就被风不凌给点出来了,让他想隱藏起来独自寻找破解之法也不可能了。 此时,他自己的处境可能比想像中还要复杂。魏青只是明面上的麻烦,暗地里还有多少双眼睛,盯著自己,他根本无法知晓。 第155章 大师姐的庇护 “师妹,大师姐也在战舟上了,我们还是早些去她身边吧。”月心慈看著远处那抬轿而行的玉影,轻声道。 那玉轿被数名青年修士托举著前行,每一步落下,都有阵阵血光盪开。 轿內,夏蒂依旧冷傲,身姿笔直,眼眸如霜雪般漠然,让人不敢直视。抬轿之人,清一色面容俊美、修为不凡,每个人气息都压得周围弟子屏息退避。 陆离没有拒绝,与月心慈一同上前,二人停在轿前,恭敬行礼。 夏蒂垂眸,看了他们一眼,神色无波,只是轻轻点头,抬了抬手,示意二人隨行。她的玉轿缓缓行走,第六脉弟子很自觉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路,各个面带畏惧之色。 轿队最终停在第六脉所占区域的正中央。周围的第六脉弟子,几乎都本能地退避开来,与夏蒂保持著明显的距离,生怕一丝无礼惹来杀机。 可仍有人是例外。 不远处,眉心有著金印的魏青,背后簇拥著大批弟子,眾星捧月般立在另一侧。他並未避让,反而与夏蒂的阵容形成了鲜明对比。 夏蒂这边,除她本人之外,只有陆离与月心慈两人隨行,空旷得近乎冷清。魏青那边,却围了一圈又一圈人,仿佛以他为中心,匯聚成了一个独立的气场。 魏青的目光,缓缓掠过夏蒂,落在陆离身上,停留许久。那一抹挑衅的神情,仿佛在说:“以为有大师姐在,我就奈何不得你?” 陆离平静地与他对视,眼神冷淡,无喜无怒。没有退避,也没有挑衅。 魏青微微挑眉,露出一抹更浓的笑意,喃喃低声:“有意思。” 夏蒂何许人,自然注意到了两人之间这短暂的对峙。 她眼神微垂,面上神色未变,却冷冷吐出一句话:“杨舒,战场上,你跟在我身边。魏青若真敢动手,我会出手护你。” 陆离从夏蒂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厌意。 她的目光,並非只是看著魏青,而是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冷漠和排斥。 陆离心里略一转,也明白了其中缘由。 夏蒂刚入门时,也曾多次被魏青背后的筑基长老打压,差点丧命。哪怕她修为已至半步筑基,与魏青这种凝气巔峰相比如碾螻蚁,可若那位筑基长老亲自出手,她也难以完全护得周全。 陆离表面上依旧恭谨,低声道:“多谢大师姐。”语气里带著一丝“受宠若惊”的意味,倒显得自然。 夏蒂抬起眼,神色如常,语气冷淡: “鸣璐那老妖妇很不好对付。但若你愿意,我虽不喜女子,也可以破例与你交合。你把一身炉鼎灵气交给我,等我踏入筑基,便无人可以再打你注意。那老妖妇也不行。” 她说得极为平静,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像是在谈一件跟她毫不相关的小事。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当然,我不会强迫你,全凭你自己选择。” 话音一落,月心慈的脸色顿时复杂起来。 她静静望著夏蒂,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情绪。那是她多年爱慕之人,如今却冷漠地提出这种交易。 她早知夏蒂无情无欲,也从不近人情,但真正听到这一刻,心头仍像被针扎了一般。 她下意识看向陆离,指尖微微收紧,呼吸一滯。 只见陆离神情不动,声音平稳:“大师姐天资卓绝,踏入筑基是早晚的事。用不著我这点炉鼎灵气。至於鸣璐长老……若她真要出手,那是我的命数,不必牵累师姐。” 他语调极缓,却字字乾脆,仿佛已將生死放在身后,没有半点犹豫。 夏蒂凝视著他,沉默良久。 她不是不清楚自己的分量。无论是她的姿色还是修为,只要她稍稍露出一丝意愿,说要找一个道侣,不论男女,恐怕要將她的洞府门槛都踏破。 而眼前的陆离,身上背负著炉鼎之身的烙印,被无数双眼盯著,隨时可能沦为猎物。 按理说,他应该抓住一切能让自己活得更久的机会,哪怕把自己彻底变成筹码,也能换来一份庇护。 可他没有。 哪怕曾毫不犹豫地把炼血精髓交给她,也没有把自己当成可以任意交易的存在。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显然还有自己的底线,不愿轻易沦为一桩利益的交换品。 夏蒂看著他,神色淡漠,却在心底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师妹”有几分特別。 “有趣。”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片刻后,她转过头,眼底一闪过一抹冰凉的光,淡声补充: “有了你给的炼血精髓,我確实不必靠炉鼎灵气。战场上,正好是我踏入筑基的时机。魏青那小子一日未被结丹大能收为真传弟子,便只是跳樑小丑罢了。但他背后的鸣璐老妖婆可不是好对付的。那妖妇心眼极小,为了这位乖孙,做出什么都不奇怪,你最好早做打算。” 话音一落,她闔上双目,重新倚靠在玉轿之中,神色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离鬆了口气。他还真怕这位大师姐也在打自己炉鼎灵气的注意呢。好在夏蒂性子傲慢,信心极足,对能否筑基並不怀疑,对他的炉鼎灵气,也没有表现出真正的执念。 有夏蒂在侧,月心慈也安静许多,不敢频繁开口。哪怕传音,也怕被察觉出动静,惹得夏蒂不快。她只是时不时看一眼陆离,又低下头,收起了话意。 周围,隨著炼血战舟的轰鸣,各脉的大师兄、大师姐陆续露面。有的同样是半步筑基的存在,气息澎湃,让周遭弟子都自觉退避三分。 唯独,各脉真正的真传弟子始终未曾出现。 真传之位,並非靠修为就能获得。就算是天赋超绝、战力超绝,也只是条件之一。 真正的真传,必须有被结丹长老亲自收为弟子的潜力。 而结丹长老们,大多孤高冷漠,沉於自身修炼,不会轻易收徒。能成为真传,是极少数人才能走上的路。 像陆离这样,一入门便被升仙殿认可为甲等资质,直接成为真传候补的,本应是最可能被收为真传弟子的那一类。 但因为炉鼎印记的存在,没有任何结丹大能愿意真正將他收入门下,此炉鼎印记,结丹也没有办法破解,就算强行破解,也是所有资质毁於一旦。 但若是放著炉鼎印记不管,再好的资质,也要打个三折,那就更加没有亲自收徒的必要了。 若是有朝一日陆离真能破了此印记,凭藉著完完全全的甲等资质,还是会有风不凌这样的结丹长老动心的。 第156章 又见天骨 隨著更多的身影踏上战舟,气息骤然一变。 那些平日难得一见的筑基长老们,接连现身。每一脉至少有数人之多,甚至有闭关多年、传言已坐死关的长老,也被唤出洞府,齐齐登舟。 澎湃的灵压压在空中,哪怕夏蒂也收敛了几分气息,不再显露那种目中无人的孤傲锋芒。至於周围的凝气弟子,更是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陆离目光一扫,很快认出第六脉的鸣璐长老。 这位被夏蒂和月心慈称为“老妖婆”的女修,看上去面相慈祥,鬚髮皆白,眼角带笑,仿佛一位邻家的和蔼长辈。 但陆离心底清楚,这位筑基修士的手段与脾性,都与表面形象毫无关係。 陆离没让视线停留太久,转而朝著第九脉方向看去。 那是接引过他的筑基长老,阴无情。阴无情目光扫过战舟,看到陆离,神色一如往常,只是微微頷首示意。 陆离隔著人群,恭敬还礼。 隨即,一阵更令人窒息的波动席捲战舟。 几道虚幻的光影缓缓浮现,立於半空,不带半点声息。下一刻,战舟上无论筑基还是凝气,全都齐齐躬身,单膝跪下,齐声恭敬呼道: “恭迎太上长老!” 战舟下方,窃窃私语声压低到极致,“第一脉的太上长老,玄冥真人……连他都出关了。” “第四脉的太上长老,罗嵩古君,也现身了。” “还有第三脉的尸仙真人,风不凌。” 这些名字,在炼血宗內外,足以让无数人噤声。哪怕只是神念显化,也能让人感受到压迫到极致的存在感。 就在此时,玄冥真人身侧的金色身影,吸引了陆离的注意。 那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目清秀,气质却冷冷的。 他身上的衣袍,与所有弟子都不同。 不是寻常赤袍,也不是陆离这等候补真传才有的金纹赤袍,而是一袭深金长袍,织满复杂法纹,贵不可当。 这是炼血宗真正的“亲传弟子”。 少年静静站在玄冥真人身边,神色平淡,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仿佛世间一切都难以引起他的兴趣。 哪怕途经筑基长老,也总能引来对方的一瞥,眉宇间甚至带著几分无意识的敬意。 陆离注视片刻,心底微微一沉。 在炼血宗,真正能横行无忌的,从来不是魏青这种仗著长老血脉的嫡孙,而是这种被结丹大能亲自收为门徒的存在。 他的修为看似並不算高,仅凝气八层巔峰,但若真以那十五六岁的年纪衡量,这几乎和幻仙门的天骨石荒那一流天骄相差无几了。 这样的年纪……代表他也许只修炼了数年,就追上了大部分凝气的顶尖弟子。 这,才是炼血宗的真正年轻底蕴之一。 陆离只是望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没再多看。 心中却浮起些许好奇与警觉: 第六脉的结丹长老至今未现,风不凌曾提过她闭关多年,不知此次会不会现身。 功法阁里那个昏睡的神秘少年,又是什么身份?光凭一言,便能提点出“造化魔功”和“修灭炉鼎印”的关联,至少也是结丹,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 看守真传阁的那位老者,如今也没在筑基长老的行列里出现。 这一切,都在提醒他,眼前展露的,不过是炼血宗真正底蕴的一角。 那些不愿显露的结丹,或藏在战舟暗处,或留守宗门深处,未必能被弟子察觉。 眾弟子本以为还会有更多结丹真人现身,战舟才会启程。 然而,在那三位结丹大能落座之后,天穹巨掌忽然微微一颤。 下一息,轰然升空。 整个掌心骤然下坠,似乎要將所有人一口吞没,紧接著又猛地一抬,直衝九天。 无数弟子脚下一个踉蹌,身体失衡,仿佛被拋入无形的深渊,耳边儘是刺耳的呼啸声。 有人忍不住惊呼,更多的人面色发白,死死抓紧脚下的黑骨纹络。那一瞬的失重,仿佛五臟六腑都要翻转出来。 “灵气护身,或借灵器稳形!” 玄冥真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冷雷,透入每个弟子的耳膜。 “若被乱流卷下战舟……尸骨无存。” 掌心顿时灵光闪烁,一道道灵气护罩浮现,飞剑、法盾、玄丝纷纷悬空,將眾弟子牢牢固定在巨掌上。 陆离同样不敢怠慢,调动灵气护住身形,脚步微沉,牢牢钉在掌纹之间。 下一刻,周围的景象彻底化作虚影。 山河、云海、天穹,皆被一股模糊的疾速所吞没。 整只巨掌,庞如山岳,却以一种难以想像的速度撕裂长空,疾驰而去。 那种速度,连凝气八层的神识,都几乎捕捉不到外界的景象。 战舟上的气息渐渐沉寂下来。 “这巨掌速度……”陆离心中微微一震,“果然不愧是炼血宗的底蕴之一。” 等他稳住身形抬眼望去时,却发现原本还端坐在战舟上的三位结丹真人,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既不见人影,也无气息留存。 是隱於战舟之上,以手段掩盖存在,还是直接离开了巨掌?无人知晓。 只是那名金袍少年,依然还在三位结丹真人消失的地方,只不过此时,他已经盘膝坐在一处掌纹间,双眸低垂,神色桀驁而淡漠,仿佛外界风声乱流都与己无关,身影孤傲冷硬,在浩瀚的战舟上显得格外醒目。 陆离的目光停顿了片刻,压低声音问道:“这金衣少年……是什么来歷?” 月心慈的神色微微一动,声音更低了些:“他叫赤练无缺,是玄冥真人唯一的亲传弟子。也是炼血宗真正的年轻底蕴之一。” 她停顿了一瞬,眸光闪过凝重之色:“据说,他是当世极其罕见的,天骨之一。” “天骨?” 陆离心神一震。 他的本体,曾与另一位天骨交过手,那便是幻仙门的天骨石荒。 那一战,他记忆犹新。对方几乎是同阶无敌之姿,若不是自己利用断臂暗算,险些偷袭得手,很难从正面压制。 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那是他所遇到的,同境界里最强的存在。 隨著修为的提升,陆离对“天骨、地骨”这些称谓也渐渐有了理解。 天骨,不仅仅意味著灵骨天赋超绝,更代表著:同阶几乎无人能敌的战力、数倍於常人的修炼速度、浑厚无匹的灵力底蕴,以及——隨灵骨而生的神通。 凝气期时,天骨的优势或许尚未完全展现。 但隨著修为的高深、天骨神通开始觉醒,他们几乎能横扫同阶,甚至越境而战,真正做到一人压一域。 陆离与石荒交锋时,能感觉到那股天骨的威能压迫,却未能感受到石荒觉醒的天骨神通。 或许是石荒修行尚早,还未能觉醒天骨神通,又或者想要觉醒神通,需要某些契机。 即便如此,陆离虽然凭手段侥倖击败,却心知肚明: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天骄”。 面对这等存在,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天骨……老天爷都追著餵饭的存在。”他心底轻轻呼出一口气,眉眼依旧平静,心弦却悄然绷紧。 眼前的赤练无缺,便是和那石荒是同一类人。 第157章 抵达 “赤练无缺……”陆离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这,是他遇到的第二个天骨。 他不禁暗暗比较:这个赤练无缺,与石荒相比,究竟谁更强? 天骨的潜力,又被开发到了哪一步? 陆离正打量间,却未想到那金袍少年神觉异常灵敏,忽然睁开双眼。一双漆黑冷淡的眸子,径直锁在陆离身上。 两人的目光隔空交错。 月心慈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拉了陆离一下,低声传音:“你疯了?別看他了,一旦被他记住就麻烦了。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陆离挑了挑眉:“疯子?” “他就是个疯子。纯粹的战斗狂魔。此人比魏青麻烦数倍。”月心慈目光闪动,继续传音, “魏青仗的是背景,有筑基长老撑腰。可赤练无缺不同,他是玄冥真人的唯一亲传,本身就是炼血宗最核心的年轻底蕴之一。” “他一心只想著战斗,曾经数次挑战各脉的天纵天骄,每一次都把对方打得半残,甚至有数人直接被他炼化吞食。宗门因为他的身份高贵,从不追究。” 月心慈顿了顿,指尖轻轻抖了下,继续补充:“就连夏蒂,也曾被他挑战过。” “大师姐?”陆离看向不远处那座玉轿。轿中,夏蒂神色淡漠,正在闭目养神。 月心慈继续用传音补充:“赤练无缺巔峰凝气八层,硬是和半步筑基的夏蒂师姐交手百招才落败。虽说最后赤练无缺输了,可夏蒂师姐也受了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离心中微微一动。 一个凝气八层,能硬撼半步筑基,甚至让夏蒂受伤,这已经不是普通天骄能做到的了。天骨的开发程度可能比石荒还要高。 陆离可是切实感受过夏蒂带来的压力的,灵气部分化液的程度,对於普通凝气弟子简直是碾压。 “如此四处爭斗,也许是他开发天骨神通的方式。” 陆离心里暗暗想著。 或许魔门这种地方,才更加適合天骨成长。 月心慈瞥了他一眼,语气轻了些:“师妹,你是甲等资质,早就被无数双眼盯著了。还是低调些,別再被这种疯子注意到了。” 陆离点点头,没有回应。 表面平静,可心底却翻起另一股念头。 赤练无缺再强,不过是凝气八层。若是本体在此,能用诡骨吞下这所谓的天骨……结果会怎样? 当初只是吞下石荒一丝天骨本源,自己那劣等的黄骨,直接跃升为玄骨。那股蜕变,让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资质能被改写”。 只可惜,自己要利用石荒魂血成为自己活下去的依仗,未能完全吞噬。 相比无数黄骨、玄骨,天骨、地骨才是真正能让资质发生质变的东西。 数量再多,也比不上一个顶尖天骸。 陆离的眸子微微眯起,神情仍旧冷静,像什么也没想过,可指尖却轻轻收紧。 “若是机会合適……” 他心里掠过一个念头,若是本体脱困,这所谓的天骨地骨,都將是他提升自己的绝佳资粮。 巨掌一路飞驰,无极战场比陆离想的还远。哪怕这『赤血战舟』能日行数万里,也要连续飞几天。 他乾脆闭眼打坐,省下体力和神识。心里还是盘算了一下路程:炼血宗的盆地离幻仙门的边境更近,当初他借了青梧集的传送阵,又搭沈楚的飞舟,飞了万里才到边境。 距离无极仙门的边界,却是明显远了很多。 巨掌继续横跨山河。每经过一座城镇,都像一块黑影从天顶压下去,投下阴冷的阴影。可更让人不安的,是战舟上的几位结丹长老,在战舟启动之后,齐齐消失了。 筑基长老还在,但这些顶尖战力,全都没影。 结丹级修士的杀伤力,能抵上十万凝气修士。现在全没了,只剩下上万凝气弟子和数十位筑基长老。 他心里涌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我们,是不是只是个诱饵?” 他的思绪开始盘算。各大宗门的精锐都被调到无极战场,幻仙门和羽化仙门的人马同样奔赴而来。如果炼血宗暗地里调走结丹大能,突然袭击某个山门,还真可能得手。 目標最可能是谁? 幻仙门。 离炼血宗最近,又是三道宗里最弱的一家。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压下去。 “幻仙门再弱,也有底蕴。就算结丹大能群起,也未必灭得掉。除非炼血宗的元婴存在也动手,那才是真要血洗一门的架势。” 可元婴出手,不知多少年难见一次。元婴修士都惜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冒头。 想到这,他心底却闪过另一丝担忧: “真要打到那一步,余波毁了我本体所在的秘境,我根本没活路。本体会直接被虚空乱流撕成碎片。” 他吐了口气,把这些念头甩掉。 “想那么多没用。实力太弱,连战局边角都左右不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继续盘坐修炼,稳稳压住心神。 数天后,巨掌的速度终於开始减缓,嗡鸣声传遍掌面,所有弟子都感受到那股震动,纷纷睁眼。 “要到了。”有人低声道。 陆离抬头望去。下方,是一片彻底陷入混乱的凡国。 城池崩裂,石块翻飞,街道被烈焰吞没。 成群的百姓在废墟间哭喊逃亡,有人跌跌撞撞冲向边境,试图逃去其他国度,有人被火焰捲入,尸体焦黑,横陈街头。 这片国土,原是无极仙门的辖地。 如今,只因一座即將开启的资源秘境,被选为战场。凡人死活,无人过问。 陆离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仙门要资源的时候,凡人命不值钱。” 许多站在战舟上的魔修,呼吸开始急促,眼神闪动,像是盯著一群肥羊。 他们知道,这些凡人对他们而言,是现成的人丹,是纯净的血食。 可没人能下手。哪怕是有筑基长老出手,试过突破战舟禁制,但无一成功。 无形的力量封锁了整只巨掌,將所有人困在掌中。 一个个魔修只能死死盯著下方,舔舐乾裂的嘴唇,眼底带著明显的渴望,却无法跨出巨掌半步。 第158章 突袭幻仙门 远处白云间忽然涌出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波动,像一座山,生生压到每个人的胸口。 巨掌上,原本静坐的筑基长老齐齐睁开眼,衣袂无风而动,气息拔高,仿佛隨时准备出手。 “来人了。” 一名筑基长老冷哼,声音在风中像冰屑一般炸开。 陆离也感觉到了,那股灵气带著一丝腥冷,远比寻常妖兽要凝重。他抬眼望去,盯向白云深处。 下一刻,云海炸开。 一头巨龙虚影猛然扑出,双眸赤红,鳞甲如血,带著撕裂天地的声势轰然而至。它的气息,甚至不比结丹修士弱多少。 风声霎时更急,战舟之上,凝气弟子呼吸一窒,连护体的灵气都被震得轻微颤动。 陆离心头一紧,暗自调动灵力,做好隨时应变的准备。 这时,一名身披玄袍的筑基长老抬眼望去,声音如钟:“是无极仙门的苍蛟。金丹修为。” 一句话,让不少弟子面色发白。 那头蛟盘绕在破碎的云雾中,赤瞳如灯,身躯绵延数百丈,鳞甲犹如炼铁,爪牙张开,带著一股掀天裂地的压迫感。 它悬在战舟前方,像是在守路,又像是在宣告主人的意志。 一位老成的筑基修士眯起眼,冷笑一声,“这头畜生,怕是等候多时。” 有人压低声音,冷冷补了一句:“敢在炼血宗战舟的必经之路拦截,必然还有其他埋伏。” 慌乱的大多是凝气弟子,筑基修士却神色如常,仿佛早已心知肚明,只等局势彻底揭开。 下一瞬,苍蛟猛扑而来。它巨尾横扫,妖气震盪百里,天空都被它的气势压得暗沉。 可当它与战舟上的巨掌相撞时,衝击声震得眾人耳膜发疼,却见巨掌表面升起一层血红护罩,將整只掌笼罩在內。 那护罩厚重如实,苍蛟连连衝击,金丹之威展露,却依旧未能衝破分毫。巨掌在空中只是微微一震,隨后继续前行,仿佛一切衝击不过是狂风中的尘土。 “赤血战舟,连这个也取出来了……” 一声嘆息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风声,又像是某种遥远的低语,飘荡在每个人的耳边。弟子们面面相覷,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心中不安愈发浓重。 隨之,天空忽然一暗,一道虚影在空中凝聚成形。那是一个头髮皆白的老者,鬚眉飘逸,身著无极仙门的道袍,衣袂隨风鼓盪,气息仙然如云雾繚绕。 他脚下,便是那头苍蛟,盘绕而上,鳞光闪烁,仿佛守卫。 “是……无极仙门的六阳真人。”战舟上,有筑基修士低声开口,脸色凝重。 这老者一出现,连筑基强者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六阳真人站在苍蛟之上,身姿未动,却像是天上的一座山,给人压得透不过气来。 他目光扫过战舟,声音低沉:“敢问,这次来的赤血战舟,是何人坐镇?” 他没有第一时间出手,显然认出了这赤血战舟的名头。 催动中的赤血战舟,就连金丹也难以硬撼,何况战舟笼罩的血色护罩屏蔽神识,无法透入,想看清掌中的人,只能靠肉眼。舟上的凝气弟子足有万人,哪怕他目力极佳,也无法从中確认具体修为。 战舟上的炼血宗弟子全都沉默。有人握紧法器,有人呼吸绷紧,却没有一个人应声。他们清楚,舟上根本没有结丹坐镇,此刻是赤血战舟在护著他们,若护罩真被打破,面对六阳真人这种大能,他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离悄悄瞥了一眼赤练无缺,见那少年依旧神色冷漠,双目半闔,似乎並不担心事情的发展。 陆离心中微微一松。 赤练无缺能如此平静地坐著,说明战舟短时间不会出问题。 炼血宗不会让这艘赤血战舟白白载著近万人冲向前线,必然还有底牌压著。他明白,这並不是简单的押送,而是一次极具筹谋的调动。 没有回应六阳真人的问话,战舟上的筑基长老与弟子都保持著沉默。巨掌缓缓越过六阳真人与那头苍蛟,未停一瞬,径直划开云层前行。 天际的风声压抑,六阳真人的目光一瞬间冷厉起来。 他终於看出端倪,这战舟上的修士,除了筑基长老,清一色都是第一、第二境界的修仙者,第三境界以上的存在,竟一个都没有。 “……这是在吸引火力?” 六阳真人心念急转,眉头深锁,衣袂翻飞间,人影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脚下苍蛟化影而去,转瞬便掠过天穹,消失在远方,似乎要將这情报立刻传回无极仙门。 直到那股逼人的威压彻底远去,战舟上的气息才缓了下来。 无数弟子一口气吐出,身体微微放鬆。 哪怕隔著血色护罩,在那样的结丹大能面前,他们依旧清楚自己不过是隨时能被一掌碾碎的螻蚁。那是真正能主宰他们生死的存在,一旦赤血战舟的护罩失效,他们的命不过是对方手中隨意揉碎的尘土。 …… 幻仙门山门外,群山寂静。 夜空被撕裂,十几道血红的光影在高空交织,像是滴血的长河倒悬天穹。每一缕光影,都压著让空间颤抖的威势,金丹真人。 另一侧,十道漆黑光团悄然浮现,形態模糊,似乎吞噬了周围的光线,连星月都为之暗淡。那是地鬼门的结丹大能,每一个气息都深沉得像无底深渊。 风不凌站在血光中央,双眸泛著幽光,声音冷沉而清晰:“幻仙门就在眼前……诸位,该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他抬手一指远处的山脉。 那里的护山大阵若隱若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但在十余位金丹面前,这巨兽不过是等候宰割的猎物。 风不凌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丝笑意: “此战,是为我等魔道千年的反扑。我炼血宗拿出髓王,引得三道宗尽数赶赴无极战场。如今,他们的精锐尽出,山门空虚。只要我们光速拔掉幻仙门,接下来……万亿生灵,数不清的资源,都是我等的。” 黑暗中,那坐在骨椅上的侏儒缓缓抬头。 此人皮肤鬆弛,眼窝深陷,身体畸形,却有著诡异的气场。开口之时,声音像是从千万张喉咙里同时吐出,男声女声、老声稚音交织,让人汗毛倒竖。 “尸老头,”那声音层叠迴荡, “我只问一句,幻仙门的元婴真陨落了吗?若那位前辈还活著,即便我等全数出手,也难逃一死。” 风不凌冷笑,抬手之间,一道血焰在指尖盘旋,宛如天火。 “放心。消息是我炼血始祖亲自推演的,不会有误。千年前,那位元婴就被始祖重创,如今早已魂飞魄散。幻仙门能苟延残喘至今,不过仰仗无极仙门与羽化仙门的庇护罢了。今天……只是让千年前的结局重现一遍。” 侏儒阴冷地咧嘴,牙齿像兽骨一样森白:“好。按照约定,幻仙门疆域的血肉生灵归我一半,他们的典籍密藏,也得分我一半。” “自然。”风不凌声音低沉,像是隨口回应,掌心却逐渐亮起血光,照亮了整片夜空,“那便开始吧。” 下一瞬,他抬起的手猛然按下,一道宛如血海倾泻的掌影,横贯虚空,直轰幻仙门护山大阵。 山门內外,天空瞬间被血光染红。 第159章 灭门之战(一) 风不凌的血掌落下,山门深处,一声低沉的轰鸣如雷霆炸开。幻仙门护宗大阵顿时亮起,一圈又一圈青白色的灵光在山巔浮现,像一头沉睡的古兽甦醒,灵压铺天盖地。 这是三道宗延续数千年的根基,护宗大阵绝非寻常。 仅凭一名结丹修士,根本休想撼动。 风不凌眉头一皱,声音冰冷:“不愧是幻仙门的护宗大阵。诸位,一起动手吧,莫要浪费时间。” 话落,他周身血气骤然迸发,血光化作一条条锁链横贯夜空,將整片山脉都映得血红。他脚下虚空凝出一道血池,血浪翻涌,气息如海。 其余魔道金丹也不再藏拙,一个个现出真身。 有人催动通天巨刃,破空劈向大阵;有人唤出百丈黑火,烧得虚空扭曲;还有人直接施展血祭,以自身灵血点燃秘术,让攻击力暴涨数倍。 地鬼门那矮胖侏儒坐在骨椅上,眼窝阴冷,轻轻一挥手,周遭虚空骤然一暗。 无数厉鬼阴魂像潮水一样爬上护宗大阵,尖啸声直刺耳膜,阴火舔舐阵纹,將大阵的灵光一点点腐蚀、啃噬。 这场突袭,终於惊动了幻仙门。 山门深处,钟声骤然响起,连绵不绝。 隨即,六道金光冲天而起,六位幻仙门的金丹真人现身虚空,立於山门上空,神色肃穆。黄仙真人赫然在列,面色冷沉。 他们环顾周围魔道金丹时,呼吸皆是一滯。 按照幻仙门的底蕴,应当是有九位金丹的,其中有三位跟隨大军去了无极战场,此时只剩下了六位。 这不是寻常的挑衅,也不是局部衝突。炼血宗与地鬼门的几乎所有能动用的结丹之力,尽数压到此地,足有二十余人。 那一刻,所有幻仙门的金丹真人都明白了真相。 无极战场不过是个陷阱。炼血宗拿髓王作饵,引三道宗精锐出动,而他们这两支魔道势力,却早已绕开正面战场,直扑幻仙门,打的是闪电灭门的主意。 黄仙真人眯了眯眼,脚步悄然后退,站到队列末端,神情阴鷙。 与此同时,一名面容枯槁的老者踏前一步,身上灵压迸发开来,隔著大阵与魔道金丹对峙。 “诸位炼血宗、地鬼门的道友,”老者声音沙哑,透出寒意,“半夜出现在我幻仙门山门之前,是何居心?” 一声冷笑,掺杂著嘲讽,从空中传来。 “苍炎老头,何必装糊涂?如今你幻仙门无元婴老祖庇护,早该想到有今日。” 开口的是炼血宗第四脉的罗嵩古君,身周血光繚绕。 他身前漂浮著一座三层古塔,塔身散发著凶煞之气,每一圈塔影都像实质般轰击护宗大阵,让大阵的青光剧烈波动。 “解开护宗大阵,”罗嵩古君语气冰冷,血塔轰鸣,塔影一圈圈压下,“我等还能留你全尸。否则……山门倾覆之日,便是你们魂飞魄散之时。” 二十余位魔道金丹同时出手,血光、阴火、煞气交织,护宗大阵轰然震动。灵光翻涌如浪,山脉深处的阵纹隱隱浮现,甚至出现细小裂痕。 苍炎真人神色彻底阴沉,眸光冷厉。他一声冷喝,灵声滚盪而出,贯穿整座幻仙山脉:“幻仙门弟子,生死存亡之际,加固护宗大阵!” 整座山门震颤,无数弟子御剑而出,飞上半空,匯聚在大阵四周。 许多闭关的筑基长老也被惊动,神色铁青,目光死死盯著外界那二十余道滔天血影。 这一幕,让不少弟子直接呼吸发紧。护宗大阵之外,血云滚滚,鬼嚎如雷。 那是足以横扫一洲的魔道强者,每一位都是结丹之境,气息压得虚空都在嗡鸣。 “结阵!” 苍炎真人抬手一挥,声音冰冷而洪亮。 弟子们迅速列位,双手掐诀,体內灵气轰然涌动,匯入护宗大阵。 原本摇晃的阵光顿时稳固下来,一圈圈青白光晕扩散,阵基重新亮起,仿佛一只庞然巨兽缓缓甦醒。 “你等魔头,真以为我幻仙门护宗大阵是纸糊的吗?” 苍炎真人声音冷厉,直贯天穹,“等无极仙门与羽化仙门察觉此地异动,回援而至,便是你等血海葬身之时!” 他周身灵压爆发,带著其余几位幻仙门金丹,盘坐於虚空大阵节点,双目微闔,灵气源源注入阵基,將护宗大阵彻底稳固下来。 大阵內外,两方气机针锋相对,空气似乎凝固成了实质。 山门之內,许多低阶弟子目光中带著恐惧,却不敢退缩,只能死死催动灵气,盯著外界那一张张冷漠的魔道面孔。 山门之外,风不凌抬眼看著阵光,眉梢微挑,嘴角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支撑得住又如何?不过是多耗些时间。” 他缓缓抬手,一道血光匯聚掌心,形如实质,宛如血河倒掛。周围的魔道结丹也开始催动各自手段,法宝与秘术交织在空中,威压骤增。 护宗大阵的灵光再次晃动,青白光圈被血影压得扭曲变形,阵基深处的灵纹开始抖动,像是隨时都会崩碎。 …… 巨掌疾驰,在长空中与无极仙门为首的三军舰群对峙。 天边,灵舟密布,像是遮天蔽日的蝗群,光芒交织。每一艘灵舟上都站满了凝气、筑基弟子,法阵运转,光罩闪动。 舰群前方,十道身影静立虚空,全是三道宗的金丹真人,仙气繚绕,气势宛如压碎虚空。 另一边,地鬼门的舰队也赶到。 与炼血宗的战舟一样,整支队伍几乎都是低阶、中阶弟子,唯独缺了第三境界的存在。但他们驾驭的飞行法器,同样是宗门底蕴之一,符文密布,光芒闪烁,据说能硬抗结丹真人的攻击。 隨著两边战阵成型,三道宗的金丹们很快察觉到异样。 十位结丹真人对视一眼,脸色沉了下去。 “低阶弟子居多,没有一个结丹坐镇?连第三境界的强者都没有?” 气氛骤然紧绷。 若说一开始他们只是警惕魔道的声势浩大,直接取出了宗门底蕴的飞行法器,此刻终於意识到,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决战阵容。 这些战舟、舰队,不过是被推到前线的诱饵。 “魔门想干什么?”有人冷声开口。 “分兵?奇袭?”另一个金丹真人眼神闪烁,灵气波动渐起。 无极仙门阵营前方,一位灰袍老者开口,声音平缓却带著压迫感:“魔门的目標是谁?” 六阳真人从苍蛟之背现身,目光一闪,冷声道:“大概率是幻仙门。” 此话一出,三名来自幻仙门的结丹真人神色骤变,眸中闪过震惊。 他们背后的灵舟队伍仍旧列阵,凝气与筑基弟子大多懵然,还未察觉事態的严重性。可三位幻仙门的金丹真人,已然明白—— 这场所谓的秘境爭夺,不过是炼血宗提前布下的局。 真正的杀机,不在这战场。 第160章 灭门之战(二) 三位幻仙门的金丹真人对视一眼,神色皆阴沉下来。 魔门的目標几乎可以確定,就是幻仙门。 不仅仅是因为地理上的便利,更因为幻仙门的第四境界已然陨落,这本是宗门最高机密,连无极仙门、羽化仙门这些盟友都未曾得知。 可如今魔门动作如此之快,显然已得到了情报。 一名满头白髮的幻仙门金丹沉声开口:“魔门灭我幻仙门之心昭然若揭。这所谓战场,恐怕只是个幌子。我等必须立刻带队回宗,请无极仙门、羽化仙门速速派人支援。” 羽化仙门阵营中,一名披著玄羽斗篷的真人缓缓开口,语气冷硬: “魔门的谋划,不知潜伏了多久。髓王秘境只是幌子,他们真正的火力,十之八九已经压向你幻仙门。方真人,这一战,怕已不是我们这些金丹可以左右的局势。等你回到宗门,只怕那里只剩废墟。” 他目光如刀,缓缓补上一句:“你若回去,只是送死。” 被称作“方真人”的幻仙门长老苦笑一声,眸光沉痛:“若不回去,我幻仙门数千年基业毁於一旦。我等身为守门之人,若袖手旁观,便是宗门的罪人。还请诸位道友,速速调兵支援。我等无以为谢。” 无极仙门阵营前方,一位灰袍老者终於开口。 他一直沉默,气息深不可测,周身灵气沉稳如海,隱隱透出金丹后期的威势。 “方真人,莫急。”灰袍老者语气缓慢,带著几分安抚, “三道宗一荣俱损,此劫非独你幻仙门之难。无极战场开启时,我家无极前辈便有感应,言此战非机缘,而是三道宗之劫。当时尚不明其意,如今看来,他早已看穿此局。” 老者顿了顿,缓缓抬头望向远空,目光如炬,声音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位前辈,怕是早已先一步赶往幻仙门。方道友,你且放心。” 方真人闻言,眸中骤然亮起一道希冀之色,心中顿时轻鬆了不少,忍不住追问一句: “无极前辈,当真已然动身?” 灰袍老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语气中透著篤定: “十有八九错不了!只要幻仙门各位道友能坚守一日,无极前辈定然赶到幻仙门。到那时,哪怕是炼血始祖亲自前来,若无赤渊河母的力量相助,也断不是我无极始祖的对手。” 听到此言,幻仙门的三位长老顿时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几分如释重负之意,不由感嘆起来: “不愧是无极前辈,未卜先知,竟能料敌於先!”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灰袍老者面露傲然之色,声音微冷道: “那是自然,我无极仙门屹立苍茫大陆这么多年,岂是区区魔门宵小能轻易算计的?若非炼血宗龟缩在赤渊河母之中,靠著血河灵气庇护,早已被我宗剿灭殆尽!” 他顿了一下,目光冷冷扫过远处魔门的两座巨大飞行法器,声音变得更加森寒: “既然炼血宗与地鬼门甘愿取出底蕴飞行法器,带著这么多弟子前来当诱饵,那便要有付出惨重代价的准备!今日我等要做的,就是彻底摧毁这两座法器,將他们宗內第一、第二境界的精锐弟子尽数斩杀!让魔道元气大伤,数千年也別想再翻身!”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又继续道: “至於髓王……自然也只能归我无极仙门所有,各位,可有异议?” 之前三宗说好的髓王平分,现在无极仙门当著眾人面临时变卦,话虽强硬,羽化仙门的几名真人脸色略显犹豫,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幻仙门如今危在旦夕,哪里还有爭夺髓王的念头,当即表態道: “我幻仙门並无异议,若能击溃魔门弟子,髓王理应归无极仙门。” 羽化仙门的真人皱眉沉吟片刻,倒也没有反对,只是略带忧虑地开口道: “髓王之事先且不急,只是这两件飞行法器,乃是魔门数千年炼製的镇宗之宝。即便是元婴境界出手,也难以短时间將其攻破。我等真有把握能留下这些魔门弟子?” 灰袍老者冷哼一声,眼中杀意盎然,语气强硬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此次我等带来的,不只是金丹真人,还有数万筑基、凝气弟子!若所有人合力结阵出手,这两件飞行法器的防御未必不能攻破!就算攻不破,至少也能重创这些魔门弟子的元气!” 话音刚落,他猛然抬手,声音如雷霆一般在虚空中炸响: “所有人听令,结阵,出手!” 顷刻之间,数万道剑光与灵气齐齐冲天而起,绚烂光辉瞬间照亮天地,铺天盖地的杀伐气势直指魔道两宗的飞行法器。 巨掌之上,炼血宗眾弟子看到眼前密密麻麻的剑光和术法,纷纷面露惊色。 虽说巨掌乃宗门底蕴,单是启动便需数千万人丹,可眼前之敌非同小可,十余位金丹真人亲自出手,加之数万弟子合力围攻,其中更不乏筑基期强者,这样的阵仗,已远远超出预料。 弟子们一个个心惊胆战,慌忙祭出各自的灵器与术法护体,只能期盼这宗门的巨掌能硬生生扛下这惊天一击,保全他们性命。 陆离內心同样忐忑,他也未料到炼血宗与地鬼门竟如此狠绝,敢於以两宗精锐弟子为诱饵,置於险境之中。 他扫了眼不远处的赤练无缺,发现后者神色从容已变得极为凝重。 赤练无缺不但取出了一枚散发著强大波动的金色圆珠,更是催动了自身金色骨纹,周身气息猛然暴涨,已直逼凝气圆满。 而大师姐夏蒂面色更为严肃,她动作毫不迟疑,一把將身旁一名俊美侍从抓起,竟然直接吞食入腹,闭目片刻后,周身气息陡然攀升,双眼通红,气势隱隱逼近筑基境界。 她声音低沉地提醒眾人:“三道宗的第一轮进攻必定最为猛烈,若能挡下,我们还有生路。有任何压箱底的保命手段,现在都拿出来吧!” 眾人纷纷响应,各脉大师兄、大师姐们也都神色凝重地祭出秘宝灵器,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陆离见状也不敢大意,立刻催动魔焰术,全身黑火翻滚,一丝血色灵气也隨之浮现,笼罩於体表形成一道坚韧的防护。 下一刻,三道宗那威势滔天的第一轮攻势,轰然降临! 第161章 灭门之战(三) 第一轮攻击瞬间如暴雨般落下。 最先出手的是无极仙门那位灰袍老者。他袖袍一挥,一枚青铜古镜骤然升起,古镜之上灵纹密布,耀眼的青色光芒如日升腾。下一刻,一道粗大的青色灵光宛如神罚之剑般直接轰向巨掌。 紧隨其后的是羽化仙门的一名白衣金丹修士。他手中祭出了一把雪白飞剑,剑身冰冷彻骨,剑气纵横,携著漫天冰晶激射而下,锋锐无匹,甚至连虚空都被割裂出道道细密裂纹。 幻仙门的金丹真人方道友也未犹豫,抬手间一柄漆黑重锤飞出,锤影重重叠叠,仿佛携著万钧之力从天而降,狠狠砸向巨掌的血色光罩。 三道宗其他金丹真人亦各施绝技,一时间空中异象迭起,威压如海啸般捲动。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彻天地,巨掌外的血色光盾顿时光芒大放,急剧震盪,但终究还是抗下了这第一轮最为猛烈的攻势。 掌上眾弟子稍稍喘了口气,但陆离眉头却越皱越紧。 “情况不妙。”陆离低声自语。 他看见血盾明显变得淡薄了一丝,虽然仍然稳固,但防御力已明显受损。 还未等他缓口气,第二波攻击又已迅速袭来。 这一次,三道宗的筑基、凝气弟子也加入了攻击行列。天空像被点燃了一样,漫天的术法密密麻麻,如海潮般倾泻而来。 金丹和筑基修士的法术占据了血盾的主要防御,但那层血红光幕仍被打得一阵阵扭曲,闪烁不稳。就在这缝隙之间,许多凝气期天才的术法,终於开始透入巨掌之中。 羽化仙门那位被誉为“秋月之后”的传承者,身影一闪,一道剑光横空劈下。 剑光带著寒意,凌厉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空气。 那光芒一闪,血盾上直接被撕开一道狭长口子,几名还没反应过来的炼血宗弟子,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剑气斩作两截,血在掌心的风中炸开。 幻仙门的天骨石荒,气息狂暴,身躯像是石铸般沉稳。 他双手一合,身周灵气骤然暴涨,紧接著,一根足有十丈长的石矛凭空凝聚而出。 矛尖寒光闪烁,带著山岳崩裂般的力量,破空而下。那矛根本不需要瞄准,光是余波,就足以让大片弟子来不及闪避,被气息震成血雾。 无极仙门的圣子,更像是从天外而来的存在。 他周身白光縈绕,看不清面庞,像是隔著一层无形天幕,神圣而疏离。抬手间,数道光羽从袖口激射而出,划破长空。 那光羽如流星般灼亮,击中血盾时,伴隨著一声声闷响,有的被强行拦下,有的却硬生生穿透,拖出一道炽白的尾焰。凡是被光羽波及的弟子,直接倒地,如同纸糊般脆弱。 连一名凝气九层的修士,也在余波中被震得横飞,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只剩下一口气吊著。 陆离周身的魔焰术在风中摇曳。 他紧紧盯著天空,心跳沉重地压著胸口。巨掌血盾仍在苦苦支撑,但它的光芒明显又淡了一层,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火,在暴风雨中隨时可能熄灭。 但最让陆离震惊的是,这些炼血宗弟子死亡后,血肉竟直接被巨掌迅速吞噬,化为血色能量补充著血盾的力量。 陆离心头猛地一沉。 “这是……用弟子的生命来维持巨掌防御?” 他目光剧烈闪动,心底升起一股极度不好的预感。 他迅速扫视周围,很快便注意到,炼血宗第三脉那些怪异畸形的弟子,正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迅速靠近其他各脉弟子。 果然!他心中咯噔一下,魔道果然没有这么仁慈。 这群炼尸般的第三脉弟子,有的倒立著奔行,有的仰面爬行,动作诡异、迅速且无声。 下一瞬,陆离眼角余光扫到一名三脉弟子已倒立著快速向自己逼近过来!与此同时,月心慈身后也有一道诡异身影扑来。 “找死!” 陆离早有警惕,当机立断,一柄中品灵剑立刻祭出,灵光纵横间迅速切向对方,紧接著魔焰术激发,一道黑色魔焰如潮水般涌出,剎那便將那倒立的弟子彻底包裹。 对方被魔焰术一卷,立刻发出悽厉的惨叫。魔焰术对阴尸之物有著天然的克制,转瞬便將对方烧得血肉模糊,惨叫声在掌上格外刺耳。 陆离毫不手软,掌中灵剑挥动数次,乾净利落地將那名弟子斩首,隨即催动黄泉养脉大法,將尸气一併吸纳入体。 与此同时,月心慈的反应略慢了一丝,被三脉弟子扑倒在地,瞬间受伤,所幸她祭出了防身灵器,才勉强没被立刻杀死。 陆离急忙伸手一指,一道魔焰术飞出,替月心慈解围。 “多谢!”月心慈神色苍白,迅速站起身,与陆离背靠背防御起来。 放眼望去,战舟上其他弟子未曾警觉,正被身边潜伏的第三脉弟子疯狂偷袭。惨叫声此起彼伏,血雾不断升腾。 陆离面色阴沉,冷冷望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意。 那些死亡的炼血宗弟子,血肉纷纷被巨掌吸收,血盾的光芒又一次被补充,竟开始重新稳定下来。而更令陆离惊骇的是,这巨掌竟开始缓缓转动方向,似乎要撤离。 “原来,这才是魔门真正的计划……”陆离面色难看,语气冰冷,“以低阶弟子的血肉补充巨掌威能来换取高阶弟子的活命机会,好一个阴险毒辣的算盘!” 陆离心底彻底寒了下去。 “看来,这场大战才刚刚开始,真正危险的,不仅仅是敌人,而是身边这些魔修自己……” 陆离如此乾脆利落的击杀了一名凝气八层巔峰的第三脉弟子,还救下了身边的一名女子,第三脉的大师兄也注意到了他。 那人浑身苍白,骨骼修长,倒没有那些尸脉弟子那样畸形,却像是一副活著的白骨,皮下密密麻麻的血管蜿蜒鼓动,仿佛隨时会从肉里爬出。 对方的目光冰冷,落在陆离身上时,短暂停顿了一瞬。 他瞥见了陆离身上的金色赤袍,那是候补真传的標誌,眼底闪过一抹恍然,隨即收回了视线。显然,他並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他只是抬起手,手指一勾,其他那些畸形的尸脉弟子立刻分散开来,倒立的、匍匐的、浑身长毛的,像一群饿狼扑进羊群,疯狂朝著其他各脉的低阶弟子衝去。 霎时,惨叫声接连响起,响彻巨掌之中。 那些措手不及的炼血宗弟子根本没想到,杀向他们的,不是三道宗的攻势,而是自己同宗的同伴。血雾不断升起,被巨掌贪婪地吞噬,化作新的能量,重新匯入那已经暗淡的血盾光幕之中。 陆离神色森寒,手指轻轻摩挲著剑柄,隨时准备再动杀机。 他很清楚,这一切绝不是尸脉弟子私自的暴行,而是早已经过风不凌默许,甚至直接授意的行动。 风不凌这一脉,把这些低阶弟子的血肉,当成了巨掌的燃料。 大批低阶修士身死,夏蒂和赤练无缺没有阻止,更没有任何惊讶。她们的神色里甚至有一丝放鬆,仿佛確认了巨掌可以继续运转,反而鬆了口气。 就连掌舱边缘的筑基长老,也只是沉默注视,並未阻止。 陆离心中掠过一丝冷意,眼神低垂。 “原来如此……这些,都是风不凌提前谋划好的。外敌来袭,內里自清,拿这些低阶弟子的血肉,换取飞舟和高阶弟子的生机……” 他指尖灵气轻轻一动,周身魔焰闪动,在自己周围拉出一片隔绝的黑焰。 至少现在,他得保证,任何一个尸脉怪物,不敢再踏进一步。 隨著血雾翻滚,巨掌血盾重新变得浓厚,赤红光芒再次撑开,驱散了外头的术法轰击。巨掌微微一震,开始移动加速起来。 那一刻,所有高阶弟子,包括夏蒂、赤练无缺,甚至是站在掌舱边缘的筑基长老,神色终於缓和下来,悄悄吐出一口气。 他们显然早就知道这一切,也明白,只要撑过这几轮攻势,靠著这场“献祭”,巨掌就能稳稳带他们离开此处。 而剩下的低阶弟子,能不能活到最后? 没人关心。 第162章 灭门之战(四) 这才是魔门真正的模样,你根本无法相信任何人。 陆离沉默地望了一眼身侧的夏蒂。 她静静地立於玉轿之上,神情冷淡,似乎根本没將周围的惨烈廝杀放在眼里。 第三脉弟子的偷袭显然早在她预料之中,但从始至终,她都未曾提醒陆离半句,更未曾动手庇护。 陆离微微皱起眉,心中有些明了。 自己刚刚拒绝了夏蒂的那桩『与她交合』的交易,看似她无动於衷,实际上內心恐怕早已记下了一笔。 魔道之人,果然睚眥必报。 陆离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了半步,刻意拉开了一些与夏蒂之间的距离。 与此同时,巨掌外的三道宗也察觉了炼血宗战舟正试图撤离,攻势愈发凌厉。 “绝不能让这些魔门弟子逃离!” 无极仙门的灰袍道人目光骤然变得冷厉,眼底闪过一丝决然之色,抬手取出一柄古朴的青铜镜。 其他金丹真人见状,纷纷露出惊愕之色。 “灰袍道友,你这是……”羽化仙门的一位真人沉声问道。 “我要自爆此宝,破开那战舟的血盾!”灰袍道人咬牙,声音像铁在摩擦。 周围的几位金丹真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古宝,每一件都珍稀无比,几乎等同修士的半条命。自爆一件,不仅等於断臂求生,连真元都会受创。 但眾人也明白,炼血宗这次动用战舟,带领眾多一二境界的弟子出宗,本身是魔门的豪赌,也是他们三道盟的天赐良机。 若不能趁机斩掉他们的一、二境界天骄,等这些人长成,必定是大患。 比起地鬼门,炼血宗的威胁更甚。 炼血宗弟子里,有太多令人忌惮的苗子。此刻若不杀,以后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 羽化仙门的一位真人开口,语气略带迟疑:“可是灰袍道友,就算你破了血盾,那战舟內规则深重,金丹存在还是进不去。” “没错。”灰袍道人眼神一冷,语气如刀锋,“金丹进不去,但是我自爆此宝,巨掌规则不可能一点不受影响,根据我的推算,凝气、筑基应当可以入內了。 如今我们三道宗凝气和筑基弟子数量碾压,他们若入舟,必能將炼血宗那些魔门天骄屠尽!一旦清除乾净,这些魔头千年都翻不了身!” 几位金丹对视,目光沉重,却也逐渐坚定。 局势已明,只要针对炼血宗一宗,凭三道宗的人数优势,这一战风险不算太大。 而且,他们金丹真人只要隨时守在巨掌之外,堵住缝隙,进去巨掌的三道宗弟子若是遇见危险,隨时可以通过缝隙逃出来,而魔门中人,却只能被他们困死在巨掌的牢笼之中。 更何况,只要等无极前辈从幻仙门战场回援,这座巨掌战舟都插翅难逃。 短暂的沉默过后,眾人先后点头。 “事不宜迟,就依灰袍道友之计,”一位老者低沉开口,“必须一击而成,务必让炼血宗这批弟子全数埋葬於此!” 灰袍山人也不再犹豫,抬手间青铜镜飞掠而出,瞬息砸向炼血宗战舟的血色护盾。 “爆!” 他一声厉喝,喷出一口精血,古镜骤然发出耀眼的青光,接著便是一声震天巨响。猛烈的灵力风暴骤然扩散,整片天空仿佛被撕裂一般。 “轰隆——” 无数凝气弟子被这巨大的衝击震得东倒西歪,就连金丹真人们也纷纷退避,护住身边弟子。 战舟之上的血盾剧烈颤抖,隨即一道巨大的缺口赫然显现。 “就是现在!”灰袍山人低吼一声,率先抬手,一股强大的力量包裹著数十名凝气九层的天骄与筑基长老,直接將他们送入缺口之內。 其他金丹真人见状,也纷纷出手,迅速將各自宗门的精锐弟子送入战舟。 秋月传人、石荒、无极仙门圣子等三道宗的顶尖天骄,以及大量的筑基长老,在各自金丹长老的催动下,化作一道道流光,接连冲入那裂开的血盾缺口。 隨著他们进入,战舟之上的气息瞬间被压制。三道宗弟子迅速展开,靠著数量和修为上的碾压,几乎立刻就形成了包围之势。 期间,也有几位金丹真人亲自尝试,试图越过缺口进入战舟。 但事实证明,纵然血盾已现裂隙,巨掌內部依旧笼罩著一种诡秘的法则之力。 那股力量无形无色,却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牢牢锁死了所有超出第二境界的存在。一位金丹真人仅仅踏入一线,体內真元便骤然紊乱,周身灵气反噬,差点当场吐血,不得不立刻退回原处。 “无法进入。”那人脸色沉冷,抬手压制体內沸腾的真元,“巨掌的规则对金丹之力直接排斥。若强行闯入,真元必散,甚至会被反噬至死。” 其余几位金丹对视一眼,皆面色阴沉,却也只能暂时收手。 灰袍道人冷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加速將凝气与筑基弟子尽数送入!记住,先斩炼血宗,再管地鬼门。只要清掉他们的一、二境界天骄,这战舟即便撑到最后,魔门也只剩一群空壳!” 金丹们纷纷点头,开始以法力驱动阵法,加速接连將各自麾下的天才与筑基长老推入战舟。 一道道身影如流光破空而去,落入巨掌之內。短短片刻,三道宗就再次投入了数百名凝气九层的天骄、数十名筑基长老,与炼血宗残存的弟子正面对上。 战舟上的气氛瞬间绷紧,空气中仿佛凝固了一层血色的压迫。 陆离骤然感觉到战舟內的压力急剧增加,抬头望去,只见缺口之处如潮水一般涌入无数身影,杀意腾腾地向炼血宗弟子袭杀而来。 大战,再一次彻底爆发。 陆离目光扫过战场上迅速扩散的廝杀场景。 他瞥见夏蒂此时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显然也未料到三道宗会有如此果决之举。 而远处的赤练无缺,更是脸色阴沉,体表的金色骨纹迅速蔓延,赫然爆发出接近凝气圆满的强横气势,死死盯住涌入的敌人。 三道宗的弟子人数占据绝对优势,转眼之间便形成了对炼血宗弟子的围杀之势。惨叫、怒吼、轰鸣之声不绝於耳,血雾瀰漫之间,陆离冷静地催动魔焰术护住自身,目光警惕地盯住周围。 他明白,此刻自己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大战彻底失控,没有人知道自己是否能活到最后一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將眼前的一切敌人斩杀乾净,直到血流成河。 第163章 猎杀 “此时战局混乱,也正是夺取人丹,提升修为的最佳时机。” 陆离目光扫过战场,眉头微皱,神情中带著一丝冷静。 他看得分明,隨著三道宗筑基、凝气弟子大量涌入,巨掌之上,炼血宗已然陷入苦战。 最初,这些三道宗弟子被传送进来时,还只是凝气九层以上的精锐,但隨著大战深入,连凝气七、八层的修士也开始不断被送入巨掌。 筑基修士之间的碰撞最为激烈,几乎將巨掌中心区域变为无人能涉足的禁地。 但三道宗筑基明显人数更多,很多未被炼血宗筑基长老拦下的强者,轻易便杀入炼血宗凝气弟子群中。 陆离亲眼看到一个无极仙门筑基长老,施展一道赤金色剑芒,瞬间撕裂了数十名炼血宗弟子的防御,那些凝气修士甚至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已化为一蓬蓬血雾。 另一边,羽化仙门的一名年轻筑基修士,更是召唤出一道透明的冰轮,冰轮飞旋之间,无数弟子冻成冰雕,下一瞬,冰雕寸寸碎裂,血肉与骨骼的碎片洒落满地。 面对这样的惨烈战场,陆离没有贸然涉险,好在陆离神识远超同阶,本身修为也不够吸引人注意,精准地避开了筑基大战区域。 他更清楚自己的目標是人丹与灵气,於是巧妙地隱匿气息,游走在战场边缘。 此时,陆离在混乱的人群中,也发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幻仙门的天骨石荒、地骨董香,以及何修远等人,赫然都在其中。 陆离的面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林挽月这具分身毕竟出自幻仙门,若是被这些人注意,难免不会被认出。 他心念电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不知道哪个死者留下的黑色面具,快速地覆盖了自己的面容。 面具带著微弱的隱匿气息的作用,他又將象徵真传候补身份的金纹赤袍迅速收起,改穿上了刚刚死在第三脉弟子手下的一名女內门弟子的普通赤袍。 “此刻,绝不能表现出丝毫的特別。” 陆离在心中自语,三道宗此战就是为了灭杀天骄而来的,这身金纹赤袍太过醒目。 隨后,他的目光又飞快掠过无极仙门与羽化仙门方向,那里的几名凝气九层修士杀伐手段极为狠辣。陆离记下了这些人的面孔,並在心中暗自戒备。 他在边缘地区悄悄展开行动,专门挑选凝气八层左右的三道宗弟子动手。 以陆离如今的修为,斩杀这些对手並不困难。他右手握著中品灵剑,快速而果断地收割著生命,而左手则在对手还未完全断气时便狠狠抓住其脖颈,施展黄泉养脉大法,吞噬对方的修为。 每一个被吞噬的修士,都会化作一股浓郁的人丹精华,快速融入陆离的身体中。 隨著大量修士死亡,陆离的修为在短短的时间內迅猛提升。体內的炉鼎印记也在剧烈颤动,隱隱有了进一步鬆动的跡象。 此刻的陆离,浑身鲜血淋漓,看起来异常恐怖,令人望而生畏。 不过,相较於陆离低调的收割战果,那些被重点关注的炼血宗天骄的处境便要危险得多。 赤练无缺,原本气势如虹,金色骨纹璀璨如金甲,手中的金色圆珠释放出一波波狂猛的灵气攻势,几乎无人可挡。 但很快,他的强势表现便引起了无极圣子和天骨石荒的联手针对。 无极圣子掌控一道白色神羽,每一根羽毛都锐利如神兵利器,划破虚空而来;而石荒则手持一道巨大而沉重的长枪,每一击都带著恐怖的重力场,让赤练无缺难以招架。 在二人强力夹击下,赤练无缺的圆珠灵器终於出现裂纹,脸色苍白,嘴角渗出鲜血。他虽拼命抵抗,却已逐渐落入下风,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而另一边的第六脉大师姐夏蒂,处境也不轻鬆。 她原本身边的六名俊美侍从,现已被她吃得只剩下三名。她双瞳赤红,周身气势暴涨,竟硬生生凭藉一己之力,对抗著来自三道宗的三名半步筑基。 其余各脉的大师兄大师姐下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个个拿出了压箱底的招式,和三道宗的修士对抗。 此刻,陆离在战场中游走时,目睹了这些炼血宗天骄们的艰难处境。他心中更加清楚,现在的局势对炼血宗极为不利。 而更让他不安的是,三道宗弟子在受伤之后,还能从巨掌上的血盾缺口迅速撤离,外界的金丹修士隨时接应,几乎完全规避了损失。 而炼血宗弟子却如困兽,根本无路可退。 “这场战斗若是一直持续下去,炼血宗就危险了。”陆离眼神一沉。 就在陆离心念百转之际,巨掌却发生了变化。 隨著死亡人数剧增,大量血气被巨掌疯狂吸收,其飞行速度骤然提升,甚至达到了外界金丹修士都只能勉强跟上的程度。 巨掌之外,灰袍道人眉头紧锁,冷声说道:“不对,这个方向不是炼血宗……这是幻仙门的方向!” 一旁几名金丹修士神情皆变,心中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炼血宗,炼血始祖,他究竟还想做什么?”灰袍道人声音带著一丝惊怒,“难道他还有什么谋划,是我们所不知晓的?” 陆离在巨掌之內,自然也察觉到巨掌的去向不对,心头微微一凛。 “难道,炼血宗的还有其他的谋划……” 想到这里,陆离的目光更加狐疑起来。 他明白,接下来这场局势,恐怕比眼前所见还要复杂万倍。 但他並未因此乱了阵脚,毕竟,不论炼血宗要做什么,都不是他这个小修士可以改变的。 他只能祈求不要被三道宗的强者注意,而是趁著这场混乱,儘可能的多猎杀低阶修士,不断增强实力,夺取足够的人丹与资源,以备將来的变数。 心念已定,陆离眼神愈发坚定。 他收敛气息,再次悄然出手,继续在战场边缘狩猎,等待最终真相浮现的时刻。 终於,有人盯上了他。 一名羽化仙门的凝气十层弟子,面如寒霜,手持一柄雪亮长剑,脚踏灵光,一剑斩退两名衝来的炼血宗弟子后,目光锁在陆离身上。 “此人有些古怪。” 他眉头紧皱,剑尖微微抬起。 眼前这个戴著黑面具的少女,气息不过凝气八层,按理该在战场上左支右絀,可她所过之处,凝气八层的修士几乎无人能挡,手段狠辣得近乎诡异。 他冷哼一声,脚下灵光骤然炸开,身影如流光般掠向陆离。 四周本已混乱的修士们立刻退避,不少炼血宗弟子惊呼出声:“是羽化仙门的李焕尘!快散开。” 显然也是羽化仙门响噹噹的少年天纵。 陆离抬起头,冰冷的目光与那道逼来的剑光碰撞,神识已捕捉到对方剑势中的凌厉波动。 他没有慌张,反而鬆开手中那名被抽乾的尸体,屈指一弹,那具乾尸被灵气震飞,砸向李焕尘,带著腥臭血雾逼退其剑势。 剑光破尸而出,李焕尘眉眼间露出一丝轻蔑:“魔门孽畜,生吞修为,手段如此阴毒?” 他身形未停,反而更快,剑身迸出数道剑罡,犹如连珠般激射,封死陆离周身退路。 陆离神色平静,右手一翻,中品灵剑浮现,剑身燃起一层黑火,血色灵流自体內蔓延,与魔焰术交织成环,生生挡下第一波剑罡。 火焰碰撞剑罡,爆出连串尖锐的炸响,犹如兽吼。 第164章 暴露 陆离全力催动魔焰术,手中黑火滚滚如潮,剑芒凌厉,瞬间与李焕尘撞击数次。 “这是……魔焰噬魂术!还有之前那诡异的吞修为之术……” 李焕尘与陆离交锋之后,神色突然凝滯,双眼微微眯起,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传奇的身影:羽化仙门曾经叱吒风云的秋月仙子。 那位惊艷绝伦却又心狠手辣的女子,虽为正道,但却从不排斥使用魔道术法,无论是这毁尸灭跡的魔焰噬魂术,还是之前那霸道的吞噬之术,他曾在一处秘境中远远见她使出,记忆犹新! 想到秋月仙子的狠辣手段,李焕尘心头一寒:“难道此女竟与那位仙子有关?” 他几乎下意识地摸出一张传音符,迅速將灵识灌入其中,传音符瞬间化作一道幽光消失在战场之中。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李焕尘回神后再看陆离,眼神已然透出森然杀机。 陆离並未察觉李焕尘的心思变化,之前黄泉养脉术吞噬了大量修士的灵力,体內的灵气早已攀升至凝气八层巔峰。 虽灵气有些虚浮,但较之开战之前,实力明显提升了一大截。 然而,他很清楚,凝气八层对阵凝气十层本就艰难,何况眼下局势混乱,若拖延太久,不仅无法取胜,还有可能引来更多强者的围杀。 “不能再耽搁了!” 陆离当机立断,身影猛地一闪,迅速融入炼血宗人群之中。 李焕尘冷笑一声:“想跑?” 他身影一掠,剑芒如同雷霆闪电,直直杀入炼血宗弟子群中,所过之处,大片低阶弟子如同纸糊的一般,纷纷惨叫著倒下。 “快躲开!是羽化仙门的李焕尘!” 惊呼之声不断响起,炼血宗外围弟子根本难以抵挡李焕尘凌厉的剑势,一个个被斩飞、被洞穿,惨叫连连。 陆离却完全不理会那些弟子的惨状,只专心快速逃遁。 但就在此刻,一道熟悉的白衣倩影突然从斜侧杀出,凌厉剑势直接逼向陆离。 “董香!” 陆离瞳孔骤缩,心中微惊,身形迅速一转,避开了董香的致命一剑。 董香面容冷若寒霜,骨纹幽幽泛著淡淡白光,她清冷的双眸死死盯住陆离,冷声质问道:“你是林挽月?” 陆离一惊,心下狐疑,自己明明戴著黑色面具隱藏身份,董香又如何一眼就看穿了? 但此刻根本来不及多想,她再次一剑逼退董香,转身便要继续逃遁。 “你逃不掉!” 董香声音冷冷传来,再次拦在陆离面前,一剑刺出,封死去路。 此刻李焕尘也已即將追上,二人前后夹击。 陆离暗骂一声:“麻烦!” 董香凝视著面具下的陆离,双眼愈发幽深冷冽: “你不用再藏了,我知道是你。我只问一句,沈楚在哪?你们一同出宗门执行任务,为何沈楚如今生死不明,而你却出现在这里?” 她的声音里透出强烈的质疑与焦急。 陆离感到心中烦躁,偏偏此刻他神识突然感应自己被中央战场的一道恐怖的气息锁定,且正在极速靠近。 陆离抬眼望去,赫然是羽化仙门被称为秋月后续传承者的女子! 她化为一道剑光,如一道惊鸿般疾驰而来! 若是她再赶来,三人夹击之下,自己必死无疑! “不能再拖下去了!” 陆离心中一狠,沉声压低嗓音道:“我不知道沈楚在哪,你若再拦我,就別怪我无情了!” 说话的同时,他本体掌控的董香魂血瞬间被触动。 “啊!”董香脸色瞬间煞白,心臟剧烈抽疼,整个人猛然跪倒在地,惊骇地盯著陆离,“你……你是……” 她心中巨浪翻腾,不可置信地望著陆离,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陆离顾不上她的震惊,硬抗李焕尘几道剑芒,藉机再次抽身逃离。 “董师妹!”李焕尘疑惑地看著突然跪地的董香,连忙停步,“你怎么了?此女难道施了什么妖法?” 董香剧痛稍歇,脸上神色却更加复杂。她完全没有回应李焕尘,只是紧盯著陆离消失的方向,心中剧烈颤抖。 “陆离明明还困在秘境,林挽月怎么可能操控我的魂血?这不可能……除非……” “董师妹?”李焕尘再次唤了一声。 董香猛地清醒过来,双眸骤然露出决然之色,起身再次冲向陆离的方向。 “你若真与陆离有关,我便是死,也要问清楚!” 李焕尘见状心中更加不解,但也顾不上多问,只能快速跟上董香的步伐,两人再次一前一后追击陆离。 此时陆离已冲入战场更深处,神识感应到身后的董香再次逼近,不禁咬牙切齿: “这个女人,难道真不要命了?” 他的灵力不断消耗,再加上身后的李焕尘虎视眈眈,远处更有被称为秋月之后的传承者快速逼近,陆离压力骤然倍增。 “必须儘快摆脱他们!” 陆离心念急转,猛然灵光一闪,身形骤然下沉,竟硬生生穿过战场一处交锋最密集的区域。 这一带,术法肆虐,剑气交错,血雾翻涌,几乎连筑基修士都避而远之,更遑论凝气弟子。 火焰、冰锥、雷霆,密集到如同暴雨倾盆,几乎无处立足。 “她疯了吗?” 李焕尘追至交界处,瞳孔一缩,脚步微顿。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一带的灵压波动,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多道术法齐齐轰中,即便是凝气十层的修为,也要脱层皮。 董香却连一瞬犹豫都没有。她眼神死死盯住陆离的背影,咬紧牙关,整个人化作一抹白光,硬生生衝进术法交匯之地。 哪怕剑气割开衣袖,哪怕冰刺撕裂肩膀,她也不退半步。 “你到底是谁!” 穿梭在术法洪流中,她终於再次拉近了距离,长剑划破空气,捲起一缕寒光,声音低沉而逼迫。 陆离没有回话。 他灵力爆涌,借著魔焰护体在术法交错间穿行,肩头被一道风刃割裂,赤袍直接崩开,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几道血痕蜿蜒而下。 董香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手臂被一块雷球震得发麻,仍死死咬牙紧追,像是要从陆离身上逼出某个答案。 “真是头疼!” 陆离低声吐出一句。 他终於突破术法最密集的区域,暂时拉开了与李焕尘的距离。 可回头一看,那董香依旧紧隨,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身上的血痕与裂伤。 他的本体尚困在秘境,若这地骨在此死去,自己本体就少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筹码。 陆离眸光一冷,再次暗暗勾动本体魂血。 董香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臟处又是一阵抽疼,疼得她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坠向地面。 周围,几名炼血宗弟子见状,双眼顿时泛起血光。 “地骨董香!” “值多少人丹?三万?五万?” 几人眼底闪过炙热,灵气齐齐催动,纷纷朝著董香扑去。 陆离连头都没回。 这几人杀不死她,但拖住她一时半刻,足够了。 他趁机再次隱没入炼血宗的人群,灵息收敛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在混乱中滑行。 可他的心,却没有半分轻鬆。 因为那道自中央战场传来的强横气息,依旧死死锁定著他。 无论他如何穿行、如何藉助人群掩护,都摆脱不开。 那气息之强,甚至比李焕尘和董香加起来还要可怕,压得周遭空气都像被冻住。 第165章 生死之际 陆离知道,避不开了。 战场尽头,一道纤长的身影正破开密密麻麻的修士群,直直朝他而来。 那是一个女子,长发飞扬,衣袍猎猎,周身光芒流转。 哪怕四周血雾瀰漫、术法纵横,整个战场在她出现的剎那,仿佛都暗淡下去,只剩她一人,是所有人目光无法迴避的焦点。 她每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便荡漾出一圈圈金色灵纹,地面仿佛都在为她让路。虚空中嗡鸣声连绵,像无形的屏障,將所有攻击都推开。 这是羽化仙门公认的“未来道统”之一,被称为秋月仙子之后,又一位能主宰宗门气运的绝世天骄,羽化仙门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她曾以凝气九层之境,击败半步筑基的存在,一战震动苍茫大陆。 如今踏入半步筑基,能硬扛筑基修士。 她被无数人称为——“秋月再现”。 如今,那冰冷的神识,锁定在陆离身上。 陆离面色阴沉。 他此时也明白了,真正引来她注意的,不是別的,而是秋月残魂传授的黄泉养脉大法和那一身魔焰术的气息。 羽化仙门的人,对秋月留下的任何痕跡,都会格外敏感。 “麻烦了……” 他一边疾退,一边压低呼吸,灵气化作残影,在战场边缘极速穿梭。 魔焰在周身翻腾,血色黑火升腾而起,將逼近的术法一一吞没,留出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一道冷漠到近乎死寂的声音,从远空传来: “你,跑不掉。”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柄寒刃,透入陆离耳中,带来彻骨的凉意。 少女再度踏出一步,虚空中涟漪盪开,剑光如雪。 她离陆离,已不过百丈之遥。周围本来纵横交错的术法,在她周身数丈之外,齐齐停滯、溃散,根本无法近身。 四周,无论是炼血宗的弟子,还是三道宗的修士,见到她的降临,都齐齐退避,生怕被余波沾上半点。 “你和她……是什么关係。” 少女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冷漠至极,像是在宣判,而不是询问。 下一息,她已近在咫尺。 陆离这才看清她的容貌。 她极美,却与秋月完全不同。秋月如火,艷丽凌厉,而她如冰,面庞冷寂,仿佛天生没有情感。 就连那双美眸,都是诡异的雪白,空寂无神。 此刻,那双眼睛,死死锁著自己。 陆离没有回应。 他手腕一翻,中品飞剑化作一道流光,伴隨著魔焰术与血色灵气,他没有丝毫的犹豫,选择直接自爆这件中品灵器,飞剑化为狂暴的自爆之势,轰然炸响! 火浪席捲,衝击波横扫四周,他藉助爆炸的衝力,强行撕开空隙,化作一道残影,向另一侧遁去。 然而—— 她周身,却连衣角都未能掀起。 “没用。” 少女声音淡淡,下一刻,她轻轻迈步,身影直接出现在陆离身后。 一股冰冷至极的力量从背后袭来。 陆离只觉脊背像被重锤击中,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被巨力拋飞,狠狠砸向地面。 他胸腔发闷,眼前一阵发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等视线重新聚焦时,一只纤细却冷如铁石的手,已然扣住了他的脖颈,將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少女微微蹲下,白眸俯视著他,神情冷漠至极:“我再问一遍——” 她的声音如同从极远的冰渊传来,带著某种让人无法反抗的压迫。 “你,和那个女人,是什么关係。” 陆离的面具在方才那股衝击之下彻底碎裂,残片散落在血污与灰尘间,露出半张苍白的面孔。 少女那双白眸微微收敛,冰冷如雪的声音再次响起:“若你真是她的传承者……太弱了。她在哪里?告诉我,我可以让你死得轻鬆一些。” 她的语气平淡,没有情绪,却比任何杀意都更让人心底发凉。 陆离心中暗暗嘆息,看样子,这具分身,是保不住了。 此女的实力,怕是远在夏蒂之上,甚至强出数倍,哪怕再拼命,也不可能逃得掉。 他已然下定决心引爆这具分身,彻底湮灭,往后一切只能依靠本体。 然而—— 轰! 身下的巨掌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是某种庞然大物被彻底唤醒。 整个战舟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血色光芒沿著掌纹疯狂奔涌。它吸收了足够的血气,终於再一次爆发出速度,猛地加速,整个世界在瞬间化作血色的长河。 如此突兀的异动,让巨掌之外的许多结丹修士都为之色变,身形也被迫止住,不少人甚至被直接甩离。 少女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白色的眸光深处闪过一抹冷意,微微晃神。 就是这剎那的间隙—— 陆离咬紧牙关,什么形象都顾不得了,猛然调动灵气,化作一道血影,拼命朝巨掌另一侧的方向逃去。 那边,正是第九脉的阴无情所在。此时此刻,他唯一能赌的,就是阴无情能出手援助,否则必死无疑。 背后,杀意骤然逼近,像是一柄天刀落在脖颈上方。陆离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身体每一寸都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他很清楚,少女这一次,是真动了杀心。 “跑得掉吗?”她的声音冷漠到极致,脚下虚空泛起波纹,她一步踏出,身影如瞬移般再次逼近。 就在剑光即將落下的一瞬—— 一道满是血跡的白影,从侧面骤然闯入。 董香。 她的身躯摇晃,衣衫破烂,长剑在手,地骨骨纹闪耀,她几乎榨乾了体內最后一丝灵力,拼命挥出上品飞剑,剑光刺目,硬生生迎上了那道足以將陆离斩灭的剑芒。 剑光碰撞,火四溅。 董香的身躯在瞬间被反震的刀锋绞裂,鲜血如喷泉一般溅出,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生死未卜。 陆离的脚步顿了一瞬,看著那道被鲜血浸透的白衣,心头涌起一股复杂情绪:愤怒,不甘,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恼火。 他愤怒自己太弱,连自保之力都无;也恼董香——为何要这样不知死活?为何要挡这一剑?她到底是抱著什么心思? 少女那双白眸中闪过一抹寒光,冷冷开口:“地骨董香?真是不知死活。別人將你奉为地骨天骄,在我眼中,你也不过是螻蚁。今日你敢救这魔道余孽,就算我当场斩了你,幻仙门,也不敢多说半句。” 那声音,冷得像是在宣告事实,而非威胁。 陆离本已踏出的脚步,生生停下。 他低垂著眼帘,呼吸一瞬间变得沉重,指尖微微发抖。 他可以假装视而不见,趁此机会,抓紧逃走。 可最终,他还是停住了脚步,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那被鲜血染透的白衣身上,嘆息声在喉咙间响起。 无论这嘆息,是为董香,还是为自己,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他的脚步,怎么也迈不动。 第166章 秋月 羽化仙门少女气势如虹,剑芒纵横,方圆数里之內,竟无人胆敢再靠近半步。 陆离抬起头,拼命向著阴无情所在的方向望去,却只见那里刀光剑影,杀机四起。 数名筑基长老围杀而至,阴无情正陷入苦战,根本自顾不暇,更別说来救他脱困。 后路已断。 陆离沉沉呼出一口气,感觉到胸口一阵沉闷刺痛。 他试图与本体沟通,却猛然发现,远在幻仙门秘境中的本体情况也不乐观,甚至比眼前的自己更加凶险。 他虽无法得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秘境之中已有崩溃之兆,天地元气紊乱不堪。若不儘快逃出,怕是连本体也要一起葬身其中。 分身、本体,竟然同时陷入如此绝境。 陆离心头苦笑,有些麻木地想:很多时候,命运並不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个世界从来如此,弱者从未拥有任何选择权。 就在这时,羽化仙门少女却並未理会董香那近乎必死的惨状,只是抬起眼帘,冷冷瞥了一眼,隨即一言不发地,一步步向陆离走来。 陆离目光死死盯著她,无论是修为,还是气势,都被彻底压制,但他始终沉默,也未退后一步。 看著此人一直盯著自己,少女目露不满,冰冷开口:“怎么不跑了?螻蚁,又怎敢直视苍龙?” 她声音落下的剎那,手袖轻轻一挥,陆离只觉浑身剧痛,如遭雷击,瞬间左膝重重跪倒在地,剧烈的痛楚令他身体颤抖不止,衣袍尽碎,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骨骼断裂的声音,隱隱在体內响起。 但陆离依旧沉默著,咬紧牙关,一语不发。 “只是弱者的无能狂怒罢了。”少女声音依旧平淡,“秋月,这便是你的传承者?当真让我失望透顶了。” 她一步一步靠近陆离,缓缓开口:“我找你这么多年,你知不知道,我多想、多想亲手杀死你?如今,好不容易你给了我一丝希望,却又如此轻易破灭……” 话音未落,少女突然抬起脚,將陆离另一只腿也狠狠踹倒,陆离再无法站立,整个人重重扑倒在地,口中鲜血再次喷涌而出。 “真是没意思……你连她万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有。”少女冰冷开口,目光中的兴趣彻底消失,剑光渐渐凝聚,准备一击彻底终结陆离的生命。 却在此时,陆离忽然抬头,冷漠的眼底迸发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寒意,第一次对少女开口说话,语气竟出奇的平静:“你比她差远了。” 这一句话,仿佛狠狠刺中了少女心头最深处的隱痛,她原本抬起的剑手,竟顿在半空。 下一瞬,她一把拎起陆离,目中白眸杀意沸腾,声音冰寒彻骨:“你再说一遍?” 陆离忍受著身体即將撕裂的剧痛,鲜血顺著唇角流淌而下: “秋月,杀的都是修为比她更高的强者。而你,也只敢对比你弱小的螻蚁下手罢了。你说我弱小,可若我今日修为是半步筑基,屠你如狗,也不过抬手之间。” 陆离目中毫无畏惧,甚至有一丝决绝的挑衅。 少女一下愣在了原地,竟真的被陆离这一番话给惊住了。 陆离心中嘆息,此女强则强矣,却终究不是秋月。 若是秋月仙子,哪怕面对修为弱小千万倍的敌人,也必定第一时间狠辣出手,不留后患,更不可能留下活口挑衅。 而眼前的少女,看似强大,却始终纠结於和秋月的差距,她不断折磨自己,其实便是在变相否定秋月。 她的內心,隱藏著一种极为强烈、甚至病態的好胜心与忌惮。 陆离说出这句话,便是有意挑动这女子的情绪。他深知以少女的智慧,必然看穿了自己的激將法,可眼下也唯有如此一搏。 果然,仅仅片刻,少女便冷冷开口:“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秋月的下落,我自会去查,但你……你今日註定要死。” 陆离心底一沉,万念俱灰。他已经无路可逃。 他缓缓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但就在此时,一道熟悉到极致的轻柔声音,在耳边忽然响起: “小陆离,没有姐姐我,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上,你该怎么活下去呀?” 这一瞬,陆离整个人忽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黑暗意识当中。 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属於他的神识,竟在顷刻间被彻底取代了! 少女猛地一震,脸色骤变,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强烈的危机感。 此刻,她只觉得手中的陆离,变得陌生而恐怖,那种气息…… “你……” 少女刚想开口质问,却只见眼前的“陆离”缓缓抬起头,嘴角竟浮现出一抹极为妖艷的笑容,双眸此刻不再是冷漠,而是带著几分懒散、几分讥讽。 “小白,长这么大了呀?来,让姐姐好好看看。” 声音妖媚又玩味,语调漫不经心,却令少女彻底僵在原地。 她手中的剑,竟第一次產生了轻微的颤抖。 “秋月……!” 她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眼底杀意沸腾,但深处又隱隱藏著一丝惊惧与难以置信。 “怎么,小白?” 陆离的脸上,带著秋月仙子特有的笑容,声音充满了熟悉的戏謔:“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没有一点长进啊……我留下的东西,你又能理解多少?” 少女脸色骤变,她猛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追寻的那道身影,如今竟借著眼前这副躯体再次现世。 她盯著面前这张脸,心底翻腾起惊涛骇浪,原本自信冷傲的神情彻底破碎。 陆离的分身,在这一刻彻底被秋月仙子残存的意识占据。 小白白眸中的杀意有一瞬间的迟滯,但很快便被冷光取代: “秋月……即便是你,又能如何?现在的你,不过借著一具凝气八层的身体罢了,连完整的修为都不剩,还想挡我?” 她抬手,剑光如霜雪凝聚,瞬间浮现出一片冰冷的涟漪。 秋月眼神却懒散得像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八层的身子,是啊,可这身体里装著的东西,你怕是根本不懂。” 话音落下,她的气息,骤然变化。 原本仅仅停留在凝气八层的修为,在瞬息间暴涨,周身血色灵焰呼啸而起,黑火与血气交织成一片恐怖的漩涡。 凝气九层。 凝气十层。 几乎是一瞬,修为的气息就攀升到了凝气的极限。 第167章 復甦 “这……不可能!” 看到秋月那股骤然暴涨的气势,小白眉头猛地一皱,握剑的手微微一顿。 秋月仙子修道多年,所掌握的秘术与见识,岂是陆离能比? 在她眼中,林挽月体內的“修灭炉鼎印”根本不是压制,而是宝藏。那是她快速恢復修为的最强根基。 林挽月的体內,被封印的十年修为此刻被秋月以秘法引动,一点点化作精纯灵力流入经脉,每一丝都精准无比。 伴隨著体內那股灵能奔腾不息,秋月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久违的畅快神色,仿佛呼吸到自由空气的野兽。 这,也正是她执意看中这具身体的原因之一。 “你——”小白心头猛地一紧,剑光隨之暴起,反手斩向秋月, “我就不信,你能在这等破败之躯中,撑得住这种强行暴涨的力量!就算真是你復甦,我,也绝不惧你!” 她自然不知道,秋月借用的力量,並非虚浮的“燃烧潜能”,而是林挽月被炉鼎封锁的实打实修为。对她来说,这不是空中楼阁,而是彻底解锁的一片海洋。 秋月冷笑不语,掌中血焰骤然收缩,化作一柄漆黑如墨的灵焰长枪。 她身形一闪,直接一枪拍碎剑光,顺势欺身上前,双眸紫黑色的邪意骤然绽放。 剑与焰的衝撞,余波撕裂开巨掌內部的地面,大片低阶修士被震得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两女身影连绵交错,一时间谁也无法逼退对方。小白面色渐沉,她能感觉出来,秋月的力量仍在缓慢提升,而自己体內的灵气,在这连番拼杀之下消耗得越来越快。 但她,绝不会退! “呼——”小白轻吐一口寒气,剑锋再转,剑芒化作无数白色的灵纹,如暴风般封锁秋月的退路。 秋月双眸微眯,唇角挑起讥誚:“嗯?你倒真是成长了不少啊?” 血焰长枪猛地爆散,化作一片血色灵火海洋,將小白的剑势尽数吞没。两股灵能碰撞的中心,像是被撕开一道道裂纹,气浪卷得四周数百丈的修士纷纷逃散。 “这是……杨舒?!” “与她交锋的,是羽化仙门的白仙子!” 巨掌另一侧,不少炼血宗的高阶修士目光齐齐转向这片战场。夏蒂抬起了头,阴无情也在与数位筑基长老缠斗时分出一丝神识瞥来,就连赤练无缺都停下手里的杀戮,死死盯住。 这个才入宗不久的“杨舒”,实力居然直接飆升至凝气巔峰的境界!而且正与羽化仙门继秋月仙子之后的羽化仙门年轻第一人硬撼,交锋至此仍不落败。 幻仙门那边,何修远、石荒等人也看清了,神情各异。 此刻的『林挽月』,一头黑髮飞舞,满身鲜血,大片肌肤裸露,却在战火中反显诡异魅力。她根本未动用任何外物,全凭血焰,在战场上掀起血浪。 而白仙子,一袭雪衣,白眸无瞳,手中长剑如霜雪般寒光闪烁,神情无比凝重。 二人一次次碰撞,每一击都伴隨著轰然巨响,气浪层层外涌,逼得周围人纷纷退避,谁也不敢靠近半分。 “不错,不错……”秋月一边出手,一边低声呢喃,眼中是近乎癲狂的光,“这副身体,比我想像的还要合適。” 白仙子神情不变,但剑锋愈加凌厉,空气被剑芒切割得发出嗡鸣之声。 交锋了数十招后,秋月忽然笑了:“算了,不陪你玩了。姐姐我饿了,等我吃饱了,再来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她血焰一震,强行撕开小白的剑势,身形陡然转向,杀入不远处密集的人群之中。 白仙子停下脚步,雪衣翻飞,白眸冷冷注视著秋月的背影,手中剑锋一抬,却久久没有出手。 若是有人此刻近前,能清楚看到她指节微微发白,握剑的手在轻微颤抖。 她面对的,是自身最深处的恐惧。 而秋月,已然化作了彻底的屠戮之影。她冲入低阶修士群中,宛如饿狼扑入羊群,来者不拒,血焰沸腾。 “吼——”她的手掌一抖,一道由血色灵力凝成的长链猛地甩出,宛如活物般蜿蜒飞舞,瞬间洞穿十几名凝气修士的胸膛,將他们钉在半空,链身的血纹一阵脉动,疯狂抽取著他们的灵力与精血。 那些修士有的瞬间枯萎成乾尸,有的还在痛苦挣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然而声音在血焰的轰鸣中被湮灭,化为秋月体內奔腾的灵能洪流。 她的实力,在这血海中不断攀升,每一步踏出,血焰都更加炽烈。 “妖女!” 终於有一名三道宗的筑基长老,怒吼著扑来。 然而秋月甚至连头都没回,身形一个转折,血焰裹身,直接从长老身侧掠过,避开所有正面衝击,扑向另一片更为密集的修士群落。 血链一甩,血焰一卷,又是大片修士被拖入半空,哀嚎声此起彼伏。 无论三道宗弟子,还是炼血宗弟子,在秋月眼中,皆是炉鼎,皆是补品。 一条条血链在她周身宛如毒蛇般飞舞,穿梭著、收割著,每一次收束,都带走数十条生命。 短短片刻,秋月周身就掛满了密密麻麻的修士,有的身体抽搐著,有的已经化作乾枯空壳,吊在半空隨风摆动,宛若血腥的战旗。 她一路横衝直撞,鲜血与灵气匯成河流般涌入她体內,黄泉养脉大法运转到极致,体內灵压一层层攀升。 战场之上,惨叫声与惊呼声交织:“別靠近那边——” “她疯了!连自己宗门的人都吞——” “这是什么怪物!” “退开,退远点!” 一些炼血宗的筑基长老也终於察觉到了不对,神色彻底变了。 秋月並未区分敌我,她吞噬的,是整片战场所有生灵的血肉。 忽然,她猛地一抖手,那血链如同被拉动的锁链,连带著那一具具被串起的尸体,生生砸向不远处的一名筑基长老。 尸体在半空被压得血肉迸裂,化作一团团血雾,直接將那长老包裹其中。 那名长老一声怒吼,隨即被彻底吞没,血雾中传出骨骼断裂的脆响,转瞬便归於寂静。 第一具筑基,被她生吞! 秋月眼中闪过一抹冷光,血焰滚滚,声音低沉:“三具筑基……我便能踏破筑基之境。” 她的身影再次一闪,血链暴涨数倍,宛若一条条血色巨蟒,冲入另一片筑基长老交战的区域。 她根本不与他们正面碰撞,而是利用无数被抽乾的尸体当作血肉炸弹,一次次砸向对方,逼迫对手破绽,隨后血链一收,將第二名筑基也捲入血雾。 整个战场,彻底被她搅成了一片血海炼狱。 巨掌本是炼血宗的护卫法器,如今,金丹不出,所有修士,无论正魔都成了秋月復甦的血食。 她身后血链横空,掛满乾尸和被抽乾的活人。每一缕血气流入,她体內气息都在攀升。 生前,她只差一步便能踏入结丹,如今凭著这片战场堆积的十万修士,她正一点点补全那缺口。 只要恢復生前的筑基巔峰修为,接下来便是巨掌外追击的金丹真人。 秋月盯住巨掌之外那几道远远跟隨的金丹,指尖一动,血焰里的尸链簌簌作响,像无数恶鬼咆哮:“吞三名金丹,我秋月,便可再立於苍茫大陆。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话落,血焰猛然炸开,冲天而起,天空染成血色。 她的身影直接衝到巨掌血盾唯一的裂缝处,血链横扫,將出口彻底封死,挡住了所有试图逃窜的修士。 “今日,谁也走不了。” 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起伏,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巨掌內部瞬间死寂。无论三道宗还是炼血宗,所有修士都停下动作,盯著她,呼吸都不敢重。 终於,有人崩溃,拼命冲向血盾裂缝,却被血链一把缠住,拖入血海。有人直接跪地,声音发颤:“这还是人吗……是魔还是鬼?!” 四周血链像活物般收割,將逃亡者全数拖入。鲜血沸腾,尸骸堆积,巨掌內彻底成了秋月的血池。 第168章 炼血始祖与本体出世 秋月! 秘境深处,陆离的本体猛然一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分身再次失联,意识断开的前一刻,他听得分明,那声音是秋月! 他心知,分身那边出事了,在生死存亡之际,被秋月残魂瞬间占据了意识。 可此刻根本容不得他多想。 整个秘境四周早已破碎,虚空塌陷,乱流翻涌。 到处都是扭曲的空间裂缝,像是无数张撕裂一切的黑口,稍一靠近,就会被搅成血雾。 这里,正慢慢崩塌。 陆离疾行,不断寻找离开的路径。 外界战况如何他无从得知,但他能感觉到,正在爆发的是灭门级別的廝杀。 而他,就像一只困在笼中的野兽,明知道外面火海滔天,却只能在崩碎前拼命挣脱。 这段时间,他炼丹、吞丹到近乎疯狂,连珍贵的造化丹都当作普通药丸服用,强行提升至凝气九层巔峰。 但他也明白,修为再高,只要秘境彻底塌陷,他连个浪都翻不起来。 “不能死在这……” 他发疯似地横衝直撞,在密布的空间缝隙之间穿梭。 忽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少年。 陆离瞳孔一缩,那人他见过,就在炼血宗真传阁,那是个昏睡著、口中低语的少年。 但现在,他醒了。 少年背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看著陆离,眼中没有敌意,却透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陆离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俯身抱拳,低头行礼:“晚辈陆离,拜见前辈。” 少年看著他,语气隨意:“我来,是给你一个机会的。” 陆离神色一凝:“敢问前辈,什么机会?” “活下去的机会。” 寥寥一句,冰冷直白。 陆离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晚辈该如何做?” 少年淡然开口:“秋月,曾与我做过一桩交易。” “秋月?”陆离微怔,神情变得凝重。 “在你分身踏入炼血宗的那一刻,我就已知晓。秋月找过我,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少年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陆离眉头一跳,心底顿感不安。面前这位,极可能不止金丹,甚至已至元婴。他与秋月究竟有什么交易? “她说,你是唯一可能做到一件事的人。” “什么事?”陆离压下心头的不安,沉声问道。 “黄泉天阶。” 少年嘴角一勾,“你可曾听过。” 陆离眼神一动,脑海中浮现出琉璃、闻风曾提过的只言片语。 据说是中州一道逆天的试炼,无人能走完。 “黄泉天阶,共九十九层。秋月,是这苍茫大陆上,唯一登上八十八层之人。” 少年继续道:“她告诉我,她想登上第九十九层。可她的身体已经腐朽,修为尽废,魂魄破碎,无法再登天。她说,你是她唯一的赌注。” “为此,她愿將自己走过前八十八层的所有经验,全部传授给你,助你登阶。” 陆离怔了怔,目光开始凝重起来。 “但这不是无偿的。” 少年一字一句道出真相:“作为交换,她要恢復修为,重塑肉身。我便为她布下这局,献上数万炼血宗凝气筑基修士之命,助她血炼復甦。” “可没想到,三道宗那群蠢货竟自投罗网,將弟子亲送入赤血战舟,化作她的血食。” “她要重现天日,我要九十九的答案。” 陆离此刻已明白,秋月的復甦,不只是她自己的布局,而是此人与她联合设下的阴谋! 作为交换的条件,就是自己攀登九十九层天阶的潜力。 少年缓步上前,淡淡道: “她毕竟是唯一攀登上八十八层的天纵。我相信她的判断。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我也要你登上那第九十九层。” “所以,我亲自来了幻仙门,幻仙门是否灭门,与我无关,我只是来带你走的。” “你既然已被升仙殿认可,便是我炼血宗之人。从今日起,你是炼血血子,由我亲自为你护道。” 他说得平淡,目光却锋利如刀:“作为条件,你必须將第九十九层的东西,带回来给我。” 说到这,少年终於露出那份不容置疑的威势,冷冷一笑: “你若登不上第九十九层,那便再无价值,你会死;秋月也会死。 这桩交易,就算我死了几万弟子又如何?只要我活著,炼血宗就不会亡。” 陆离眼神一沉,心里却已明白。 眼前这人,就是炼血宗炼血始祖,元婴级恐怖存在! 这是一位彻底的魔者。 他愿意牺牲整个宗门,只为赌一个未来。 “他拿几万弟子给秋月当血食,又亲自前来幻仙门救我出来,又怎会在乎我这区区一个『血子』身份?” “若我真拿到了第九十九层的东西,他会放我走?” “他只要结果,不要人。” 陆离心思急转,呼吸沉重,但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犹疑。 他知道,这一刻他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而是必须答应。 “晚辈明白。” “很好。”少年点头,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莫测。 “这苍茫大陆,不过是一座海岛罢了。黄泉天阶真正开启之时,不止是大陆上的天骄会聚,还有来自海外的天纵之辈联袂而来。 你要记住,天阶之难,远不止台阶本身,更在於那些与你爭登的对手。” 陆离肃然点头:“弟子谨记。” 他略作犹豫,隨即再次开口:“始祖,在下有一事相求。” 少年眉头轻挑:“哦?何事?” 陆离目光微凝,缓缓道出心中试探:“秋月现今寄身之体,含有我一半分魂。我欲取回……如此,我才有真正踏上黄泉九十九层的信心。” 这一句话,表面是请命,实则是试探。 他想看,这位炼血始祖与秋月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係? 若能藉此人之力,彻底抹杀秋月,自然最好! 那样他就能绕过秋月直接与炼血始祖达成协议,那自己或许还有反制的机会,不至於沦为两人交易中的傀儡。 谁知少年闻言,反倒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笑意淡淡。 “没有她前八十八层的经验与传承,没有她的相助,你真有信心登上九十九层?” 陆离眉目不动,直接回答:“若我真能攀登九十九层?又何须她前八十八层的经验?又何需她助?” “你心中杀她之意如此明显,倒也罕见。”少年嘴角微翘,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某种意义上,她可是救了你……有意思。真有意思。” 陆离没有回应,姿態依旧恭敬。但眼神中,已有了决意。 少年继续道:“我既已答应她助其重塑修为,便不会亲自出手对付她。我虽嗜血,却不违承诺。” 说到此处,他眼神陡然一转,语气一变,缓缓抬手,一团浓烈如血焰般的精气在掌心浮现。 “不过,你若真有这个胆子,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这是一道『筑基灵气』,炼入体內,可在短时间內將你修为提升至筑基巔峰。” “至於能否藉此斩她之魂、取你之魄……看你自己了。” “也让我亲眼看看,你有没有同阶斩杀她的实力,有没有攀登九十九层的潜力。” 话音落下,精气化为一枚血色玉符,漂浮到陆离身前。 陆离沉默片刻,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恭声一拜:“谢始祖赐机。” 此刻,他心中已经清楚:这场局,始祖並不真正信任秋月,也並不真正信任他。 他们,都在试探彼此,都在赌。 “走吧。”少年转身,衣袍微扬,眼中露出一丝深意,“我送你前往赤血战舟。局已布下,是死是活,看你自己。” 一道血光闪过,陆离眼前天地倒转,下一刻,他的身影已消失在秘境之中。 第169章 秋月,我来了 当陆离再次睁眼,他已身处熟悉的幻仙门山门。 但眼前的幻仙门,早已面目全非。 护宗大阵破碎,残存的阵纹如断裂的蛛网,在空中闪著微弱的光,隨时可能彻底崩塌。山门倾圮,大地裂痕纵横,尸骨与血水匯成沟渠,天穹间轰鸣不绝,仿佛整座山脉都在濒死挣扎。 他站在一片废墟中,心里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並不是为了幻仙门的覆灭感到悲痛,这一切的死活,与他本无多少关係。 他只是又一次见识了所谓仙门和宗派的本质,优胜劣汰,弱肉强食。千年积累,转瞬成灰。 陆离微微抬头,看到前方的天空中,风不凌立於血云之上,气势如同山海般压迫四方。而在另一边,黄仙真人身披白袍,神色淡漠,竟与炼血宗、地鬼门的数名金丹大能並肩而立,一齐出手,围攻幻仙门最后的支柱苍炎真人。 苍炎真人浑身浴血,金丹后期的修为仍在苦苦支撑,可面对如此多的同阶修士压制,他的身形已摇摇欲坠。 “黄仙,你竟背叛宗门!”苍炎真人怒吼,口吐鲜血,眼神却依旧炽烈,“老祖泉下有知,必不能饶你这欺师灭祖之徒!” 苍炎真人的声音传遍整个残破的山门。剩余的幻仙门弟子、长老闻声泣血,绝望到极点。 “老祖已逝,幻仙门无元婴坐镇,早已无力再立於三道宗之列。”黄仙真人神色冷漠,目光冰冷,“苍炎师兄,不如与我同入炼血宗。以你的修为,至少不必死在这里。” “我若走,那弟子呢?长老呢?幻仙门数千年基业呢?”苍炎真人喘著粗气,怒视黄仙。 “我等修士,求的是长生,不是义气。”黄仙真人嗤笑,“世人皆螻蚁,唯我得长生。今日就算炼血宗不出手,无极仙门、羽化仙门迟早也会找机会对幻仙门下手。师兄,你著相了……正魔之间?不过是笑话。天地间,只有强者与弱者,生者与死者的区別。” “混帐!”苍炎真人怒吼,浑身血气骤然冲天,顶著炼血宗眾金丹的术法轰击,强撑著冲向黄仙真人。 可他毕竟伤势沉重,灵气衰竭。等到扑至黄仙真人身前,他体內的灵力几乎耗尽,动作已迟缓至极。 黄仙真人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扣住他的喉咙,目光漠然:“顾忌太多,活该你死。” “你……叛……徒——” 苍炎真人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五臟六腑被生生震碎,金丹被硬生生抽离,鲜血洒落虚空,他的躯体像破布般坠落下去。 陆离远远看著,眸光一凝。 这黄仙真人,堪称“道貌岸然”的正道典型,身为幻仙门太上长老,早已不知何时与魔门沆瀣一气,背后耍了阴招。 还未来得及细想,炼血始祖化身的少年出现在他身侧,语气轻鬆,甚至带点笑意: “差不多就这局面。三道宗其实都一样。无极那老傢伙,早就到了,一直不肯露面。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离微微一怔。 “他在等幻仙门的金丹死得差不多了,再出手接管山门。” 少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幻仙门积累了数千年的资源、传承、秘藏,三道宗当然想接手。但正道的脸面让他们不好亲自杀幻仙门的人,於是……由我们炼血宗动手,他们再笑纳成果。” 陆离心底发凉。 原本他以为所谓“正魔之爭”只是两方立场的对立,可此刻才明白,在更高层面,这不过是一场赤裸裸的权势交易。 正魔?义气?对这些层次的人来说,不过是话本里的玩笑罢了。 果然,就在苍炎真人死去的瞬间,一道看似平凡的身影出现在天空中。 那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看起来与凡人无异,气息平和,甚至没有丝毫灵力外放。 但就在老者现身的那一刻,少年脸上的笑意收敛,神情第一次变得凝重。 “无极那老东西来了。”少年轻声道,目光盯著天穹,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看来,该到我出手的时候了。” 他侧过头,看向陆离:“战舟已经临近,你该走了。我来会会这位『老朋友』。” 陆离迟疑片刻,开口:“始祖,三道宗的元婴既然现身……若我在赤血战舟上,不慎杀了三道宗的天骄,会不会给始祖带来麻烦?” 三道宗的元婴也现身,若是他肆无忌惮的在战舟上杀人,惹怒了这三道宗的元婴,他是否会不顾一切的將自己击杀也不好说呢? 毕竟,陆离想去这赤血战舟,也不仅仅是为了秋月,里面有数个天骨,可是让他垂涎已久的。 陆离说这话的目的,同时也是在炼血始祖心中为自己搏一分好感,证明自己是识大体之人。 少年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竟会替我考虑?” 片刻后,他淡然开口:“无妨。只要能助你提升实力,助你攀上九十九层天阶,就算將他们杀乾净,也由我担著。你不必顾虑。”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记住,黄泉天阶之行,只有凝气期可入。你別杀戮过猛,突破筑基,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话音一落,少年抬手一挥,血光骤起。 一股元婴之气包裹住陆离,化作一道血虹,疾驰而去,直奔远处赤血战舟的方向。 飞行之间,陆离压下心头杂念,將精血玉符贴在胸口。 血气立刻炸开,经脉像被烈火灼烧,他忍著几乎撕裂般的痛感,让这股力量在体內流转。 力量不断攀升,气息狂暴,修为被硬生生推上筑基巔峰。 他感到骨骼在颤,血液沸腾,哪怕再多撑一息,都可能爆体。可他没停下,死死稳住气息,把全部灵力收束在丹田和四肢。 陆离心里很清楚,秋月是横推一代的天骄,能攀登八十八层天阶,能和炼血始祖谈条件,能活到现在,本就是怪物。 自己要活,就只能趁她不备,全力一击,没有第二次机会。 时间不到一炷香,天边突然乌光压下,一道遮天蔽日的巨掌破空而来,元婴之力卷著他,速度快到让他耳膜发疼,视线一片模糊。 “这股力量只能持续一刻钟,必须直接下死手,绝不能拖。” 他呼吸渐稳,目光冷了下来,全身的肌肉紧绷到极限。 他心里只剩一句话: “秋月,我来了……” 隨即,他像流星一样撕裂长空,穿透赤血战舟上的缝隙而入。 第170章 怪物 秋月立在血盾裂缝前,黑髮乱披,血焰绕身,体內灵气如潮水般沸腾,一波接一波涌动。 她感受著逐渐增长的力量,嘴角微微扬起,目光中带著痴迷与疯狂。 身周那一圈圈缠绕的血链上,拖著密密麻麻的尸体,有的乾枯成皮包骨,有的还在无声抽搐,气息即將熄灭。 即便是炼血宗的魔道修士,看著这一幕,也不由背脊发凉。他们都清楚,这已超出了寻常魔修的残忍,仿佛在见证某种不该存在於人间的怪物。 “妖女!” 人群中,一名三道宗的筑基长老怒吼,声音嘶哑,“你屠戮无辜,吞噬血肉,当真以为无人能治你?” “她若不死,咱们全都得死!”另一名凝气修士紧咬牙关,握剑的手指发白。 周围的三道宗和炼血宗弟子,此刻都罢了手,齐齐盯向秋月。 无论是正是魔,他们都知道,如果继续各自拼杀,只会被她各个击破,化作养料。 秋月淡淡扫过人群,唇角勾出一抹极浅的弧度,“螻蚁,总喜欢聒噪。” 一句话落下,她抬手一甩,几道血链横空而出,呼啸著扫过,一名凝气修士避之不及,被链子卷中,连惨叫都没发出,瞬间被抽乾。 “她就算杀光我们,当真能逃出赤血战舟吗?”有人压下恐惧,嘶吼出声,“三道宗的金丹都在战舟之外,她一出战舟,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秋月身影一闪,血焰捲动,血链横扫,那人肩膀连同半边胸膛被生生抽走,鲜血泼洒,倒地不起。 “想活,就上!” 另一名筑基长老咬牙开口,“她再强,也只是筑基巔峰,大家一同出手,才有一线生机!” 闻言,原本还在观望的修士们终於被恐惧驱动,开始匯拢。 但他们之中,真正敢衝锋的並不多,更多人只是站在外围,目光惊惧,隨时准备后退。 人群深处,小白静静看著,目中寒光闪动。 她很清楚,靠人多是没用的。秋月的手段太邪,能以战养战,杀一个就能补充一分力量,杀得越多,修为越稳,反倒越难对付。 若非自己之前因恐惧放手,让秋月杀入低阶修士群中,如今也不至於让她强行踏进筑基巔峰。 “已经错过了击杀她的最佳时机。”小白心底一紧,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几道强横的气息从四面逼近。 无极圣子金光环身,天骨石荒如同磐石般沉默无声,数名筑基长老护在他们周围。 虽然这些少年尚未筑基,但他们都是各宗未来的底蕴,不能折损,长老们死死守在一旁。 “此女太过妖邪。”无极圣子凝声开口,目光紧锁秋月,“白师姐,你方才与她交过手,可有察觉异常?” 白仙子目光冰冷,缓缓吐出四个字:“她是秋月。” 寂静瞬间瀰漫开来。无极圣子神色骤变,天骨石荒眼皮一跳,连几名筑基长老也脸色铁青。 “秋月?那位……八十八层天阶的秋月?”一名筑基长老呼吸急促,声音压得极低。 “她消失这么多年,竟一直寄居在此女体內……”另一名羽化仙门的长老声音沙哑,眼底闪过一丝惊惧,“麻烦大了。” 在羽化仙门內部,秋月是禁忌般的存在。 她的天赋,堪称绝艷,是羽化仙门昔日的最强道统,但性格极端,嗜杀成性,从不讲情面,无论外敌还是同门,一旦触怒她,都只有死路一条。 她的父亲曾一度还能压住她,但自从那位前辈闭死关、为衝击元婴而多年未出后,秋月彻底脱韁,杀得三道宗也无法容忍,但也忌惮其父亲的身份,一直未曾对其动杀意。 只是对其多加了些许束缚,她乾脆离宗消失无踪。 如今,她再度现身,且在赤血战舟上以筑基巔峰之姿吞噬万修,没人怀疑,接下来的屠戮,会让整座战舟变成人间炼狱。 一股阴冷的气息,瀰漫在战场每一个角落。 无极圣子凝神片刻,金光环体,目光掠过战场,落在不远处的赤练无缺身上。 “这等强行提升修为的邪术,不可能没有代价。”他语调低沉,却足以传遍方圆数丈,“不如……与炼血宗联手,一同诛杀此女。” 赤练无缺本在远处,周身金纹骨光闪耀,戒备地注视秋月。 听到这话,他略微一滯,与无极圣子目光交匯,感受到对方的杀意与忌惮。片刻后,他终於点了点头,带著炼血宗筑基长老,踏步上前。 “既然联手,便无需藏私。” 赤练无缺翻手取出一枚血色玉符,符身血光流转,仿佛活物一般呼吸。他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冷冽: “此符,乃炼血宗金丹长老亲手炼化的血爆符宝,可伤筑基后期。诸位若有保命手段,此刻尽皆拿出,否则……谁也活不下去。” 此话一出,周围眾人齐齐变色。 符宝不同於寻常一次性的符篆,这类宝物能反覆动用,直至耗尽威能,价值难以衡量。 炼製需耗费金丹修士精血与修为,极少有金丹大能愿意製作,除非大限將至,或是门中有极为重要的传人,为保后辈性命才愿捨命炼成。 此刻见到此宝,许多凝气、筑基修士眼底闪过一抹炽热与希望。 紧接著,无极圣子袖袍一抖,取出一颗通体金光的圆珠。珠中灵光翻滚,隱隱可见一头巨兽虚影在其中游走,凶戾之气透体而出。 “此物,封印了一头金丹境妖兽的精魄,以精血为引,可唤其出世,助我一战。”无极圣子抬眸,冷声补充道,“可惜,我修为尚浅,难以发挥其生前全部实力,最多只能激发至筑基巔峰。”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金丹妖魂……无极仙门的底蕴,果然非同寻常。”有人低声惊嘆。 “此物若能全力催动,怕是连秋月都得暂避锋芒。”另一名筑基长老低语,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眼见两大底蕴尽出,其余各宗的筑基强者与天纵弟子也不再犹豫,纷纷取出压箱底的灵器与秘宝。 有人祭出泛著冷芒的灵刀,有人拋出可困敌的阵盘,甚至有一名羽化仙门的天骄拿出一柄半成品的法宝长矛,矛尖灵光吞吐,带著隱隱穿透空间的气息。 一时间,各色光华交织,符宝、灵器的气息冲天而起。原本一触即溃的临时联盟,在这些底蕴支撑下,终於稳住了阵脚。 不少凝气弟子心中的恐惧,终於被压下几分。有人低声道:“有了这些,哪怕她是秋月,也不可能肆意杀戮。” 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赤练无缺和无极圣子,却没有任何放鬆。 他们都清楚,秋月不是寻常的筑基巔峰,她以血链吞噬修士,战力还能持续攀升。即便有符宝和妖魂,这一战也未必能轻鬆收场。 赤练无缺收回视线,低声道:“拖不得。趁她修为未稳,必须立即动手。” 无极圣子点头,周身金光大盛,金珠在他手中震颤,兽影渐渐清晰。 不远处,秋月缓缓抬头,血色的髮丝在空中无声飘荡。她的目光掠过几道最耀眼的身影:无极圣子,白衣无瞳的羽化仙门白仙子,赤练无缺,幻仙门的天骨石荒。 她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还未曾主动对你们几人出手,你们便主动对我出手了……” “你们知道,”她的声音轻轻响起,却清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我为何一直不曾动你们?” 血链一震,锁著的尸体同时发出低沉的呻吟,像地狱深处的恶鬼隨声共鸣。 秋月缓缓抬眸,眼底那抹赤红与疯狂愈发深邃:“吞你们,不该由我。” 她话锋一转,轻轻侧首,目光看向战舟的另一侧,像是早已察觉到什么,“真正该吞你们的怪物……已经在路上了。” 第171章 救世主? 快来吧。再不来,我真的忍不住了…… 秋月站在血链缠绕的尸山上,满眼慾火,目光在无极圣子、白仙子、赤练无缺、石荒几人身上来回扫过,仿佛他们不是人,而是世上罕见的奇珍。 她呼吸急促,眼神痴迷,像是要强行克制住自己,不去触碰那几人。 “胡言乱语!”人群躁动起来,眾人本能地后退,却不信她的话。 金丹修士在巨掌外守著,血盾缝隙虽开,但没人能闯进来。她到底在等什么? “出手!”有人低吼。 瞬间,光芒迸裂,各类底牌齐齐激发。 赤练无缺翻出那枚血爆符宝,赤光骤盛;无极圣子掷出金珠,金丹妖魄的残魂现形,怒吼震空;其余天骄与筑基长老,各种灵器、残缺法宝、符篆齐齐劈出,天地被无数术法吞没,光影交错,像是连夜空都被压塌。 秋月冷笑一声,血链轰然扩散,如同一面血色屏障,接连挡下大半攻势。但余下的法宝与术法穿透而过,血光溅射,她的衣衫被震得粉碎,白皙的皮肤被血跡划开一道道裂口。 她却没有发出一声痛苦,反而抬起头,眼神愈发癲狂,像是嗜血的野兽。 “杀!” 她一步踏出,血焰化作长链,捲起尸体作盾,反扑而上。眾人合力之下,秋月的攻势被压制住,杀戮的步伐第一次停下。 周围,压抑的空气终於鬆动,很多人眼中闪过狂喜:压制住了妖女! 但无极圣子、白仙子、赤练无缺几人,脸色没有半分轻鬆。他们都在心底揣摩著方才那句冰冷的低语: “真正吞你们的怪物……已经在路上了。” 一个秋月,就已让他们拼尽底牌。如果真还有其他什么东西……那意味著什么? 无极圣子低喝一声:“全力,不要停!趁她状態还未彻底稳固,直接诛杀!” 法术、符宝再一次涌动,灵光化作潮汐,席捲秋月。 秋月被逼得节节后退,血焰越燃越盛,她却猛然迈步,身影一闪,直扑人群! 一旦她杀入密集的低阶修士当中,眾人所有术法的集中打击都无法继续施展,只能被迫分散火力,而那,正是她最擅长的局面。 血链疯狂收割,一具具尸体被拖上半空。 但同时,她放开了血盾的缝隙。 那是唯一能逃离赤血战舟的出口。 无数双眼睛瞬间闪烁,有人已经开始调动身形,准备藉机逃命。 就在此刻,一道血色的光芒陡然从缝隙外穿透而入,带著令人窒息的威压。那不是任何结丹修士能阻挡的力量—— 那是元婴之气! 血盾缝隙周围的结丹长老们一阵譁然,甚至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下一瞬,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一道修长的人影穿透缝隙,像是凭空出现。 “轰!” 那人影高高跃起,凌空俯衝,一脚狠狠踩在秋月胸口,將她生生砸落在地,尘菸捲起十数丈高。 不待眾人反应,那身影脚步一踏,俯身,拳头连环砸下。 每一拳都带著沉闷的爆鸣声,像怒吼的蛟龙,每一击都深陷地面,砸得大地震动,尘浪滚滚。 “秋——月——!” 隨著人影一声怒吼,周围所有人终於看清——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黑衣少年,一头黑髮飞扬,眼神中燃著彻底的疯狂与杀意。他拳势连绵,没有丝毫怜悯,甚至每一拳都伴隨骨裂与血光,像是要將秋月彻底打成齏粉。 周围所有人,包括无极圣子、白仙子,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因为……那一脚,那一拳,所携带的威势,分明已经达到了筑基巔峰,甚至隱隱触碰到结丹的边缘! 周围所有修士全都停下,眼神齐齐凝在那黑衣少年身上。 “这……是何人?秋月在等的怪物吗?” “不是她的同伙吗?为何一出现就对她下死手?” “他是谁?秋月……死了吗?” 混乱的议论声四起,所有人脑海里都是巨大的疑问。场中气息翻涌,谁也看不透局势。 却有人认出了那身影——幻仙门的何修远、石荒。 他们瞳孔骤缩,脸色大变。那少年,他们认得。 ——陆离! 明明被困在秘境,音讯全无。更离谱的是,他现在的气息,直接突破到筑基巔峰! 石荒的脸色尤为难看,仿佛吞下了一口烂血:他的魂血,至今还在陆离手中。 四周的低阶弟子则一片沸腾。 “我们有救了!这人是谁啊,简直如天神下凡,直接压制秋月!” “天助我等!妖女终於有对手了!” “这是我们的救世主啊……!?” 之前被秋月血炼链条碾压的恐惧,让他们几近崩溃。如今有一人凌空降临,將秋月踩入尘土,拳势连绵如雷霆,怎能不让他们心生狂喜? 然而,靠得更近、了解內情的幻仙门修士们,脸色並未放鬆,反而更沉。 “没那么简单。”有筑基长老低声开口,“別急著庆幸。” 因为他们知道陆离从不是救人之辈。 此人曾在秘境一战,生擒天纵,夺魂血,杀伐狠辣,手段无情。 他或许会先斩杀秋月,但那並不意味著他会放过其余人。 “这傢伙,也许只是下一个秋月……”有人喃喃,语气发颤。 无极圣子、白仙子、小白等几名核心天骄,也全都目露疑色,目光投向了幻仙门阵营:“几位,认得此人?” “……他是陆离。”有人开口,声音中透著复杂。 隨即,有人忆起过往,低声道:“听闻此人曾战败天骨石荒,生夺魂血,在秘境闹出惊天动静。” 话音一落,目光齐刷刷落在石荒身上。石荒脸色铁青,寒光一闪而逝。 “不过,他不是凝气期吗?”一名幻仙门长老皱眉,声音压低,“怎么突然筑基巔峰了?” 一名年长的筑基长老目光一凝,看透了些端倪,低声提醒:“他的气息並不稳……怕是以秘法强行提升的修为。时间,撑不了太久。” 四周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场中压抑的气息反而更重了。 所有人都知道陆离此刻的出现,带来的並非只是“救赎”。这战场,或许会变成两头猛兽的角斗场。 而此刻的陆离,没有一丝鬆懈。 即便已將秋月彻底压在身下,他的目光依旧冰冷,手上的力道没有半点停顿。 拳拳轰落,如骤雨般砸下,每一击都让地面震动,每一次落拳,都伴著骨裂与血肉炸开的沉闷声。 秋月的身影被砸得嵌入巨掌之中,血焰与灵气在她周身疯狂乱窜,却一次次被陆离强行按灭。 第172章 唯一能信任的人 血光翻腾,神识仿佛都被扯进深渊。整个赤血战舟,只剩拳鸣与血链的爆裂声,如擂鼓一般敲击在每个人心头。 “血盾裂隙开了!快跑!” “还愣著干什么,冲啊!” 外围不少修士趁乱拼命催动飞行法器,甚至有人直接捨弃同伴,只求能先一步逃出生天。看著那缝隙越来越近,几人眼里终於燃起了渺茫的希望。 然而—— 远处本应被陆离死死压制的秋月,突然身形一震,几道血链暴射而出。 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修士,甚至来不及惨叫,血链瞬间洞穿他们的胸膛,把人拖回战场,当场抽成乾尸。 残酷、冰冷、毫无怜悯。 陆离看到这一幕,神色彻底沉了下去。 表面上,他的攻击一浪高过一浪,把秋月压得几乎动弹不得,实际上却越来越心惊。 秋月身上的那层血焰护盾古怪至极,他每一拳轰进去,九成力量都会被消解,只剩一成能真正落到秋月身上,根本撼动不了她的根基。 而且在他压制秋月的时候,秋月还能分心操纵血链,疯狂吞噬四周修士,补充自身灵力。每杀一个人,她的气息就稳固一分。根本不给人任何绝地反击的机会。 “真不讲道理……” 陆离心里很明白,凭藉他现如今的肉身,若是换个对手,这一套拳已经能把人活活打爆,可对秋月完全不起作用。 他不断调整进攻节奏,寒月飞剑激射而出,专门斩向那一道道血链,却发现每一道都比钢铁还坚韧,剑身虽快,也只能勉强斩断极少数,大多数血链根本难以破坏。 反倒是秋月吞噬得越来越多,身上气息越来越强盛。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她拖死。”陆离心中有数,但面上依旧冷漠,只是动作更快,出手更狠。 突然间,他感到秋月体內有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膨胀。 下一刻,所有血链忽然浮现出金色的符纹,像是某种禁术启动。 金纹血链如巨蟒一般,瞬间缠上了陆离的双臂、胸膛、腰腹、双腿,把他硬生生从秋月身上拉开。 寒月飞剑也被秋月一把扣住,剑身挣扎不休,发出高频的嗡鸣。秋月隨手抚摸剑锋,带著一丝讥笑与挑衅。 “你对姐姐还真是捨得下手啊……” 秋月嘴角溢血,但眸光依旧兴奋,仿佛受伤都能让她更疯狂。 “彼此而已。”陆离语气冰冷,“你夺我分魂,还借我分身血炼重生,藏得也够深。” 秋月神情未变,只是多了一分玩味。 她和陆离纠缠至今,对陆离的手段清楚不已,陆离的术法手段,大半都是得之於她。 到目前为止,只有大修元术的分魂秘术是超脱她预料的。 她清楚血链困不住陆离,陆离还有诡异莫测的诡骨之力,一旦祭出,她的这些手段顶多拖延片刻,未必能真正锁死陆离。 她不慌不忙地把所有血链一收,整个人站在原地,身周灵压翻涌,满身鲜血却像没事人一样。 两人隔空对峙,气息都没有一丝衰退,甚至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压抑起来。 场外的修士早已看傻,没人敢再试图接近血盾的裂缝,也没人敢靠近这片修罗场。 陆离屏住呼吸,神识绷紧到极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秋月。 他明白,自己和秋月不同。凭藉炼血始祖赐下的元婴精血,他最多只能维持一刻钟的筑基巔峰之力。 一旦时间耗尽,就再没有任何机会將秋月镇杀。而秋月却不受任何限制,她隨时可以继续吞噬战舟上的修士,补充灵力,哪怕拖到最后,她也能稳坐上风。 这场对决,对自己而言並不乐观。 “我便是你,你便是我……” 秋月缓缓抬眸,语气依旧冷淡,却透著一丝悠长:“我的魂与你分魂相融,你的分身是我现如今的身体,你学习的是我的术法,得到了我的机缘……姐姐的一切都可以是你的, 但姐姐还有许多事未做,还有仇未报,还有许多人未杀。” 她眼底的血光微微一闪,声音像是渗进人心: “战舟之上,有著天骨、地骨,还有各种宝体修士,他们的修为、灵骨,都是你蜕变的契机。与我合作,我们一起吞噬,一起变强。一起挣脱这虚假的世界,让所有人都不能再伤害我们。” 秋月轻轻一笑,笑声极低,却似带著催眠般的韵律: “仙门之上,不过血与骨的堆砌。你不是说过么?要让那些偽善的人,全都死在你手里?” “等杀光那些人,姐姐便將自己的一切交给你。可好?” 说到最后,她的声线明显变化,话语里夹杂著一抹奇异的颤动,如同无形之手在撩动人的心弦——是一种勾魂魅惑之术。 陆离神色不动,冷声道:“用这种低级的魅惑手段,你未免太急了。” 他知道秋月意在拖延。 以她的眼力,必然早已察觉出,自己藉助精血拔升的修为是有时限的。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她就能完全压倒自己。 秋月却仍旧神情平静,目光凝视著陆离:“姐姐说的都是实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她顿了顿,低低吐出一句让陆离完全摸不著头脑的话:“这不是我的意志,也不是你的,而是……他的路。” “他?”陆离眉头微皱,心底一沉。 炼血始祖?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秋月说的並非指他。 这个女人,始终被太多秘密缠绕。她的来歷、目的、交易,全是雾靄。 无论她说什么,陆离都清楚一点:和她结盟,只会让自己隨时暴露在背刺和利用之中。她太危险了,不可能信任。 秋月轻轻歪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即便你杀了我,即便你能攀上九十九天阶,你又能活几天?你以为炼血始祖真会放过你?他要的东西,你一旦拿到,也未必活得下来。” 她的目光似笑非笑,声线再次放缓,像是最后的诱惑:“不如与我合作。哪怕是炼血始祖,也不一定能拦下我们。你选错了路,陆离。 在这世上,你唯一能真正信任的人,只有我。只有我。你迟早会懂……” “够了。”陆离冷喝,眼神一寸寸压下去,声音冷硬,“少废话。战。” 下一瞬,他身上的诡骨之力彻底爆发,黑光如墨从诡骨深处蔓延开来,厚重得仿佛能滴出液体。 整个人像一座压塌虚空的黑铁山,缓缓迈出一步。 第173章 殊死一战 陆离周身黑光翻腾,诡骨之力彻底释放,骨脉在体內震动发出低沉的轰鸣,黑雾从皮肤裂隙间渗出,沿四肢百骸游走,化作一层能吞噬灵力的幽影鎧甲。 秋月的血链同时暴涨,链环攀附在她的四肢和背脊,仿佛无数血脉伸展,连接著她脚下的尸山血海。 她轻轻一抬手,血链齐齐扭动,化作数十条赤红的蟒蛇,带著压抑的低吼,扑向陆离。 “来吧,陆离。”秋月声音低沉,带著一丝颤抖的兴奋,“让姐姐看看,你是不是能把命从我手里抢回去。” 话音未落,陆离已经闪身而至,黑光凝成的幽影巨爪破空而出,直接抓碎迎面而来的数条血链,碎裂的血链化作雾气,瞬间被诡骨之力吞没。 两人没有半点试探,直接硬碰。陆离拳风暴起,黑影裹挟著噬魂之力,每一击都能震裂地面;秋月则以血链化作盾牌与锁链,在挡下攻势的同时反卷向陆离的胸腹。 砰! 陆离一拳轰碎她的一根血链,手臂也被另一根血链抽得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咔嚓! 秋月以血链封锁空间,但黑光沿著血链逆流而上,灼穿她的肩膀。两人几乎同时闷哼,却都没有退让半步。 他们的交锋完全是以伤换伤,每一次拳碰骨、血链卷身,都伴隨著骨裂与血溅。 陆离的拳头直接砸在秋月肩上,听到骨骼断裂的脆响,而下一瞬,秋月的血链已经钉进陆离的腰侧,硬生生撕下一片血肉。 四周的修士根本不敢靠近,两人的杀意和力量搅动出一片真空,任何靠近者都被余波震飞,甚至直接碎骨成渣。 “陆离……你到底为何要修仙?” 秋月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笑容越发诡异,血链在她周身盘旋如龙,似乎要將整片战舟都拖入血狱。 “我想要你死。” 陆离声音低沉,双拳一震,诡骨之力再度暴涨,黑光从体表凝聚成无数尖锐的骨刺,与周身的黑雾一同呼啸,直衝秋月胸口。 秋月血链如潮水爆散,一根根带著金色纹路的链条化作血色旋风,直接缠绕住陆离的手臂与双腿,拼命收紧。 两人几乎是同时怒吼,力道在血链与黑骨之间迸发出轰鸣的衝击波,赤血战舟直接被震出裂痕,四周的尸骸与血液被冲得四散飞舞。 嘭! 陆离双拳砸在秋月的腹部,秋月同时以三根血链贯穿陆离的左肩和大腿。 两人倒飞开去,又同时扑杀回来,没有任何保留,拳拳到肉,骨碎声与血链撕裂声不断交织。 周围本还在拼死逃生的修士,全部被这一幕震得僵立原地。 “这……是人能做到的吗?”一名炼血宗的凝气弟子喉咙发乾,声音都带著颤抖,“那血链一碰就是死,那个黑甲少年居然硬扛下来了……” “太强了……简直不是同一个层次!”另一名三道宗的筑基修士看得眼皮狂跳,死死抓紧灵器柄,仿佛一鬆手整个人都要被眼前的场面压垮,“一人一链,都能屠杀整个战舟……” 无极圣子站在远处,金光笼罩,脸色难得地沉了下来。 他在无极仙门修道十余载,几乎每一战都能横扫同辈,自认天资不输古今,但眼前的两个疯子,让他第一次感到胸口发紧。 “若我也能踏入筑基巔峰,绝不会输他们半分……”他咬紧牙关,目中闪著炽热火光,却也不敢贸然介入。 白仙子立於人群边缘,雪衣无风自动。她盯著空中的交锋,白眸深处第一次露出一丝诡异的神采。 她追逐秋月多年,哪怕秋月离宗叛道,她也从未停下,因为那是她执念的根源。 可现在,这个比她小上许多的少年,以一人之力硬撼秋月,与她一样毫无理智,疯狂到极致。 白仙子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来,世上还有和她一样……与她同一类的人。” 石荒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作为天骨之躯,他曾被陆离踩在脚下,丟了魂血,这些天疯狂修炼,几乎將第一神通挖掘出来,想著终有一日一雪前耻。 但此刻,看著陆离在空中硬抗秋月,体魄与血焰硬碰,哪怕他的天骨也生出一股冰凉。 赤练无缺的金色骨纹同样在皮肤下隱隱浮现,双手背在身后,目中闪烁著杀意与凝重。 他是天骨,是横压一代的真正天骄,但此刻看著空中那一黑一红两道身影,他第一次感到了压力。 那种发自本能的压迫,让他连灵气都不由自主地调动起来,像是下一刻自己也可能被捲入那种毁天灭地的疯狂之中。 人群之中,一道白影缓缓甦醒。董香被幻仙门的筑基长老救下,伤势虽重,总算还活著。 她抬头,目光穿过混乱与血雾,看清了那道在半空中挥拳的少年身影。一头黑髮如墨,黑光包裹,拳影如狂潮,面庞冷厉而熟悉。 她怔在原地,双唇轻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底浮现出复杂的情绪,既是震撼,也是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感。 空中,陆离与秋月又一次硬撼,诡骨臂影与血链卷作一团,轰鸣声震得整片巨掌发出悲鸣般的低吼。 鲜血洒落。 两个人都像是真正的疯子,每一击都带著必死的决意,仿佛谁先退一步,便会被彻底吞噬殆尽。 四周,所有修士都忘了逃跑,只是瞪大眼睛看著半空中那场近乎神魔之战。 “这两个人……到底哪个才是怪物?” “还是说,他们两个……都不是人?” 整个战舟的喧囂,渐渐被这场疯狂的碰撞彻底压下,只剩血与拳鸣交织的低沉轰响。 …… 巨掌之外,天色骤暗。 老者与少年在半空中交错,不见身形,只余残影翻飞。 短短一息,碰撞数十次。 老者一袭青袍,手中玉如意每一次甩落,都拖出百丈光芒,轰碎虚空,震得周围灵气狂乱倒卷。 少年黑髮张扬,魔气沸腾,肩头盘绕数头巨龙虚影,每一次震翅,都带著雷鸣般的衝击声,步步后退,却死死逼近巨掌。 巨掌缝隙之外,三道宗的几名金丹修士一见老者,神色大喜,齐声低呼: “无极老祖!” 然而他们的目光很快凝固在少年身上。那一身滔天魔气,让几人心头一凉,忍不住倒退一步: “炼血始祖……” 无论喜惧,三道宗的金丹同时退散,远离巨掌。元婴交锋,任何余波都能瞬间撕裂他们的护体灵光。 天空轰鸣连绵,两人气息交错,仿佛下一瞬就要一起撞进巨掌之內。 第174章 吞噬天骨 此刻,陆离心底只有一个判断:自己还是太弱了。 哪怕动用了诡骨的反吞之力,也只是堪堪与秋月打成平手。 她身后血池滚滚,屠戮低阶修士不断补充灵力,源源不绝。 若换一个战场,没有这些养料,他或许还有机会將她镇压。可在这里,这战场对他而言太过致命。 更致命的是,他凭藉炼血始祖的精血,仅能维持一刻钟筑基之身。一旦时间耗尽,便是被反噬、战力崩塌的结局。秋月若不和他死拼,只需牵制,他就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被拖死。 可她没有。 秋月像是有意要见证他的极限,拳拳到肉,与他硬撼。 “陆离,你杀不了我。” 血焰在她周身翻滚,血链连崩数道,却依旧笑意轻柔,“与我合作,是你唯一的选择。” 她手中最后几根血链炸开,將陆离震退数丈,隨即眼神一转,望向血盾缝隙。 远处巨掌之外,元婴修士的术法波动压得灵气翻卷,距离巨掌越来越近。 当她看清了那位元婴老祖的一刻,她呼吸微急,低声自语: “无极老怪来了,再不进食,就来不及了。天骨不吞,你如何攀九十九天阶?” 陆离沉默。 的確,他以现状无法击杀秋月。可错过今日,不知何时能再有机会对她出手。 陆离心底没有半分怜悯。如今无法压制秋月,但只要吞足够的天骨灵骨本源,提升潜力,他日便未必不能真正斩杀此女。 下一息,他骤然转身,黑光捲动,直接扑向战场另一侧。 目標清晰,天骨。 他不能像秋月那样施展黄泉养脉术汲取灵力。秋月的神魂已半步金丹,才可凭此术强行扩张修为而不被反噬。他若勉强而为,神魂不稳,必然爆体而亡。 况且,黄泉天阶只许凝气弟子角逐。炼血始祖早已提醒,此地,绝不可突破筑基。 因此,他唯一的路,是吞噬天骨的灵骨本源,让自身灵骨彻底蜕变。 首选之猎物,石荒。 对方瞳孔骤缩,完全不明白为何两人还在生死对拼,他会突然弃战,直扑自己。魂血被握在陆离手中,连逃跑的念头都被压断。彻骨的寒意从脊背升起,一直凉到心底。 周围人群同时变色。 有人惊叫:“他疯了!怎么不与秋月打了!?” 更多修士四散而逃,唯恐自己下一刻被拖进黑光之中。 远处,秋月也停下脚步,血雾绕身,眼角微挑,目光在陆离背影与石荒身上游移,缓缓舔去嘴角的血跡,低声呢喃: “……那便一起吃吧。” 血链再度升起,血池沸腾,宛如一张巨网,向四周人群铺开。整个战场,在两人同时出手的瞬间,彻底崩乱。 幻仙门的年轻底蕴,並非任人屠戮。 巨掌笼罩下,仍有十数名筑基修士死守石荒,阵形环绕,灵器光芒闪烁,护住唯一的天骨血脉。他们还未察觉宗门已被灭门,只见那衝来的黑影,便本能催动术法封堵。 然而,陆离此刻尚有始祖精血之力。那些筑基修士,根本拦不住。 一拳轰出,骨骼炸响,血雾迸散;一脚踏落,肉身碎成血泥。灵器连同护体灵光一併崩裂,阻隔如纸。 他目光一转,落在一道熟悉的身影上——齐观子。 初入幻仙门时,这人便是考官。筑基后期的修为,实力著实不弱。此刻,他面色坚毅,横剑於身前,硬生生拦在陆离面前。 陆离脚步略停,眼神微眯,下一息,黑光暴涨,轰拳而出。 齐观子连同长剑,被一击打爆,血肉飞散。 血腥气瀰漫,石荒身前却还有人影不断出现:何修远、胡景行、赵崇云……甚至更多曾在幻仙门见过一面、或数面的弟子。 陆离的声音低沉冷漠,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们拦不住。別送死。” “陆离!你若执意对天骨下手,幻仙门必定追杀你至死!”一名筑基长老怒吼,语声悲愤。 “幻仙门?”陆离脚步不停,眼神漠然。 他们在巨掌之上不知道,他可是亲眼见证了宗门的覆灭,黄仙的背叛。 没有解释,没有停顿,只有一句话落下: “挡我者,死。” 黑光轰鸣,血浪翻卷。恐惧最终战胜了所有人的理智,防线溃散。 下一刻,陆离已出现在石荒面前,一掌探出,冷冷掐住对方的咽喉。石荒瞳孔放大,死死盯著那双漆黑无情的眼睛,整个人僵直在空中,连挣扎都忘了。 这是陆离吞噬的第一个天骨。 磅礴的灵骨本源如洪流般冲入体內,精纯至极,带著一种能让人沉醉其中的快感。陆离神识死死压下,不容自己沉溺,任由那股力量化开血肉,灼烧骨髓。 体內灵骨,原本已经蜕变为玄骨,此刻再度飞速裂解、重组。 每一次骨骼震颤,都似在撕裂他全身经络,隨之而起的,是更浓烈的力量涌动。 地骨。 地骨巔峰。 虚空隨之扭曲,石荒身周十丈血雾被震飞,狂风倒卷,金色骨纹一条条黯淡剥落。天骨之威,在他体內崩散。 石荒背后,隱约浮现的天象也在消散。 他眼神逐渐涣散。第一次见到陆离,在入门试炼,那只是一个黄骨螻蚁,举手可灭。第二次,是在秘境,被一招偷袭,魂血被夺。 如今,赤血战舟上,第三次相逢,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魂血还在陆离手中,生死皆在人掌握,他甚至没生出挣扎的念头,只剩下一抹解脱。 最后一丝灵骨精华被抽空,他体內彻底坠落为凡骨,天骄的神采尽数散去。 石荒看著陆离,嘴角轻轻勾起:“杀了我吧。” 陆离神色冷寂,没有半分犹豫。黑光一闪,血雾炸开,石荒连同残余的气息一同崩灭,只留下一具空白的凡人之躯,隨风散落。 陆离神色无波,唯有一瞬的判断——可惜。 吞噬一尊天骨,仍未能突破那最后的桎梏。 但他清楚,自己的灵骨已触及地骨巔峰,距离天骨只差一步。那一步,是吞噬无数黄骨、玄骨都无法做到的,甚至地骨也不行,只能以天骨为引。 黑光在他周身翻滚,杀意在血雾中凝成锋芒。他抬眼,视线掠过混乱的人群,最终锁死在一道人影上。 赤练无缺。 那是此地仅存的另一位天骨血脉,身周簇拥著数名筑基强者护卫,灵光炽烈,却在陆离的注视下,面色瞬间苍白。 第175章 第三位元婴 赤练无缺满脸震惊,不知为何陆离死死盯上自己。 明明是同出幻仙门的同门,石荒尚且被此人当场吞噬,何况自己不过魔门之人,若真落入其手,怕是连挣扎都没机会。 刚才陆离与秋月激战的一幕,他全程目睹,那种近乎毁灭的力量,绝非眼前这些筑基长老能够抗衡。 “炼血始祖就在门口,你若敢对无缺出手,註定离不开赤血战舟!” 身旁数名炼血宗筑基长老齐声怒喝,试图用宗门威势压人。 他们可不知道陆离和『杨舒』是本体和分身的关係,不知道陆离也算是炼血宗之人,只当是陆离是幻仙门的叛徒。 又有老者冷声低吼:“他的秘术维持不了多久,拖住他!等那秘法失效,就是任人宰割的死路!” 这话虽不中听,却正中陆离要害。 炼血始祖既已將这些天骄交给秋月当作血食,怎么会理会他们的死活?反倒是所赠的精血玉符,確实渐近尾声。 陆离只淡淡一扫,赤练无缺身前筑基阵容比幻仙门可强大太多,一时不易突破。 他心头权衡,此刻强攻只会消耗己力,无论如何,赤练无缺始终是炼血宗之人,总要回归炼血宗的,回宗门后可以慢慢寻找机会下手。 他转而將目光落在另一处。 无极圣子,羽化仙门的小白。 二人虽不是天骨,却皆是难得的宝体,诡骨最渴求的食材。若此战没有拿下,被无极老祖救走,恐怕再无可乘之机。 他神识一扫,已觉二人心神大乱,身边筑基护卫齐聚,死死挡在前方。 血雾翻卷,气氛骤然紧绷。 忽然,天穹雷鸣震天,巨掌之外无极老祖愤怒的声音炸开:“小儿,胆敢杀我三道宗弟子,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雷音滚滚,无数低阶修士只觉五臟翻腾,几欲碎裂。 然而下一息,炼血始祖的魔气翻腾而至,血浪吞天,將老祖的威压尽数封锁,强行隔绝了战场內外的气机。 陆离正要出手,秋月早已杀入无极仙门的阵列,声音带著不耐与嘲弄:“磨磨唧唧。” 她縴手轻挥,血链横扫,將密集的人群直接撕开一条血色裂口,“要我亲自给你抓来么?” 时间愈发紧迫,陆离不再迟疑,身形一闪,如黑电般扑向无极圣子。 无极圣子瞳孔紧缩,丹田灵力全力爆发,他的实力本已半步筑基,此刻竟然通过什么秘术强行踏过那道门槛。 危急之下,他猛然取出那颗金丹级妖兽精魄丹,当场掷出,引爆! 火浪轰鸣,如山崩海啸般吞噬一切。数十名低阶修士当场焚灭,连带数名筑基长老也被捲入烈焰,尸骨无存。 陆离目光一沉,借诡骨反吞之力强行稳住自身,身形急退,口中溢血,杀意却牢牢锁定无极圣子。 火光未散,他再次扑杀而出,黑影划破血雾,直指无极圣子。 无极圣子已无退路,身家尽出,符篆、灵器一件件砸出,护体光幕连连炸响,却无法阻挡那逼近的杀机。 眼见陆离再度逼近,他再次狠下心,燃烧精血,遁速暴涨,几乎化作一道血影,拼命冲向血盾裂隙。 一追一逃,速度逼近极限。 陆离已將对方气机彻底锁死,杀意凝如实质。无极圣子眼底,只剩下一线绝望。 就在此刻,陆离心头骤然大凛。 一股能將灵魂撕碎的生死危机,从天而降,汗毛瞬间炸立,骨髓冰寒。 虚空无声塌陷,一只遮天巨掌凭空现出,带著足以抹杀一切的威压,从天而下,直镇陆离! 那气息,太过强横,强到连反抗的念头都被生生压碎,他甚至连动都无法动弹,只能看著那一掌笼罩而来。 巨掌瞬间轰穿血盾,赤血战舟外层护罩如纸般破碎,血色裂痕扩散,连锁震盪蔓延。 哪怕金丹修士无法衝破的防御,在此掌面前,亦不值一提。 陆离霎时明白—— 这並非无极老祖,也非炼血始祖,而是有第三位元婴强者突入战场! 就在那遮天巨掌碾压而至的同时,天穹雷鸣骤炸,炼血始祖的怒吼隔空震盪:“羽化道人!尔敢!” 声浪如霹雳贯穿血海,震得无数修士耳鼓炸裂,也让所有人心头一凛,羽化仙门的元婴不知何时赶到了,竟在此刻选择插手! 可炼血始祖虽怒,仍被无极老者牢牢牵制,无法抽身。 天幕之上,雷光与血浪衝击,天地轰鸣,整片赤血战舟也开始摇晃起来。 而羽化道人的巨掌,却毫无阻隔地横扫而下,镇压的目標,唯独陆离。 那股威压,沉重到连神魂都被压入死寂,四肢百骸如被万钧巨石碾碎,连抬手的力量都被完全剥夺。 陆离只觉胸腔骨骼不断传来细密的爆响,血肉龟裂,神魂被震得几近粉碎。 每一次呼吸,都像被凌迟剥皮,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凝聚。 高空之上,那只巨掌独占穹顶,带著不可撼动的威压,与天幕上的血海、雷霆交织,將整座赤血战舟压入崩毁的边缘。 所有人都抬头仰望。 战场陷入死寂,只剩下炼血老祖遥远的怒吼,和陆离喉间急促绝望的喘息。 要死了吗? 这股力量,早已超出陆离所能抗衡的极限。 炼血始祖赐下的精血之力此时也到了尾声,陆离的修为与气息迅速衰竭,诡骨的反吞后遗症同时发作,他的血肉开始乾瘪枯萎。 真正的绝望,不是来源於这灵气枯竭,而是那道遮天蔽日的大掌,带著无可逃避的意志,將他整个人彻底锁死。 绝望之间,突然一阵巨力忽然从侧面传来。 陆离只觉胸口一闷,身形被猛然踹飞,重重滚落开去。 恍惚之间,他抬起眼,视野中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血色身影。 那身影逆著血雾,孤身一人踏空而起,明明在那遮天巨掌面前渺小如尘,却带著一股彻底燃尽的霸气,锋锐到极致的气息,如长刀破风,迎著那掌力而去。 天地一瞬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 下一刻,轰鸣炸裂。 那道修长的血色身影,与天穹之上的巨掌正面相撞。 血雾冲天,骨骼断裂的爆响像战鼓般迴荡,身影在瞬间被碾得形体扭曲,血肉四溅,整个人仿佛被撕成碎片。 那身影没有退。 哪怕脊椎崩裂、四肢扭断,依旧硬生生顶著那股毁灭之力,最后一步踏出,整个人彻底撞入巨掌之中。 轰然之间,血光炸开,如最后一朵盛开的血色。 第176章 谈判止战 “杨舒!?” “秋月!?” 两道震惊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战场混乱无比,多数低级修士只顾逃命,並不知道秋月占据杨舒身体这一情况,仍有不少炼血宗的弟子喊出了杨舒的名字。能喊出秋月名字的,是真正明白內幕的人。 高空,那只遮天巨掌微微一顿,隨即缓缓握起。 “逆徒。” 一道年轻的男声在天穹响起,平静、悠然,却压抑不住贯穿天地的威势。 血雾被劲风吹散,一道白袍青年凭空而立,他背后,浩大的法相俯瞰天地,巨掌握紧成拳,缓缓收回。 他的目光冷漠落下,声音不带情感,却带著判决般的肃穆: “胆敢修行魔道,离经叛道,镇魂塔內,镇压至死。” 法相巨掌中,那被碾入的修长血色身影,浑身鲜血淋漓,生死不知。 声音如雷霆在天际滚盪,震得无数修士心神发颤。 不少人对“镇魂塔”三字面露疑惑,低声交头接耳,不知其中意味。 羽化一系的修士神色却骤然一变,尤其是白仙子,脸色瞬间惨白,连指尖都在轻微颤抖。 一名年纪稍长的筑基长老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镇魂塔,是羽化仙门专为镇压极恶魔修所设的炼狱。塔內日夜万魂噬体,永无寧息,凡被关入其中者,生不如死。” 另一名长老目光扫过被巨掌碾压、血肉模糊的身影,冷哼一声:“老祖必然收了力,否则这一击,她早就魂飞魄散。” “不过也好,这妖女杀戮成性,就这么死,倒是便宜了她。关进镇魂塔,让她日日受噬魂之苦,才是应得的报应。” 有人沉声问:“若是她父亲出关呢?” “她父亲也不会管她的,两人早就形同陌路。”另一人冷声道,“况且老祖出手,谁也无法更改结果。” 一时间,羽化仙门一系修士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著冷漠与畏惧,场中气氛无比压抑。 白袍青年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话音未落,法相巨掌再度探出,直取陆离。 血光轰鸣,炼血始祖的身影终於杀出,一脸的惊异之色。显然羽化道人的现身,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滔天血气捲动,生生震碎巨掌,血海悬空而起,隔断二人间的气息。炼血始祖目光冷沉,停在赤血战舟前,盯著羽化道人,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羽化道人,小辈的爭斗,你也要亲自插手?脸都不要了?!” 炼血始祖怒极反笑,声音震动血海。他目光扫向羽化道人身后的法相,也看见了那被碾压得奄奄一息的秋月,眼神微微一凝。 白袍青年神情平淡,声音冷然:“魔道中人,人人得而诛之。斩杀一魔道,便是救下数万苍生,又有何不可?” 就在此时,雷光闪耀,无极老祖也现身,与白袍青年並肩而立,三道气机在天穹交错,遥遥与炼血始祖对峙,天地间瞬间陷入凝滯。 无极老祖声音低沉,带著压迫:“炼血,放出三道宗弟子,今日可留你一命。” “笑话。” 炼血始祖嗤笑一声。 他抬手一挥,赤血战舟甲板上一片三道宗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炼化成滚滚血雾。 空气里只剩下血腥和窒息感,连一丝生机都不剩。 那一刻,整艘战舟上的眾生都清楚地意识到,只要在这赤血战舟之上,他们的命就全都在炼血始祖手中。 炼血始祖目光盯住高空的两位元婴修士,声音冷冽: “你们以为能威胁得了我?若你们还想动手,先掂量清楚,能不能承受代价。” 炼血始祖声音突然低沉起来。 赤血战舟就像被无形巨兽唤醒,掌体震颤,一股无法言说的危险气息在缓慢升腾,像是一头巨兽在甦醒。 无极老祖与羽化道人对视一眼,眼中第一次闪过凝重之色。 “你……竟真的將此舟炼化了?”无极老祖声音带著几分不可置信。 赤血战舟,本是炼血宗的护宗之器,能以血肉之力催动,防御惊人,遁速堪比金丹后期。 但古籍当中记载,这战舟真正的可怕之处,是它体內沉眠的一道古老的禁制之力,可杀元婴。 歷代炼血始祖都未曾完全掌控此舟,无法动用这股力量。 看目前战舟升腾的恐怖气息,眼前这位,似乎已將其彻底炼化。 若是献祭赤血战舟上所有的生命的话,是真有可能发动那禁制之力的。 炼血始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一抬手,赤血战舟上又是数百道修士瞬间化为血雾,被战舟吞噬,似乎在积蓄某种极端的力量。 血色波动如心跳般起伏,让人骨髓发凉。 “怎么,你们两个,是想亲自尝尝它的威力吗?”炼血始祖的声音冷冽,“以献祭三道宗和我炼血宗弟子为代价?” 羽化道人双目微眯,语调一缓:“炼血道友,到了我们这等境界,实在没必要如此生死相搏。若你放出三道宗弟子,我可心魔起誓,你可带你的门人,安全返回东州。” 无极老祖也注视著赤血战舟上逐渐凝聚的血色光辉,眉头一皱,缓缓开口: “羽化道人说得没错。我同样可以心魔起誓,若你放出三道宗门人,你灭幻仙门之举,我们也可既往不咎。” 炼血始祖轻哼,嗓音低沉:“灭幻仙门,不就是你们二人巴不得的事吗?现在却装出一副高坐云端的姿態,倒叫人作呕。” 虽然语气冰冷,但他也明白当前的局势。 赤血战舟虽能吞噬万灵,迸发元婴杀力,可真要与两大同阶正面对抗,胜负难料。 他也並非不知进退之人,修道到了元婴境界,轻易是不会生死相斗的。 他沉默片刻,目光掠过法相巨掌中那道奄奄一息的血色身影。 秋月浑身血跡,似乎已经转醒,仍在微弱挣扎。 炼血始祖忽然开口:“此女,可否交给我?” 羽化道人的神色瞬间一肃,声线陡然冷硬:“此女是我羽化仙门弟子,她所涉之事,乃我宗门內部之事。始祖,你最好莫要过问。” 说到最后,他背后的法相再次凝实,巨掌虚影一握,整片天空都仿佛暗了几分,杀机隱现。 第177章 保持痛苦 “此女已通过我炼血宗升仙殿认可,也算是我宗弟子。” 炼血始祖淡淡开口,语调平缓,却带著不可忽视的重量。 羽化道人双目如冰,声音逐渐冷下去:“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她离经叛道,屠戮无数,专修魔道,决不能让你带走。” 隨著话音落下,他身上的气势再一次飆升。浩大的法相在他背后凝实,巨掌虚影再次缓缓张开,指尖流转雷霆与灵光。连天幕上的血海都被逼得缓缓倒卷。 炼血始祖嗤笑一声,眼神透出一抹讥讽。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才懒得信。怕不是这羽化道人看上了秋月身上的某个秘密,才如此咄咄逼人,想要榨乾她最后一丝价值。 然而,看著羽化道人的眼神,他也明白,这道人在此事上绝不会退让。再动用战舟的禁忌之力,也未真能击杀这二人。 既然如此,也不必强求。陆离在他手中,他便已足够。秋月,並非不可捨弃。 就在此时,秋月轻笑出声。她的气息极度虚弱,几乎只剩残魂之力,却依旧仰首而立,目光中没有一丝畏惧。 “羽化老贼,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你一定会死在我手里……一定会。” 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著诡异的篤定,仿佛在咒诅,又像在宣告。 白袍青年的神色终於一僵,面容彻底沉下去,眼神冷如死水,掌心的巨力开始缓缓凝聚。 秋月仰头大笑,笑声刺耳,带著撕裂般的痛感:“世人皆说你羽化道人端方无瑕,可谁知道,你背地里——” 话未说完,天空骤然一震。 轰然一声巨响,法相巨掌猛然握合。秋月的残躯彻底炸裂成漫天血雾,只剩下一抹惨白的魂影,在指缝间挣扎,却被死死禁錮,连一寸都动不了。 “执迷不悟,乖乖回镇魂塔,好好反思吧。” 白袍青年的声音低沉冰冷,带著一种近乎绝对的威压,在血海与雷霆交织的天幕间迴荡。 隨著话音落下,他掌心浮现出一座巨大的漆黑宝塔,塔身如同浸血的冥铁,九层塔影悬於虚空。塔门开启,阴风呼啸,千万冤魂在塔壁间挣扎、哀嚎,声音刺入每个人的神魂。 羽化道人抬手,指尖微动,秋月那抹惨白的残魂被生生扯出,投入塔中。 塔门缓缓闭合,嘶吼被彻底隔绝,只剩下低沉的共鸣声在虚空中震盪。 漆黑的镇魂塔,在半空一转,化作一抹乌光,没入羽化道人的袖中。 战舟上的所有人都一阵发冷。即便是炼血宗的弟子,也忍不住避开视线。那宝塔的阴寒与残酷,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都像灵魂被冰刃划过。 高空之上,三大元婴的对峙仍在继续,但整片战场的焦点,已经完全被那一幕镇压夺走了。 陆离站在赤血战舟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著那团被困的魂影,心中情绪像被扯碎。 秋月,真的被镇压了。 她谋划多年,积累的力量、亲手血炼的肉身,在元婴修士的巨掌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一瞬间被彻底碾碎,只剩下一缕残魂苟延。 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嘆? 再强、再冷酷的她,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也和任何一个螻蚁没区別。 可就在陆离看著那魂影被投入镇魂塔之时,他却清楚地感受到,秋月没有停下,她仍在挣扎,她没有放弃。 那魂影在极端的痛苦里死死地抓著一线生机,仿佛她只想活下去。 而那痛楚,不只是她在承受。 陆离的一半分魂,也在那魂体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秋月的恨、她对命运的不甘,她想活下去的执念,所有这些情绪、那种刺入骨髓的痛感,全部透过分魂传递到他本体。 冷汗顺著陆离的脊背滑下,他几乎要跪倒。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声音,在陆离的分魂深处响起。带著笑意,却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感受到了吗……陆离?我会一直承受这样的痛。可不仅是我,你也要尝。分魂在镇魂塔里的每一息,你都要感受,永不停歇,直到你找到我为止。” 她的语调阴冷,却带著一种不会被摧毁的生命力,像是在痛苦中逆生长的毒藤,牢牢缠上他的神魂。 疼痛像从灵魂深处被直接撕裂。分魂被镇压的苦楚,无差別地灌进陆离的识海。他的神魂像被千百利刃切割,连呼吸都被斩断成碎片。 他扑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扣住地面,指尖渗出血丝。 这一刻,他分不清,是自己在被刑,还是秋月在被刑。 两人通过分魂的联繫,几乎被一起拖入无尽的炼狱,神魂不断被剥开、撕裂、碾磨,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生生搓成血泥。 痛苦蔓延到每一个神经,却没有任何解脱。 几息后,陆离缓缓撑起身体,肩膀仍在抖动,背脊弓得像一个残破的老乞丐,呼吸沉重而急促。他的手掌仍在发抖,像一个酒毒未清的废人,却没有倒下。 这种痛,他能忍。 不是因为他比別人更能忍,而是因为他知道,除了忍,他没有別的选择。 “秋月……” 陆离喉咙乾涩,声音低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他闭上眼,心里同时咆哮: “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我一定亲自找到你。无论代价多大,无论敌人有多强,在那之前,你给我等著。等我去羽化仙门,等我亲手找到你……杀死你。” 心里的吶喊带著颤抖,因为痛感从分魂绵延到本体,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刮在自己的神魂上。 秋月那边,沉默良久,才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回应: “好。” 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嘲弄,只有一个字,像一根刺,钉在他耳中,也钉在他心上。 …… 天空中,无极老祖与羽化道人相视一眼,最终各自立下心魔誓言,声音低沉,在虚空中迴荡。 炼血始祖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一挥。 赤血战舟震颤,一道道血光闪动,原本被封困的三道宗弟子一个接一个被强行排出战舟,跌落在外的虚空护罩內,一个个面色苍白,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董香在混乱中跌落时,目光死死锁著战舟上的陆离,下意识地要衝过去,却被战舟血光隔绝,硬生生被排斥在外。 转瞬之间,战舟甲板上只剩下陆离,以及炼血宗弟子。 “那人不是幻仙门的弟子吗?为何还留在战舟之上?” “他为什么一直在颤抖……好像在忍耐著极致的痛苦?” “怕是方才强行拔升修为后的后遗症吧。” 低声议论声中,几个炼血宗弟子目光阴冷,尤其是赤练无缺,眼神闪著狠意。他清楚,这个少年曾对自己展露出致命的杀机。 凭藉他的机智,隱隱能猜到对方之所以留下,可能是炼血始祖的意图,但他也不会放弃这个杀死他的机会的。 赤练无缺眸光一动,朝第三脉的大师兄使了个眼色。 虽然第三脉的大师兄还保持著人的形態,但全身血管蠕动,皮肤呈灰白,双目混浊泛红,浑身散发著森冷的死亡气息。 脚步踏出,他径直扑向陆离,动作快如猎兽。 就在那大师兄的血爪即將落下的瞬间—— “死!” 一声嘶哑的低吼,从陆离喉咙里挤出。声音像被撕开的铁片摩擦,带著彻骨的煞气。 此刻的陆离,身体仍在不住颤抖,神魂里秋月的分魂痛苦无间断地涌来,像成千上万根倒刺钉在灵魂上。 那种痛楚,无法排解。 他的理智已经被压到极限,唯一能让他稍微缓解的方式,就是杀戮。 陆离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动作比炼尸还要扭曲、丑陋,却快得不可思议。他猛扑上去,直接將那第三脉的怪物扑倒在地,骨骼摩擦声和血肉撕裂声瞬间交织。 没有技巧,没有形象。 他用牙齿一口口撕咬那怪物的血肉,咀嚼声伴隨鲜血喷溅。每一口,都像能稍稍冲淡从分魂传来的刺骨之痛。 炼血宗弟子们一时间全都止住动作,目光死死盯著那疯狂的身影。赤血战舟上,只有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以及陆离低沉压抑的喘息,在死寂的空气里迴荡。 没人敢靠近。 第178章 屠杀尸修 “你倒是真捨得,这般精纯的肉身精气,也能放手?她之魂你已拿走,她的血肉,我便不客气了。” 炼血始祖抬手一抓,將爆散成血雾的残骸尽数收拢,化作一颗通体血红、灵光縈绕的人丹,收入袖中。 羽化道人神色不动,只淡淡开口:“魔门的行径,始终叫人作呕。仙门修士修炼天地灵气,不靠吞噬血肉。” 炼血始祖嗤笑一声:“人吃肉,魔吃人。天地间的法则,本就如此。强者取弱者而已。” 两人对话,声线平静,却让周围修士大气不敢出。 三道宗被困的弟子,已被炼血始祖放出,隨即被各宗的金丹修士接引上灵舟,带离这片血海。 地鬼门与炼血宗的金丹强者陆续到来,聚集在炼血始祖身后,气息交织成一道压迫的屏障。 黄仙也在其中,他彻底投身炼血宗,站在血海边缘,神情冷漠。 三道宗阵营,三名倖存的幻仙门金丹修士还留在虚空,面色铁青,双目如刀,却不敢再向前半步。 此刻,幻仙门已彻底覆灭,这个消息他们已经知晓。 三道宗之一,从此不復存在。 这一战的结局,真正的损失者,只有幻仙门。 金丹修士几乎全灭,山门被连根拔起。 其门下弟子,已被羽化仙门与无极仙门瓜分殆尽,剩余的修士无从选择,只能被两宗强行收编。 三位尚存的金丹长老,也各自做出抉择。 唯有一人加入无极仙门,其余两人,看清局势后,直接脱离,不再回归。 他们很清楚,幻仙门的所有资源与基业,已成羽化与无极的战利品。 既然宗门已亡,他们唯有远遁,做散修以保性命。 战场终於安静下来。赤血战舟在血浪托举下缓缓调转,周围血雾瀰漫,遮蔽了最后的尸骸与废墟。 这一战落幕,幻仙门彻底被抹去,而羽化仙门、无极仙门、炼血宗,却都各有所获。 …… 炼血始祖扫了眼赤血战舟,目光停在那片血腥混乱的区域上,神色微微一顿,却没有多问。 他袖袍一振,巨掌收拢,驾驭赤血战舟,缓缓转向宗门方向而去。 甲板上,杀戮仍在继续。 陆离站在尸山血海中,身形僵硬,眼神阴沉。 他吞噬了第三脉的大师兄后,周围更多畸形的尸修弟子蜂拥而来。 那是炼血宗第三脉的特產,皮肤灰白,血管暴突,眼神空洞,彻底丧失神智,嗅到血腥便疯狂扑杀。 陆离强忍神魂撕裂的剧痛,迎上去。 每一步都沉重,但拳脚落下时,依旧带著乾脆的狠劲。一拳一脚,接连打爆一个个尸修,血肉四溅。 他没有片刻犹豫,將倒下的躯体直接纳入黄泉养脉大法,炼化成滚滚血气与灵力。 起初,他因痛苦失控,连第三脉的大师兄都生吞了血肉。 如今稍稍冷静,面对这些腐臭畸形的怪物,他没有再用牙齿撕咬,而是选择直接镇压,吸收其生机与灵气。 这黄泉养脉大法虽是不凡,但在炼血宗內,吞噬血肉修为的法术並非罕见,弟子们对此见怪不怪。 在黄泉养脉大法的隱藏下,陆离试著用诡骨催动吞噬灵骨本源,连斩几人后,神色逐渐冷下。 黄骨的灵骨太低劣,无法突破他如今的瓶颈。哪怕吞噬再多,也无法跨过那最后一步。要想蜕变,只能依靠天骨或更高的存在,靠数量无法弥补质量。 於是,他彻底停用诡骨,只用黄泉养脉大法。尸修弟子一个接一个被吸成乾尸,陆离的修为节节攀升,先后突破了凝气九层,最后稳稳踏入凝气十层。 杀戮持续到最后,整个第三脉几乎被清空。 剩下的尸修们,即便失去神智,本能里也感到了恐惧。他们围成一圈,发出低沉的嘶吼,却不敢踏出一步,生怕成为下一个被抽乾的目標。 战场中央,陆离缓缓直起身子。 血跡覆满全身,肩膀仍在微颤,但再无之前佝僂蜷缩的模样。他抬起头,目光冷漠扫过那一圈尸修,没再动手。 更远处,炼血宗的普通弟子与筑基长老都在静静观望。 他们看著那个仍旧微微颤抖,却独自站在血泊中的少年,目光复杂恐惧、忌惮,也有几分莫名的敬意。 到了这些长老与高阶弟子的层次,眼力早已不同於寻常。 他们看得出,炼血始祖此次出动赤血战舟,真正看重的或许就是这个少年。他身上的秘密、潜力,足以让始祖亲自庇护。更深的缘由,他们不敢去猜。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赤练无缺心中满是杀意,也只能暂时隱忍。他清楚,任何主动的挑衅,都是找死。 於是,没有一个高层出手阻拦,也没人替第三脉出头。 第三脉的尸修畏惧陆离,却本能驱使著,围成一圈低声嘶吼,久久不上前。 陆离眼神一沉,烦躁渐起。他强忍分魂的撕裂之痛,索性杀入尸群,拳脚齐出,每一击都伴隨著黄泉养脉大法,血气被抽走,尸修的躯体瞬间枯萎,化作乾尸倒地。 他没有停手,只是不断吞噬,像要用杀戮压住体內翻涌的痛楚。 赤血战舟的护罩此时已解除,压制金丹修士的规则也隨之消散。 炼血宗的各脉太上长老相继登上战舟,站在血浪边缘,神色各异地看著陆离屠戮尸修的背影。 黄仙的目光最为冰冷。他和陆离之间的生死恩怨早已无法化解,他清楚,若少年继续成长,自己將是第一个死在他手下的人。 但此刻,陆离在炼血始祖庇护下,他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暗暗祈祷,这个少年早早折损,不要再有机会崛起。 但若是有机会能够灭了这个后患,他也会毫不犹豫。 第三脉的太上长老风不凌,同样神情复杂。 他亲眼看著自己脉下的尸修弟子,被陆离像撕纸一样撕碎,没有一个能抵挡。 他终於踏前一步,身影落在陆离的杀戮路线前方,声音低沉: “小傢伙,杀了我这么多弟子,是想自己加入我第三脉吗?” 第179章 尔等为何不拜? 风不凌的金丹气息压下,血浪都隨之震颤。 陆离並未停手。他一掌拍碎脚下那名凝气圆满尸修的头颅,鲜血四溅,抬眼淡淡开口:“我乃炼血血子。即便是你,也无权命令我。更別说加入你那什么狗屁第三脉了……” 他的身子依旧在颤抖,黑髮被鲜血浸湿,身形消瘦,但声音却像压在所有人耳中,冷而坚定。 风不凌微微一愣,本要发怒,但“血子”二字让他神色骤变。他凝视著少年,眼神闪烁,思绪转动。 炼血血子! 炼血始祖亲定的身份。虽是凝气之躯,却被视作始祖亲传,地位甚至高过寻常金丹长老。 千年来,炼血宗从未再立血子,而今突然出现一个…… “血子……” 一时间,战舟上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眾弟子面面相覷,有人低声质疑,却没人敢出声挑衅。 金丹长老们神色各异,有人眉头紧锁,有人目光闪动,开始揣摩少年口中的话是否虚张声势。毕竟,血子之名,已近千年未曾出现,谁能確定这不过是他借始祖之名虚言?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压迫突兀降临,像是血浪从天而降,又像是无数双眼在俯瞰。 那股威压,直指所有金丹长老,令他们神魂发紧,气血被生生压住,连举手抬足都变得艰难。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解释,整艘赤血战舟上,唯有那股不可抗拒的威势在流转。 瞬息之间,这些金丹修士的所有怀疑、猜测都被彻底压下。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幻觉,而是炼血始祖在暗中出手,直接为少年背书。 这少年,確实是新的炼血血子。 陆离没有理会他们,绕过风不凌等一眾金丹长老,抬手又拍碎了一名尸修的脑袋。 鲜血飞溅,他声音冷漠:“这些畸形怪物,敢以下犯上对血子动手,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话音落下,剩余的尸修终於彻底崩溃。他们本已低智,如今恐惧压倒了本能,一个个四散而逃,或倒立奔跑,或爬行后退,混乱逃开。 陆离缓缓停下脚步,背对风不凌,抬头看向周围聚集的弟子与筑基长老。 那些身影神情各异,惊惧、犹豫,不敢靠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拔高,咆哮如雷:“我乃炼血血子!始祖亲定之身!尔等见我,为何不拜?” 声音震彻血浪,压过整片甲板。 他要立威。 初入这等魔宗,若不能立下身份,必被无休止的算计拖死。他没有时间与这些人纠缠,他要修炼,要在三年后的黄泉天阶之战之前,快速变强。 哪怕他知道,那一战,他或许会死,就算活下来了,炼血始祖可能也不会放过他,他或许会成为炼血宗歷史上最短命的血子。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立威,让这些人不敢动他。 只有这样,他才能腾出全部心力,去变强。 陆离的声音迴荡在赤血战舟之上,像闷雷滚过血浪,带著无法忽视的力量,让所有人心头髮颤。 战舟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些筑基长老、各脉弟子,一个个面色阴沉,彼此对视,却没有一个敢开口。 他们都在等,等金丹长老们出声,等有人揭穿少年是否真有这份资格。 可四周一片死寂。 金丹修士们全都沉默,没有一人站出来反驳,也没有人阻止。 仿佛在无声间,默认了少年的身份。 终於,在这死寂之中,第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参见血子。” 声音不大,却像在血浪之上劈开了一道口子。 隨即,第二声,第三声……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在甲板上滚动,震得血雾翻涌。 一个个桀驁不驯的筑基长老,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修为远胜陆离的强者,此刻全都俯下身躯,姿態恭敬。 远远望去,就如血色战舟上掀起了一阵风暴,成片的身影伏下,声浪匯成一片,轰鸣如雷,震彻整座战舟。 就连各脉的大师兄、大师姐,那些在宗门內被誉为天骄的存在——包括夏蒂这样半步筑基的强者,也都低下了头,齐声应道:“参见血子!” 这一刻,整座赤血战舟,唯有一个名字在迴荡。 “参见血子!” 声浪滚滚,血浪隨之共鸣,震动得整个战舟似要裂开。 而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血浪中迴荡,威压席捲全舟,彻底压下所有人的心头杂念: “陆离,乃我炼血血子,为我亲传。见他……当行太上长老之礼。” 炼血始祖的声音,直接震动整片血海,迴荡在每一个修士耳中。 这一句话,像一柄重锤,彻底砸进所有人的心里。 无论是犹豫的弟子,还是桀驁的筑基长老,甚至赤练无缺这等对陆离心怀杀意之人,亦或是隱隱跃跃欲试的半步金丹,全部神色一滯,低下了头。 血浪翻滚,战舟沉寂。 只有那一声声迴荡的“参见血子”,震彻血雾,让这一刻成为无法撼动的事实。 金丹修士们虽然不用行礼,但全都静静看著这一幕,神色凝重。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个少年桀驁,得始祖亲承,往后的日子,整个炼血宗,恐怕不会那么平静了。 赤血战舟在夜空横掠,巨掌之影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色轨跡,如流星划破天幕,直奔炼血宗的方向。 分魂那边,秋月已经没有了动静。 陆离尝试过切断与分魂之间的感应,但无论怎样催动神魂,哪怕动用秘法,都无法斩断。 那条连接似乎完全被秋月掌控著,他看不见她此刻正经歷什么,却能清晰感受到一波波刺骨的痛楚,从分魂深处传递过来。 最开始,他几乎被这撕裂般的疼痛拖垮,跪倒在地。 但现在,他已经逐渐適应。 冷汗仍会不时从额头渗出,沿著鬢角滑落,打湿衣襟。每一次痛感袭来,他的呼吸都会一瞬紊乱,但再没有再失態,也没有露出半点表情。 他把所有痛苦都压进心底。 这种痛苦,不能將他打倒。它反而成了另一种警钟,时刻提醒他,必须变强,必须比任何人都更快、更狠,否则,他都將永远被困在这无休止的折磨之中。 或许,这正是秋月的目的。 她想逼他。逼他不能停下,不能退后。 第180章 修灭灵气 下一瞬,陆离只觉一股无形吸扯从四面八方传来,眼前一晃,血浪、战舟全都化作虚影。 等他稳住身形,已出现在炼血始祖面前。 少年模样的始祖负手而立,立於血色夜空中,身影如一座不动的山岳。那双深邃的眼睛,像能洞穿一切,静静打量著他。 陆离躬身,声音低沉:“参见始祖。” 炼血始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淡淡开口:“你与秋月之间的牵扯,比我预料的还深。没想到还能带你一起『同甘共苦』……这等痛苦,她要承受,你也要一同尝一尝。” 陆离额角渗出的冷汗、压抑在瞳孔深处的痛意,自然瞒不过始祖。 至於陆离和秋月本体,分身之事,他也早已知晓。 “我尽力了。”炼血始祖转过身,语调平缓,“未能救下她。羽化道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存在。你现在要背著这分魂的痛苦,日夜不断,是否还敢有信心,去攀登九十九天阶?” 陆离抬起头,神色平静,却带著决然:“弟子自当尽力。” 炼血始祖静静盯著他,目光越发深邃,像在评估他每一个字的分量。良久,他才缓缓道:“也罢。或许这也是种磨礪。能登上九十九天阶的,从来不是所谓的天才。” 他顿了一下,声音陡然冷厉:“而是怪物。想要变强,就要先把自己变成怪物。” 陆离垂首,声音沉稳:“谨记始祖教导。” 炼血始祖点了点头,手掌一翻,一枚血红的人丹悬浮而出。那丹药通体如血晶,磅礴的血气翻滚,隱隱透出陆离熟悉的波动,分身的气息,以及……秋月吞噬过的无数血肉灵气。 陆离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讶色。 炼血始祖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声音淡然:“羽化道人那老东西只盯著秋月之魂,却不知,这枚人丹才是她真正炼出的核心精华。那具身体藏著修灭炉鼎印炼出的修灭灵气,又匯聚了秋月吞噬的血肉灵气,可是难得的宝物。” 他的语调微微一顿,目光深邃:“你在炼血宗真传阁时,我曾对你说过一句话,可还记得?” 陆离微微頷首,神色凝重:“修灭印兮锁炉鼎,造化功兮逆天行。” “不错。”炼血始祖伸手將人丹拋出,那颗血晶缓缓落入陆离掌中,散发著摄魂般的热力。 “此丹,赐你。它所蕴的灵气,唤为『修灭灵气』,比起我炼血宗赤渊河母边修炼的赤血灵气,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適合现在的你。凭此,你修炼造化魔功时,能有奇效。” 陆离神情微动,却忍不住开口:“始祖,造化魔功不是筑基功法?弟子如今不过凝气,能修炼吗?” 炼血始祖淡淡一笑:“功法虽然是筑基级別,但是有此修灭灵气在,凝气未必不能尝试。” 他背手转身,声音如同血浪迴荡:“一切等你回宗。造化魔功,我会亲自赐予你。你既为炼血血子,这份传承,自然无须任何代价。” 陆离握著那枚人丹,掌心传来炽热的跳动,仿佛一颗活物的心臟在脉动。 陆离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冷光,缓缓躬身:“弟子,谨遵始祖之命。” 话音刚落,他眼前的虚空一阵扭曲,下一刻,已重新回到赤血战舟之上。 陆离所在仍被血雾笼罩,周围的弟子、长老都远远避开,没有一人敢靠近。 他低头,看著手中那枚血红的人丹,血气翻涌,仿佛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臟。 他自然不会贸然吞服,但那股熟悉的波动,他能確认,这丹药,正是林挽月那具“修灭炉鼎印”之躯炼化而成。 “修灭灵气……” 陆离的目光微沉,思绪不由回到了分身曾在赤渊河母边修炼的情景。 那时,他曾以赤渊河母之力凝出过一缕血色灵气,发现能明显增强灵气的爆发力。若是体內所有灵气都能完全转化为那种血色形態,他估计至少能平添三成实力。 而眼前这颗人丹中蕴含的修灭灵气,显然是林挽月自幼体內被“修灭炉鼎印”改造的积累。 陆离深吸一口气,神识扫过自己体內。 他修炼的是羽化仙门的太阴凝气诀,灵气属性与常人不同。 体內灵气至阴至柔,能包容万物,虽然修炼此诀时副作用极大,但若论与外来灵气的融合,这股太阴灵气的特性,几乎是天生的优势。 当初改造林挽月那具炉鼎之身的灵气时,一缕血色灵气都要耗费他极大心力。而现在,他有预感,他的太阴灵气,反倒似乎能顺理成章地接纳、炼化无论是赤血灵气,还是这所谓的修灭灵气。 转化起来必定有事半功倍之效。 陆离微微眯眼,心底闪过一丝猜测: 或许,秋月当初让他修炼太阴凝气诀,从一开始,就是在为今日埋下伏笔。也可能,只是歪打正著。 他没有继续深想,只將人丹收起。这东西太过重要,也太危险,必须择机炼化,不能轻举妄动。 一切都要等到自己得到造化魔功之后。 就在这时,陆离听到脚步声在迴荡。 他抬眼,看到一架雕饰古朴的玉轿缓缓逼近。轿身暗红古木製成,四角镶嵌著符文,淡淡的血光环绕著整架玉轿,像一团漂浮在空中的血云。 四名面容俊美的男修抬著轿子,脸色苍白,动作机械,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仿佛隨时可能被吞噬。 陆离记得,在之前的血舟混战中,自己分身曾亲眼看到夏蒂亲手生吞四名抬轿男修补充修为,如今不知又从哪一脉找了这四个新的“抬轿修士”,看来她的手段和脾气,一如既往。 血雾之中,玉轿缓缓靠近,压迫感愈发浓烈。 陆离目光微抬,看见那道慵懒斜倚的身影。 夏蒂。 她一身深红衣裙,姿態鬆散,却偏偏让人无法忽视。那双半眯的眼睛,就这样静静盯著陆离,带著几分好奇。 玉轿悬停,距离陆离不到三丈。 第181章 你要道侣不要? 陆离静静地盯著来人,没有开口。 这个女人,显然不知道他和“林挽月”之身的牵连。他打算先看她要做什么。 夏蒂缓缓从玉轿中走下,赤足踩在战舟上,血雾在她周身自动退开。那种慵懒的姿態在一瞬间收敛,替而代之的是一丝规矩的恭敬。她欠身行礼,嗓音柔媚而清晰:“第六脉弟子,夏蒂,参见血子。” “何事?”陆离吐出两个字,神色冷淡。 夏蒂抬起眼,眼底泛著笑意:“敢问血子,你要道侣不要?” 陆离一愣,目光上下扫过她一眼,眉头微挑:“你这话,什么意思?” “血子,不妨看看我,”夏蒂嫣然一笑,神態坦然,“看我是否有陪伴血子的资格?” 陆离神色未变:“你有什么目的,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夏蒂轻轻吐息,笑意更浓:“血子战力出眾,潜力非凡,又得始祖亲承,自然是人中龙凤。但血子初入宗门,根基未稳,修为虽高,可在这炼血宗,光有身份並不足够。若是血子想快速提升实力……” 她抬手,纤指勾了勾,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隨之散开:“我第六脉,乃合欢脉。我们提升修为的手段,你想想就明白。” 她笑意嫵媚,言辞坦荡,不带半分掩饰:“血子若愿,我能让你的实力,在最短时间內,远超同辈。” 在別人还在犹豫观望的时候,夏蒂直接选择主动出击。 夏蒂的风格,是直接把所有底牌摊开。此人筑基时能和秋月战斗不败,又得炼血始祖如此重视,她也不管了,押宝一人,那便是往后的仙道无忧。 陆离淡淡一笑,目光深沉:“你是打算投靠我吗?” 若是她知道,三年后黄泉天阶,他或许会死在炼血始祖手中,不知她还敢不敢这么做。 夏蒂轻摇玉手,眼神温柔而狡黠:“血子也可以这么想,血子天赋盖世,又如此英俊,哪个女子会不动心?我不过是想成为血子的助力,让你无忧修行而已。” 她指尖轻点,空中忽然浮现出一团粉雾,瞬间將她与陆离隔绝开来。 雾气在空中翻涌,將二人完全遮住。 雾壁外,其他炼血宗弟子一个个瞪大眼睛,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这大师姐也太大胆了,新任血子也敢勾引?” “美人计都使出来了……夏师姐天姿绝色,血子恐怕抵挡不住吧?” “嘘,小声点,別被听到。” 粉雾中,陆离原本想震散迷雾,但神识一扫,发现这层粉雾並无杀伤,而是屏蔽窥探,只用於隔绝视线与神识。 他最终没动手,而是静静站在原地,目光平淡地盯著夏蒂,想看她究竟想玩什么样。 夏蒂说著,缓步靠近,香风扑面,纤细的指尖缓缓抬起,带著几分挑逗,欲轻抚陆离的脸颊。 陆离眉目未动,抬手一抓,直接扣住她的手腕,指节微紧。 夏蒂微怔,隨即轻笑,嗓音带著柔媚:“血子不必急著拒绝。若愿与我共修双修之道,无论何时何地,我都隨时奉陪。” 她眸光转了转,打量四周瀰漫的粉雾,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陆离看著她,神情平静:“想投靠我,也得先拿出诚意。” 夏蒂笑容依旧,以为少年已经意动,更添几分嫵媚:“血子想要什么?” 陆离缓缓吐出几个字:“你的炼血精髓。” 夏蒂脸色骤然一僵,笑意僵在唇角,目光微沉,隱隱泛起怒意。 “怎么?”陆离语气淡漠,目光冷冷锁住她,“若你肯交出此物,我可以认真考虑你的提议。” 夏蒂脸色彻底沉下去。 那炼血精髓,是她突破筑基的关键之物,怎可能轻易交出? 她本以为,只需以自身姿色与身份,便能借血子的名义保全自己,没料到少年竟一副兴致寡淡的模样,还贪图她的宝物。 她眼神幽冷,语气低沉:“血子若不愿,直接拒绝便是。何必戏耍我?” 陆离的目光一如既往冰冷,甚至带上几分探究: “让我猜猜,你找我的目的。你目前半步筑基之境,最大的执念,是突破筑基,对吧?你原本打算靠著这次甲级任务的功绩突破,却不料战场骤变,被三道宗高手围猎,失去了筑基时机。你现在如此急切,是因为……在宗门內被人盯上了?需要我身份庇护?还是觉得,我身上有什么能助你突破?” 夏蒂目光微颤,脸色更冷,沉默片刻,才开口:“第六脉內斗激烈,我若筑基,许多人不愿看到。我出身凡国,无依无靠,比不上那些扎根宗门的老势力。我担心,在宗门筑基之时,会有筑基长老暗中出手。而有了血子在侧,我能平添三分把握。” 陆离笑了笑:“你怕是找错人了。我虽是血子,但也不过凝气修为。你要找庇护,去找筑基长老,甚至金丹长老,更合適。” 夏蒂的眼神忽而柔和,嗓音低缓:“血子聪慧过人,又怎会真不懂?筑基长老,以我之志,並不愿屈身。金丹长老,我若投身,不过是小妾炉鼎,隨时可弃。以我现在的境界,恐怕只会被当成修炼的容器,连性命都难保。 倒是血子,修为与我相仿,却身份尊贵。你我双修,共修功法,不但能彼此增益,还能成为彼此的倚靠。强强联合,岂不比做任何人的炉鼎都好?” 她的眸光半垂,带著几分刻意的柔情:“血子觉得,在这炼血宗里,还有比你更適合我的人吗?” “炼血精髓拿来。” 陆离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情绪波动,“你可以对外宣称自己是我之人。我不会出面承认,也不会否认。你寻求庇护的目的,自然也能达成。” 他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没有威胁,也没有商量。 夏蒂面色一阵阴晴不定。粉雾笼罩之中,她呼吸逐渐急促,指尖微微蜷紧,眼底掠过一抹恼怒,却始终没有开口反驳。 第182章 秋月的储物袋 她终究深吸一口气,翻手一抖。 一枚赤红如血的晶核浮现在掌心,內里仿佛流动著生命的脉动,散发出浓烈的血气波动。 “那就希望血子信守承诺。”夏蒂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极低。 炼血精髓悬浮片刻,最终还是缓缓飞入陆离掌中。 陆离没有多看一眼,直接收下,静静凝视著夏蒂,未再多说半句。 夏蒂盯著那双漠然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 她以为,凭藉自己的姿色才情,少年至少会露出一丝波动,可那张脸,始终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目光上移,注意到陆离鬢角的冷汗,眉头一挑,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呵,我怕是血子……本身也不行吧?这一路虚汗,倒像快站不住了。” 话音落下,她没等陆离回应,衣袂一拂,转身而去。 粉雾之中,空气似乎凝固了片刻。 她脚步极稳,背影却比方才初来时多出一丝冷意,仿佛压抑著什么情绪。 外界的弟子只看见粉雾散开,夏蒂重新踏上玉轿,神情恢復了一贯的慵懒。四名男修抬著玉轿,缓缓远去。 “不行?” 陆离微微愣了下,他当然听出了夏蒂话语內的嘲讽之意,隨即淡淡摇头,没再理会。 他的注意力已经落在掌心那团炼血精髓上。 这东西,本该是分身“林挽月”以甲级资质才获得的馈赠,如今兜兜转转,最终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炼血精髓中的血气精纯至极,蕴含赤渊河母的一丝本源血气。就算有人愿意十万人丹,也难以买到一缕。唯有甲等资质之人,才能获此机缘。 陆离指尖缓缓摩挲,能感受到其中浓烈的生机与血力在脉动。 有了此物,他不仅能加快对赤血灵气的修炼速度,连转化血色灵气的效率,也能提升数成。 对现在的他而言,这是能直接改变修炼节奏的重要助力。 他心中已有决定:等回到炼血宗,便儘快炼化此物,免得夜长梦多。 至於夏蒂? 借用他的名头,对於陆离来说是无关痛痒的事,能换此宝还是比较划算的。 …… 此时,原本属於幻仙门的广袤境域,已经被羽化仙门与无极仙门彻底瓜分,形成了新的势力版图。 三道宗,从此彻底变为了二道宗。 昔日繁华的幻仙门领地上,残存的弟子如浮萍般四处飘零,大多无奈之下,只得选择加入羽化仙门或无极仙门。 董香却並未隨眾人一同前往两大仙门,而是独自踏上了回归六元门的路。 六元门,只是一个小小的修仙门派,门內弟子寥寥,原本只有一位凝气圆满的老祖六元子撑门面。可此刻董香踏入山门之时,却发现原本垂垂老矣、行將就木的六元子,竟然已然筑基成功。 见到董香归来,六元子眼中闪过一抹欣慰,迎上前来。 “爷爷,没想到你竟然筑基成功了!”董香见到六元子的变化,惊喜之色难以掩饰。 六元子脸上浮现出一丝神秘的笑意,摆摆手没有多言,只是带著董香回到了门中。 之后,董香一如既往地拜见了门內诸位长辈,到了深夜之时,六元子才单独將她唤到自己的房间之中,仔细设下了隔绝神识窥探的禁制。 房內烛光摇曳,映照著董香脸上有些困惑的神情。 六元子轻声问道:“香儿,当初赠你一同前往幻仙门的那个护道奴呢?” 董香听到此话,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低头不语。 六元子见状心中一沉,继续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董香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將在幻仙门中发生的一切详细道出。包括自己因心软而解除了陆离的魂血控制,后来反遭陆离夺取魂血,如今自己的魂血反而掌控在陆离手中之事,也一併交代清楚。 听完董香的敘述,六元子的眼底浮现出复杂之色,怜惜地嘆息一声:“香儿,你就是太过善良。那小兔崽子如此狼心狗肺,当初倒是爷爷看走了眼。” 董香微微垂首,露出苦涩的笑容:“爷爷,此事也不能全怪他。他也是为了活下去。” “他如今已经摆脱了黄仙的控制,又不还你魂血,是何居心?” 六元子摆了摆手,语气坚定道:“不过你放心,陆离区区一个凝气弟子罢了,如今爷爷已是筑基修士,定会想办法將你的魂血取回,为你討回公道。” 董香抬头看著爷爷,眼中却满是忧虑。陆离此时身处炼血宗,那等凶险的魔门宗派,岂是小小的六元门所能抗衡的?哪怕爷爷筑基成功,又谈何容易去取回魂血? 六元子却仿佛看穿了董香心中所想,神情自信地一笑。 “香儿,你可知道爷爷被困在凝气圆满多久了?寿元將尽,本以为再无机会筑基,为什么却突然能突破成功?”六元子缓缓说道,脸上带著神秘之色。 董香抬头看著爷爷,眼中露出疑惑:“爷爷,究竟是为何?” 六元子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不復昔日衰老之態,摸了摸董香的头道:“自从你前往幻仙门之后,爷爷也得了不少机缘。这机缘本该是属於你的,爷爷一直想找机会去幻仙门寻你,却没想到宗门竟然遇到了如此变故。” “机缘?”董香越发迷惑。 六元子神秘地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洁白无瑕的储物袋,在灯光下轻轻摇晃。 “香儿,你可知此物是谁的储物袋?” 董香摇头:“不知。” 六元子目光一凝,语气凝重下来:“此物正是曾经的秋月仙子的储物袋。” “秋月仙子!”董香大吃一惊,眸光剧烈震动。 秋月仙子之名,她自然知晓。那可是昔日横压一代、名动天下的天骄人物,就连最近的战舟之战中,也显露了无与伦比的强大手段。 六元子神色越发郑重,低声继续道:“当初你入幻仙门时只是凡人之躯,这储物袋若当时交给你,反而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如今局势不同,时机已然成熟,此物便交予你。记住,此物关乎重大,事关你未来修行之路,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第183章 造化魔功之秘 董香望著爷爷手中的储物袋,眼中闪过震撼与期待交织的复杂神色。 六元子郑重地將储物袋交给董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里面的东西,你日后慢慢查看。切记,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便可。这份机缘,將助你未来修行之路顺畅无阻,甚至可以达到你从未想像过的高度。” 董香接过储物袋。 “香儿谨记。”她抬起头,郑重点了点头。 “好了,香儿,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六元子继续问道。 董香轻轻摇了摇头,她也没想清楚,心里一片茫然,只想先回到六元门静静待上一段时日。 六元子嘆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香儿,修道之途最忌迷茫。如今你有了秋月仙子的传承,你註定会成为修道者中走得最远的那一批人。接下来,听爷爷的,和爷爷一同去无极仙门吧。 咱们散修若是没有大门派的庇护和资源,终究难以成气候。如今我已筑基成功,你更是地骨资质,我们爷孙二人一同进入无极仙门,未尝不能在那里站稳脚跟。” 董香闻言,面色仍旧有些淡漠,似乎对前程並无太大兴趣。 六元子暗自嘆息,他自然明白董香经歷过的这些事对道心造成的伤害,那陆离的存在更是让她心中难以释怀的执念。 “听你的描述,炼血始祖,多半是想让陆离替他去闯一闯黄泉天阶吧。”六元子沉吟道。 “黄泉天阶?”董香抬起头,露出几分疑惑。 “不错。陆离如今不过凝气期,却能战败石荒,强提修为后,还能在战舟上和那秋月化身平分秋色,炼血始祖想必看重的,就是他凝气期的非凡潜力。而凝气期的潜力,又是黄泉天阶的必要条件!” 六元子缓缓解释,这原只是他隨口一说,却没想到竟与事实十之八九相符。 六元子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香儿,这储物袋里还有一枚黄泉令,只要持有此令,三年之后,你也有资格踏上黄泉天阶。你可想过,届时在黄泉天阶上堂堂正正將陆离击败?若你有此想法,就必须隨爷爷进入无极仙门,潜心修炼。 至於你的魂血之事,你不必担忧,爷爷早已有了安排。我与炼血宗的一位前辈交情尚可,必有办法为你取回魂血。你只需专心修炼,三年之后,便在黄泉天阶上一展锋芒,证明自己!” 听到陆离也会踏上黄泉天阶,董香眼神逐渐变得明亮起来。至於魂血是否归还,她其实並不在意,她只是想亲自面对陆离,问个清楚。 董香抬起头,语气终于坚定起来:“好!爷爷,我们一起去无极仙门!” “这才对!”六元子抚了抚鬍鬚,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想到陆离,眼神之中又不由露出几分冷厉。 董香低声自语,目光微凝,仿佛又找了变强的动力,“陆离,三年之后,黄泉天阶再见。” …… 此时,赤血战舟已经缓缓降临到炼血宗境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再次缓缓没入盆地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炼血始祖在赠予陆离《造化魔功》之后,便郑重叮嘱他务必要潜心修炼,全力为三年后的黄泉天阶之战做好准备。隨后,炼血始祖便匆忙闭关,显然此前与无极老祖和羽化道人的交锋,也使得他受了不轻的內伤,此刻迫切需要闭关调息。 炼血始祖闭关之后,陆离並没有立刻开始参悟《造化魔功》,而是选择先稳固自身修为。他在赤血战舟上吞噬了大量血肉精气,修为暴涨至凝气十层,但同时也导致根基略显虚浮。为了避免留下隱患,陆离费了整整半月的时间,才彻底將暴涨的修为稳固下来。 半个月后,陆离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浑身骨骼隨之发出阵阵雷鸣般的声响,气息平稳而沉凝。 “如今境界终於稳固下来,也是时候好好参悟一下这所谓的《造化魔功》了。” 陆离取出《造化魔功》玉简,闭目凝神,心神沉浸其中,开始仔细研习。 《造化魔功》乃炼血宗底蕴级別的魔功宝典,其珍贵程度丝毫不逊於陆离此前所修炼的《太阴凝气诀》,价值数千万枚人丹,即便是真传弟子也需要费百万人丹才能换取一次参悟机会。 隨著深入研习,陆离逐渐发现,这《造化魔功》竟並非寻常的修真功法,而是一门极为特殊的炼体魔功。 寻常修炼功法,皆以凝聚灵气于丹田之中为主。但《造化魔功》却反其道而行,竟是要將各种稀有灵气直接淬链入肉身骨骼之內。如此一来,虽然能大幅提升肉身的强度,但危险性也极大,各种稀有灵气本就相互排斥,融合难度极高。 按照功法所述,融合的灵气种类越多,最终肉身和灵骨的强度便越发恐怖。功法修炼至大成,甚至能將肉身锻链得坚如神兵,堪称世间最强的法宝。 特殊灵气…… 陆离沉吟片刻,炼血宗的赤渊河母改造而成的赤血灵气自然算是一种,修灭炉鼎凝聚的修灭灵气更是一种,再加上自己体內源自《太阴凝气诀》修炼而成的太阴灵气,他此刻居然已经明確了三种特殊灵气的来源。 “若是能將这三种灵气全部融入体內,不知道肉身能达到何种恐怖的境地?”陆离眼中露出浓烈的好奇与渴望。 然而,这门功法的危险性也清晰地写在功法之中。各种灵气一旦衝突剧烈,稍有不慎,便会爆体而亡。但若能成功融合大量的特殊灵气,甚至有机会诞生出號称万灵之母的“造化灵气”,这种灵气对於其他所有灵气都具备绝对压制力,威能骇人听闻。 不过,这一切都需要筑基之后才能开始尝试。唯有筑基之后,灵气化液、神魂稳固,才能稳妥尝试灵气入体。凝气期內贸然尝试,几乎九死一生。 陆离目光微凝,目光落在自己分身所化的人丹上。 此丹內,有著大量的修灭灵气。修灭灵气本就是人为通过炉鼎炼製而成,几乎没有任何属性衝突,只能算是精纯而平和的能量体。 “或许,这修灭灵气才是凝气期唯一有机会融合的特殊灵气。” 相比之下,赤血灵气杀伐凌厉,以他如今的境界,强行融合势必自取灭亡。 炼血始祖特意將《造化魔功》给予自己,显然是看中了这修灭灵气的独特之处,想要让他在凝气期內提前尝试。 陆离略微犹豫了一下,眼中很快浮现出坚定之色。 “富贵险中求,即便是有一丝可能,也要试上一试!” 心念及此,陆离不再迟疑,吞下人丹,准备先开始炼化人丹中的修灭灵气。 第184章 未来的路 人丹入口,陆离开始小心翼翼地炼化起来。 內蕴的修灭灵气极为纯净,没有属性,若直接炼化,很容易被他体內的太阴灵气所吸收,从而顺势提升境界,甚至將修为一举推到半步筑基的境地。 但陆离並未如此急躁行事,而是用神魂將人丹精细地包裹起来,仅仅开出一丝细微的口子。 “一定要稳妥……我可不能让这些珍贵的修灭灵气就这么白白浪费在境界提升上……”陆离低声自语,目光凝重,神魂高度集中。 隨著口子微开,一缕极为精纯的修灭灵气缓缓溢出,陆离立即封闭出口,將全部的心神凝聚在这一丝灵气上,尝试著运转起造化魔功的特殊法门,將其慢慢融入血肉之中。 然而,这个过程比陆离想像中还要艰难。 哪怕只是区区一丝修灭灵气的融合,都足以让他神魂急速消耗,肉体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烈疼痛。陆离额头冷汗不断渗出,牙关紧咬,面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没想到,仅仅融合这么一点修灭灵气,就已经如此艰难……”陆离艰难地喘著气。 他决定先从最强的左臂开始融合,毕竟左臂內的骨骼乃诡骨所生,甚至內含灵泉泉眼,是他目前最强大的底牌之一。 “小心点,从最强的部位开始,应该稳妥一些……”陆离暗自提醒自己。 儘管如此,这个过程依旧让他痛苦难忍,速度更是缓慢无比。 而且在本体心神全部投入融合之际,镇魂塔內分魂传来的剧烈痛苦,更是无法再压制,汹涌澎湃地席捲而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肉体和神魂的双重折磨,让陆离整个人几乎要被撕裂成两半。 “她这是故意在折磨我……”陆离痛苦地低吼著,但他却始终未曾停下。 足足三个月过去,陆离才勉强將左臂的修灭灵气彻底融合完毕。 此时的他长舒了一口气,疲惫而又满足地感受著左臂传来的强大力量。 “仅仅融合了最强的左臂,就已经如此艰难……更別说以后要融合其他肢体和五臟六腑,甚至眼睛……”陆离嘆息一声,眉头紧皱,“而且这还只是最无害的修灭灵气,若是换成赤血灵气这种杀伐气息强烈的灵气,凝气期的自己恐怕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儘管心中有所抱怨,但感受著左臂此刻传来的强悍与坚韧,陆离还是露出满意的笑容。 “到底是炼血宗的底蕴功法,果然非同一般……” 微微感嘆之后,陆离心神稍稍放鬆,隨即思绪又飞转起来。 “三年后,黄泉天阶……” 想到那座號称能吞噬万修、横跨生死的天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炼血始祖给了他血子之位,也给了造化魔功,但他从未天真到认为,那是出於善意。始祖这种人,连数万弟子的生死都能隨手捨弃,绝对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更不可能是什么带来机缘的『便宜师尊』。 “他重视我,不是因为我足够优秀,而是因为我能攀登那座天阶,仅此而已。始祖的意图不明,万一他打算用完我就杀人夺宝……我必须要给自己找好退路才行……” 陆离喃喃自语,语气低沉,仿佛在对自己確认。 修仙界从不缺类似的故事。 多少天才被自己的师尊夺舍?又有多少宗门,亲手养大的弟子,最后死於宗门之手?他很清楚,这个血子的身份是好处,也是枷锁。 他抬起手,手心有一道隱藏极深的血色印记。 那是始祖的印记,代表权势,也代表监控。他能感觉到,这印记不会时时刻刻束缚他,但始祖若要动手,隨时能通过它找到他。 陆离的眼神沉了几分,思索著能抓住的其他筹码。 “若是秋月未被羽化道人镇压,等她迈入金丹境,或许还有藉助她逃离炼血始祖的掌控的可能。可现在,她自身难保,何况秋月本就不是良善之辈,就算被她带走也未必好过多少……”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名字,琉璃。 “青梧集的琉璃……” 陆离低声呢喃。 那女人虽然只是筑基,但背后的老祖,是实打实的金丹后期,正在闭死关,若能突破元婴,凭青梧集的底蕴,几乎能立刻成为新的顶尖势力,甚至取代幻仙门的位置。 而琉璃本人,对黄泉天阶极为渴望。若能拉上这条线,哪怕不能让青梧集替自己对抗元婴,或许能在关键时刻,给自己一条退路。 “当然,真要让青梧集去得罪元婴老怪,还是不现实。” 陆离轻轻摇头,神情冷静下来,“这种人,能利用就利用,不能,也不能指望。” 他低声苦笑,手指缓慢敲击著地面:“真的是……绝望啊。从踏入修仙界开始,竟要一直靠著这些人的鼻息,靠他们的心情。” 语气里却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冷硬的认知。 他再次想到炼血始祖,那个永远带著少年面孔的存在。 “始祖……为了一个机会,就能放弃数万弟子。像这种人,表面上是我的靠山,实际上,隨时可能是我的掘墓人。” 陆离长嘆一口气,眼中寒光一闪。 “所以,我要谋自己的退路,不止一条。” 他脑中闪过几个方向: 与琉璃接触,看能不能有几分相助自己的可能。 在炼血宗內部,绝对不是一片太平的,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爭斗。 自己需要继续巩固血子地位,组建属於自己的势力,甚至儘可能的了解更多的炼血宗秘密,为自己增加活下去的筹码。 “即便是傀儡,也要做能挣断线的傀儡。” 陆离声音低沉,语调坚定。 他抬起头,额头冷汗顺著鬢角滑落。分魂传来的痛感依旧在折磨著他。秋月掌控著这条联繫,他只能承受。 “或许,她也是在提醒我,逼我变强。” 陆离喃喃,声音沙哑,像是自嘲,又像是誓言。 “黄泉天阶……三年后,我要登上九十九层天阶。我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决定,谁该死。”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炼血宗主脉的方向。始祖正在闭关,这给了他一点喘息的时间,也给了他谋划的余地。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衝。 “等始祖出关,一切都会更危险。我要在那之前,把自己能抓的每一根救命稻草,都抓到手里。” 第185章 六元子之託 陆离收敛心神,闭关三个月,他的洞府外已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传音符。 这些符籙大多是拜访恭维之辞,陆离淡漠地扫了一遍,绝大多数被他毫不在意地拋到一旁。 其中几道,却让他停下了动作。 一封传音符中,夏蒂的声音带著几分慵懒嫵媚,却夹杂一丝清冷:“血子,真的不考虑与我共修双修之道吗?” 另一封,则是赤练无缺的声音,带著浓烈战意:“陆离,可敢与我公平切磋一场?” 最后一封,声音沉稳悠长,带著无法忽视的威压:“血子闭关若已结束,可否来我九脉一敘。” 陆离静静拿起了这最后一枚传音符,眉目微沉。那声音,明显是金丹真人的气息。 第九脉,炼血宗最擅御魂杀伐的脉系,手段狠辣,是整个宗门中最不能隨意得罪的一支。 根据分身的记忆来看,这发出邀请的是近几年突破的新晋金丹,墨阳真人。 但第九脉的金丹可不止他一人。 还有两位老牌金丹坐镇,其中一位更是修为已至金丹巔峰,在炼血宗长老阁中拥有极高的地位,哪怕炼血始祖,也不得不顾忌几分。 这和孤立无援、各脉关係疏离的第三脉、第六脉完全不同。第九脉是真正的实权所在。 陆离心中一动,缓缓將符籙收入袖中,低声喃喃:“如今初入宗门,这脉系,不能轻易得罪。若是有必要,倒是可以拉拢一二。” “去见一见吧,”他低声自语,整理衣袍起身,朝著第九脉的方向走去。 第九脉所在区域,阴风阵阵,寸草不生,黑色土地上遍布枯败的树木,偶尔可见游荡的阴魂。弟子们见到陆离纷纷驻足,恭敬行礼,陆离面色平静,径直前往洞府。 “血子来了?”洞府门前,一位面色红润、鹤髮童顏的老者笑呵呵地站了出来,態度出乎意料地和善。 陆离微微拱手,恭敬道:“见过太上长老。” “哈哈,血子何必多礼?你我都是晋升不久之人,说起来也算有缘啊。”墨阳真人笑著,將陆离引入洞府,客气地请他坐下。 陆离轻轻一笑,恭维道:“长老是真正的金丹境界,我不过是得始祖看重,顶著血子的虚名,哪能与长老相提並论?” 墨阳真人听了,面色越发舒缓,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缓缓点头:“血子言重了,年轻人有这样的谦逊不多见,日后定然前途无量。” 两人寒暄了片刻,洞府內一时安静下来。 陆离见老者欲言又止,便淡淡开口道:“长老若是有什么事,直接开口便是。” 墨阳真人神色一顿,犹豫片刻,终於说道:“不瞒血子,老夫早年曾与一位修士结下些许因果,他近日找到老夫,请求我帮忙办一件事。想来对血子而言,应该也不算难事。” 陆离眼神微动,没有急於开口。 墨阳真人盯著陆离,缓缓道:“血子可知六元子?” 陆离听到这个名字,目光瞬间冰冷,但面上却未表现丝毫异样,平静道:“有过一面之缘。” 墨阳真人继续说道:“六元子曾与我说,他当年曾指引你入幻仙门,算得上有些授道之恩。他的孙女董香本与你同门,虽曾取了你的魂血,但也主动將之归还於你。后来因缘际会之下,她的魂血又落在了你手中。如今你已安全脱离幻仙门,自然无需此女魂血防身。” 陆离听得面色如常,並不急於表態。 墨阳真人轻轻一挥手,面前多了一堆瓶瓶罐罐,以及不少珍贵的灵石,缓缓道:“六元子为取回董香魂血,托我將这些灵物交给血子,还望血子成全。” 陆离连看都没看一眼,而是缓缓开口:“六元子如今人在炼血宗境內?” 墨阳真人一愣,隨即点头:“不错,他现在就在宗门势力范围內。” 陆离笑了笑,道:“既然如此,还请长老將这些灵物收回吧,我陆离不需要这些东西。魂血,我自然可以还,但我有个条件。” 墨阳真人面色微变:“血子请说。” “我要六元子亲自来见我,”陆离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地点隨他挑,但必须在炼血宗境內。” 墨阳真人微微皱眉,目光闪烁。 “血子见他,意欲何为?难不成……要对他出手不成?” 他低声自语,心中隱隱觉得不妥。可一转念,他又觉得没什么问题。 六元子如今已是筑基修士,而陆离虽潜力巨大,可毕竟还在凝气期,想威胁到后者几乎不可能。 不过,虽然六元子和自己关係不浅,但他更加不愿得罪这尊潜力无限且身份尊贵的血子。 沉吟片刻,他劝了一句:“血子,若你是想对他出手。我得提醒一句,六元子已是筑基修士,今非昔比。过去那些恩怨,能放下便放下。修道一途,若事事纠缠旧帐,反易损道心。” 他话锋一转,袖中取出一小瓶乌红色的玉瓶,推到陆离面前:“这瓶『血髓』,乃凝气期宝物,我早年得之,可助稳固根基,提升修为。便当是了结我与六元子早年结下的情分,我与他,也算两清。” “已经筑基了?” 陆离目光一沉,心中闪过一丝意外。 之前见六元子,那老道形容枯槁,气息衰败,本以为寿元將尽,没想到竟还能觅得突破机缘。 但想到往昔,魂血奴役之辱,毁尸违诺之仇,他心头那抹杀意却丝毫不减。 “不管他是否筑基,恩怨总要清算。炼血宗境內,他绝不敢动我,有始祖印记护著,我无需顾忌。” 陆离心中略一沉思,他摇头拒绝: “不见到他,我不会交出魂血。此事,是我与六元子之间的帐,还请墨阳长老莫要掺和。” 墨阳真人眉头紧锁,迟疑片刻,低声道:“此事……怕是不好办。” 陆离神色不改:“难办与否,与我无关。要魂血,就叫他亲自来见我。他若真心想取回孙女的魂血,登门一趟,又有何妨?” 洞府陷入寂静。烛光摇曳,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少年一开始还算客气,可自从听到六元子之名,语气便冷得像结冰的刀锋。 墨阳真人沉默片刻,最终轻嘆一声:“好,此话我自会转告於他。至於如何选择,便看他自己决断。” 陆离微微頷首,神色如常地站起身来:“如此,就多谢长老了。” 第186章 修的什么才是仙 “此间事了,我与他的因果也算了结。事情我会原封不动地告知他,至於他如何选择,便与我无关。后续你与此人的交易,也与我无涉。” 墨阳真人的语调平稳,话音之中,他已经表明了立场,他不会插手,也不会站队。他只是一个传话之人,不愿捲入任何旧怨。 陆离目光微动,开口说道:“真人放心,我陆离做事自有分寸。六元子与我的恩怨,只在我二人之间,不会让真人捲入其中,更不会影响我与真人的交情。” 闻言,墨阳真人脸上微微露出笑意,又道:“血子初入宗门,修行之中有所疑惑,尽可告知与我,老夫定不会推辞。” 陆离再度致谢,墨阳真人点头微笑,旋即便开始细心为陆离解答修炼上的疑惑。 不得不说,陆离在术法上的天赋实在过人。墨阳真人只略作一点拨,陆离便迅速领悟,不但没有一丝凝滯,甚至还能举一反三,提出不少精妙的见解。 “难怪能被始祖如此重视,这等悟性,便是在整个炼血宗年轻一代中,也堪称罕见。”墨阳真人暗自讚嘆,眼底再无轻视之意,再次坚定了拉拢结交的念头。 甚至还打算等二人確定了见面的地点之后,便尾隨陆离一同而去,若是血子真的不敌六元子遇到了危险,他还要趁机出手救下血子。 直到夜深时分,陆离才缓缓起身告辞,再次向墨阳真人表达感激。 墨阳真人笑著摆摆手,道:“血子言重了,我与你今日聊得甚为投缘,日后若有疑问,尽可再来。” 送走陆离之后,墨阳真人神色骤然一凝,转身便化作一道惊鸿直衝天际。 夜色深重,他一路疾驰,未曾停歇,直到跨越数千里之遥,终於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凡人国度。 小小的屋舍內,六元子焦急地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见墨阳真人出现,六元子忙不迭躬身行礼,急切问道:“上人,如何?陆离可愿交出香儿的魂血?” 墨阳真人摇了摇头,嘆息一声道:“若是换作他人,我早已替你取来了。可陆离如今乃是炼血血子,身份与我相当,背后更有始祖撑腰,我亦无法强行索取。” 六元子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拳头紧握,胸膛起伏不定。一个曾经被他隨意拿捏的螻蚁,此刻竟然攀附上了炼血始祖,成为地位尊崇的血子。 “难道他不愿意交还香儿的魂血?”六元子语气微微颤抖。 墨阳真人犹豫了一下,道:“倒也不是不愿意,只是他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六元子立刻追问。 “他要你亲自见他一面。”墨阳真人语气郑重。 “什么?”六元子惊呼出声,脸上顿时露出迟疑与惊疑之色,“此处是炼血宗领地,若我与他相见,岂不是可能被他暗算?若他请动宗门中其他筑基,甚至金丹出手,我岂不是……” 墨阳真人见状,轻轻摇头道:“陆离入门不久,且一入门便闭关数月,至今与宗门內其他金丹长老並无交情。我与你的关係,他已然知晓,自然不会请我出手。而其他筑基长老,以你如今筑基修为,想来逃也不是什么难事。你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承担,恐怕就再无机会取回香儿的魂血了。” 六元子闻言眉头紧皱,脸上挣扎许久,却始终难以下定决心。他在屋內来回踱步,身影显得格外苍老。 过了许久,他忽然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恭敬地递到墨阳真人面前,低声道:“上人苦心,我自然明白。此物赠予真人,以谢真人为我奔波。” 墨阳真人接过玉瓶,微微頷首:“你倒是有心了。” 六元子沉默半晌,终於缓缓开口:“罢了,就在此国境內,我便与陆离见上一见。” 墨阳真人微微点头,却见六元子突然抬头,目光炽烈而决绝: “我此去,若能顺利取回香儿魂血,自然皆大欢喜。但若我不幸死於陆离之手,还请真人看在过往情分上,为我向陆离討回魂血。此仇乃我与陆离之间之事,与香儿无关,还望真人能保香儿周全。” 墨阳真人一怔,心底顿生感慨之意。 他凝视著眼前这个形容苍老、却为了孙女愿意豁出一切的老人,不由幽幽嘆了口气,道: “百年前,若非你相救,我恐怕早已死在幻仙门手中。今日因果,就此两清。若你真遭不测,我会想办法替你取回魂血,你可安心前往。” 六元子闻言重重跪地,双手抱拳,深深拜下:“上人大恩,董英无以为报。此生所求,不过香儿安然无忧。至於我自己,早已置之度外。能与陆离做个了结,也是了却我一桩心病。” 说罢,六元子缓缓起身,仿佛一下子又苍老了几分,满头华发在微弱的烛火中显得格外刺眼。 墨阳真人无言以对,只是长嘆一声,而后离开屋子离去。 屋外的夜色深沉,连风都仿佛被压在黑暗中,无法呼吸。黎明前的寂静,总是最沉重,也最孤独。 屋內,一盏昏黄的油灯微微摇曳,灯焰隨风影动,照出一张枯瘦却坚毅的面庞。 六元子缓缓坐回木椅,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他满头白髮,哪怕岁月已经让他的手指骨节变得僵硬。 他突然有预感,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要栽到那小子手中。 但若是逃避而失去了这次机会,他可能再也拿不回香儿的魂血了。 低沉而缓慢的声音,在空旷的屋中响起: “香儿……等爷爷为你取回魂血,你一定要走到所有人的前面。” “你一定要替爷爷,看一眼……那比天还高,比海还深的天地。” 声音微微颤抖,却带著一种决绝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已不年轻,也知道这一步,可能是送命的路,但是只要是为了香儿,他从未犹豫过。 灯焰扑腾了一下,照出他脸上的沟壑与阴影。 六元子慢慢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修仙……修的什么才是仙……” 屋內,再无声息,只留下老者深深的一声嘆息,与那盏即將燃尽的昏黄灯火一同,在这漫长的黑夜里,守候著天明。 第187章 战六元子 炼血宗內,墨阳长老如约而至,將六元子所在的凡国位置及当前修为情况详详细细地告诉了陆离。 陆离拱手表示感谢,隨后陷入沉思。 虽说如今他已至凝气十层,实力提升迅猛,但毕竟对方是踏入筑基期的修士。筑基之后,体內灵气化液,战力远非凝气期可比。 “在炼血宗境內,有始祖印记护持,六元子就算筑基,也绝对不敢轻易杀我。”陆离在心底暗暗思索,“更何况,我手中还握著董香的魂血,他更不可能对我下杀手。但凭我目前的实力,想杀他也绝非易事。” 机会难得,陆离自然不愿放弃。 “六元子此仇,不报难以释怀。如今左臂又融合了修灭灵气,正好藉此机会,试一试造化魔功的真正威力!” 主意既定,陆离便不再迟疑,翻手祭出灵舟,驾驭灵光迅速朝六元子所在的凡国飞去。 此战,无法避免。 …… 此时,凡国中一处朴素的屋舍內,六元子盘坐於蒲团之上,忽然睁开双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警觉。他清晰地感应到一道凌厉如刀的气息正疾驰而来,速度虽快,但修为气息並不强盛。 “来了……” 六元子喃喃自语,缓缓起身,长袍微微飘扬,散发出筑基初期特有的稳重气息,踏步而出。 迎接他的,却是一道寒光凛冽的飞剑,寒月飞剑宛如闪电般破空袭至。 六元子瞳孔骤然收缩,他一眼便认出了这柄破损飞剑。 这寒月飞剑便是得之与秋月储物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把,破损严重,他曾將其在青梧集拍出换得数万灵石,想不到买主竟然是这陆离。 六元子看著一步步走来的陆离,心中泛起剧烈的波澜,他原以为陆离是凭秘境崛起,是凭炼血始祖崛起。 却不曾想他早在幻仙门外门时便有如此底蕴。走到今日,绝不是什么走了狗屎运可以解释的。 少年黑髮飘扬,面容冷峻,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好久不见了,六元子。” 六元子嘆息一声,眼中竟露出几分悔意:“陆离,没想到你竟真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此年纪便已是凝气十层,香儿,还有那所谓的天骨石荒,皆不及你。” 他沉默半晌,咬牙道: “陆离,我承认我错了,当初不该夺你魂血,更不该承诺替你兄长收尸却一把火烧了。我愿为我的错误道歉,请你交还香儿的魂血吧。 无论是灵石、丹药,还是功法,你儘管开口,我定竭尽所能满足於你,就当补偿你的损失。” 陆离却淡淡摇头,目光中满是冷漠:“你说你错了,但你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吗?” 六元子愣了一瞬,隨即苦笑道:“陆离,我承认我有错,可是你莫要忘了,若不是我带你入了幻仙门,送你登上仙路,你怎会有今日这番成就?你如今的地位、前程,这难道不是我赠与你的吗?” 陆离眼底寒意更盛,轻嘆一声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真正错在哪。也罢,待我亲手取你性命之时,你或许才会明白。” 话音刚落,陆离再不压抑自身气息,凝气十层的力量全力迸发。 他周身骨骼雷鸣轰响,如同一尊人形凶兽般直接杀至六元子身前。 六元子心头大惊,护体灵气仓促运转,才堪堪挡住这猛烈一拳。 但陆离拳劲刚猛无儔,竟將他的护体灵光震得剧烈颤动,差点破裂开来。 “怎么可能?”六元子满脸震惊,“区区凝气境界,居然拥有这等恐怖的力量!” 六元子彻底收敛了轻视之心,脸上再无半点侥倖。他明白,眼前的少年,已不是当初任他揉捏的凡人,而是一头真正能威胁他性命的恐怖凶兽。 而陆离的眼中,此刻杀机凛然,冰冷如渊,根本没有一丝迴旋余地。 “今日,你必死无疑。” 两人再次交锋,天地间瞬时剑影纵横,灵气激盪不休。 陆离的身体如同锻造千百次的精钢,坚硬无比,力量澎湃如奔雷。 他左臂带著恐怖的威压,每一击落下,都令空气撕裂,发出沉闷的爆鸣声。 六元子毕竟踏入筑基境界,起初虽被陆离的凶猛攻势震惊,但很快便沉下心来。 筑基期修士灵气液化、神魂稳固,远非凝气修士可以比擬。 “陆离,你確实令我刮目相看,但你终究只是凝气!” 六元子冷喝一声,祭出飞剑,磅礴的灵气凝成凌厉剑芒,每一道剑气都能轻易划破岩石,斩断钢铁。 剑芒如雨般袭来,陆离丝毫不退,迎著剑气直接衝上前去。他任由剑芒划破皮肤,鲜血瞬间飞溅,但陆离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陆离的身体便已伤痕累累,血跡斑斑。 但他就如不知疼痛一般,眼中杀意愈盛,每一拳都携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尤其是左臂,裹挟著恐怖的诡异力量,重重击在六元子的护体灵气之上。 “砰!”护体灵气如镜面一般瞬间开裂,六元子被震退数步,脸色变得煞白,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凝气修士,竟真能震碎筑基期的护体灵气!” 陆离却冷冷盯著六元子,毫不停留,再次扑上,左臂如龙探出。 六元子心中震骇,连忙催动术法反击,但无论术法还是飞剑,落在陆离诡骨黑甲之上都被诡异吞噬,剑身更是传来阵阵哀鸣,仿佛灵性受损。 “这是什么鬼东西,竟然能污染我灵剑灵性?”六元子心痛不已。 陆离眼神冰冷,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一次又一次的强攻,每一拳都倾尽全力,每一次都逼得六元子险象环生。 陆离的打法极为疯狂,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六元子虽能刺破陆离的防御,留下伤口,但陆离只需砸中他一次,便能令他浑身气血震盪,生机急速流逝,体內灵气更是混乱难控。 更关键的是,六元子根本不敢真杀陆离,董香的魂血在陆离手中,他杀了陆离,董香也必死无疑,这让他束手束脚,极为被动。 第188章 错在哪了 六元子顾忌著董香魂血,不敢下死手,只能以剑诀和术法远远牵制,每一次灵剑横空,雷光火焰不断在半空炸开,带著筑基灵气的威势压得陆离步步后退。 陆离喘著粗气,身上新伤叠著旧痕,却始终没有停步,反而愈发逼近。 每一次飞剑擦身而过,身上都多一道血口,鲜血顺著臂膀、胸腹淌下,却丝毫不见少年退缩。 “这样下去,不行……”六元子心头一紧,明知自己灵气浑厚,可对方那诡异左臂每次震盪,都让他的护体灵气隱隱碎裂、真元不稳。 一时间,两人以房屋残垣为掩体,不断换位。 六元子催动术法,地面藤蔓乱生,烈焰雷光四起,想拉开距离遏制陆离的逼近。 陆离却强忍伤势,脚步一踏,藉助残壁遮掩,贴身突进,冷不丁就能爆发出致命一击。 几次近身,六元子被逼得仓皇后退,他惊怒交加,猛地引动灵剑回护自身,术法环绕周身,却还是被陆离找准破绽,黑甲左臂一拳轰来。 两道身影在碎石尘土中纠缠,一时间血肉横飞,法力碰撞的余波震得周围树木尽毁。 终於,六元子脚步一顿,已被逼至角落,护体光幕布满裂纹。 陆离趁机一扑,飞剑再度疾刺而至,这一次,他不再闪避,而是以诡骨之臂硬撼剑锋! 剑锋刺入掌心,鲜血四溅,陆离却像没感觉一般,死死握住剑刃,生生將六元子的优势化为近身死局。 战到此时,两人都已精疲力竭,四周房屋树木被余波震得粉碎。 陆离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握住六元子的飞剑,剑锋刺入掌心,鲜血滴落,但他却牢牢握紧,任凭六元子如何催动,都无法挣脱。 陆离一步步走近,眼神锐利如刀:“六元子,你曾说带我入仙门是我的大机缘,说这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盯著六元子苍老的脸,冷冷一笑,“可我看到的,却是仙门背后的鲜血与白骨,是你们这些偽善之人的虚偽面孔。”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在我最弱小时,没有斩草除根,而是將我的命运交到董香手里,任由她决定我的生死,却从未想过她有没有资格决定我的命运!” 陆离声音冰冷彻骨,“你活了一百多年,竟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 六元子脸色惨白,竭尽全力催动术法,却被陆离轻易拍碎,只能眼睁睁看著陆离一步步逼近,陷入彻底的绝望。 陆离缓缓举起左臂,诡骨黑甲吞吐著阴冷的黑芒,“现在后悔了吗?你为何当初不直接杀了我,为什么將我的魂血交给董香?为什么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又亲手造就了今天这个怪物?” 破败的屋舍下,六元子浑身颤抖,气息紊乱,身上几处伤痕汩汩渗血。 那股筑基修士的傲气已经彻底崩塌,只剩一个拼死护孙的凡人老人,眼中带著灰败与无助。 他跪倒在陆离身前,双膝陷入泥土,声音因剧痛而断续,“香儿……魂血,求你……交出魂血……” 他颤抖著双手攀住陆离的衣角,仿佛这一刻不是曾经俯视凡人的筑基,而只是个什么都护不住的老人。 陆离此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冰冷地俯视著他:“想让我交出魂血?!不可能的。从你留我一命那一刻开始,这就是不可能的。” “你的错,是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 “不够狠!” 下一瞬,陆离左臂陡然落下,诡骨黑甲划破空气,带起刺耳的风暴。 伴隨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黑芒裹挟著毁灭一切的力量,重重劈下。 六元子护体灵气本就残破,根本扛不住这绝杀一击,只听咔嚓一声,光幕寸寸碎裂,护体灵气如纸糊般被撕得粉碎。 六元子整个人被死死压倒在地,骨骼碎裂,五臟六腑几乎被碾成血泥。 可就算到了这绝望一刻,他的唇齿间还在断断续续地吐著两个字:“魂血……魂血……” 那是一种刻进骨血里的执念。 陆离眼里没有丝毫波澜,反倒浮现一抹彻底的冷漠与厌烦。 他抬脚,重重一踏,直接將六元子的头颅碾得粉碎。鲜血混著脑浆溅起,诡骨之力宛如黑色巨口,瞬间將其体內的灵骨本源尽数吞噬炼化,一丝不剩。 六元子,到死都没有等来他念念不忘的宽恕,解放魂血的救赎。只有绝望和彻骨的悔意,混杂著血腥气,缓缓冷却於破败屋舍下的泥土中。 陆离低头俯视著脚下残躯,神色未变,只是平静地开口: “你以为自己拿命护住了香儿,其实你什么都护不住。你欠的,不是魂血,是这条路上多少人血债……你造就了我,又怎么敢奢求最后一丝仁慈?” 至於董香的魂血,陆离没有打算归还,却也没有动念掐灭。 他杀了董香最重要的人,他们今后再无转圜,註定是刀锋对峙、不死不休的结局。 可他依旧未曾下最后的狠手,毕竟,董香曾多次救过自己。若说內心全无波澜,陆离自己也不信。 可惜,这份心软,在修仙界不过是一种危险的奢侈。 真正的狠人,从不为仁慈留下退路。 夜风拂过,带走了血腥气,也吹散了他心头残存的迷茫与余温。 六元子倒下了,这段恩怨就此画下句点。或许对六元子而言,死亡反倒是一种幸运,一种解脱。 而陆离,却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这条路註定漫长、孤独,甚至比他曾经设想过的都要苦涩与无望。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片废墟。 杀了六元子,並没有带来想像中的快意或成就感,反而让心头生出一抹说不清的苦涩。 “或许,这就是修仙吧……”陆离低声自语,“杀尽仇人,孤身前行,连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成了什么样的人。” 他並未回头,身影在晨光初现的天边越走越远,只留下脚下的土地,浸满了鲜血与恩怨。 第189章 大人物们 “六元子死了。” 陆离转身离开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著一丝淡淡的嘆息与复杂。 他早知道墨阳真人一直隱藏在附近,这位金丹真人最终还是按捺不住,现身了。但是墨阳在六元子生死之际未曾出手,也表明了他的態度。 陆离身躯微微一顿,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望著来人。 “嗯。”他只吐出一个简单的字,语气冷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墨阳真人迈步走近,看著眼前遍地狼藉的战场,目光落在已经气息全无的六元子尸身上,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唏嘘。 目光转向陆离,墨阳轻声说道:“血子,还请归还董香魂血。此番恩怨,本就是你与六元子之间的事,董香她……毕竟是无辜的。” 陆离目光陡然转冷,眼底隱隱浮现出一抹杀意。掌心中的始祖印记幽幽闪动著红光。 “墨阳长老,我既杀了六元子,你觉得董香会放过我吗?这个隱患,我岂能轻易留下?” 墨阳真人闻言微微皱眉,嘆息道:“血子,还请三思。我曾答应过六元子,便不能失信於他,如今他已身死,若我不能履行承诺,恐將引发日后的心魔劫难。” 说著,墨阳真人竟然一步踏出,挡在陆离的去路前方。 陆离顿时警觉起来,掌心中的印记愈发鲜明,冷冷盯著墨阳真人。 他此刻心中清楚,墨阳若要对他出手,以凝气十层对抗金丹强者,绝无生还可能。只会像螻蚁一般被碾死。 虽然他有始祖印记,但是此时所在毕竟只是炼血宗属下的凡国,距离炼血始祖所在尚有数千里,炼血始祖也未必能第一时间赶到。 但陆离並未退让半分,反而冷笑一声,眸光如刃:“墨阳长老,你確定要为了一个死去的六元子,与我为敌?” 墨阳真人急忙摆手,沉声解释:“血子误会了。如今六元子既死,我便不再插手你二人恩怨,只是,董香的魂血,望血子还予她。 自此之后,我墨阳愿意为血子护道。血子虽有始祖庇护,但宗门內明爭暗斗,我若与你联手,日后也可助你一臂之力。” 陆离闻言微微眯眼,目光深邃地注视著墨阳真人。 对方竟然主动提出,以金丹真人之尊,愿意成为自己的护道者,这可是足以震动炼血宗內所有人的承诺。 虽然他是血子,但是毕竟是空降的血子,尚未有任何脉系或者金丹归附,他现在只是空有血子的名头,並没有属於自己的势力。 但陆离並未急著答应,反而平静地追问:“若我依旧不肯归还董香魂血呢?” 墨阳沉默片刻,眼神微微一黯,但隨即坚定地说道:“若血子执意不还,我也不再阻拦你。此事虽关乎我未来道途,但也不及血子你前途更为重要。我墨阳既已开口承诺,从今往后便是血子你这一脉的人,绝不再有二心。” 陆离闻言並未立即回应,只是安静地凝视著墨阳真人,似要从对方眼中看穿一切。 墨阳真人心中竟隱隱有种看不透这个少年的感觉,那双眸子深邃如渊,仿佛藏著无限未知。 良久,直到东方天色破晓,金色的曙光洒落大地,陆离才轻嘆一声,语气带著些许释然:“既然墨阳真人愿以金丹之身,向我做出如此承诺,我便还了魂血,成全长老。” 说完,他掌心一翻,一缕红色魂血缓缓浮现,隨即在他掌心化作虚无,彻底消散。 墨阳长老见状顿时大喜,再次躬身深深一礼,语气郑重无比:“多谢血子成全。从今往后,我墨阳便是你座下护道金丹,生死相隨。” 陆离淡淡頷首,没有再多言,转身踏步离去。 墨阳真人凝望著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复杂而敬佩,心中感嘆不已。 这少年虽年仅十余,却心机深沉如渊,杀伐果决,竟能让他这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也心甘情愿地低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心中隱隱已有预感,这个名为陆离的血子,终有一天將彻底震动炼血宗,甚至整个修仙界。 归途中,陆离体力早已透支,神魂同样疲惫,整个人瘫坐在灵舟一角。 一路上,墨阳真人都保持著沉默,直到灵舟破开云层,炼血宗的山河隱约在天边浮现,这才终於开口: “血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陆离闭目沉思良久,半晌才缓缓摇头。 他来炼血宗的时间实在太短,但这些日子里,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破解炉鼎和赚取人丹之上。 他甚至从未想过,会一跃成为所有人仰望的血子。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如今的自己,必须要有属於自己的势力,甚至要到炼血始祖也不能轻易对付他的程度。 如此,他才能在三年后的黄泉天阶后,搏得一线生机。 “血子,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单靠修为晋升。”墨阳忽然笑了笑,语气郑重, “你要让更多的人看到血子的潜力,让所有人明白,你不是短命鬼,也不是始祖手中的棋子。只有如此,才会有更多的强者归附於你。甚至,能引得金丹、乃至九大脉系投靠。” “潜力?”陆离低声喃喃,眉头微皱。 墨阳微微点头,“不错。炼血宗数千年未曾出过血子,血子,象徵著始祖之下第一人,理论上是未来宗主的接班人。哪怕未必能真正坐上宗主之位,只要还是血子,便有权组建自己的势力。这不是越矩,而是名正言顺。” “可歷史上,能走到最后的血子极少。血子虽位高权重,却是高危职业。多少人盯著血子的身份,多少人恨不能將你取而代之。 歷代血子,真正能修炼到始祖之位、掌控全宗的,不过一二。大多数人,最终不是被人暗算,就是被人替换。”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郑重,“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血子也隨时可以易主。哪怕你现在受始祖庇护,可只要有一天失势,立刻便是群狼环伺。” “所以血子当务之急,就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展现自己的潜力,提升自己的威望,儘可能笼络人心,组建真正属於自己的势力,引起宗门里某些大人物的关注。到了那一步,哪怕是炼血始祖,也不敢轻举妄动。” 说到后来,墨阳已然用上了神识传音,眼神中带著一丝难以言明的深意。 陆离立刻会意,也用神识回应。 “某些大人物,指的是谁?” 墨阳眼神中多了几分郑重:“血子,你须知,炼血宗底蕴极深,传承数万年,可不仅仅只有炼血始祖一位元婴存在。宗门深处,还有隱世不出的元婴老祖,平日几乎不现身,真正的生死关头,才会插手宗门大事。” 第190章 大梦世界 墨阳的话让陆离的心境悄然起了变化。他终於明白,炼血宗所谓的“炼血始祖”,更多只是一个明面上的掌控者,是权力与信仰的象徵。可若以为宗门只有始祖一位元婴,未免太天真。 宗门底蕴深不可测,暗处还有元婴级的老祖盘桓,一旦引起这些真正大人物的关注,哪怕炼血始祖,也无法轻举妄动。 要想彻底站稳脚跟,只有让自己的潜力达到最大化,让所有人认定“陆离”才是真正的血子,才配承载炼血宗的未来。 陆离沉思片刻,突然问道:“那我要如何证明自己的潜力?若是杀了赤练无缺,可以证明吗?” 墨阳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杀了赤练无缺,固然足以镇压炼血宗同辈,让你成为宗门凝气第一。但若想真正吸引那些深藏不露的大人物,只靠宗门內部还远远不够……你要成为苍茫大陆的第一,甚至,整个长垣世界的第一!” “长垣世界?”陆离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眉头紧皱。 墨阳语气低沉,缓缓道:“血子,这一代的宗门年轻人,包括许多金丹,其实並不真正了解整个天地的版图。你以为苍茫大陆已是天高地广?实则不过沧海之一粟。在海外,宗门如林,势力数不胜数。我们苍茫大陆,也只是一座稍强点的『海岛』而已。” “苍茫之外,还有更辽阔的大陆、宗门、世家,这一切连在一起,才被称为『长垣世界』。苍茫三魔三道,不过是其中的一支。真正的强者、天才、底蕴,都聚集在更广阔的天地。” 陆离心头巨震,久久说不出话来。原来自己以为三道宗三魔宗已经站在巔峰,眼下却不过刚刚推开了一扇更高世界的大门。 “长垣世界的凝气第一?秋月曾经做到过吗?”陆离突然追问,眼中有一丝渴望,也有一丝怀疑。 墨阳闻言,嘴角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里带著淡淡的敬意,又有几分无奈。 “秋月……她的確是苍茫大陆有史以来最璀璨的天骄,公认的凝气第一。” 墨阳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郑重, “但苍茫之外,天地太广阔,底蕴、传承、强者之多,远超想像。长垣世界何其辽阔,据说其中还有真正的仙骨存在,天生至尊,生来便夺天地造化、万法不侵。” “秋月这样的天才,在苍茫大陆是绝对的传奇,可放在长垣世界的浩瀚天骄之中,她也未必敢自称第一,甚至无人敢称。外面……真正顶尖的凝气天才,是难以想像的。秋月,终究只是苍茫的极限。” 听到这里,陆离心头也沉静下来,第一次切实体会到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墨阳笑意更深了几分,“不过,长垣第一距离你还是太过遥远。你现在要做的,是先成为苍茫大陆的第一凝气。只要你能做到这一点,便已足以引起宗门最顶层的关注。血子之位,也才能真正稳固。那时,无论是谁,也不会轻易动你分毫。”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如何证明自己是苍茫第一,不断的去挑战三道宗、三魔宗的传承者吗?他们会给我这个机会?” “当然不会。”墨阳摇头道,“但有一个地方,你可以去证明自己,一次次打破记录,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名字,哪怕长垣世界的绝世天骄,也必须正视你。那地方,每进去一次,都要耗费元婴大能百年寿元——” “什么地方?”陆离下意识反问,心头怦然。 “大梦世界。” 这名字,陆离闻所未闻。 何至於要元婴消耗百年寿元?真的有大能愿为他付出如此代价? “大梦世界,是整个长垣世界顶尖传承者磨礪极限的地方。你在那里突破每一道极限,便是在向所有大人物宣告:『这个陆离,才是血子,才有资格承载炼血宗未来。』” “那大梦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墨阳沉声道:“苍茫大陆之外,有一处地方名为大梦大陆。那里强者如云,宗门世家不计其数,三道三魔,在那里也只是稍微强大些的势力。大梦大陆,甚至有第五境界,化神存在坐镇。” “第五境界……化神?”陆离內心再度震撼。一直以来,金丹、元婴已是修士极限,而化神则是超越凡俗的传说。 “是的。大梦世界,是一位化神老祖临终前以大神通炼製的世界秘宝。此宝本为大梦大陆无数年轻天才量身打造,秘宝內蕴无数造化与磨礪机缘,是整个大梦大陆锻链新一代的真正舞台。” “不过,这世界秘宝虽大,终归有门槛。对大梦大陆本土的宗门来说,早有配套之法。无论是一流宗门还是世家,哪怕只是普通势力,都能以极小的代价送自家后辈入內试炼。传闻他们有专门的界印、灵桥,只要天赋达到標准,便能直接进入大梦世界,几乎成了那里的年轻一辈人人都可走过的必经之路。” 墨阳说到这里,神色渐渐变得凝重,“可我们这些外海之地,无论是苍茫大陆,还是其他大陆,並非大梦大陆体系,天地规则都不兼容。若想强行打开通道,把自家后辈送进去,便必须有第四境界,元婴大能以寿元为引。每送一人进去,就要消耗百年寿元,这对元婴来说,是无比惨烈的代价。” “所以,每一名能踏入大梦世界的外海修士,背后都代表著无数宗门和强者的意志,每一个名字都將被整个长垣世界记住。只要你能在那里立足,甚至登顶,无论是宗门还是世间大能,都必然將你视为真正的潜力之主。” “你若能在那里脱颖而出,所能引起的关注,绝非局限於宗门之內,而是真正的名动长垣世界。” 墨阳语气极为郑重:“记住,血子。大梦世界,是苍茫所有天才能否撕裂命运的唯一机会,也是让所有人认同你,宗门最顶层都忌惮你的开始。” “原来如此……”陆离深吸口气,终於明白,这才是真正的舞台。这才是那些老怪物、大人物敢於投注百年寿元的理由。 第191章 始祖出关 “你明白就好。”墨阳见他神情坚定,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梦世界,是所有天才的血与火的磨礪场。你若想逆天改命,就得在这条路上杀出一条血路,让所有人看到你,让炼血宗那些元婴老怪物都明白,你才是宗门真正的归宿,甚至是整个苍茫大陆的希望。” 陆离眸光如火,內心却前所未有的冷静。他很清楚,自己如今能安然无恙,仅仅是因为他还具备登天阶的资格,是秋月说他能,炼血始祖也只是抱著试试看的態度罢了。 但要真正成为宗门的底蕴,让元婴亲自为他赌上寿元,那便不是靠谁的评价,而是靠他自己,靠真正无可爭议的实力,靠走到苍茫的顶点、让所有人无法忽视他! “潜力……只有走到极致,才能让他们真正在意我。” “血子,现在明白了么?这宗门、这天下,终究还是拳头说话。”墨阳真人目光灼灼,“你只要比任何人都强,这条命,就没人敢动!” 陆离眼中终於有了无法掩饰的锋芒与期待,他低声道: “回宗吧。我会想办法让炼血始祖送我去大梦世界,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存在。三年后,黄泉天阶之前,我要成为整个苍茫第一!” …… 两人回返宗门,墨阳送陆离归洞府。 陆离没有片刻耽搁,修养一日,稳住伤势,立刻投入了谋划大梦世界之事。 他当即留下传音符,飞往炼血始祖的洞府,自己则继续闭关修炼,继续推动造化魔功。 这一次,他选择了右臂。炼化修灭灵气,血肉筋骨重铸,痛楚甚至超过以往数倍。 半年光阴,数次昏厥,若非诡骨生机源源不断、魂体坚韧如铁,他怕是早就筋断骨折。但正因如此,他终於完成了右手的彻底蜕变。 期间,赤练无缺三番五次前来挑战,陆离一概拒绝。 宗门上下议论纷纷,觉得血子不过是虚名,潜力不如赤练无缺。 陆离却毫不在意,他不愿耗费时间在这无所谓的挑战上面。 他现在要的从来不是炼血宗第一,而是苍茫第一、长垣第一,唯有如此,他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 终於,炼血始祖出关之日到来。 那一日,陆离正盘膝静坐,少年模样的炼血始祖悄然现身洞府。始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陆离身上,神色罕见地透出一丝讚许。 “不错,凝气期能將造化魔功炼至此境界,前所未有。”始祖淡淡点头,“难怪秋月说你有攀登天阶的底蕴。” 陆离神色一震,连忙起身恭敬行礼,“参见始祖!” “你留下传音符,所为何事?”始祖平静问道。 陆离直视始祖,毫不犹豫地开口:“弟子想去大梦世界!” 少年始祖眼神微变,凝视陆离,“你是从哪里知道大梦世界的?” 陆离坦然答道:“回稟始祖,是墨阳长老告知的。” 少年始祖微微一怔,隨即目光深邃,缓步踱至陆离面前,语气带上一丝冷意:“大梦世界,你可知本座送你进去一趟,便要耗费我百年寿元?这可不是寻常恩惠。” 陆离再度肃然行礼,毫不动摇:“所需承担的后果,墨阳长老已经告知了弟子。但弟子心里明白,若只靠如今的修为与底蕴,不亲眼见识大梦世界中真正的绝顶天骄、不体会那里的极限,就算有幸登上黄泉天阶,也未必能夺得九十九层之物。若始祖能成全,弟子誓为宗门、为始祖,拼尽一切取得天阶之物!” 少年始祖沉吟片刻,眼底闪烁莫名的光芒。 他绕著陆离踱步,缓声道:“你说得没错,大梦世界確实是凝气期修士难得的磨礪地,但也是最凶险的搏命场。 你们虽然进去的只是神魂分身,但里面的所有修为、术法、法宝,都与外界无异。若是在大梦世界陨落,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再无进步,甚至会直接影响到你两年后攀登黄泉天阶的状態。” “所以我的意思是,不如等你闯过黄泉天阶九十九层之后,我再送你去大梦世界磨礪一番。到时候,你的实力、根基都稳了,再去面对外界那些恐怖的天骄,也更有把握。” 少年话音未落,陆离却已抬首,眸中坚定如铁:“敢问始祖,大梦世界是否只允许凝气期的年轻一辈进入?” “没错。”少年眉头微挑。 “若我连凝气期的对手都不敢直面,在大梦世界陨落,还有什么资格去谈黄泉天阶?秋月仙子天资冠绝,最终也只登上了八十八层。若我按部就班,即便踏上八十八层,也只能成为她的影子,不会更进一步。唯有先见极限,再行极限,方有机会超越前人!” 说罢,陆离重重一拜,毫无退意:“恳请始祖,送我入大梦世界!” 少年凝视著陆离许久,终於一声轻嘆,眼底杀机隱现,却多了几分狠厉与期待。 “罢了,既然你有如此决心,我便成全你。这一次,本座便费百年寿元,为你打开那扇门!但你记住,既然要赌,就必须要贏!陆离,你若让我失望,我绝不留你性命!” “弟子明白!”陆离声音鏗鏘,眸光愈发锋利,神色坚毅如铁。 说到这里,炼血始祖的语气终於柔和下来。 他缓缓开口,道:“其实秋月此前也和我提过,要让你去大梦世界一试。我之所以没有答应她,並非是捨不得区区百年寿元。 而是大梦世界之中天骄太多、太强,连秋月也未敢托大,没人能说自己必能全身而退。若是神魂出了意外,修为受损事小,影响两年后的黄泉天阶,才是大事。” 他语气一顿,目光如炬,直视陆离: “不过既然你已经知情,而且有这份决心,那我便再信你一次。但就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资格去大梦世界。这样吧,我给你半年时间。若你能在半年內,將四肢的造化魔功全部凝练圆满,我便立刻送你前往大梦世界。” “弟子明白,必不负所托!”陆离再度重重一拜。 炼血始祖负手而立,少年身影在殿中拉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半年时间,能否完成造化魔功,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这半年里,宗门一切资源,你可以儘管去取用。若你能做成,就为自己爭来一条生路。若是做不到……不用再提大梦世界。” 第192章 挑战血子 等陆离再次抬眼,殿內早已空无一人。炼血始祖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半空中尚未消散的威压,令人心头一紧。 下一瞬,炼血始祖的身影已经悄然降临第九脉,墨阳长老的洞府外。那一缕无形的气息压下,洞府禁制瞬间崩解。墨阳猛然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迎出,“恭迎始祖!” 炼血始祖负手而立,少年身影静静立於院中,眸中透出一缕森寒的冷意:“墨阳,你知道得倒是不少啊……说吧,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那一位的安排?” 墨阳闻言,面色一白,跪倒在地,连声叩首:“墨阳岂敢妄自做主,这等隱秘,是……是那位的意思。我只是传话而已。” 炼血始祖冷冷一笑,眸色愈发幽深:“想不到那老傢伙,眼看寿元无多,不想著再苟延残喘几载,反倒插手起这等小辈之事……既然他如此看重这个少年,那我便给这小辈一次机会。只是,若是因此影响了黄泉天阶之行,不只是陆离,便是那老傢伙,本座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你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墨阳连连叩首,额头几乎砸穿青石。 炼血始祖也未再多言,身形一晃,消失无踪。下一刻,洞府中石桌石凳纷纷碎裂成粉末,寒意犹存。 直到半晌之后,墨阳才敢抬头,额头上冷汗直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心头却仍是久久难平:“希望那位前辈,真没看错这个血子吧……” …… 而此时的陆离,盘坐洞府,眉头紧锁,心头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沉重。 “四肢全部融入修灭灵气,半年內完成……”他低声自语,手掌缓缓握紧,掌心微微渗出冷汗。 左臂的融合,因为是诡骨所生,所以只耗去三个月。 右臂则前后折腾了半年,多次晕厥,才堪堪成功。如今剩下的双腿,要在半年之內全部完成融合,简直难如登天。 “这就是始祖给我的门槛么?”陆离苦笑。他心知肚明,百年寿元绝非小事,哪怕以炼血始祖的底蕴,恐怕也不会愿意轻易消耗。 若自己连这一步都无法做到,所谓大梦世界,根本不必再提。 “必须完成,別无退路。” 这一刻,陆离不再有半点迟疑。他深吸一口气,稳下心神,毫不犹豫地开始左腿的灵气融合。 这一次,虽然有前两次的经验,过程也稍显顺畅,但修灭灵气毕竟不同寻常,融合之时,每一寸骨肉都如被利刃剖开。 幸而心志早已淬链坚韧,陆离咬牙坚持,强行以神魂之力將灵气一点点逼入血肉骨骼。 时间如流水飞逝,洞府之外不知昼夜。陆离眼中布满血丝,身形愈发消瘦,却始终未有一刻鬆懈。 隨著左腿的融合逐步推进,陆离体內的修灭灵气已经隱隱与血肉骨骼融为一体,整条左腿变得坚不可摧,灵气流转之间,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变化。 但时间太紧,压在心头如山。 陆离不敢有丝毫懈怠。稍一恢復,便又立刻投入到右腿的融合之中。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几次痛得险些昏厥,他都死死咬牙撑住。 “半年……一定要撑过去!” 咬牙苦修,日夜不輟。洞府之中,只有血气与灵气不断交织,少年脸庞一日比一日苍白,却始终未有一刻动摇。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通往未来唯一的路。 每当痛到极致,陆离便会喃喃自语:“天道无情,我若不拼,谁替我爭命?” 半年之期,一点一滴流逝,洞府內的气息愈发厚重,属於少年的坚韧和狠辣,在这一刻彻底铸成。 …… 入门一年三个月,这位新晋血子几乎从未在炼血宗內露面。宗门內外,许多人甚至渐渐遗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传说中的血子存在。 此刻,真正炙手可热的天才,毫无疑问还是赤练无缺。 他已修至凝气十层,手段狠辣,接连完成宗门的乙等斩杀任务。今日,他再次踏血归来,手中隨意提著一名刚死不久的半步筑基强者,鲜血还在淌落。 “那不是无极仙门的『王渊』吗?居然被赤练无缺直接斩杀带回,简直不可思议!” “赤练无缺,真正的天才!能斩半步筑基,等於横跨一道天堑。闭关修炼和生死搏杀,终究不是一个层次。” 魔榜阁外,议论声此起彼伏。许多目光带著钦佩与艷羡,更有几分隱晦的意味。 “其实,宗门还有一个血子,你们说赤练无缺现在表现的如此耀眼,是不是很快就要挑战那位血子了?” “早就想看血子到底有没有本事了。毕竟闭关了一年多,连赤练无缺的战书都一一避开了。谁知道他到底是修炼,还是害怕被比下去?” “赤练无缺一向嗜战,炼血宗的真正天才,没几个没被他揍过的。估计他这次回来,就要直接上门踢馆了!” 议论声中,赤练无缺隨手將『王渊』的人头丟进魔榜阁,冷冷领取了一万人丹,目光没有丝毫波澜。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直接回洞府修炼,却见他神色淡漠,转身直奔宗门深处,径直朝陆离所在洞府的方向行去。 “他、他去的方向,是血子所在的洞府?!” “难不成,他真的要亲自上门挑战血子?!” 议论声骤然高涨,很多原本不以为意的內门弟子也都按捺不住,纷纷跟了上去,生怕错过了什么大戏。 魔榜阁內,一座玉轿之上,夏蒂懒洋洋地撑著下巴,看著赤练无缺的身影踏空而去,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血子大人,闭关年余,谁都不见。如今赤练无缺亲自登门,怕是再闭关也闭不下去了吧……有点意思。正好看看,这一年下来,血子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一声令下,玉轿缓缓转向,带著夏蒂走向陆离洞府。 消息如风般传开,整个炼血宗一片骚动。无数修士目光灼灼,隱隱有些期待。毕竟,宗门血子名头虽响,但绝大多数人从未亲眼见过陆离的真容,更別说其真正实力如何。 许多人议论纷纷: “我还以为血子只是徒有虚名,毕竟真有实力,怎会闭关一年不出?宗门那么多挑战,哪一次见他应战了?” “这一次,赤练无缺亲自上门,若血子再不现身,只怕这名头就要彻底被踩下去了。” 就在宗门气氛逐渐推向巔峰时,所有人的目光,终於都匯聚向了陆离闭关已久的洞府方向,一场真正的爭锋,一触即发。 第193章 天骨的诱惑 此时的陆离,尚不知有人已经找上门来。 这半年,他全力以赴,不顾日夜的,终於完成了四肢的修灭灵气融合。 当他真正感受到体內那股汹涌澎湃的力量时,哪怕身心俱疲,心头仍满是畅快的满足。 更令他意外的是,在某一次剧痛融合的关头,他的体表忽然浮现出一道道如墨般漆黑的骨纹。 那一刻,他顿觉灵气运转之速猛然加快,整个人的战力再上层楼。 “骨纹……居然能显化了!”陆离低声自语,眼中掠过一抹惊喜和思索。 他记得董香在秘境战斗时曾显化过青色骨纹,石荒的则是金色。自己吞噬天骨后,灵骨已然晋升地骨巔峰,如今竟也凝出骨纹。 骨纹乃是地骨与天骨才有的標誌,有资格凝出骨纹,代表著真正迈入顶级天才之列。 但这骨纹的出现,完全是因为肉身与神魂都承受不住剧烈痛苦时的一次爆发。事后他无数次尝试沟通体內灵骨,却怎么都难以再次唤出那黑色骨纹。 “怎么会这样?难道只是机缘巧合,还是诡骨的影响?又或是灵骨晋升得太快,根基未稳?”陆离披头散髮,满眼血丝,身形比以往更加消瘦。 他一边修炼一边反思,努力摸索骨纹的真正奥秘。 事实上,旁人自幼拥有地骨、天骨,十多年如一日地磨链,方才有骨纹隨心显化。他从黄骨到地骨,不过一年多而已,意外显化骨纹,已经是天大的造化。若再苛求即刻掌控,反倒不知进退。 “显化骨纹只是起点。骨纹之下,才有灵骨神通……连石荒也未曾真正领悟。”陆离望著微微泛黑的皮肤,低声道,“若当初秘境之中,他掌握了灵骨神通,我还真未必能贏下那一战。” 眼下,陆离虽晋至地骨巔峰,可知的天骨修士唯有赤练无缺。 若能吞下她的天骨,自己或许真能问鼎更高层次。思及此,他的眸光渐渐变得灼热、凛冽。 就在此时,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道充满挑衅的怒喝:“血子,可敢出来一战!” 是赤练无缺的声音!陆离精神一振,他之前还未曾在意什么天骨地骨,但是切实感受到骨纹带来的好处后,他的渴望猛地高涨。 没想到对方竟亲自找上门来! 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憔悴模样,步伐果决地踏出了洞府。 只见洞府门前,赤练无缺负手傲立,气势如虹,身后黑压压聚集著数百宗门弟子,赤袍、紫袍皆有,长老与天骄齐聚,几乎將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就是新晋血子?好年轻,才十五六岁的样子吧?” “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他出关……” “气息怎么这么虚浮?虽然是凝气十层,但像是刚刚突破没多久,底子未必牢靠啊。” “听说他一直避战,这次怕是要被赤练无缺压一头了!” 有长老微微摇头,也有曾见识过陆离与秋月死战的弟子,眼神复杂。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暗暗不屑,也有人隱约带著敬畏。 “再天才,也需要底蕴。闭关苦修归苦修,可真正的强者,都是在生死间杀出来的!” “但血子再怎么说,也是始祖钦定,天赋自然非同凡响。只要成长起来,未必不能压过赤练无缺!” 赤练无缺目光如刀,嘴角浮现一抹锋锐冷笑,语气里满是桀驁和挑衅:“血子,避战了这么久,总算捨得现身了?” 回想当初在赤血战舟之上,陆离依靠始祖之力,短暂爆发筑基巔峰的修为,让赤练无缺心头始终有一丝忌惮。 但如今陆离气息跌回凝气十层,修为与他同级,赤练无缺心底的畏惧已然消散无踪。 更何况,自己不断下战书,陆离屡屡避而不战,这只让赤练无缺更加確信血子的虚名不值一提。 围观眾修目光灼灼,气氛瞬间凝固。许多人暗自期待,今日这一战,终將一锤定音。 但赤练无缺很快又眉头一皱,仔细打量陆离,“血子,你这气势怎么如此虚浮?闭关时走火入魔了?可惜,你现在的状態,我若胜了你,也算不得什么本事。不如择日再战罢。” 说完便转身欲走。 他这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儼然一副只想公平对决的姿態。 许多弟子暗中竖起大拇指,称讚赤练无缺为人磊落,气度不凡,反倒觉得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血子之名。 连长老们都微微点头,少女们更是两眼放光:对比之下,陆离披头散髮,面色苍白,气息虚弱,怎么看都比不上赤练无缺那种锋芒毕露、杀伐果断的气场。 有人低声议论:“赤练无缺才是真的天之骄子吧,这气度,比血子还像血子!” “可惜啊,血子看起来还是太普通了,根本压不住场面。” “若赤练无缺成为血子,炼血宗怕是要更加昌盛!” 在眾人心中,陆离的气势一时跌落谷底。 可就在这时,陆离神色如常,隨手拂开额前乱发,黑眸中却浮现一丝无法掩饰的兴奋与试探:“赤练无缺,不必等明日,今日就战。” 赤练无缺眉头挑起,带著疑惑与意外:“你现在这种状態也要和我一战?” 陆离却直接打断,声音冷峻,“你挑战血子,总不能什么代价都没有。要战,也要有些有意思的赌注。” 赤练无缺微微一愣,“哦?你想赌什么?” “命。” 陆离嘴角微微上扬,神色平静,话语中却带著一丝莫名的兴奋,“既然要战,不如生死一战。” 周围骤然一静,所有人都被陆离的话镇住了。谁都没想到,看似虚弱的血子,竟然直接把赌注提到了“命”的地步。 赤练无缺愣了下,隨即双眼亮起,心头亦涌现出久违的亢奋。这才是真正的生死较量!可他话语中仍带著探询:“命?你身份尊贵,我怎敢夺你性命?我只是想让你认清,血子之名是否配得上你的实力。” “无需多言。”陆离冷冷一笑,漆黑眸子中战意沸腾,“去血明谷吧。” 第194章 战赤练无缺 这血明谷三个字出口,周围一片譁然。 “血明谷?” “那里一入两人,只有一人生还出来,宗门歷来不管生死!” “他疯了吗?这是要拼命啊!” 陆离神情淡然,语气里却没有丝毫退让:“一入血明谷,生死自负,身份无论。我若死在你手上,宗门不会追责。你若死在我手中,也是活该,如何?” 气氛剑拔弩张,连宗门长老都坐不住了,纷纷喝止:“血子,不可轻举妄动!” “此战无鬚生死,切磋足矣!” “你身为血子,更需以大局为重!” 可陆离看都不看这些长老,目光只盯著赤练无缺,漆黑的眼底映著强烈的渴望。 赤练无缺心里在想:“这陆离肯定是疯了,这种状態还敢与我赌命。肯定是觉得我当著这么多人面打他脸,忍不下这口气彻底疯了!终究是太年轻了,血子想要立威,但是选错对手了!” 想到这,赤练无缺也终於被激起了真正的血性,长身一笑:“好!血明谷,就血明谷!我成全你,今日,生死一战!” 两道身影相对而立,杀机涌动。 这一刻,整个炼血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血子与天骨的决战,终於要以命相搏! 一路上,眾修如潮水般簇拥著陆离和赤练无缺,浩浩荡荡朝血明谷而去。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队伍中央,陆离神情冷静,忽然耳畔传来一道娇媚的传音,声线温柔,却带著一抹戏謔与曖昧: “血子啊血子,你若死在里面,我可就真的守活寡了。不如与我双修一段时日?等我帮你实力拔升至半步筑基,到时候再与赤练无缺好好分个高下,岂不美哉?” 陆离循声望去,只见前方玉轿之上,夏蒂慵懒地斜倚,四周俊美男修抬轿,仪態雍容,此时正含情脉脉地望著自己。 见陆离回望,夏蒂眼眸一亮,竟主动下轿,赤足轻移,直奔陆离身侧。 她一改平日的高傲冷艷,带著些小鸟依人的柔媚气息,与陆离並肩而行,仿佛真是伴侣一般。 这样的场面,让不远处的男修们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恨不得能代替陆离那般风光。 夏蒂此时已然晋阶筑基,气息厚重稳固,显然这一年藉助血子名头,安然渡过了最危险的突破时刻。 以她凡国出身、根基平平的出身,能在短时间內顺利筑基,著实让不少同辈艷羡不已。 宗门內早有传言,夏蒂早已是血子的道侣。虽然陆离从未亲口承认,但也从未公开否认过,大多数人对此都心照不宣。 现在二人並肩而行,夏蒂小巧柔媚,仿佛一副真情相依的模样,让谣言变得更加真实。 陆离见状,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你倒是成功筑基了。” 夏蒂眨了眨眼,笑意盈盈,“还不是託了血子的福,自打我在外头宣称是你道侣,宗门內那些傢伙才不敢打我主意。也幸亏底蕴还在,借势成功突破了。” “既然你已筑基,今后无需再借我的名头了。宗门內有了这份实力,自能立足。”陆离淡淡传音,既无拒绝也无亲近,分寸拿捏得当。 对於魔修而言,筑基是一道真正的生死门槛。筑基之时,肉身和灵魂最为虚弱,若无背景,若无强者庇护,极易被同道长老暗中猎杀炼化,沦为他人修为补品。 夏蒂能熬到今日,靠的不止是美色,更有智慧与隱忍。 听陆离这么说,夏蒂却柔声一笑,仿佛未曾在意,柔柔道:“血子说笑了,夏蒂心里明白,是谁让我走到今日。只要血子一句话,无论多难,我也愿意陪你共赴长生路。不是说说罢了,是认真的,你……相信我吗?” 陆离只是看了她一眼,隨即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夏蒂嘴角微翘,露出几分得意与狡黠,神色却越发柔和,仿佛一点都不在意陆离的冷淡。 就这样,两人並肩同行,周围议论声不断,男修们羡慕不已,女修们目光各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对“宗门金童玉女”身上。 终於,前方的血明谷轮廓在晨曦中显现。 夏蒂站定身形,轻轻一笑,语气玩味,“血子可千万小心,可別让我真的守寡哦。” 说罢,她目送陆离步入谷口,明眸中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情绪,既有期待,也有几分复杂莫测。 血明谷內,赤练无缺全身骨纹流转,赤红如火,气息疯狂暴涨。 他双眸一凝,脚下微微一错步,一枚珠子悬於掌心,灵气注入其中,气血翻腾,隱有龙吟之声。 陆离却只是一步踏前,周身骨骼雷鸣作响,黑色气流於体表若隱若现,气息节节攀升。 他的披髮在谷风中狂乱飞舞,整个人由虚转实、如魔如鬼。 两人身形一动,几乎在同时爆发。 赤练无缺率先出手,指诀连掐,珠子瞬间化为一道赤红虹光,疾射陆离咽喉。他骨纹中有丝丝火意,整个人仿佛赤龙附体,气浪席捲,地面寸寸龟裂。 陆离不退反进,左臂黑甲浮现,直接横肘挡住珠光,珠子撞击在黑甲之上发出一声爆裂巨响,火光四溅,空气瞬间被震得紊乱起来。 赤练无缺见势不妙,身形暴退,脚下一踏,身后骨纹如火舌狂舞,抽空第二波攻势,拳头裹挟赤炎骨纹之力,直捣陆离面门。 陆离却神色淡然,脚下连错,身形如鬼魅般贴地而行,反手一拳轰在赤练无缺胸前护体灵气之上。 轰! 一声巨响,赤练无缺只觉气血翻腾,护体灵气竟然被这一拳轰得剧烈震盪,脚步连连后退数步,鞋底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这就是血子的肉身之力吗?”赤练无缺目光一凛,嘴角浮现难以遏制的兴奋,骨纹火焰燃烧得愈发旺盛。 而陆离也被赤炎拳风擦伤了肩膀,衣袖尽碎,肌肤上多了几道焦痕。 但他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兴奋的笑容。 “再来!” 陆离低吼一声,黑色骨甲狂暴蠕动,身形骤然暴涨,整个人如一头黑色恶兽,气息席捲四野。 赤练无缺大喝,骨珠盘旋,拳影如烈焰连绵不绝,硬撼而上。 两人第一次正面碰撞,骨纹与骨甲,赤炎与黑暗,拳拳到肉,火星四射,天地轰鸣。 短短十数息,已在谷中爆发出数十次攻防变化,谷壁被劲风劈得石屑乱飞,地面早已千疮百孔。 围观眾修皆被二人交锋震撼得说不出话,只觉热血沸腾,心神激盪。 见识到陆离真正的出手后,血子之名才真正坐实! 许多人甚至暗暗觉得,这一战,或许才是凝气之巔的真正碰撞。 第195章 骨纹神通 初次硬撼,陆离心中暗自称讚。赤练无缺身为天骨,的確有其骄傲的底气。 天骨,没一个简单的。这样的敌手,才配成为他问鼎更高天赋的踏脚石! 但想到大梦世界,或许还有传说中的仙骨在等著他,陆离心头不由沉重。 这些天选之人,天生便能踏入他人穷尽一生也难以触及的高峰。 他的路与他们截然不同,唯有不停地向前、向强者挑战,才能看清自己的极限! “来得好!”陆离一声暴喝,体內造化魔功骤然催动,四肢气机暴涨,每一寸骨肉都如铁水锻链,拳脚之间风雷激盪。 他只轻轻一蹬地,脚下岩石轰然龟裂,身形竟如离弦之箭,腾空十丈,无需一丝灵力,单凭肉身就让谷底乱石飞扬、空气爆鸣。 “这是……什么力量!”围观弟子惊呼出声。 赤练无缺也面色一凝,骨纹赤焰流转,骨珠化为盾幕环身,双目战意沸腾。 但陆离却步步紧逼,手臂一挥,便將赤练无缺席捲而来的火焰巨浪直接破开,右腿横扫,瞬息便踹在赤练无缺腰侧。 砰! 赤练无缺只觉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一口鲜血几乎喷了出来,身体在空中横飞数丈,狠狠撞碎一块巨石!但他非但没有露出畏惧,反而眸中战意愈发炽热,厉吼一声,黑髮乱舞,骨纹暴涨。 只见赤练无缺周身赤红骨纹瞬间沸腾,脚下煞气蒸腾,数十柄血色长剑自骨纹中凝聚成型,如赤龙游空,齐齐向陆离怒斩而去,每一柄都透著毁灭的威势! 陆离双掌如山,劈空连拍,竟是硬生生將袭来的血剑一一拍碎,爆响如雷,血光漫天,气浪炸开! 但这还不是终结,赤练无缺趁此机会,骨珠化为赤日,骤然自天而降,赤炎滔天,带著毁天灭地之势直轰陆离。 陆离不闪不避,左臂黑甲怒涌,硬生生举臂抗住赤炎骨珠,整个人几乎被砸进地底,脚下岩石寸寸碎裂! 黑甲左臂反卷,瞬间死死扣住骨珠,陆离猛力一甩,竟將赤练无缺逼得连退数步! 赤练无缺抹去嘴角的血跡,眼中却只剩炽热与战意,“我小看你了,血子。但想凭此战胜天骨,不可能!” 话音落下,他全身骨纹如火焰烧灼,气势在顷刻间再度拔高,连带周遭空气都剧烈扭曲。 仿佛整个人都在烈焰中重塑,周身赤焰如海,狂暴升腾,带著毁灭一切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陆离不禁皱眉,感受到体表剧烈的灼热,连神魂都仿佛要被这骨火灼烧! “这便是……骨纹神通!”陆离目光一凝,心中暗惊。 赤练无缺对於天骨的开发,果然已步入神通之境。这火,绝非凡火,恐怕已是天骨神通的雏形,能焚尽一切障碍! 几乎是下一刻,赤练无缺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炎流光,爆发出骇人的速度,卷著万钧火浪直衝陆离,连远处的修士都能感受到令人窒息的炽热! 陆离不敢托大,身形一闪,骤然后退,寒月飞剑如游龙疾射而出,剑锋破空,剑身灵光流转,冰寒之气化作一道寒流,直取赤练无缺心口。 赤练无缺却一掌拍出,赤炎与寒气碰撞,寒月飞剑竟被直接震飞出去,剑身灵光一阵暗淡,发出一声低鸣。 此剑炼製材料特殊,带有避水辟火的灵性,但面对天骨神通的焚天之火,也终有极限! “这火焰……比想像中还要霸道!”陆离心中一紧。 他虽有信心以造化魔功炼体的四肢硬撼,但面对如此诡异的天骨之火,受伤终究难免,没必要硬碰硬。更何况,任何爆发都不可能持续太久,定有极限! 陆离思忖间,索性收敛锋芒,身形如鬼魅般疾闪游走,时而藉助地势腾跃,时而以寒月飞剑远远骚扰,不给赤练无缺正面近身的机会。 每一次交锋都化险为夷,將局势牢牢掌控在自己节奏之中。 赤练无缺见状,气势反倒越发狂暴,火焰如同受刺激的洪流,激盪得山石皆化为熔岩。观战眾人只觉天色都被这火焰染红,呼吸都变得艰难。 “躲得掉吗?!”赤练无缺怒吼,骨珠化作烈阳从天而落,配合自身骨火神通,將整个血明谷化作炼狱一般! 陆离冷笑一声,“这种状態,你又能坚持多久?” 他身形如梭,游走於赤炎洪流之间,步步算准赤练无缺攻势。 寒月飞剑时而疾刺,时而缠绕,虽无法真正伤到赤练无缺,却將对方死死牵制,令其每一步爆发都耗损巨大。 局势不断变化,赤练无缺的骨火神通虽强,但消耗之巨远超寻常,陆离一边游走一边暗中揣度对方气息变化,愈发確信自己的判断无误:只要再拖上一阵,赤练无缺必露破绽,到时便是自己反击之机。 而赤练无缺的心,却是渐渐沉了下去,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火焰越烧越旺,却始终无法碰到对方分毫。 陆离的身法诡异如幽鬼,每次赤焰压境、骨珠轰杀,他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反倒令自己的气血越发躁动。 “这小子怎么和泥鰍一样?”赤练无缺心头烦躁。 他很清楚,再拖下去,等到骨火神通衰竭,便是自己最虚弱的时候。 以陆离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一旦被他抓住机会,绝无还手余地。 不能再拖了! 赤练无缺心头杀机大盛,骤然停下游斗,眼中红芒如血,低吼一声,整条左臂上的骨纹之火骤然收敛! 下一瞬,他右手一把按住肩膀,竟生生將整条左臂硬生生扯了下来!炽烈血雾与赤焰交融,漫天溅洒,惨烈到极点。所有观战修士都倒吸一口冷气, “他疯了吗?!” 陆离也心头微震,眸中战意反而更浓。 赤练无缺手提断臂,体內所有骨火与精血尽数灌注其中,整条左臂剎那间变成了一根燃烧著的天火魔矛,炽烈焰光连空间都在扭曲,温度高得让人无法直视。 “陆离!你不是很能逃吗?这下,看你往哪儿逃!” 隨著一声怒吼,赤练无缺將燃烧著的断臂高高扬起,猛然朝著陆离投掷而去! 轰! 这一击,比之前所有术法更为恐怖!左臂携带著毁天灭地的热浪,裹挟无尽杀机,如同一颗赤红的流星,瞬息间便轰至陆离身前。 空间仿佛都被高温点燃,岩石草木尽数化为灰烬,整个血明谷都被火浪吞噬。 陆离瞳孔微缩,面对这毁灭一击,他避无可避,周身骨甲黑芒大作,双脚重重跺地,整个人如炮弹般暴掠而起,左臂黑甲与断臂天火,狠狠撞在了一起! 轰然巨响,天地失声! 赤练无缺用一臂祭出的骨火神通,与陆离的造化魔功硬撼到极致,炽热烈焰中,黑甲与赤焰纠缠撕扯。 远处观战眾人,早已退到百丈开外,脸上儘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第196章 不见轻舟,唯有自渡 赤练无缺扯下的左臂仿若一道血色流光,裹挟著毁灭性的高温瞬间轰至陆离面前。 此人狠辣果决,生死间毫不犹豫。此刻场间气氛几乎凝结,所有观战弟子无不屏住呼吸。 陆离面色铁青,体內造化魔功疯狂运转,诡骨之力激盪如潮,黑甲升腾,左臂强行迎击,右臂死死护住周身要害。 火焰的温度仿佛要將血肉骨骼全数焚化,黑气繚绕,生机与剧痛在体內疯狂拉锯。爆炸轰鸣,整个血明谷都被烈焰与气浪撕裂,陆离身影瞬间被吞没,鲜血与火光一同飞溅。 赤练无缺紧咬牙关,不敢有一丝托大,珠子灵器趁胜激射,隔空自爆,自毁一臂后,他再次自毁至宝,也要將陆离彻底轰杀。 轰鸣声中,烟尘瀰漫,谷內一度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生死对决已经分出胜负。 赤练无缺喘著粗气,浑身骨纹消散,断臂血流不止,但目光仍死死盯著谷底的黑影。 他心底刚刚鬆动,却见陆离身周黑气未散,体內诡骨生生不息,强悍的生机疯狂重聚。 “这怎么可能?” 他用了自己一臂、一宝为代价,却依然未能杀死此人? 赤练无缺心头惊骇,刚要后撤,忽然胸口一凉,一柄寒芒自诡异角度刺穿胸膛,正是陆离的寒月飞剑。 场中鸦雀无声,只听见陆离踏地喘息的声音。他全身鲜血淋漓,气息却越发森然冷厉。即便遭受骨纹神通重创、两次爆炸的正面轰击,他依然未死! 赤练无缺满眼惊骇,强撑最后一口气,竭力护住心脉生机。陆离一步一步逼近,森然的杀意笼罩著整个谷底。 只要不能將陆离一击毙命,诡骨之力便能让他在死亡边缘挣扎回归。 就在陆离举起手臂,准备彻底终结对方性命时,谷外忽然传来一道威严低沉的声音: “血子手下留情!” 声音如雷,带著难以抗拒的压迫,是第一脉金丹,赤练无缺的师尊玄冥真人。 谷外诸多修士一惊,纷纷朝谷口望去。 陆离神情未动,唇角勾起冷笑,目光中满是讥讽。 刚才赤练无缺自断手臂、灵器自爆,要將自己置於死地时,这位未曾现身。 可如今,眼见弟子性命悬於一线,却才现身大喊阻止。 虚偽、无力、还是无奈?这些,陆离根本懒得去深究。 他如未听见,落下的手臂一寸寸按向赤练无缺天灵。 今日血明谷,两人入谷一人生还。炼血宗的万年铁律,谁也无法轻易破坏!即便是金丹真人,眾目睽睽之下,也不能破坏这宗门规则。 更何况,他陆离今日已是血子,身份与金丹平齐,谁敢当眾逆他生死? 这一刻,全谷肃杀,诸脉长老、少年英杰,都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一幕。 赤练无缺强悍、狠辣,终究逃不过今日之劫。 黄泉养脉术激盪体內,陆离掌心黑芒鼓盪,诡骨之力悄然流转,將吞骨之力暗暗释放。赤练无缺眼里只剩绝望,他拼死挣扎,却终究护不住最后一线生机,生机与神魂渐渐被吞噬一空。 玄冥真人见状,终於怒不可遏,金丹之威轰然释放,朝谷內扑来。 可早已赶到的墨阳真人踏步而出,直接横挡於谷口,死死拦下玄冥真人。 此时,风不凌、罗嵩古君等大人物也现身血明穀穀口,有人静观,有人目光冷厉,气息暗流涌动,无形灵压悄然落下,想要在陆离下杀手之前强行镇压,控制住这位新晋血子。 压力如山,陆离只觉天地收缩,呼吸都凝滯了,吞噬之力近乎停滯。 他全力死撑,甚至分辨不出来是哪位金丹在出手,还是哪几位。 凝气对上金丹,实力差距犹如螻蚁巨龙。 “血明谷的规矩,各位都打算不守了吗?”一声冷哼骤然炸响。 压迫瞬间消散,金丹的气机被生生斩断。 少年模样的炼血始祖现身谷口,他淡淡一扫眾金丹,“血明谷铁律不可破,谁敢逆宗门万年规则?” 一时间,风不凌、罗嵩古君等老怪物都收敛气息。 玄冥真人脸色铁青,从墨阳手中挣脱出来,低头道:“始祖,无缺是宗门千年天骨,是年轻一代的底蕴,还请网开一面……” 炼血始祖神色不动,语气冰冷:“现在已经不是了,他败了,就是废物。” 一语定音。全场寂静。 谁都明白,赤练无缺彻底被放弃了。 “还愣著干什么?快些动手吧。你们,都该去各自的位置了。” 炼血始祖不再看玄冥真人,而是看向陆离,神色中隱有欣赏,甚至浮现一丝罕见的可惜,如此天赋,也许真的可以收入门下。 可这世上,有些秘密,只能让死人去守。 陆离也不再犹豫,指间黑芒如浪,诡骨之力汹涌暴涨,赤练无缺的灵骨生机疯狂被吞噬!在无数震撼、贪婪、嫉妒、敬畏的目光中,天骨之力如江河匯入体內! 他整个人差点都承受不住,体內骨骼神秘异动,灵气轰鸣暴涨。 双眼如渊,生机、神魂、气血全都焕然一新。 陆离分明感受到,自己的灵骨层次已然蜕变,正式踏入“天骨”之境! 黑色天骨! 全身骨骼隱隱有雷鸣,灵气运转效率翻倍增长,每一次呼吸,每一缕灵机,都焕然新生。他强忍著激动,魔焰术隨手一扫,將赤练无缺残躯焚成飞灰。 谷口眾修震撼莫名,所有质疑、轻视,尽数化为敬畏与忌惮。 今日之后,炼血宗再无天骨赤练天骨,唯有血子陆离,黑骨封王! 拥有天骨的陆离,终於踏入了苍茫大陆最顶级天才的行列。 陆离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感受体內新生的黑色天骨与灵气流转,心底浮现出无尽的沉重与孤独。 “世人皆说,轻舟已过万重山。” 他低声自语,嗓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凛然的锋锐。“可我陆离……不见轻舟,唯有自渡。” 他缓缓收回视线。 自此之后,天上地下,这苍茫路,只能自己走到底! 欲与天爭命者,唯有如此,不留退路! 第197章 入梦 离开血明谷后,炼血始祖亲自带著陆离御空疾驰,遁速快得令人窒息,四周的天地山河仿佛都被元婴法力撕扯得扭曲变形,云雾倒退,光影流转,一切都成了破碎的幻影。 陆离在高空中目光微动,暗自揣测:难道进入大梦世界,需要专门的空间节点? 始祖察觉到陆离的思索,微微一笑,声音在遁光之中幽幽传来:“大梦世界,並非隨处可进。你且记住,只有特定空间节点,方能传送。大梦大陆在无尽外海彼岸,隔著不知道多少万里,苍茫大陆没有人真正去过,只能以神魂勉强一试。 苍茫大陆这处节点,亦是前人无数年才寻到的机缘,其余各大陆也有类似节点,只是极其罕见。” 陆离闻言,心头却升起些微狐疑:“如此秘宝,若真只为大梦大陆本土天骄设计,又怎会留给外界这丝进去的机会?未免太巧……” 炼血始祖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你疑惑並无不妥。大梦大陆虽然自詡唯一正统,却也並非无知傲慢之辈。纵观千万年,其余外海之地也不乏惊才绝艷。留下一丝『破绽』,让各路天骄匯聚大梦世界,於他们本土少年而言,何尝不是最好的磨刀石? 甚至有传言,那陨落的化神真尊,真正的目的,是要借大梦世界,筛选出整个长垣最锋利的一批年轻人!” 说到这里,始祖语气冷冽起来:“大梦大陆的年轻一代,进去几乎不耗什么代价。但我们这些外海大陆,想要送去一人,便要损耗百年寿元。这註定了,能够进入大梦世界的外海天骄,必定是各宗真正的希望。” 陆离点头,不再去问。始祖身形如电,跨越山海,直奔无垠大海深处。 飞了一整日,直至月落潮生,天色变幻,始祖才终於收敛遁光。 脚下赫然是一座漂浮在海中央的巨岛。此岛灵气沸腾,万木森森,天地间却隱约有一股空间扭曲与动盪的不稳定感。仿佛整座岛屿隨时都可能被某种异力拉扯进另一个世界。 二人落地,岛上传来始祖低沉的声音:“你们居然都到齐了。” 陆离一怔,心中泛起波澜:还有他人? 很快,岛上数道身影现身。 最前方,一袭白袍的无极老祖负手而立,旁边羽化道人身披淡金道衣,神色漠然。 再一侧,是一个极为陌生的面孔,她是一名身披黑袍、面带妖艷的女子,身上环绕著森森鬼气,宛如修罗夜鬼。 略微一想,便明白了此人正是地鬼门的元婴大能。 除却被灭门的幻仙门,和最为神秘的轮迴殿之外。四大宗门元婴齐聚,彼此间神识交锋,气机碰撞,让天地间的灵气都隱隱凝滯。 除去在场的元婴外,身后还站著各自宗门的天骄后辈。 也大多都是熟面孔了。 无极圣子身穿紫金云纹道袍,气度雍容,冷冷注视四周。 白仙子云裳飘飘,神色清冷,白眸无瞳。 两人看到陆离到来,尽皆露出了隱隱的敌视,想来赤血战舟之上,陆离给二人留下来极为深刻的印象。 而地鬼门那边,却是一名身穿红肚兜的童子,看起来年龄不过十一二岁,眉心一枚朱红印痕,整个人看似天真烂漫,却有一双死寂如渊的瞳孔。 但是修为却已经到了凝气圆满! “地鬼门……的年轻传人?” 此人之前大战他未曾见过,此时一见,只觉得其气息尤其诡异。 所有人都站得分明,没有多余言语,气氛极为肃杀压抑。 炼血始祖立於岛屿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其余人,嘴角微微翘起,语气看似隨意,却暗藏锋芒:“想不到你们也都带著各自的传承来了?” “炼血老鬼,你都肯耗费百年寿元,亲自送后辈进大梦世界,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敢托大?未来千年岂不是要彻底被你炼血宗压住风头了?” 地鬼门的黑袍女子轻笑一声,眉目间透著几分妖异,语气却丝毫不见轻慢。 “我们终究同是苍茫大陆之人,大陆之上怎么斗都无妨,可一旦到了大梦世界,內耗便成了外人的笑话。届时还是要互助爭机缘才是。” 羽化道人温和地眯起眼,声音带著和煦之意,却让人摸不透真正的想法。 “说得不错。”无极老祖手拂长须,扫了自家圣子一眼,脸色不显波澜,眼中却分明藏著淡淡期许。 “外海天纵太多,切不可大意。莫要轻易內斗。” 四位元婴大能各自传音,声音在弟子神识中炸响。语重心长,却也暗中比拼著各自的底蕴与魄力。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肃杀,海风吹拂,却吹不散半点神念威压。 所有年轻一代,无论是陆离、无极圣子、白仙子,还是那鬼门童子,都各自肃容,面色凝重。 很快,四位元婴不再耽误时间,各自掐诀,仰头吐出一口精血。 血液飞入半空,立刻蒸腾出冲天血光,映得他们本就苍白的面庞更添一抹死气。 百年寿元化作血雾,凝聚成璀璨金芒,將所有年轻一代的身躯都封锁起来。 “记住,一梦一年。神魂意识入內,若是陨落,会提前归来。若能坚持住,一年之后,自会神魂意识回体。” 炼血始祖郑重叮嘱,声音如暮鼓晨钟在每个人脑海中迴荡。 话音未落,陆离只觉天旋地转,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拉扯,从肉身中硬生生剥离出去! 所有视线都成了扭曲的光影隧道,耳中嗡鸣,神识受压,灵觉也被死死锁在一方幽闭的空间里。那种短暂的无助与失重,让人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死了。 海岛之上。 陆离的肉身正盘坐於虚空,被一层流动的金光死死护住,脸色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悠长的梦境。 周围,其他几个年轻传人也都盘坐不动,金光不散。 岛屿之上,四位元婴大能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接下来他们纷纷服下丹药,静坐调息,力图弥补损耗的寿元。 对於元婴来说,一年时光不过弹指,百年寿元却是血泪凝成,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千金。 第198章 天榜 神魂意识在无尽的虚空中飘荡,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前方出现一道极为耀眼的光,明亮得无法直视。 陆离本能地想闭眼,但这神魂之体连本能都无法捕捉,被那道光毫无抵抗地拉扯进去。 光芒吞噬一切,隨即是一阵难以形容的下坠感,仿佛从九天之上被拋进深渊,天地乾坤倒转、意识都要碎裂。 等到再次稳定,陆离才驀地发现自己脚踏实地,竟然站在一座难以想像的巨城之外。 他下意识抬头,只见身边白云繚绕,触手可及,天穹就在眼前。 城楼高耸入云,巍峨无比,每一块石砖仿佛都在宣示著不可一世的威压。这座“天空之城”,就悬浮在云端之上,远比任何修真宗门还要恢宏浩大。 “这就是……大梦世界?” 陆离心神猛然收敛,迅速平復情绪。他看到,无极圣子、白仙子、地鬼童子也都接连现身,神色或警惕、或讶异、或凝重。 几人本能地拉开距离,相互打量,各自试探著检查修为与身体状態,確认没有异常,方才鬆了口气。 陆离更是谨慎。他立刻內视神魂,感受肉身每一寸骨骼、每一滴灵血,发现自己此刻的“神魂之躯”与真实肉身几乎没有区別,连神识强度、灵骨层次、灵气流转都丝毫不差。 痛感、寒热,哪怕一根头髮的飘动都极其真实,分明不是简单的“意识入梦”,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场“世界投影”! 他心念一动,寒月飞剑自袖中化光飞出,灵器的神韵波动与外界无异,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剑身中残留的杀意与灵性。这种真实感,让人心头震颤。 但旋即,陆离心里猛然一沉,诡骨的气息,竟然完全感应不到了! 以往不论走到哪里,哪怕只是『林挽月』分身,诡骨那种与他血肉相连的感觉都从未消失过。 但现在,不仅感知不到诡骨的本体存在,连一丝气息都寻觅不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奇怪的是,他的左臂依旧在,骨骼依旧是那森森漆黑,神泉也未消失。 明明这条手臂骨骼就是诡骨所化,为何诡骨本体却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片世界? “是被这大梦世界的规则剥离了?还是说,它还在,只是潜藏起来了?” 陆离眉头紧锁,暗自思忖。 理智告诉他,这地方和化神真尊有关,任何超越常理的事物都不奇怪。诡骨一向神秘,此时却被隱藏,必有缘由。 他再次试著用神魂之力继续感应,结果依旧一片空白。 但左臂的力量、灵泉的庞大灵气、黑骨的坚固依旧,他乾脆不再强求。 这时,无极圣子低声开口:“诸位,莫要试探彼此。大梦世界危机四伏,我等身处异域,稍有差池,怕是立刻就会陨落。” 白仙子神色淡淡,却已悄然戒备,“先进城吧,探明这巨城內的规则,再做打算。” 地鬼童子手指悄然捏动法诀,显然也在尝试什么神通试探。 陆离没有多言,眼神望向眼前的巨城。 巨城之巔,“大梦世界”四字高悬,笔走龙蛇,吞云吐雾,透著无尽威严。 城墙外,亿万气机如潮汹涌,天命流转、气数轮迴的法则若隱若现,仅凭一瞥,便叫人心神俱寒,连神魂都仿佛要被那种伟力镇压得瑟瑟发抖。 四人走近,才发觉这巨城居然无门,城墙之外环绕著一道道空间旋涡,每一道都吞吐著奇异光华,像极了时空的裂缝。 他没有犹豫,与无极圣子等人互视一眼,皆是神情一凝,同时迈入其中一处空间旋涡。 下一瞬,天地倒转,光影流转之间,几人落身城中。 眼前豁然开朗,昔日城外死寂空旷,城內却热闹非凡! 街道宽阔,人流如织,密密麻麻儘是青年身影。 男的高大挺拔,女的灵动飘逸,衣著各异,有的身穿古朴道袍,有的则甲冑森然,亦有赤足袒露、异族装束者,更有数人竟骑乘著奇异妖兽呼啸而过,妖风阵阵。 每个人神色桀驁,眼中皆有锋芒隱现,气息之强,在苍茫大陆极为罕见。 “为何这里有人骑乘妖兽?难道连妖兽都能隨主人一同入梦?”无极圣子凝眉低语。 白仙子白眸无光,淡淡开口,“或许是大梦大陆的土著,进入的方式,与我们苍茫不同。” 就在四人自空间漩涡走出之时,瞬间引起城內无数目光投来。 许多修士议论纷纷,不时低声耳语,显然认出了外海来客的身份。 “外海的又进来了?居然来了四个?”一名骑乘青鳞巨蟒的青年眯起眼,面露兴趣。 一名金髮俊逸少年却缓步走近,神色並无轻视,反而带著一丝审视与探究之意。他语气淡然开口:“你们是外海来的吗?” 金髮少年的身侧,还有几个气息深沉的隨从,个个不凡。 这里的大梦大陆天才,进入大梦世界是直接现身城中,而外海来客则必须从城墙通道进入。 而且外海修士进入的代价极大,这样一来,外海天才每出现一位,便代表著背后宗门的底蕴与希望,不可小覷。 四下那些身穿大梦大陆道袍的青年皆露出复杂神色,有的淡淡一瞥,有的眸光炙热,更有人暗中交流,低语不断。 “外海的天纵,能被长辈送入大梦世界的,哪一个不是狠人?你看他们四个,气息诡异,灵骨层次极高……” “呵,这才有趣。但也不是每一次外海来人都能顺利走到最后的。你们说,这一批会掀起多大风浪?” “天榜上说不定要改了。” “……” 陆离站在这巨城之內,只觉所有气机如实质般碾压而来,但心中却越来越冷静。 他知道,从此刻起,才是真正的天骄爭锋。此地,谁都不是配角。 白仙子冷淡地瞥了金髮少年一眼,淡然出声:“我们是外海的,若有规矩,还请明言。” 金髮少年微微一笑,“大梦世界內,无规矩即规矩。只要你足够强,一切皆可破。 城中有天榜、地榜、玄榜,你若想扬名,就要自己去闯。若有胆量,杀了天榜前十的,便是这里的王者。” 他语气不卑不亢,姿態却自信凌厉。 第199章 幽 “天榜、地榜、玄榜?”无极圣子低声自语,目中疑惑未解。 金髮少年闻言一笑,抬手指向远处天幕。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虚空中竟悬浮著三道巨大的金色榜单,榜上符文流转,仿佛有无数神秘气机自其中流淌而出,遥遥压下整座城池。 “这三榜,便是大梦世界的核心。只要你能將自己的名字留在上面前百……”他声音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神秘,“大梦世界会赐予你独属於自己的馈赠。” “馈赠?”白仙子追问。 金髮少年却只是微微一笑,並未多言,眼中流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神采:“你们试过便知。这是大梦世界对所有天骄的馈赠,因人而异,但无一不是登天之资,来自大梦真尊的造化。” 他神色一敛,正色道:“天榜,是最有含金量的榜单,代表的是最极致的实战能力!敢於挑战天榜的人,必须面对所有大梦世界最顶级天骄的全面压制。 榜单排名越高,所获奖励也越丰厚,功法、神通、秘术……应有尽有。传闻天榜第一,更可直接获得大梦世界的本源馈赠,甚至得窥大梦世界的最终传承!” 一听此言,无极圣子等人对视一眼,皆按捺不住好奇:“那如今的天榜第一,是谁?” 金髮少年面色肃然,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大梦真尊。” 这名字一出,周围不少大梦大陆的年轻修士,皆露出敬畏与嚮往之色。 金髮少年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敬仰与骄傲:“天榜第一,正是大梦真尊,这大梦世界的真正主人。他在炼製大梦世界的时候,显化出了他凝气境界的巔峰战力,將其复製成投影。 大梦真尊生前乃是真正的化神大能。即便修为被强行压制到凝气期,也无人能撼动其王座。 外海的天纵们,你们与我们大梦大陆的本土修士不同。我们可以无数次进入大梦世界,不断挑战,不断磨礪。而你们每一次进入,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更何况,在这里陨落,外界神魂同样会遭受极大创伤,甚至根本没有復活再来的机会。你们挑战天榜第一,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便是一切归零。” 说到此处,城中一片静默。 无极圣子再度追问:“那天榜第二是谁?可曾有人挑战成功过大梦真尊?” 金髮少年神色古怪,摇头轻嘆:“天榜第二,数万年间偶有变化,有时候是天生神体,有时候是某种古老血脉的惊世天才,但唯有天榜第一,自大梦世界开闢以来,从未改变。哪怕是那位……”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低了下来,“至今也未曾撼动过大梦真尊的地位。” “那位?”白仙子察觉到语气异常,心头微震。 金髮少年不再直视他们,眼神投向天榜榜首那道流光溢彩的名字,轻声道:“大梦世界数万年来唯一诞生的『仙骨』……幽。 传说中,仙骨即是天地本源的宠儿,仙道的极致。幽,现在位列天榜第二,无人能撼动其位。无数人都相信,终有一日,他会成功挑战大梦真尊……只是至今未成。” 城中所有本地天骄闻之皆默然,神色间既有敬畏,也有不甘,仿佛大梦世界的天顶,永远只属於那两个名字。 “但凡能在天榜留名者,皆是万中无一的天才。至於榜单上的前十,隨便一个放到外海,便是镇压一方的顶尖传承者。” 金髮少年轻声道,“至於你们……若真有胆量,儘管去挑战便是。” 寂静片刻,白仙子收起杂念,继续问道:“除却天榜之外,另外两个榜单又是什么?” “地榜,是肉身之极,专为体修准备。挑战时將封锁灵气、神魂,唯有以纯粹肉身与榜上强者廝杀。 若能立足地榜,必得肉身神通与强化之赐。我等修士,大多修灵不修体,若是肉身足够强大,想尝试也未尝不可。” “至於玄榜,则不需拼杀。” 金髮少年声音一缓,似带著几分引诱,“只需接受大梦世界意志检测,便可根据个人潜力、资质、灵骨、体质、悟性等综合评定。灵骨、宝体、甚至特殊血脉都可被判定潜力。潜力越高,排名越靠前,所得回馈也最適合自身的潜能开发。” 他视线一转,扫过陆离四人,“天骨者的確天然有优势。可这世界从来都不讲公平。天骨的起点高,但潜力未必能最终胜出。曾有玄骨后来者居上,超越地骨、甚至逼近天骨,也不是没有。” 地鬼童子一直冷眼旁观,听到这里笑了笑,淡淡插话:“你说玄骨胜过地骨,地骨追平天骨,那黄骨逆袭天骨的事,见过吗?有吗?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金髮少年並不恼,摇头一笑:“谁也说不准。灵骨只是天赋之一,悟性、机缘同样重要。黄骨登仙的案例並非没有,天骨中止於第三境界的例子也不稀奇。真要走到尽头,还是看造化。” 他目光悠远,缓声道:“玄榜,简单,也最安全。很多外来者初来乍到,都会选择先试玄榜。得了第一份大梦馈赠,再谋天榜、地榜,才是正道。至於你们能走到哪一步,就看本事了。” 说到这里,四周的本地天骄们神色各异,有人冷笑,有人好奇,有人神色跃跃欲试。大梦世界每一届外海天骄降临,都曾搅动风云,但能真正留下名字的,却是百中无一。 眼下,这批苍茫大陆的新面孔,究竟能在玄榜上走多远?不少目光已经开始锁定在陆离他们四人身上,隱约有种狩猎场的兴奋气氛。 白仙子和无极圣子对视一眼,白衣胜雪,眼神坚定:“既然如此,我等便先试试这玄榜吧。” 地鬼童子和陆离都没有异议,几人一道,向那玄榜走去。远看只觉玄榜雄伟,近前却发现榜面如夜空星河,密密麻麻的名字如同无数星辰,点缀其上。 第200章 玄榜 走近了才知,玄榜只考察潜力与资质,歷代榜单前百中,几乎清一色为天骨、地骨,还有极少数诞生了各种极致宝体的绝世妖孽。 榜单不会隨著时间而刷新,上头依旧有一些传奇之名万年不灭,有的天才或许早已突破高阶境界、肉身踏入元婴、或者陨落,但只要曾经凝气登榜,便永远铭刻在这里,供后人仰望。 前十之列,赫然清一色天骨之名。每一行天骨之后,都有极其显赫的后缀与编號,天骨种类五八门,有“玄天天骨”、“万血天骨”、“太阴神骨”、“赤炎天骨”,甚至同一骨种,也因开发程度不同而分出高下。每个名字下方,都有一行刺目的评语: 开发程度:甲、乙、丙、丁。 天骨之下,若开发程度不同,排名也立刻拉开距离。宝体、玄骨亦是如此。大梦世界以开发程度定一切,天赋再高,不能彻底开发,也不过泯然眾人。 最前的几人,如“玄天天骨·开发程度:甲”,“赤炎天骨·开发程度:甲下”。其余天骨虽多,却多半止步乙、丙,只有甲等方能挤入最前列。 但唯有两个人例外: 第七位,赫然是玄骨!榜单之上,“寂灭灵体”四字鲜红,宝体异象流转,名字之下还有一行极醒目的小字: 开发程度:甲上。 几乎与最顶级天骨平起平坐,光辉刺目。 而榜首那一栏,更是让人心头一跳! 只见白雾繚绕,连灵骨、体质、开发程度一栏都被笼罩。唯有那最顶端,浮现出一个极简而孤傲的字: 幽。 榜单下方,赫然一行字: “开发程度:未知。” 此人,正是最有可能挑战天榜第一的绝世天才,目前的天榜第二,玄榜第一!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这名字震慑,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威压横亘天际,令修为、天赋、努力,在那字面前都变得渺小起来。 而榜单之下,无数天骄只敢仰望。 陆离、白仙子、无极圣子三人视线齐齐被榜首吸引,空气凝固了片刻。 忽然,无极圣子低声惊呼:“我……我无极仙门上一代圣子叶青,竟然位列二十九!” 陆离抬眼望去,榜单上的『叶青』后註:“地骨·无极圣体,开发程度:甲下”。赫然二十九名,实属一方天骄。 “叶青师叔如今已至金丹!想不到他当年凝气时,便来过大梦世界,还能闯到二十九名!”无极圣子脸上满是敬佩与激动,喃喃自语间,神色难掩自豪与振奋。 白仙子却神色复杂,微微一皱眉。 她移开视线时,目光下意识落向榜单上一行名字: 秋月,玄榜第十二。 註:秋水天骨,开发程度,甲! 白仙子轻声低语:“秋月……” 陆离目光一闪,也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个名字。 秋月,这位昔日羽化仙门的绝艷天骄,终究在大梦世界中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只不过,纵然以秋月的资质与潜力,在这玄榜之上也只能止步於第十二位。 但前方依旧是一眾天骨、宝体、绝世玄骨堵路,尤其是那几个开发至甲上的宝体、天骨,如高山横亘,令人仰望难及。 “也不知,秋月挑战此榜,是在黄泉天阶之前,还是黄泉天阶之后……”陆离凝望榜单,心思翻涌,“若是她未曾夺取黄泉天阶造化,便已做到如此排名,若再进来一次,未必不能更进一步,衝击榜前十。” 但很快他又清醒地意识到,外海大陆与大梦世界原住天骄相比,有著天生的巨大劣势。 大梦大陆的修士,在凝气期可以反覆进入大梦世界,一次次开发自身潜力,不断突破极限,哪怕是天骨、宝体,也要经过百般磨礪方能登顶。 而外海修士,往往只有一次机会,只有一年的期限。 “秋月能以外海之身,留名玄榜第十二,已是极致了。”陆离心下感慨。这一刻,他真正明白了秋月曾经在苍茫大陆引发的轰动,不仅仅是外海,更是在整个长垣世界,早就有人关注到这个绝世天纵的名字。 榜下人群议论声不断,天榜、地榜、玄榜的歷史名字如同重锤敲击心神,许多外海来人目光里隱隱流露出敬畏和凝重。 那边地鬼童子脸色极其难看,显然没见到自家前辈的名字排在前百,心头鬱结,冷笑一声打破沉寂:“今日,便让我在榜上留个名吧!” 他语气张扬,目光一扫,在大梦城中引起一阵骚动。 无数本地天骄、外海修士纷纷望来,目光中或有轻蔑,或有揣测,更多的则是带著某种看热闹的期待。 只见地鬼童子毫不迟疑地踏步上前,十三岁的他,身形幼小,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阴煞之气自骨缝间逸散出来。 能在这个年纪凝气圆满,足以证明其身后的底蕴与妖孽天资。 只听“嗡”地一声,玄榜榜单上,一道黑芒闪过,旋即多出了一个新名字: 【一百二十九,黄锋,玄骨·万鬼灵体,开发程度:丙】 榜单波澜不惊,但场中眾人却都心头微微一震。不乏有低声议论:“开发程度丙,居然也能进前二百?这资质已然了得!” “若是能將万鬼灵体的潜力进一步开发,岂不是还要攀升?” 地鬼童子原本面色铁青,见得结果更是恼怒。 但还未等他发作,远处那金髮少年已经开口笑道:“道友莫要气馁,很少有第一次测试就能闯入前二百的!万鬼灵体虽奇特,开发程度还有极大潜力提升。你有一年时间,每次开发潜力,榜单名次都会变化,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这一席话让地鬼童子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眼里多出几分不甘与隱隱的斗志。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嗤笑,也有人凝重。 无极圣子和白仙子互相对视,心头都在思索自己是否能更进一步,而陆离则微微垂眸,心头战意也隨之升腾。 第201章 玄榜留名 陆离却低垂眉眼,未言一语,心头的战意却已悄然升腾。 他其实並未寄望太高。 诡骨消失,如今虽是天骨之躯,可骨纹都尚未凝成,天骨的开发不过雏形。以这等状態去冲榜,只怕结果並不乐观。 但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一年之期,他陆离,至少不能弱於秋月。 无极圣子率先上前。青光一闪,测验开始。片刻后,玄榜之上缓缓浮现其名: 叶林,一百四十七,地骨,无极圣体,开发程度:丙。 同时拥有地骨和珍稀灵体,却因开发不足而落在百外。 地鬼童子“嘿”了一声,嘴角带著调笑:“竟然还不如我?你这无极圣子也不过如此。” 无极圣子却神色平静,只淡淡回道:“我还有一年。谁又能说,最终的我,会在哪一行字中?” 其实在大梦世界的本地天骄眼里,外海修士能初入玄榜前两百,已然极为罕见。 前两百,个个都是万年精英,能留名於此,本就是实力的象徵。 只是排名再高,也没人会满足,谁不想问鼎那榜单之巔? 这时,眾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白仙子与陆离身上。 白仙子轻轻一笑,神色清淡如霜,“我先来试试。” 话音落下,身形便踏入天幕白光之中。 下一刻,玄榜上骤然泛起涟漪,隨即浮现新的名字。 白,八十九,黄骨,寂灭眼,开发程度:丙。 全场譁然! 竟是黄骨? 而將其推入前百的,竟是一双“寂灭眼”,传说中可破碎虚妄的绝世瞳术。她的名字“白”,赫然铭刻在榜单上,震撼四座。 “寂灭眼……难怪!” “居然不是宝体,而是异瞳?” “这等潜力,堪称绝艷!” 各方天骄议论纷纷,不少人將她牢牢记下。 忽有神光垂落,自榜单直灌而下,將白仙子引上高空。 那是玄榜前百才有的天赐之礼! 在眾人仰望的目光下,白仙子沐浴白芒,黑髮飞舞,裙袂翻卷,宛若凌霄而下的仙子,冷艷无瑕。她闭目承接天地馈赠,身周灵光凝聚,宛如新星初照,令人不敢逼视。 “果然……” 陆离轻轻頷首,目光落在白仙子身上,心中暗道: “能被称为羽化传人,秋月之后的继承者,又岂会是等閒之辈。” 此时此刻,白仙子的光芒毫无疑问压过了所有人。 那一道从天而降的白光,宛如神恩,如今虽已散去,但她立於原地,素衣白眸,却似自带神辉,令万眾侧目,不敢逼视。 直至她缓缓落地,立於三人身旁,无极圣子和地鬼童子才纷纷忍不住问道: “白仙子,大梦世界可有赐福?” 他们的声音虽轻,语气中却难掩期待与一丝不甘。 他们二人止步百外,无缘赐福,但白仙子不同。她初登前百,自会有大梦之灵降下馈赠,那才是真正值得覬覦的机缘。 白仙子垂首,白眸微动,片刻后才淡淡开口: “似乎是一门关於『寂灭眼』的秘术。” 言罢,她轻声一嘆,眼中神色复杂。 “大梦世界,果然不凡。” 这秘术来得太巧,仿佛量身而设,正中她心头所需,若能藉此,將寂灭眼的开发从丙推升至乙、甚至甲,白仙子自信,在这一年內,她完全有机会登临更高处! 但越是光芒万丈,越是风口浪尖。 她那双无瞳之眸,此刻已引得不少修士暗中窥伺,有人敬仰,有人嫉妒,也有人心生恶念。 白仙子眉头微蹙,终是轻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条墨黑丝巾,將那双诡异寂灭之眼缓缓遮去。 黑纱覆面,遮住了光芒,也隔绝了贪念。 在这大梦世界中,规则模糊,杀机暗伏。谁也不能保证那些盯上她的人,是否会选择“提前出手”,扼杀天才。 白仙子安静站定,气息內敛。 而此刻,四方目光已经悄然移向最后一人。 黑衣少年,负手而立,自始至终未动、未言、未爭,如一柄未出鞘的钝剑,沉默而冷峻。 可正因他太过寂静,当前三人纷纷显露天资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他身上,那第四人。 “这最后一人,怕是才是真正的压轴。” “气质不凡,若也是前百,就太惊人了……” 议论纷起,不少本地天骄眼中也泛起了期待的光。首次能前二百,已经是极大的潜力了,未来都是有成长空间的。 陆离未再迟疑,迈步而出,身形笔直,一步踏入玄榜光柱之中。霎时间,一道天光自虚空洒落,榜单震颤,金字浮现: 陆离:天骨,开发程度·丁,排名:一百零一。 一瞬间,四周安静得连呼吸都停了。 “天骨?!虽是天骨,却未標明属性?” 有人发现,天骨二字之前,却被黑雾笼罩,如何也看不清。 但更多的惊呼声如炸雷般炸裂开来,震得眾人神色错愕,就连白仙子、无极圣子、地鬼童子也都是一愣。 大梦世界的人不知道,但是同样来自苍茫大陆的人又岂能不知? 传闻不是说,这陆离是黄骨吗?怎会是天骨? 传言出错,还是故意隱藏? 一时间,各种猜测翻涌而起。 可隨即,更多目光聚焦在了那行信息的后半: 开发程度·丁,一百零一名。 这是什么水平?是天骨之中最差的程度! 天骨,虽然不包括那些未曾进入大梦世界的,比如石荒和赤练无缺,就连进来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数万年来不过数十人能在大梦世界留名,即便首次测试,也极少有人落在前百之外。 而陆离,开发程度“丁”! 这简直是一种羞辱。 但诡异的是却没有人笑。 没有人敢笑。 因为那两个字,足以压过一切耻辱: “天 骨。” 无论他开发程度如何低劣,哪怕毫无骨纹,无神通,那也是天骨,是天地血脉亲选的存在,是那座长垣世界万年不过五十人留名的极限天赋! 若给他时间,若让他將天骨彻底激活,谁又能说,他不会在一年之內攀上前五十的位置? “开发最差的天骨……可终究是天骨。” 一些大梦大陆的老天骄们,目光沉了下来。 也有人在低声呢喃: “外海……真的是来了批狠人。” 而陆离,依旧静默站立。他仰望著榜单上的那个“一百零一”,眉眼不动,心却如炽火。 “这只是开始。” “秋月能走到十二,我陆离,绝不会止步於此。” 第202章 玄榜异变 正当眾人议论纷纷、准备散去之际,玄榜突然异变! 一声惊呼响起,所有人再次侧目。只见榜单之上,陆离身后那行“天骨”,竟在剎那间黯淡,直接化作“黄骨”,排名如断线流星般急坠,瞬息跌破千名之外! “怎么又成黄骨了?!” “这榜……出故障了?” 还不等眾人反应过来,玄榜之上陆离的名字,竟然开始疯狂震盪:上一刻黄骨,下一刻玄骨,瞬间地骨,再瞬天骨! 榜单如发疯的野兽,陆离名下的后缀开始轮番闪现,造化魔体、凝气分魂、天生灵泉、天骨地骨玄骨黄骨……每切换一次,排名便剧烈跳动,时而跌至谷底,时而一跃百名之巔。 一时间,全场沸腾,气氛如临山雨欲来。 “这还是人吗?玄榜还能被人这么玩?” “该不会是榜单故障吧!?” 可是没人笑得出来,空气里透著极度的惊骇与不安。 只有陆离,脸色越来越沉,眼神死死盯著榜单,手指在发抖。 排名越来越高,底牌却不断被揭露,甚至最为隱秘的“诡骨”也有雏形浮现,那一瞬间,榜单之上只余一个“诡”字半成,排名直接衝进前三! 陆离心头一紧,若是让人看穿诡骨的真正全貌,整个长垣世界、所有大能都会盯死他! 不能再拖下去了! “该死!”陆离怒喝一声,眼中闪过绝决,所有力量疯狂灌注左臂,黑甲吞吐,朝玄榜轰然砸下! 一拳、再一拳,榜单金光炸裂,玄榜规则反噬之力如山崩海啸扑来,几乎要將他神魂撕碎。 “疯了……他疯了!这是第一个敢毁大梦榜单的人!” 所有人都看呆了,无数双目光聚焦在那一袭黑衣少年身上。榜单排名还在继续暴涨! “要出大事了!”有天才低呼,气氛几乎凝固。 而当那一缕“诡”字终於成型的剎那,榜单骤然一黯,玄榜熄灭! 整个巨城静默如死,时间仿佛定格。数万年来,三榜与大梦世界同在,哪怕有天才挑战从未见过熄灭!所有修士如潮水般拥挤而来。 “发生了何事?!” 人群中,一道身影宛如雷霆般落下。来者是一光头大汉,身披战袍,神色肃杀。 “是天榜一百,赵无修!”不知谁低呼,所有人无不色变,自发让出一条路。 赵无修目光如电,冷冷横扫陆离四人。海外气息一览无遗,他眸中厉芒更甚,最终目光锁死在陆离身上。 “海外之修,大梦世界赐你等机会,却胆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话音未落,一股滔天威压席捲而来,杀意滚滚。 就在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剎那,陆离只觉脑海深处猛然一痛,仿佛有道奇异光芒,无声无息地刺破神魂屏障! 没有任何徵兆,没有任何准备。 一段断裂破碎的秘术,就像雷霆劈入黑夜,骤然烙印在了他的灵台之中。 “这是……什么?!”陆离心头一紧,几乎不敢相信。 可惜他还来不及去体会、推衍,只觉得天地剧变,身周无形劲风横扫而来!杀机如潮,几乎要將他神魂绞碎。 而此刻巨城內外,所有人全都震在那骤然熄灭的榜单上,无一人察觉,就在榜单熄灭的同一瞬,有一缕来自大梦世界本源的气息,悄无声息没入了陆离体內。 这一刻,陆离甚至分不清是福是祸,唯一確定的,是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种机缘並非自己爭来的,而是榜单混乱之下,意外获得的馈赠! “是大梦世界本身,也有意志在暗中挑选?”陆离眼底掠过一丝荒谬—— “还是,诡骨在暗中发力了?” 劲风如潮,杀机扑面,生死一线。陆离目光冷然,左臂黑甲翻卷,死死扛住压力,脚下城石寸寸炸裂,龟裂如蛛网。 脑海深处,那团尚未明悟的“秘术”光影依旧如火般灼烧,但他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眼前,一个光头修士如同猛虎破门,气血滔天,一步踏来,杀机森冷。 几乎同时,四面八方,更多惊呼的声音接连响起: “天榜百二十!林阳!” “天榜百四十九!南宫月!” “天榜九十七!罗阳!” “……” 一道道气势惊人的身影,带著顶尖天骄的威压,几乎是在顷刻之间,將陆离四人死死包围! “陆离!你这疯子到底做了什么!” 地鬼童子脸色大变,怒骂出声,还未反应过来,一道剑芒已经破空而至,带著逼人的杀气,直取他面门! 地鬼童子骇然抱头,身形暴退,狼狈不堪。 无极圣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四方雷光席捲而来,化作电蛇,將他牢牢困锁,他只得咬牙掐诀御敌,脸色一片铁青。 白仙子则缓缓摘下黑色丝巾,雪白眸子睁开,一道寂灭光辉若有若无,將杀来的剑气化作虚无。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陆离,迎面便是那光头修士的拳锋,还未来得及喘息,更多的身影、术法、灵光自四面八方轰然降临! 烈焰、寒光、雷霆、音刃……数十种杀招同时落下! 他全身鲜血淋漓,护体黑甲龟裂,身躯几欲被撕成碎片。 可陆离目光却越发冷冽,一丝慌乱都无。他知道,今日若有半点迟疑,便真要死在这大梦世界的天才围杀之下! 就在这令人窒息、几近绝望的时刻—— “你等,欺我海外修士无人了吗!” 一道冰冷的喝声,自战圈之外炸响。 只见人群忽然分开,一个英俊少年携狂风骤雨般的气息闯入战场,其后更有数道身影纷纷浮现,或黑衣、或紫衫、或赤足,衣著各异,神態桀驁,与大梦大陆本地修士迥然不同。 “是刘乐元!海外联盟盟主!”有人惊呼,脸色大变。围观天骄们目光顿时复杂,既有畏惧,也有几分忌惮。 短短片刻,战局陡变:原本是大梦世界本土天骄围杀四人,霎时变成两伙人爭锋,术法灵光交错,杀机炸裂,整座巨城都为之一震! 刘乐元一伙直扑陆离所在,几乎瞬间就帮他分担掉大半攻势。陆离感受到身上一轻,强敌如潮退去,终於有了喘息的余地,心头那根绷紧的弦这才微微鬆动。 但这场混战並未持续太久—— 忽然,虚空之上,玄榜再次骤然大变! 一道道神秘气息捲起,榜单光芒重燃。 第203章 海外联盟 一道道神秘气息骤然升腾,玄榜光芒重燃,天幕再度辉映眾生。 短短片刻,两方人马竟同时止住了攻势,杀意在半空凝滯。局势变得诡异且紧绷,谁都不敢再动一步。 大梦世界的规则太重,海外修士一旦死在此地,多半失去再次进入的机会,这条命,对他们来说,是夺取机缘的最后的筹码。 而大梦本土的天骄也不傻,本想速战速决,镇杀这群异动之人,藉机打压海外气焰,却未料到早已引来大量外海天骄关注。 这些来自异大陆的身影,虽人数稀少,但每一个都气息深沉,眼神沉稳,明显非凡俗之辈,真正的骄子之选。 他们虽然还有再入大梦世界的机会,但是一旦在大梦世界身死,是极有可能神魂受损,影响后续的修行的。 玄榜重新亮起,两方竟心照不宣地收了手。 气氛凝滯之中,一道略显不耐的声音打破寂静: “刘乐元,你就这么爱多管閒事?”赵无修缓缓开口,目光从陆离身上挪开,落在那英俊挺拔的少年身上,眸中已有三分忌惮,“你是海外修士,入我大梦世界歷练,不该有客人的自知之明吗?” 刘乐元闻言一笑,姿態悠然,却字字鏗鏘:“那这四位初来乍到的海外修士,被一群人围攻,就是你们所谓的『待客之道』?” 赵无修冷声:“此子敢毁玄榜,已是大罪,死不足惜。” “毁榜?”刘乐元似笑非笑,语气却渐沉,“赵兄,大梦世界是何等造化?真尊手笔,岂是区区凝气能动?莫说他,就是那位……也未能撼动分毫。” 他话锋一转,淡淡抬手指向天幕,“你看,如今玄榜不也恢復如初?……还是说,你等本就想趁机清洗我等海外之人?” 这话一出,四座皆静。 刘乐元身后,一名身形娇小的少女忽然跳出,杏眸带火,声如银铃却满是怒气:“赵无修!你们本土人仗著人多优势,处处打压,仿佛让我们拿机缘就活不下去似的?” “你要真这么想,不如与我亲自死战一场!反正老娘在大梦世界一年期限也快到了,就剩一个月,不如拉你个垫背!” 说完,还狠狠地瞪了赵无修一眼,又回头看了眼陆离,发现他年纪竟比自己还轻一线,心头一震,却还是送去一个“放心”的神色。 陆离微微頷首,表达感谢之意。 赵无修面色微变,被少女指鼻而骂怎么受得了,冷哼出声:“死战便死战!当我赵无修怕你不成?你进大梦世界快一年,前百都未入,只希望你的实力,能和你的口气匹配。” “斩了你,便是前百。”少女冷笑,柳眉倒竖,灵息狂涌,就欲上前,却被刘乐元一把按住。 刘乐元轻轻摇头,隨后迈步而出,衝著四方缓缓抱拳,语声沉静清晰: “诸位,刘乐元在大梦世界时日已短,只求一个『公平爭渡』的机会。” “长垣虽大,天下修士,日后未必不会再见。大梦大陆强者如云,但我等海外修士,也不是任人揉搓之物。” 少年语声虽缓,却如钟鸣,震人心魄。那一躬落地,不卑不亢,气度如松。 不少修士心中微动,虽是异乡之人,却有傲骨风姿,不由点头称讚。 赵无修冷笑一声,最后瞥了陆离一眼,终究没再发难,“今日便给你刘乐元一个面子。” 一眾本土天骄这才陆续散去,空气中的杀机逐渐消弭,围观的修士也纷纷低语退散。 局势,就此暂时缓和。 无极圣子等人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迅速匯聚到一起,向刘乐元拱手致谢:“感谢刘兄仗义相助。” 刘乐元微微頷首,目光轻轻扫过四人,最后在白仙子那蒙著黑巾的白眸上稍作停顿,眼底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白仙子心头微颤,俏脸微微泛起淡淡红晕,却极力掩饰,故作镇定地垂下了眼帘。 刘乐元旋即目光一转,落在了陆离的身上,淡笑道:“陆离,你的名字,好像已不在榜单之上了?” 闻言,陆离心头一沉,暗中警觉起来:这刘乐元竟如此关注著自己的动向! 方才一番激战,他根本无暇顾及榜单变化,此刻定睛望去,果然,玄榜之上,自己的名字已彻底消失无踪。 此时,更多修士也纷纷发现玄榜上的异常,惊呼声此起彼伏。 陆离暗自叫苦,未料初入大梦世界便闹出如此风波,只得稳住情绪,故作平静道:“或许只是榜单异变,方才的经歷被抹去了吧。待我日后潜力提升,再测试一次便可。” 他心中却明白,自己绝不能轻易再触这玄榜榜单。 更何况,似乎是那玄榜中最大的机缘,那被迷雾遮掩的神秘秘术,此刻竟已悄然烙印在他的灵台深处,朦朧未明。 刘乐元微笑点头,神色如常:“或许吧。陆道友日后再来测试,兴许能有更佳表现。” 此时,刘乐元身后的娇小少女忽然开口,语气爽朗而热情:“我叫南玥兮,与刘乐元一同来自苍炎大陆。你们几个,来自哪里?” 陆离等人之中,只有无极圣子略微一愣,似乎听说过这个地方,隨后恭敬道:“原来是苍炎大陆的诸位道友,久仰久仰。我等皆来自苍茫大陆。” 刘乐元頷首笑道:“同为外海修士,进入大梦世界不过一年之期,时光宝贵,须时时提防本土修士暗中针对。不如加入我们外海联盟,彼此也有个照应。” 几人尚未开口,白仙子竟已轻声说道:“一切但凭刘兄安排。” 无极圣子与地鬼童子彼此对视一眼,心中权衡再三,最终亦点头道:“也好,便依刘兄。” 唯独陆离,眉头微微一蹙,沉吟未语。 南玥兮见状,秀眉微挑,道:“陆离,你还犹豫什么?我等海外修士,在此异乡之地本该同舟共济,难道你还想独自行动不成?” 地鬼童子也嗤笑一声:“陆离,人家方才可是出手救了我们,你如今竟犹豫不决,未免也太不识好歹了吧?” 白仙子冷眸微扬,也是一脸疑惑与不悦地盯著陆离。 第204章 金气 倒是刘乐元神色依旧淡然,不疾不徐道:“诸位,这位可能有他自己的考虑,若是陆道友另有打算,我等也不好勉强。不过,外海联盟的大门,始终为陆道友敞开。” 陆离拱了拱手,神色坚决而坦然:“多谢刘兄理解,更谢大家今日出手之恩。若是日后联盟有事相求,我陆离自当鼎力相助。只是目前,我確实无意加入任何势力之中,还望诸位见谅。” 陆离实在不想掺和入这等势力之间的交锋,这一年时间內,他只想安心修炼,谋求机缘。 这群海外修士目的未明,贸然加入此等联盟,只怕有著想像不到的麻烦。 说罢,陆离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哼,此人还真是孤傲!我等方才搭救於他,却连联盟都不愿加入,当真是不识抬举!” “就算他再如何天骄,又如何能独自对抗大梦大陆那帮人?” 海外修士中,有人忍不住开口说道。 无极圣子眼神复杂地摇头,地鬼童子则若有所思地望著陆离渐远的背影,又回头深深地看了眼刘乐元,不知在盘算著什么。 白仙子则目光清冷,不掩饰地露出了几分失望与不悦。 “那三位,便一同去天榜之前,我来为几位讲解一下大梦世界的磨礪规则。”陆离走后,刘乐元向几人微笑说道。 白仙子三人纷纷表达谢意,朝著天榜的方向而去。 …… 远离人群之后,陆离索性取出黑袍,蒙面隱去了身形。在这大梦世界之內,奇装异服之人比比皆是,隱匿气息容貌的修士也不在少数,倒不至於显得突兀。 他寻到一处安静偏僻的地方,盘膝坐下,静心探查脑海中浮现的神秘秘术。 然而,这道秘术始终被浓雾笼罩,无论陆离如何以神识尝试,都无法真正窥见其中的具体內容。试了诸多方法均告失败后,他不由得眉头紧锁,心生无奈: “给了我机缘,又不让我参悟,究竟是什么意思?” 陆离低声自语,深觉鬱闷。 他知道,这大梦世界的时间极其宝贵,耽误不得,当下只能暂时搁置秘术,转而仔细观察起了大梦世界內其他修士的修炼与作息。 经过整整一日的观察,陆离发现,在此地修炼神魂竟然远比外界快了不少。他尝试修炼起了大修元术,神识神魂的增长速度,竟比外界快了三成! 陆离暗自感嘆:“大梦世界果然不愧为真正的至宝,若能一直在这里修炼,那神魂的修行速度岂不逆天?” 但他心中也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一来,他来自海外大陆,仅有一年时间;二来,这大梦世界只能容纳凝气期的神魂进入,一旦筑基,便再无进入的可能。 经过短暂的权衡,陆离决定將时间用在更为实际的地方。 他开始专心观察那些频繁挑战地榜天榜两榜的修士。 原来,在大梦世界之內,修士大部分时间都用於挑战天榜、地榜之上的强者,以此不断磨礪自身的实战能力。 榜单挑战的对手,並非真人,而是大梦世界以特殊手段復刻出的完整分身。 多数挑战都不会真正导致修士陨落,最多只是重伤。只有当修士挑战过高的榜位,遭遇秒杀,才会出现神魂重创,被踢出大梦世界的险境。 明白了这一点后,陆离心中稍稍有了底气。他决定从地榜开始,一步一步磨礪自己。 走到地榜前,陆离略感意外的是,排名天榜第二、玄榜第一的神秘存在“幽”,竟然並未出现在地榜之上。陆离暗自沉吟: “幽这等数万年难得一见的仙骨,肉身力量必然也不弱於人。他未曾现身地榜,想来是不屑於此。他所图的,恐怕唯有那天榜第一的位置。” 想到此处,陆离神色凝重,但也没有冒进,而是慎重地挑选了排名在前二百左右的选手,开始了他的第一场挑战。 “就先看看,这大梦世界的地榜,到底有多厉害吧!” 陆离踏入战场的剎那,周围便陷入了一片虚无空间。果然如传闻所说,地榜的对决直接封锁了灵气、神识甚至储物袋,纯粹以肉身力量一较高下。 他的对手,是一名身材壮硕如山的男子,肌肉虬结如同铁铸,骨骼坚硬异常。此人若放在苍茫大陆,也足以称得上是一方天骄级人物。 陆离凝神以对,未施展造化魔功,仅凭太阴凝气诀锤链的肉身与之交手。对方气势汹涌,每一拳轰出都带著劲风呼啸,寻常凝气修士在如此攻势下早已败退。 但陆离身形如电,强横的肉身力量爆发开来,每一拳与对方硬撼,空间都隱隱颤动起来。百余招后,陆离抓住机会,一拳重重轰在对方的胸膛上,將对方的分身瞬间碾碎。 隨著对方的消失,地榜之上前两百名的位置骤然发生变化,陆离的名字赫然取而代之,而原本二百名的壮硕男子,则被强行挤退一名。 令陆离意外的是,本来听人说,只有前一百才有赐福奖励,但是在刚进入地榜前两百的同时,他的灵台中陡然多出了一抹淡淡的金色气息。 这抹金气神秘异常,似乎蕴藏著某种未曾察觉的力量。 “是人人都会有这道金气,还是只有我才获得了?” 陆离心中微动,尝试著將金气引出体外,却发现金气虽能出体,却无法轻易展现出具体的效果。 不过很快,陆离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因为此刻他竟然感应到,身边修士的体內也同样有著浓淡不同的金气。 有的人金气浓郁至极,有的人微弱的几乎都看不到。 “果然,所有人都有这金气!” 而陆离刚刚获得这抹金气不久,便察觉到几道隱晦且充满敌意的目光迅速扫过自己的身体。 “一旦拥有金气,便会被其他人感知到吗?”陆离警觉起来,旋即又察觉到暗处的几道目光带著浓烈的杀意,“这金气,莫非还能掠夺?” 此后数日,陆离刻意隱去身份,披著黑袍藏匿於人群之间。果然,他多次发现偏僻角落中暗藏著激烈的爭斗,有些修士悄然出手,夺取对手体內的金气。 好在陆离气息深沉强大,又將自己隱藏极深,虽有窥探,却无人敢贸然出手。 与此同时,外海联盟內部。 地鬼童子、无极圣子、白仙子三人神情都有些难看,这几日,他们分別挑战了天榜,却都只勉强留名:白仙子位列291名,无极圣子311名,地鬼童子则排在351名。 地鬼童子气恼地拍了下桌子,语带愤怒道:“这刘乐元表面温和,拉我们入联盟时却只字未提加入后还要定期上交金气的事情,这不是坑人吗?” 无极圣子嘆了口气:“刘乐元位列天榜前三十,实力非同小可。我们想要在这里立足,获得联盟庇护,总得付出一些代价。陆离当初倒是聪明,没有直接入盟。” 白仙子闻言却冷哼一声:“浪费点金气又如何?我们连金气的用途都搞不清楚,暂时交出去又算得了什么?若无联盟庇护,我们早被大梦世界的修士吞噬殆尽,什么机缘也得不到。” 无极圣子和地鬼童子听了皆是眉头微皱,地鬼童子更是冷笑道:“白仙子,你到现在还在替刘乐元说话,恐怕不只是感恩吧,莫非你真看上他了?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学陆离那般谨慎点!” 白仙子脸色微变,眼中掠过一丝羞怒,但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淡,淡淡说道:“隨你怎么想,我只为自己前途考虑。” 地鬼童子嗤笑一声,转头对无极圣子道:“过几日我便退出这个联盟!继续跟著刘乐元,只怕没好果子吃。我看,还不如早些去找陆离合作。” 第205章 夜大人 无极圣子眼神微微一凝,皱眉回应道:“恐怕不会让你如此轻鬆退出吧。这些时日,你难道没有察觉,我们每日出行身后总有天榜前二百的强者跟隨?监视意味如此明显,想来此盟已经不容许我们隨意脱身了。” 他轻嘆一声,又低声继续:“不得不说,陆离果然看得通透。这大梦世界城池之中灵识压制极其严重,反倒使得隱匿之术如鱼得水。只要刻意隱藏身份和气息,想找到一个人几乎难如登天。 我们参与这样的势力纷爭,上交些许用途不明的金气倒也罢了,若真要到了爆发爭斗的时候,只怕我们这些新人,才是要被顶在最前面的棋子。” 地鬼童子神情变幻了几番,隨即暗中以神识传音说道:“不过,我听闻刘乐元进入大梦世界已近一年,距离他离去的日子恐怕也不远了。一旦他离开,我们或许可以趁此时机脱离这个联盟也未可知。” 无极圣子闻言却缓缓摇头,同样以神识回道:“只怕没那么简单。联盟的秩序一旦確立,就算刘乐元离开,必然也会有新的强者继承他的盟主之位。 这种压迫,换个人也不会有丝毫改变。我这几日一直暗中观察,联盟中还有数个派系暗流涌动,想必都在蠢蠢欲动,谋划新的利益格局。 我们最该做的,是儘快打探出金气的真正用途,然后抓紧机会提升自身的实力,爭取儘早踏入天榜前二百,到那时我们便不再是被榨取金气之人,而是拥有掠夺他人金气资格的强者。” 隨著天榜的排名升高,到了前二百的时候,就无需再上交金气了,而是可以由联盟分配其余之人上交而来的金气。 只是三人来此大梦世界,才知道这天榜前二百之名究竟有多难,他们在苍茫已是顶尖天纵,可面对这整个长垣世界数万年的凝气强者相比,如今一个个都只在三百左右徘徊。 很多曾经的天纵哪怕自身已经晋升其他境界了,其凝气时期的投影还牢牢占著前二百之位。 二人正以神识暗中沟通,却忽听一旁的白仙子冷冷开口道:“你们两个,神神秘秘在传音些什么?难道是不信任我不成?” 地鬼童子与无极圣子对视一眼后默契地收了话题,脸色如常地端坐下来,重新闭目开始吐纳修炼,各自心中却都暗暗盘算著未来的计划。 …… 与此同时,大梦世界主城之中,一座巍峨恢宏的大殿之內。 殿堂宽广空旷,四周墙壁之上铭刻著古老而晦涩的符文,幽光微微闪动,將整个空间映照得神秘莫测。 殿中央,一道俊美而气势深沉的少年斜倚在一张巨大的躺椅之上,他的目光如寒星般幽冷,正盯著身前躬身稟报的修士。 “你说,我不在大梦世界的这段时日,玄榜竟然发生了异变?”他语气平淡,却仿佛蕴含著无尽的威严。 “夜大人,在下所言句句属实。前几日,玄榜確確实实出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异变,甚至短暂熄灭了。”那修士恭敬地回答道,额上已经渗出了丝丝冷汗。 “玄榜熄灭?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少年眉头微微一蹙,语气骤然凌厉。 他是大梦世界本土修士,这是他第二次进入大梦世界了,上一次进来,便留下了天榜二十九的排名。 据说此次再次进入,要衝击前十之名,方才考虑突破筑基。 “据我所知,当时引起玄榜异动的是一个来自海外大陆的修士,名为陆离。他第一次测试玄榜之时,原本排名颇为不错,但隨后却异常暴跌,又暴涨,甚至冲至前几的位置,玄榜之上出现了一个『诡』字,隨即玄榜便骤然熄灭,后来虽恢復,却已彻底消失了此人的名字。” “诡?” 听到这个字,躺椅上的少年驀地站起身,面色微微动容,口中不断重复著这个字,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 他踱步在大殿中央,心绪波动不定:“当年仙骨现世,三榜也未曾有过任何异动,这『诡』字究竟意味著什么……” 他停下脚步,猛然抬头:“那个名为陆离的海外修士,现在落在谁手里?可被刘乐元的人带走了?” “稟大人,那陆离並未加入海外联盟,而是迅速隱匿了行踪,混跡在城中人群里,至今未曾现身。只不过听人传言,他曾在地榜上显露过名字,应该藏身於地榜附近某处。”属下低声回稟。 少年沉吟片刻,忽然冷声下令:“立刻散布消息出去!无论是谁,只要能將陆离活捉带到我面前,本座赏赐一万大梦之气!” 四下皆是一片惊骇,殿中诸多强者面色剧变,纷纷暗自咋舌。这等赏赐,唯有天榜前三十的绝顶存在才能隨意拿出。 “属下遵命!”眾人纷纷躬身告退,迅速行动。 整个大殿重新归於寂静,只剩少年独立中央,他神情凝重,喃喃低语:“诡,究竟隱藏著什么秘密……比之当年的仙骨,还要更加诡异难测吗?” …… 又是数日时光流转,陆离依旧隱藏身份,於大梦世界中悄然行走,默默挑战著地榜。 每一次挑战开启,他的身形便会在眾人眼前悄然消失,被地榜之力牵引而入虚境战场,唯有战罢之后,才重新浮现於大梦世界之中,如梦如幻,来无影去无踪。 正因如此,即便有人暗中关注,也难以捕捉他的踪跡,陆离的真实身份,依旧未曾暴露。 他行事极为谨慎,从不贸然出手,每次仅挑战比自己高出五名左右的地榜强者,看似缓慢,却步步为营,稳如磐石。 如今,陆离已然位列一百四十名。 不过自从进入一百五十名后,对手的实力陡然提升,迫使陆离不得不开始动用造化魔功,方能確保胜算。 隨著排名的提高,陆离灵台之中的金气亦隨之浓郁了几分。 与此同时,四周暗中窥探的目光也逐渐增多,陆离心中明白,这些人显然都被自己身上的金气吸引而来。 只是,他费尽心思,却始终未能弄清这金气的具体妙用。如此闷头苦思,显然不是办法。 陆离心中暗动,萌生出了向他人探询的念头。 他打定主意,专门挑选那些暗中图谋夺取金气的修士下手,毕竟敢出手抢夺之人,必然知道金气真正的用途。 陆离便径直来到了巨城边缘一处人烟稀少之地,开始暗中物色目標。 第206章 大梦气 未过多久,便见前方正有两名大梦大陆本土修士追逐廝杀。大梦大陆內部修士並非铁板一块,相较於海外之修的精英,鱼龙混杂的大梦世界更加適合被当成猎物。 陆离隱於暗处观察一阵,迅速做出判断。 追捕者估计在天榜两百五十名左右的战力。 地榜虽不如天榜耀眼,却也並非毫无含金量可言。 按照他自己的估算,天榜排名与地榜之间大抵有著五十位左右的战力落差。他如今地榜一百四,保守估计,也已接近天榜前一百九十之列。 此人正是不错的目標。 “何洋,同为大梦大陆之人,你为何夺我大梦之气!你就不怕出了大梦世界,我吴家疯狂报復吗?”被追杀的少年神色慌乱,边战边退,厉声喝道。 名为何洋的青年嗤笑一声,攻势反而更加凌厉:“大梦世界,本就是磨礪之地,生死本就常见。实力不足却入此地,就该做好被杀的觉悟!拿家族背景压人,不觉可笑?” 被逼至绝境的少年面色一沉,咬牙道:“罢了!我交出所有大梦之气!你住手便是!” 言罢,他取出一缕淡淡的金气,却並未交给何洋,而是狠狠朝陆离所在方向掷去,隨即化作一道遁光仓皇逃走。 何洋冷哼一声,本欲追击,却瞥见金气飞速靠近陆离,眉头顿时皱起,转而直奔陆离而来。 然而,陆离身法何等迅速,造化魔功加持之下,已然抢先一步將金气握在手中。 “你敢!”何洋怒极攻心,冷喝一声,取出飞剑便朝陆离狠狠斩落。 他此刻细细观察,见陆离身上的金气比自己还差上不少,心中稍安。依照大梦世界的常识,金气越浓之人,实力越强。 犀利的剑光袭至,陆离却不慌不忙,轻描淡写般拍碎了剑芒,立於原地,岿然不动。 “嗯?体修?”何洋瞳孔微缩,顿时警觉起来,拉开距离谨慎观察,“道友如此做法,有些过分了吧?横夺他人物品,总归有些不妥。” 陆离淡然一笑,手中把玩著金气:“道友莫急,此物我可以还你。但在下对於此『大梦之气』十分好奇,还望道友指点一二。” 何洋闻言皱眉,反而试探道:“道友实在陌生?莫非是新入大梦世界的海外修士?” 陆离坦然道:“我的来歷就无需道友关心了。此气作用阁下若愿告知,我自然感激不尽。” 何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舔了舔嘴唇:“你手中那缕金气,再加上你自身灵台的那部分,若一併交予我手,我倒可以勉为其难,透露一些给你。” “哦?”陆离笑容更浓,毫不犹豫將自己灵台中的金气全部取出,与方才夺来的那缕一同悬浮在身前,“道友既然有意,不妨亲自前来取走?” 陆离如此乾脆利落地交出金气,反倒令何洋心中警惕骤升。 他的目光在陆离身上那並不算浓郁的金气上一掠而过,心底迅速浮起了怀疑:此人身上的金气虽看起来微弱,莫非是在故意示弱,扮猪吃虎? 更何况,此人鬼鬼祟祟的隱藏身份,试图探听大梦气的用途,又孤身行动,极有可能便是那位夜大人正在搜寻的海外修士陆离! 念及此处,何洋神色一凛,眉心微动,悄然自袖中丟出一道隱晦的传音符,飞速传出。 大梦世界之中,凡是能够进入的天骄,无一不是心思深沉之辈,何洋自然也不例外。 他此刻不动声色地调整姿態,暗中戒备,时时防备著陆离暴起发难。 然而出乎何洋意料的是,直到他顺利地將陆离主动交出的金气收入体內,眼前这个身披黑袍、容貌难辨的少年竟始终未曾动作半分,只是淡淡地立於原地,神情平静地注视著自己。 见状,何洋心中稍稍鬆了口气,冷笑一声,缓缓说道:“既然道友如此识相,那我便不妨告诉你一二。这『大梦之气』,可是大梦世界中真正的至宝之一!只不过,此气的真正用途,非天榜前二百之人无权知晓。” 何洋刚才虽暗自丟出了传音符,自以为隱秘无比,却不知陆离的神识早已强大到可怕的地步,哪怕再微弱的异动也难逃他的感知。 他心知何洋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援手前来,不过他此刻对大梦之气的奥秘实在好奇,仍然追问道:“你说只有天榜前二百之人,才有资格知晓大梦之气?你应当也未入天榜前二百吧?又是如何知晓的?” “我虽未入天榜前二百,但那是迟早的事。我自然有提前或知秘密的资格。” 何洋笑容微敛,嘴角带起一丝冷意,“道友若真想知道大梦之气的真正妙用,区区这点金气,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话音未落,何洋目光如剑,忽然盯紧了陆离,一字一顿道:“你鬼鬼祟祟隱藏身形,此等实力却对大梦之气一无所知,只怕是新入大梦世界的海外修士吧……近日进入大梦世界的海外修士並不多,身份不难推测。若我没有猜错的话,道友,便是引发玄榜异变的那位陆离吧?” “陆离?什么陆离,我不知道。”陆离疑惑的摇了摇头。 “是不是陆离,跟我走一趟便知!若你愿意乖乖配合,关於『大梦之气』的真正妙用,我自会告知於你。” 何洋语气不急不缓,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而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一道隱晦的气息悄然自远方逼近,带著明显的目標感,正朝陆离所在的位置而来。 陆离原本已生出退意。然而神识一扫,心念微动,感知到那道气息的强度也不过与何洋相仿,顿时收起了逃走的打算。 对方以为他是猎物,却不知他正等待猎手靠近。 他此刻身上的金气不强,其实不过是尚未正式挑战天榜。 而他如今虽仅仅位列地榜一百四十名,却从未真正动用过全部实力。 眼前这何洋,以及那方才赶来的另一道气息,若只是想凭这点实力威逼利诱他陆离,那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第207章 大梦阁 就在此时,一道破空之声悄然响起,又有一名修士出现在陆离身后。此人年约二十许,眉目冷峻,灵台金气流转,和何洋实力相当。 他站定身形,眼神冰冷,语气不带丝毫情绪:“陆离,跟我们走一趟,有人要见你。” 陆离未作回应,眸中神光一凛,浑身气势在瞬息间拔高。 下一息,他骤然出手! 造化魔功於体內轰然运转,气血翻涌如潮,一步踏出,整个人竟如一道虚影,横越虚空,径直扑向何洋! 何洋根本未料到他敢如此果断动手,骤然大骇,匆忙祭出飞剑迎击。然不过瞬息,那口灵剑便被陆离一拳轰飞,剑身剧烈颤鸣,险些崩断,灵性已然受损。 “找死!”身后那修士怒喝,袖袍鼓盪,灵力化作漫天术法,如狂风骤雨,怒涛般向陆离轰来。 可陆离却仿佛未曾察觉,单臂横起,硬生生扛下大半攻势,步伐一寸不退。他眼神冷厉如刀,双瞳之中杀意翻涌,一步步逼近何洋。 寒月飞剑陡然脱鞘,化作一道寒芒激射而出,瞬息间破开护体灵光,剑光一闪而没。 何洋尚未来得及发出惨叫,便已在陆离一掌之下,肉身爆碎,血雾瀰漫於空中。 陆离五指一抬,那几缕金气旋即捲入灵台,连带著方才他“交出”的一缕也一併收回。做完这一切,他这才缓缓转身,目光淡漠地看向那名新来的修士。 那人面色惨白,瞳孔收缩。 何洋,竟然就这么死了?毫无还手之力地,死在了眼前! 他心中惊骇欲绝,原本还想著凭自己与何洋二人便可轻易擒下陆离,如今却亲眼目睹其雷霆杀伐之势,心头已然泛起滔天骇浪。 “陆离!”他咬牙低吼,强作镇定,“夜大人要见你!你若反抗,待夜大人亲至,你必死无疑!” “威胁我?”陆离冷笑一声,身形一晃,竟瞬间封住对方退路,身前杀意如寒潮逼近,“你们所谓的『夜大人』,若真想见我,尽可亲自来。” “在这大梦世界里,藏匿身份者何止万千?若不是我主动提及『大梦之气』,引起何洋的疑心,你们又凭什么能寻到我?” 那名修士面色骤变,眼中神光剧颤。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无法反驳,確实,若非陆离主动暴露一丝话头,他们根本无从判断其身份。大梦世界之大,强者无数,並且灵识范围受限,藏身易如反掌。 何况,这少年身上金气並不浓郁,神魂波动也极其平淡,看上去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低阶天骄,若非他亲眼所见陆离出手杀何洋,仅凭这副模样,谁敢相信此人竟有横扫何洋之力? 一股深深的悔意自心底升起,修士咽了口唾沫,手心悄然冒汗。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黑袍少年,根本不是可以用常理揣度的角色。 他指尖轻轻一动,取出一枚传音符,神识微微鼓盪,却並未激发。那枚符篆悬浮在他掌心,如一柄待发之矛。他不敢赌,一旦触发,恐怕换来的不是援军,而是雷霆般的斩杀。 这便是压迫感。 他试图用这传音符作筹码,勉强维持著最后一丝谈判的资格。 陆离目光落在那符篆之上,神色未动,仿佛根本未將之放在眼里。他缓步走近,每一步落下,空气仿佛都被一股无形力量震得盪起涟漪。 “何洋废话太多,死得也就快了。” 语声低沉,宛若寒刀在耳畔划过。 “倒是你,”陆离停下脚步,淡漠地看著他,“若能乖乖说出『大梦气』真正的用途,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那修士面色变幻,沉默半晌,终究还是咬牙开口:“大梦之气……確实非凡。凡进入天榜前二百之人,可在『大梦阁』中凭此气兑换奖励。具体內容不详,有功法、术法,秘术,甚至传言有人换得神魂洗涤的机会,將神魂提前突破凝气的界限。” 陆离眉头微皱,“仅此而已?” “你不懂。”那修士深吸口气,低声道,“大梦世界之人普遍认为,冲榜赐福才是正途。但真正的『大梦气』,能否累积、兑换何种机缘,才是强者之间真正的博弈。若人人知晓此事,只怕整个大梦世界都会陷入內斗之中,早已化作血海修罗场。到那时候,谁来为那些大人物们赚取金气?” 他目光阴沉,“所以,天榜前二百早有共识,此事不能外传。而海外联盟更是遮掩此事,只让排名稍弱的修士拼命冲榜上交金气,成为榨取的工具……若你加入他们,怕早已是替人做嫁衣。” 陆离听罢,眼神更冷。 原来如此。 金气的秘密,早已被垄断。强者以此谋利,弱者却被当作马牛驱使,连真实的规则都无从得知。 他忽而想起,那些被“联盟”收入麾下的地鬼童子等人,也许此刻,正甘愿为那海外联盟拼命冲榜赚取金气呢。 陆离轻嘆一声:“所以这大梦世界所谓『秩序』,只是强者嘴里的规矩罢了。” 声音落下,如晨钟暮鼓般迴荡在空寂的巷道中,直震人心魄。 修士心中警铃大作,几欲后退,却已晚了一步。 陆离眸光一凝,杀机顿起,身影如闪电掠出,体內造化魔功轰然催发,灵泉飞转,寒月飞剑在袖中划出一道森冷轨跡,带起一道惊鸿剑芒,直指咽喉! 修士大惊失色,方才將传音符祭出的剎那,便已被一剑洞穿眉心,元神崩溃,死得乾脆利落! 尸身尚未消散,陆离袖袍一卷,灵台震动,將其体內所蕴藏的数缕金气尽数摄入,而后脚步不停,身影一闪,便已消失在原地,如从未出现过一般。 寂静,再度笼罩四野。 不多时,数道气息更为雄浑、恐怖的身影纷纷而来,灵识席捲而来。 “……死了?”为首之人眉头一皱,望著空空如也的四处,脸色阴沉如水。 “没看到人?从传音到现在不过片刻就被斩杀了?” 眾人沉默,空气中只余杀意涌动。 “通知夜大人,此子极难擒拿,怕是已经有了天榜前二百的实力,不可轻敌。” 旋即眾人离去,只余地面寒风轻拂,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第208章 黑衣人 陆离抽身遁走,黑袍蒙面,气息尽敛。 但不久,他眉头微蹙。 身后,不知何时起,竟有一道同样黑衣掩面的修长身影尾隨而至。无论他是快是慢,那人始终维持著三丈距离,不远不近,似一枚鐫刻在影子里的钉子,怎么也摆脱不得。 陆离心头越发沉重。 此人气息被压得极死,神识扫过,就如泥牛入海一般,无法探出一丝波动。 哪怕在这大梦世界中,眾人灵台皆有“金气”闪耀,唯独此人灵台一片空白,宛若虚空中走出的影子。 “你是何人?”陆离停下步伐,深吸一口气,神情凝重。 黑衣人也隨之止步,三丈外,静静立著,不言不语。 陆离凝视著那黑影,却看不清其面貌,连性別都难以分辨。其形如雾,气若无,神似虚影。 终於,那人开口,声音模糊不清,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遥远之感: “杀了那两个大梦之修……接下来,你打算去做什么?” 陆离盯著对方,目光沉如深渊,冷冷道:“我做什么之前,不该先问问你想做什么?” 他心中已是一片警惕。方才他动手杀何洋之时,全无感知被窥之感,可眼前这人却分明自那时起便在跟隨。敛息之术如此惊人,恐怕唯有天榜前列才有此能为。 黑衣人静静打量著他,似笑非笑:“若我说,我想衝击天榜第一。你信么?” 陆离皱眉,觉得此人言语如谜,根本牛头不对马嘴。 “你想冲榜,便衝去便是,何必缠著我?”他转身就走,懒得再纠缠。 “有趣。” 黑衣人只吐出两个字,依旧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始终不离三丈之外。 这番姿態令陆离心头渐冷。他多次尝试绕开、避让、隱匿,甚至试图借用大梦世界特殊地形摆脱,但无一成功。 那人如影隨形。 “此人,不是普通的天骄……”陆离心念翻转。 但好在,对方至今並无杀意,似乎只是“看著”。 陆离乾脆停下修行之路,回过头,一脸烦躁地劝道:“你时时跟著我,又不冲榜。大梦世界的时间对你而言就这般廉价?你不嫌浪费?” 黑影无言,仍如木雕一般立著,不动、不语、不走。 陆离嘆了口气,从灵台中將所有大梦之气一把掏出,投向对方:“行了,我这点金气都给你了。你要掠夺是吧?拿去,放过我如何?” 黑衣人只是轻轻挥手,那些金气旋即倒卷而回,重新归入陆离体內。 “我不需要。”他说,“若你缺,我可以替你抢。” 陆离彻底无语了。 大梦世界之中,都是神魂之体,无法带走任何实物,大不了神魂一散,立刻脱离此界,谁也奈何不得谁。比较严重的后果,便是神魂受损,影响后续的修行。 真正能被掠夺的,唯有两样:一是金气,一是秘密。 而眼前这位黑衣人,连最为珍贵的大梦之气都不屑一顾,那他图的,到底是什么? 此人连金气都不感兴趣,唯一可能窥探的。就只剩下自己。 陆离不再搭理了,盘坐修炼起来了,破罐子破摔。 黑衣人没有盘坐修炼,只是默默站在原地,半晌后,忽然开口道: “大修元术……你神魂比旁人强横,应当与此术有关。” 陆离根本没有搭理他。 对方能看出自己修炼了《大修元术》,他虽然感到了几分意外,但並不慌乱。 长垣世界,能人异出,有眼力者不知多少,就算是大修元术,秋月也曾一眼认出,此人能认出,也更加证明了此人的眼界不凡。 但是关於诡骨,陆离篤定此人看不出。在这大梦世界中,连他自己此刻都感受不到诡骨的存在,这黑衣人,又怎能窥出半分? 黑衣人也不无聊,就一直默默观察著陆离。 直至一日过后,忽然,陆离睁开眼,眼底如有光芒绽出,一下子站起身形。 黑衣人终於开口:“你要去哪?” 陆离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离去,直奔天榜所在。 他心中已有打算。 在得知天榜前二百可入大梦阁之后,他也觉得是时候开始衝击天榜了。 不仅是为了了解一下大梦阁可以兑换什么样的宝贝,更是为了一个他急需达成的阶段性目標:在真正的生死极限之间,尝试调动灵骨之力,催发自己的天骨,淬链骨纹,乃至激发属於自己的天骨神通。 唯有不断战斗,才能更快的激发天骨的威能。 天榜挑战者,將进入大梦构建的虚空战场,外界看不见,也干预不了其中之战。 陆离谨慎的绕到一处偏僻之处,方才开始尝试挑战天榜,他並未鲁莽的直接挑战前二百的修士: 【挑战:第二百五十名。】 一缕神光落下,他的身影顿时消散在原地,进入战斗空间。 虚空之中,阴影翻涌。 他的对手赫然是一名神色冷漠的女子,眉目寡淡、唇色发白,眼眸中无一丝情绪波动,仿佛是一具完美模擬真人的战傀。 她祭出两柄浮游短剑,剑意凌厉,身形急掠之间,竟宛如一抹寒光割裂虚空,诡异无声,招招直指陆离咽喉。 陆离未退,反而前踏一步,袖袍鼓盪,整个人骤然化为一道雷光般的残影。 清冷女修双剑交错,竟拦下了他正面攻势。 一时间,两人激战十数招,灵器爆响,术法交锋,整个虚空战场中残光乱舞、杀意惊人。 然而,陆离眼中始终没有情绪波动。 直到对方再度瞬身贴近时,陆离忽然抬手,一道诡异如月华般的寒光自他指尖弹出,寒月飞剑。 那一刻,虚空被刺穿。 短促如一闪电的瞬间,飞剑洞穿女修胸口,她身形一滯,神情依旧冷漠,但灵体已然崩散。 虚空震盪,天榜战场崩解。 陆离重新出现在进入之地,长身而立,神色沉稳无波。 天榜排名隨之更新,他名列第二百五十。 果然,那黑衣人依旧在他身体不远处,他一直未走。看到陆离成就二百五十之位,也没觉得意外。 陆离没看榜单,也没看他,只是低声道:“继续。” 第209章 挑战天榜 挑战完第二百五十名后,陆离心里就明白了,这个层次的对手,对他来说压力不够,根本激不出天骨的潜力。 於是他没有再浪费时间,直接选了排名更高的第二百二十名作为下一个目標。 这一次的对手倒是让他有些意外,是个魔修。 那人一出场便阴风阵阵,四周黑雾翻滚,气息森寒,出手更是狠辣,祭出的灵器五八门,全是些魂幡、血旗、咒骨之类的邪门东西,一看就不是正道出身。 面对这种人,换作其他修士恐怕早就全力出手了,可陆离依旧按兵不动。 他没有用神通,也没动用造化魔功,只靠自己的肉身硬抗招架,甚至连灵器都没取出来。 他此战的真正目的,並非贏,而是藉助这魔修带来的压迫感,逼出自己体內那截黑色天骨的反应。 战斗之中,他一边对敌,一边调动神识,尝试激活那天骨的力量,去触碰那尚未觉醒的骨纹。 这一战,比之前要难得多,压力明显提升不少,但也终於让陆离隱约摸到了些门道。 退出天榜空间后,陆离没有急著继续,而是悄然换了一处偏僻的地方,重新开始挑战。这一次,他直接选择了排名第209的对手。 刚一交手,陆离便感受到压力骤增,果然,接近前两百的修士,战力完全不同,像是迈过了一道关键的门槛,真正称得上是另一重天地。 连续三场挑战之后,陆离身影再次显化於天榜之下,天榜排名定格在第209位。 黑衣人果然还在,仿佛从未离去。见到陆离回来,眼神略显古怪:“你居然受伤了?” “挑战天榜,受点伤很正常吧。”陆离语气淡淡,没多说什么,转身便走。 他知道,若挑战频率太快,容易引起有心人注意。 虽然天榜挑战的空间广阔,分布分散,但若有人恰好盯著榜单变动与身影显化的时机重合,未必不能锁定他的身份。 谨慎,是活下来的前提。 陆离找了一处更僻静的地方落脚,没有再继续挑战,而是开始闭目修炼,专心感悟天骨。 尤其是第三战,那位体修的压迫力还留在他神魂中挥之不去。 那人他在地榜排名一百四十左右时见过,实力极强,不过地榜是无法使用外力的,在天榜遇见之后,他更是脱胎换骨,一柄巨大的铁锤横扫八方,看样子应是一件上品灵器,攻势凶猛,连陆离都差点正面抗不住。 那一战,陆离依旧赤手空拳,哪怕危险临身,他依旧压制自身修为,不用任何术法神通,只靠身体硬撼,只为了逼迫天骨响应。 代价是受了一些伤,但他终於感应到了回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正是那只曾被诡骨重塑的手掌处,隱隱浮现出几缕淡淡的黑色斑纹,虽然不浓,也不大,但却清晰而真实,像是骨中之纹,透皮而出。 那一刻,陆离心中彻底確认了方向。 方法没错。 接下来,只需不断搏杀、磨礪、压榨自己,天骨终有一日將真正觉醒。 隨著排名进入天榜209,陆离感受到的大梦之气浓度骤然飆升,比他此前在地榜一百四时所承载的气息,足足浓郁了数倍。 他能清晰察觉到,灵台中那团金光几乎要满溢出来。 不过他也清楚,这种增长並非好事。 大梦之气越浓,引来的窥伺目光也就越多。 若他一直这么拖著不处理,迟早会被有心之人盯上。 当下只有进入天榜前二百,便能开启大梦阁的权限,到时可將所有大梦之气一次性兑换掉,省的引人窥视。 此刻,他已在盘算下一场挑战,准备直接衝击前二百。 然而想到这里,他忽然回头,看了眼身后那道始终不远不近跟著他的黑衣身影。 此人灵台空空如也,没有丝毫大梦之气波动。 要知道,哪怕有人再擅隱藏,每个人身上的大梦之气都是无法隱藏的,仿佛就是自身实力的象徵。 可此人灵台空空如也,仿佛根本不是来到这里面歷练的。 陆离实在忍不住了,皱眉问道: “你灵台中为何一点大梦之气都没有?是用了什么隱藏手段吗?” 黑衣人坐在不远处,闻言只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淡道: “我不需要这些东西。早就捨弃了,所以才没有。” 简单的一句话,仿佛说的是扔掉一枚铜钱,毫不在意。 陆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感觉对方的存在越来越像一团雾,怎么也看不清。 …… 而此时,在天榜挑战的另一边。 白仙子、无极圣子、地鬼童子三人先后退出了天榜空间,光芒自天而落,各自的排名再一次提升了不少。 不过,这一轮冲榜的代价也不小。 三人气息紊乱,身上皆带伤痕,白袍染血,煞气未散。显然刚刚经歷了一场场恶战。 白仙子率先稳住身形,白色瞳孔中神光流转,气息如潮。他的排名最终停在了天榜二百四十,而那双诡异的白眸波动愈发剧烈,仿佛其中酝酿著某种可怕的力量。 地鬼童子与无极圣子则紧隨其后,分別定榜二百九十与二百八十,差距不过十名。 “看来……已经到极限了。接下来不能一次性跨越太多,得一名一名来了!” 无极圣子自嘲一笑,抬手擦去嘴角血跡,神色却颇为欣慰,“不过收穫也不小,不论是圣体的感悟,还是地骨的掌控,都比初入大梦时强了太多。” “哼,別太早得意。”地鬼童子拿著一根鬼骨权杖,狞笑一声,“明日,我就要从你头上踩过去。” 无极圣子听罢哈哈大笑,浑不在意,反而打量起白仙子来,“不过真正可怕的,还是白仙子。二百四这排名,只怕也不是你的极限吧?” 白仙子轻轻点头,语气冷淡,“若將全部手段施展开,勉强可闯入前两百。但那样会留下暗伤,不值得……还是稳些好。” 三人並肩而立,神色各异。 虽属苍茫大陆不同道统,但此刻却多了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这几天,联盟那些人对我们三的態度明显好了很多。”无极圣子忽然低声道,“虽然金气依旧要交上去,但语气没原来那么高高在上了。” “你若真进了前二百,就能参与外海联盟的会议了。”他望向白仙子,“到时候有什么动作,记得提前通知我们一声,可別让我们像瞎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白仙子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頷首。 就在此时,远处走来了一名外海修士,腰间掛有特殊令牌,其灵台大梦气浓郁至极,是天榜前两百的海外强者。 三人心知肚明,默契地各自伸手一引,將灵台中凝聚的大梦之气取出,交到那人手中。 海外修士接过金气,转而朝白仙子微微一笑:“辛苦了,白仙子。按照你这个进度,进前二百只是时间问题。” 第210章 诡 至於地鬼童子和无极圣子,那名外海修士看都未看他们一眼,態度颇为高傲。 忽然,他像是隨口一提般,又像是有意试探似的说道:“对了,你们一同前来的那位……似乎已经开始挑战天榜了。这位陆离的潜力,怕是相当不错啊。” 他望著白仙子,语气平淡,但目光中却闪过一丝探究的意味。 “他不是一直偷偷摸摸在挑战地榜吗?”地鬼童子撇了撇嘴,不屑地道,“我承认他肉身確实够强,走地榜確实明智。可天榜是全方位对决,神魂、术法、法器……样样都得顶得住,他就算开始挑战天榜,还能翻得出天去?” 说到这,他语气一顿,又忍不住加了一句:“总不能比我还强吧?” 几人本已迈步准备离去,这时又纷纷停下脚步,仰头看向高悬空中的天榜金榜,目光在不断变动的榜单上搜寻著那熟悉的名字。 白仙子却没有回头。他並不认为陆离那种孤身一人的散修,能在大梦世界中走得比他们更远。缺乏庇护、没有指导,哪怕天赋再高,最终也不过是曇一现。 他神色平静,自顾自迈步向远处走去。 然而—— “臥槽!”突然,地鬼童子猛地惊呼一声,声音尖了几分,引得四周修士纷纷侧目。 白仙子眉头微蹙,回头瞥他一眼:“大惊小怪什么?” 地鬼童子怔怔地指著天榜榜单,嘴唇都有些哆嗦了:“你、你快看……那小子,居然已经爬到二百零九了!” “奶奶的!”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还在二百九混呢,他居然悄没声地干到了二百零九?这小子也太能藏了吧?早知道,当初就该跟他一块混!” 白仙子终於停下脚步,目光微凝,白眸深处光华流转。 “或许是压榨了所有潜力,孤注一掷地冲了一波。”她说得依旧平静,“不够理智,也不够稳重。这种打法,只会留下暗伤,后面想冲更高,难了。” “没有联盟的支持、没有系统的锤链,只靠自己一个人硬打硬拼……看著风光,其实下场早就註定。” 无极圣子听罢,轻轻摸了摸下巴,没说话。 地鬼童子却皱了皱眉,心里反而有些不太舒服。 “不管怎么说,此人终究是海外修士,能在这大梦世界中达到天榜二百左右的战力,已是难得。”那名海外修士语气不动声色,却字字分量不轻, “正是我海外联盟急需的潜力之才。若各位日后遇到他,还请代我等转达一声:联盟敞开大门,若愿归来,刘盟主必有重待。”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实则意味深长。地鬼童子与无极圣子互视一眼,心思各自翻涌。 白仙子眸中微光一闪,却忽然开口道:“刘盟主最近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少,可是有什么变故?” 海外修士闻言,神色不变,语气仍淡淡的:“盟主自然是在为联盟大局谋划。最近大梦大陆的本土修士动作颇多……盟主心繫全局,疲於应对。” 话音未落,他又补了一句,语气略带几分提醒意味:“白仙子,眼下冲榜要紧,还需你儘快晋升,为盟主分忧才是。” 白仙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言语。 几人旋即起身,踏上归途,返回海外联盟驻地。 …… 此时,大梦世界深处,那座幽暗恢弘的宫殿中。 “诡……诡……” 夜大人神情癲狂,面色狰狞,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如同魔鬼般阴鷙。他在殿中反覆踱步,双目布满血丝,喃喃著一个字,低沉沙哑,仿佛陷入了某种偏执的执念中。 下方,数名属下屏息跪伏,不敢出声。终於,有人低声道: “夜大人这般状態……已持续多日了。” “自得知玄榜异动之后,便一直如此,”另一人应声,“日夜不眠,连神魂都隱隱波动。” “这可不是办法……”又有人低语,“需得请夜小姐出面,或可开导大人。” 话音落下,一名修士毅然站起,沉声道:“我自毁神魂,回到外界请夜小姐亲临。” 不待眾人回应,他已毫不犹豫地轰碎神魂,灵体崩散,化作光点飞逝而去。 殿外,忽有一道身影疾步而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启稟夜大人!” 夜大人猛然止步,转身而来,气息暴涨如山,黑髮无风自舞。那人只觉心臟仿佛被无形之力捏紧,呼吸几欲停滯。 “陆离。”那人强忍压力,低声稟道,“今日开始冲天榜,定榜——二百零九。” “陆离……”夜大人低语一声,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出现在属下面前,森冷质问: “人呢?找到他了吗?” “暂未锁定……”那人声音颤抖,“昨日有位名叫何洋的修士,似乎发现了他的踪跡……但……但被他斩杀了。我们的人去得晚了半步……” “废物。” 夜大人轻声吐出两个字,却比雷霆还令人心惊胆寒。 整座宫殿隨之一震,气浪横扫。那跪著的修士一头冷汗,瘫倒在地,不敢再抬头。 “说说看?你想怎么死?” 夜大人声音低沉如雷,一脚踩下,狠狠踏在那修士的胸腹上,骨骼炸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修士猛地吐出一口血,脸色惨白如纸。他虽位列天榜前二百,但此刻在夜大人脚下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他明白,夜大人说的“死”,不是大梦世界的虚死,而是真正的灭亡。 夜大人出自大梦世界最尊贵的修仙世家之一,夜家之手,遍及整个大陆。他要你死,不论你是在神魂世界,还是在本体现实——都是一句话的事。 大梦世界修士皆知此理,也是为何本土高阶修士团结如铁,抱团而行。他们身后,有的是不容轻侮的庞然大物! 那修士心胆俱裂,亡魂皆冒,连忙高声道: “夜大人息怒!今日陆离登榜209后,我们已追踪所有可能的出榜修士,共计三千九百九十六人,目前已锁定这三千九百九十六人,正逐一排查中!很快就会有结果!” 第211章 白眸染血 “这三千九百九十六人,核查完毕需要多久?”夜大人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一股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一个月……”那修士刚开口,话没说完,就迎上了夜大人那双冷得几乎冻结心神的眼睛,顿时一惊,连忙改口:“半个月!最多半个月!属下定会將那人找出来!” “我只给你七天。”夜大人语气平淡,重新躺回那张暗金色的躺椅之上,指尖轻轻扣著扶手,“若是找不到,你知道后果。” 修士脸色当场垮了下去,像是被拎在日头下晒乾的苦瓜。他心知肚明,七天之內要查完近四千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对方还具备前二百的战力,寻常修士若贸然探查,等於送命,別说核验身份,恐怕连靠近都办不到。 他咽了口唾沫,心头髮紧,脚下却不敢停留半分,连忙躬身退出大殿。 走出殿门,他喃喃低语,眼中满是惶急: “夜小姐……你快些来吧……若还找不到那人,夜大人现在这种状態,真有可能直接把整个大梦世界掀翻,血流成河啊……” …… “最近窥探的目光越来越多……尤其是天榜附近,几乎每时每刻都有神识在扫。”陆离站在天榜边缘,神色微凝,眼底浮现出一丝不安。 他敏锐地察觉到,大梦世界的气氛变了,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朝他悄然收拢。 黑衣人站在他身后,目光深沉,似乎早有察觉,“怎么?今天不打算冲榜了?” 陆离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你很希望我去冲榜?” 黑衣人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態度依旧那般平静,仿佛他来这大梦世界就是为了跟著陆离,看他不断攀登一样。 莫名其妙。 若换了旁人,早就被这如影隨形的沉默诡影逼得心神崩溃了。 “我恐怕已经被人盯上了。”陆离目光扫了眼四周,低声道,“这样,此物,你先替我保管一部分。” 他手掌一翻,一缕浓郁的大梦之气缓缓逸出,光华內敛,却仍隱隱波动,引得空气微颤。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將这部分气息交出去的同时,陆离心中已权衡过多次。 他如今尚未进入大梦阁,无法去大梦阁兑换,也无法掩盖体內的金气浓度。而这东西,恰恰是目前最大破绽。 每个等级对应的大梦气的数量都是相差不多的,若有心人据此金气浓度,再结合榜单更新的时刻,他是谁,便不难推测。 这黑衣人对金气不感兴趣,自己又摆脱不掉他的尾隨,把金气交给他,不妨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哪知黑衣人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一把便接过了陆离递出的金气。 他並未收入灵台,仅是隨意地握在掌中。 那只手,自黑袍之中缓缓伸出,终於显露在空气之中。白得近乎透明,骨节分明,修长如玉。 太白,太静,像是死人之手,又偏偏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雅致。 陆离目光一凝,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神情略显古怪。 下一瞬,数道贪婪的神识宛若毒蛇般从四面八方探来,扫过黑衣人掌心的金气,隱隱带起波澜。 但黑衣人毫无反应,只是低头静静看著掌中的金气,仿佛根本感觉不到那些窥视的目光。 隨后,如影隨形地再次跟上了陆离,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陆离不再多想,深吸口气,一步迈入天榜挑战区域。 他如今体內的大梦气,仅与天榜前三百相当,很难会有人將他和天榜二零九的位置联繫起来。 陆离在天榜区域扫视了一圈,很快便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地鬼童子、白仙子,还有无极圣子,几人都在此处。仅从气息上看,就比他们刚进入大梦世界时强大了不少。 这里,果然是个磨人的地方,也是天才们真正廝杀的集中营。 陆离目光落到榜单上,找到了几人的名次,不由得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的是,白仙子虽然身具黄骨,却仅凭一只异瞳,居然成了三人中进展最快、潜力最足的那一个。 “那只眼……到底是什么来头?”陆离低声在心中喃喃。 “这种异瞳之术,能否移植?或者……有没有可能炼成异宝?” 他心中隱隱起了些探究的兴趣。 思索著该找时间去了解一下这类异瞳的门路才是。 白仙子似有所觉,白眸轻轻扫来。 陆离神情如常,直接转身离去。 可就在陆离离开的一瞬,她的眼神却微微一顿,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言说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了陆离身后的那个黑衣人身上。 仅仅一眼。 白眸之中顿时涌动起剧烈波澜,一丝精芒闪过,而后,她的眼角,竟然渗出了血丝。 她自己却毫无察觉。 “你……你眼睛流血了!” 地鬼童子最先看到,忍不住低声惊呼。 白仙子这才怔了一瞬,抬手拭去眼角,眉头轻皱:“……刚才,有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神魂层次……应该已经超出了凝气的极限。” “谁?”地鬼童子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白仙子没有张口,而是转为传音,语气凝重:“那人方才便紧跟著陆离。陆离恐怕是被某个真正的强者盯上了。那人……很可能是天榜前二十的存在!比刘乐元还要强!” 地鬼童子与无极圣子对视一眼,神情皆有一丝凝重。他们都清楚,最近已有不少人打听陆离的踪跡,而他们三人又都来自苍茫大陆,自然最容易被询问。 “你刚才见到陆离了?” “见到了。”白仙子轻轻点头,却见两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便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们最近是不是……有意无意避著我?觉得我已经彻底站到海外联盟那边去了?” 两人沉默,没有否认。 白仙子深吸一口气,平静道:“我们同为苍茫大陆修士,海外联盟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我又怎么会不知道?若不是我展现出天赋,主动拉拢关係,你们如今能这样安稳冲榜?” “陆离的事,我不会透露半句。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我也会靠自己的实力衝上去。” 说著,她取出一块黑巾,將那尚在渗血的白眸遮住。 她再次抬头望向天榜,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至少……不能被她拉得太远。” 天榜,第十九名。 秋月。 第212章 一九九 陆离来到一处偏僻之处,目光重新投向了天榜,这一次打算直接衝刺前二百了。 陆离静静站在天榜试炼空间的中央,周围天地仍是那熟悉的虚无雾色,只不过这一次,气氛尤为压抑。 下一瞬,一道火光自远方疾射而来,狂风卷火,犹如烈日升空! 敌手是一名青袍男子,眉心生有一道朱红火痕,背后悬浮著一只古铜色宝葫芦,盖口开启之时,风啸火吼,四象交缠,宛如小型天灾压境。 “风火葫芦……” 陆离目光一凝。 对方未言语,手诀早已变换。 轰! 火浪如瀑从葫芦中爆发,炽烈风压裹挟著烧灼虚空的热浪直奔陆离面门,顷刻间连地面都化作焦黑龟裂之状。 陆离脚下一错,避开锋头,却见那火浪並非一次喷吐,而是如有灵性地追踪而至,第二波火流瞬间迸发,从天顶斜劈而下! “呼!” 炙热之风颳在肌肤上犹如刀割,衣袍当场灼裂一片。 陆离却不退,右手护身,左手微垂,神识內沉入体內,缓缓调动那片沉睡的黑色天骨。 他没有祭出术法,没有动用造化魔功。 他在逼迫自己,在这种堪称压迫至极的实战中,以敌火为引,强行激活天骨! “……骨纹,也该甦醒了。” 葫芦再动,风火之力加持下一道火龙成型,张牙舞爪扑杀而来。 对方手中更掐起奇异手诀,引天火自虚空而降,竟是同时操控葫芦之力与天地火脉! 陆离咬牙,脚下一沉,强行压住体內翻腾的气血,双目低垂,浑身青筋绷起。 他抬起左臂。 剎那间,那只手如遭灼烧,一根根黑色脉络自骨中浮现,蜿蜒如蛇,从掌心一路缠绕至肩! 黑色骨纹,终於成型! “吼!!” 陆离仰首一吼,左拳猛然挥出,硬撼火龙! 嘭!! 虚空炸响,火龙崩裂,炽浪四溅。 但他的拳也被火力灼得血肉焦糊,皮开肉绽。 “给我碎!!” 陆离身影再动,一步踏破火焰封锁,踏空而起,满身带血,犹如从地狱中杀出的魔影。 对面青袍修士急欲操控葫芦收拢火息,重新蓄势。 可已晚了。 那只布满黑纹的左拳,划破火光,带起一缕难以言喻的压迫之力,重重轰在那口宝葫芦之上。 “咔!!” 裂痕自葫芦颈处生出,一声闷爆,整口灵器瞬间破碎! 青袍修士刚欲遁走,却只见那道拳影猛然停转於其喉咙寸许。 “你输了。” 陆离声音低哑,鲜血顺著下頜滴落。青袍修士的投影瞬间化作碎影消散。 下一刻,天榜震动! 排名变更—— 陆离,定榜:一百九十九。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大梦之气再次涌上陆离的灵台。 进入天榜前二百后,他所获得的金气又上了一个台阶,几乎要溢出灵台空间。 感受到这股大梦气的炽盛浓度,陆离心头一紧,不敢久留。 刚一退出天榜空间,他便不动声色地分出一部分金气,再次塞给了黑衣人。 黑衣人略显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多问,依旧沉默接过。 陆离不等他反应,转身就走,迅速遁入人群,掩去踪跡。 远离热闹区域后,陆离仍感觉到有两道气息如影隨形,始终锁定在他身上,心情愈发沉重。 “果然,还是引来了注意……”他皱著眉,身形一闪,转向更偏僻的城区。 那几道气息也不急不躁,紧紧咬住,步步紧逼。 终於,在一处破败、毫无人烟的街巷尽头,几道身影悄然浮现,將陆离与黑衣人围在中央。 对方是二名大梦修士,神情漠然,气息皆在天榜二百四五十名左右。 “两位道友……” 两人刚想开口说话,陆离没有丝毫的犹豫的果断出手。 在外界,他从不讲什么“歷练”、“稳扎稳打”,只讲速战速决。 寒月飞剑率先激射而出,划破空气,一道银光一闪,直取最左侧之人。 几乎同时,造化魔功在他四肢燃起魔焰,整个人宛如从地狱中走出的魔影! 那名修士还未来得及做出完整防御动作,便已人头落地,鲜血四溅。 另一名试图呼救的修士连忙取出传音符,却只来得及抬手,眉心就被一道白光洞穿。 是黑衣人动的手。 那白光之快,连空气都未曾震动。 陆离目光一凝。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黑衣人出手,极致的乾净,极致的冷漠,毫无半点拖泥带水。 甚至连传音符都来不及捏碎。 那道白光划破空气之时,陆离自己都感受到了一丝危险,哪怕他不在攻击范围內。 没有多想。 陆离身形一闪,再次遁入夜色之中。 足足逃出数十里,直到彻底甩脱尾隨的气息,他才放缓脚步,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来……隨著冲榜名次的升高,吸引的目光只怕会越来越多,身份迟早是要暴露的了。” 黑衣人依旧不远不近地跟著,语气淡淡道: “你的锻体功法……是造化魔功?凝气期能动用这门功法,倒是挺稀奇的。” 陆离眉头微皱。他没想到对方连炼血宗的造化魔功都认得出来。 不过他没有多说,甚至没有反驳什么。只是扫了周围一眼,找了一处废弃屋舍,盘坐下来,开始疗伤。 天榜第一九九名的对手,实力远超之前。 而他又选择只用天骨作战,不动用任何术法,只为了逼出更多骨纹的活性。这种打法的代价,就是肉身灼伤数处,尤其是风火交织的伤势,若不及时处理,很容易留下暗伤。 陆离一边调息一边暗自警醒: “没有诡骨之力加持,现在的恢復力比以前差太多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用命去拼。” 这次的打法,完全就是在开发身体的极限。 不过好消息是—— 他的左手,已经彻底被骨纹激活。 接下来,就是全身的骨纹开发,逐渐推演完成。 哪怕不继续冲榜,他也能依靠时间慢慢参悟骨纹的运行之法。 不过若是藉助高强度战斗来压榨自身,进度会快上许多。 第213章 换形术 数个时辰之后,陆离终於睁开了眼。 他抬手,向黑衣人索回先前寄存的大梦气。那人没有犹豫,將全部金气如数交还。 接下来,是时候前往大梦阁了。 这所谓的大梦阁,並不是真实存在的宫闕楼台,而是一处虚擬空间。只有登上天榜前二百,方有资格感应其入口,並进入其中进行兑换。 “天榜地榜玄榜的赐福,都只是针对於前百存在。至於前两百到一百之间的修士,虽然没有赐福奖励,也可以利用冲榜所得的大梦之气兑换一些功法,术法,倒也不算白来大梦世界一趟。” 陆离暗自揣摩大梦阁的用意。在他突破到一百九十九名时,便已模糊感知到大梦阁的存在。只是彼时他急於逃脱几个锁定他的敌人,一直未曾分神探查。 如今他立刻静下心来,用神识与天榜印记沟通,很快,一片奇异的空间映入脑海。 那是一道道向上延伸的光梯,仿佛天梯般直通九霄,而在阶梯之上,一层层阁楼浮现,密密麻麻摆放著无数术法、功法,气息各异,光芒內敛。 但他只能看清最底层的內容。再往上的楼层,全都被厚重的浓雾遮掩,看不真切。 陆离心中猜测,或许唯有衝上更高的名次,才能一步步打开更高层的权限,窥得其中真正的珍宝。 他曾听说过,大梦阁最深处,藏有能洗涤神魂的神秘之物,那才是真正的底蕴。 不过就算是这第一层,也足够惊人了。 几乎每一门术法,都在玄级以上,光是数量就让人眼繚乱,兑换所需的大梦气也各不相同,从几缕到数十缕不等。 陆离缓缓扫了一圈,却始终没有挑中令他满意的。 虽说这些功法品级都很高,但对他当下而言,並非急需,反而显得有些鸡肋。 也难怪许多修士在进入大梦阁后並不会立刻兑换,而是选择暂时保留大梦气,等自己衝上更高名次,再集中兑换最具价值的宝术,以求利益最大化。 陆离在琳琅满目的术法中挑挑拣拣,最终,目光停在了一道术法上。 换形术! 这是一门可以改变身体相貌的术法。 陆离修行至今,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玄级以上”的换形类术法存在。多数此类术法,往往只是低阶或者根本不入品级的偽装之术,稍加留意便能看出破绽。 可这门换形术却不同,介绍中明確提及:不仅能改变相貌、体型,连修为气息也能一併收敛,几乎可以做到以假乱真。 也正因如此,它所需兑换的大梦气,比一般的玄级高阶灵术还要昂贵不少。 但陆离没有丝毫犹豫。 这,正是他此刻在大梦世界中最需要的东西。 他当即將身上所有的大梦气悉数取出,恰好能兑换这门术法。 若是换作其他修士看见,恐怕会当场破口大骂:如此多的大梦气,只换了一个没有任何杀伤力的术法,还是换形术! 可陆离很清楚,当下整个大梦世界中,盯上他的人太多了,身份暴露只会招来杀劫。 在这样的局势下,就算这术法再贵,也绝对物有所值。 陆离退出大梦阁时,身上的大梦气几乎所剩无几,只剩下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息。 神魂之中,换形术已经彻底烙印,仿佛天生便属於他的术法。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语气里透著几分好奇:“你换了什么术法?” “换形术。”陆离並未隱瞒,直接答道。 黑衣人听后,只是淡淡点头,没有多问。 陆离心里倒是看出些门道:这人似乎对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感兴趣,可一旦知道答案了,就迅速冷却下来。 就像……他只想知道你做了什么,却压根不在乎你为什么这么做。 这是一种说不清的怪异感。 陆离没有多想,重新找了个僻静之地盘膝坐下,准备些时间仔细参悟这门术法,也让体內的骨纹之力顺势运转,自然沉淀一阵。 这门换形术,比他想像得还要复杂些。隨著参悟深入,陆离渐渐体会到它的真正价值。 此前他曾修炼过的“太玄敛息术”,虽然也能隱匿修为波动,但终究只是一种敛息手段。 而这换形术,却能直接改变面容、改换气息,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模擬他人气机,近乎偽装成另一个人。 用途之广,远胜一般术法。 他忽然想起曾见过幻仙门沈楚也施展过一门类似术法,稍微改了轮廓、掩盖身份。但与眼前这门换形术一比,简直就是孩童涂墨般的粗浅伎俩,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 “七天已经过去三天了,你说的结果呢?” 大梦世界的大殿中,夜大人俯视下方,声音冷漠,带著逼人的威压。殿下,跪著一群身影,低头不敢出声。 片刻后,一人颤声道:“夜大人,那个叫陆离的修士,极擅长敛息,行事又十分谨慎。如今他已闯入天榜前两百,若是將大梦之气提前兑换……我们便无法再通过气息浓度来锁定他了……” “你的意思是……找不到了?”夜大人语气陡然一沉。 “不、不敢!”那人连忙磕头,“我们靠人海排查,確实需要不少时间……不过,我们现在掌握了一个办法,或许能更快找到他!” “说。”夜大人眉头微挑,眼神如刀。 “夜大人可曾听说……寂灭眼?” “寂灭眼。”夜大人低声念出,眼中猛然闪过一抹精芒,“確实,此眼能破万法虚妄。即便是在大梦世界灵识受限的压制下,亦能看穿敛息、偽装、易容之术。” 他语气陡然森冷:“大梦之中,还有人持此上古异瞳?” “有的。”那人迟疑片刻,低声回道,“不过,此人颇为麻烦。” “麻烦在哪?”夜大人声音微冷,殿中温度似乎都低了几分。 “他……在刘乐元的手中。”那人低头不敢看夜大人的眼,“此人天赋极高,被外海联盟收入麾下,恐怕不肯轻易交出。而且——” 他顿了顿,“他和陆离……来自同一片大陆,也未必会帮助我们寻找陆离下落。”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殿中蔓延开来。 夜大人缓缓站起,淡淡开口: “那我便亲自去和刘乐元谈一谈。” 第214章 夜柔 就在这时,一道红衣倩影自殿门缓步而入。 那是一位身穿红裙的少女,容貌清丽,气质温婉。她步伐不急不缓,神態从容,仿佛並不在意殿中压抑肃杀的气氛。 眾修士见状,纷纷鬆了口气,神色也稍稍缓和了几分。 夜大人见到少女面容,脸上的冷意也终於褪去几分,语气罕见地柔和下来: “柔儿,你也来了大梦世界?” 少女正是夜柔,夜大人的亲妹。 夜柔微微頷首,美眸环顾大殿之中那些跪伏的身影,轻笑一声: “什么事能让哥哥这般头疼?不妨说与我听听,说不定……柔儿能替你解解忧。” 夜柔不过凝气五层,气息微弱,远未达到能自主进入大梦世界的程度。 但整个大梦世界的大梦之修都明白,在这片血雨腥风的世界里,唯有她,是夜大人的逆鳞。 哪怕夜大人杀伐果决、铁血无情,只要夜柔在场,他便会三分收敛、不动真怒。 此刻她现身,意味著哪怕接下来一整年,夜大人也不可能再如过去那般肆意妄为。 夜大人目光再次扫向殿下跪伏之人,眸中寒意仍在,他怎么不知道是这些下属为了怕他引起大梦世界动盪而请来的夜柔? 但转向夜柔时,却只余温和宠溺: “柔儿,你自幼博览群书,尤其精通古典秘卷,修为虽不是你的强项,但才思敏捷、过目不忘,在这方面,同辈之中无人能与你相比。” “为兄近日,確实遇上一件……难题。” “哦?”夜柔露出几分好奇,轻轻转过身坐在夜大人身侧,“不知是怎样的难题,让哥哥这般烦心?” 夜大人略作思索,將近日玄榜异动、关於『诡』和『陆离』的线索一一说出。言辞中虽未明言焦虑,但眼神中已有隱隱杀意未平。 听到“诡”之一字时,夜柔神色微凝,缓缓抬眸: “『诡』的灵体之说,我倒在《乾元幽论·异灵篇·第七章》见过记载——其曰:『灵体而无形,入梦境而化万象,或称诡物。性不可测,嗜气血与神识,游於界缝,常以梦中之人现形。』” “而在《太古梦藏录》第九卷,也有一段类似记载,提及『诡灵之属』,多诞生於天梦降临之后,常伴有异象、遮蔽因果。” “……” 夜柔一口气说了不下十个与“诡”有关的古籍典故,条理清晰,旁徵博引,让在场眾人无不嘆服。 不愧是夜柔! 她的学识之深,早已远远超出寻常修士所能企及。 “若是夜柔小姐资质再高些,恐怕又是一位不下夜大人的天才人物。” “听说夜柔本就是夜大人的大脑,很多决断,都是出自她之手。如今她本人也来了大梦世界……外海联盟那些人,哪还斗得过我大梦之修?” “陆离……怕是藏不住多久了。哪怕无需异瞳,很快,夜柔小姐便能推演出他的下落。” 殿下几名修士低声议论,语中儘是敬服与期盼。 殿上,夜柔微微一笑,轻声道:“不过,哥哥,关於此事我还需再斟酌几日。最好能亲眼见一见那陆离,只有亲眼见到,才能更有把握推演玄榜异动的真正因果。” 夜大人听罢,目中露出满意之色,点头笑道:“好。关於查出陆离的下落,我已有安排。大梦世界有一异瞳,或许能为我等找出陆离。” 他转眸,语气骤冷:“刘庭,吴越!” 下方两道人影应声而出,神色肃然。 “你二人,即日起,负责夜柔在大梦世界中的安危。若她出了半点差池。你们家族……整个大梦大陆上,將再无容身之地。明白了吗?” 刘庭与吴越对视一眼,齐声躬身:“属下,谨遵大人之命!” 这两人皆是天榜前五十的强者,是大梦大陆本土势力中最核心的一批战力。 他们各自背后的家族在大梦大陆也算得上不小的势力,但和夜家相比,简直如蜉蝣撼树,不自量力。 “好啦,哥。”夜柔唇角含笑,语气轻快,“好久没来大梦世界了,我想出去走走,说不定还能有些意外收穫。说不定……能比所谓异瞳更快找出陆离的下落!” 夜大人点了点头,只是再度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 夜柔便带著刘庭与吴越,从大殿中缓步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恢宏宫门之外。 …… “此处,是首次发现陆离的地方吗?天榜二百四十的何洋被杀,隨后二百三十的莫琪也死於非命?莫琪死前,仅发出了一道传音符?” 夜柔负手而立,缓缓走入这片灰黄碎石的城区边缘,四下一望,视线落在地上几处脚印,以及残留的一丝金气波动上。 吴越在一旁低头应道:“是的,小姐。此地极为偏僻,靠近世界边缘,少有人至。” 夜柔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慢慢绕著场中走了一圈,隨后停下,指尖轻轻掠过空气中仍未完全散去的灵力余波。 “莫琪的传音符……为何只来得及发出一道?”她自语道,语气却不似疑问,倒更像陈述,“说明他並未遭到围攻,而是瞬间被人击杀,连求援时间都没有。” 她微微低头,半蹲在地,目光落在那一处淡淡凹陷的地面。 “这里,何洋死前停留过……脚印凌乱,不像是主动应战,倒像是仓皇抵御,剑气残痕內敛,不曾肆意外泄。” 她语声很轻,却让人不由得屏息。 “他不是衝杀而死,而是……被一击重创后,在原地挣扎。” 说到此处,她忽然轻轻笑了笑,抬起头看向吴越:“你还记得,何洋是什么性格?” 吴越思索片刻:“桀驁,贪利,行事张扬,但也不算愚蠢。对了,何洋此人经常会出手掠夺一些低阶修士的金气,正在谋划衝击天榜两百之事!” 夜柔点点头,“一直喜欢杀人夺气的修士,却不曾想猎物变成了夺他命的凶兽。” “若是你,与人联手擒拿目標,是会先开打,还是先试探?” 吴越脱口而出:“自然是先试探,稳稳压下,谁也不愿无故折损。” “不错。”夜柔收回目光,声音低柔,“所以他死得太快了,说明对方出手之前,让他放鬆了警惕。” “他的第一杀,不是血气冲顶之下的爆发,而是谈笑之间,忽然出手。” 她站起身来,双手垂在身侧,轻声道:“先以金气试探,引何洋动手,故意显露破绽,引其贪念,待其传音呼援,再於援军將至未至之时將其一击毙命。” 第215章 夜柔的推测 “莫琪赶来之后,也没有立刻动手。” 夜柔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不自觉压下心声的力量。 “他应该亲眼见过何洋之死,或许就在不远处看著——那杀伐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不敢贸然动手。而此处灵器及灵气的波动並不多,此人极有可能是擅长肉身之力的体修……” 她语调平缓,却句句在剖析生死之间的缝隙:“莫琪试图谈判,甚至取出传音符,想要用信息和传音符交换一条命……只可惜,他说完了情报之后,还是被斩杀了。” 她微微抬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那是灵识勾勒残痕之处,一丝战斗的余波如寒丝拂面,转瞬即逝。 “杀人、摄气,连带回收自己之前故意『交出』的金气,过程乾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若不是莫琪拼死传出了一道符篆,我们甚至到现在,都不会知道他来过这里。” 她缓步走到吴越面前,语气平静,却让人莫名心悸: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吴越低头:“小姐请讲。” 夜柔看著那片已然寂静如死地的空地,眼神极冷: “此人,习惯诱敌。他主动暴露金气,引何洋生贪,诱他先出手,再反杀。” “等第二人赶来,他却未走,而是藉机套话,从莫琪口中获得了某些情报,確认秘密真实存在后立即灭口。” “他是主动设局,选定目標,钓鱼而不是逃命。” “所以你们说此人是天榜二百的实力?太轻了。”她的语气变得凌厉,“这是一个能排进前一百,且以肉身为杀伐手段的体修,而且手段果决,是一个心狠手辣之辈。”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而且,我怀疑……他並不只是体修那么简单,他的杀意,有种『熟练』,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多年杀伐淬链而来。” “这样的修士,大多出身极为残酷的魔门,或是某些……以杀养道的禁地。用常理衡量,必然失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吴越微微抬头:“小姐的意思是……可以锁定身份了?” 夜柔轻轻頷首:“的確。他可能消耗了金气,又可能收敛气息以避耳目。但既然判断出了前百体修,且又可能是魔修的话,我们便有据可查。” “真正具备此等实力,又肉身强大的修士太少了。” “再加上他精通神识感知、拒绝与人组队、常年独行,且疑似来自海外……目標,就更少了。” 吴越浑身一震,不敢再多言。 夜柔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静,淡淡吐出一个字:“走。” 她缓步迈开,声音不疾不徐,虽然实力並不强大,却有著不容抗拒的威压: “去下一处,陆离疑似出现过的地方。” 吴越连忙点头,与另一名隨行修士对视一眼,立即带路而去。 这一处,是两个海外修士陨落的地方,最诡异的是,他们甚至未曾发出一丝求援。 连传音符都没来得及激发,便已命丧当场。 夜柔立於破败巷口,望著斑驳石壁上残留的血跡与灵力破碎痕,一言不发。 片刻后,她抬起手,轻轻在空中画了一道痕跡,神识探入残留灵气中,喃喃自语: “这里发生了两起爭斗,其中时间差距极近。” “这不是陆离一个人的手笔,陆离不再是一个人了!那第二人,出手比陆离还快,快到让一个天榜二百五十名的修士,连传音符都来不及催动……” 她顿了顿,眼底第一次浮现出微不可察的迟疑,隨即眉头微蹙: “这样的杀伐手段,能做到的……恐怕……” 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哥哥……你能做到吗?” 她的目光落在那已然平静的石砖之上,似在自问,又似在確认某个恐怖的可能: “若真是那人出手,为何会帮他?” “难不成……他已经盯上陆离了?” 这一刻,她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安。陆离,不再只是一个孤身冲榜的修士,而是……已经被“选中”的猎物。 这局棋,也许不只是夜家一家在下。 她的声音忽然轻柔了一分,若有所思地呢喃道: “结合陆离的手段,性格,实力,再加上那人的注意……” “关於『诡』……我倒也有了些猜测。若真是我猜想中的话,就有意思了。接下来……去天榜!” …… 此时的陆离,已经將半边身躯的骨纹彻底凝练成型。 自从那场一九九的极限突破后,他便仿佛捕捉到了某种骨纹孕变的真正窍门。 哪怕不再经歷生死搏杀,体內骨纹的扩展也能顺畅自如地蔓延,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著全身覆盖的目標稳步迈进。 不过,陆离很清楚,这条路还远未到尽头。骨纹的增强只是一切的基础,真正的关键,始终是掌握“骨纹神通”的临界契机。 真正的骨纹神通,只有在生死搏杀间才能被逼出来。 这也是赤练无缺那种疯魔一般的嗜战,不停挑战强者的原因! 只有在生死战之间,才有真正觉醒骨纹神通的机会。 至於“换形术”,陆离了几日苦修,终於摸清了这门神通的门道。 虽说距离“大成”尚有一段距离,但已经可以对自己的外貌、身材进行一定幅度的调整。这种偽装,远胜从前黑袍蒙面的掩饰。陆离甚至索性弃下了黑袍,隱匿在芸芸人海之中。 不过就算如此,陆离依旧摆脱不了身后的黑衣人,让他颇为的无奈。 不过有了此术傍身,只要不是被死死盯上,天榜区域的人流之中,几乎没人能將他的真身一眼识破。 唯一的短板,就是换形术的操控尚未臻至极致,无法持续极长时间,也没有达到毫无破绽的地步,需要隨时调整,颇费心神。 他知道,若能让换形术真正大成,或许还能偽装身份,混入羽化仙门,悄然潜行,去探查秋月的消息。 想及此处,他眸中浮现一抹肃杀。 分魂残留的剧烈痛楚至今未曾消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他意志的锤链与警醒。 第216章 攀登 此刻的陆离,已经不打算再做任何停留,是时候全力衝击天榜了。 有了换形术护身,哪怕现在天榜区域盯梢的修士越来越多,被人准確找到的概率也降低了不少。身份的隱匿,为他爭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机。 只是今日再度踏入天榜区域时,陆离却意外发现,白仙子的身影消失不见。 往日里,无论是白仙子,还是地鬼童子与无极圣子,几乎总是结伴而行。今日独缺白仙子,让陆离心头微微一动,不禁生出几分疑虑:“难不成……出什么事了?” 一旁的黑衣人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开口:“上一次,有一个异瞳看破了你的身份。” 陆离顿时明白,对方说的正是白仙子。其实上回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那道异瞳锁定时,他便有所察觉。他甚至隱隱有预感,白仙子的消失,可能和自己有某些关係。 但这些事,陆离却並不准备多管。此刻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修行和冲榜。 他悄然离开人流密集的天榜区,转入一处僻静的死角,气息內敛到极致。骨纹在体內流转,半边身躯隱隱泛起森然黑芒。 他看了一眼天榜挑战列表,目光隨意地落在了一百六十六位的名字上—— “不为什么,就取个好彩头。” 陆离轻笑一声,心念微动,下一瞬,整个人便被天榜之力牵引,彻底消失於虚空之中,正式开启了新一轮的冲榜死斗! 天榜空间內,虚空雾气翻滚,杀机四伏。 这一次,陆离迎来的对手,是一名身披金甲的高大修士。此人神色冷冽,双目如炬,手中巨斧宛若开山神器,未动先有滔天威压扑面而来。 不同於此前任何一战,这名修士的穿著与气机,带著极其古老的气息,仿佛隔著万年风沙而来。 那金甲斑驳,斧上铭刻著早已失传的铭文符籙,四周隱隱有苍茫旧力流转。 据传,这人本为海外域外之修,早在数千年前便已衝破凝气,踏足全新境界。 只是大梦世界之中,神魂映照於此,昔年所留的天榜投影,仍存於此地,任岁月更迭、风云变幻,也始终屹立榜上未曾除名。至於此人本体如今是否还在世,已无人知晓。 其天榜依旧排名一百六十六,並非虚设。 “才隔了三十余位,竟是天壤之別……”陆离心中一凛,骨纹瞬间催动到极致,整条左臂幽黑森然,仿佛镶嵌著无数暗金纹路。 轰! 金甲修士一步踏出,虚空炸裂,巨斧如山倒海翻,將整片雾气一劈两半。陆离身形连闪,骨纹之力游走於四肢百骸,极限催发,每一击都带著爆鸣之音,与对方硬撼。 百招交错,巨斧与陆离在虚空中怒撞,爆发出的能量风暴险些將陆离震飞。 对方的肉身与法力双绝,几次险些破开陆离的防御,骨纹之下,陆离的左臂隱隱作痛,胸口气血翻涌,竟是生出了暗伤。 “天榜一百六十余……果然远胜两百开外的对手!”陆离暗自咬牙,再也不敢有丝毫保留。 下一刻,他陡然放开所有的底牌! 造化魔功轰然催动,四肢灵气如海啸奔腾,气息暴涨;噬魂术悄然流转,一道黑焰覆盖全身,悄无声息地侵袭敌手神魂;寒月飞剑电射而出,剑气森寒至极,缠绕著雪白剑意,疾斩敌身。 更有那一只诡骨延伸的左臂,此刻猛地爆发,黑色骨纹缠绕如蟒,左拳挥出之时,空间骤然塌陷! 同一时刻,神泉之力奔涌,五臟六腑皆被更为汹涌的灵气所庇护。 对手显然感受到了极度威胁,巨斧祭起全力抵挡。然而在连番攻势下,他的斧影渐渐溃散,最后被寒月剑气洞穿肩膀,噬魂术直接侵入魂海,让其神色一滯。 机会转瞬即逝! 陆离低吼一声,左臂黑芒化龙,骤然贯穿敌手胸膛。巨斧应声坠地,金甲修士的投影轰然崩解。 天榜空间归於死寂。 陆离满身是血,剧烈喘息,左臂骨纹依旧黑光流转,拳头还残留著余温与杀机。暗伤在体內翻滚,神泉之力悄然流转,替他勉强压制。 “这才是一百六十六……便已可怖至斯。” 陆离站在天榜空间雾气缓缓消散的中央,掌心微微发颤,体內气血翻涌不休,骨纹灼痛难抑。 他凝视前方那渐渐归於虚无的身影,眼中战意未曾熄灭,却也第一次在冲榜之时,真正体会到生死压迫,那种每一次交锋、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命丧当场的威胁感。 “天榜前百……又该是何等恐怖?” 一念至此,陆离心头反而燃起了久违的炽烈斗志。 天榜之所以让无数天骄竞折腰,魅力便在於此! 那不是简单的爭排名,而是与长垣世界数万年歷史中的所有绝巔者对抗,是真正与诸天骄逐鹿、踏旧日传说、与无数先贤一同铭刻姓名的旅途。 但他也很清楚,这巔峰,终究只是凝气的巔峰。 凝气走到了尽头,又有几人能真正问鼎金丹,凝成元婴,甚至像大梦真尊一样走向化神? 又有多少所谓的绝代天骄,在后来的修仙之路上泯然眾人、化作泥尘? 大道爭流,步步荆棘,真正能走到最后的,终究只是极少数人而已。 陆离收回目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血液翻腾之间,斗志反而愈发炽烈。 那种对衝击更高排名的渴望,如潮水般在体內涌动,难以遏制。 接下来的挑战,他已不再压抑自身,不再小心翼翼地留力试探,而是將所有底蕴与锋芒一一释放,只为试探自己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骨纹的凝练已经找到了窍门,余下的,唯有不断淬链、不断搏杀,让自身更进一步。 唯有直面极限,才能知晓极限! 每次挑战结束,陆离都会在出现在眾人视线之前,悄然混入人群,隨即运转换形术,悄无声息地改变身形气息,令所有窥伺者扑了个空。 下一瞬,他又会消失在天榜之下,投身更高排名的挑战中。 一百三十三。 一百一十一…… 他的名字如疾风骤雨般,在天榜之上迅速攀升! 第217章 封锁 前二百名的排名波动,每一次都会引来无数修士的关注。 为啥? 能入前二百的修士,几乎都已经是各大陆最顶尖的天骄,放眼大梦世界这样的绝顶大陆,真正稳坐前二百的活人,不到五十人! 其余名额还被歷代巔峰修士占据,那些人早已突破凝气,却依旧在榜上留名,至今无人撼动。 此刻,榜单金光大作,一道名字如破竹般上冲—— 从一九九位,直攀到一百一十一,方才停下! “疯了吧?这速度!” “是谁?” “前二百的差距隔著天堑,这种连跃几十名的,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原本正与对手激战的修士们,纷纷停下动作,齐刷刷望向榜单。 “陆离……是那个海外修士!” 有人一眼认出,语气带著难以置信,“他才进来不到一月,上次才引起过玄榜异动。这就杀到一百一十一了?” …… 此时,人群中,陆离面色平静,脚步却没停,不断在人群缝隙中换形。高瘦、矮壮、年老、少年……每一次呼吸,他的样貌与气息就会发生微妙变化。 可再精妙的换形,也掩不住那从灵台溢出的金色大梦之气,它在空中匯聚成一抹若隱若现的光环,像是给他额头套了一层刺眼的印记。 陆离眉头一蹙,將一半的大梦之气强行塞到了黑衣人手中,才勉强收敛光芒。 “差不多了,再衝下去就是自找麻烦。”他在心中低声告诫自己。 然而—— 刚踏出战斗空间不久,一股冷得刺骨的肃杀气息便笼罩而来,令他下意识停下脚步。 四周,不知何时已聚满了高阶修士,几乎清一色是榜单前列的存在,目光锐利得像刀。 “天榜区域內!任何人不得离开!” 沉闷的嗓音在空中炸开,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名外海联盟修士冷笑一声:“笑话!” 他脚尖一点,身形化作流光就要衝出封锁线。 下一瞬,几道大梦之修的身影闪出,合力一击,將其当场斩杀,神魂俱灭。 “夜大人有令!今日,此地封锁!” 那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像铁锤一样砸进每个人的耳膜。 不多时,几道凌厉至极的气息压下,夜大人与刘乐元並肩而来。 “刘盟主!大梦之修欺人太甚,竟敢封锁天榜挑战区!” 有海外修士见刘乐元到来,立刻露出喜色,上前一步抱拳大声道。 刘乐元只是笑了笑,挥手示意对方退下:“各位,听我一句。夜大人只是要找一个人,找到便会放行,绝不会为难诸位,还请耐心等待一二。” 这话一出,等於公然承认了封锁的合理性。 一时间,许多外海修士的脸色都阴沉下来。 刘乐元又补了一句:“夜大人已承诺,不会误伤任何一人。诸位尽可安心。” …… 人群中,黑衣人语气低沉:“看来,你是遇上麻烦了。” 此时的陆离,已换成了一个矮胖、面容丑陋的模样,眼皮微抬:“刘乐元身边的,就是夜大人?他什么来歷,能一声令下封了整个天榜区域?” 大梦大陆的凝聚力,显然不是海外联盟可比的。 若换作刘乐元,绝不可能调动如此多的海外修士封锁此地。这超出了陆离的预料,他心底隱隱生出不祥的预感。 黑衣人淡淡道:“夜霖,夜家传承者之一。若你知道夜家在大梦大陆的地位,就不会惊讶。夜家是四大顶级修仙家族之一,势力遍布整片大陆。 他们的祖上,可是曾经出过真尊的存在。” “你们外海联盟对修士的约束太小,大不了神魂破碎,未必会死!而大梦之修若是得罪了夜霖,在大梦大陆都將没有容身之处,甚至祸及家族!” 黑衣人一向寡言少语的,但是提到了夜家,他居然破天荒的多说了几句话。 “麻烦了……”陆离心中低喝,面色虽不变,目光却微沉。 他低估了夜家的影响力。 若是白仙子被他们威逼利诱,以她那双异瞳之术,未必不能看破自己的换形术! 他脑中飞快推演退路。 大梦世界的规则下,最坏的结局不过是神魂崩溃,被送回本体。 若是自己主动自毁神魂,伤势反而可控,不至於真正影响未来衝击黄泉天阶。 这里终究只是神魂化身之地,按理说无法强行夺取某物、困住某人,最多一年,神魂意识就会自行消散回归本体。 可—— 如果一些真正的秘密暴露,比如诡骨,那结果就完全不同了。 若夜家得到了诡骨存在的秘密,大梦大陆是真有可能杀到苍茫去的。 到那时,苍茫能挡得住吗?自己又能藏到哪里? 陆离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冰冷。 实在到了生死危机的关头,为了守住最大秘密,哪怕放弃大梦世界的机缘,也只有自毁神魂一途。 就在这念头翻涌之际,一道身影被押了上来。 白色衣袍染血,气息如丝。 白仙子被粗暴地扔在眾人面前,四肢僵直,眉心被钉著一枚漆黑古钉,钉身隱隱闪烁著玄光。 “封魂钉!”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种钉子能彻底封印神魂,使其既不能自毁,也不能调动半点灵力!即便是在大梦世界中,也能將神魂强行困一年,任人凌辱折磨!” 另一人惊声补充:“这可是大梦阁中的稀罕物,兑换要数千大梦气!这种手笔……怕不是衝著极重要的人来的。” 话音未落,又有人认出了白仙子的身份。 “是寂灭眼!刚入大梦世界的海外修士,和那陆离是同一批进来的!” 周围顿时一阵骚动。 地鬼童子和无极圣子在人群中同时站起,脸色铁青。 “刘乐元,你这是何意?” 地鬼童子的声音如同擂鼓,带著压抑的怒意。 刘乐元没有急著回应,淡淡看了他们一眼。 而陆离目光闪动,他的神识何其强大,很快便已从周围的低声议论中,確认了更多隱秘,原来大梦阁真有此物可换,而且足以在大梦世界的规则下,强行留住一个神魂整整一年。 神魂的折磨很多时候甚至比肉身还强,秋月分魂传来的痛楚还歷歷在目。 看白仙子如今的模样,显然已经歷了不止一次的折磨。 她平时虽高傲,但若是乖乖配合,又怎会落到此地步? 难不成……她拒绝了指认自己的身份?可又是为何? 陆离的心思迅速冷凝起来。 第218章 出手 “白,指认陆离的身份,我可以给你一个神魂自毁的机会。” 夜霖的声音沉冷如铁,目光仿佛能洞穿人魂,“不然,你很清楚我的手段。区区来自苍茫大陆的蛮夷之修,收起你那点自以为的骄傲。在我夜家眼中,不值一提。” 刘乐元隨即传音,语调带著劝诱:“白仙子,还是替夜大人找出陆离吧。我可以担保,只要你配合,我可以求夜大人饶你一命,你还能继续在大梦世界完成剩下的歷练。” 白仙子冷冷抬眼,盯著刘乐元,吐出一句话:“刘乐元,你当真该死。枉我信你是正道之修,以为你能庇护我等苍茫修士。” 刘乐元並未恼怒,反而淡笑道:“一年大梦歷练,转瞬即逝。若不能带回最大的收穫,岂不是辜负了宗门费心送你来此的机会?夜大人承诺给我的造化,太多了…… 哪怕分你一丝,也足以让你在苍茫大陆踏上更高的路。你好好想清楚,同是苍茫修士的浅薄情分,又怎能与自身的机缘相比?” 白仙子神情微僵,两人一唱一和,话语如绳索般层层缠绕,几乎不给她半分喘息的空隙。 秋月是不守信之人,我不是。秋月毫无底线,我也不是。 这句话在她心底一遍遍敲击,仿佛要把自己的意志钉死在这个念头上。 况且,她曾亲口答应过地鬼童子和无极圣子,绝不会暴露陆离的身份。 同来自苍茫,又岂能任外人如此逼辱?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秋月的影子,仿佛与那人的一生都在较劲。 在她看来,自己至少有一点是强过秋月的—— 守信。哪怕失去大梦世界机缘的代价,也不退半步。 就在此时,三道身影缓缓而来,正是夜柔与她的两名护卫。 “哥,”夜柔笑意盈盈,眸中却带著猫戏老鼠的冷光,“对女孩子的威胁,可不能这么直白粗暴。” 夜霖肃杀的神色,微微柔和:“柔儿。” 夜柔踱步到白仙子面前,仔细端详她的面容,笑容像春风一样柔,却透著寒意:“这位异瞳姑娘……真是好看,连我都心动了。”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抬起白仙子的下巴,声音宛若低语:“连我都会心动,那些臭男人就更不必说了。若是能与白仙子神魂交融一番……真是人生一大雅事。” 她忽然转身,指向人群:“比如——那位。” 所有目光都隨著她的指尖落向一名矮胖修士,面容丑陋得令人作呕。 白仙子的瞳孔轻轻一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人群中的陆离心头一紧,那被指认的丑陋之修,正是他换形术之后的模样,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暴露了! 可隨即夜柔和白仙子纷纷收回目光,没有下文,他才稍稍压下心绪。 “或者是……另一位?”夜柔换了个方向,指向一个长相怪异的大梦修士。 夜柔仿佛没看见白仙子眼底的寒意,唇角依旧含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慢条斯理地补上一句: “或者,白姐姐会不会更喜欢年纪大一些的?” 她的指尖缓缓滑过人群,像是在挑选一件货物,最终停在一位头髮白的大梦之修身上。 那人面色一变,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大梦世界里,並非儘是年轻天骄,有些年老的凝气修士,同样会为机缘鋌而走险入內歷练。 白仙子的神色,终於沉得如同深渊,这种威胁,比直接杀她还毒。 夜柔似乎很满意自己看到的表情,慢悠悠地补刀:“我看你,还是乖乖说出来吧,別在自己的人生上留下一些……难以抹去的东西。” 她的声音像是羽毛轻拂,话里却带著刀锋,“不过,就算没有你的异瞳,我很快也会找出他。” 白仙子幽幽地嘆了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下一瞬,她抬眼,目光落在夜柔方才第一个指过的方向,那矮胖、面容丑陋的修士。白眸一闪,吐出两个字: “是他。” 人群瞬间譁然,所有目光刷地投了过去。 陆离心头一紧,本能地运转神识防御,几乎以为自己暴露。 可隨即,他注意到,白仙子指的並不是自己,而是他身边的黑衣人。 几乎在同一刻,一道清冷的传音钻入他的耳中: “你身边那人,深不可测。我没出卖你。若是夜大人招惹他,局面一定会乱。夜大人身边这个少女,修为微弱,但心思极毒,和夜大人关係极其不一般。局势一乱,你唯一的活路,就是擒下她。” 白仙子的语气压得极低,每个字都透著决绝:“条件只有一个!抓住她之后,毁去我在大梦世界的神魂,只要我不在大梦世界,就没人能找出你的身份。明白么?” 陆离眼神微微一缩,侧目望去,白仙子若有若无地看了他一眼。 他缓缓点了点头。 此时,夜大人的目光已牢牢锁定黑衣人,杀意与战意一同迸发,气势轰然爆发,带著无可匹敌的威压,席捲而来。 黑衣人眼底闪过一抹冷芒,却只是低低一笑,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反倒迎著那股威压踏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夜霖。 轰—— 两人的气息在虚空中硬生生撞击,如两股锋锐的刀意交错,天地间仿佛发出了一声闷雷。周围的灵雾被瞬间震散,地面寸寸龟裂。 “哥!不对——小心!” 夜柔面色骤变,像是认出了什么,顾不得一切地扑向夜霖,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慌意。 刘庭、吴越两名排名前五十的大梦修士立刻贴身护住她,提气疾追。 前方,黑衣人与夜大人已经彻底交锋,拳劲与掌势激盪得虚空都在颤动,狂暴的气浪翻涌四溢,將周围修士逼退数丈。 “不错……有此实力,果然不负我出手!”夜大人嘴角勾起,眼中战意越发炽盛。 黑衣人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却在交锋的每一次碰撞中都爆出惊人的力量,每一次目光对撞都像寒铁相击,激得夜霖心头一震。 正是这股气机的对撞,搅得天地间如同雷霆翻涌。 夜柔三人,也已经衝到了陆离与黑衣人所在的区域。 陆离的心神,如同绷到极限的弓弦,暗暗计算著最佳出手时机。 十丈。 五丈。 直至三丈的剎那—— 陆离骤然动了! 第219章 生擒 陆离脚下虚影一闪,如残光掠影瞬息逼近,手中寒芒迸射出凌厉光辉。 第一击横扫而出,带著惊雷般的劲道,硬生生逼退了刘庭与吴越,令二人脚下青石崩裂,气血翻涌。 未等他们反应,陆离已欺身而上,一手探出如铁钳般扣住夜柔的肩井穴,五指力道沉稳霸道,將她整个人提到身前。 “放开——!”刘庭怒吼,灵光瞬间凝聚成锋锐攻势,可在出手的剎那,却被陆离用夜柔的身体巧妙挡住,生生压住了七成威力,不敢全力轰击。 “是你!”夜柔大惊失色。 那张丑陋的面庞、肥胖的身躯,怎么也无法与陆离的真实身份联想到一处。 她刚要自爆神魂,陆离已反手一掷,一枚幽黑的封魂钉破空而出,钉入她的锁骨之下,封死了神魂波动。 此物唯有天榜前百五十之修才有资格兑换,刚刚他在不经意之间已经悄然兑换。 而此刻,被他乾脆利落地用在了她身上。 “放开小姐!”刘庭与吴越同时变色,心头一沉!若夜柔在他们手里出事,这个结果他们根本承受不起。 战圈另一侧,黑衣人与夜大人激战的余波也为此一滯。 “柔儿!”夜大人面色巨变,竟直接舍下黑衣人,化作虹光疾冲而来。 陆离神色不变,反而挟著夜柔猛然撤退,寒月飞剑脱鞘激射,直指白仙子。 白仙子没说错,若他死在此处,大梦世界將再无人能看破自己的换形术,那才是最安全的结局。 “不知好歹!”白仙子身边,天榜前三十的刘乐元冷哼一声,袖中剑光一卷,挡下飞剑。 陆离目光一寒,猛地掰断夜柔一根纤指,骨裂声脆响。 “再阻我一步,下一击便废她一臂!” 夜柔疼得冷汗直冒,却硬是一声不吭,咬牙狠狠瞪向陆离。 陆离在赌,赌夜柔在夜大人心中的分量,赌他连一丝痛楚都不舍她承受。 刘乐元眉头紧皱,他也知道夜柔和夜大人的关係,终究没有再动手。 寒月飞剑迴旋疾转,绕过刘乐元的阻拦,破开白仙子眉心的灵光,直刺识海! 下一瞬。 白仙子身子一震,神魂溃散,直接在大梦世界中化作飞灰。 “放开柔儿!” 夜霖怒吼,整个人化作狂潮般的威压席捲而来。 那股力量,直压得周围虚空都似乎发出低鸣,比刘乐元强出一截。 陆离心中一沉,关於夜大人,他也在天榜看过其名,天榜当中应当是在二十九。 今日一见,只怕不弱於前二十了。 可他嘴角却勾起一抹冷意。 指尖一勾,噬魂术的幽光瞬间缠绕在夜柔识海之上,如同无形烈焰点燃。 “啊——!” 夜柔再怎么能忍,此刻也痛得失声尖叫,脸色瞬间惨白。 此术专克神魂,偏偏她修为薄弱,若真被烧个彻底,外界就算能保住命,也极可能落得神魂残缺、痴傻一生的下场。 “尔敢!” 夜霖怒喝,可脚步却猛地顿住。 “凭令妹的浅薄修为,若是被我用此手段焚灭!在外界也应当不会什么事都没有吧?夜大人想不想试试看?” 陆离语气冰冷,丝毫不让步,“再逼我一步,我就不留情了。至於我!大不了自毁神魂,放弃大梦世界的机缘罢了!” 夜霖眯起眼,杀意如潮,可胸口的怒火终究被生生压下。 他明白,陆离说的不错,他的妹妹修为实在太弱了,远远未到可以进来大梦世界的级別。 若是真的被此歹毒手段在大梦世界灭杀,是真的有可能在外界变成痴傻白痴的。 他也看懂了,自己被白仙子摆了一道。那个黑衣人,不过是个幌子,此人才是真正的陆离! “你就是陆离!”夜霖死死盯著他。 陆离也不避讳,收了点噬魂术的力道,但夜柔身上的痛意依旧如影隨形,“没错。” “说吧,你想怎样?”夜霖沉声道。 “让我离开。” “可以,你放了柔儿,我就放你走。” 两人隔著满场目光对峙,像是在刀尖上谈条件。 陆离冷笑:“你真当我傻?我一放人,你转头就杀我,谁管你会不会守承诺?” “我可以立心魔誓。”夜霖面色阴沉。 “不够!”陆离声音更冷,“我看,就让你妹妹跟著我,在大梦世界剩下的时间里,与我寸步不离。如此,我才能安心。” “休想!”夜霖的声音像刀刃一样劈下来。 “不要!”夜柔这才彻底慌了,眼睛里全是厌恶,死死盯著陆离那张丑陋的脸,几乎要吐出来。 她从小就是所有人捧在手心的明珠,何曾被这样的人抓在手里?她拼命挣扎,甚至喊了出来: “哥,杀了我!杀了我!哪怕真的变成一辈子痴傻,我也不愿落在此人手中!” “闭嘴!”陆离的声音像冰刀一样,没有丝毫感情。 话音一落,他手指一拧,咔嚓! 夜柔的第二根手指被生生掰断,惨白的脸瞬间被痛意扭曲,她连叫都来不及叫,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陆离抬眼看向夜霖,眼神冷得像一潭死水:“夜大人,你觉得你还有別的选择吗?除非你不要你这好妹妹了。” 他语气森冷,字字如铁,“我说过,我大不了自毁神魂。你困得住我?不可能!”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这里是大梦世界,不是现实。 对他来说,就算走到绝路,也能自散神魂而退。 可对夜柔这种修为孱弱、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来说,噬魂术这等歹毒术法那就是灭顶之灾。 夜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看著夜柔此刻的惨状,胸口像被刀绞一样,一阵阵抽痛。 修道至今,从未有一刻,他会这么痛! 可对上陆离那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他清楚,这人绝不是能被嚇住的角色,更不是会手下留情的人。 “陆离!”夜霖咬牙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压著一座山,“你立下心魔誓,不再伤她……然后你带著她离开。” 他的目光如刀般钉在陆离身上,寒意透骨,“但若你敢再伤柔儿!哪怕你本体远在苍茫大陆,也別妄想安稳。我夜家会追到天涯海角,將你碎尸万段!” 第220章 因果骨 陆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那便一起起誓。等我退出大梦世界,你的妹妹自然也会安然无恙。” “行,你先来开头!”夜霖点头。 陆离也不犹豫,抬手发誓:“自此刻起,於我退出大梦世界之前,我不再施加夜柔之伤;退界之时,即刻送返。” 夜霖脸色一沉,冷笑:“就这?只约束你自己,不约束旁人。万一你让旁人动手呢,譬如那位黑衣?” 陆离像是被点醒,淡淡一笑:“亦不假借他人之手。” 一句补丁,掩住了夜霖提出的空当。人群里本已绷紧的气息鬆了些,点头声此起彼伏,仿佛“假借他人”才是最大风险。 黑衣人却侧目看了陆离一眼,眉梢微挑。 闻此,夜霖没有犹豫,当场立下心魔誓: “自此刻起,我不以自身之手,不授意第三人追缉、窥视、围堵、试探,及伤害陆离及其同行者;亦不以悬赏、交换等间接手段驱使他人做同样的事。” 陆离微微頷首。夜霖这份心魔誓,乾脆利落,不仅封死了自己亲手出手的可能,还堵住了借人之手、以物换命、放出悬赏等旁门左道,可谓滴水不漏。 两人再次同时开口,“违者,身死俱灭!” 冥冥之中,一股无形的束缚落在两人身上。 陆离很清楚,这一刻自己算是暂时安全了。 若夜霖只是寻常背景深厚的强者,也许会有別的高手盯上自己,到时夜霖可以袖手旁观,让別人动手来摘桃子,心魔誓也不算违背。 可惜,夜霖的身份太过骇人——夜家在大梦大陆的份量,足以让人噤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要夜柔在陆离手里,他自己不能出手,整个大梦大陆也没人敢冒险动陆离半分。谁要是伤了陆离,万一夜柔出点意外,凭夜霖的脾性,那人绝对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生不如死。 对於在场的来自大梦大陆的所有修士来说,这一刻的陆离,已经成了不能轻易碰的死结。夜柔的安危,就是他们心中第一要务。 想到这里,陆离再不拖延,直接挟著夜柔离开了天榜区域。一路无声无息,无人敢拦。 只留下夜霖和一眾修士站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空气里压抑得令人窒息。 …… 瓦砾小院里只剩风声。破墙半塌,这是大梦城边缘处的一处僻静之处。 陆离把夜柔隨手丟到墙根。 黑衣人此时也跟著进来,背靠门框,袖口垂落,像影子贴在暗处。 他只扫了夜柔一眼,既不惊讶,也不多看,哪怕是刚才为陆离当了挡箭牌,神色也淡得像没发生过什么。 这傢伙,根本不把夜家放在眼里。 陆离眯了眯眼,心底的戒备又添了三分:关於此黑衣人,陆离也是毫无信任感的,都是有著各自的目的。 “你方才与夜霖交手,”他打破沉默,“他的真实实力,如何?” 黑衣人抬头,淡淡道,“还不错。” 就这仨字。陆离微微一顿,嘴角扯了下。 院里又静了一瞬。陆离盯著他看了两息,確认对方確实没打算多说,才收回目光。 黑衣人反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陆离看向墙根那道纤弱的身影,声音低下来:“我要继续冲榜。但一衝榜,这女人就没人盯著了。虽说现在没有异瞳在场,我的换形术也不该被人一眼看穿,可把她握在手里,总归更安全些。” “你去冲榜,我替你看著她。”黑衣人语气淡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陆离眯起眼:“你到底是什么来路?连夜家都不放在眼里?” “这你不用知道。” “问题是,我信不过你。” 黑衣人似笑非笑:“方才我也和夜霖交过手,你能顺手擒下她,我起码有一半功劳。现在你我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少来这套。”陆离冷声道,“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夜霖也未必清楚你的身份。真要是你杀了她,最后夜霖的怒火,还是会落到我身上。” “我没兴趣做这种无聊事。”黑衣人摇了摇头,“而且,我是谁,其实不难猜。我刚才与夜霖交手了,我的身份,夜霖很快会想明白。夜柔也早就看出来了,不然方才夜霖对我出手,她不会那样失態,你也不会有机会捡这个便宜。” 他的目光落在夜柔身上,淡淡道:“这女人心思玲瓏,虽然修为不高,但在大梦大陆有个名號:『行走典籍』。你身上藏著不少秘密,她或许能替你理出些头绪,比你自己摸黑要快得多。” 陆离冷笑:“你就这么跟著我?她知道我秘密的同时,你不也全知道了?我可没那么傻。” 黑衣人淡淡道:“你没得选。错过她,有些事你想弄明白,可能要上百年、千年,最后还未必有答案。” 陆离皱眉:“她有那么神通广大?” “她从小就是这么被培养的。” 黑衣人的声音依旧平平, “世界上有一种极罕见的灵骨,『因果骨』。这种骨不擅战斗,却极善推理与分析,只凭一丝蛛丝马跡,就能找到真相,甚至推算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因果?” “不错。万事皆有因果。” 黑衣人再次望了夜柔一眼,“因果骨太过逆天,所以终生修为都不会高。一旦透支灵骨的因果之力,就要燃烧生命。歷来拥有因果骨的修士,寿命都很短。若不是她生在夜家,早就被某些大人物夺走,用命去推算了。推算的因果越大,承受的业报就越重。最要命的是,这类人资质极差,从小体弱多病,到现在从未有人能修到筑基境界。” 世间灵骨,並不止天骨、地骨、玄骨、黄骨四种,偶尔还会诞生极其稀罕的变异灵骨。因果骨,便是其中之一。 陆离心里清楚,他的诡骨或许也算是变异骨的一种。 所谓“仙骨”,其实也只是变异骨里过於强大的一类,被冠上了“仙”这个虚名罢了。长垣大陆辽阔无边,这类特异灵骨的诞生,史上也有过零星记载。 第221章 漏洞 “黄骨、玄骨、天骨我都吞过,唯独没碰过这种特异骨。”陆离暗想,心底涌起一丝隱秘的期待,“若真吞了,会发生什么变化?” 可他很快就压下了这念头。大梦世界里,没有真实的肉身,神魂意识才是主导,根本无法剥夺別人的灵骨,更別说诡骨此刻也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因果骨真是眼前这女人……那自己,倒是能借她的本事做些事。 有些秘密,也许可以从她嘴里套出来。 当然,诡骨的事绝不能提。那是陆离最大的秘密,谁都不能知道。 但除此之外,他还有不少问题想探一探,比如黄泉天阶究竟是什么,比如逃离苍茫大陆的方法。 这些事,对现在的他来说,太重要了。 苍茫大陆看似辽阔,实际上却是个囚笼。只要还待在这里,他始终是炼血始祖等人手里的棋子。更何况,他现在得罪了夜家,鬼知道夜家会不会真的杀去苍茫大陆对付他。 若真能找到机会离开,再配合换形术隱藏身份,或许能换来一段真正的喘息期。 “不过,因果骨的力量不能隨意用。”黑衣人缓声道,“每动一次,都要耗掉寿元。她修为不高,寿命也不过百年,根本承受不起频繁使用。若是牵扯到极大的因果,在她知道答案的那一刻……人就没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许有办法把某些禁忌的答案留在世间,但至少在这大梦世界,没有。” “带著答案死去?”陆离挑眉,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听起来很强,但又感觉有些好笑。” “好笑?”黑衣人摇头,“所有的限制,都在於因果骨压制了修为。凝气期的修士承不下太大的因果业报,可要是有人能突破桎梏,修到更高的境界,能抗住那些业报呢?” 陆离沉吟,点头,“那就等於……无所不知。” 黑衣人也压低了声音:“即便是夜家的手段,也无法让此女到达更高的境界。不过……即便她从不动用因果骨,这女人的心思和聪慧也远超常人。她自小过目不忘,又生在夜家,接触的上古典籍数不胜数……这样的脑子,本身就是一座宝库。” “不过,你方才立了心魔誓。”黑衣人似笑非笑,“这倒是束住你了。想知道答案,可没那么容易。” 陆离神色不变,唇角却勾起一丝危险的弧度。 誓言?不过是玩文字的游戏罢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自此刻起,於我退出大梦世界之前,我不再施加夜柔之伤;退界之时,即刻送返。” 这句话表面漏洞明显,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立刻想到——若是假借他人之手呢? 这正是陆离故意留出的缺口。果不其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到这一点,他再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补上“不得假借他人之手”的条款,做足表面上的严谨。 可真正的漏洞,不在这里。 关键在於那几个不起眼的字——“自此刻起”、“不再施加”。 那誓言之前留下的手段呢? 噬魂术的种子,早已在立誓前埋下,不算在“自此刻起”之后的伤害范围內。 如果当时的夜柔是清醒的,凭她的玲瓏心或许能察觉端倪,可在那之前,陆离已用手段让她疼到昏迷。噬魂术的种子每天夜里都会自行发作,一次比一次时间更长,痛得如坠炼狱。 “自此刻起”只约束誓后行为。之前种下的噬魂火若是自动按周期发作,並不算“再施加”的伤害;也无需陆离手动去催动。一切在埋下种子的时候就设定好了。 就看她能撑多久,陆离想知道的秘密,总会一点点被逼出来。 沉默半响,黑衣人突然皱了皱眉,“你打算一直用这副噁心的样子?真让人作呕。” 陆离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那是自己在外界见过最丑的一个矮胖修士的模样,被他换形后又刻意加了几分油腻。这样的人,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更別说夜柔这种从小被娇养的女人,仅仅是被这样的人靠近,就像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一样,心理上会本能抗拒。 偏偏,这正合陆离的心意,会存在一种心理上的压迫,影响夜柔的判断能力。 不过黑衣人也会问出这个问题,倒是让陆离有些意外起来,陆离刚想开口说话,就在这时,夜柔醒了。 她猛地扫了一圈四周,先是慌了一瞬,隨即强自镇定,冷冷盯向陆离。 陆离嘴角缓缓勾起。 那笑,让夜柔心头一紧,只觉得惊悚。 “你別过来!”她忍不住往后缩了一步。 陆离却一步步逼近,脚步在瓦砾上发出轻响。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真面目。”她咬牙开口,“是换形术吧?大梦阁兑换的?你修炼没多久……好好一个人,怎么把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 陆离已经走到她面前,俯视著她。夜柔別过脸,不肯对上他的眼,忽然看向黑衣人:“你帮我摆脱他,我替你动用一次因果之力。” 黑衣人只是摇头:“这份因果,你恐怕算不出来。算出来,也活不到说出口。” 夜柔的眼神微凝,沉默片刻,又缓缓转向陆离,像要从他脸上撕开一层遮掩的皮。 只是一瞬——她的眉心猛地刺痛,喉间涌出一口血,顺著唇角淌下。 心神如坠冰窟。 她猜到陆离不一般,却不曾此人身上还有更大的因果,黑衣人说的不错,因果之力若是全力施展,只怕她会承受难以想像的业报。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夜柔心中的恐惧,被更强烈的好奇取代。即便面对那张丑陋的面孔,也不再本能退缩。她缓缓站起身,语气平静: “你能带我出来,显然是用我和我哥做了交易。既然如此,你不可能毫无顾忌地对我动手。说吧,你想干什么?” 见她在短短几句话间就稳住心神,陆离微微讶异,但仍淡淡道: “暂时留在我身边。等我退出大梦世界,就还你自由。” 夜柔眉头微皱,似在衡量这句话的真假。片刻后,她冷声道: “你得罪了夜家,哪怕大梦世界结束,回到苍茫大陆,你就能一帆风顺?我劝你放了我,我可以替你求情。” 第222章 盘问 “夜柔,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陆离嘴角勾起,似笑非笑,忽然话锋一转,“我问你,对苍茫大陆,你了解多少?” 夜柔眯了眯眼,语气带著试探:“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掌握的典籍、传说,可有提到过能离开整个大陆的传送阵?或者任何类似的手段离开苍茫大陆?” 夜柔眉头紧蹙,忽然冷笑:“怎么?你在苍茫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仇家,混不下去了?” 她顿了顿,带著几分刻薄的嘲讽,“也难怪,就你这惹人厌的脾性,走到哪都是祸根。还是老实待在苍茫大陆吧。” 陆离面色一沉,冷声道:“废话少说,我只问你——有没有办法离开苍茫大陆。” 夜柔眸光一闪,透出几分狡黠:“有倒是有,不过……放了我,只要你放了我,我立刻就告诉你。” 陆离盯著她的眼睛,心底却微微一动。她的反应不像是在虚张声势,也许真有办法……他压下心头那丝喜意,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应了一声:“你现在不说,过几日,也会自己说的。” 话音一落,他便收回视线,他没打算此刻开口逼问,至少要让她先尝过一次噬魂术反噬的滋味,再来谈条件。 他不再与她多言,转而专注於体內的天骨骨纹衝击。 骨纹的脉络已蔓延至全身大半,天榜也衝到了第一百一十一名,离前百只差一步。 陆离心中清楚,夜大人的窥视已不在,自己正好趁著这个空档全力衝击榜单前列。但他的神色依旧沉稳,毫不掉以轻心。 夜柔缩在角落,眼神飞快打量四周,暗暗寻找逃走的可能。但很快,她的眸光便黯了下去,此地隱蔽而封闭,她的修为又低得可怜,神魂又被封魂钉控制无法自毁,看不到半分希望。 运转换形术需要不断消耗灵气,长期维持绝非易事。陆离在修炼间隙,索性撤去了术法。 黑髮垂落,露出一张清秀甚至带著稚气的面孔。 夜柔愣了一瞬。她没想到陆离竟会如此年轻,看起来还是如此人畜无害。 黑衣人也微微一怔,他一直靠锁定气息追踪陆离,从未见过他的真容。但隨著陆离换形术愈发纯熟,那股气息早已变得模糊,他也越来越难精准锁定。 “这才顺眼多了。”夜柔心中刚升起一丝鬆动,话音未落,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便从四肢百骸迸发出来,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同时啃咬她的骨髓。 “啊——!” 惨叫声划破夜色,却在下一瞬被陆离布下的隔音阵封死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夜柔整个人痛得在地上蜷缩翻滚,冷汗涔涔。 陆离虽然钻了誓言的空子,但心底仍留著一丝防备。毕竟这种抠字眼的把戏並非绝对稳妥,若真引发反噬,他会立刻收回噬魂术的种子。 可等了片刻,並没有任何异样,他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看著夜柔痛得翻滚,他反倒担心她在挣扎中自己撞伤,於是索性將她捆了个结实,嘴里塞上布条。 黑衣人目光怪异,“你到底干了什么?你那心魔誓是白髮的?” 陆离只是扫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黑衣人眉头一皱,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冷笑道:“陆离,看你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没想到心思如此阴毒。” 陆离抬手摆了摆,连正眼都懒得给他,闭目继续修炼。 足足半个时辰,夜柔才从极致的痛苦中缓过来。她浑身香汗淋漓,唇色惨白,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这种痛苦,她无法想像。 可她更想不到的是这种煎熬,陆离也一直在承受。 只是他的噬魂之苦,来自秋月,一刻不停,一秒不放过他。 痛苦退去,夜柔才发现自己被五大绑,绳结勒得她像个粽子,嘴里塞著一团不知从哪薅来的破布。 委屈和惊惧交织,她眼眶湿透,呜呜呜地发出含糊的叫声,身体不断扭动。 陆离俯身,將那团布从她嘴里抽出,似笑非笑地俯视著她:“现在,可以和我好好说了吧?” “你……快把我放开!”汗水顺著眼角滑落,流进眼睛,带著辛辣的涩痛,让她几乎睁不开眼。委屈像火一样在胸口闷著,逼得她喘不过气。 陆离没有多言,低头几下解开了绳子,然后退后一步,静静看著她的反应。 夜柔猛地坐起身,抬手抹去眼泪,却在下一瞬怔住,发现她本来漂亮如玉的小手,之前便有两根手指被他硬生生掰断,此时看起来尤为突兀! 虽然这里只是神魂意识,並非血肉之躯,可那种屈辱仍然像针一般直刺心头。 她的脸色瞬间涨红,怒火腾地窜上顶:“陆离!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王八蛋!你到底做了什么?用什么手段骗过了我哥哥的?” “这事你就別管了。”陆离神色淡漠,声音却像冰水一般渗进骨缝,“这样的痛苦,你以后每一晚都会准时尝到,而且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强烈。我不会替你解除,可在你发作的时候,我可以让它轻一些。前提,是你肯告诉我一些事情。” 夜柔咬得银牙都要碎裂,指节泛白,“说吧,你想知道什么?”饶是她玲瓏心机再多,在被陆离这样反覆折磨羞辱后,也彻底绷不住了。 “苍茫大陆有没有离开的办法。”陆离直截了当地问。 夜柔胸口起伏,沉默片刻,声音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软弱,“我告诉你……但你不能再用刚才那种手段折磨我。” 一旁的黑衣人皱了皱眉,似乎终於看不下去,像是离开了。陆离心知肚明,他没有真正走远。 “不行。”陆离缓缓摇头,“我说过,我可以帮你减轻痛苦,但不能停。” 夜柔冷笑中带著狠意:“你就是想一直压榨我,对吧?那就鱼死网破!我什么都不会说。等我死了,或者回到大梦世界,你也在苍茫大陆等死吧。我哥哥……一定会替我报仇的。” “可以,那我明夜再问。”陆离不再搭理她,继续修炼去了。 第223章 海图 陆离自顾自的打坐修炼大修元术起来,往后每到深夜,便是夜柔最为煎熬的时刻。 噬魂术的火焰如同看不见的锁链,从神魂深处一寸寸勒紧,灼烧之感如千万只毒蚁啃咬骨髓。 第一次,她还死死咬著牙,想著挺过去便算贏了陆离。可第二次、第三次,疼痛一次比一次持久,一次比一次猛烈,连呼吸都像是被火焰吞掉。 终於,在又一次翻滚到几乎窒息的时候,她崩溃了。 陆离並未说话,只是伸手一抹,抽走了一部分噬魂火焰。痛意骤然缓了下来,虽然仍在煎熬,却已不至於让她完全失去理智。 夜柔喘息著,额发凌乱,眼底满是怨恨,咬牙开口:“苍茫大陆只是长垣世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大陆。我所见过的典籍,关於苍茫大陆也是极其稀少的。 大陆之外,是更为辽阔的无边海。无边海中海妖、海兽无数,甚至有元婴级別能化形、通晓人言的妖兽。唯有人类修士中的元婴存在,才有跨越无边海的实力!” 陆离神色微动。 夜柔见状,继续道:“大陆与大陆之间,相隔太远。哪怕元婴修士全力遁行,也得数十年之久。所以各大陆几乎没有来往。更何况,苍茫的位置极其偏远,蛮夷中的蛮夷。” 说到最后,她恶狠狠地盯著陆离,仿佛在將“蛮夷”二字刻进他骨子里。 陆离无动於衷,只抬手示意她继续。 “不过——”夜柔声音一顿,唇角微勾,“苍茫確实曾出过一位顶级元婴,来过我大梦大陆。他留下了秘传,其中便有他渡来的方法!其中便有一份残缺的海图!” 陆离心头微沉。 苍茫能去大梦,那大梦就能来苍茫?这意味著,夜家若掌握方法,隨时可能跨海而来。 夜柔捕捉到了他神情上的一丝波动,心中暗笑:现在知道怕了吧?怕我夜家踏进你苍茫的地盘了吧? 陆离很快镇定下来,声音平静:“这么多年,只有一位顶级元婴修士成功过去,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他抓住了两个关键——“顶级元婴”“一位”。这说明概率极低、代价极大。 只要夜家不知道他“诡骨”的真正秘密,就绝不会为了一场赌注付出如此天价成本。 夜柔撇嘴,不服他恢復镇定这么快:“书里记著,那位从苍茫到大梦,用了五百年!大半时间都耗在打听消息、找並修復古传送阵。按他留下的残图推算,如今就算元婴修士,少说也得五十年。 可那是元婴。你这种凝气小修,寿元耗干都到不了。还得穿过无边海,海妖成群,能化形的都有,指不定哪头把你当肉食。” 陆离抬手,打断她的话:“我没问去大梦的路。我只问,怎么离开苍茫,去別的大陆。別绕弯子。” 夜柔盯了他一会儿,才慢慢道:“我能刻海图。那位前辈走过的线、见过的古阵、记下的海妖领地,都在我脑子里。离苍茫最近的一块陆地叫『苍炎大陆』,沿途有几处残阵还能用,也有海妖的势力范围。只往苍炎走,你不是全无希望。” “苍炎大陆……”陆离揉了揉下巴,沉吟片刻。 夜柔又道:“可刻海图耗心神,我还需要动用因果之力,补缺一些海图残缺的地方。你別再用那手段折磨我,否则我很可能刻不完,或者刻错。” “需要多久?”陆离皱眉,直接问重点。 “只刻苍茫到苍炎,一个月。”夜柔想了想,又补充,“若要从苍茫一路延伸到大梦,跨几十块大陆、几百段海路,要一年。” “半个月。”陆离的声音不高,却没有商量的余地,“目標就定苍炎。半个月给我。” “你疯了!”夜柔差点跳起来,“我才凝气五层,要把多少海岛、浅滩、乱流、古传送阵遗址、海妖领地的边界、季风和海潮的更迭都標清?每一段距离都得標註参考点、校对星位。半个月做不到!就算一个月,我也得昼夜不休!” 陆离没再跟她爭。他只是抬指一点,一道乾净利落的禁制落下,隨后丟出一枚空白玉简: “从你记得的最大骨架刻起,主线先成,再补细节。至於故意刻错,这种蠢事就不要做了,这大梦世界也有苍炎大陆的修士,我不相信他们看不出来对错。” 他话音落地,自己已在一旁盘膝坐下,闭目入定。但一缕神识却像细线一样牵著玉简,隨时监察刻录的走势与標註。 很明显,他不打算给夜柔任何耍样的空间。 夜柔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 刻海图这种事极耗心神,既然陆离要她干这个活,那这段时间他至少不会再用那种折磨人的手段对付自己……那就趁机多拖点时间。 “我可不是没脑子的小白兔,”她在心里得意地想, “我之前已经有意无意提过好几次,我脑子里存著从苍茫一路到大梦大陆的完整海图记忆!这种东西,可是天大的机缘啊!换成任何人,听了都不可能无动於衷。只要陆离被勾起了兴趣,让我把整幅海图刻出来,那我这一年都能安安稳稳,不必再遭罪。嘖,我简直是天才!” 想到这里,她心情忽然轻快了几分,觉得剩下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眼下要做的,就是先把苍茫到苍炎的路线刻得详详细细,让他切切实实看到这张海图的份量和价值。 她的心思转得飞快,不能只画死板的路线,还得添些“甜头”。 在那些古典残卷、前辈游记中,她曾看到过不少零散的传说,有的提到过海岛上的遗蹟,有的隱晦记载著不为人知的洞府、传承之地。 真真假假都无所谓,只要在图上標出“可能存在”的位置,就足够让人心痒。 “等他看见这海图不只是条路,还是一串机缘的线索,他一定会忍不住让我把整张海图都画出来。” 夜柔嘴角勾起一丝看似无意的笑,“到时候,我就有一年时间慢慢画,慢慢耗,他还得护著我不出差错……嘖,陆离啊陆离,你可別让我失望。”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把脑海里的海图记忆,甚至动用了因果骨推算之力,开始认真一一铭刻下来。 第224章 吃瓜 陆离心里很清楚,这份海图在苍茫是什么概念: 顶级元婴存在了五百年探索出来的海线、可再利用的古传送阵、海妖的领域范围……任何一项信息拿出去,都能让苍茫各大宗门疯抢,打得天翻地覆。 而且此女还拥有著其他人无法想像的古籍底蕴,还是传说中的因果骨,甚至可以通过因果之力,將残缺的海图弥补上更多的空白! 刻录过了小半个时辰,玉简上已经亮起一条细细的金线,像蛇一样从苍茫东岸蜿蜒入海。 陆离的神识扫过,暗暗点头:这女子確实不凡。 常人哪怕见过海图,也只能死记硬背,她却像把整张图“活”在脑子里一样,隨取隨用。 她年纪不过二十不到,就能做到这一步,难怪夜家把她当宝。 只是可惜,因果骨的修为天限被死死压著,终身难进高境。 就算倾尽所有的天材地宝,这类因果骨修士的寿命也不过百余载。 但夜柔也算是幸运的,虽说寿命短暂,但她身在夜家,可以接触到很多修士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资源和典籍。 就说脑海中这残缺的世界地图,绝对是绝大多数修士穷极一生也未必能接触到的宝藏。 思想,是自由的。 哪怕肉身被困在这狭小的天地,因果骨的推算之力却能让她见到很多常人无法想像的风景。 剩下的日子,陆离索性不再管她,將人直接交给黑衣人照看。 他心里很清楚,若黑衣人真要对夜柔出手,不论是救下她,还是顺手杀了她,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根本没法阻拦。 相比之下,大梦世界中的时间才是最宝贵的。 他还有更重要的目標:继续衝击天榜,儘快领悟出属於自己的天骨神通。 接下来,就是衝击前百的阶段了。 只要进入前百,便能获得大梦赐福,那才是大梦世界最重要的大机缘之一。 至於大梦阁,他暂时没有立刻兑换的打算。眼下可兑换的大多只是术法和神通,虽然不乏精品,但他寧可先把大梦气全部积累起来,將来一口气换取真正契合自己的东西。 想到这里,陆离收敛杂念,运转换形术,身形迅速变化,气息与外貌皆与先前截然不同。 下一刻,他飞速朝天榜的方向疾驰而去。 …… 天榜区域依旧热闹非凡,四面八方的修士聚在一起,谈笑声、惊嘆声、嘲讽声此起彼伏。 到处都是探討天榜变动的人影。 “瞧见没?夜大人又冲榜了,这次直接干到二十六!”一个青袍的大梦之修压低声音,可眼睛亮得像要放光,语气里满是兴奋。 他看著榜单,整个人都有种与有荣焉的神情,仿佛夜霖的排名上升,他自己也跟著扬眉吐气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速度……太夸张了吧?”旁边的同伴忍不住感嘆,“天榜前三十,哪一个不是各大陆横推一代的真正天骄!哪一名不是踩著无数天才上去的?夜大人能杀进去二十六,真是逆天!” 话音未落,一旁站著的海外联盟修士冷哼一声,插嘴道:“切,也別光吹你们的大梦之修。我们海外联盟的刘乐元,现在可是稳稳二十八!” 那青袍修士闻言立马吹鬍子瞪眼:“二十八又如何?你们这些海外修士在大梦世界的时间终归有限,刘乐元能蹦躂几天?我听说他顶多还有一个月的逗留期。”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轻蔑:“一个月……怕是连再进一步的机会都没有了。” ……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湖面砸进了巨石,声浪瞬间扩散开来。 “快看那边!谢宇要衝榜了!”有人高喊,语气里满是抑不住的兴奋。 人群像被拨动的潮水般一阵涌动,纷纷抬头顺著声音望去。 天榜高空某一处金光骤然闪耀,吸引得越来越多修士聚拢,连一些正要动手冲榜的修士,也停下手中动作,急急挤向那一片喧闹。 “谢宇是谁啊?” 有海外修士挠著头,一脸茫然,但脚下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你都不知道?”一名年轻修士眼睛发亮,声音拔高了半度,“谢宇可是大梦大陆谢家的天骨修士!刚进大梦世界没几天,第一次玄榜测试就杀进前五十!如今天榜已经爬到一百二十!” “首次测玄榜就进前五十?天榜直接一百二十?” 此话一出,周围立刻炸开一片低声议论。 “嘿,我还听说谢宇进来之前放过狠话。”一个修士压低声音,学著那股口气夸张地念道:“『无论什么榜,只要陆离在,我就让他排在我身后一名!』” 人群顿时爆出鬨笑声,有人摇头,有人咋舌,还有人嘖嘖感嘆:“年轻气盛啊……不过,有天骨底子,也不是没这个资格狂。” 笑声与议论声中,一个外貌平平、身形高瘦的修士在人群边缘静静走过。 此人,正是换形术后的陆离。 他自然察觉到了这股骚动,本是隨意凑个热闹,却没想到矛头竟直接指向了自己。 陆离轻咳一声,压下心底那点无奈,隨口问向身边一人:“这谢家,很强吗?” 那人尖嘴猴腮,打量了他一眼,原本带著警惕,不想多说。 可眼角瞥见陆离灵台隱露的金气,顿时收起几分轻视,压低声音道:“谢家虽比不上夜家,但在我们大梦大陆,也是顶尖的修仙世家,有元婴坐镇。谢宇……那是我们这代公认的天骨天纵之一。” 陆离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中央那名红髮红衣的俊美少年。少年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岁,气势却凌厉逼人。 在大梦世界的修士当中,此人是相当年轻了,但那是相对而言的! 若是和陆离的真实年纪相比的话,那还是陆离更加年轻。 “那他为何对陆离如此敌视?”陆离顺势追问。 尖嘴猴腮的修士四下看了看,才压低了声音:“谢宇虽是天骨,可毕竟年轻,歷练不足。原本谢家是打算再磨几年才放他进大梦世界的……结果他听说夜家夜柔被擒,火急火燎就闯了进来,还当眾发话,要在大梦世界把陆离,挫骨扬灰!” 第225章 赌大梦气 “夜柔都在陆离手上,他还敢对陆离出手?”陆离装作惊讶地问。 尖嘴猴腮的修士嘿嘿一笑:“不能直接动手,还不能在天榜踩一踩头?无论陆离排第几,他都要把人压下一名。这小子刚来大梦世界几天,陆离也才不到一个月,放在一块比,自然热闹得很。” 他伸手一比:“一个是得罪了夜大人,夜大人都动不了的海外天骄,一个是大梦大陆顶尖的天骨强者,这俩新人,怎么能不引人关注?” 说著,他朝不远处努了努嘴:“那边都有人开台压赌了。” 陆离顺著看去,果然一个高台上热闹非凡,几个大汉嗓门震天:“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大梦天骨谢宇能不能踩头成功!两人最终排名谁更高!一百大梦气起押!” 陆离无言地抿了抿嘴角。 “所以他现在,是要衝击陆离现下的一百一十一名?”陆离隨口问。 “没错!不然哪来这么多人围著看。”尖嘴猴腮的修士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话音刚落,人群中忽地传来一阵惊呼—— 只见红髮红衣的谢宇缓缓睁开眼,赤红的髮丝无风自舞,整个人像是燃烧著火光。 下一瞬,他抬起一只手,指向高空天榜,周身气息暴涨,被一道金光收敛,身形瞬间消失,进入了战斗空间。 金光闪烁处,挑战的名次赫然是一百一十一! 不过陆离心中清楚,这个位置只是他当初留著的战力,並非极限。 他自信自己具备衝击前百的实力,这一战……谢宇並非没有胜算,但想要踩著自己名次出头,可没那么容易。 隨著谢宇的身影被金光吞没,另一边的赌檯瞬间炸开了锅,像被火星点燃的油锅,一波又一波人涌了过去。 “怎么压?是赌他这一场能不能贏吗?”有人探著脑袋问,眼睛都快贴到赌檯上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庄家是个胖得像酒罈的修士,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洪亮:“一场算个什么?每场战斗可不代表一个人的极限,这样赌不公平!我们压当日的最终排名!今晚子时一到,看谁的名次高,谁就算贏!” “押最终排名?”有人挑了挑眉,立刻反应过来,“那谢宇的胜率不是大得很?只要他这一战贏了,陆离又不来挑战,不就稳了?” “陆离未必知道吧?” “切,这么大的动静,大梦世界里早传疯了,他要是不来……那就是认了!” “有道理啊!那还犹豫什么?” “我押五百——谢宇贏!” “二百,谢宇贏!” “来来来,记我一千谢宇胜!” 一时间,大梦气的光辉在赌檯上闪个不停,伴隨著人群的吆喝,热闹得像赶集。 庄家笑得鬍子乱颤,手上动作麻利地收下注,背后还立著两名冷麵高大护卫,镇得住场子。 他可不是一般的赌局庄家,此人本身就是天榜前五十的强者之一,出身大梦大陆,但从不入盟,不靠任何势力吃饭。 真正能撑起他这份底气的,是背后那座覆盖大梦大陆数州、掌控坊市和传送阵的庞然大物——造梦阁。 在大梦大陆,造梦阁的名號就是生意和信誉的代名词。 只要掛著这个牌子,不论是夜家这样的顶级豪门,还是海外来的强横修士,都不会轻易招惹。 因为得罪造梦阁,不只是得罪一个人,而是得罪一条能通达无数坊市、掌握海量资源和情报的商业命脉。 即便来到了大梦世界,造梦阁也没忘本,依旧以“做生意、讲信誉”立足。庄家的赌檯一旦开起来,就没人怀疑其公平性。 此人以前也多次开过赌局,这会儿不少熟客都是眼睛都不眨就往上押。 很快,赌局的赔率就被刷到了二比一,压谢宇胜的大梦气几乎要把台子压塌。 忽然,人群里响起一声不合群的冷哼:“哼,什么狗屁谢宇,哪能和我们苍茫的人相比!” 声音不大,却带著股不服气的刺,硬是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只见一个矮矮的童子双手抱胸,从人群缝隙里一步步挤了出来,面上满是蔑视。 “哪来的小屁孩?”有人皱眉,目光隨意一扫,便落在了他头顶灵台——空空如也,一丝大梦之气都没有。顿时又是冷笑:“连大梦之气都没有,还来凑什么热闹?” “老子就是受不了这个气!”地鬼童子一瞪眼,丝毫不怂,直接对著庄家喊,“老板,我现在还没进天榜前两百,海外联盟这边两百名后是没有金气的。不过——” 他一抖手腕,声音抬得老高,“老子现在可是二百三十一名!很快就能有金气了!给我赊帐——500金气,押陆离胜!” 四周瞬间一阵譁然。 “谁啊这是?” “还敢赊帐?!” “等下……地鬼童子?” “没错!”童子一挺胸,冷笑如刀,“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天榜二百三十一,玄榜一百一十,地鬼童子是也!” 庄家目光微微一闪,打量著眼前这矮小的身影,嘴角渐渐勾起:“哦?原来是和陆离同一批来的?” 他当然了解过陆离进入大梦世界时的同行名单,而眼前这童子,正是与陆离一同进入的几人之一。 更何况,这童子天资也不算差,进大梦世界的时间不长,排名已攀到二百三十一。 论潜力不低,论关係又和陆离一起从苍茫进来的,极有可能影响到陆离是否出手,这点赊帐,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坏处! “可以。”庄家鬍子一翘,笑意更浓,抬手在帐簿上点了一笔,“给你记上五百大梦气——输也好,贏也罢,等你进了前两百再来结清!” “哼,这小屁孩,只怕到时候输得连裤子都没了!” “就这点年纪,还会赌?怕不是来送金气的吧!” 几声冷嘲热讽在人群里此起彼伏,引来一阵鬨笑。 就在这嘲笑声中,天榜上空金光暴闪,战斗空间轰然崩散。 谢宇的身影自光芒中踏出,红衣染著几丝血跡,却昂首阔步,眼中战意不减反盛。 他扫了榜单一眼,唇角勾起,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 “区区苍茫蛮夷,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天榜金光一闪—— 谢宇的名字,从一百二十名直窜到第一百一十一名。 紧接著,原本在那一位上的陆离,名次瞬间下滑一格,被压在其后。 第226章 扼杀天才 “果然,区区蛮夷之修,又怎能与我大梦大陆的顶级天骄抗衡。” 见谢宇稳稳压下陆离,围观修士纷纷点头,那些押了谢宇获胜的人更是眼睛都亮了起来。 虽然赔率不高,但胜在稳! 就算陆离今日再去挑战,底蕴也没法和谢宇相比。 “谢宇可是天骨,背后又是大梦大陆的谢家。” “陆离?有人说他是天骨,有人说是黄骨……反正玄榜异变后,他的底细谁也没摸准。” “就算按第一次玄榜测试算,陆离不过是一百零一,谢宇可是首测直入五十,骨纹都开发到神通层次了,这差距你懂吧?” 大多数人都押谢宇这一边,不过也有修士抱著赌黑马的心態押陆离,不为別的,就为那足够高的赔率,万一爆冷,回报可是翻倍再翻倍。 只是,谢宇这一次挑战成功得太轻鬆太快,让人心里泛起了新的念头: 这傢伙,怕是有前百的实力。 果然,下一瞬,谢宇抬手一拂袖,红髮轻扬,淡淡道: “方才,不过是热身。接下来,我才要认真。” 说罢,他不再理会周围的喧囂,身形一闪,整个人直接从天榜区域消失,挑战的光柱直衝榜单前百! “前百!?” “这是进入大梦世界以来,最快挑战前百的天纵吧!” 惊呼声如浪涌动,更多人涌向赌檯。 “谢宇才进来多久?就挑战前百,果然不是咱们能比的。” “唉,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从出生那刻就註定了。” 落差感肉眼可见地在眾人心头沉淀,而另一边,赌局的热度被彻底点燃! 陆离的赔率一度飆到三倍,依旧有人咬牙下注,只为了搏那一线暴富的机会。 “他能成功吗?” “能见证记录吗?最快挑战天榜前百的记录!” 天榜前百的名次一向稳固,今日却迎来新人衝击,热浪般的人声挤满了整个区域,几乎没有人愿意错过这一刻。 这一次,谢宇在战斗空间內的时间,比之前整整多了数倍。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屏住呼吸。 忽然,虚空震盪,一道血色人影自金光中踏出……谢宇! 他全身浴血,红髮披散,骨纹在肌肤上繚绕燃烧,將他衬得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年纪虽轻,眼底却透著远胜同龄人的冷冽与沉稳。 浑身是血,却分毫不乱。 灵台中,大梦气浓得几乎化作实质,將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赤金! 下一刻,天榜上名字跳动——谢宇,直入前百! “真的……成了!” “这是最快衝进天榜前百的记录吧?还是一个才十五岁的天才!” 震惊与狂热像海潮般涌动。无数人仰望著这个血色修罗,仿佛看见了一颗註定照亮大梦大陆的恆星。 “若是他再歷练几年,怕是有天榜前三十的潜力。” “十五岁……这简直不敢想。” 谢宇却只是擦了擦嘴角的血痕,眼神愈发凌厉: “这,並非我的极限。” 话音落下,他再次化作流光消失——这一次,挑战八十! 人群譁然。 “还在挑战!?” “谢家沉寂多年,底蕴竟恐怖如斯!” 惊嘆声一浪接一浪,谢宇几乎以一人之力,將今日的天榜区域推上了顶点。 “白痴……” 人群深处,陆离低声哼了一句。 他看得很清楚,谢宇虽冲榜极快,潜力惊人,但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毫无必要。 继续硬拼,出来必然是重伤,不仅影响后续修炼,更…… 陆离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几名修士已经换上黑衣,或隱匿身形,或死死盯著谢宇的金气波动。那可是天榜前百之气,足以引来杀机四伏。 “这里不是大梦大陆,更不是你谢家。没了家族庇护,这么高调的冲榜,收场只会很难看。” 陆离神色淡漠,指尖一翻,换形术施展,转眼,他已变作一个手持酒壶、步履踉蹌的醉汉。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赌檯前,看著自己名字的赔率已经飆到三点五倍,微微頷首。 “压陆离,一万大梦气。” 翻手之间,灵台所有金气涌出,金光刺目,映得半空一片炽亮。 “这是哪来的酒鬼?” “疯了吧?这种时候还反押陆离?谢宇都在冲八十了!” 眾人窃窃私语,没人敢跟。 胖庄家眯起眼,鬍子一翘,笑声爽朗:“好!” 一枚金色令牌飞出,“一万,陆离,三点五倍。若今日子时陆离胜出,凭此令牌兑走。” 醉汉只是接过令牌,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不知过了多久,虚空忽然一震。 谢宇踏步而出,手中一柄血刀“鐺”地插入地面,单膝支撑,红髮如乱焰翻飞,气息沉沉压下。 灵台中的金气滚滚涌出,延伸数丈,浓郁到几乎化作金色波涛,席捲四周。 气浪轰然炸开,逼得观战的人齐齐退了半步。 “天榜八十……刚刚好,足够让我认真了。” 谢宇低声喃喃,摇晃著站起身。 天榜上,他的名字猛地跳到——八十! “真的……成功了!” “十五岁天榜八十?!这可是万年难见的妖孽啊!” “天!见证了真正的天才了!” “谢家……谢家要彻底崛起了!” “这小子將来,怕是连天榜前十都有希望!” 惊呼声此起彼伏,震得整片天榜区域都在嗡嗡作响,不少人甚至激动得面色泛红,仿佛见证了一个未来大梦世界的主宰者诞生。 而就在这股震撼浪潮中,人群骤然炸开—— 三道黑影同时掠出,速度如电,直扑谢宇灵台中的金气! 如此海量的金气,换谁都眼红,更何况谢宇此刻伤势沉重。 出手之人,有的带著海外修士的气息,有的刻意掩饰身份,但此刻全都撕去了顾忌。 “有人夺气!” 惊呼声中,谢宇眼神陡然一寒,血刀横扫—— 刀光如雷,三人瞬间被斩落当场,化作飞灰。 他却也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刀锋染红,冷声喝道: “还有谁?!” 气势如山,逼得人群一阵骚动。 就在这时,他眉头微皱—— 一股更锋利、更冷冽的气息,像是撕裂虚空般逼近! “你是何——” 话未说完,谢宇的身躯猛地崩溃成粉末。 一道黑影从他灵台中抓走全部金气,几个闪身便没入天榜区域的混乱人潮中,消失无踪。 四周死寂数息。 “死……死了?” “金气……被夺了?” 直到黑影彻底不见,眾人这才反应过来—— 那个史上最快衝入天榜前百的天才,倒在了金气未冷之时。 第227章 九龙力功 “白痴。” 陆离低声骂了一句,身影一晃,从天榜区域消失。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很清楚,谢宇连著冲榜三次,本就伤得不轻,又为了撑住气势硬接三名偷袭者的攻势,虽然全都斩了,可也吐出了一口血。 就是那一刻,陆离出手了。 他动得很快,没有半点声息。谢宇刚反应过来,连完整的防御都没来得及做,就被他一击轰散了灵台,所有金气瞬间被他席捲而走。 在场的其他强者也不是没动心思,但见到谢宇那股还未消散的气势,谁都不想第一个上去试锋芒。 陆离心里清楚,如果不是自己先出手,这些人迟早会扑上来。与其让別人捡便宜,不如自己来。 原本他灵台里的金气全押在赌註上,现在反倒又多了一大笔,足足三万! 而且是谢宇刚衝上前八十名才凝出来的纯金气,浓得都快化成实体了。 他几个闪身,回到夜柔所在的禁制。 禁制內,黑衣人盘膝静坐修炼,夜柔正低著头刻画海图。 忽然,一股强烈到让人心惊的金色光芒衝进来,二人齐齐抬头,就见陆离走了进来,周身繚绕的金气几乎让禁制都染成了金色。 夜柔愣了一瞬,忍不住低呼:“你……” 黑衣人眼神一沉,语气带著试探:“你刚才……去冲榜了?” 陆离把金气收敛,淡淡道:“遇到个散財童子。” 语气轻描淡写,像说捡了个路边的钱袋一样,丝毫没提谢宇的名字。 他没再解释,取出存在黑衣人身上剩下的一半金气,足有一万之多,隨后直接去了大梦阁的兑换台。 此刻,隨著排名的提升,他面前的光幕明显和之前不同了,多了许多原先看不到的兑换选项,甚至出现了极为稀少的地级灵术。 陆离目光扫过一行行术法的介绍,直到那一行金色的字跳入眼帘—— 九龙力功:地级下品灵术,一力破万法,修至大成可显化九龙虚影,九力齐发,破尽世间法术。 他心中一动。相比那些里胡哨的远程术法,这门纯粹强化肉身力量的功法才是他需要的。 诡骨赋予了他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如今再叠加九龙力功,近身搏杀的优势將被放大到极致。 “四万金气……倒是刚刚好。”陆离低声估算了一句。 黑衣人这里存了一万,这次谢宇那一大笔正好补上缺口,还多了些。 他抬手,没有丝毫犹豫,把四万多的金气一股脑地投入兑换槽中。 光幕上,那门“九龙力功”的字跡忽然亮得耀眼,像是有一条条金龙在虚空中盘旋咆哮,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陆离眉心。 一股厚重、蛮横、仿佛能压碎山岳的力量瞬间充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一刻,陆离的底牌,又多了一张。 这可是足足价值四万大梦气的顶级术法! 哪怕是在大梦大陆这种顶尖修仙大陆,地级术法也少的可怜,属於真正的镇派底蕴。 陆离先前用得最顺手的噬魂术,也不过是无限接近玄级的黄级而已,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而这门九龙力功,不只是他目前品级最高的术法,更是与他的修炼方向契合得近乎完美。 走出大梦阁,陆离盘膝坐下,闭上眼,將刚得到的九龙力功从头至尾梳理了一遍。 术法浩瀚如海,气势雄浑,每一条修炼路线都像是盘踞在经脉中的真龙,既威严又霸道,让他暗暗点头——这门功法的確玄妙,非常人能轻易参透。 不过,想真正掌握它,绝非一时半刻能成。陆离並未急著投入参悟,反而先將心神收回。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在赌註里还压著一万金气,这一笔,不但要拿回来,还要贏得更多。 “你又要走了?” 夜柔突然开口,似乎藏著一丝兴奋。 她像是献宝一般,將一枚泛著温润光泽的玉简递到陆离手中。 “你看看!我用因果之力,给你推算出了一处前人洞府的位置。”她说著,眼底闪过一抹骄傲的光,“在苍茫以东一万里的偏僻海岛上。根据古籍记载,再加上因果骨的推算,这座密藏……十有八九是真的。” “哦?”陆离微微挑眉,接过玉简,指尖触到玉简的那一刻,便有一丝温凉的波动沁入经脉。 他低头查看,果然看到夜柔用红色標註的重点——那是一处孤悬海上的小岛,形状像一只半臥的灵龟,海浪常年拍打在礁岩间。 “是什么东西,能让你不惜动用因果之力来推算?”陆离心中暗暗生疑。 “此洞府的主人,名为——星辰道姑。”夜柔神色渐渐郑重起来,“她曾是金丹后期的大能,坐化於此。根据古籍残卷与因果骨的指引,我才能锁定她的遗藏。” “星辰道姑?”陆离低声重复,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 “没错。”夜柔缓缓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指尖轻轻拨弄著袖口的丝线,像是在酝酿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她的声音低柔而悠远—— “星辰道姑成道之前,不过是个普通修士,甚至修为还不如同门许多人。她有一个凡人丈夫——一个终生醉心於草的男子。两人相恋於凡尘,日子清贫,却温暖如水。 那男子用尽心力,在他们成亲的山坡上,种满了——春有杏如霞,夏有蔷薇似火,秋有菊黄满径,冬有梅香盈雪。” 夜柔的眼中仿佛映出了那片山坡——繁盛放,风中摇曳,芳香四溢。 “后来,星辰道姑天资渐显,被门派长老选中,踏入仙途。她知道自己要走的,是一条与凡尘越走越远的路。可那凡人丈夫,却依旧每天守著那片坡,等她回来。” “她回来了吗?”陆离问。 夜柔轻轻摇头,语气有些黯然,“在她修成金丹回首时,丈夫已白髮苍苍,手中依旧捧著一株他亲手培育的星辰。开似星,夜色下闪著点点微光——那是他一生心血,只为她一人而种。” “她把这带走了。”夜柔抬眸看向陆离,声音仿佛隔著时光传来,“后来,这成了她的本命灵物。她成道之日,灵盛放,洒下漫天星辉,於是世人称她为——星辰道姑。” “可她最终,还是独自坐化在那片孤岛上,把一切尘缘与香,都留在了密藏之中。” 第228章 我想看看星辰花 “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陆离微微一愣,目光从玉简上抬起。 夜柔看著他,眼神中带著一丝认真的光,“陆离,我想亲眼看看那株星辰。” 她顿了顿,隨即自嘲般笑了笑,“当然,这只是奢望罢了。苍茫大陆离我太远,我修为低微,寿命短暂,这辈子恐怕到不了那里。”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在掩饰那份无力,“如果可以的话,你帮我看一看吧。” 说著,她从玉简中取出一幅画卷。画卷铺开,一朵美丽的紫色跃然纸上,瓣上仿佛有细密的星光流转。 “这是我凭想像画的。”夜柔的眼睛亮了起来,“还动用了一丝因果之力。你有机会的话帮我看看,我画的,有没有错?” 她抬起下巴,带著点小女孩的骄傲,“我这么聪明,肯定不会画错的!” 她將画卷递给陆离,又压低声音道:“当然,我也为你推算了,这个星辰道姑的密藏,对你来说,有极大的机缘。她有一物,我算不出,但我敢肯定——对你必有莫大好处。若是你信我,绝不会后悔。” 她说到最后,眼底的认真与期待交织在一起,像是把一个秘密交到陆离手中。 陆离看著她,心里微微一嘆。 这又是何苦呢……她明明清楚动用因果之力会折损寿元,却为了推算一株凡人培育的,毫不犹豫。 他点了点头,“如果有机会,我替你看看星辰。” “好!”夜柔唇角微弯,笑意像水波一样盪开,隨即转身,重新在玉简上刻画起海图来。 陆离收下星辰的画像,顺手收入储物袋中。 跨出禁制范围,虚空中传来的天榜波动却一阵比一阵炽热。 接下来,他要专心冲榜了。 至少,名次不能低於八十,否则那一万金气就算打了水漂。 不过陆离向来不是会一头扎进深渊的莽夫,他的计划很简单,五名五名挑战上去,若是战到不可为之处,就立刻止步,哪怕放弃那一万大梦气。 脚步声在天榜广场的石板上迴荡,像是一次次敲在那些盯著他的目光中。 天榜区域,战光冲霄,气浪滚滚,一道道光柱代表著一场场鏖战。 陆离抬头看了一眼天榜,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一百一十二,已经不能满足他。 转身,跨步,进入战斗空间。 目標天榜第100名! 战斗空间內,天地一瞬凝固。 这里的天空压得很低,像是隨时会塌下来,四面八方都是翻滚的灰色灵雾。灵雾深处,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满脸刀疤的中年修士,眼神如刀,浑身肌肉虬结,手中一对紫金锤子,锤头比水缸还大,闪著森冷的雷光。 陆离只是抬手,掌心泛起一丝幽黑的寒光。 造化魔功的力量在他的四肢经脉间悄然流转,身形微微低伏,像是一头即將扑击的猛兽。 对方率先动了—— 雷锤一振,天空顿时亮起刺目的雷光,雷霆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整片空间都在震颤。 那股威压,足以將寻常凝气巔峰直接压成粉末。 陆离脚尖一点,整个人化作残影,避过正面衝击,手中灵光凝聚,瞬间化作一道暗影刀锋—— 暗刃术! 刀锋无声劈过,带著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 刀疤修士猛地一横锤,硬接!金铁碰撞声如炸雷,衝击波將四周的灵雾掀开。 陆离被震退三步,嘴角渗出一丝血跡,但眼神却更冷。 对方的力量惊人,可动作略显迟缓,这是他可以利用的破绽。 下一瞬,陆离猛地逼近,左手骨力爆发,一拳轰在锤柄上,震得刀疤修士虎口发麻。 几乎同时,右手的暗刃术化作三道残影,封住了对方所有退路。 刀疤修士怒吼,浑身雷光炸裂,试图硬撼,但陆离早已绕到其身后,掌心贴住对方脊背—— 噬魂术! 惨叫声在空间中迴荡不到一息便戛然而止。 魁梧身影轰然倒地,化作点点光尘,消散於虚空。 天榜之外,第100位的名字骤然后退,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字—— 陆离。 天榜区域先是短暂的死寂,隨即像被火油泼进沸水一般,炸开了。 “继谢宇之后!陆离也要开始冲榜了吗?” “这是在正面回应谢宇的挑战吧?这下可有意思了!” 赌檯那边瞬间又热闹起来,吆喝声此起彼伏。陆离的赔率依旧高得嚇人,刚才还犹豫的人,见他一举拿下百位,有人忍不住又加了注。 “这人是黑马啊!要是能一直衝上去,得贏多少啊!” “可別忘了,谢宇的排名可是八十,就算他神魂崩溃了,这个位置也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更多人却依旧选择按兵不动,冷眼看戏。 而此刻,陆离早已悄无声息地施展换形术,混入了人群之中。 然而,令他眉头微蹙的事出现了—— 天榜前百!本该降临的“赐福”没有出现。 反倒是之前玄榜异变时凭空得到的那门来歷不明的术法,本来笼罩著的浓雾,在他突破百位的一瞬间,淡了几分。 陆离眯起眼,心头一沉。 “我的赐福……被吞了不成?” 那股无比期待的心情,瞬间像被冷水泼灭。他原本以为踏进天榜前百的剎那,会有奇蹟降临,结果空无一物。 他神色如常,混在人群中,心底却泛起说不出的鬱闷与警惕。 “不可能……也许只是延迟。” 陆离不信邪,转身再次踏入战斗空间。 九十五! 九十! 八十五! 他一场接一场地杀,几乎摧枯拉朽般胜利,此时的黑色骨纹已经被他凝练到了极致,实力再添三分! 每次走出战场,他不像谢宇那般高调,而是立刻施展换形术,重新隱入人群,眼角余光扫向四周,等待那道“赐福”降临。 然而,始终没有。 陆离心头一阵烦闷,却又暗暗告诫自己: “或许……那次玄榜异变给我的神秘术法,本就是另一种更大的机缘。”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再纠结,机缘已经在手,剩下的事就是榨乾它的价值。 於是,他的身影再度没入战斗空间,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劈向更高的名次。 而他的疯狂反扑,也早已引得无数目光聚焦—— “不是吧,这么快就到八十五了?这才多久啊!” “难道真要反超?太夸张了!” 人群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赌檯上的赔率数字,也在飞快跳动著。 第229章 血洗 虚空战场,刀风猎猎。 陆离目光如电,黑髮在灵力衝击中飞扬。 对面,天榜八十的谢宇一头赤红长发如焰翻卷,双手握刀,刀锋插地,刀身上骨纹宛如活物般蠕动,带著森冷的战意。 这是陆离在天榜衝击中遇到的第一个天骨。 外界时,他曾在谢宇重伤、又遭多人围攻的情况下,將其神魂斩灭,但那一战並不能代表谢宇的真正实力。 此刻的对手,是巔峰状態的谢宇,气势之盛,甚至比当初的赤练无缺强上一倍,神通的开发程度也更深。 背靠大梦大陆这等顶级修真之地的天才,果然远非苍茫修士可比。 当时与赤练无缺一战,自己借诡骨的反吞之力,才在其最强杀招中活了下来。 可在这大梦世界,诡骨之力无法动用,陆离也不免感到一丝压力。 一道刀芒闪过,逼得他身形微侧,寒月飞剑在空中盘旋护身。陆离心中暗忖: “赤练无缺的天骨神通,是焚尽万物的烈焰,而这谢宇……他的骨纹神通,古怪。” 谢宇每一刀劈出,刀势都会更盛一分,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道在层层叠加。 若被正面压制,这股势將如疾风骤雨般连续爆发,甚至能衝破凝气的桎梏! 但是起手一刀虽强,却不至於无法抵御,可在势叠到极致时,那便是撕裂一切的绝杀。 这是一种“势气”的神通,连绵不绝、步步逼人。 陆离眼中闪过精芒,这等对手若硬拼,便正中其下怀,必须游走牵制,切不可让他积势成山。 不过弊端也同样明显:势,需要时间与节奏来叠加,並非一开始就能爆发致命杀机。 “骨纹神通的形態,似乎与天骨持有者的性格息息相关。” 陆离嘴角微抿,望著对面那股张扬到极致的锋芒,眼底泛起一丝冷光, “谢宇这般狂傲,恐怕正因他天生能借『势』碾压一切。” 忽而,他心中一动: “那么……我的天骨神通,又会是什么?” 漆黑如墨的骨纹在他周身缓缓浮现,宛若黑色藤蔓般沿著肌理蜿蜒攀附。 他索性褪去了上衣,露出乾净而紧绷的肌肉,骨纹之浓,几乎要凝为实质,仿佛下一瞬便会化作某种未知的力量倾泻而出。 这一战,他並未急於施展杀招,而是將大半心神放在观察上,以谢宇的骨纹神通为镜,来揣摩自身的可能。 起初,他便让谢宇的“势”几乎快叠加至极致,险些在一刀之下被劈碎,那股逼近筑基的威压,让他不得不承认此人的可怕。 可从那一刻起,他便保持著极高的警惕,步步游走,再未让其势成山。 在连番试探中,陆离愈发肯定一个判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大梦世界的天榜投影虽强,却终究只是幻化的意志,战力可达巔峰,智慧却始终逊於真人……空有滔天锋芒,却欠了半分机变。” …… …… “陆离……” 一身黑衣的夜霖立於高处,眼神如电,死死盯著天榜上那个名字的跃动。 此时陆离现身天榜,夜柔自然无人看护,按理说,这是最好的出手时机。 可心魔誓言像枷锁一样,死死缠在他心头,让他无法亲自出手,也不能借他人之手救人。 “一旦越界,誓言反噬,必死无疑。” 夜霖的掌心缓缓收紧,指节发白。 “夜大人,关於舍妹之事,我倒是有些提议。” 一旁,一身儒袍、面带从容笑意的刘乐元缓缓开口。 夜霖缓缓转首,眼中血丝密布。妹妹的安危,让他心神紧绷到了极致。 “说。” “虽有誓言限制,但夜大人针对的……若不是『点』,而是『面』,呢?” 刘乐元语气不紧不慢,唇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夜霖眉头微蹙,“你是何意?” “大梦世界沉寂太久,是该血洗一场了。”刘乐元低声一笑,“夜大人岂会不知,这里真正的机缘是什么?大梦世界,从来不是什么赐福之地,而是一场……养蛊。” 他缓缓逼近一步,声音如毒蛇般钻进夜霖耳中: “大梦真君留下此界,从来就不是为了让人安心冲榜取乐。” 刘乐元语气低沉,仿佛在揭开一层遮蔽已久的真相。 “他的目的,是要留下唯一的胜者。 战胜那位大梦真尊的年轻投影夺得天榜第一?太难了。连幽都不曾做到。就算让这大梦世界继续存在万年,也未必有人能完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幽光,语声更低:“但……有一个捷径。若是有人能独自吞下这片天地所有的大梦气,便可换取大梦阁的真正机缘!甚至,掌控整个大梦世界!” 夜霖目光如刀,凝视著他,忽而淡淡道: “刘乐元,你在大梦世界只剩最后一个月,打算孤注一掷了?” 刘乐元沉默半晌,忽地抱拳,神情恭敬却目光炽热: “此事,还需夜大人相助。只要您下令,让大梦之修对所有海外之修发动全面血洗,届时,我保证,舍妹安然无恙。” 夜霖目光微眯:“哦?你又如何保证?” 刘乐元笑意不减,缓缓道:“陆离不过是换形术藏在海外修士当中。若这些海外修士统统被清除,他又能藏到哪去?到时,他要么现形,要么死在血洗之中。而无论是海外修士,还是大梦之修,都会全力保障舍妹安全。” 他顿了顿,低声补上一句:“而且,夜大人再次入大梦世界,不也是为了那份最终的机缘? 到最后,不过是你我廝杀一场,看看谁能吞下这场盛宴罢了。” “你可知,幽此刻也在大梦世界之中!”夜霖的声音冰冷如霜,带著几分忌惮。 刘乐元並未退让,反而笑了笑:“幽再强,也不过是孤身一人。蚁多咬死象,让战斗打起来吧,越惨烈越好!以夜大人的身份,要號令大梦之修去做这种事,並不难。” 夜霖抬头望著天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意:“吃完了饭,就打算掀桌么?” 短短几息的沉默,他低声道:“血洗开始前,先把幽清出去。你我两家联手,否则他若留在大梦世界里,这机缘恐怕会有变数。” 第230章 弃卒保帅 “如此甚好!” 刘乐元心口剧烈起伏,胸腔似乎要炸开,他努力压下那份几乎要溢出的激动,再次深深抱拳。 凭他苦心经营、在外海联盟树立起来的盟主威望,也不足以號令海外修士去血洗大梦之修。 那种能引发真正腥风血雨的大动盪,唯有夜家夜霖,才能做到。 而这一切,都源於一段几近被尘封的传说: 要么,夺得天榜第一;要么,让大梦世界的所有金气只归一人。 唯有如此,所谓的“造化”,才会现世。 “幽天赋太强……若是他真衝上了天榜第一,那这份造化,就与我再无半点关係。不如先下手为强。”刘乐元心底冷声道。 天榜第一数万年都无人撼动,可要是血洗大梦世界,把所有的大梦之气都收归一人……尚且还有几分可能。 这,也是他组建海外联盟的真正目的。 战爭一旦燃起,没人能置身事外,到时,他与夜大人之间,总有一人会拿下这场天地机缘。 他在大梦世界的时日已不多,这个提议,他曾数次向夜大人提出,却始终没能撼动对方的態度。 直到夜柔被擒。这一刻,夜大人也彻底疯狂起来。 …… 百招之后,陆离猛地踏前一步,骨纹叠加造化魔功之力如山崩海啸般倾泻而出,硬生生將谢宇的肉身彻底轰碎。 战斗空间崩散,他的身影重新显化在天榜之下,背后翻涌的大梦气如狂潮震盪空气,层层涟漪蔓延开来。 天榜石壁上,陆离的名字赫然跃升至八十! 然而,这份荣耀只维持了半息。 方一显化,几道森寒杀机便同时锁定了他。 饶是换形术能掩盖身份与气息,却遮不住这股浓烈到刺目的大梦气,凭藉这大梦气的浓度,便能立刻猜出他的身份。 杀机逼近,几乎是顷刻之间,数道遁光疾射而来。 陆离眼神一冷,没有恋战,转身便走。 可此时的他已经吸引了大量的关注。 陆离索性不再躲避,以战作行,身形疾若雷霆,寒光闪处,刀剑骨刃破开血肉,鲜血与碎裂的光影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轨跡。 他一路杀一路逃,脚步从未停歇,直逼大梦世界的边缘地带。 逃遁途中,每隔一段距离,陆离便反手拋出一蓬大梦气,或数千,或数百,像是在虚空中刻下一道道耀眼的引线,將追兵引向歧途。 这才终於甩脱了所有的追踪。 算下来,他这一趟逃遁,至少舍掉了两万以上的大梦气—— 宛如用大梦气铺出一条逃生之路。 可他心里明白,没办法,盯上他的人太多,这种时候,命比气重要,捨得才能活下去。 確认四周再无气息追来,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返回夜柔及黑衣人所在的禁制。 进入禁制的瞬间,陆离將全身剩下的大梦之气尽数凝聚成团,推到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低头看了一眼,目光深沉如墨:“你如今多少名了?” “八十。” 陆离也没隱瞒,本来这黑衣人一直与他寸步不离,只是因为夜柔这个变数,需要有人照看,才换成由陆离独自出去冲榜。 这也算是一种默契的交易。 黑衣人没有太多的意外:“天榜给你的赐福是什么?” 陆离自然不能把玄榜异常的那门神秘术法的事说出来。 他想起白仙子得到的寂灭眼秘术,多半是开发潜能的术法,於是淡淡道: “一门提升潜能的秘术罢了。” 黑衣人凝视了他片刻,点了点头,没有深追。 “我替你看住夜柔,也只是暂时的。” 黑衣人转身背对他,声音低沉,“你得到想要的东西,就放了她吧。截至榜十之前,我替你看住她,但是榜十之爭,我是要亲眼看的。” “战斗空间不是封闭的吗?怎么个看法?”陆离微微眯眼。 “榜十的战斗是公开的,整个大梦世界的人都能看到。”黑衣人语气平淡,却像是在提前宣告一场大戏。 这个倒是出乎陆离预料的,但是陆离进入大梦世界至今,却从未见过真正的榜十之爭,所以不知道这个规则。 “你就这么肯定我能进前十?”陆离淡淡问道。 “玄榜数万年没出过异数,你是唯一的变数。不信你,我也没別的选择。”黑衣人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 陆离眯起眼,目光微闪:“那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黑衣人脚步一顿,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回道:“等你进了前十,自然会知道。” “可我现在不过八十名,你虽然是大梦之修,留在大梦世界的时间也有限吧?未必等得到那时候。”陆离试探道。 “若是你到不了那个高度,在我离开前,我会亲手杀了你。”黑衣人第一次露出杀意,却依旧平静得像是在谈天气。 陆离心头微震,沉声问:“你还剩多久?” “不足一月。” “你认真的?” “你看我在开玩笑嘛?” “……” 陆离轻嘆一声。 不到一个月,衝进榜前十?难如登天。 而且,比起夜霖,他对这黑衣人的忌惮更甚。 现在的他若愿意舍掉金气,只专心冲榜、或许还能凭藉换形术藏住身份不被发现。 但偏偏,这黑衣人能隨时锁定他的位置,比白仙子的寂灭眼还要可怕。 虽然没有和他交过手,但是陆离目前却没有丝毫胜他的把握。 “陆离,你若放了我,我可以告诉你最快衝进榜单前十的办法,答应替你绘製的去苍炎大陆的海图也会给你,如何?” 远处,正在低头刻画的夜柔忽然抬起眼,唇角一挑,显出几分看热闹的兴味。 “如何助我进前十?给我你夜家的秘术吗?”陆离语气平淡,却暗暗凝神。 “我夜家的术法和功法,不能给你。这些都有禁制,不得外传。就算给你了,没有相应的『钥匙』,你也学不了,这是大宗门对自己术法的保护。”夜柔淡淡道, “不过,我早年偶然得过一本手札,那是曾经名震大梦大陆的一位天骨,手札当中记载了他对骨纹神通的深度开发与实战感悟,从凝气一直到金丹。 我可以把它交给你。你若是悟性足够的话,或许可以更快的开发自己的潜力。” “你没有天骨,却也看得懂这类感悟?”陆离眉梢一挑。 “閒著无聊时翻过几眼而已。”夜柔隨意地笑了笑,“看上几眼,就能把整篇感悟推演出来。不了太多时间。” 第231章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因果骨,竟强大至此。 “若是真有机会踏足大梦大陆,若能吞下这种变异骨……诡骨会生出何等变化?” 陆离心思微动,却也只是想想罢了。 且不说大梦大陆不知隔著多少距离,就凭夜柔在夜家的身份,自己恐怕在大梦大陆连三日都活不过去。 更何况,夜柔的寿元也不长。等自己真到了大梦大陆,只怕她早已尘归尘、土归土。 “人生,总归是遗憾啊。” 他轻轻摇头。 正在刻画海图的夜柔手腕一顿,警意顿生,侧目望向陆离:“遗憾?……你遗憾什么?” “没什么。” 陆离神色平静,声音淡淡,“不过,若你真能在一个月內助我闯入前十。我虽然不能放你离开,但可以让你真正摆脱噬魂术的种子,不会被此术折磨。” “但是,衝击前十,光有天骨感悟还不够,肯定还要有更多的手段才行。” “让我想一天。”夜柔並未当场应下,只狐疑地凝视他一眼。 此人毫无底线,她怎可能轻信这种承诺? 好在自己目前用刻画海图为诱饵,让他无法再肆无忌惮的折磨自己,否则只怕至今仍被他的噬魂术折磨得生不如死。 陆离也不再多言,双眸缓缓闔上,心神沉入內视,打算先参悟一番九龙力功,藉此再添几分杀伐手段。 九龙力功! 在体內开闢九条相辅相成的龙脉,每一条龙脉皆蕴一龙之力,交战之时,可如洪流决堤般爆发。 起初,陆离只觉得此术霸道绝伦,直到研读更深,才察觉其中暗藏的险恶! 这竟是一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门。 陆离暗暗估算,凭藉自己目前的肉身强度。三龙之力之前,肉身尚可承受,可一旦踏入第四龙,每开一脉,便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创伤。 那种创伤不是外伤,而是骨骼、经脉、血肉的本源损毁,等於先自废,再伤敌。 这还是因为他的肉身本就超越常人,远非常人可比。 换作旁人若是肉身不强的话,贸然施展一龙之力,都有可能筋骨崩裂、经脉碎断。 “我怎么感觉……是走进了个大坑?” 他苦笑。 然而,这股力量的威能,却同样令人心悸。 若是在外界,有诡骨的生生不息护持,自损又算得了什么? 诡骨能在他自残的同时不断修復伤躯,反倒能將这门功法推到极限。 “若是能开到四龙,甚至五龙,再配合诡骨的恢復……用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未必不能杀出前十。” 陆离心中暗暗评估。 只可惜,大梦世界隔绝了诡骨的力量,这个算计立刻化为泡影。 即便如此,他並未放弃钻研。 三龙之力已然足够杀敌。这也未尝不是当下最適合自己的杀伐手段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沉入內视,心神如针般凝聚在丹田之中。 那里,本该是灵力的平静海面,此刻却被他硬生生搅动成翻涌的漩涡。 隨著九龙力功的运转,一缕缕灵力化作炽烈的热流,沿著经脉衝击四方,所过之处,筋骨仿佛被烙铁碾压,传来低沉的咔咔脆响。 第一条龙脉的雏形在他体內缓缓成形,它並非虚无的灵力轨跡,而是由血肉、经络与灵力相互缠绕压缩出的实质通道。 每成一寸,都要承受经脉撕裂般的痛楚。 陆离眉头紧锁,额角青筋浮起,却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早在修炼造化魔功的时候就习惯了这种痛苦,对比而言却並非那么难以忍受。 一日过后。 当那条龙脉最终贯通丹田与脊椎之时,一股雄浑的力量仿佛从地底喷涌而出,直衝百骸。 那感觉,像是有一条蛰伏的巨龙在体內甦醒,压得他胸腔发闷,血液翻涌。 “成了……一龙之力!” 陆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微微颤动。 第一条龙脉,已然开闢完毕。 陆离缓缓站起,肩背微微一震,右拳陡然挥出。 空气被撕开,伴隨著低沉的龙吟之声,一道狰狞的龙影在他身后显化,龙首昂扬,鳞甲森寒。 力量透体而出,带来一丝反震,骨骼微颤,却並非难以承受。 他收拳,目光微亮,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一龙之力尚且如此,三龙齐开,只怕进前五十也不难。” 夜柔忽然站起,袖中一抖,將一枚玉简丟了过来。 “这是那位天骨修士的感悟。若能由此开发出天骨神通,你或许真有机会衝击前十。你的条件,我答应了……希望你也信守承诺。” 陆离接过玉简,指尖略微摩挲,目光微眯:“你真有把握,让我在一月之內达到前十的程度?” “我曾用因果之力推算过。”夜柔看著他,神色平静,“原本你的可能性只有三成。但在见到你施展九龙力功后,再加上骨纹神通若能激发……我的推算提升到了五成。” 陆离眉梢一动:“你能推算出,我的天骨神通是什么吗?” “推算不是万能。”夜柔缓缓摇头,“我只能得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我得到的结果是,你的天骨神通能结合九龙力功,让你的实力成倍暴涨。至於为何见你用过此术后,推算会出现这种变化……很简单。” 她微微眯眼,语声低沉而篤定:“你的骨纹神通,或许与此术相辅相成,能让它在极限状態下发挥出真正的威能……你,不妨从这个方向去找答案。 我只能给你一个最有可能抵达目標的方向,其余的全看你自己。” 陆离轻轻点头。能確定一条正確的路,已是难得。 “九龙力功,是以伤换强的路数……那我的骨纹神通,要么像诡骨那般,具备顽强的再生之力;要么……便是进一步催化九龙力功的威力。究竟是哪一种?” 他心中暗暗在想,眉目微敛,陷入沉吟。 接过玉简,陆离盘膝而坐,掌心覆在其上,微凉的玉质透过皮肤渗入骨髓。 一息间,神识便沉入其中,那是另一位天骨修士的感悟,晦涩如海底暗潮,却带著一股仿佛能压碎天地的力量波动。 他一心二用: 神识沉溺在天骨感悟的汪洋中;同时,体內灵力如江河奔涌,继续衝击未曾开闢的第二条龙脉。 经脉在震颤,筋骨在咆哮。 第232章 天骨感悟 这枚玉简,是一位强者留下的关於天骨神通的感悟。 对方是个惊才绝艷的男子,在大梦大陆有个响亮的名號,寒冰真人。 据说他曾是那个时代最强的一批天才之一,一人横扫年轻一辈,压得同代人都抬不起头。 “好像在玄榜第十六的位置见过他的名字。” 陆离心里暗暗想著。 玄榜和天榜不同。天榜比的是极致战力,而玄榜看的是一个人的潜力,能不能成未来最强。 换句话说,一个玄榜强者,未必现在最强,但其未来,才最可怕。 能在这座数万年歷史的大梦世界中,潜力排进前二十的人,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 他留下的感悟,对现在的陆离来说,简直堪称无价之宝。 这位寒冰真人的天骨属性是冰。他在开发出骨纹神通之后,几乎所有的冰系术法威力都提升了一大截,不仅能冻伤肉身,连灵力都能被冻结。 真正恐怖的是,等他修炼到高境界后,整个人身边三丈都变成了极寒领域。敌人一旦踏进去,不仅速度变慢,连体內的灵力运转都会被冻结,甚至被生生压制修为。 “这已经不仅是神通的范围了,简直像是领域……” 陆离越看越震撼,这种能影响战斗环境的能力,一般只有那些大成强者才有可能掌握。 就算是天赋再高,没有足够的修为和对天骨的掌控,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更让他佩服的是,寒冰真人不仅天赋强,还把自己的修炼经验整理得极为详细,从骨纹的觉醒、神通的开发,到每一步的关键节点,几乎毫无保留。 不过,他也在玉简中反覆提到:天骨这种东西,每个人属性不同,发展方向也完全不一样,不能照搬。 必须结合自己的属性、功法,才能走出適合自己的那一条路。 陆离的情况就比较特殊了。 他这天骨,是靠吞噬诡骨一步步进化上来的,不但没在玄榜中显示出来,连他自己都感受不出它的属性到底是什么。 “我这到底是什么属性?不像火,也不像冰,甚至不像任何常见的种类……” 玉简后面还附了寒冰真人整理的各类天骨图鑑,他把自己见过、研究过的所有天骨特徵都列了出来,详细得像一本大百科。 可陆离一一比对下来,还是没找到能和自己对得上的那一种。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没有空手而归。 因为寒冰真人提出了一套非常实用的系统性训练方法,专门用来帮助修士更快进入神通层次,比如如何感应骨纹、怎么吞纳灵气强化骨髓周天、在哪些节点上激活骨纹力量…… 这些方法虽然不能直接让他觉醒神通,但却能帮他大大缩短感悟时间。 “果然,同是天骨,不同的路,终究能通向一样的高度。” 陆离越看越觉得寒冰真人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修真一途,惊才绝艷者不知凡几。 如今,他已经踏入了骨纹大成阶段,正在不断衝击那真正意义上的第二阶段—— 天骨神通。 与此同时,三日时间悄然过去。 陆离依旧沉浸在天骨感悟与九龙力功的修炼中,而在这一过程里,他体內的第二条龙脉也已悄然成形。 “轰!” 隨著一声沉闷的骨鸣从他体內炸响,整片区域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黑衣人和夜柔几乎在同时望来。 “这么快就开出了第二条龙脉?”黑衣人微微皱眉,隨即露出一丝恍然之色,“也是,他修炼过造化魔功,肉身底子比常人强太多了,一般人哪有这么快。” 夜柔眼中划过一抹意外,隨即低头思索。 “这陆离,说实话,天赋確实惊才绝艷……如果能为哥哥所用……”她刚冒出这念头,旋即自己又否定了。 “可惜,这人骨子里太桀驁了,他根本不是那种能被人驾驭的类型。要是硬来,最后只会反噬。” 这时,陆离猛然睁开双眼,整个人气势暴涨,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状態,感应著体內的龙脉气息,低声喃喃:“第二脉成了……不过这只是神魂层面,外界的肉身岂不是还得重新凝练一遍?” 他转头看向夜柔,直接问道。 夜柔点点头:“確实如此。但你不必担心,大梦世界里的模擬非常真实,基本等同於在外界修炼过一遍。等你离开梦境之后,用不了太久,肉身也能迅速凝出对应的龙脉。” 说著,她自己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大梦世界的构造太惊人了……大梦真尊,简直就是一位逆天改命的神人。” 她顿了顿,又喃喃自语:“不过这么强的存在,到头来还是被埋进了歷史里……这么一想,飞升……真的存在吗?” 这句话一出口,陆离和黑衣人几乎同时望向她。 夜柔立刻警觉,摆手道:“別看我,『飞升』这种问题,连因果骨都推不出来。那一片完全是迷雾,强行推算,会反噬因果,说不定我连轮迴都进不了!” 她说得极为认真,甚至带著几分惊惧。 一时间,气氛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陆离开口打破沉寂:“接下来,是时候去冲榜了。两龙之力,已经足以让排名更进一步。何况……战斗之中,也许能触碰到天骨神通的契机。” 既然心中已有决定,他便不再耽搁,起身离开修炼之地,穿过禁制,径直朝天榜区域行去。 然而今日的天榜广场,却与往日不同。 人群虽多,却异常安静,低声议论稀少,大多数修士神情凝重。 而更引人注意的是,海外修士与大梦本地修士的站位,涇渭分明。 陆离眉头一挑,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他记得清楚,之前两边虽说明面上各自为营,暗地里却並非水火不容。甚至还有不少大梦修士和海外之修交情颇深,时常结伴切磋、互通资源。 可现在,这股子微妙的对立气息,几乎肉眼可见。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陆离心头悄然浮起。 第233章 战爭开端 此刻,陆离变换成一幅壮汉模样,想著打探些动静,便隨意走向不远处一名大梦青年修士,主动拱手开口: “这位道友,今日广场为何这般安静?” 那青年第一时间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透著几分警惕,语气也冷了下来:“你是何人?大梦令牌呢?” “大梦令牌?”陆离微愣。他前段时间与不少大梦修士都有过接触,从没人提起过什么令牌。 “你不是大梦修士?那就是海外修士了?”青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声音低沉中带著一股明显的排斥,“劝你识相点,离我们远些,別自找麻烦。” 说完,他便转过身,不再理会陆离。 陆离站在原地,眼中寒意一闪而过,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看来,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心念转动,他又换了个方向,走向一位看起来是海外修士的人,试图再问一次:“这位道友……” “滚开。” 那人比刚才的大梦修士还要直接,一眼看到陆离灵台空空,肯定是实力差劲之辈。又回想起他刚才与大梦修士交谈的情形,怀疑是大梦的修士,脸上顿时满是不屑与戒备。 这一次,陆离脸色终於冷了下来。 他不再多言,大手一探,直接將此人扣住,身形一晃,带著他掠入人群边缘,落入一片死角角落。 那人惊慌失措,脸色煞白,显然没想到陆离竟会在眾目睽睽之下动手,嚇得魂都差点飞了。 不过陆离面色淡然,心中毫无波动。他用了换形术,身份隨时可以更换,根本不惧暴露。 他將那人扔在地上,站在原地俯视著,未开口,光是目光便带著逼人的压力。 那海外修士强撑著镇定,咬牙道:“你想干什么?你这种狠毒的大梦修士,迟早会被我们海外联盟联合清算!” 陆离眉头一皱,语气平静,却透著锋利,“说吧,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迟疑,隨即试探著问道:“道友莫非是……闭关多日的海外之修?” 陆离点了点头。 对方一愣,隨即神色一变,立刻站起身来,连忙赔笑:“误会误会,是我认错人了。刚才把您当成大梦中人了,还请別介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哦?”陆离语气稍缓,甚至还抬手为他拂去肩头的灰尘,笑道,“我確实不是大梦修士,而是尚未加入海外联盟的一名海外散修。这几日闭关,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道友可否解惑一二?” “当然当然,都是自己人。” 那人態度一百八十度转变,话多了起来:“不过我得提醒道友一声,若你还没加入联盟,得儘快去登记。最近情况有点紧,恐怕……有大事要发生。没有身份令牌的人,很可能会被当成第一批清理对象。” “……令牌?”陆离眼神微凝。 对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金色令牌:“这是海外联盟统一发放的令牌,我们联盟用『联盟令』,大梦那边则是『大梦令』,都能证明身份。” 陆离接过一看,令牌上刻有清晰的名字与个人信息,材质不凡。 对面那海外修士这时压低声音继续道: “说到底,事情的起点……还是谢宇那一战。” “谢宇?”陆离眉心微动。 “你不知道?谢宇可是大梦阵营的『天骨』,本来那一战冲榜八十成功,正准备退场疗伤,结果刚脱离战斗空间,便被海外的修士围猎,当场抢走了全部金气,魂体几近破碎,连外界的肉身都被反噬震伤……据说要修养数年才能恢復。” 那人嘖了一声,“谢家震怒,夜家也表態支持,毕竟他们一向交好。” 陆离心头一凛。 这不正是他自己干的事么?那场围杀谢宇,是他以换形术潜行出手,斩其神魂,夺其金气。 只是当时动作乾净利落,未曾暴露身份。 “看样子……我是导火索?”他心念微转,却很快摇头,“不,不会这么简单。谢宇之死只是藉口罢了。” 他早已注意到,在这之前,许多天榜修士在排名战后就遭遇围猎,只是一直未被当作大事放大。 而这一次,明显是蓄谋已久的借势爆发。 海外修士继续道: “可偏偏,就在局势开始紧张的时候,有一批打著『海外旗號』的人出现了,专挑大梦修士下手,专杀那些刚刚冲榜成功、神魂还虚弱的修士。” “听说短短三日,已经连杀七人,几乎每一起都夺走了金气。这下好了,大梦修士群情激愤,说我们海外联盟养蛊自重,甚至暗中指使那些『掠金猎手』。” 他咬牙道: “夜大人亲自出面,调动人手,在多个区域同时出手,一天之內,就连端了我们三处交流据点。” 那海外修士说到这,低声骂了一句,眼神中满是愤恨。 “被抹神魂的兄弟不下十人,有些甚至连本体也跟著震伤,现在还躺在外界床上起不来。” “我们刘盟主发现了不对劲,主动站出来顶上去,和夜大人当面对质。” 他咬了咬牙,“刘盟主说得好,这根本就是有人借我们海外联盟的旗號胡作非为,挑起矛盾。真正的联盟根本没参与那几场掠杀!” “就因为这番话,大梦那边勉强压住了怒火,和我们谈了个条件。” “他们开始发放『大梦令』,要求大梦修士明示身份,我们海外这边,也就顺势推出了『联盟令』。” 他顿了顿,脸色愈发凝重。 “从那之后,只要你没拿到令牌,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谁也保不了你。” “没有令牌?那就將面临大梦和海外两方势力的共同围剿!” 陆离眉头微蹙。 原来这是在逼所有人“选边站队”。留在中间不表態?那就是两边公认的猎物! 对他这种靠换形术行动、身份模糊、需要低调冲榜的修士而言,简直是极大的麻烦。 “夜大人和刘盟主联手下令!三日內,没有令牌的修士,一律清除出大梦世界。” 那海外修士语气已带警告,“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道友若是还没去领令牌,劝你抓紧时间。” “你不领,大梦那边当你是掠金猎手,我们联盟也保不了你,到时候,神魂被锁、金气被夺,连肉身也要跟著受损。” 第234章 狠辣 刘乐元和夜霖为什么要逼所有人选边站队? 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只是为了肃清几个抢金气的乱党。 陆离站在原地,眉头微皱,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明面上,是为了杜绝那种围猎金气、掠夺重伤修士的恶性事件;可若仔细推敲,更像是在试探、在筛选——一场彻头彻尾的“服从性测试”。 不愿选边、身份模糊、背景难查……这类人首当其衝。矛头,或许就是衝著自己来的。又或是,衝著那个和自己一样不显山不露水的黑衣人。 他们要的是掌控,而不是混乱中可能突然蹦出来的变数。 陆离收敛情绪,笑了笑,似乎只是隨意打探:“多谢道友告知,不知该如何称呼?” “在下王岩,来自流海大——” 话没说完,王岩便骤然僵住。 他的神魂猛地一滯,整个人如陷泥潭,动弹不得。 陆离出手了,毫不拖泥带水。 “王岩道友,这身份和令牌,我便先借用了。” 话音未落,陆离五指一合,一缕幽深的火焰已从掌心燃起——噬魂火! 陆离压根不给他逃脱的机会,噬魂火顺著识海灌入,將王岩彻底锁死,神魂挣扎之间,连个音都发不出。 王岩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满脸不可置信地望著他,被一点点焚成虚无。 虽然海外修士分散,流海大陆更是偏远一隅,王岩本身也算不得什么重要人物。 可陆离清楚,大梦世界虽是神魂虚界,但若是对方自然神魂解体退出,哪怕魂识受损,也仍有可能在本体清醒之后,將此事传出。 只要有一丝通风报信的可能,哪怕再微弱,陆离也绝不允许发生。 所以他选择了最狠的一手。 噬魂火,直接焚灭致死。 这火专焚神魂,在大梦世界中尤为凶险。若是普通神魂受损,至多脱离大梦回归本体休养,而若是被噬魂火焚烧,那就是真魂受创,轻则痴傻,重则当场身死,连带著本体一同重伤。 片刻后,火光散去。 王岩彻底消失,只留下一枚刻有其名的金色令牌,还有一缕灵台金气,被陆离隨手收起。 “王岩。” 陆离低声念了一句,手指划过面庞,下一刻,一道流光闪过,他的外貌、气息、身形迅速变化。 换形术,仿其骨骼气脉、摹其神魂气息,几乎达到九分相似。 “我自然不会去什么联盟总部自投罗网,但借用这位王道友的身份……倒是省事了。” 他將令牌收入袖中,扫了眼四周。 现在,他既拥有合法的令牌,也顶著一张熟面孔,至少在短时间內,可以畅行无阻。 陆离並未急著动手,而是先在联盟营地外环行走了一圈。 此地聚集著来自不同海外大陆的修士,多数面容陌生,彼此之间虽勉强维持著“同盟”表面,实则各自为战。 尤其是排名越高的修士,越是独来独往,不与人轻易结交。 陆离这副“王岩”的模样,恰好处於中间段,既不太弱,也不太显眼。 他很快就察觉到了,海外联盟营地对令牌的查验只是走形式。 “也就是说,只要不暴露身份,不刻意接触旧识,便可以混得下去。” 他默默盘算。而且王岩此人在一百九十余名,刚好也不需要每日上交金气! 倒是省去了更多的麻烦。 接下来,陆离就开始关注起自己的修炼了。 目前,他的名次在天榜第八十位左右,这意味著:再往前推进,每一场挑战几乎都要面对天骨地骨级別的修士! 但也是时候开始了。 衝击前五十名,是当下的第一个阶段性目標。 他要爭取在进入五十名的时候,开发出自己的天骨神通,再配合九龙力功衝击前十! 他轻吐口气,隨即挑选了下一个目標: 第七十五名风林。 而后,他身影一动,选择挑战。 虚空泛起微光,他再度步入那一方封闭战场。 四周化作一片浓墨色的山岳战场,脚下碎石嶙峋,灵气如潮汐般躁动,一尊魁梧的投影修士,缓缓自虚空中凝现。 那是一名浑身骨纹缠身的男子,眉心有一道淡金色的纹路正在缓缓发光。 此人是一个开发到甲等的地骨修士!这地骨能赋予此人惊人爆发力。 他不说话,也没有任何交流的动作。 只是下一瞬,猛然踏地,整片广场猛然一震! 地骨修士猛衝而来。 地面轰然龟裂,碎石飞溅,灵气如怒涛爆裂,化作一道道震盪波沿著地脉向四周扩散,像是被巨兽猛撞,空气中甚至传出短促的爆鸣声! 第一式,便是绝杀! 陆离不闪不避,神色冷漠。 他反手一掌,一团漆黑魔焰自掌心翻滚而出,如墨如血,正是造化魔功! 魔焰裹缠之下,整条右臂宛如铁汁铸成。 那一瞬,陆离整只右手臂都在震颤,如同铁锤被万钧灌注。 造化魔功的加持下,右手的强度达到了极限临界。 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器,仅凭一只肉拳,正面硬撼! 砰——!! 交击一瞬间,轰鸣震耳! 地骨修士的衝撞骤然停滯,整个人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巨力迴荡间,脚下大地猛然塌陷,尘土飞卷! 而陆离却纹丝未动。 只是他脚下的大地,也同样炸出蛛网般的裂痕,一圈圈碎石激盪而起,被震成飞灰! 下一瞬—— “咔咔咔!” 地骨修士浑身骨节齐动,身上竟骤然涌现出数道金色锁链,从体內骤然延伸而出,四面八方缠绕而来,每一道锁链上都浮现出骨纹铭痕,带著压迫神魂的森冷威势,速度之快,如影隨形! 陆离眼神微凝,却毫不慌乱。 只见他身影一晃,周身骤然浮现出一道道深黑色的骨纹,在体表急速游走! 天骨之力催动! 他速度骤然暴涨,整个人宛如一道黑影贴地掠出,躲过了第一波锁链封锁。 几乎同时,身形瞬息转折,从右前方猛地踏空而起,拳如山崩,掌似惊雷! 一拳,一掌! 左右齐出,身形如修罗狂鬼,裹著滔天魔焰,自四面八方轰然落下! 骨链骤然旋转,盘旋翻滚,强行封锁陆离的攻势,每一次交锋,都激盪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与灵光爆炸。 “咚——!” 拳掌与锁链正面撞击,火星四溅,整片空间灵气竟被轰得震盪不已! 陆离攻势如暴雨倾盆,每一击都不带丝毫停顿,反倒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他心念微动,魔功叠加,骨纹增幅,身法再提半分,忽前忽后,诡异如鬼影穿梭,那金色骨链竟开始有些难以锁定其轨跡! 地骨修士神魂无知无觉,投影仍是疯狂封锁,锁链如网,宛如困兽之笼,欲將陆离镇压在原地。 第235章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投影虽强,但少了几分灵动。”陆离暗自冷笑。 这种由修士投影施展出的封锁之术,看似无懈可击,实则一板一眼,反倒容易被掌握规律。 几轮激战下来,陆离早已摸透其出招逻辑,每一次衝击都能巧妙避开要害,打得那地骨修士身躯连连后仰,骨裂声不绝於耳,鲜血喷涌而出。 终於,陆离不再留手! 只见他左手內的灵泉猛然暴动,灵气狂涌而出,造化魔功运转到极致,浑身黑色骨纹疯狂跳动,尤其左臂,几乎吞纳了半数灵泉灵力,气息翻涌如怒潮。 “双龙!” 陆离低吼一声。 剎那间,虚空震盪,两道森然龙影从他身后怒吼而出,黑焰翻腾,煞气冲天! 这一拳,贯穿苍穹。 轰!! 金锁链寸寸断裂,地骨修士还未退避,便被狂暴的龙影一举撕碎,连带著那坚固如铁的肉身,也在一瞬间化作齏粉,被吞噬湮灭,连神魂投影都未曾来得及溃散。 寂静,破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陆离缓缓落地,嘴角却已溢出鲜血。这一击,虽是胜利,却也几乎耗尽了他当前状態下的极限之力。 “这一拳……至少能逼近前三十的杀伤力。”他低声自语,心头却比预想中更为震动。 这一击,是他身上多种极限手段的全面叠加,所爆发出的威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左臂骨骼乃是诡骨衍生而化,坚不可摧。里面还藏有一处天然灵泉,积攒了大量的天地灵气; 再加上造化魔功对左臂的淬链强化,使其肉躯堪比法宝;骨纹更已开发至百分之百,血肉骨骼之中,每一寸力道都被逼到了极限。 最后再以九龙力功——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暴烈术法,將一切压缩匯聚在这一拳中轰然释放! 这种层叠,早已不是简单的力量相加,而是指数叠加、质变升腾,是一场对自身体魄极限的摧逼与爆发! “若这天骨神通,真如我所猜,是那种可以叠加伤害、不断攀升极限的类型……那进入前十,未必没有机会。” 陆离暗自点头,心中已隱有判断。 而此战中,天骨神通的运转竟悄然走完了第一个周天。 虽然仍未彻底领悟,但一道雏形的印记,已然浮现在他的识海深处,不再是虚无縹緲的猜想,而是可循可悟的具象方向。 若不是此前夜柔赠予的天骨感悟提前拨开迷雾,这一步,绝不可能如此之快。 当然,雏形毕竟只是雏形。 可方向既出,道路已明,往后只需一战一磨,早晚会將这神通真正淬链出来。 与此同时, “脑海中的神秘术法……那层笼罩的浓雾,似乎又被撕开了一角。” 在衝击天榜前百的时候,每当排名有所提升,那玄榜异变赠送的神秘术法的浓雾都会浅薄一分。要想真正洞穿那片浓雾,恐怕至少也要衝击到前十之列! 这一战结束,陆离所获金气,竟高达四万之巨。 如此之数,几乎耀眼得刺目。 不过,大梦空间的机制倒也宽容。战斗完结后,並非立刻强制退出,而是给予每位挑战者一炷香的恢復时间,可静心调息,也可继续挑战,也可直接离去。 但这一炷香,对於陆离来说,却成了最为紧迫的抉择时刻。 四万金气,过於惹眼。 以“王岩”之名获取如此战果,若贸然离场,一旦金气流通,势必招来狂风骤雨般的查验与追踪。 这份收穫,根本藏不住。 “但……若能在战斗空间里將其直接散掉大半,就不会留下痕跡。不过,这也太过可惜……” 陆离眼神一凛,神识迅速沉入大梦阁兑换列表,隨著排名进一步拔高,可见的兑换物品也在逐渐增多。 几乎在第一时间,他视线就定格在了最顶尖那一道秘术之上: 完美筑基。 五十万金气。 他脑中微震,呼吸下意识急促几分。 不是战斗术法,不是修炼功法,只是一门筑基的秘术! 但就是这个名字,便足以令人心动神驰。 完美?筑基? 他几乎瞬间联想到过往所见所闻。 “难道,筑基也有优劣之分?也讲究『完美』与否?” 他记得,无论是散修还是宗门,大多修士的筑基方式都极为粗糙,吞下一枚筑基丹,强行冲关。 而陆离除了此法,还了解了其他的筑基方式,比如秋月所传的《黄泉养脉大法》,讲究吞三筑基,筑己身道基,虽霸道,却也充满残缺与后患,称得上极端,但也谈不上“完美”。 那这门秘术,究竟靠什么做到“完美”二字? 陆离皱眉思索,愈想愈是心动。 若真能掌握此法,一举突破至筑基期,那不仅代表修为质变,更有可能在根基之上拉开与同阶的本质差距。 这种差距,才是真正决定命运的东西。 更关键的是—— 他现在正值衝击黄泉天阶之际,若能在此之前將“完美筑基”兑换在手,一旦天阶试炼完成、便能立刻筑基,瞬间提升层次。 这將是一次精准的节奏把握,一场对未来博弈的提前布局。 更能顺势暴露天赋,引起苍茫大陆老怪物的关注。 引他们主动靠近、拉拢。 炼血始祖此时的目的不明,若想给自己再添几分活下去的可能,唯有被当成“宗门希望”甚至是『苍茫希望』,才有真正的庇护与成长环境。 “若能以天榜前十之位,配合『完美筑基』……” “他们还能装作没看到么?” 这正是他进入大梦世界最大的目標之一!不是为杀敌爭宝,而是借大梦之名、让苍茫大陆看清他的价值。 让那些仍心系苍茫、忧虑外敌的元婴老怪,主动將他纳入“潜力名单”,从而迫使炼血始祖收敛杀意,不敢妄动。 毕竟,不是所有的老怪都只在意眼前修为,也总有人……在意整个大陆的未来。 这也是墨阳告知他的活命之法! 陆离目光一沉,眼中战意如烈火翻涌。 “四万金气,仅是开始。” 索性不再犹豫,既已显锋,便斩尽荆棘! 他心中已有定计—— 一举衝击五十万金气,直取那道秘术:完美筑基!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聚万气,何谈突破? 想到这里,他不再迟疑。 就留在这战斗空间中,杀到底。 直到五十万金气凑足的那一刻,便在退出瞬间直接兑换,不留一丝痕跡,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一切都將水落石出。 而他,终將藉此迈出『逆天改命』的一步。 第236章 猎杀黑衣人 七十! 六十五! 六十! …… 五十一! 陆离的名字,再次开始攀升。 但这一次,攀升的速度不復从前。 这场漫长而残酷的冲榜,他已足足鏖战了一整日! 八场血战,接连不断,几乎没有一场轻鬆。最初他尚有余力,能一战连跳五名、三名对手,豪横过关。 可到了后来,身体负荷开始极限逼近,战斗强度只得一再下调,从两名,到一名,最后只能每次只挑战一名敌人,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这一战的每一步,都是用鲜血与意志换来的。 每晋一级,耗的不是时间,是命! 而这作战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长,所遇的几乎全是天骨奇才! 陆离几乎是拖著一身伤势硬撑著走上每一场擂台,靠著那一炷香短暂的喘息时间,咬牙重新振作,再度迎战。 没有诡骨的生生不息,只靠肉身与意志死撑—— 到了此刻,连陆离自己都清楚,这样的打法,实在不明智,甚至近乎疯狂。 他浑身早已血跡斑斑,衣衫破碎,体內五臟翻涌、骨裂肌断,內伤外伤密布,几近极限。 可即便如此,陆离也知道: “我不能停。” 一旦退出战斗空间,立刻就会暴露“王岩”的身份;而他此刻的状態,绝难再逃过围杀。 “到那时,三十多万金气、完美筑基,都会灰飞烟灭。” “我,只能继续。” 哪怕一步一血,哪怕命悬一线,他也要把这条路走到底。 陆离也不是没有犹豫过,放弃的念头闪过几次,可他终究捨不得。 捨不得那道“完美筑基”的秘术。 更捨不得如今身上堆积的三十多万金气! “就算不为术法,也得保住这身上的金气!” 这一日的连番苦战,他不仅在战斗中將九龙力功打磨得愈发纯熟,甚至隱隱间,第三龙脉也已彻底开闢完成。 要知道,外界现实中,他足足了三天时间才堪堪迈入第二脉。可如今在这大梦世界里,真正做到了以战促进,借压榨突破极限。 甚至—— “第四脉……似乎也开始有了鬆动的跡象。” 但即便如此,陆离依旧不敢轻易动用三龙之力。 因为他知道,这一招虽然强横无比,可副作用同样巨大,稍有不慎,极有可能反噬自身。 他必须得等到真正关键的一战,才敢压上这张底牌。 而另一件让陆离感到惊异的事情也隨之浮现。 “奇怪……骨纹神通的运转,居然越来越顺了?” 隨著伤势积累越来越深,骨纹神通的周天却越发通畅,那种滯涩感仿佛正在慢慢剥落。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瓶颈,似乎触手可及! 一瞬间,陆离脑海中灵光乍现,浮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不成,这门神通……需以伤为引?” 也许,骨纹神通真正的圆满,並非是靠闭关苦修,而是要在鲜血与战斗中,一次次逼出极限,才能悟透它的真正核心。 他心潮澎湃,战意更盛。 隨著那炷香修復时间即將耗尽,陆离深吸口气,一步迈出,直登天榜第五十名战位! 一战未平,一战又启。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 陆离冲榜正酣,战斗空间之外,却早已翻天覆地。 血洗,开始了。 所有未持令牌的修士,无论是否隱匿、是否抗爭! 在这短短一日之间,尽数被来自海外修士与大梦世界联军碾压、抹杀! 毫无预兆,毫无怜悯。 血战从战斗空间外爆发,一路蔓延,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直到逼近大梦世界边缘。 夜柔与黑衣人所在的禁制之地,终於暴露。 一位大梦之修无意靠近,眉头顿皱,停在空中,望著那片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虚空波动。 “嗯?此处竟有禁制?” 他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抹冷芒,“能在此布下禁制,定非凡人……极可能是那掠气盗贼的藏身处!” 他未敢妄动,反手便打出数道传音符,遁光一闪,飞退远处等待援兵。 而就在此刻,禁制之中,黑衣人神色陡然一沉。 “……暴露了。” 他一把拽住夜柔,抬手打出几道符印將其气息封锁,隨即转身踏出禁制,目光冰寒,金光一闪! 那名大梦修士连反应都来不及,瞬间身陨,元神俱灭! “可惜了,杀人终究晚了一步。” 黑衣人望向四方虚空,眼中闪过杀意,“此地,怕是藏不住了。” 他不再迟疑,身形一卷,直接破空而走,遁光將夜柔包裹,朝著远处逃去。 但——已经晚了。 仅仅片刻,天空尽头人影密布,如潮水席捲而来。 为首者,正是那俊雅温润的刘乐元。 他脚踏飞剑,笑意温和,却透出森寒锋芒。 “……看来,我们已经找到了那只躲藏许久的老鼠了。” 他微微一笑,转身高声对身后数百海外修士道: “诸位,大梦世界今日再无藏污纳垢之地,此人,便是那掠气盗贼的主脑之一!” 他话音落下,另一处数量比之海外更多数倍的大梦修士也接连出现,密密麻麻的如同蝗虫一般! 这就是夜霖对於大梦世界的號召力!几乎无人退缩! 夜霖冷然出列。 “诸位大梦之修,隨我一道剿灭贼寇!若见可疑之人,不得恋战,立即传呼,全力围捕!” 隨著夜霖一声令下,更为密集的遁光轰然分散,如天幕裂开,开始全方位封锁、搜捕黑衣人的逃遁之路。 风暴,已起。 隨著围捕他的修士越来越多,黑衣人的神色也变得愈发阴沉。 “……这些人,分明是冲我来的。” 他低声咬牙,眼中寒光迸现。 下一刻,他抬手一挥,数道金芒轰然撕裂长空,前方数名修士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已在这金芒中身陨道消,血雾炸开! 金气在大梦世界无法带出,此刻纷纷漂浮在空中,如雨点般洒落。 但黑衣人甚至连一眼都未多看,身形一转,疾掠而去,直奔另一处方向逃遁而走! 然而—— 前方的天穹之下,早已密布身影。 修士如潮,灵光如幕,密密麻麻遮蔽了视线,杀意轰鸣之中,甚至有数道熟悉的气息赫然在列,皆是天榜前百的强者! 黑衣人脚步微滯,额角青筋鼓动,脸色终於变了几分。 “这不是围剿……这是猎杀。” 他喃喃低语,转瞬之间,又是一道雷霆般的金芒爆发,强行撕开一道缝隙。 可下一秒,更多的灵压如山般扑面而来,在天幕上將他再度锁定。 第237章 如神、如魔 “幽!乖乖放下夜柔,退回大梦大陆去吧!” 一道平淡却不容抗拒的声音突兀响起。 正在鏖战中的黑衣人动作一滯,身前数丈內的数名修士尚未脱身,便已在他金芒之下纷纷陨落,血雾弥天。 他神色不动,抬眸望去。 夜霖立於虚空之巔,双目冷厉如刀,在其身后,赫然站著六名天榜前五十的真正天骄,杀机森然,气息凌厉。 另一侧,刘乐元则负手而立,身旁也有三人同在,俱是气息深沉,笑意盈盈地望向战场中央,仿佛在看一场註定结局的围猎。 更远处,无穷遁光铺天盖地而来,密密麻麻,宛如潮水倒灌,將整片天幕封死,再无退路。 黑衣人目光微敛,心头沉如死水。 “此局……怕是难以善了了。” 他已然意识到,今日所面对的,不止是围杀,更是一场由整个大梦世界主导的倾天之局! “夜霖,你……当真要走那一步?”黑衣人沉声问道,“集齐所有大梦气,铸造终极造化?” 夜霖神色自若,淡淡一笑:“只要我愿,又有何不可?” 他话音落下,身后几位前五十修士神情微变,却都沉默不语,显然对此已有所耳闻。 “只要得了造化,这天榜第一的位置,终归是我夜霖的。” 黑衣人冷笑,嗤声道:“痴心妄想!” 夜霖却不以为意,语气忽转,竟带起几分笑意: “幽,我劝你,不如归顺於我夜家,与我结为道侣。” “夜家可保你无忧晋升元婴,他日共修永生大道,岂不妙哉?” 话语间,他已自作主张,似將黑衣人未来之路悉数规划。 “天才若未成长,终究只是天才。可若有我夜家撑腰,天下之大,你我何处去不得?” 黑衣人闻言,眉宇冷冽,唇角浮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可笑至极。” “幽,放了我吧……” 夜柔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焦急与理智的清醒。 “你不是陆离。你身在大梦大陆,只要还在这片天地,就绝不会是夜家的对手。” 她微微侧目看他,目光复杂,“哪怕你是仙骨……也不行。” 黑衣人侧目看她,神情未动。 夜柔说得不错。 哪怕他天赋异稟,身负仙骨,但夜霖背后是最顶级修仙家族,不是他如今能抗衡的存在。 哪怕今日脱身,只要他杀了夜柔——那便是彻底结下死仇,夜家绝不会容他存活。 夜家是什么?那是真正统御一域的庞然大物。 即便他是仙骨,那又如何? 仙骨,不过是“有可能”成为绝巔修士的种子罢了。 金丹未成,元婴未至,在夜家眼中……仍不过是一只螻蚁。 沉默间,黑衣人忽然伸出一只手,五指一张。 “拿来。” 声音低沉,冷静,却毫不容情。 “什么?”夜柔微微一怔,眼底浮现一抹惊疑。 “海图。” 黑衣人目光如刃,声音如铁:“交出海图,我放你走。” 字字鏘然,惜字如金,却不容拒绝。 “你也想像陆离那样,逃出大梦大陆?” 夜柔目光微凝,传音而出,声线带著复杂。 她没有直接说出口,只是用神识低声传入黑衣人耳中。 黑衣人此刻索要的海图,是离开大梦大陆的標准图卷。 这类海图在大梦大陆並不稀有,不算什么秘密,只要有实力,很多人都能搞到一份,不像陆离那种“偏远海图”,需要精心绘製与推演。 夜柔盯著他。 她知道,幽与陆离不同。 他说要放人,就真会放。 不是那种虚情假意、暗藏算计的人。 所以她没有犹豫,翻手间,直接將一枚传承玉简拋出,正是那份“普通海图”。 黑衣人接过玉简,却並未鬆手,目光微沉,淡淡开口: “还有一张。” “还有……”夜柔轻声呢喃了一句,隨即神色一凝,“你是说……陆离那一份?” 黑衣人点了点头。 夜柔一愣,隨即便明白了他的意图,眼神复杂地看著他: “你……是在同情陆离?想为他也留一线脱身的机会?” 黑衣人沉默不语,但神情未变。 夜柔心头轻轻一动,幽和陆离,两人明明是天差地別的命运,却也有著异曲同工的压迫。 一个是在苍茫大陆挣扎求存,被命运层层封锁;一个则是生於大梦大陆这座庞然巨物之內,看似光耀万丈,实则被牢牢囚困。 天赋再高,又能如何? 终究只是困兽、棋子。 而她,也终於明白,为何幽会向她索要那一份——不是因为陆离的力量,而是因为他们都曾在命运的缝隙中,苦苦挣扎。 惺惺相惜,大抵如此。 “陆离那一份,我还未刻完,但大致的方位与路径……已经成型了。” 夜柔轻吐一口气,翻手,又拋出一枚玉简。 “给你。” 她没有多说,只是轻轻將那玉简甩向黑衣人,仿佛拋出的,不只是地图,更是两位天才在各自牢笼中,寻找生路的默契。 “你走吧。” 幽收起玉简,终於鬆开了夜柔的手。 夜柔后退几步,便被后方夜家修士的遁光接引而去,瞬间便被护入人群之中,消失在围杀的锋芒之外。 她刚一离开,夜霖那道悠然的声音便从高空传来,仿佛长辈训斥晚辈,又仿佛一场胜券在握的赐予: “想通了就好,乖乖退去大梦世界吧。我夜家会亲自上门提亲。幽,在无忧山上等我吧。否则整个无忧山……都將因你一人而覆灭。” “哈哈哈!” 幽仰头长笑,声音震彻云霄! “无忧山?与我何干?” “你想灭,便去灭好了。” “夜霖,你我皆修道之人,却妄想以『株连』二字来要挟於我?岂不羞耻可笑?” 她收敛神情,缓步向前一步,声音骤冷,字字如锋: “想杀我,也要看你……够不够格!” 话音未落,幽身上金光暴涨! 那黑色斗篷如墨雾般瞬间溃散,显露出一张尚显稚嫩,却英气逼人的女子面容! 黑髮披散,双目如电。 神色冷厉中透著无法掩盖的锋锐,如神、如魔,立於天地之间! 四方遁光顿时一凝。 她孤身立於万敌之前,却如擎天一柱,杀意纵横。 第238章 天榜三十八 幽周身金光如潮,猛然炸裂! 那一刻,阻挡在她身前的数名修士仿佛被无形巨掌捏碎,骨裂肉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血雾。 她全身金纹密布,骨骼透出琉璃般的光泽,皮肤泛金,却映射出一层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目白芒。 光芒所及,一丈之內,天地元气仿若凝滯。 术法飞至近前,便如尘埃坠地般溃散无形,灵器亦失了灵性,沉重如铁,动作迟缓到仿佛被拖入泥潭。 她手中双持两道白光利刺,虚实之间,似幻似真! 这是真正的仙骨之威! 隱隱迈入“万法不侵”的神境边缘! 但纵是如此,她依旧负伤! 黑髮如瀑,衣袍破碎,唇角溢血,眼神却越发凌厉! 那是一种以一敌千之后,仍未折意的锋锐。 因为这一次围杀她的修士,数量太多了。 而其中,不乏天榜前五十的顶级天骄! 每一个,放在外界,都是宗门亲传、榜上之星,不可轻敌。 幽明白,若是继续鏖战,只会被生生耗死在这大梦世界的牢笼中。 她眼神一凝,心念电转: “不能再浪费灵气了……此次一旦脱身,就必须立刻离开大梦大陆!” “也许,此生將再无踏入大梦世界的机会!” 她长吐一口气,眼中杀意骤然凝聚: “既如此……” 下一瞬,她骤然转身,身影如金虹,划破长空,猛然朝著天榜所在之地暴掠而去! 金光横扫,密集修士如浪潮般炸裂。 白光如刺,一人双刃,生生將十数道遁光拦腰斩断! 整片战场,再次被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 陆离浑身是血,身形残破,连骨纹都暗淡下来,黑色的神纹在体表断断续续闪烁,仿佛隨时会崩解。 他此时所面对的,是天榜第三十八名的强敌。 一名身披蓝骨之辉的天骨修士! 对方身具水毒双属性,全身骨纹流转如波涛,每一道骨纹之中仿佛都孕育著流动的毒息。 最棘手的,是其神通与术法无声无形,几乎不见任何结印过程,法隨念起,身边灵气瞬间凝成杀招! 其使用的杀器,更是一柄极为罕见的极品飞剑! 锐芒四射,诡异莫测。 陆离身上早已被数次穿透,肌肉破裂,血肉翻卷,每一道伤口中更有毒息缠绕,缓缓侵蚀神经与血脉,使他动作越发迟缓、反应生硬,仿佛整个人都在被“麻痹冻结”。 若强行近身搏杀,对方体內还有一门阴柔化力的防身之盾,明明贴身打中,力道却如陷泥潭,瞬间被卸空。 几乎是全方位克制。 陆离神色凝重,胸膛起伏。 这是他踏入天榜挑战以来,遭遇的最难缠对手,不一定最强,却堪称完全压制他当前战斗方式的存在! “我的手段……还是太过单一了。” “若遇此类属性之敌,正面强攻毫无意义。” 陆离心中反思,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立刻放弃硬拼,不再与对方缠斗,而是改为身法游走,不断拉开距离,用神识操控“寒月飞剑”在空中盘旋飞袭,伺机破绽。 虽然一次次攻击都难以破开对方护体护盾,但他在一点点试探弱点、积蓄变化。 哪怕鲜血淋漓,哪怕毒气入骨,他眼中仍冷静如冰。 他知道,只要拿下这一战,天榜奖励中的大梦气便將突破五十万! 五十万大梦气,代表著足以兑换【完美筑基】的资格。 “这等防御……看似无懈可击!” “但终究是有极限的!” 陆离收回心神,重新投入战局,再次以灵活拉扯与“寒月飞剑”进行骚扰。 他不急。 他要等机会。 终於—— 那一刻来了! 在对方一次极品飞剑来不及回防之时,陆离利用造化魔功的爆发力瞬间靠近,体內三条龙脉怒卷而起,三道巨龙虚影咆哮天际! 那破碎的身躯之中,第四条龙脉悄然成型,气机贯通丹田四极! 而对手身上的那层阴柔卸力护盾,在三龙衝击下终於支离破碎,寸寸裂解! 这是陆离鏖战这么多场首次动用三龙之力。 砰! 一声闷响,对手吐血倒退。 同时,脑海中那道神秘术法也隨之清晰一分,陆离感到识海剧震,海量的大梦气如潮水般轰然灌入! 五十万大梦气集齐! 陆离身形一晃,勉强撑住未倒。 他连忙一把稳住身体,盘膝坐下,强行压制体內的毒息与创伤,以爭取每一息修復时机。 “不能浪费一分一秒……退出战斗空间之后,必须第一时间兑换【完美筑基】!” “此刻状態太差,若有外敌偷袭,很可能陨落在兑换前!” “但值了!” “此战位列第三十八!再加上完美筑基,哪怕被打出大梦世界,也足以扬名。” 他心神飞快运转,思绪翻腾,却不忘提醒自己—— “可惜……海图还未拿到……” 陆离低声喃喃,却很快將所有杂念斩断,闭目盘膝,专注於修復那满身残创的肉身。 可就在这时! 轰! 脑海中骤然雷鸣一闪,一道电光仿佛横跨天穹,划破识海! 陆离猛然一震,神识一滯,整个人仿佛在那一剎呆住了! “这是——” “天骨神通?”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那一瞬间,混沌的思绪如云开雾散,久困於他心中的神通之谜,竟在此时此刻,於战后血脉空明之间,彻底贯通! 不是推演,也非强解。 而是…… 灵光乍现,福至心灵! “哈哈哈!” 陆离猛地仰头长笑,笑声激盪在战斗空间之中,激得空气震盪,金气浮动! 他连修復伤体都顾不得了,激动得站起,黑髮披散、染血未乾。 那原本疲惫的身形,此刻却像一柄拔出的利刃,带著无尽锋芒! 他缓缓低头,只露出一双血色双眸,目光灼灼如炬。 “原来这就是我的道……是这样啊……” 那一刻,他明白了。 不是苟活於夹缝,不是左右试探,更不是被逼之下的挣扎反击! 而是…… 下一瞬,五十万金气自四面八方汹涌而至,绕体而旋,化作黄金洪流! 整片战斗空间,尽皆被照得通明刺目! 而他,立於这天地中央,血衣黑纹,眉目如剑,周身神辉闪烁,宛若神魔降世! “有此神通加持……哪怕外界伏杀重重,我又有何惧?” 陆离神色冷冽,嘴角却带著一抹淡笑。 他不再停留,甚至连伤体都未去修復! 下一刻,身影猛然炸裂,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战斗空间! 第239章 匯合 “她这是打算孤注一掷了,衝击天榜第一!” 刘乐元眼中光芒一闪,沉声开口。 夜霖自然也早看出端倪。幽已无退路,留在大梦世界,不过是死路一条,与其被围杀殞命,倒不如以最后的力量赌一线生机。 “既然她要赌命,那我们便让她输得彻底。” 夜霖语气平静,却带著寒意,缓缓抬手挥下,“命所有修士,加快追击,彻底榨乾她的力量!她若非全盛之姿,便冲不上天榜之巔!” 说完,他猛地吸气,忽然间声音如雷,滚滚震盪整片天地! “杀幽者!” “可入我夜家为外姓族人!其宗门、家族,皆得我夜家百年庇护!百年资源倾斜!” 一语落地,如雷贯耳! 一瞬间,大梦世界中的无数修士,眼神齐齐变了。 狂热! 贪婪! 激动! 那可是夜家! 大梦大陆第一修仙豪族! 只要斩下幽这一人,哪怕是再无天赋的宗门,哪怕是一介散修,皆可踏入龙门,自此扶摇直上、荣华百年! “她是仙骨又如何?重伤之下,又能挡住几人?” “冲啊!!” “杀了她!我要带我宗门登门入夜家!” 无数修士暴起,术法如雨、灵光炸裂,朝幽蜂拥而至! 金光、血光、寒光,交织成一片死亡狂潮! 前方不远处,天榜核心区域金气冲霄,几乎已触手可及。 幽却只是轻嗤一声,唇角带血,黑髮散乱。 她不再言语,手中利刺划开长空,金光冲天,整个人宛若一尊杀神,在无尽杀机中,逆流而上! 杀,一路杀! 战,一路战! 天榜在前,她打算孤注一掷了。 就在天榜区域边缘,忽有一团惊天金芒爆发而出! 天地震颤,虚空鸣响,大梦气如狂潮般席捲四方,密密麻麻,浓得几欲凝成实质,几乎將整片天幕都照亮成一片金色汪洋! 金芒之中,一道残破的身影缓缓踏步而出! 他浑身血跡斑斑,黑髮如墨,眼神却清冷无比,步步之间,脚下的大梦气蔓延,缠绕! 四周追击幽的无数遁光骤然一滯,所有人皆被那磅礴的大梦气吸引了目光。 “这大梦气的量……怎么可能?” “谁?是谁出了战斗空间?” “这是疯了吗!?他一个人攒了五十万大梦气?!” 痴迷的目光、贪婪的欲望,在这一刻完全压过了原本对幽的杀意。 幽转过头,看清那人后,唇角一挑,冷笑出声: “我还以为你死了。” 踏出金光的,正是陆离。 他扫了幽一眼,目光沉静,隨即又扫过四周聚集而来的修士,只一瞬,便已心如明镜: “你都没死,我怎么会先死。” “原来如此……”他微微蹙眉,低声道,“清除异己,猎杀掠气者……目標不仅是我,也是幽。” 这一刻,他终於看透了整盘棋局:大梦世界要清洗一切异数,而他们正是最大的变数! 而陆离没有丝毫迟疑,他右手一抓,將环绕自身的五十万大梦气瞬间凝於掌中,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直衝而上,炽金得让人睁不开眼! 下一瞬,他意念沟通大梦阁! 直接兑换,完美筑基! 轰! 金光炸裂,灵台震颤,一道“完美筑基”的秘法於其识海之中轰然铭刻而下! “他……他直接兑换了!” “该死,他兑换了什么!!” 远处,有修士忍不住怒骂,却更多人已心神动摇,目光炽热,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將其生吞活剥!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人影竟悄然分开,主动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刘乐元与夜霖从那人群尽头缓步而出,脚步从容,目光冷漠;夜柔亦紧紧跟隨在夜霖身后,低头沉默,神情复杂。 五人,隔空相对。 陆离与幽,战在一侧,气息交缠,满身鲜血。 刘乐元等三人立於另一侧,神色平静中带著篤定,仿佛这一战,已然结局註定。 幽轻轻看了陆离一眼,唇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可真够狼狈的。” 陆离低头扫了她一眼,神情淡漠: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人彼此残破,却都挺直了脊背,站得极稳。 刘乐元终於开口,声音冷淡: “你们两个……退出大梦世界吧。这里的造化,不属於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陆离和幽二人,话虽平静,杀意却藏都不藏。 他知道,夜霖与陆离之间有心魔誓言,他无法命令大梦之修的人对陆离动手。但是夜柔已救回,陆离也已彻底暴露於阳光之下。 他刘乐元一个人,足以將其抹杀,他杀不了,还有整个海外联盟。 然而,陆离与幽,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幽只是伸手一抓,一枚晶莹的玉简从她掌中飞起,径直落入陆离手中。 陆离接过,眉头一动,神识一扫,认出其中刻画的正是夜柔绘製的海图。 幽淡淡说道: “图,我给你带来了。” 陆离看了她一眼,语气无波: “这就是你大梦世界寸步不离跟著我的利息?” 幽笑了笑,目光平静: “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陆离目光微沉,看向幽,轻声道: “你杀到这里……是打算强行衝击天榜第一了?” 幽挑了挑眉,反问道: “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陆离咧嘴一笑,语气玩味: “你先来吧。我若先动手,你恐怕就没有衝击天榜第一的机会了。” 此言一出,幽神色微怔,旋即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打量了他一眼: “你说的,是天榜第一?还是……天榜前十?” 陆离眼神灼灼,毫不犹豫地答道: “天榜第一。” 幽终於露出些惊讶,“嘖”了一声,“真不知道你哪来的底气……骨纹神通,开发出来了?” 陆离轻轻頷首,眼中寒光微闪: “是。” 幽看著他那副毫无保留的坦然模样,轻笑著摇了摇头: “本来还想著让你先去替我试试天榜第一的成色……但现在局势已乱,试也试不得了。” 她目光凌厉,陡然望向远方那一座仿佛燃烧著金焰的天榜,语气坚定: “既如此,那便一起动手吧,天榜第一!” 第240章 天榜之爭 “终於啊……” 幽轻笑一声,目光望向高空。 “在大梦世界待了整整两年,一直没有动过挑战天榜第一的念头……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今日,终於不得不试了。” 她话音刚落,一道刺目的金芒从天穹垂落,將她整个人接引而上。 几乎在同一瞬,整个大梦世界忽地一暗,仿佛所有的光与气机都被那道光芒吞噬! 天幕之上,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金色投影,那是天榜第一的战斗空间! 幽的身影在其中显化,一袭黑衣,黑髮飞扬,身形孤傲挺立。 她的对面,缓步走出一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子,身穿儒衣,身形清瘦,眼神温润,就像某个小城中隨处可见的教书先生,连丝毫的修为波动都没有。 但就是这个“普通人”,让幽的脸色第一次彻底沉了下去。 哪怕面对整个大梦世界的围剿,她也未曾如此凝重。 她知道,那不是凡人,那是大梦真尊的年轻投影,是这片世界真正的主宰之一! 四野之间,无数道目光聚集而来。 “终於,终於有人挑战天榜第一了!” “还是幽……她此时的状態太差了,能挑战成功吗?!” “她已经压了两年了吧,这数万年来,可能就只有她有资格爭夺天榜第一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敌人、旁观者、支持者……哪怕再不愿看到幽成功的那些人,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大梦世界自诞生以来,从未有人真正战胜天榜第一的位置! 大梦真尊的实力太强,手段更是惊为天人。 敢挑战的,不是被碾压,就是直接在现实中被“重创”甚至“抹杀”,代价惨重,几乎没有回头路可走! 哪怕是幽,也一直在忍耐,直到今日,她终於站上了那一步! 世间万象,一切归於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那一声开战的炸响。 忽然,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 “你们还在等什么?” 刘乐元开口,目光直指陆离。 这一声像是引燃战火的火种,下一瞬,密密麻麻的修士如潮水般扑来,杀气滔天,早已顾不得什么幽与真尊的天榜之战! 但陆离毫不犹豫,反身踏出一步! 一道刺目金光降临,將他整个人吞入其中。 “他也……挑战天榜第一了?!” 天幕之上,本是一处战斗投影,此刻竟被硬生生分裂成两半! 左边,幽与大梦真尊的身影交错,如日月交辉,风云色变。 右边,一道黑衣少年拖著残破的身躯,缓缓迈入战场! 那是陆离! 全场死寂,旋即彻底炸开! “疯了吧?陆离也挑战天榜第一?” “他才打上三十八名啊?!隔著整整三十七位,直接越阶?” “是他知道留在大梦世界已无生机,才孤注一掷吗?” “简直愚蠢!对手是大梦真尊投影!失败后,哪怕外界的肉身不毁,神魂也要被震碎!侥倖不死,那也是废人一个,三五年都別想恢復!” “这种举动……不是求生,是自杀!” 惊呼、骂声、不可置信的低语,在场每一人都感到震撼。 然而无论眾人如何喧譁,那天穹之上,两道投影战场,已然成型。 两个天榜第一挑战者。 两道孤身逆行的身影。 两场绝无仅有的大战。 这一刻,大梦世界的歷史,被彻底改写。 …… 陆离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人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毫无威胁。 可越是这般不起眼,越让人心生寒意。 没有破绽,没有短板。 灵力运转如流水,连半分多余都未曾浪费,仿佛天地万法,都已化於他一身之中! 那是一种近乎极致的掌控力。 几乎每一击,都蕴含著凝气的终极奥义,別说凝气修士,便是寻常筑基初期,恐怕也不敢正面承受! 这就是大梦真尊年轻时的力量? 那位自长垣世界、无数天才中脱颖而出的化神真尊? 此刻,幽面色苍白,哪怕身具仙骨、体表金纹密布,术法近乎免疫,可在那人隨手一击之下,依旧被轰飞十丈! 她的身体仿佛要碎裂,血气翻涌,骨骼震颤。 那一击,竟是直接斩入魂魄! 幽面露痛苦之色,神情却愈发冷冽。 另一片空间,陆离也在承受同样的压迫。 不同的是,他的对手还未出手。 但那种“威压”,却仿佛从天地降临,如山如狱,封锁四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不能动。” 陆离心头一震,冷汗浸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被对方尽收眼底。 只要他敢乱动一分,等待他的就將是狂风骤雨般的反击。 那不是战斗,更像是在面对天道本身的凝视。 一招未出,却似已断生死。 幽將仙骨催发到了极致! 整片战斗空间顿时被刺目的金芒点亮,金光如潮,自她身周席捲而出。每一次挥手,虚空之中便凝聚出无数白色利刺,锋锐异常,几乎是念动即成! 这是她最强的攻伐术法! 每一道都仿佛达到了凝气的极限,直指大梦真尊的要害。 但那人却依旧从容,一掌拍出,大片利刺崩碎,白芒炸裂成无数尘光。仅有少数刺穿了防御,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那可是真尊……能伤到,已是逆天。” 两人就这样在战斗空间中激战了数十招! 从开局的试探,到如今的全力廝杀,每一次碰撞都震撼四方虚空,空间剧烈颤抖,术法交织,化作雷鸣与光风。 幽那张冷峻的面容,已被鲜血染红,身躯亦频频颤动,但她眼中战意不减分毫! 而大梦真尊的气息,也在缓缓攀升。 那原本平静如水的身影,在幽的持续压迫下,终於起了波澜! 他身后,一道道明月般的虚影徐徐升起! 月轮法相! 第一轮,皎洁如霜。 第二轮,幽深如渊。 第三轮,怒火隱现。 第四轮…… 杀意如潮。 “这是真正的杀招了。”有人喃喃。 外界的修士已被震得说不出话,许多人眼神惊惧,汗湿衣背。 “幽……她坚持了这么久?” “这已经不像是凝气期的战斗了!” “她若再有一些时间成长……或许,真的能贏……” 话语落下的一刻,不知是谁轻轻嘆息了一声。 “……可惜了。” 第241章 破极天骨 终於,数万年来的第一天纵,幽,败了! 那一刻,天幕之中,第十八轮月轮虚影缓缓浮现,层层叠叠,如同天威垂照,威压整个战斗空间。 感受到那仿佛来自永恆深渊的压迫,幽浑身浴血,金光黯淡,连那万法不侵的仙骨都布满裂纹。 她仰头望著那轮將至的第十八月轮,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笑了。 那笑容中,有不甘,有凛然,有释然。 “可惜啊……” 幽轻轻呢喃,旋即,身影化作千万金芒崩碎,神魂主动脱离,捨弃战斗空间。 她选择了认输,选择了自我放逐。 若是再抗这一击,哪怕成功,她在外界的肉身与神魂,也將彻底崩溃、永墮无归! 她败得体面,也败得决绝。 一道投影,轰然熄灭。 寂静,仿佛整个大梦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接著便是无数惊呼,低语,带著复杂、震撼与惋惜: “幽败了……” “连她也做不到吗?” “就差一步……只差一步啊!” “听闻大梦真尊全盛状態,可显化十八轮月轮虚影,至今无人能让他动用到这一步……” “十七轮已出,已是极限压制!再无任何人能接下一招了吧?” 这一刻,无数人心头冰凉。 那尊大梦世界的神祇般存在,大梦真尊,终於露出了真正的威势。 他不是不可挑战。 只是……没人撑得到他真正动用全部实力。 他那看似儒雅平凡的中年模样,在此刻,再次成为了所有修士心中永不可撼动的高山。 而另一边,陆离的战场则显得格外沉寂。 没有刺目的光芒,没有耀眼的术法。 他如一叶残舟,孤独地浮沉在大梦真尊的杀伐海潮之中。 他不闪避,不反击,甚至连护体光芒都显得微弱至极。唯一做的,只是守护最要紧的几个要害。 每一击落下,都会带走他一片血肉。 他的黑衣早已破碎,身上的骨纹也变得斑驳不堪,仿佛隨时都会断裂粉碎。 若说幽是极光在爆发,那他,便像是被大风吹拂的残灯,在风雨中摇曳,却始终不灭。 “这人……已经没法战了吧?” “连反击的力气都没有了!简直是送死!” “真是笑话,大梦真尊的每一击都附带神魂杀机,他这样被动承受,只会让魂魄受创,永难痊癒!” 不少修士冷笑,语气中满是嘲弄与讥讽。 可那些笑声,隨著时间推移,却逐渐淡了下去。 “他……居然还没倒?”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居然还……在撑?” “这人魂体早该碎了才对……” 他们的声音开始低了。 陆离依旧站著,浑身是血,却未曾倒下。 哪怕连眼神都开始模糊,哪怕连神魂都在颤慄撕裂,他依旧没有跪下,没有闭眼。 他什么都不说,只是一步一步地,从大梦真尊那密不透风的攻势中,硬生生地挤出一道生路。 那是一种倔强到极致的沉默。 然而,渐渐地,异变发生。 起初,眾人还在观望陆离如何走向覆灭,可下一刻,敏锐的强者们却发现。 他的动作,不再是纯粹的防守挨打。 他开始反击了! 起初只是几道灵力游走的轻弹,但很快,一道道轰鸣之声接连爆发。 那破败的身躯明明如醉汉般摇晃,步履踉蹌,却在每一次出手中,都携带著令人胆寒的力量,如鼓震山河! “他在变强?” “怎么回事?” 围观的修士脸色逐渐变了,有天榜前列的强者凝目望去,眼中涌起惊疑与难以置信。 陆离身上密布的黑色骨纹,此刻宛如活物般流转,时隱时现,仿佛每一次伤势裂开,都会令它们更盛一分。 他的上衣早已碎裂,裸露出的血肉残躯与遍布骨纹的身躯交织出诡异又震撼的一幕。 夜柔终於察觉了什么,低声呢喃,眉头紧锁: “原来如此……他的骨纹神通,居然是一门『以伤炼力』之术,伤势越重,力量越盛,其战力……便越是叠加如潮!” 她望著那如血中踏歌般的陆离,轻轻吐出一句: “此天骨……竟是『破极之骨』?” 四周眾人闻言,尽皆骇然失声! “破极之骨?那不是……传说中,那种越濒死越能逆转战局的天骨之一?” “以伤为引,以血为薪,燃己之骨,踏碎极限……此等神通若真成,岂不是能逆战天命!” “可此神通,终究是一种以命搏命的禁术啊!强则强矣,实则鸡肋。毕竟……” “无论如何的破极,每一次都需以重伤为祭,终会在体內埋下暗损隱患,磨损根基,损大道之本!” “不错,长垣世界无尽岁月中,歷史上也曾诞生过此类破极之骨者。初时风光无两,横扫同阶,可终其一生,却难入高阶。” “修为越低,破极越易。可正因如此,以战养战,耗尽的是未来的道基与真骨,毁的是筑基之本。世人称之为『双刃骨』,一念成神,一念废人!” 一时间,气氛肃然。 修士们议论纷纷,惊嘆未息。 可战场之中,陆离却似未闻未觉,仍步步向前。 一步一血印,血肉模糊却不见退意;黑髮如瀑狂舞,骨纹炽烈如火,身躯似將崩裂,却愈战愈狂! 他像一头受伤却不屈的凶兽,带著燃尽一切的意志,一步逼近那大梦真尊! “轰!!!” 几乎是剎那之间,陆离速度暴涨至极限的身影直接逼入大梦真尊近前! 没有术法,没有哨,一拳贯出! 那一拳,破开了投影的寧静。 只听“咔嚓”一声震天巨响! 大梦真尊险而又险的避开要害,但是肩膀在眾目睽睽之下,竟被生生轰碎! 全场譁然! “这……怎么可能?” “连真尊的投影之身都……” 大梦真尊的神色依旧平静,但身形却骤然倒退,拉开了与陆离的距离。 他虽无痛觉,但那一刻他终於感受到了威胁! 下一刻,他再无丝毫保留! 身后虚空如幕,被无形之力拉开,一道道光轮从他身后轰然炸现! 不是一轮…… 也不是两轮、三轮! 而是十八轮月轮! 一瞬显化,轰然齐鸣! 如神明降下审判之镜,万法失色,天地低头! 这並非逐步升温的对敌,而是直接开启了终极杀招,大梦真尊,动真了! “糟了!是十八轮!” “那是……真正的终极形態!!” “数万年来,无人逼出过这一步!!” 修士群中,有人惊呼失声,有人脸色煞白。 而此刻的陆离,依旧立於原地,身披血焰,神情漠然,黑纹流动如火海! 第242章 天榜第一 大梦十八月! 大梦真尊亲手所创的顶级术法! 这门术法,会隨著修士境界的提升而不断进化,其爆发出的威力,足以称得上无可匹敌! 大梦真尊,乃长垣世界万古岁月中最惊才绝艷的化神真尊之一。 从凝气、筑基、金丹到元婴,每一步境界,他都走到了近乎极致! 他一生横压同代,自创术法无数,但唯有这门“大梦十八月”,最为恐怖! 他陨落之后,大梦世界成为试炼之地,数万年来,不知有多少凝气境的天骄闯入其中,却从未有人见过这门术法的完整形態。 直到今天—— 十八月齐鸣,终於现世! 那传说中,连天纵如幽,也只能抗住十七轮的终极杀招,於此刻,再次降临! 此时的陆离,本该撤离。 只要散去神魂意识,他仍可保存实力,为即將开启的黄泉天阶做准备。 然而—— 陆离没有退。 因为他有著更大的野心! 若能於大梦世界杀入第一,若能於绝境之中踏天而上,那將是何等光景?! 这一刻,他不是为名利而战,不为任何人,只为—— 亲手触碰那极限之力的边界! 十八月缓缓凝实,天地轰鸣。 这不仅是灵力层次的镇压,更是神魂层次的碾压。 一阵阵灵魂撕裂的痛楚从四面八方席捲而至,仿佛整片战斗空间都要崩塌。 可陆离只是低声一笑。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始终承受著秋月带来的痛苦中啊。” 神魂撕裂又算得了什么? 今日,不退! 月未至,风先临。 伴隨月轮沉降的压迫,陆离的血肉再度崩裂,浑身已是鲜血淋漓。 他深吸一口气,厉声暴喝: “造化魔功!” 剎那间,黑气如潮,自四肢百骸滚滚而出! 他的身躯猛然暴涨,力量节节攀升! “破极!” 隨著这两个字落下,破极天骨陡然发光! 陆离体表的骨纹宛如燃烧的锁链,在黑焰中怒燃! 整个人在焚尽之中,竟化作一尊魔神般的存在! 他的黑髮化灰、眉毛焚尽、衣衫飞散,裸露的身躯上满是裂纹,黑光滔天,遮掩五感,仿佛连天地都已看不清他的真实形貌! 投影之外, 无数修士目瞪口呆。 一名修士乾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嗓音发乾: “禿……禿了?” 他不是第一个注意到的,但却是第一个说出口的。 然而,没有人笑得出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 这是一个少年,用命燃骨、以身抗尊的第一步! 场中,陆离抬头,血目如焰! “四龙——” 隨著他怒吼,体內骨骼剧烈爆响! 四道獠牙龙影冲天而起,盘旋在他周身,遥遥怒视那十八轮天月! “五龙!” 体內灵血沸腾,如岩浆倒灌骨缝! 陆离强行开闢第五龙脉,身躯一震,筋断骨折,体表炸裂! 这是来自自身的不可逆反噬,不是敌人给他的伤,而是他自己强行踏入的代价! 可他还不满足! 陆离嘶吼,浑身烈焰更盛: “六——!” 刚吐出一个字,整个人已炸裂半身! 但那最后一声“龙”,已融入天地,宛若天崩地裂! 叠加了破极天骨,造化魔功的六龙之力!在此刻,强行成型! 六龙质变,血骨燃尽,黑甲褪去,化作灿金龙甲,杀意更盛,凶焰滔天! 陆离立於原地,像一尊燃尽的神像。 他没有咆哮,没有嘶吼,只是静静地吸了一口气。呼吸低沉如雷,心跳仿佛震动天地。此时此刻,整个大梦世界的战场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气息声,在深处迴响。 他知道,自己只剩下一击之力。 “成败……在此一举。” 下一息,六条金龙从他血肉、骨骼、灵魂深处冲天而起,瞬间横扫战场。 没有半点声响,只有六道纯粹的光,在沉默中突破极限,化作一记最锋锐的斩击! 十八月轮,刚一凝实。 金龙已破月而入! 空间在这一刻冻结,时间仿佛凝固。 隨即,投影一黑。 世界归於沉寂。 无人知晓最终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投影外,传来窃窃私语。 “谁贏了?” “大梦真尊……还是陆离?” 他们一开始根本不曾將陆离视作大梦真尊的对手。 他不过是一个偏远大陆来的无名修士,凭什么撼动这尊大梦世界万古第一的真尊投影? 可到了这一刻…… 连最冷漠的旁观者,也开始期待一个奇蹟。 “他真的能成功吗?” 一双双目光同时望向了天空—— 那悬浮於九霄之上的【天榜】! 【天榜第一:大梦真尊】 【天榜第二:幽】 …… 【天榜第三十八:陆离】 榜单如铁,似乎永远无法撼动。 忽然之间! 天榜微颤。 一道金光自最下方一跃而起! 第三十八——第三十——第十八——第七——第四——第三—— ——第二—— ——第一! 【天榜第一:陆离】 剎那间,四方震动。 眾人失语! “他成功了……” 但隨后,更多人却面色凝重。 “可是……他好像……没能留下神魂?” “是同归於尽?还是神魂湮灭?” 哪怕他最终登顶天榜,却始终没有从投影空间中归来。 这是一次轰轰烈烈的逆袭,也是一次死得其所的终局。 胜得极致,却也败得彻底。 投影寂灭,榜首空悬。眾人望著那名为“陆离”的第一名,久久无语。 良久,夜柔收回视线,轻声开口: “他贏了,但也输了。” 语气复杂如秋水轻霜。 夜霖转身看她,沉声问道:“柔儿,你看出了什么?” 夜柔轻轻点头,眼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的確击碎了大梦十八月,成就了数万年来唯一一位斩落天榜第一的试炼者。” “但他……也死在了那一击之中。” “或者说,神魂彻底崩散,连天榜第一的赐福都来不及承接。若他没有延续生机的手段,那……这一次的奇蹟,也终將隨他一同埋葬。” 她微微摇头,像是在惋惜,也像是看透了大梦世界的无情。 天榜第一的位置已经易主,榜单金辉依旧在高空流转,可属於陆离的那道神魂,却如风中灰烬,再无踪跡。 沉默数息,夜柔忽然目光一凝,语气一转: “但那份机缘还在,哥,动手吧。” 她回首看向夜霖,声音低沉却冷厉: “清洗剩余试炼者,或许我们,还有机会夺下那最大的一份造化。” 第243章 死 孤寂阴冷的镇魂塔內,四野死寂。 塔心深处,一道布满裂痕的阴魂被死死锁在幽光森森的魂链之上,像是一具隨时都会崩碎的残破灵体,四周则是密密麻麻的游魂、厉鬼、怨魄,像飢饿的野兽般撕咬著她残存的神识碎片。 她不反抗,只是沉默,只是承受。 直到某一刻—— 轰! 那具残魂猛然震颤! 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无法接受的真相,她骤然挣动起来,如疯如狂! “陆离……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丟下我一个人!!” 撕裂魂音如万鬼哭嚎,迴荡在镇魂塔一层层的漆黑深渊之中,惊得四周那些原本肆意撕咬的阴魂俱是一震,纷纷退避。 可回应她的,只有更深的沉寂,和冷冽幽邃的塔风声。 …… 苍茫大陆之外,浩瀚无垠的大海深处。 海风翻涌,浪潮如巨兽咆哮。 一座古老而神秘的海岛,隱藏在层层迷雾之中。 岛心之中,一名俊美少年盘坐於中央,身躯未动,气息却无比强大。正是,炼血始祖! 就在此刻,他猛地睁开双眼! “轰!” 血光四溢,天地色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双眼中,映出的是——陆离神魂正在金光中崩解的残影! 神色一震,炼血始祖霍然起身,目光陡转,低声咆哮:“他出事了!” 此刻,立於血池四周的三人也纷纷睁开双眼—— 一人鹤髮童顏,身披星纹长袍,乃是无极老祖。 一人长须白衣,眉宇间透著仙意出尘,正是羽化道人。 最后一人面如鬼影,身披黑袍却美艷动人,赫然是地鬼门主。 这三位,皆为苍茫大陆的元婴强者。 他们原本在修復损失的寿元,却在同一时刻被惊醒! “怎么回事?!” 三人神情皆变,尤其是炼血始祖,几乎是失控般地一把將陆离的肉身摄至身前! “不行!不能死!” 他五指如钳,死死扣住陆离的胸膛,体內如渊如狱的灵气疯狂灌注,试图封住生机、挽救神魂。 但—— 无用。 灵气尚未充满全身,陆离的气息便如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一息之间,生机断绝! “不!!!” 炼血始祖仰天怒吼,血发飞舞,周天血海瞬间翻涌如炼狱,整个海岛都开始震颤。 岛上气氛,骤然凝固。 陆离的气息彻底消散,炼血始祖面无血色,死死盯著掌心那具渐冷的身躯,良久不语。 而周围的三位元婴强者,神情也皆极为沉重。 他们自然明白,到了他们这种境界,生死早已看淡,哪怕是资质绝艷的弟子陨落,终归不过一笔恩怨。 真正令炼血始祖如此震怒的是黄泉天阶的造化。 片刻沉默后,一道倩影缓缓的睁开双眼,白衣如雪,眸光复杂。 她,正是提前从大梦世界中退出来的白仙子。 她神魂虽有创伤,但並无大碍,神情凝重地缓声开口: “难道……他被夜霖围杀了?也难怪,夜霖出身大梦大陆那样的顶级势力,在大梦世界几乎號令群雄,陆离又怎可能避得过去?” 炼血始祖望向她,白仙子便將自己退出大梦世界前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大梦大陆……夜霖……” 炼血始祖沉吟片刻,眼神微凝,那等顶级大陆的存在,確实不是苍茫大陆的他们能够碰瓷得起的。 “怪,也只能怪陆离自己,招惹了这等无法匹敌的势力。” 几人面色阴晴不定,但这份僵持並未持续太久。 很快,地鬼童子、无极圣子也相继退出了大梦世界,身影显现时,皆是面色苍白,气息紊乱。 “发生了什么?” 有人低声问道。 无极圣子神情凝沉,缓缓开口:“陆离衝击天榜第一成功之后,大梦世界便开始大乱,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大战……血流成河,眾人都在抢夺金气。” “天榜第一!?成功?” 在场眾人顿时震动,纷纷出声。 “没错。”无极圣子与地鬼童子对视一眼,隨即望向生机断绝的陆离尸体,神色愈发凝重。 两人隨即將他们在大梦世界中所见的一切一一道来:陆离与幽被围猎的过程,陆离如何在重压之下强行衝击天榜第一,最终竟然……成功了! “天榜第一……竟然真的被他拿下了?” 气氛死寂片刻。 “苍茫大陆,竟出了一个天榜第一?不是大梦大陆那种顶级势力,而是我们这个偏远大陆的修士?” 这太过荒诞。 在场的几位元婴老怪,年轻时也曾闯入过大梦世界,自然明白那“天榜第一”意味著什么。 那是无数大陆、亿万天骄竞逐的至高荣耀,是望尘莫及、几乎不可企及的真正巔峰。 此刻,看著那具生机断绝的肉身,他们心头皆涌上一丝难言的惋惜。 “可惜啊……” 几人低语出声,语气中已不再带有曾经的轻蔑与疑虑,而是真正的惋惜与嘆息。 此子若不死,黄泉天阶又算得了什么? 或许,他才是能真正带领整个苍茫大陆走出囚笼、登临大陆之巔的种子。 可惜,一切已成定局。 此时的陆离,气息寂灭,神魂溃散,身躯冰冷,再无一丝生机残留。 “自不量力的小子!!!” 炼血始祖骤然怒吼,猛地一掌扬起,欲要將陆离的身躯亲手震碎,以泄心头之恨! 却在一瞬之间,被无极老祖与羽化道人齐齐拦下。 “不可!” “住手!” 二人齐声开口,神色肃然。 “此子虽亡,却是长垣大陆数万年来唯一登临天榜第一之人!” “他虽陨落,但已替我苍茫大陆彻底扬名长垣世界!” “如此功绩,怎可毁其尸骨?他应留全尸!” 炼血始祖面色狰狞,拳指微颤,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著陆离的身影,却並未因二人的劝阻而有丝毫动摇。 “潜力再强又如何?那是他还活著,有价值。” “如今?不过是一具冷硬的尸骨罢了!” 语气中已无半分悲愴,唯余愤懣与无力。 场中气氛一时僵冷,死寂无声。 短暂沉默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压抑的静止。 地鬼门主缓缓开口: “始祖,你且听我一言。” 第244章 长垣世界的震动 炼血始祖阴鷙的目光扫向地鬼门主。 对方却未急著开口,而是传音而来,声音淡淡: “始祖,你无非是在谋黄泉天阶之行。陆离虽死,但他留下的肉身之坚韧、之独特,远胜同阶修士。” “此尸,若由我地鬼门处置,或许还能再搏一线。” 炼血始祖目光微动:“怎么搏?” 地鬼门主眼中幽光一闪,缓缓回应: “我地鬼门有一门禁法,名为『地渊养尸术』,辅以尸炼大法与诸多天材地宝,可在不夺舍、不附魂的前提下激活肉身潜能。” “如此一来,未尝不能再闯黄泉天阶。” “炼尸?”炼血始祖眉头一挑,面色不定。 炼血宗自然也有炼尸一脉,但大多以炼己为道,身躯畸化、血骨重铸,路数诡譎狠毒。 想到自己宗中那些“第三脉”的怪物,炼血始祖当即打消了自家出手的念头。 若是炼外尸体,终究还是地鬼门的拿手好戏。 见他沉吟,地鬼门主轻轻一推,继续低声传音: “始祖,若真能衝上黄泉天阶第九十九层,那『大造化』你我对半平分。” “若失败,尸体归我。你也未损分毫。此子既已死,何妨一试?” “你我可立血契为凭。” 片刻沉寂中,炼血始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度扫向陆离那具失去生机却仍散发威压的肉身,目中寒芒一闪,喃喃自语: “肉身不腐……筋骨仍寒……血气虽断,残意犹存……” “这具身躯……的確是万中无一的宝体,借你地鬼门,也算是物尽其用。” 炼血始祖果然意动了。他为谋黄泉天阶,谋划这么多年,不惜燃尽百年寿元,如今就此放弃,怎能甘心? 而地鬼门主所言“地渊养尸术”,若真有那般玄妙,未尝不能搏上一搏! 他目光一沉,开口道: “既如此,立心魔誓!黄泉天阶所得造化,你我平分。” 地鬼门主毫不迟疑,指尖一划,鲜血滴落虚空,立下血契誓言。 誓成。 炼血始祖冷哼一声,袖袍一震,將陆离那具残留余温的肉身凌空甩出。 地鬼门主一步踏前,伸手接过,眼中幽光一闪,竟似含笑。 不远处的无极老祖与羽化道人面露异色,虽不知二人暗中达成了何等交易,但彼此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警惕与疑虑。 白仙子立於一旁,白衣胜雪,面色复杂: “居然……真的登上了天榜第一。” “真是……可惜了。” 她微微闭目,再睁开时,目中带著一抹自嘲: “我错了……杀死他的,並不是夜霖。” “夜霖……也做不到。” 这一趟大梦之行,无论是白仙子、无极圣子,还是地鬼童子,皆有收穫,各自心中也生出不同的打算。 而真正让他们难以忘怀的, 是那最后的变数。 天榜之巔,居然落在了苍茫大陆的一个看似普通的少年身上。 这一刻的震动,早已不仅局限於苍茫大陆。 它,已然传向整个长垣世界。 浩渺无垠的大海上,一座又一座大陆沉浮交替。 一个名字,仿佛刻入风雷,隨著大梦世界,被无数强者记下: “陆离!” 无极老祖沉声开口: “此次震动……太大了。” 他目光深邃,语气凝重: “对於苍茫而言,未必是好事。” “天榜第一,从无人问津的苍茫诞生,这是天大的荣光……也是祸端之源。你我都清楚,大梦世界,从来不是单纯的试炼之地,它背后连著的,是无数势力和大陆,是那些……真正的巨兽!” 羽化道人眉头紧蹙,缓缓点头: “曾经一个秋月仙子,便已引得周边几座大陆窥伺打量,如今却诞生了天榜之首。” “天榜第一啊!”他声音低沉,“连大梦大陆那样的势力都要爭破头的荣耀,此刻落在了我们苍茫头上,你说那些外大陆的势力,会无动於衷?” 炼血始祖冷哼一声,却未反驳。 而地鬼门主眯眼轻嘆: “名不见经传的苍茫大陆,这下怕是要彻底暴露在无边海深处……甚至我们大陆的黄泉天阶试炼也会暴露,让更远大陆的天才前来歷练。” 四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他们纷纷心事重重的踏上归途。 …… 大梦大陆。 无忧山的仙雾早已散尽,山门静謐。 幽早就离开了那里,此刻,她换了容貌,改了气息,化作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少女模样,行走在一座凡人小城之中。 她披著一件浅灰色的薄衫,背著竹篓,走在熙攘的人群之间,宛若山村里刚出来的农家女,毫无灵气波动。 她站在桥头,神色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瞬。 “想不到……那小子,还真成了。” 她轻声自语,目光清明如电,似是惊讶,又像是释然,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东西在心底泛起。 那一战之后,幽神魂离开大梦世界后,並未多留,第一时间便遁离无忧山,离开熟悉的一切。 她很清楚,无忧山虽有古老底蕴,但在整个大梦大陆面前依旧不过是一叶孤舟,根本无力抗衡夜家的威压。 “夜家不会善罢甘休……还是儘快离开吧!” 她低声喃喃,隨后提起竹篓,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缓步消失在人流之中。 她要离开这片大陆,越远越好。 越远……越安全。 …… 与此同时,在长垣世界无数个遥远的大陆中,接连有修士从大梦世界中醒来,將一个名字传遍宗门、传遍高层耳中! “陆离!” “苍茫大陆?从未听过……一个如此偏远、灵气稀薄的大陆,竟能诞生出天榜第一?” “这片大陆,近些年频频诞生奇人,先是秋月仙子,现在又是陆离?” “那少年天纵之姿最后如何?是否夺得了大梦世界的最终造化!” “听夜家传出的消息,虽得天榜第一,却也因此神魂俱灭,生机断绝。” 此话一出,各大陆陷入短暂沉默。 大梦世界的天榜,可不仅仅是一场虚幻游戏,而是映照真实潜力与底蕴的擂台,能登顶者,日后哪怕走入仙门中枢,也不为过。 “一个能诞生天榜第一的大陆……决不能视为寻常。” “无论如何……此地,必须查清。” 一道道目光,跨越无尽海域,朝著苍茫大陆方向望去。 短短一日之间,苍茫大陆,这个原本籍籍无名、被人忘却的角落,成了无数大陆的焦点。 第245章 地鬼门 地鬼门。 宗门坐落於千峰万壑尽头的一处断崖之下,终年阴云繚绕、死雾不散,崖壁如被腐血浸染,山石遍布斑驳瘢痕。 此地,被凡尘之人称作“生死禁地”,一旦踏入,便无生还。 与同为魔宗的炼血宗不同,炼血宗以生人为血食,炼製人丹;而地鬼门,则嗜阴如命,沉静、诡异。 它们喜欢死物、寒尸、阴魂,视死亡为孕养之源。 传言,那座断崖之下,埋葬著千百年来无数尸骨。地鬼门控制下的国度,不许土葬,不许火葬,所有死者尸体,无论贫贱贵贱,皆需送往断崖边缘,一批批投入谷底深渊。 谷底没有回声,尸骨不见踪影,唯有浓重的阴气,日夜翻腾,似有亡灵低语其中。 地鬼门人,以阴气为食,以尸气为炼。 宗门没有纷杂的支脉,唯有二道: 御魂脉,主炼魂幡、拘聚亡灵,以阴魂之术御敌,最重“魂力凝链”。 炼尸脉,以秘法炼製尸傀,以死驭死,最讲尸身“体魄坚凝”与“尸毒咒纹”。 两脉皆驻於断崖之下,门人日夜出入尸海之中,与死物为伴,与阴气为伍。 整个宗门,仿佛不是活人修炼之地,而是一片真正的『葬地』。 …… 炼尸脉,外门杂役房內 阴气沉沉的角落里,数名女弟子正围住一个瘦弱的少女,拳脚齐落,口中不堪之言夹杂著讥笑,密密麻麻,犹如群鸦爭噪。 那少女不过十七八岁,浑身是伤,却仍死死护著脸颊,蹲在地上,一声不吭。 她的沉默,反倒让嘲笑更放肆。 “你以为,搭上了內门的好姐妹,就能护你周全?” 一名立於眾人之后的清秀女子冷声开口,语气阴冷,目光冰寒,“別做梦了。这是外门,是我周清说了算。” 她没有动手,却比任何人都残忍。因为她是默认者,是施暴者真正的主谋。 少女仍然沉默,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血水从髮丝中滴落在衣襟上。 这群人,没有动用任何灵力,而是一拳打在她肩膀,一脚踢在她小腹。 那是刻意躲避致命处的侮辱性暴力,要的不是伤人性命,而是击碎尊严。 “南甜?你那个所谓的好姐妹,她已经自身难保了!”周清讥笑一声,“敢当眾得罪长老,她迟早会被逐出內门。到时候,你杨妤,就彻底是个没人要的狗东西了!” “今天这一课,是我们给你的规矩。你最好记住,別以为有几分姿色,就能到处沾惹草。” 杨妤咬紧牙关,心中委屈到了极点。 沾惹草? 她一直谨小慎微,从未招惹是非,从未与人爭锋,甚至连头都不敢抬高半寸。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欺负她。她没说过自己和南甜有关係,从未主动宣扬半句。 只是那天,南甜过来找她敘旧,看见她被欺负,说了几句狠话。 也正是那一刻,她才第一次感受到有人护著的感觉。 她叫杨妤,曾是幻仙门弟子。幻仙门覆灭后,她回到凡尘隱姓埋名,过著普通日子。 然而修仙的渴望从未熄灭。她还年轻,还想再搏一次。 某日,南甜找上了她。昔日那个逃离幻仙门的外门女修,已是地鬼门內门弟子,凝气八层,气质凌厉。 她犹豫过,挣扎过,最终还是隨南甜一起踏入了这幽暗的地鬼门。 她不怕吃苦,不怕做杂役,甚至做好了承受屈辱的准备。却没想到,身处魔道,受到的屈辱比之当初让人无法呼吸的幻仙门杂役田更加难熬! 杨妤的眼眸轻轻颤抖,仍死死低著头,指节用力掐进掌心,只为不让眼泪落下。 她很清楚,在这地方,眼泪没有用,只会换来更多的羞辱。 一切的源头,竟只是一次不经意的抬头 她一直都是低头行事,从不惹事。可那一日,她为取水抬头时,粗布衣下映出一张清秀面庞,被一名外门男弟子撞见,对方顿时神魂顛倒,传言便从那日开始蔓延。 “外门来了个美人” “听说是內门带来的” “比南甜还好看”……越来越多的外门男弟子藉故靠近,明里暗里纠缠。 这在地鬼门阴冷压抑的外门中,如火种落入油池,很快便燃起了妒火。 本是杂役,如今却成了眾矢之的。若不是南甜威名尚在,还无人敢动她,可如今风言风语传出,南甜得罪了长老、或將贬黜的消息一出,她的“护符”也就碎了。 隨之而来的,是这群女修的恶意集火。 她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清秀少女周清立於一旁,並未动手,却目光冰冷如刀,操纵著一切。 “可以……可以別打脸吗?” 杨妤终於颤声开口,声音细若蚊鸣,“南甜……看到了,会担心的……” 话音落下,场中一静,旋即鬨笑炸开。 “她居然还敢提南甜?” 周清冷笑,柳眉一挑,目光一厉:“把她提起来!” 几名女修立即动手,將杨妤拽了起来,她身体本就虚弱,脚步踉蹌,险些摔倒。 “啪啪啪——!” 三声巴掌落下,杨妤整个人被打得歪倒过去,脸颊迅速泛起通红,红肿之处清晰可见,嘴角更是渗出血丝。 “给我一人三巴掌!” 周清咬牙低喝,语气狠毒:“打成猪头也不许停!执法堂?救不了她!杨妤,把你这张脸打烂了,看你还怎么勾引男人!” 她没有反抗,只是闭紧了眼。 “咳咳。” 一声刻意压低的乾咳,从门口传来。 围殴的几人动作顿时一滯,抬头望去,只见远处走来一名身穿黑袍的內门弟子,胸口绣有“执”字,正是地鬼门执法堂弟子之一。 周清一眼认出,顿时眉眼一弯,堆出笑容,柔声娇唤道:“哎哟,原来是王师兄呀!这个小贱婢有点不听话,我不过是替你们执法堂略施小惩罢了。” 说著,她款步迎上去,巧笑倩兮,姿態嫵媚,一手轻轻搭上了王师兄的手臂,指尖微勾。 第246章 造化 王师兄目光隨意一扫,落在地上那女孩身上,肿胀的面颊已变形,满脸鲜血、衣衫破损,如死狗般蜷缩著,怎么看都只剩下狼狈与骯脏。 他皱了皱眉,露出些许不耐。 “行了,周清,別闹得太过。”他淡淡道,“光天化日之下,在杂役房动手,传出去影响不好。” “是,王师兄说得对,我这就让她们散开。”周清立刻回头挥手,几名女弟子心领神会,鬆开手,退至一旁。 然后,她又回头,媚眼如丝地凑近几分,语气曖昧,“王师兄今日辛苦了,要不要……一起回你洞府歇歇?我可以为你捏捏肩,解解乏。” 她话音软得快滴出水来,身子凑得更近,那玲瓏的曲线几乎贴了上去。 王师兄眼神顿时炽热了几分,喉结上下滚动,心中邪火蠢蠢欲动。若非还有正事要办,真想就地將这贱人拉走。 他强忍下心头慾火,轻咳一声,正色道:“今日来此,是奉命前来宣告一件要事。洞府的事……稍后再说。” “咦?是什么要事?”周清一听,眼神微微一动,旋即掩唇轻笑,声音甜腻,“王师兄该不会是要提拔人吧?若是小女子有幸……”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师兄挥手打断。 “別打岔,先听我说。” 王师兄的神色,终於多出几分肃穆。 “最近苍茫出了件大事。”他压低声音,“我们苍茫大陆,诞生了一位真正的天骄,夺得了大梦世界的……天榜第一。” “大梦世界?”周清蹙眉,“那是什么地方?” “天榜?”旁人也满脸迷惑,“听都没听过。” 王师兄摆了摆手,语气颇为不屑,“说了你们也不懂,那是只有真正顶尖天赋之人,才能参与的造化之地,你们这些杂役外门,就別多问了。” 眾人面面相覷,神情木訥。 但下一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那位天骄,名为陆离。” 话音落下,角落中如烂泥一般瘫倒在地的少女身子骤然一震,眼中霎时亮起一道光! 陆离? 是……她认识的那个陆离吗? 曾在幻仙门的小师弟? “陆离……是你吗……” 她喃喃念出这名字,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她不知道什么是大梦世界,也不知道什么是天榜第一。 但她知道,那一定是了不得的荣耀。 只是下一刻,一句话,如一桶冰水从头泼下: “可惜,他死了!少年天纵,当真可惜!” 空气倏地一静。 周清原本眼神里还有些嚮往,听到“死了”两个字,顿时翻了个白眼,语气中透著不屑: “死了啊?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终究不过是曇一现。” 她一边说,一边腻声娇笑著挽上王师兄的胳膊,恭维道: “像那种人啊,根本没法跟我们王师兄比。活得久,才是真的本事!说到底,也只是路边的一条罢了。” 王师兄闻言,嘴角扬起,显然受用,点头冷笑:“说得倒也有理。” 可这时,一道颤抖的声音打断了眾人的嬉笑。 角落里,那原本被打得奄奄一息、像只死狗一样瘫倒的少女,突然哽咽出声: “陆……陆离?你说的是幻仙门出生的陆离吗?” 眾人一愣。 王师兄眉头一挑,目露审视:“你怎么知道他曾是幻仙门的?” “真的……是他吗……”杨妤的声音很轻,像是梦囈,又像是在向命运求证。 她抬起头,眼神茫然而决绝,脸上淤青尚未退散,却已经控制不住泪水滚滚而下。 这一刻,所有拳脚带来的痛,都抵不过心头那一瞬的撕裂。 她没哭过。 哪怕刚刚被踩在地上,被羞辱成那副模样,她都死死忍著没掉一滴眼泪。 可现在,她哭了。 那个低调又倔强的身影,如今已死?! 她低声喃喃,像是在问別人,又像是在问自己:“他……真的死了吗?” “你是耳聋吗?”周清脸色一变,猛地一脚踹在她肩膀上,怒声道,“王师兄在问你话呢!你怎么知道的?你跟那个死人什么关係?” 但杨妤仿佛已经听不见了,她的脑海里只有那两个字:陆离。 她泪水模糊地望著天空,胸腔剧烈起伏,像是要压抑住什么即將决堤的情绪。 执法堂的王师兄没有再看那肿得如猪头般的少女一眼,声音却忽地低沉了几分: “此人虽死,但却为我们地鬼门,带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造化。” 一语落下,场中眾人譁然。 周清微蹙眉:“什么造化?” 王师兄扫视四周,目光森冷,缓缓开口: “我们乃炼尸一脉,皆修行尸道术法,需以天材地宝、奇异尸体淬链尸体。” “可你们可曾知晓,大梦世界天榜第一,所代表的是什么?” 他语气陡然拔高,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敬畏与渴望:“那是苍茫之上,万年难得一遇的少年天骄『陆离』!他之肉身,堪称宝体,乃天命所钟之骸。如今,门主已亲自將此子尸骸带回我宗,供炼尸一脉选材!” 一片死寂。 “明日开始,此尸將由地鬼主殿主持,启动『地渊养尸术』的择主仪式——” “什么?”周清怔住,“这可是宗门禁术,传说中逆天改命之法……” “不错!”王师兄斩钉截铁,“但此术非人选尸,而是……尸挑人!” “凡是凝气五层以上的弟子,皆可参试!若有福缘与尸契合,便可唤醒其残躯神意,炼化为本命阴尸。” “届时,宗门將倾力栽培选中之人,不仅可直入核心,更將在一年內倾注丹药、灵泉、功法,助其强行衝击凝气十层!” 他顿了顿,嘴角勾出一丝冷意:“如今,內门已无一人与之契合,此番宗门破例开放外门,你们,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话音未落,已有人倒吸冷气。 “逆天机缘……这可是真的?” “若真被尸身认主,那便一飞冲天了啊!” “那可是天榜第一的尸骸,若能將其炼化,岂不等於夺了他半条命运!” 眾人沸腾,眼中闪烁著贪婪、火热与蠢蠢欲动。 而角落之中,杨妤的身子却一点点颤抖起来。 她根本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呆呆地抬头望著王师兄,唇角颤动。 陆离的尸体……要被地鬼门炼成尸傀? 她想过许多种重逢的方式,却从没想过,是以这样的形式。 第247章 抽髓断魂丹 人群散去后,只剩下那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少女仍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哭得太久了,连呼吸都开始断续,胸口仿佛被压了一块石头,怎么也喘不上气来。 那句“凝气五层都可以参与”,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她的脑海里,反覆迴响。 她只是四层。只差一层。 一层之隔,却仿佛天堑。 可她已经顾不得了。 她要见他最后一面。 她挣扎著爬起,双腿发软,却又硬撑著不倒。 脚下鲜血与泥水混杂,她顾不得擦,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栽倒,却死死地咬住牙根,將自己拖了起来。 她没有灵石,没有丹药,更没有撑腰的师尊。 她只有一个念头。 去找南甜。只有南甜可以帮她! 她拼命奔跑,衣衫破碎、步履踉蹌,一路跌跌撞撞冲向內门。 外门弟子本不能擅闯內门,可她此刻根本没心思去想什么门规戒律。 “南甜……南甜……”她一边奔,一边喃喃地念,声音嘶哑沙哑。 內门山道上,一道踉蹌的身影不断跌撞著前行,引来无数內门弟子的侧目与厌弃。 “怎么回事?外门杂役跑进来了?” “嘖,这样的也配踏入內门?” 她却顾不得这些目光,脸上早已乾涸的血跡结痂,破碎衣裙隨风飘荡,一只鞋早已不知何时遗落,只剩一只赤足踩在碎石上。 杨妤终於,在记忆的引领下,跌跌撞撞来到了一处洞府前。 “南甜……南甜!”她双拳死死砸著洞府石门,嗓音嘶哑,“求你开门,我是杨妤——” “咔。” 石门开了,一道身影从光影中走出。 是她记忆中的人影。 只是,那一张向来带笑的脸,如今却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身形比过去消瘦了整整一圈。 “杨妤?你怎么……又伤成这样了?” 南甜连忙扶住她,將她搀进洞府,一边取药为她擦血,一边眼眶发红,“是不是外门那群人又动手了?我陪你去外门——现在就去!看谁再敢欺负你!” “不……不是这件事。” 杨妤拼命摇头,眼中泛起死灰中残存的光芒: “你见过陆离了吗?” 南甜的动作猛然一滯。 她沉默了一息,隨后轻轻嘆息,露出一丝苦笑,“你也听说了啊……的確,此事最近闹得挺大。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你一直喜欢他。可你也该醒醒了,杨妤。” 她轻轻帮杨妤拭去脸上的血痕,却语气低沉: “你知道吗?当初若不是他举报周志,我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会被迫逃离幻仙门,也不会投靠这魔门……一切,都是从那封举报信开始的。” “不是他……陆离不会做这种事的……”杨妤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还在替他说话?”南甜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咬牙道:“你说不是他,那他夺得灵田魁首后,为何刘大疤从未找过他麻烦?” “我以为自己够傻,没想到你比我还傻。” 她低声讽刺了一句,眼中却闪过痛意。 “你知道吗?我能活到今天,是因为有人在离开前给我偷偷留了三道防身符。若不是那三道符篆,我连地鬼门的山门都进不了。” 杨妤低著头,泪水再次涌出,“我只想……见他最后一面。” “你怎么见?这次福缘大会,需要凝气五层才能参与,你不过凝气四层——” 南甜语气刚落,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骤变,转身死死盯住她: “杨妤,你可別想做傻事!” 杨妤却抬起了头,脸上的血污未乾,眼中却燃起一种决绝得近乎疯狂的光。 “南甜,我求你……我看到你服用过一种丹药,那次之后你修为暴涨了一层!你能不能,把那种丹给我一颗?” “给我,好不好……求你了。” 南甜面色一寒,几乎要伸手甩她一巴掌。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丹?” 她咬牙低吼,声音一字一顿: “那是!抽髓断魂丹!” 空气瞬间沉寂了片刻。 南甜像是在逼迫自己说出接下来的话,眼眶微红:“那种丹药,是魔宗秘炼之物,一旦服下,確实能在短时间內激发潜力、暴涨灵力,但代价——” “是寿元!整个人的寿命,会被压缩到只剩十年!” “而且最后三年,灵魂会逐渐腐蚀,浑身骨骼如被蚁噬,痛不欲生……那不是修炼,是折命!” “你……你知道我吃了这丹,是为了什么?” 她声音哽咽,“我想活著,就算只有十年,也要杀刘大疤。我没得选!” “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你吃了,也不过是多看陆离一眼而已,他已经死了!尸体都冰了!你为这点执念,就要毁掉你自己的一生?” 但杨妤却只是摇头。 她喃喃道: “你为了『周志』可以吃,我为什么不可以……” 她伸出手,指甲裂开,血滴滴落在地砖上,“你还有仇可报,我连他一面都见不到了。你知道吗?我从没奢望过能和他並肩,只想……” “哪怕是尸体……也想再看看。” 南甜看著她,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她轻轻走入內室,良久取出一个灰黑色玉瓶。 她没有递给她,只是放在石桌上。 “杨妤,我最后一次告诉你,吃了这丹,你这辈子就完了。” 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南甜话音刚落的瞬间,杨妤便走上前去,伸手抓住玉瓶。 玉瓶一开,一股腥苦扑鼻而来,仿佛腐肉混杂血气的气息扑面而至,那是抽髓断魂丹最直白的诡异標誌。 她毫不迟疑,一口吞下! 南甜面色剧变:“你疯了?!你连气息都未稳,就——” 话未说完,杨妤身形已剧烈颤抖。 下一刻,一股难以遏制的灼痛从四肢百骸疯狂席捲而来。 “啊——!!” 她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自己腹部,身体像是被烈焰灼烧般弓成一团,汗水瞬间浸透衣衫,青筋暴起,嘴唇被咬得鲜血直流。 丹田中仿佛炸开了一团火! 灵力疯涨,血液倒流,每一寸骨髓都在被强行抽离重塑! “忍住!杨妤,运功!运转你所有的功法,否则你会被反噬死的!!”南甜猛地扑上来,將她扶起,一掌接一掌地將自己仅存的灵力注入她体內。 “我会帮你……但你不能死!你听见没有?你不能死在我前面!!” 杨妤没有回应,只是眼角渗出泪水,牙齿咬紧得快要碎裂。 “陆离……” “等等我……” 她喃喃念著,神识逐渐模糊,却强行撑著灵台不陷入昏迷。 半个时辰后,黑气渐退。 她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瘫倒在地,浑身抽搐,眼白翻起,几近休克。 但她的丹田內,灵海翻涌,凝气四层的桎梏……轰然碎裂! 凝气五层! 她,突破了。 南甜此时早已坐在一旁,浑身大汗淋漓,脸色惨白。 她看著眼前这个如同破布般躺著的女孩,嘴角微动,最终没说一句责备。 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希望你……別后悔。” 第248章 器灵 大梦十八月的最后一击,带著无与伦比的神魂之伤。 那是凌驾於肉体之上的撕裂,斩断的不是筋骨血肉,而是识海与灵魂的根基。 陆离凭藉肉身之力抗衡神魂杀伐! 造化魔功、破极骨纹、九龙力功,他將一切尽数催动到极限,体魄之力叠至巔峰,真正做到了,一力破万法! 但这份极限的代价,是他的神魂,被那一击“十八月”硬生生撕裂成十八份! 他没有倒下,却也不算活著。 此刻,他的意识正悬浮在无边黑暗之中,唯有诡骨,护住的一抹残魂仍在缓慢修復。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这点意识是寄宿於破碎的肉身之內,还是漂浮於大梦空间未曾退出的残境,抑或……早已失去了对世界的所有连接。 四周,只有黑。 无穷的黑。 他像沉入水底的石子,跌进最深的寂静,四下无声无息,仿佛永恆停滯。 若非最后关头诡骨自发护主,强行將神魂裂痕中抽出一缕残念,此刻的他,应早已形神俱灭。 他在黑暗中努力维繫残存的自我。 忽而—— 一道微弱的光,从黑暗的尽头浮现。 如同冥河深处泛起的一点星火,微不可察,却刺穿了这片永恆的死寂。 那光之中,隱隱浮现出一个人影。 是个佝僂的老人,白髮苍苍,枯瘦如柴,孤身坐在虚空尽头,仿佛他本就属於这片黑暗,从无开始,至死方休。 他背对著陆离,身体摇晃不止,像一盏即將熄灭的残灯。 嘴里似在低声念叨著什么。 陆离努力靠近。 那低语在黑暗中逐渐清晰,终於听懂了。 两个字: “飞升……飞升……” 陆离心头骤然一紧。 飞升? 他下意识地想到那个书生模样、面目儒雅的大梦真尊。 是他吗? 是那位在大梦世界操控规则,布下十八个月轮、执掌生死的男人? 堂堂真尊……最后也落得如此? 陆离的意识如风中残烛,摇摇欲灭。他不知道自己是幸运地存活,还是被困於更深的梦魘之中。 紧接著,一道道身影出现在黑暗之中。 它们全都背对著陆离,像是某种被放逐的雕像,又像是梦境尽头早已遗忘的亡灵。 一个个身影都老迈至极,有的身穿僧袍,盘坐不动;有的道袍飘摇,仿佛隨时会倒;也有老嫗佝僂行走,步履踉蹌;更远处,还有一些模糊而巨大、令人心悸的异影! 崢嶸恐怖,轮廓诡譎。 但无一例外,这些人……皆如残烛。 血肉乾枯,皮肉紧贴骨骼,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灭。 陆离心头一寒。 他看不清这些人是谁,却莫名有一种错觉。 他们,或许都曾是长垣世界中叱吒风云的存在。 难道这就是那些踏至巔峰者的尽头? 那些所谓“问鼎飞升”的天骄,最终竟也困於黑暗、死於沉寂? 一种大恐怖从心底涌起,像藤蔓般攀上心头,冰冷刺骨。 这也是我的未来吗? 陆离不敢去想。光是这个念头,就如深渊呼唤,让他有种即將被彻底吞噬的错觉。 就在这时,一声嘆息,在他耳畔悠悠响起。 “这是……大梦真尊晚年看到的。” 陆离神识一震,猛地回头。 那儒雅中年书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眼前,正背负双手,静静望著那些身影。他的眼神平静,却似能穿透陆离体內的一切虚妄,仿佛要將他的残魂都看穿。 “你……是谁?”陆离启口,声音乾涩。 “我,是大梦世界的器灵。”那人淡然一笑,“由大梦真尊亲手炼化而生。” “器灵……”陆离喃喃,“也是……像大梦阁、天榜、大梦气,这等规则密布、法则自成的神魂世界,背后若无器灵维持运转,几近不可能。” “飞升……是什么?”他盯著器灵,低声问道。 器灵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真尊尚且不知,我又怎会知?” “不过,他曾留下过一句话。” 器灵转头,望向那黑暗中一个个枯朽而立的身影,幽幽道出: “飞升是绝路。所谓命定之人,不过池塘中的鱼。百舸爭流,终究黄粱一梦。” 陆离脑中轰然一震。 长垣世界……是池塘? 那些以为在爭渡飞升之门的人,早就被困於池底? 陆离脑海中,忽然浮现起炼血宗。 那一座座自成国度的凡人小世界,同样只剩下绝望,被炼血宗圈养,被当成血食。 唯一的希望便是那所谓的“升仙殿”,高悬其上,成了无数凡人梦寐以求的终极希望。 但他此刻忽然明白了。 那哪里是升仙?分明就是一口养鱼池。 一个个被標上“天资出眾”“命格不凡”的少年少女,在千万人中脱颖而出,被带入宗门,为宗门所用,为宗门献血、献命。 他下意识想到了夏蒂,那个从最底层爬上来的女子,如今已然是炼血宗內的天才之一。 她又何尝不是那“养鱼池”中,被炼血宗捞起的一尾“异鱼”。 可至少,炼血宗的升仙殿,还能捞上来几尾活鱼。 但大梦真尊所言的“飞升”……陆离却只听到了彻底的绝望。 他不敢再深想。意识一旦沉入那个念头,便仿佛万劫不復。 他转而问道:“那……我还活著吗?” 器灵一愣,隨即露出一丝笑意: “你能与我对话,自然还活著。” “你战胜了年轻时期的大梦真尊。这本是无法完成之事,但你做到了。利用破极之骨將伤势转化成了极致的力量,连十八月的伤势都被你转化了……虽是取巧……但终归,你贏了。” “而大梦世界的最终规则,只有一个。” 器灵目光平静,声音落定如碑。 “贏者,得造化。” “造化……是什么?”陆离抬眼望向那儒雅的器灵。 器灵目光幽深,似乎透过陆离,看向更遥远的命运。 “大梦世界,本身便是一件真尊级的神魂至宝。” “它不仅是一方神魂秘境,更是一具寄託真尊执念与规则的完整法器。甚至牵扯到了所谓的飞升之秘……” “而你,已经得到了我的认可。” “接下来,若能寻得大梦世界的真身,你便可彻底掌控此宝。” 第249章 重塑神魂 陆离神魂一震,低声问道: “大梦世界的真身……在哪?” 器灵並未正面回答,而是淡淡开口: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若是你真有机缘,靠近那真身之时,自会有所感应。” 陆离眉头紧锁,又换了个问法:“它……难道在大梦大陆上?” 器灵略一沉吟,声音依旧模糊: “或许吧。” “那它是什么形態?是法宝?是某个建筑?还是……” 陆离问得更直接。他明白,若连目標都不知道是什么,那这所谓的寻找几乎就是无根之水。 真尊级至宝,未必形似法宝,纵然摆在面前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器灵却打断了他。 “我只能告诉你,他的形態可能是器物,可能是妖兽,也可能……是人。” “这也是真尊留下的第二重考验。” “只有你自己去找,其他的,我无法多言。”器灵的语气有些沉重,仿佛受某种规则束缚,“你只有百年的时间。” “若百年內你寻不到真身,便是你与大梦世界终究无缘。” “那时,大梦世界便会择新主。” 陆离沉默。 百年。 不长,也不算短。 但如果真身可能是一件器、一头妖兽、甚至是一个人,这种模糊而荒诞的提示,几乎等於將他拋入无尽虚海中捞针。 最可怕的是,那真身……极有可能在大梦大陆。 一百年,是否能踏足大梦大陆都是未知数! 更別说找到那所谓的“真身”。 “好了,就到这里吧。” 器灵忽然收起了笑意,抬手一挥,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神魂为何未彻底泯灭……但你既然破了天榜第一。那便给你一些奖励。” 他话音一落,天地轰然一震,四周瞬息之间天翻地覆。 原本笼罩著残魂的黑暗忽然破碎,一座金光氤氳的神池出现在面前,四周铺展著古老纹路,金色雾气蒸腾升起,似乎有某种无法言说的力量在其中律动。 陆离站在神池前,眼眸微颤,心神剧烈震盪。 一种来自神魂深处的本能渴望让他呼吸变得急促。 “此池,唤作炼魂金池。” 器灵淡淡道:“乃是大梦真尊炼製大梦世界时留下的神魂温养之所,专门用於洗链、重塑、修復破碎的神魂之基。” 他看向陆离,目光深邃如渊:“你如今神魂裂成十八片,只剩一缕残念勉强凝聚。若不修復,哪怕肉身未毁,也会因神魂风化而形神俱灭。” “进入金池,可加快你魂体聚合的速度。” “但你必须儘快——” 器灵的声音忽然低沉:“你如今神魂脆弱至极,在外界看来,你早已身死道消。若有人摧毁你的肉身,你將……再无转圜余地。” 陆离心中一凛。 这才意识到,自己如今不过是一缕飘摇残魂而已,若肉身真被认为是“尸体”处理了,那他便再也回不去了。 陆离没有犹豫,脚步一沉,径直踏入池中。 金池温度不高,却有种刺入神魂最深处的温润之意,像是风拂过幼时的稻田,像是母亲曾经的怀抱。 太舒服了,舒服得几乎要让人沉沦。 几息之间,陆离便感到意识发散,恍惚欲眠。 “不能睡。” 他努力调动心神,使自己清醒,然后盯向四周金雾翻腾的池水,思绪一寸寸沉了下去。 “此池……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只是『规则的投影』?” 若说大梦世界是神魂映照之地,是一位真尊至宝所塑出的幻界,那么池中这洗涤神魂之力,又是怎样存在? 他低头,能清楚感受到残魂一丝丝被拉扯出来,剥离掉上面被大梦十八月斩碎的破损部分,再一点点地重塑、融合,犹如神魂在化茧。 可这不是虚幻。 “若是虚幻,那为何能修復破损的魂?若是真实,那大梦世界,可以连通整个长垣世界……岂不已近通天?” 他无法再继续想下去。 大梦真尊,远非目前的他可以揣测的。 …… 不知过去了多久,金池之中,迷迷糊糊之间,陆离忽然感到有异样传来。 那是一缕缕轻柔却黏腻的气息,仿佛有什么存在,在暗中试探著靠近,缠绕他、触碰他、甚至……呼唤他。 “这是什么?” 陆离心神一震,第一反应不是惊惧,而是警惕。 那些气息,细细一感便知,每一道都不尽相同。 它们的魂识微弱而杂乱,层次不齐,有的已逼近九层巔峰,甚至其中最强的数个,竟隱隱带著半步筑基的气机! 可惜……还是太弱了。 陆离的眼神微冷。 大梦世界之行,最大的提升便是神魂的洗链与重构。 他的魂力,早已不再是凡品,哪怕此刻残缺未愈,神魂本质已然超越凝气,隱隱触及筑基之境。 那些魂识靠近他,无异於飞蛾扑火。 他没有迟疑。 一缕魂识缠绕过来,他直接伸手一握,魂丝顿时破碎如烟。 又一道,凝气九层。 陆离眉头都没皱一下,冷漠拈指,轻轻一撕,碎灭如尘。 凝气八层、七层、六层……越来越弱。 他就这么静静坐在金池中,一边任由那神秘的金色池液缓缓渗入魂体,一边將那一缕缕靠近的“外来魂识”冷漠地碾碎。 神魂在缓慢修復,思绪却愈发清明。 “这些魂丝……似乎是来自不同的修士。” 他终於意识到那股缠绕之意並非虚幻。 每一缕魂丝背后,似乎都站著一个活生生的修士,或强或弱,正在以一种古老而阴冷的法门试图炼化他。 “难不成……我已被当作死物,开始被外人炼化?” 陆离心中掀起波澜,但片刻后,这惊愕便归於死寂。 一念而起,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一次机会。 神魂虽伤,但未死。 若是继续坐等恢復,等回归肉身之时,很可能会继续落入炼血始祖的手中。但若趁此虚实不明之机,主动引一缕“外魂”入体。 封锁它,包裹它,藏於魂海深处。 等日后甦醒之时,再以此为幌子,布下假象,令外人误以为他已被炼化、或者已成傀儡! 这便是金蝉脱壳! “既然他们在炼我,我又何必坐以待毙?” 陆离目光幽沉,扫过那些缓慢游走、试图靠近的魂丝。 第250章 尸缘之人 最终,陆离感受到了一道最弱的气息。 那魂丝如游丝般虚浮,似乎连魂形都未稳固,气息断断续续,仿佛下一息便要湮灭於虚无,显然是某个强行冲入凝气五层的低阶修士,甚至不排除是依靠外力勉强突破的偽修者。 正因为如此,它反而成了最容易掌握的对象。 既不强烈反抗,也不会引人注意,若是日后神魂在肉身中甦醒,此人也最容易被反制掌握。 陆离索性主动放开神魂,让那最弱的气息牵引而来。 …… 地鬼门內。 阴风穿过地鬼殿的长廊,呜咽如泣。 苍黑色的巨型祭坛横陈殿心,其上,一具尸身静静躺著,四肢平直,周身缠绕著黯淡的封禁符文,眉心隱隱有一缕血色纹路微微闪烁。 祭坛四周,已围满了数百名外门低阶修士。 他们神情各异,有的期待,有的冷漠,更多的则面色苍白,神魂萎顿。 显然都试图联繫过那具尸体,却无一例外鎩羽而归。 轮到周清时,四周略有些骚动。 在这些外门弟子当中,她的实力不弱,甚至是最有望成为內门弟子的存在。 她站上祭坛,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眉心,神识缓缓探入尸体之內。 然而仅仅过了一息。 她眉头一拧,下一刻便猛地睁眼,身形剧震,喉头一甜,竟是直接喷出一口鲜血,狼狈跪倒在地! “……无缘。” 祭坛之下,执法长老垂眸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什么玩意,还说是什么大机缘……”周清强撑著起身,咬牙低声骂道,“根本就是找死,连炼化的可能都没有!” 她灰头土脸地走下台阶,身后议论声隨之而起。 “又一个失败了。” “这具尸……怕是连筑基修士都炼不成吧……” 人群分成了两边,左边是已尝试者,全都面色惨白、神魂不稳;右边是仍在犹豫未上之人,目光时而瞥向那具神秘尸体,时而又露出踌躇。 这时,一道身影在右侧缓缓挪动。 那是个瘦弱的黑袍少女,个头不高,站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她用一层旧黑布蒙住了半张面孔,连髮丝都藏入兜帽中,几乎看不清容貌。她一步步向前走去,低著头,不与人目光相接。 却没有人注意到她眼中掠过的一抹决绝。 她是杨妤。 她知道,若被周清那群人认出,必又是一场风波,所以她选择隱匿。 她的资质,她的修为,她的处境,都不允许她退。 她抬头,望了一眼祭坛之上的那具尸体。 无声无息间,一缕神魂之力缓缓酝酿於眉心。 轮到她了。 杨妤低著头,缓缓走上祭坛。 那少年,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如沉入深眠。 她站在原地,迟迟未动。 眼眶泛红,豆大的泪珠悄然滑落,砸在少年冰冷的衣襟上。 “这也许……真的是最后一眼了。” “快些!”执法长老眼神一凛,厉声喝道,“別耽误后面的人!” 这一声,犹如惊雷,杨妤猛地一颤,回过神来,连忙闭上双眼,神识如一缕丝线般探入尸体识海之中。 台下一侧。 “周姐,那人……是不是杨妤?”人群中,一名圆脸少女眯起眼,低声惊疑道,“身形好像是她。” 周清皱眉,眯著眼盯向祭坛那道瘦小身影。 那人全身裹著黑袍,还在面上覆了一块黑布,只露出一截下巴。但那略显拘谨的姿態,还有瘦削的骨架……的確颇为眼熟。 “好像真是她!”周清目光冷了几分,“她居然也敢来?” “她怎么可能达到凝气五层了?”另一人凑近,满脸不忿,“是不是她那个什么好闺蜜给她偷偷餵了什么好东西?” “肯定是的。”那圆脸少女立即应和,“她那种废灵骨,哪配拥有这种丹药?简直浪费资源!” 说著,她咬牙低声道: “今晚就去找她!让她把身上所有的丹药全都交出来。像她这种人,所有的资源都应当由周姐来用,才不算糟蹋。” 周清冷哼一声,目光微闪。 “丹药只是其次……她若真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趁早掐灭才是。” 不知过去了多久。 那具本该让神魂寸断的尸体面前,杨妤缓缓睁开了眼。 她的动作极慢,仿佛仍沉浸在某种迷梦中,眼神恍惚,却没有一丝痛楚,甚至连气息都未曾紊乱分毫。 她就那么安静地望著面前的少年,嘴唇微动,声音微颤,几不可闻: “陆……陆离。” 她喊出这个名字时,仿佛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祭坛下,一片死寂。 原本骚动的队列瞬间静止,眾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祭坛之上,神情从惊愕,到难以置信。 “她……没吐血?” “神魂没被撕裂???” “她居然撑住了?” 周清眼睛瞪圆,一脸不敢相信地盯著杨妤,“这不可能!我神识才一触碰进去,就被震得魂魄裂开,她凭什么……” 她话音未落,便有另一名此前尝试过的外门弟子也低声骂道:“那具尸身的神魂排斥性极强,根本无法侵入,她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哪怕是一些修为更高的內门弟子,此刻也不禁皱眉沉思,眼中浮现狐疑与不解。 “看来……” 祭坛之上,执法长老语气微沉却透著一丝惊异, “尸缘之人,找到了。” 他缓缓起身,目光如电,落在杨妤身上,眼神仿佛要穿透她的神魂。 但仅仅片刻,他眉头又微微一皱,语气也变得冷淡起来: “不过,这修为……太弱了。” 他一眼便看出,杨妤不过是勉强站稳凝气五层,气息浮动,底蕴不稳,显然是藉助外力强行堆叠而上。 “她,能镇得住那具尸体?” 执法长老心中泛起疑竇,眼底甚至闪过一丝不屑与迟疑。 这种层次的修士,若真夺了那等神异之机缘,怕不是福缘未享,便先自取灭亡。 但规则已立,他虽是长老,也无法擅自决断。 最终,只能一甩衣袖,拈出一道金红色的传音符,手诀一引,符光化作一道虹光破空而去。 “此事,唯有门主亲自定夺。” 第251章 王青云 短短片刻,天穹震盪。 鬼影缠绕,黑云翻滚,一道妖嬈倩影自天际缓缓踏来,红衣如血、凤目微挑,周身鬼气流转间,仿佛天地都在低伏。 地鬼门主,降临祭坛。 那一瞬,四方震动,在场所有修士无不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 “尸缘之人,寻到了?”她语气慵懒,却不容置喙。 执法长老立刻躬身行礼,低声道:“回门主,此女神识已入尸身,却未受排异,似有天缘。” 地鬼门主眉梢轻挑,缓步走近祭坛,凤眸一扫,落在了祭坛前那名黑布遮面的少女身上。 她不语,目光冰寒如刀,令杨妤浑身紧绷,大气不敢喘,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渗出,浸透衣衫。 “此女,何来歷?”门主淡然开口。 执法长老取出玉简,恭敬呈上。 她神识一扫,唇角勾起冷笑:“竟是幻仙门余孽?” 她轻笑几声,掌心微动,啪地一声,玉简当场粉碎。 “小小幻仙门……这些年倒是出了不少『天才』。只可惜,天才多折宗门气运。” 话音落下,她终於转向陆离那具静臥的尸体,目光凝重片刻,却並未发现任何异常。 “既无排异,便让她试上一试。”门主负手而立,淡淡开口,“你有一月时间,若仍不能令尸体有所动静。此机缘,便终究不是你的。” 话未落音,她单掌一挥,一团炽烈金光浮现,猛然没入杨妤识海! 杨妤只觉脑海轰然,金光流转中,无数炼尸秘法、封魂口诀纷涌而至,字字烙印魂海。 “地渊养尸术!”她面色惊疑,却强行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躬身叩首:“谨遵门主法旨!” 空中,一枚通体乌金、鬼纹环绕的地鬼门金令缓缓落下,停在她面前。 此令,唯有地鬼门核心弟子方有资格持有,此令在手,可以大肆的调动宗门內的修炼资源! 全场譁然。 她颤抖著手,接过令牌。 门主不再停留,拂袖转身,化作一道血红流光,遁空远去。 但飞遁途中,她神色微沉,自语道: “可惜……我多修御魂,对炼尸一道不通,王青云又在闭关。若他在……” 她停顿数息,又道: “这具尸体……死了,却还留著古怪生机,总归不能大意。” 话音落下,她脚下鬼雾翻涌,方向一转,直奔地鬼门最深处而去。 越是深入地鬼门地底深渊,四周便越发阴寒死寂,连空间都仿佛变得沉重。 而在这死寂之中,那位一向高高在上的地鬼门主,却忽然轻轻一笑。 不是冷笑,也非讥讽,竟是带著一丝少女般的羞涩神色,悄然浮上了她那张艷丽到极致的脸庞。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嘆息。 “他闭关也百年了吧?也不知如今到了什么境界……” 说罢,她眼神一沉,身形如幻影一般,穿过一道又一道森冷鬼阵,来到地鬼门最隱秘的一处地窟。 此地名为“万鬼渊”,是整个宗门最为禁忌的所在。 哪怕是金丹修士,若擅闯也必死无疑。 渊底,黑雾翻腾,浓稠得仿佛能將神识腐蚀成灰。 而在那最深处,有一具金色尸身,盘坐於万骨堆前,宛如神祇。 这金尸身躯不动,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威压,从其体內缓缓释放。空气如被血气灼烧,四周空间都轻轻扭曲。 那不是一具普通的炼尸,而是—— 地鬼门前任门主,万鬼王何庆志的尸体! 如今,已被王青云利用地渊养尸术完全炼化为本命金尸! 而这具尸体守著闭关的,正是那位天赋妖异、残忍冷酷的王青云。 地鬼门炼尸一脉之主。 她缓缓靠近,眼神复杂地盯著那具金尸,忽然轻声道: “师尊……你应该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副模样吧。” “你最疼的两个弟子,一手栽培的传人,竟会亲手把你送入棺中。” 她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冷意, “是你教会我们『养尸御魂之道』的本质,是你告诉我们……想要长生,就要先死一次的道理。” 她缓缓踏前一步,跨过金尸,看向前方那团沉睡的鬼气之核。 那是王青云的闭关之所,阵法封锁,生机寂灭,唯有一道道极细微的神魂波动,证明著他仍在世间。 她静静望著那片幽暗,脚步未动,唇角却缓缓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像是少女初见情人,又像是多年前的旧梦重临。 轻声唤道: “王青云,你还活著吗?” 鬼雾翻涌,一道极其沙哑的声音,从那幽沉的气机中传来。 “……阿离?不是说过……不到宗门生死,不必唤我。” 地鬼门主阿离,眉目微垂,眼神却无半点波澜。 “黄泉天阶將启,我为宗门寻到一具凝气期的顶级宝体,为之选了有缘之人。但这尸……不对劲,我想让你看一眼。” 那声音沉默片刻,继而平静道: “你想使用地渊养尸术炼化此尸?此尸什么身份?” 阿离轻声答道: “天榜第一。” 沉寂三息。 那鬼气深处,赫然一震! “……大梦世界的天榜第一?” 阿离未言,便见那翻滚的黑雾骤然收敛。 下一刻。 一道修长身影悄无声息地踏出鬼气。 他立於阴风之中,却宛如万古长夜中孤月临渊,清冷、俊逸、不染尘埃。 那是王青云。 他一头黑髮隨意披散,眸如星辰坠落,唇线清冷薄削,赤裸的上身之上,密布著血红色的咒纹,自锁骨延至腰间,如诡异的契印,仿佛一具行走的尸尊。 哪怕只是静立,便有一股摄魂压迫之力,悄然瀰漫而出。 谁说修仙界不看顏值的? 她盯著王青云的眼,心臟骤然一跳。 许多年了。 她已几乎忘了自己还有这种感觉。 “青云……” 她低声唤了一句,不带权势,不带杀意,仿佛一缕旧梦。 王青云抬眸,静静看了她一眼,“阿离。此事,你和我详细说来。” 阿离神色凝肃,不再掩饰,將整件事一一道来: 从炼血始祖將其投入大梦世界修炼,再到陆离一路杀至天榜之首; 再到最后,那少年神魂崩灭。 整个过程,她讲得极慢。 王青云始终静静听著,没有插话,仿佛一尊不动的雕像。 直到阿离说完。 他才轻轻合上眼睛,喃喃道: “螻蚁入梦……天榜登顶……神魂俱灭。” 第252章 『窍』 王青云神情平静,缓声道:“阿离,此事我已知晓。你先退下吧。” 阿离扬眉,轻哼一声:“这就赶人走了?” 王青云嘴角微翘,笑意淡淡:“门內事务繁多,你还是先去处理吧。”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金尸一眼,语气虽温和,却明显不愿她久留。 阿离咬了咬唇,终是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离去,脚步略显烦躁。 良久,四下重归寂静。 王青云缓步走到金尸前,眼神肃然,跪伏叩首。 “师尊。” 那具盘坐的金尸缓缓睁眼,鬼气涌动间发出一阵阴笑:“桀桀……青云,你这傻师妹,还真以为你们真能击杀老夫?却不知,从一开始,你们便是在替我铺路。” “你为窍,她为魂……待两者齐全,老夫便能重活一世。” 王青云神色如常,低头道:“师尊手段莫测,青云怎敢妄加揣测。” 百年前,他与阿离联手“诛杀”这位万鬼王,地鬼门上一任门主何庆志。却不知,一切尽在这老怪掌控之中。 如今,这具金尸仍以禁术寄存残魂,待机重生。 “阿离提到的那具尸体,確有几分意思。”金尸冷冷开口,“不过你们所谓的『地渊养尸术』,不过是老夫无聊时想的一个玩笑罢了。那只是最基础的养尸之法,居然也能骗你两个百年。” 他语气一顿,冷芒一闪。 “但若此子生前真有斩下大梦世界天榜第一的潜力,黄泉天阶之行,或许还真能为我所用。 这个你儘快安排,你挑个值得信任的凝气弟子前去炼製此尸。” 金尸语气渐冷:“不过当务之急,是你儘快將禁术修行至大成,我已等不及太久。等我彻底復甦,这具天榜第一的尸体……就定为你重生的『窍』吧!” 王青云低头应道:“全凭师尊安排。” 但隨即,他犹豫了一瞬:“只是……此术若成,阿离便无重生的机会了?” 话音未落,金尸眼中厉芒一闪,声音森冷刺骨。 “她是本源,是祭品。窍尚且有重生的希望,本源一旦献祭,岂有活命之理?” “青云,你是我最满意的弟子,切莫妇人之仁。” “修道之路,舍情、断念、取命。你我师徒共谋长生大道,岂不快哉?” 王青云垂眸不语,掌心却缓缓握紧。 …… “此尸,归你了。” 祭坛之上,执法长老指了指陆离的尸体,神情淡漠地甩出一枚黑色的收尸袋。 “这枚收尸袋,也一併给你。你身在外门,应当还没有正式的尸储之器。” 杨妤微微躬身,郑重拜谢。 可她却没有照做。 她没有將尸体收起,而是缓缓蹲下身,將那少年残破的身体一寸寸背起,动作小心。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背著陆离,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之下,走下了祭坛。 许多目光,带著炽热、嫉妒、不甘,甚至怨毒。 她却无暇理会。 从此刻起,她的身份,已不再是那个在外门杂役中挣扎求存的小女子,而是拥有独立洞府、受门主钦点、可接触核心法门的核心弟子。 她的路,彻底变了。 鸡犬升天,只因那具尸体。 不过,她也明白,自己已服下了抽髓断魂丹,寿元不过十年。 但又如何? 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南甜是她少有的好友,此时主动迎了上来,陪著她一同回到新洞府。 “杨妤,想不到你真的成了。” 南甜眼中闪过一丝羡意与唏嘘,“这陆离倒也算有点良心,你说,这是不是冥冥中的缘分?” “我不知道。”杨妤声音低沉,“我只想见他最后一面,从没想过能將他带回来……更没想过,有朝一日,我要炼化他的尸身。”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南甜愣了一下,旋即皱眉提醒:“可是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若不抓紧炼化,尸体还是要被宗门收回的。” 杨妤没有回答,只是静静走到洞府深处,將陆离放在石床之上,动作极其轻柔。 就在这时,南甜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柄灵匕,目光一冷: “他举报了我和周志,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罢,便要刺向尸体。 “南甜你干什么!”杨妤神情大变,猛地拦住了她的手,“我都说了,不是他!” “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又不是真的杀他。”南甜满不在乎,“反正炼尸之后也认不出模样来,我只是……划几刀。” “那也不行!”杨妤的声音透出一丝怒意,“你走吧!我要开始参悟地渊养尸术了,不想再被打扰。” 说完,她“砰”地一声將南甜推出洞府,重重合上石门,灰尘微扬,灵禁隨之闭合。 门外立刻传来南甜没个正形的笑声: “我怕你是等不及要和你的小情人温存吧!” 杨妤顿时脸颊发烫,气得呸了一声,声音又羞又恼:“放屁!” 她靠著墙站了片刻,胸口起伏未平,直到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转身,走向陆离。 石台之上,陆离的尸身静静躺著,衣衫未改,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著了。 她目光落在他身上,良久未移,终於轻声说道: “……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话音轻得仿佛怕吵醒了谁,接著,她眼神一凝,语气陡然转而变得坚定: “不。我想要更久。” 她不愿承认那句话是衝动下说出的,哪怕只有一个月,她也要夺来一年十年,乃至更久。 那双略显清瘦的肩膀缓缓坐下,她盘膝而坐。 《地渊养尸术》,这门被门中视为无上造化的邪术,终於缓缓展开。 洞府幽暗,魂灯燃起冷绿的光,照亮她微微颤抖却坚定的身影。 炼尸之术,从此开启。 第253章 通天大道 炼魂池內,神泉涌动,冰冷而纯粹的泉水中,一缕微弱的魂影正沉沉浮浮,若隱若现。 正是陆离残存的主魂。 他原本以大修元术切割自身神魂,强行剥离出一缕分魂,那一缕分魂被秋月所夺,控制权尽数落入她手中,从那一刻起,陆离便每日承受著来自分魂的反噬与痛苦。 但现在,这种折磨,终於停止了。 十八份分魂,被彻底打散,神魂之间的联繫被完全切断。陆离感受不到它们,也感受不到那些痛苦了。 这一刻,他几乎要忘记疼痛的滋味。一种久违的轻鬆感涌入残魂。 但他心知,这仅仅是开始。 神魂过於残缺,连基本的意识都难以维持,只能依靠神泉之力將魂光维持在崩溃边缘。 他正在经歷神魂的重塑。 这是一次从“魂散”到“魂生”的转化。 以神泉为引,残魂为根基,在炼魂池中重新孕育出完整神魂。 但他所能借用的时间,仅仅一年。 大梦世界的时限如此,他必须在这短短一年內重塑出最起码具备掌控本体的神魂雏形,哪怕只恢復三成功能,也能重归本体主导。 与此同时,陆离的意识在炼魂池中逐渐清明,开始尝试参悟那场玄榜异动时所留下的术法残痕。 此术在陆离登顶天榜之后,迷雾尽散,那门隱秘之术也终於显露真容。 血月术。 並非传说中的“大梦十八月”,而是一门极度隱秘与邪异的秘术。 准確地说,所谓“大梦十八月”不过是偽装之名,真正的术法,原本就叫“血月术”! 此术乃大梦真尊亲自所创,手段深沉狠辣,远非传闻中那般“梦境主宰,救赎苍生”的仙道高人。 此术核心……种魔! 可在修士体內种下“血月魔种”,此魔种將悄无声息地潜入识海、渗入神魂,逐步侵染宿主的精神与意识,使其本性崩坏、情绪暴走、执念膨胀,最终沦为杀伐机器! 越杀,越疯,越墮入血月掌控之中。 直至有朝一日,施术者以秘法將其道果採摘炼化,便可將其积累的骨威、战意、灵识杀机尽数吞噬为己用! 一人,便为一轮血月! 大梦真尊“十八月之相”的真正含义,正是十八枚被炼化的魔种之道果! 每一轮月影,背后,都是一个陨落的天骄。 此术门槛极高,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种的。 哪怕是最低限度的血月魔种寄主,也需地骨资质起步,凡骨、黄灵骨、玄骨等皆不可承载。 更可怖的是,每一枚“血月”,都残存宿主生前的一缕骨威与残念,一旦凝出月影,便如凶神恶煞悬於夜空,杀伐意志不散,永夜不休。 这也解释了为何大梦真尊所施展的大梦十八月,每一月影都不尽相同,其实正是每一个“血月寄主”死前的执念与战痕! 陆离默然许久。 “原来如此……” 他望著那术法铭文在神魂中缓缓旋转,眼神越发幽深。 “大梦真尊……也不过如此,终究是个装著神圣外壳的魔头。” 他曾在冲榜途中,亲自面对过那令人敬畏的“大梦十八月”,以为是荣光凝形,是苍生意志匯聚,如今才知,那不过是十八具天骄之魂的祭品残影! 血月悬天,不过是献祭天才的光辉遗照。 “真尊怕杀伐之气过盛,遮掩太深……竟在术法中动了手脚,使其看似梦幻圣洁,实则血腥如狱。” 他眯起眼,脑海不断推演术法之理,逐渐理清了血月术的核心构造。 种魔、蛊魂、侵识、噬意、化影、炼魂! 此术的可怕,不止於控魂杀戮,而在於其进化空间几近无限! 大梦真尊炼出十八轮血月,並不意味著极限就是十八。 事实上,术法中並未限制“血月上限”,只要神魂足够强大、肉身能承得住反噬,就能继续种下更多魔种,十九,二十,乃至一百零八轮血月,也非妄言! “神魂如鼎,魔种如火,血月满天之时,便是天地封神之日。” 陆离轻轻吐息,思绪冰冷且清晰。 他已经在心中做下决定。 此术,他要修。 待得神魂归体之日,便可寻找那些拥有天骨或地骨资质的修士,悄然种下血月魔种。 他们將如饮毒酒而不自知,直至某一日彻底发狂、杀戮成性,而他陆离,只需在幕后冷眼旁观,直至魔意大成、魂力饱满、月相浮现…… 届时再將其一一炼化,铸自身血月之基。 “可惜了……”陆离低声自语, “现在……自己还困在这炼魂池中,意识不全,神魂尚未凝实……” “可如果……如果我还身处大梦世界之中呢?” 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悄然在他心底浮现。 “若是在大梦世界这种以神魂为主的主场,我能不能將试炼者们的神魂,提前种下血月魔种?” “等他们结束试炼,回到各自的大陆,各自成长……” “届时我只需到他们所在的大陆上,一一收割道果!” 这个想法刚刚浮现,便如野火燎原,迅速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前路顿时通达,诸多疑点,仿佛都一一被解开。 “大梦真尊,既创造血月术,又炼出这大梦世界……真的只是为了筛选天才?磨礪后人?笑话……” “这更像是一座巨大的收割池。” 十八个月轮,十八尊天骄,被他炼为月影。 如今的自己,已得到此术。 若能彻底掌握大梦世界这件至宝! “若我掌握得当,就能通过天榜筛选出长垣世界的顶级凝气天才,尽数种下魔种!” “届时,所有天才都將化我血月根基。” 陆离的神魂在炼魂池內震颤了一下,仿佛这一念通达 “这血月术不是歪门邪道,而是真正的通天大道!” “我必须儘快找到大梦世界的真身!彻底掌握这件至宝!” …… 忽然,他再次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神识,悄然探入。 此神识之前曾经侵入过一次,陆离没有抵抗,此时再次侵入。 那道神识不强,却出奇地细腻,仿佛带著某种特意掩饰的试探意图,正缓慢探向陆离体內残留的一处魂核,似欲建立某种微妙的联繫。 陆离没有立刻反击。 “就让你……慢慢炼化吧。” 此神识弱的可怜,哪怕陆离不设防,对方也未必能真正將其炼化。 他之所以未碎其识,不是心软,而是权衡过后的主动布局。 若强行震碎神识,对方必然知难而退,认为此尸残破无用,直接破坏分尸了。更糟的是,引来更强者接手,那才是隱患。 既如此,便不如反其道而行之,诱其慢慢炼化。 如此一来,外界不仅不会摧毁这具肉身,反而会替他保养、守护。 等他神魂归来时,再藉机反掌夺回。 陆离甚至暗中催动神魂,將几缕残火送入魂核周边,助那神识炼化更顺畅几分。 第254章 秘密暴露 “不过,得加些料。” 陆离冷笑。修道至今,他早就明白,除了自己,任何人都不足以託付信任。 散出的神识残火,並非毫无保留。暗中,他悄然添了几分“药引”。 趁此机会,他要测试一下血月术的种魔之能。 种魔最佳宿主固然是地骨、天骨等天纵之资,但这並不代表资质低劣者便能全身而退。无论出身高低,结局终究相同,执念入骨,杀念成魔。 唯一的差別,只在於道果的厚薄。 眼前之人,他並不打算採摘道果,却要在对方心神中播下魔种。 只需稍稍影响心智,令其更容易操控,就已足够。 於是,魔种悄然掺入残火,隨著炼化过程,一点点潜入那微弱神识的深处。 …… 洞府內。 杨妤双目微沉。炼化过程顺畅得惊人,几乎没有阻碍,可她心中却愈发沉重。 顺畅只是表象,工程庞大,远非一月之期能够完成。 若到时炼化未果,执法堂定会强行收回此尸,那一切努力便会化作泡影。 她不仅再也无法拥有“陆离”,就连眼下所握住的全部也会一点点失去,终究还是要跌回那个任人踩踏的外门杂役身份。 她不由得生出患得患失之念。 隨著时间推移,她的眼神逐渐坚定,隱隱带上执拗与贪恋。 她自己却未察觉,有某种力量在无声无息中扭转她的心智。 就在此时,洞府的禁制无声溃散,一个赤裸上身的俊美男子负手而入,步伐沉稳如山。 他身后紧隨一名青年,面色苍白,正是炼尸脉大师兄、半步筑基之境的贺云归。 杨妤心神一震,慌忙躬身行礼:“参见前辈。” 然而王青云目光如寒星,根本未曾在她身上停留,只是上下扫了陆离的尸身一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极快掩去,仿佛从未出现。 他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你来试试,贺云归。” 贺云归微微躬身,神情却有几分迟疑:“老祖……此尸与我无缘。数日前弟子已尝试过一次,结果反被尸身反噬神魂,至今未愈……” 说到此处,他的脸色更显苍白。记忆深处,那次侵入尸身的尝试仿佛烈焰焚心,神魂寸寸撕裂,比任何肉身之伤都要痛楚百倍,他至今心有余悸。 杨妤听得分明,心头骤然一沉。此刻再无疑问,这位深藏不露的前辈,是专为夺取陆离尸身而来。 她银牙暗咬,鼓起勇气开口:“前辈,门主定下的一月之期尚未到,弟子……” 话音未落,王青云已淡漠地抬眸,只是隨手一挥。 瞬息之间,杨妤身影被无声禁制捲起,直接传送出了洞府之外。 洞府內再度归於寂静。 王青云平静开口:“开始吧。” 贺云归身形微颤,终究不敢违背师命,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再度踏前一步,神魂再次侵入陆离的尸体。 才一入內,便神识巨震,比上次更为惨烈。 他闷哼一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霎时惨白,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气息如枯。 王青云眉梢未动,袖袍一挥,贺云归也被传送出洞府。 他唇角微微上扬,取出一柄锋利匕首,斩向陆离手臂。 只听“鏗”的一声,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响,並未劈开,只在表皮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方才用了筑基之力,却也只是划破了皮肉……”王青云低声自语,眼中闪烁异彩,“此身……果然是凝气期的无上宝体,天榜第一的潜力,绝非虚言。” 话音落下,他目光一转,直盯陆离眉心。 那一瞬间,炼魂池中的陆离心神巨震,浑身仿佛被赤裸裸地暴露在烈日下,只能竭力收敛气息,几乎要崩溃。 “原来如此,残魂未尽……”王青云眼底泛起一丝讶色。 数名元婴未能看透的秘密,在他这个炼尸道的行家眼中,却瞬间无所遁形。 “肉身堪比筑基,神魂远胜同境,左臂藏灵泉,身具破极天骨,嗯,这是什么?……呵,有趣,有趣!秘密倒是真不少。” 隨即,他轻轻笑了笑:“不过……这又何尝不是我的机会?” 他並未將残魂湮灭,而是袖袍一拂,重新將杨妤传送入洞府。 杨妤骤然现身,心头怦然大乱,在这个陌生而深不可测的前辈面前,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王青云却只是隨意一抬手,丟出一枚玉简与几只丹瓶。 “此尸归你。以你现在的手段,尚且无法炼化。此玉简,可助你一臂之力。丹药,每隔三日餵其一枚,不可中断,足够一年的量。” 他的语气平淡,却冷意森然,“记住,若此事被第二人知晓,你將永墮炼狱,不入轮迴。” 杨妤浑身一震,连忙俯身应下。 王青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影一闪,整个洞府便空荡无声,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杨妤直到此刻才真正鬆了口气,背脊湿透,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位前辈的威势,比之地鬼门主都更甚数分。 她低头,才注意到手中之物,先是那几只丹瓶。 拔开瓶塞,清香扑鼻而来,沁入神魂。 可还未来得及细细分辨,一股眩晕之意便直衝脑海,神魂陡然不稳。杨妤心神大骇,连忙重新封住瓶口,额头沁出细汗。 “这……竟能直接影响神魂?”她低声喃喃,心口乱跳,眉心发紧。 那股气息带著些许迷魂之效,绝非寻常补益丹药。可偏偏,前辈却吩咐要每三日一枚,从不间断。 若说这其中没有深意,她无论如何都不信。 她心思越发忐忑,不敢再看丹药,转而將注意力落在另一件物品上。 神识探入,几个大字顿时映入脑海,九转炼尸术。 杨妤心头一震。 九转炼尸术,这是炼尸脉最为顶尖的秘法,据传出自王青云之手,乃专为炼尸而创。 她曾在典籍中见过只言片语,兑换所需贡献之巨,足以让无数核心弟子望而却步。 就算以她现在核心弟子的身份,也根本没有资格接触。 此刻,这门秘术却安静地落在她掌中,隨同那让人不安的丹药一併交付。 杨妤胸口剧烈起伏,终於不敢再怀疑。方才那位神秘前辈,正是炼尸脉闭关多年、只在传说中存在的元婴强者,王青云! “这究竟是幸……还是祸?”杨妤指尖发凉,心底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惶恐。 第255章 黄泉將至 不过,这九转炼尸术的效果极佳,甚至远超传说中的地渊养尸术数倍。 她却哪里知道,所谓地渊养尸术,本就是万鬼王隨口编造的骗局,用来引诱王青云出手,最终反被其反制,落得沦为“壳躯”的下场。 而眼下的九转炼尸术,却是王青云以元婴大能之力,淬链一生心血的真正结晶。 “有此术相助,一个月之內,倒有了炼化的可能。”杨妤喃喃开口,眼底却浮现出一抹並不属於她本人的狠意。 她心底的某种渴望正在被一点点放大,像是有人推波助澜般,她想要更多……想要更强…… …… 与此同时,炼魂池深处的陆离,神色却完全阴沉下来。 他已经明白,自己大概率暴露了。 方才有个无比强大的神识,显然已察觉到他,但却並未选择立刻抹杀。 为什么? 若只是单纯发现,早就该將他神魂湮灭。可偏偏留他在此继续聚魂復生。 陆离心头髮凉,越想越觉得可怖,那位强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想不通。只能把所有疑虑压下,逼迫自己加快神魂凝聚的速度。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抢在一切变故之前,儘快完成復生。 …… 万鬼渊內,阴雾翻滚。 王青云双手托著一枚暗红色的精血,献到金尸面前。 金尸眸光一凝,声音低沉,“这是什么?” “这是那具尸身的精血。” 王青云语气郑重,“此子乃破极天骨,天赋绝伦,更是在长垣世界中夺得了数万年来无人触及的大梦天榜第一!弟子以为,师尊,这人比我更適合作为师尊的『窍』。” 金尸闻言,眉头微挑,將那滴精血直接含入口中。 下一瞬,他瞳孔猛然收缩,像被烈火灼烧一般,连舌尖都不由自主地舔舐著嘴角。 “好……好精血!不凡!仅凭这一滴,就能窥见其体魄惊人!” 见状,王青云心里暗暗鬆了口气,脸上却仍恭敬不变,“师尊的意思呢?” 金尸冷冷看了他一眼,缓缓道:“青云啊,肉身终究只是个皮囊。你就这么捨不得你这一副血肉吗?我不是答应你了吗?等我復生之后,会再为你寻找一个宝体夺舍,这个天榜第一的宝体给你不好吗?” 王青云笑了笑,“自己的,毕竟用得更顺手一些。” 金尸哈哈一笑,眼底闪烁著阴森光芒,“你这话倒是实在。这枚精血,的確让我动了心。但有一点,他已经死了,若不能修习阴阳转生术的话,那我重活一世的目的就无法实现。只是夺舍的话,按照我这残魂的状態,可没有几年寿命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王青云神色不变,低声道:“他未彻底死去。还有一丝残魂遗留在世。” “哦?”金尸的声音陡然低沉,眼中彻底燃起了炽烈的光。 “所以弟子想,待他復甦,我便逼他儘快修炼这门禁术。若能成功,他就是师尊最完美的壳体。若失败,再回到原先的打算,以我为壳。如此,师尊觉得如何?” 金尸静静盯著他,沉默许久,森冷道:“我可等不了太久……” “一年。”王青云郑重开口,“黄泉天阶只有凝气可以参与,等待黄泉之行结束,便是师尊重生之日。” 长久的死寂后,金尸终於点了点头。 …… 时光流转,一月转瞬即逝。 这日,杨妤身著核心金袍而立,眉眼间多了几分阴冷的气息。 她面前,陆离那具尸身静静佇立,空洞的眼眸里闪著死寂的光。 经过多番试炼,她已能勉强操控此尸,甚至下达一些基础的攻伐指令。 宗门查验后,最终將此尸的所有权赐予杨妤。 自此起,她得到的扶持更是倾泻如洪流,丹药、淬体液、灵材,宗门毫不吝惜。 她的修为,也在这些难以想像的资源滋养下,飞速拔升。 与此同时,她也知晓了宗门真正的用意。 此尸,乃是为“黄泉天阶”而备!她必须凭藉这具尸身,踏上黄泉天阶,为宗门爭夺机缘。 明白这一点后,杨妤没有半点迟疑,反而更为疯狂地投入炼尸与修行之中。 大半载时光过去,她已硬生生迈入凝气八层,成为同辈中的翘楚。 而陆离尸身在她手中,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哪怕面对半步筑基之修,也有一战之力。 “终於……到了这一天了。” 杨妤独立洞府前,低声呢喃。 她的眼神,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怯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狠厉、甚至带著一丝嗜血的疯狂。 “当年的一切,该清算了。” 她转身,径直走向外门。 那一日,所有曾羞辱、欺凌过她的杂役弟子,无一倖免。 血光染透杂役房,惨叫声此起彼伏。杨妤亲手剥下他们的人皮,掛在门口,以此昭告全宗。 自此,炼尸脉上下,无人不谈杨妤之名。 隨著时日推移,杨妤之名已不止局限於炼尸脉。 风声穿过重重山门,传到了地鬼门之外。 有修士口耳相传:在地鬼门,除了地鬼童子,又出现了一位惊才绝艷的炼尸天骄。 她所掌控的“陆离之尸”,胜过半步筑基,攻伐之下无人可挡。 渐渐地,“杨妤”与“陆离尸”两个名字並列在眾修士的议论中,被视为黄泉天阶上最有希望踏入顶列的人选。 一时之间,她的威名如阴火般燃遍诸脉,甚至压过了许多早已成名的天骄。 而在黄泉天阶將启之际,陆离的神魂,已在炼魂池的淬链下完成了大半的凝练。 一道古朴冷淡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 “你该走了。大梦世界的时限已至,你已无法继续停留。若想再入其中,便须寻到此器真身。” 器灵的身影自炼魂池边缓缓浮现,目光沉寂如古井。 陆离心神一震,却並不意外。 他早已算到,自被炼血始祖送入大梦世界至今,转瞬已近一年。 大梦世界的法则森然,所有修士只能停留一年之期,时间一到便会自动退去大梦世界! 他拱手躬身,语气沉静:“多谢器灵前辈这些时日的照拂。” 器灵负手而立,神色淡漠如初:“无需多言。一切因果,皆是你自己爭来的。去吧……但愿来日,还能再见。” 第256章 復生 下一瞬,天地骤然翻转。 陆离眼前景物扭曲变换,紧接著,久违的肉身触感猛然涌回四肢百骸。 大梦世界里,他始终与肉身隔绝,空有神魂,几近遗忘了血肉的温度。 此刻骤然回归,他才意识到自己对外界的状况一无所知。 他下意识活动手指,伸展双臂,直到確定四肢齐整,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之前还在担忧復甦后缺了胳膊断了腿,或被炼成怪异残躯。 幸好,肉身尚在。 “我……回来了。” 他心中默念。 忽然,肩头传来一阵温热。陆离愣住了,那分明是另一个身体正靠在自己身侧,呼吸绵长,似在沉眠。 修士多半无须合眼养神,可杨妤却不同,她习惯每日入睡片刻,以此寻得心安。 陆离垂眸望去,只见一袭黑髮散落,女子侧身倚在他身上,眉目间仍残留倦意,赫然是杨妤! 一瞬间,陆离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怎么也没想到,一直在炼化自己尸身的,竟会是此女。 而她身上的气息更让他暗暗惊奇,凝气八层!显然在这段时日里,她得了不小的机缘。 陆离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心绪。他並未立刻暴露身份,而是继续偽装成一具死寂的炼尸。 然而就在暗中探查之时,他神色骤变。 体內……竟潜藏著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 那气息幽冷森沉,似乎天生克制神识,一旦触碰,便仿佛整片识海都要被冻结。 陆离眉头深皱,心中骤然生出一种极度压抑的不安。 “这……是什么东西?” 陆离心头一凛。 他忽然想起,大半年之前,曾有一道极其恐怖的意志窥探过自己。 这种手段,似乎也只有那人可以布下! 陆离脸色阴沉下来。 “这绝对是元婴存在!比炼血始祖……只强不弱!” 念头尚未落定,房间骤然一冷。 空气像是被冻结了一瞬,下一刻,室內已多了一道身影。 王青云。 他负手而立,他赤著上身,眼神冷厉如刃。隨手一挥,便隔绝了杨妤的感应,整个房间顿时陷入死寂。 那种手段,根本不是凝气、筑基修士所能理解的。 王青云上下打量著陆离,目光带著若有若无的探查之意。 “你能在此时甦醒,倒是出乎我的预料。”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离连忙俯身,拱手行礼:“参见前辈。” “我本以为,你会在黄泉天阶之后才会醒来。”王青云眯了眯眼,“没想到,现在就提前甦醒了。”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你现在所在之地,正是我地鬼门。” “地鬼门……”陆离神色阴晴不定。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莫名其妙落在地鬼门手中。 王青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当初你登顶天榜第一,神魂坠落,外界皆以为你已死。谁能想到,你竟还能活下来。 若不是我神识远比一般元婴强大,且精通炼尸一道,也未必能发现这一点。我便是地鬼门炼尸一脉的脉主,王青云。如今,你也算我炼尸脉的半个弟子了。” 陆离心思电转,立即顺坡下驴:“弟子陆离,拜见王脉主。” 王青云微微頷首,眼角却闪过一丝深意的笑意:“小友,我倒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出手相助。” 陆离神情肃然,恭声答道:“前辈但有吩咐,弟子必不敢推辞。” 王青云缓缓开口:“此事若成,我便给你自由。我王某素来一言九鼎,从不食言。” 陆离心头一紧,暗暗凝神:“何事?” 王青云淡淡道:“你或许已经察觉到了体內的一股力量吧?那並非你本身所有,而是这段时日,每隔三日,强行以一枚毒丹孕养出的毒力。” “毒丹……”陆离心头骤然一沉。 王青云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语气並不急躁:“你无需过度担忧。这些毒丹並不会要你的命,它们的毒性会潜藏在你体內,平日里无碍。但若有人胆敢侵占你的身体,便会立刻触发强烈的反噬。”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滯,神色却渐渐阴冷下来:“我也不瞒你。地鬼门上一任门主,並未彻底死去。他本已垂涎我的肉身,如今却转而將目光放在你身上。 他若成功,你將成为他重生的容器!阿离也会死去。” “而我……他曾说会为我寻找一枚更好的肉身。可笑至极,此重生之术如此歹毒,等他復甦的时候,我恐怕早就形神俱灭了。这一切不过是他的谎言罢了。奈何,我现在被他掌控,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王青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继续说道:“我已经再无活命的可能!但是阿离,我想她能替我活下去……我早已下定决心要將他斩杀。哪怕是同归於尽,也绝不给他苟延残喘的机会。” 短短数语,信息量庞大到让陆离心头翻涌。 他几乎来不及细想,脱口而出:“敢问前辈,我该如何做?” 王青云目光灼灼,“你要儘快將这门禁术修成。” 他顿了顿,才又补上一句:“等黄泉天阶之行结束之日,正是他施展秘术重生之时。我会出手,你来引爆体內毒力,合力將他彻底反杀!” 王青云说罢,单手一挥。 一股幽冷的力量猛然涌出,化作一道黑色印记,径直烙印进陆离识海。 陆离只觉眼前一黑,紧接著无数复杂的符文、咒诀,疯狂涌入脑海,几乎要撑裂神魂。 还不容他细看其中玄奥,王青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冷道: “黄泉天阶结束之后,你若不能修成此术。到时,我將成为那老怪物的壳! 陆离,我知道你身上有很多秘密是不想让別人知道的……若真是让那老怪物復甦的话,只怕这些秘密你再也藏不住了。你会有什么下场,自己好好想想吧! 但若是你真的助我成功反杀了他,那我也会带著你的所有的秘密一起死去的。我相信,你能比所有人走的更远,我也会让阿离,一直为你护道,直至你真正的成长起来的一天……” 话音一落,王青云身影已然消散,只留下空荡的洞府,沉沉压迫感久久不散。 陆离怔立原地,额角冷汗淌下。 肩头的杨妤依旧蜷著身体,像是沉睡,可他的心绪却难以平復。 “才出狼窟,又入魔穴……”他喃喃低语,声音中带著浓烈的疲惫。 好不容易从炼血始祖手中逃出生天,却又被拖入地鬼门的博弈当中。 步步为营,环环皆杀机。 他长嘆一声,心中压抑至极: “活下去……竟如此艰难。” 陆离闭上眼,神识缓缓沉入识海,开始参悟那道被强行烙印下来的禁术。 很快,几个大字浮现而出。 阴阳转生术。 剎那间,仿佛有一股森冷气息从字意中透出,让他心头一紧。 隨著经文的展开,陆离的面色逐渐阴沉下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功法,而是一门歹毒无比的重生秘术! 这门阴阳转生术与世间常见的夺舍之法並不相同。 夺舍,不过是残魂寻一副合適的肉身,藉以延续自身神魂,而寿元依旧属於那残魂本身,终究带著残破与局限。 像上一任门主这等寿元即將耗尽的存在,夺舍的意义已经不大了,他们是想要的是借命重生,重活一世! 此术就是这种借命重生的秘术。它献祭的並不是单纯的肉身,而是修炼者自身的寿元与潜力! 修炼者將自身炼作“阳”,还必须再採补一名“阴体”之人,阴阳交合,方能化作一具契合无比的容器。 陆离心头一紧,喃喃自语:“这么说……当我修成阳体时,还得採补一个阴体之人……王青云口中的『阿离』,应当就是地鬼门当代门主,那是阴体之人……” 念至此,他全身一阵哆嗦,心中浮出荒唐之念:这岂不是等於替王青云戴上一顶绿帽? 可转念一想,未必真会走到那一步。 王青云的话语中已经满含死志,抱著和老怪物同归於尽的念头。 他最大的目的,终究还是想保住“阿离”,应该无需到採补那一步,王青云便会出手。 但这一切,不过是王青云所摆出的说辞罢了。真正的真相如何,陆离此刻根本无法洞察。他唯一能確认的,是自己已经被算计在局。 陆离心头渐渐沉入冰谷。 其实相较於陆离,王青云元婴境界的寿命更长,施展此术后,那老怪物得到的寿命也越长。 但是出了陆离这样一个变数,他有数万年都无人达到的天榜第一潜力,终究是让那老怪物心动了! 第257章 炼血宗来人 陆离不再多想,转而继续內视自身。 他很快察觉到了体內那枚杨妤所留的炼尸印记。这一道禁术颇为玄妙,若修为相当,確实难以破解。 只是陆离非是真正的炼尸,而他与杨妤之间的神魂层次更是天壤之別,若他真想出手,抹除这道印记,並不算难。 他凝神观摩片刻,確认自身无碍,便索性放弃对身体的主动控制,將全部心神沉入那门“阴阳转生术”的参悟之中。如此一来,他在外人看来,倒更像是彻底失去意识的炼尸。 只要他不主动暴露,哪怕对方是炼尸的主人,也绝难察觉他早已神魂復甦。 不过陆离在大梦世界时未曾想过炼製自己的是杨妤,曾悄悄种下了血月魔种。 魔种一旦种下,凭陆离现有的手段根本无力解除。 唯一庆幸的是,当时他对血月术掌握尚浅,种下的魔种並不彻底,是否真的入魔,还要看此女的造化。 此后数日,杨妤开始认真的投入修炼当中。 在宗门的全力供养下,洞府中瓶瓶罐罐堆叠成堆,儘是顶级凝气丹药。纵使她只是黄灵骨,修为也在这密集资源的灌注下突飞猛进。 直到第七日夜晚,洞府之外,忽有一阵骚动传来,喧嚷之声不绝於耳。 杨妤这才睁开双目,眉头微皱:“发生了什么事?” 她披衣而起,走出洞府。陆离如影隨形,悄无声息地跟在其后。 二人步出洞府时,只见远空血光滚滚,一艘灵舟呼啸而至,停驻在地鬼门山门上空。 灵舟庞大,皆通体赤红,甲板上战阵森然,旌旗招展,猎猎作响,赤色旗帜之上,一枚猩红血印格外刺眼。 周围弟子早已沸腾,纷纷惊呼: “快看,那是炼血宗的標誌!” “炼血宗来人了!” 滚滚血意,从天而降,仿佛整个天空都化为血海,压得眾弟子喘不过气来。 此次出行,炼血始祖並未动用那艘赫赫有名的“赤血战舟”。 那战舟虽威名震世,但每次启动皆需燃尽数千万人丹,耗资巨大,哪怕以炼血宗的底蕴,也难以频繁使用。 而此刻悬停於半空之中的这艘灵舟,虽远不及赤血战舟那般惊世骇俗,却也是一件金丹级顶阶飞行法器,通体猩红如血,舟身阵纹密布,杀气內敛,如同蛰伏的凶兽。 灵舟舟首,一名面容俊美的黑袍少年负手而立,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是炼血始祖。 他俯瞰山门,声音自上而下压迫而来,平静中却透著摄人心魄的威压: “地鬼门主,黄泉天阶將启,不知此行,可愿与我一同启程前往中州?” 声音如洪钟炸响,虚空震盪,炼血始祖並未刻意收敛气息,地鬼门中修为稍低者,竟被这一道声音震得气血翻涌、面色苍白。 一道红影自虚空浮现,艷丽红袍翻卷如火焰燃烧,鬼影繚绕间,一名妖嬈女子踏空而立,与炼血始祖遥遥相对。 她唇角轻勾,语气平淡,却毫无退意: “就当如此。” 言罢,纤指一挥,一艘通体漆黑的灵舟在掌心激盪而出,迎风暴涨,轰然化作百丈之长。 几乎在同时,杨妤与陆离便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而起,身形一晃,直接立於黑舟之上。 杨妤脚步一稳,便瞧见不远处的地鬼童子也被接引而来,静静站在另一端。地鬼童子,同样有攀登天阶的资格。 两艘灵舟遥遥並立於空中,血色与幽冥对峙。 炼血始祖负手而立,视线越过艷丽的阿离,落在灵舟一侧的陆离身上,语气中多了一丝审视与期待: “一年未见,不知此尸炼製得如何?此子……可有登阶之望?” 阿离唇角微扬: “杨妤,给始祖看看。” 杨妤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下一瞬,陆离浑身密密麻麻的黑色骨纹浮现而出,他缓缓抬手,一拳轰出,拳风捲动,二道龙影破空而出,裂声震耳,虚空都似隱隱震盪。 炼血始祖眼神一凝,眯眼打量,淡声道: “不错,单是这隨手一拳,便堪比半步筑基。” 但旋即,他眉头微皱,语气中透出几分不满: “只是,这宿主的修为也太弱了些……不过八层巔峰?难堪大任。” 阿离却不动声色地回道: “此尸非寻常之物,想要发挥其真正潜力,需得天命尸缘。並非谁都可炼成。唯有她,得到了尸体的认可。” 炼血始祖闻言目露怀疑之色,笑意更深: “哦?是否认可,终究还是得我亲眼確认才行。” 话音未落,他大袖一拂,凌空探手而出,竟直接抓向陆离。 这一抓,仿佛天地尽被他掌控,空间扭曲塌陷,陆离只觉四周气机骤凝,骨纹震颤,神魂深处涌起难以抵挡的撕扯感。 此刻他虽已封闭神魂藏於体內,若真被这等元婴存在强行查探,只怕偽装將彻底暴露。 可就在这时,那股空间撕裂之感骤然消散,一道身影不知何时横亘其前,赤裸上身,长发披散,目光冷漠。 正是王青云。 他挥手轻飘飘一扫,炼血始祖的气势顷刻崩解,仿佛从未出现过。 炼血始祖瞳孔骤缩,声音低沉: “王青云?” 王青云神色冷漠,根本不看他,只是淡淡望了陆离一眼,语气平静中透著不可撼动的威严: “你与阿离的交易,我已知晓。你所求,无非是黄泉天阶的机缘,此行所得,可分你一半。” 话锋一转,他语气骤然一冷: “但此尸,你动不了。” 字字如刀,锋锐无匹,透出不容置疑的霸意。 他黑髮披肩,赤裸上身,眉眼清冷如霜,那俊美不似凡尘的面容在赤色灵光照耀下,更添几分森寒杀机。 炼血始祖面色一沉,语调陡转: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青云,你未免太霸道了?此尸虽然已经给了你地鬼门,生前可是我炼血宗的血子!” 语气虽重,眼中却隱隱流露出一丝忌惮。 元婴之间,虽同阶,却天差地別。 炼血始祖虽贵为一宗之主,地位显赫,但王青云却是成名更早的狠人。 当年他横空出世之时,自己尚在金丹境,如今对方踏入元婴已有多年,实力深不可测,杀伐果断之名早已传遍大陆。 王青云目光平静,缓缓吐出一句话: “现在不是了。他既已为我炼尸一脉所炼,便是我地鬼门之物。” 第258章 元婴之战 “好,好,好!” 炼血始祖怒极反笑,眸中杀意闪烁,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你真想与我战上一场不成?” 话音未落,王青云眼神一寒,眸光如电,一掌直接轰出! “试试便知。” 轰! 一道苍天巨掌从他袖中拍出,空气瞬间塌陷,一股磅礴巨力撕裂虚空,朝炼血始祖轰然而去! 炼血始祖神情一变,显然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怒喝一声,双手猛结法印,血气翻涌而起,在掌前凝聚出一面赤色血盾,正面迎击。 下一刻, 两道元婴大能化作两道惊鸿,冲天而起! 云海翻卷,雷鸣震耳,天地失色。 眾修仰头望去,只见半空之上血光与黑影交织如墨,法则轰鸣,虚空震颤,但根本看不清战斗细节,唯有那如潮的波动滚滚而下,压得低阶弟子纷纷跪地喘息,面色苍白。 此等境界之战,已非凡人可观! 黑色灵舟之上,阿离负手而立,神情平静如水,眸中没有丝毫惊讶。 她对王青云的实力再熟悉不过。 哪怕是炼血始祖,没有那艘耗资巨大的赤血战舟助力,也绝不是王青云的对手。 对面的赤舟上,忽地一声声惊呼炸起: “始祖!” 紧隨其后,血光翻涌,数十道身影疾驰而出,悬立半空,阵势森严。 最前方,两道金丹修士气息森寒,一是第三脉风不凌;一是第九脉墨阳。此二人,皆是炼血宗真正的高级战力,哪怕此刻怒意浮现,也止步虚空,未敢轻动。 其后,筑基修士尽出,列阵於空。 陆离目光扫过,儘是些旧识熟面,阴无情、鸣璐,乃至那新晋筑基的少女夏蒂,也赫然在列。 再后方,凝气的修士当中,为首的居然是眉心带有一点金印的魏青。 陆离、赤练无缺死后,炼血宗年轻一代青黄不接,魏青横空出世,踏入半步筑基,成为此行登阶的主要试炼者。 元婴之战並未持续太久。 片刻后,半空中的灵力波动逐渐散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坠下,各自稳稳落回灵舟之上。 王青云神色淡然,气息未乱半分。 反观炼血始祖,衣袍微乱,面色铁青,显然在方才的交锋中落了下风。 他虽未动用赤血战舟,王青云同样未唤出那具传说中的金尸,这才是真正让他忌惮的地方。 就在气氛愈发紧绷之际,阿离缓缓上前,红衣如火,神色平静。 “好了,始祖,莫要动怒。” 她语气柔和,却有不容置疑之意。 “陆离之尸,与你炼血一道终究不契。黄泉天阶的机缘,我既已承诺与你平分,便不会失信。” 她话锋一转,抬手一引,三枚血光氤氳的灵草浮於掌中,色泽妖艷,气息浓烈,赫然是极为罕见的千年血灵。 “这些,权当我地鬼门的一点心意,道友不妨笑纳。” 灵草浮空而至,稳稳落在炼血始祖身前。 他目光微闪,沉默数息,终究未再开口,只冷哼一声,袖袍一卷,將那三株灵收入囊中。 旋即,赤色战舟调转方向,轰然破空而去,化作一道赤虹直奔中州,声势浩大。 阿离目送片刻,这才偏头看向王青云,眸中似笑非笑: “青云,此行你也要一同前往中州吗?” 王青云双手负背,神色平静,语气却比往常柔和几分: “中州位於无极仙门腹地,你一人前往,我不放心。便隨你走一趟吧。” 阿离眼眸骤然一亮,唇角勾出浅笑:“那好。”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停在他身上,语气却带著几分试探,“只是你我尽出宗门,无人留守的话……” 王青云淡然开口:“无需担心,我留下金尸镇守即可。” 阿离点了点头,眼底却已染上不同寻常的神采。 那抹笑意愈发柔和,仿佛在这趟中州之行中,她期待的不只是宗门试炼的收穫,更是能与心中之人並肩而行。 她轻挥玉手,黑色灵舟隨即破空而出,化作流光掠向天际。 灵舟疾驰,四周云海缠绕,灵风猎猎,掠过山川如画。 相比炼血宗那声势浩荡的架势,地鬼门此行却显得格外低调。 整支队伍不过一舟,仅有阿离、王青云两位脉主同行,隨行之人也不过杨妤与地鬼童子二人而已。 乍一看,寥寥几人,不成气候。可真正识货的修士却知道, 这两人,足矣横压群雄。 阿离与王青云,皆是当世罕见的元婴强者。就算是苍茫大派,见之也不得不慎重三分。 地鬼童子此时正一脸新奇地盯著陆离上下打量,目中闪过一丝惋惜。 他嘆了口气,看向杨妤,语气老气横秋:“你这女娃,上了天阶,可得紧跟我。虽有陆离尸身护你,但你修为太低,若遇杀心重的修士,照样一掌拍死。” 杨妤连忙行礼,態度恭谨:“多谢师兄。” 而在另一边,哪怕天阶將启,阿离却全然没有心思去理会地鬼童子和杨妤,整个人几乎都围著王青云转。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久违的轻快: “青云,我们已有百多年不曾同行了。上一次,还是与你一同前往那处海外秘境。当时师尊也在。” “师尊……”王青云神色微动,淡淡一笑,接著点头道:“是啊,阿离。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也踏入了元婴境界。” 阿离目光明亮,声音里满是憧憬:“青云此次出关,短时间应该不会再闭关了吧?” 王青云看著她,略一摇头,语气却柔和:“短时间不闭关了。” 阿离闻言,眼底神采更盛,“那等黄泉天阶结束,你陪我去海外一趟可好?结成元婴后便一直困在门中,也无暇再出去遨游。我还是怀念当初闯秘境、搏杀海兽的日子。” 王青云宠溺的笑了笑,“好,等所有事情结束,便陪阿离去海外遨游一番。” 只是他的眼底,却藏著不易察觉的沉重。 “那一言为定!” 说话间,阿离不自觉地走到王青云身前,仰头望著他,眼中多了几分明亮的笑意,整个人竟显出几分少女般的姿態,柔媚却不轻浮。 王青云微一侧头,看著她片刻,没说话,眸光里却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这边两人你来我往,说话语气虽轻,却偏偏让人难以忽视那层彼此之间的曖昧牵连。 第259章 抵达天阶 远处,地鬼童子撇了撇嘴,耸了耸肩,嘀咕了一句:“这年头,连元婴老祖也能这么肉麻……” 杨妤却並未露出不满,反倒眼中浮出一丝淡淡的羡慕。 她静静地侧头看向身旁的陆离,神情复杂。那具挺立不动的尸身,宛若一尊静默的雕像。 她的眼神微微颤动,眸底浮起一抹悵然与微不可察的渴望。 “元婴修士的寿命何其漫长,若能与心爱之人相守百年千载,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 她在心底轻声嘆息,却不敢让任何人察觉。 “只是可惜……陆离死了。” 那一句话如针般扎入心头,她低下头,指尖紧紧绞在袖中,掌心竟已微微泛白。 “而我,也只有短短数年的寿命了。” 她唇角轻抿,神色更加低沉了些。 风从远处吹来,吹乱了她鬢边一缕髮丝,也吹散了她眼底那一点点不甘与悲凉。 …… 阿离的灵舟通体漆黑,舟身窄长,符文纵横,似有雷霆之音暗暗迴荡,速度之快,堪称至宝中的佼佼者。 数日之间,已將千万里山河拋诸身后。 远远望去,苍茫大陆的中州已在眼前,云气翻涌,灵雾瀰漫,仿佛整片天地都被浓稠灵气所覆盖,厚重得几乎压在呼吸之间。 阿离负手立於舟首,衣袍被狂风鼓盪,目光穿过雾气,轻嘆道: “来了中州数次,每次还是要羡慕此处的灵气浓郁。真是便宜了无极仙门那些白鬍子老道了。” 王青云立在她身侧,神情淡然,声音却沉稳如钟:“无极仙门,作为苍茫大陆最为古老的宗门,占据这中州不知多少岁月。 幻仙门、羽化仙门,甚至我们地鬼门,以及魔道炼血宗,皆在更迭沉浮中崛起衰落,唯有无极仙门和轮迴殿始终稳如泰山,不知岁月。” 他稍顿,眸中掠过一丝深意:“轮迴殿不过一人传承,飘忽不定,却不灭。而无极仙门立足中州这块宝地,却始终稳固如山,底蕴之深厚,才是它能万古长存的根本。” 阿离同样郑重地点了点头。 突然,王青云眼神微闪,遥望天际。 只见远处灵气翻腾,云层如海啸般被推开,一支庞大的灵舟舰群浩浩荡荡而来,气势逼人,方向同样是中州。 阿离抬首,眼底浮现一抹讶色:“那些……是海外大陆之人?” “嗯。”王青云声音低沉,像是隨口,却带著不容忽视的重量,“这一次黄泉天阶的海外来客,比往年多出数倍。只怕竞爭,会激烈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灵舟轰鸣,云影翻卷,仿佛预示著海外天骄將至。 阿离静静凝视,这一刻,她才恍然想起,舟尾还有两人跟隨。 抬眼望去,只见杨妤与地鬼童子正拘谨地立在远处,眼巴巴地望著自己与王青云,神情里满是复杂。 阿离微微一窘,轻咳一声,收起方才的肃然之色,招手道:“你们,过来。” “此次黄泉天阶,地鬼童子,你的职责是在前期为杨妤清除障碍,护她攀登。记住,不论局势如何,杨妤的安危要放在第一位。她虽有炼尸傍身,但自身修为仍太浅,难以独立支撑。” 地鬼童子眼睛骨碌碌一转,连连点头,神態滑稽,却也透著紧张。 阿离语气一顿,沉声续道: “你们必须牢记,天阶之上,任何灵器、符篆皆被禁用,只能凭术法与肉身爭锋。尤其要提防那些体魄过人的炼体修士,在没有外物可依时,他们的优势会被无限放大。”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杨妤,目光稍稍柔和:“当然,这也是你的机会。炼尸之道,本就强於肉身搏杀。你若能稳住心神,配合陆离尸身的杀伐之力,未必没有登阶的可能。” 王青云目光却在陆离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陆离已醒,他才是真正將要登阶的锋芒所在。 但陆离不愿显露,他也没有点破。 阿离此时还在反覆嘱咐著地鬼童子与杨妤,说罢,她翻掌一引,三枚幽光森然的黄泉令缓缓升起,灵光流转,摄人心魄。 “此为黄泉令,是攀登天阶的信物。持令者可入天阶,若觉难以为继,只需捏碎,便可脱离其中。” 杨妤伸手接过,掌心微颤,低头细看那枚令牌,只觉冰寒入骨,却也透著一丝执念般的坚。 地鬼童子则笑嘻嘻地一把抓起,翻来覆去地把玩,完全不见紧张,反倒像是找到什么新奇玩具。 唯独陆离静静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如同旁观一切的傀儡。 杨妤指挥陆离將黄泉令接过手中,黄泉天阶的规则极为特殊,即便是灵兽、炼尸之属,若要隨主人一同登阶,也必须持有黄泉令。 而地鬼门此番所持的三枚黄泉令,皆得之不易。 其中一枚还是得之於炼血宗,由炼血始祖亲手赠出,专为陆离这具“炼尸”所用。 灵舟在云海间急速穿梭,风声猎猎,忽然,前方天幕陡然一暗,雾气愈发浓重。 那雾並非自然之雾,而是灵气匯聚至极而生的异象,仿佛將天地都笼罩其內,令人心神一凝。 就在那层层雾靄之中,一道百丈宽阔的巨阶隱隱浮现。 阶如青金铸就,自虚空中垂落,一直延伸至天穹深处,望不见尽头,仿若通往九天之上的仙路。 而在天阶底端,已是人影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 各大宗门的旗帜隨风猎猎,无极仙门、羽化仙门的弟子早已整齐列阵,身著道袍,气势森然。 炼血宗修士亦已提前抵达,肃然而立,驻足於天阶一侧。 其余各宗门与散修,则或聚或散,环绕天阶四周,匯聚如潮。 除却各宗精心选拔出的天才弟子,更多的则是慕名而来的修士、强者与老一辈观礼者。 这些人並非为参赛而来,而是为了一睹苍茫大陆,乃至周边数个大陆最璀璨的一批天才登阶的身影。 这一点,与大梦世界大不相同。 大梦世界中,唯有神魂入梦,旁人无法观见其中之景。 可黄泉天阶,却是真实天地中的试炼,血肉之躯亲身登阶,强弱之爭皆可被万眾目睹。 此地,不仅是爭锋,更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登场”! 黄泉天阶,六十年一开。 每一次开启,都是一次风云际会,是天骄爭锋、英才爭魁的舞台。 谁能登得高处,便意味著谁將踏入更广阔的天地,从此名动天下。 第260章 风云聚会 天阶之下,各大宗门阵营涇渭分明,自成一方。 不过彼此虽属不同势力,道宗与道宗之间毕竟同源而亲近,尤其在魔道压境的局势下,更显同气连枝。 此刻,无极仙门与羽化仙门的元婴老祖便並肩而立,彼此之间交流不断。 忽然,两人目光远远望去,只见一道漆黑舟影自九天而来,舟身沉重如山,符纹缠绕,正缓缓落向天阶边缘。 舟首之上,王青云负手而立,身形伟岸,上身赤裸,皮肤之上隱有复杂符文游走,宛若金属铸体,其气息深沉冷厉,令人望而生畏。 羽化道人微微皱眉,无极老祖亦眯起双眼,神色皆变得凝重。 二人以神识私语传音。 “王青云……百年前就已臻至元婴初期巔峰,如今再见,极有可能已踏入中期了。”无极老祖语气低沉,“气息內敛,连符文都已经返璞归真。” 羽化道人点头回应:“而且他为炼尸一道,杀伐手段都来自於手头金尸,二者合击,昔日就能压制同阶,如今更是深不可测。”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沉。 王青云此时的出关,显然不是偶然。 羽化道人望向远处那艘缓缓落下的黑舟,忽然低声道:“这次黄泉天阶……怕是没那么简单。” 无极老祖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嗯。地鬼门一口气来了两位元婴……只怕,和那具『天榜第一』的肉身有关。” 羽化道人闻言,目光一顿,隨即朝黑舟方向一扫。两人神识略作交匯,已然落在那具静立於王青云身后的炼尸之上。 “那个少年……”羽化道人语声微顿,带著一丝惋惜,“可惜了。” “天榜第一,生前实力毋庸置疑。但如今被炼为尸傀……又还能剩下几成昔日锋芒?” 无极老祖语气中也多了一分惋惜,缓缓道:“若非他已然陨落,我无极仙门本就不拘出身,哪怕来自魔道,也未必不能护他一程。此子资质实属罕见,只是那股魔性……还需百年镇磨,方能承载我无极道统。” 他顿了顿,又道:“若当年能留他於宗门,去你羽化仙门的镇魂塔中歷练百年,或可洗尽戾气,化魔归道。” 羽化道人轻轻頷首,声音淡然却意味深长:“確实,镇魂塔內寂灭幽禁,一切慾念皆可炼化。若他真能熬得过去,再出关时,未必不是我道宗未来的中坚。” …… 话音未落,黑舟已缓缓落地。 王青云抬眼,面色平静,朝无极老祖轻轻点头致意:“无极老祖。” 目光再转,淡淡地扫向羽化道人:“羽化道友。” 两位道宗元婴前辈皆含笑点头回应,只是眼底的警惕却不曾减少。 王青云並未多言,逕自带人择地而立,神色如常,却显然不欲多交谈。 阿离隨在其后,面带笑意,向诸多元婴修士一一頷首行礼,態度恭敬温婉,倒是引得几人略点头回礼。 不过有王青云在前,她也安於陪衬,不再出声。 “那是……杨妤?”天阶四周的看台上,已有观战修士认出,隨即人群中低语四起。 黑舟方才降落,便引发了一阵骚动。 “真的是她!那具天榜第一的炼尸,据说就在她手中!这次试炼,她绝对是夺冠的最大热门之一!” “哼,说起来容易。若陆离还活著,凭他的实力或许可一战。但如今不过是一具炼尸,真能保留几分生前威能还两说。更何况——”那人语气一顿,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她要面对的对手,可是无极圣子、白仙子,异骨郑烈,还有那个刚刚封號的无极圣女!” “无极圣女?无极仙门新晋的那位?” “没错,原本是幻仙门的弟子,后来转投无极仙门,不到一年,便横扫同阶,无极仙门年轻一代无人能敌!嘖嘖,还是无极仙门会教人,幻仙门差点就把她埋没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无极仙门所在区域,一名白衣少女静静立於眾人之后,身姿修长冷峻,气质清冷如霜,目光却如利刃般落在刚落地的地鬼门阵营之上,毫不掩饰敌意。 “是她……董香!”有眼尖者当即认出。 “这一年时间,无极仙门真正杀出来的圣女,传说已有问鼎夺冠之势!” “只是不知道,这一届的巔峰,是多少层天阶?是否能復刻上一届八十八层的辉煌?” 人群譁然,气氛顿时被点燃,试炼未开,已见爭锋之势。 无极阵营处,气氛微冷。 董香死死盯著杨妤身后的那具炼尸,嘴唇紧抿,目光如冰。 陆离。 这个名字,她恨之入骨。 她本想在黄泉天阶上亲手將他踩下祭坛,一雪旧耻。可谁知他却陨落於大梦世界,连一战的机会都没留给她。 杀了她的祖父,欺骗她的感情,如今却只剩下一具尸身……她心中五味杂陈,恨不得撕裂他这副冷漠的脸庞。 “师妹,莫要让多余的情绪扰乱心神。” 无极圣子淡淡开口,语气沉稳,“我们要爭的,是黄泉登顶,是压下魔门的气焰。” 董香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羽化阵营中,白仙子亦默然无语,目光落在杨妤身后的那具炼尸身上,心情不明。 她承认,陆离心狠手辣,手段毒辣,但谁也无法否认他的天资之高。 在天榜之上,连她一直为目標的秋月,都被他压了一头。 “只是天才多夭折。秋月是如此,陆离亦是如此……”白仙子低声道。 站在她身旁的,是羽化仙门另一名参赛者,名为郑烈,身穿玄衣,容貌俊朗,气息內敛却锋芒暗藏,赫然是本次试炼的种子选手之一。 “不过是个天榜第一罢了。”郑烈语气淡然,眼中却透著不屑,“若不是我无缘入大梦世界,他如何能夺魁?白仙子何必如此掛心?家师已允我,待此次黄泉之后,便送我入梦一观,我倒想看看,这个第一有几分含金量。” 白仙子並未回应,只是轻声道:“郑烈,这天下英豪无数,天才辈出。你虽资质非凡,更是少见的变异灵骨之体,但……” 她转过身,冷冷看著他,“你若不能对所有人抱有敬畏之心,终究不过是井底之蛙。” 郑烈耸耸肩,显然並未放在心上,“魔道宵小而已,什么魏青、什么地鬼童子,要是遇上我,便让他们彻底止步於十阶之前!” 白仙子看著他,不再多言,只是轻嘆一声。 郑烈天资毋庸置疑,甚至有人称其变异灵骨有望超越天骨,但羽化仙门一位元婴老祖將其当作未来希望,从小便护在掌中,鲜有歷练,终究太过自负。 第261章 海外来人 黄泉天阶尚未开启,苍穹之上,忽有异象。 云海翻涌,一道道黑影由远及近,破云而来。转瞬间,竟是一整支密密麻麻的舰群横亘於天幕,银白船体如战锋出鞘,环伺九州之巔。 舰群上刻满异域纹,甲板之上,立著数百名身披异族战袍的修士,气息凌厉、神情冷漠,与中州修士衣饰风格迥异,显然来自海外。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几道肃杀无匹的气息,宛若山岳压顶。 元婴强者! 且不止一位。 有人低呼:“足足来了四位元婴强者!那为首之人……竟已是元婴中期!” 一时间,中州诸宗色变。哪怕是羽化、无极、幻仙这样的上宗,也不得不面色凝重。 无极老祖眉头微蹙,但旋即便笑意盈盈地飞身迎上,化作一道惊鸿,与来人相对而立。 “原来是苍炎大陆、沉海大陆的道友,远道而来,实是我苍茫之幸!”他声音沉稳,恭敬中不失东道主的气度。 为首那名元婴中期的异族修士面露微笑,拱手还礼:“听闻中州黄泉试炼乃千年难遇之盛事,我等自海外带后辈前来歷练一二,既是见识,也是机缘,便要叨扰无极道友一番了。” 此话虽柔,却字字透著不容置疑之意。 无极老祖笑容不变,“好说,机缘本属有缘之人,诸位道友既已至此,我无极仙门自当一视同仁。” 只是他袖中指尖轻轻颤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 这来的一行人,明显不是看热闹的,若真有人试图强行阻止其夺机缘,恐怕一场元婴层面的大战无法避免。而元婴中期之力,一旦撕破脸,足以覆灭一州。 天阶未开,局势却已渐趋复杂。 “哈哈!”那元婴中期修士朗声一笑,气息如涛,压得四周修士神色不安,“无极道友果然海量。” 他带著眾人隨舰而落,择一处空旷之地降下。 所选之地恰到好处,既靠近天阶,不算偏远;又不挤占中州主位,不显张扬。显然是老成谋定之辈,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 就在海外舰群落定不久,人群中忽有低呼之声响起: “刘乐元!” 声音自地鬼门一侧响起,地鬼童子目光骤冷,死死盯著海外修士阵营中的一名青年,面色顿时阴沉如水。 那青年身著灰金战袍,神情从容,立於眾人最前,眉眼锐利,唇角带笑,儼然是一位不容忽视的存在。 “是他……”地鬼童子喃喃,眼中浮现出大梦世界的片段。 在那片由造化演化的神魂世界中,此人便是搅风搅雨的主角之一,天榜前三十的强者,心机深沉,极善谋算。 彼时,他曾和夜大人围猎陆离与幽,几乎將两人逼入绝境。 他的一出现,让所有曾涉足大梦世界之人,心头不约而同一紧。 “实乃劲敌。”地鬼童子低声道。 而此刻的刘乐元,似早已习惯万眾瞩目的目光,目光略过无极圣子与地鬼童子,甚至懒得多看一眼,仿若无物,神情瀟洒自然地望向羽化仙门的方向。 他微微一笑,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白仙子,一年不见,可还安好?” 语气隨意,宛如老友问候,偏偏却带著几分轻慢。 白仙子神色骤变,五指缓缓收紧。 她怎会忘记? 正是此人,引导设计於她,迫使她早早退出大梦世界,失去后续的诸多机缘。此恨此仇,不共戴天。 她未回应,只是白眸之中寒光微闪,杀机藏而未发。 刘乐元却並不在意,自顾自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炼尸之上的陆离。 他凝视片刻,终於確认那人气息全无、魂光不存,果真已死,顿时心头鬆了口气,隨即在心底冷笑: “死了也好,少了一个障碍。” 就在此时,无极老祖朗声笑道:“这位,想来便是苍炎大陆的歷练后辈刘乐元吧?传言中大梦世界中的海外盟主,今日得见,果真非凡。” 那名元婴中期的海外强者朗声回应,语带讚许:“刘乐元此子,確是运气不错,不过是身逢其会,被推至前台罢了。” “呵呵。”无极老祖抚须微笑,“大梦世界何等造化之地?能在其中整合诸多海外修士,聚而为盟,绝非『运气』二字可概之。此子不凡,后生可畏。” 然而他眼中却浮现一丝看不透的沉思。 连此子都来了,那么苍茫大陆这场盛会,只怕將会更加凶险万分。 海外修士阵营中,除刘乐元之外,尚有两人。 一男一女。 那女子身著墨绿法袍,容貌清冷,气息沉静如水;那男子则身披黑金战甲,负手而立,目光如剑。 两人皆是寡言少语,却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周身气机若有若无,仿佛连空气都被凝固一般。 无一人敢將他们视作寻常试炼者。 三人並立,恰似一座黑云压境的山岳,令本土修士心头髮紧。 “看来,差不多都到齐了……” 人群中,有人轻声低语。 语气未落,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席捲而来,连天穹中的云层都仿佛沉了几分。 试炼將启,眾人心知,一场关乎气运、宗门、甚至大陆格局的激烈碰撞,已然箭在弦上。 就在这时—— “嗡!!” 一道黑芒自远空突兀掠来,宛若裂破苍穹的孤影! 眾人一惊,纷纷望去,只见那道黑芒竟是一柄长剑,而在长剑之上,一道白髮身影御剑而来,衣袂猎猎,面容清俊,神情冷峻。 他的修为,凝气! 凝气修士?! 所有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神识探测结果。 在这天阶將开、元婴匯聚的关键时刻,竟有一位凝气修士御剑破空,强行闯入眾强者环伺之地? 更让人震撼的是,他竟不躲不避,径直落在—— 天阶之前。 那是眾试炼天骄將聚集的战场起点,是整个大陆年轻一辈爭锋之地的象徵。 这等地方,即便是金丹境都不敢隨意踏足! 一时间,场面寂静。 所有目光,无论元婴还是筑基,皆刷然望向那名白髮少年。 他落地的一瞬,剑光敛去,衣袂飘扬,神情不动,背影冷峻如孤峰,一言未发,却如同刀锋斩开沉闷空气,逼得眾人屏息凝视。 “他是谁?” “竟然只有……凝气境?” “疯了吗?” 议论如潮,瞬间掀起波澜。 但那少年只是站著,不理会眾人目光,仿佛这世上,再无能与他並肩之人。 第262章 轮迴殿现世 “轮迴殿!” 也不知是谁第一时间惊呼出口,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下一瞬,无数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名白髮少年额头, 只见其眉心之处,赫然印著一道极其淡薄却又仿佛贯穿天地的黑色印记,宛如六道轮转般缓缓浮现。 有人脸色骤变,喉咙发乾:“是轮迴印!是……轮迴殿的传人!” 轰——! 如同一块巨石落入平静湖面,整个苍茫修士阵营都沸腾了。 “轮迴殿传人?!” “这怎么可能……不是说轮迴殿已经千年未曾现世了吗?!” “多少届黄泉天阶试炼,包括大梦世界当中,都未见轮迴殿踪影,这一届居然真的……来了?” 不止年轻弟子震动,就连天穹之上的那些元婴老祖们,也纷纷凝神望来,脸色从最初的轻视,转为慎重,甚至隱隱带上一丝忌惮。 轮迴殿。 那是与无极仙门並列的超级古老势力,传闻其存在已久远到可追溯至黄泉天阶初开之时,甚至比某些古族还要更早。 只不过,这宗门一向神秘莫测,极少在人前露面,哪怕是苍茫大陆最顶层的元婴老祖,对其真正底细也知之甚少。 但他们清楚一件事—— 轮迴殿的传人,每一个,都是惊艷一个时代的绝世天骄。 “这消息……怕是比黄泉天阶要开还要劲爆。” “轮迴殿终於又现世了吗?” 一时间,场中议论纷纷,震惊、猜测、忌惮混作一团。 而站在天阶之下的白髮少年,对此却毫无反应。 他始终未曾抬头,也未曾开口,静静站在那里,仿佛这些议论与他无关。 哪怕身边风起云涌,他只是一个人,背著剑,站在那儿。 这份平静中的桀驁,这份狂澜之中不动如山的沉默,让不少强者心头泛起莫名的寒意。 “这便是……轮迴殿的姿態吗?” 而海外修士阵营中,那刘乐元终於眯起眼,神色第一次收敛几分,望向那少年。 “即便是轮迴殿的传人,不过区区凝气修为,怎敢如此狂妄?!” 人群中有人低声不满,眼中透著讥讽与质疑。 可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不对。 他悄然看了一眼那些元婴存在—— 却见那些原本高高在上、动輒可灭万人的元婴强者,竟一个个神情复杂,沉默不语。既不呵斥,也未否认,唯有沉默。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后背冒了出来。 有人低声嘀咕:“怎么回事?那几个老祖,竟……都没有反应?” “你没听过传闻吗?”一名年长修士皱眉,声音压得极低,“轮迴殿与无极仙门渊源极深,有古籍记载……无极仙门,本就是轮迴殿的护道势力!” “护道者?”有年轻弟子惊疑不定,“你说无极仙门,是为了护轮迴殿而立的?” “正是此意。”那人嘆道,“相传,每代无极圣女,皆將成为轮迴殿传人的专属『道侣』,將辅助轮迴殿传人登顶巔峰,二人一主一辅。无极仙门所修大道,都是为轮迴之道做铺垫。” “当然……也可能只是传说。毕竟轮迴殿传人已经千年不曾出现了。”他停顿了一下,“可现在看来,未必是空穴来风了。” 眾人心中皆惊,却都不敢妄言。 而天穹之上,无极老祖终於轻嘆一声,望向无极圣子,缓缓开口道: “燁儿,黄泉令,拿出来吧。” “什么?”无极圣子一怔,面露错愕,迟疑道:“您是说……把黄泉令交出去?” “燁儿,此次黄泉登阶,只怕与你无缘了。” 无极老祖却不再多言,只是凝视著那名白髮少年,眼中闪过一抹晦涩的复杂情绪。 无极圣子心中震盪,却不敢违抗,默默翻手,取出那枚可登黄泉天阶的令牌。 只见他双手奉上,黄泉令缓缓升起,灵光流转。 无极老祖点头,將其一把收下,身影隨即飘落,稳稳站在那白髮少年身侧。 在无数目光注视下,他语气郑重,似是对天下所有人宣布: “此令,今日归於轮迴殿传人。” “轮迴殿既已现世,我无极仙门……自当奉命守护,助其登临黄泉天阶。” 话音一落,四方震撼。 那一刻,哪怕是最迟钝的修士,也终於意识到: 这一届黄泉天阶,已不再是诸强爭锋的舞台,而是沉寂千年的轮迴殿,宣告归来的第一战。 白髮少年缓缓伸手,接过那枚“黄泉令”。 面对无极老祖,他神色平静,却並未失礼,双手抱拳,低头一礼: “无极老祖。” 无极老祖微笑点头,神色间颇为欣慰: “实属难得……想不到老夫有生之年,竟还能亲眼见到轮迴殿传人现世。” 他语气缓和,却分明隱含敬意。 “敢问小友,姓甚名谁?” 白髮少年抬眸,眸中澄澈如镜,眉心的轮迴印记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无垠。” 他的声音清澈淡然,如寒玉落石。 这一刻,诸多修士皆目露异色,而无极老祖也不再多问,只是袖袍轻挥,一道涟漪浮现。 下一息,一道倩影出现在眾人面前。 正是无极圣女董香。 她尚未明白髮生了什么,一睁眼便见自己站在了无垠身侧,四周无数目光匯聚,气氛异常压抑。 “董香。” 无极老祖的声音缓缓响起。 “此行黄泉登阶,你需全力护送无垠小友登临巔峰。这是你此行最重要的使命。” 话音落下,董香面色一僵,眼底掠过几分不解与抗拒。 “护送?”她轻声重复,眉头紧蹙。 “无极老祖,我一人之力,亦能登顶,不需圣女相助。”白髮少年目光一扫,语气淡漠。 但无极老祖並未动怒,反而露出几分欣慰的神情,语气不急不缓: “无妨。既然小友有自信,不妨让董香並行前行,缘法自会显现。” 话中未提护送,却已然定下了他们同行的局势。 而董香,却是满心疑云。 轮迴殿,她不是没听说过,但也仅仅停留在传闻层面,从未真切接触。 眼前这少年,不过凝气修为,却被老祖亲自交託、令她相辅而行? 她虽贵为圣女,又岂能轻易屈人之下? 但面对无极老祖不容置疑的目光,董香终究什么也没说。 第263章 登阶 董香入无极仙门的时间,几乎將自己逼到了极限。 爷爷给他留下的那枚秋月储物袋,里面有著秋月的传承: 功法、秘术、心得,珍稀的灵石、灵器,甚至还有多年收集的高阶术法。 每一样都珍贵到不可估量,而每一样,也都带著鲜血与杀伐的痕跡。 秋月的道,是以杀证道。 她留下的传承中,最可怕的是一门被视作“禁忌”的术法,冷厉、血腥、凶戾至极,参悟时仿佛要被杀意吞噬。 此术名为 “黄泉血链”。 一旦修成,便会隨著杀戮而不断成长,理论上没有上限。 它的恐怖之处在於:杀得越多,术法威力越强。 血链会吞噬生灵的魂血,將所有仇敌化作自身的“燃料”,不断累积、不断蜕变,直至將血链化作一条真正的黄泉血河。 但代价同样残酷。 若无法承受那无穷无尽的杀伐业力,术者的神魂会被血链反噬,化为行尸走肉,只剩下杀戮的本能。 这是一条彻底不归路。 一旦踏上,便等於要陷入永不休止的杀戮当中。 她本来无意选择此术法,而推动她走上这条路的,是陆离。 她原本对修真没有太强的执念。可爷爷为了她的未来,瞒著她去找陆离索要魂血,最终却死在陆离手中。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她几乎疯了。 她翻开这门禁术,第一次真正明白什么叫“以杀证道”,然后咬牙踏入这条血腥之路。 这一年来,她每一次闭眼,脑中都是爷爷死去的那一幕;每一次醒来,手中捏著的,都是那枚禁忌术法。 她练禁忌术,杀人,闯试炼,生生在无极仙门的年轻一代杀出一条血路。 短短一年,成为了无极仙门的无极圣女。 但她心里很清楚,她之所以能走到今天,执念只有一个:她想亲手,將陆离斩落。 直到她听说陆离在大梦世界中出了意外,身死道消。 她以为会释怀,可內心却像被抽空了一样,茫然、空落,不知为何物。 但杀伐之道,既已踏上,又岂能停下? 她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这一条路,从一开始就是孤独的。 选择那一刻,她就明白,往后只能靠自己。 如今,她只想要力量。 足够强大的力量。 让任何人都无法再伤害自己,无法再伤害她想守护的人。 哪怕最后,她会成为世人口中的恶龙。 这门让她蜕变的禁忌术法,便源自於黄泉天阶。 今日,她想亲眼看看八十八层之上的风景。 董香眼中浮现出炽烈的战意,本应柔和的眉目间,透出与她年纪不符的坚韧。 身侧,白髮少年无垠隨意一瞥,嘴角微微挑起一抹笑意。 “与此女同行……或许不会无聊。” 轮迴殿的迷辛当中:轮迴殿的每届传承者,一向与无极仙门的圣女命途交织,一生相伴、携手前行。 这是宿命。 无垠原本不以为意,此刻却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董香没有注意到他。她心底的执念,比任何人想像的都更深。 …… 另一侧,杨妤轻轻吸了口气,和地鬼童子並肩站在一起,望著那被云雾遮蔽的天阶之巔。 炼血宗的魏青也缓步上前,与她並肩,他肩负著炼血始祖的命令,此行也要护送杨妤登阶。 第三股力量来自羽化仙门,郑烈与白仙子並肩而立。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实力稍弱的散修大势力传承者,比如青梧集等,他们无门可投,最终併入羽化仙门的阵营中。 其实按理说,无极仙门才是此行最强,轮迴殿的传人也在其中。但无垠太过孤傲,除了董香外,不容外人接近,只想独自登阶。 游散势力自然知趣,纷纷靠拢羽化仙门。 最后一股,是海外势力。 为首的是刘乐元,三人並肩而立,每一个,都是足以横压同辈的顶级战力。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向同一个地方。 黄泉天阶。 …… “开始了!” 人群的骚动,仿佛在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威压。 下一息,一声钟鸣,如从九幽深渊中传来,悠远而低沉,震得所有人心口一颤。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而像是直接落在神魂之上。 隨著钟声迴荡,云雾翻涌,天阶脚下的虚空开始崩塌,一条由幽光凝成的通道缓缓浮现,仿佛直通彼岸。 血色光华自深渊升起,照亮了那通道两侧鐫刻的古老符文,符文中隱隱流淌著神秘的黄泉之力,让每一位望向此处的修士都心头髮寒。 轰! 一道无形的气浪,从通道深处衝出,席捲整片天地。距离最近的试炼者几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感觉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压在肩头。 有人双膝微弯,灵力运转到极致,却依旧汗如雨下。 “这就是……黄泉天阶……” 有人低声呢喃,却没有人回应。 云雾上翻,天阶的尽头,仿佛通往一片不可知的世界。 “各位,黄泉天阶已开,即刻登阶!” 无极老祖的声音淡淡传出,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话音落下,所有试炼者心神一震,不再犹豫,纷纷祭出手中的黄泉令。 符文光芒绽放,如同无声的钥匙,牵引著他们跨入那条幽光铺就的通道。 杨妤抬手,黄泉令微微震动,下一瞬,她与陆离一同踏入光门。魏青和地鬼童子紧隨其后,身影在幽芒中消失。 嗡! 眼前的画面骤然扭曲。 当视线恢復清晰,他们仿佛置身一片无垠草原。草色幽绿,微风轻拂,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雾丝。 那种舒適感,让人几乎忘记此处是九死一生的试炼之地。 “进入天阶,外界的灵器、丹药一概无效。” 地鬼童子淡淡开口,神情凝重:“每过九层,便会有一处供修士休憩的机缘之地。那里禁止爭斗,並且藏著大量丹药、灵器、功法机缘。黄泉天阶中获得的一切,既可在此炼化使用,也能带出,才是此行的真正价值。” 杨妤轻轻点头,早已对规则烂熟於心。 九阶、十八阶、二十七阶……直至第九十九阶,以数字九为倍数,都是机缘之地,都是修士趋之若鶩的宝藏。 而其余的阶层,则是需要不断的面临各种战斗和危机。 他们脚步不停,灵力缓缓运转,朝著更高的阶层前行。 前八层虽有妖兽阻路,却不足为惧。 那些妖兽大多只在凝气七、八层的境界,魏青与地鬼童子隨手一挥,便將它们击落在地,血雾被草原微风轻轻吹散。 第264章 交手 前八层,很少有修士真正动手爭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生死试炼在更高处,如今只需保存实力。 四大势力各自为阵,涇渭分明地行走在无垠草原上。隨著层数的升高,遇到的妖兽数量渐渐增多,但修为並不高,尚不足以形成威胁。 半日时间,所有参赛者几乎毫无阻碍地踏入了第八层。 这一层依旧是草原,却多了几分杀伐之意。 远处狼嚎震天,一只凝气巔峰的狼王统御著无数妖狼,密密麻麻铺满草原。若是寻常修士,早已胆寒不前。 但对於这群天骄来说,这不过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戮。四大势力如同四部绞肉机,长驱直入,杀得血雾瀰漫,草原尽头的光圈逐渐显现出来。 “我们太慢了!无极仙门和轮迴殿已经先一步进去了!”魏青低声冷哼,眉目间透出不耐。 只见最前方,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直接撕碎狼群防线。 白髮少年无垠术法翻涌,几乎只在一息之间便斩下狼王头颅,鲜血喷涌,他与董香並肩迈入光圈,消失不见。 紧隨其后的,是海外联盟。狼王既死,兽群崩溃,他们几乎未费吹灰之力便直接穿过血路,第二批踏入光圈之中。 此刻,留在第八层的,只剩杨妤与羽化仙门两支势力。 “別急。”地鬼童子轻笑,语气淡然,“前八层没什么难度,第九层的机缘也早被搜刮殆尽。早一步进去和晚一步进去没区別,不必浪费灵气。” 杨妤点头,魏青不置可否。 另一侧的羽化仙门弟子,由白仙子带领,显然也是抱著同样的打算,悄然跟隨最强的两股势力之后。 没过多久,两支势力也相继踏入光圈。 一阵空间错位后,视野骤然开阔。第九层,与想像中截然不同,没有灵气潮涌,没有宝光映天,反而空旷得近乎死寂。 眼前,只有三根孤零零的玉柱矗立在荒原之上,满是裂痕,仿佛经歷了无数次搜刮与破坏,已失去大半灵性。 无极仙门与海外联盟的修士早已不在第九层,他们几乎没有停留,直接朝著第十层杀去。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白仙子为首的羽化仙门一行人,几名依附他们的游散修士,以及陆离所在的魔道阵营。 地鬼童子抬眸扫了一眼那三根满是裂痕的玉柱,声音平淡道: “这三枚石柱,分別代表著丹药、灵器和功法。只要注入灵气,便能得到赐福。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第九层几乎人人可入,赐福早就被取光了。” 说著,他目光不带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已註定的事实。 羽化仙门阵营中,一名来自游散势力的年轻修士却不信邪,抬手將掌心按在代表“灵器”的石柱上,缓缓注入灵气。 片刻之后,玉柱毫无反应,连一丝光辉都未曾泛起。 那修士神情僵硬,缓缓收回手,脸色上透出止不住的失望。 “等什么呢?赶紧登阶!別让那个白头毛和海外那群人甩开我们太远!”郑烈冷声低骂,目光不耐,脚下已经微微发力。 然而白仙子却没有动,反而轻轻摇了摇头。她白衣胜雪,眸色清冷,径直迈步,缓缓走向了杨妤等人所在的魔道阵营。 “地鬼门、炼血宗的几位道友。”她声音平静,宛若轻风,白眸之中看不见半分波澜。 地鬼童子呵呵一笑,迎了上去,语气倒显得隨和:“白仙子。” 在大梦世界中,他们一直呆在一起,关係並不算疏远。 白仙子神情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眾人,声音清冷淡漠: “此行凶险,轮迴殿与海外联盟的刘乐元皆在其中。我们何不暂且联合?你我两方合力,一来人数占优,二来你们有陆离炼尸在侧,彼此相助,倒不至於被那两方压制。” 她语气不急不缓,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然而,她身后的郑烈却当场炸开了锅,面色难看,直接冷笑出声: “白师姐,何至於自降身份,与这些魔道中人合作?你是在开玩笑吗?什么刘乐元,不过天榜前三十,又能如何?至於那白头毛,我早看他不顺眼,我一人挡他足矣!堂堂羽化仙门,岂能和这群魔道废物为伍?” 魏青眉梢轻挑,目光微微一闪,毫不退让地迎上郑烈的视线,冷声道: “看来贵派的道友,並不怎么欢迎我们啊。” 郑烈双臂抱胸,上下打量著陆离这边的阵容,眼神越发轻蔑,嗤笑出声: “你看看这几个人?一个小屁孩,一个娘炮,一个凝气八层的杂鱼,再加上一具炼尸?白师姐,要合作也得找像样的对象吧,这一队人凑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滑稽。” “你!” 被骂成“小屁孩”,地鬼童子顿时眼中寒光一闪,怒意翻涌。虽然外表始终停留在八九岁的模样,但他的真实年纪已满十四岁,这是他最忌讳被人取笑的地方。 郑烈却不退反进,话锋更毒,阴阳怪气地冷笑道: “怎么,不服气?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若不是怕別人说我以大欺小,我早就让你叫我爹了!” “找死!” 地鬼童子再也压不住火气,脚下一踏,直接上前一步,瞬息之间,浑身鬼雾翻涌,数道狰狞的鬼影自体內逸出,其中一头青面獠牙的恶鬼更是直接凝形立於身后,森然咆哮,气势陡然暴涨。 郑烈眉目一凝,终於收起了几分轻蔑,但嘴上依旧毒辣:“呵,看清楚了,是这个小屁孩先动手的!別说我以大欺小!” 话音未落,两人灵气轰然爆发,宛若两团雷火在瞬息间对撞,直接战成一团。 第九层原本死寂的气氛骤然被点燃,空气中灵压翻涌。 四周的游散修士下意识握紧了法器,魏青更是眯起眼,神经紧绷。 白仙子没有立刻出手阻止,反而微微偏首,在判断魔道这边的真实实力。 地鬼童子一出手便是杀招,鬼雾翻腾,青面獠牙的鬼影蜂拥而至,森然狰狞,仿佛要將郑烈撕碎。 郑烈却半步不退,灵力显化一柄银枪,枪锋破雾,灵光四溢,凌厉无比。二人电光火石之间,交手数招,不分胜负。 第265章 风沙之关 白仙子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心中暗暗点头。 果然不出所料。 地鬼童子在大梦世界停留的时间比她久,她被迫离开后,他显然又得了某些造化,战力大增。而郑烈的实力,她也很清楚。 此人嘴毒狂傲,但並非草包,能在羽化仙门立足,绝非浪得虚名。 不过,她的目的只是试探,並非彻底撕破脸皮。 白仙子眼神一敛,抬手一挥,一道白色剑光如匹练横扫,硬生生插入两人之间,灵压瞬息震散。她声音清冷,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威势: “郑烈,够了。” 郑烈眉梢一挑,却还是不甘,灵力枪尖仍在震颤。 白仙子冷哼一声,目光淡淡落下,声音微凉: “出发前,羽化老祖可是说过。进入黄泉天阶,一切以我为主。怎么?老祖的话,你也不打算听了?” 郑烈一滯,脸色沉了下来,银枪缓缓消散,鼻间闷哼一声。 地鬼童子同样收回了鬼影,神情阴沉,却没有再言语。交手虽短,但他已经意识到了郑烈的可怕。此人的灵力运转之精纯、攻伐之凌厉,绝非常人可比。 若能与其同盟,確实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更重要的是,地鬼童子与魏青此行的任务並非寻宝,而是护著杨妤登上更高的天阶,取得更大的优势。 在这种局势下,不必要的內耗只会让他们被轮迴殿和海外联盟压制。 显然是轮迴殿现世和海外联盟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 双方心照不宣,气氛在剑拔弩张中逐渐冷却,衝突並未继续扩大。 陆离则始终保持沉默。 他的神魂紧紧锁在肉身当中,避免丝毫外泄,整个人看似隨杨妤操控行动,实则通过神魂感知观察四周,任何细微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这一战,他看得极为仔细。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郑烈身上那股灵息……极不寻常。 灵骨的波动隱约透出一丝扭曲而古怪的力量,不属於寻常的天灵、地灵、玄灵、黄灵骨四类范畴,而是一种罕见的变异灵骨。 在陆离体內,诡骨微微震动,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渴求。 那股气息犹如一团活火般跳跃著,散发著难以言喻的诱惑。 陆离的瞳孔轻轻一缩,心底暗暗思忖: 天骨他都试过了,却从未吞噬过这类变异灵骨……若以诡骨炼化,不知会引发怎样的异变。 而且,这不仅仅是诡骨的食粮,郑烈此人可以成为“血月术种魔”的顶级天才,等到收割魔种道果之后,再吸收其灵骨。 不过,此刻还不是出手的时机。 天阶之上目前展露最强锋芒的,是轮迴殿那白髮少年无垠。 接下来便是海外联盟的刘乐元。 他们的修为、气势,显然都压制在场绝大多数人之上,且彼此间势必早晚会爆发一场真正的巔峰之战。 “先让他们斗去吧。” 如今的局势下,他只是一具炼尸,並未引起各方真正意义上的关注。 一旦显露他已经復甦的事实,必然会立刻成为无垠和刘乐元的首要目標,甚至可能被两方暂时联手压制。 毕竟,他可是天榜第一。 而在机缘面前,哪怕再狂傲的无垠,也未必会轻视一个隱藏最深的威胁。 …… 两伙人暂时联手,却依旧保持著几丈的距离,暗暗防备。 从第十层开始,天地骤然生变。 原本的草原仿佛被人一刀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沙漠。天空呈现出压抑的铁灰色,烈日高悬,却没有半点温度的温和感,反而像是悬著一块炙热的铜镜,將整片大地烤得焦灼。 乾旱,炎热。 风卷著细沙扑面而来,颳得皮肤生疼,耳边仿佛能听见无数颗沙粒的摩擦声,细密如刀。灵气在空气中变得稀薄而紊乱,吸入胸腔犹如灌入炙烫的火焰。 偶尔有沙丘塌陷,露出被埋藏的枯骨与锈蚀的灵器残片。 陆离被杨妤操控著身体,却在暗暗探查四周。他感受到了不对劲,这片天地似乎被极大的压制住神识之力。 “十层至十七层,为黄沙之关!” 白仙子脚步微顿,白眸微微闪光,声音被风沙切得支离破碎,却仍清晰传入眾人耳中。 “此关並非寻常风沙,在这风沙之下,无论视线还是神识都会被压制,寻常修士踏入其中,几乎与瞎子无异。更麻烦的是,黄沙之下潜伏著许多异兽,有些藏在沙海深处,有些隨风而行,稍有不慎,便会被吞入沙底。” 说到此处,她白眸深处闪过一丝幽光,淡淡补充道: “不过,这关对我等而言,未必是劣势。我的寂灭眼可破乱流之沙,锁定方向。这或许是我们拉开与轮迴殿、海外联盟差距的最好机会。” 最初,还有人觉得她言过其实。可隨著一步步深入,那风沙逐渐像是活了过来,铺天盖地扑面而至。 起初,视线还能维持数十丈; 再往前,能见度骤降至数丈; 到了中段,连伸手都几乎看不见五指,天地仿佛被黄沙彻底吞没。 风中细密的沙粒像刀锋一样刮在脸上,皮肤被划出一道道细口,哪怕是凝气巔峰的护体灵力,也难以完全抵御。更可怕的是,神识在这里被死死压制,探出两三丈便如坠泥沼,再无回应。 不但方向感完全丧失,还要时刻提防著有凶兽突然杀出。 人在其中,如同盲者。 若不是白仙子站在最前方,以寂灭眼锁定气息引路,恐怕此刻已经迷失在沙海中。 “越是深入,风沙越大。” 白仙子灵气显化出一枚灵丝绳索,声音透著冷厉的克制, “大家抓紧灵力绳索,不要掉队!若发现异常,立刻传声提醒!” 眾人默不作声,神情凝重,一个接一个地攥住绳索。指节在风沙中被磨得发白,掌心汗湿,呼吸愈发急促。 沙丘之间,偶尔会传来微不可闻的震动声,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缓缓游动靠近。 “寂灭眼……果然不凡。” 陆离眼神一沉,心底冷声低语。 在这等风沙遮天、神识受阻的环境里,这双异瞳简直是天赐的利器。若是能落在自己手中,往后再遇此类险境,岂不如履平地? 第266章 噬灵虫 黄沙漫天,天地间风声呜咽。 眾人艰难赶路,也不知道在这风沙之中走了多久了,眉宇间皆压著一层沉重的阴翳。 仅仅是走在这片黄沙中,便仿佛在与天地为敌,灵力的流转都带著滯涩。 杨妤修为最低,只觉得骨骼似被狂风撕扯,步伐早已不稳,只能紧紧跟在陆离身后,借他的身影为屏障。 途中,已是数次遭遇袭击。 黄沙之下,藏著形態各异的沙兽,有的形似狼首人躯,有的藏在沙层深处,偽装成黄沙的一部分,骤然扑出,形若巨型蜥蜴。 它们的修为並不算高,却藉助这极端的环境,占儘先机。每一次攻击,都来得猝不及防。 早先,一名游散修士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沙下的巨口拖入无声的深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眾人心头髮寒,却无力救援。 若贸然离队,只会引来更大损失。 此刻,所有人都紧紧攀著白仙子手中甩出的灵力锁链,靠著这条唯一的方向指引前行。 “小心!” 白仙子的声音忽然拔高。 杨妤还未来得及抬头,前方的黄沙骤然炸开,一头蝎形沙兽破沙而出,身形狰狞,口器森白,直扑她面门! 杨妤下意识凝聚灵气,手指微颤,却只来得及抬起半寸,沙兽已经近在咫尺。 “嘭!” 仿佛整个天地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 那庞大的沙兽竟被一只手死死扣住颈骨,停在半空,动弹不得。 是陆离。 没有预兆。 杨妤的瞳孔轻轻一缩,心底掠过一抹诧异。按理说,炼尸应当全然依她所驱,可这一刻……陆离竟像是主动出手了。 她还未来得及细想,地鬼童子已经一脚踏出,鬼气如潮,沙兽当场爆裂成碎。 血腥气被风沙迅速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难道……炼尸会主动护主?” 杨妤抿紧唇瓣,心头微微发凉,却没有当眾提出。 遭此一劫,她乾脆半藏入陆离怀中。 她的修为太低,正是这些沙兽眼中最软弱的猎物。只有如此,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陆离低垂著眼,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一瞬不过是寻常反应。 “杨妤修为太弱,这种情况不得不出手。” 他在心底暗暗自语,若刚才再迟一步,杨妤只怕已被沙兽撕碎,而他也必然会暴露。 白仙子的声音在狂风中传来: “我们的位置,应已暂时领先其他两股势力。” 眾人闻言精神一振。 这一路行来,白仙子几乎是笔直穿行,寂灭眼在风沙之中的优势被无限放大。 原本黄沙如同无形天幕,压得人神识与方向感尽失,可有她领路,一切皆被化解。 然而,没走多久,白仙子却停下了步伐。 “为何停下?”有人低声问,语气微微紧绷。 白仙子垂眸望著前方,白眸幽光一闪:“前面有著奇形怪状的异虫,大家千万小心!运转灵气护身!” 风声呜咽,眾人面色微变,一名游散修士说道: “异虫?若是遇到虫潮的话就危险了……白仙子,不如我们绕路而行?” 白仙子摇了摇头,道:“这是好不容易累积下来的优势,只要闯过这一段,便能抢先一步迈入十八层,夺取先机!” 人群惴惴不安,还带著犹豫。 见状,白仙子继续说道:“各位,若不愿冒险,现在可以退去,或绕路而行。想要强闯的,隨我前行!” 她的声音清冷,掷地有声。 然而,无一人退后,此风沙內,独自前行的生机只会更加渺茫。 白仙子目光扫过眾人,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率先踏入那片未知的黄沙深处。 …… …… 眾人迈入没有多久,两道身影也追赶上来。 无垠眉心轮迴印记微微闪烁,指尖一抹寒光,凌空一摄。 只听“嗡”的一声,一只形態古怪的飞虫在滚滚黄沙中被他捏在指间。 那虫外壳呈半透明的灰白色,细长的口器微微颤动,形状极似锥形的刺针,几乎与沙粒无异。 无垠眸光微凝,淡声开口:“噬灵虫。” 董香轻蹙眉梢,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怪虫上,眼底带著几分好奇:“噬灵虫是什么?” “异种灵虫。”无垠收回手指,缓缓道,“生性隱匿。它们潜入修士体內时几乎无跡可寻,一旦被寄生,灵气和气血会被缓慢吞噬,术法血肉之力削弱,直至灵海枯竭。” 董香闻言,美眸闪过一丝凝重,轻声沉吟道:“单只虫子不足为虑,但在神识被压制到极致的黄沙之地……若是虫群聚集,威胁不容小覷。” “不错。”无垠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更深处的沙海,眼底划过一抹微不可查的锋芒,“此等虫潮若被捲入其中,即便是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话音未落,他掌心灵焰骤然升腾。 火焰裹住噬灵虫,光芒骤盛,虫身剧烈抽搐,竟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嘶鸣,仿佛有无数根细针直刺神魂深处,让人不由自主生出阵阵刺痛感。 但是身躯坚硬至极,迟迟未在火焰当中陨落。 董香微微皱眉,抬手护住眉心,低声道:“这些虫子生命力如此顽强?” 无垠神色不变,似早已预料,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是的。寻常手段难以克制此虫,看来前方就是噬灵虫的老巢了,里面像这样的虫子,只怕难以计数!” 短暂沉默后,无垠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比较稳妥的办法,是绕开这片区域。换其他方向或许会遇到其他异兽,但绝不会比噬灵虫更难缠。” 董香却抬眸望向更深处的黄沙,目光中闪过一抹跃动的火光:“若是强闯呢?” 无垠嘴角微挑,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嗓音轻淡:“强闯也非不可。” 他缓缓抬眸,凝望远方风沙翻涌的天际,言辞缓慢而低沉: “杀入虫潮之中,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虫王。” “噬灵虫本身灵智不高,虫王才是整个虫群的中枢。若能掌控虫王,便等同掌控这片虫潮。 黄泉天阶的机缘,不仅仅是灵器、功法、丹药……若能驭得虫群,这本身便是一场天大机缘。” 第267章 虫潮 董香心神微震,盯著他,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你打算……硬闯虫潮?” “若是我独行,自然如此。”无垠淡淡回应,话锋却一转,带上几分意味不明的迟疑,“只是你在这里……” 话音未落,董香柳眉轻挑,冷冷打断:“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实力?” 无垠怔了怔,嘴角微微一弯:“我只是提醒你,若是强闯虫潮,我未必能护得了你周全。” “无需你护。”董香的声音清冷乾脆,话落的同时,她已抬步踏入风沙深处。 她周身红芒若隱若现,仿佛一轮炽焰在沙海中缓缓点燃。 无垠微怔,继而低低一笑。风沙扑打在他的白髮上,衣袍猎猎作响,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那抹倔强的背影上,轻声道: “真有几分意思。” 下一息,白髮翻飞,他身影一闪,亦无声无息地没入那翻滚的黄沙深渊。 无垠前行不过数里,眉心微蹙,步伐微微一顿。 “噬灵虫的数量不对劲,看来有人先入此地了。” 他的声音极轻,却让董香抬起了眼。 “有人比我们还快?”她眉头轻蹙,略显讶异。 “应当是那个拥有寂灭眼的女子。”无垠神色如常,语气冷淡:“那双异瞳,在这黄沙中不受任何限制,领先一步並不奇怪。” 顿了顿,他眼底掠过一抹森冷之意:“不过,她们胆敢在不探底细的情况下强闯虫域,倒是愚不可及。不过也有可能是她有意而为,意欲夺取虫王!” 董香微微沉吟,却听无垠忽然轻笑:“不过也好。有人替我们先引火力,虫群必然被惊动,到时我们只需跟在后方,坐收渔利即可。” “虫王行踪隱秘,我们如何寻找?”董香开口问道。 “很简单。以人为祭即可。”无垠的声音低而冷,“若是他们之中有人殞命,虫王必然现身觅食。” 下一刻,他已再次提速,脚步如影掠过黄沙,背影冷峻。 …… 不久之后,刘乐元也踏入了这片区域。 他驻足片刻,凝望前方漫天黄沙,眉心紧蹙,目光深沉。 “这片……应当便是噬灵虫的领域了。”他的声音透著一丝警惕与慎重。 手中,一枚散发暗红光芒的罗盘轻轻旋转,灵息波动微不可察。罗盘的针尖指向另一侧,他抬眼望去,黄沙迷濛,视线尽头模糊如雾。 刘乐元没有半点犹豫,缓缓收回视线,低声道:“强闯此地,实属不智。” 他转身,径直踏向罗盘指引的方向,避开这片潜藏危机的虫域。 对他而言,黄泉天阶之爭,从来不是一时一地的较量,而是登上更高之阶、夺取最终机缘的博弈。若在此处与虫群缠斗,既损神力,又失时间,得不偿失。 …… 黄沙漫天,风声如刃。虫潮的低鸣在耳骨深处拧成细针,扎得人神魂隱隱发麻。 白仙子一行此刻已吃尽苦头。 术法接连轰出,灵光在沙海里炸开一朵又一朵白,可这些怪虫无孔不入,刚清空一片,转瞬便又潮水般补上来。 “一定要撑住!” 有人压著嗓子嘶喊,声音在虫潮的低鸣中几乎被淹没。 魏青和地鬼童子一左一右,將杨妤护在身后。魏青的血爪翻飞,赤芒暴涨,每一抓都能拍碎几只噬灵虫,但眉头却越发皱紧,低声道: “这虫的躯壳太硬,我炼血爪击中时,反被它吸走了部分血气!” 地鬼童子同样不好受,鬼影成群,缠绕住一只只噬灵虫,却只能拖住片刻,根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隨著眾人深入,虫潮的数量越来越多,几乎要把这片黄沙彻底吞没。 “白仙子!你带的到底是什么险地?怎么会有这么多怪虫!” 一名游散修士面色发白,惊声喊叫。 白仙子寂灭眼光芒闪烁,灵力震盪,冷声道: “大家加速穿过此处,便是十八层通道,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一名游散修士眼见前方密密麻麻的噬灵虫,呼吸骤乱,心神彻底崩溃,猛地脱离队伍,想要往来路狂奔。 仅仅一剎那,他的小腹与锁骨同时一颤,几道细若牛毛的黑影瞬息钻入体內。 他脸色惨白,脚步踉蹌,仿佛能听见自己体內灵气被一点点掏空的声音。 下一息,皮肤下浮现丝丝血痕。血气外溢的瞬间,噬灵虫群像被点燃的火药般彻底暴动,蜂拥而至,层层叠叠地將他吞没。 “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几个呼吸,修士的身影已被啃噬殆尽,骨头都被吸得乾净,隨风飘散。 其余人眼见这一幕,一个个浑身发寒,心底翻腾起原始的恐惧,没人敢再轻举妄动。 白仙子寂灭眼中灵光闪烁,声音冷厉,震散周围的恐慌: “不要脱离队伍!这虫群嗜血,一旦掉队,死得更快!一起向前,才有活路!” 人群之中,身为炼尸的陆离此时也不得不暂时接管身体。 噬灵虫数量太多,出没无常,若不出手,隨时可能被波及。但他动作极为內敛,每一次挥击都像是借力而发,不显山不露水。 好在风沙之中神识与视线被极度压制,所有人都在自保,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只有怀中的杨妤微微一颤,仰头低声唤道:“陆离?” 陆离心知,这件事迟早瞒不住,於是传音落入她耳中:“是我,先別说话。” 杨妤瞳孔微微一缩,隨即目中闪过压抑不住的喜色,转瞬滚烫的泪水在风沙中模糊了视线。她咬紧牙关,死死忍住没有发出声音,唯有身体在怀中微微颤抖。 “此处如此凶险,白仙子却带人硬闯……” “怕是另有目的。” 前方,白仙子一人领路,寂灭眼光芒如刀,撕开黄沙,替眾人挡下绝大多数虫潮的攻势。 可越是如此,陆离心底的那股沉重感便愈发压得厉害。 “真只是想先入十八层?” 眉目微垂,他心思电转。 “这么多年过去,十八层虽仍有赐福,但绝不会多到让人鋌而走险。以白仙子的谨慎,她绝不会不知这片虫潮的凶险。既不愿绕路,却偏偏选择强闯……” 陆离指尖微微收紧,神色暗了几分。 “只怕,目標並非十八层本身,而是別的什么东西。” 第268章 虫王现身 白仙子低喝一声:“诸位,坚持住,十八层就在前!” 话音未落,她胸膛一颤,猛地吐出一口猩红的鲜血。下一瞬,寂灭眼光芒暴涨,仿佛將自身潜能硬生生逼到了极限。 一束金芒劈开虫海,如撕裂天地般斩出一条直路。 “快走!十八层就在路的尽头!”她暴喝,气息狂涌,“我来断后!” 眾人见“通道”在望,哪敢迟疑? 纷纷咬牙催动灵力,踏著血沙狂奔而去。 就在此时,一股锋利而躁动的气息自那“通道”深处猛然压来。 黄沙仿佛被无形巨力撕开,虫海轰然分裂,一只浑身赤红、甲壳似熔岩翻涌的巨虫驀地自內钻出。 它几乎未作停顿,张口一啮,直接將最前方那名游散修士半身吞下。 只听骨鸣一响,人已成囊,残肢坠落血沙之中。 “这不是十八层,是虫巢!”地鬼童子失声,声音因恐惧而破。 眼前所谓“通道”的金芒骤然黯淡,露出其下真实景象: 漆黑的虫腔层层叠叠,甲壳壁布满蠕动的虫卵,腥甜的气息令人作呕。 白仙子却神色不变,站在风沙之中,眼底闪过一抹阴冷光泽。 “若能收此虫王,未必不能在天阶內斩下刘乐元……以报血恨!” 寂灭眼在她眉心骤亮,光芒收束如针,点点寒芒於她指尖织成一片隱约的杀网! 陆离抱著杨妤疾行,侧目一瞥,心底一沉: 果然,她是故意的。 寂灭眼开路只是幌子,这哪是什么十八层的传送通道? 分明是噬灵虫的巢穴! 虫王口器交错,复眼赤光闪烁,仿佛荒原至高的统治者,冷漠俯视著所有生灵。 它一现身,虫潮攻势瞬间疯涨,仿佛有了统一意志,密密麻麻的噬灵虫化作铺天盖地的洪流,捲动风沙,威势再添三分! 地鬼童子、魏青、郑烈三人神色大变,哪还顾得上护著杨妤? 纷纷甩开身形,夺命狂逃。 陆离同样电闪激退。 只有白仙子一人逆势而行,寂灭眼的光芒在风沙中宛若撕天之刃。 与陆离擦肩而过时,白仙子脚步微顿: “陆离,別急著走,助我一同夺下此虫。” 陆离心神一震,身形微顿。 白仙子缓缓抬眸,她停在陆离之前,轻声开口: “別太惊讶,我也是才发现的,倒是让我意外得很。” 陆离眯了眯眼,淡声回道: “你这眼睛,当真不凡。” “彼此彼此。”白仙子低低一笑,唇角却带寒意,“假死之身,所有人都被你骗过了。” “只要你助我生擒虫王,我便替你保守秘密,甚至助你登阶。我眼睛的能力你也知晓一些,往后天阶,此类迷障数不胜数,若是有我帮助,此行会给你带来莫大帮助。” 陆离凝视著她,眼底深沉莫测。 白仙子继续道:“本来对付此虫王,我並无十足把握,但有你在……胜算便不同了。” 话音未落,四周虫潮异动。 无数噬灵虫疯狂匯聚,宛若被某种意志驱策,迅速攀叠扭合,眨眼间竟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 密密麻麻的甲壳摩擦声响彻耳膜,令人心底发凉。 轰! 巨掌猛然拍落,风沙卷作颶流。 “快动手!轮迴殿的人,就快到了!” 白仙子低喝一声,声音冷厉如霜。 寂灭眼的光芒骤然暴涨,仿佛一抹凝缩到极致的寒芒,径直劈向虫潮。 陆离略微犹豫,终还是踏步向前。 轰! 白仙子再次吐出一口猩红鲜血,身形微颤,却让寂灭眼的光辉再次暴涨。 光束宛若撕开天地的裂隙,硬生生劈碎噬灵虫所化的巨掌,露出那头潜藏在虫潮深处的赤红巨虫。 虫王甲壳如熔岩流转,复眼赤光闪烁,气息锋锐躁动。 “就是现在!” 陆离双眸微凝,造化魔功自双足蔓延,灵力爆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衝出。 电光之间,他一手环抱杨妤,一掌重重拍落,巨力贯穿虫王身躯,硬生生將它击坠在地。 虫王嘶鸣,甲壳炸裂,腥甜的气息扩散开来。 它的实力虽近半步筑基,远不及同阶修士可怖,真正恐怖的,是那无尽的虫群。 此刻感受到致命威胁,虫王猛地翻身,欲逃回虫巢深处。 白仙子眼神一凝,双指捏诀,灵力狂涌,虚空中骤然显化出数十道锁链,交织如网,轰然封死虫巢入口。 虫王撞击而上,甲壳与灵链摩擦迸出一片火,仍是被硬生生拦下。 虫王复眼血光骤盛,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甲壳震盪之间,骤然调转身形,化作一抹赤影,朝另一侧疾掠而去。 白仙子几乎没有片刻犹豫,脚下灵光一闪,寂灭眼在风沙中绽出刺目的寒芒,身影如箭般追击而去。 虫群顷刻之间追隨虫王与白仙子一同远去。 陆离却在这一刻微微一愣,脚步停在虫巢洞口之前。 那洞口漆黑如墨,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似有无数未知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 但在那层层虫卵与甲壳的缝隙间,他分明看到一抹极其细微的金光,在幽暗里闪烁,仿佛在呼吸。 “那是什么?” 他目光沉下,没有片刻迟疑,抱著杨妤一个转身,径直闯入虫巢之中。 隨著他踏入,光线瞬间被吞没,仿佛走进了一座活著的洞穴。 甲壳的壁面隱隱起伏,密密麻麻的虫卵在黏液中轻轻震颤,空气沉闷得像被凝固,呼吸之间儘是湿热与腥甜。 杨妤抱得更紧,轻声低唤:“陆离……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进去。”他低声道。 陆离终於看清,在密密麻麻、泛著腥甜湿气的虫卵之中,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虫卵,在黑暗中显得异常突兀,仿佛自带微光。 几乎是下意识的,陆离探手一抓。 嗡。 下一瞬,整个虫巢像被撕开了一道无形的禁制! 耳膜被剧烈的尖啸撕裂,无数噬灵虫仿佛被惊醒,虫卵裂开声密密麻麻,瞬间匯成一片可怖的交响。 更可怕的是,洞穴最深处,有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正在缓慢甦醒。 陆离神色大变,抱紧杨妤,几乎是本能地倒退而出。 嗤嗤嗤—— 虫卵成片破裂,无数噬灵虫喷薄而出,铺天盖地追杀而来。 而此时,陆离手中的金色虫卵散发出极淡的金芒,似乎与整个虫巢產生了某种“呼应”,让那些虫群的疯狂程度瞬间再攀升一层。 “糟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借造化魔功遁速狂飆,下一秒,整个虫潮如洪流般追逐而来,仿佛整个大漠的阴影都被卷进了这一场疯狂。 第269章 虫王灾 滚滚黄沙捲动,天穹昏暗。 白仙子立於风沙中央,寂灭眼微微泛白,灵气如丝如缕交织,一张冰冷的光网倏地张开,將赤红虫王死死困住。 四周虫潮立刻炸锅了。密密麻麻的甲壳撞击声“嘶嘶啦啦”,尖鸣像锥子一样往耳朵里钻。 “虫王,”白仙子冷厉道,“我知道你有一些灵智。现在让你的虫群退开,不然你就没命。” 虫王复眼血芒一闪,口器摩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声音似在撕裂空气,仿佛在愤怒抗拒。 然而,下一刻,漫天虫潮竟开始缓缓散开。 只是,它们並未离去。无数赤褐甲壳的噬灵虫盘旋在四周,密布如云,仿佛一声令下便会再次扑杀而来。 白仙子眸光一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很好……既然懂事,那便以我为主,可饶你一命。” 虫王复眼深处闪过一抹浓重的不甘,颤抖著口器,仿佛在压抑某种衝动。 白仙子深吸一口气,指尖结印,寂灭眼骤然收束,正要烙下奴印。 忽然,一道术法光芒自天穹劈下,如雷霆坠落。 “来了!”她瞳孔骤缩,低喝一声,身体猛然横移。 剑芒破空,白沙炸裂,白仙子虽避开要害,却仍被溢散的术法擦中手臂,血线瞬间绽开,鲜红在黄沙间极其刺目。 白沙翻涌间,两道身影一跃而出。 一人白髮无垠,整个人宛如一柄拔出鞘的利剑;另一人是董香,气息凌厉,目光紧锁虫王。 白仙子眉头一沉,神识探入体內,脸色瞬间冷得如冰: “追踪印记。” 她心底骂声溢出。刚刚虽然避开了术法,却被无垠的术芒留下一缕追踪印记,那是轮迴殿特有的追踪秘术。 哪怕此地黄沙万里、掩盖一切神识,她也再无藏身之机。 “可恶……”白仙子暗咬牙关,心知局势再无片刻耽搁。 “陆离呢?”她眉眼一寒,目光一转,却再没看到那人的踪跡。 “该死的……被噬灵虫吞了?” 念及此处,她冷哼一声,袖袍一震,寂灭眼化作光幕,强行撕开虫群,身形化作流光遁去。 “她有寂灭眼,在这黄沙里几乎无所遁形,我们真能追上她吗?” 董香问道。 “无妨。”无垠神情淡漠,“我已经在她身上落下追踪印记,她逃不了。” 说到这里,他嘴角微微一勾,低声笑道: “以整个小队的安危为饵,只为夺这虫王……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他脚步未停,追击的气息却更盛。 “我原以为她会用人祭引虫,只是引诱虫王出巢,”无垠缓缓道,目光如刀,“没想到,她更狠,直接杀入虫巢。” “若我没看错,她抓的是一只十万噬灵虫母。若是能够炼化此虫,就可以执掌十万噬灵虫!”无垠的声音很轻,却如冷铁敲击,“虫巢中,这一级別的母虫绝不止一只。可她运气算好,只遇上一只。若是撞上百万虫母……”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冷意,“她早就成了虫食。” 董香心头一紧,抬眸望去,眼底满是震骇。 “而且……”无垠眸光一闪,“她已经多次强行催动寂灭眼,眼力损耗极大,支撑不了太久。” 他抬眼,注视著沙海深处白芒闪烁的方向,低声道: “白仙子……你能跑到哪去?” 话音落下,遁速再次暴涨,犹如白虹掠空。 …… “这印记,破不掉。” 白仙子御风疾行,唇角溢血,灵力如潮涌般狂转。 她试过数次驱散体內轮迴印记,却无济於事。 身后那两道追光愈发逼近,如两柄锋利的刀,一点点切割著喘息的余地。 忽然,她眉心一跳,捕捉到前方一阵凌乱的灵力波动。 白瞳骤缩,死死盯住那片起伏的沙丘,低声喃喃: “那里……似乎有大量噬灵虫。” 她抿紧嘴唇,眼底闪过狠意。 “只能再入虫群……或许还能借它们甩开追兵。” 白仙子改变方向,循著那股波动扑去,灵力疾转,寂灭眼泛起幽芒。 然而,当她掠过一片沙丘时,呼吸却瞬间滯住。 “好多……虫王!” 那一刻,天地仿佛凝固。 视线尽头,密密麻麻的虫群如海啸般涌来,噬灵虫尖叫震耳,沙粒被震得悬空翻滚。 而在最前方,一道人影正拼命狂奔,毫无形象可言。 陆离。 白仙子眼底光芒骤闪。 不只是她认出了陆离,陆离此刻也猛然抬头,四目交错的一瞬,空气仿佛凝固。 而他身后,足足有六只血红虫王同时咆哮,螺旋状的尖啸直刺云霄,震得整片黄沙翻涌如潮! “那是……六只虫王?”白仙子脸色瞬间发白,心神一沉,低声骂道,“该死的,一只就够棘手了,他竟引来了六只!不行,那片虫潮更危险!” 她立刻折身,遁光骤转,灵力狂涌。 她原本想借虫王的气息混入虫潮躲避追杀,可六只虫王同时出现,这招反倒成了死局。 虫王之间同样爭斗,若她携带的这只虫王气息被察觉,极有可能被群起围攻。 然而陆离已经注意到她了。 他的目光如刀,闪过一抹冷芒,脚下造化魔功激盪,身形化作残影,直直朝她衝来。 “白仙子!” 传音声在白仙子耳边炸开,带著几分讥意,“不是说要我与你一起抓虫王吗?你看,我替你引来了六只!” 白仙子听得头皮发麻,咬牙切齿,气得连回头都懒得回,低声连骂:“该死、该死、该死!” 她遁光猛地拉高,一路狂逃,反而离陆离越来越远。 但是这么一耽搁,无垠已经杀到面前,轮迴印记光芒闪烁。 “交出虫王,我可以不杀你。” 白仙子才避开一道术芒,却仍被劲风硬生生逼退数丈,胸口一闷,险些吐血。 可就在这时,无垠余光扫过后方,神色微变。 黄沙翻涌,天与地仿佛被扭曲,一道人影从远处狂奔而来,身后尾隨的是密密麻麻的虫潮,如同一片活生生的黑云滚压。 而最前方,似乎是一具炼尸,双眸灰白无神,气息森冷到极点。 炼尸怀中抱著少女杨妤,在虫潮和血光之中显得极为突兀。 第270章 逃往十八层 “杨妤!你也配躲在他的怀里?” 董香看清来人,眼神一冷,虽然陆离已经死了,但是看到这一幕她还是十分不舒服,术法骤然而出,转身就要迎著虫潮上前。 “你疯了。” 无垠袖口一拂,掌心一扣,直接將她扯到身侧,不再理会远处白仙子与虫王,转身提速疾逃。 “放开!” 董香冷哼,身上直接升腾出了几道危险的血链。 “你別想找死,那是六只虫王,说不定还藏著虫皇。” 无垠面色一沉,硬生生压制住她,瞬息远去。 此时,白仙子狼狈翻身,抹去唇角的血,虽然威胁极大的无垠已经退去,白仙子毫无劫后余生的喜悦,眼前这密密麻麻的虫群实在太过恐怖,她同样转头就逃。 陆离造化魔功催至极致,紧紧咬在几人身后。 他身后翻滚的是漫天虫潮,血光交错,虫王足足不下六只! 这一幕让前方的沙兽尽数遁入地底,再无一头敢抬首。 陆离心底冷笑:他自然不会放过这几人,他还指望他们替自己分担火力。 前方的景象分外诡异: 最前方,是无垠抓著董香狂逃; 其后,白仙子拽著那赤红虫王,身影狼狈; 再后方,则是他怀抱杨妤紧隨; 最后,宛若天灾般的虫潮追逐咆哮,铺天盖地。 “白仙子,直接去十八层通道吧!你逃不过我的,再绕,你只怕首先被虫潮吞噬了。” 陆离淡淡传音,表面依旧用换形术维持著炼尸的模样,语气却无比冷淡。 “可恶!我还没来得及炼化虫王,收拢虫群!” 白仙子咬牙暗骂,心底却清楚,陆离的速度比她更快,根本无法摆脱。她略一犹豫,只得转身,改变方向朝著十八层方向疾驰而去。 看到她的动作,陆离目光一闪, “不愧是白仙子,还算识大体。” “哼!”白仙子冷声传音,眼神锋锐,“你到底从哪里招惹来这么多虫王?” 陆离掠过风沙,很快与她並肩,声音淡漠:“不是你带我等去的虫巢?你以为里面真只有一只虫王?我没被你害死,就算走运了。” 白仙子沉默半息,认栽般一哂:“也罢,你命硬。” 她话锋一转,忽然低声急道: “陆离,你有没有办法引开虫潮一会?我想炼化虫王,收服十万噬灵虫!对你我往后的登阶大有裨益!” 陆离神色未变,只淡淡问:“需要多久?” “半柱香!”白仙子咬牙,指出一个方向,“你往那边直行,很快就能进入十八层入口!我以心魔起誓,等我炼化虫王后必助你登阶!” 陆离眼神一闪,居然毫不犹豫地吐出一个字:“好。” 白仙子心头微微一颤显然没想到陆离答应的如此痛快,她狠下心,立誓完毕。 “你先去十八层等我!等我炼化虫王,收拢虫群,就来与你匯合!” 然而她话音未落,刚要分道,陆离却似笑非笑,冷冷吐出一句:“还要不要虫王?再给你抓一只!” 白仙子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下一瞬—— 陆离骤然止步,猛地转身,直面汹涌而来的虫潮! 三龙! 只见他体表骨纹陡然炸开,灵光如血焰流淌,三道狰狞龙影从虚空中轰然跃出,嘶吼震天! 龙影狂奔,生生撕裂了虫潮,硬是开闢出一道血路! 在虫群的空隙之中,一头赤红虫王的身影赫然显露! “吼!” 虫王嘶鸣欲逃,可还未退开,陆离已喷出一口鲜血,气息暴涨,猛然探手,硬生生將其抓入掌中! 他脚步不止,身形一掠,竟在血沙中横衝直撞,再次一手捞起另一只隱藏的虫王! 血色翻腾,虫潮暴怒,铺天盖地的尖鸣震得白仙子耳膜生疼。 她怔怔望著这一幕,眼神彻底失神。 下一刻,陆离已一手环抱著杨妤,另一手生生拎著两头奄奄一息的虫王而来。 那场景宛如疯魔。 白仙子脚步一滯,美眸骤缩,失声道: “你……你疯了!” 陆离面色苍白,骨纹暗暗收敛,將两头虫王猛然丟在她脚边。 轰!虫沙震动。 身后虫潮只是被三龙强行打散了一瞬,很快再度疯狂匯聚,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洪流,威势比先前更盛三分。 白仙子牙关紧咬,却还是伸手一捞,將两只虫王一併镇压,和她手中已有的一只加在一起,已是三只! 气息混乱,她脸色微白,但眼神反而炽热到极点。 两人不再多言,同时转身,再度陷入生死狂逃。 陆离的声音冷冷传来:“够了吗?” 白仙子喘息急促,摇头厉声道: “够了。我所修秘术最多只能炼化两只,三只已经太勉强了!” “好!那我去后面天阶等你。” 陆离漠然点头,脚步一顿,身形陡然调转,朝著白仙子先前所指的十八层方向飞驰而去。 白仙子看著他背影,胸膛急剧起伏,猛地深吸口气,咬牙调转身形,抱著三只虫王,孤身朝另一侧的深沙之地狂奔。 白仙子的眼睛確实非凡。陆离心中清楚,这等异瞳若能善加利用,对他此行登阶无疑是一大助力。更何况,她手中如果能再掌控三只虫王,等若平添三股恐怖的战力。 既然她已立下心魔誓,至少在眼下,不会轻易翻脸。陆离暗暗思索,还是决定先借她一臂之力。 念及此处,他遁速再快几分,足下灵光拖曳,生生撕开黄沙。 “陆离……后面好多虫子啊!我们能跑掉吗?”怀中的杨妤终於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紧紧揪著陆离衣袖,眼神慌乱,声音压低却难掩颤抖。 陆离低头瞥了她一眼,神色平静如常,淡淡开口:“不用怕,很快便是十八层入口。” 平淡的语气,如同定海神针般压住了杨妤心头的惊惧。 她怔怔看著陆离的侧脸,胸腔剧烈起伏,终究还是狠狠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先睡一觉吧。” 陆离心神一动,掌心灵光一闪,杨妤软在他臂弯里。 他目光冷冽,步伐未停,心底却在暗暗盘算: “虫潮始终死死追著我……哪怕我將两只虫王丟给白仙子,目標依旧未曾转移。看来,一切的根源,都在那枚金色虫卵上!” 想到这里,陆离瞳孔一缩。虫潮如疯似狂,显然已彻底锁定了卵的气息。只要此物在他手中,这群噬灵虫就绝不会罢休。 不知道逃了多久,陆离终於看到了十八层的通道光圈,於此同时,陆离也看到了一个身影。 魏青! 他正拼命往前狂奔,脚步急促。 魏青似有所感,猛地回头,背后一股凉意直窜上脊背。只见漫天黄沙翻卷,虫潮如黑浪席捲而来,遮天蔽日,声势骇人。 他的脸色瞬间黑沉如墨。可下一刻,他又看清了虫潮之前的身影,陆离怀中抱著杨妤,正被无数沙虫追逐著狂奔而来。 “杨妤!该死,如此多虫。你別过来!” 魏青惊叫出声,喉咙里带著一丝尖锐的嘶哑,像是被嚇破了胆。话音一落,他顾不得什么,遁速硬生生再快几分,仿佛只要慢上一瞬,便会被那无边虫潮吞没。 第271章 金蝉脱壳 见到魏青的剎那,陆离脚下遁光骤然加快三分,眨眼间便追至魏青身侧。 魏青余光一扫,本以为只是那具呆滯的炼尸,却忽然发现不对劲,怀中的杨妤並未醒来,而炼尸的动作竟灵巧无比,不似被人操控。 他心头骤然一紧,冷意自脊背直衝而上。 “炼尸……能自主行动?”魏青眼中闪过狐疑。 可他念头还未转完,陆离已动。 拳锋轰出,冷厉至极,直接洞穿魏青的心臟! 魏青低头望著胸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血液疯狂涌出,他的声音带著绝望与惊恐: “不可能……炼尸……怎么会。” 话音未落,陆离反手一拋,魏青的身躯重重坠入身后翻涌的虫潮之中。转瞬之间,密密麻麻的噬灵虫將其彻底淹没。 陆离神色未变,低声自语: “往后的关卡只会越来越难,不能再带著杨妤闯关……魏青的身份,却是一个极好的掩护。” 话落,他双手掐诀,换形术悄然运转,骨骼与皮肉一寸寸蠕动变形。 片刻之后,一张与魏青九分无异的面孔出现在风沙之中,连灵息都几乎无差。 陆离低下头,说道: “这副身份,倒是正好。” 下一刻,陆离猛地切断了体內与杨妤相连的炼尸印记。 杨妤猛吐一口鲜血,从昏睡中惊醒,身躯一颤,脸色煞白。 她立刻感受到体內和陆离炼尸之间的牵连气息已然彻底消失,不由神色大骇,眼底满是惶然。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她骤然发现身侧之人已不是陆离,而是魏青。 “魏青……陆离呢!” 杨妤声音急切,带著几分颤抖。 『魏青』目光冷漠,毫不迟疑地回道:“炼尸毁在了虫潮之中!连尸骨都没留下!” 即便此时,陆离还是保持著几分冷静的,陆离在外人眼中就是炼尸,根本不是活人,怎么能用死来相称? 轰的一声,杨妤脑海仿佛炸开。她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唇颤抖,喃喃自语: “不可能……不可能……” 『魏青』冷声一哼,抬手指向后方。 虫潮翻滚之间,一具残破不堪的尸骸被虫群拋落出来,浑身血肉被噬得乾乾净净,白骨森森,再也看不出半点模样。 “他已经没了,你自己看清楚吧。”陆离冷冷吐出一句。 杨妤神色瞬间暗淡下来。 陆离遁速再提,硬生生拖著她狂奔。 虫潮在后疯狂席捲,黄沙震盪如雷。杨妤泪水一滴滴溅落,被风沙撕碎。 十八层入口就在眼前,灵光澎湃,如同一口燃烧的天门。 陆离深吸一口气,手中一送,直接將杨妤拋入其中。 少女惊呼一声,身影化作灵光消失在传送门內。 而他自己,脚步未停,紧隨其后,跨入十八层。 背后,密密麻麻的虫群扑至,轰然撞上那层灵光屏障,却被硬生生阻隔在外,铺天盖地的尖啸声,久久震盪。 …… 十八层內,同样是三根石柱,灵息比九层更浓,石柱残光氤氳,宛如古老的赐福之所。 这里已经聚集了两方修士,他们或坐或立,抓紧时间调息恢復,显然在黄沙之关中都吃了不小的亏。 董香与无垠立在一角,神情冷漠,气息依旧深沉; 另一侧,则是刘乐元一行,静静打坐,目光警惕,却也不时扫向无垠二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针锋相对的压抑气氛。 忽然,光芒一闪,一道狼狈的身影跌落而出。 是杨妤。 她哭得泪眼模糊,几乎连脚步都站不稳。 “杨妤?” 几人目光齐齐望去。 董香目光骤然一凝,眉头紧皱,声音冷厉道:“陆离炼尸呢?” 杨妤哽咽出声,整个人都快崩溃:“陆离……炼尸毁在了虫潮里,被吞噬殆尽了……” 空气就这么瞬间安静。 下一刻,传送光芒再度闪烁,一道挺拔的身影踏出。 魏青。 他神色冷峻,气息內敛,落地时只扫了眾人一眼。 “陆离炼尸被虫潮吞噬了?” 董香霍然站起,目光死死锁住杨妤,步伐逼近,浑身气势陡然拔高。 她虽然亲眼见过陆离和杨妤被虫潮追杀!但是她如何能信陆离的炼尸毁在了虫潮之中? 她径直走到杨妤面前,冷声喝问:“我再问你一次,陆离炼尸呢?” 杨妤哭得眼睛发红,声音支离破碎,半晌说不出话来。 “够了。” 魏青声音冷冷砸下。 董香目光骤寒,抬眸直直盯住魏青。 “此事是我与杨妤亲眼所见的。如此大的虫潮,区区一具炼尸,怎么可能逃出?” 陆离神色冷漠的说道。 “哪里不对。” 一道冷声忽然插入,无垠一步步走来,白髮飞扬,气息逼迫。 “杨妤,你如何能招惹出那么多虫王?” 杨妤浑身发抖,泪眼模糊,不停摇头:“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无妨。” 无垠眼眸微抬,语气冷冽:“轮迴殿自有秘术,搜魂一瞬,便能知晓一切。” 他一步跨前,气息如渊,整个人笼罩在杨妤头顶,白色的轮迴印记幽幽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施展。 陆离瞳孔一缩,神色彻底沉了下去。 搜魂! 若真让他动手,自己復甦的秘密极可能被直接撕开,再加上一路虫潮的线索,必定会被连根揭出。 “笑话!” 陆离骤然上前一步,横在杨妤身前:“让你施展这种歹毒秘术?她还怎么活?只怕立刻神魂崩溃了吧?” “她的死活,与我何干?搜魂只为查明真相。”无垠一步踏前,灵压汹涌:“你別多管閒事。” 陆离毫不退让:“哦?那我说我偏要管呢?” 两股灵压在空中无形相撞,空气像被冰住。 董香眯起眼;刘乐元那边也抬了抬眼皮,神情玩味。 第272章 杨妤比想像的更聪明 气势僵死在空中,一触即发。 就在所有人蓄势待发的那一瞬,异变骤起—— 杨妤的嘴角忽然溢出一缕黑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 空气凝固。所有人几乎同时止住呼吸,目光齐刷刷投去。 “炼尸没了,我活著……还有什么意义……”她的声音低得仿佛蚊吟,却比雷霆更震撼人心。 下一息,杨妤猛地逆转体內的抽髓断魂丹,毒息炸开,如同火焰灼烧经脉! 她胸口急促起伏,却还是固执地抬眼,最后一次看向面前的“魏青”。 陆离心神骤震,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无垠眼神一冷,杀机陡起,身影化作残影般逼近:“还没死透……正好搜魂!” 轰! 血气轰鸣,一只血色巨掌横空而出,猛地挡住无垠,震得虚空嗡鸣! “退下!”陆离声音低沉冷冽,像裹了霜的刀锋。 无垠眉目骤狞,身上灵息翻涌:“魏青,你找死——” 话音未落,陆离耳边传来几不可闻的轻音: “陆离……快逃,越远越好……王青云……会害你……” 最后的传音,像被风吹散,彻底归於虚无。 “杨妤!” 陆离的声音低沉。 可下一刻,少女的身体轻轻一歪,缓缓倒在他脚边,黑髮散落,血痕未乾。 四周安静到极致。 无垠缓缓抬眼,目光森寒如刀,死死盯住陆离,声音几乎从牙缝中迸出: “魏青……” 这一刻,空气仿佛要被撕裂,下一息,杀机就会溢出。 “哈哈哈,有意思。” 刘乐元像是看完了一场大戏,笑声畅快,却毫不停留,带著另外两人径直迈入第十九层的空间。 无垠眼底的寒意未散,正要出手,董香忽然开口:“走吧,去十九层。她死了,无谓的缠斗毫无意义。” 语气平淡,甚至带著一丝冷漠,说完便转身离去。 无垠却没有就此停手,他白髮飘扬,杀意骤凝,浑身的灵息匯成一线,一道巨大的灵力手掌轰然成形,凌空压下! 轰! 陆离没有多言,只是抬手,一道血色巨掌翻涌而起,与那灵力巨掌硬撼。 剎那间,血光溃散。 无垠的掌力极强,轻而易举撕裂了陆离三脚猫般的炼血宗术法,巨力反震,陆离被迫退了三步,胸口翻涌,鲜血溢出唇角。 即便如此,他至始至终,没有用自己的底牌,只用炼血宗术法迎敌。 无垠目光一沉,长久凝视,似乎在看透陆离的忍耐。 半晌,他收回手,头也不回,转身踏入第十九层的光幕之中。 十八层当中,一时之间寂静下来了。 陆离深深吸了口气。 他忽然发现,杨妤或许比自己想像的还要聪明。 很多事情,她早就看明白了,只是从未说过。 时隔这么多年,陆离第一次真正和杨妤说话,是在那头沙兽扑来的瞬间。 当时,他在混乱中传音:“是我,別说话。” 杨妤先是愣住,然后眼里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悦,甚至有些激动。 可几息后,她的身体却轻轻发抖。 那时候,陆离没放在心上。 可此刻回想,这种发抖,不是害怕妖兽,而是恐惧命运。 也许,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迟早会死。 后来,在虫巢外,她低声问他:“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陆离当时只以为她胆小。 可现在才明白,那並不是退缩,而是试探。 她一直如履薄冰,谨慎前行,明白一旦闯入虫巢,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她就已经在危险的边缘。 越接近秘密,离死亡就越近。 杨妤不是不懂,她很清楚。 再后来,魏青的身份第一次摆在她面前。 陆离那时告诉她,炼尸毁在兽潮之中。 如果她真的相信“魏青”,最自然的问题应该是:“魏青,我的炼尸呢?” 陆离活了过来,这是只有她知道的秘密。 可她没有问。 她只是开口:“魏青,陆离呢?” 这不是无心,而是刻意。 她在试探他的口风。 陆离那时候冷冷丟下一句:“炼尸毁在虫潮中,连尸骨都没留下。” 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那一刻,她彻底確定了,陆离不会再庇护她了。 她只是会拖后腿的累赘。 陆离怔怔地低头,看著杨妤手中的储物袋,他一把捡起。 袋子里空无一物,只有一枚孤零零的玉简。 陆离握著那枚玉简,手指微微发紧,喉咙发涩。 玉简之中。 陆离: 如果你看到这玉简,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我不知道自己会什么时候死。抽髓断魂丹的毒在体內翻滚,我的寿命……最多不过几年。 你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知道你还活著的吗? 是王青云告诉我的。他说,总有一天,你会醒。 我如今拥有的一切,都因为“陆离是我的炼尸”。 可我常常在想,如果有一天你活过来,不再是我的炼尸了……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我只剩短短几年,我到底还能抓住什么? 所以,那一夜,我抱著你的“炼尸”,把那些年羞辱过我的人,一个不落地清算了。 我一张张剥下他们的皮,掛在外门杂役房。 只是,我不確定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我的情绪,我的感情,仿佛渐渐被什么吞噬了。 我害怕自己已经不再是我了。 王青云要我“把你彻底控制住”。 他给了我《九转炼尸术》,说得很好听,“转得越深,你对陆离的掌控就越得心应手,他会越来越难反抗,直到变成最完美的炼尸。” 可我后来才明白,这根本不是“炼尸”的术,而是“炼活人”的术。 让活人一点点失去意志,最后变成听话的活尸。 所以,我只做到第一转,就停下了。 我等著你醒来,我想见到你,而不是控制你。 他还说,只要我帮他杀掉一个老怪物,他就收我为徒,给我无尽资源。 可笑吗? 我吃了断魂丹,攒尽命也不过几年。 这样的资质,连凝气五层都要靠毒丹吊著。 他也太小看我了。 他那么爱那个“阿离”祖师,却看不出我心里同样有著一个“陆离”。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在幻仙门外门的灵田区。 那时,你才入门,却是第一个踏入气感的弟子。 我承认,我靠近你,目的不纯。 可在那样的地方,不找个靠山,我怎么活? 怎么在泥里不被踩死? 第273章 赐福 后来,日子一晃过去了好多年。 南甜轻轻鬆鬆踏进凝气八层,而我还困在凝气四层。 被欺负?当然被欺负。 在这个世界,没有实力、长得好看的女人,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不被撕碎? 我加入地鬼门这些年,几乎不敢抬头走路,可还是被踩了一遍又一遍。 “你有什么资格躺在陆离的怀中?” 问我的,是董香。 她是地骨,如今是无极圣女。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 从几年前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 像你这样的人,本该站在最亮的地方。 站在你身边的,也该是和你一样明亮的人。 而我呢? 黄骨资质,寿元將尽,还要靠毒丹强行提升修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別人轻轻抬脚就能上的台阶,我得拿命去爬。 別人伸手就能拿到的东西,我要伸进泥里、血里,才可能摸到一点边。 所以,她那一句质问,不只是嘲讽。 它也是我这些年反覆问自己的问题: 我配吗? 我算什么?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抱紧了你。 不是为了占有你,不是为了张扬,只是为了活下去的一口气。 为了守住,哪怕最微薄的一点尊严。 如果“资格”必须用命去换,那我就用命去换。 哪怕最后,换来的只是一句冷漠的“你不配”…… 至少,那句话,也要亲耳听你说一次。 陆离,如果我真的能与你一起走到黄泉天阶九十九层…… 我想…… 玉简到这里戛然而止。 …… “王青云……” 陆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低哑。 手中玉简寸寸碎裂,化为一捧粉末,隨风散去。 杨妤虽然修为不高,却比很多人都要聪慧,也比他们活得更小心。 王青云很早就告诉过杨妤自己会醒来。 他给她九转炼尸术,许诺了大量的好处,让她助他彻底掌控自己,把他一步步“炼”成一具活尸。 可是杨妤没有。 即便被种下魔种,心中的欲望被无限放大,她也没有那样做。 她想要的,不是一具听命於她的尸体,而是一个活生生的陆离。 王青云……低估了她对陆离的情感。 陆离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像压著一块石头。他缓缓蹲下,从杨妤身侧取过一枚崭新的收尸袋。 袋口空空如也。 这是地鬼门长老赐下的东西,可她一次也没有对陆离用过。始终將陆离带在身边不离片刻。 陆离指尖微颤,掐诀之间,一道血光闪过,將杨妤的尸体缓缓收入收尸袋中。 袋口合拢的瞬间,胸腔像被重物压住,闷得透不过气。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悲?愧?恨? 这些情感对陆离来说,早已是奢侈之物。 这一路走来,他每一步都踩在刀锋之上。 太多人想杀他,太多阴影追逐著他。 而跟在他身边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只有无亲无故,毫无牵掛,他才能走得更远。 这不是选择,而是生存。 不过…… “王青云。” 陆离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目光深沉,杀意如冰。 “此仇,我陆离记下了。” 狠色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冷厉的平静。 陆离不再停留,缓缓迈步向前,双掌按上赐福玉柱。 十八层天阶,本就是一处赐福之地。凡是能抵达此处的人,皆可从三枚玉柱中任选一根,接受属於自己的赐福。 三枚玉柱分別对应丹药、功法与灵器。 陆离的目光没有在丹药与功法上停留半分,他径直走向灵器玉柱。 玉柱微震,灵光骤然一闪。 光芒散去的剎那,一柄飞剑静静悬浮在他掌心。 陆离指尖轻抚剑身,微微挑眉。 此剑竟是一柄上品灵器,剑身纤薄如蝉翼,流转著一丝极难察觉的寒芒。 “上品飞剑……” 陆离低声呢喃,眼底掠过一抹讶色。 十八层的赐福虽说各凭机缘,但能在此处得到上品灵器,已属极为罕见。 “乾脆就在这里炼化了,也多一分对敌的手段。” 陆离略微沉吟,隨即將飞剑取出,盘膝坐下。 曾经隨身的储物袋早已遗失不知去向,连同里面那柄用得最顺手的寒月飞剑也一併消失在混乱之中。 如今得到这柄上品飞剑,正好补上手中缺口。 剑身微颤,散发著一缕冷芒,仿佛渴望饮血。 陆离指尖轻抚剑锋,闭上眼,缓缓引动体內的炼血灵气,一丝丝渗入剑身。 数个时辰之后。 飞剑仿佛活了过来,剑鸣如低吼,寒意微微盪开,连周围的灵雾都被震得涟漪层层。 陆离心神隨剑意交融,掌心的纹路浮现血色微光,呼吸不由自主放缓。 “好剑。” 他心中暗道,神识逐寸烙印其中,直至最后一点光芒没入剑体,飞剑彻底归他掌控。 十八层的空间再次一亮一暗,传送光纹倏地收束。 两道身影踉蹌踏出,身上儘是虫血与黄沙,一个挺拔如枪,一个矮小精悍,正是郑烈与地鬼童子。 “呼!老子总算活著出来了!”地鬼童子仰头大笑,笑声里还带著惊魂未定的颤,屁股一挨地就开始狂喘。 他抬眼一瞥,轻咦一声:“魏青?你咋比我还早?我还以为你被虫潮啃成骨头渣了!” 陆离神色不变,学著魏青平日的语气淡淡一笑:“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 郑烈眉峰紧蹙,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脚步不自觉往旁边挪了半寸,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独自穿过来的?入口那边被虫群堵死了,噬灵虫离了虫域守在门口埋伏,太过反常了。” “我赶到时,虫群还没聚拢。”陆离语气平平,“大概是我之后才围上的。” 地鬼童子一屁股弹起,咬牙切齿:“想起这噬灵虫就来气!可恶的白仙子!带我们往那种鬼地方钻,差点把老子送进去当虫粮。” 地鬼童子有些受伤,本以为自己和白仙子已经是至交好友了,却还是被背刺,而后同情看了眼郑烈,“你们同门情分深著呢,她下手对你也不留情。” 郑烈沉著脸没接话,只把握紧的指节慢慢鬆开,冷哼一声算作回应。 短暂沉默后,地鬼童子像是猛地想起什么,转头问:“对了,魏青,杨妤呢?你见到了吗?” 第274章 天阶土著 陆离將方才杨妤之事简要道来。话落,殿中一时沉寂。 地鬼童子长嘆一声,眉间郁色一闪即收:“可惜了……唉。” 隨即又压低声音道,“魏青,杨妤既已殞,我等护送的任务算是失败。可黄泉天阶一甲子一开,黄泉令弥足珍贵,不如你我暂且结伴,先寻各自机缘?” 陆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两人同时看向一旁的郑烈。 “我独行。”郑烈冷哼,懒得多言,抬步就往灵器玉柱前去。 对於他们这等道宗的核心弟子,功法与丹药多半难入法眼,唯有灵器性价比最高,可以在天阶內炼化使用,还能带出天阶。 郑烈心知肚明,抬手按上玉柱,灵光一卷,一柄下品飞剑落入掌中。 “居然是区区下品!” 他瞳光一沉,轻啐一句,转身便踏向第十九层光门,遁光一敛而没。 “先到后到都一样,全看运气,赐福也不挑人。”地鬼童子咧嘴一笑,隨之按上代表灵器的玉柱。 光华散尽,他掌中多了一面通体黝黑的小盾,纹络厚重,灵息沉稳。 “防御盾?”他眼睛一亮,抚著盾沿低声道,“虽是中品,可此类护具少见,对於接下来的闯关倒是有些帮助。” 陆离微一点头,目送郑烈身影消失,又收回目光:“走吧。” 两人对视一眼,齐身向第十九层而去。 脚下一轻,天地倏然翻转。 风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潮湿的原始密林。 藤蔓垂坠如瀑,巨木参天,树冠层层叠叠,把天光吞得一乾二净。 脚下腐叶堆积,踩上去会缓慢下陷,湿气夹著霉腐与血腥的味道。 深处传来兽吼,时而低沉,时而尖促;有的声势之烈,已不弱於凝气巔峰。 地鬼童子压低声音道:“此关到二十六关,皆是此类丛林。妖兽不算稀奇,更需提防的是棲居其中的土著。外界称『蛮族』。他们无灵骨,不修术法,纯凭血肉之躯搏杀。” 陆离面色不变,只听他细说。 “从十九层起,每一层都有可能碰上蛮族土著。层数越高,蛮族体魄越强。他们世代便繁衍於天阶当中,高阶的蛮族土著,甚至能与我们外界修士的筑基相抗者。” 地鬼童子抬了抬手中黝黑小盾,低声补了一句,“他们善近身、喜缠斗,力道凶蛮,我们修士最忌被贴身。我这面防御灵器,算是来得合时。” “附近似乎有蛮族存在的痕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陆离目光扫过四周。 他伸指在树干上轻点,指腹沾起一缕褐红的残痕,近鼻一嗅血腥未乾;又在泥地里拨开落叶,露出一串足跡: 脚指外张,脚弓厚实,步长短而稳,明显不是外界修士的脚印。 更远处,一串草绳与骨片编成的小吊饰悬在枝头,隨风微晃。 地鬼童子没有说话,而是將灵息收敛到最低,沿著湿滑的树根缓步前进。 前方一丛灌木无风自动,地鬼童子腕上小盾一翻,轻轻一拨,只听嗒的一声,一根细如髮丝的引线被挑断,旁侧树干里“啵”地弹出数枚骨钉,钉入对面树皮,立刻腐出一片黑痕。 “看见没有?”地鬼童子压声道,“这些就是蛮族土著设下的陷阱了。这些骨钉都带著他们调配的专门针对於修仙者的剧毒。” 话音未落,密林更深处传来极轻极轻的低鼓声,像是空心树干被指节敲击,节奏由慢转快,忽远忽近,合著林间虫鸣兽吼。 两人心头一紧,纷纷收敛气息,贴身隱匿进丛林的阴影之中。 地鬼童子唇角微动,传音道:“鼓声是信號,他们在召集族人……千万別暴露。” 陆离目光凝沉,背脊靠在一株粗壮的树干上,静静倾听。 此时,他才真切意识到,黄泉天阶远比想像中复杂。 “黄泉天阶的每一层……都像是一方小秘境。”他心念暗转,眼底却愈发冷寂,“这片丛林中不止妖兽,竟然还有土生土长的土著蛮族。” 可真正令他在意的,並非蛮族本身,而是这些蛮族土著存在居然能修炼。 “没有灵骨,不修术法,却同样能淬链肉身,积累力量……他们走的,似乎是一条完全不同於我们的修炼道路。” 一个念头渐渐浮现,又迅速扩散开来,仿佛藤蔓般攀附在心底, “如果蛮族能这样,外界的修炼体系,又是如何诞生的?我们的功法,是谁最早传下的?第一个踏上修仙路的人,又是从哪里学会引灵入体的?” 他在心底默默掠过这些疑问。 很快,鼓声停歇。 从密林阴影深处,接连走出几道高大的身影。 那些土著与人类无疑,但身材更为修长魁梧,最矮的也比陆离高出半个头,肩臂的肌肉线条仿佛用刀凿斧刻出,皮肤泛著古铜色的微光。 赤裸的上身几乎不著衣物,只在腰间缠著兽皮,胸口和手臂上描绘著细密到诡异的纹路。 他们脚步极轻,每一步落下都带著某种蓄力感,仿佛脚下的大地是他们血脉的一部分。 几个蛮族嘰嘰喳喳地交谈著,语调高低起伏,腔调古怪,完全听不懂,但能从声音里分辨出一种掠食者般的从容与冷漠。 他们偶尔停下嗅闻空气,鼻翼微张,仿佛在確认什么,却並未察觉到陆离与地鬼童子的存在。 片刻后,那几名蛮族分散离去,隱入更深的密林之中。 地鬼童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绷得紧紧的,低声道:“算我们走运,这些只是最低阶的蛮族土著。还是儘快前往二十七层吧,也不知道轮迴殿和海外联盟到哪一层了。” 没有任何停留,陆离与地鬼童子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压下气息,悄然绕开残留的足跡,继续朝著更高层的通道迈进。 一路行去,二人並未遇上什么难以应付的险境。 能避的衝突,他们儘量避开;避不开的,陆离与地鬼童子便出手如电,或斩或擒,妖兽与蛮族皆瞬息化作死寂。 第275章 蛮祖与蛮天 “不能让他上去……不顾一切,拦下他。” 来自更高天阶的声音,层层传下。 命令传遍整个黄泉天阶,同一时间,无数棲居其中的蛮族土著同时感应,躁动如风过旷野。 八十七层天阶,蛮族年轻族长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这是他活到如今,第一次从更高的天阶传来指令。 “……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上阶的存在如此恐惧?” 身旁几名年迈的蛮族长老佝僂著脊背,沉默不语。 蛮族寿元比人族长很多倍,哪怕苍老,也少有衰朽者。 穿著紫袍的老者缓缓咳嗽一声,他年岁已近千载,眼神浑浊而沉重:“算起来……这该是天阶再度开启的日子了。” 一名年轻的蛮族面露不忍,低声道:“一甲子一次,每次都要血流成河。为何我们蛮族总要拼命阻拦这些外族人?莫族老……你可知缘由?” 紫袍老者闭上眼,仿佛从深远的记忆中撕开一角,缓缓开口: “族长,我给你讲一个我们蛮族的古老传说……” “我们的先祖,乃蛮祖,踏至巔峰的无上强者。那时长垣世界辽阔无垠,妖族、人族皆不敢与我族爭锋。整片世界,皆是我族的狩猎场。 但当蛮祖的实力攀至极致时,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老者的声音低沉,仿佛隔著漫长岁月迴荡: “天地虽广,道法无数,可无论人妖万族,修炼到最后,皆殊途同归,止步於五境:凝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这是天地的铁律,像是生来就被刻在万物的骨血中,早在灵智未开之前,便被写下的囚笼。 蛮祖一路苦修,终至化神,却无论如何,无法再进一步。 他愈发確信,若依循这世间的法门修炼,终究无法突破这层桎梏。修行之路看似无尽,实则被囚禁於一条看不见的轨跡上。最多只能走到化神境,最终困死在这片天地之间。 而且,传说中,一旦跨入化神,到了晚年更会面临“大恐怖”——或疯,或死,或无声消散於天地间。” 年轻的族长脸色微变,正想插话,却被老者的低语压下: “蛮祖明白,这片天地的修行之道,天生残缺。若想突破,唯有开闢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於是,他毫不犹豫的散去化神修为,从头开始,创出了属於自己的道——吞噬道。 不纳天地灵气,不借外物神宝,只以生灵血肉为食,以他人修为为养。 只要有血肉,便可无止境地攀升。” 老者的声音愈发沉重,仿佛看见了血海般的记忆: “蛮祖带领我族,开启了无尽屠戮。人族、妖族、鬼族、鳞族……无一倖免,整片大陆在血与火中颤抖。 我们变得更强了,却也因此遭到万族围剿。 一场覆世大战,蛮祖一人抗衡诸天,生吞仙人,屠戮天骄,所向披靡。” 年轻的族长屏住呼吸,声音微颤:“可后来呢?” 老者缓缓吐出两个字:“——天外。” “就在蛮祖登临极境之时,天……降……人。 那不是我们这片天地的人。无人知他们来自何方,是九天之上,还是幽冥深渊。 那人的功法、道术,与我们所有修士完全不同。我们自以为完备的道法,在他面前不过碎片。 同为化神,却是天渊之別。他的一指,便足以横扫我们这片天地的化神修士。” 紫袍老者缓缓抬头,眼中深处有未散尽的恐惧:“那或许,才是真正的化神。” “蛮祖……战死了。” 一瞬间,帐內陷入死寂。 “他吞尽万族天骄,屠杀仙人,仍不敌那天外之人。蛮祖殞落,大地震裂。失去蛮祖庇护的我们,被人族与妖族围猎,血流成河。” 老者顿了顿,指向头顶深处,仿佛穿透一层层天阶,看到那最上方: “蛮祖临死前,將自身血肉炼作九十九层天阶,以此庇护族人於內。” “你以为天阶是囚笼?是。”老者缓缓嘆息,“但它同时,也是唯一的庇护。” 帐內一片寂静,只余族长急促的呼吸声。 “莫族老,这只是传说吧……”族长面色苍白,声音压得极低,“八十八层天阶之上……究竟是什么?又是谁在传下命令?” 莫族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八十八层之上,是我们蛮族的又一天阶。是蛮天的天阶。” 他抬眸望向头顶那片被迷雾遮蔽的天空,眼神深邃如渊: “蛮天……是我族真正的引路人。他曾亲率族人,不停闯阶,从最底层,一步步杀上八十七层。 哪怕在这血肉秘境中,道法残缺,修为受限,不论你的实力修为多强,这里最多也只能发挥出凝气境界的实力…… 可蛮天凭此,硬是带领族人打出一条生路,让我族血脉遍布天阶。” “蛮天……”族长喃喃重复,眼底既有敬畏也有震撼,“他可是存在蛮族传说中的传说人物啊?” 不同於虚无縹緲的蛮祖,蛮天不是诞生在外界,而是诞生於天阶之內的传说。 很多年老的存在甚至都曾亲眼见过他! 莫族老缓缓点头:“他的真实修为哪怕已至元婴之境,但在这蛮祖的血肉秘境里,同样只能发挥凝气的力量。 他怎会甘心被困?於是,他带领族人来到八十七层后,便独身踏入八十八层,想去看看那之后的光景……自此,再无归来。” 年轻族人屏住呼吸,低声问道:“所以……这上层的命令,是蛮天传下的?” “没错。”莫族老语气坚定,目光沉如磐石,“蛮天是我族未来的火种,是唯一敢以血开道的人。他的命令,我们必须遵从。” “蛮天,將带领我们蛮族……再次伟大。” “他此刻,应该还在攀登更高的天阶吧!还在为了我们蛮族奋斗吧……” 族长长吐一口浊气,缓缓抬眸,神色从疑惧转为冷厉:“我明白了。” 年轻族人紧紧握住骨矛,眼底杀意滔天:“既如此,那些外族修士……一个都別想活著上去。” 第276章 魔道的希望:地鬼童子 “蛮天……是在追寻蛮祖的吞噬道吗?若是蛮天真的开始学习这吞噬道,会不会將我们这些族人……” 年轻的族长低声喃喃,神色隱隱有些凝重,仿佛在犹豫著什么。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安,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莫族老垂眸看了他一眼,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却没有直接回应,只是缓缓道:“不过,甲子之前,曾有一个人族女子来过这里……她独自登上了八十七阶之上。” “人族女子?”年轻族长心神一震,眼中闪过回忆之色,隨即点头:“我记得她,风姿卓绝,凌然若雪……那是这么多年来,除了蛮天之外,唯一一个能够凭藉自身之力登临至此的存在。” 莫族老沉声道:“是啊。人族越发强盛,这些年来,他们的修士一代比一代可怕……我担心,蛮天一人,也未必能独撑……” “蛮天的压力太大了,一个人抵抗如此多的人族天骄……该是多么悲苦啊……” “年轻的族长啊,从现在开始,定期让一些年轻,血气足的蛮族子弟上去吧。 蛮天定会亲自指导其修炼,他们都將成为蛮族更为强大的武力,一同阻止人族天骄的步伐。” 年轻族长的眉头皱得更深:“按照天阶规则,只能不断向上攀登,无法退后。 如果这些族人迈入了八十八阶,就无法再回来八十七阶,永远无法下来了!” 莫族老却神色不变,声音沉稳如山:“无妨。能上去,能陪在蛮天大人身边,是我们蛮族战士的荣耀。这是血与骨的宿命……我们蛮族,总有一天会因为这些人的奋斗而再度崛起……” 年轻族长沉默良久,终究缓缓闭上眼,低声回应:“……我明白了。” 莫族老頷首,声音低沉:“当下第一步,就是对那些人族天骄下达围猎的命令,不能再让那样的女子出现了。” 年轻族长目光一凛,低声应道:“好。” …… 天阶之外 隨著时间流逝,距天渊开启已过半月有余。 天阶之下,人群依旧未散。 外界看不见天阶內的具体情形,但一枚悬於虚空的古铜镜,正映照出天阶上每一层的光点。 每当有光点攀升,场下总会响起一片惊呼。 “快看!最前方那两道光点……是无垠和董香吧!居然已经闯上六十二层了!”有人抬手指向铜镜,眼神震撼。 “果然,只有他们能有这等实力。” 人群中另一人低声感嘆:“人数越来越少了……地鬼门杨妤,炼血的魏青……都已经退场了。” 这句话让许多人神色一变,不由侧目望向虚空另一处,那里站著炼血宗的始祖与地鬼门门主阿离,脸色皆黑得如锅底。 “嘘!別乱说话,你没看到魔道那几位的脸色吗?小心一怒之下把你炼了!”有人急忙扯住他袖口。 可另一人仍不服气地小声嘀咕:“怕什么?我们正道不也有元婴前辈撑腰吗?再说了……魔道这次真不行了啊,只剩一枚光点,那是地鬼童子吧?” 人群中有修士微微皱眉,却没人反驳,因为铜镜上確实只剩下那枚属於地鬼童子的光点。 杨妤的光点消失后,並没有引发更多波澜。陆离从一开始就不是“活人”,没有被铜镜记录在內;杨妤的光点,其实一直代替著他的位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刻,她死了,陆离仍在天阶上行走,却如影无形,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样。 “嘿,正道这边可不止董香,还有白仙子、郑烈,再算上轮迴殿那位……无垠,他註定是无极仙门的乘龙快婿,董香的道侣。也算半个正道吧,顶尖天骄可不缺。” “哼,你別忘了,海外联盟的三人可都还在!他们同样到了六十层,实力一点不比我们的天骄差。” 此时,魔道阵营中终於有人忍不住了,双眼血红,大声吼道:“魔道之火不绝!魔道之星!地鬼童子!!” 呼喊声迴荡在人群之中,震得观战修士纷纷侧目,气氛一时炽烈到极点。 “白痴。”有正道修士翻了个白眼,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加掩饰的讥讽。 对面的魔道修士脸色当场沉了下来,额角青筋鼓起,一步跨前,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再说一遍?” 气氛瞬间僵住。 周围修士纷纷退开,生怕被卷进去,有人低声道:“別闹,这里是无极仙门的场子……” 可那名正道修士却冷笑一声,似乎並不打算服软:“我说的是实话。魔道这次输得一塌糊涂,你不服又能怎样?” 魔道修士呼吸急促,手中法器光芒一闪,眼看下一刻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名年长的长老轻咳一声,冷冷开口:“谁敢在此闹事?不要命了?”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魔道修士死死咬牙,终究还是忍住,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退了回去。 “魔道之火不绝!地鬼童子,加油啊!……一定要把那群虚偽的正道之人踩在脚底! 地鬼童子……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这是很多魔道修士的心声。 他们红著眼眶,面色涨得通红,却不敢再开口,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 …… “这就是你地鬼门所谓的地渊养尸术?” 炼血始祖冷笑,声音低沉如雷,目光仿佛要將阿离钉死在原地。 阿离心头一颤,回道:“始祖息怒。杨妤此女虽弱,但毕竟有魏青与地鬼童子两人守护,按理绝无可能在十七层便陨落的……” 她眉头紧皱,语速放缓,似乎在说服別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恐怕是出了什么意外。如今魏青也死了,只能等有人出来再问个清楚。” 炼血始祖脸色铁青,长久未语,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在极力压著怒火。 良久,他冷哼一声:“哼。若是赤练无缺还在,又怎会让杨妤止步於十七层?” 语气里罕见地带了几分惋惜,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后辈实力的断层,是多么可怕。 阿离不再接话,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旁侧,王青云安静站著,神情未变,但目光在阴影下微微一闪,不知在思索什么。 第277章 五十四层 正道一侧的氛围,较之魔道要轻鬆许多。海外联盟的几位元婴修士与他们相距不远,时不时投来探究的目光。 “恭喜啊,无极老祖。”羽化道人轻轻一笑,开口淡淡,却分寸拿捏得极好,“轮迴殿再现,何尝不是你们无极仙崛起的开始呢?” 无极老祖抚须而笑,神色自若:“哈哈,轮迴殿隱世已久,我无极圣女刚定下人选,它便现世,这或许就是冥冥中的缘法与因果吧。” 羽化道人却没跟著笑,传音低声道:“可轮迴殿每次现身,苍茫必乱,这一点从未落空。而且……” 他眼神掠向远处海外联盟方向,目中带著一丝凝重,“自陆离斩下天榜第一后,外界似乎已有其余大陆的修士,混入我苍茫。” 无极老祖的笑意微敛,轻嘆一声:“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眼下不过是低阶修士的渗入,尚未牵扯到我们这等存在的爭斗。” 羽化道人顿了顿,忽又道:“天阶结束之后,可要立刻筹办轮迴殿无垠与贵宗董香的婚事?如今风雨將至,若能把轮迴殿绑在同一条船上,总归能让外海那些人忌惮几分。 虽说轮迴殿是一人一宗,新传承者现世,旧传人便会归隱不出,可若那些旧时的老怪物愿意出手……” 无极老祖微微一笑,眸中深意难明:“可惜董香所修的轮迴补缺之法,金丹之前破不得身,这你也是知晓的。” 羽化道人点了点头:“婚事可以先办,至於补缺,不急。以董香的资质,踏入金丹不算遥远,关键是要借这桩姻缘稳住局势。” 无极老祖望向天阶深处,未言一字,眼底闪过一抹幽深。 …… 天阶之內。 地鬼童子並不知道,自己在外界已经被魔道视作最后的希望。 此刻,他与“魏青”一路拼杀,终於闯入了五十四层。 眼前,三根金碧辉煌的玉柱直插虚空,绽放著流光溢彩,仿佛承载著某种无言的召唤。 地鬼童子盯著它们,眼底压抑许久的激动彻底爆发,忍不住仰头长笑:“哈哈哈!不愧是我地鬼童子,五十四层!终於到了!” 他搓了搓手,眼神炽热,语气里透著一丝贪婪的期待:“赐福……又该赐福了。这一次,会是什么?” 一旁的陆离,仍保持著魏青的模样,神色看似镇定,实则也难掩心底的振奋。 一路上,他们二人硬生生闯过了数千蛮族修士的围捕的五十三层,几乎踩著尸山血海衝上此地。 只是陆离的心中,却始终压著一层顾虑。到现在,他仍未动用过骨纹与九龙力功,只是借炼血宗的术法掩人耳目。 若他真正全力出手,冲关的速度或许会快上数倍,但他並未选择暴露。 地鬼童子却对此一无所觉,兴奋得像个得了果的孩子。陆离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这条路上,他没有选择与地鬼分道扬鑣,是因为对方对天阶的了解更深,有他在能少走许多弯路,规避一些极为致命的陷阱,更重要的是,地鬼童子本身就是一枚还算可靠的战力。 至於赐福…… 並非先到先得。 一切全看机缘。 “接下来,该选丹药了。”地鬼童子舔了舔嘴角,眼底闪烁著炽热的光芒, “隨著天阶层数提升,赐下的丹药品阶也会更高。若能遇到一枚洗精伐髓的丹药,那可真是赚翻了!传闻有人曾在丹药中取到过,连金丹期修士都视为至宝的药物。” 他低笑一声,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伸手抚摸那根刻满符纹的丹药玉柱。 陆离却没有跟上。他微微眯起眼,神识缓缓扫过三根玉柱。 此刻的他,不缺灵器。 二十七层他又获得了一枚中品火珠,三十六层得到的上品防御灵甲,再加上手中那柄上品飞剑,攻防皆备,再来新的灵器已然无意义了。 他本身的功法更是杂而不缺:太阴凝气诀、造化魔功、炼血术、血月术、九龙力功……纵然以他的悟性,眼下也根本无暇再学新的法门。 对他来说,此刻最值得关注的,同样是丹药。 最终,陆离还是伸手触碰了那根丹药玉柱。 几息之后,一缕金光垂落,宛若从虚空深处引渡而来。 地鬼童子眼前光芒闪烁,一枚古朴玉瓶缓缓凝成,落入掌心。 “哈哈哈!我就知道!”他立刻拔开瓶塞,丹香扑鼻而出。地鬼童子深吸一口气,神色骤然一震,眼中满是狂喜:“是筑基境界的修为丹药!” 筑基境界提升修为的丹药极其罕见和珍贵。 此刻他们都是为了天阶而刻意压制修为的天骄。 一旦离开天渊,就可以尝试冲筑基,只要迈入筑基,就可以服用这些丹药了 地鬼童子確定赐福之后,迫不及待地看向陆离。 只见陆离手中银光一闪,同样出现了一枚玉瓶。他缓缓打开,丹香逸散,晶莹的丹药在瓶中静静躺著。 陆离垂眸望了片刻,神情平淡:“……凝气造化丹。” 地鬼童子愣了下,低头再去闻,眼底闪过一丝古怪,憋了半天才说:“这……这倒也不差啊,品质极高,就是……五十四层的赐福,给你这么一瓶凝气境界的丹药?” 陆离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將玉瓶重新封起收入袖中。 內心却並非表面那般平静。 这枚丹药品阶的確不低,但与五十四层的赐福相比,未免太过寒酸。 “已经五十四层了,”地鬼童子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怕被谁听见,“最多到六十三层,我就该选择退出了。再往上,蛮族越来越多,强度也不是我们能硬撼的。” 天阶之內,唯有赐福关才能选择退场,一旦进入挑战关,就只能继续往上,直到抵达下一道赐福关。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踏出眼前这五十四层,就必须拼死衝到六十三层,才有可能停下。 沉默片刻,地鬼童子又补了一句:“当然……也可以现在就退。” 说到这里,他目光落在远处的石阶,神色微凝,显然在权衡。 “可一旦踏入五十五层,就没有回头路了。” 地鬼童子转过头来,压低声音问道: “魏青,你打算怎么做?” 他的目光一闪不闪,仿佛想从陆离眼底看出答案。 “攀登天阶,不只是自然环境恶劣、妖兽横行,还有天阶本身的压制。” 地鬼童子低声道,神色沉凝,“现在更麻烦的是,越来越多的蛮族修士已经盯上我们了。” “一旦被他们发现行踪,就会迎来暴风骤雨般的围杀。天阶越往上,他们就越疯狂,根本不给人半点喘息的机会……太危险了。”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中带著一丝迟疑与渴望。 他想冲关,但又清楚再往上一步,就是刀山火海。 第278章 火焰山脉 “地鬼啊。” 陆离沉声开口,目光幽深, “现在在天阶的魔道,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若是我们如此早就退下去,你觉得,出去之后会面临什么结果?” 地鬼童子眉头紧锁,没开口,陆离却继续道: “杨妤没守住,我们的排名又被道宗的人死死压著。 你觉得,我们的门中会轻易放过我们吗?倒不如放手一搏,爭取更好的名次,起码不能输给那些海外修士。” 地鬼想说什么,话到嘴边还是憋了回去:“可……可是……” “別可是了。” 陆离看著他,神色郑重,声音低缓,带著似乎掏心掏肺的诚意, “地鬼,我在炼血宗就听过你的威名。如今魔道陆离炼尸已丟,天骨赤练无缺已死,咋们苍茫魔道的年轻一代,除了你,谁还能撑起旗帜?你就是魔道的希望啊。” 这一番话说得极重,仿佛赋予了对方某种无上使命。 地鬼童子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一时间心口像被热血灌满。 是啊,炼血宗的陆离不在了,赤练无缺也陨落,地鬼门里同辈也无人能与他爭锋。 若自己此刻退缩,魔道之名必將彻底被道宗踩在脚下。 “我是……希望?”地鬼喃喃低语。 陆离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 “不错……我愿捨命陪君子,陪你走这一遭。 地鬼,你若登阶,我自然协助。至少,不能让魔道的气势被埋没。” 地鬼沉默片刻,终於抬头,神色一片坚定:“说得对!不能被那些道宗之人压一头。” 话落,他一脚踏上了五十五层,背影挺得笔直,仿佛多了一分无形的责任。 看著地鬼童子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陆离微微眯眼,心头浮起一丝疑虑: “白仙子怎么还没追上来?以她异瞳的本事,按理说早就该赶到……莫非出了什么意外?” 若白仙子在侧,攀登天阶时至少能提前洞悉危机,尤其是她掌握的虫群,更是一个极强的战力。 想到这里,陆离取出那枚曾在十七层所得的金色虫卵。 虫卵静静浮在掌心,表面泛著冷淡的光泽,缓慢而有规律地跳动著,仿佛在呼吸。 这一路上,他不止一次尝试以神魂与其沟通,隱隱能感觉到卵中似有意识甦醒,但距离彻底孵化,仍隔著一层雾。 “也不知你何时能破壳。”陆离低声自语,指尖一划,逼出数滴精血,缓缓落在虫卵上。 几乎瞬息之间,金色虫卵的跳动明显加快,精血一接触便被吞噬得乾乾净净,连半点痕跡都没留下。 “果然,需要精血催化。” 陆离眉眼微沉,收起虫卵,心中暗暗盘算。刚才不过是试探,他自然不会用自己的血来餵养它。 若要催化虫卵,最適合的,便是那些蛮族修士的血肉。 突然,陆离眉头微微一动,心底升起一丝异样的念头。 “不过……” 他低声呢喃,仿佛抓住了某些被刻意掩藏的细节, “此虫在十七层被发现,蛮族修士却是从十九层才开始出现的……这两者之间,难道没有关联?” 这一路攀登而来,陆离见过的每一层,隨著高度的提升,天地愈发恶劣,生存环境越是恶劣,妖兽也越强。 但越往上,蛮族修士的踪跡越是密集,几乎层层盘踞,唯独前十八层,竟乾净得出奇,没有半点蛮族的气息。 仿佛,前十八层被有意隔绝,刻意划出一片“无蛮族区”。 陆离心底泛起涟漪,却没有表露分毫。 略一停顿,他抬眼望向高处,神色如常,转身迈入通道深处,快步追上地鬼童子的脚步。 陆离本打算暗中在地鬼体內种下魔种,但还是放弃了。 地鬼虽有罕见的万鬼魔体,却也只是玄灵骨,天赋有限,不值得浪费神魂。 血月魔种更看重的是灵骨的潜力! 而且每一枚魔种都意味著一缕神魂的消耗,而他需要在天阶之內时刻保持巔峰状態,以应付隨时可能出现的变局。 “倒是郑烈……”陆离目光微敛,心底暗暗思索,“若是遇见他,那具变异骨或许有下魔种的价值。” …… 跨入五十五层,一股扑面而来的炙热几乎要灼穿皮肤。 眼前的景象陡然变得狰狞无比。 天地间仿佛被火焰吞噬,连空气都在震颤。 赤红色的山脉绵延起伏,巨大的裂缝纵横交错,滚烫的岩浆自深渊喷涌而出,宛若一条条火龙在大地上翻腾。 空气中瀰漫著灼热的硫磺气息,呼吸之间,喉咙像是在吞刀片一样生疼。 地面之上寸草不生,只有焦黑的岩石,以及很多半埋入土地之中的白骨,在炽热空气中泛出惨白的光泽。 大多都是妖兽残骸,偶尔也混杂著蛮族修士的骨骼,显然这里经常爆发小规模的爭斗。 不时有阴影掠过地面,来去无声,只留下一串被灼风撕扯的啸鸣。 陆离微微眯眼,神识铺开,看到高空有几只拖著火焰尾羽的怪鸟盘旋,其翼展近丈,羽毛赤红,仿佛烧透的铁片,每一次振翅都带起灼热的气流。 “火阳鸟。”地鬼童子盯著天际,声音低沉, “接下来对於我们最大的威胁,比蛮族还要更可怕的,就是它们。 这些火阳鸟实力大多在凝气九、十层之间,其实不算难对付,但……若是出现筑基期的鸟兽,就麻烦大了。” “筑基期?”陆离侧目,眉头微蹙,“妖兽在天阶,不会受到压制吗?” “不会。”地鬼童子沉声道,“这一路上,我们修士和蛮族都被限制在凝气境界,但妖兽似乎不在此列,前人是真的有遭遇过筑基境界的火阳鸟的。 此鸟虽然灵智不高,却有极强的狩猎本能,极少放弃猎物,万事小心!” 说罢,他取出护身灵器,面色凝重。 这片天地太过乾净,除了岩浆与火山,几乎没有任何遮蔽之处,暴露无遗。 天空中的火阳鸟越来越多,火焰般的羽翼映亮了赤红的天穹,仿佛灼热的流星在不断匯聚,它们低声嘶鸣,盘旋不去,似乎在权衡陆离与地鬼的实力,隨时可能发动袭击。 第279章 蛮族成人礼 天穹的赤焰愈发压下,空气仿佛凝成了液態的火。 终於,第一声尖锐的嘶鸣撕开沉闷,三只火阳鸟从高空猛然俯衝而下,羽翼拖曳长长火焰,速度快得几乎化作残影。 “来了!”地鬼童子低喝一声,身形闪退,翻手祭出一面通体漆黑的鬼面盾牌,狰狞的鬼纹在盾面上爬动,张开血口,发出低沉的咆哮,似乎在吞纳周遭的热浪。 一只火阳鸟疾扑而至,爪如鉤刃,直接抓在盾面上,巨力震得地鬼童子倒退数步,脚下岩石寸寸崩裂。 陆离目光冰冷,抬手一招,上品飞剑横空而起,剑光骤闪,凌厉无声。 剑刃从火光中掠过,割下一片赤红羽毛,鸟血在炙热空气中瞬间蒸发。 第二只火阳鸟怒鸣,张口喷出一团火焰,烈焰炽白,温度惊人,仿佛要把周围的空气都烧空。 陆离脚步不退,单手结印,血气自掌心汹涌而出,化作一道暗红屏障挡住火焰,炼血术的血雾翻滚,像活物般吞噬著高温。 “这火……比一般的火焰更狂躁。”陆离低声自语,目光却始终冰冷。 第三只火阳鸟借势贴近,双爪锋锐,趁陆离抵御火焰之际从侧翼扑来。 剑光一颤,陆离脚下一错,飞剑迴转,直接从火焰的缝隙中穿出,划过火阳鸟的颈侧,切开半寸深的伤口。 火阳鸟怒声嘶鸣,羽毛炸立,血雾在空中弥散成雾状火焰。 片刻间,三只火阳鸟受伤退开,盘旋在高空,眼神愈发暴戾。 “快走快走,此鸟极为记仇,別真引出筑基期的鸟王了。” 地鬼童子怪叫一声,身影一晃,如同被火灼著脚底般急速掠出。 陆离神色微沉,也隨之加快速度。 二人一路前行,脚下焦黑的岩石被灼得滚烫,空气仿佛充满熔浆的味道。 三只受伤的火阳鸟並未再次俯衝,却始终在高空低鸣盘旋,火焰状的羽翼拖出一条条炽红轨跡,像在用某种方式警告同伴。 陆离心底生出一丝不安,意识到若再有丝毫冒进,很可能会引出更多的鸟兽。 隨著深入,周围地势渐渐起伏,远处连绵的火山山脉拔地而起,火山岩壁间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溶洞。 陆离放缓脚步,神识探去,隱约捕捉到几道模糊的身影藏在岩壁深处。 “空阔地带鸟兽肆虐,山脉反倒成了天然庇护所。” 陆离压低声音,目光扫过遍布岩壁的溶洞,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在確认自己的判断, “这些蛮族……被逼得退入山体,只能依附洞穴生活。” 地鬼童子顺著他的视线看去,点了点头,接著开口道: “他们在山体里生活得太久了,山脉深处恐怕已经被挖出了无数条通道。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在山脉外穿行,可就得一直冒著引来火阳鸟的风险;另一个是混进溶洞,借著蛮族的通道前进,起码能避开那些畜生的视线。” 陆离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再次打量那些溶洞。 入口狭窄,洞壁被长年热浪熏得焦黑,偶尔能看见模糊的火光闪烁,似乎有蛮族的身影在其中活动。 “不过……”地鬼童子低声道,眉头微蹙,“狭小空间內,蛮族战士身手敏捷,我等修士只怕更难占得便宜。” 显然,他更倾向於穿越山脉外部。虽然火阳鸟威胁极大,但溶洞中蛮族的肉身强横,反倒更难应对。 陆离並未立即回应,只淡淡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选择暂时绕开溶洞入口,收敛气息,沿著断崖潜行,一路未被蛮族发现。 但天空中的火阳鸟越来越多,压迫感隨之加重。 很快,他们抵达一处断崖,耳边隱约传来搏杀与兽吼之声。 二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藏身於熔岩巨石后,静静望去。 只见断崖之下,一群高大蛮族正在围猎一头巨型火蜥蜴。 那火蜥蜴浑身缠绕火焰,爪如赤铁,吐息间岩石都被灼穿,实力大约在凝气十层左右。 不过,大多数蛮族战士都没有出手。 只有几名年轻的男女正与那头火蜥蜴激烈缠斗,肌肉虬结如铁石,每一次挥击都带著沉重的爆裂声,仿佛雷霆落地。 其中,有一名比其他人略小一號的蛮族女子,却依然身高近六尺,几乎等同两米。 炙热的环境让她皮肤泛著古铜色光泽,线条紧实而凌厉。 与其他人不同,她的位置明显居於主导,身上的动作更为精准果断,腰腹的力量爆发时,整个人仿佛猎豹般扑击。 尤其是她裸露的肩颈与手臂上,刻画著一道道金色的铭文,仿佛古老的战痕与荣誉的象徵,在火光下微微闪烁,像是某种神秘的血脉標记。 她的面容同样与周围蛮族迥异,比起粗獷的族人更显精致,眉眼凌厉,鼻樑高挺,像是被烈火雕琢过的刀锋美人,只是比常见的人族女子大了一整號。 那份力量与线条的衝击感,让她的存在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周围,密密麻麻的蛮族战士围成一圈,肌肉虬结,握著粗重的兵器,不时发出低沉嘶吼。 他们將兵刃互相敲击,金铁交鸣声在炽热的空气中炸开,仿佛某种古老的呼唤,振奋著族人的血脉。 蛮族最后方,有著一名老迈的蛮族盘膝而坐,口中低声念诵,双手比划著名复杂的手印,仿佛在主持某种仪式。 语言陌生难懂,但那庄重气息无比浓烈。 地鬼童子凝神片刻,低声分析:“这像是蛮族的成人礼……他们如果想要成为蛮族的战士,必须亲手猎杀一头地火蜥,取下尖角,才能被族群认可。” 陆离目光微眯,落在后方那位举行仪式的年长蛮族身上,缓缓道:“这老者地位不低,若能擒下,未必不能借道溶洞。” 很多年老的蛮族长老都会说人言,且德高望重,若能擒下,或许能借道溶洞。 两人对望一眼,心意自明。 第280章 擒拿 忽然,一阵刺耳的嘶鸣划破天空,火阳鸟的影子掠过山崖,俯衝的气流带起一阵灼热的风。 它们在高空盘旋,原本锁定了陆离与地鬼童子的位置,却很快被崖下蛮族的气息吸引,群体气势一转,齐齐扑向下方的猎杀场。 “火阳神!” 山崖下的蛮族战士猛然抬头,神色骤变。 火阳鸟对他们而言是生存的至大威胁,族中称其为“火阳神”,视若天灾。 “要不要中止这场成人礼?一旦火阳神聚拢,我们可能全军覆没。” 一名蛮族低声道,神情凝重。 正在举行仪式的鬚髮皆白的老者缓缓摇头,目光如刀,反倒警惕地扫视四周,低声道: “此处崖谷偏僻,平日极少见火阳神……为何今日聚集如此之多?莫非有人故意引来的?” 他话音落下,目光缓缓抬起,似乎在试图找寻那“故意”的人。 “不能撤退!” 一名中年蛮族断然开口,身形魁梧如山,声若雷霆,震得岩壁簌簌落石。 他的目光炽烈,死死盯著场中那名年轻的蛮族女子。 那是蛮芽。 “蛮芽的成人礼不能被打断,若是中止,她將终生蒙羞。隨我御敌!莫让火阳神打扰他们的狩猎!” 话音未落,他身上气势陡然爆发,猛然一跃而起,踏碎脚下岩石,直扑天空。 几名蛮族战士紧隨其后,他们虽不会飞行,却凭藉恐怖的爆发力,几乎在崖壁间纵跃如猿,几个呼吸便与火阳鸟迎面相撞。 而山崖下方,蛮芽依旧没有回头,她手中的长矛在火光中划出一条炽烈弧光,带著炙热空气的震颤,狠狠刺向那头火蜥的咽喉。 然而火蜥蜴在绝境中本能暴起,猛地一扭身躯,险之又险避开了要害。 锋锐的矛尖仍在它身侧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火焰般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溅在岩石上“滋滋”作响。 此刻,崖下原本观礼的蛮族族人,已有大半沿崖壁攀上高处抵御越来越密集的火阳鸟,山脚显得一片混乱。 火蜥蜴感受到天上躁动的气息,野性本能被彻底压垮,眼中的火焰反倒被恐惧取代。 趁著蛮群分散的间隙,它嘶吼一声,猛然转身,踩碎炽热岩石,疯狂逃窜。 “別跑!” 蛮芽怒喝。 她毫不犹豫,提矛疾追,身后的几名年轻蛮族同伴也咆哮著跟上,转眼间便衝出了人群,追进了更深的崖谷。 “这一声……是人话!” 远处的陆离与地鬼童子几乎同时屏息,目光交错,皆在眼底看到了一抹意外。 在之前的层数里,他们只遇到过极少数年老的蛮族能勉强吐露几句人言,而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年轻的蛮族女子开口说话。 显然,蛮芽在部族中並非寻常血脉。 “她脱离了人群。”地鬼童子低声道,眼底掠过一抹冷芒。 陆离没有回答,只盯著蛮芽消失的方向,眸中思绪翻涌。 相比那些被层层保护的长老,这个女蛮族……或许是突破口。 二人对视一眼,身形一晃,几乎与火光融为一体,沿著崖壁方向瞬息遁去,气息收敛到极致。 陆离在疾行中,目光扫过天穹,心头忽然微沉。 他注意到一个关键细节,火阳鸟对他们二人並不算太敏感。 但是对於这些存在於天阶之內的蛮族,反倒像是带著某种与生俱来的死仇,专门盯著蛮族猛扑,哪怕负伤也不肯退让半分。 隨著山崖下的搏杀声越来越急,更多火阳鸟从天际匯聚,像一片燃烧的云海正压向山脉。 空气中瀰漫著滚烫的热浪,每一声振翅都带动灼人的气息,而那些鸟喙间传来的低沉鸣声,仿佛能击穿骨髓。 更令人心悸的是,聚拢的鸟群中,已经出现了数只体型庞大的存在。 它们的羽翼泛著金红光泽,眼底带著冷冽杀意,每一次振翅,空气都震盪如雷。 陆离的神识一触,心底微凉: 不乏半步筑基的火阳鸟! 隨著鸟影愈发密集,整个天穹仿佛都在被吞没。 “蛮芽,退下吧!这头火蜥蜴太快了,天上的火阳神太多,我们再追下去只会被反噬!” 一名年轻蛮族用蛮族的语言急声呼喊,喘息中带著焦灼, “再说,我们已经远离族群太远,身后的族人还在和火阳神拼命,若是被分散得太久,部落损失会更惨重!” “你们退去!”蛮芽声音冷厉,长发被山风吹乱,赤著脚踩在粗糙岩石上,眼中燃著炽烈的光。 “我乃蛮天血脉,绝不能在此退却!今日不杀此蜥,我何以成蛮族战士?又怎配追寻我祖辈的荣耀!” 说完,她连头也不回,反手握紧长矛,身体紧绷如猎豹。 几名年轻蛮族面面相覷,眼底闪过一瞬犹豫,但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心知,这少女是蛮天一脉的后裔,血脉纯净,身份尊崇,她的命比他们这些普通蛮族更为金贵,哪怕明知危险,也不能让她独自冒险。 火蜥蜴疾窜,身上火焰一阵阵炸裂,溅出炽烈的火星,在地面拖出一条灼痕。 它那对赤金竖瞳中满是暴戾,尾巴横扫,沿途乱石纷飞。 终於,它撞入山崖尽头,前路被悬崖死角阻断,火光一滯。 “就是现在!”蛮芽眼神一亮,脚尖一蹬,整个人如猎鹰般凌空跃起,长矛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光,狠狠刺入火蜥蜴厚甲之下。 火蜥蜴嘶吼,巨尾猛甩,山石炸裂。 其他几人紧隨而上,手中骨矛、兽牙刀一齐落下,合力困杀。 短短十息后,火蜥蜴终於发出一声低沉哀鸣,血焰散尽,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空气中瀰漫著焦灼与血腥味。 蛮芽喘息著拔出长矛,抹去矛尖火蜥蜴的血,眼中燃著不屈的光芒。 “祖辈的荣耀,”她低声喃喃,“从今日开始,轮到我来追寻了。”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从天而降,重重落在血跡未乾的火蜥蜴尸旁。 紧隨其后,又是一道人影,身形比前者矮了一半,仿佛小娃娃一般,却周身鬼影翻涌,黑雾凝为索链,眨眼间缠住了几名还在处理蜥蜴尸体的蛮族青年。 有人低吼,立刻举起骨矛,浑身肌肉绷得如石。 蛮芽反应最快,长矛横扫,脚步如兽般爆踏,想要借力退开。 下一瞬,空气猛地一震。 一道拳影从侧方压下,力道之大仿佛山崩,蛮芽眼前骤然一暗,胸口一闷,整个人被一拳轰得倒飞,重重砸进后方的崖壁,溅起大片碎石尘沙。 她尚在剧烈喘息,耳边便传来一声平淡至极的低语: “听得懂吧?我们说话。” 蛮芽抬起头,看到那名將他打入墙体的年轻修士,衣衫平常,眉心带著一眉金印,神情冷漠,眼神如刀锋般俯视,仿佛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正是陆离。 第281章 对话 蛮芽装作听不懂人言,抬头盯著陆离,嘴里却用蛮语急促回喊,又朝被困住的几名同伴叫喊,不知在传达什么。 陆离眼神微沉。此女在装傻。若不是先前偷听到她说了句人族话,他与地鬼童子也不会特意折返,锁定她为目標。 “装是吧。” 他神色一冷,长剑一抖,寒光微闪,一名被地鬼鬼丝困住、动弹不得的年轻蛮族喉间骤然喷血,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软倒下去。 陆离顺手一挥,鲜血尽数凝成一缕,收入玉瓶,打算暗中餵养金卵。 蛮芽眼中闪过怒意,指节绷紧,唇线死抿,仍旧一言不发。 陆离不再废话,手起刀落,几名年轻蛮族接连被抹喉,气息尽断。 血腥瀰漫开来,蛮芽额头的细汗滑落,身子微微颤抖,却依旧强撑著,没有开口,只是死死盯著陆离,仇意炽烈得仿佛要燃烧空气。 “她真听不懂?”地鬼童子低声嘀咕,眉头皱起,“会不会是我们听错了?” “不会。”陆离摇头,语气淡漠而篤定。 话音未落,长剑一横,锋刃已抵在蛮芽的咽喉,冰凉剑意渗入肌肤,细细一缕血珠溢出。 就在此时,远处喧囂渐起。 其他蛮族显然已经察觉到这边的异动,纷纷捨弃火阳鸟的缠斗,朝这边狂奔而来。林叶簌簌乱响。 陆离与地鬼童子却没有丝毫退意,只静静盯著蛮芽,神色冰冷。 “几位年轻人,放下我族的蛮芽,有话可以好好谈。” 人群中,一名头髮灰白的老者走了出来,颤巍巍开口,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一次,他用的是生涩的人族话。 陆离与地鬼童子对视一眼,眸光一暗。 剑下的蛮芽脖颈处血痕愈深,眼见她就要被切开喉管,那老者的呼吸急促起来,额角青筋鼓起,连忙加快语速道: “我乃此五十五阶蛮族部落的族老……你们和之前闯阶的几名人族是一路的吧?我们……可以助你们离开这一阶,只求放过蛮芽。” 陆离神色不变,目光沉沉,仿佛在权衡利弊。 见他无动於衷,族老咬牙开口,声音沙哑到几近嘶吼:“可以用我来换她!我亲自为你们带路!” 此言一出,蛮芽猛地用蛮语高声叫喊,拼命摇头,眼神里写满了拒绝与惶急。 陆离俯视著她,剑锋压得更近,眼角微挑,唇角冷冷勾起一抹弧度,声音低沉道: “不是听不懂人言么?” 蛮芽瞳孔骤缩,终於忍不住回懟,声音里裹著咬碎牙齿般的恨意:“该死的人族!” 陆离看著族老微微发白的脸色,心中反倒更冷静了几分。 从族老方才的神態与焦躁来看,这蛮芽的身份,怕不只是一个普通的“部落后人”。 蛮族对这些外来人的敌视和仇恨,在前几层天阶陆离就已经见识过了,基本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而能让一名族老放下身份、主动求和,甚至愿意拿自己来交换,她的价值,绝对不止局限於这一小小五十五阶。 “你说之前见过其他修士?”陆离眯眼,语气里透著探询,“一共有几人?” 族老沉吟片刻,缓缓道:“一共六人。最先闯入的是一男一女,隨后又是一支三人的队伍……最后,还有一个独行的男子。”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抬眼望向天际,声音急促了几分:“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天边的火阳神已被惊动,数量越来越多,再拖下去,我们都会陷在这里!不如……回我族的溶洞再谈。” 族老身后,蛮族战士们正与火阳鸟拼杀,每一息都有鲜血溅落,惨叫不断,空气里瀰漫著焦糊与血腥。族老望著这一幕,眼角的皱纹在颤抖,隱隱透出心痛。 那些战士,都是最勇敢的族人。 陆离同样抬头望天,只见原本稀疏的火阳鸟群正疯狂聚拢。若真惊出一头筑基期的火阳神鸟,局面必將失控,到时候,他与地鬼童子都要被迫捲入。 “可以。” 陆离没有多说,伸手化出一只血色大手,牢牢抓住蛮芽,任她拼命挣扎也无法动弹。 族老深吸一口气,低声喝令身边战士结阵,亲自带路,蛮族战士们如潮水般涌上前去,硬生生劈出了一条血路。 火阳鸟的烈焰与蛮族的怒吼交织,空气里灼热与腥甜交叠,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 陆离一路跟隨,手腕轻抖,將沿途洒落的蛮族精血与火阳鸟之血一一收取,凝入玉瓶。 终於,在蛮族战士拼死阻拦下,眾人退回到山腹深处的溶洞中。 岩壁阴湿,洞口有天然藤蔓垂落,里面幽暗如夜,却隔绝了火阳鸟的追击。 族老低喘几口,背影佝僂,却仍强撑著威严,目光落在被陆离擒住的蛮芽身上,神色愈发凝重。 溶洞外的廝杀终於渐渐平息。 残破的身影一个接一个退入洞中,或缺胳膊断腿,或满身是血,气息沉重,眼神却依旧凌厉。 十余名蛮族战士缓缓逼近,將陆离与地鬼童子围在中央,杀意森寒。 若不是蛮芽被擒在陆离手中,这些人恐怕早已不顾一切扑杀上来。 “二位人族修士。” 族老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我们与几位並无仇怨。几位不过路过五十五层天阶,有话可以好好说。我可带你们穿过溶洞,平安离开此阶。” 先前火阳鸟逼近,他唯恐陆离伤了蛮芽,言语带著几分急切,此刻退入族地,这是他们的主场,族老神色已冷静下来,话里暗藏几分试探。 陆离目光平静,缓缓开口:“此女是谁?” 族老面不改色:“只是我族一名年轻的蛮族战士。” 话音未落,陆离手腕一抖,剑锋划破空气,直没入蛮芽的肩头。 “噗嗤。” 鲜血自伤口涌出,染红了她的兽皮甲衣。 蛮芽闷哼一声,身躯剧烈一震,却硬生生咬住牙关,连眉头都未皱起,任由血液沿臂滴落。 “我看,这位族老。”陆离神色微冷,声音不急不缓,却带著令人心底发寒的锐意,“你似乎没打算和我好好谈啊……” 洞中空气似乎凝滯,周围蛮族战士怒吼低沉,双眸布血,隨时要扑杀而上。 族老死死盯著蛮芽,眼底闪过一抹痛色,指尖微颤,却被他极力压下,沉声道:“你想要什么?” 陆离微微一笑,收回剑锋,却不鬆手。 “想谈?那我们相互更坦陈一些。” 剑上还掛著蛮芽的血珠,顺势滴落,声声敲进族老心底。 第282章 虫神和火神 在蛮族中,血脉意味著一切。胆敢冠以“蛮”字为名者,又岂是寻常战士的后代? 族老神情闪烁,似乎还想遮掩,但仅犹豫片刻,便有一道低沉的蛮语从人群深处传来。 听到这话,族老脸色骤然一变,顾不得许多,立刻对陆离开口道:“这位人族少年,有人想见你,此事关乎天阶隱秘,还请隨我一行。” 陆离目光一凝,观察族老神情,只见对方脸上已无方才的惶急,反倒是肃然如铁,仿佛那道蛮语比蛮芽性命更为重要。 “事关天阶隱秘?” 他扫了眼周围蛮族,即便没有蛮芽在手,他若真动起手来,这群人也不可能拦得住他。 略一沉思,陆离点了点头:“可以,带我去看看。” 血色大手仍牢牢捏著蛮芽,未曾鬆开。 族老没有反对,只做了个手势,让眾蛮族让出通道,一路带著他们朝溶洞深处走去。 地鬼童子小声嘀咕:“魏青,这老傢伙忽然叫你进去,不怕是套你进去围杀?” “蛮芽在手,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而且……既然提到『天阶秘闻』,不容忽视。” 陆离淡淡道,眼神却始终不曾放鬆。 溶洞最深处,一间由山石凿出的幽室之內,一张石床横陈其上,一名形貌乾枯、气息若游丝的老者静静躺著,浑身已近枯槁,连动一动手指都显得艰难。 族老面色肃穆,恭敬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重重叩首。 “少年……”床上的老者用蛮语低声咳嗽几声,又改以人族话缓缓说道:“將蛮芽放下吧……” 陆离却面无表情,手中仍紧扣其肩,毫无放鬆之意。 老者苦笑,气息微弱:“我乃五十五阶蛮祭,可借秘法与上层蛮祭沟通……方才,接到了一道旨意。” “蛮祭?”陆离眸光微动。 一旁的族老补充解释道:“蛮祭,天阶每层都有一人担任,承载与上层联繫之责。因天阶层层封闭,上下不能通行,唯有通过『蛮祭』转达指令。” 陆离心中略有所悟,他之前便疑惑,蛮族如何层层传讯,如今倒是得到了答案。 “那……你收到的指令是什么?” 床上老者缓缓吐出一句话:“蛮天大人……要见你。” 此言一出,洞中眾蛮族顿时神色剧变。 那个名字,在他们心中如同雷霆炸响。 若说蛮祖是他们心目中的神明,那“蛮天”便是带他们逆命而行的至高信仰,几乎可位列蛮祖第二。 “从这一刻起,此地之事,尔等皆退去。” 蛮祭忽然闭上眼,神色空灵,似是在与什么存在沟通。 族老神情变幻许久,最终还是挥手带眾人退下。 地鬼童子站在原地不动,目光警惕:“我也要走?” “这位少年,也隨我出去吧。” 族老沉声开口,“蛮祭既已下令,此地无人会动你。” 片刻后,洞中只余三人。 陆离、蛮芽,以及那位已与“蛮天”神念交匯的古老祭师。 “这位少年……” 床上的蛮祭声音低沉如暮鼓,仿佛一字一句都从遥远而神秘的地方传来, “你身上……有著蛮天大人极为熟悉的气息,与我族祖脉之源——蛮祖,几乎如出一辙。” 他的目光凝视陆离,浑浊中却燃起一缕古老的炽光,“也许……你就是那位名为『秋月』的人族少女口中的希望。” “秋月。” 这个名字落下,如惊雷骤响,陆离心神一震,指尖微微收紧。 蛮祭察觉他的反应,轻轻点头: “没错。她曾抵达过八十八层,与蛮天大人亲自对话,留下了一句承诺:她会为我蛮族带来改变,为整座天阶,乃至整个长垣,带来一线生机。” 陆离沉默了。 那白衣女子的身影仿佛再次浮现,冷艷、癲狂、扭曲…… 一但涉及到此女,陆离不由的打出百分之二百的警惕。 “从现在开始,” 蛮祭的语调如同宣告,“你在天阶每一层的蛮族,皆是你最忠实的朋友。我们会护你一路,直至八十八层。” “但那之后……你只能靠自己。” 沉寂半息,蛮祭再次咳嗽,血从唇角流出,却不减语气沉重: “我们已没多少时间。『天道』的阴影正在逼近,它已屠至五十三层。” “此层以下——” “所有蛮族,已全灭。” 最后三个字,如寒风刺骨,席捲整个洞窟。 闻言,蛮芽颤声低喃:“怎会……底下的族人,全部……都……” “『天道』挟虫神之力而来,一路屠戮,將我族血脉炼化为蛊虫媒介……” 蛮祭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我们……即將步他们后尘。” 那一瞬间,洞中一片死寂。火把明灭,空气仿佛凝成血。 虫神? 陆离脑海中,骤然出现了白仙子和噬灵虫, “虫神……『天道』……” 他喃喃重复,心底寒意涌动。 似乎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从天阶底部一层层向上,血洗每一族群,而所有下层蛮族的覆灭,竟无一人传出。 陆离神情冷淡,目光深处却浮出一抹锋锐:“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说得平静,实则字字如剑,直指老者虚实。 一切,终究只是对方片面之言,而他,从不將希望寄託於旁人几句话语之中。 那名瘫臥在石床上的蛮祭却並不愤怒,反而露出一丝苍凉笑意,乾枯的手指微微颤抖著抬起,遥遥指向洞外。 “你不信,也好……” 他声音渐低,像是在透支最后的气力,“但『虫皇』,已携其大军,很快便会降临五十五阶……不出片刻,你自会亲眼见到那一幕。” 话音未落,他猛然咳出一口黑血,染红枕畔。 那血並不鲜红,而是死灰发紫,气息虚浮之极,显然已到灯枯油尽之境。 蛮芽面色微变,忍不住低声:“蛮祭,你不能再说了……” “无妨。” 蛮祭摆了摆手,连眼皮都仿佛沉重得无法抬起,声音却透著一种来自高处的庄重威严, “每一次与上阶蛮祭沟通,都会燃烧寿命……此刻的我,已是迴光返照……再不说,將无力传达。” 他吐息如兰,继续道:“下层的『天道』,已召来了虫神,即將屠至我五十五层天阶……而上阶的『天道』,也已开始尝试引来另一位,火神。” “我们蛮族战士,正在两端夹击之间……拼死抵抗。” “我蛮族大劫……已不可避免。” 第283章 天阶异变 话音方落,外界忽传来一阵急促喧譁:“蛮祭大人!蛮祭大人!” 一名蛮族战士冲入溶洞,神色惶急,喘息之间似已奔行良久,“我们在外界……发现大量虫神踪跡,正向此处逼近!” 蛮祭仿佛早有预料,连睁眼的力气都省了,只缓缓吐出:“都进来吧……” 先前那名族老也隨即入內,只是脸上的从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与茫然, “蛮祭……下阶的虫神,真的杀来了……” 蛮祭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缕神色凛然的光辉,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燃烧: “我已知晓。” “蛮天有令,自此刻起——”他声音骤然陡峭,如暮鼓晨钟, “所有五十五阶的蛮族,將不惜一切代价……拼死阻敌!” “无论付出多少血与命,也要——” “护送这位少年与蛮芽……登上更高一阶!” 一语落地,天地皆静。 仿佛整个溶洞都因这句话而凝固。 下一刻,蛮祭缓缓闭上双眼。那苍老、枯槁的身躯仿佛一块石木,气息於顷刻之间归於寂灭。 再无呼吸。 蛮祭,陨。 洞中一眾蛮族全部跪下,沉默无声。 这一刻,陆离终於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 那並非出自修士的威压,而是一整族群,在生死命运前的无言吶喊。 蛮祭既已传令,便等同於“蛮天”开口。 族老闻言,不再有丝毫犹豫,立即沉声怒喝:“所有族人,执兵出战!——迎敌虫神!” 一瞬间,溶洞內轰然一震。无数蛮族战士怒吼著衝出洞口,踏入血与火的战场。 他们身披粗重兽甲,赤膊而行,手持骨戟、藤枪,眼中燃烧著愤怒与决绝。 哪怕明知必死,也要为族群血战到底。 而此刻,陆离终於走出溶洞口,神色骤然一沉。 远方天地之间,一片漆黑虫潮正从天而降,遮天蔽日。虫翅震颤,捲起死亡黑风,所过之处山石枯裂、熔岩化灰。 密密麻麻的“噬灵虫”如洪流般碾压而来,已近在眼前。 “果然……”陆离喃喃,声音低哑。 他再无侥倖,蛮祭之言非虚,这里,已经成了虫神降临的战场。 “走!”陆离低喝,拉著地鬼童子,转身直奔溶洞深处。 而此时,那些还在洞外应战的蛮族战士中,有人惊恐尖叫,手中蛮芽闻言颤抖开口: “有族人在虫潮之中,看到了人影!是你们的人吗?” 陆离心头一跳,猛然回身。 果不其然,在那滚滚虫潮之中,竟有一袭白衣身影若隱若现,静静立於虫群之中,如雪中孤魂,冷漠无情。 “白仙子!” 他瞳孔猛缩。 但那人虽形似白仙,却浑身气息冰冷残暴,仿若早已换了灵魂,只有那张熟悉的面容仍静静俯瞰眾生。 “被夺舍了?……”陆离眉心突突直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魏青……” 地鬼童子亦望见虫潮深处那道身影,低声喃喃,目中露出震动与疑惑,“那真的是她?怎么可能……” “不知道。” 陆离冷声打断,“总之,现在不是回头的时候,我们必须立刻通过溶洞,前往五十六阶!” 话音未落,山体剧震,轰隆作响。 陆离不敢再耽搁,拉著蛮芽身形如风,捲起残影,穿过溶洞中越来越深的石道,直奔下一层入口! …… 溶洞之外,天穹已非天穹。 那是一片蠕动的深渊,一道道带著透明翅膜的“噬灵虫”密密麻麻,自五十四阶天幕如黑瀑般倾泻而下,虫影遮天,嘶鸣如雷。 虫潮掠过,山体风蚀剥落,熔岩化灰,灵气尽散,宛如大地的脉搏被啃噬殆尽。 而在那虫潮另一侧,灼热的赤光同时从远天升腾而起。 火阳鸟,羽毛如熔岩铸就,目若火珠,扇动双翅间,天穹烧裂,空气发出阵阵尖啸。 但诡异的是—— 这些火阳鸟並未向噬灵虫出手,哪怕虫群几乎淹没了整座山系,它们却始终停在高空之上,孤傲盘旋,赤眸冷冽,只盯著大地上奔战的蛮族修士,仿佛后者才是它们真正的猎物。 两者之间,涇渭分明。 一边是吞噬灵气、化骨为沙的虫神大军,一边是烧灼万物、择人而噬的天火猛禽,竟在蛮族上空形成了诡异的“死亡夹层”。 这並非乱战,而是围猎。 蛮族战士无一退缩,赤膊之躯立於千虫万鸟之间,面容狰狞,战意沸腾。 有战士当场剖心,以血洒地,召唤出早已封印的“战魂图腾”,一道道蛮神虚影隨之浮现,持斧、扛鼎、破空咆哮,迎战噬灵虫潮。 但虫群如浪,越战越多,越杀越盛。 “轰!”一只火阳鸟俯衝而下,捲起三尺烈焰,一名老蛮族修士还未来得及躲避,便被一口啄碎,骨肉翻飞,灵魂瞬间化作火焰消散於空中。 “该死的火阳神和虫神!” 有战士怒吼,血肉之躯跃上高空,妄图以骨枪反击,但刚刚接近,便被火阳鸟翎羽震飞,炸成火雨。 …… 五十六层。 比起上一层的虫皇降临,此处显得出奇安静。 三人刚刚跨出溶洞,迎面便看到密密麻麻的蛮族修士列阵而立,身披兽皮甲冑,腰间掛著各式兵刃,眼神沉冷,杀意內敛。 但诡异的是,他们並未出手,也未阻拦。 数息后,一位面容刚硬、身形如山的中年蛮族走出人群,盯著陆离的目光虽带著警惕,但很快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低沉到几乎只有身边战士能听见。 下一刻,眾蛮族竟齐齐侧身让路,让出一条通向溶洞另一端的通道。 那是一条直通下一阶梯的生路。 地鬼童子悄声道:“这些人好像早就知道我们要来,完全没有打算阻拦……甚至,看起来像是……在等我们。” 陆离没有回应,只是扫视过那些蛮族面孔。 有愤恨,有漠然,有痛苦,也有一丝怜悯。却无一人开口。 仿佛他们只是接受了一道命令,而命令的內容是:“放他过去。” 三人就这样,沉默穿行。 通道狭长,墙壁渗血,地面震动中隱约传来下一层的虫鸣躁动。 走出通道那一刻,陆离忽然止步,回头望了一眼。 那些蛮族仍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像是送別,也像是祭奠。 …… 第六十二层 , 火阳神山。 这一层的天阶中,横贯著一座巨大的山脉,名为“火阳神山”,是整整八层以来最庞大的一座山脉。 山脉苍红如血,遍布焦痕与熔岩痕跡,空气中瀰漫著灼热气息与浓烈的火灵之力,亿万火阳鸟棲息於此,鸟羽燃焰,目露凶光,时而振翅飞掠,捲起滚滚热浪。 此地,是所有蛮族和试炼者的天敌之地。 但在这焦灼山境中,竟有两道身影逆势前行,宛若行走在死地深处的幽灵。 他们满身血跡,却神情漠然。 一人是黑袍遮体、气息如深渊般冰冷的男子,轮迴殿传人,无垠。 一人是面容清冷、神色复杂的少女,玄衣淡冠,正是董香。 二人拼死杀出了蛮族战士的重重包围后,並未直奔通往六十三层的登阶试炼处,而是在无垠的带领下径直踏入火阳鸟群最为密集的山脉深处。 那里,正是火阳神山的鸟巢核心,几乎无活人和蛮族气息。 更诡异的是,那些本应群起而攻之的火阳鸟,在察觉二人气息后,竟悄然退避,或凝视,或低鸣,却无一只鸟发起攻击。 它们甚至不掩锋芒,却又不出杀机,仿佛某种天命压制住了它们本能中的凶暴。 董香眸光微闪,抬头望著天际间那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烈焰神禽,一种莫名的感觉自心底升起。 “它们在让路……”她低声说著,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安。 “不是让路。”无垠冷声回应,“是『臣服』。” 他眉心印记隱隱泛光,火阳之焰在靠近那轮迴烙印时,竟自虚化消融。 董香抿唇不语,目光却渐渐凝固在前方那座最高峰上。 第284章 十全十之人 “董香,” 无垠停下脚步,回身凝视著她,眼中透出一种深不可测的认真,“这世上资质確实有高下,但有种东西,是无论天赋多高都无法弥补的。” “哦?”董香眉头微蹙,“什么东西?” “你真想知道?”无垠淡淡一笑,白髮下的目光炽烈如火,“那关係到整个长垣世界最根本的秘密。” “有话就说。”董香懒得与他兜圈子,目光仍在四周火阳鸟之间扫视。 “可若你知道了,”无垠缓缓开口,“从这一刻开始,你就只能站在我无垠这一边。是我的人。” “所以……知道个秘密,还要送自己一程?”董香步伐一顿,似笑非笑,“那我还是不知道为好。” 无垠一怔,继而失笑:“你真不觉得我和旁人不同?” 董香停下看他,“你当然不同,比旁人多了几分自以为是。” “你若隨我,才有真正逃离这片天地桎梏的机会。” 无垠忽然翻手,一团火焰在掌心升腾而起。 董香不自觉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火球术?”她皱眉,刚欲轻视,却骤然变色,“……不对,这气息……” 那火焰明明只是最基础的术法,却带著极强的压迫感,仿佛能焚尽周遭一切。 与此同时,四周本安静匍匐的火阳鸟纷纷躁动,振翅低鸣,火焰羽毛如潮般升腾,齐齐望向无垠。 它们在臣服。 “看见了吗?” 无垠缓步向前,掌中火球灼烧空气,“大道至简。旁人只能发挥术法一成威力,我却能將一记火球术催发至六成以上。” “不是术法不强,是这片天地的规则,道法,都是残缺的,万物生灵,也是残缺的……”他说得平静,语气却胜过千军万马。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火阳鸟才对你俯首称臣?” 董香望著火焰中不断升腾的波动,心头震动不已。 “这片天地,同级之內,谁能敌我?”无垠轻语,“大梦世界的天榜第一,都只是我未出手前的笑话…… 因为我是真正的十全六之人……!” “十全六之人?天榜第一?” 董香沉默,脑海中却忽然闪过另一个身影,那个冷漠孤傲,却从不言狂的少年。 陆离。 “他死了……若他还活著呢?”她轻声自语。 “你说谁?”无垠目光一冷。 “没什么。”董香目光恢復平静,“我会自己变强的,不需要借你之力。” 无垠轻笑一声,语气却寒意微露:“那是你还不了解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確曾出现过惊鸿一现的天才,也出现过曇一现的叛徒…… 大梦真尊当年留下的大梦世界秘境,容不得我踏足,那器灵与我等有仇,一旦我入內,便会第一时间不顾代价的抹杀我……我若真的入內,有公平一战的机会,第一的名號,將无人能撼。” 他轻抚著那只缓缓落在肩上的火阳鸟,指尖在火羽上滑过,像是在触碰一段遥远而崇高的传说。 “而你今日所见的,仅仅是……最浅显的火球术罢了。” 无垠淡淡开口,声音却仿佛穿透了整个火阳山的火云。 董香默然。 “此去黄泉九十九阶。” 无垠的语气忽而变了几分,像是在述说命运的轨跡,又像是在揭露某种远古的真相,“我的最终目的,是去救一个人。” “救人?”董香眉头一挑。 “嗯……一个『十全十』的人。”无垠低笑,那笑容中,藏著难以言说的狂热与敬畏。 “『十全十』?什么意思?” “你见到他之后,就会明白。” 无垠转头望著她,神色带著一种诡异的肃穆,“你会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万物生灵,到底有多么残缺。在他面前,不论是天骄、妖神、道子……全是残废。” 董香怔住了。 “等你明白那一点,”无垠缓缓吐出气息,“你就不会再拒绝我了。跟著我,是你鱼跃龙门的第一步。” 火阳山的深处,那片天地已染上一层赤红。 二人脚步不止,踏入了那群鸟盘踞的山巔。 而此处,一只通体緋红、羽翼展开足有数十丈的巨鸟缓缓站起,双眸如焰,威压沛然。 它低下了头。 无垠未作停留,径直登上那火阳巨鸟的背脊。 “屠杀,开始了。”他轻声一语,像是神祇的低喃。 下一刻,巨鸟振翅腾空,划破火阳山的天穹。 而数万只火阳鸟,便如被点燃的焰潮般呼啸而起,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却並未朝虫潮扑去。 它们,只有一个目標,九十九阶。 轰—— 血色的日轮燃烧天幕,火阳鸟的杀意铺天盖地,直往更高处的六十三层蔓延而去。 董香站在鸟背,身形不稳,却强自冷静,回头望去,那神色中第一次浮现出迷惘。 “你到底想做什么……所谓十全十之人……又指的什么?” 她低声。 无垠没有回答,眼神深邃如渊。 …… 六十三层,灵气愈发浓郁,三枚玉柱静静耸立,散发出阵阵光辉。 陆离、地鬼童子与蛮芽一同步入其间。 “魏青,这也太顺利了吧,就这么上来了?” 地鬼童子嘖嘖称奇,满脸难以置信,“这群蛮族……转性了不成?居然还主动替我们开道。” 一路走来,无论是通往六十二层的溶洞通路,还是满山遍野被火阳神盘踞的区域,蛮族战士都未曾阻拦,反而一路亮起绿灯,甚至有修士用自身血肉为他们冲开火阳鸟潮、护送登阶。 “地鬼,这种顺利是好事,没准真能一路攀到八十八层,甚至……九十九层。”陆离淡淡一笑,语气虽轻,却藏著几分深意。 “我总觉得这一切都和你脱不开干係。”地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和那个蛮祭到底说了什么?” “他说了要护我们一路登上八十八层。”陆离神色平静,“既然有蛮族相助,我们又还有什么可怕的?往后登阶,说不定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做梦也不过如此吧……”地鬼童子感慨一声,忍不住伸手抚向一旁的丹药玉柱。 玉柱符文亮起,一缕耀眼金芒浮现而出。 “我去,金丹级別的丹药!”他忍不住惊叫出声,“这是凝气期可以拿到的东西吗?” 陆离却没回头,只是目光一凝,缓缓走向灵器一栏,抬手轻触。 自与蛮祭一言,他心中已有预感,接下来,必有大战爆发。 此时此刻,再强的丹药也需时间炼化,而且天阶內修为压制,丹药无用,不如一件可立刻动用的利器来得实在。 哪怕从性价比来看,丹药是最优解,但眼下……他必须以最快的方式提升战力。 光芒一闪而过,他凝声低语: “符宝。” 第285章 符宝 一道古朴沉重的玉印缓缓浮现,其上铭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隱隱有火光流转,宛若真灵呼吸。 “这是……符宝?”地鬼童子怪叫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可不是普通修士隨手炼出的符籙,而是金丹修士以本源灵力为引、耗费寿元精血所炼製的杀伐之器! 它的本质,是“术法具现”。將金丹期才可动用的恐怖术法,通过独特秘法封印於法印、飞剑、玉符等载体之中,一旦催动,便能发动金丹术法的部分威能。 放在凝气期,那绝对是降维的打击了。 但这东西的代价也极大,炼製一次,便要损耗修士大量精气、心神,甚至折损本源寿元。 一般而言,符宝只有那些大限將至、寿元无多的金丹老怪,才会狠心炼製一两枚,用来拼命保命,或作为传承之物留给嫡传弟子。 “疯了吗?这可是金丹符宝,动用一次就少一些威能的宝贝!” 地鬼童子望著陆离手中的符宝玉印,脸色复杂至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丹药玉瓶,灵光流转,药力浓郁,是一枚货真价实的金丹级丹药,原本以为已是绝佳选择,可此刻,却感到一丝难以掩饰的悔意从心底升起。 “我居然……没选符宝?” 这念头在脑海中炸开,地鬼童子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错过了一条命。 在这凶险莫测、处处杀机的天阶试炼中,一枚可以媲美金丹修士部分威能的符宝,那可是生死之间的底牌,是翻盘逆转的钥匙! 而他这丹药,固然珍贵,可再好的药,也得有命去服。 “此印,名为猎金印。” 陆离伸手握紧符宝,感受其內部澎湃的灵力波动,神情中透出一丝难得的欣喜。 这猎金印,乃金丹修士临终前损耗精元炼製而成,一经催动,可化作千丈巨印,镇杀敌首,堪称真正的杀手鐧! 不过,用一次便少一次,使用的次数有限,必须谨慎动用才行。 一旁的蛮芽,眼中闪过掩饰不住的羡慕之色。 身为蛮族血脉,他们是无法获得这等玉柱“赐福”的,只能旁观人族修士在玉柱之间挑选传承,命运的差距由此显现。 “事不宜迟,还是儘快前往下一层吧。” 陆离收好符宝,沉声提醒,“如今有蛮族暗中相助,我们的机会来了,只要把握得当——” 他顿了顿,眼中精芒闪烁:“我们,未必不能登上第一的位置。” 地鬼童子本是想在六十二层就此止步的,毕竟走到这一步,已是极限中的极限。 可此刻听得陆离语气篤定,再望一眼那符宝,心头一股莫名的躁意翻涌起来—— 这一路蛮族开道、层层绿灯、玉柱暴富、同伴得符宝……仿佛冥冥中真有一只大手在替他们铺路。 他咬了咬牙,沉声爆出一个字:“干。” 话音落下,地鬼童子已迈入通道之中,身影迅速消失在浓浓灵雾中,直奔更高的试炼之阶。 蛮芽也未迟疑片刻。 她身负蛮祭之命,必须登至八十八层,命令无法违抗,不容有失。 她咬了咬牙,紧跟其后。 唯有陆离,暂未动身。他低垂著目光,神情平静,仿佛早已有自己的打算。 一路登阶至此,他並非只是被动接受蛮族开道的“好意”。 实际上,他早在每一处战场中,悄然收集了大量战死蛮族修士残留的血肉精气,全都储存在灵纹瓶中,未曾泄露分毫。 这一切,都是为了意外获得那个金色虫卵! 在试验中他意外发现,蛮族的血液对这枚虫卵有著极强的诱引性,那股浓烈蛮力蕴含著某种古老的本源,极大刺激了虫卵的孵化进程。 虫卵微震,壳面裂纹不断扩大,隱隱有灼金光芒自壳內透出,如同某种未知生命正在甦醒。 陆离目光微凝,未再犹豫,將所有收集来的蛮族精血悉数倒入特製玉槽,虫卵顿时如遭雷击,剧烈颤动! “快了……”他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光芒。 但陆离还未细察虫卵状態,身后忽然传来微微灵波动,显然有人正踏上六十三阶。 他目光一凝,没有再耽搁,袖袍一拂,悄然踏入了六十四层之中。 光芒一闪,隨之而来的,是两道满身血污的狼狈身影,刘乐元和另一名面容惨白、右臂焦灼的男子。 “柳妹……没能进来。”那男子一脚踉蹌,跌坐在地,语气满是自责与哀痛。 刘乐元面色阴沉如铁,未作言语,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赐福玉柱。 “那轮迴殿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怪物?” 那名男子喃喃低语,神情惶然, “居然能驾驭火阳鸟,后方还有一群……一群恐怖的噬灵虫潮!我们不是在参加试炼,根本就是在闯地狱。” “火阳鸟群、虫潮、蛮族阻击……后面这几十层到底藏著多少杀机?” 他声音微颤,“刘乐元,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走不出去了。” “先赐福。” 刘乐元没有理会对方的犹豫,反倒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灵器玉柱前,一掌按下。 他很清楚,接下来的天阶试炼,已不是资源堆叠之爭,而是血肉搏杀、生死角力。 他必须抓住一切可以提升战力的机会。 他选择了和陆离一样的选择。 玉柱金芒一闪,光华中,一件通体泛著淡金色光泽的长鞭缓缓浮现而出。 “极品灵器?”刘乐元目光一凝,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那是一柄鞭形灵器,灵光不凡,煞气凛冽,显然是筑基修士以下的顶级杀伐之物。在这六十多阶的赐福中,已是极为罕见的重宝。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差了一点。” 刘乐元面无表情地將长鞭收入储物袋。 他想要的,是能让他在天阶之上彻底翻盘的底牌。 而那名男子却神色迟疑,转身选择了丹药玉柱,一副打算就此退出的模样。 刘乐元眯起眼睛,语气平静却透著冷意:“王兄弟,你拿丹药做什么?往后困难重重,还是需要增添一些杀伐手段才行啊?” 第286章 冰雪天地 王姓男子勉强一笑,声音低哑:“我……乐元兄,我真的不想继续了,柳妹的死……我怕接下来,我也走不出去。” 刘乐元忽然笑了,笑意温和,“王兄弟,你知道这层赐福的水准么?这是六十多阶的赐福,灵器中甚至可能孕生古宝、法宝。 就算没有法宝,符宝也极其罕见,你真的甘愿就这么放弃?” “古宝?”王姓男子一愣,明显动了心。 “不错。”刘乐元点头,声音极具蛊惑,“这等重宝,金丹修士见了都要眼红。比那点丹药,值钱多了。” 王姓男子眼中光芒一闪,顿时掉头重新抚上灵器玉柱。 片刻后,金芒一闪,一枚古朴玉符从玉柱中浮现,其上铭纹隱现,灵力如潮。 “是符宝!居然真是符宝啊!”他大喜过望,仿佛生还希望已现。 然而下一刻,他身形一颤,低头看向心口,一柄细剑已由背后刺透,鲜血淋漓。 刘乐元笑容依旧,语气平静如水: “你不是想就此退出天阶试炼吗?你就安心退下吧。退出?你那符宝就留给我吧,我来继续攀登天阶。” 王姓男子满脸不可置信,眼中光芒渐渐暗淡,身躯颤抖著瘫倒在地,死不瞑目。 刘乐元深吸一口气,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符宝,又顺手摘下其腰间储物袋,神色平静如水,转身正欲迈入六十四层通道。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驀然响起:“这位海外道友,真是好算计啊。” 传送通道光芒一闪,一道人影从六十二层踏步而入,浑身带伤,面色警惕,却眼神凌厉,正是羽化仙门的郑烈。 刘乐元脚步一顿,目光一凝:“你是羽化仙门之人?” “不错,正是小爷我。”郑烈冷笑一声,眼神冰寒。 刘乐元哈哈一笑,道:“你能一人杀入六十三层,实力不俗。不如这样,你我联手,一同冲关如何?” “联手?”郑烈嗤笑,“和你合作,我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眼中杀机浮现,但转瞬收敛,语气转为沉稳:“不过你的实力,倒也配得上结盟。合作可以,前提是,你我立下心魔誓言,互不谋害。” 郑烈虽孤傲,却並不愚蠢。 眼下这试炼杀机四伏,一人独行实难登顶。蛮族压境、鸟潮涌动,步步危机。 若不结盟,只能选择在此层退出试炼。 更何况,同为羽化仙门的秋月,统治了羽化仙门年轻一辈如此之久,更是曾经登临至黄泉天阶八十八层,傲气如他,又怎甘人后? 刘乐元目光微闪,隨即乾脆点头:“可以。” 言罢,两人当即立下心魔誓言,誓不相互暗算。 刘乐元眸中光芒微闪,此人独自踏入六十三层,比起之前那两个队友,至少在战力方面,强出太多。 “既然如此,就並肩上路吧。” 郑烈冷笑一声,旋即大步上前,一掌按在灵器玉柱之上。 剎那间,一道金光腾起,一柄锋芒毕露的长枪虚影自玉柱之中飞出,周围灵气震盪,蕴藏极强杀伐之意。 “极品灵器?” 郑烈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长枪入手,气势顿时暴涨,杀机四溢,令刘乐元也不由得微微眯眼。 “不错。” 郑烈低语,轻轻一抖枪身,银芒横空而去,直接在地面划出一道焦痕。 他目光锐利,神情间浮现出一丝自信,“有此枪在手,天阶之上,我无所畏惧。” 刘乐元望著对方那一脸战意盎然的模样,心中暗暗点头。 “此人若能利用得当,倒的確是一大战力。” 不再多言,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踏入六十四层的通道。 …… 六十四层,天地突变。 刚一踏入,一股凛冽寒意扑面而来,仿佛穿透了骨髓。 眼前天地尽白,风雪肆虐,冰晶铺地,寒雾遮天。 那高耸玉柱、断裂山岩,此刻皆被银装覆盖,宛如冰封千年的死地。 呼—— 寒风如鬼哭,捲起漫天雪尘,遮蔽了视线,连灵识都受到影响,变得模糊难测。 陆离和地鬼童子一脚踏出,便瞬间被落雪吞没半身,身影仿若沉入冰原,前行不过十数步,肩头便已结起厚雪,气息凝滯。 他们立刻察觉不对。 灵力运转,变得迟缓如泥沼,稍一调动,便如溺水之人挣扎。 而体內的灵气,也在飞速消耗,仿佛这片极寒天地本身就是一个缓慢吞噬灵力的熔炉,呼吸一口寒气,就要付出数倍的代价来护体。 地鬼童子面色一变,低声骂道:“这鬼地方……连站著都要损耗灵气,若久留於此,修为迟早被耗光!” 陆离亦凝眸不语,心头沉重。 他从未见过如此极端的环境,仅仅是天地之威,便能威胁一位凝气巔峰修士的生死,若真有敌袭,只怕一招便要丧命。 “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的……”他低声道,“这等天地下,若再遇见雪兽,我们连自保的底牌都难施展开。” 远处雾雪中传来隱约的啸鸣,仿佛有生灵在呼吸,在靠近,在蛰伏…… 而唯一状態还算正常的,唯有蛮芽。 她身上虽也结霜,但身躯显然对寒意的抵抗远胜於人族。 她脸色微白,行动却尚算自如,顶多只是步伐迟缓了些,並未如陆离二人那般苦苦运转灵力抵御冰寒。 不过,三人运气极好,前行许久,並未遭遇传闻中的凶悍雪兽,顶多远远见到几道庞大身影掠过雪原尽头,很快又被冰雾吞没。 但真正让陆离与地鬼童子动容的,是那一道道踏雪而来的身影。 在天地一白的冰原尽头,数十名蛮族战士,身披厚重兽袍,腰间掛骨刀,脚踏雪靴,从寒风深处走来。 他们神情肃穆、步伐整齐,虽无一人多言,却自有威压扑面而至。 而当这群蛮族见到陆离几人时,却未如他人所遭般出手驱逐,反而拱手行礼,肃然护送。 他们甚至默不作声地冲入雪林深处,將潜伏的冰雪血兽一一斩杀,以血肉铸成开路之径,引得地鬼童子连连惊呼。 “哈哈哈哈!这感觉,这才叫至尊试炼啊!” 地鬼仰天大笑,笑声滚滚在风雪中迴荡,语气中透著狂喜与畅快。 陆离未言,只是目光幽深。 他当然明白,这一切“至尊待遇”的背后,是蛮天的命令,是藏在八十八层之后的阴谋。 但这种被护送、被服侍的感觉,终究太过诡异而短暂。 尤其是眼前,一名蛮族战士刚刚与雪兽血战一场,重伤倒地,却並未求援,只是抓著兽牙站起,拖著残躯继续前行。 鲜血在雪地中洇出一抹抹鲜红,远远望去,如同为三人铺就的一条血色登天路。 蛮芽神色复杂,缓步行走在雪路之中,双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异样,她不是不知这些族人的命运,但她无法反抗命令。 陆离收敛心神,眼神愈发冷静。 “走吧。” “就看这蛮族,能为我等,撑起多远的路。” 第287章 雪兽潮 天阶前,一阵譁然。 原本在末列徘徊的地鬼童子,此刻那枚暗红光点竟直窜至最前,登临榜首! 这一变动,顿时让三方阵营目光复杂。 一名黑袍老者猛地拍案而起,鬚髮狂舞,满眼狂喜: “哈哈哈!好!果然是我魔道血脉!地鬼童子,不愧是我们魔道的种子!” 周围魔道修士也是雀跃不已。 “原本道宗、海外压我等一头,如今如何?” “童子登顶!天阶之上,魔道再现锋芒!” 他们的神情,不只是兴奋,更是一种压抑多年后重燃的自豪。 道宗修士中,却是一片低声议论。 “这小鬼此前故意藏拙,如今忽然爆发,反而碾压了轮迴殿和我道宗的天骄,究竟发生了什么?” “能连破数阶而登榜首,此子绝非寻常之辈。” 有弟子不服,高声道:“郑烈反追第二,无垠、董香尚在第四,白仙子还未淘汰,我道宗依旧压制群雄!” 长老却冷冷摇头:“魔道此子冲关的速度太快,比之当年的秋月仙子也不逞多让,若真是让其成功登顶……我道宗年轻弟子,怕要被人压在脚下数十年。” 这番话,让不少道宗弟子心中发凉。 海外修士阵营中,脸色也不再淡定了。 “我们三人入阶,如今死了两个,只剩刘乐元一人。” “他虽仍在前列,但……孤木难支啊。” 有人咬牙低声道:“可刘乐元实力不凡,若真能一路杀上去,倒也未必会弱。” 另一人却摇头:“即便他强,可若无同伴,天阶之后的凶险,他如何应付?” 他们的心情,是沉重与焦躁交织。 魔道聚集之处,血雾翻滚。 炼血始祖抬眸,目光怪异地落在阿离身上,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阿离,你这是留了一手?暗中把赌注押在了那小鬼身上不成?如今他竟压过了无垠与董香,还有海外之人,位列天阶榜首。” 阿离眼神微动,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 “地鬼童子……” 她低声喃喃,心底同样有些意外。 那小子何时具备了登顶的可能?按理说,他根本没有这等根基。 可一想到当初那个执拗、几乎拼命修炼的小小身影,阿离心底又闪过一丝复杂。 她沉吟片刻,才淡淡开口: “恐怕是那万鬼灵体又被他开发出了新的层次,才会有如此恐怖的战力。当年收他入门,倒也没有看错,此子……果然天资非凡。” 炼血始祖眯起眼,冷笑一声,声音森寒: “哼,不论如何,他此刻是魔道的面子。你若真能驯得住,往后魔道气运未必不能借他再起。” 阿离神色淡漠,未再多言。她心知,在外人面前,这种时候绝不能表现出半点怀疑。 天阶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外界无人得知,榜单才是唯一的真相。 地鬼童子如今高居榜首,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她缓缓合上眼眸,掩去心底的波澜。 等那小子从天阶出来,她一定要亲口问上一问。 然而心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对这个便宜徒弟,了解得太少了,也关心得太少了。 当年收他入门,不过是看在那“万鬼灵体”的份上。她自问,对弟子严厉有余,却少了几分真正的教导。 若不是他自身执拗、一路拼杀,或许早就死在宗门的斗爭与试炼中。 想到此处,阿离微微一嘆。 “看来……这小子走到今天,並不是因为我,而是全靠自己努力,厚积薄发。等这小子出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一番……” 冷漠的表情下,她心中隱隱生出一丝难言的复杂。既有欣慰,也有愧疚。 …… 七十一层。 风雪如刃,天地一片死寂。 身后,漫山遍野的雪兽尸体与蛮族残骸堆叠,血雾翻滚。 能站起来的蛮族修士不过寥寥数人,个个身负重创,浑身是血,仍在咬牙挥舞兵刃,以生命扑杀出一条血路。 陆离与地鬼童子已无法再倚仗蛮族护送,他们也被硬生生捲入死战。 前方,通往七十二层的阶梯被无数雪兽封锁,密密麻麻,仿佛白潮翻涌,每一头都张牙舞爪,凶残至极。 这里的天地极寒,灵力流转如泥淖,缓慢而滯涩。 可偏偏大战一刻不停,每挥出一击,都要耗去比寻常多数倍的灵息。 二人此刻已气息沉重,呼吸间都是冰冷白雾,体內灵力却在飞速流逝。 “可恶……”地鬼童子胸膛起伏,面色狰狞,鬼影翻涌,已然有些稀薄,仿佛隨时会崩散。 蛮芽的处境更惨。 三人之中,她本就修为最低,虽有强横肉身,却需近身格斗,在这种雪兽潮中几乎就是以命换命。 她身影翻飞,长矛不断洞穿雪兽的躯壳,但身上同样被撕开一道道伤口,鲜血与雪水交织,已將她染成一片赤红。 陆离却仍未动用底牌。 没有施展造化魔功,也没有催动九龙力功,甚至没有显化骨纹,仅凭手中那柄赐福所得的上品飞剑,以及炼血术催动出的血色攻伐,硬生生斩杀一路。 左臂灵泉飞速旋转,吞吐灵气,令他得以暂时维持体內灵息不至枯竭。 但他心底十分清楚,这种消耗只是饮鴆止渴。雪兽的数量太多了! 而且,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雪兽群中那些静立未动的庞大黑影。 它们沉默佇立,如山般矗立在风雪深处,庞大的压迫感笼罩天地。即便没有动手,仅仅是存在,就让几人的血液似乎都要冻结。 陆离眯起眼,低声吐出一句: “筑基期的雪兽……” 这一刻,三人心头同时一凉。 若那些庞然大物也加入围杀,他们根本连退路都没有。 …… 直至最后一名护送的蛮族轰然倒下,胸腔被巨爪贯穿,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战吼戛然而止。 天地之间,只剩下陆离、地鬼童子与蛮芽三人。 三人此刻,就像被拋入齿轮中的血磨盘。上品飞剑斩开一条血路,鬼影翻卷,长矛撕裂,一口子刚刚打开,立刻就有新的雪兽扑杀而至,將缺口重新填满。 杀不乾净,杀不尽,血与雪溅洒在一块,天地间已分不清是白是红。 第288章 谁敢收我为仆? “撑不住了,魏青,出杀招吧!” 地鬼童子哇哇大叫,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狰狞。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头雪兽挥来的利爪,反手一劈,在它脖颈留下一道深深血痕。鲜血溅起,却在极寒中瞬息凝固成一层晶莹的冰壳。 陆离目光冷厉,不再托大。手中符宝骤然浮现,一道古拙玉印缓缓悬空,轰然释放出压塌天地的气息。 天地间短暂一静。 那股威压仿佛撕开了冰雪的沉寂,直刺雪兽的骨髓。群兽嘶鸣,眼底浮现畏惧,竟齐齐倒退数步,一时不敢再上。 可这份寂静太过短暂。 下一息,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兽吼,像是积雪山峰崩塌。 地面震动,积雪纷纷滑落,三道庞然大物从白茫茫的雪幕里踏出。 第一头雪兽,通体雪白,身高丈许,脊背隆起如寒山,额头生有一只漆黑独角,寒光流转,走过之处连空气都冻结。 第二头则是血色毛髮,似雪中血狼,獠牙外露,呼吸间喷吐白雾,化作锋锐的冰刃,不断切割周围的积雪与尸体。 最后一头最为怪异,四足粗壮如柱,身躯宛若冰雕的巨猿,双瞳闪烁幽蓝光芒,举手投足之间带著山岳般的压迫。 三头雪兽的气息齐齐喷薄而出,竟皆是筑基境界! “完了完了,要死了!” 地鬼童子嚇得尖叫,身上鬼影狂涌,连连祭出数件防护法器,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陆离心头同样一沉,脚下暗暗蓄力,已然准备催动骨纹与九龙力功,强行撕开血路。 然而三头筑基雪兽並未立刻扑杀。它们冷冷立在三丈之外,周身雪雾翻涌,如三尊寒夜审判者,幽蓝兽瞳死死盯著陆离三人。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道苍老而冷漠的声音忽然在陆离耳中响起: “年轻人,我等愿给你一个机会……做主人的奴僕。” 声音阴冷,不似雪兽本身,仿佛背后另有存在在操控。 “身为这片天地的人族,怎可背叛主人?若你愿归顺,等主人自牢笼中解脱,必会赐你奴僕之身……伴隨其左右。” “奴僕?” 陆离眸光骤冷,唇角勾起一丝讥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想起初入仙门时,魂血被制、命如草芥的屈辱。那种被奴役的滋味,他已刻骨铭心。 谁能奴役我?谁敢收我为仆? “不自量力。” 陆离冷笑,手中符宝骤然大亮。金色古印浮空,威压如山,轰然压下。 “年轻人,不要执迷不悟……主人能带你走出这片残缺的天地。”那声音还在劝诱。 回应它的,却是一声低沉冷哼—— “冲!” 符宝猎金印陡然暴涨,化作数丈巨印,重若天河坠落。 轰然一声巨响,三头筑基雪兽根本来不及抵挡,齐齐被拍入冰层之下,雪山震动,裂缝横生。 短暂的死寂。 隨即,那声音骤然转冷,杀机暴涌: “既然如此……就去死吧!” 轰——! 雪地炸裂,三头巨兽咆哮著再度跃出,身躯满是裂痕,却比先前更为狂暴。 独角雪兽额角黑光闪耀,寒气凝霜,欲封天地;血狼雪兽獠牙森森,步步逼近,呼吸皆化为冰刃;巨猿雪兽浑身冰焰沸腾,双拳捶胸,如擂战鼓,杀意震裂虚空。 这一次,再无试探。 三头筑基雪兽,携滔天杀意,齐扑而来! 地鬼童子哇哇大叫,脸色惨白,也顾不得身上血痕了,鬼影翻涌著扑向前方,死死贴在陆离身后。 陆离双目血丝毕露,手中猎金印再次催动。 古印轰鸣,携著镇岳之威再度横拍,將三头雪兽再次生生砸入冰层深处。 轰——! 雪原震盪,裂缝纵横,冰雾翻腾。 可这一击落下,陆离胸口猛地一闷,喉头涌出腥甜。 猎金印非凡之物,本就是金丹修士以寿元炼出的杀伐至宝,根本不是他凝气境界能隨意驱动的。 而且符宝也是消耗品,仅仅两次全力催动,古印表面已经浮现出一道道细微裂痕,威能减弱。 “衝出去!” 陆离低吼一声,脚下血气轰鸣,率先杀开一条路。 地鬼童子和蛮芽紧隨其后,三人如同溺水的野兽,疯狂往七十二层的通道狂奔。 身后,雪原轰然炸裂。三头筑基雪兽悍然怒吼,挣碎冰层,血瞳泛著森寒光芒,悍不畏死,再度扑杀而来。它们身上的裂痕血雾翻涌,反倒激发出更强的凶性。 “死!!” 陆离喉头一甜,鲜血猛地涌出,猎金印金芒炸开,轰然镇下。 天崩地裂的轰鸣震彻雪原,冰层寸寸崩裂,天地仿佛都被撕开。 三头雪兽怒吼著被生生拍入地底,周遭无数雪兽被轰成血雾,雪原之上硬生生出现一条血色通道,直通七十二层。 然而,陆离心底清楚,这並非真正的灭杀,只是短暂的压制。 那三头筑基雪兽肉身太强,他们的气息依旧在蠢动,隨时都会再度扑杀。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凌厉的破空声。 “吼!” 伴隨著雪兽的嘶嚎,两道遁光急掠而至,带著滚滚杀气。 赫然是郑烈与刘乐元! 两人浑身带血,气息急促,却目光炽烈。他们追击已久,如今终於追上,正是因为陆离、地鬼童子与蛮族大军硬生生吸引了大半雪兽火力,才让他们得以保存实力、安然逼近。 “哈哈,地鬼童子,魏青,你们倒是杀得辛苦!” 刘乐元神色阴鷙,扫过那条血色通道,眼底闪过一抹狂热。 郑烈冷哼一声,长枪一震,杀意外放:“想不到,前面的竟然是你们!倒是我郑烈看走眼了!” 冰天雪地之间,三方气息交织,空气仿佛凝固到极点。 陆离却根本不曾回头,他与地鬼童子並肩狂奔,死死盯著七十二层的光门。 蛮芽咬牙跟隨,鲜血早已染透雪地,步伐踉蹌,却不敢有半分迟疑。 “轰!” 下一剎那,雪原深处再度炸开,三头筑基雪兽怒吼著衝出!它们浑身残缺,獠牙染血,残肢拖著雪跡,却比方才更为狂暴,气息如山崩海啸。 “居然是……筑基雪兽!”郑烈骤变脸色,心头一凉。 刘乐元同样瞳孔一缩,刚追出没多久,胸口的喘息还未平復,就见陆离几人已经闯入了七十二层。 两人面色铁青。 轰轰轰! 密密麻麻的雪兽再次扑来,將七十二层的通道死死封堵,前赴后继,仿佛无尽海潮。 三头筑基雪兽站在最前,浑身血跡未乾,冰霜之气扑面而来。它们盯住刘乐元与郑烈,赤红的兽瞳仿佛要將一切撕碎。 “该死!”刘乐元咬牙,握紧手中极品灵鞭,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郑烈冷哼一声,长枪震动,双眸中战意与谨慎並存。 “这下……轮到我们来接这三头怪物的怒火了。” 第289章 忽悠地鬼 七十二层。 三道身影重重跌落在地,几乎同时大口喘息。冰雪与血腥混杂的寒气刺进肺腑,连呼吸都带著痛。 “太凶险了……太凶险了!”地鬼童子双手撑地,小小的身子还在颤抖,眼底满是后怕。 他觉得,若不是陆离恰好得到那件符宝,他们恐怕已经埋骨雪原。 “陆离,这符宝,还能出手几次?”他歪过头,喘著粗气问道。 陆离盘膝而坐,將手中玉印缓缓托起,仔细端详。玉符裂痕纵横,原本盈满的精气此刻黯淡无光,仿佛隨时可能碎裂。 “顶多还能催动三次。”他低声道。 “只剩三次了……”地鬼童子脸色一凝,目中闪过凝重之色。那是压命的手段,三次意味著他们的退路有限。 陆离收起玉印,缓缓起身,望向不远处的三根赐福玉柱。 “刘乐元和郑烈很快就会追来。必须儘快恢復灵气,否则……必有凶险一战。”他的声音冷静,却压不住杀机。 地鬼童子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眼神顿时变得灼热。 “七十二层啊……和做梦一样,我们居然真的爬到了这一步。”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在三根玉柱之间游移,声音急切,“这层的功法,绝不会是凡品,很可能超越我们道宗所传的主法,是整个长垣最顶级的传承!” 顿了顿,他又喃喃自语,眼神愈发狂热: “而七十二层的灵器……有极大可能是法宝,甚至古宝!哪怕是金丹修士都会为之血战的宝物!” 他舔了舔嘴唇,脸色微红,心底挣扎。 “还有丹药……这里的丹药,说不定能助我们直衝筑基,甚至更高!” 寒风猎猎,三根玉柱在白雪中熠熠生辉,像是三道命运的分岔口,静静等著他们伸手去取。 地鬼童子擦著冷汗,狠狠喘了几口气,忽然翻身一坐,双手一摊:“不行了!魏青,我要退了!七十二层都能走到,这一辈子足够吹一辈子了!我小鬼命一条,可不想死在这里。” 陆离眉毛一挑,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你真的要退?” “对啊!再往上就是地狱了,我小胳膊小腿的,能苟活下来已经是奇蹟!”地鬼童子一副痛下决心的样子,摇头如拨浪鼓。 陆离嘆了口气,缓缓道:“可惜了。” “可惜什么?”地鬼童子眼神一闪,立刻竖起耳朵。 陆离目光幽幽,声音放低:“蛮祭说过,八十八层有一种东西,能让人……长高。” 地鬼童子猛地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矮小的身子,双眼骤亮:“长、高?!” 陆离一本正经:“嗯,据说能一夜之间躥到七尺大个,威风凛凛,走到哪都不用被人当成小鬼头。” “真的假的?!”地鬼童子激动得眼睛都快瞪出来。 “信不信隨你。你看蛮族修士身材为何如此高大?你也想和蛮族一样高大吗?”陆离面不改色,淡淡补了一句,“反正你退了,就没机会知道了。” 地鬼童子小脸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妈的!为了身高,我拼了!” 说完,他猛地拍著胸口:“魏青!从现在起,老子跟你同生共死!” 陆离:“……” 蛮芽忍不住低声嘀咕:“……你们人族脑子是不是都有点问题?” 说著,地鬼童子竟然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灵器柱,动作昂首挺胸,步伐虎虎生风。 陆离在一旁看著,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丝弧度,顺手补上一刀恭维:“不愧是魔道的希望啊。若魔道真要崛起,必然是从你开始的。” “哼哼哼!”地鬼童子昂著头,脸上写满了得意和激动,矮小的身子仿佛瞬间拔高了三尺,“不错!今日之后,我就是魔道的旗帜!魔道因我而兴!” 蛮芽一脸古怪地盯著地鬼童子,心里忍不住腹誹: 这人族也太好骗了吧?哪怕是她们蛮族里头脑最简单的小子,也不会这么容易被几句虚言糊弄。可这小个子的人族,竟是蠢得让人都觉得有些可怜。 然而,就在她心中冷笑之际,玉柱光芒闪烁,一道灵光笼罩住地鬼童子。 片刻后,光芒散去。 他原本昂得老高的头一下子低了下来,脸上的喜悦彻底僵死,手里只多了一把闪著冷光的极品灵器长刀。 “极品灵器?” 地鬼童子怔了怔,瞬间回过神来,脸色黑得像锅底,“老子还以为是古宝!起码来个符宝也行啊!结果……结果就给我这个?!” 他气得直跺脚,小短腿在地上啪啪乱蹬,像是在抗议天道不公。 “哈哈哈……” 陆离却轻咳一声,强忍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童子啊,极品灵器已是凤毛麟角,你这是气运所钟。別忘了,魔道未来的希望,怎会缺这些东西?这不过是天阶对你的一次考验。” “考验个屁啊!” 地鬼童子哇哇大叫,却偏偏还是死死攥住那柄灵器,半点捨不得丟掉,咬牙切齿骂骂咧咧:“等老子登了九十九层,一定要让这天阶赔我一个古宝!” “若真能登上九十九阶,又岂是区区一件古宝可以比擬?那陆离不也是靠著一步步闯到天榜第一?等你站到那一步,你的威名,绝不会在他之下。” 陆离淡淡一笑,隨即伸手按向灵器玉柱。 轰—— 金芒骤然炸开,耀眼至极,整个大殿都被染上了一层金色光辉。 光芒散尽之时,一件庞然之物缓缓浮现。 竟是一面真正的古宝! 气息如山岳般沉重,边角锋利,寒光森冷。 整面巨盾高达一丈,厚重无比,像是以天地精铁淬链而成,每一寸都流转著古老威能,令人心神压抑,仿佛面对的是一座可碾碎万物的铁壁。 重量扑面而来,如山岳压顶。 巨盾方才一现,灵息便如洪流般澎湃汹涌,震得虚空隱隱嗡鸣,整片天地都仿佛隨之颤抖。 这的確是一件能攻能守的古宝巨盾,边角锋利,厚重如山,威势迫人。 哪怕只是静静悬浮在那里,都给人一种横扫千军、镇压八荒的错觉。 不过遗憾的是,此类古宝虽无比不俗,却非凝气修士可轻易催动。 符宝尚且还能勉强使用,而古宝、法宝这一层次的利器,唯有金丹境界的修士,才有可能真正將其驱使。 但即便如此,它的存在仍足够震撼。 光是材质,就坚硬无比、珍罕至极。 不过即使无法彻底催动,那也是一块真正的天外神铁铸成的巨盾,就算仅仅当做兵器来砸人,也足以摧金断玉,开碑裂石。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几乎让人怀疑这分明不是兵器,而是一座小山! 第290章 天阶的两股意志 “可惜,此宝虽好,却並非此刻可动之物。” 陆离轻嘆一声,並未迟疑,反手將那巨盾收入储物袋中。 事实上,在天阶之中,真正能立时杀敌的,並非这些难以催动的法宝、古宝,而是符宝。 符宝虽然催动需要耗费大量的灵气,也有使用次数的限制,但却不至於和法宝古宝一样凝气期无法炼化。 “你得了吧,还装什么清高,得了便宜还卖乖。” 地鬼童子心中极度不平,嘀咕了一句。 “先抓紧时间恢復灵气,之后再继续登阶。”陆离盘膝而坐,立刻开始恢復灵气。 他倒也不吝嗇,取出先前所得的一瓶凝气造化丹,先吞下一枚,又隨手甩给地鬼童子一枚。 “嘖,真是太奢侈了。” 地鬼童子嘴上骂著,动作却不慢,“这可是衝击境界的丹药,一枚数千灵石,你倒好,用来当恢復灵气的耗材。” 虽是抱怨,终究还是一口吞下。雪地一战后灵气枯竭,此刻不补充便难以为继。 陆离心中已有盘算,此刻並不適合立即进入七十三层。 虽然蛮族一路护送,但真正闯关之时,所面对的必然是更为恶劣的环境,根本无法腾出精力恢復修为。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这赐福关內,却可暂作修养之地。 暂时需提防者,是那两人:郑烈、刘乐元。 不过,他们在雪地中也被筑基雪兽围攻,就算强撑进来,状態也决计不会是巔峰。陆离心中並无太多畏惧。 二人闭目调息之时,蛮芽站在一旁,神情有些落寞,无聊地伸手数次触碰玉柱,却皆毫无反应。 “为何?我蛮族之人,竟无法得到这赐福……这天阶,明明是我族的家园,为何赐福却只赐予这些外来的人族?” 她低声喃喃。 陆离听得心中微动,问道:“蛮芽,你可知道这天阶究竟是什么?为何而来?” 蛮芽略一犹豫,终是开口:“族中有传说,此天阶乃是蛮祖所化,是我蛮族最伟大的先祖。” “蛮祖?”陆离若有所思,心中暗道,“若真是肉身所化的试炼空间,那其等级,只怕也与大梦真尊无异。” 他脑中浮现出另一个画面:大梦真尊以一己之力炼出神魂的大梦世界;而蛮祖,却以肉身构建出这片天阶之境。 这等存在,为何都要留下类似的空间? “若天阶真是蛮祖之躯所化……那赐福为何偏偏不留给后人?”陆离暗自思索。 “蛮族代表著天阶內的一股意志,虫兽、鸟兽,雪兽似乎代表著天阶內的另一个意志。甚至方才的雪原……还有什么掌控一切的存在试图拉拢我,像是在与蛮族本身对抗。” “难不成……这赐福玉柱,根本不是蛮祖的手笔?” 陆离脑中浮现出那些异兽口中的“主人”,渐渐有了猜测。 “这所谓赐福,或许正是那『主人』撒下的诱饵,用以吸引凝气修士登阶。 用赐福给他们力量,给他们希望,只为了让他们攀得更高。只是这背后的目的,却难以揣摩!” 他再次开口:“蛮芽,天阶可曾出现过如此兽潮?” 蛮芽眼中闪过一丝哀痛,低声道:“不曾有过……天阶自蛮祖化身而成后,从未发生过如今这等规模的天灾。 虫神、鸟神……这场劫难是衝著覆灭整个天阶而来,一点生机都不留。” 她语声渐低,目光望向七十二层之下,神情复杂。 七十二层以下的族人,几乎已尽数死绝。若非她奉命与陆离同行,只怕此刻,她也早已殞身在虫潮与鸟潮之中。 陆离几人恢復疗伤之时,天阶之下,两道浑身浴血的身影陡然破阵而入,正是刘乐元与郑烈。 一人银枪在手,杀气未散;一人长鞭拂地,气息森寒。 两人踏入七十二层的剎那,便看见了正盘膝恢復的陆离与地鬼童子,以及在一旁的蛮芽。 “魏青,地鬼童子?” 郑烈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几分不善,“你们凭什么手段,竟能比我们先到?” “嘿嘿。”地鬼童子站起身,狞笑著擦了擦嘴角血跡,“这事儿你就別操心了。倒是你,堂堂苍茫大陆修士,居然和海外联盟的人联手,嘖嘖,真替你脸红。” 他目光阴毒地盯著刘乐元,显然积怨已久。 在大梦世界时,他便对刘乐元心中不忿,此人表面上是海外盟主,却暗中压榨他们外海修士为他收集金气,偏偏实力强横,始终无人敢言。 郑烈神色淡然,“我只与强者为伍。所谓內陆、外海,在我眼中,不过笑谈。” 银枪一抖,寒光乍现,声势逼人。 地鬼童子脸色一沉,心头泛起些许躁意。 当初他也曾想拉拢郑烈结盟,结果对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和魏青,分明就是看不起他们。 “多说无益。”陆离缓缓起身,衣袍微动,神色冷淡,“要战,便战。” 他抬手间,一道残痕斑驳的符宝出现在掌中,灵光微闪,杀意凛然。 对面二人顿时变色,齐齐祭出护体宝物,眼神瞬间戒备。 “原来如此。” 郑烈目光微凝,低声道:“怪不得你们能先一步闯过血雪之围,竟是手持符宝……运气不错。” 刘乐元同样目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明白此物在天阶內的珍贵程度,因为使用修为的限制,价值甚至超越了法宝,古宝。 他不惜杀害同盟,才从王姓修士手中获得了一枚符宝,只是他一直藏作底牌,从未动用。 哪怕是七十一层血战三头筑基妖兽,他都未轻启此物。 郑烈却已暗暗传音:“刘乐元,魏青手中有符宝,咱们联手杀了他,夺宝如何?此宝落於我等手中,才有价值。” 刘乐元眉目不动,冷静传音回应:“此宝明显残损严重,看这灵光斑驳,恐怕催动不了几次。 杀他虽能夺宝,但若逼急了,对方拼死反扑,將那残余数次皆倾泻於我们,反倒不值。” “再者……” 他神情微沉,“轮迴殿那位已带著火阳鸟杀入雪原,局势迫在眉睫。此时再受伤,太不划算。” 郑烈心中不忿,“你难道想与他们联手?” 刘乐元传音回应,“那女子是蛮族人,你不觉得诡异吗?魏青和地鬼童子能让她同行,绝非寻常。这或许才是二人登阶如此快的真正原因,你低估了他们。” 郑烈还未作答,刘乐元却已一步上前,嘴角含笑,气度瀟洒地拱手道: “地鬼,大梦一別,没想到这么快便又见面了。” 他目光转向陆离,眼中闪过一抹探查之意:“这位面生得很,在下猜测,是炼血宗的魏青道友吧?久仰大名。” 第291章 鬼雾 “有话便说。”地鬼童子警惕地盯著刘乐元。 刘乐元目光沉静,开口分析:“诸位应当已察觉,轮迴殿那人,已带著火阳鸟强势杀入雪原,不知动用了何种手段。 而据我所知,他之后似乎还有噬灵虫潮现踪……他们这一行,分明是要毁灭天阶。” 他语气冷静而压迫,“目的虽未知,但局势已逼至眼前。若等他们踏入七十二层,便是我等死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如暂且联手如何?轮迴殿妄想一家独吞机缘,我等皆为一方天骄,岂能容他人如此猖狂?” 地鬼童子闻言皱起眉头,“你想与我们联手?” 陆离神色不动,心中却早已权衡明了。 大梦世界之中,刘乐元早已展露本性,为了私利不惜策动屠杀,还曾利用白仙子针对於自己。 与此人联手,无异於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反噬之时。 更何况,自己此刻拥有蛮族相助,这是陆离一路通行的绿灯,而刘乐元等人一旦加入,蛮族的態度是否会动摇,尚不可知。 相较於郑烈与刘乐元,还是蛮族的帮助更大。 此时,不宜冒险。 反倒不如让二人留在身后,先行抵抗后面的杀伐。 他笑了笑,淡淡回应:“联手就不必了。我等不习惯与人同行。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互不侵犯,便已足够。至於走多远,各凭本事。” “没错!” 地鬼童子立刻附和,语气里满是抗拒,“联手?不可能。” 在他眼中,刘乐元这人,表面和善,实际上比雪兽更危险。 刘乐元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陆离几人已不再理会,径直迈入七十三层之中。 他眉头微蹙,半晌无言。 最终也只能压下情绪,转身走向赐福玉柱,趁著火阳鸟未至,抓紧时间恢復状態,再多添一分实力。 …… 一入七十三层,天地骤然一静。 没有冰雪肆虐,没有火焰喷薄,眼前甚至显得平和安寧:青石平原,草木葱鬱,远处流水潺潺,仿佛真正適合修士长居的洞天福地。 但越是安静,越是让人心底发凉。 唯一的不对劲,是天地间飘忽不定的灰白雾气。 那雾气没有固定轨跡,有时在天边翻涌,有时在脚边浮起,像是无数游魂失魄,静静徘徊。 陆离等人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谨慎压下灵息。 果然,不久后便有几名蛮族战士出现,將他们引向一处隱秘的林间空地。 在蛮芽翻译下,几人终於明白了这里的恐怖—— “此后八阶天梯,名为幻域。” 蛮族战士的面容森冷,语调却带著不易察觉的忌惮,“空气中的鬼雾,便是这方天地最可怕的杀机。白日尚且平静,鬼雾多在沉眠; 但一到夜里,鬼雾就会疯狂扩散,席捲一切。不论人族、蛮族,还是妖兽,都在鬼雾猎杀的目標之列。” 他停顿了一瞬,声音压得更低: “更可怕的,是雾中会诞生幻兽。它们没有固定形態,会根据猎物的心境而变,幻是真,真亦幻。 曾有人被困其中,亲手杀死同伴,却直到临死都不敢相信,那並不是幻境。” 话音落下,林间忽然有一缕鬼雾无声漂来,像是游丝缠绕在一株老树上。 枝干瞬间乾枯,皮壳炸裂,竟在肉眼可见的数息之间,化作了灰烬。 地鬼童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压低嗓子嘀咕:“这鬼东西……究竟是什么,如此诡异。” 蛮芽神情凝重,再次翻译道:“夜里,它们会主动寻猎。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你们若要闯这一层,除非能撑过数个昼夜,否则必然葬身幻雾。” “那你们在这片天地生存,夜里是如何抵挡鬼雾的侵袭的?” 陆离望向蛮芽,开口询问。蛮芽点点头,將话翻译给族人。 那蛮族战士神色森然,沉声道: “夜间,我们会全部退入地底溶洞,会躺入安魂匣之中,並且由族人在溶洞外轮流守望,绝不踏出一步。可即便如此,也不算安全。 有时,鬼雾会渗透进安魂匣,潜入族人心神。一旦有人神情骤变,刀剑便会转向同族……那时,我们只能在他彻底失控之前,先行斩杀。” 说到最后,蛮族战士声音已带著颤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最近鬼雾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已有战士说,白日间也见到鬼雾甦醒,直扑生灵……那情形,根本无处可逃。” 听完这些,陆离眼神一沉。 他隨手摄起一块石子,灵力加持,带著千钧力道掷向远处一团鬼雾。 石子破空轰鸣,却像穿过虚空一般,直接透体而过,连半点阻碍都没有。 陆离心头一紧,翻手又施展火球术。火光熊熊,呼啸著砸向鬼雾。 雾团顿时发出“滋滋”的怪响,像被火灼烧,可顷刻间,火焰就熄灭了,鬼雾依旧完好无损,只是微微翻涌。 “嗷嗷咧咧!” 蛮族战士脸色大变,急切挥手阻止。 蛮芽神色骤变,飞快翻译道:“他们说,你触怒了『雾神』!若是它甦醒,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陆离回首,望向更远方。 天地间,不止一团鬼雾,而是漫天无数。它们像亡魂般无声游荡,看似毫无意识,却若真同时被唤醒,便是铺天盖地的毁灭。 他心头愈发沉重。 此雾无形无质,可扰神志,能吞噬术法,几乎不可杀。 “这未来的八层,只怕是凶险至极!” 陆离心中暗暗权衡: “此等诡异之雾气,恐怕就连我这符宝『猎金印』,也难以真正奏效……毕竟猎金印是重力杀伐的手段,而这鬼雾却飘散无形!” 他手心一紧,目光微沉。 符宝在手,固然能镇杀强敌,但那是最后的底牌。 他不可能在这种半试探的情况下浪费威能。 真正动用的时机,只能留到生死一线的险境。 第292章 虫卵破壳 “不过……” 陆离心头一跳,忽然发现灵兽袋中,那枚金色虫卵竟在鬼雾靠近时剧烈跳动,仿佛要破壳而出。 眼下周围还有几名蛮族修士,他自然不会贸然取出,只在心底暗暗记下,打算等夜里再做尝试。 白日间行进倒还算顺利。 鬼雾虽时而游荡,却大多沉寂,只要提前绕开,风险並不算大。 这时,领路的蛮族修士低声道:“从这里到八十八阶,我们已然无力全程护送。在这鬼雾之域,人多反而成累赘。夜里,雾会剥夺心智,让人反噬同伴。” 蛮芽翻译后,陆离心中一沉。意思很明白,从此之后,蛮族只能有限庇护,闯关仍需他们自己来抗。 进入此境后,护送陆离等人的蛮族数量骤减,仅余寥寥数名身经百战的老兵隨行。 但这也使得行进速度大为加快,穿林而行,不过片刻,天色便已渐沉,黄昏悄然降临。 然而,这片天地远较此前更为辽阔,哪怕赶了一整日,依旧未曾望见七十四层的通道,甚至连蛮族的大本营溶洞也无踪影。 几名蛮族人忽在一处山头停下,分工迅速:有人伐木,有人掘土,动作沉稳而利落。 不多时,一个个狭长的木盒拼接成形,旁侧山腹也被凿出多个简易溶洞。 “若是天黑前赶不到营地,只能暂避於这些木盒中。” 蛮芽低声翻译时,自己也忍不住补充道:“这就是『魂匣』……躺在其內,埋入山中,也许能活过这一夜。” 一旁的蛮族战士神色肃然,语气低沉:“就算鬼雾真侵入,你们也不会误伤同伴。” 他语毕,又添了一句:“我们这一行,原本百人出发,至接引你们时,只剩下我们五人了。大本营之外,实在太过凶险。” 陆离默然,望著那一口口宛若棺木的匣盒,其上刻满了细密诡异的蛮族符纹,像是某种驱邪封魂的禁制。 此片天地,一旦即將入夜,便死寂如坟。 就连白日里偶尔还能听到的虫鸣鸟叫,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一併抹去了声音。 “魏青……”地鬼童子蜷缩在木匣中,脸色苍白得骇人,“我有些……后悔了。” 陆离在一旁轻笑一声:“地鬼,你不会怕鬼吧?你可是地鬼门的传人,你的手段不就是阴魂鬼影?” “这不一样……”地鬼童子喃喃低语,声音几不可闻。 “別想了,睡一觉就好。” 陆离说罢,伸手为他合上了安魂匣的盖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声响,宛如墓地中关上的棺木。 他自己也钻入了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木匣之中。 匣盖上留有两个小孔,能观察外头的动静,不至於完全陷入黑暗。 儘管如此,这种密闭之感依旧令人心悸,仿佛提前埋入了自己的坟墓。 外头只留下一名蛮族战士守夜。他將所有魂匣一一搬入山洞深处,確认封盖妥当之后,並未躲入匣中,而是静静地站在洞口,面朝鬼雾瀰漫的山林。 今晚,轮到他值守。 他是抽籤抽中的那个。 守夜者,多半没有活著看见天明的机会。 可他没有退缩。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右手紧握著一柄淬了毒的短匕首,那並非为了杀敌,此匕首对鬼雾无效,而是为自己准备的“断魂之刃”。 一旦鬼雾侵入心神,他要在神志尽失之前,一刀刺入自己心臟。 …… 夜色彻底沉落,天地间一丝光亮也不剩。 溶洞內的安魂匣静静排列成一排。 那名守夜的蛮族战士依旧守在洞口,背对眾人,手持匕首,双目一刻不曾眨动。 风很冷,鬼雾尚未现形,却已能听见极远处山林中传来的诡异呜咽。 忽然—— “咚……” 一声轻响,从最边上的安魂匣中传出。蛮族战士微微转头,却又强忍著没有动作,只將匕首握得更紧。 第二声、第三声,相继而来。 像是有人在用指节轻敲匣盖,从里头。 与此同时,陆离躺在安魂匣中,闭目静息。 可下一瞬,神识骤然刺痛,心臟猛然一缩,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手指狠狠按住。 他猛地睁眼,眼前浮现出一片血色残阳,天空如焚,山川化烬。 那不是现实,是幻觉。 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低语。 “陆离……你怎么还不来找我?” 那是秋月的声音。 陆离心头一震,尚未回应,声音却变了调: “陆离……我好害怕,好黑啊……” 这回是林挽月的音色,楚楚动人,几欲崩溃。 接著,又是一个少年低沉而苦涩的嘆息: “三牛,哥哥替你走完了那最黑的一步……” 那是……哥哥陆垣! 陆离额头冷汗涔涔。 他强行调动神识,凝念震盪,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精神侵蚀。 但那些声音仿佛长了根,在耳廓中细语呢喃,撕裂意志。 忽然—— 灵兽袋中,一物开始剧烈跳动。 陆离神色一变,立刻伸手取出,正是那枚金色虫卵。 它像是感知到什么可怖存在般,正在拼命吸收天地灵息,一呼一吸间,周遭的幻象似乎有所停滯。 “是它……对鬼雾有感应!” 陆离一咬牙,不再犹豫。 他平躺於棺中,微微侧身,咬破指尖,將精血洒落在虫卵之上,开始认主炼化! 虫卵发出一阵阵急促而清晰的颤鸣,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不多时,虫壳出现裂缝,一只通体金黄、足有婴指长短的小虫探头而出。 它背生薄翼,瞳孔若星点,宛若天材地宝所凝。 而那一刻—— 陆离脑海中所有幻象瞬间崩塌,血色残阳褪去,哭喊、呼唤、囈语皆成虚无。 鬼雾,被它的气息震退了。 陆离心头微松,索性继续將精血滴洒而出,坚持著与其进行最初炼化仪式。 这只灵虫,刚破壳便展现出超凡灵性,此时认主,几乎没有反噬之虞,是天赐的良机。 一个时辰之后。 陆离面色苍白,却眼神灼亮。 他看著掌心中那缓缓飞舞的小虫。 那虫像是刚出生的婴儿般对他毫无防备,绕著他指尖轻柔盘旋,偶尔还试探性地停驻於他的眉心,似在亲昵触碰,又似在確认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召唤。 陆离能感受到它的情绪。 雀跃,亲近,依赖。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虫背的甲壳,那甲壳如金玉雕成,温润微凉,宛若灵物之灵。 小虫並未惊惧,反而欢快地绕著他的指尖转了几圈,最后轻轻落在他手背上,缩起翅膀,像是安心地棲息下来。 第293章 吾主归来 溶洞之外,一团鬼雾正缓缓游荡而过。 守夜的蛮族战士神情冷峻,屏息凝神,纹丝不动。 那团鬼雾似有意识地飘近溶洞口,浮游片刻,又似未察觉异样,正要转身远去—— 忽然,狂风骤起! 天穹被乌云吞噬,连残月的光芒都瞬间湮灭。 “阿……姨哇哇……”蛮族战士喉咙里发出一串濒临失控的蛮语。 他看到了一生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方才那团鬼雾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嚇一般,陡然炸开四散。 而在远方天边,一团巨大到无边界的浓郁鬼雾,正在缓缓升起。 那不是雾,是一头活物,是某种笼罩天际的意志。 它的气息,压塌夜色! 它……直直地朝溶洞而来! 蛮族战士瞳孔收缩至极致,他自小在天阶幻域长大,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鬼雾。 哪怕他早有心理准备,但此刻仍被彻底击溃。 在鬼雾吞来的一瞬,他几乎是本能地发出悽厉吼声,试图引开目標,远离山洞內的同伴。 却来不及。 鬼雾扑来的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团鬼雾都快,根本不给任何挣扎的余地。 他只来得及將手中涂满毒汁的匕首刺入自己心脉。 寧死,也不愿被夺智化鬼。 …… 魂匣之中,眾人屏息凝神,一动不动。 黑暗中,陆离猛然睁眼。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死死锁定自己,如冥冥中窥伺的巨目,冷漠、贪婪,穿透了鬼雾,直抵灵魂深处。 灵兽袋中,那只刚刚孵化的噬灵虫,疯狂颤抖,情绪混乱。 它在恐惧。 而陆离此刻,竟丝毫不信那所谓的“魂匣”能庇护得了自己。 他没有犹豫。 “走。” 陆离翻身而起,一脚踏出魂匣! 溶洞之外,鬼雾已然彻底封天蔽地,铺天盖地。 陆离神情沉如死水,翻手取出那枚仅剩半边的残破符宝,猛然全力激发,轰然砸向那道鬼雾。 嘶啦—— 鬼雾被强行撕开一道豁口! 机会只在一瞬! 陆离毫不犹豫,闪身衝出溶洞,身后魂匣中的蛮芽与地鬼早已不是他能顾及的了。 他清晰地知道,那团怪异至极的巨型鬼雾不是隨机出现的,它就是冲自己而来! 身后的符宝瞬间化为飞灰,气息锁定並未消散。 陆离没再回头。 他猛地加速,踏上丛林,在暗夜与鬼雾交织的天阶中狂奔。 …… 鬼雾汹涌追来,前方却还有数团普通鬼雾横拦而至! 陆离低喝一声,取出那面古老沉重的古宝巨盾,一手高举,如破城之锤,接连猛拍。 轰!轰!轰! 黑色骨纹蔓延全身,力道如雷,盾势如山! 一团团鬼雾直接被震散! 与此同时,噬灵虫腾空而起,围绕陆离盘旋,不时扑咬,一口口吞噬那些弱小的鬼雾之灵,仿佛天生的雾敌! 它吞下数团鬼雾后,身躯微微鼓胀,身上的金甲泛出淡淡黑芒。 但陆离知道,它对鬼雾再克制,也扛不住那头巨型鬼雾。 稍大一些的鬼雾都会令其进入缠斗当中。 他没有迟疑,將噬灵虫重新纳入掌心,低吼一声: “別管这些了,走!” 下一刻,陆离仿佛化作夜行的野兽,踏破雾影,一路狂奔,直奔七十四阶方向! 他已经无力留手,造化魔功运转至极限,全身灵息如烈焰般灼烧,经脉近乎炸裂,但他顾不得了。 因为身后的那一团鬼雾——太强了! 那根本不是寻常鬼雾,是某种拥有意志的“雾中君王”,它盯上了他,而且不死不休。 若被吞噬……他不敢想像会是什么结局。 但,奔逃途中,他却发现,前方越来越多的鬼雾正在集结。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层层叠叠地出现,试图將他团团围住! 脚步再难推进,陆离终於被逼入绝境,四周密密麻麻全是翻滚的鬼雾,几乎將整片天地挤压塌陷。 他停下了。 目光如刀,神识如针,缓缓扫过四方。 “这些鬼雾……为什么不立刻动手?” 这绝不是它们杀敌的常態。 陆离心头升起一股极端的不安,这种“等待”,比直接吞噬更令人恐惧。 地狱级难度? 他不信有人曾面对这等局势还能活下来。 秋月也不行! …… 忽然! 四周的雾影剧烈颤动,如朝圣般让开一条道来。 那道熟悉而恐怖的庞然巨影,终於从雾海深处缓缓浮现,遮蔽视野的黑色主宰,直直地停在了陆离的正前方。 它没有形体,没有脸孔,但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如坠深渊。 陆离,正被它“选中”了。 下一刻,噬灵虫腾空而起! 那只孵化不久的金虫,此刻毫不犹豫地冲至陆离身前,发出细小而尖锐的鸣叫。 它在保护他! 它竟能与那巨型鬼雾短暂对峙! 陆离神色剧震—— “你……能挡住它?” 但对峙只维持了短短几个呼吸。 下一刻,巨型鬼雾发出一声无声的低吼,仿佛一种命令,天地间所有的鬼雾同时开始动作! 它们如潮涌般扑向陆离! 但出乎预料的是—— 它们並未撕裂陆离,也未將他吞没。 而是宛如回归母巢一般,爭先恐后地钻入陆离体內! “该死——!” 陆离低吼,身躯剧震,灵力暴走。 他想要驱逐它们! 可下一秒,他脸色剧变。 他清晰地感知到,这些雾,並未伤害自己。 它们不是“侵入”,而是“归附”! 它们全部钻入了自己心口的,那一块诡骨之中! …… 如果此时有旁人站在远方望去,便能看到一幅震撼至极的画面: 陆离的身形在天地间微不足道,衣袂猎猎,灵力迸发。 而在他身后,成千上万丈的鬼雾匯聚成瀑,犹如万军归宗、如信仰归一。 每一道雾丝都化作一缕漆黑光线,钻入他的胸口! 那一瞬,陆离如鬼神降世! 他周身生出一双虚幻却庞大的黑色羽翼,由纯粹的鬼雾构成,在狂风中猎猎张扬,笼罩天地! 所有雾影,全部归於诡骨! 这是鬼雾……在投降! 陆离低头,手掌贴著胸膛,能感受到那块诡骨,此刻正在剧烈搏动,如第二颗心臟! 他闭上眼,感知这一切。 这些鬼雾,仿佛並非“异类”,而是早就被诡骨选中,为之归顺。 他听见某种遥远的低语,在骨中迴响: “……吾主……归来。” 第294章 自由之路 直至天光將明,天地依旧寂静如死。 仿佛整片幻域中所有的鬼雾,尽数被陆离一人吞没殆尽。 天地空旷,雾影皆无。 陆离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 “发生了……什么?!” 他抬眼望去,原本瀰漫天地的鬼雾,竟全部消失无踪,唯有胸口的诡骨在滚烫跳动。 那雾,全都匯入了自己体內!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这片天地唯一的“呼吸者”。 就在这时,低沉而古远的声响,从骨髓深处迴荡: “吾主……” 陆离瞳孔骤缩,沉声问道: “你是什么?” 那迴响缓缓应声,犹如来自万古之前: “去八十八层吧。一路上,我会告诉你一切。” …… 陆离神色复杂,心底却忽然浮现出一个细节: 这鬼雾与此前见过的虫神、火神、雪兽,完全不同! 噬灵虫、火阳鸟、雪兽,它们皆以蛮族为猎物,从不轻易针对途径的妖兽; 唯独这鬼雾,不分敌我,天地间一切生灵,夜里都要避之不及。 “不对劲……”陆离心头一震,心中低语, “难道说,这鬼雾的来歷,並非与那些兽群同源,而是另一股意志?……会不会,与蛮祖有关?” 可惜眼下,他无法確认。 陆离沉默片刻,终究不再迟疑,迈步向更高阶走去。 这一路,他惊讶地发现,再无一丝鬼雾。天地空荡,静得出奇。 就在此时,骨中的声响再次催促: “吾主,快!天道意志正在杀来,你必须儘快抵达八十八层!” “天道……”陆离目光一凝。 上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在蛮祭口中,来自於他和蛮天沟通的结果。 “没错。”那声音带著冷厉,似乎伴隨轰鸣:“这片残缺的天地,本就是牢笼。 化神之上,便要成为天道的血食、道果,无人能长生。 天地內所有的生灵,都是天道在修炼某个难以揣摩的逆天术法!想要以此来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可主人要记住——这世上,从来不缺逆命之人。” 陆离心头猛震,呼吸都沉重起来。 “蛮祖……”那声音低声吟诵,“他是距离突破化神,踏入下一境界最近的一位。 他曾散去修为,自创吞噬道法,逆天而行,甚至在久远一战中——生擒天道!” “生擒天道?!”陆离脑海轰然。 那声音继续: “天道,不过是外界一名化神修士罢了……只因为外界有著十全十的规则,而他也是十全十之人。 所以他的实力,要远远胜过长垣內的所有化神强者! 这片长垣世界,就是他所炼化的洞府秘境。 此人以自身道果化作『天道』,將所有生灵圈养於內,术法亦是他一脉传承。 在这洞府中,他是唯一的完人,所有生灵,都是残缺的!无人能超越,无人能圆满。” “唯有蛮祖,自创吞噬大道,吞噬万物,破坏了此片天地的平衡,那人不愿意自己辛苦培育的洞府秘境被毁於一旦,终於逼得此人现身。 而后,大梦真尊与多位真尊联手,与蛮祖並肩一战。 那一役,血染长垣——诸真尊战死殆尽,蛮祖也肉身化狱,生生將『天道』镇压困锁於自身血肉所化的天阶之內!” 声音愈发激昂,似带著浩劫残音: “吾主,你要继承蛮祖与长垣所有化神绝路之人的意志! 踏出这片洞府秘境,重塑完整之身,成为十全十的人! 唯有如此,才能回来掌控此间『洞府秘境』,破开残缺牢笼,还这长垣一个朗朗乾坤! 让这片天地的所有生灵,真正的自由! 让所有人,都能成为真正十全十之人! 都能追寻真正的长生大道……” 陆离满身冷汗,心头翻涌不休。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真正触碰到“天阶”,甚至是整片长垣世界背后的秘密。 而这秘密,惊世骇人! 原来,整片长垣天地,根本不是自然生成,而是虚假的、残缺的。 它不过是一位外界的化神强者炼化的洞府秘境! 此人以自身道果化作“天道”,在洞府中独断一切。 他传下术法,只为让生灵修炼到极限,凝聚道果,最终採补为己用,炼成某种逆天秘术。 天地间万族万灵,不过是被圈养的祭品。 所谓修仙,从凝气到化神的道路,不过是因为此人修为仅止於化神,所以天地只留下化神之前的阶梯。 自化神往上,再无半步。 更因天地残缺,规则不全,所有人皆是残缺之身,生在牢笼之內,永无自由。 直到蛮祖发现了这一切! 他捨弃既有修行,不再走那人传下的道路。 他自创“吞噬大道”,於残缺天地中开闢属於自己的“道”。 而后暗中谋划,准备吞噬整片天地生灵,以此逼迫这位洞府主人真正现身。 这並非独断。 蛮祖与诸多化神真尊早已察觉天地异常,遂密谋联手,在蛮祖带领下,一同討伐此人。 那一战,血染长垣。 整片天地的真尊几乎陨落,天地为之颤抖。 最终,蛮祖与诸真尊合力,將此人封印,却无法斩杀。 蛮祖更是以自身化作黄泉天阶,生生將其囚禁於此! 如今,陆离才知: 所谓黄泉天阶,並非单纯的试炼,而是一座封印那『外界化神』的牢狱。 而陆离在和鬼雾继续的交流中,他还得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他自己,竟然有机会踏出这片洞府秘境,去到真正的完整世界! 那条通道,就在黄泉天阶九十九阶之上。 正是蛮祖与无数真尊前辈,用自身血肉与生命硬生生开闢出来的一线生机。 这並非虚言。 因为蛮祖已將天阶化作牢狱,九十九阶之上,便是这片天地最薄弱的一隅。 唯有在那里,才可能撕开一道口子,踏入真正的天地。 然而,这条路,却並非化神、元婴、金丹、筑基之辈能走。 他们身负道果,早已被“洞府秘境”的枷锁死死盯住,无法脱离这片天地。 唯独——凝气修士! 在残缺的天地中,他们虽卑微,但因尚未凝聚“道果”,未被彻底標记。 唯有凝气者,才可能在九十九阶的缝隙中,穿过通道,逃出生天! 这,是蛮祖等人拼死留下的唯一希望。 一条,通往真正自由的路! 蛮祖的意志,便是希望—— 有人能继承他的道路,去到外界,成为“十全十”的人,再回到这片牢狱,將所有生灵从残缺中解放。 让他们不再困於这虚假的天地,不再修那残缺的术法,不再为人祭品! 这是何等的胸怀? 这是何等的伟力? 蛮祖…… 真正的绝世人物! 陆离理清了这一切后,心神震撼,久久无法平復。 第295章 我才是魔啊! 在与鬼雾的后续交流中,陆离终於明白了。 他此前所见的虫神、鸟神,乃至雪原上的雪兽,皆非自然诞生,而是天道留下的暗子! 包括那所谓“一人一宗”的轮迴殿,也不是什么自古传承,而是外界化神亲手布下的棋子! 这些存在,皆被赐予了比长垣土著更为完整的规则与道法,因此同阶之下,远胜於常人。他们的真正使命——便是此刻杀入黄泉天阶,欲解救被蛮祖封印的化神本尊! 若那尊化神脱困,整片天地將重新回到他的掌控。 到时,所有生灵,尽数为祭品,再无自由可言。 蛮祖以身化狱,封镇至今。可岁月无情,封印之力逐渐衰弱,那位化神,已然要破狱而出。 此时的唯一生机—— 便是送蛮祖的传人,也就是诡骨的主人——陆离,从九十九阶通道踏出这片天地,进入外界! 唯有在那里,他才有机会补全残缺,自成十全十之身,归来后彻底解放这片牢笼天地。 然而,这一条路……几近绝望。 要修炼到化神,何其艰难? 更何况,外界之人皆是天生十全十,生来便掌握完整规则,隨便一个放入长垣,都能成为无敌的同阶霸主! 而长垣中的修士,先天残缺,能走到化神已是凤毛麟角。纵览无数岁月,能与外界爭锋的,也唯有一位——蛮祖。 如此鸿沟,如何弥补? 光是补全自身残缺,便已难上加难。 可这,便是所有前辈拼死所遗留下来的唯一生机。 因为,天道的传人已杀来,外界化神即將脱困,时不我待! 而陆离—— 在这一刻,成了整片天地,唯一的希望。 陆离心神翻涌,胸腔像被铁锤擂击。 唯一的希望? 这五个字,荒谬得近乎笑话。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的血跡,唇角冷冷一勾: “凭我一个人……去对抗外界的十全十之人?可笑!世上多少天骄埋骨,这天地多少代的修士挣扎而死……他们都没能走出去,却要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笑意冰冷,却带著苦涩。 可很快,那丝冷笑消散,被压抑的沉重吞没。 陆离长久地沉默,胸口的诡骨仿佛灼烧,骨纹隱隱发光。 他清楚自己能走到今日,不靠天道的施捨,不靠谁的庇护,全凭一路鲜血,一路白骨。 自由……那才是他唯一求过的东西。 “若真如你们所说,这天地是牢笼,那我,至少要先把门推开。” “能不能杀回来……那是之后的事。哪怕死,也要死在尝试的路上,而不是苟活在別人的圈养里。” 目光渐渐凌厉,陆离抬起头,呼吸里多了一分锋芒: “蛮祖……你赌在我身上。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但既然有寻找自由的机会,那我,就一路走下去。” …… 陆离一路疾行,鬼雾化作无数细流涌入体內,诡骨滚烫如火。 他没有停留,脚步急切,直入——八十八层! 天地骤然一空。 这里没有雪兽,没有虫潮,没有火阳鸟。 只有寂静。 在这寂静的中央,三枚玉柱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灵息,宛若天地之心。 而在玉柱之前,盘坐著一道人影。 那人形同枯槁,皮包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然而周身却流淌著厚重如山岳般的气息。 他的眼睛半闭半睁,仿佛已死去万年,却在陆离出现的一瞬,缓缓抬起。 “年轻人……” 乾涸的声音在天地间迴荡,犹如从九幽深渊传来。 “你终於来了……” 陆离心头一震,浑身血液轰然沸腾。 他直直望著眼前的老人,只觉那双浑浊的眼眸中,藏著漫长岁月的沧桑与浩劫。 “我乃……蛮天!” “蛮天!” 闻言,陆离恭敬行礼,心中翻涌。 一路能安然登至此处,皆因眼前之人暗中布下的指令。 这位老人,是蛮族自蛮祖之后的又一代绝世天骄。 他曾带领族人,从天阶第一层一路杀至八十七层,以血肉铺路,只为寻找答案。 而如今,他已然乾枯如柴,仿佛只剩最后一口气。 老人眼眸深陷,声音嘶哑却坚定: “少年人,你便是蛮祖的传人吧…… 本来,这个传承,本应落在我身上。 可我……胆怯了。 我没有勇气踏出这片天地,不愿面对那更黑暗的未来……” 他顿了顿,胸膛急促起伏,眼中闪过痛苦的光: “甲子之前,有个人族少女到来…… 她也退却了……她带走了蛮祖的骨。 她说,她会去天阶之外,为我等寻来真正能承受因果的希望。” “便是你吧!” 陆离神色一愣,脑海轰然,眼前忽然流转—— 记忆深处的碎片,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一切故事开始的溶洞之內! 血光!哭喊!残影! 那一刻,他终於看清: 杀死地魁王的,不是別人…… 杀死秋月的,也不是別人…… 甚至,亲手斩断两位哥哥命脉的,都是自己! 那时,他初掌诡骨,被蛮祖残留的魔念侵蚀。 为了守护秘密,为了守住诡骨,他在魔念驱使下,竟亲手屠尽至亲…… 连秋月,也是被陆离亲手斩断在墙壁之上,而后偽装成和地魁王缠斗至死的假象! “啊——!” 陆离胸口撕裂般疼痛,抱头嘶吼,浑身颤抖。 “原来……原来我才是魔!我才是魔啊!” 老人颤巍巍走近,伸出枯槁的手,轻轻拍了拍陆离的肩膀,声音里满是哀嘆: “少年人……此事,该由我等蛮族向你赔罪。吞噬之道杀伐太重,难免夹带魔念,反噬传承……” 陆离双目血红,猛地抬起头,厉声嘶喊: “秋月!你为何从未告诉我!为何!” 他再不压制分魂,直接透过分魂联繫贯通镇魂塔,怒声质问。 片刻的死寂之后,镇魂塔內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迴响: “哈哈哈!陆离……你还活著!你真的还活著!” 声音忽而狂笑,忽而哽咽,直到后来,秋月的分魂哭了,哭的撕心裂肺: “你还活著……你真的还活著……” 熟悉的神魂刺痛再一次透过分魂传来,像千万根细针扎入脑海,痛得陆离眼前发黑。 可这一次,他没有切断联繫。 任由那痛苦像海潮一样席捲全身。 “你为何……要一直用痛苦折磨我!秋月!” 陆离低声开口,声线却像被生生撕裂。 明明以他如今对分魂的掌控,他已经可以轻易切断这份折磨;但他却没有。 片刻死寂,忽然传来秋月的哭声,沙哑而悽厉: “陆离……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我恨你!我只有你能欺负了……我再也欺负不了別人了……” 那哭声撕心裂肺。 陆离胸口猛然一紧,心痛得几乎要窒息。 就在这一瞬,他忽然明白了。 她为什么一直折磨自己—— 因为他曾亲手將她击杀,让她只剩残魂! 她为什么又一次次暗中帮他—— 因为他是蛮祖的希望,也是这片天地唯一的希望! 两种情绪,在她身上並存、撕扯。 “秋月……” 陆离喉咙哽咽。 秋月忽然大笑,笑声却带著哭腔: “哈哈哈!你现在终於知道一切了!你怕不怕?陆离,你怕不怕?!” 陆离紧紧攥住拳头,眼底血丝纵横,呼吸沉重却坚定: “我不怕……” 他咬牙,声音像是刻进骨子里的誓言: “等我回来。秋月……我一定会找到你。” 这一次,他的承诺,不再夹带杀意。 第296章 大梦真尊的遗赠 隨著记忆逐渐清晰,陆离终於明白了一切。 原来,所有的事情,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当年秋月踏入八十八层,明明有机会继承蛮祖的意志,却在最后一刻退却了。 她选择带走诡骨与黄泉养脉术,连同那些吞噬道的秘法,一同退出黄泉天阶。 此骨虽强,却沾染了蛮祖当年屠戮亿万生灵所遗留的魔念。 持有者,神魂必將逐渐被侵蚀,坠入无尽的杀戮与疯狂。 秋月不是蛮祖最理想的继承者。 蛮祖的残念,只是借她之手,为后续的计划埋下伏笔。 在这片长垣世界,蛮祖的存在是伟大的,他为所有生灵爭取过希望; 可对於陆离个人而言,却无异於残忍。 秋月在魔头山修为突破失败,背后似乎同样有蛮祖残念的影子。 这一切,只是为了將她与陆离推到同一个宿命节点。 蛮祖的魔念在暗中操控,放大了陆离的贪慾,策划了溶洞中的血案。 那场噩梦般的屠戮,原来不是秋月的手段,而是自己在蛮祖魔念驱使下的疯狂。 这一切,都是蛮祖的手笔! 想到这里,陆离双眼赤红,喉咙乾涩,心头像是压了一整座血色大山。 可忽然,他又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荒凉: “不过……谁又能確保,这才是真实的记忆呢?” 才刚刚有人告诉他:这片天地,本就是虚假的,残缺的。 既然天地本身都是假的,那么自己眼中所见、心底所忆,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陆离痛苦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如果连记忆都不可信,那还剩下什么? 亲情?背叛?守护?负罪? 在残缺的天地里,一切意义,是否也不过是强者手里的玩物? 而这,才是最可怕的。 “不独为求生,不独为求自由,唯愿窥得真相,以血踏歌……” 陆离喃喃自语。 此刻,他只能先离开这片天地,上下求索。 蛮天看著他,眼中只有一片悲凉,声音却依旧沉稳: “少年人,我蛮天苟延至今,正因身怀蛮祖血脉,能偶尔与先祖残念沟通。也因此,我窥见了蛮祖当年的些许谋划。而在那谋划中,还有一位人族真尊的影子。” 他停顿片刻,目光深远: “那人,便是,大梦真尊。人族中的惊才绝艷!若非寿元不及我蛮族,他未必不能登上与蛮祖比肩的高度。他虽没能重修,却依旧自创出一条逆天之术。” “血月术?”陆离下意识低声。 蛮天点头:“不错。血月术並非这片天地本有的道法,而是大梦真尊所创。若能將其补全,绝不弱於蛮祖的吞噬大道。”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却带著一丝敬畏: “除了血月术,大梦真尊也曾炼製出一方奇异空间。虽残缺,只能容纳神魂,但內里却有不可思议的机缘与道痕。那空间,便是你曾踏入的大梦世界。” 陆离心头猛震,骤然想起自己在大梦世界的经歷,想起那器灵所言“唯有百年內找到真正的器灵,才能掌控这片至宝”。 蛮天缓缓吐出最后的话语: “你所见的天阶內的鬼雾,其实便是真正的大梦世界之身。那是大梦真尊,给你留下的遗物……也是他留下的馈赠。” 陆离瞳孔骤缩,心神如雷霆轰鸣。 他从未想过,那诡异至极、能够影响他人神志的鬼雾,竟会是大梦真尊的手笔! 一件真正的真尊至宝:大梦世界! 自己体內,除了蛮祖留下的诡骨之外,竟还背负著另一位真尊的选择与希望。 这意味著,他一身所承,不仅是蛮祖的遗愿,更是两位真尊的意志交织。 诡骨中的鬼雾蠕动,仿佛听见了陆离的心声,化作低沉的迴响: “吾主……我愿为你此行,竭尽所能。” 蛮天的声音隨之响起,已带著衰败的颤抖: “少年人……该走了。天道传人即將杀来。凭我等之力,尚且无法抵挡虫神、鸟神,更无法阻挡天道的棋子……” 话未落,他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吐出了一口乌黑的血,整个人像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陆离点了点头,却在下一瞬间,將此行天阶所得,一件件取出,尽数摆在身前。 古宝巨盾、极品灵器、丹药玉瓶……一切外物,在此刻都化作累赘。 他手掌微颤,將那尊沉重的古宝巨盾平放於地,隨后又將其他赐福逐一掷下。 最后,他的指尖停在灵兽袋上。 其中,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与依恋,那只刚刚孵化不久、曾替他吞噬鬼雾的小虫,正急切地低鸣。 陆离眸光一沉,压下所有情绪,缓缓吐出两个字: “……抱歉。” 下一息,神识骤然碾压而下! “嘶——!” 噬灵虫痛楚哀鸣,声声刺入陆离的心海,却在顷刻间被他生生抹杀。 灵虫与他心神早已契合,如此强行斩断,反噬之力立时席捲全身。 “噗!” 陆离喉头一甜,猛地吐出一口殷红的鲜血,胸膛剧烈起伏,面色苍白如纸。 他缓缓抬头,望著地上一地的赐福遗物,眼神却无比清冷。 蛮天怔住了,目光一凝。 陆离声音冷静,字字如铁: “我已明白了,这所谓的玉柱赐福,乃至这噬灵虫卵,都有可能是天道布下的手笔。若我执意带出,便可能被其留下的烙印追踪。此物再珍贵,也不过是枷锁。我要走,就要走得乾净。” 蛮天注视著他,眼底浮现出震惊,隨即是深深的欣慰。 “不错……我竟忽略了这一点。心狠手辣,懂得取捨,不愧是蛮祖与大梦真尊同时选中的人。”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隨后,他亲眼望著那孤寂的身影,踏入通道,消失在八十八层的尽头。 …… 八十八层天阶,万籟俱寂。 蛮天终於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孩子: “蛮祖……他真的能成功吗……” 天地间,只余下悲凉的低语,迴荡不散。 第297章 敌现 迈入八十九层,天地陡然一变。 天梯,终於成了真正的天梯,不再是幻境、雪原、烈火,而是一条朴实无华却直入漆黑天穹的阶梯。 阶下空旷无物,阶上黑暗深邃。寂静得可怕。 陆离目光灼灼,踏出一步。 轰! 空气瞬间倒转,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仿佛要將他当场压成血沫! 骨骼爆鸣声接连响起。 “难道这最后的关隘,考验的便是承受极致压迫之力?” 他低声自语,再次抬脚。 第二步,第三步……直至九十四阶。 血肉已经被压迫得变形,筋骨在咆哮。 黑色骨纹疯狂浮现,游走全身,抵御著天威般的压力。 就在此时,体內传来大梦世界的低语: “吾主……天阶越往上,便越接近外界的环境。真实的世界,本就如此! 长垣残缺之人,一旦踏入外界,就连適应外界的环境都会极为困难。 对十全十之人来说再寻常不过的空气、灵息,对我等却是生死桎梏……” 陆离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却愈发坚定。 “这最后的天阶……是让我提前適应外界么?” 深吸一口气,他硬生生踏出九十五阶。 天地之力再度沉重! 灵力疯狂涌动,灵泉旋转到极致。 此刻,他惊讶地发现,体內灵气消耗,竟与灵泉供给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若非左臂灵泉,他早就陷入灵气大量消耗的窘迫当中。 九十六阶! 陆离全身血肉绷紧,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飢饿感。 身为修士,他早已辟穀多年,从未想过,在这里,会再度感到“饿”。 “这不只是灵气的消耗……” 陆离眸光冷冽,心头一震。 “是血肉、是神魂的本能被逼迫!天地的压制……竟能剥夺修士最根本的生机!” 呼吸间,他感到生机开始缓缓流逝。 那种被强行掠夺的感觉,让修士体內最原始的飢饿欲望,被硬生生唤醒。 这份飢饿,不是凡俗的错觉,而是真实到极点的折磨。 一瞬间,他仿佛回到幼时在山野挣扎的日子,肚腹空空,只能靠家里所剩不多的粮食苟延残喘。 “十全十之人……” 陆离喃喃低语,心神震颤。 “他们生而完整,规则齐备,身体与天地契合无碍……那等存在,究竟有多么可怕? 而我……出去之后,怕是连呼吸都有可能会窒息,甚至会被活活饿死!必须像凡人一样为一口气息、一点粮食而奔波……” 想到此处,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九十六阶,陆离没有选择继续前行,而是硬生生盘膝坐下。 “不能再贸然前行……” 他低声自语,咬牙压制体內的飢饿感,试图让血肉去適应这股天地威压。 好在他的体魄远胜常人,血肉之力雄厚无比,勉强还能支撑。 若换做旁人,恐怕早已灵气枯竭、血肉崩碎,连骨头都被碾成齏粉。 此刻,他终於明白了—— 为何,如蛮祖后人蛮天,也停步不前;为何,秋月最终选择退却。 对残缺之人而言,外界天地不是机缘,反而是无休止的煎熬。 呼吸之间皆是痛苦,飢饿如影隨形。 “残缺之人……似乎只適合活在残缺的天地里。” 陆离心神沉重,眼底却燃起了一丝反叛的冷光。 自由的渴望在胸腔里越烧越烈,几乎要把血肉都点燃。 忽然,天阶八十九层底端传出轰鸣,两道身影踏入。 白髮如瀑的无垠,眉心的轮迴印记灼灼生辉;而在他身后,董香亦现身。 隨著二人到来,漫天火阳鸟扑卷而入,烈焰焚空,整片阶梯瞬间化作赤红炼狱。 陆离猛地睁开眼,目光冷厉。 此刻他再无余力掩饰,偽装的术法彻底溃散,露出了真实的面容。 董香怔住,眸光剧烈颤动,喉间溢出低语: “陆离……” 陆离抬眸,看清来人后,心中暗道: “他们能带著如此多的火阳鸟杀入此地……说明蛮天和天阶內的蛮族,多半已经全部殞落了。” 既然蛮天已死,那便意味著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径直起身,直接踏向更高的阶梯。 “陆离!” 无垠冷哼一声,声若金铁,“你真以为逃出长垣世界,就能活下去吗? 我等残缺之人,在外界修士眼中不过是活生生的大药,精纯的血肉食粮!人人可欺,个个欲夺!” 他语声冷厉,轮迴印记愈发炽烈, “你能走到此步,已是不易。若你肯归顺,也许『主人』会赐你补全天缺的规则,未来未必没有机会踏出这片牢笼的一天!” 陆离不搭理他,头也不回,脚步如铁,踏入九十七层。 剎那间,天地威压骤然增强,飢饿感疯狂侵袭,他的血肉似乎在眨眼间消瘦了一圈。 “自不量力!” 无垠眼神一沉,背后火阳鸟群齐齐嘶鸣,欲隨其冲入天阶。 然而,火阳鸟一触及阶梯之威,立刻化作灰烬,片刻之间,成群鸟尸粉碎消散,赤红火羽漫天飞舞。 无垠神色一冷,咬牙沉声:“没想到……天阶威压竟恐怖如斯。” 他转首望向董香,低喝:“留在此处。我去亲手镇杀此人!” 话音落,他一步迈入天阶。 下一瞬,天地如同坍塌,恐怖的压迫力直接碾落在他身上。 无垠周身白髮乱舞,轮迴印记飞速旋转,才堪堪撑住。 “陆离!” 董香咬牙,血色链条在她身周骤然浮现,疯狂旋转,猛地一卷,將方才灰烬未散的火阳鸟残躯生生吞没! 烈焰与生机一齐灌入体內,使她脚步沉重,却依旧迈上天阶。 无垠目光一凛,低喝:“你不必上来!这压迫,你承受不住!” 董香脸色苍白,唇角还掛著血丝,可眼神却死死锁在陆离的背影上,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 “我也要上去,我要亲手杀了他!” 无垠眉头一沉,本想喝止,但在看到董香眼底那股倔强与执拗时,终究还是心软。 他眉心的轮迴印记骤然闪耀,分出一缕光华落在董香身上。 那压迫如山的天阶威势立刻消散了一分,董香肩头一松,气息也隨之恢復。 董香抬眼看了无垠一眼,眸光复杂,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抿唇继续攀登。 无垠速度极快,身影如雷霆般掠上台阶。 陆离在九十七层稳住身形之时,便感受到身后那股冰冷气息追逐而来。 无垠直接踏上了九十五层! 然而,就算是十成六之人,此刻也被这天地威压碾得口吐鲜血,衣襟染红。 而在他身后,董香同样一步步紧咬牙关攀登,血跡斑斑,撑到了九十三层。 第298章 踏入九十九阶 “你逃不掉!” 无垠冷声咆哮,脚步如雷,眉心的轮迴印记陡然爆发,黑白光芒交错,竟硬生生再次连跨两阶,身影骤现於陆离的身侧,已与他齐入九十七层。 陆离眸光一寒,骨纹瞬间沸腾,黑色血气翻涌而起。 “滚。” 他一拳轰出,三道龙影咆哮盘旋,如真龙怒啸,直砸向无垠! 轰然对撞,天地震盪。 无垠闷哼一声,身形倒飞而出,踉蹌坠回九十六层,膝下石阶碎裂,鲜血狂涌而下。 “咳——!” 他猛吐一口血,脸色阴寒,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怒火与忌惮。 “很好,不愧是天榜第一。” 无垠冷笑,抬手单手掐诀,眉心的轮迴印记灼亮如日,似在勾动某种浩瀚莫测的秘法。 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骤然充斥在身后。 陆离心头一紧,不敢再有半点耽搁。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脚,再次踏出一步! 轰—— 整片天阶骤然一沉,空气化作实质,仿佛要將他压成肉泥。 陆离咬紧牙关,强行踏入九十八层,血肉被挤压得变形,骨骼寸寸作响! 然而就在此刻,他猛然看到了九十九层的景象—— 上面有一道人影。 蓬头垢面,衣衫破烂,四肢被无形的锁链死死钉在虚空石阶上,整个人低垂著头,气息虚弱得如同凡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凡人”,却让天地为之寂静,连天阶本身都似在为他镇压与封锁。 陆离心神轰鸣,胸口一窒,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这就是……外界的化神么?这就是所谓的十全十之人?究竟全在哪里?” 他目光微凝,却看不出此人与长垣世界修士有任何不同。 气息平平,身形佝僂,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青年。 或许,是天阶彻底封印了他的所有气机。 可陆离却在其身上,捕捉到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一种超越语言的直觉。 连体內的诡骨与大梦世界的真身都在颤慄,拼命催促陆离快走,快逃,根本不能靠近。 陆离眸光微沉,猛地收回视线。 若此人脱困之后,恐怕自己在其面前,连螻蚁都不如。 正欲踏出最后一步,跨入九十九层之际, 轰! 无垠的术法终於完成! 只见他眉心的轮迴印记轰然爆裂,血光翻涌如同汪洋倒灌,一柄血红长枪在光焰中凝结成形,带著撕裂天地的尖啸,嘶吼著直扑陆离! 轰! 长枪如神祇之矛,贯穿天阶,势要將陆离一击穿杀。 无垠整个人也隨之动了,浑身光芒大作,杀机滔天,身形化作一道血虹,紧隨血枪之后猛扑而来,径直跨入九十八层! 陆离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恐怖气息,胸膛一紧,根本不敢有半点小覷。 他猛地回身,黑色骨纹疯狂浮现,全身造化魔功催动至极致,一拳硬撼血枪。 轰鸣震天! 血与气交织,整座天阶都在颤抖。 陆离闷哼一声,身躯剧震,被那股恐怖的衝击力逼得连退三步。 无垠却趁此空隙,身形如钉子般稳稳落在了九十八层。 他並未停下,血枪迴旋,杀意更盛,紧逼陆离! 两人瞬息间在九十八层战作一团! 天阶本身的压迫力已然足以碾碎血肉,再加上彼此的凌厉杀招,空气中轰鸣不断。 陆离心中暗暗吃惊:无垠,確实强! 他每一次出手,都透著比他“更完整”的规则气息。 在他面前,陆离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残缺”的含义。 术法更锋锐,气机更纯粹,每一击似乎都比自己更加完美。 但陆离並不退缩! 破极天骨轰然运转,他身上的伤口越重,体內的血气便越发汹涌。 每一次抬拳劈掌,空气都炸裂出雷鸣般的爆声! 他乾脆放弃防御,以极致攻势硬撼无垠! 两人越战越烈,天阶轰鸣震天,几乎要崩碎。 “残缺之身,竟能逼我至此!” 无垠面容狰狞,杀机暴烈,他万万没想到陆离竟能与自己僵持到这种地步。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那诡异的破极天骨,竟让陆离伤势越重,力量反而越强; 加之其血肉之力惊人,每一击都沉重如山,简直难缠至极! 陆离深吸一口气,目光冷冽如刀。 原本,他还想速战速决,利用诡骨吞噬无垠之力,甚至藉机试探一下能否修补自己残缺的规则。 可短短数十个回合下来,他心底已然明白。 想在短时间內斩杀此人,几乎不可能。 无垠体內的规则,比自己更加完整,在天阶的压迫下,他所承受的负担远比自己小。 哪怕陆离每一击都凌厉如雷,依旧无法压制到致命的程度。 继续缠斗下去,只会白白消耗灵力。 此地並非久战之所! 心思电转间,他猛然一声低吼,五龙齐出! 轰然咆哮,龙影腾空,威势如同压塌天穹,將无垠生生震退! 无垠脚下血光狂涌,硬生生稳住身形,目光森冷。 可就在他喘息的片刻,陆离却已毫不迟疑,背影决绝,头也不回地踏上了九十九层的天阶! 轰—— 一脚踏入,天地骤然一空。 只见前方,一条漆黑如墨的通道延展而出,静寂无声,似直通无尽的虚无。 然而在那虚无深处,却隱隱传来鸟语香,山峦叠影,如梦似幻。 就像一扇通向“另一方世界”的门户,隔著千重黑夜,向他张开。 四周,却寂寥得可怕。 压迫如山,天地死寂,连呼吸都像被掐断。 不远处,那被封印的化神真尊依旧蓬头垢面,气息死寂。 可陆离心神骤然一寒,他分明感觉到,有某种恐怖的意志,正从那黑暗深处死死盯著自己! 那种目光,仿佛穿透骨髓,將他当作猎物。 陆离不敢再迟疑,猛然收敛心神。 身后呼啸而至的血色术法已近在咫尺,他翻手一拳,將那术法硬生生击碎! 不再回望,不再犹豫。 他身形一震,毅然决然地朝著那漆黑通道迈去。 第299章 空间通道 正当陆离踏入那漆黑通道的一剎—— “陆离,別走……” 一个虚弱却满含渴望的声音忽然传来。 那是董香的声音。 她已经踏上了九十六层,却浑身血跡斑斑,血链缠绕,气息紊乱。 为了踏入此阶,她几乎吞噬了大量火阳鸟生机,才勉强跨出这一步。 可这一脚落下,她整个人已近崩溃,血肉扭曲,魂火不稳。 她知道,自己不是陆离,也不是无垠,她的血脉、体魄、规则都远远不如那两人…… 再入一步,她便必死无疑。 她剧烈喘息著,眼神复杂地望著前方那个少年修长的背影。 她希望,他能回头。哪怕只是一眼。 但陆离没有。 他背影如铁,冷冷地停顿了半息,低声道:“再见。” 然后一步迈入了那道黑色通道。 身影,消失在虚空之中。 董香怔怔站在原地,血泪自眼角滑落,她几乎下意识地,便想继续迈步。 就在这时—— “別急。” 一道阴冷的声音骤然传来,紧接著,一只布满血纹的大手从旁探出,死死挡在她身前。 无垠现身,面目狰狞,盯著通道的方向,冷声道: “待主人脱困,替我恢復规则,我会想办法带你一起出去这片天地。到时候,我一定会亲手斩杀此人!” 他看不懂董香眼中的情绪,只当那是极致的仇恨。 他冷冷一笑,语气中满是杀意。 董香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止住了脚步。 她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 踏入黑色通道后,陆离一路前行。 四周仍有沉重的压迫,但诡骨悄然运转,血肉在碎裂与重塑之间维持著微妙的平衡。 那股生生不息的本源之力,正在悄然弥补他残破的肉体。 体內灵泉同样激盪,灵气时而紊乱、时而归一,勉强达成一种灵气的动態平衡。 但那飢饿感,依旧如鯁在喉,难以抚平。 “这一路上所获得的机缘……” 陆离低笑了一声,声音低沉冷涩, “似乎全都是……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他忽然意识到,从魔头山走出那一刻起,自己就仿佛落入某只无形巨手之中。 哪怕那只手,也在追逐所谓的“自由”。 这条黑色通道,比他想像得还要长。 他一步步踏行,脚下如虚空波纹般盪开,身周时而有星辰掠过,时而有灵力乱流倾轧。 洪流混乱、震盪不定,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陆离强行压下体內翻涌的灵气,躲避突如其来的灵潮突袭。 越往前走,他渐渐发现——时间的流速,竟变得诡异起来。 “外界与长垣世界……流速並不相同。” 陆离瞳孔微缩,低声自语,“长垣时间缓慢,外界时间流速更快。” 耳畔,大梦世界的声音適时响起: “吾主,长垣世界实则是一片被人为催化的牧场,规则虽然残缺,但时间流速极慢。 正因如此,才使得那些外界的修士,哪怕只是人族修士的寿命,也可以见证一方世界的起与灭。” 陆离问:“具体的时间比例是多少?” “此我不知。” “那只是大梦真尊与蛮祖的推测。大梦真尊说,眼下这片洞府秘境虽由一位化神炼化,却不一定是真正的『创造者』。这位化神不过是藉此地修炼某种奇异术法之人。” “你的意思是……”陆离眼神微凝,“这洞府更像是一件被掌控的空间至宝?” “正是。” “蛮祖虽无限接近外界化神,也仅能勉强利用自身血肉构筑天阶九十九层;大梦真尊更加残缺,所能塑造的也不过是神魂空间,『大梦世界』。” “但这片天地,虽然规则有缺,但却完整自洽,四方运转,明显超越了化神之力所及。” 陆离沉默。 他侧身避开一处灵潮湍流,脚尖一转,在暴乱的空间断层中穿行而过,低声喃喃: “那么……若我日后实力足够,是否也能彻底掌控这片空间至宝?” 大梦世界沉吟片刻,答道: “理论上可行。” “更何况……那位化神,每次进入此地都需极大代价。” “他无法主宰这里每一人的生死,也无法隨意调动世界之力,这说明他尚未彻底掌控此秘境。” 陆离眼神微动,喃喃道:“他只能……留下某种术法,让长垣世界的人自行修行?” “正是。” “他似乎是將某些法门通过种子形式散播於世,待机缘成熟,便来此收割『道果』。 这也是为何,这方世界之中,总有人走到尽头、接触门槛,却始终无法彻底飞升出去。” 陆离一边在灵力洪流中闪避穿行,一边冷冷道:“听上去,这不就是把整个世界,当成了一座道果牧场。” “而他,则是收割者。” “若他真能彻底掌控此地,蛮祖、大梦真尊等人……又怎会有机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密谋?” “又怎会成功將其封印,至今沉眠不醒?” 陆离默然良久。 这些情报拼凑在一起,真相已然呼之欲出: 这片洞府秘境,虽被那位化神占据,却並非他一手铸造之物;他只是后来者,是藉此修炼者,是偷渡的果农,是等候天时的寄生者。 陆离神情逐渐冷冽。 “那他来收割的,究竟是什么?是修士?是灵骨?还是……魂?” 陆离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脑海中因信息衝击而起的杂念。 眼前不是思考真相的时候,这通道本身,便是一道险关。 前方空间已不再稳定,数道裂痕横亘虚空,宛如幽渊深口,不断吞吐出扭曲的灵流与细碎的空间碎片。 那些裂缝有的横向贯穿,有的垂直断裂,还有的像是诡异符文般蜿蜒而动,时隱时现,仿佛隨时会將任何闯入其中的生灵撕成碎末。 陆离脚步微顿。 他的双眸微微收缩,看得清楚,哪怕是一缕残破气流掠过那裂痕边缘,也在顷刻间被吞噬、绞碎,消散於无形。 “连灵气都无法存留的空间断面……” 他心头微沉,旋即骨纹微动。 伴隨著一股奇异的韵律自诡骨之中升腾,他体表隱隱泛起一层幽芒,那是骨纹的力量在自动调节他的筋骨反应、灵力运转频率,令他的动作在这一刻变得比以往更加轻灵与精准。 陆离不再迟疑。 脚下轻点,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速度並不快,反而稳健如履薄冰。 他一边穿行,一边不断以灵识探测四周,確认下一步落点是否会触及空间波动的边缘。 忽地,前方一处空间节点突兀炸裂! 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缝瞬间扩张成扭曲的漩涡,朝他席捲而来。 陆离反应极快,腰腹一扭,整个人如游龙般从旁掠过,衣袂却已被切出一道口子,鲜血飞溅。 “再慢一步,半身都得没了。” 陆离咬紧牙关,继续前行。 第300章 新世界 “过去多久了……” 漆黑通道中,陆离低声喃喃,语气透著乾涸与疲惫。 他仰头望著头顶那永不变化的黑暗,仿佛想从虚无中找出一丝时间的痕跡。 可惜,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 没有昼夜,无日无月,四周空间流速紊乱,连灵识也被压製得模糊迟滯。 唯有压迫,如山如狱,时刻笼罩在身。 陆离只能凭著本能,一步步向前。 每走一步,他都要避让那些猝不及防斜掠而来的流星般的灵光碎片与扭曲的空间乱流。 它们越来越密集,如乱箭穿林,哪怕有诡骨恢復,他依旧身负重伤。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走了多久—— 一个月?半年?还是……一年? 时间像被吃掉了,只剩身体一点点乾瘪、骨头一点点浮出皮肉、伤口一层层结痂又裂开。 若不是前方一直悬浮著那道模糊不清、似有若无的引导光辉,陆离早就以为这是一条死路:永无尽头,永无出路。 他已经逐渐適应了这片天地的威压,呼吸不再像初入时那般撕心裂肺,血肉也不再一触即碎。 但飢饿,却是无法適应的。 他的腹部早已凹陷,肋骨根根可见,血液早干,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 脸上最深的一道伤,是前几日——一抹突兀出现的空间裂痕从眉骨掠过,几乎將他头颅一分为二。 此刻的陆离,若有人在旁,怕是都认不出他来。 浑身鲜血与泥灰混杂,伤口遍布、衣衫尽毁,整个人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野兽,甚至连“人形”都难以勉强维持。 “吾主……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身前那道指引的鬼雾传来大梦世界的声音,语调如往常一般镇定。 可陆离听得出来,那不过是敷衍的安慰。 这东西……从头到尾都没打算真正帮他。 最初,大梦世界藉口被封印在诡骨深处,拒不显形,只留言语相助。 直到他乾脆停下脚步、摆明“你不出,我就不走”的態度,那才无奈地分出一缕鬼雾,化作微光探路。 哪怕如此,这缕雾气也极为“惜命”,只敢在最安全的边缘滑行,每一次碰到空间乱流,都会在第一时间躲开,甚至比他反应还快。 “这该死的大梦世界……” 陆离低低咒骂一声,声音沙哑,“外表端庄肃穆,其实狡猾得很,半点亏都不吃,捨不得用自己来探路。” 他已经越来越看透这“盟友”的本质。 所谓的“吾主”,不过是一句空话。他与大梦世界之间,从来不是主僕,而是互为猎人与猎物的共生。各怀鬼胎,各取所需。 如今这点引路之恩,不过是迫不得已的妥协罢了。 “吾主……空间的气息逐渐稳定了,再坚持一二。” 前方那团若隱若现的灰雾正急速游动,如一只贪生怕死的老鼠,在碎裂不定的黑暗之中穿梭跳跃,不敢有片刻停留。 陆离脸色灰白,眼神却一片死寂。他一步步向前,脚下早已拖出一道细长血痕,鲜血从脚踝一路蜿蜒至深处。 “你说得倒轻巧……” 他声音干哑,抬手想抹去额前血污,指尖却只摸到乾裂的血痂与撕裂的皮肉。 那一张脸,早就不成人形。 他清楚,自己之所以还得跟这个大梦世界虚与委蛇,只因他还无法彻底炼化这件“真尊至宝”。 若是能掌控这东西,又何至於被牵著鼻子走,每一步都要提防它的推波助澜、落井下石? “主人,小心!” 一声惊叫猛地炸响。 陆离瞳孔微缩,只见那团鬼雾骤然一滯,竟在前方某处无形涌动的空间暗流中被吞噬了一角。 那片区域表面一片平静,毫无异状,可却在瞬息间撕裂鬼雾,显露出比空间裂痕更致命的诡异,这是最可怕的一种暗流,既无法预判,也无法感知。 “前面就是出口了!加速,主人!” 大梦世界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常有的急切与心痛,显然那缕鬼雾的损失让它也感到了真切的危机。 陆离定睛看去,只见那片空域中,数十道无形暗流错落纵横,根本无从判断其轨跡:那分明是一张死亡织网! “不可能直接突进!”陆离冷冷道。 “主人快衝!我撑不了多久!” 又是一声暴躁的催促,大量灰雾忽然从陆离胸口涌出,如烟似雾,迅速瀰漫前方,竟將那些原本毫无痕跡的暗流边缘短暂显形! 一瞬间,密密麻麻的空间漩涡与波纹如蛛丝般在陆离面前绽开,他脑海中的推演力在突然爆发。 机会……只有一次! 陆离猛地深吸一口气,双眸如炬,身形骤然掠出! 他的落点,精准至极。 一步一寸,恰好避开所有暗流边缘。 那一瞬间,他如同穿针引线般穿过了死亡密布的黑域。 没有惊雷,没有呼啸,唯有沉默中,一道人影破雾而出。 轰!!! 耳边轰鸣骤起,仿佛雷音在骨髓中炸裂,陆离只觉天旋地转,一股白光铺天盖地地刺入眼中,瞬间將整片世界点燃。 他本能地眯起双眼,双手抬起遮挡,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都仿佛被光撕碎。 “……终於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低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丝残音。 可这口气还未喘完,整个人却已失去了支撑。 下一瞬,整具身体失控般坠下! 轰! 半空中,陆离仓促聚起体內残存灵力,尝试御空稳住身形,但那股来自新世界的规则压制却比通道內更为可怖,仿佛天地意志本能地抗拒他的存在。 他根本无法御空! “什么……?” 他惊愕的念头尚未转完,身体便如断线风箏般狠狠砸落。 轰隆隆! 撞断了一棵又一棵巨木,枝椏横飞、碎屑四散。 他如同一块破布,被大地反覆抽打,翻滚著砸穿岩壁,滑落山坡,最终撞在一块凸出的黑岩之上,整个人才堪堪停住。 剧痛袭来。 他倒在地上,嘴角溢血,四肢颤抖,身体在本能地抽搐,浑身骨骼发出“咔咔”的细碎响动,仿佛一碰就会碎。 第301章 灵根与灵骨 “成功了!” 大梦世界的声音也从体內传出,罕见地带著几分难掩的兴奋。 那种劫后余生、死里逃生的快感,在这一刻感染了陆离。 哪怕他的身体此刻破败如枯木,哪怕伤痕累累、几近油尽灯枯,他仍感到某种浓烈的生之本能正在重新燃起。 可这种微弱的振奋,转瞬便被新世界的压迫所吞没。 陆离很快察觉到了不同。 天地的规则……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了。 这种清晰,不是豁然明悟的那种,而是如同被沉重铁网笼罩的沉实与钝感,灵力的流动被一种更高层次的法则轻易禁錮,哪怕只是尝试动一动手指,身体都仿佛陷在沥青之中,僵硬、迟缓、无力。 “……动不了。” 他低声咕噥,艰难地眨了眨眼。 不仅如此,一种极其深刻的“残缺感”也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仿佛是灵魂深处被强行撕扯掉了一角。 这感觉很玄,却无比真实。 就像是一个本该圆满的灵体,被塞进了一个不相容的壳中。 哪怕空气中灵气浓郁得惊人,肌体恢復速度也在加快,但这种从根本上无法填补的缺失,却愈发凸显: 呼吸仿佛断了一节气脉; 丹田像是有一道锁,永远只能运转到某个节点; 神魂浮浮沉沉,不再与天地共鸣,而像是隔著一层幕布在“看世界”。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 自己不属於这片天地。 “这就是……残缺么。” 他喃喃,喉咙干哑,声音几不可闻,“不是断了条腿,不是少了滴血……是连灵魂,都和这世界格格不入了。” 然而,最为难熬的,仍不是伤口撕裂,也不是天地法则压身,而是那种深入骨髓、几乎要將人吞噬的飢饿感。 陆离的肚腹已乾瘪得如同鼓皮,却仍在咕嚕嚕地响个不停,那声音在耳边迴荡,如同野兽低语。 他觉得自己现在若是还有力气,能活吞一头蛮牛。 可偏偏,他连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死死地贴在地面,如一具破败的枯尸。 就在他神志渐渐发昏之时,耳朵动了动,忽然听到了几道人声从远处传来。 “刚才……你看到没?天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去了哪儿?” “不会是宝物出世吧?快找找!” 紧接著,是草丛被拨开的“沙沙”声响,还有脚步踩在湿地上的细碎水声。 “在那里,在那边!是个乾尸!” 话音刚落,一道阴影便遮住了他的脸。 陆离的眼皮费力地抬了抬,视野模糊,隱约看到一个穿著兽皮的小女孩,约莫十一二岁,面容稚嫩,眼睛瞪得极大,直勾勾地看著他。 “这……这乾尸还活著!” 小女孩惊呼一声,“哥哥,快来看啊!他还没死!” 陆离眼皮微微一颤,用神识扫过面前之人。 下一刻,他心头微震。 哪怕只是个孩童,那小女孩神魂稳固,大约到了凝气五层之境! 更诡异的是,她体內灵气浓度之高,几乎是长垣世界七八层的水平! 这种天地……太不寻常了。 他刚想再探,便听到一道略显粗獷的男音传来。 那是个手持短弓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眉目英气未脱,但全身却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分明只是个凡人。 “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原来是个快死的人。” 他说话时带著失望,眼神却仍带著一丝警惕。 小女孩却倔强地往前一步,挡住了哥哥的去路:“哥哥,把他带回村里吧,他还没死呢……” 那少年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地上的陆离身上,沉吟片刻,还是蹲下了身。 “带回去……也不是不行。” 他语气缓慢,却带著分明的警惕,“但得小心点。若是凡人,伤成这样早该死透了;若是修士,却又没有储物袋,也太古怪了。” 说著,他伸手在陆离身上仔细摸索了一遍。 衣袍破烂如絮,血痕斑驳,皮包骨头,毫无气息。 “没灵兽袋,也没储物袋。” 他摇了摇头,“这人身上乾乾净净,像是从天上直接掉下来的。” 他沉默了片刻,忽而笑了笑,自语道:“算了,救回来看看也不亏……要是真是个跌境的修仙者,说不定还能教你点修行法门呢。 鱼儿,你可是我们村,极少的有仙缘的好苗子呢?” 话音未落,他已经俯身,將陆离缓缓背了起来。 陆离的身体异常轻盈,仿佛只剩下一副乾枯的骨架,被少年背在身后,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前方的小女孩早已高高举起手中的弓箭,在林间雀跃著带路,衣角沾著露水,步伐却轻巧有力。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林中深处。 暮色沉沉,野草丛生,远处隱隱有缕缕炊烟升起,似乎还有犬吠与柴火声隱约传来—— 这是个不大的村落,散布在山林之间,零落的茅舍依地而建,多为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哪怕是这灵气浓郁的天地,也並非人人都有修行的资质,大多数人依旧在为温饱而劳作,在四时轮转中度过一生。 刚踏入村口,便有老人站在门前问话:“小麟,小鱼,你们两个又去哪疯了?背上的人是谁?” “这……这像是尸体啊。” “从哪捡来的?” “唉唉唉,小麟,小鱼,不是跟你们说了吗?不要在山里乱跑,山上这些年不太平啊,传闻还有山魈出没!” “我看这人八成不是凡人,不像是受伤,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精血一样。” 一道道声音自四面传来,村民三五成群聚了过来,眼神复杂,有好奇、有警惕,也有几分敬畏不安。 小女孩抓紧了哥哥的袖子,仰起脸喊道:“他还活著呢,我们亲眼看见他眨眼了!” 那少年抱著陆离,朝人群点头示意:“先安置下来再说。他伤得太重了,不救就是死。” 话音落下,人群稍稍让出一条路,有人轻声嘀咕,有人投来狐疑目光。 …… 夜色沉沉,屋內草药味瀰漫。 陆离被安置在鱼儿与麟儿的家中。 那是间破旧的茅草屋,屋顶漏了几处风,墙壁斑驳,但摆设却井然有序,炉火温吞地跳动著,照亮了屋角那些被小心擦拭过的旧陶罐、草药包和灰布衣裳,透著一股久违的温馨。 陆离被放置在麟儿那张小床上,身体因极度虚弱而僵硬如尸骨。 他无法动弹,只能睁著一双乾涸的眼,看著眼前一切。 两兄妹默契配合,將野草与根茎煮成药粥,由哥哥麟儿一口口餵下。 那苦涩的草药下肚,陆离的飢饿感才稍稍缓解。 但他很清楚,仅靠这点药粥无法真正恢復。 他此刻最需要的,是带有生机的血肉,最好是妖兽的精血,以快速修復枯竭的肉身与灵识。 但他刚刚观察过了,这片村落,连修士都稀罕得可怜,又何谈猎杀妖兽? 这时,一道苍老却沉稳的身影推门而入。 那是一位老者,身穿打了补丁的粗麻布衣,手执拐杖,眼神却异常清明有神。 陆离心神微震,此人身上的气息,赫然是凝气十层! 不过这气息已至极限,衰朽之意浓烈,显然正值大限將至。 “村长爷爷!” “村长爷爷!” 两兄妹起身行礼,声音带著敬意。 村长笑眯眯地抚了抚鱼儿的脑袋,隨即將目光落在床上的陆离身上。 “咦?” 他轻咦一声,眼中泛起一丝惊疑,隨后竟稳步走到床前,伸手搭上陆离的手腕,闭目静感。 过了片刻,他缓缓睁眼,神情复杂。 “他是修仙者吗?” 麟儿忍不住问道,声音中满是希冀。 “不错,是个修士。”村长缓缓点头,低声道:“老头子我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古怪人物,但像他这样的……並非普通修士。” “你们两个……很可能救下的是,传说中的『灵骨修士』。” “灵骨?不是修灵根的吗?”麟儿皱起眉头,鱼儿也一脸茫然。 村长微眯著眼,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把尘封多年的记忆一层层翻起: “我们寻常修士,以灵根定资质,五灵根、四灵根、三灵根……灵根越少,修行越快,这是常理。” “但在更古老的一些传说中,还有另一种存在,灵骨。这种人不仅具备灵根,更生而附有特殊灵骨,与生俱来的神秘骨魄。” 他停顿了一下,抬手比了比自己的胸口,轻声道: “那不是外炼之骨,而是道胎之骨。一种与天地生而共鸣的奇物。可防可攻,可引雷霆、可生寒焰,也有些灵骨,能通阴阳、摄神魂……种类不一,极难觉醒。” “据说,一旦觉醒灵骨,修为便如破竹,即便是灵根平平之人,也能横压同阶,敌万敌而不惧。” 鱼儿小声问:“那……灵骨是不是很罕见啊?” 村长摇头,神情罕见地露出一丝敬畏与低语:“太稀有了,几乎绝跡……老头子这些年也只听说过几件骨族传说,从没见过真身。灵骨之人,往往不是宗门秘密培养,就是一现世便被诸方势力疯狂爭夺,哪能流落在外?” 他摸了摸自己白鬍子,目光落在陆离身上: “你们两个,在这山野之间,竟能救下这等身怀灵骨的修士……这份缘法,不寻常哪。” 说罢,他陷入沉默,眉头紧锁,像是在思索某种更深层的事情。 第302章 千州大选 村长望著兄妹二人,神色凝重,缓缓开口: “鱼儿,此子既是你救下的,这份缘法,自然也属於你。要知道,灵骨修士不同凡俗,其潜力远超常人,哪怕如今重伤垂死,若能得高人相救,日后必成大器。” 他语气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暮色之中,似在回忆,又似在推演未来的走向。 “如今正值大千世界千州大选即將开启之际!那是数千州域共同主持的仙道盛会,规模之大,跨越千域万地,乃是各大宗门、仙家世族、隱世高人千年一次的大选之期。” “各州將派出使者下沉地方,从村选、城选……州选一路往上,最终登上『千州榜』,与其他州域天骄爭锋爭魁! 若你等能携此子参与,途中若得哪位仙门大能垂青,或许不但能救他一命,还能將你一併收入门墙,得入真正仙途。” 鱼儿闻言瞪大眼睛,脱口而出: “千州大选?那可是整个大千世界的年轻至尊选拔……我不过凝气五层,怎能参与?” 村长轻捻鬍鬚,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大选不同以往,它看得不是你此刻修为高低,而是你体內潜藏的潜力。 那些仙宗老怪物,一眼便可看穿你是否有可造之才,若是有仙缘、奇异体质,也可破格收入仙门。” 他目光悠远,低声道: “你可知,此番千州大选,不止人族弟子参与。还有那些上古流传下来的蛮血族、兽灵族、鳞人、羽裔……甚至还有隱世不出的古族遗脉、早已该灭绝的上古血统后裔。” “他们沉眠万载,只为此时现身。別说入千州榜,哪怕是入我沧州榜,便是天之骄子,宗门爭抢、道器加身、仙丹以养、法诀倾授……只要你敢踏出第一步,命运就有可能彻底改写。” 他看著鱼儿的眼睛,语气中多了一丝鼓励: “你虽修为未高,但天赋未必低。” “如今你们救下的,可是罕见至极的『灵骨修士』,这本身,就是一块沉甸甸的敲门砖。 若有人愿收下此人,念在你们的因缘,说不定也会破例收你一併入门。”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屋外远山沉暮,声音低缓: “將来你若真踏入仙门,再回首今日,或许便会明白……这一刻,正是命运的分岔口。” 鱼儿抿了抿唇,眼中闪过犹豫,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村长爷爷,鱼儿不求什么仙门恩泽,只求能有仙人,救回他一命。” 这句话落下,村长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看著这个少女,轻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语气略显怜惜: “你这孩子,心太软……在这修仙之路上,心软不是好事啊。” 他目光一转,落在麟儿身上,神色庄重: “麟儿,你是鱼儿唯一的亲人,你虽无仙缘,但心性沉稳,阅歷尚可。此行,就由你护著他们一道前往。 若是机缘得当,哪怕你自己,也未必不能得仙丹延寿,破除凡人寿元桎梏。” “是!村长爷爷!” 麟儿拱手应下,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 村长满意点头,缓缓道: “我苍牙村只有一个村选名额,此番便交由你二人去爭取。我这就向城中报备,三月之內,便会有城使带人来接引前往『城选』。” 他语气一转,语重心长: “此后还需过城选……州选、再至州际爭锋……层层淘汰,步步惊心。鱼儿,你若真有心,不可懈怠,要早做准备。” “嗯!”鱼儿认真点头,眼神第一次透出不属於孩童的执拗与清明。 “哪怕无缘入门,多长些见识也是好的。” 村长语气温和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不管能否踏入仙门,只求你们……平安归来。” 村长拂袖而去,只留下屋中一片沉静。 兄妹二人面面相覷,久久无言。 还是鱼儿先开口, “哥哥……我们真的要去参加这什么『千州大选』吗?” 麟儿神情平静,却隱隱透出一抹坚决: “你不是说,想救他吗?” 他望著床上那副几近枯槁的身形,声音低沉下来: “此人若留在咱们村中,看他伤的这么重,迟早是个死。若真能带他走出去,说不定……就真有仙人能救他一命。 再说了,村长爷爷说得没错,骨族修士不凡,你又是他的救命恩人,把他献给某个宗门,说不定能换来你的一线机缘。”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坚定:“我没有灵根,这辈子也修不了仙,但我希望你……鱼儿你,能走得更远。” 鱼儿咬了咬唇,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却重重地点头:“好!” 床榻之上,陆离面无表情,双目微闭,仿佛昏睡未醒。 可事实上,他將三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灵骨……灵根…… 原来如此…… 他心中震盪,许久都无法平静。 所谓“灵骨修士”,竟被世人称为“骨族”,被誉为修道天骄。 而这,正是他从未意识到的。 他的记忆深处闪过那片自己逃出的长垣世界。 那个世界,灵骨比比皆是,不足为奇。 残缺天地之间,黄骨玄骨比比皆是,仙骨、天骨、变异骨皆都在世。 他记得石荒、赤练无缺那等拥有天骨的天骄,也记得幽那副仙骨惊艷的姿態,更忘不了夜柔那枚诡异至极的因果骨。 可这一切,在那片残缺的世界之中,全都存在。 他从未想到,到了这个新世界,骨族居然稀若晨星,被当作万中无一的修行奇才! 他心中翻江倒海,情绪激烈得几欲崩裂,他现在连自由行动都做不到。 千州大选…… 至少有一千个州?每个州或许都比长垣世界浩瀚十倍、百倍? 万族爭锋,古族遗脉、上古血脉都来角逐? 这是……怎样一个庞大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神魂在意识深处缓慢凝聚。 越是壮阔,越是凶险。 越是自由,也越是残酷。 “以我如今之身,若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怕是连反抗之力都无。” 他眼中闪过一抹幽光,神魂紧紧地绷成一线: “肉身必须儘快恢復。规则必须修补。 这片天地,既然比我所知的世界更完整,那么…… 我也要比从前的自己,更强!” 第303章 恢復行动 “大梦世界,你能出去猎杀些妖兽血食吗?” 陆离神识低沉,他此刻能想到的最快修復之法,便是妖兽精血。 越是精纯凶戾,越能加速血肉重塑。 识海深处,大梦世界传来一声拖长的低语:“主人,可以是可以……可这片天地太危险了,说不定我一出去,就被哪位修士抓走炼化。” 陆离眉眼一沉,冷声道:“……大梦,你想清楚。若我一直躺在这里,你也只能陪我一同腐烂在病床上!我早一日恢復,你也能早一日看看这片新世界的模样。” 大梦世界却立刻哼哼唧唧:“不行不行!太危险了,我才不干!” …… 陆离和大梦世界討价还价良久,终於看透了这东西的底细。 大梦世界所需的养分,根本不是血肉,而是神魂与残念。 神魂越强,味道越浓。 最终,陆离心神一动,冷冷开口:“好,我答应你。等我恢復之后,亲手为你猎来一百枚神魂,强者也好,恶修也罢,统统餵你。” 识海震盪,隨即传来大梦世界压抑不住的颤音:“……一百枚神魂?你说真的?” “我说的,从来都不是假的。” 短暂沉寂后,那声音终於低低笑了起来:“好,那我就勉为其难,助你一回。” 不过,陆离也知道,这片世界的规则对大梦世界同样有压制。 它无法肆无忌惮,只能散出一缕鬼雾,约莫相当於凝气境界的实力。 午夜时分,屋舍静謐。 麟儿和鱼儿谁都没有察觉。 榻上的陆离,胸口轻轻一震,一缕灰黑的鬼雾悄无声息地渗出,宛若幽魂般,从屋內漂出,隱入夜色。 足足半日之后,那缕鬼雾才重新潜回陆离体內,身形却瘦削了一大圈,气息虚弱得厉害。 “呼……是一头相当於凝气八层的狼妖,差点把我吞了!” 大梦世界带著后怕的声音迴荡,“这片天地的八层……强得离谱!差不多比得上长垣的凝气巔峰!” 陆离心头一震,但来不及安慰,只拼命吞纳那股滚烫而凶戾的精血。 鲜血化作炽烈热流在经脉间奔腾,飢饿感总算缓解了几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若有足够精血滋养,哪怕规则的残缺暂时无法弥补,也至少能让他恢復到能够自由行动的地步。 到那时,凭藉肉身之力,他便能亲自下手猎杀。 可这一点点补充,远远不够。 “不够!”陆离咬牙,声音沙哑却透著决绝,“大梦,我还需要更多!” 大梦世界不情不愿,低声嘀咕,却还是再度分出一丝鬼雾,阴沉著气息悄然离去。 …… 日子在寂静与等待中缓缓流逝。 在大梦世界不断的血食孕养下,陆离渐渐能开口说话,然而体內灵气依旧滯涩不畅,运转时仿佛被无形的枷锁卡住。 这天,他正沉思著,忽然耳畔响起一道甜脆的声音: “陆离哥哥,该喝药了。” 萧鱼捧著一碗热气氤氳的药粥走来,小小的身影映著火光,眼神认真。 “好。”陆离回应,神色温和,“萧麟呢?今日怎么不在?” “哥哥跟村里的叔伯去打猎了,留我一个人照顾你。” 萧鱼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用小勺舀起药粥,轻轻吹凉,再小口小口餵到他嘴边。 她的动作笨拙,却满是专注与认真。 数日过去,陆离的身形已不再是皮包骨,体態逐渐恢復,可面容依旧触目惊心。 尤其那从额头延伸至下頜的裂口,仿佛要將整张脸撕开。 可萧鱼从不曾露出嫌恶,每次替他擦拭伤口时,眼神依旧澄澈。 …… 距离陆离来到此界,约莫已过去一个月。 靠著大梦世界偷偷带回的妖兽精血滋养,他竟奇蹟般地恢復到了能下地行走的程度。 当陆离推开茅屋,迈出那一步时,萧鱼、萧麟都忍不住欢呼出声,连村长也被惊动而来。 陆离拱手行礼,语气郑重:“感谢村长救命与收留之恩。” 他心里明白,若无此人点头,自己绝无可能被收留在这偏僻的苍牙村。 村长笑眯眯,捋著鬍鬚:“无妨!小兄弟果然非同凡响,受了那等伤势,一个月便能下床……不愧是骨族修士。” “是萧鱼兄妹照料有加,每日端来药粥草汤,此恩,我陆离必铭记於心。”陆离微微一笑,神色坦然。 村长点头,却也叮嘱:“你才刚恢復,不宜走动太久。多修养一些时日吧。只是如今正值千州大选在即,城使者不日便到村中。 你不妨与鱼儿同行,也许能遇上属於自己的机缘。老朽不问你来歷如何,只求你在路上顺手护著她一二便可。” 陆离並未拒绝,只是点头应下。 隨后,老村长单独將萧鱼唤进屋內,布下一层简陋的阵法。 只是,他未曾想到,陆离的神魂早已强大至极,哪怕残缺,探查他们的言语却不费吹灰之力。 只见村长取出一个老旧的储物袋,从中捧出一柄灵光烁烁的上品飞剑。 剑刃锋芒毕露,灵息澎湃,比长垣世界的极品飞剑还要浑圆完整。 “鱼儿,这飞剑你当著我的面炼化吧。” 村长目光慈爱,却深沉非常,“你自小我看著长大,我也无甚可赠,此去千州大选路远险恶,需有自保之物。” 萧鱼犹豫片刻,还是郑重点头,双手接过。 “你最近已经突破凝气六层,若炼化此剑,几乎不逊於七层修士。记住——那骨族修士虽是你救下,但来歷不明,善恶难测。若路上有异,你切莫心慈手软。就算杀了他,也要保全自己。” 老村长话锋一转,又嘆息一声:“只是没想到,此人恢復如此之快……原本还想你送去换取仙缘,如今怕是难了。 但若能跟隨在他身边,你被大宗门收录的机会也会大许多。若实在不行……记住,苍牙村永远是你的家。” 萧鱼却摇头,小声反驳:“村长爷爷,陆离哥哥不会的,他是好人。” 村长只是摇头,声音低沉:“人心难测。你要记得,只有你哥哥,才是你世上最值得相信的人。” 陆离缓缓收回探出的神念。 他神色平静,对村长的暗中防备並未在意。 换个角度想,自己来歷不明,身具稀罕的『灵骨』,伤重至此却又恢復得如此之快,若真完全信任,那才是荒唐。 能在这种偏远村落被收留,本就是村长在冒著极大的风险。 第304章 风起云涌 恢復行动之后,陆离便开始著手尝试修补残缺的道法。 一月以来,他从萧鱼口中得知了这片天地口口相传的最基础功法《长生功》。 这门功法,在沧州大陆几乎人手一册,不论凡人还是修士,皆以此为入门。 它简陋普通,却有一个极大的优点:规则完整。 哪怕最浅显的呼吸吐纳,也能对应天地间的法则,清晰无比。 陆离近日来一直在参悟这本功法,试图以它为“模板”,来弥补自己修炼的《太阴凝气诀》。 这过程极为艰难,所耗不只是时间与精力,更是神魂的消耗。 目前,他虽抓住了一丝端倪,却始终未能窥见真正的门路。 他心里清楚,若要彻底修补,至少要先推演出完整的气机流转,再將之一点点嫁接到自己的功法之上。 当然,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办法:散功,重新修炼《长生功》。 但陆离很快否决了这一点。眼下境况凶险万分,他不可能捨弃如今所有的根基。 而且,《长生功》虽因规则完整而稳固,却缺少妙用。 论真正的威能与潜质,它其实並不如《太阴凝气诀》精妙。 后者,正是陆离自踏入修道以来最早的根基,他对其呼吸法、气机转折、丹田循环,早已熟稔於心。 隱隱间,他已捕捉到那被“残缺”掩埋的某个缺口。 接下来,只需不断推演,或许终能將这道残缺,真正补全。 道法的修补只是其一,更艰难的是自身规则的修补。 这需要源源不断的妖兽精血来填补,可过程极其缓慢。 陆离评估过自身状態,如今已能独自应对凝气八层左右的妖兽,便不再整日停留在村中。 白日里,他与鬼雾分工协作,潜入山林猎杀妖兽,將妖兽精血尽数吞噬,用来重铸体內规则。 至於为何仍留在苍牙村,一来,他尚无明確身份,贸然闯入这片广袤大陆,来歷不明必会惹来麻烦; 二来,所谓“千州大选”,他也颇感兴趣。 那是年轻天骄爭锋的盛会,既能观摩见证,也许还能为自己残缺的规则找到修补的契机。 又过一月,接引千州大选的流海城的使者终於降临。 浩浩荡荡的人群,自山道而来,途经村口。 为首之人是名气息沉厚的修士,修为已至凝气圆满。 他与老村长略一寒暄,村长暗中递上一个破旧的储物袋,那使者眼底闪过一抹喜色,旋即將萧鱼、萧麟与陆离三人一同收录进了隨行的队伍。 队伍浩大,皆是各个村落挑选出的年轻弟子。 一村只有一个名额,每个名额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自然也有年长护送之人相隨。 人群参差,衣饰不一,却无一不挺胸昂首,很多都是第一次离开所在的村落,带著激动与自豪。 然而,陆离在人群中却显得格外突兀。 他一身兽皮裹体,面上一道狰狞的伤痕,眼神冷漠。 与其说是修士,更像是从古冢里爬出的尸骸。 队伍里,不少年少女投来畏惧的目光。 有稚嫩的小女孩被嚇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躲到长辈身后。 甚至有少年冷哼出声,压低声音道: “什么怪物!” 空气微微一滯,原本昂扬的气氛骤然生出一丝阴鬱。 而陆离只是微微抬眸,淡淡扫过人群。 队伍浩荡出发,一路前行,最终的目的地是方圆万里最大的城池,流海城。 …… 就在队伍刚走数日,夜色深沉,苍牙村附近,忽有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自黑暗中浮现。 他佝僂著背,目光却深邃如渊,口中低低喃喃: “嗯?此处数月前前传出一抹不同寻常的空间波动……此地,不凡啊。莫非,这片荒僻山野,竟隱藏著一处洞府秘境?” 他脚步一踏,虚空震盪,身形宛若游走在天地缝隙之间。 最终停在陆离当初逃离的那片空间之前。 “就在这里!” 老者眼底精芒骤闪,取出一方古印,猛然一震! 轰—— 方圆百里,瞬间崩灭。 山川、林木、村庄,尽数在无声之间化作粉末。 苍牙村尚沉睡的凡人,连惊呼都未来得及出口,便已在剎那间灰飞烟灭。 烟尘散尽,一道幽黑通道若隱若现。 老者目光一凝,旋即嘖嘖低嘆: “咦……果然有一处隱藏极深的洞府秘境?居然在沧州之內!若不是数月前传出一丝波动,引得族中祖器响应,我也无法发现……” 他闭上双目,神魂沉入其中,片刻之后,骤然狂笑: “哈哈哈!竟然还藏著一尊化神真尊!大修真尊!失踪千年,原来困在这洞府秘境里! 嘖嘖嘖……借残缺洞府秘境修行道法,反倒被洞府內的土著封困?可笑!可嘆!” 他张口一吸,五指探入黑暗,一把抓出一个披头散髮的身影。 那人气息枯竭,似被禁绝得只剩凡人之力。 “老东西,居然还在苟延残喘……既然本源受损,就该乖乖成为老夫的血食!” 话音未落,老者手臂猛抖,竟將那尊被囚的化神真尊吞入口中! 血气翻涌,他眸中顿时迸发出滔天凶芒! 可下一刻,他忽然僵住了。 目光陡然收缩,震惊难掩: “嗯?!这片洞府秘境……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骨族?!” 他呼吸急促,声音甚至颤抖: “成片的骨族……天生灵骨,这简直……这是造化!” 隨后,惊骇转为狂喜,狂喜化作贪婪: “哈哈哈!原来如此!这是我造化古族的崛起机缘啊!!” 老人话音未落,身影已然破空而入,直接踏入那幽黑的空间通道。 数日后,越来越多的强横气息接连降临。 最先赶来的,是身披造化古族战袍的强者,他们迅速封锁了四周,將此地设为绝对禁地,布下层层禁制,严令任何人不得擅闯半步。 起初,这片秘境的消息虽然走漏,却並未引起太大波澜。 毕竟,在这浩瀚的大千世界中,残缺的洞府秘境並不算罕见。 许多修士甚至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造化爭夺,翻不起什么大浪。 可真正的风暴,在某个消息泄露之后开始酝酿。 据传—— 这片秘境之中,竟出现了大量活著的灵骨修士! 並非残骨遗留,而是血肉鲜活、气息强横的真骨族后裔! 此言一出,千州震动! 各大宗门、世家、道统纷纷派出探子,目光齐齐匯聚向这片偏远贫瘠的沧州边陲。 原本无人问津的荒山野岭,转瞬间便成了风暴中心。 第305章 洞府秘境暴露 “甚至不仅是骨族……还有太古蛮族的气息残痕!” 在长垣秘境中游歷的老者神色骤变,喃喃声中带著难掩的震惊。 “太古蛮族,早在无数年前便几乎灭绝,怎会在这片天地之中留有痕跡?” 他的目光阴沉,扫视四野,声音压低:“这片天地……究竟是谁所造?” 沉默片刻,他冷冷一哼:“太古蛮族並非善茬,他们生而为战,血脉里自带逆乱因子,曾是大千世界的公敌,绝不可留!” 隨即,老者凭藉诸多线索推算出秘境中所见的一幕幕: 血气冲霄的身影、层出不穷的骨族天骄,甚至还有一位极强的蛮族战者。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片天地的土著竟能合力围猎我大千世界的真尊,竟是骨族与蛮族並肩的结果!” 他的神色愈发凝重。 “若非此界规则残缺,法脉单一,早被隔绝於主世界之外,只怕早就孕育出不世强者了…… 不过,这方洞府秘境將筑基以上的修士强行绑定在其中,不许出界。修为越高,强行出界,神魂肉身便会崩灭的越快!” 他心中暗道:“凝气之下,仍有可塑之材。” 老者很快明白,自己作为外来者,在秘境內每一刻都要消耗本源气血,久留不宜,便立刻退出了秘境。 但在离开之前,他已將最核心的情报尽数掌握: 这里,不仅仅是一处残缺洞府,而是一片孕藏大量骨族修士的造化之地! 他没有大修真尊那般收割道果修炼的魔功。 於是索性拋出消息,换取最大的利益: “沧州洞府秘境已出,造化古族先行封锁入口。凡大千世界宗门,可来此择优纳徒,诸天骄皆在其中!” 当然,他也提醒道: “然而秘境规则残破,骨族修士多数天生残缺,须由真尊强者亲自接引,並且以庞大代价为其补缺,方可真正登天。” 话虽如此,他並未掩饰挑选资格的苛刻—— 唯有天骨、极强变异骨者,才有被接引的可能。 各宗门若欲入境择徒,必须付出极其可观的资源给予造化古族,才能换取接引弟子的资格。 许多如日中天的古族、顶尖宗门,根本不以为意。 哪怕骨族再如何罕见,在他们眼中仍旧是“残缺之体”,不配他们耗费本源去补缺。 他们门庭中自有代代传承的道体、灵胎、血脉后裔,不逊於骨族,甚至更胜一筹。 於是有人冷漠断言: “区区骨族,再难现上古辉煌,不过是我家少主的磨刀石罢了。” 然而,並非所有势力都如此。 一些昔日显赫、如今却早已没落的古族,年轻一代断层,后继无人。 当他们听闻秘境中诞生了大量骨族天骄时,一个个心神震动,眼底燃起久违的希冀。 对这些落魄势力而言,骨族或许就是唯一的转机。 若能將其收入门下並悉心培养,便是宗门未来的曙光。 於是,昔日隱遁的宗门,沉寂的古族,一个个纷纷派出强者前来,云集沧州。 渴望能找到一个合適的好苗子。 …… 然而秘境之內,太古蛮族却未能改变宿命。 他们是这片天地真正的死敌,被彻底斩灭,不留一人。 大千世界对此达成共识:太古蛮族,不可留! 骨族的命运,却有了一线转机。 极少数人从“天地残缺的异类”,一跃成为各大落寞势力爭相爭夺的宝藏之子。 被宗门,道统收入门墙,倾注资源,亲自补缺大道规则。 其中最为璀璨的一位,是名为幽的少女。 她天生一具罕见至极的【仙骨】,传说此乃天道自然孕育的骨灵,堪称天骨中的天骨。 幽初出之时,便自发引动天地大道共鸣,震动造化古族! 造化古族的太上古祖甚至不惜消耗本源,为其亲手补全规则残痕,正式收为外姓族人,按照储备圣女之一,进行培养。 自此,她的光芒压过秘境內所有骨族同辈,甚至被认为將来有与大千世界年轻至尊爭锋的一线资格。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 话归陆离。 天光骤变,一团刺目的白芒自远空炸开。 如日坠落,百里山川,在瞬息之间尽数化作粉末。 余波所及,山石崩碎,林木飞灰,尘囂掩天蔽日! 陆离所在的队伍齐齐止步,满目震骇。 “这等神通……怎会出现在这片天地?” 陆离目光幽深,心中激起惊涛,“这天地並非那残破洞府秘境內,而是规则完整的现世大地,竟然有人能一击湮灭百里?!” 他神思电转,脑海中隱隱浮现此前逃出时,那洞府所產生的波动。 “难道……与我逃出那处洞府秘境有关?引来了强者?” 而身后那道灭世般的神通,也被队伍中诸人尽收眼底。 骚动,瞬间在队伍中蔓延开来。 许多少年少女脸色煞白,眼神发红,不顾一切地朝原路衝去—— 那白光吞噬的方向,正是他们的故乡所在! “爹!娘!” “我们村……在那边啊!” 有人放声痛哭,有人试图强行飞奔返回,哪怕只是確认亲人的生死,也在所不惜。 萧鱼、萧麟亦在其中,满面泪痕,声嘶力竭。 “我要回去!我要去找村长!我要去救他们!” 可惜他们尚未来得及衝出几步,便被那位接引使者强行拦下。 那名身著法袍的凝气圆满修士面色阴沉,目光如炬: “住手!” 他袖袍一挥,一道灵光横扫,將欲要衝出的诸人生生定在原地。 “你们若是现在回去,只会陪葬!” “那一击术法残韵未散,蕴含沧州巔峰强者的真意与杀机,哪怕只是残息,靠近半分,便会形神俱灭!” “听我號令,前行不得停歇,此地已被列为禁区,不得再涉一步!” 震怒、惊惧、悲慟、茫然……交织在这支年轻的队伍中。 陆离站在一旁,静静望著远方那片光芒散去后的废墟虚空,心底却渐渐沉了下去。 隨著队伍不断前行,前方大道渐渐开阔。 天边一道道流光划破云层,越来越多的修士自高空降临,身穿各色法袍,气息强横,皆非凡俗。 诸多灵舟携带旗帜,悬有宗门铭文,道统浩荡,法意森然。 这些人,齐齐匯聚,方向竟然都是——爆炸发生的区域! 那正是他们一路走来的出发之地。 陆离抬头望天,眉头深锁。 “果然……不是巧合。” 这一连串的异象、动盪、与灵舟匯聚的趋势,令他心中的猜测愈发清晰。 而就在队伍行进至一座驛站休整之际,终於,有確切的消息传了出来—— “听说了吗?苍牙村附近发现了一处远古洞府秘境!里头竟然……出现了大量骨族修士!” “什么?骨族?!那不是早就绝跡的大族吗?” “现在整个千州的宗门都动起来了,最先发现的便是造化古族的造化古祖!这还能是假的?” 议论声像野火一般迅速蔓延,在队伍中掀起轩然大波。 一时间,惊呼不断。 陆离面色不变,心中却泛起涟漪: “的確是洞府秘境……果然暴露了。而且引来了大千世界的目光……” 第306章 灭口 起初,得知诸多宗门前往秘境挑选骨族弟子,陆离心中並未起戒备之意。 他甚至生出过一丝念头:若能藉助外界仙门的资源与道统,替自己补全体內残缺规则,岂非事半功倍? 然而,这一丝想法,还未彻底成型,便被接踵而至的消息生生打断: “秘境之中,出现了太古蛮族的痕跡,已被造化古祖尽数灭绝。” 这一刻,陆离心头骤冷,如坠冰窟。 “他们……竟对蛮族一个不留。” 他眸光沉下,指节暗扣,迅速掐灭了那点侥倖念头。 “我身具的诡骨,本就是『蛮祖传承』……若真让那些仙门看穿,我的下场,指不定不会比那群蛮族更惨。” 这一念落定,陆离心意已决:绝不能轻易暴露。 而且,如今凭藉蛮祖传承下的诡骨与黄泉养脉大法,陆离已能勉强做到以妖兽气血来补足自身规则。 虽说进展缓慢,却胜在稳妥,不必依靠外界大能相助。 他暗自心惊: “蛮祖果然不凡!黄泉养脉大法吞纳万物血气,再由诡骨提炼反哺,竟能在无声无息间修补残缺的规则……” 陆离只觉得震撼无比。 蛮祖所留的“吞噬道”,竟恐怖至斯,几乎涵盖修行的每一个环节,从夺取,到提纯,再到补缺,环环相扣,宛若天成。 不愧是太古蛮族中的绝世精英,能逆流而上,在洞府秘境中生擒外界化神。 可真正令陆离警觉的,並不止如此,还有当下的处境。 他清楚,自己是在秘境正式曝光前便提前现世的骨族修士,且所出之地,恰恰就是如今满城风雨的“苍牙村”附近。 如今苍牙村已毁,唯有少数几人知晓自己与之有关。 “我这副身份,可就微妙了……” 他目光扫向同行二人。 萧鱼,天性单纯,心中只装得下悲与怒。 萧麟,却不同了。 那少年如今看向自己的目光,已隱隱染上敌意和恨意。 村落被灭的始源,是那突如其来的大变。 而陆离,偏偏是变故之前唯一一个从天而降、身份不明、身具异骨的“外来者”。 “他在怀疑是我引来的灾难……” 陆离暗中摇头,神色如常,但心弦已紧。 “一旦他情绪失控,脱口说出我的身份……如果有万分之一概率暴露蛮祖传承的话……” 陆离低头,望著脚下翻起尘土的石路。 身侧是少年少女的低声交谈,是前方接引者平淡无波的背影,是身后越来越远的废墟方向。 可他心中,却只有一念在盘旋。 不只是萧麟。甚至包括这整支队伍。 只要他们还活著,就有可能在未来某一刻,將他推入深渊。 因为他不是普通的骨族。 他,还是太古蛮族现存的唯一传承者。身怀蛮祖之骨。 蛮族,是整个大千世界都要灭绝的敌种。 任何蛛丝马跡,都可能引来追杀。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背后骨脊却在缓缓升起一层冷意。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做不到。 他现在只能动用肉身之力,约莫完整世界的凝气八,九层,在补缺规则之前,是无法轻易动用灵气的,不然会被规则反噬。 接引使者是凝气大圆满的十全十强者,尚且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保命手段。 就算能杀他,也无法做到灭队,总有人能趁乱逃出。 但他灭队之心並未断绝。 “……我可以借刀杀人。” 他唇角无声动了动。 他利用鬼雾探路,发现了不远处存在著一片狼群,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三四百只,最前方那头黑背银眸的巨狼,浑身灵息如潮,起码是筑基境的存在。 “狼王一怒,百兽哀鸣。” 现在,就是这个契机。 陆离眼神愈发沉静,一边前行,一边默默感知地势与队伍节奏。 等队伍靠近那片区域。 暮色至,杀机动。 夜风渐起,山道幽暗。 队伍於一处林边歇脚扎营,火光映照下,少年少女或倦缩而眠,或低语,尚不知死劫已近。 陆离默不作声地从篝火边起身,抬手压了压腹部,面露几分难堪。 “我去方便一下。” 这片完整天地,虽然灵气充裕,但是自身消耗的灵气也大,很多凝气修士都无法做到辟穀。 接引使者扫他一眼,未多在意,只是摆了摆手,“快去快回,別乱跑。” 陆离点头,身形隱入暮林之间,转眼便没了踪影。 而他身后的影子,却比他的动作更快一步,在林地之间悄然脱离主身,化作一道道鬼雾,往北而去。 那是大梦世界的鬼雾。 在和大梦世界短暂沟通之后,大梦世界同样对这一行人的神魂也垂涎欲滴,最终同意了合谋。 数道鬼雾自他掌心滑落,悄然靠近狼群而去,在远方林中某处,牵引起一股特有的血肉气息。 …… 陆离身影再现於百丈外一座峭壁之巔,俯瞰整片林营。 他负手而立,目光如冰,冷冷注视著即將到来的屠杀。 不多时—— “嗷呜——!!!” 一道震耳欲聋的狼嚎,自北方林海炸响! 紧隨其后,地动山摇,成百上千的狼影如浪潮般汹涌而出,其中赫然有五六头散发灵光的异种妖狼,更有一头浑身血骨交错、眸若银月的狼王傲立林间,仰天长啸! 接引使者瞬间惊觉,陡然腾空而起:“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狼群,这是——!” 话未说完,狼潮已至! 如黑海般將整支队伍包围,牙齿撕裂,血肉横飞。 少年少女的尖叫,灵器的破碎声、火焰被扑灭的滋滋声交织成一曲人间炼狱。 “救命啊!!” “是妖兽!狼!救我——!!” “啊!!我的手——啊啊!!” 接引使者怒吼连连,身上灵光大作,护住几名资质较高的弟子,拼命撕杀血路。 可潮水般的妖狼一波接一波,锋牙啃噬,狼爪横撕。 更有那头筑基境界的狼王,每一次咆哮,便震裂空气,震碎识海,令修士耳鼻溢血。 这不是一场兽潮,这是猎杀。 一场被人暗中推波助澜的屠杀。 萧麟只是凡人,根本不在接引使者的护卫之列。 一头妖狼扑来,他甚至来不及呼喊,就被撕裂成血肉残骸。 “哥!” 萧鱼目赤欲裂,喉咙都嘶哑了,眼见村庄毁灭,如今唯一的亲人也死於狼口。 她哭喊著衝上去,却被接引使者死死拦住,拖著她往外突围。 接引使者並非无情,能救几个算几个。 在这种修罗场,他没有拋下队伍弃身而走,已是尽了最大的责任。 然而,那些修为浅薄的少年少女,终究化作狼群口中的血食,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活下来了……” 高处,陆离双手负后,冷眼俯瞰。 血色在月光下肆意蔓延,他的神色却冷淡如冰。 他原本的算计,是要借狼潮一举灭口,將所有知情者埋葬於此。 然而结果並不完美,接引使者竟然活了下来,还带走了几名少年少女,其中,就有萧鱼。 第307章 我来做你哥哥 几人虽被接引使者拼死护走,却反而引来了那头最强的筑基境狼王追杀,生死难料。 陆离並未贸然跟上,只是让大梦世界分出一抹鬼雾,远远尾隨,暗暗观察。 他立身山巔,俯瞰下方狼群分食残骸,眼中忽然精芒一闪: “筑基妖狼被引走,正好试试,如今的战力了。” 此刻的他,因规则残缺而无法轻易催动灵气,否则便会反噬; 但肉身坚硬如铁,诡骨生生不息,足以弥补消耗。 与那些依赖灵气御敌的修士不同,他反而不惧这片兽群。 无论是妖狼,还是那些倒下的凝气修士…… 在他眼里,皆是血肉精华,皆可为他修补残缺。 下一瞬,陆离纵身一跃,猛然坠入狼群! 血肉飞溅,他徒手撕裂狼躯,咬断喉骨,疯狂吞噬精血与妖魄。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至於那些早已倒下的修士尸体,他也没有放过—— 血肉、神魂,乃至隨身的储物袋,全数收走。 许多少年少女,原是各自村落的希望,储物袋中当真有不少好物,但陆离来不及细看。 狼牙狠狠咬入他手臂,崩裂之声刺耳,方才咬穿皮肉,下一息便被陆离一掌拍碎头颅,连精血也被他生吞入腹。 杀戮与吞噬之间,他浑身遍布血痕,却越战越强。 在这血海炼狱般的狂潮中,他保持著残酷的平衡—— 体內残缺的规则,正一点点被血肉与神魂的精华所修復。 或许此情此景之下,陆离比这些妖狼更像是猛兽。 妖狼扑咬他的手臂,他反手便生饮狼血,咬断骨骼。 鲜血顺著他的下顎滴落,他满脸裂痕,浑身淋漓,看上去比地狱恶鬼还要骇人。 狼王不在,群狼终於嗅出了死亡的气息,恐惧在兽瞳中蔓延,纷纷四散奔逃。 陆离长身而立,胸膛急剧起伏,体內诡骨震颤,血肉翻涌。 这一波吞噬,规则的修復,竟几乎抵得上他前两月之功,带来畅快淋漓的快感。 “该去找逃脱几人了。” 他冷声自语,气息森然。 凭藉体內先前大梦世界分出的鬼雾,陆离轻易锁定了方向,脚步无声,直追而去。 不多时,他来到一处深裂的峡谷。 只见那接引使者仍在与筑基境的妖狼苦战,血肉横飞,边打边退。 而几个少年少女,被他拼死护送,跌跌撞撞逃向不同的方向。只有著一些低级的妖狼追杀而去。 陆离静静注视,心底竟涌起一丝冷淡的赞意: “此人……倒真是尽职之人。” 在这种局势下,他本可弃眾而逃,却仍选择独力迎战。 或许,哪怕他能活下来,等待他的也將是流海城的问责。 但此刻,他已无愧於“接引使者”之名。 终於,接引使者在濒死之际,猛地祭出一枚金色符篆,符光炸裂,硬生生震退那头筑基妖狼十丈之远! 他拼命远遁而去。 陆离眼神微冷,目光幽深: “看来,能做接引使者之人,果然也藏有几分底牌。幸好,我没有贸然对其下手,而是借妖狼之力……” 然而,他並未就此放弃。 妖狼退散,他的神魂已悄然锁住了那遁光的轨跡。 …… “该死!怎么会有这么多妖狼!” 接引使者心中惊骇,口中咒骂不绝,身形却丝毫不慢。 在这片完整天地,凝气修士因规则压制,除非持有极少数特殊飞行灵器,否则根本无法御空而行。 此刻,他只能藉助身法在丛林间极速穿梭,身影如电。 忽然—— 他的心臟骤然一紧,一股冰冷刺骨的神魂锁定,死死钉在他身上! “是谁?” 他眉头紧锁,猛然回首。 只见不远处,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狂奔而来。 那少年面容有著一道狰狞的伤痕,眼神如刀,满身血气翻涌,仿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是你?!” 接引使者一怔,认出了来人,陆离。 “你居然没死在狼群里?” 他心头一沉,话音未落,那少年却没有任何回应。 陆离只是冷冷盯著他,脚步再度爆发,速度陡然拔升,犹如野兽扑击猎物! 轰! 空气骤然炸开! 陆离全身骨纹疯狂蔓延,漆黑如铁的双臂在月光下闪烁著冷冽光泽,五指弯曲成爪,骤然欺身而上。 没有丝毫哨,他直接一拳轰向接引使者的胸膛! “骨族修士?!” 看到陆离身上的骨纹后,接引使者瞳孔猛缩,心神大震。 他早在与筑基妖狼的激斗中已是伤痕累累,气血灵力尽皆大损,实力十不存五,隨身携带的灵器亦大多碎裂。 此刻面对陆离这如同洪荒猛兽般的一拳,他心知根本无力抵挡。 他仓皇祭出一面残破的灵盾。 轰!!! 陆离拳锋如山崩海啸般砸落,灵盾只撑了一瞬便被拍飞。 接引使者胸膛被重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鲜血狂喷,肋骨尽碎! “你——”他喉咙里只挤出半个字。 下一瞬,陆离已然逼近,眼神冷冽,左手如铁爪般探出,死死扣住了他的脖颈! “噗!”诡骨的吞噬之力骤然爆发,血肉精华疯狂涌入陆离体內。 接引使者瞳孔骤缩,哀嚎尚未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湮灭。 短短数息,一名凝气圆满的修士,化作一具乾枯尸壳,从陆离手中滑落,轻轻跌在泥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陆离缓缓抬起头,胸膛剧烈起伏,体內诡骨震颤,发出如同心跳般的轰鸣。 残缺的规则在这一刻,再度被弥补了一丝,他所承受的天地压迫,也减轻了半分。 “不愧是凝气圆满的修士。多来几个,只怕可以彻底恢復了!” 陆离缓缓收回手掌,目光冷冽,心中却极为满意。 至於夺来的神魂,则被他隨手交予大梦世界,换来体內那一声满意至极的恭维。 陆离没有半点停留,抬手摘下乾尸上的储物袋,转身便朝著萧鱼逃亡的方向而去。 …… 树林深处,血腥味浓烈刺鼻。 十多只妖狼紧紧围住了萧鱼,獠牙滴血,目光残忍。 萧鱼浑身浴血,气息凌乱,她虽有凝气六层的修为,可根本没有杀伐经验,手中的飞剑握得发抖,只知道拼命奔跑。 此刻,她的速度已慢了下来,几乎是一步一踉蹌。 “要死了吗……” 她胸膛剧烈起伏,绝望浮现在眼底。 妖狼低吼著猛扑而至,血腥气扑面而来。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 一道血影骤然从林间掠出,如同猛虎扑食。 陆离全身骨纹闪烁,杀机凌厉,直接撞入狼群之中! “吼!” 一头妖狼扑来,獠牙欲裂,却在瞬间被陆离一把掐住颈骨,猛然捏碎! 血光迸溅,尸体被甩飞出去,砸翻另一头妖狼。 陆离脚步不曾停歇,横拳如山崩,轰然砸落,一头扑来的妖狼当场被轰裂,血肉横飞。 他浑身是血,面容狰狞,分不清是人是鬼! 萧鱼怔在原地,双目圆睁,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还愣著做什么?快跑!” 陆离低吼,声音冷厉。 另一头妖狼猛扑而至,獠牙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臂,鲜血瞬间喷涌,可下一瞬,陆离骨纹闪烁,掌力如山,硬生生將那狼头拍得粉碎! 鲜血溅满全身,他连眼都没眨一下。 动作如电,他猛然欺身而上,一把抱起萧鱼,脚步如狂风,硬生生衝出狼群的封锁。 萧鱼被压在他怀里,脸贴在他满是鲜血与伤痕的胸口,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奔行间,她终於再也压抑不住,哭得撕心裂肺: “陆离哥哥……村子没了,哥哥也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不用害怕。我以后就是你的哥哥……从今往后,我来做萧麟。” 第308章 训练 一路奔逃,小女孩萧鱼终於哭累了,窝在陆离怀中沉沉睡去。她身形瘦弱,小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眉心紧蹙,看起来格外可怜。 陆离低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 如今初入大千世界,他急需一个合理的身份,而萧鱼,正是最合適的偽装。 她是苍牙村唯一的倖存者。 若借她的身份,再以“萧麟”的身份遮掩身份,在这片完整天地行走,便是最稳妥的掩饰。 而且,若能以萧鱼“村选资格”一路行至千州大选,那些至尊爭锋之间法则碰撞,正可让他旁观印证,反观己身,以加速体內法则的修补之路。 这一步,必须走得稳、走得深。 待四下再无狼影,陆离才终於停下。 他目光沉冷,寻了一处空寂无人的溶洞避入,將萧鱼轻轻放下。 脱下湿重破烂的兽衣,他看了一眼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 此地天地规则完整,哪怕以诡骨生机再强,伤势的恢復也比在长垣时慢了数倍,好在气血止住了。 唯独脸上的那道裂痕,依旧骇人。那是被空间乱流切开的伤口,至今还残留著繚绕的空间之力,似被某种法则压制,无法癒合。 身后传来轻微的呜咽声。 “陆离哥哥……” 萧鱼揉著通红的眼睛醒来,呆呆望著背对著自己的少年。 看到他满身鲜血与破碎衣物,眼泪又不爭气地滚落下来。 “陆离哥哥为了保护我……受了这么重的伤……” 她咬牙爬起来,双手颤抖著结印,试图將自己残存的灵力渡入陆离体內止血。 陆离回头,伸手將她拦住,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鱼儿,你的灵力早已枯竭了,不必再浪费。” 他顿了顿,目光微敛,语气平静,却透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这伤,於我无碍。你需要儘快恢復灵气,以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萧鱼怔怔望著他,打量四周一眼,低声问:“这是哪儿……我们逃出来了吗?” “已经安全了。” 陆离点头,隨即缓声道:“只是这次的狼群来得太快……你哥哥,死在了浪潮之中。对不起,我只来得及救你一人。” 话音落下,小女孩的脸顿时失去了血色。 她低下头,身体微微发颤。 半晌,萧鱼才努力抬起头,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容:“陆离哥哥……无需自责,你已经尽力了。都怪我,我太没用了……” 她咬住嘴唇,眼神里满是悔意与自责。 陆离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萧鱼,从今以后,別再叫我陆离哥哥。” 萧鱼怔住,眼睛睁大:“啊?” “你的哥哥已经不在了。” 陆离语气冷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可这趟千州大选,你若只是一个没有依靠的小女孩,迟早会被人冷眼,会被人欺负。”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与她对视,眼神坚定:“我不想你被人欺负。虽然村子不在了,你哥哥不在了,但我还在。” 他伸出手,覆在她擦伤的小手上,语气温和却带著力量: “从今以后,我就是萧麟。你的哥哥……还活著。” 萧鱼呆呆望著他,眼神闪烁不定,唇瓣轻轻颤抖:“你……你要当我哥哥?” “嗯。” 陆离点了点头,眼神冷厉中透出一丝温柔,“不是假扮,不是敷衍。从你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欠你一条命。既然如此,我愿做你最坚实的后盾,护你一路成长。” 火光下,他那满是裂痕与血痂的面容,看上去狰狞,却让人心安。 萧鱼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低低喊了一声:“哥……” 陆离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冷峻却带著抚慰: “乖。从今天起,便把我当作你哥哥萧麟吧。如此,才无人敢欺负你,而我,也能名正言顺地护你。” “好!”萧鱼认认真真地点头。 陆离又开口:“还有,我骨族的身份,暂时不能暴露,会引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萧鱼立刻回应:“好!” 陆离目光深邃,声音低沉:“至於村子的覆灭……是造化古族所为。 记住你的仇人,鱼儿,我们要开始变强,迟早有一日,我们要亲手为村子报仇!此行千州大选,便是我们变强的契机。” 他盯著萧鱼,语气坚定:“你虽年纪尚小,却已是凝气六层。但你缺乏的不是修为和天赋,而是实战。接下来,我会拼命训练你,你可有信心?” “我有!”萧鱼咬牙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的光芒。 “好。” 陆离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髮丝,“既然你愿意,那便从今日开始,真正踏入修士之路。” “哥哥,我一定会加倍努力的!” …… 次日,山林寂静。 陆离亲手將一只凝气六层的妖狼拖到林间空地,血腥气瀰漫。 “鱼儿,今日开始,你要自己学会面对生死。” 陆离淡淡开口,將妖兽推向前方,转身负手立在远处。 萧鱼脸色瞬间煞白,脚步发抖。 妖狼低吼一声,扑了过来,她第一反应是逃。 可每一次她后退,陆离冷漠的声音都会传来: “跑?你忘记村里人怎么死的吗?忘记你哥哥怎么死的吗?你能跑一辈子吗?再退,就別再叫我哥哥。” 少女咬著唇,泪水模糊了眼,却仍旧不敢停。 一炷香后,她全身血痕累累,飞剑几次脱手,连身子都快被压断。 可陆离始终冷眼旁观,甚至没有动一根手指。 唯有在她濒死之际,才淡声一句:“站起来。” 终於,在一次次狼牙撕咬、血肉崩裂的痛苦中,萧鱼咬牙反击,飞剑射穿了妖狼的眼窝,鲜血四溅。 她跌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仿佛破布袋般粗重,满身血跡,但眼神中却第一次没有了对妖狼的恐惧。 陆离缓缓走近,蹲下身,看著她遍布伤痕的身体,眼底浮现出一抹柔光。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药草,细心地为她清理伤口。 “鱼儿,对不起。”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只有直面恐惧,才能变强。疼吗?我知道你疼,我也心疼……可这条路,我们必须一直走下去。” 药草碾碎后涂抹在伤口上,带著一股清凉的药意。 他甚至贴心地掺入了麻痹痛苦的灵草,让那撕裂般的疼痛缓解了几分。 少女怔怔看著,明明刚才还被逼得几乎崩溃,此刻却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细腻温柔。 陆离低下头,神情平静却真切,他的眼中是掩不住的心疼。 萧鱼泪眼朦朧,喉咙哽咽,终是忍不住抬头,声音破碎而坚定:“哥……我不会再退了。” 第309章 蜕变 妖狼的尸体,陆离也没有浪费,而是剖开火烤,与萧鱼一同分食。 血肉的腥香在山林间瀰漫,火光照映下,两人身影孤寂。 萧鱼经歷村毁亲亡之后,明显沉默了许多,童稚的气息消散,眼神渐渐坚硬,只在看向陆离时,才偶尔露出一抹淡淡的温情。 夜里,她必须拉著陆离的衣角,才能安心睡去。 陆离却无眠。 他並没有彻底休息的习惯,哪怕在这片天地会生出疲惫感,他仍选择盘膝打坐,修补体內残缺的太阴凝气诀。 鬼雾则悄然散出,游猎四野,为他带回妖兽精血。 次日清晨,还未等陆离开口,萧鱼已经主动提出要再次迎战妖狼。 陆离目光微动,暗暗点头,旋即带她去寻来一只妖狼,任凭血性被激发,再让萧鱼独自应对。 起初,她依旧慌乱,只会躲闪;可在鲜血与惊吼中,她逐渐开始迎敌,哪怕遍体鳞伤,也不再退缩。 陆离始终不出手,只在远处冷眼旁观,直至她濒临绝境,才適时开口点拨一二。 就这样,二人一边赶往流海城,一边不断停下训练。 从最初的一只妖狼,到两只,再到三只,萧鱼在一次次的血战中蜕变。 林间血雾翻腾,一头七层妖狼咆哮著扑向萧鱼,獠牙森寒,带著撕裂空气的劲风。 “哈啊——!” 萧鱼咬紧牙关,双臂颤抖,却仍死死举起长剑,迎面斩下。 剑光迸裂,火星四溅。 她被震得连退数步,双臂差点断开,可眼神里却没有一丝退意。 趁著妖狼咆哮,她猛地扑上前,剑刃划过血肉,撕开一道巨大的伤口! 妖狼怒吼,血光喷涌,重重一爪落下。 少女没有闪避,硬生生举剑挡下,肩膀闪躲之下,也落下了一道狰狞血痕。 “啊——!” 她惨叫一声,双目却愈发坚硬。趁著妖狼近身,她反手一剑,直接刺穿了它的咽喉! 轰! 庞大的兽躯轰然倒下,震得林地尘土飞扬。 萧鱼跌坐在血泊之中,浑身都是伤,却大口喘著粗气。 下一刻,她抬起满是血污的小脸,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哥!我杀了它!我真的……杀了七层妖狼!” 她猛地抬起剑,虽然双手发抖,却兴奋得满脸通红,甚至忘记了肩头的痛楚。 陆离从远处走来,第一时间为她处理肩头的伤痕,口中称讚道,“鱼儿已经可以越级斩杀妖狼了!” 萧鱼扑哧笑了,嘴角流著血,眼泪和笑意一起涌出:“哥,我不怕了!我……真的不怕了!” 陆离沉默片刻,注视著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却笑得纯真的少女。 他在她眼中,清清楚楚看见了修士该有的冷冽与坚韧。 “不过猎杀一头残缺的妖兽,值得如此兴奋?真不知哪来的臭丫头!” 一道稚嫩却傲慢的声音冷冷传来。 林间的枝叶被拨开,一行人缓缓走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接引使者衣袍的中年修士,身后簇拥著十数名少年少女,更远处,是年纪不一的各村落的隨行之人。 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穿著粗製兽皮,腰间繫著骨匕,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却掛著过分的傲气。 说话的正是他。 他目光中带著几分讥讽,居高临下地看著萧鱼。 “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萧鱼冷冷回视,眼神中带著一丝尚未消散的杀意。 那股锋锐逼得少年心头一紧,不由自主退后半步。 可意识到自己竟被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嚇住,他觉得丟了顏面,顿时脸色涨红,急忙上前一步,压著嗓音大声喝道: “我乃大型村落烈阳村,方浩是也!” “方浩?” 萧鱼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跡,唇角带著一丝冷意,淡淡吐出四个字:“没听说过。” 这句话落下,四周瞬间一静,隨即议论声如潮水般响起。 “什么?居然说没听过方浩?” “这可是流海城城选最受瞩目的银级选手之一啊,年仅十二,凝气七层!” 千州大选,理论上只要是二十岁以下的少年,都可参与。 只是大选开启的次数极少,为了確保公平,分出了两个层次: 十三岁以下者,为银级选手。 这一段的较量,更看天赋、悟性与底蕴,年纪虽小,却最能看出一个人未来的潜力。 十三至二十岁之间者,为金级选手。 这一段的爭锋,则是真正的年轻天骄对抗,甚至有著筑基境界的少年天纵存在,乃是宗门、古族的重点观摩所在。 若能在银级中脱颖而出,就等於提前一步踏上了天骄序列; 而若能在金级爭锋之中立足,更是有机会与千州年轻至尊爭锋,得到无上大能的青睞。 “咦,那小丫头手上……也有村选银色令牌?难不成她也是参选者?” “可奇怪的是,她怎么独自一人?没有接引使者同行?旁边那少年……看起来不像是参赛的啊。” 眾人交头接耳,目光齐齐落在萧鱼和陆离身上。 有好奇,有怀疑,也有不屑。 方浩听到这些议论,脸色更添几分得意,冷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萧鱼身上,似乎在等待她露怯。 哪知萧鱼根本不搭理方浩,转身就走。 那少年顿时一噎,脸色涨得通红,却被硬生生晾在了原地。 倒是为首的接引使者,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带著审视: “你们来的方向,是北部村落的?” 他目光如电,落在陆离身上,似要洞穿其一切。 陆离拱手恭敬道: “回前辈,我等確实来自北部村落。家住苍牙村,我名萧麟,这是我妹妹萧鱼。” 接引使者眉头轻蹙,喃喃自语般道: “北部……我记得方言已经去接引了啊,怎地只见你们二人,却不见他人踪影?” 语气平静,却暗含试探之意。 陆离神色一肃,沉声敘述: “前辈明鑑。半途遭遇狼群袭击,方言接引使者竭力护持,最终以命相拼,才让我兄妹二人得以逃生。至於其余村选之人,皆已……”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带著恰到好处的沉痛与克制:“皆已殞命。” 第310章 立威 四周骤然一静,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弟子们纷纷变色。 “狼群?竟惨烈至此?” “连接引的前辈都……” 议论声此起彼伏,气氛瞬间压抑下来。 接引使者脸色微沉,目光在陆离与萧鱼身上停留良久,像是在细细辨別真偽。 半晌,他才轻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沉痛: “方言啊方言,果然还是那副脾气……寧可拼死,也要保全后辈。” 他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抹复杂之色,似在惋惜,又似在嘆息。 “原来如此,你们能活下来,算是极大的机缘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陡然转冷,“但记住,这等机缘,换来的可是方言的性命!若是你们敢有半点不肖,辱没了他的牺牲,本座第一个不容!” 萧鱼被震得俯身行礼,声音颤抖:“前辈放心,萧鱼绝不会辱没方言前辈!” 陆离则神色沉稳,目光不闪不避,拱手低声道:“我必谨记。” 接引使者冷峻的目光,先是落在陆离身上,带著几分探究与试探,隨后才缓缓移向萧鱼。 “这位名为萧鱼的少女……”他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丝,眉头舒展,“便是此次村选的弟子吧?” 萧鱼立即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礼,声音清脆而坚定: “是的,前辈。” “好。”接引使者点了点头,“既如此,你们二人便隨我一道。手中令牌既在,便是流海城村选弟子,自有资格踏入城选之列。” 萧鱼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抬眼望向陆离。见陆离微微点头,她才开口道: “多谢使者收留!” 二人被接纳进队伍,可那名叫方浩的少年眼中满是阴鷙与不屑,依旧不依不饶。 “果然是两个扫把星,害死了所有人。可別害了我们。” “你说什么?!”萧鱼柳眉倒竖,声音低沉而冷厉。 方浩冷笑,声音更尖锐:“说你们两个脏兮兮的东西!不服气?你哥哥更丑得像鬼,脸上的疤狰狞噁心,光看一眼都让人做噩梦!” “你可以说我,不许你说我哥哥!”萧鱼怒极,直接唤出灵剑,剑光森寒。 方浩也取出一柄宽背大刀,灵气汹涌,赫然是一件上品灵器。 他冷笑:“怎么?一个小丫头,也敢找死?” 队伍中顿时安静,诸多少年少女屏住呼吸,接引使者却饶有兴致地负手而立,並未出手阻止。 只要不见血生死,他也乐得观摩。 剑光骤起。 萧鱼身形娇小,却出剑狠辣,剑走杀伐,每一剑都指向要害! 方浩原本满脸傲气,可十余招后神色渐变,他根本没想到眼前的少女会如此果决不要命。 她的剑气凌厉、毫不留情,让他手忙脚乱,节节败退。 数十招一过,方浩猛地被萧鱼一脚踹翻在地,重重砸倒,眼前一黑。 他还想挣扎著站起,却骤然感觉一阵冰冷。 一缕剑芒,已然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剑芒闪烁,寒光映在方浩眼中,他浑身僵硬,不敢再动。 周围一片死寂。 队伍中的少年少女们本就对萧鱼和陆离出身心存疑虑,如今亲眼看她以凝气六层之力,正面压制一名七层的“银级种子”,一个个皆是目露骇然。 “这小丫头……真的只是凝气六层?”有人低声喃喃。 “出手太狠了,根本不是普通村选能比的……”另一人神色复杂。 有人眼神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忌惮。 接引使者看得眼皮微微一跳,暗暗点头: “不错,方言负责的北部果真出了一个好苗子……” 此时,萧鱼剑尖微颤,却並未收回,而是冷冷开口: “再敢辱我哥哥,下一剑,便不只是嚇唬了。” 方浩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毕露,却一句反驳都说不出口。 屈辱与惶惧交织在眼中,几乎要溢出。 陆离从人群外缓步走来,伸手按下了萧鱼的剑锋,声音平静: “可以了。鱼儿。” 萧鱼微微喘息,低头收剑。 陆离转眸望向接引使者,恭声说道: “鱼儿初出茅庐,出手欠妥,还望前辈见谅。” 接引使者挥了挥手,目光深深看了陆离一眼,淡淡道: “无妨。修士路上,弱肉强食,何妨早些明白。” 就在此时—— “挺精彩的。” 一声突兀的鼓掌声响起,队伍中,走出一名年纪更大的少年,他同样一身烈阳村的穿著,约莫十七八岁,身姿高大,眉眼凌厉。 他走出人群,浑身灵力澎湃,竟已隱隱逼近凝气巔峰! “烈阳村的金级选手!” 人群骤然一静,有人低呼出声。 烈阳村作为他们区域的大型村庄,和普通村子不同,他们被破格得到了两个村选名额,一个给了年幼的方浩,另一个,便是此人。 他年纪虽未满二十,却超过十三,位列金级,自然不是方浩那种银级苗子能相比的。 此人淡淡扫了方浩一眼,声音冷厉: “方浩,你记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以为自己是村里的天才,便能目中无人?可笑!” 他话锋一转,看向萧鱼,眸光森冷,却没有半点急躁,反而带著几分高高在上的傲意: “你不错,犄角旮旯里的苍牙村,还真出了一个还算看得过去的种子。” 周围顿时一片低语: “方烈!此人才是大型村落烈阳村真正的底蕴啊……凝气巔峰!金级村选!有望通过城选的顶级天骄!” “相比之下,方浩虽然天赋不错,但毕竟年幼,少了一些歷练。” “……” 接引使者此时才出声,语气里竟隱隱带著一丝忌惮,显然对那烈阳村的金级少年也有所顾虑: “好了,此行是千州大选,不是私斗之地。方才一战,便到此为止。” 隨著此言落下,场间的紧张气息才渐渐消散。 方浩脸色铁青,只得訕訕退回方烈身边。 可在退去时,他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萧鱼两眼。 那冷漠坚韧的神情,与那些平日里趋炎附势、只会討好巴结自己的村女全然不同。 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独立与强硬,让他心头一颤,生出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萧鱼却全然不理,径直回到陆离身侧。 陆离低下头,目光中带著一丝柔和,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第311章 修补术法 一路前行,队伍渐渐匯合了更多区域的村选人马。 其中不乏烈阳村那般的大型村落,他们的阵容几乎把银级和金级的配置拉满。 金级选手个个气势逼人,几乎都是凝气巔峰之境,年岁未满二十,却已锋芒毕露,堪称城选名额的最强竞爭者。 至於银级选手,大多在凝气五六层之间,偶有七层者出现。 要知道,那可是十三岁以下的七层修士,放眼整个流海城区域都属凤毛麟角。 见到这些少年天骄,萧鱼眼底没有一丝畏惧,反而战意更盛。 她紧紧攥著拳头,低声道:“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闯入银级城选,不会让你失望!” 陆离目光淡然,却在心中微微点头。 少女在经歷过生死之后,气质已大不相同,眼神中已透出真正修士的坚韧。 “听接引前辈说,城选第一的奖励是金髓液……”萧鱼眼神闪烁,咬牙道,“若我能拿到,或许能帮哥哥更快修补伤体!” 陆离闻言,轻轻摇头,笑意淡漠:“鱼儿,你还小。金髓液对低阶修士来说,確是大补之物,能洗涤肉身,提升潜力。但对我而言,却用处有限。对你才是未来路途的契机。” 他心中却另有算计。 金髓液虽好,终究只是低阶灵液,效能有限。对他而言,还不如继续吞噬妖狼的精血来得直接。 真正让他垂涎的,是金级选手才有资格爭夺的“金髓玉液”。 多了一个“玉”字,其价值便天差地別,那是能洗精伐髓、淬链根骨的质变之物,足以连凝气巔峰者,甚至筑基强者都將之视若珍宝。 不过此刻,他只得暂时按捺心思。 规则未补全之前,他绝不会贸然出手。 一旦在大庭广眾之下暴露骨族身份,便会引来难以想像的祸患。 併入队伍后,陆离便不再让萧鱼单独去廝杀妖兽,而是替她换上一袭乾净的兽衣。 少女年纪虽小,却眉眼清秀,皮肤白皙,略带几分英气。 与初遇时那副鲜血淋漓、满身伤痕的模样相比,判若两人。 方浩眼前一亮,態度也大变。 昔日目中无人的傲气消散无踪,他反而频频上前,口口声声说要与萧鱼“切磋”。 態度之热切,简直与先前判若两人。 旁观的其他大型村落银级种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盛气凌人的烈阳村方浩吗?” 萧鱼却並未因此心软,態度冷淡:“离我远些。” 几次明確拒绝后,她甚至私下里忍不住对陆离吐槽:“他好烦。” 陆离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沉稳:“鱼儿,他输在大意,但並非无能之辈。在银级之中,他的实力也算上乘,又出身大型村落。与你切磋未必是坏事,你可以把握分寸,取长补短。” 萧鱼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不过要看我心情。” 她的骄傲和坚定,並没有因为方浩的態度转变而动摇。 而在这一段隨行的日子里,陆离也悄然迎来转折。 经过无数次推演与修补,他终於完成了太阴凝气诀的修復。 队伍中虽有不少天骄,但最高也不过凝气境,他若刻意隱藏,根本没人能探查出端倪。 此刻,陆离体內周天缓缓流转,修补完成的太阴凝气诀正在运转第一轮,气机渐渐平顺,隱隱有著规则之痕被磨平的跡象。 “果然……我的想法没有错。” 陆离心中暗喜,他並非单纯依靠吞噬血肉来弥补残缺,而是双线並进: 一方面以黄泉养脉大法配合诡骨吞噬血肉、反哺精华; 另一方面则从自身最基础的功法入手,逐字逐句修补道法。 如今,隨著太阴凝气诀的初步圆满,他周天一通,修补速度几乎翻了数倍。 “若是如此下去,不出三月,我甚至有可能重归凝气巔峰!” 心念稍安,他目光却落向更远。太阴凝气诀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该修补哪一道? 陆离逐一回顾自己掌握的顶级道法: 血月术、造化魔功、黄泉养脉大法、大修元术…… “这几门道法,皆是出自残缺天地之中,蕴藏著极大的潜力,但修补难度也极其可怖。” 血月术,源自那位残缺化神,大梦真尊之手。 其法主“种魔收割”,诡异莫测,威力强横。 隨著收割的魔种道果越多,术法展现的血月也越多,威力越强。 然而在境界和实力尚未成长起来之前,没有种魔的条件,贸然运用极易反噬神魂,更遑论尝试修补,难上加难。 造化魔功来歷比较模糊。 其修行方式需引各类灵气融入四肢百骸,转化为淬体之力,以血肉为炉鼎,堪称凶险至极。 以他当前境界根本无法支撑,但若是踏入筑基之后,此法,就將成为首要修復之列。 至於黄泉养脉大法,则是太古蛮祖所创,其意在於吞噬万灵血肉、反哺自身经脉,淬链躯壳。 此术虽然同样残缺,但却在陆离与诡骨的协同下,已开始缓缓自行修补,不假外力。 以他目前状態,倒是可以逐步借用,无需耗费太多心神去主动修復。 权衡至此,陆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恢復冷静。 “血月术太深,造化魔功尚早,黄泉养脉已能缓慢自补。” 最终,他將心思落在了魔焰噬魂术上。 这是当年秋月所传,也是陆离接触最早的术法之一,虽然不是什么顶级术法,但胜在攻伐兼具,还能焚烧神魂,更是毁尸灭跡的不二之选。 最重要的是,修补难度远低於前几者。 前几个,绝大多数都是化神所创,哪怕只是残缺天地內的化神,其见识和手段也不是陆离目前可以轻易揣摩的,哪能这么容易修补? “先將魔焰噬魂术修补完整,等到补全规则,可以动用灵气之时,也將多一个对敌手段。 之后,再慢慢图谋其他术法的修补。” 他缓缓闭目,心神沉入经脉之中。 一边运转修补圆满的太阴凝气诀,稳固周天; 一边分出心神,开始推演那条由黑焰与神魂交织的术轨,魔焰噬魂术。 火光若隱若现,在他丹田深处燃起。 第312章 万族爭锋 “城选金级名额本就稀少,只有三个……可流海城却早早预定了一个。” “什么?不比直接进城选?” “那人你若是知晓,便不会多言。” 议论声此起彼伏,陆离跟著队伍缓行,耳中传来低声交谈。 “那人唤作吴越,人妖混血,父族便是传说中上古妖族的【幽渊族】,他虽未彻底化形,却天生灵智,能引动血脉之力。” “据说他在凝气巔峰时,力敌一位筑基人族修士,未曾落败。” “烈焰村的方烈,流月村的赵寅……这些公认的天才,都没有这等显赫战绩。” 议声压下了躁动,连一些金级选手也神色凝重。 陆离眸光微垂,心念却已翻过数页。 他已渐渐熟悉这片陌生的天地。 大千世界人族虽然依旧强横,散布千州中的数百州,却非铁板一块。 其中不少支系,已不再自称“人”。 造化古族、真骨一脉、丹心后裔……或身负异骨、或蕴含上古妖血,早已超脱凡俗。 他们虽仍归在人族范畴,却血脉变异,实力异常。 而在人族之外,则是如同海潮般浩瀚的妖族。 妖族种类繁多,族群万千。 大多数妖族需至元婴才能化形,然也有少数上古妖族血脉,天生灵智,筑基便可幻化人形,潜入人族之间,毫无破绽。 其中有些种族亲近人类,通商通婚,诸如银月狐族、幽月蝶族……在一些州中甚至与人族共建宗门,彼此相辅。 但也有些,仇人般的存在。 有一尊太古妖尊【鯤魔】,率族横霸数州,灭绝或奴役境內所有人族。 他留下一句令妖族奉为真理的话: “人族,若不能为我等提供情绪价值,便用来为我等提供营养价值。” 此魔尤喜折辱人族女子,其麾下人族侍妾不计其数。 其中有人族家族主动趋附,欲留鯤魔血脉;也有天骄女子被其掳去,甚至不乏骨族、造化古族顶级人族之人。 然其性情反覆无常,今日宠爱,明日便可能沦为腹中血肉。 鯤魔尚且算是中立的存在,对人族女子尚未赶尽杀绝,而更凶残者,则是玄饕族等。 它们不求情绪、不谈恩宠,玄饕妖尊更是直言: “人族生而毛髮稀少,骨脆肉嫩,是天生的食材。” 在这等种族面前,没有同盟,没有妥协,只有吞噬与被吞噬。 於是,万族林立,善恶难分,界限模糊。 大千世界,正是这般复杂而残酷的天地。 而这一次千年一度的千州大选,也绝非仅限於人族之间的爭锋。 隨著大选逐步推进,涉及到州域战之时,原本以人族年轻一代为主的比斗,將迅速演变为万族天骄之间的真正碰撞! 浮沉万载的旧族纷纷现世,血脉纯正的古族后裔纷纷出关,一些早已隱世不出的上古妖族,也开始在更遥远的大州之中,密密筹备族內的选拔。 鯤魔一脉、玄饕血脉……这等统治州域、沾满人血的太古妖族,皆在同步挑选族中最强的妖裔,將其投入这场“千州榜”的爭夺中! 他们以族之名,立誓於血与杀戮之中重夺旧日荣耀。 他们的目標,不只是名次,而是让诸天万族再度记住: 谁才是这片天地真正的统治者! 杀戮,將贯穿整场大选。 天骄之爭,终將引爆真正的风暴! …… 忽然,天际闪过一道刺目白光。 眾人抬首望去,只见一只几乎透明的蝶影,破空而来,通体纯白,如雪铸成,轻盈得仿佛不属於尘世。 蝶翼震颤,洒落银辉,每一道流光都带著金色的波动,美得令人窒息。 “那是——浮白雪蝶!” 惊呼声在人群中炸开。 几乎在喊声落下的一瞬间,五道身影暴掠而出,皆是村选中的金级巔峰修士,眸光炽热,毫不掩饰贪意,直扑那蝶影而去。 浮白雪蝶受了伤,蝶翼上有金色血跡流淌,却依旧速度惊人,振翅之间便化作一股狂风,吹得数人身形一晃,脚步踉蹌。 陆离站在原地未动,目光却死死盯住那团雪白灵影。 “这是天地灵材?”他喃喃。 那蝶体內,蕴藏著极为纯粹的血脉之力,与寻常妖兽完全不同。 甚至不似妖,也不似人,它更像是某种天地孕生的灵性显化,类似神材,却拥有自我意志与遁逃之能。 “诡骨在极度渴望?” 陆离胸膛內的诡骨在轻轻震动,骨纹之中隱有光泽涌动,仿佛察觉到了猎物本能般地贪婪。 他骤然意识到,若將此蝶吞噬,自己的自身的残缺规则很有可能瞬间补全,甚至更进一步。 “……但太反常了。” 他强自抑下躁动,却没有贸然出手,神色一如往常平静。 如此罕见的灵蝶,怎会凭空现身? 五人不断围剿,那灵蝶身形急颤,似也察觉不妙,转身疾飞而逃。 其中一人陡然取出一面古阵盘,猛地一抖,数十道灵纹交织而出,化作一道圆弧灵光,封死四方虚空,瞬间將蝶影困在其中。 “哈哈,得之我手,看你们还如何抢夺!” 就在眾人纷纷逼近欲爭之时—— “放肆。” 远方,传来一声冷哼,仿佛一块乌金巨石从高空砸落,声浪未至,灵压先沉。 眾人心头一凛,转头望去,只见一道人影悄然迈出,脚步並不快,却如天生压制空气般,带著隱隱血压威势。 那是个外貌近似人族的修士,皮肤泛黑,五官硬朗,额头正中生著一道漆黑尖角,如同金属铸就,泛著沉沉寒光。 “吴越!” 不知是谁喊出这个名字,眾人面色骤变。 他一步踏出,袖袍鼓盪,如龙吟震空,一掌拍下,竟生生撕裂了封困灵蝶的灵阵! 黑光从掌中爆涌而出,气浪如潮水般倒卷,五名围猎之人瞬间被迫退数步,面色微变。 那只浮白雪蝶趁势振翅飞起,却被一道寒光拦下,幽渊族混血,吴越,身形化作一道黑焰,剎那间便冲入五人之间。 “这灵蝶,是我亲手重创、谋划追杀数月的目標。” “你等,想在此摘桃,未免也太不把我吴越放在眼里了!” 他声如霆鸣,震得耳膜生疼,语气冷峻森然,伴隨著气血翻涌,一掌劈出,竟將其中一人硬生生震退数丈,口喷鲜血,脸色惨白。 第313章 银月狐族 陆离站在人群之外,神色平静地看著这一幕,心中却微微皱眉: “此蝶,八成確如吴越所说,是他引来的诱饵……若非如此,凭什么这等灵物会受伤?又偏巧出现在眾人匯合之地?” 场中,局势越发紧张。 五人眼神互换,面色阴晴不定。 吴越虽强,但此蝶之珍罕,他们如何甘心拱手让出?尤其……吴越本就是此次城选最大对手,若此刻再得此灵材助力,只怕將彻底拉开差距。 方烈冷哼一声,率先开口: “天材地宝,有德者得之,你吴越再强,此蝶也不是你私有之物!” 另一人也冷声道: “莫说你未將其斩杀,即便真为你设伏而来,也只是未果,天地灵物落入此地,便是『有缘者居之』!” 言罢,五人脚步一顿,灵气暴涨,竟再度联手杀至! 吴越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人族螻蚁,也敢轻覷於我?” 他头顶那枚黑角骤然黑光大作,宛若墨铁铸成,符纹纵横,一圈漆黑血光在他脚下浮现。 “滚——!!” 怒吼声震天,他猛地一口鲜血吐出,神识激盪,身形如电,直扑人群。 一爪破空,直接撕裂一名修士的灵盾护体,血肉横飞,神魂崩散! 余者尽皆骇然! 他一步踏入灵蝶前方,黑角映著半空金辉,宛若死神临世,厉声喝道: “想夺我猎物的,大可上前一步,看是你等先死,还是我!” 杀意如潮,吴越怒意滔天,身周黑焰翻腾,惊得围观修士齐齐退避数步。 但那剩下四人毕竟都是大型村落,村选金级中的翘楚,岂是轻易能被一言喝退的? 他们皆看出吴越动用了血脉之力,此招凶狠却难以持久,短暂停滯之后,四人再次悍然出手,术法如海,杀伐再起! 方烈率先逼近,手中一桿赤金长枪灵光耀眼,竟隱隱有火龙缠绕之象! 正是烈阳村中代代相传的镇村法器炎龙枪,乃火属极品灵器。他怒吼一声,枪若火蛇穿云,直指吴越咽喉。 “卑劣的人类!”吴越咬牙低吼,背后黑焰翻涌,魂力灌体,强行格挡。 “你不也有一半人族血统?怎么,连你自己都骂?”一人冷笑出声,语带讥讽,打压其心志。 流月村赵寅身披银纹道袍,眉心一点蓝痣,五指成印,袖中飞出一枚玉尺,【天月断魂尺】斩落而下,月光如水,寒芒贯魂,专破血气护体之术! “我才不是人族!” 吴越怒吼声中,一掌震退炎龙枪,却仍被尺影斩裂了肩头血肉,鲜血淋漓。 他目光阴鷙:“等我踏入千州榜,自有幽渊族大能替我洗净人族血脉,回归纯血血统!” 吴越极力与人族撇清干係,甚至將自己的血脉视为污点。 第三人是黑风村林卓,此人不喜言语,却早已蓄力完成,他背负一柄锈斑大弓,忽然躬身拉满,咬破舌尖,一支青黑长箭应声而出! 箭破长空,竟在空中裂化为三支分影,似狼似影,噬魂之气瀰漫,正是秘技三煞影箭! 吴越眉心黑芒炸裂,强行化血为盾,三箭穿体而过,虽未伤其命脉,却令他身形暴退,气血剧震。 最后一人,是苍霞村的女修周雪音,身材婀娜,却步步杀机。 她縴手掐诀,脚下浮现六道寒冰符阵,隨手一指,密密麻麻的冰芒凝聚成剑,呼啸而至! “寒煞飞雪剑阵?”有修士认出此术,倒吸一口凉气。 吴越披头散髮,胸口大片焦黑,血肉焦卷,左臂更是被箭力震碎了一半,垂在身侧,骨骼裸露、鲜血淋漓,仿佛隨时都要倒下,却依旧死死挡在困住灵蝶的阵盘前,眼中血丝暴起,喘息如雷。 “方瑶!你还不出来?真想看著这灵蝶被他人抢走不成!” 这一声怒吼,仿佛鼓动残血,震彻林间。 话音刚落,人群顿时一静,隨即像是被压住心神,许多观战者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脸上浮现忌惮之色。 “咯咯咯……吴越,你不是说『一人足矣』吗?怎的,这才几招就撑不住了?” 一道轻笑响起,如风吹铃音,悦耳中透著三分玩味七分嫵媚。 只见林间藤叶摇曳,一道身影缓步走出,踏著如水的月光,仿若云中来客。 那是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身姿轻盈,肌肤胜雪,五官美得近乎妖异,一双狐媚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眼下生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偏偏不显瑕疵,反衬得整张脸多出一分邪魅之意。 她身穿半露香肩的轻纱长裙,雪白如云,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背后摇曳著一条绒白狐尾,仿佛隨情绪而动,时而轻扫地面,时而微微扬起,平添几分狐族天生的撩人之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对毛茸茸的雪白狐耳,隨风轻颤,灵动至极。 少女步伐看似隨意,却每一步都踏在最阴影之中,脚尖不沾尘土,连法力波动都无比收敛,显然早已將身法压缩至极致。 “是方瑶……银月狐族的方瑶!” “她竟然也来了……!” 人群间低语四起,声音不大,却夹杂著明显的惊惧与难以置信。 不少修士脸色陡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被这少女的目光盯上,便会神魂溃散一般。 这名少女,正是来自上古妖族血脉中最神秘的一脉,也是亲和人族的上古妖族一脉,银月狐族。 她生而魅灵体,天赋异稟,擅长幻术与“阴月灵咒”,传言其族自诞生起便与月轮相合,可惑心夺魂,天赋之可怖,远超同阶修士。 “纯血上古妖族……” 人群中有人喃喃开口,语气中带著掩饰不住的恐惧与忌惮。 她不同於吴越。 吴越虽然也拥有妖族血脉,但终究是半人之身,血统不纯,化形靠的也是一半的人族血脉; 而方瑶这种真正的上古妖族纯血后裔,根本无需外力,只要踏入筑基,就可天成化形,与人族无异。 而她,虽年幼,此刻,却是切切实实的筑基境。 陆离站在人群后方,神色骤变。 此人何时在附近的,以他的强大神识,居然毫无察觉。 他下意识地將全身气息收敛至极致,神魂如缩入骨血,连脉动都慢了半拍。 但她感觉,此女似乎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那股若有若无的目光,却仍旧如丝缕游蛇,在他识海边缘缓缓游动。 方瑶缓缓站在吴越身侧,打量四人,微笑著道: “你们几个啊,真是不讲规矩呢……一只小小灵蝶,便惹得你们如此动情,不如……我来替它选一个新主人?” 声音轻柔,听不出怒意,却令人汗毛悚然。 第314章 抵达流海城 陆离默默收敛气息,不动声色地退至人群后方,目光低垂,似乎隨时准备遁逃。 前方,狐族少女方瑶眸中轻笑未退,语声却落落淡淡。 “方瑶仙子,您是什么意思?” 接引使者硬著头皮上前开口,语气小心翼翼。 虽然名义上他是此行的带队之人,但面对这位银月狐族的纯血妖女,无论修为还是出身,他都低了十万八千里。 方瑶看玉指轻弹,语调如风中落雪般轻柔,“流海城城选將启,私斗本就犯忌。不如就將此物,作为城选第一名的彩头,诸位以为如何?” 她话音一落,四名金级选手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鬆了口气。 方瑶既未强收,也未偏袒,这已是最温和的处理方式了。 若是她张口要夺,他们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方烈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问道:“敢问方瑶仙子……可会参战?” 方瑶掩口轻笑,眼中狐媚波光流转:“我早已是沧州州选之列,又怎会与诸位爭这小小城选之位?” 眾人默然。 “可这……终究还是吴越的囊中之物啊,” 人群中低语传出, “吴越虽然已经是內定名额,但是有此蝶作为彩头,他势必会更加疯狂的爭夺这流海城第一的位置的! 如果是一对一的对决,流海城的二十岁之內,谁能战胜拥有幽渊血脉的吴越?” “没法子,妖族之间,本就亲近,咱们人族,终究不是一条道上的。” 但没人敢出声抗议,哪怕满腹不甘。 气氛短暂凝固后,队伍缓缓重新出发。 只是不同於先前喧囂,如今方瑶与吴越並肩走入人群,所有人都自觉拉开了距离,生怕沾染半点麻烦。 吴越皱眉问道:“方瑶,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早日踏入筑基,好与你一同参与州战吗?如今有了这蝶之精血,我便有五成把握一举突破。既如此,你何不直接將它交给我?又为何要將它设为城选第一的奖励?” 方瑶面色如常,轻声道:“多参与几场对决,是好事。你需要积累更多战斗经验,才能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站稳脚跟。不要总想著不劳而获。至於这蝶……放入城选奖励中,能激发更多人斗志,也能让你贏得名正言顺。” 吴越冷哼一声,转过头去,语气却更加冷冽:“罢了,也许你只是想堵住那些閒言碎语吧。但你放心,流海城第一……只能是我,谁也夺不走。” “別太大意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方瑶语气轻缓,眼眸却微微眯起,“我劝你,千万不要低估人族。看似弱小的人族,偏偏占据了大千世界最多的大州。说不定某些手段就能在战局当中逆风翻盘!而且……” “就在眼前这个不起眼的队伍中,就有一人……很古怪。” “古怪?”吴越凝神。 “我银月狐一脉,天赋神魂敏锐,尤其擅察神魂之流。” 方瑶缓声说道,“那人神魂波动很强,甚至隱隱超过了一般的筑基修士……若非我天生感应极强,怕是也会忽略过去。” “那是筑基境的人族修士隱藏修为?!” 吴越声音低哑,神色难看。 “不像。” 方瑶轻轻摇头,“强大的神魂,確实堪比筑基,但身躯中竟无半点灵力流转,如同凡人一般……这一点,就显得太诡异了。” “是谁?” 吴越沉声问道,目光缓缓在队伍中扫过,带著几分寒意。 方瑶却未正面作答,只是嘴角微微一弯,语气柔媚中藏著几分莫测:“此人嘛……或许是体內带了某些古老血脉所引发的神魂异象。也可能是曾经的筑基修士,修为跌落、灵气未復。 甚至……不排除真实修为超越了我,故而连我也无法感知其灵气波动……所以我也不曾轻举妄动。” “当然,”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人群,轻轻一笑,“也可能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神魂比较强的凡人罢了。而且,此人看起来並非村选,没有参赛令牌,甚至没有上台一战的资格。” 吴越闻言神色微变,眼中寒光一闪,但还是强自压下,沉声道:“不是村选之人。那我就无需过多关注了。” 他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凌厉,“不管此人来歷如何,等入了城,自然有的是手段探查跟脚。” “嗯。” 方瑶轻轻点头。 …… 队伍末端,林间风声微动。 “哥哥,从刚才那只狐狸精出现……你为什么时常盯著她看啊?” 萧鱼抬头,小声问道,声音软糯中却带著一丝认真。 陆离低头望去,只见少女仰著头,眼睛圆圆地望著他,一脸审视。 其实是那狐族女子的神识老是不知不觉的在自己身边游走,陆离时刻在保持提防,隨时准备跑路。 陆离闻言还是解释了一句:“那女子修为极强,我在防她,並非过多关注。” “哦……”萧鱼歪了歪脑袋,似信非信地应了一声。 她悄悄扫了眼四周,果不其然,之前围著她转的方浩此刻早已不知看向哪去了,那双眼跟丟了魂似的盯著前方那个身姿婀娜的狐族女子。 不止是他,连其他许多男修也都下意识地朝那边望去,像是被什么牵引著。 “哼,狐狸精!” 萧鱼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她悄悄抬起小手,握住陆离的衣角,攥得更紧了些。 “哥哥才不一样,他眼神里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是……是在担心我们会不会被那个狐狸精害了。” 她小嘴一撅,神情越发坚定。 陆离没再多言,扫了她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终於,地平线尽头,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渐渐浮现。 那是一种震撼人心的气势。 城墙如山脊般横亘天边,黑石垒砌,高耸入云,城楼林立,金属质感在晨光中反射出刺目的光辉,仿佛一头沉眠的古兽,静臥在天地之间,等待万族天骄匯聚於此。 陆离抬头望去,神色微怔,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他自问在长垣中见过不少城镇,青梧集算是其中繁华者,但此刻眼前的“流海城”,却几乎是青梧集的十倍乃至百倍之巨,单单一座角楼便如一峰矗立。 他沉默片刻,心中泛起唯一能与之类比的场景,那是在虚擬神魂空间中的大梦世界,那种超越现实、凌驾想像的浩大场景,如今终於在真实天地间再度映现。 “这就是流海城……”有人喃喃。 紧接著,人群中骚动陡起。 不少少年修士眼中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惊艷和激动,他们多数来自偏远村落,这还是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大型城池,脚下这片土地仿佛从凡俗的村选舞台,踏入了真正修士世界的洪流。 “天吶,这得多少人住在里面啊?” “我听说沧州之內共有三百六十府、一万八千城,而这流海城正是沧州边境的最大的城池之一!” “能进入这等大城修炼,才是真正的修行之路啊……” 第315章 幽的消息 入得城门,眾人神色更加震撼。 城中大道宽可十丈,黑石铺路,来往修士如织,却非仅人族可见。 目之所及,一头三丈高的铁甲蛮犀正缓缓走过,背上驮著一名赤膊壮汉,身披兽骨战甲,皮肤泛红,口中嚼著一整只烧熟的妖狼,油脂沿下頜滴落,引得路边孩童惊呼。 街道另一侧,一名银鳞妖族正与摊主討价还价,身后竟拖著一条长长鱼尾,每迈一步,水汽瀰漫,行人纷纷避让。 其声若黄鶯,却吐字清晰,极为流利,即便未化形,也能言语人言者,在这流海城,早非稀奇之事。 更有一排黑甲熊身的妖族奔掠而过,座下坐骑却不是妖兽,而是面目麻木的裸背人族修士,双手双脚被金锁贯穿,驮著主子如牲畜一般狂奔,所过之处无不色变。 街角,一只灰毛大鼠蹲在高处屋檐,披著绣金袍,眉心一点赤印,竟背著书箱、叼著灵笔,神態悠然,似正书写著什么。 “这……便是流海城?”萧鱼瞪大眼,“人、妖都混在一起?” “城是中立之地,万族共存,只看身份和力量。”陆离低声说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队伍中也有少年开始议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边那几个,穿青纹皮袄的,是不是来自南部望山村落的??” “不错,我听说望山村落那边有个双属性灵根的傢伙,早早达到了凝气巔峰……这次大概也会代表各自村落出战爭夺城选之位。” “还有最东边荒林之地,他们那个什么『南火体』的少年也来了,说是能徒手焚山,连妖族都怕他。” “別光盯人族,看那边……那群羽毛披身、眼生双瞳的是羽鸦一族,听说在妖族中也算贵脉,化形后每一位都自带天视之能,能看穿幻术与虚空。” 有少年小声惊嘆。 陆离却沉默不语,明白这不过是刚刚开始。 再往前,道路愈加宽阔,仙光浮动间,隱隱有浮空楼阁,锁链悬吊; 有擎天巨树穿透屋脊,枝椏搭出空中商市; 更有飞舟悬停於空,传送阵轰隆开启,一道道光芒从中落下,显然还有更多强者源源不断涌入这座城市。 方烈等人神色逐渐沉重,他已分辨出城中不乏真正的强敌,不仅仅是南边,东边区域的大型村落。 更骇人的是那些妖族,气息之中暗藏惊人锋锐,其真实实力,未必真就弱於吴越。 只可惜,他们的妖族血统不够骇人。 妖族,有著极其森严的血脉鄙视链。 幽渊族、银月狐族、玄饕族、鯤魔族……这等上古遗脉自远古延续至今,血脉天生尊贵,非寻常妖族可以比擬。 正因如此,哪怕吴越只是半幽渊族之身,也已被视作稳固的城选名额。 至於纯血银月狐族,更不必多言,直接被大势力列入州选之列。 突然之间,方瑶轻轻抿唇,笑意嫵媚却暗藏锋芒,上前一步,目光定在一名白纱遮面的女子身上。 “咦,这不是造化古族的俞妙妙么?怎会出现在这等边陲的流海城?” 俞妙妙身形纤长,静静立於人群之中,气息內敛到极致,看似凡人,却给人一种若深若浅、不可窥测的压迫感。 “造化古族……”陆离目光一凛,暗中冷冷注视。 听闻造化古族,萧鱼闻言更是小脸煞白,指节发白地攥紧拳头,直到陆离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她才缓缓放鬆。 “狐族妖女,你能来此,我为何不能来?” 俞妙妙声音清澈,空灵若泉,语气却冷冽无波。 方瑶轻笑,尾音上挑:“呵,我倒是忘了,你造化古族逆天气运,曾在附近发现一处洞府秘境。 你出现在这里,也算合理。只是嘛……听说那秘境里,发现了一位身怀仙骨的骨族修士,不知是真是假呀?” 俞妙妙眸光冰冷:“这与你狐族何干?” 空气微微凝滯。 她虽言简,却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显然与方瑶之间並非初见,而是旧怨未消。 方瑶嘴角的笑意更深,犹如狐狸般狡黠:“若真有仙骨出世,你这『未来圣女』的位子,可就多了几分变数咯。” “哼,妖女,不必替我操心。倒是你,还在挑选所谓的『天骄』?” 俞妙妙冷冷回击,眼神陡然一转,落在站在方瑶身边的吴越身上。 那一瞬,她眸底居然掠过一抹淡淡的同情。 吴越心头一凛,被这突如其来的眼神刺得发毛,刚欲开口,却见俞妙妙已然转身,背影决然,径直离去。 “哼,仿佛世人都欠她一般。”方瑶低声咕噥,眼底却闪过一抹忌惮。 人群轰然炸开。 “是俞妙妙!真是造化古族的俞妙妙!” “我真的看到了活著的俞妙妙了!” “俞妙妙乃是隔壁丰州的州选天骄!造化古族的圣女候选之一!直接代表丰州而战!” “该死,错过了与她攀谈的机会!” 一时之间,许多人满是懊悔。 相比妖族的血脉骄傲,造化古族、骨族这类人族顶尖血脉,才是人族修士心底最仰望的存在。 陆离从方才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造化古族、洞府秘境、仙骨。 “仙骨……”他心头一震,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一个名字,幽。 “难不成,是她?她也出来了吗?” 陆离忍不住在心底咂舌。 心里难免泛起不平衡的滋味。 她轻而易举地走出那片残缺天地,一举投入造化古族门楣,甚至可能问鼎圣女之位,风光无两。 而自己呢? 虽然背负著蛮祖传承,却规则残缺,举步维艰,连身份都需遮掩,时刻如履薄冰。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不过,陆离终究没沉溺於嫉妒太久。 幽能走出来,对他而言,除了那一丝嫉妒外,更多的是复杂。 毕竟,她曾在大梦世界与自己並肩作战,哪怕彼此之间心机暗藏,却也算同生共死。 他们都曾是被天地遗弃的“异类”,都有著挣脱命运的执念。 这一刻,陆离心中竟涌起一股微妙的感慨: 他们之间,或许是一种惺惺相惜。 第316章 擂台 “方瑶,俞妙妙方才说你在『挑选天骄』,究竟是什么意思?” 等俞妙妙离开后,吴越眉目一沉,盯著方瑶的目光多了分警惕。 回想起俞妙妙临走前那一抹不加掩饰的同情,他越想越不是味儿。 方瑶神色如常,凤目微弯,轻笑道:“还能有什么意思?自然是同为沧州出战。这些日子我替你寻机缘、夺宝药、淬血脉,你一步步强到如今,可曾害过你?” “……也是。” 吴越点头,却没把疑心尽数放下。 自从这只银月狐少女找上门来,確实一路为他出谋划策,才有今日“城选內定名额”的声势。 可越到此时,他心底越是盘桓不去: 她的终极目的,是要我儘快踏入筑基。可一旦筑基之后,要发生什么? 更古怪的是,以她的作风,若真想我筑基成功,方才那只灵蝶理应直接出手夺来给我,偏偏却让它成了城选的彩头……她像是在引人下场。 她在等的,会不会就是那位“神魂极强”的陌生人?试探其真正出手? 若那人贏了,她是不是就会转身去辅佐他?究竟是谁?! 吴越悄然將目光在队列中一扫再扫,却始终寻不出半点端倪。 他指节捏得“咔嚓”作响,心念一凛: 不管是谁!流海城第一,只能是我。灵蝶,也只能归我! 方瑶知道,俞妙妙那寥寥几句,已经在吴越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该死的俞妙妙!非要坏我好事……” 她心底冷哼,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冷意,却转瞬收敛,依旧维持著妖族少女一贯的轻媚笑容。 …… 队伍在流海城內缓缓穿行,一路行至城西。 足足耗去一个时辰,眾人才终於抵达城选比斗之地。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战场,铺设有远古阵纹,灵光如潮涌动,空中悬浮著三座巨型战鼓,鼓面之上缠绕铁索,隱有雷音翻滚。 战场正中央,已搭起七座擂台,各方村落推举的少年天骄,皆將在此间一决雌雄。 四周观战席早已人满为患,喊声震天,执事弟子高悬空中,不断稳控秩序。 擂台分为两片区域,一边为银级擂台,仅限十三岁以下少年角逐,看上去杀气虽浅,却也有些少年神情冷峻,显然久经战斗。 但真正引发关注的,是另一侧的金级战台。 那是专属二十岁以下修士的舞台。哪怕仅是夺下一席之位,也足以让一个村镇百年荣光。 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 “金级三人,银级三人,共六个名额,將代表流海城继续前行,晋府、战州、直至踏入千州战场。” “传闻,若能杀入千州榜,便能惊动各大宗门,甚至古族亲自下场抢人!” “可惜……这种机会,太远了。咱们这些普通人能混个城战就不错了。” 但在这一场逐层推进的爭夺中,也並非只有最终登榜者才有机缘可言。 每一轮晋级,每一次比试,都是天赋与意志的试金石。 哪怕有人止步於城战,若表现足够惊艷,也未必不能引起中型宗门或是地方世家的注意,被提前收入门墙,赐以功法资源,另走一条修途之路。 只是, 那等机会,终究有限,更多的,不过是些二流三流的小门小派,抑或散修聚地,远不能与那些真正站在修真界顶端的“古族”“道统”相提並论。 真正的庞然大物,往往只在意最顶尖的那一批人。 他们的目光,註定只会落在“州榜”之上,乃至千州金榜前列。若非惊才绝艷,哪怕你天赋异稟、悟性惊人,也难入其法眼。 是以—— 对於那些真正想登临高位的修士而言,这一场千州大选,不过才刚刚揭幕。 只有站得够高,方能被看见。 只有被看见,才能被选择。 而选择之后,才是命运真正改变的开始。 “哥哥,人真的好多啊!他们……都是来观战的吗?” 萧鱼怔怔看著前方人山人海的广场,微仰著头,眼中满是震撼与新奇。 她自小生活在苍牙村,从未见过如此宏大的场面,眼下站在人群中央,只觉天地都变得陌生起来。 “鱼儿,收敛心神。” 陆离轻声道,一只手搭在她肩头,语气平稳却带著一丝沉稳的力量,“上了擂台后,无论台下多少人,眼里只能看敌,不要被外界牵著情绪走。你若迟疑半分,敌人便不会犹豫。” 萧鱼点了点头,拳头攥紧,小脸变得认真起来。 陆离收回目光,望向那一座座搭建完毕的擂台,心中却是另一番波澜。 这才是修士爭锋的舞台,少年们血战逐名,万人仰望,天骄爭锋,何其痛快! 可他终究只是微微眯了眯眼,將体內那股蠢蠢欲动的战意按下去。 他不能上场。 首先,他没有参赛资格。 苍牙村的唯一参赛令牌已绑定在萧鱼身上。 更重要的是,他的规则之力仍未恢復,身上的秘密太多,无论是骨族身份,还是蛮祖传承。 “哪怕第一名的奖励是『灵蝶』,是『金髓玉液』,我也不能轻举妄动。” 陆离喃喃著。 “此行,只是来观战的。”他暗道,“不是为了爭名夺利,而是为了观摩年轻一代的极限……凭藉他们的战斗儘快补缺,完善自身的『规则』。” 他的眸光在一眾选手中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始终被人群围绕的少年身上,吴越。 “不过,虽然不能亲自下场爭夺……”陆离心念一转,眼神微微冷了几分,“若此人真的夺得了灵蝶归属……未必没有暗中下手的机会。” 队伍已经集结完毕,战斗將在次日清晨正式打响。 各村选出来的少年修士纷纷盘坐,或闭目调息,或操练术法,皆是在竭尽全力,將气势调整至巔峰状態,为明日一战做最后衝刺。 一道轻快的脚步声快步而来。 “喂,萧鱼。” 方浩手中抱著一只灵果啃了一口,凑到萧鱼身旁,笑嘻嘻地低声问道,“若是明日我们两个在擂台上遇上了,你打算怎么办?” 萧鱼並未睁眼,语气清淡:“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准备好再被揍你一顿唄。” “咳!”方浩一噎,果差点呛住。他苦著脸道:“我这不是早就认错了吗?当初说你和你哥哥几句坏话,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但你確实说了。”萧鱼睁开眼,眼神平静如水。 “你这丫头……”方浩嘆了口气,隨即咧嘴一笑,“行吧,若真碰上你,我先让你三招,总不能连还手的机会都不给我吧?” 陆离站在不远处,一边听著他们拌嘴,一边目光游移四处,观察那些气息不凡的选手。 他不是来看热闹的。 他同时也在推演萧鱼可能遇到的敌人,给萧鱼提供各种不同的对决建议。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一顿。 不经意间,他与那银月狐族的少女四目相接。 对方正默默望著他,神情平静,却带著几分探究。 眼角一抹黑痣,平添嫵媚。 第317章 第一缕灵气(加更) 不过那银月狐族少女並没有过来搭话,仅是与他目光略一交错,便神色淡然地移开了视线。 “此女一直在暗中观察。” 陆离心头微沉,感到几分烦躁。 “她究竟在打量什么?是察觉了什么?还是看穿了什么?” 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如芒在背。 他强行按下心绪,不再多想。 次日清晨,第一轮爭夺正式开始。 萧鱼的对手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少年,虽有凝气六层的修为,却一眼就能看出根基浮躁,显然实战经验匱乏。 陆离看了几眼,便知其败局已定,也便不再关注。 他目光缓缓投向金级赛场。 那里,才是真正的廝杀之地。 能站上金级擂台的,最低都是凝气九层,大多已至巔峰。每一场开打,都能引起看台上阵阵惊呼。 此时,方烈一战正值高潮。 他手持烈阳枪,炽焰缠绕,枪影如火蛇连绵不绝,將那名对手逼得连连后退。 那是一头身披厚重毛皮、体格如山的巨熊,口吐人言,生有熊躯,赫然是裂天熊一脉。虽尚未化形成人,但那股野性与天赋之力已呼之欲出。 裂天熊族,乃妖族中血脉极为高贵的一脉,虽非上古传承,却亦为妖族贵裔。 族中更有一头元婴大妖,盘踞於流海城不远处的裂天熊岭,霸占山脉,人族修士鲜有踏足。 如今这熊裔下场应战,却在擂台上被方烈死死压制。 “人族小子,居然能正面稳压妖裔!” “是烈阳村方烈!烈火枪道,果然名不虚传!” 四方人群震动,一声声惊嘆接连响起。 陆离站在场边,神色平静,目光却一动不动地盯著擂台上的廝杀。 方烈的枪术锋锐暴烈,裂天熊的野蛮血脉亦是蛮力横空,每一次交锋都轰鸣四起,气浪滚滚。 而陆离,虽然未曾登场,却仿佛置身战局之中。 他的眼神逐渐变冷,心神沉入识海,默默体悟两人招法中的破绽与精髓,甚至在脑海中復刻出这场对决的全过程,不断推演、重演,將每一式拆解、组合,再与自己体內未完成的规则之力相互映照。 “这裂天熊的血脉爆发有极强的先兆,若以修补完善的三龙之力硬抗,未尝不可正面硬撼……而方烈的烈阳枪道,有三式可被打断,若我出手……” 他心念电转,十息之间已演过百次,神识之强,心志之坚,若有旁人窥探,只怕要惊为天人。 而后,陆离目光一转,投向其余几处金级擂台。 那里同样廝杀正酣,各有妖孽人物交锋对垒,有人持冰寒长刀,有人御火蛇而战,有人符阵缠身、步步为营。 每一场,都在他脑海中留下痕跡,被一一记下,整理、归纳、解析。 不多时,银级赛场那边已传来鼓鸣之声。 萧鱼首战告捷,神采奕奕地从人群中穿行而来,脸上带著一丝轻鬆与雀跃。 “哥哥。”她来到陆离身边,微微弯了弯眉眼。 “打得不错。”陆离点点头,语气平淡,却眼神温和。 “不要急著修炼,趁现在有空,观摩一下其他擂台的对决。” 他低声叮嘱,“尤其是那几个……你看那边赤衣少年,那是赤蛇村的周赫,身法极快。还有那双刀少女,出刀不快,却狠辣无比,名为阮音,也需警惕。” 萧鱼乖乖点了点头,依言望向那些仍在激战的擂台,眼中渐渐多出几分专注与沉静。 “你留在这观摩一会儿,我要出城一趟。”陆离忽然出声,语气淡淡。 “啊?哥哥要出城?”萧鱼转头,眼中满是意外。 “嗯。” 陆离点头,神色如常,“妖兽血食快耗尽了,你这些日子的恢復需要依赖血气,我出去猎些妖兽,备好未来几天所需。” 事实上,第一日的比试已临近尾声,后面数场再看也无太多价值。 反倒是沿路潜藏的那些妖兽踪跡,被陆离悄然记在心中,正好趁这空隙儘快补缺自身规则。 这段时间一直和队伍同行,陆离吞噬妖兽血肉修补规则的计划倒是停滯了。 “好吧……”萧鱼有些不舍,眼神闪了闪,终究还是点头,“那哥哥早点回来啊。” “嗯。” 陆离轻声应了一句,取出储物袋,將其中最后一部分妖兽血肉分给她,吩咐她趁此修炼巩固状態。 然后,他的背影渐渐没入落日后的街巷,身形一掠,悄然离了流海城。 …… 陆离远离流海城之后,身影在夜色下迅速穿行於山林之间。 一路上,他避开了所有人影,直到確定无人跟踪,方才放缓脚步,神色微沉,体內气机一动。 下一瞬,大梦世界的鬼雾从体內剥离而出,化作虚影般在林中消失。 这一夜,他要继续以大量妖血补充血气,以完善体內那残缺未尽的道则。 他的神识强大无比,锁定的妖兽皆为凝气高阶,体魄强横、血气充沛。 至於那些筑基级的妖兽,哪怕气息诱人,他也绕开,不做涉险之举。 夜色渐浓,血气翻腾,陆离在密林中悄然收割。 直至深夜,伴隨著一头赤麟豹的喉咙被割开,鲜血如注喷洒,他利用黄泉养脉大法和诡骨將其吞噬之后,体內残缺的规则,又再度完善了一些。 等到天色微亮,山林泛出雾白之时,陆离悄然回返流海城,再次步入观眾席,仿佛昨夜从未离去。 如此反覆。 白日观战,揣摩各天骄的术法与战斗节奏;夜晚出城,与大梦世界一同猎杀妖兽,修復规则。 直至第七日。 流海城的城选终於步入尾声,战局愈髮胶著,氛围如擂鼓般紧绷。 银级擂台上,萧鱼一路过关斩將,剑势愈发凌厉,竟在战斗中突破至凝气七层!她的名字,已赫然列入最终的银级决战名单。 而就在昨日,方浩却止步於前一轮。 他惜败於一位十三岁的凝气七层少年,那人从未显山露水,却是压著年龄限制极限参赛的狠角,不仅实战经验老辣,出手也极为沉稳。 陆离將他定位萧鱼的头號劲敌。 至於金级擂台,气氛更是如火如荼。 残存者皆是百里挑一的真正天骄,或身负灵体,修为俱是凝气巔峰。 战意如潮,气息如龙,所有目光都在等待一场, 席捲全场的金级终战! 而在这喧囂背后,陆离却悄然完成了自身的蜕变。 直到最后一头妖兽被陆离吞噬后,他的气息越发內敛,浑身如山岳般沉静。 下一息,他的识海深处,忽有一道光轮悄然浮现,残缺的规则,终於圆满无缺! 嗡—— 一缕灵气,自丹田深处缓缓升起,繚绕四肢百骸,神魂皆震。 那是—— 新世界修炼出的第一缕灵气。 陆离睁开双眼,眸光如电,神情间再无一丝压抑与迟疑。 他猛地仰天一啸! 长啸如龙吟,震彻山野,林鸟腾空而起,枝叶剧烈震颤。 痛快至极! 第318章 战半妖 “体內的规则,终於在此刻补全了……” 陆离低声喃喃:“第一缕新世界灵气已成,只要再继续吞噬,继续修炼,恢復到巔峰……不过是时间问题。” 说到这,他下意识抬手,轻轻触碰了脸颊上的疤痕。 指腹所至,是微微褪色的伤痕,正以极其缓慢的方式,在悄然癒合。 “这伤……竟也开始恢復了。” 这道伤从他来到这片天地之初便存在,带著空间之力,几乎將脸一分为二,如今却也有了回春的跡象。 但他却没有露出半分欣喜。 相反,眉头微蹙,眼中浮起一丝隱忧: “……未必是好事。” 这道伤,本就是最天然的偽装。它在,便可掩住身份,引得旁人本能低估。 若是恢復如初,反倒容易引起猜疑,连偽装都將变得困难。 他仰望天际,夜未央,尚有数个时辰才至黎明。 “时间宝贵,必须抓紧时间多恢復一些修为。” 他目光微凝,转身便要寻下一头妖兽,血气滚烫未褪,战意仍在燃烧。 但下一刻—— 嗖! 一缕杀机自林中阴影中悍然激射而出! 陆离骤然侧身,身形一晃,宛如鬼魅,瞬间避开。 他抬头望去,林间一处朽木后,走出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吴越?” 陆离眉头轻挑,眼神幽深如渊。 此人正是流海城声名如日中天的半妖,幽渊族血脉,此刻一脸阴鷙,杀机外泄,额头黑角之下,满是战意。 “此人修为虽然不错,但是神魂並不强,在我面前根本隱藏不了气息……能躲至此,显然来此的不止他一人。” 陆离心中思索,冷静地扫了一眼更远处的密林。 果不其然—— 一袭青衣身影倚树而立,狐尾轻扫,眉目之间带著漫不经心的冷意。 方瑶。 吴越猛地踏前一步,怒声震林: “人类!与我一战!” 他咬牙切齿,仿佛早已憋了许久。 明日便是城选终战,吴越应当蓄势待发爭夺城选第一的位置,如今却出现在此处,直指自己? “看来是这狐女窥视自己如此久,终於动手试探了……” 陆离心念电转,面色却不露分毫。 他没有退缩,没有多言,声音淡然如风: “可以。” “不错,居然真敢接受我的挑战!不过,自大是需要付出生命的!” 吴越愣了一瞬,旋即咧嘴狞笑,露出獠牙:“方瑶,你看好了。今日我便让你知道,谁才配称为凝气的最强者!” 方瑶未答,只是垂眸看著二人,似乎默认了这场对决。 吴越神魂鼓盪,黑角之上血气喷涌,妖力如潮水般席捲四野,身后虚影隱现,如同一头远古凶兽甦醒。 “来吧!”吴越怒吼一声,猛然暴起,狂风般扑向陆离! 然而—— 刷! 就在气势將凝未凝之际,陆离脚下一踏,整个人陡然化作一道流光,倏然没入林海深处。 “……嗯?” 吴越扑了个空,眼珠暴突,脸色瞬间涨红! “你……你逃跑!?” 他怒不可遏,身形衝出几丈,又猛地顿住,怔怔看著林中空荡荡的黑暗。 不远处,方瑶依旧倚树而立,风吹狐尾轻摆。 她站在那片空无的林隙边缘,目光平静,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逃得倒果断。不过……跑得掉吗?” 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看一场无趣的游戏早早落幕。 不过这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 她手指一弹,一团粉红色的雾气裹住吴越,那雾气扭动之间,竟化作一条气息锁链,死死追踪著陆离的方位。 林间夜色深沉。 陆离脚步如影,身形如电,已逃出数里之外,但身后那团缠人的妖气依旧咬著他不放。 他神色微沉: “最麻烦的状况……还是来了。” 吴越或许还可一战,但那女人。 方瑶,是真正的筑基境妖族天骄,上古银月狐纯血血脉,天赋惊人不说,还拥有种族的天赋神通,根本不是他此刻能应付的。 “不管是什么目的,绝对不能在此束手就擒。” 陆离心中已无半分恋战之意,只剩逃字当头。 可那股气息就如附骨之蛆,越逃越近,甩也甩不掉。 “吼——!” 忽然,一声愤怒至极的怒吼震碎林叶,撕裂夜色。 陆离瞳孔一缩,骤然止步。 前方一道黑影,从天而落,如同被什么东西猛地投掷过来。 “轰!” 一记沉闷炸响,地面炸开,泥石飞溅。 那人半跪著落地,挡在陆离面前。 是吴越。 头上黑角怒张,血气翻涌,黑髮乱舞,杀意已然凝成实质。 “卑鄙的人类,我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后方,方瑶狐尾轻扫,眸光含笑却透出丝丝玩味:“人族少年,別一门心思跑嘛。陪吴越好好玩一场如何? 若你真有本事贏了他,我便將那灵蝶送你,或许,还能再帮你恢復几分修为。” 话音落下,她已悄然封死陆离另一处退路,笑意不变,步步紧逼。 陆离停下身形,神色阴沉,第一次开口与方瑶对话,“你的目的……是什么?” 方瑶轻轻一笑,瞳孔中泛起微光,如月下涟漪:“我早就注意你了。你神魂之力太过异常,强得不像话,却偏偏没有一丝灵气波动……嗯,一开始我以为你是某个大势力豢养的死士,如今看你居然恢復了一丝灵气,想来只是修为跌落了罢了。” 她微微凑近,语气低柔,似嗅似探:“你是身怀著上古梦貘的传承?还是……体內带有一丝幻蝶族血脉? 居然能在凝气之境,撑起堪比筑基的神魂强度。你这等神魂天赋……和我银月狐族还真是有几分缘法啊。” 她笑容乍看温和,语气轻柔如水,实则每一个字都像是针尖探入心臟。 麻烦一旦找上门来,是避无可避的。 从那银月狐族少女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那一刻起,陆离便知道,这场试探,终究无法逃过。 眼下局势,已无路可退。 既然如此,那就放手一搏。 他心中暗道,“就看看……如今的我,能否和这片天地的天骄抗衡。” 第319章 幽渊族真身 下一瞬,陆离身影如弓弦骤发,猛然暴掠而出,朝著吴越扑杀而去,周身煞气凝如实质,整个人如同一头甩脱锁链的凶兽。 “可笑至极!” 吴越怒极反笑,身上泛起幽黑妖光,皮肤如墨铁般发烫,一块块肌肉如鼓般炸裂撑起,瞬间化作妖形,双角怒张,杀气冲霄。 “区区人类,也敢与我比拼肉身之力?” 他咆哮著迎面而上,拳风如山岳崩塌,一拳便將空气打得嗡鸣作响,仿佛雷霆落地,直取陆离面门。 轰——! 拳掌交击的瞬间,吴越只觉掌骨一震,整条手臂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钝痛感,脚下的大地“咔咔”龟裂,竟是他被迫后退了半步! 他脸色顿变,骤然抬头。 对面那身著兽衣的少年,气息沉稳如山,神色未变,手臂微扬,拳骨上隱有血线,却依旧挺直如枪,浑身上下,竟无丝毫颤抖之意。 “这……这不可能!” 吴越脸色扭曲,那是震惊,更是耻辱。 “你这区区人族之躯,怎会……” 他话未说完,陆离已再次欺身而上,脚下连踏三点,身形如鹰掠林梢,拳风未至,吴越身后的树林便已齐齐向后弯折! 陆离沉默至极,再次一拳轰出,直逼吴越左肋。 吴越仓皇格挡,但依旧被这一拳震得肩头髮麻,连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人族……怎会有如此强横的肉身?” 远处枝叶间,方瑶眯起眼,白狐尾悄然捲起。 她低声呢喃: “奇怪……这可不像是凡人出身。若真是人族,便是灵骨和造化古族都未必能撑起这样的力量强度。” 她的目光愈发冷冽,似乎想看穿陆离体內的某种秘密。 而场中,吴越已然杀意滔天! “你是在羞辱我吗!!!” 他怒啸一声,妖气喷涌如潮,头上黑角泛起幽幽血芒,脚下炸出泥石,整个人如暴熊般再次冲向陆离! “此人激活幽渊族血脉,开始妖化了么……” 陆离目光一沉,一息之间,全身骨骼再度发出阵阵爆鸣之声! 他没有退避,反而主动上前,再度以身硬撼! 轰! 两道身影剧烈碰撞,如两座怒撞的山岳,震起漫天碎叶,枝椏横飞,整片林地仿佛隨时要坍塌。 妖化后的吴越,血气如炉,头上黑角怒张,每一次衝刺都如凶兽脱笼,气势滔天。 他的黑角间不断闪烁著幽冷光芒,锋锐至极,仅是稍触,便令陆离的手臂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这妖化之力……已非一般凝气巔峰所能匹敌。光凭肉身对敌,我已经落入了下风。” 陆离目光沉冷,身形却愈加轻灵。 硬撼之力已然不够,当下他不得不以退为守,凭藉神魂强度游走腾挪。 好在他的神识足够强大,神识化线,死死缠住吴越的气息,提前一步预判攻势,才勉强躲过致命之击。 “只能暂避他锋芒……” 陆离低声喃喃,身形再次闪避,一道黑芒从他脸侧擦过,切裂了大片树林。 局势愈发险峻,而他脑海中,却在迅速梳理著所能动用的全部手段—— “我现在唯一能动用的术法……只有那一缕灵气勉强支撑的【噬魂术】,出手一次,就將新修炼出来的灵气耗尽,若不能得手……便无后招。” 他神色不变,內心却如密林潮涌。 “还有骨族身份。若是现出骨纹,再配合破极天骨,確实有机会正面碾碎吴越。” 思及此,他指尖轻轻颤动,那股熟悉的灼热从骨髓深处微微涌动,只需再引一线,就能骨纹全开。 但他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不行,方瑶在旁,若现出破极天骨……身份便彻底暴露了。” 方瑶虽未出手,却静立树梢,雪白狐尾微扬,银眸冷冷注视著战场,仿佛在等待某个答案的揭晓。 陆离咬牙,眼神愈发冷峻。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骨族身份。”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然蹬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闪避至一侧,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吴越的一记横衝直撞,同时一手抬起,拇指与中指悄然一扣,尝试感应体內九力龙功对应的灵气涌动节点。 “九龙力功……修復得太过艰难。进入新世界后太仓促,术法也只来得及復原『魔焰术』。” …… “人族,你就只会躲闪吗!” 吴越咆哮如雷,黑角炸立,愤怒几乎扯碎了喉咙。 他杀意狂涌,却一次次扑空,只见陆离如鬼魅般在林中穿梭,身法刁钻如猴,身形晃动间竟不带半点灵力波动,却偏偏能避开所有杀招。 他的神通黑芒本不能频繁动用,一时间也陷入了僵局。 可真正让他心悸的,是对面那人仅凭凡躯,却与他打得有来有回。 “这小子的身体强度……比寻常妖族还要变態。” 吴越眸光骤凝,眼中再无半分轻视。 “若是他灵力彻底恢復……那该是怎样的存在?难怪会引起方瑶的注意!” 他猛地回头,看见方瑶倚枝而立,银眸凝注,神情竟隱约露出对陆离的一丝讚赏之意! “方瑶!绝对不能让她对我失望。一定要乘著这人族尚未恢復之时,將他彻底击杀!不然,我將失去现在的一切……” 想到此,吴越再度杀意猛烈飆升。 他再已按捺不住,骤然暴喝:“狂化!” 轰——! 伴隨一道炸裂般的血气爆响,吴越浑身妖血尽数燃起,气息暴涨数倍! 他的身躯在顷刻间剧烈暴涨,骨骼崩响如雷,血肉翻涌如潮,仅仅一息,便已脱离人形—— 三丈高的妖形怪物,赫然矗立林间! 皮肤漆黑如墨,肌肉虬结如岩,头上独角寒光四射,背后更生出一条漆黑如蟒的长尾,在空中急剧甩动,撕裂空气,发出“呜呜”风啸,带著一股天生的压迫感。 “狂化了?……这是上古幽渊族的真正的形態?” 陆离眼中寒光一闪,心中却猛然一沉。 下一瞬,暴走后的吴越怒吼著衝来,仅仅一掌,便將他整个身形拍得倒飞数丈! “噗——” 陆离撞断三棵老树,鲜血狂喷。 血液还未落地,狂化吴越已猛扑而至,黑尾横扫,竟似要將整片林地横斩! 第320章 惨胜 此刻的吴越,已彻底陷入狂化—— 血脉之力燃烧殆尽,气息如火山爆发般狂暴,他的每一击,已然具备筑基层次的杀伤力。 这绝对是陆离应对的最强同期对手。 不愧是幽渊血脉! 地层轰鸣,碎石飞溅,尘埃未落,陆离再次吐出数口淤血。 他躺在坑底,浑身剧震,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骨骼咔咔作响,连神识都有些恍惚。 陆离目光沉冷,神智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不能再正面硬抗。 体內诡骨的恢復速度,在这片天地中,变慢了。 也许是规则之力不同,也许是世界本源排斥了他的“异质”,总之在这种高强度的对战中,诡骨已难以维持自我修復的均衡。 “不过……” 他缓缓握紧拳头,触感冰冷而熟悉。 “……诡骨也在缓慢的自我修復当中。若能再过一些时间,或许也能修復圆满。从而恢復更强的恢復之力。” 但不是现在。 他感受到上方那野兽般的吼叫再次临近,吴越没有理智,只剩杀戮本能,却正因此,攻势反而更加残暴而难以预判! 他咬紧牙关,身影一弹,再次避开了那道撕裂地表的狂暴之爪! “必须活下去。” 他没有与之对抗,而是选择了斜掠而出,藉助地形闪避,以神识之力提前“感知轨跡”,哪怕只是早半息,也足够他躲开死局! 陆离喘息著,浑身血跡斑驳,衣衫破碎,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声咬牙,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 “再这样下去,只怕真的会被打废……” 意识几度模糊,他却依旧没有释放出体內骨族的力量。 他还在忍。 哪怕此刻已经几近绝境,他依旧选择隱忍。 终於,在一次正面交锋中,他强撑著硬吃吴越一爪,左肩骨裂,鲜血横流,却趁势强行调动那一缕灵气,匯聚於拳锋,强行轰出! “吼!!” 陆离怒吼,脚踏碎地,一拳砸向吴越胸膛! 但那妖化的胸口早已坚如精铁,拳意虽猛,却仍差了一线,只听一声钝响,血肉翻裂了一道口子,却未能让其彻底破防。 不过借著这一击,陆离手心悄然一动,將一缕幽紫火焰悄然渗透而入。 噬魂火。 那是他来到新世界修復的第一道术法,哪怕只是一缕,也足以撕裂同境神魂,令妖兽痛苦难当。 下一刻,吴越似乎感受到了难以忍受的疼痛,猛然僵硬,双目猛睁,怒吼之声震裂山林! “啊啊啊啊!!!” 一声悽厉怒吼响彻林野,仿佛来自幽渊深处的野兽狂啸,吴越面孔彻底扭曲。 那一缕嵌入他体內的幽黑火焰,如毒蛇般缠绕在识海边缘,阴冷、诡异、无法扑灭,只能任其钻行啃噬! 吴越暴怒如魔,再度血气暴涨! 速度更快,攻势更狠,每一击都裹挟著惊人的音爆和撼地巨力,仿佛要將陆离就地斩碎! 陆离踉蹌退后,口中再度溢出血沫,右臂剧痛,肩骨微裂,眼中却仍旧冷静。 他咬紧牙关,低声自语: “噬魂火已中。此火不同凡火,可以灼烧神魂,神魂不灭,此火不息,神魂正是此人的弱点…… 隨著灼烧蔓延,他的神魂越发紊乱……只要能撑到神魂彻底燃烧的那一刻,或许有一线转机。” 眼下要做的,只能是拖。 拖到那缕火焰彻底烧穿神魂的那一刻! 可惜,对手却是暴走的吴越。 陆离一次次被逼入绝境,身形如风中败叶,在林中不断后撤,被逼得连战带逃。 一记尾鞭从侧后横扫而来,陆离避无可避,双臂交叉硬接,整个人倒飞数丈,砸断两株老木,鲜血从指缝中溢出。 但就在这一剎—— 他骤然瞥见,吴越胸膛处,那道黑火已经开始拼命闪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蠕动、灼烧、扩散…… 噬魂火,开始蔓延了! …… 大战再次持续了一个时辰,方圆数里尽成废墟。 一声巨响过后,吴越轰然倒地,全身紫焰缠绕,火势未减,反而越烧越旺,连骨骼都发出“噼啪”爆响。 他的身体已经不似人形,唯余一具烧灼著的焦黑残躯在地面抽搐,仿佛最后一点杀意也在被火焰蚕食殆尽。 而陆离则仰面倒在十数丈外,身上多处贯穿伤,鲜血浸透衣襟,胸膛起伏之间都带著骨骼错位的“咔咔”声响。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却再无力撑起半分。 唇角泛著血沫,呼吸断断续续,唯有那双半睁的眼,仍死死盯著火光熊熊的方向。 他撑到了最后。 若是吴越此时清醒的,或许有办法压制噬魂之火,偏偏只剩下了战斗本能,导致火焰一步步蔓延扩大,將其彻底焚烧殆尽。 树影摇晃之间,一道纤细身影踱步而来,裙摆微动,落叶不沾。 方瑶的眼神扫过地上那具燃烧著的妖躯,目光平静如水,似是早有预料。 隨后,她低头俯视著陆离,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你贏了。” 声音温柔,却像是某种判定,落地有声。 陆离喉头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只吐出一口鲜血。 他没有回应,也无力回应,只用那双被血染红的眼静静地盯著她。 方瑶却不急,她蹲下身来,视线与他平齐,细细看著他脸上的血污与那双冷静至极的眼。 “你很特別。” 她轻声说,像是在欣赏某件古老器物的纹理。 “神魂强得过分,肉身更是一度连半妖吴越都压不住。” 方瑶垂眸凝视著他,声音里透著审视与欣赏,“若我没猜错,你的血脉……並不寻常。有著极大的潜力,绝对不是一般的人族。” 她缓缓伸出手指,雪白纤细,指尖却泛著淡淡光辉。 那手指划破空气,直指陆离胸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微微凝滯。 陆离眼角微跳,强撑著残破的神识陡然运转,精神如刃般刺出。 他已经没有力气出手,但这点反抗,已足够传达立场。 方瑶手指一顿,静默片刻,而后笑了。 那笑意如狐,不带半点温度,反倒添了几分意味深长。 “……果然,还没死透。” 她將手收回,姿態从容,语气却陡然一转: “我方瑶,说到做到。” 说著,她翻掌之间,一只白的几乎透明的灵蝶腾空而起,通体白光流转,宛若梦幻灵物,在半空微微颤鸣。 陆离眼中一凛,那正是吴越献出的灵蝶! “此蝶,便赠你。” 未容他回应,灵蝶便已飞入他口中,化作一缕温润流光没入丹田之中,沉入血肉深处。 方瑶望著他,唇角缓缓扬起,语气轻柔却压得人无法拒绝: “吴越已死……从现在开始,你来替代他吧,替沧州而战。有我银月狐族作保,谁也不敢轻易动你。” 她狐眸中映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光泽,漾起涟漪: “如何呢?苍牙村的『萧麟』?…… 还是该称呼你为,那处洞府秘境里侥倖逃出的骨族修士?” 第321章 银月妖智 陆离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眼眸微眯:“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洞府秘境?骨族修士?我听不懂。” 方瑶轻笑,唇角微扬,却不带丝毫温度:“你无需再否认。我见过从苍牙村那座洞府秘境中被接引而出的残缺之人,他们残缺的气息……与你有那么一分相似。” 她步步逼近,语调清缓:“起初我也只是几分怀疑,但你別忘了……” “我可是,上古银月狐一族。” 方瑶声音骤沉,狐眸凌厉, “你可以设局利用低级妖狼杀光人族,却做不到杀死所有参与其中的妖狼…… 它们,可是见过你『所作所为』的。 这片天地,远非你那座残缺封闭的小小秘境可以想像的。 这里万族並立,异脉层出,神通诡奇。 我银月狐族,有办法能和妖狼沟通,而且,我等也不是唯一能沟通低级妖狼的族群。 往后做事,最好再乾净点。” 闻言,陆离心神一震,脸色微沉。 原来如此! 他从未想过,会有种族能与狼群中的妖狼沟通。 那种低智妖物,只剩下进食和杀戮的本能,更別说传达信息。 可方瑶不同,银月狐族,妖中上古皇脉。 而眼前此女,更是狐族中的佼佼者,手段也不是现在的陆离可以揣摩的。 或许真能从那些妖狼残念中窥出蛛丝马跡,渐渐瓶凑出事情的所有真相。 “原本,我对你並无太大兴趣。毕竟那个洞府是残缺的,你也是残缺的,在我看来和废人也差不多……” 方瑶倏然转身,言语一转却多了几分戏謔, “但你竟能在不借外力的情况下,自行修补残缺,重塑灵气……倒真是个不错的苗子。” 陆离心神骤沉,心中警兆升腾。 她能与妖狼沟通,那么,自己吞噬妖狼血肉、施展黄泉养脉之法的那一幕,岂不是也有可能被发现? 果然,在一下秒,就却听见方瑶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曾有妖狼看到你那诡异的吞噬手段……能以生灵之血修补自身残缺。你依靠的,就是这股力量吧?” 她回头看了陆离一眼,狐眸深处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意,旋即却笑了: “別紧张,我对那东西……不感兴趣。” “而且——”她轻轻一挥衣袖,仿若拂去尘埃, “那些见过你这些手段的低阶妖狼,已经被我全部清理乾净了。” “现在,你应该明白我是你多大的贵人了吧?” 她再次走近,目光在陆离脸上轻轻流转: “接下来,只要你乖乖听话,表现得足够出色,我不仅会保你性命……” 她的唇角微扬,缓缓靠近他耳畔,轻声吐出最后一句话: “我还有可能会赐你……真正的银月狐族之血,让你,成为我们的一员。” 陆离沉默。 此刻的局势,已然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尤其是方瑶,知道得太多。 而且凭藉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半点选择的余地。 仅以修为而论,眼前这女子若真动杀念,捏死现在的自己实在太过容易。 “终归是我实力不济。” 他暗自咬牙,脑中飞速整理著蛛丝马跡。 没有在意的狼群……反而成了破绽。 他本是借狼为刃,对其余人灭口,却反被此女循跡反查,步步逼近。 现在想来,方瑶恐怕从一开始便盯上了自己,开始调查自己的身份,而后发现了某些异常,隨后甚至通过低智妖狼,顺藤摸瓜,最终拼凑出了一切。 但能一步步做到这一点的,绝非寻常之人。 “此女外表年轻,实则老辣非常,妖心深沉,不愧是妖中智商极高的狐族……” 至於她口中所谓的“赐狐血”、“加入银月狐族”…… 陆离冷笑,只在心中。 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馈赠? 她之所以愿意牺牲亲手培养出来的半妖吴越、亲自替他出手灭口狼群,不过是因为自己身上,有她看重的东西。 价值。 只有自己,还值点代价罢了。 只要活下去,只要实力继续提升,总有一日,自己能看清她真正的目的。 但在此之前,必须比现在更谨慎。 “好了,此战你伤得极重。” 方瑶收敛了神情,缓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有灵蝶之助,便趁早恢復吧。流海城的终战在即,我虽可为你开口举荐城选名额,但最终能否让他人信服……还得靠你自己。” 陆离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 此刻虽仍遍体鳞伤,骨骼欲裂,但他已借著诡骨微微稳住气息。 趁残余力气尚存,他立刻盘膝而坐,强压疼痛,闭目调息。 天色將破,天地间已有一缕缕微光浮动,远山如墨,夜与昼在天际交匯。 灵蝶灵力已然化作一缕缕清辉,在他体內灵脉间游走不息,周身皮肤隱隱透出淡光。 那股灵气精纯无杂,仿佛源於天地初开之时的混沌本源,流淌间滋养五臟六腑、修补残损血肉,连断裂经脉也开始缓慢癒合。 灵蝶之力,果然不凡。 更令陆离惊异的是,诡骨也在悄然变化。 那原本沉寂无声的诡骨,在吞噬了灵蝶一缕本源后,竟微微泛出幽光,自我修復速度陡然加快,同时也给陆离带来了比之前更强的恢復之力。 然而,陆离並未將整只灵蝶尽数献予诡骨。 因为他察觉到,左手之中那早已沉寂许久的“灵泉泉眼”,竟也受灵蝶气息所牵,引发出一丝久违的波动。 自踏入此界以来,灵泉便仿佛被天地法则压制,无法再自行吸纳灵气,仿佛也变得“残缺”了。 而此刻,在灵蝶清辉的刺激下,泉眼隱约泛起一抹久违的色泽,像是从沉睡中甦醒。 “若能持续供其灵物滋养,灵泉也许……能重新修补如初。” 陆离暗自沉思。 一旦灵泉恢復,便能“自主吞纳天地灵气”,那將极大提升自身修炼效率,甚至有望重塑曾在秘境中依赖的那种“常態增益”。 只可惜,灵蝶这类蕴含本源的天地奇物,太过珍稀,难以轻得,若想靠其彻底修补诡骨与灵泉,遥遥无期。 权衡再三,陆离只將灵蝶三分之一的本源献给诡骨,三分之一导引至灵泉泉眼,其余三分之一则由自己直接炼化,用以恢復灵气。 流海城终战迫近,哪怕再珍贵的灵蝶,也只能暂作恢復之资。 修復诡骨与灵泉的长远之计,只能等此战之后,再另寻灵物续命。 第322章 银月邪狐 陆离闭目修炼之时,方瑶却一直静静地看著他。 狐尾轻扬,身姿慵懒,眸光半敛,她一言不发,只用那双淡漠而深不可测的眼睛,审视著陆离身体中每一处灵气的波动。 这女子,知道得太多了。 陆离索性破罐子破摔,由她去看。 反正她早就习惯於暗中窥视,如今不过是换了个更“光明正大”的方式罢了。 方瑶看了很久,露出更加满意的神色,才终於起身,衣袂微动,转身离去。 临走前,她语气轻巧:“你便继续做你的『萧麟』吧……流海城终战,可別缺席了。” 话音未落,身影便没入林海,再无踪跡。 …… 不知走了多远,方瑶忽然停下了脚步。 林中微风轻拂,她微微低头,摊开掌心。一只灵狐妖魄静静浮现,通体漆黑如墨,形如幼狐,却在一息之间便將四周的灵气压得低沉下来。 它仿佛不属於这片天地,而是自某个幽深禁域被抽剥而出,携带著血夜与深渊的气息。 方瑶静静凝视它许久,眼中露出一种极其温柔的神色,那种温柔里,却裹著令人说不清的痴迷与痛苦。 她低语道:“哥哥……快了。” “这次,不会再错。” “哥哥將会重新以骨族的身份,通过千州大选再次证明自己,再现当年的辉煌……” 若是此刻有狐族之人在旁,必然惊骇欲绝—— 因为她掌心的,不是什么普通的妖魄,而是银月狐族传说中的异种之一,“银月邪狐”的残魂。 按理,上一个银月邪狐已经被湮灭在了歷史的尘埃中。 银月狐族,是妖族中的高贵血脉,身披银白灵毛,行走月华之间。 而“邪狐”,却是他们一族中最被忌惮的变种,天生异色,性格狂暴,血脉与月相相斥,自出生起便被视作族中异类。 方铭,便是那一只万年来最强的银月邪狐,天资横溢,年少时便以一己之力横扫数州天骄,於大千世界之上扬威。 但也是她的哥哥。 曾经的哥哥。 方铭生性冷血残忍,却將方瑶视为唯一的逆鳞,呵护备至。 但多年之前,在一场族內的秘地探险中,方瑶却亲手杀了他,带著那具妖躯,归还祖地。 此事曾在族內掀起滔天风波。 眾人皆以为她为夺嫡位、不惜弒兄,心狠手辣、毫无情义。 可唯有她自己知道:那是族中大人物的命令。 “方铭的存在,將是我族祸乱……须彻底抹除。” 她若不动手,那些真正的强者便会亲自出手。 到那时,方铭再无转圜余地。 所以她亲手杀了哥哥,表明了自己誓死效忠狐族的態度,让族里的大人物们十分满意。 实际上,她心底只想亲手为他截取下了一丝生机。 她装作冷酷果断,將其肉身完整带回,以堵悠悠眾口,却暗中保留了一缕哥哥的妖魄……多年行走各州,一直在为他寻找復生的契机。 原本,她挑中了半妖吴越。 但幽渊族的血脉太过敏感,即便只是残脉,也难以瞒过幽渊真祖的法眼; 幽渊族可以忍受自己的族人在外被杀死,却忍不了被外人夺舍利用。 而且幽渊族的神魂太弱,根基不稳,与哥哥的残魂契合度极低。 即便是吴越到了筑基,也未必能承受哥哥的復生秘术,如果修为再强,哥哥就反而有被反噬的可能。 直到陆离的出现。 “骨族血脉,而且神魂极强,又有残缺异力……” “更重要的是,此人没有任何背景,来自那残缺的洞府秘境中,没人会替他出头……” 方瑶缓缓收起妖魄,眸中有泪光闪动,却被她强压下去。 “哥哥,不管代价多大,我一定会让你重见天日。” “这一次……你一定能活下来。” …… 直至中午,陆离终於在灵蝶与诡骨的协助下,將肉身修復至六成,体內灵气也恢復了约巔峰期的三成左右。 虽未全復,但已有一战之力。 他抬头望天,目光沉沉。 “离开太久了,萧鱼那边的战斗恐怕已经结束了……” 他低声喃喃,旋即一咬牙,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穿林而去。 此地距流海城尚远,陆离不敢怠慢,几乎动用了全速奔行,风声猎猎在耳。 一个时辰后,他方才重新踏入流海城边界。 此时,擂台广场早已沸腾如沸油。 原本的七座擂台,如今已仅剩两座。 一银一金,分別是银级与金级的前三名额选拔。 流海城终战,终於到了决定城选名额之刻。 唯有躋身前三,方有资格代表流海城,晋级更高一阶的府战、州战! 陆离刚一靠近,就听见观战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目光纷纷匯聚在那银色擂台之上—— 正是萧鱼! 她浑身血跡斑斑,衣衫破碎,却仍咬牙支撑,与那手持巨斧的十三岁少年鏖战不退。 那少年年纪虽轻,却身材魁伟,战力惊人,一斧接一斧重若千钧,逼得萧鱼连连后退,几次险些跌出擂台边缘。 她却始终未曾放弃,死死咬住牙关,拼死抵挡。 围观人群中,议论纷纷: “这小女孩是谁?竟能独自杀入前三爭夺之战,简直不可思议!” “听说是苍牙村的残脉,族人不久前刚刚覆灭……只有她和哥哥活了下来。” “苍牙村?那等偏远蛮荒之地,竟能出这般小天骄,真是天命难测……老夫若年轻二十岁,倒真有心收她为徒。” “呵,你那三脚猫功夫也敢收徒?你看看那边,苍天门的人昨夜就动身去拉拢了,说是门中那位结丹长老,愿意亲收她为亲传。” “哎?她答应了?” “没有,她说,要等哥哥回来,让哥哥决定。她什么都听哥哥的。” “哼,只是可惜啊,她遇上的对手太强了,十三岁正卡年纪上限,实力又恐怖,她就算天赋再高,也怕是无缘府战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默然。 那十三岁少年正是先前击败方浩的劲敌,堪称此次银擂第一大热门,而萧鱼虽惊艷四座,但身形瘦小,此刻又伤势累累,终究难以抗衡。 第323章 一脚踹翻 此刻,陆离已悄然穿过人群,立於擂台边缘。 他抬眼望去,目光落在台上那道瘦弱却浑身血污的身影上。那一刻,他眼神猛然一沉。 “小鱼……” 这一战的凶险,他一眼便看得透彻。 对手身形魁伟如山,气血磅礴,每一斧下劈都带著碎石裂地之威。 他能稳居前三,並非虚名,力道沉猛,攻势不休,天赋更是远胜常人。 陆离心中低声嘆息,目光却未有一丝动容。 “偏偏小鱼抽中了他……” 这场晋级之战,她只能靠自己去赌,去拼,去死里逃生。 …… 擂台之上,萧鱼呼吸急促,气息紊乱,右臂已在战斗中几乎脱力。 可当她在人群中一眼望见那道熟悉身影时,整个人仿佛被什么拉了一下。 陆离! 他回来了! “我不能输!” 她眼中瞬间泛起水光,却咬牙没让泪掉下来,反而整个人突然爆发出难以想像的气势,每一剑都带著血肉之力,招招不退,剑锋横扫之间,竟逼得那魁梧少年连连后退。 “轰——!” 寒芒一闪,对手的巨斧猛地一顿,少年喉头猛地一颤,一道细长的血痕悄然浮现。 几乎斩断! 台下一片譁然。 魁梧少年眼中浮现出一抹骇意,刚才差点就死了,旋即咆哮一声:“哼!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他再次暴冲而来,巨斧劈下,山崩地裂! 萧鱼却没有后退。 萧鱼忽然笑了,笑得很轻,眼中却燃起了疯狂的火光。 “那就……拼命吧。” 下一刻,她骤然低伏身形,强行扛下一记横扫,肩头骨裂声响清晰可闻,鲜血飞溅。 可她脚步未退,剑光骤起! 一记刺眼的剑芒斜斜斩出,带著血与杀意,直衝对方双眼。 巨斧少年条件反射地抬手格挡,身形猛地一顿,错开一瞬! 也就在这一瞬—— 寒芒一闪。 鲜血如瀑,头颅滚落。 “唰!” 他的身躯僵硬地立在原地,片刻后缓缓倒下,震得擂台都轻轻一颤。 全场寂静。 没有欢呼,没有鼓掌,甚至没有尖叫。 只有那一颗还带著惊愕神色的头颅,滚落在台阶之下,咕嚕嚕停在擂台边缘。 萧鱼缓缓转过身,脸上全是血,脚步踉蹌,目光却极亮。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朝陆离走了几步,然后,脚下一软,颓然坐倒在地。 脸上满是血,眼神却倔强明亮。 她轻声喃喃: “哥哥……我成功了……你看到了吗……” …… 就在这一幕静默落地的瞬间—— “大胆!” 一声怒吼,如雷霆炸裂,划破了观战者的寂静! 人群譁然回头,便见远处金级擂台边,一名身穿金纹劲甲的少年猛然起身,面目狰狞,眼中血丝炸裂。 他看著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怒意几乎化为实质! “擂台之战,本应点到即止!你竟敢下如此狠手!杀我弟弟!?” 少年怒喝未止,整个人已如猛虎般跃起,灵气炸响,凝气巔峰的气势席捲开来! 他是莫林村本次金级代表,名为莫浪,手持晋级前三的资格,本不屑於观银级擂战,但偏偏,那人,是他的亲弟弟! “区区苍牙村贱人,村人全部都灭了,也敢对我弟弟下杀手!我今日就替你们断根!” 怒喝声中,高举一掌,灵光灿灿,携带怒火与杀意,朝著已力竭倒地的萧鱼轰然拍下! 一掌之威,如山崩如雷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扭曲烧灼!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全场几乎没人反应得过来。 金级擂台与银级擂台本就毗邻相连,主持赛事的修士也未曾料到会有人越阶出手。 萧鱼倒在地上,气息紊乱,眼神中刚刚燃起的光彩顿时黯淡,根本来不及起身,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灿金一掌自天而落! 这一掌,若是真落下,她连灰都不剩! 唯有一人动了。 陆离! 他像是猛地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杀意沸腾! “找死。” 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的剎那,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横空而起! 那金甲少年尚在半空,掌势未落,眼前却猛地一。 一道黑影,快得骇人。 “嘭!!!” 一声惊雷般的巨响! 那金甲少年尚未来得及出掌,便被一脚横扫,整个人像破布口袋一样,在半空中倒飞出去,沿著原路倒栽回金级擂台! “轰——!” 他撞断了擂台边的护柱,鲜血狂喷,重重砸落在地,竟一时间无法起身! …… 全场震惊。 无数道目光,齐齐望向那將莫浪一脚踹飞的兽衣少年。 少年黑髮凌乱,衣衫破碎,浑身带血,脸上那道狭长的伤疤仿佛刀刻般狰狞,一双眼却冷得像寒潭死水,沉寂之中,透出逼人的杀意。 他只是缓缓落地,站在擂台上那个满身血污的少女身前,一步不退,犹如一座横亘在天地间的孤峰。 护她而来,不容侵犯。 他连看都没看那被他踹飞的、口吐鲜血的金级少年一眼,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却震得人心一颤: “擂台公平一战,刀剑无眼,生死自负。” 他微微垂眸,目光扫过周围,眸光森然如刃,缓缓吐出: “死了,是技不如人。” 语气平静,却带著令人心悸的压迫力,字字如钟,落入眾人耳中,却仿佛雷霆击顶。 他忽地抬头,眼神一凝: “谁敢再对我妹妹出手?” 语毕,他往前踏出半步,脚步落地,石板微颤。 “想死不成?!” 短短四字,如霹雳炸响。 整个广场寂静无声。 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而那一脚被踹飞的莫浪,至今还趴在地上,面庞扭曲、肋骨塌陷,连话都说不出一句。 第324章 城选风波 “这是谁?一脚踹飞莫浪?那可是金级擂台前三的种子选手啊!” “……竟被他踹得毫无还手之力?” 议论声如潮,在人群中炸开。 “是苍牙村,萧麟!” 终於,有人惊呼出声,眾人譁然。 “原来是他……苍牙村不是在前段时间被灭了吗?” “只余那兄妹二人……活下来了?” “莫浪那也是活该,堂堂金级,居然趁人力竭之际下死手!” “话虽如此,那一脚……也太猛了些……” “萧麟竟有此等肉身之力?” 四周惊疑未定,城选主台方向一片沉寂。 就在眾人还未从陆离一脚踢飞莫浪的震撼中回过神,那道少年身影却已转头,目光落在高台之上。 那是一名身著青袍的筑基老者,正是今日负责银级与金级擂台秩序的城使长老。 此人方才眼睁睁看著莫浪出手袭杀,却始终没有阻止半分。 此刻,面对陆离的注视,他微微蹙眉,似欲开口。 却被陆离抢先一步。 只听他声音低沉、清晰地响起,传遍全场—— “前辈,此人擅自越擂出手,意图斩杀力竭之人。” “我为救舍妹,破坏规矩,愿受惩处。” 他微微一拱手,语气诚恳,却一句话锋一转: “可这所谓的『城选规矩』,便是可以任人破坏、前辈坐视不管的吗?” “在擂台之外,也能对台上之人动杀心?” “若是今日我未归,那我妹妹,拼死晋级,却死於擂台之上,也无人问责?” 最后一句落下,四周鸦雀无声。 高台上的老者眉头拧得更紧,脸色隱有不悦,却一时间无言以对。 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我想起来了,那位城使长老也姓莫,早年出身莫林村,这些年在流海城当上城使之位——难怪方才眼睁睁看著莫浪出手,却无动於衷!” “难怪啊……难怪那一掌,没人拦……可惜这兄妹,村毁人亡,无依无靠,被人欺负也没处说理。” 声音虽低,却如火星落草,迅速在四周蔓延。 眾人神情各异,望向高台上那位城使长老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复杂。 那老者本已板起脸想压下此事,听到这些议论,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片刻沉默后,他终於冷哼一声: “莫浪,破坏城选规则,擅闯擂台,意图行凶。剥夺其金级城选资格,逐出比斗!” “此事,乃我之失,未能第一时间察觉,险些酿成大错。” 话音落下,虽然语气正义凛然,但在场之人无不感到一丝讽刺。 筑基强者,连凝气修士的杀招都“未能察觉”? 谁信? 可偏偏,没人敢当眾质疑。 这位老者,可不只是擂台执事,还是流海城的副城使,在流海城中权利极大。 这时,那老者袖袍一挥,扔出一瓶丹药,语气生硬地道: “萧鱼伤势不轻,此物可助调养,好应对接下来的比试。当作我的赔罪了。” 丹瓶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被陆离一把接过,掌心微紧。 他眸光微垂,看不出情绪,只是淡淡一笑。 这瓶丹药,既是台阶,也是遮羞布。 那位长老自己心里也清楚,若此事传到流海城更高层去,甚至是沧州来的大选使团耳中,他未必能保住这副城使的位子。 陆离轻声道,“该走了,鱼儿。” 萧鱼浑身是伤,踉蹌站起,抬头望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倔强地咬著唇角,只轻声应道: “嗯,好……哥哥。” 她一步步走到陆离身旁,看也没看那被她斩落的头颅。 就在眾人以为事情已落幕之时,一声剧烈的咳嗽自擂台下响起。 莫浪身躯挣扎著从地上爬起,脸色煞白,口角带血,却死死盯著擂台上的陆离与萧鱼,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莫叔!” 他嘶吼出声,语带不甘。 “我亲弟莫浩死在这贱女剑下,我也被人暗算踢伤,你怎能將我逐出城选?” 那位城使长老脸色微沉,目光落在莫浪身上。 莫浪见状,情绪更激动了几分: “莫叔!若你不管我,莫林村岂不是要沦为全场的笑柄?!” “此次城选,关乎我莫林村未来百年荣光,关乎我莫家的大计!您怎可坐视我莫家血脉被人羞辱,弟弟横死!” 可这番话落入城使长老耳中,却宛如利刺扎入胸口。 那位身穿玄衣、原本还维持著威严姿態的城使长老,眼角猛地一跳,心中早已暗骂: “蠢货!” “你这狗东西,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当著几千人面扯出『莫叔』来,是想要把我也一併拉下水?” 莫长老脸上勉强维持著镇定,目光冰冷地扫了莫浪一眼,眼底却藏著滔天火气与羞恼。 “带下去!” 他低喝出声,语气森寒,连眼角都不再掩饰杀意。 莫浪还想说些什么,却已被两名执事弟子一左一右拖了下去,挣扎中还不忘扯著嗓子高喊“莫叔……我可是莫林村的希望……” 莫长老脸色铁青,袖袍一甩,几乎当场暴起。 若不是眾目睽睽,他真想一掌拍死这个蠢货! 他心中怒火翻涌,却又不得不忍。 毕竟,这莫浪和死去的莫浩都是是他金丹境界大哥天赋最高的两个儿子。 来流海城前,大哥亲自交代他要多加照拂,甚至还送了一枚压箱底的灵药。 也是这份“亲情”,养出了这副紈絝嘴脸。 可笑的是,若他当时真一掌打死萧鱼,也许还能用“擂台之变”来搪塞。 苍牙村已毁,无人会为萧鱼出头;如此一来,不仅能立威,也好向他那金丹境的大哥交代。 但偏偏,金级凝气巔峰的一击,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强势击退。 此事若传出去,他与莫林村的脸面,將彻底丟尽。 这蠢东西还真以为,有个金丹父亲,就能目中无人,目无法度,连城选擂台都敢撒野。 千年盛事,谁敢妄动? 哪怕他是流海城的主事者之一,也不过是“沧州使团”安排的一颗棋子。 第325章 金级城选 千年一次,千州共举,所有入选者將有资格问鼎仙途—— 这才是城选真正的意义。届时,各大宗门会亲自出手筛选苗子。 在这等盛事前,哪怕是城主的命令,也显得微不足道。 而那些真正执掌话语权的存在…… 他目光悄然一转,看向观战席另一侧。 那里,坐著一位老者,鬚髮皆白,身穿玄衣锦袍,神情淡漠如云烟不动。 身旁,狐族女子方瑶坐在其身边,明眸流转,唇角含笑,目光却像是在看一场好戏,正对他微微頷首。 她的笑意不深,却让他冷汗涔涔。 沧州使团的人就在这,他怎敢越雷池半步? “还好……他们都没有开口。”他在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那二人不开口,他便还有腾挪空间。 他清楚,一旦那位玄袍老者有所表示,自己可能第一时间被处理; 而那名狐族女子一言不发,才是最危险的信號,因为这代表著,他们正在观察,在等。 等什么? 他不敢深想,只能低头沉默,装作无事发生。 风波,就在一片低气压中落下帷幕。 陆离默默地带著萧鱼回到了观战席边缘,她的脸上还残留著血污,神情恍惚,却强撑著没倒下。 沉默良久,她轻声问道: “哥哥,擂台上,我是不是不该杀他?” 陆离停住脚步,侧头看她。 “你没有错。” 他声音低沉而篤定。 “若你出手再犹豫一分,死的就是你了。莫浩的实力虽强於你,但他的杀意没有你坚定,心念也不够狠辣,才让你有了翻盘的机会。” “记住,对待敌人,永远不要心存侥倖。” 说罢,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萧鱼的头髮。 那一刻,少女用力点了点头。 “好。” 场中赛事继续推进。 隨著莫浪被逐出场外,原本的金级四强只剩下三人按规自动晋级,获得城选金牌候选资格。 三人原应为: 半妖吴越,烈阳村方烈,以及一名羽鸦一族的少年,其未彻底化形,羽毛如墨,口吐人言,眼神幽冷。 然而等了许久—— 吴越却迟迟未曾现身! 他本是全场夺冠呼声最高者之一,却在夺魁之际无故失踪。 人群中传出低声议论: “吴越呢?” “金级爭魁怎能缺他?” 莫长老站於高台之上,面色一阵阴晴不定。 先有萧鱼反杀、莫浪被踢飞;再有堂侄莫浪当眾喊他“莫叔”引来无数猜测,如今又冒出个吴越失踪,这一场城选,简直成了他的耻辱柱。 他已多次调派手下前往各处寻找—— 皆无所获。 场面就此僵住。 擂台上,方烈持枪而立,烈阳真气蒸腾如烈日初升,整个人如火中战神,一言不发。 羽鸦族少年则蹲在擂台边缘,黑羽垂落,双眼闪著琥珀光泽,不停地拨动翅膀,不知在想些什么。 整个擂台,空出一个人的位置,尷尬至极。 莫长老再也坐不住,深吸口气,抬步走下主位,衣袍微拂,最终停在了一名玄衣老者身前。 此人正是本次城选的最高监察者,来自沧州的使团之首。 其身侧,正是狐族的方瑶。 莫长老拱手低声道: “沧州使大人,如今金选三人当中,吴越下落不明……在下已尽力搜寻,至今未果,实在难以继续推进赛程,还请大人示下。” 玄衣老者始终静坐不语,犹如石雕般闭目养神,似未听闻一般。 反倒是他身侧的方瑶眸光轻掠过场中擂台,忽而落在一人身上,唇角微扬: “三人之选,不可少一人。” “既如此,那刚才踹飞莫浪的少年……也算有点意思,便补上这缺口吧。” 语气隨意,仿佛只是在安排谁上去表演一番而已,却在场中炸起惊涛。 四下皆愕然! 一个未曾正式参与金级比斗的少年,居然被临时点名补入金牌爭夺?! 那位玄衣老者,自始至终都未曾睁眼,仿佛这场纷扰与他无关。 但就在方瑶话音落下之际,他却微微頷首,幅度极小,却足以成为某种无声的默许。 莫长老看在眼里,心头一沉。他本还想说些什么, “这……这不合规矩,使者大人,方瑶仙子——” 可他话未说完,便对上了方瑶那双缓缓转冷的狐瞳。 那一瞬,像是被一盆冰水泼了头顶,从头凉到脚。 他隨即低下头去,恭敬应道:“是。” 他知道,该闭嘴了。 隨后,莫长老只得再次登上高台,压下心头烦乱,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一丝体面。 “流海城城选,银级三人,已定。” 人群顿时屏息以待,万籟俱寂。 “苍牙村,萧鱼;灵溪村,卓鸣;白石村,姜落。” 这三人之名一出,立刻引发一片热烈议论。 尤其是那苍牙村的萧鱼,年纪尚小,却在擂台上击杀莫浩,如此狠辣果决,早已引得诸多修士暗暗侧目。 “此三人,將代表流海城,参与府战。並即將角逐银牌魁首之位,魁首,將获赠金髓液一瓶!” 语毕,欢呼四起,但眾人的注意力显然已不在银牌之上。 真正的焦点,才要到来。 莫长老微微抬起下顎,朗声道: “流海城城选,金级三人,亦已確认!” 全场再度安静,仿佛连风声都停滯了一瞬。 “苍牙村,萧麟。” “羽鸦一族,鸦缺。” “烈阳村,方烈。” 这三人名字接连吐出,像三块沉石,砸入湖中,掀起阵阵涟漪。 他们將代表流海城,参与府战,更將爭夺金牌魁首之位。 而魁首,將获赠两大奇宝:金髓玉液一瓶,浮白雪蝶一枚! 这两样宝物,价值无法估量。前者乃百年难得的灵药,传言可助凝气巔峰者提升筑基的概率; 后者更为天地灵物,乃是极为精纯的灵气构成,甚至蕴含著大道规则。 无数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陆离没有惊讶,方瑶曾言,他终將代表沧州而战,如今不过是时机已至。 “哥哥!你也能参赛了!” 萧鱼眼眸一亮,带著喜悦,仿佛终於可以与兄长並肩,再无旁人可欺。 陆离微微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第326章 魁首战 “这小子,还真是淡定。” 方瑶眯著眼,看著那站在台下的少年。 人群嘈杂,欢呼如潮,唯有他神色不动,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这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 她唇角扬起一抹讥笑,旋即传音而去,语气懒散中却藏著几分意味不明的冷意。 “人族少年,那灵蝶我可已经提前送你了。若你上不了魁首,你该知道……你会面临著什么。” 传音穿脑,落在陆离耳中,却不见他有丝毫反应,仿佛早已预料。 他淡淡回音: “仙子放心,在下既领了机缘,便不会辜负所託。” 他顿了顿,又接著道:“不过那烈阳村的烈阳枪,我倒是很感兴趣。不知这擂台战之后,是否能『借来』一用?” 一语落下,方瑶的神色明显一顿,连传音都迟疑了片刻,才悠悠回声: “你想在擂台上杀人夺枪?” 语气里分不清是惊讶,还是什么。 她低声笑了一下,像是在欣赏什么危险的猛兽,“也罢……隨你。只要你能杀得了,那枪便是你的。无人敢多说什么……” 她声音忽转低沉,落下一句:“即便城选名额只剩下你一个人,也有我兜著。” “那便多谢仙子成全。”陆离回得乾脆,仿佛这场杀伐,不过是顺手的事。 而此时的台下,已逐渐沸腾起来。 “苍牙村……此次出了两个城选?他们村之前根本连个名头都没的吧?” “强如莫林村,死一个,剥夺资格一个,都是问鼎前三的存在,最终却一个名额都没拿下……” “那萧麟到底什么来头?之前曾看到……方瑶不是一直跟吴越走得很近吗? 现在吴越不见踪影,她却亲自为萧麟开口城战资格……这背后,怕是有事啊。” “你们说——那吴越,会不会已经……” “嘘,莫乱说。” “……” “哥哥,你是不是……跟那个狐族女子,有点什么啊?” 萧鱼终於冷静了些,站在陆离身侧,眼神却透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警惕。 陆离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却只是摇了摇头:“我和她能有什么?” “那怎么她会亲口给你定下城选名额?” 小姑娘显然不信,鼓起脸,一副质问的模样,“要知道,那可是在全城眾目睽睽之下啊。” 陆离笑了笑:“或许……她觉得我实力不错吧。” 萧鱼却不吃这一套,双手抱胸,哼了一声,声音压低了不少,“哥哥,你要记住,漂亮的女孩子最会骗人了,尤其是狐族女子,她们天生就会魅惑人心,村长和我哥哥从小就说过,要离这种人远一点……” 她这句,还是用了传音。 毕竟现在她的“哥哥”,已经不是原来的萧麟,而是——“陆离”。 若是被外人听到就麻烦了。 陆离低头看著她,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淡淡地问了一句:“那鱼儿以后也会骗人吗?” 小姑娘怔了一下,隨即一板一眼地回道:“但我绝不会骗哥哥。” 说完还咬了咬唇角,眼神极认真。 …… 隨著时辰流转,魁首之爭终於逼近。 金级三人名额已定,本该只是走个流程,却因加入了金髓玉液与浮白雪蝶这等稀世宝物,令全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即將开始的这一战上。 规则极为简单:三人同台,唯有一人能立於擂台之上,便是魁首! 莫长老沉声开口,语气带著一丝庄重:“金级城选三人,登台!” 隨著话音落下,三道身影几乎同时踏上擂台。 烈阳村的方烈,手握长枪,枪身乌沉如铁,寒芒闪烁,气势如烈阳破晓,锋锐逼人; 羽鸦一族的鸦缺,通体漆黑,羽毛层层叠叠,硬若甲冑,双翼半张,瞳眸幽冷,仿佛择人而噬的猛禽; 而另一边,兽衣少年陆离,孤身赤手空拳,神色淡漠无波,显得简朴至极,与两人相比,竟像是最不起眼的一角。 三人相距而立,空气瞬间凝固。 擂台下,人群议论纷纷。 “萧麟?一脚踹飞莫浪的那个?” “不过那一脚太快了,谁都没看清,偷袭之下得手,算什么本事?” “没准只是运气……真刀真枪对上,未必能贏。” 怀疑与讥讽交织,但也有些眼神渐渐凝重起来。 因为任谁都看得出,那赤手空拳的少年,站在那里,身上虽无半点光华,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冷冽压迫。 鸦缺扑闪著漆黑的双翼,目光冷厉,声音嘶哑沙哑,却带著狂妄的自信: “嘎嘎嘎……两位人族修士,吴越既然缺席,这魁首之位,自然是我的! 你们若是识趣,就乖乖退下,好保存实力去迎战府战,不是更好么?” 他傲然矗立,羽毛錚亮如铁甲,气息澎湃,仿佛已经將第一的位置视作囊中之物。 若是半妖吴越还在,他或许还有几分顾忌;但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方烈冷笑,长枪一点擂台,发出鏗然一声震鸣,丝毫不把鸦缺的气焰放在眼里: “可笑,你这鸟人的口气倒不小。你放心,等我收拾完此人,再来捅烂你满身的鸟毛!”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落在陆离身上,寒意毕露。 “对不住了,兄弟。莫林村与我烈阳村一向交好,你妹妹杀了莫浩,你又抢了莫浪的位置,我自然不能坐视。 若你聪明些,此刻自己退下,还能留几分顏面。侥倖得到一个城选之位,已经足够让你自傲了!” 方烈眼中杀意隱现,分明是將陆离当作第一个猎杀的目標。 陆离神色依旧淡然,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却落在那烈阳枪上。 那是一件极品灵器,烈阳村的镇村之物,气息炽烈,锋芒毕露,堪称至宝。 他在第一次看到时,便已垂涎三尺。 偏偏此人还送上门来挑衅自己,倒是正合他意。 如今他有方瑶撑腰,自然不肯放过这个夺宝的机会。 烈阳村在银月狐族面前,那和螻蚁也没什么区別。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了。” 陆离淡声一笑,眼底寒光闪过。 第327章 太凶残了 此时的鸦缺振翅冲天,身影直入半空,冷冷俯瞰全场。 在这片天地间,凝气修士根本无法御空,而羽鸦一族天生掌握这等优势。 只要他高悬於空,便几乎立於不败之地。 他张开漆黑如铁甲般的双翼,羽毛簌簌坠落,带著森冷的锋锐与压抑的威势。 一声桀桀怪笑,刺破寂静:“嘎嘎……方烈,你竟敢辱我?当真不知死活。不过也好,等你们二人先拼上一场,看看最后是谁有资格与我一战!” 说罢,他目光一转,盯向另一侧的兽衣少年。 那双冷冽的眼中,透出一丝戏謔与掠食者般的贪婪。 “至於你,你看起来当真可口至极!我可以给你个机会,让你做我的奴僕! 我鸦缺將会赐你无上荣耀,甚至助你先將方烈打下擂台!” 空中威压笼罩四方,话语中满是傲慢与轻蔑。 “聒噪。” 陆离神色冷漠,只淡淡抬眸,瞥了鸦缺一眼。 “你……” 鸦缺一愣,却见陆离根本不再搭理他,而是將目光转瞬落在面前的方烈身上,眼神深沉。 “擂台上若只是分胜负,还算容易。但真要杀人,却没那么简单。”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陆离心中冷冷权衡,目光不动声色地追隨那烈阳枪。 他必须找准一击必杀的机会,趁其不备,斩人夺枪。 “什么眼神?” 方烈被陆离盯得心头髮毛,浑身一紧,猛地横枪横扫而出。 那烈阳枪通体漆黑,锋芒流转,携著撕裂空气的锐意,横断长空而至。 这等镇村的极品之兵,枪势一开,仿佛烈阳升腾,炽焰压顶! 陆离神色不变,身形一错,脚下骤然一沉,借力猛然滑开。 陆离心头却极为清楚,哪怕他的肉身再强,此等烈阳枪的锋锐也绝不可硬挡。 枪势横扫,擂台石板轰然崩裂,碎石飞溅,气浪震得人群连连后退。 在此眾目睽睽之下,陆离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骨族身份。 能用的手段並不多。 唯有强悍至极的肉身,以及已修补完成的噬魂术。 好在此刻他体內的灵气已恢復了三层,不再是对战吴越时那般空虚。 而且此人对陆离而言並不算强悍,比吴越差了不少。 方烈强大的地方在於那把极品灵器,以及浑厚扎实的修为。 翻掌之间,陆离指尖骤然燃起一抹漆黑火焰,魔焰术激射而出,化作一条蜿蜒火蛇,直扑方烈。 方烈目光一凝,心底微凛,隱隱感受到火焰的诡异气息,没有选择硬挡,只把横枪点挑,將火焰震散。 “这火有点门道。”他冷哼一声。 方烈的攻势越来越猛,烈阳枪翻滚开闔,每一击都杀伐果断,毫无哨。 很显然,他並非温室中成长的修士,而是在与妖兽的生死搏杀中淬链而出。 陆离身形疾闪,两人瞬间交手数招,陆离一直在灵活闪避,却仍不慎被枪锋划开数道血口,鲜血溅洒,肌肉翻卷。 “你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方烈冷笑,枪影如雨,逼得陆离连连后退,身影踉蹌,血跡一路拖在擂台之上。 观战的修士们心头髮凉。 “果然,他不过是侥倖得了个名额罢了……” “撑不住多久了,怕是要被直接打下擂台!” 方烈见状,更加放鬆,眼中闪过几分轻蔑与大意。 “也不过如此。” 烈阳枪再次横扫而来,火光逼人。 陆离却在这一刻停下了闪躲。 “疯了?!” 台下无数人心头一震。 下一瞬,枪锋轰然没入他的肩口,血肉炸开,带出大片殷红! 陆离身形猛地一震,仿佛要被彻底贯穿,可他双眸冷冽,死死咬牙,手臂如铁钳般反扣住枪桿。 “你找死!”方烈心中狂喜,正要继续发力,却骇然发现—— 枪桿被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陆离肩头鲜血横流,衣衫尽裂,可他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卡住了烈阳枪! “该我了。” 陆离低声冷语,话音如同死刑宣判。 下一刻,更为庞大的魔焰自掌心轰然燃起,顺著枪桿狂涌而上,直扑方烈! 方烈大骇,急忙鬆手,可已经迟了。 与此同时,陆离另一只手已然抡起,血肉崩裂的拳头化作巨龙咆哮,轰然砸下! “轰——!” 拳势与魔焰一同落下,方烈胸膛当场塌陷,血肉横飞,眼珠子都炸了出来! 他根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在擂台中央直接被一击打碎。 死寂。 全场死寂。 直到陆离一步踏前,面无表情的拔出那柄还插在肩膀的烈阳枪,鲜血顺著枪尖缓缓滴落。 眾人还未反应过来,陆离已经再次暴起,烈阳枪被他投掷而出,化作一道炽白流光! 直指还在空中观战的鸦缺。 “嘎——!” 鸦缺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避开,长枪已狠狠贯穿他的羽翅,鲜血伴著羽毛翻飞,硬生生將他钉得身形一斜! 还未等他嘶吼,轰然巨响传来—— 陆离已经踏地而起,擂台崩裂,碎石溅射,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逆空直扑! “怎么可能——” 鸦缺惊骇欲绝,振翅狂扇,试图拔高逃遁。 可那瞬息之间,陆离已逼至眼前,五指如鉤,一把抓住了烈阳枪的尾端,借势猛然下拽! 噗嗤! 羽翅血肉撕裂,鸦缺尖叫著被硬生生拖坠而下! 陆离不留丝毫余地,身影一压而落,拳锋轰出,如雷霆劈下。 乱拳化作残影,虚空震盪,拳势直接砸在鸦缺胸膛! “嘎——!” 惨叫戛然而止,胸骨塌陷,鲜血喷洒。 鸦缺如同被巨锤砸断翅膀的禿鹰,自半空狠狠坠落,砸在擂台之上,羽毛与鲜血铺了一地,已无再起之力! 而陆离,单手拎著烈阳枪,立於台心,满身血痕。 一死一伤。 方烈被生生打爆,血肉四散,气息全无; 而鸦缺从半空坠下,羽翼折断,重重砸落在地,生死不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局势瞬息逆转,所有观战之人,甚至连呼吸都僵在了喉咙里。 “哥——!” 台下骤然爆出一声嘶吼,方浩目眥欲裂,死死盯著台上的兽衣少年,眼中杀意翻腾。 可当陆离转过头来,冷冷望了他一眼时,那股杀气竟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方浩浑身一震,心臟像被利刃攥住,忍不住倒退了几步。 一瞬之间,喧囂散尽,整个场子只剩下压抑至极的死寂。 直到有人喉咙乾涩,挤出一句话: “太……太凶残了。” 这句话像火星落入乾柴,瞬间传遍全场。 但无人敢大声附和,只是低声耳语,心头骇然。 第328章 魁首萧麟 台上血雾未散,空气中仍瀰漫著灼热与焦煞的气息。 陆离静静立於擂台之上,手中烈阳枪尚未完全冷却,红光未歇。 这一击,太过狠辣,也太过决绝。 原本还未回神的眾人,终於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一股愤怒、惧意与譁然瞬间爆发。 “大胆!” 吴长老猛地站起,怒髮衝冠,几乎下意识地便要破阵登台。 他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翻腾:“魁首之爭,原本点到即止!你竟敢下此狠手!此子心性歹毒,必须……” 声音还未落下,一股无形神魂之力,驀然从另一方向压来! 吴长老只觉脊背一凉,周身灵气竟倏然凝滯,整个身体像是被冰封,动弹不得。 他猛地抬头看去,便见空中悬立的方瑶,眼神平静,却杀机森寒,神魂之力犹如天幕罩下,死死锁住了他。 那一刻,他心底一颤,背后竟生出一股无法控制的寒意。 …… 片刻沉默之后,方瑶方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落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她不是在说话,而是在裁定一场战局。 “不错。”她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讚赏,“如此,才有资格代表流海城,参加府战。” 她微微俯瞰台下眾人,缓缓环顾,嘴角一抹讥笑浮现:“你们以为『魁首』二字,仅是虚名?真正到了州战,乃至千州大选,会在擂台上与你点到即止?” “到了千州战,他们所面对的,將是那些曾生吞万修、斩杀城池的大凶!一步不慎,身死道消!甚至神魂都有可能被吞噬,不入轮迴!” 说到此处,她身影缓缓落下,走到陆离身边,淡淡一笑: “城选选手,不求多,但求精。” “此子,杀伐果断,不惧威压,有心有胆有手段。他,才是流海城真正的希望!” 说罢,她轻轻举起陆离一只满是血跡的手掌,猛然高声道: “诸位流海城修士!今日之魁首,已定!” “他名,萧麟!” 这一刻,方瑶眉心闪动,暗中施展神魂魅惑之术,轻拂全场气机,令人心神一震、血气上涌。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萧麟!” 紧接著,仿佛被点燃的燎原之火,瞬间席捲整座广场! “萧麟!” “萧麟!” “萧麟!!” 声音如潮,如山呼海啸,震动天地。 而被举起手臂的少年,面无表情,冷漠俯瞰,静静承受万眾瞩目。 至於台上那被击毙的方烈、折翼昏迷的鸦缺,此刻已无人关心。 这,就是修真界的法则。 胜者为王。死者无名。 此战落幕。 陆离神色淡漠地拎起烈阳枪,顺手又將方烈的储物袋收入怀中,全程一言不发。 他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举止平静,目光冷淡。 枪尖尚有余温,仿佛还残留著方烈最后一丝挣扎的魂念。 台下,烈阳村方向早已鸦雀无声,几个原本气焰正盛的烈阳村修士此时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却无人敢站出来发声。 愤怒、屈辱、仇恨,像是烈火一般在他们胸腔里灼烧。 “方烈是我们烈阳村少主……” “他可是带著镇村灵器而来……就这么……死了?” “方烈死了也就罢了……此枪,是我们镇村灵器。如今竟落入外人之手,回去该如何交代?” “这萧麟不过凝气修为,杀方烈只是凭藉手段阴狠。等比试结束,或许会看清局势,將枪物归还……” “你真以为他会归还?如果想要归还的话,就不会在此眾目睽睽下拿走烈阳枪!” 另一人冷哼一声,眼神闪烁,“方瑶从头到尾都站在他那边,甚至在他杀人之后第一个为他造势。你以为他只是城选?我看……他是银月狐族钦点的种子。” 眾人沉默。 另有人忧声道:“更难的是,此人出身苍牙村……可那村子,早在多日前就村毁人亡了,现下连个可威胁的族人都没有。” “他无牵无掛,又得方瑶庇佑,我等根本对其下不了手。赛后他便要入府参战,谁敢动魁首,便是动整个千州大选的体制!若贸然妄动,別说报仇,只怕……” 那人没敢说完,几人却已懂了。 他们不过一村之人,老祖不过金丹修为。 而今这少年身后,是有真尊坐镇的银月狐族,是府战,是未来数州之爭。 再想起擂台上那一枪,一拳轰爆方烈的情景—— 哪怕是尸骨未寒,他们已无人敢提“復仇”二字。 “但那是镇村之器啊。” “不如……试著与方瑶联络,献些礼物,换回来。” “若她肯点头……便还有一线生机。” “若她不肯……” 几人面面相覷,终归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此刻,那柄烈阳枪,虽尚在那少年手中,却仿佛已成一块烙铁,提不得,碰不得,说不得。 火已烧至脚下,连喊痛的资格都没有。 …… 陆离自擂台一跃而下,脚尖轻点落地,身形笔直,仍是一身血痕,身上的兽衣被撕裂出数道裂口,脸上更掛著一道极长的疤痕。 可这一步踏出,人群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硬生生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明明他此刻模样狼狈,血污满身,面目可憎得几乎无法直视,但在所有人眼中,那却是一尊杀神。 敬畏,在这一刻压过了一切情绪。 远处观战的几个少女悄悄躲在亲长身后,低声细语,有人脸颊泛红,有人眼神闪动。 “娘亲……你看那位公子,他……他是不是还没有成亲?” “阿璃你说什么傻话!”母亲虽轻斥,语气却也带著几分迟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陆离。 另一位年长女修眼神幽幽,说道:“若我有女儿,定要想办法与这位结个善缘……此子,虽然长的丑陋了些,但是前程无量啊。” “他杀人太狠了,不是个善人。” “但在如今的世道,谁又能奢望善人走到最后呢?” 第329章 被包养了 陆离不理会四周投来的目光,双手结印,缓缓运转《太阴凝气诀》。 气机如潮自四肢百骸回涌,呼吸沉稳而长。 与金级擂台的喧譁相比,银级擂台的动静很快冷了下去。 也没有什么流血的事件发生。 莫浩之前被萧鱼斩落,让其余两人心生忌惮,二人心照不宣地合击而上。 双拳难敌四手,萧鱼苦战许久,还是被二人联手逼出场外,落地之时,眼底仍燃著不甘。 萧鱼来到陆离身旁,强自压住起伏的胸膛,低声道:“哥哥,我败了。” 陆离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胜败只是一时。你之前斩杀莫浩,已经远超他们的预期,所以他们才会临时联手。你单挑不弱,但缺乏应对群攻的手段。接下来,我们要开始一对多的训练,让你学会破局。” 他说著,隨手递过一枚丹丸。 萧鱼双手接过,眼中有不甘,也有倔强,但很快重重点头。 片刻后,她抬起头,神色认真中透著一丝轻鬆:“不过哥哥这次能拿金级第一,我比自己夺魁还要开心。” …… 夺魁之战落幕,流海城城选终於迎来了最后的终章。 在眾目睽睽之下,陆离再次踏上高台,接过了象徵魁首之尊的金髓玉液。 擂台之下,鸦缺已在族人搀扶中甦醒。他脸色惨白,羽翼上依旧淌著血,身子微颤。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著那站在高台上的身影,怨毒、不甘、愤怒交织成一团。 可当那少年回首,淡淡一眼扫来,鸦缺背脊一冷,竟是不敢与其对视。 脑海中,依旧迴荡著方才那一枪破空、贯穿羽骨的悚然一击。 那一枪,若是再准半寸,自己恐怕早已步了方烈的后尘,魂断擂台。 “为什么……他没杀我?” 方烈死得乾脆,被一拳直接打爆,连求饶的机会都没给。而他却活了下来。 赛后,方瑶让人叫来了陆离。 地点选在了流海城最豪华的酒楼,整层都被清了场,没人敢去打扰。 她今天穿得格外大胆,衣襟低垂,雪白肌肤若隱若现。 她轻笑一声,声音柔媚,却句句不容拒绝: “这几天你就在城里养伤。等伤好些了,就启程前往御州府。三个月后,府战开场,別给我掉链子。” 说话间,她隨手取出一枚金灿灿的令牌,灵气流转,分外醒目。 “这是州府金令,持令者便是沧州城选。一路上不会有人敢动你,除非对方是不要命的疯子……当然,你自己也別太掉以轻心。” 陆离正要伸手去接,忽见她手指一松,金令无声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她俯身去拾,衣摆下滑,大片雪肤暴露在站在高处的陆离眼前。 那一瞬,陆离微怔,本能地移开了视线。 哪怕是他这样心志坚定的修士,神情也不由得一滯。 “银月狐族果然……擅长撩人。” 他暗自皱眉,逼自己不去想刚才那一幕的风景。 很快,方瑶又再次將令牌递了过来,嘴角含笑,眼波流转:“好看吗?” 陆离没有回答,只是脸色还带著些不自然。 方瑶眯起眼睛,语气忽然变冷: “你要明白,你现在的命运,跟这块令牌一样,握在我手里。哪怕你今日是魁首,若是不听话……我也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你更別想著半路玩消失。只要你还在沧州,我想找你出来,不费吹灰之力。 三个月后若是见不到你人……你什么下场就无须我再说了吧?” 陆离抬头看她,语气平静道:“仙子,前往御州府这一路路远又危险,中间资源也缺,修炼恐怕会受到影响……” 这句话还没说完,方瑶已经听明白他的意思,冷哼一声,直接丟过来一个储物袋: “里面有丹药、灵石、符籙,够你用到府战了。想要別的就列张清单,趁我还在城里交过来给我。” 说话的语气,像极了一个给弟弟派零钱的姐姐,但话里的底气,却是一派强者威压。 陆离点头接过,恭敬地说了声:“多谢仙子。” 谁知这句道谢刚出口,方瑶却冷哼一声,语气里透著一丝不耐: “看来姐姐的姿色,还比不上这些身外之物更能让你动心啊?” 她眼角挑起,语调带著点讥讽。 陆离闻言微微一滯,正要开口,却见她懒得再听解释,隨手挥了挥手,语气重新变得冷静而高高在上: “你最好想办法儘快筑基吧。金髓玉液你已经拿到,差的应该就是筑基丹了吧?” 她像是早就算好了一切,隨口道:“明天我让人给你送去三枚。” 说完,她回头瞥了他一眼,带著毫不掩饰的掌控意味: “你若是还想走得更远,就別让我失望。” “你现在的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儘快筑基。只有筑基,才有可能在府战中胜出。” “整个沧州有一万六千座如流海城一般的城池,之后府战匯聚的修士更是不计其数,你若还停在凝气,过去只是给人当垫脚石的份。” 她语气淡淡,却带著种压迫感,让人无从反驳。 陆离默默点头,神色如常,只是在低头的瞬间,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他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怎么搞得……像是被方瑶包养了一样?” 要资源有资源,有人盯著进度,还管他资源修行节奏,就差安排和狐族的婚事了…… 他沉住气,不动声色地將这个念头按下。 从方瑶的住处回来后,陆离便凭藉城选令牌,在流海城內一座高级客栈安顿下来。 令牌在手,不仅身份尊贵,连住宿修炼所需的费用都被全免,享受的是官方级待遇。 他原本打算与萧鱼分开住。 可萧鱼却死活不肯,理直气壮地说:“哥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陆离拗不过她,只好由她去。 反正两人名义上也是兄妹,萧鱼年纪尚小,也无男女之防。 於是便乾脆只开了一间带灵泉井的上房,屋中灵气浓郁,足以辅助凝气修行。 住下后,陆离並未客气,索性提笔写了一大串灵药需求单,不仅写了自己修炼所需的丹药,也將萧鱼修炼所用的一併列上。 第二天,他將药单连同一封信再次递交给了方瑶。 三日之后,果然不出所料—— 一个精致的储物袋被送了过来,其中除了三枚筑基丹,还有大量凝气期可用的灵石、丹药、灵膏、辟穀丸等,品类齐全,应有尽有,几乎把一整个小型炼药铺子搬了过来。 陆离看著那一袋丹药,一时间心情复杂。 “银月狐族,当真豪横!若是能一直被这般包养也没什么不好……” 第330章 重归巔峰 陆离將属於萧鱼的一部分丹药分好交给她,叮嘱了几句,便开始服药恢復自身修为。 这处客栈內灵泉井灵气浓郁,再加上他向方瑶要来的大量凝气期丹药,正是恢復的最佳时机。 按照陆离的计划,第一步,就是將新世界的灵气恢復至凝气巔峰,为接下来的筑基铺路。 而这方世界不同於洞府秘境,灵气精纯,但是身体的消耗也大,无法做到辟穀。 陆离特地索要了数瓶辟穀丹,以免修炼途中受到打扰。 他吞下了一枚凝气丹,微闭双目。 瞬息之间,滚滚灵气在体內爆开,如细线般穿行经脉,然而这片大陆的丹药含有一股极为顽固的丹毒,远胜残缺洞府秘境內的丹药。 陆离並感到没有过多的意外,体內那截诡骨悄然震颤,淡淡黑意沿著经络弥散开来,將那股丹毒如丝线般吞噬、化解。 虽然未能像洞府秘境中那样將丹毒尽数排除,但大半已被压下,残余之毒对於陆离的伤害微乎其微。 “旁人服药如饮毒水,需谨慎节制,而我……” 陆离眸光微闪,手指一挑,又拈起三枚丹药,仿佛豆般一口吞下。 灵气激盪,他盘膝而坐,双臂垂落,整个人沉入修炼状態。 与此同时,体內未曾耗尽的那缕灵蝶本源也悄然释放,协同修復其灵脉损耗。 …… 七日之后。 “轰!” 伴隨一声闷响,陆离倏地睁开眼,目光如电。 一股狂暴气浪自他体內激盪而出,震得整间屋宇微微颤抖,窗扇齐开,灵气如风卷席室。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灵力汹涌如潮。 凝气巔峰,已至! 此刻的陆离,体內灵气滚滚,已然恢復至他过往的巔峰境界。 但这一次的巔峰,与以往截然不同。 重新凝练而出的灵气,其精纯程度更远胜洞府秘境之內数倍。 若说洞府中的灵气如雾如烟,如今这方天地中的灵气便宛如磅礴的江海,沉厚、炽热、带著一种近乎本源的衝击感。 陆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体內气海鼓盪,丹田深处仿佛有雷鸣之声隱隱响起。 他低头凝神,內视之下,灵气运转如龙,贯通四肢百骸,仿佛隨时都能將术法催动到极致。 “若是如今的我,再遇那大梦世界中的凝气真尊投影……” 陆离神色凝重,缓缓握拳。 他有预感,即便不动用骨纹神通,仅凭如今所修炼出的灵气层次与肉身强度,便有很大胜算击败那道曾压得自己险些神魂崩溃的大梦投影。 当然,这是九力龙功,造化魔功等术法都修復完整的情况下! 这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本质上的升维。 灵气不同,术法也將隨之不同,肉身、神识、灵器的运转方式,也都会悄然蜕变——仿佛从画中世界跳脱至真实天地,每一次呼吸,都更接近“真正的修行”。 他此刻终於明白,为何那场洞府秘境內的灭世大战中,哪怕集齐了包括了蛮祖在內的所有化神境强者,却依旧只能“堪堪”封印住一个外界的化神,不能將其彻底消灭。 那不是人数的问题,也不是境界的对抗。 而是规则层次的碾压。 是整个世界本质上的差距。 外界的化神,是站在完整天地法则之下的化神。 而洞府中……只是残破世界中挣扎求存的旧人罢了。 “如今才是真正修行的开始。” “接下来,该考虑筑基的道路了……” 陆离缓缓睁开眼,神色平静如水,体內灵气翻滚,早已蓄势待发。 他因为种种缘故,不得不在凝气巔峰沉淀多年,这一步早已积蓄至极。 但也正因如此,陆离的凝气境界几乎走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极限。 他的灵气浑厚如海,神魂在经歷过大梦世界的淬链之后,已然超越了凝气的范畴,甚至达到了筑基的层次,这也是最初引起方瑶注意的原因。 “唯有筑基,才算真正踏入修行之门。” “凝气,不过是凡人之躯借灵气苟行罢了……” 他想起这些日子在大千世界的见闻,差距尤为清晰。 在这方天地,凝气修士连操控飞剑都变得艰难,根本无法真正做到御空而行。 譬如那方烈、萧鱼,在战斗中都只能手持灵器,贴身搏杀,稍有脱手,法器便失控坠地。 若是换作洞府秘境,哪怕凝气中后期,也能祭出飞剑控敌於十丈之外;更別说那些凝气大圆满的修士,已然能够短暂驾驭飞剑腾空而起。 但这片天地的规则不同。 此地的灵气更为沉厚,法则压制之下,飞剑之术无比艰难。 唯有筑基,才能真正做到御剑飞行。 而金丹,才是跨入能与天地灵气直接共鸣,不借外物也可御空战斗的门槛。 “这便是世界层次的差距。” “同为凝气,这里的修士不过是连兵器都难控的步卒。” 想到此,陆离心中反而生出一股隱隱的兴奋。 挑战越大,突破之后的回馈便越猛烈。 更何况,他拥有的並非普通的筑基之法。 他曾在大梦世界中,得过一门被称作“完美筑基秘术”的秘术—— 此术,乃是大梦真尊亲自创造。 大梦真尊创此术时,已是洞府秘境內的化神巔峰,修为通天,却和蛮祖一般依旧执念於最初的根基。 他痴迷於基础法门的推演,认为越是登临高位,越不能忘本。 直至晚年,他终於推衍出这部筑基秘术的雏形,自称“完美筑基之法”。 这部秘术,並非取自前人传承,而是他以骨族之身,从灵骨、神魂、体魄三者入手,自创而出的一道全新筑基路线,甚至不是既有法门的变体,而是彻底顛覆常理的独特体系。 他曾多次动念想以此法重修筑基,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没有蛮族那种足以支撑重修的漫长寿元,也没有信心能再次登临化神之境。 更重要的是,此法一旦失败,连魂骨都將崩散湮灭,连转世的可能都將被彻底斩断。 第331章 完美筑基之秘 於是,大梦真尊终究未敢亲身尝试,只能將这道秘术作为未竟之愿,通过“大梦世界”流传下来。 毫无疑问,能修至化神之境,不论是在残缺的洞天世界,还是在浩瀚的大千天地,都是天资卓绝、万中无一之人。 他所创之术,自然不是凡品。 更何况,大梦真尊本就是骨族中的天骨修士,这门秘术正是他为灵骨体系量身打造,可能是最契合骨族修士的筑基法门。 若能成功,或许真能踏出一条前所未有的极限之路。 但也正因为如此,风险极大。 此术创出至今,从未有明確记载有人验证成功。或许,在长垣世界某个角落,真的有天纵之辈悄然走出了这一步,只是陆离所知有限,並未听闻。 他沉默了许久,低声自语: “长垣世界中,真的有人用这种方式筑基成功过吗……可惜,就算有人成了,筑基之后也会被洞府规则锁住,无法离开。” 想到这里,陆离开始专心钻研这门“完美筑基秘术”。 这部秘术之“完美”,並不是说谁都能用,它与寻常筑基法完全不同。 它打破了传统“丹田为主、逐脉贯通”的思路,反过来將骨族的体质优势发挥到极致—— 以骨髓为根基,以灵骨为引线,以神魂为牵引,把整具骨骼当作筑基的真正载体。 不仅如此,秘术要求一次性打通五至七条主灵脉,从而构建出超越寻常的“极限灵基”! 这,已经是大梦真尊在残破洞天中所能设想的最强可能。 但陆离所处的大千世界,天地法则更完整、灵气更充裕。 此时此刻,一个更为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若能藉助这片天地的高层次灵气,再配合各种天材地宝……或许,我能尝试打通九大主灵脉!” 九脉灵基! 那將是连大梦真尊都未曾设想出的极限之路。 若能成功,他將拥有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的根基强度与灵力容量,甚至能在筑基境横扫绝大多数敌手! 当然,这门秘术的限制也同样苛刻: 没有灵骨,根本无法尝试。强行修炼者,轻则骨裂神崩,重则神魂俱灭。 即便拥有灵骨,若神魂不稳、骨血不纯,也很难承受九脉齐开的压力。稍有不慎,就会反噬成灰。 所以,这是一门只属於骨族、並且只有极少数顶尖骨族修士才能尝试的秘术。 更別提,这还是一条极度烧钱、资源消耗巨大的筑基法门! 一个人筑基,消耗的资源可能抵得上十人、二十人。 但陆离没有半点退意,反而感到久违的兴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方瑶或许已至筑基圆满,甚至触碰到了半步金丹的门槛,强行御空都能短暂做到。但她,也不过是『州战』层面的对手罢了。” “等我凭藉此法真正筑基,才能真正与那些千州之战中的绝世天骄爭锋!” 这不是一场修炼,而是一场战斗。 他的战场,从来都是极限、绝境、搏命中走出的。 在陆离骨血深处,早已觉醒出那缕被称作“战之本能”的骨族因子。 与天纵爭锋,在生死中筑基而生—— 这不是冒险,这是他最熟悉的修行方式。 只是略一思索,陆离便放弃了採用常规方式筑基的打算。 而方瑶赠予的三枚筑基丹,远远不足以支撑“九脉齐开”的消耗。 因为此术要求,每打通一条主灵脉,便需一枚筑基丹。 也就是说,要构建“九脉灵基”,至少需要九枚筑基丹! 而这只是理想状態。 万一哪一脉衝击失败,还得补丹、重试,稍有闪失,就可能前功尽弃。 他保守估算,要稍微保险一点,至少得准备十八枚筑基丹! 这个数字,看起来近乎疯狂。 要知道,人族修士一般只需要一枚筑基丹,就有机会筑基成功。 就算资质差一点的,多准备三四枚,也已经很保险了。 而筑基丹,哪怕在这片天地,也不是什么寻常之物,每一个都价值不可估量。 一位弟子若能得到两三枚筑基丹,往往是宗门大力培养、家族倾力供奉的结果,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见上一枚。 而陆离现在的目標,是十八枚以上。 不仅如此,他还需要其他能稳定神魂的灵药、能加固灵骨的秘药……否则,根本支撑不住这场疯狂的突破。 一个陆离,筑基所需要消耗的资源,恐怕比十个普通修士还多! 这不是一个人可以承担的修行路径,这是一条耗资无底洞的“吞金筑基”。 幸好,还有方瑶。 陆离想了想,眼神微眯: “应该还得再去找方瑶一趟……不趁现在去问她要,等我自己凑出十八枚筑基丹,怕是早被那群天骄远远甩开了。” 他对自己的资质从未抱有幻想。 每一条灵脉能否一次冲开,完全没有把握,哪怕只是失败一次,都有可能造成全盘崩溃的局面。 所以—— 每一脉,至少得准备两枚丹药才稳妥。 这是他对自身最现实也最冷静的评估。 想到这里,陆离缓缓起身。 一旁静坐许久的萧鱼立刻察觉异动,抬头望来,忍不住轻声问道: “哥哥,你现在的气息好强。你的实力恢復巔峰了吗?” 陆离看了她一眼,唇角浮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实力已经恢復了。” 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难以掩盖的锋芒。 萧鱼眼神一亮,又问: “那我们是不是该出发去御州府了?” 陆离却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从容: “不急。某人不急,我自然也不急。” “谁啊?”萧鱼好奇地睁大眼睛。 陆离神情莫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哼,哥哥又开始打哑谜了!”萧鱼气鼓鼓地嘟起嘴。 …… 陆离一路前行,径直抵达方瑶所居之地。 那是一处坐落於流海城主府深处的偏殿,环境清幽,灵气縈绕,虽不在主堂,却胜过寻常宫室数筹。 此地专为接待来自沧州的高阶使者而设,自方瑶抵达以来,便一直静居於此,足见她在城主府中的尊崇地位。 院外守卫不多,唯有几名神识略强的婢女隱於暗处,远远感知到陆离气息,却並未阻拦。 显然,方瑶早已吩咐,若是陆离前来,便可径直通传。 推门而入,殿內寂静,一缕若有若无的焚香气息在空气中浮动,淡淡的,不妖不媚,却极其独特。 他步入偏厅之时,便见到了久未露面的方瑶。 第332章 十八枚筑基丹 与往日里在人前那般高冷端庄、衣著考究的模样截然不同,私下里的方瑶,明显大胆了许多,只披著一身鬆散轻柔的墨紫色薄纱。 薄纱如雾似烟,仅仅勉强掩住身形轮廓,衬得她肌肤雪白。 她正斜倚在榻边,指尖正把玩著一把玉扇,神情恍惚,直到察觉陆离进来,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眸。 眸光清冷却不拒人,眼尾带著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了,七日不见,今日忽然来找我……” 方瑶慵懒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尾音却微微上挑,透出一丝若即若离的曖昧,“莫非……是想我了不成?” 她依旧没有起身,只是隨意地舒展了一下身子,狐尾在地毯上轻扫,身形微微前倾,纤腰轻曲,那一身薄纱下的轮廓隨著动作起伏,如水波晃荡,透出几分无意中的撩拨意味。 陆离目光只是淡淡掠过,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场面。 他深吸一口气,语声平稳:“仙子,在下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方瑶挑眉,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手中把玩玉扇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 结果很快就谈崩了。 陆离话音刚落,整个偏殿的气氛就冷了下来。 “你说多少?”方瑶脸色几乎绿了,“十八枚筑基丹?你当这东西是大马路上捡来的吗?” 她蹭地一下从榻上坐起,狐尾炸开,双耳轻颤,连眼角那颗黑痣都仿佛隱隱发亮,“这可是能诞生十八个筑基修士的资源!” 陆离却神情自若,语气依旧冷静:“若想我有真正的实力代表沧州而战……这一步是避免不了的。” “你——” 最终,陆离还是被她气得赶了出来。 站在偏殿门口,陆离轻轻一嘆,望著远处夜色沉沉,淡淡道:“果然……还是不算彻底被包养。” 他正欲迈步离开,殿门內却猛地传来方瑶压抑又咬牙切齿的声音: “……十枚!最多再给你十枚!你想好了,以后怎么回报我!” 闻言,陆离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原本只有三枚,如今再加上方瑶强行咬牙许下的十枚,目標一下子便达成了大半。 果然……还是这种“被包养”的感觉,妙得很。 他没有多作停留,方瑶既然敢承诺,便必然能做到。 剩下的五枚筑基丹,终归还是得靠自己想办法筹措了。 陆离並未回归客栈,而是绕过流海城,寻到城外一处无主的荒废洞府,布下简易禁制后,悄然盘膝坐下。 他翻手一抹,顿时堆出了一小堆储物袋。 这些储物袋中,大多都是那夜借狼群围猎修士后留下的战利品,其中也有方烈的那个。 这些赃物在萧鱼面前处理明显不合適。 陆离的目的很简单—,变卖灵物,换取最后五枚筑基丹。 然而就在整理之际,他却意外地发现了惊喜。 方烈的储物袋中,竟藏著一枚筑基丹。陆离目光微凝,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宽慰。 “不愧是大型村落的种子选手……” 更令他讶异的是,在另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中,居然也躺著一枚筑基丹。 陆离沉思片刻,记起此物应是那位名为“方言”的接引使所有。 那人虽死於狼群之乱,却是凝气大圆满的修为,终生积蓄有此一枚丹药,也算说得过去。 至於吴越的储物袋,却没有筑基丹,筑基丹是人族修士突破筑基的宝物,妖族却有其他突破筑基的方法,但是其中却不乏各种天地灵物。 如此一来,陆离只剩下最后三枚筑基丹的缺口。 他將所有储物袋中的资源一一分类,灵器、丹药、玉简、灵符,乃至灵石,都被归纳整齐,重新收入一个新的储物袋中。 其中,有数件灵器颇为罕见,正適合用於变卖。 至於原袋中的身份印记、气息残留,陆离早已一一清除乾净,只留下可出售的灵物本身。 当然,他也十分清楚,这些东西是万万不能在流海城出手的。 这些修士大多生活在流海城附近的村落,若贸然出售,必定引起麻烦。 想要乾净脱手,只有前往御州府的途中,寻个陌生坊市悄然出手。 何况,即便不卖东西,这十余个储物袋中单是灵石,就已凑出了数万下品灵石之数。 陆离粗略估算了一下,下品灵石总数超过五万,中品也超过了一千,若出手得法,未尝不能直接买下一枚筑基丹。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眸光幽深。 “只剩最后二枚了……完美筑基之路,已近在咫尺。” 整理妥当之后,陆离才返回了客栈。 屋內,萧鱼正趴在窗边看书,见他推门而入,立刻扭头看去。小鼻子轻轻一皱,忽而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哥哥……你身上怎么有股香香的味道?” 她鼓著腮帮,有些警惕地开口。 陆离脚步微顿,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刚从方瑶仙子那儿回来。” 萧鱼眼眸瞬间黯了几分,嘴角一撇,明显带著不悦:“哦……” 陆离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他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一边饮著,一边淡淡道:“是为你要资源去了。你这段时间修炼用的丹药,可都是她提供的。” 听到这话,萧鱼怔了一下,隨即神色鬆缓,眼中闪过几分羞愧与懊恼。 “原来……哥哥是为了我。”她低头喃喃,手指绞著衣角,小声道,“我一定要加倍努力,不能再让哥哥为我的修炼操心……还得用色相去换……” 说到这,她偷偷瞥了陆离一眼。 结果看到的是那张布满疤痕的冷峻面孔。 那道横跨面颊的可怖刀疤,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像一道深裂的沟壑。 “……除了我,还有谁觉得哥哥还有色相……”她心里幽幽补了一句,眼角忍不住一抽,突然生出一种“哥哥太惨了”的感觉。 “以后哥哥要靠我。”她小声道,语气郑重。 第333章 出发御州府 金髓玉液,陆离一直没有动用。 此物乃是极为珍稀的筑基辅药,號称“引脉通窍、稳魂固基”的灵物,珍贵程度远非寻常灵丹可比。 陆离早有打算,要將其留在开闢九条主脉之时使用。 这些日子里,修为虽已回归巔峰,他却並未懈怠,始终在尝试修復之前的术法。 然而,《九龙力功》的修復远比《噬魂术》艰难太多,几乎陷入停滯状態。 哪怕他已將自己的规则重组,却依旧感应不到术法真正运转的根基。 “还是对这片天地的规则感悟远远不够……” 陆离低声自语,眼中浮现出一丝疲惫。 术法的本质,早已超脱灵力调动的范畴,越是高深,越依赖“悟性”二字。 而悟性……却是世间最难强求的东西。 “九龙力功都如此,何况还有《血月术》《造化魔功》……这条路,还远得很。” 思及此处,陆离终於停止了闭门造车。 该是出发的时候了。 十枚筑基丹,早在几日前便由方瑶亲自送来,一枚不少,灵力纯净,丹纹凝聚,是她耗费极大人情与资源所得。 而那之后,方瑶便悄然离开,没有提出结伴而行,也未多做交代。 陆离隱约察觉,她似乎另有要事在身,不愿与自己同行,或许也是怕陆离再问她要什么宝物…… 这些天,萧鱼已催促了多次。她早已按捺不住,对所谓“府战”的好奇写在脸上。可陆离却始终没有回应。 直到今日。 他静坐中,忽感体內的鬼雾悄然波动。 那一瞬,陆离眼神一亮,轻轻起身,推门而出。 “鱼儿,该走了。” 萧鱼仿佛早就等著这一刻,一听立刻扑了上来,眼睛闪闪发光: “真的?可以出发啦?” 她这段时间在丹药助力下,修为节节攀升,如今已至凝气八层,实力比从前强上数倍。 她早就憋著一口气,想在银级府战上大展拳脚。 陆离点了点头,神色温和,率先走出客栈。 …… 此时,鸦缺正站在羽鸦一族的送行队伍前,张狂大笑,声音在山谷间来回迴荡,震得树叶直颤: “各位族人,此行御州府,等著本少荣归之日吧!將来,你们定能在那『伟大的』沧州榜上,看到你们鸦缺大人的名字!” 至於“千州榜”这种东西……鸦缺自知分量,还不敢妄谈。 那可是要筑基之后才有资格去爭的榜单,甚至还有一些妖孽之辈,未入金丹,已名动千州: 有道胎天生、悟性卓绝的世间孤种,也有仙骨加身、受造化古族倾力栽培的骨族血脉。 甚至还有那种一出生就是筑基境、能化形的上古大妖的嫡系后裔。 总之,千州榜上的那些存在,根本不是羽鸦一族这种边境古脉能相比的。 不过,鸦缺毫不在意。 他要的不是千州榜,而是出场的排场! 身后,一眾羽鸦族人齐齐躬身,一边鼓著黑翅膀,一边兴奋大喊: “嘎嘎嘎!少族长盖世神威!” “御州府那些所谓年轻至尊,这回怕是要折戟沉沙了!”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群黑色的大鸟围成一圈在密谋,引得不少路过修士心生忌惮,纷纷绕道而行。 “再见了,族人们!嘎嘎嘎!” 鸦缺扬手道別,声音一如既往地放肆。 他並没有选择展翅飞行——那太累了,虽然羽鸦族以飞行见长,但这方天地中高速飞行会被狂暴灵风撕扯,需要以灵气不断抵消,属实不划算。 於是,鸦缺乾脆选了一种更奢华的方式: 一辆由六头银鬃灵狼拉动的银纹輦车,轰然启程,尘土飞扬,煞是威风。 一路浩浩荡荡,出了流海城不过百里,鸦缺突然神情一肃,回头望向远方,眉头微皱: “不对劲……总感觉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沉默片刻,猛地抬手一挥: “停!” 灵狼长啸,车阵顿停。 鸦缺跳下车来,手中灵诀翻飞,四周数道探查术光芒一闪而过,笼罩周围十丈林地。 片刻之后,他这才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没发现埋伏。” 可语气中,仍透著一丝不安。 他天生灵觉敏锐,虽不敢自詡妖孽,但若真有危机临近,未必全无感应。 “是错觉?还是……真有人在盯著本少?” 鸦缺望著那片静得有些诡异的林海,鸦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凝重。 “此地密林遮天蔽日,枝叶横生,不利飞行……若真有人设伏,那可不妙。” 他一边皱眉分析,一边四顾查看,才惊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深入至此,四周古树参天,枝干粗若数人合抱,树皮宛若铁石,显然並非凡木。 这对他天生善飞的羽族而言,反倒成了牢笼。 胸口的不安如潮水般涌起,就在此时! “唰!” 两道身影宛如幽灵般,自头顶枝叶间疾落,惊得鸦缺顿时炸毛,羽翼高竖,脚步踉蹌退后。 一男一女。 男子脸上一道狰狞刀疤,眼神森冷;女子年岁尚幼,却纯真无邪,一脸好奇地望著他。 鸦缺眼皮直跳,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你是,人族萧麟?!” 那名在擂台上一拳打爆方烈,將自己击落的疯子! 剧烈的恐惧瀰漫全身。 他当即转身便逃,羽翼猛振,欲借空突围,却被密林之间粗壮的枝干狠狠阻住,一头撞了个结结实实,险些原地翻滚。 “可恶!这地方很难……飞起来!” 他非常后悔为什么没有一开始便飞行去御州府,而是租借了灵兽坐骑。 他惊怒交加,刚想再次衝起—— 却见那血疤少年陡然迈步,身影轰然炸开! 轰! 如同一枚炮弹破膛而出,空气都被生生轰出一道灵气涟漪,直扑而来! 陆离已非擂台上的三层修为,如今已经恢復巔峰了。 在这片天然囚笼般的丛林之中,鸦缺就像一头被围住的绵羊,毫无还手之力! “嘎嘎!该死、该死——!” 他惊慌失措地拍打著羽翼,试图挣脱密林束缚,可下一刻。 砰! 一只布满劲力的脚掌,狠狠踩在了他胸膛之上! 第334章 悲剧的鸦缺 骨裂声清晰响起,鸦缺瞬间瞪大了双眼,嘴中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如破麻袋般瘫软在地,羽翼抽搐,肋骨几乎被踩碎。 陆离立於他身上,垂眸俯视。 那一双冷静得令人窒息的眼,像是在看一件死物,带著彻骨的杀意与审判。 鸦缺只觉天地一暗,死亡的阴影笼罩全身,他惊恐万状,挣扎著抬头,声音都在颤抖: “別……別杀我,尊贵的萧麟大人……我、我乃是羽鸦一族的少族长,还是流海城城选选手之一……你若杀我,我族……我族绝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陆离脚下微微加力—— “咔嚓!” 肋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响起,鸦缺猛地一颤,胸腔塌陷,血沫顺著嘴角涌出,惨叫声在密林中迴荡。 陆离俯视著他,语气淡漠得近乎无情: “你是城选,我是魁首……那你说说看,魁首杀了城选,会怎么样?” “你可记得,在流海城擂台上,你亲口说了什么?” 鸦缺面如死灰,结结巴巴地回应:“我……我……我之前不是说……说过要与你联手,对付方烈吗……” “联手?” 陆离轻笑一声,语调冷得像冰刀。 “不对,我说的是你上一句。” 脚掌再次用力,鸦缺再度发出一声惨嚎,整个人差点昏死过去。 这一脚,不仅仅是碾碎骨头,更是碾碎了他身为少族长的尊严。 他的黑羽,曾经自詡坚韧无比、可卸力堪比灵器的天赋之羽,居然在陆离的脚下,脆弱得像一层纸! 这是肉身的绝对碾压,是无法挣脱的压迫。 鸦缺终於想起,那日擂台上,他曾狂妄放言:要將这个人族少年收入座下,做他的僕人…… 如今想来,简直荒唐至极! “人族……不不不,萧麟大人!”鸦缺声音发颤,低声哀求,“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我有罪,我……我再也不敢了……” 陆离眼中毫无波动,冷笑著缓缓开口: “想收我为僕人?” “呵,你也配?” 这一声冷笑如雷贯耳,让鸦缺羞愧到无地自容,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哪还有半分妖族傲骨? 陆离心中冷笑。 自由,一直是他的最高追求。 可惜自从踏入修道一途起,他就从未真正拥有过。 被控制,被压迫,被追杀……太多的屈辱与被剥夺。 之前未动手,是他尚且没有那份实力,这区区鸦缺居然大言不惭的想要收他为仆…… 陆离不是不记仇,相反,他是相当记仇的…… 没报仇只是实力不够罢了。 如今,若能收復一个“能飞”的妖族少族长,正好填补他在赶路与节省时间上的短板。 “刚好,我缺个坐骑。” 陆离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极为平常的事。 “你能飞,又耐打,如果再老实点……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 “坐骑??” 鸦缺怔住了,瞳孔一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羞辱。 他可是羽鸦一族的少族长,是高贵的妖族血脉,在他看来,自己是未来要踏上沧州榜、让人族仰望的存在! 如今居然有人要骑他? “你、你欺人太甚!”鸦缺歇斯底里,身躯猛地一震,竟硬生生从陆离脚下挣脱一瞬,羽翼张开,试图反抗,“我寧死不屈!绝不做你人族的坐骑!” 话音未落,陆离几记重拳轰来,砸得他胸膛塌陷,连声惨叫。 “你打死我吧!要杀就杀!”鸦缺咬牙怒吼,眼中仍残存最后一丝妖族的尊严。 陆离沉默,俯视著他狼狈不堪的模样,眉头微挑。 “不愧是羽鸦一族的少族长……倒还真有点骨气。” “算了,下一只或许更好……” 他嘆了口气,似乎真准备动手,一掌调转灵力,幽雾在指间繚绕,正欲下死手时—— 鸦缺脸色剧变,忽然换上一副諂媚笑容,声音拔高: “別別別!误会!萧麟大人息怒!做坐骑……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您看,到州府附近以后,给个面子,放我一马如何?” 他满脸堆笑,脸颊都笑抽了筋。 陆离动作一滯,眼中一抹敬意瞬间滑落,语气一如既往冷淡: “哦?你不是寧死不屈?” 鸦缺脸色发白,硬挤出一个苦笑,“我这不是……转念一想,命更重要嘛。” “魂血,拿来。” 陆离伸出手。 鸦缺身躯一震,原本还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乖乖凝聚出一滴乌黑如墨的魂血。 陆离单手一引,黑色魂血化作一道细线,悄然钻入他眉心。 “魂契已成。” 他盯著鸦缺,淡淡道: “从现在起,你的命,是我的。” 鸦缺扑通一声跪地,心如死灰,陆离的下一句话更是让鸦缺吐出一口老血。 “还以为你真是什么硬骨头呢。” …… “哇!我们飞起来了!” 萧鱼兴奋地张开双臂,坐在鸦缺宽厚的羽背上,像个初次坐飞行法器的小姑娘一般,大声惊呼。 一旁的陆离则稳稳坐在鸦缺背脊中段,闭目盘坐,神色寧静,灵气流转不息,正在默默修补著术法细节。 如今多了个“会飞的坐骑”,他终於能把时间全部用来修炼,效率提升了一大截。 相比之下,鸦缺则显得无比哀怨。 “凶残……太凶残了……” 他一边飞一边喃喃自语,浑身的羽毛都在隱隱发抖。 “区区人族少年,居然强行骑了我羽鸦一族的少族长……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 鸦缺嘴里嘀咕著,眼神哀怨地扫了眼身后空荡荡的灵兽车位。 原本为了拉风出行、特意大价钱收服的六头银鬃灵狼,才刚拉了不到百里路,结果就被陆离当场宰了三头,火烤吃掉了。 “理由居然是……『没地方绑,嫌碍事』……” “这才是真正的魔吧……他会不会哪天饿极了,连我也烤了……” 鸦缺越想越怕,不由自主地猛地哆嗦了一下。 萧鱼立刻察觉到颤动,惊叫一声,条件反射地一把抱住了陆离的手臂,脸颊靠上去,还带著点羞涩,“哥哥,它抖了一下,好可怕哦!” 陆离睁开眼,扫了鸦缺一眼,神色不悦。 “哆嗦什么?” 话音落下,他手掌抬起,毫不客气地在鸦缺头顶“啪”地拍了一巴掌。 “飞稳点,出事你第一个死。” 鸦缺差点一头撞树,眼圈都红了。 “我到底是犯了什么孽啊……”他心里哀嚎,外表却乖得像鵪鶉。 第335章 星悦城 一路飞掠而行,速度远超常规赶路数倍,原本需耗时数月的路程,如今仅需一个月左右便可抵达御州府。 对於赶路中的修士来说,这已是不可思议的效率。 这日,远处地平线之上,一座庞大的城池轮廓渐渐浮现,犹如一头沉睡的巨兽伏於山川之间。 陆离睁眼,望向远方,眸中寒光一闪:“星悦城。” 他早在流海城时便將沿途的各大城池逐一標註,此地正是其中一座,不仅规模宏大,位置更是靠近御州府,极为繁华。 最令陆离感兴趣的,是此城之中有一座极负盛名的坊市,或许能找到筑基丹的踪跡。 “鸦缺,降落,先去星悦城。”陆离开口吩咐。 鸦缺闻言,脸皮一抖,嘴角抽了抽,却不敢反驳。 他在半空鬼鬼祟祟地绕了几圈,生怕被熟人瞧见。 最后选中了一处偏僻山林,悄悄落地,刚站稳,就被陆离一脚踹翻在地。 “啊……疼!不过,比起被人认出来,这点疼还能忍……” 鸦缺趴在地上,揉著脑门强行挤出笑容:“萧麟大人,星悦城已到。接下来这几里地,小的建议您步行前往,顺便感受一下本地风土人情。”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远方,满脸堆笑,活脱脱一个諂媚鸟仆形象。 陆离哪能听不出他的打算,冷冷扫了他一眼,没再强求,带著萧鱼径直朝城门方向行去。 萧鱼欢快地一蹦一跳,像个正要进城赶集的少女。 而鸦缺则小心翼翼地缩著脖子,跟在二人身后,一脸怨种模样。 “我鸦缺……也有被霸凌的一天……” …… 星悦城,果然名不虚传。 高楼林立,灵光流转,街道宽阔到足可供飞舟並排而行,各种族修士混杂往来,气息纵横,热闹得如同一座永不沉睡的灵市。 陆离仅仅踏入城中,眉头便轻轻一皱。 四周看似寻常,但其中几道气息,却深不可测。 那些人明明看上去年纪轻轻,甚至还有些面生,但却散发著一股令他本能感到压迫的威势。 “这些……不是普通的年轻修士。” 陆离心中低语。 要么,这些人身藏大杀器; 要么,天赋血脉惊人; 要么……已是筑基境修士。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指,“看来,很多人確实是为府战而来,提前在此城聚集。御州府战,非同小可。” 这时,几人正走在街道边缘,一道轻佻带刺的声音突然响起: “呦呦呦,这不是鸦缺吗?流海城的城选,居然是你?真让人意外啊——” 伴隨著调笑,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从旁边走来,羽翼洁白如雪,姿態优雅,唯独那语气尖刻,目中儘是傲色。 “白毛鹤!”鸦缺一见来人,顿时目露怒火。 两族似是早有恩怨,一黑一白,两只鸟妖当街对峙,顿时引来无数目光。 有人低声议论: “千羽鹤一族,那白的是白翎鹤吧?羽鸦和千羽鹤本就是死对头……” “嘖,他们也来参加府战了?” “鸦缺,不行啊?你翅膀是不是退化了?我半月前就到了星悦城,你这才姍姍来迟?” “你才退化!你全家都退化!”鸦缺被气得翎毛都炸了,“我这是在一路欣赏风光,哪像你个白毛鹤,一点情趣都没有!” 白翎鹤哼了一声,忽地目光落在陆离与萧鱼身上,扫视一圈,眼底露出几分戏謔: “咦?你身边这两个人族,难不成是你提前收的僕从?羽鸦一族也开始沦落到带人族当隨从的地步了?” 话音未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轻笑,有人还刻意压低声音嘲讽几句。 陆离神色不变,步伐也未停半分,而萧鱼则眨了眨眼,懵懵地回头望了眼鸦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但鸦缺却骤然咬紧了牙。 哪壶不开提哪壶。 自己不就是因为当初说要收陆离做僕从,才落得如此悲惨下场吗? 可他眼珠一转,脑中浮现出刚才被“魔头”打得满头包的画面,心里猛然冒出个主意:这白毛鹤要是也被陆离盯上,说不定自己能趁机转移一点火力…… 於是他身后翅膀猛地一展,神情愤愤,仿佛真被激怒一般,为陆离强行出头: “白毛鹤,你少放屁!此人可是我流海城的金级魁首,凭你也配在此放肆?” 四周顿时一静,连刚才还低笑的几个修士也露出几分惊疑。 “魁首?” 白翎鹤眼神一凝,目光重新落在陆离身上。 平平无奇的面容,一道疤痕横跨脸颊,身上没有任何惊艷之处,甚至在人族修士中都算不得出挑,可鸦缺的反应,却实在过於反常。 “你堂堂羽鸦一族的少族长,居然替一个人族出头……还这么恭敬?” 白翎鹤皱起眉头,心中已然泛起些许不安。 他反而没有继续挑衅,而是暗自打量陆离的气机,感应不到深浅,这让他越发警惕。 “不对劲。”他心中暗道。 这时,陆离仿若未曾听见眾人言语,脚步未停,已经迈步穿过两妖之间,目光都未向白翎鹤投来一眼,直接朝著坊市深处走去。 这份视若无睹的冷淡,比任何回应都更令白翎鹤心头不安。 他眉头微皱,目光一凝,强自轻哼一声: “……倒是狂得很。不过既能胜过鸦缺,也算有些本事……” 说是轻哼,语气却明显收敛了几分。 他盯著陆离离去的背影,眼中虽还残留一丝不屑,但终究没再多说。 白翎鹤自恃聪慧,怎会真被鸦缺这点拙劣挑衅所激? “想拖我下水?做梦吧。” 他心中冷笑一声,眼神微微眯起。 “那鸦缺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一根筋的蠢货,哪曾见他对人族低头?这次却偏偏一言不发,甚至还主动帮那人族撑腰。若非吃了大亏,怎会如此?” 白翎鹤目光转向鸦缺,看到后者脸上堆著的諂媚假笑,越发篤定: “八成是被那人族打服了……否则他以往那副嘴脸,怎肯忍这口气?” 他心头浮起几分兴趣,又掩得极深。 第336章 命薄如纸,岂能怨天尤人 来到坊市,陆离並未多做停留,径直踏入市集最核心的丹药交易区域。 他目前仍缺三枚筑基丹。 鸦缺身上的灵物早被他一番搜刮,再加上此前几次斩获的战利品,若能顺利出手,勉强能凑出二十万下品灵石的数目。 “星悦城之內,一枚筑基丹的成交价大致在十五万左右……” 陆离暗中打探了几番,得出的消息令他眉头轻皱,神情略显沉凝。 “筑基,已是迫在眉睫之事。” 若不筑基,根基不稳,后续府战之中,他寸步难行。 他默算片刻,缺口仍有二十五万至三十万之巨。 “看来……只得暂押身份,换取灵石了。” 这方天地同样有“质借”之道,修士可凭自身身份、战绩、潜力等,於各大商会处临时换取灵石,用於购置丹药、灵器或保命之物。 而如今正值千州大选之期,各路天骄匯聚,反而是最適合“以名押物”之时。 许多参战之人,都会在府战前以“城选资格”为凭,临时换取修炼资源,若能晋身更高之阶,再偿旧债,亦是水到渠成。 在星悦城中,商会对城选身份估值大致如下: 普通金级,可换灵石十万上下; 若为魁首,则可提至十五万; 银级身份稍逊,能换得五万已属不易。 陆离目光微动,思索片刻。 “將我自身的魁首身份,加上萧鱼的银级名额,再加鸦缺那一份……三者合计,倒也足堪凑齐所需。” 当然,商会之人岂会无利而为? 此等“押名换石”之法,偿还之时需多加三成返还! 他们称之为“翻筹三分”,即借百需还一百三十,若人死道消,自是连本皆空,商会便要自吞其损。 也因此,在“翻筹”之前,需经察看修为底细、评定生机前路,再做估价。 此事,陆离早在幻仙门时便已有尝试。 彼时初入仙门,囊中羞涩,第一笔修炼所需的灵石,便是以外门身份为“灵契”之凭,后来才凭藉秋月所传的聚灵阵从灵田区杀出重围。 如今旧事重提,不过是换个场景再演罢了。 陆离將想法说出,萧鱼只淡淡应了一声,並无抗拒。 鸦缺的反应却远不如此,他脸色“唰”地一下黑了,尾羽都快炸开。 “你……你你你!你想让我抵押十万灵石?” “我已经被你洗劫得只剩羽毛了,还想让我再以名义质押?丧尽天良啊?!” 说著,他脸皮一抖,眼珠直跳,恨不能当场化身流鸦,遁入云霄逃之夭夭。 见陆离脸色微沉,鸦缺只得哆哆嗦嗦低下头,小声哀嚎道: “十万也就罢了,你这还要十三万……哪怕是在羽鸦一族,那也不是个小数目啊,你不能这样做人啊!我们可是队友啊!”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起脚。 鸦缺立刻识趣地闭上嘴,片刻之后,“砰”地一声,再次被暴揍。 …… 片刻之后,三人已然来到星悦商会门前。 那是一座朱梁金瓦、雕龙画凤的恢弘殿阁,门口高悬“星悦商会”四字,字跡如铁画银鉤,气势逼人。 门前引客的侍女皆著红衣,容貌艷丽,谈吐嫻雅,引得来往修士纷纷侧目。 商会之中,果然如传闻一般,人流如织,喧嚷不息,灵气鼓盪,一派繁华。 然而,就在眾人正欲踏入之时,却见一阵骚动传来。 只见从殿內走出数人,押著一名披头散髮的女子。 那女子虽遍体鳞伤,衣袍破碎,却依稀可见其面容清秀,约莫也曾是风华之姿,修为已至凝气巔峰。 在她身后,一名虎背熊腰的壮汉手持铁卷,大声吆喝: “此女名王悦姍,散修之身,欠我商会灵石五万,於期內未还,今起入『破偿榜』,拍卖其身。” “凡有六万五千灵石者,可於坊中堂前赎人而归,自此债清命还!” 话音一落,人群顿时轰然,议论四起。 “是王悦姍?!当年在星悦城闻名一时的女散修!” “唉,想来也是衝击筑基失败,境破神亏,灵石尽散,只能走到这一步……” “王老怪,你不是一直说孤家寡人?要不你……” 人群中顿时起了笑声,一道道目光投向一个面满脓皰、形貌丑陋的黑袍修士。 那女修听到此言,浑身一颤,面如死灰。而那“王老怪”却冷哼一声: “当我傻啊?这等人赎回来还得倒贴灵石,岂非要我赔个底朝天?” 王老怪一甩袖,语气中满是轻蔑。 话音落下,那名女修脸色越发苍白,原本就因失血过多而虚弱,此时更是双膝一软,几乎要昏厥过去。 可这噩梦並未结束。 人群中又走出一人,面容丑陋,周身魔气繚绕,赫然已是筑基修为,只听他桀桀怪笑,一步步逼近: “凝气巔峰……也算是堪用之资,模样也还算勉强……嘿嘿,我正缺个炉鼎,六万五,倒也不算太贵。” 周围顿时一阵骚动,有人露出同情之色,有人却摇头嗤笑。 那名女修听到“炉鼎”二字,心神俱震,尤其还是一名杀人如麻的魔修,顿时满脸死灰,似乎已然看到了自己接下来將遭遇的命运。 人群之中,有修士低声议论: “这女修还算有几分姿色,尚可卖个好价。若是其余散修,或是男子……怕是直接贬为奴役,甚至成为魔修练功所用的『资材』也未可知……” “是啊,修界残酷,债还不起,命都不是自己的。” 陆离听在耳中,面色却无波无澜。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那下场悽惨的女修一眼,便不再多看,隨即穿过围观的人群,径直踏入了星悦商会之內。 在他的眼中,此女並无太大价值,况且此刻他自身尚欠三枚筑基丹所需之资,尚需借灵押契,才堪凑足。 在这等世道之下,若无手段,便只能任人宰割。 命薄如纸,岂能怨天尤人? 第337 章 再见俞妙妙 进入星悦商会正厅,厅中高台之上,一名气息深沉的筑基老者正负手而立,神色冷漠。 见三人一同前来,他眉头微挑,语气低沉道:“抵押灵契?” “正是。” 陆离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说话间,他取出金纹魁首令牌,萧鱼也递出一枚银令,鸦缺则一脸肉痛,磨磨蹭蹭地拿出了自己的金令。 “哦?” 老者眼中闪过一抹精芒,似有些意外,“竟皆是城选之人。” 他略一点头,继续说道:“规矩你们自知,我也不多言。限期一年,还款之时需加三成本息。” 言罢,他手指一转,指向身后一面布满符文的石壁,其上铭刻著一行行血色大字,名曰“偿契榜”,其中甚至有筑基修士之名。 “若逾期不还,榜上之人下场如何,想来无需我多言。” 陆离目光一凝,神情如常,轻轻点头:“晚辈明白。” 老者旋即取出一方黑玉古盒,唤出一道灵光,对三人身份与令牌进行了简略查验。 所评估出的额度与陆离事前所料相差无几,三人总共抵押得下三十万下品灵石。 不过,在灵石交割之前,老者抬手一引,取出三枚玉瓶,分別封入三人神魂一缕。 “此魂印对你等並无他用,仅为我星悦商会秘制追踪之术,专用於寻踪逃债之人。” 老者冷声道,“一年之內,若无法归还灵契之债,无论藏於何地,天涯海角,皆难遁形。” 陆离不置一词,接过三枚储物袋,转身便走。 老者望著三人背影,目中浮出一丝轻蔑,冷冷嗤笑:“不过区区边陲的城选而已,便妄想在府战中搏得一席之地?当真可笑。” “世间资源天差地別,出身不同,成就又岂会相同?” 他眼神阴沉,低声喃喃,仿佛已能预见未来:“再添三名偿契榜的冤魂罢了。” 忽而,他视线落在萧鱼身上,眼神微眯,转为审慎,“那女娃倒是灵气不凡,年岁尚轻已至凝气八层,倒有几分潜力。日后若是还不上债,贩至大宗门做奴,亦是一笔好价。” “至於那羽鸦族的……背后尚有一族之力,若真赖帐,也不难逼出灵石。” 老者心中早已替三人写好结局,满是算计。 …… 三人走出星悦商会,正欲离去,那先前被押出拍卖的女修却忽地挣脱守卫,一把抱住了陆离的腿,泪眼婆娑,声音悽厉: “救我……求你救我!这位公子,我愿为你做牛做马,只求你赎我一命!” 她目光死死盯著陆离手中的金令,眼中满是希冀: 那可是不凡的金令魁首,足可抵押十五万灵石的天骄人物,远非那些骯脏魔修可比。 “我……我定能自己替你赚回灵石!” 陆离眼神一沉,面如寒霜,便將那女修一把甩开。 王悦姍跌坐在地,衣衫凌乱,眸中呆滯无神,仿佛命数已尽。 那魔修桀桀怪笑,跨步而来,“小娘皮,识趣些,乖乖隨老子回去罢!”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之声从人群之中响起—— “哼,不就是区区六万五千灵石么?我出七万。” 人群一震,只见一位面如白玉、气宇轩昂的少年缓步走出,衣袍翻飞,手中一掷,洒下一只银纹储物袋,灵气荡漾。 那魔修脸色骤变,回头怒喝:“谁敢坏我好事!” 可当看清来人时,却猛地一哆嗦,脸色惨白。 “赵……赵公子!”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惊呼。 “是赵垣!隔壁云岭城主之子,听闻早已踏入筑基,还是本届州府大选的种子天骄!” 那魔修悄然退去,如同丧家之犬。 “多谢公子相救……” 王悦姍满脸泪痕,连滚带爬地扑向赵垣,望著那俊美少年,目光温软如水。 突然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赵垣將她轻轻扶起,温声一笑,“无妨,赵某向来最见不得此等欺凌之事。” 他刻意扫了陆离一眼,眸中掠过一丝冷意,仿佛在宣示:同为金令魁首,你又如何? 眾人闻言大呼敬佩,纷纷拱手称讚。 “赵公子果然心怀苍生!” “天姿俊朗,风度翩翩,便是为人也如此仁厚,实乃我辈楷模!” 赵垣摆了摆手,目露柔色,语声低缓:“你且放心,我不取你为侍,仅我一位好友近日欲寻一名得用婢女,若你愿意,可隨她去。” 说著,他回首望向人群—— 一位身披白纱的少女悄然而立,未语先寒,气质冰清,周围人群自觉避让,不敢近前。 “那是……谁?” “竟让赵公子亲自引荐!” “她怎的这般清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陆离却神色微动,盯著那白纱女子,心中骤然掀起波澜。 “俞妙妙……” 陆离心头一凛,几乎下意识地收敛了自身气息,目光微垂。 那名白纱少女俞妙妙,他记得。 曾在流海城见过一面,身份不凡,乃是造化古族之人! 她似乎与方瑶之间存在著嫌隙,想必亦是同一级別的顶级天骄。 “此女绝非寻常,眼下未筑基前,绝不可引起她留意……” 他心念电转,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俞妙妙似乎早已察觉,纤足轻移,一步上前,眸光淡淡地扫了陆离一眼,语气轻蔑: “果然是与方瑶一路的,蛇鼠同穴,冷漠无情。” 语罢,她轻笑一声,衣袂翻飞,已与陆离擦肩而过。 赵垣略显诧异,笑问道:“咦?俞仙子竟识得此人?” “妖女方瑶身边的螻蚁罢了,不足为奇。” 俞妙妙语气淡漠,话锋一转,“先前那女修求救,眼见垂死之境,他却袖手旁观,可见品性。” 说罢,头也不回,再不看陆离一眼,显然不屑与之多言。 赵垣目光亦隨之落在陆离身上,似笑非笑,语带试探:“区区凝气,竟也得了魁首金令?不知是哪个荒僻小地选出的……” “若是在府战之上,只怕三招之內便要命丧当场。” 萧鱼闻言,登时怒不可遏,眉头倒竖,张口便欲反驳,却被陆离按住了袖角。 “莫急。”陆离语声低沉,目中平静如湖,却暗藏深意。 就在此时,俞妙妙忽然转眸,看向萧鱼,目光闪动。 “咦?”她轻声一吟,露出一丝异色,缓缓踱步上前,“你这小姑娘,体內灵息倒是有些古怪……” 说著,她凝视萧鱼片刻,声音柔和了几分,“过来,让姐姐仔细看看。” 第338章 凑齐 “不要!” 萧鱼猛地开口,声音清脆却坚定,直接躲到了陆离身后。 这举动,在场眾人皆是一愣。 俞妙妙神色一凝,眼中寒意一闪而逝。 她本是高高在上的造化古族族人,素来养尊处优,从未有人在她面前拒绝得如此直接。 赵垣面色一沉,厉声喝道:“大胆!你可知此人是谁?乃是俞妙妙!” 他眉梢一竖,气息顿时狂暴,如烈焰狂潮般席捲而来。 若非此地乃星悦城,禁止斗法杀戮,只怕当场便要动手。 陆离脸色微冷,暗中一吸气,拉著萧鱼转身便走。 “站住!” 赵垣冷笑一声,语气森然,“你真想死?” 一时间,人群鸦雀无声,眾人皆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然而,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俞妙妙却微微一笑,收回了脚步,语气温婉如玉: “罢了……小姑娘,我们总还会再见的。” 她轻声开口,带著几分意味莫名的玩味,仿佛在看一株未曾绽放的芽。 眼底那一闪即逝的光芒,却像是猎人看到了有趣的猎物。 “天哪,真的是她……是活的俞妙妙!” “那小女孩竟拒绝了俞妙妙仙子的好意?疯了吗?” …… 人群之中,顿时爆发出一阵譁然声。 声音中夹杂著不可思议、惊愕,甚至不乏一些嫉妒与不满。 在无数普通修士眼中,俞妙妙乃是造化古族的绝世仙子,天资卓绝、容顏无双,是无数人仰望追隨的梦中人。 而此刻,被俞妙妙主动开口点名的机缘,却就这样,被一个凡庸小女修一口拒绝! 不远处,赵垣的脸色铁青,目光冷冷盯著陆离的背影。 然而,陆离早已牵著萧鱼,隱入了街头巷尾的人流之中。 …… 拐过一条长街后,萧鱼不再隱忍,红著脸传音道:“哥哥,他们欺人太甚……还嘲笑你……” 她眼眶微红,语气中带著一点小小的委屈。 “造化古族……没有一个好东西。” 陆离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神色温和: “別怕,他们高高在上,也只是暂时的,不代表就能主宰一切。” 他语气不重,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鸦缺站在一旁,看著陆离吃了俞妙妙与赵垣的软钉子,心头虽然闪过一丝快意,但很快就被现实压了下去。 他不敢多言,只是陪著小心笑了笑,低声道: “萧兄……那赵垣可不是寻常人物。他已经是筑基境界了,本就天赋不凡,这次府选更是种子级的存在,若是盯上你……唉,倒不如低头认个错,备些厚礼,找机会私下拜访,兴许还能化解干戈……” 话没说完,脑袋上又挨了一掌。 “啪。” 陆离看都没看他一眼,鸦缺却不敢躲,低头揉著快被拍禿的脑袋,只能苦著脸嘆气。 …… 接下来的日子,陆离並未理会外界风波,而是带著萧鱼,在星悦城中寻了一间僻静客栈安住。 他一边继续修补术法细节,一边等待筑基丹的出现。 然而,筑基丹並非常物。 城中流通的多是散修遗留、坊市偶得,一枚丹药的消息往往瞬间便被抢空。 陆离只能派鸦缺在坊市日夜奔走,一有消息便第一时间告知。 这场“筑基丹之爭”,拖得比他想像得还久。 足足將近一个多月,方才凑齐最后的三枚。 …… “十八枚。” 陆离盘坐榻前,望著摆在案上的十八枚筑基丹,神情深沉,良久,方才点头。 “终於……全了。” 他轻轻闭上双目,心神归一,体內灵力翻涌如潮,一切准备,已然就绪。 完美筑基,可成亦可败;一旦踏出那一步,生死命脉,便不由人。 这条路,是陆离自己选的。 其实,完全可以不必如此。 一枚筑基丹足以凝聚金台,踏入下一个境界。但那样的他,只是“普通”的修士,只能一层一阶地在浪潮中挣扎。 而他,想要更强,想要在这杀伐无常的修真界,杀出自己的道。 他选择了最难的路,完美筑基,十八枚筑基丹贯通全身九大主脉,丹力共鸣,体灵合一。 代价却是巨大的。 为了收集这十八枚筑基丹,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灵石与时间。 如今距府战开始,仅剩不到数日,而完美筑基最少也需半月苦修才能成功,一旦现在开始,必將错过府战。 “难道……要以凝气之身,去与眾天骄爭锋?” 陆离睁开眼,目中露出一丝迟疑。但这迟疑只维持了一瞬,便被他强行按下。 他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 “也罢,若是不能在府战前筑基,那就在府战里,完成完美筑基!” 他眼神幽沉,做出了决定。 …… 这一次府战,早已不同於小城擂台之爭。 在御州府,金级、银级天骄齐聚,足有上千个城池的魁首、名將匯入,竞爭空前激烈。 御州府將会开启一处【天然秘境】,以秘境战取代擂台对决。 不同於外在廝杀,这一战的规则是:以月为限,入秘境爭夺灵物妖丹,以所得之量与价值排名高低,最终评出三人,晋级更高层面的“州战”。 金令选手將进入主秘境,爭夺主机缘; 银令选手进入副秘境,爭夺次机缘。 一月时间,百战齐发,凶险万分。 对陆离而言,这未必不是一次机会。 府战秘境,不是擂台,也非眾目睽睽之地,而是一个真正混乱的战场。 在这里,没有太多的观战者,没有明面上的规矩,有的只是杀戮与夺取。 哪怕动用天骨与骨纹,只要能確保无活口……他就不必担心身份暴露的后果。 甚至,他有信心可以藉助天骨之力,斩杀一般的筑基修士,哪怕他此刻还未真正筑基。 而且,若是能在秘境中找到一处安稳之地,顺利完成完美筑基,就可以用全新之姿现世,摇身跃入真正的“州选天骄”之列! 甚至夺得府战魁首。 …… 他望著眼前那十八枚筑基丹,目光深邃如渊,掌心微微收紧。 这一刻,他心如止水,前路却如刀锋。 “就看……我能否在这风云激变之中,筑基成功。” 声音不大,却落地如雷,带著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决绝。 第339章 最后的准备 荒林深处。 陆离单手握枪,气息內敛,骨纹在皮肤下微微闪动。 他猛然踏前一步,烈阳枪猛然刺出,带起一阵令人窒息的炽热气浪,整片林地仿佛瞬间凝固,枪尖所指之处,浮现出一层燃烧的火幕。 “这一击……应该能刺穿筑基修士的灵气护体了。” 他看著前方被劈出的焦痕低语,脸上神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满意。 链气与筑基最大的差距之一,便是“气化为液”,形成本命护盾。 凝气修士想破开它,几乎不可能,但加持骨纹之力,再配合烈阳枪这等极品灵器,他已经触及了这个门槛。 烈阳枪,是他这一阶段最锋锐的杀器。哪怕面对筑基修士,也足以一拼。 若再叠加破极天骨以伤换力的强大增幅……这一枪的威力,还能更上一层。 这一个多月里,他不但利用鸦缺在四处抢购筑基丹,实际上所有空余时间都用来修补九龙力功和打磨枪法。 枪术原本就是杀伐之道。 力气可以一通百通,但若能掌握技巧,便能省力十成,杀敌更快。 这段时间,他和鬼雾之间,也完成了进一步的融合。 如今,不再需要口头命令或者利益交换,念头一动,鬼雾便能感知他的意图,甚至可以共享部分视觉。 虽然这对神魂消耗极大,但带来的收益也同样恐怖。 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他就能在周围布下由鬼雾构成的感知网。 藉由“视觉共享”,陆离等同於多出了几个能隱身的眼睛,感知范围比起寻常筑基修士的神识感应还要广。 当然,陆离的神魂目前仍不足以控制大规模的鬼雾,但是已经能够勉强操控少许的鬼雾。 放在战场上,不论是潜伏、追踪、还是锁定敌人位置,都会成为无价的利器。 “要是能將《大修元术》修復完成,再度提升神识……甚至能让鬼雾分裂百份千份,形成一个类似於领域的效果,替我监控敌人的每一步动作。” 想到这里,他不由握紧了枪桿。 这段时间里,鬼雾暗中猎杀併吞噬了大量神魂,也算恢復了一些大梦世界的力量。 毕竟大梦世界身为真尊级別的至宝,哪怕只是残缺品,它的威能也远远不止如此。 而隨著陆离修为不断精进,鬼雾本身的杀伤、干扰神识的能力,也会隨之提升。 鬼雾不久前和他说过:“等你踏入更高的境界,只要靠近长垣世界,不要相隔太远,也能尝试重新连接那片……残缺洞府世界中的大梦世界。” 那是真正的宝藏之地! 那里聚集著数之不尽的骨族修士神魂,修为不高,却极易被血月术操控。 对陆离而言,等於是一片可反覆收割的“养殖场”。 眼下,血月术仍是残缺状態,只能作用於骨族。 但他隱隱感觉,若修补完成,它未必不能种魔於这片大千世界的上古妖裔,甚至是天生至尊的天命道胎等更为强大的存在! 他目光渐冷。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能从这片全新的天地里,撕开一条属於自己的血路。 …… 烈阳枪一闪而没,被陆离重新收回储物袋。 而四周那几缕游走的鬼雾也在同一时间从天边飘来,像水流一样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体內。 这早就是陆离训练的常规了。 每次演练枪法、施展骨纹时,他都会先让鬼雾在周围布岗,防止有人窥视。 这一次也不例外。 接下来,他没有再耽搁,带著仅剩的五万下品灵石,直奔星悦城中心,为了即將到来的府战,做著最后的准备。 阵法租借! 他没有选择购买。 顶级的防御藏匿阵法,动輒十数万甚至百万灵石,对他而言根本承担不起。 但星悦城中另有渠道,租借。 只要付出足够代价,甚至连筑基后期的修士都难以破开的阵法,也能租上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时间,刚好是府战的时间,也是陆离尝试突破完美筑基的时间。 他了一天跑遍市集,每次都死缠烂打地砍价,最终才咬牙用掉最后的五万灵石,租下了一座防御力极强的藏匿阵法。 当交易完成的那一刻,他的腰包彻底空了。 “这下……是真正的穷光蛋了。”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 该卖的都卖了,该换的也都换了。身上除了一点修炼用的常备丹药,其余资源几乎清空。 方瑶送来的资源,之前从修士身上抢来的储物袋,也都早已出手。 而更可怕的是…… “不仅仅是穷光蛋,还背了十几二十万的灵契债。” 陆离嘆了口气。 “修仙,归根到底拼的还是资源,拼的还是灵石啊。” 在这一方天地,只要你能拿出足够的灵石,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可以购买各种异种血脉的炉鼎,僱佣实力不俗的修士做护卫,可以租到能挡住筑基攻击的阵法灵器,甚至若是財力足够,买下一座洞府秘境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 府战的时间终於到了。 陆离回到客栈,带上萧鱼,便直奔府战的集中地而去。 好在他们持有“城选金令”,属於重点照看的参战修士,因此食宿都能免费安排,不然以陆离如今的处境,早就被轰出门外了。 几人一路出城,走了有数里地,已渐渐脱离了星悦城的主城区。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鸦缺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了眼四周,確认没有其他修士跟著,这才压低声音,开口道: “萧兄,地上凉,还是上来吧。” 说话间,他的背部一阵骨骼变形,微微弯腰,做出了驮人的姿態。 这模样倒像是一头受训极好的坐骑。 陆离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萧鱼先坐了上去,自己则紧隨其后登上鸦背。 鸦缺没有半点怨言,翅膀猛地一展,下一刻,便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划破长空,朝著御州府的方向飞去。 府战的集中地,正是御州府府城所在。 虽说御州府疆域广袤,但此次府战安排得极为周密,集中地距离星悦城並不算太远。 鸦缺全速飞行之下,仅用了大半日光景,便已带著二人稳稳降落在御州府外城的临时驻地入口处。 风穿过耳畔时,陆离目光望向远处天际。 那里正有无数来自御州府各地的修士,正匯聚成潮,奔赴一场即將席捲诸天的爭斗。 第340章 真龙血脉 聚集地人声鼎沸,陆离刚刚落脚,便听到前方有人高声议论。 只见一名穿著华贵、面色傲然的青年正站在人群中间,侃侃而谈,吸引了不少修士围观。 “这次府战所选的秘境,全名叫【古树洞府秘境】。” “据说,这秘境中有一株古树,根系贯穿整片天地,树干如山脉般盘踞延展。所有的生灵,无论妖兽还是人族土著,全都棲居在这棵古树之上,仿佛整个世界就是围绕著这棵古树建立的。” 他说著顿了顿,继续补充: “而且,这秘境可不是什么寻常秘境,它是一处残缺的洞府秘境,也就是那种传说中封闭在时空夹缝中的小世界!” 那青年声音洪亮,仿佛恨不得让整个广场的人都听见他的“见识”。 “別看它规则残缺,但里面可真不是空无一物,而是有完整的土著修士文明存在的!只是因为秘境本身限制,土著修士的修为最多只能达到金丹境界。 虽然是『残缺金丹』,但就算是一般的筑基修士,也无法力敌的。” 陆离听得一怔,心中微动。 “残缺的洞府秘境……居然和我当初从长垣世界脱离的情形有几分相似。” 他眉头轻皱,“不过长垣世界的修炼极限是化神,这古树洞府秘境最多也只是金丹,看样子是个规模较小的。” 这时,人群中有少女好奇地开口问道: “什么是洞府秘境啊?我听说过这个词,但从没真正见过。” 那青年仿佛等的就是这问题,顿时一脸自豪地解释起来: “洞府秘境嘛,其实跟普通的秘境完全不是一回事。” “说白了,洞府秘境就是一个被封闭起来的小世界。它们有自己的一套天地灵气循环,有自己的生物体系、修炼法门,甚至有土著文明……某种意义上,就是一方微缩版的世界。” “不过跟我们大千世界比起来,还是差太多了。” 他顿了顿,又道: “这些小世界大多是残缺的,规则不全。所以哪怕里面的修士修为不低,也註定一辈子无法突破更高境界,更不可能飞升。对他们来说,外界根本是无法想像的存在。” “而且——” 他抬了抬手指: “洞府秘境里確实有不少灵草灵材,但也正因为规则不全,那些东西往往不完整,带到我们世界来没法直接用,要炼化、补缺,过程复杂,成本极高,反而不划算。” 听眾中有人皱眉:“那进去干嘛?不是白跑一趟?” “可也不全是坏事。” 他轻笑了一声: “普通秘境嘛,虽然和大千世界连通,里面的规则都是完整的,取之即用,但资源也稀鬆平常,该被捞的早捞完了。 而洞府秘境里,有极大可能封存著上古的传承、特殊灵器,甚至有些异种神通,是外界根本见不到的。运气好,弄到一件残破传承,回头补全了,足够你横推同境界。” 他眯起眼,压低声音: “当然了,別把里面的修士都当土著就看轻了……他们虽然出不来,可在自己地盘里,那是当真能杀人的。往年在洞府秘境內被反杀的天才修士也不少……” 听到这,旁边另一名少年笑著附和了一句: “方师兄果然见多识广啊!” 那青年摆出一副被夸得很舒服的模样,摆手道: “也不敢当,不过我平日里確实喜欢翻古籍,尤其是跟秘境有关的。你们知不知道,前段时间咱们沧州边缘还发现过一个大型洞府秘境,里面居然出现了大量骨族修士!” 人群中顿时一片譁然。 “骨族?不是说这种种族早在大千世界里绝跡了吗?” “对啊,这可是真正的人族最强血脉之一,怎么会出现在洞府秘境里?” 那青年点点头,继续说道: “就是因为他们无法离开秘境,入口又被刻意隱藏了,所以才一直未被发现,在那片洞府秘境当中安全的繁衍生长……” 话音刚落,又有人问: “方师兄,那这洞府秘境是怎么形成的呢?” 这一问,倒是把那方师兄问住了。 他挠了挠头,略显尷尬地笑了笑: “这个嘛……上古典籍里也没明確说清楚,大概有几种猜测吧。一种是强者开闢自用的修炼空间,后来因为某些原因遗失或崩塌;另一种可能是,这些秘境原本和我们的大世界一同诞生,是早期的世界残片,被某种力量隔离开来了。” 他顿了顿,低声补充道: “不过……也有些说法,说有的洞府秘境,是某些异族的遗蹟,甚至可能和蛮族、魔族有关……” 这话一出,气氛忽然沉了几分。 而陆离,始终沉默地站在人群边缘,神色若有所思。 “古树秘境……金丹上限……” 就在眾人议论洞府秘境时,天边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云层翻卷,一把百丈长的巨剑自天际横空而来,剑身晶光流转,裹挟雷音,像是斩开天幕的神兵。 剑上站了两排身著白衣的少女,衣袂翻飞,神色肃然,每一人都气质清冷,宛若仙女临尘。 为首之处,却並非女子。 那是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身穿玄纹白衣,眉目俊朗,黑髮束起,一手负於背后,静静立在剑锋之上,竟连眼都未睁开,便已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压迫之感。 “是他,刘暘!” 人群一阵惊呼,目光追隨著那柄巨剑划过的轨跡,无不动容。 “真正的真龙血脉……他返祖出了一丝真龙之血,已经被视作上古大族刘家的准道子,也是此次府战最强的选手!” “天骄之上,更有真正的少年至尊……此人便是其一,未来註定要踏入千州战的舞台!” 巨剑没有在城外落下,也没有如其他修士般在聚集地候战,而是径直横跨天穹,从高空直接没入御州府城中,如入无人之境。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特权。 他无需等待,无需登记,甚至不必和其他城选弟子打照面。 只是那一瞬间的掠影,便足以让整个集结区譁然,仿佛一把重锤砸入水面。 第341章 敌影 “真的是刘暘……我刚刚居然和他呼吸同一片天地!” “能在府战之前看到他本人,我这趟已经值了……” “我的天,他连剑都没拔出来,就这么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少少女更是激动得面颊通红,几乎要衝上天去,只为靠近那一道白衣背影。 刘暘未说一句话,但眾人的目光早已被彻底俘获。 陆离目光深邃,远远望著那道已入城的白衣少年,心头一沉。 “这傢伙……极其危险。” 那一刻,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俞妙妙、方瑶等人身影,但很快又全部被刘暘的压迫感所取代。 那不是同级之敌,而是跨越了层次的存在。 “希望不要在府战中碰上吧。”他低声自语。 原本尚存的一点自信,此刻也被生生压下。 若在筑基之前对上此人,几无胜算。 这时,周围议论纷纷,有人压低声音道: “刘暘本就是州选选手,根本没必要参与这次府战,听说这次是特意为秘境中的残缺金丹而来……” “金丹土著?残缺的也不是筑基能对付的吧?” “如果是真龙刘暘,就说得通了。” “这次府战强者如云,除了刘暘,还有赵垣、衡歌这些少年天骄,早已筑基多年,个个都是衝著最终三个晋级名额去的。 我们这些凝气修士,说白了也就是来歷练凑数的罢了。” 话音未落,人群忽然一静。 “赵垣来了!” 一道身影自城外走来,步履从容,气息內敛。他神情平淡,宛若散步,身边跟著一位容貌普通的少女。 两人未曾理会队伍,径直穿过眾人,迈入御州府大门,守城修士竟无人阻拦。 “碧眼金狼!狼天!” 一声惊呼让人群瞬间向两侧避让。 只见一道人身狼首的魁梧身影横行而来,周身煞气逼人。 那双金绿相间的眸子扫过人群之时,眾人皆低头避让,不敢直视。 这头妖族强者,同样无须等待,直接步入府中。 “该死!这些妖族也能优先入城?” “我们却要在这里乾等府战开启?” “筑基、金狼、真龙……这还比什么?” “嘿,別太天真了。你我只是底层,拿来衬托他们光辉的背景板罢了。” 陆离听著这些低语,面无表情,却在心底悄然攥紧了拳头。 这些议论、这些名字、这些目光中流露出的仰望与惧意,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这场府战,並不只是一次普通的歷练,而是少年至尊之间的碰撞,强者登榜,弱者出局。 他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他人气势而本能后退的少年了。 但当面对那些真正立於州之巔的妖孽,如刘暘、赵垣、狼天……哪怕他心志如铁,胸中仍泛起了一丝久违的压迫感。 那不是惧怕,而是被现实压住的喘息感。 他知道,若能顺利筑基,再给他一点时间,这些人……他未必不能一战! 但偏偏,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没有退路,也没有余地。 这就是修行的残酷。 可他同样清楚,在这片修士横行、弱肉强食的世界里—— 真正的修仙,从来不是后退一步苟活,而是: 在压迫之下,依然敢於出拳。 可就在此时,陆离神色微动。 他的视线落在远方,那是一个他极为熟悉的身影。 嫵媚灵动的狐族少女,从天边而来,银髮轻扬,气质明艷至极。 她一步步朝他走来,轻盈如风,带著目光无法移开的风采。 周围顿时一阵骚动。 “方瑶!是银月狐族的方瑶!她也来了?” “她不是不能参战吗?” “谁知道呢……连刘暘都来了,这次秘境恐怕不一般。” 议论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当场脸红流鼻血,捂著胸口倒退几步:“她、她朝我走来了!是我吗?” 然而下一刻,眾人眼睁睁看著那位风华绝代的少女径直停在了陆离面前,唇角噙笑,“看来你没迟到,跟我来吧。” 哗—— 周围所有人同时失语。 “她刚刚……是在跟谁说话?” 陆离表情僵了一下,这种全场聚焦的局面並不是他所偏好的节奏,只得硬著头皮拉起萧鱼,快步离开人群。 鸦缺屁顛顛地跟上:“方瑶仙子,还有我!” 方瑶走在前面,陆离几人在后,向著御州府大门行去。 她忽而低声传音,语气含笑却字字带刺:“你怎么还没筑基?打算进去送命?” 陆离淡淡回应:“准备还不够,我打算在秘境中完成筑基。” “哦?”方瑶回头盯了他一眼,眸光流转,狐媚天成。 “怎么,不怕死了?” 陆离平静道:“正因为时间紧迫,才只能冒这个险。” 方瑶收起笑意,语气难得认真:“我得提醒你,这次情况不对,刘暘都下场了,御州府內可能还混进了別州的天骄。这座洞府秘境……远比以往凶险。” 陆离眯眼,道:“若是方瑶仙子愿意隨我一同入內,为我筑基护法,那我可就安心多了。” 方瑶轻哼一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想得倒美。这次我不进去了。” 她神色罕见地凝重了些许,声音也低了下来:“我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似乎有敌人混进来了。” 陆离微微一怔:“敌人?” “嗯。”方瑶点头,神色未变,“可能是敌对州来的少年至尊……我银月狐族的神魂天赋,本就擅长感知气机波动,虽说不一定准確,但总能察觉些蛛丝马跡……” 她顿了顿,认真的看了陆离一眼, “我捕捉到几道极其隱晦的气息,其中一股……像是玄饕族,还有一股我说不清,压迫感极强。” “你小子若真打算在秘境中筑基,那就务必要小心。別指望有人能救你,进去之后,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陆离眉头微皱,轻声反问道:“不过是一场府战,怎会引来这么多关注?” 方瑶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悠然道:“或许与这座洞府秘境有关吧。”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远方那片雾气瀰漫的天幕,语气低了几分:“洞府秘境虽说是残缺的,但极其稀有。每出现一处,背后往往都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比如你逃出的那个秘境,全是骨族,还有蛮族踪跡,谁又敢说简单……”她眼神微沉,“或许里面真藏著某种古老传承吧!” 她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淡然:“我倒是没兴趣去凑这个热闹,反正等你回来就是了。” 第342章 再入洞府秘境 有了方瑶的身份,陆离几人顺利进入御州府內。 府中已经聚集了一批少年少女,一个个气场不凡,几乎都是筑基境的修士。 人群涇渭分明,各自结队,明显都有来头。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仍是那位闭目立於剑上的真龙刘暘。 他在方瑶踏入府门的那一刻,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雷电游走,冷冷扫了这边一眼,却没开口。 “人族的天骄,一个个都喜欢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真是无趣。” 方瑶轻笑著,丝毫不避讳眾人目光,直接带著陆离几人走向了最中心的位置。 原本占据此处的几人虽然不甘,但也纷纷让开。 谁都知道,银月狐族的这位美艷狐仙可不是好惹的。她看似笑意盈盈,说起话来温柔动人,杀起人来却从不眨眼。 人群中有不少人在低声议论,看著陆离等人站在中央区域,与刘暘正好对立,引发一阵不小的骚动。 陆离很快察觉到了几道目光,其中一道带著明显的敌意。 他侧头一看,是赵垣。 他和俞妙妙关係匪浅,因为方瑶的態度,之前就曾对自己露出过敌意。 不过更让陆离警觉的,是赵垣身边的那名少女。 她长相普通,甚至在人群中有些不起眼,但当方瑶现身时,她曾轻轻抬头,那一瞬间的神韵,却让陆离心底隱隱发紧。 而其余的视线,大多是好奇与试探。 此地之人,能提前入府,几乎都是这场府战的种子选手。 筑基者居多,哪怕是凝气境巔峰,也都来自大族,手中不缺底牌。陆离能被方瑶亲自带入,自然引起关注。 “还没正式进入秘境,就被这么多人盯上……不是好事。”陆离心中微沉。 不过此刻,他不能退。若是露出半点畏惧,就等於在告诉所有人他是个软柿子。 他反倒挺直脊背,回望那些注视他的目光,神色淡然。哪怕感知到一股股强横神识落在自己身上,他也不躲不避。 好歹他的神魂也堪比筑基,哪怕修为没到,意志却不弱於人。 果然,他这番表现,引来了几声轻咦。 方瑶在旁又以传音说道: “这次秘境里头,有不少残缺的金丹修士,都是这些年养肥的。虽然身在小世界中,他们是残缺的,但其灵气本源依旧精纯,是极好的补药。 刘暘等人估计就是衝著他们来的。若是能炼化下一两位,便会带来修为的增进,甚至对於未来的结丹也有帮助。” “玄饕族很有可能隱藏於试炼选手当中,他们擅长吞噬古血精气,很可能盯上了刘暘等带有古血的人族……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隱藏身份的气息,我也琢磨不透,但绝不简单。” “你若真打算在秘境中筑基,记得別卷进风暴中心。苟著,找个机会暗中突破,才是正解。” 陆离点了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他手头准备了高级阵法,还掌握著大梦世界,若能找到一处偏僻之地,未必不能在秘境中先行筑基。 只要能扛过最初半月,那些爭斗最激烈的时刻,他就有望脱胎换骨。 这座洞府秘境,原本便藏於御州府深处,由御州府直接负责管理。 此次恰逢府战,为了选拔出真正的少年天骄,才破例开放,让各方子弟得以入內一试。 能提前进入其中的,皆是府中早已定下的核心天才,身后有宗门或世家支撑,自然享有优先权。 至於其他无背景的城选之人,则需在御州府外等待,待这些人先入其后,才得放行。 这不是不公,而是这个世界本就如此。能人先行,弱者隨后,从来没人质疑。 隨著时辰將近,御州府內气氛愈发凝重。 几道气息沉厚的身影在人群中现身,皆是金丹境界的老者,面色肃然,不苟言笑。 他们一同掐诀施法,手势如流星闪动。剎那之间,一道光圈於场中央缓缓展开,涟漪盪开,照亮眾人眼前。 光圈之中,一条黑色通道浮现而出,其內空间不稳,隱约可见交错闪动的空间裂痕,仿佛连天地本源都被斩裂开来,令不少修士心头一紧。 其中一位金丹强者环视一圈,冷哼一声: “空间通道並非稳定,途中若有裂隙震盪,后果自负。诸位试炼者,入內之后,性命在己,不可大意。” 话音刚落,真龙刘暘一步踏前,剑光绽放,长剑嗡鸣之间,他御剑而起,身影一闪,最先投入通道之中。 其后,不少筑基修士紧隨而上,化作数道流光,先后跃入传送门內。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方瑶站在一旁,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看著陆离: “去吧,我在外头等你归来。” 陆离点头,未作多言。 萧鱼站在不远处,拳头紧握,小声喊道: “哥哥,加油。” 她的试炼区域並不在这处洞府秘境,而是位於另一处银级战场,只能目送陆离独自上路。 陆离修为尚未筑基,自然无法御剑飞行。 不过有鸦缺在场,陆离也不会缓慢步行而入。而是一跃而上鸦缺的鸟背。 一人一鸦,在眾目睽睽下,无声无息地投入那道幽深的传送光圈之中。 光影震盪,二人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这条通道黑暗幽深,隱约可见空间波纹在流转。 陆离並不陌生。 当时他逃离长垣世界时,穿行过的那条裂缝通道,比眼前这条要更加混乱,空间乱流肆意翻涌,连神识都几乎被绞碎。 而现在这条通道,显然被人为稳固过,没有太多乱流,也没有撕裂空间的恐怖湍流。 哪怕如此,他依旧不敢大意,神识外放,提醒鸦缺避过了几处空间裂痕。 鸦缺在沉默中飞行,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忽然亮起一抹强光。 “好绿!” 鸦缺发出一声怪叫,那光亮刺目,绿得几乎晃眼,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由树叶织成的光幕。 透过那层翠光,隱隱可见有枝叶摇曳,似是风动。 “来了。” 陆离低声说了句,心中不知为何也紧绷了一瞬。 鸦缺不再迟疑,扑棱一声,振翅而起,径直衝入了那片碧绿之中。 一道风从裂隙后吹来,带著清冽的植物气息,扑面而来。 第343章 大树层级 陆离刚一踏入秘境,整个人都微微怔住了。 眼前的景象太过震撼! 那是一株横贯天地的古木,通体苍翠,仿佛贯通了这个世界的所有生机。 隨意垂下的一根枝条,就有百丈宽,一片树叶,竟能大到如灵舟一般,铺天盖地,绿得发亮,几乎將整个天空都遮住了。 巨木佇立在一片死寂的黑海中央。那黑海波澜不兴,沉默得让人发慌。 绿与黑的对比,宛如生死交界,一切看上去都不合常理。 更诡异的是,陆离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生活在那一根根巨大的枝芽之上,像是在树上建了一个又一个微型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空气都变得粘稠,却又带著某种莫名的澎湃。 “这是一片残缺的天地,规则鬆动了。” 他低声自语,能明显感觉到体內灵气运转比外界更快,压迫感减弱,整个人的力量感骤然上升了好几个层次。 甚至,他竟然能可以做到御剑飞行了! 在大千世界,他不过凝气巔峰,甚至还无法做到法器离体。 但此时此刻,他隨意扔出的飞剑已经托起了他的身躯,虽还不稳,却是真实存在的飞行。 “这里的天地规则,与高度有关。” 陆离试图御剑升空,但越往上,压迫感便越强。 飞剑也越来越沉重,最终彻底失去悬浮之力,他再度回到了鸦缺背上。 此刻他不过才升至巨木的根部,往上看,是一层又一层如山般粗大的枝干,交织成密不透光的空中森林,看不到尽头。 “一个月內,攀到顶端,並击杀足够的土著强者……这就是考核的规则。” 陆离回忆著试炼的內容。 这片秘境中的“土著人族”並非真正意义上的人族,而是从天地规则中自然衍生出来的残缺修士。 他们体內的灵气极为纯粹,击杀后不仅能强行炼化补充修为,令牌上还会记录“击杀数”。 杀得越多,金令的顏色会越红,这也是能否进入下一轮州战的核心凭证。 “这方天地,最珍贵的不是灵草,不是丹药,而是那些被命运改造的残缺之人。” 陆离望著远处枝芽间晃动的模糊身影,眼神渐冷,心却沉了下来。 这一幕,和他曾身处的长垣世界,何其相似。 只不过,那里的残缺之人尚且还能保有人性,能挣扎、能反抗,而不是像眼前这片秘境中的“土著”,一个个被圈养成灵力凝实的活体补药,成为被吞噬、被炼化的“资源”。 “难道……所有被发现的洞府秘境,最终都会被改造成这副模样?” “被大千世界的修士圈禁、围猎,成为修行路上的食粮?” 他不敢肯定,只能在心底低声发问。 但他清楚一点:这片洞府距离大千世界太近了,稳定,安全,资源丰富,於是才会被一步步侵蚀、驯化,直到如今的模样,成为炼化灵气、歷练杀伐的完美温室。 而长垣不同。 那片天地太过偏远,哪怕是连接的空间通道,陆离都耗费了近一年才逃出,路上更是几次身陷空间乱流,险些葬身其中。 正因如此,长垣世界目前来看还是比较安全的,只有少数的真尊可以进入,不曾彻底沦为人族修士的灵气农场。 “还是我太乐观了……”陆离低声道。 这一刻,他並不觉得幸运,反而生出了一种隱隱的不安。 这大千世界究竟吞噬了多少这样“本不属於它”的天地? 而像自己这样从中逃出来的,又有几个,最终没有沦为另一种“资源”? “巨木底下大多是凡人,体內几乎感受不到灵气。” 陆离望了眼脚下如墨的死海,目光转向高处,语气冷静却不容置疑。 “鸦缺,继续往上飞。飞到你飞不动为止。” 鸦缺不敢怠慢,振翅带著陆离一路向上。 一个时辰过去。 陆离只觉得耳边风声不断,四周的枝叶越来越稀疏,但头顶的巨木依旧看不到尽头。他回头望去,死海却越发辽阔了,像是一张漆黑的幕布铺开了整片世界。 “翅膀越来越沉了。” 鸦缺突然出声,语气里透著吃力,“这地方往上飞有股压制力……不是那种天地规则的禁空,而像是一种某种强大修士设下的禁空术法。” “还能再飞多久?” “撑死再飞一个时辰。” 陆离点了点头,神识扫过四周,很快在相距不远的一个枝芽平台上锁定了几个模糊身影,看气息不过凝气五层,威胁不大。 “行,就落在那边。” 他望了一眼上方,“既然有禁空,想必树中会有其他往上攀爬的方法。” 鸦缺不再犹豫,拍翅飞向那片枝干。 片刻后,一人一鸦落在枝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周围的“土著人族”修士们纷纷从简陋的树屋中探出头来,看著鸦缺的体型,一个个满脸震惊。 尤其是几个小孩,看到鸦缺翅膀一扑闪,嚇得连滚带爬钻回了屋子。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乌鸦……树母在上,保佑我们!”有人惊叫。 陆离跳下鸦背,衣袍一拂,落地无声。 那人刚想后退,看到鸦背上落下来的年轻人,神色陡然一变,立刻恭敬跪地。 “原来是来自上层的前辈,竟然亲自来到我们这底层枝头……” 其他人也赶忙跪下行礼,神色恭敬中带著惶恐。 陆离面无表情,扫了他们一眼,心中暗忖: “看样子,这些土著对巨木的等级划分十分清晰,分层而居,也分贵贱。” 陆离环视一圈,看著这些土著修士居住在树干之间搭建的木屋,一片原始简陋,目光平淡地开口问道: “这里是哪里?” 一位年长的男子抬起头,身穿麻衣,声音带著一丝敬畏: “回上层前辈,此地名为『枝脉层』,乃是树母之躯的第二节枝域……” 他说到这,略顿了顿,又试探著问道: “敢问前辈,是从『繁叶界』下来的?还是……来自传说中的『星蕴层』?” 陆离眉头微皱。 “繁叶界?星蕴层?” 他语气平静,却透出几分锋芒,“这棵树……到底被你们划分成了几层?枝脉层又算是哪一层?” 第344章 外面的都是妖魔 那名中年人闻言,脸色倏然一变。 他原本只当眼前这年轻修士是自某一枝域中偶然落下的过客,谁知对方连“枝脉层”、“繁叶层”为何物都一无所知? 这不像是“不了解”,更像是来自外界的异类——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整个人顿时僵住,呼吸也短促起来。 他隱隱在古籍当中了解过一些血腥的传说。 传说每隔千年,便会有群从天而降、打破层律、吞云吐雾的“神灵”般人物,每次现身都伴隨著血腥与掠夺。 他忍不住往后跪著挪动半步,正欲强行掩饰过去,却在下一息之间—— 啪! 陆离手掌探出,如苍鹰捕雏,一把將他扼喉提起,冷冷地悬在半空,掌中力道精准地卡在生死之间,令其动弹不得、也无法开口呼救。 “將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陆离神色淡漠,眼底却有寒光游走。 “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他语气平静,却带著无法抗拒的压迫,如万钧之石般砸在中年人心头。 那名中年人面色涨红,艰难挣扎著,终於在陆离微鬆手力的瞬间,急促地喘出几句话: “前、前辈……饶命……我……我说……我说!” 他额头汗如雨下,眼神满是惧色,艰难开口: “我只是个枝脉守户……但听长辈们们提过,若有人连五大层域都不识……多半……是从『树外』来的……” “树外之人,便是……外界之人……” “那些从天而降的……从不是福音……他们掠人、摄魂、夺叶精、挖树心……皆是妖魔化身……” “请前辈高抬贵手……我只是个凡修……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陆离目光微沉,语气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口中的『枝脉层』、『繁叶层』到底是些什么?” 那名中年人闻言,不敢怠慢,连忙恭敬答道: “启稟前辈,我等世世代代皆居於『枝脉』,未曾越界,但这巨木……我们將它划作五层,从下至上依次是: 一是『幽根层』,与黑海为邻,那里灵气稀薄,凡人居多,不適修炼; 二是我们所在的『枝脉层』,主干旁出的横枝遍布,如山如岭,大多都是凝气低阶的修士。 三则是『繁叶层』,灵光耀目,枝叶如宫,有城有市,乃是真正的修士世界,听说那里的灵气,浓得能凝出露珠; 四是『星蕴层』,据说枝叶化岛,浮空通灵,星光常照,是大能游歷之地,我等只闻其名,从未得见; 五为最上层『天心处』,又称『穹冠』,传言那里有树母真魂,乃是天地源头,我等凡躯,连仰望都不敢……” 说到这里,他不由吞了口唾沫,眼神躲闪了一下,又小声补充: “不过……这些也多是上层修士口口相传的传说。我等在枝脉苟活,终生都难以窥得其真貌。前辈既能驾驭灵禽而降,定非凡俗之人。若是要向上攀登,还请留意『枝权关口』,那里盘踞著许多守枝妖灵,凶性难驯,可不会讲什么道理……” 陆离听完那中年人的讲述,心中已有判断: “原来这株巨木,在这些土著眼中,早已被划分为五大层域。越往上,灵气越浓,修行条件越优,此地所在,正是第二层『枝脉层』。修士大多不过凝气初中阶,偶有小妖藏於阴枝,谈不上威胁。 而『繁叶层』作为第三层,灵气充盈,枝叶如宫,应当是高阶凝气修士的聚居地,或许已初具城池雏形,极適合我寻地闭关突破。 至於第四『星蕴』与第五『穹冠』……恐怕便是筑基、金丹修士横行之地,那里才是真正的大屠杀战场,也是那些外来天骄爭夺试炼名额的第一目標。” 他神色微凝,心念急转: “而这片秘境中的『土著』,个个都是残缺之人,根骨不全、神魂破碎,连长垣都不如。 如此背景之下,外界修士哪怕只有凝气五六层,一旦进入此地,都能轻鬆碾压本土的凝气圆满……” 他望了望下方仍有凡人聚居的枝干,又抬头望向那遥不可及的苍翠天穹: “这群试炼之人当中的最强者,怕是大多数会直接跳过前几层,从第四、第五层开始猎杀,才更有效率。那便好,我可趁乱在第三层的『繁叶层』中,寻一处隱蔽之地,借这片天地,完美筑基!” 陆离目光深沉,做出了决定。 他最后扫了一眼眼前跪伏的人群。除了那个中年男子勉强算是凝气五层,其余儘是些灵力稀薄的凡人罢了,血气微弱,连挤入修行都勉强。他眉头轻蹙,已然失去兴趣。 他鬆手,將那中年人隨手丟回原地,便转身踏向远处那座粗壮如山的主干。 通往第三层“繁叶层”的唯一路径,正隱匿在那道如柱的枝干中,传闻有强横的树妖盘踞其中,乃此界升迁通路之“关权”。 陆离对此並不在意。以他的实力,第三层的关权简直不值一提。 身后,鸦缺却始终紧紧盯著那群土著,血眸中渐泛出一丝躁意。 它忍得太久了,自进入此界起,那些“人”身上混杂的气息便不断撩拨它体內某种蛰伏的本能。 那不是飢饿,而是一种血脉深处的渴望。 “嘎——!” 一声怪叫划破寂静,鸦缺猛地张口,漆黑如渊的喙一啄,便將那中年修士整个吞入腹中,骨肉未落,气息便瞬间湮灭。 “妖魔,妖魔啊!” “大乌鸦吃人了!” 其余人顿时惊恐尖叫,四散奔逃。 可鸦缺双翅一振,盘旋如夜幕横压,一口口將逃窜的身影吞噬,哪怕是凡人也不放过,仿佛它吞噬的並非人命,而是这片天地残缺的某种气息。 一场血食之后,鸦缺方才扇翅飞起,黑羽间尚有未乾的血色,落在陆离身侧时,仍满眼贪念,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陆离停下脚步,偏头看了它一眼。 “吃够了?” 鸦缺身躯微震,立刻收敛了那股躁意,鸦喙低垂,乖乖跟上。 第345章 遇赵垣 “萧兄,我方才吞噬那名凝气五层修士时,发现了这个东西。” 鸦缺低声开口,从喙中吐出一物,递至陆离面前。 陆离目光微凝,只见那物不过指甲大小,几乎透明,在光影中隱隱泛著诡异的流光。 他神识探去,瞬间便察觉到异常,此物竟能遮蔽神识感应。 “……这是蛊虫?” 他蹙眉沉思,脑中翻阅曾见过的所有虫类典籍,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对应的记载。 片刻后,他取出一只玉瓶,將蛊虫小心收入瓶中,暂不打算在此处耽误太多时间。 此刻巨木主枝近在眼前,但越往前走,陆离越发感觉距离如同被拉长一般,仿佛那並非近在咫尺,而是横跨天地。 他足足行了小半柱香时间,依旧看不见尽头,乾脆加快脚步,疾行如奔雷。 途中,又碰上一支土著修士组成的小队。 为首者竟是凝气六层,刚一看到陆离与鸦缺奔行而来,尚未来得及惊呼,便被陆离长枪破空,一击穿胸,化作了飘散的灵气涌入陆离体內。 他尸体中,同样蜷伏著一枚透明蛊虫,正在拼命挣扎,甚至发出极细微却尖锐的鸣叫。 陆离见状,眉头紧锁,立刻將其封入玉瓶之中。 “这虫……莫非能相互传讯?” 他心头泛起了某种猜测。 尤其是在斩杀这两批土著后,沿途所见的人影骤减,脚印杂乱、四散逃窜,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先一步撤离。 这一切,似乎都在印证他的判断。 不久后,他终於抵达巨木主干。 近距离观望,这片主枝已不似远望时那般笔直修长,而是宛如天地之墙,遮天蔽日,连弧度都已无法辨识。 每隔数十里,便有一处自然形成的树洞,仿佛天成门户,通往枝干深处。 陆离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迈入其一。 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了一片幽暗的树中腔体,浓郁的树息在体表流转。 守关者是数头凝气圆满境的树妖,形貌扭曲,木质腐朽,灵压不足为惧。 陆离手中长枪如龙,一记横扫,几头残缺树妖应声而碎,化作漫天木屑与精气飘散。 前方,一道翠光穿透厚重树腔,照亮幽暗的前路。 一股强烈的牵引之力自主枝干深处传来,宛如某种巨大的意志,將陆离与鸦缺一同拉扯著攀升而上。 那种上行的过程,说不上痛苦,却也诡异。 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吊著,不断穿梭、翻滚、跃迁,一路穿过密密麻麻的枝孔与骨木隧道。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座树洞出现在面前,洞外隱隱传来悽厉的惨叫与嘶吼之声。 陆离步出树洞,顿时眼神一凝。 这方世界的杀戮,已然开始。 他立身於一根粗壮如山的枝芽之上,极目望去,整片枝叶之间皆是鲜血横流,残肢遍地。成片的土著修士被围剿、猎杀,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或许是凝气中后期,或许已触及巔峰,但在大千世界的修士面前,却宛如待宰羔羊,连一击都挡不住。 远处数道身影凌空而逃,那是土著中的筑基修士,却也不过多撑片刻。 而此地的大千世界修士,无论是修魔之徒、妖族之身、亦或是素衣飘然的道门仙子,皆已杀红了眼,面容扭曲,神情狰狞,仿佛沉浸在某种原始欲望的狂潮之中。 他们的法器满是血跡,步履间带著兽性,一边追杀,一边低语咒语,兴奋、亢奋、癲狂,仿佛这场屠杀早已超越了修行本意。 人间炼狱。 鸦缺呼吸急促,瞳孔深处闪烁著掩不住的衝动。 那是一种血脉层面被唤醒的本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激发它內心最原始的凶性。 陆离却神情平静。 或许,是因为他来自残缺世界,曾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才对这等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提不起太多欲望。 这些人对他的诱惑力,还不如大千世界的修士和妖兽来的大。 他转头淡淡看了一眼鸦缺:“你若想杀戮,便从此层开始吧。半月之后,在此层寻我。” 说完,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幽影,穿行於这片血腥战场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长枪收敛,脚步未停,目光冷淡,仿佛这世间所有杀戮,与他无关。 沿途,他悄然观察著, “每一具残缺修士的尸体……体內皆藏有蛊虫。” 那是之前两次斩杀土著修士时便有所发现的透明虫体,此刻,他看得更清楚了。 有些外界修士吞噬灵气时,连带著那透明蛊虫一同吸入,面露惊异之色,隨即变得神色恍惚,似乎有什么东西侵入了他们的识海。 “这些蛊虫究竟是什么?” “在体內藏得极其隱蔽,似乎只有在宿主死后才会出现!若不小心,还会隨土著的灵气一併被大千世界的修士炼入体內。” 杀戮仍在继续。 而陆离则如离弦之箭,身形如电,沿著枝干衍生之路疾奔不止。 他要在这繁叶层,完成完美筑基! 一个时辰过去,脚下的枝芽逐渐收细,宛如通向高天的藤蔓,修士踪影也隨之稀少。 密密麻麻的绿叶之间,几枚金叶若隱若现,宛如星辰坠落枝头,散发出令人心神荡漾的灵气。 那灵气之浓,如潮水般扑面而来,仿佛每一口呼吸都能洗涤骨髓。 陆离目光一凝: “此叶之上……便是闭关之地!” 他身形再提,几乎化作一道黑影。 然而—— 一道森寒剑芒,突兀地从侧翼斩来! 陆离目光骤凝,猛然侧身避开,仍旧被那道剑芒撕裂手臂,鲜血瞬间染红衣袖。 他脚步顿住,神色冷肃地望向前方—— 空中,一道白玉般的身影御剑而来,身穿青衣,神情漠然,带著居高临下的漠视与掌控。 “赵垣!” 陆离低声吐出其名,声音冰冷如霜。 那人正是来自大千世界、早在外界便曾对他虎视眈眈的筑基修士赵垣! 而在他身旁,则是一名面貌极为普通的少女,眉眼柔和,神情冷淡,却也能御剑而行。 可就是那一双眼睛,淡然之中藏著某种熟悉的凌厉与傲慢,让陆离心中猛地一沉。 他盯著那少女看了几息,缓缓低声道: “俞妙妙……” 第346章 一跃而下 那熟悉的眼神,那无情的冷漠,陆离怎会认错? 哪怕换了面容,哪怕声音气息都被刻意掩盖,那轻蔑、不屑、甚至带著些许蔑视的目光…… 俞妙妙。 哪怕披上千张皮,骨子里那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冷血,从未变过。 陆离心头杀意腾起,尚未动作,赵垣已动。 “死吧。” 剑芒如练,陡然撕空而至! 陆离目光一凝,长枪横掠而出,烈阳枪在掌中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嗡鸣。 “砰!!!” 一击硬撼,陆离脚下一震,身形连退三步,虎口微裂,血渍蜿蜒。 “筑基中期!” 这一瞬,他终於確认赵垣的修为,远胜先前预估。 而更让他心沉如铁的,是那尚未出手、面色冰冷的俞妙妙,她身上的气息內敛如渊,和方瑶相当,分明……是筑基巔峰之境! 若是她也出手,这一战,毫无胜算! “咦?区区凝气,居然能接我一剑?” 赵垣轻咦一声,身影缓缓落於枝芽之上,双手负后,目中儘是戏弄之意。 “为何非要围杀於我?”陆离忍不住问道。 赵垣居高临下望著陆离,冷笑道: “你居然以为是围杀?你看清楚状况了吗,你不过是被我踩在脚下宰杀的野狗,谈何围杀?围杀?你配吗?” 语罢,剑影再现,环绕於赵垣周身,锋锐之气冲天而起,寒意逼人! “他比吴越强了十倍不止……” 陆离目光低垂,沉默不语,却越发冷静。 他明白,这是境界上的碾压,不是技巧能弥补的差距。 烈阳枪连挑,虽拦下了正面杀招,却仍旧有三道剑影如幽蛇穿梭,从不同方向洞穿而来,陆离避无可避,身上瞬间多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可惜方瑶未入秘境,若是她在,今日此处便是你与她一同的葬身之地。”赵垣冷哼,骤然掐诀,双手化印。 “合!” 剑影顿时融为一体,化作一柄通体黝黑的巨剑,气势如虹,带著天崩地裂的威压,直扑陆离! 那一刻,空气都凝固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剑芒呼啸而至,陆离长枪横挡,却如同以木枝阻江流。 仅是一触,便被震得虎口迸裂,血洒枪身,整个人倒飞而出,撞入枝干之上,重重摔下! 他从地上撑起身子,胸口剧烈起伏,剧痛席捲四肢百骸。 “咳……咳咳……” 他乾呕两声,吐出半口鲜血,肋骨碎裂了数根。 赵垣冷笑著缓步而来,双手负后,如閒庭信步,却带著一种绝对的碾压气势。 “能受我这招不死,你足以自傲了!” 下一刻,十数道剑光自其周身飞出,如流星逐月,从不同方向同时射来! 陆离强撑著伤体翻滚躲避,却仍被一剑刺穿了肩膀,鲜血飞溅! 另一道剑影,直直刺入他的大腿,穿肉而过,將他钉入枝干! “啊!!” 陆离低吼一声,满脸痛苦,却死死咬牙不让自己倒下! 他用力一拔,將剑抽出,带著一大片血肉,整条腿几乎失去知觉! 鲜血从指缝中滑落,染红了整片枝芽。 他站不直了,左肩塌陷,手掌因过度用力而发颤,烈阳枪几乎握不住,却依旧咬牙不肯鬆手。 俞妙妙站在枝头,目光淡漠,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野狗。 她不耐烦的催促一声,“处理此人需要如此久么?快些吧,处理完还要向上攀登。” 闻言,赵垣眼神愈发残酷,手印再变,剑意蓄势待发。 “有些狗……不死,它不知道自己低贱。” “死去吧!” 飞剑再次凝聚,宛如天罚,带著山崩海啸之势猛然坠落,锋芒未至,空气已被斩开一道漆黑裂痕! 陆离目光凝固。 他知道,这一剑落下,他的身躯、骨血、识海,都会被彻底撕碎,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若再拖延一息,就连跳崖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量,身形一闪! “赵垣……俞妙妙……此仇,我记下了!” 他没有喊出来,而是在心底暗骂一声,疯了一样地冲向枝芽边缘,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整个人如一道残破的血影,坠入下方浓黑如墨的云雾之中! “轰!” 那柄融合而成的巨剑依旧犹如死神般紧追其后,尾隨而下,剑鸣撕裂空气。 强压之下,陆离陡然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紊乱,脸色苍白如纸。 轰! 骨纹在他体內沸腾,天骨之力如江河激盪,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破极!” 陆离低吼一声,长枪暴起,在下坠的瞬间刺出一记逆转之枪! 一声巨响,那柄巨剑在半空中被强行击碎成无数灵气碎屑,但陆离的身形也再难控制,仿佛一颗陨星,失控坠入那无尽的幽暗之下…… 俞妙妙立於高枝之巔,衣袂翻飞,眸光冷冽地望著那片翻涌不休的黑雾深渊,语气漠然: “死了吗?” 赵垣皱眉,迟疑片刻,缓声道:“我的六极剑气,最后似乎被他一枪击碎了……他应该用了某种秘术,临死前强行爆发。” “一个凝气修士,竟能破你六极剑气?” 俞妙妙微微侧首,眼神中多了一丝讶异,旋即淡淡一笑:“不过也罢。此下乃是黑海……幽毒弥天,灵气腐烂,凡血凡体触之即死,哪怕金丹境界坠入其中,也只有一个结局。”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得如同看著一具尸体:“他,不过是一个凝气,连御空都做不到,只会坠入黑海之中。” “走吧……继续前行。” 俞妙妙收回目光,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片死寂海雾,轻声道:“此子也算果断,本应该下去再確认一下虚实,但也確实没时间耽搁了。” 两人身形一闪,御剑破空而去。 唯余黑雾翻涌,像一张吞噬一切的死神巨口,將下坠之人彻底吞没,寂然无声。 第347章 一路杀 陆离如断线的风箏,从高空失控坠落。 赵垣那绝杀一剑,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打碎了他维持住的平衡。 让他更为极速的下坠。 他的气血紊乱,骨骼寸寸龟裂,丹田灵海都在震盪中动盪不休,耳边只剩风啸狂鸣,意识一阵阵模糊。 这处枝芽已是巨木边缘,再无枝杈阻挡,唯有无垠深渊在脚下张开。 陆离试图稳住身形,挥出烈阳枪,试图借力钉入一旁的枝干以减缓下坠。 但让他骇然的是, 一股可怕的吸扯力从下方升起,像是黑海在呼吸,在吞人。 “出了巨木的范围,就会被黑海吸扯下去?!” 陆离心头惊骇,身形如陨石般下坠,速度越来越快,几欲撕裂身体。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肌肤表面仿佛被硬生生剥离,每一次呼吸都像刀锋在喉咙中拉锯。 四周的绿意在眼前已化为残影。 身下,是一片死寂的黑色。没有风声,没有水波,只有一层宛如黑幕般的黑海。 死亡在下方张开了口。 而就在千钧一髮之际,他眼角余光瞥见左下方一根尚且粗壮的枝干,一抹青绿孤悬在空中。 “机会!” 陆离双目猛然睁大,强行运转气血,一把將烈阳枪横扫而出,“鏘!”地一声,枪尖钉入那根枝干,激起无数木屑炸裂。 借著反衝力,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方向,如狂风之中猎物挣扎。 他的双腿狠狠撞在枝干上,整个人被反震得几乎昏厥,但他咬牙坚持著,死死握住枪桿,硬生生拉出一道血线,將自己从死亡边缘扯回。 “咔嚓——” 一连串巨响,他的身体拖著剧烈衝击力,一路撞断数根树芽,肩膀脱臼,左臂剧痛难忍,鲜血早已模糊了面庞。 终於,他重重地砸落在一处平坦的枝干之上,骨骼错响,口鼻皆血。 他趴伏在那里,手还死死拽著烈阳枪,指节骨白,浑身衣袍残破如布条,血水將青叶染透。 此地毫无人影,也无虫鸣鸟叫,就仿佛是巨木漫长生长过程中偶然伸出的一根孤枝,悬在黑海之上,摇摇欲坠。 陆离缓缓起身,呼吸微颤,目光扫向四周。 天地间死气沉沉,哪怕连灵气的流动都变得迟滯。 他闭上眼,凝神感受片刻,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 “此处灵气……无比稀薄。” 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 “应是……幽根层。” 巨木越往下,越是阴冷晦暗,此地正是幽根之界,灵脉断绝之所。 看似安全,却因灵气衰竭,反而是最不適合修行之地。 陆离凝视前方那片幽暗的枝干,沉默良久,终是摇头。 “此地不宜筑基。” 若在此处强行突破,不仅灵气供应不足,体內真元凝聚也必然会不稳。 但若返回第三层繁叶层,又极可能再遇赵垣与俞妙妙那等敌人。 思及此,陆离目光陡冷。 “第三层,敌人隨时可至。” “……唯有退守第二层,完成筑基,方能翻盘!” 他咬紧牙关,眼中血丝浮现, “只要我筑基成功,赵垣、俞妙妙……一个也別想活著离开!” 他低头,看向刚才那根將他从死亡边缘拉回的枝芽,心中涌起一丝寒意。 若非这根枝芽恰好伸出,自己此刻恐怕早已葬身黑海。 黑海之下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不是人可以踏足的地方。 想到这里,陆离深吸一口气,將残破不堪的衣袍隨手一拂,调息片刻后,握紧烈阳枪,顺著枝干,一步步,重新踏回巨木主干之中。 回到主枝干的那一刻,他没有急於休整,而是挑了一条靠近的通道,接连斩杀几头树妖。 这些树妖比起上层的守卫更加孱弱,几乎毫无反抗之力,片刻之间便被清扫一空。 但陆离並未停步。 一股熟悉的牵引力再度浮现,从主干深处拉扯著他的身形向上牵引。 片刻后,他再次踏入第二层,枝脉层。 踏出树洞,陆离眯起眼打量四周。 此地早已没了最初的嘈杂与屠戮,地面上零散的血跡已经乾涸,树叶也失去了先前的颤动。 许多外界修士在屠戮了大量土著之后,要么上去第三层,要么继续沿著枝干与边缘深入外围,似乎要行灭绝之事。 “都散出去了……” 陆离轻声自语,目光却一瞬变冷。 他不是来搜寻残余的。他的目標从不是土著。 “我需要生机。” 他低声说道。 这一战,他体內骨纹震盪,灵气几近乾涸,肉身被斩裂十余处,虽未致命,但血肉模糊,连烈阳枪都失了原有神辉。 要突破筑基,必须恢復到巔峰状態。 靠著吞噬些残缺之人所得的灵气远远不够。 他需要的是,真正的修士之血。 而在这枝脉层残留不去的外界修士,无疑就是最好的补给。 陆离心神一动,眼中杀机一闪即逝。 脚尖轻点,整个人如踏风而行,贴著枝芽的弧度极速前行,身后掠起一道若有若无的残影。 他的方向正是那些还未离开第二层的外界修士所在之地。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追杀者。 他要狩猎。 一路狂奔,陆离脚步忽然顿住。 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血腥、灵力、淫邪之欲交织成的一股混浊恶臭。 拐过一片枝叶交错的枝道,一幕血色景象,撞入眼帘。 前方的枝芽之上,数具土著的尸体横陈,鲜血尚未冷却。 一名外界修士披头散髮,正骑压在一名年轻少女身上,粗暴地撕扯著她身上的残破衣裙,眼中淫光大盛,口中念念有词。 “嘿嘿……大千世界的炉鼎用惯了,倒要看看这残缺界的小贱人,滋味如何……” 此人气息凌厉,已是凝气巔峰,面容瘦削,眼角带著血痕,一看便是长期在残酷修行中苟活之徒。 如今见这片天地生灵孱弱,便毫无忌惮,竟连人性都弃了。 少女不过十六七岁,面颊未脱稚气,此刻已泪流满面,衣衫破碎,双腿被死死按在地面,眼中流露出彻骨的惊惧与绝望。 “救命……求你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却只换来魔修更加粗野的动作,甚至將她当作某种低贱兽物般对待,猖狂之极。 然而下一刻,一道银芒骤然划破空气。 “噗——” 那魔修笑声未停,胸前已透出一桿银枪! 银枪直透心口,从后背贯出,热血喷洒而出,染红少女的脸。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那满脸狰狞的魔修,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枪后,一名身披血跡、面带刀疤的少年,悄然站在原地,目光如霜。 “嘎巴。” 那少年一掌扣住魔修头颅,只听咔咔数声,魔修血肉之躯迅速乾瘪、塌缩,如同被吸乾了最后一滴血液。 陆离甩手,將那如破布般的尸体直接丟入下方的黑海之中。 “大、大人……” 少女下意识蜷缩起来,拼命用残破衣物遮掩身上的雪白,泪水混著血渍,一边颤抖一边低声求饶。 然而,陆离看都不看她一眼。 下一刻,银枪一横,枪影疾闪。 少女瞪大双眼,身体被一枪洞穿,灵魂在瞬间破碎,血液顺著她指尖滑落,滴落在脚下枝叶上,渐渐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痕。 陆离一言未发,拂袖离去。 枝芽之上,只余风过,血跡未乾。 陆离脚步未曾停歇,银枪所指,寸草不生。 沿途之人,无论是大千世界尚未离去的修士,还是侥倖逃生、试图藏匿的土著残民,在他眼中,早已不分敌我。 杀,便是了。 大千世界的修士,他以黄泉养脉之法,一寸寸將其生机抽离,炼入体內; 而那些土著修士,则在被他强行剥离蛊虫之后,尸身顿时化作一缕缕精纯灵气,被他张口吞入,炼为己用。 无需分辨,无需怜悯。 此时此刻,时间,便是一切。 他走得极快,杀得极狠,烈阳枪在枝道间横扫,如残月勾魂,数个时辰之间,便已杀出一条血径,直至第二层枝脉的边缘地带。 此地,枝芽稀疏,绿叶交错,极少有修士踏足。 但正是这种清冷荒寂,最適合闭关突破。 陆离目光扫视片刻,终於寻到一处枝叶交叠之所,斑斕光线从缝隙间透入。 他当即取出隨身储物袋中从坊市租借而来的防御阵盘,依次布设,手诀连发,淡蓝色的护罩隨之升腾,將四周天地灵机隔绝殆尽。 而后,他盘膝而坐,抬手一招,十八枚浑圆如玉的筑基丹缓缓悬浮於身前,氤氳药气繚绕,散发出惊人的丹香。 他目光幽深,胸膛起伏,体內灵气在不断运转之间已隱有溢散之兆,丹田之下,骨纹微亮,仿佛在呼应著那即將蜕变的界限。 “开始吧。” 他低语一声,双目缓缓闭合。 第348章 第四层的屠杀 “此第二层灵气虽不及繁叶层充沛,但胜在隱蔽安稳……也勉强可用了。” 陆离轻声低语,他伸出手掌,一缕缕灰黑色的大梦鬼雾从体表缓缓逸散,溶入天地之间,用於警惕阵法外的环境。 这是他筑基前最后的准备。 目光微凝,他不再迟疑,屈指一弹,一枚通体泛光的筑基丹落入口中。 药力入体,一股澎湃纯净的能量骤然炸裂,化作滚滚暖流,奔涌四肢百骸,灼热如火,炽烈如刃。 寻常修士筑基,便在此刻顺势引导灵气化液,凝结金台,而陆离却丝毫不作停留,直接跳过这一过程,运转大梦真尊独创的秘法,“完美筑基之术”! 他的目標,不是一次筑基。 而是九次! 第一脉! 灵气如怒潮冲刷丹田,他死死咬牙,將溢散能量层层压缩,隱隱凝结为一道若隱若现的银色气脉,纵横於体內经络之间。 这一过程,极为痛苦。 每一道气脉的凝成,都是极限压缩后的重铸与突破,若中途稍有分神或能量断裂,便会前功尽弃,所有气脉瞬间崩解! 这等强度的炼体与气血衝击,普通修士一次已是极限。 而陆离……要一口气完成九次! “我只有一次机会……” 十八枚筑基丹,仅为一次衝击服务。 失败,不仅是浪费丹药那么简单,他此前凝聚的灵气结构也会土崩瓦解,再无重来的机会。 最差,也必须一口气完成八脉筑基! 可现实远比陆离预想的还要艰难数倍。 第一脉的凝聚,他整整耗费了二日时光,服下了两枚筑基丹,才堪堪铸成雏形。 当那一丝丝灵气被不断压缩、凝链成脉时,陆离只觉丹田如刀绞一般痛彻。 更可怕的是,这第一道气脉並不稳固,竟在成形之后微微扭曲,蜿蜒如蛇,体內灵力流转间竟隱隱传出刺耳嗡鸣,仿佛隨时都有爆裂之险! “这股力量……太霸道了!” 陆离勉力稳住气息,双目赤红,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脊背僵直如铁。 他死死咬牙,一手掐诀,一手按於腹部丹田之上,强行调动神魂之力压制气脉波动。 若不是神识足够强大,仅这第一脉就足以让普通修士直接走火入魔,功亏一簣! 他不敢耽搁,立刻將一缕神识如绳索一般缠绕於气脉之上,强行镇锁,以保其不崩不裂。 “第一脉就如此……后面每一道气脉,恐怕都只会更难。”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但眼神却依旧坚定。 哪怕深知前路危机重重,哪怕这第一脉已让他濒临极限,他依旧没有丝毫犹豫,右手一翻,又是一枚筑基丹落入唇齿之间。 “第二脉,开始。” 他缓缓闭上双目,呼吸凝滯,灵气轰鸣间,丹田再度被药力灌满,一股更为剧烈的衝击,正咆哮而来! …… 与此同时,在更高处的第四层“星韵层”,大千世界的修士与土著的衝突也在悄然积蓄,血腥的屠戮只待引爆。 “星韵层”,一入其中,仿佛置身於幽渺星海。 头顶不再是枝叶交错的密林,而是一片黑幕般的天穹,幽幽发光。 巨木的枝干在此分化为数十道粗大延展,每一处枝梢,竟孕育出一颗颗巨大的“星辰果”,表面缠绕著流转的灵光与法则纹络,如若真正星辰悬掛,缓缓旋转在枝条之上。 这不是虚妄幻象,而是真实的天地景象。 而在这些星辰之上,各有一位土著筑基修士盘膝而坐,周身灵气翻涌,似与星辰合一。 更有大量凝气修士星罗棋布,护卫其间。 最深处的三颗巨型星辰更显不凡,其上灵光垂落如瀑,空间扭曲,一道道惊鸿般的剑气偶尔破空而出,那是金丹境的土著强者棲居之所! 这些星辰之上,灵气充沛至极,仿佛此地並非枝干,而是孕养修士的天然福地。 大批大千世界修士站在枝干末端,远远望去,无不露出震撼与贪婪之色。 “这便是这片天地的第四层?看那最深处的星辰,怕是有金丹级別的气机!” “那星辰……能增幅修士?之前一个凝气巔峰的衝进去,居然差点被那星辰上的土著筑基镇杀!” “不能妄动,必须等到我方筑基境界的同道联合,方可破局!” 修士低声交谈,面色不一。 有人眼露杀机,有人按兵不动,亦有人已经开始寻找物色实力较弱的星辰了。 一名青衣女子立於高处枝台,负手而立,身姿如剑,衣袂猎猎。 她目光冷漠地凝视著最近那颗灼灼燃烧的星辰,其上火云涌动、星辉交织,隱隱可见一道道土著修士的身影,如眾星拱卫,护著那名盘坐中央的筑基土著。 女子目中掠过一抹讥讽的锋芒:“不过是一群土著废柴,也敢藉助天地之力与我爭锋?” 她,正是来自大型城池“天海城”的筑基剑修,“焚火剑姬”苏嬋。 冷艷无情,剑法诡烈如焚,她曾独自横扫星层三境,斩杀千余,登顶“府战筑基榜”前列,被诸多修士私下称为最有希望问鼎州战资格的绝艷女修之一。 她轻启朱唇,声音如刀:“一炷香之后,我入这颗红色星辰,诸位,可隨我左右,清洗外围。” 话音落地,如雷鸣震场。 那些尚未出手的修士顿时神情肃然,纷纷拱手:“谨遵苏仙子之令。” 苏嬋不再多言,只低头望向星辰之上那名闭目吐息的土著筑基修士,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方才那凝气巔峰闯入“星辰”被差点镇杀的一幕,她也看在眼中。 那星辰之力,的確能够为土著修士提供极强的振幅,不过也仅限於凝气与初阶筑基,倘若真面对她这等境界稳固,隱隱到达筑基中期的剑修,那星辰就只能成为战利品的背景。 “星辰越强,血洗之后的馈赠也越厚。” 她目光沉冷。 至於最深处那三颗泛著苍白光辉、如月轮般巨大的星辰,苏嬋自然看在眼里。 那是星韵层的三大核心星辰,每一处都棲居著真正的土著金丹修士。 “金丹坐镇的星辰……或许,是刘暘他们爭的战场吧。” 她低声一笑,眼中露出一丝嚮往,却又隱有忌惮。 毕竟即便是她,也没把握斩金丹於枝头,哪怕是天地规则压制下已经无比残缺的金丹修士。 第349章 金丹星辰 陡然之间,一道火焰般的虹光拔地而起! 苏嬋一剑劈出,燃起烈焰般的剑痕,横斩天幕,那是她成名绝技,焚空剑轨。 “隨我杀入!”她低喝一声,身形已破空而去,直扑那红色星辰! 那一刻,天海崩燃,焰羽震颤,星辰上无数土著修士顿时被惊动,纷纷出剑、咒诀翻飞。 但却没有一人能挡下那炽焰剑影。 其后,数十名凝气境修士紧隨其后,如潮般杀入星辰之內,杀戮与血火再度上演。 与此同时,其他几名来自玄月城、白羽城、千魘城的筑基修士也不再等待,纷纷凝视选中的星辰,身形一晃,便化作流光冲天而起,直扑各自目標! 那些星辰之上,土著修士惊觉异变,纷纷召唤灵兵,密布防线,但面对真正的外界筑基修士,气势顿时被死死压制。 就在这些筑基强者杀入星辰的剎那,星辰外围顿时沸腾! 无数来自不同大城的“城选”修士,皆是凝气中的翘楚。 此时齐齐动身,密密麻麻地沿著星辰边缘迅速推进,宛若黑潮涌动,配合城中强者进行外围围杀,清扫剩余血肉。 就在眾修士围绕外围星辰廝杀之际—— 一声剑鸣,骤然划破星韵层的寂静。 剑音如龙啸,穿云裂空。 只见天幕深处,一道白衣身影自虚空御剑而来,身下长剑吞吐银光,宛若星火流萤。 来人未有片刻停留,身影骤然一掠,孤身直入那三颗悬於星空最深处、泛著苍白星辉的星辰之一! 刘暘。 体內藏著真龙血脉,號称真龙之子! 他这一入,便是孤身闯金丹之星! 无人敢拦。 整片星韵层一时间死寂如水,凝气修士们纷纷驻足仰望,不敢喘息。 “这就是……府战最强之人?真龙……刘暘!” 不少修士心中震撼,久久无法言语。 但很快,又有数道御剑遁光激射而出。 那是其他筑基修士,有的出身大家族,有的持有强横灵器,自知不敌残缺金丹,却也渴望搏一线造化之机。 他们选择紧隨刘暘其后入同一星辰。 更有几名自负实力的凝气巔峰修士,不甘旁观,咬牙紧隨其后。 “星辰深处的金丹残缺体自有真龙刘暘对付,外围那些残缺筑基……未必不可一战!” …… 人群另一侧,一道温和却冷静的女声响起: “他去了最深处的那颗星辰,我们便选隔壁这颗金丹星辰吧。” 说话的是一名相貌平平、身穿素衣的女子,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她目光平静,语气更显隨意。 赵垣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对这女子的实力心知肚明,甚至清楚,她的真正战力绝不下於真龙刘暘。 二人身形一动,化作两道利刃般的剑光,笔直斩向第二颗苍白星辰。 剑光落下,整片区域顿时譁然。 “那是谁?怎么也敢闯金丹星辰?” “我认得那男子,是赵垣!御州府这次府战的热门人选之一,据说已经到达了筑基中期。” “他还远不到能独抗残缺金丹修士的程度吧?他竟没选择去刘暘那座『太衍星』混战功,反倒单独开闢金丹战场?” “旁边那个女修又是谁?长得极普通,气息也就筑基初期……莫不是他的炉鼎?” “哈,说不定是想借她当诱饵,拖延时间?” 一些散修忍不住发出讥讽声,但眼神却仍充满困惑。 可若此刻有人能看破那平凡女子的易容术,便会震惊地发现: 那看似平淡无奇的女子,正是造化古族的俞妙妙。 可以和真龙刘暘齐名的少年女至尊。 那位无数人族修士梦中都不敢褻瀆的的圣洁女神,如今正隱於凡姿之下,默然前行。 …… “俞妙妙……” 一道悠然邪魅的嗓音忽然响起: “终於,被我找到了。” 说话者,是一名俊美得近乎妖异的男子,眉眼锋锐,唇角噙著戏謔,手中轻摇一柄摺扇。 在他身侧,一头身著人袍、面容却是狼首的妖修猛地瞪大了眼睛,震惊脱口而出: “她……她是俞妙妙?造化古族的……那个俞妙妙?” 下一瞬,狼妖收起所有傲气,垂首立於此人之后,眼中儘是惶恐与惊惧。 此人名唤狼天,也是此次府战的热门名单,和赵垣同一级別的天纵,身份尊贵,实力不俗。 但此刻,他却像一条被驯服的走狗,连气息都不敢外放。 另一个少年缓缓走出。 他看似平凡,眉眼寡淡,衣著素净,气息內敛至极,但当他舔了舔嘴唇、微笑开口之时,竟让人背脊发凉。 “不错,就是她。造化古血……嘖,若能將那一缕古血炼化,也不知道是何等的美味……” 他说著,转过身,直接无视狼天,目视俊美男子,笑了笑: “鯤兄,怎么说?是先去捉那条『真龙』,还是先抓这位造化之女?” 鯤昭眼中寒芒微闪,死死盯著俞妙妙所入的那颗星辰,目中浮现出一丝遮掩不住的贪慾。 他低低一笑,像是看见了什么精致的玩物,声音森寒而狂妄: “真龙刘暘?不急於一时。” 他抬起头,眼神缓缓扫过天穹,又落回那颗星辰的入口,眸光愈发炽热: “倒是这位俞妙妙……清冷的眼神,骨相端正,唇色红润,血气旺盛。” “真是活脱脱一炉天生的鼎炉,若是不能好生『享用』一番,未免暴殄天物。” 说著,他又轻扇摺扇,声音带上几分讥嘲与狞笑: “更何况,这女人还是无数人族修士的梦中情人,若是能將她收入膝下,收为侍妾,呵……到时让那几个人族,所谓的少年至尊,狠狠的痛心一把,可比杀他们一百次还来得痛快!” 他笑得放肆,语气愈发锋利: “让他们也知道什么叫做,血脉不如我等妖族,命也低贱。” 平凡少年舔了舔嘴唇,幽幽接话: “那就……走吧。” 鯤昭摺扇一合,身形一震,率先破空而去,一道青金流光闪耀天幕,宛若游龙飞腾,直刺那颗第二金丹星辰! 平凡少年如影隨形,脚步未落,身已入空,浓重的血腥气息仿佛压塌了虚空。 而那身披人袍、狼首猥琐的妖修“狼天”,早已面如土色,不敢迟疑半分,连忙弯腰躬身,贴地而行,追隨两人而去,连喘气都不敢重一分。 第350章 大敌 星辉如瀑,洒落在两道剑光之上。 俞妙妙与赵垣一前一后,踏入“第二金丹星辰”的那一刻,天旋地转,虚空翻覆,脚下的浮光星沙犹如踏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真实世界。 这颗看似悬掛在天幕上的“果实星辰”,內部却广袤得令人难以置信,远远超过了从外界所能窥见的边界。 目之所及,灵脉纵横,山河破碎,星核中灵气翻滚如潮,而在这巨大的星辰內部,竟隱隱有密密麻麻的修士盘坐或疾行,阵营森严,杀机四伏,气息凝练如刀。 几乎在二人踏入的一瞬,数道术芒、剑光、咒火朝他们激射而来,杀伐之意浓烈如血。 赵垣脸色骤变,正欲出手,却只见那平凡女子衣袂轻扬,素手一转,一道洁白无瑕的光幕自掌中浮现,宛如神木之页舒展於空。 白幕浮动,掩尽锋芒。 万千术芒在其面前尽数停滯,似雪落入幽泉,无声溃散。 “走吧。”俞妙妙未曾回头,语声淡淡,“这金丹星辰远比筑基星辰大上十倍……那金丹残修藏於星辰深处,至少需行上数日。” 赵垣听得心头一震,眼中异色难掩。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跟其后。 白幕所至,杀机尽敛。 她虽然此时面容平凡,但是身披光芒,步履轻盈,却如梦中神祇般,缓缓行入血与火交织的疆场之中。 沿途残缺修士络绎不绝,数十波伏击一一扑来,却无一能破白幕,俞妙妙始终未曾还手,眉心静如止水。 赵垣越看越是震撼,终於忍不住於心中嘆道: “她虽冷艷孤傲,似无情,却一直坚守本心,从不恃强滥杀……哪怕是这残缺之人,外界人视为最佳的灵力食材,她也同等对待,入秘境后更是一次手都未出过,未吞过一人…… 哪怕是前几日我与萧麟对峙,若她动手,他怕是早已死无全尸,可她终究还是没有出手。” 他又望向前方那道白影,不解之意更盛: “可为何她偏偏要亲自踏入这金丹残修的星辰?她不像是贪图此方世界灵气之人……” 他有太多疑惑,却不敢问出口。 他明白,这女子的冷,並非为了拒人千里,而是因为她將心藏得太深、太远,哪怕是在这杀机四伏的星辰中,她的目光也始终没有停留在任何一个敌人身上,仿佛她不是来杀戮的。 她是来救赎的。 於是,两道身影,便如横空星光,在这星辰废墟之中缓缓穿行,所过之处,白幕如天瀑铺陈,一步步逼近那藏於最深处的“残缺金丹”气息所在。 …… 行入星辰深处已一日,沿途虽有伏杀,但皆被俞妙妙轻描淡写挡下。 可就在她准备再次掐诀加速之时,眉头陡然一皱。 几乎本能般地,她抬手一掌,猛地將赵垣推出数丈。 “退!” 下一瞬—— 嗤! 一抹幽黑的光芒划破虚空,几乎贴著俞妙妙的面门掠过,隨后传来一声痛入骨髓的哀嚎。 赵垣踉蹌落地,面色扭曲,额头冷汗如雨。 他低头一看,整只右臂连带肩骨都已消失,伤口焦黑如墨,残存著炽烈灼意与腐蚀痕跡。 “你——” 他话未出口,俞妙妙的瞳孔已然骤缩! 一道人影突兀出现在她面前,身高八尺,肩生骨翼,身后拖著一条漆黑长尾,但面容却俊美异常,邪异妖冶。 “俞……” 那少年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正欲开口,俞妙妙已然瞬身而退,素手成剑,五道晶莹剑芒撕空而出,直刺其要害。 然而—— 噗! 那道俊影竟化作残影消散,下一瞬,竟已出现在她侧后方十丈之外,姿態閒庭信步,眼神邪魅。 “瞬移……?!”俞妙妙心头震动,“不,此人的修为绝对不可能瞬移!是极速!快得近乎扭曲空间!” 她心知不妙,立即將那道护身白幕疯狂压缩,凝成丈许光壁,死死护在身前。 可还未站稳,又是一道惨叫自身后传来! 她猛然回首—— 只见赵垣刚刚稳住伤势,还未逃出十丈,就被一头人形巨兽扑倒! 那怪物形似人形,却通体灰白,背脊龟裂生骨刺,胸骨外翻如甲,眼睛只有一个,嘴却裂到耳根,上下两排獠牙错位生长,如饕鬄般扭曲狰狞。 它咆哮著,双手抓住赵垣残躯,竟当场一口咬下半截腰身! “啊——!!!” 赵垣悽厉长嚎,却无一人援手。 他奋力挣扎,却连起码的反击都无法施展,仿佛力量在被那怪物吸走。 几息之间,那头“饕鬄人魔”已將他一口口撕咬吞噬乾净,只余下一地血肉残渣与滚落的储物袋。 俞妙妙眼神一寒,白幕骤然震盪,气息陡转冰寒。 她抬头,再次望向那俊美少年与人形巨兽。 白裙轻扬,眼中神色却与先前大不相同, 她第一次,在这残缺星辰之中,动了杀意。 胸中杀机如火,眼眸却清冷如霜。 俞妙妙抬眸,望向眼前那两个妖异之人,吐字冰寒:“玄饕族……鯤魔族……你等竟敢来我人族试炼之地行凶夺命?” 空中一声诡笑传来,那头血淋淋吞食赵垣的人形巨兽已然幻化成人形,化作一名衣著素朴的青年,面容平凡至极,连灵气波动都近乎无跡,唯独那嘴角残留的鲜红血跡,与地上的碎骨残渣,令人毛骨悚然。 他咂了咂嘴,舔了舔指尖,像回味一道美食: “有何不敢?” “赵垣也罢,其他人也罢……若不是鯤兄对你有几分意思,只怕我方才吞的就是你,俞妙妙。” 语气尚轻,话锋却骤然一转,浑身气息凶戾如潮:“还不快束手就擒?你一人孤身,孤掌难鸣,又有何资格在我二人面前谈『人族领地』?” 俞妙妙静静看著他,未答。 下一息,她的气势,陡然爆发! 她的面容也从原先的平凡,显化出来原本那惊艷世人的模样! 神识如剑,灵光如潮! 她的身影如梦似幻,一步踏出,光影乍现,头顶三道流光凝聚成轮,身后若有若无浮现出一尊古老的虚影—— 女神身披神环,背负星辰,指间流转生死命理! 光华夺目,气息清圣,如神女临尘。 她不再掩饰。 不再隱忍。 “今日,你等踏入我人族之地,滥杀无辜、食人如草,还敢大放厥词……那便!” 她轻轻抬手,五指如玉: “……留在这里吧。” 嗡! 剑气如虹,化作一卷九天银河,自白幕之中冲天而出,倒灌天地! 白衣翻飞,素指执诀,长发如墨流转星光。 饕鬄人魔瞳孔猛缩,连连暴退,喉头溢出一声怪叫:“这、这是造化古族的『天命光轮』!她真的觉醒了族纹?!” 而那背生双翼、面容俊美如妖的鯤魔少年却像是早有准备,反而神色激动,眼神炽热得几乎能滴出火来,喃喃低语: “真美……真美……” “清冷之姿,杀伐之威,不愧是造化古族的……俞妙妙。” 他喉头滚动,嘴角浮现一抹病態的笑容,像是猎人终於找到了命定的猎物。 “我改变注意了……我不要你作我的侍妾了,若你愿意,我可以收你为我的正妻……” 第351章 阴蛊 这一刻,整颗星辰仿佛都被剑鸣震裂。 俞妙妙长发飞扬,神光环绕,那一抹白衣仿佛映亮了天地深渊。 她屹立星空之下,面色平静,白幕护体,一人力敌二位妖族少年至尊。 鯤昭身影连闪,虚空震动,他背后双翼一震便是百丈掠空,几近瞬移,攻击轨跡飘忽不定,速度之快竟令俞妙妙也一度捉摸不透。 他並未下死手,招招牵制,出招总差一线,只似要逼迫她气机紊乱。 “呵……不杀你,是给你机会。” 鯤昭轻声笑著,嘴角带著一抹痴迷的弧度,眼神却越来越冷。 而玄饕族的裘道藏则如影隨形,气息极其压抑。 他不擅快攻,而是擅长吞噬与破界的诡异神通,但此刻,却始终无法真正展开。 俞妙妙那白幕之光中隱有某种“天道气息”,隱隱克制他的血脉本源,仿佛那白光之下,一切吞噬术都变得迟钝无力。 “这白幕是造化古族的本命神光……若是想要生擒此女,反倒没那么容易。” 裘道藏脸色微沉。 两妖虽强,却受限於要生擒此女、不敢全力爆发。 俞妙妙一剑盪开鯤昭,身影再退数步,抬手按在眉心,一道纯白气息炸裂而出,在她头顶凝成了一道星轮幻影,三重光环,一环转一环,似乎要牵动星辰命数。 她的气息,仍在升腾。 “造化,天命轮?” 两大妖族少年神色露出一些警惕。 就在三人气机交缠於空、即將彻底爆发之时—— 远处的星辰边缘,已有大量星辰原住修士悄然匯聚而来。 他们穿著不一,气息浮动,或神情麻木、或眼中怒意翻滚,望著这三道悬浮空中的外来身影,神色复杂。 这些残缺修士,本该联合对敌,但此刻却看到三位外来筑基巔峰的强者彼此廝杀,反而个个露出疑色。 “他们內訌了?” “这倒是好机会,若是星主趁乱出手,没准能將这三人一网打尽!” 修士议论纷纷,却无人敢贸然出手。 三道身影的力量都太过惊人,每一剑,每一震,空气都会裂出星痕。 这样的层级,已不是他们可以掺和的。 星辰深处,光影交错。 战圈外围,一名灰袍老者静静站立在一根残破石柱之上,目光深邃,神情恍若沉入久远记忆。他轻声低语: “终於来了……” 他长嘆一声,而后身形一震,金丹之威瞬间释放。 虽然残缺不全,气息断断续续,却仍超越了筑基。 下一刻,他竟直扑向俞妙妙! 不是鯤昭,也不是裘道藏,而是那宛若神女临尘般的少女! 三打一! 局势在瞬息之间彻底逆转! 俞妙妙眼神一凛,眉心剑光闪动,剑诀飞旋之间,一道道雪白剑芒自白幕中爆发而出,如银练交织,横贯虚空,强行拦下三方攻势。 然而三位强者的围攻,实非她一人所能久挡。 “噗!” 她刚稳住身形,灰袍金丹的一道冷光已如鬼魅般袭至,划破肩头肌肉,鲜血溅洒而出! 电光火石之间,饕鬄巨爪紧隨其后,一爪重击而下,將她半边灵幕轰碎,鯤昭化作遁光,羽翅如刀,斩出三道术法,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她身侧薄弱的护身灵罩上! “砰!砰!砰——!” 灵罩炸裂,俞妙妙身形横飞数丈,坠落之际鲜血狂涌,胸口几近塌陷,白衣染血,一片狼藉。 她眼前发黑,几欲失控,可就在此时,她目光陡然一凝,终於察觉到一丝异常。 “不对,这『残界金丹』,本应该是中立,唯独对我出手,却与这两位外来妖族配合默契、攻守相依……难道他们之间,早有勾连?” 这一切出乎她预料。 而另一边,裘道藏也眉头紧皱,沉声问道: “鯤兄,这是什么情况?这残缺星辰的金丹修士为何会相助我等,突然对俞妙妙出手?” 鯤昭闻言却笑了,声音轻缓: “这才是我们此行,冒险潜入人族秘境的真正目的。关於这整片残缺秘境的真正造化……裘兄,很快你就会知晓。” 俞妙妙眼神沉静,短短片刻已然重伤,实在无力再战,她驀地拔高光翼,白幕紧收,强行施展逃遁之术! 二妖一修並未急於追杀,而是不紧不慢地追逐著俞妙妙的遁光。 三道身影在星辰间飞掠,始终將她牢牢锁定在感知之內。 飞遁途中,那名灰袍修士忽然偏头看向鯤昭,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少主,您终於来了……计划已近尾声。星辰树与阴蛊融合稳定,九长老谋划的一切,即將实现。” 鯤昭唇角勾起,露出一抹轻笑,眼眸深处却透出狂热的光芒: “九长老蛊术通天,昔年为族中捨身破局,如今终可重归此界……不枉我鯤魔族蛰伏多年。” 裘道藏闻言,神色微变,终是忍不住道: “阴蛊?你们那位早就陨落的九长老鯤蛟,不是早被诛灭,魂飞魄散了吗?” 鯤昭斜睨他一眼,语气转冷,但依旧坦然: “裘兄,既然你已走到这一步,也无需再隱瞒什么了。” 他语声低沉, “早在千年前,我鯤魔族便盯上了这颗秘境內的星辰树。 此树虽为残缺之物,却世间独一,可孕无尽生机,其內树心更是可以炼化成真尊级至宝的顶级材料……” “可惜,人族无法將其带出秘境,更无法修补其断裂的规则,只能当作『试炼场』供子弟磨礪,却从未真正理解它的本质。” “而我鯤魔族的九长老鯤蛟,即將陨落之际,却机缘巧合融合了一枚上古阴蛊。 这阴蛊就有修补此树心残缺法则之能,並且可以分化万体,藏於修士气机之中,与修士共生、隨其成长,最终皆可化为阴蛊主体的血肉养料。”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 “千年前,我们便有族人带著这枚被九长老融合的阴蛊潜入此地,一步步將其分裂,种入这片残界所孕的修士体內。 这些被阴蛊分身污染的『残缺修士』,本质上,不过是修补星辰树心规则完整的材料罢了。” “若是外界修士不慎吸收了残缺修士体內的阴蛊分身之后,也会在九长老復甦之时,彻底成为他的养料!” 裘道藏眼神剧震,脱口而出: “难怪我曾见那些修士死后,体內有光丝游动……原来,竟真是蛊虫!” 鯤昭缓缓点头,语气已带不加掩饰的狂热: “不错,你所见的那些皆为阴蛊化身。如今它们即將全部成熟,待到万蛊归一之时,九长老便可藉助蛊力之网,强行夺取星辰树心,不仅能將其修补完整,他更有望在阴蛊体內实现復生……” 他目光深沉,望向俞妙妙遁光远去的方向: “此行的目標,从来不仅是猎杀这些人族少年至尊,而是带回完整的星辰树心,以及復甦后的我鯤魔族的九长老……” “九长老为了我族大计,以身融合阴蛊,蛰伏千年。我们,怎敢辜负这千载布局?” 裘道藏皱眉,依旧心有忌惮: “可即便我等得手,也仍在秘境之中……出了秘境,就是人族领地,难道不怕中途被人族擒下?” 第352章 鯤魔族的谋划 鯤昭轻笑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轻蔑: “裘兄多虑了。我鯤魔族早有安排,已有大能潜伏边境,待我们將星辰树心与九长老阴蛊本体带出,自有大能接引。” 灰袍修士接口道: “论遁速,鯤魔一族冠绝诸族;论耐力、遁逃、藏匿之术,人族想要封锁秘境出口,只怕还差得远。” 裘道藏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鯤兄……你等鯤魔族,果然是下了一步好棋啊。” 鯤昭闻言,未置可否,只是负手望向星辰外高悬穹顶之上,那是巨木的第五层,穹顶! 他仿佛看到了星辰树心隱隱浮动,似有光焰欲裂,血雾之中,一缕蛊虫幽影正缓缓聚形。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抹贪婪与狂热,缓缓开口: “俞妙妙……倒是个意外之喜。容貌、气机、血脉……皆是上品。我对她,颇为满意,正合適带回族中孕育下一代血脉。” “两位,我便先行一步,拿下此女!你们只要静静等九长老復甦之时,便是我等凯旋而归之日……” 话音未落,双翅猛然一展! “唰”的一声,鯤昭的遁速陡然暴涨数倍,如一道黑金流光,撕裂长空,骤然逼近那道飞遁中的倩影。 俞妙妙回首,只觉一股狂暴之气扑面而至,当即银牙紧咬,剑指一抖,数道剑芒电掣而出。 可那些剑芒却仿佛穿越了虚空,全被鯤昭以诡异身法避开。 鯤昭轻笑,一边追击,一边言语轻佻: “俞妙妙,不如考虑一下,隨我一同回鯤魔族如何?我必不薄待你。” 俞妙妙脸色冰寒,冷哼一声: “做梦。” 鯤昭面色一沉,俊美的面孔微微扭曲,露出一丝疯狂: “那就別怪我辣手摧了!擒下你,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下一刻,他抬手就是数道术光斩出,如刃如针,带著极致的穿透力与追踪力。 鯤魔族的术法,不仅迅疾,还带有一种鯤魔族的本源毒气,专破灵障。 俞妙妙仓促抵挡,身前白幕顿时被斩出数道口子,衣衫被撕裂,血痕浮现。 更糟的是,伤口之中浮出淡淡粉雾,隨风而散,竟有些香甜气息。 她脸上红晕一闪而过,呼吸猛地一滯,顿时察觉不妙,眼神瞬间冷冽: “这是什么?不愧是臭名昭著的鯤魔一族!果真卑鄙!” 说罢,毫不犹豫,强行燃烧一口精血,强行激发血脉秘术,遁光陡然再快几分,身影一闪,竟直接衝破这星辰的穹顶结界,朝外界遁逃而去! “哈哈哈!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鯤昭纵声狂笑,毫无顾忌,双翅再展,如一道影雷之矢,紧追其后,也隨即破界而出! 两人破星辰而出的一刻,所有还在第四层星辰外徘徊的大千世界各地修士,皆被那道光芒震得一愣。 率先跃出星辰裂口的,是一道衣袂翻飞的绝美倩影。 有人失声惊呼:“那是……俞妙妙?!她怎会现身於此,且这般狼狈?” 她长发凌乱,衣袍破碎,眉间染血,气息不稳。 根本不像往日那位高高在上的造化神女。 可话音未落,便又一道魔光狂掠而出! 鯤昭背生羽翅,面容俊美,却带著令人胆寒的魔性锋锐,身影破空,一路碾压飞来。 眾修骇然失色! “鯤魔族的人?鯤魔族竟然闯入我人族秘境了?” “该死!这是人族的试炼之地,他们怎敢……” 恐惧尚未消散,便有几位天骄身影暴起而出。 “俞仙子乃人族天纵,怎可任妖族欺辱!” “出手!护她!” 数道遁光激射而至,直拦鯤昭去路,术法灵器齐出,试图遏制其势。 鯤昭冷眼一扫,嘴角露出一抹不屑。 “螻蚁,也敢叫囂。” 他连动作都懒得多做,只是羽翅一振! 下一瞬,锋锐如刃的魔羽斩裂长空,所过之处,几名试图拦截的修士竟如纸糊一般,瞬间炸裂成血雾。 周围眾人顿时心胆俱寒! “太强了!我们拦不住他!” 有人惊恐大叫,回身便走,“不行,必须立刻通知金丹星辰內的刘暘!让他亲自出手镇压妖孽!” 一道遁光飞奔而去。 但仅片刻之后,天空再度传来一道破裂声响。 那道遁光猛然被一道巨大的阴影扑上,下一刻,血肉撕裂之音响彻四方! 只见一头灰紫色的巨兽立於血泊之上,身躯似人似兽,头颅却布满獠牙,一只眼睛泛著诡异红芒,獠牙间仍滴著残血。 “终於……可以好好大吃一顿了。”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些许兴奋。 裘道藏。 他已不再偽装,在得知外界有鯤魔族大能接引之后,他再无顾忌,显化出玄饕族本体,直接踏空而立。 四周一片死寂,所有修士脸色剧变。 “还有……玄饕族?!怎么也来了?” “完了!这两个凶魔根本不是我等可以对付的……” 有人惊恐欲逃,可另一边的天空,又一道幽黑人影现身。 那是那位灰袍老者,残缺金丹气息汹涌释放,目光冷漠如尸,身影缓缓压来。 “他……他不是秘境內残缺之人吗?怎么会……” “难道也和这两个凶魔……勾结了!” 这一刻,整个第四层星韵界,陷入一片动盪与屠戮。 鯤魔、玄饕、残缺金丹,三方联手,不再掩饰。 他们开始了真正的血洗猎杀。 凡是靠近者,皆成血食。 …… “俞妙妙,” 鯤昭背后双翅微微一振,身影瞬移般穿梭在她遁光之后,声音里带著笑意,却令人心寒,“怎么?还要挣扎么?你若继续逃下去,真要在这么多修士面前……出丑了。” 他刻意压低声音,话语如毒蛇般钻入耳中,“你的名声,可是很高的呢。可若真落入我手,我定会好好……『照顾』你一番。” 俞妙妙银牙几乎咬碎,一声冷斥: “无耻!” 可她的声音已有些发颤。 她从未经歷过这样的战斗,甚至不是纯粹意义上的术法对轰,而是一场凌迟、羞辱、狩猎! 第353章 阵中之人 四周灵气散乱,灵光不稳,俞妙妙的遁光也明显飘忽了几分。 伤口处,淡淡的粉雾还在飘散,那是鯤魔族的本源之毒,不是那种能立刻致命的剧毒,而是阴邪诡秘,专门针对元神与情绪的异种毒气。 每一次呼吸,每一口吞咽,毒素便更进一步渗入神魂深处。 她的脸颊已浮现出可疑的红晕,眼中清明一点点退散,恍惚、烦躁、羞愤,种种情绪不断交织,意识如被溶解的冰层,正崩裂得越来越快。 而鯤昭……仍不急不缓,似乎刻意不动杀机,而是像逗弄困兽。 “你逃不掉的。”他的声音贴近她背后,“你越逃……我越有趣。” 俞妙妙胸膛剧烈起伏,强忍著羞怒,转身斩出一道剑光,却斩了个空,那魔影早已飘忽到她另一侧。 “別浪费力气了。”鯤昭轻笑一声,“乖乖做我的女人,或许还能保住你那点尊严。” 这一刻,俞妙妙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与羞辱! 她低喝一声,银齿咬破舌尖,第二滴精血燃烧而出,体內灵力如火山般喷涌,混合著剑气、剑意,在她周身炸裂开来! 漫天粉色毒雾被这股剑光撕开,俞妙妙趁势遁光暴涨,如一道流光横贯星辰,瞬息消失在天际。 她没有选择往第五层遁去。 那处最上层的穹顶,让她心中隱隱浮现一种从未有过的危险感。 而此刻,哪怕神识恍惚,她依旧敏锐地察觉到,第五层的危险,正在飞速提升! “不能去那里!” 她强行压下体內翻滚的气血,一头往下层遁去。 但越是下沉,越是感觉一种压抑和绝望。 秘境的出口,唯有第五层; 若不从那里出去,就只能等一个月后的秘境闭合,由外界接引离开。 可等得了么?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或许已经闯入了一个埋伏好的巨网当中,正在被慢慢收网,毫无生机。 “难道……真的无路可逃了吗?” 俞妙妙眼角泛红,呼吸急促,血气翻滚,整个人几近崩溃。 就在此时! 一道若隱若现的灵光波动,骤然从下方一道树木裂缝中浮现! 那是一处阵法!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气息厚重,宛如山河闭锁,竟能在这等秘境深处隱匿波动而不被察觉! 俞妙妙双目一凝,几乎是本能地一头衝去,宛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她迅速落下,盘旋在那阵法光壁之前,伸手探去,却被一股柔和而坚不可摧的灵力隔绝。 透过阵法,可隱约看见其中盘膝而坐的一道身影。 那人如坐幽潭深渊之中,周身寂然无息,似天地枯寂,隱隱散发著一种极为沉稳又诡秘的压迫力。 俞妙妙心神震盪,急声喊道: “阵中道友!快开阵!鯤魔族与玄饕族已入此地,他们……有不为人知的大阴谋!此地已非我等安全之地!” “我被此魔暗算,不敌强敌,还请道友相助!” 话语出口,她竟生出几分羞愧。 她何时需要求人相助?她乃造化古族的嫡女,神女天骄,竟有今日…… 但此时,她只觉得阵中那人影似有些熟悉,却又极度陌生。 那人……似乎没有回应,连一丝气机波动也未传出。 她咬了咬牙,再度开口: “只要你肯让我去阵中……我,俞妙妙,愿以神魂为誓,欠你一命!” 远处,鯤昭的遁光已经再度追来,笑声带著狂意: “俞妙妙,你逃不掉的……即便你躲入这阵中,我也会亲手將你拖出来!” “俞妙妙。” 阵法之中,一声沉吟悠悠传出,低缓却清晰,紧接著便归於寂静。 俞妙妙眼神一闪,隨即高声喊道:“是我!还请道友解阵一线,让我得以恢復片刻!” 然而那阵中之人却全然未理她,只是平静地转而开口,声音直指她身后的鯤昭: “这位鯤魔族的道友,此女与你之间的恩怨,与我无涉。若你欲擒她,便速速动手,莫要搅扰我修行。” 话音落下,阵法顿时轰然一震,原本尚能看见的模糊人影被骤然封闭,灵雾弥散,视线尽失,仿佛从未有人存在其中。 鯤昭怔了一瞬,旋即大笑起来,眼中却杀意陡起: “好!等我拿下此女,绝不打扰道友清修。” 他虽听出对方语中暗藏威慑,若是以往,他必定给此人一些顏色。 不过他也看出了此阵的不凡,只怕短时间根本无法攻破,而如今最重要的,是迅速將俞妙妙擒下,以防节外生枝。 说话间,他化作遁光,翅羽振动,眨眼之间已现於阵前,距离俞妙妙不过数丈之遥。 俞妙妙面色苍白,身形踉蹌,却依旧死死盯著那阵中之人,咬牙喝道: “你我皆为人族天骄!你难道要眼睁睁看我被擒於异族之手?” “道友,何必这般冷漠?若我死於鯤魔之手,你难道就能独自逃生了么?” “此时不联手,更待何时?我若进阵稍作调息,定可恢復实力斩此妖孽。” 她怒斥之声颤抖著喊出,却只换来阵中一片死寂。 仿佛那人早已闭目修炼,將她的生死视若浮尘。 “哈哈哈,俞妙妙,你看看,就连你人族自己都不愿救你……” 鯤昭的声音宛若恶魔耳语,带著无尽嘲弄与愉悦,“你不是很骄傲吗?不是天之骄女吗?现在……谁来救你?” 他说著,轻轻一挥手。 一道银蓝羽刃如惊鸿闪电般激射而出,直斩俞妙妙! 俞妙妙咬牙横剑一挡,身体却被斜斜劈飞,重重撞在阵法边缘,那一角阵壁盪起阵阵涟漪,將她反弹出去,鲜血狂吐。 “咳咳。” 她挣扎著起身,周身光辉摇曳不定,气机已乱,显然伤势不轻。 但她眼神依旧清明,死死盯著鯤昭:“你不会得逞的……” 第354章 进阵 此时,阵法之中—— 陆离眉头紧蹙,心中暗骂不已。 “这俞妙妙……竟將如此大敌,引到了我闭关之地?” 他自然知道俞妙妙的实力。 这等人被逼得遁逃至此,还满身血污、气息紊乱,说明追敌之强,已非寻常修士所能匹敌。 更何况,鯤昭那句句看似客气的言语中,实则藏著滔天杀机。 他话里虽说“擒人即走”,但陆离自修道以来,最敏锐的便是杀意。 而今身在阵中,他岂会听不出那鯤魔少年语气中,那股隱忍之下的寒意,根本不是能轻易收手之人。 “他现在不动手,只是怕节外生枝……可若真擒下俞妙妙,是否会就此离开,未可知。” 陆离心头一紧,目光微垂,落在四周阵纹之上。 此阵的確非凡,足以抵挡筑基后期强者的试探,若寻常敌人来袭,足够应付一阵;可面对那鯤魔族的少主…… “能挡多久,恐怕连我自己也没底。” 若是已然突破也就罢了,陆离也不惧此人,关键陆离现在正处於突破最为关键的时刻! 心魔! 陆离神情不动,心中却已沉入谷底。 “……本想藉此阵闭关数日,一鼓作气跨过筑基最后心魔一关,却没想到,局势转瞬间便搅乱了。” 十余日来,他以险死还生之势,侥倖完成了九脉筑基,多次真元暴乱、险些宝体崩溃,堪堪將肉身、神魂、气脉三者稳固在筑基之巔。 可最危险的关隘,却偏偏是最后这一步。 心魔。 寻常修士踏入筑基时,心魔不过虚象一闪,轻易便可压下;可他修炼的,乃是太阴凝气诀。 早在入道之初,秋月便曾冷言提醒过他: “此诀修炼虽快,却易生心魔,一旦至关而破,十倍於人。” 如今境界已成,神魂澄明,反倒是那心魔……愈发如影隨形,伺机而动。 为了抗衡这一劫,陆离早早布下九重鬼雾,將自身五感封锁,化魂链缚身,仿若自囚其內,杜绝心魔以“色、欲、杀、执”之念入侵元神。 但他却知道—— “心魔若真临身,哪怕闭绝六识,仍难倖免。若再受外扰,恐怕……直接走火入魔,万劫不復。” 如今这等境地,偏偏此女將鯤魔引来,还不知道是否有什么其他的强敌,局势之险,简直將他一脚踹到了风口浪尖。 他心中冷静思忖,终究只能苦笑。 “只能寄望那鯤魔真如所说,擒下她便走……只求別再节外生枝,扰我心魔过关。” 他吐出一口气,慢慢沉下心神,眼中却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疲惫与不甘。 九脉筑基,鬼雾锁心,欲炼宝体,凝道心。 如此一步,关乎生死。 陆离盘膝於阵中,外表不动,心魔劫將至,他一面压制著慾念翻涌,心神却始终紧紧锁定阵外局势。 阵外,俞妙妙节节败退,落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可就在陆离以为她再无反抗之力时,异变陡生, 她的气息,忽地一变。 黑髮飞扬,玉顏冷漠,原本绝美柔和的脸上多出几分麻木与死寂,那是一种被逼到极限后,彻底压抑住情绪的可怖冷漠。 鲜血从她五窍渗出,神情却毫无波动。 她的背后,造化轮轰然一震,竟扭曲变形,化作数道蕴含斩界气息的秘术之刃,如雷霆破空般斩出! 只听“轰”的一声,鯤昭竟在措手不及中被其中一道斩中,倒飞而出,血洒长空! 陆离目光顿凝, “这一斩……竟快得连鯤魔都来不及避开!” 显然,这已不是寻常术法,而是燃烧某种代价强行激发的秘法。 而下一刻,俞妙妙终於开口了: “可惜……” 她语气平静得可怖,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鯤昭在远空止住身形,望著她,眼中寒光闪动,怒极反笑: “疯女人,连寿元本源都敢燃烧,此招,你又能施展几次?” 俞妙妙却不理他,而是朝著陆离再次冷冷开口,声音带著几分肃杀: “阵中道友,我方才此术你也看清了。我若全力斩你此阵,多久可破?” 陆离神色如常,心中却已沉下去一截。 他能清晰感知到,俞妙妙这一斩之力威势惊人,多来几下,確实有可能撕裂自己这道护阵。 可还未等他思索如何应对,俞妙妙忽然再次开口,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厉: “道友,鯤魔族还不是全部……玄饕族的少主已现身此界。你这阵法,挡得住鯤魔,挡得住玄饕的本命神通吗?” 她顿了顿,语气像是凝结著寒霜: “玄饕之能,擅吞阵破界,乃是你这等闭关阵法的天克!更有那残缺金丹修士已与此二族勾连,欲屠此界修士,道友若再执迷不悟,只怕连你自己也得葬身此地!” 这一番话如惊雷入耳。 “玄饕族……” 陆离眉心微蹙,心中已生警兆。 此族凶名,他岂会不知?此族天赋异稟,擅吞噬,擅破界,专克阵法结界之流。 若是此女被擒,那玄饕族少主真与鯤魔联手赶来,自己这座闭关大阵……恐怕撑不了太久! 此局已无退路。 除非借力。 陆离眼中光芒一闪,迅速作出决断: “……至少,可藉此女暂掌阵权,为我抵敌一二。只要能安然撑过心魔劫,我便能亲自出手应变。” 他缓缓开口,声线不高,却透著不容置疑: “进阵之前,你需先立下心魔誓,只为御敌与调息,不得对我心怀异念。” 阵外,俞妙妙依旧冷声回应: “那是自然。如今你我,已是绑在同一条船上的蚂蚱。” 言罢,她毫不迟疑,立下心魔誓。 至於索要魂血之事,陆离心知,此女身份高贵,断不可能以魂血相要挟,若要强求,只怕会落得个鱼死网破。 更何况此时心魔已至陆离的灵台边缘,再耽搁片刻,只怕便会彻底失控。 他不再迟疑,单手掐诀,指尖灵光绽放! 阵法轰鸣之间,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俞妙妙毫不犹豫,衣袂翻飞,瞬步踏入! 几乎同时,阵外猛然响起鯤昭震怒之喝: “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真要插手此事?!” 电光闪动间,鯤昭身化雷虹,猛地朝阵法缺口刺来! 第355章 心魔 但他终究慢了半步。 就在那裂缝临近合拢前的一瞬,鯤昭才堪堪抵达,却只能眼睁睁看著阵口轰然闭合! “轰!” 下一剎,阵法全力运转,数道雷光迸发,如龙蛇翻腾,数道罡雷直劈而下,將鯤昭逼得连退数丈! 鯤魔怒吼,双目泛红: “好!好!好!既然你执意与我作对,那便与那疯女人一起死在这阵法中吧!!” 他目光阴冷,却並未贸然攻阵。 他很清楚,破阵非他所长,而俞妙妙那记斩魂之术也著实令他心悸。 最重要的是阵中那人仍未显露真容,若真是与刘暘那等人物同级,自己贸然出手只怕吃个大亏。 片刻后,鯤昭神色一冷,化作一缕乌风疾退。 “哼,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等我带裘道藏一同前来,到时你这阵法不攻自破!” …… “原来是你……” 俞妙妙踏入阵中,目光一扫,顿时身形一震。 她万万没想到,那盘坐於阵心之人,竟是那依附在方瑶身边、被她视作微尘螻蚁的萧麟! 可眼前的陆离,早已不復往昔模样。 他双目紧闭,周身繚绕著一缕缕浓郁漆黑的魔气,额头冷汗密布,身上更是衣物尽碎,仅余几片残布掛在身上,勉强遮掩关键,布片之下,露出一身线条爆裂、肌肉紧绷如弓的躯体,仿佛隨时会炸裂开来般充满力量与压迫感。 这一幕,令俞妙妙脑海嗡鸣,呼吸微窒。 她何曾见过如此狼狈又危险的景象? 加之体內尚有鯤魔残毒扰动情绪,她竟一时怔住,视线不由自主多停留了片刻。 然而,还未等她回神,一道低沉而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 “看够了么?” 陆离依旧闭著眼,却似一切尽在掌握。 俞妙妙如遭雷击,顿觉羞愤交加,脸颊微红,几乎想一头撞死以谢方才失態! 她猛地转过身,强作镇定: “没想到,你竟坠入黑海不死,反倒侥倖筑基了……不过你现在这模样,似乎正遭心魔干扰? 区区筑基而已,心魔为何如此强烈?想必是平日坏事做绝……” 陆离沉声打断道: “此时並非攀谈之时……我只需一个时辰,便可平安度过此劫。接下来的时间里,此阵由你执掌,我无法再分心!” 话音落下,数枚阵盘与令牌凭空浮现,悬於半空,缓缓飘至俞妙妙身前。 俞妙妙还未回应,陆离便已收束神识,自封五感,再无言语。 可他怎会全然放心? 原本那缠绕其躯的鬼雾,此刻已悄然潜入虚空,暗伏四周,若俞妙妙稍有异动,鬼雾將瞬间反扑,强行唤醒他脱离入魔边缘。 这,便是陆离的最后防线。 俞妙妙神色微凝,不再迟疑,接过令牌,开始以神识炼化。 仅片刻,她眉梢一挑,轻声喃喃: “虬龙雷影阵……居然是这种防御阵法……” 此阵可凝九道雷影,攻防兼备,护主极强,若运转得当,甚至可短暂抵挡金丹初期之攻。 “连玄饕族那种以破界吞法著称的妖孽,怕也得耗费一番力气……” 可儘管如此,俞妙妙心中依旧没有丝毫鬆懈。 鯤昭已去寻找帮手,很快便会带领裘道藏再次席捲而来。 这阵,护得住片刻,却护不住未来。 她回头望了陆离一眼。 此刻的少年,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一场战斗之中,周身气息杂乱如风暴,却始终咬牙死撑,一丝神魂不外泄。 俞妙妙神色微动,眼底浮现一抹复杂。 “想不到……竟会与此人共御强敌。” 短短数息,她收回思绪,第一时间炼化阵法,隨后便盘膝调息,开始压制体內翻腾的伤势。 可调息不过片刻,她眉头便皱了起来。 伤,倒是其次,真正让她难以静心的,是体內那一缕缕不断翻涌、渐渐炽热起来的粉色毒雾,那是鯤魔本源毒素残留,专破神魂之防。 “该死的萧麟……你直接自闭五感就了事了?可你倒是想过我还能怎么应对?” 俞妙妙心中叫苦不迭。 她本也想闭锁感知,与陆离一般硬抗心神之乱,哪怕强自压制一炷香也好。 可偏偏,阵法被陆离果断交给了自己! 她若也封闭神识强行压製毒素,那这座阵法的防御力將会大大的降低。 若是在此时,强敌杀来…… 俞妙妙只能强压心头的躁热,神识外放,全神贯注地警惕四周风吹草动。 但越是呼吸越觉燥热,粉雾如丝如缕渗入四肢百骸,撩拨著她心底深处最隱秘的慾念。 她咬了咬牙,本欲转身继续催动阵法法决,却不经意间余光一瞥—— 那盘膝而坐的陆离,裸露上身,肌理分明,黑气繚绕间如蛰伏凶兽,冷厉中带著无法掩饰的野性。 她一愣,旋即羞怒涌上脸颊。 “该死……” 竟又被自己瞟了一眼。 她猛地一咬舌尖,苦涩血腥瞬间唤回一丝清明。 可那滚烫的神魂潮涌,却根本按不住,只觉脑中一阵阵晕眩,鼻息粗重如风箱。 “鯤魔之毒……这哪里是毒,分明是淫魔秘炼的邪术!” 她低低咒骂一声,实在坐不住,乾脆起身,在阵中来回踱步,以行动冲淡心头燥意。 然而阵法不大,每走几步,总是绕到陆离跟前。 她咬牙切齿,又偏偏无法避让—— 每一次走过陆离身侧,都仿佛踏入火坑,令她羞愤欲绝,连耳根子都红了。 最终,她几乎快要崩溃,一边控阵御敌,一边在阵中溜达,时而咬唇、时而甩袖,浑身上下都是写著“憋屈”二字。 若此刻有人看到阵中情状,只怕会以为这位素来冷艷孤傲的俞妙妙,已然癲狂。 …… 陆离心神彻底沉入识海,天地一片昏沉,唯余他独立其中,万籟俱寂。 心魔,已至最深处。 他一动不动,仿佛石化。 神魂周围,有贪、有嗔、有痴、有执,一重重执念裹缠而来,如蛛网密布,层层缠绕。 忽然间,幻象浮现。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开始的地方,长垣世界。 那时的他尚未踏入修途,尚未踏入幻仙门,尚未负诡骨、灭亲族,一切都尚未发生。 第356章 胆敢坏我机缘!? 可画面迅速破碎—— 他看见自己死在溶洞之中,被数百地精围攻,一刀一刀,剁成烂肉,血肉模糊。他的惨叫在岩壁迴荡,却无人回应。 秋月悬掛在石壁之上,黑髮散落,血衣破碎,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被撕碎。 冷冷的、漠然的眼神, “你要死了,陆离……” 下一瞬,他又站在幻仙门的灵田区。 他一次次种田,一次次收割,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无法凑够千斤灵米,被执事逐出外门。 那一日,大雨滂沱。 他跪在山脚,看著杨妤倒在血泊中,刘大疤带笑收剑,一眾修士却置若罔闻。 他想吼,吼不出。 他想救,动不了。 他……无能为力。 ? 不同的场景,不同的结局。 一次次重来,一次次沉沦。每一场梦境里,他都死了。 被刀砍死,被雷劈死,被毒杀,被师兄灭口,被同伴背叛…… 每一个梦,结局都只有一个: 死亡。 他听见心魔的低语: “你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你,只能活在安排之中。” “你没有力量,也没有选择。” “你……没有自由。” ? “自由……” 陆离喃喃低语。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唇角微动,忽然抬头。 下一刻,识海之中,风雷乍响!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如剑出鞘,直面那些扑面而来的幻象。 贪念、恐惧、怨怒、执妄,尽皆化为妖魔鬼怪,扑將上来。 他不避不让,一步步向前,眼中只有冷意。 “我叫陆离。” “不是你们安排的角色。” “不是被碾死的小卒,不是任人驱使的工具。” “我不信命,不信因果,不信轮迴。” “我只信我手中之刃——” “杀开自由!” 轰! 他一声怒吼,雷霆乍现,识海震盪! 他手握心神,斩出一剑,幻象连根崩碎! 贪——破! 嗔——破! 痴——破! 执——破! …… 本以为心魔已破,陆离却陡然发现自己立於大千世界的至高之巔。 万族叩首,亿灵臣服,他一念千里,举世无敌,名列尊位之上,世人尊称: “道德天尊。” 灵石堆积如山,丹药如雨倾洒,绝色美人列列在侧,自由、权势、名望……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道德天尊,执掌天地之纲纪。” “待我入尊,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他曾在书卷中读到这句话,如今却亲身品出其中的荒诞意味。 他脚下踏满白骨血肉,掌中握著权势杀伐,偏偏却被赋予“道德”之名。 讽刺。 荒谬。 世人传我魔头之名为道德? 陆离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癲狂与不甘。他沉浸在这虚妄的幻象中,几乎无法自拔。 ——美人缓步而来。 第一个,是杨妤。 她一如既往地清冷內敛,眼神却柔和至极,缓步走来,温婉地伸出一只手。 陆离怔了一下,微微抬手,想要回应。 紧接著,董香出现了。 她身穿白裙,髮髻简单束起,眉目间却带著恨意与爱意交织的复杂神色。 她缓缓脱下裙袍,嘴角露出一抹危险的笑意。 陆离轻声自语:“我已登峰造极,还需惧谁?算计?阴谋?又奈我何?” 他再次伸出手,一副主宰万物的姿態。 这时—— 秋月出现了。 她依旧惊艷绝伦,冷艷至极,身姿高挑,眉眼间满是不可一世的傲慢。 她俯视著陆离,淡淡开口: “欲其亡,必先其狂。 小陆离,你……飘了。” “我飘?我飘又如何?我已是道德天尊,修为至巔,谁又能奈我何!” 陆离狂笑,慾念被无限放大,他一把將秋月揽入怀中。 秋月不闪不避,反而眉梢一挑,勾起一抹嫵媚至极的坏笑,双臂环住陆离的颈脖,轻声低语,缓缓吻上他的唇。 可就在唇齿交融的剎那,一股彻骨的冰寒骤然涌入心头。 那是一种不属於欲望的冷冽,不属於幻梦的真实—— 冰水浇顶。 雷鸣乍响。 陆离身躯猛震,瞳孔陡然收缩,一股清明从意识深处炸裂开来—— “不对劲!” 他迅速捕捉到那道浸入五臟六腑的异样灵气,竟不是幻象,而是…… “造化灵气!” “这……这是造化魔功融合诸般灵气,凝练至极才有可能会诞生的气息!” 而眼下,那本应可遇不可求、千万人难得一缕的造化灵气,竟如泉涌一般,正不断涌入自己体內! 香甜的气息繚绕四周,陆离整个身躯仿佛沉浸在灵泉中,那等化腐朽为神明的清明之气,瞬息间便衝破了残余的幻象余毒。 他猛然睁眼。 下一刻,却骤然面色涨红,目光触及之处—— 不是杨妤,不是董香,不是秋月! 而是那冷若冰霜的女子,俞妙妙! 若论单纯的容貌风华,在陆离见过的女子中,恐怕也只有秋月和方瑶,能堪与之並肩。 可俞妙妙不同,她的美,不止於容貌线条上的精致,更在那一身冰雪铸就的冷漠气质,宛如雪岭之巔的寒梅,孤傲、孤清,带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锋利感。 她的眼神向来带著审视世俗的轻蔑,从不多言,也懒得亲近。 她自负,也自信,仿佛所有人都只能活在她设下的规则里。 然而此刻,这样一个女子,却身披凌乱衣衫,红唇轻颤,环抱著自己……那造化灵气,正自她体內流入,带著不容抗拒的气韵与香息从口中传来。 陆离呼吸一滯,脑中轰然: “造化古族……造化魔功……造化灵气……原来如此!” 他瞬间明悟,自己竟在误打误撞之中,从这俞妙妙的唇齿间,引来了真正的造化机缘。 造化灵气! 而俞妙妙,此刻似是陷入迷乱状態,身躯贴合、手臂环绕,甚至还在不安地徘徊—— “……这是什么情况?俞妙妙怎么这样了……” 陆离只觉体內燥热欲燃,道心几近崩溃,他修道至今,何曾经歷过这等场面! 可就在他尚未回神之际,一道强横无匹的气息,自阵法之外轰然碾压而来—— 鯤昭! 哪怕再捨不得眼下的“盛景”,此刻也已容不得他再有半分沉溺。 “坏我好事……该死!” 陆离低沉一声,一掌將俞妙妙劈晕,抱住她放在阵心角落,旋即身形暴起,如龙跃苍穹! 下一刻,他踏出阵法,浑身长发披散,赤裸上身之上,一道道诡异黑色骨纹闪烁冷芒,浓重得几乎凝成实质! 轰——! 他气势如虹,灵压席捲,整片天地都似为之一震! 从心魔幻境中挣脱,从造化之吻中觉醒,此刻的陆离,不仅渡过心魔劫,更藉机突破极限,完成九脉筑基,灵息早已臻至极巔! 鯤昭、裘道藏,你们又算什么? 胆敢坏我机缘!? 第357章 筑基第一战 陆离踏出阵法那一刻,浑身肌肤如墨,密布著密密麻麻的黑色骨纹,令人心悸。 九脉筑基之后,他的体態已然重塑,骨肉精粹洗尽铅华,脸上残留的伤痕,也在那一刻尽数癒合,如今的他,整个人如刀锋初铸,锋芒毕露! 阵法之外,三人正欲逼近,鯤昭目光一凝,第一时间瞳孔微缩:“竟是骨族?!” 残缺金丹、鯤魔少主、玄饕族天骄,三人齐现,气息如渊,但陆离只是冷冷一瞥,毫无回应。 他知—— 哪怕他如今九脉贯通,初入筑基,可眼前三人,最差是筑基巔峰之境! 一旦陷入缠斗,必败无疑。 唯有雷霆一击,先斩一人,方有一线生机! 既如此,便由不得他再掩饰骨族身份,上来就是最强状態。 下一刻,烈阳枪於空中盘旋,骤然落入掌中,噬魂黑焰吞吐之间,枪尖直指那名气息最虚浮的残缺金丹修士! 鯤昭的速度太快了,很难瞬间斩杀。 裘道藏身为玄饕族少主,体魄惊人,肯定有些层层护命手段。 唯有那假丹之身的残缺金丹,境界虽高,底蕴却破碎,最多等於外界的寻常筑基巔峰。 “先拿你祭枪!” 陆离暗道,猛然踏前一步,整个人化作一道狂飆黑焰,烈阳枪掠空如龙,枪出之时,虚空中陡然响起一声刺耳爆鸣! 陆离浑然不顾其余两人的围攻。 玄饕裘道藏的爪印犀利,鯤昭的雷霆如龙,但陆离只在最致命的一击才勉强护住要害,其余伤势,全数硬扛! 血肉崩裂、骨骼震颤,那些本该让人濒死的重创,此刻却如薪火一般,不断被破极天骨吞纳熔炼,反向转化为源源不断的力量,灌注於手中烈阳枪之上。 每一次枪锋点出,空气皆爆响如雷! “轰!” 枪出如电,黑焰如龙! 他死死盯著残缺金丹,一枪接一枪,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那残缺金丹修士在陆离这般不要命的压制下,根本无法拉开距离。 每一次挡下陆离的烈阳枪,都会换来一处血肉破裂的枪眼! 片刻之间,他已是满身血洞,残躯遍体鳞伤,连护体灵光都被陆离撕裂! “噗!” 又一枪,直穿肩胛! 残缺金丹再难支撑,胸膛猛地一颤,一口血狂喷而出,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气息如风中残烛,急剧下滑! 而陆离同样浑身鲜血淋漓,黑髮凌乱披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神色却清明,眼中战意如火,似乎……正沉醉於这场搏命廝杀的快感之中! “晋入筑基的第一战,果然痛快!” 他低声喃喃,声音低沉如雷,带著无法掩饰的癲狂快意。 最终数招连出,陆离强顶著三人联手攻势,竟生生以伤换命,再次一枪刺穿了残缺金丹的腹部! 陆离又光速震盪一枪,將对方体內的蛊虫剥离。 那具金丹修士的躯壳轰然倒下,只剩一枚残破却仍散发著精纯灵气的金丹缓缓漂浮而起,被陆离一把抓入掌中,隨手收进储物袋中! 短短一刻交锋,陆离战三敌,斩杀一人! 裘道藏与鯤昭对视一眼,皆是神色凝重。 “方才踏入筑基,便能强顶著我三人、反杀其一……” 裘道藏眼神阴沉,“这小子……哪怕放在曾经的骨族中,也算是真正的天纵了吧?” 而陆离,根本未曾有片刻迟疑,长枪一转,枪尖赫然指向裘道藏! “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哈哈哈,竖子狂妄!你以为能击杀残缺金丹,便能真正击杀我么?” 被陆离当眾点名,裘道藏脸色顿时阴沉如水,眸中杀意暴涨! “鯤兄,你且安心去破阵拿人。此獠由我来收拾!我会让他知道,何为猖狂的代价!”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震,体表浮现出玄黑的鳞纹,肌肉瞬间膨胀撕裂,骨节咔咔作响,宛若炸裂的闷雷! 顷刻之间,裘道藏的身形陡然拔高,化作一尊数丈高的玄饕真身,满身獠骨,獠牙森然。 他站在半空,气息轰然炸裂。 四周灵气竟被其身躯吞吸流动,天地间一阵昏沉! “裘道藏动真了。” 鯤昭心头一震,哪怕他同为鯤魔族少年至尊,也不敢轻视此等状態下的裘道藏。 但他还是迅速做出判断,双翅一展,化作黑光冲霄而起。 “切勿大意。”他回头丟下一句提醒,便直扑远处阵法! 那处阵法中,俞妙妙气息隱晦不明,正是擒拿之机。 裘道藏俯视陆离,血瞳死死盯著那一道黑髮披散、手持长枪的少年身影。 “骨族残脉?敢挑衅我?你会为你今日的狂妄……后悔!” 陆离如若未闻,一步踏前,烈阳枪如黑日坠空,径直杀向裘道藏! “玄饕族……” 陆离同样战意大起,心中暗道,“听闻玄饕族也有吞噬之力,不知这吞噬和诡骨相比,孰强孰弱?” 下一息,天崩地裂,人魔激战,山河动盪! 陆离持枪衝杀,身如黑影撕裂虚空,与那数丈高的玄饕真身轰然撞击,声震山野,拳枪相交,灵力如雷潮汹涌而出,天地灵气失控翻卷! 相比裘道藏的数丈妖身,他的身躯虽显瘦削,但骨纹灼灼、气血如海,每一招皆有撼山之力,丝毫不落下风。 这可是玄饕族的少主!上古妖族血脉、肉身强横,筋络铸钢铁,同级当中鲜有敌手! 人族一般体格孱弱,陆离初入筑基之境,竟敢正面硬撼,实在匪夷所思! 裘道藏眼中杀意越发浓烈,爪如山崩电裂,狂撕而下,每一击皆要將陆离骨骼砸碎,神魂震裂。 而陆离却冷静至极,枪隨人走,步步逼近,在碎木与余波间飞掠纵跃,短短数息,已与其交手七八招! “可惜……” 陆离心中微沉,暗自咬牙: “才踏入筑基,刚得来的造化灵气尚未来得及彻底融合四肢百骸……短时间內要击杀此人太难。” 第358章 刘暘参战 但儘管如此,陆离丝毫未退! 破极天骨,伤则强,破则极! 隨著战事的推进,伤势的加重,那股来自天骨深处的狂暴之力,也在疯狂滋生! 陆离咬紧牙关,强忍內伤,不避不让,以伤换伤,黑焰枪锋屡次穿破玄饕鳞甲,逼得裘道藏怒吼连连。 至於阵法之中的俞妙妙,陆离此时根本无暇顾及。 此刻若换裘道藏前去破阵,鯤昭与自己为敌,凭藉前者破阵的神通,只怕阵法会被破的更快,那才是俞妙妙的真正的死局! “既然我拦下了裘道藏,那她的命运,便交由天命吧。” 陆离眼神愈发冷冽,整个人仿佛与烈阳枪融为一体,黑焰滔天! …… 俞妙妙此时也在阵中悠悠转醒。 外界灵光乱舞、杀机冲霄,那等震动之下,她根本无法继续沉睡,甚至醒来时,还有一丝魂海震盪的微疼。 可她真正面色通红的,却是脑海中浮现的一幕: 她竟……主动吻了陆离! 哪怕是中毒状態下的本能行为,这也无法抹除那份屈辱的事实。 那股陌生的气息尚存齿间,唇齿交融,肌肤相贴,她体內修炼十余载的造化灵气,竟在那短短片刻中流失大半! 那可是她俞妙妙的根本! 造化古族嫡系,方有资格凝练的神异灵气! 哪怕在最激烈的战斗中,她都捨不得动用分毫,寧愿燃烧寿元催动秘术,也不愿损耗半点……可如今,却因为那一吻,十多年苦修几乎毁於一旦! “该死……” 她咬牙低语,眸中怒火与羞意交织,指尖却不敢停顿,仍在全力维持护身大阵的运转。 与此同时,她也望向阵外。 那正在与玄饕族少主裘道藏血战的男子。 簫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枪意如火,骨纹炸裂,身若狂龙,竟能以初入筑基之姿,与妖族真身正面对轰不落下风! “刚入筑基,就能力战裘道藏?” 她心神一震,忍不住低语: “难怪……方瑶那妖女会突然转变目標。” 可越看,方才那一幕总在她脑海挥之不去,让她心底羞愤越深。 这一刻,她简直想亲手將那混帐斩於枪下! 但现实更残酷, 若没有陆离拖住裘道藏,她此刻早已被鯤昭生擒。 偏偏……还得依仗他。 羞愤,屈辱,杀意,纠缠如乱麻。 她体內灵气一阵紊乱,差点走火入魔。 但也仅仅是一瞬。 俞妙妙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压体內波动,闭上眼,轻声自语: “……罢了。我等修道之人,肉身不过皮囊,何来清白不清白? 这一劫……就当命运如此。造化灵气虽损……还可再修。 可若是此劫不渡,那一切都將化为尘土。” 下一刻,她睁开眼,眸中儘是冷冽与坚定。 她五指齐张,骤然按在阵心,將那即將崩塌的护阵强行稳固! 符文飞旋,阵光再起,层层光幕叠加,终於再次挡住了鯤昭如雷电般的一次猛攻! “活下去,才有资格復仇!” 俞妙妙低声呢喃,她再次恢復了那一贯的冷漠姿態,眉眼冷清,道心坚定如磐。 哪怕阵法摇摇欲坠,哪怕灵气將尽,她也没有丝毫动摇。 只是双手不断结印,一道道符文被强行灌注灵力,死死压住那岌岌可危的阵眼。 就在她以为下一击便会溃败之时。 “吼!” 天边,一道真龙之吟骤然炸响。 一股强大的威压,直扑而下! 俞妙妙猛地抬头,只见天际尽头,一道白衣身影御剑而来,他一手执剑,一手拎著一枚残缺的金丹,剑锋未动,剑意已至! 那人闭目御剑,速度极快。 直到靠近数百丈之距,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两道雷光自瞳孔中激射而出,霎时撕破长空,光芒耀目如昼。 “刘暘……?” 俞妙妙低语,神色复杂。 那是真龙刘暘,未来註定將迈入千州榜爭锋的人物。 此刻,他未语先威,一声断喝滚滚如雷: “异族,尔等胆敢侵我人族试炼之地!前来受死!” 话音未落,他手中之剑骤然一震! 剑吟如龙,竟在空中凝化为一道苍青龙影,伴隨剑光直扑鯤昭而去。 那等剑芒所蕴藏的雷霆之势,仿佛连天都要劈裂! 鯤昭面色微变,身形瞬息后撤,化作数道残影闪避,避开了剑锋,却毫无慌乱之意,冷笑道: “刘暘……既然你也急著赶来送死,那你体內的龙血,就由我鯤昭收下了。” 他双翅大张,周身黑气缠绕,战意陡升! 远处,陆离与裘道藏也短暂停手,看向刘暘之来,陆离微眯著眼,缓缓呢喃: “此人也来了……” 裘道藏却冷哼一声,声音低沉: “一个刘暘?再多来几个也无用。你我之间……还没分出胜负呢!” …… 鯤昭被刘暘强势拦下,一时间再难分心攻阵。 俞妙妙顿时压力大减,她深吸一口气,迅速盘膝而坐,手中法印连转,自身气息开始缓缓恢復。 此刻两处战场,皆已惊天动地! 陆离枪若雷霆,身披骨纹,以血战裘道藏;刘暘剑走龙吟,步步天威,横扫鯤族强敌。 这等交锋,已然不是寻常修士所能插手的层次。 而四周巨木枝干之间,早已有无数修士被震动而来。 他们皆为各地“城选”而生的天骄之辈。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这两场如神魔爭锋般的激战,无论是谁,都忍不住心神震盪,目光发直,仿佛看见了遥不可及的天穹之巔。 “这……才是真正的年轻一代终极之战……” 人群中,有人低语,语气中儘是骇然与震撼。 便是向来自信傲然的苏嬋,这一刻也不得不心头一沉。 眼前这等战力,几乎已经踏入另一个天地。 她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但片刻后,她目光一冷,迅速恢復清明。 “此战……不能继续旁观!” 她骤然转身,面向大千世界眾修士,言辞清冷却鏗鏘: “刘暘挡鯤昭,少年战玄饕族,已是极限!我们若再旁观不动,胜机必失!” “你等,隨我出手,援助他们!” 一言出,四方皆动! 苏嬋身后,各地名城选拔之修尽皆神色一凛,纷纷应声而起,祭出灵器、法宝、剑光雷印,化作道道遁光轰然杀向战场边缘! 虽然他们不足以踏入真正的中心战圈,却能从外围牵制残族增援之势! 群战,正式开启。 第359章 惊变 密密麻麻的修士从四面八方匯聚,术法、剑气、雷光,宛若暴雨倾盆,朝裘道藏与鯤昭两人狂轰而去! 纵然两人修为惊人,尤其鯤昭身法如鬼魅,但面对这等蜂拥而至的围猎,一时也无法全然无视。 裘道藏此刻终於露出一丝焦急。 “鯤兄,这些人太多了……” 他一边怒吼,一边身上不断迸溅出鲜血,虽说大多数术法打在身上只是皮外之伤,可当中混杂著数道品阶不凡的法器之击,已让他身躯破开十多处血孔,狰狞一片。 如果没有陆离牵制,他还能杀入人群深处,凭藉吞噬以战养战。 但是此刻的陆离却越战越强,让他根本抽不开手,威势已经到了让他也有些惊惧的地步。 反观鯤昭,却依旧神情淡然,身形飘忽,宛若雾中雷光,根本捉摸不定。 “裘兄莫急,” 鯤昭冷声传音,“九长老也快醒了……那才是我们此行关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他目光幽冷地看向第五层穹顶。 下一息,风起云涌,天穹震盪! 整座洞府秘境像是被某种邪力撕裂,从第五层穹顶处,陡然扩散出一股无法言喻的邪异气息,带著蚀骨般的寒意,如同地狱之门缓缓开启。 那一刻,所有修士,无论正残,皆心头一凛。 “那是什么……” “这气息……不是残缺金丹……不,是完整的金丹之力!” 陆离心头猛震,他感受到一股比裘道藏和鯤昭都要强出一大截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他整个人下意识倒退几步,直接退入了灵阵之中,站在俞妙妙身边。 俞妙妙也停下了加固阵法的动作,脸色苍白,凝神望向穹顶,轻声喃喃: “这难道才是……这些异族真正的底牌?” 陆离与她对视一眼,两人很快撇开视线,不发一语,警惕皆凝重到了极点。 而就在这一刻—— “轰!!!” 一股剧烈的震盪扩散开来,自第五层穹顶的某一黑点之处爆发而出,大片星辉破碎、灵气紊乱,仿佛整个秘境都要撕裂! 洞府秘境中所有残缺修士,无论身在第几层身体都在同一时间崩溃裂开! 他们的躯壳在剧烈震动中支离破碎,伴隨著尖啸与爆裂声,成千上万条的蛊虫,从体內钻出,疯狂冲天而起! “蛊虫!” “我的天,全都是蛊虫……是这些残缺修士身体里的蛊虫!” “所有残缺修士……难道都是……这蛊虫宿体?!” 惊骇与恐惧在这一刻同时蔓延,无数修士面色惨白,亲眼目睹那一具具残缺修士的身体炸裂,化作蛊虫的孵化场,连元神都没来得及逃走,就被蛊虫吞噬得乾乾净净! 而那无数条蛊虫,如同受某种命令引导,在空中翻滚,盘旋,尽数朝穹顶那一抹黑点飞去!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浓,越来越实。 最终,一尊通体黝黑、身长十丈的巨型蛊虫浮现在第五层半空! 它背生双翼,腹部蠕动如人面,头部竟有人眼人嘴,极其诡异,且每一息呼吸之间,周围灵气都在紊乱! 这不是残缺金丹! 这是真正的金丹蛊祖! 刘暘第一时间睁开剑目,剑芒爆发,护体之剑將他与鯤昭瞬间分割开来! “这是什么?!” 鯤昭目光炽热如火,张狂大笑: “来了!哈哈哈!你们都该死了!” 远处、陆离眼神剧烈收缩,骨纹跳动不止,身体本能战慄,但他没有动,只是冷冷望著那浮空巨蛊。 起初,只有残缺修士的身体开始破碎。 但很快,那些击杀併吞噬了残缺修士的“大千世界修士”中,那些不慎將其体內蛊虫炼入体內者,也开始陆续炸裂! 一具又一具身影在哀嚎中炸开,体表灵气反噬,五窍溢血,爆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如同瘟疫扩散,触目惊心! 无数人脸色剧变,惊恐后退,有人哀叫:“我体內……有什么东西在动!” 隨著时间流逝,那恐怖气息仿佛横压而下,整个战场,鸦雀无声,连空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就连刘暘,此刻也停下了脚步,神情十分凝重,目光死死盯著第五层穹顶上方的那抹黑影。 终於,那尊吞噬了所有蛊虫、完成重塑的存在,化作一道流光,从穹顶缓缓而下,悬浮在战场之上。 它全身漆黑,头生双角,腹部仿佛半透明般蠕动不止,每一寸肌肤都仿佛由成千上万的蛊虫构成! 在所有人的凝视下,它幽深的目光扫过全场,忽然开口了,声音苍老低沉: “终於……到了这一天……” 这声音一出,如钟鸣震魂,许多凝气境修士直接面色惨白,灵魂震盪,差点跪地不起! 鯤昭第一个前冲,恭敬行李: “参见九长老……” 蛊虫微微低头,似在感知他的气息,隨后露出一丝古怪的温和: “你……是我鯤魔族哪一脉的后人?” “我乃鯤炎一脉。” “哈哈哈!好,好啊!二哥后人之中……竟还留下了你这等后裔,真是……后继有人。” 听到此处,眾人背后发凉。 这恐怖蛊虫……竟然还是鯤魔族人?! 更甚者,它还是“长老”级別,那意味著它生前至少是元婴级修士,甚至可能是化神存在! 若是借体重生,这等修士,谁能敌? 裘道藏也不敢怠慢,走上前一步,低头拱手:“参见前辈。” 蛊虫淡淡点头,“不错。玄饕族的后人……你玄饕族的裘灭,可还在?” “尚在族內闭关。”裘道藏恭敬作答。 “哼,待我出界,定要找他把酒一敘。” “晚辈必將前辈言语转告。” 眾人不敢插言,只觉寒气直衝脊骨。 蛊虫,没有再多废话。 它张口一吞,便有数十名修士连反应都来不及,直接被吞入口中,化作蛊虫养分! “逃啊!” 惊恐之声爆发,剩下的修士四散而逃! 但它不追。 九长老只是缓缓將目光落在刘暘身上,淡淡开口: “你……是刘家之人?” 刘暘抱拳,神色恭敬:“刘家刘暘,参见前辈。”他清楚,此人不可敌! 九长老盯著他片刻,似在回忆,旋即一挥手: “刘家后人之中,竟有如此浓烈的真龙之血……今日我便饶你一命。你走吧。” 黑芒一卷,將刘暘裹起,送往第五层穹顶某处的通道。 鯤昭有些不甘:“九长老,此人……” “不可动。” 九长老冷声打断,“杀他,会引发刘家老祖感应…… 这些寻常修士杀了也就罢了,若是真动了这类真正的大族天骄,只怕会引来他们的疯狂报復。 秘境出口尚在人族腹地,我等不宜彻底结下死仇!” 鯤昭只得低头,“是,晚辈明白。” 下一刻,九长老目光缓缓扫向灵阵方向,声音沉沉: “咦……这女娃体內,有造化血脉的气息……” 灵阵轰然破碎! 陆离与俞妙妙身影显现。 鯤昭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俞妙妙神色微变,但还是迎上前去。 九长老淡淡道:“造化古族之人,你也走吧。” 俞妙妙顿时鬆了口气,轻声道:“谢前辈……只是,晚辈请求,是否可以让他也一同离去?” “他?”九长老目光落在陆离身上。 那一眼,便如沧海压顶! 陆离心头剧震,浑身骨骼发出“咔咔”爆鸣之声,五窍流血,但依旧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骨族之血……你是骨族之人?骨族不是基本灭亡了么?” 九长老微微挑眉。 鯤昭低声道:“不久前沧州曾发现一处洞府秘境,內藏大量骨族遗脉,此人或与之相关……” “骨族秘境……?” 九长老目光中,终於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 他伸出一根指爪,轻轻一弹,一股肉眼可见的暗流朝陆离压来! 陆离不退半步,依旧死死盯著他,脸上写满鲜血与倔强! “你不怕死?” 九长老语气有些玩味。 陆离没有作答,只是咬紧牙关,纹丝不动。 这时,俞妙妙还想再言,却被九长老隨手一挥,直接拋向天穹传送通道中。 她在空中惊呼出声,旋即明白对方是故意送走自己!此人不愿与自己身后的造化古族为敌。 她只能回头看了一眼陆离, 只见那少年一人站在破碎阵法中,鲜血淋漓,孤零零的独面恐怖之敌,却没有退后半步! 她心头一紧,目中复杂到了极点……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停下。 黑芒裹挟而来,切断了她与陆离最后的视线。 第360章 收徒 “你自求多福吧……” 俞妙妙的传音幽幽响起,却藏著极深的复杂。 “若你能平安归来,切记警惕方瑶,她一直在寻找某种强大血脉的后裔,我猜想与她已逝的哥哥有关…… 最后告诉你这些,也算是还你方才救命之恩。 从此,你我……再不相欠。” 传音落下,她的气息便彻底从天穹之中消失。 陆离来不及细想,眼前那头蛊虫,气息愈发骇人。 从刚才现身至今,仅仅短短片刻,其气势已几乎突破金丹极限,甚至给人一种正在向元婴蜕变的错觉。 而此秘境,明明规则仅限於金丹。 但它,却在悄然撕裂这道天板。 蛊虫神魂之强大,远胜寻常金丹;那由无数小蛊虫转化而成的黑色肉身,更是无法推测其极限。 陆离心中一沉,几乎没有半点胜算可言。 就在此时,他的胸口忽然一热。 诡骨! 那枚隱藏於体內的诡骨,此刻开始缓缓升温,一缕灼热顺著血脉缓缓游走,令陆离眼神一凝: “这是……回应?警告?还是……共鸣?” 他下意识想到一个可能性: “诡骨,乃是蛮祖的传承……难不成,这蛊虫,也与蛮族有关?” 与此同时,他隱隱在眼前九长老的蛊体內,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那声音, 如婴孩啼哭,如女人悲鸣,不是某一种生灵发出的,而是一群、许多、亿万残魂的复合哀鸣。 普通修士根本察觉不到,但诡骨却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 念头电转,却已无从验证。 下一瞬,九长老那布满疮痕的腹部微微鼓动,赫然扯出一抹人脸般诡笑。 它眼神骤冷,骨爪挥动,如天鉤贯空,直接將陆离勾入掌心! “唔!”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离只觉天地一旋,已被其带入第五层“天心穹顶”区域,身后,那具庞大虫身横臥天穹,如同遮蔽光辉的黑色山岳,挡住了传送出口。 与此同时,下方战场陷入疯狂。 无数细小蛊虫从九长老身上分裂而出,如潮水般朝著尚存的大千修士扑去! 惨叫声、逃窜声震耳欲聋,鯤昭与裘道藏也已加入猎杀! 鲜血、残肢、蛊虫尖啸,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彻底崩溃的炼狱画卷。 …… 陆离跌入第五层天心穹顶处。 眼前,是一片狭小却异常凝重的世界。 此地不像前几层那般广袤,却仿佛每一寸空间都被密集规则与生命源能压缩、封存过。 此处,似乎已经位於星辰古树的核心內。 表皮遍布龟裂,仿佛承受过无尽雷劫与时光湮灭的折磨。 正中央,星辰树心正处缓慢復甦之中。 那是一块心核般的晶体,正在缓慢鼓动著微光,隨著时间推移,其色泽越发炽盛,仿佛整棵古树的生机正在被重新唤醒。 而更诡异的是, 无数细小蛊虫从外围蜂拥而至,將一个个大千世界修士的残躯拖入光柱之下。 他们的血肉、骨骼乃至灵魂,被强行分解、熔炼为炽烈的生命能量,灌入那颗星辰树心之中。 每一次灌注,古树的裂纹便闭合一寸,枝干也隱约泛起一缕青辉。 生机涌动,却伴隨著灭绝血腥。 陆离屏息望著这一切,只觉喉头髮紧。 那头庞大的蛊虫,此刻已不再理会他,而是將全部精力转向了中央那株正在修復的星辰古树。 它躯体鼓动,身上裂开的肉壳中不断有黑色汁液滴落,在空中蒸腾化气,融入树心,化作一缕缕炽烈的生命之力。 由於分出大批蛊虫修补树心,那具曾经如山般压迫感的气息,此刻略有衰减,似回落至金丹前期水准。 但陆离很清楚,这只是短暂的虚弱。 一旦那株星辰树心修復完成,一旦那些分散的蛊虫回归母体,那头“九长老”的战力,必將重回巔峰,甚至更进一步。 而就在此时,那蛊虫微微侧首,望向陆离,淡淡开口: “骨族……当真是个天生为战的民族。” 那声音苍老而低沉,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审判感。 “你刚才那一战,我看得清清楚楚。以筑基初期之躯,力敌玄饕族的筑基巔峰,不论肉身、意志、神魂,都远超寻常……倒是有些意思了。” “我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那对苍黄眼眸骤然亮起,幽光穿透空气,直勾勾落在陆离眉心。 “可否……拜我为师?” 陆离神色猛地一变,心中警兆大作。 “前辈要收我……为徒?” “不错。” 九长老的声音略带一丝笑意。 “老夫生前乃鯤魔族正脉长老,元婴境。如今虽以残身重生,但用不了多久,必可归位族內,再登巔峰。” “你若拜我为师,我自不会亏待你。我隨手指点,便足可让你少走百年冤枉路。” 陆离眼底微闪,心思飞快翻转,却未立刻应允,而是缓声道: “如此造化……可是否也有代价?” 蛊虫发出一阵沙哑的轻笑,旋即淡淡回应: “条件倒也简单。” “你留在人族界內,继续修炼。等有朝一日,我鯤魔族需要你时……我自会通知你。” 语罢,蛊虫那庞大的虫躯微微一震,一只骨爪探出,从腹部的褶皱中缓缓拽出一只顏色诡异的蛊虫。 那是一头通体暗红,腹部浮现六张獠牙口器的蛊虫,背部有著鳞片状骨刺,正在微微蠕动,散发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恶臭。 九长老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目光温柔,仿佛看著自己精心培育的孩子。 “这虫蛊,乃是一种极其玄妙的传承蛊,你若吞下,便是我鯤蛟门下亲传。” “此蛊体內,已蕴有我部分修道经验、功法精要……只要你肯服之,百年之內,金丹可期。” 说话间,那蛊虫已张开六口,对著陆离不断发出“咕噥咕噥”的蠕动声,仿佛急不可耐地等著钻入他的体內。 九长老微笑著望著他: “如何?小子,你可是个聪明人。” 第361章 反叛 陆离盯著那枚通体血红、口器蠕动的蛊虫,瞳孔骤缩,心底瞬间绷紧了一根弦。 这东西,怎么看也不是什么“传承蛊”。 这分明是奴蛊,且极为高级的奴蛊。 它那红色的腹囊中隱有魂纹波动,明显蕴藏著某种控制类的魂契印记,一旦吞下,別说逃脱控制,恐怕连生死都將落於人手。 越看,心中越是沉重。 或许这东西远比魂血控制还要霸道。 魂血虽可控生死,却不能控心思与情绪,但这枚蛊虫……恐怕能连心志都剥夺! 他曾在流海城翻阅过一些类似的奇虫典籍, “上古极蛊,可控魂魄,可夺情感,可夺思维,最强者,能以蛊为媒,借宿主之身,行自身之意。” 想到这,陆离不寒而慄。 “我若吞了这蛊,恐怕会被他当成第二具身体来养,一旦完成养蛊,便能隨时寄居、操控、乃至吞噬我的一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仅是控制,更是吞噬与转化,是“化他为己”的极邪手段。 他的思绪翻转如电,眸中却无一丝波澜,只是淡然开口道: “前辈收徒之恩,晚辈铭感五內。 只是……此蛊太过邪异,但吞服此物,晚辈恐难从命。” 闻言,九长老脸上那抹笑意瞬间凝结,声音陡然冷下几分: “小子,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巨爪横空,破风如裂帛,一把抓住陆离的身躯。 “咔!” 哪怕是陆离锤链过的肉身,也被抓得血肉模糊、骨裂声爆响,可他面不改色,甚至未作躲避。 因为,在被九长老握住的瞬间,他藉机探出一丝诡骨的气息,尝试引动九长老体內那股躁动不安的“哀鸣之音”。 果然,在感受到诡骨气息后,那哀鸣越发浓烈,陆离终於也因此感应到了那哀鸣的源头。 似乎就在九长老胸腔深处,隱约有一道血肉之茧,那哀鸣就来自其中! “这难道就是被九长老夺舍的主蛊……” 陆离额角冷汗滚滚,却故作镇定。 若能破主蛊,或许有可能破其聚合体,也可能打断他对其他小蛊虫的控制! “他的注意力,仍有一半在那颗树心……加之体內数以亿计的蛊虫早已分散出去,修补星辰之核,气势早已不復巔峰。 如今,仅剩的本体力量,恐怕只有金丹上下……” 局势,正处於微妙转折点。 与此同时, 他胸膛中的诡骨,忽然炸出一声若有若无的低鸣! 不再只是躁动,而是主动回应那哀鸣之音,像是在共鸣! 陆离眼皮一跳。 那种哀鸣越发清晰起来,那主蛊的声音中,竟然有一个“被压制的蛊虫”,似乎正在向他发出呼救! 这不是幻觉。 诡骨也在微微颤抖,像是渴望什么。 “这股意识充满了反叛气息,若是能够利用,或许能翻盘!” 这一念刚起,便已如野火燎原,再也压不住。 他面上神情不动,肩膀却绷得死紧,全部心神已悄然锁定那主蛊。 “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拜不拜我为师?” 九长老再次將那枚血红蛊虫递至陆离面前,语气中已然带上了森寒之意。 陆离垂眸,沉默数息,旋即抬头,语气平静: “既然如此,前辈,鬆开我吧,我服下便是。” 九长老微微一怔,旋即冷笑一声,鬆开巨爪,“识时务者为俊杰。能成为我鯤蛟之徒,是你八辈子修不来的福气。” 他语带傲然,似是已经看到了陆离身中蛊虫、任他驱策的未来。 可下一刻, 陆离目中寒光乍现,右手一紧,掌中血红蛊虫发出悽厉哀鸣,“噗”的一声被生生捏爆,腥血四溅,虫血如泼墨一般洒在地上。 “你——!!” 九长老怒吼,声如炸雷,体內气息陡然紊乱,脸上那张人面也剧烈扭曲。 正如陆离预料,那蛊虫果然牵连著他的心神,被毁的瞬间就引发了反噬! 就在那枚红蛊被捏碎的同时, 一股蛰伏体內的异力同时在九长老体內悄然爆发! 那是陆离感受到的哀鸣源头,原本沉寂如死,此时却仿佛抓住了短暂的破绽,瞬间反噬! “嗡。” 他胸腔內密密麻麻的蛊虫忽然不受控制地翻涌奔逃,宛如洪水般自发地退让,竟主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那通道的尽头,幽暗深处,一团若隱若现的暗金光芒缓缓浮现。 这一刻,陆离眼中寒芒一闪,毫不犹豫,整个人陡然暴掠而上,如一道利箭般径直钻入了九长老那十丈高的躯壳之中! 躯体之內,腥臭、血腥、蛊毒充斥四方,他奋力前行,终於逼近那抹暗金。 一只足有一米多长的庞大蛊虫,赫然蜷缩於心臟边缘,通体暗金,其身缠绕著密密麻麻的血丝,仿佛被封印,虫体內传出的悽厉哀鸣直击心神,恰是先前那股刺魂之音的源头! 而当它“看到”陆离逼近,整只虫体竟微微震颤起来。 那是一种狂喜与召唤交织的情绪,宛如被压迫了千年的奴隶,终见天光! 整个九长老的身躯忽然剧烈震动,像要被从內部撕裂开来! 陆离瞳孔一缩,心神剧震,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整个人死死抱住了那枚巨大的主蛊! 那一瞬间,如抱滚烫熔炉! 虫体表面流动著灼热毒液,血丝蠕动,身上的尖刺仿佛隨时要刺穿他的胸膛! 陆离咬牙,身躯剧震,诡骨之气狂涌,骨纹如锁链自肩膀蜿蜒而下,缠绕住他的双臂,死死將他与主蛊融合为一体! “找到你了……” 陆离低声喃喃,目光如铁。 而在同一刻,九长老脸色骤变,猛然发出震天怒吼: “孽畜找死!!!” “寂灭阴蛊……竟然还未被我彻底夺舍融合,还有残魂意识存活?!竟敢在此反叛!” 第362章 再次跳海 那被称为寂灭阴蛊的反叛仅持续了短短一瞬,转瞬之间,便再度被九长老镇压回去,丝毫翻不起风浪。 与之同时,他金丹之力也毫无保留地狂放而出,威压轰鸣! 轰!! 一圈毁灭般的气息以他为心源疯狂炸开,空间震盪、气浪如潮,整个天心空间仿佛被生生压低! 陆离只觉五臟六腑瞬间翻涌,血气倒灌,七窍溢血,整个人几乎要在这磅礴威压下崩裂! 可他,依旧没有退! 他低吼,牙关紧咬, “越重的伤,才是……破极之力的燃料!!!” 骨纹乍现,诡骨黑芒狂涌如潮,他的双臂青筋炸裂、筋骨迸发出“咔咔”爆响,在极限压榨下竟越发坚硬! 力量开始疯涨! “给我开!!!” 陆离一声怒吼,如雷炸耳,那枚主蛊发出渗人的虫鸣,躯体开始颤抖! “咔、咔。” 主蛊终於开始鬆动起来,有幽魂之音自其中流溢而出! “这……就是被你夺舍的主蛊么!” 陆离嘴角淌血,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决。 他猛地脚下一踏,怀中死死抱紧那枚一米多长的主蛊,强行脱离了九长老那由万千蛊虫组成的庞大身躯! 金丹的压力瞬间溃散! 此刻,哪怕陆离双臂筋骨尽裂、身形血肉模糊,他依旧未鬆开半分! 下一刻,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轰鸣。 那九长老化身的无数蛊虫,忽然崩解打散,化作滔天虫云,黑潮翻滚,呼啸追来! 陆离脸色陡沉,破极天骨催动到极限,身形如惊鸿掠影,狂奔逃遁! 可那密密麻麻的蛊虫却如附骨之疽,铺天盖地,紧咬不放。 他第一反应,是奔向第五层通往外界的通道。 但目光一扫,那道裂缝早已被虫潮彻底封死,根本闯不出去! “走不通……” 他眸中寒芒一闪,果断调转方向,转身冲向第四层空间! 第五层空间太狭,施展不开,他必须拉开距离! 蛊虫如黑瀑倾泻而下,陆离披著血衝锋,脚步未停,身形却几乎要在压迫中崩塌! 而这时,怀中的那枚主蛊,忽然蠕动出声,发出一阵低沉的笑音: “小子……別跑了,你逃不掉的。” 语气轻蔑,宛如看著一个將死之人。 陆离心神一凛,却立刻察觉: 眼下那九长老之所以再无金丹威势,正是因为他的力量源头,这枚主蛊,被自己强行剥离了。 他很快意识到,九长老的金丹之力並非自身所有,而是靠无数蛊虫融合匯聚而来,如今主蛊落入己手,虫潮溃散,其身上的威压也如断堤之水,瞬间塌陷! 一旦主蛊脱手,被其他蛊虫环绕,他必定重新恢復! 但问题也来了: 这主蛊坚不可摧! 哪怕他动用了破极天骨极限之力,那暗金虫壳连一道裂痕都无法撼动! 而他灵力终究有限,若迟迟破不开,迟早会被后方万虫吞噬,死无葬身之地。 陆离眉头紧锁,浑身皮肤炸裂,血跡斑斑,咬牙冲入第四层星韵层! 第四层內灵雾翻腾,猎杀还在继续,惨叫不绝於耳。 “那是……萧麟?!” 裘道藏神情一变,鯤昭目光一凝,眸中杀意暴涨! “他抱著的东西,是……九长老夺舍融合的阴蛊?!” 两人目光对视,瞬间明白出了大问题! “大胆!!!” 鯤昭怒喝一声,灵羽猛震,身形如雷光般疾掠而出,直扑陆离而来! 此时的陆离,本就身后有密密麻麻的蛊虫狂潮追袭,这鯤昭又速度如电,眨眼就拉近了十数丈距离! 他眼神一冷,几乎没有犹豫,猛吸一口气,骤然转向, 直衝星韵层边缘! 底下,赫然是一片漆黑无边的黑海! 无风无浪,却透著诡异死寂,仿佛无底深渊。 “你想干什么!!!” 九长老的声音第一次响起剧烈颤抖,透著惊惧! 陆离脚步不停,嘴角掛血,冷冷一笑:“此海诡异莫测,连你这老不死的也怕得要死吧?” 话音未落,身形已腾空而起,朝枝干尽头的空隙, 一跃而下! 身后的蛊虫大潮如影隨形,紧追不捨,更远处,鯤昭也在急速赶来,眼看就要拉近距离,陆离乾脆顺势加速俯衝,直扑下方那幽深的黑海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被他紧紧抱住的主蛊也开始慌乱, “小子,別衝动!你不愿拜师也罢,我……我不勉强你了!” “底下是无根之水!一旦落入,將永封灵气、万念沉溺,哪怕元婴修士也会在其中溺死!哪怕不死,也將永坠深渊,再无归路!” “小子!咱们好好谈谈!” 可陆离根本不为所动,反倒加快了下坠速度,像是铁了心要和这主蛊玉石俱焚! “谈可以,” 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厉如冰:“让我身后的蛊虫……全都停下!” 九长老沉默了一瞬,隨即身后那如浪般汹涌的蛊虫大军骤然顿住,悬停空中,不再追击。 巨木之外,便是禁空区域。 与向上攀登不同,修士若想从第一层爬至第五层,必须藉助巨木主干那股特殊的吸引力,方能升空; 但若从树木边缘一跃而下,便会立刻被拉入树干外的空间,坠势极快,几无迴旋余地。 而且会受到黑海影响,会有极沉的下坠重力,哪怕是大千世界的筑基修士也无法做到御剑飞行。 唯有妖族中天生生有双翅者,方可在短时间內于禁空中飞行,但也难以久留。 鯤昭身为鯤魔妖族,天生带有双翼,此刻羽翼鼓盪,仍在加速俯衝而来! 陆离神色一沉,猛地低吼: “你若再追,只怕你的九长老……就要与我一同沉入海底了!!” 下坠之间,声震如雷! 鯤昭神色一滯,飞掠之势微微一顿。 可也就在这剎那之间,陆离的身影已被黑海的重力牢牢牵引,更为极速坠落! 他目光死死盯著下方那漆黑无边的海面,心中狂跳不止。 上次,他能活下来,是因为一根枝干巧妙被他借力。 但这一次,没有任何借力点。 然而陆离敢於搏命一跃,也不全是在赌运气。 “鸦缺!!” 他灵气激盪,猛地厉喝出声。 那一刻,一道黑影从第二层跃出,正疾速俯衝而至。 正是鸦缺。 鸦缺眼见陆离即將坠入黑海,顿时大惊失色,双翅猛振,毫不犹豫朝陆离方向扑去! 他的魂血仍掌握在陆离手中,若此人死,他也必死无疑! “靠!” 鸦缺尖叫一声,双翅急展,强行盘旋俯衝,勉强將陆离接住! 可陆离抱著主蛊,下坠之力太重,几乎一同將他撞入海中! “嘎,嘎!” 鸦缺头眼一阵昏,勉强挣扎,在黑海吸力中死死扑腾翅膀,才堪堪悬停在海面之上。 “哈……哈哈哈!萧兄,真他娘刺激!再差一点,我们俩就要去见阎王了!” 话虽在笑,可语气中满是埋怨与心惊肉跳! 第363章 寂灭阴蛊 陆离抱著阴蛊站在鸦缺背上,低头望去。 黑海无声,幽暗深沉,宛如死寂的永夜。 它冰冷、寂静,连一丝波纹都没有,仿佛时间都被冻结。 远处,雾气翻涌如幕,浓得化不开,神识探入不过百丈便被彻底吞没,仿佛那雾后藏著整个世界的秘密。 唯一可见的是自己方才逃离的那一株横跨黑海的星辰巨木。 “黑海深处,是否也潜藏著与这星辰树一样可以诞生残缺生灵的地方?” 陆离目光幽深,脑海中念头纷至沓来。 “甚至……这片黑海,是否有可能和长垣世界外面的无边海相连?” 陆离甚至动过念头,想继续踏著鸦缺的背翼,向著黑海更深处的浓雾飞去。 去看看究竟藏著什么。 可直觉告诉他:一旦踏入雾中,便是万劫不復。 那不是普通的迷失,而是意识、神识、方向感、时间感,一切感知的彻底溃散。 最终的结局,只会是在无边海上力竭而死。 鸦缺距离星辰树越远,灵气越发枯竭。 別说术法,哪怕是维持自身的防御与感知都显得吃力无比。 鸦缺这样的妖族,天生羽翅,本可长空翱翔,却也在这里感受到窒息。 他的翅膀微颤,身形止步於边缘,浑身汗湿,喘息如牛。 想到这,陆离不再继续前行,而是指挥鸦缺回头。 鸦缺一阵低鸣,双翅划空,带著他迴旋而起,稳稳落在星辰树幽根层一处粗大的根系之上。 重新踏入这棵神秘巨木的笼罩范围,陆离才终於稍稍鬆了口气。 而后,他让鸦缺离开警惕四周之后,他才放下那只暗金色蛊虫,神色冷淡道: “你是……鯤魔族的长老?” 那蛊虫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否认: “……不错。” 陆离目光微动,忽然想起他此前在九长老怒吼中提到的一句话,便追问道: “你方才口中所说的『寂灭阴蛊』,到底是什么?” 蛊虫微微一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寂灭阴蛊……乃是存在於传说中的古蛊,哪怕是在大千世界的古老典籍中,也几乎没有明確记载。” “据说,它並不属於大千世界之中,” “甚至,有传言称,这寂灭阴蛊便是从这『无根水底』而来。”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离心中一震。 他曾听这九长老提过“无根水”这个词,如今看来,便是指眼前这片漆黑如墨、看不到尽头的黑海。 “可你不是说,无根水会彻底封死灵气?一切踏入者都无法逃脱,终將沉入深海?” 蛊虫的声音略带一丝不安,“这片黑海如此广袤,没有任何人去过其中能活著出来,但是谁又能断言其中没有诡异存在?有没有某些东西能在其中生存?” 陆离眼神微沉,冷声道: “那你又为何惧怕这黑海?既然你操控的这蛊虫本体可能就出自无根水,说不定你还能在里面找到棲身之地。” 暗金蛊虫冷哼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焦躁: “小子,这些不过是虚妄传说罢了!我掌控的,目前这是这寂灭阴蛊的肉身残壳,又非真正融合其神魂记忆!” “倘若我真的完全掌控此蛊,怎会被你趁虚而入?又怎会被这残魂反噬?!” “说白了,我也不敢赌!这无根水太过恐怖。” 陆离听罢,心中微微点头。 传言终归是传言,未知才最令人畏惧。 “既然传言此蛊出自黑海海底,那这传言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吧?” “方才见你似乎在藉此虫修补星辰树的残缺规则?这蛊……竟然如此神奇?” 九长老沉默了。 下一瞬,陆离神色一冷,猛地一振手臂,就欲將这主蛊朝黑海丟去! “慢著!”九长老惊出一身冷汗,赶忙开口,“我说就是了!” 他语气低沉,却掩不住急切: “这蛊,確实不凡。它之所以传说诞於黑海,也並非毫无根据。” “因为这种虫,唯有在某些残破的洞府秘境內才会出现! 而且它的食物,便是那残缺秘境中所有残缺的生命体!” “故而,才有传言称,这种蛊虫原本就棲息在黑海底部的某处,漫无目的的游荡,以破碎的生灵为食。 一旦碰到像这星辰树这样尚存生机的大型生命体,便会循跡而来,潜入其中,噬食其魂根。” 陆离眼神微动:“那它可以算是一种吞噬者?” “吞噬者?” 九长老轻轻摇晃著虫躯,声音低沉,“不,它只对『残缺之物』感兴趣。凡是完整无损的生命,它从不主动触碰。” “毁灭所有残缺?” 陆离眉头一挑,若有所思,“听起来……倒像是某种『执法者』。 若以『残缺有罪』为前提,那它们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抹除一切不完美,消灭一切有待修补的存在?” “你可以这么理解。”九长老冷声道,“甚至在某些古老典籍中有记载……先天完整的生命,反而在规则构成上,未必比得上那些后天残缺再自我修復、补全自身的生命体。” “此蛊,便是毁灭所有『有机会变得更强』的残缺者。” “因为它们不是为了毁灭破败的尸体,而是毁掉『修补过程』,斩断一切『修復的可能』。” 陆离心头微震,语气也低沉下来:“……也就是说,只有『从未残缺』者,才被它认可;而『曾残缺却试图补全自我』者,它要灭掉?” “正是。” 一瞬间,陆离脑海中闪过一道念头。 “鸡蛋从外被打破,是食物,从內打破,才是生命。” 他想起了这一句话。 那他自己算什么? 自己从残缺的长垣世界走出,本来算是残缺者,却因为吞噬道修补完成…… 那么如果在修补完成之前,在这些蛊虫眼中,他是不是……正是“必须被毁灭”的那一类存在?是他的口粮? 或许,他在蛊虫意志的眼里,还不算真正的完整。因为那哀鸣在求救之前,分明陆离也感到了其中一抹隱藏起来的杀意。 只有陆离可以感受到它的声音,所以他也不得不和陆离求救! 第364章 毒杀 想到此处,陆离心头陡然一震! 太多的谜团了, 洞府秘境,蛮祖,大千世界,那黑海的无根水,眼前这头诡异的“寂灭阴蛊”…… 他目光一凝,忽地低声质问: “你只说了毁灭,却没解释方才你修补星辰树心的一幕。” 九长老沉默半息,声音忽而低哑。 “这寂灭阴蛊……能破坏,也能创造。” 陆离眯起眼睛,不语。 九长老继续道,语调逐渐炽热,仿佛陷入某种偏执: “寂灭阴蛊,不止能吞噬残缺生命,它还能將血肉精华精华,转化为规则之力,逆向修补!” “若非我神魂为主,镇压此虫吞噬的本能,它或许早就吞掉了星辰树心,乃至此树上的所有生命,最终让此树枯死,坠入黑海。” “但我,控制了它的肉身,反过来將它的吞噬欲望,转化为修补之力,一点点修补这棵树的本源…… 等它修补完毕,这星辰树心,就將成为真尊级的本源灵材!” 他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带著一丝癲狂: “真尊级至宝!镇宗镇族,保我鯤魔族万年气运不衰,那是我族的未来!” 陆离闻言,神色冷淡道: “你为了族群……竟不惜捨身夺取这等邪蛊之躯?” 九长老的蛊虫眼中燃起一抹疯狂的火光,语调中透出一种偏执的忠诚: “为我鯤魔一族,夺舍阴蛊又如何?墮入虫身又如何?千年孤寂又如何?只要我族能得真尊至宝,气运不衰,哪怕我身陨魂灭,亦无怨无悔!” 陆离静静望著它,神情不动。 但陆离心底,却已悄然將此人归入了另一类。 疯子。 疯子的忠诚最难揣度,疯子的执念,也最难阻拦。 眼前这鯤魔族九长老,心中家族利益高於一切,哪怕捨身夺虫、形销骨蛊,也毫无怨言。 陆离静静盯著那枚微缩的暗金主蛊,脑海却陡然涌出一个念头: “这蛊虫……若是我能彻底掌控此蛊虫,是不是……能反过来修补长垣世界的生命?” “秋月残缺的规则……是否也能被它修补?” “长垣世界……那片存在著大量残缺骨族的土地,是不是也有可能……修补完整?” 陆离瞳孔微缩,心念电转。 若能驾驭寂灭阴蛊。 届时,他甚至能控制那一枚枚从阴蛊体內裂出的红色子蛊,用於操控洞府秘境內的天骄、奴役强者,扩展势力,建立真正属於自己的阵营! “这蛊虫,才是大造化啊!” 陆离的目光,逐渐炙热。 不过目前面临著一个难题。 是如何杀这九长老的神魂? 这鯤魔族九长老生前毕竟是元婴之身,即便此刻只剩主蛊,实力大减,但是神魂仍旧强大,且寄宿於蛊体之中,无法直接斩杀,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自身。 忽地,他想到了一物! 王青云给他种下的“神魂之毒”! 彼时他不过凝气,根本无法触碰那缠绕在经络深处的毒丝。 如今踏入筑基,陆离首次真正掌握起体內力量的细微变化,终於开始尝试调动那一缕缕冰冷如丝的毒气。 专克神魂之毒。 当初王青云將其藏入自己体內,是打算日后引动神魂之毒,反制他那金尸师尊之用,未曾想,这枚毒种如今成了陆离的杀手鐧。 “若能调动此毒,或可趁九长老神魂虚弱之时,一举灭杀……” 陆离心念电转,目光冷冽,已隱隱浮现疯狂。 解救寂灭阴蛊的真正意识,再由我炼化烙印,收为己用! 其实更理想的真正计划, 是用大修元术,將自己神魂一分为二,直接夺舍这寂灭阴蛊,將其炼为第二化身! 不过可惜的是,“大修元术”尚未修復完成,分魂之法无法施展,此刻只能退而求其次。 先控制!后面再找机会夺舍! 陆离没有犹豫。 他盘膝而坐,神识沉入丹田深处。 一丝丝冰寒黑气,从经络深处缓缓游走而出,如蛛丝般攀附全身。 这些毒气曾根植於血肉深处,此刻却被他强行牵引而出,沿著经脉、穴道,一点点匯入指尖! “你想做什么?”九长老忽然惊觉,阴蛊之躯剧烈抖动! 陆离面不改色,闭眼淡淡道:“方才受伤不轻,此时刚好修復一二……” 可当他指尖泛起一抹幽冷黑芒之际,九长老神魂陡然警兆大作! “不对劲,这是什么东西?!” 下一刻,他神魂深处剧烈颤慄! “你敢,你想杀我!” 九长老大惊失色,狂呼一声,顿时以特殊频率召唤“子蛊军团”! “呜呜呜呜!” 星辰树高空处,一阵恐怖的嗡鸣如浪潮般席捲而来,仿佛无数虫翼震动的共鸣迴响,压得人头皮发麻! 他的子蛊大军,已开始復甦! 且正在从星辰树上层赶来! 陆离双目骤然睁开,冷光如电! “来不及了!” 他右手一抬,猛地將指尖凝聚的黑毒如箭般打入九长老眉心! 黑芒化丝,瞬间钻入其神魂根基! “啊!” 九长老痛声惨叫,神魂在阴蛊之体內剧烈挣扎! 与此同时,那被镇压已久的寂灭阴蛊意志,也终於躁动了。 它疯狂地从意识深处甦醒!原本残破的灵识,正在重组,欲与九长老的元婴神魂爭锋到底! 陆离感受著那衝突的波动,目光却愈发冰冷。 “被这九长老压制了千年,此时可是你唯一可以翻盘的机会!” 他冷声低语,仿佛引诱,又像挑拨。 此时的寂灭阴蛊,不知是否真懂陆离的话意,但它確实像是被刺激到,反扑得更加猛烈! 两股神魂之力,在那阴蛊的核心之中疯狂撕扯! 陆离则趁乱將更多的神魂毒丝送入其中,灵识宛若银针,在那意识交锋的战场边缘,隱蔽穿刺。 他一边“挑拨离间”,一边“坐山观虎斗”,並悄然递出致命毒刃! 不仅在针对九长老,他同时也在消磨阴蛊本体的意志强度! 他很清楚, 最理想的结局便是: 九长老神魂被他毒杀; 阴蛊同样受创,两败俱伤; 而后他再乘虚而入,强行炼化、烙印此蛊! 第365章 与九长老交易 同时,陆离也在时刻感知外界的异变。 因为两股神魂正在阴蛊体內激烈廝杀,那些游荡在星辰树各层的蛊虫,已有部分陷入混乱。 一些停滯在原地,但仍有大批蛊虫,未曾受到影响,依旧悍然朝著树底蜂拥而下。 “果然,它们无法分辨主魂归属,只能凭本能行动。”陆离眼神一沉。 所幸,幽根层广袤无比,根系纵横交错、空间充足,足够他腾挪游走。 下一刻,陆离果断抱住寂灭阴蛊躯体,身形猛然一纵,跳上了鸦缺背上。 “快走!”陆离低喝一声。 “刚才还在好好谈,怎么忽然就……” “再废话,蛊虫就杀来了,大家一起死。” 陆离语气冰冷,低头又注入一缕丹毒黑丝,那寂灭蛊虫顿时剧烈颤抖,发出低不可闻的哀鸣。 方才陆离和九长老的对话避开了他,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看到那密密麻麻的虫潮,已在远处天空匯聚成黑幕,遮天蔽日,宛如末日! “该死!萧兄,你实在是太疯了啊!” 鸦缺一声怒骂,猛地挥翅,扑稜稜腾空而起,朝著幽根深处狂奔而去! 但奈何子蛊的数量太多。 鸦缺很快便无处可逃,只能硬著头皮再次衝出星辰树心的笼罩范围,飞向那漆黑无边的海域。 这一刻,奇异的变化终於出现。 那些原本追来的子蛊,在逼近黑海边缘时,竟齐齐止步不前,反倒在原地盘旋徘徊,迟迟不敢越雷池一步。 陆离目光一凝,他眯起眼,喃喃道:“此前九长老说这寂灭阴蛊源自黑海…… 难道真的仅仅只是传说不成?不然怎么如今,这么多子蛊居然连海域边缘都不敢踏入?” 但他也没有多想,此刻,是对九长老下死手的最佳时机! …… 神魂之爭整整一个时辰的爭斗。 九长老残魂虽被丹毒侵蚀得千疮百孔,却仍咬牙坚持未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寂灭阴蛊的残魂也早已虚弱蜷伏,再无初时那般怒意横生。 陆离体內的神魂之毒几乎耗去大半,他额间冷汗淋漓,脸色苍白如纸。 而九长老,终於开口,声音虚弱,却仍不屈: “……罢了罢了,小兄弟,你要杀我,也无妨。” “你不就是想要这寂灭阴蛊么?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陆离神色微变,冷声道:“你觉得我会信你?” 九长老低哑一笑:“信不信由你……但你该清楚,这寂灭阴蛊,不是你能轻易掌控的。” “你以为你杀了我之后,你就能烙印炼化他?” “哪怕我与它两败俱伤,你也永远烙印不了此虫。甚至会被其反噬灭杀!” 他顿了顿,忽又苦笑:“当初我为夺舍此蛊……付出了多少?整整千年!耗尽魂力,险死还生,才勉强做到这副共生局面。” “更別说,”他眼中浮出一抹复杂, “这阴蛊,我开始夺舍他的时候,他还只是『幼体』……” 陆离心中一凛,仅仅幼体便如此难缠? 九长老神色森然,继续说道: “我曾经是在一处远古洞府秘境中发现此虫的,那时它还未完全成形。” “可即便只是幼体,仍非大千世界中寻常蛊类可比!” “它的体內……蕴藏著无数反制烙印的手段,那些古老的本能与规则,至今我都无法完全参透。” “我尝试过无数方法,禁魂、炼印、魂缚……统统无用,最终我才明白,所谓的驯服,只是妄念。” “也正因如此,我才不得不选择夺舍此虫。” 这番话落下,陆离眉头紧锁,眼神愈发沉凝。 掌控此虫,本就是他心中最大的顾虑,如今听来,这条路比他想像中还要难得多。 九长老仿佛洞察了他的心念,忽然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我与它爭斗千年,虽未彻底吞噬它的意识,却也窥探出了一些关键隱秘。” “只要我愿意燃烧我残余元婴魂源,彻底锁死他的残魂,就有办法让你打下奴隶印记。 但能否真的掌控此蛊虫,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到最后,他仰头而笑,声音中带著近乎癲狂的快意: “记住,小子。你可以杀我,但若不借我之手,你终究驾驭不了这头寂灭阴蛊!” 闻言,陆离眼眸微眯道:“你为何愿意费如此大的代价帮我?你不怕死吗?” “我本来就活不久了。”九长老惨然一笑,“为了復甦夺蛊,我困在那秘境內近千年,早已耗尽大半寿元。哪怕脱困,也撑不过几年。” “可笑的是,”他低笑起来,“若你我不曾爭斗,等我死后,它神魂会自然甦醒,重新执掌肉身。” “可惜……它不肯等。” “如今我和他两败俱伤,你若能得我相助,它也即將迎来……被奴役的命运。” 说到这里,九长老竟轻轻一嘆:“这可真是,天道轮迴啊!” 陆离不动声色,却已被说动几分,冷声问道: “说条件吧。” 九长老猛地止笑,吐出一口浊气: “我只要星辰树心!若你真能够掌控此蛊,还请继续用此蛊之力將其修復完整。” “而后,將它交给秘境內的鯤昭,由他带回族內。” “这树心乃是我鯤魔族未来的镇宗本源,也是我毕生追求之物。” 他声音渐渐低沉:“我死无所谓。但鯤魔一族,必须屹立於大千世界万年而不倒!” 话落,他那乾涸的蛊眼中,竟隱隱浮现出一丝苍白的火光。 陆离沉默片刻,神识微动,似在斟酌对错得失。 良久,他终於缓缓开口,语气冰冷平静: “好,我答应你。” 九长老闻言,竟露出一丝恍惚的笑意,蛊眼深处仿佛有一抹释然微光浮现。 “哈哈……没想到,终究还是你这小子得了这造化。” 他顿了顿,语气忽而轻柔,近乎喃喃: “看来我们之间,或许真有几分做师徒的缘分……哈哈哈哈!” 话音一转,笑声骤止,他眼神一凛,神魂波动陡然一紧: “不过,你小子別想再耍什么招!” “现在,立下心魔誓。” “立誓之后,我便燃魂助你,助你彻底掌控这寂灭阴蛊!” 第366章 秘境外局势 这一个月来,御州府风声鹤唳。 来自沧州各地的修士接踵而至,连元婴老怪都亲临数位,就为等那座洞府秘境的开启。 最轰动的消息,是洞府秘境內,竟现鯤魔族与玄饕族两大顶级妖族的身影! 消息一出,满城皆惊。 这一日,御州府洞府秘境入口,一道人影重重跌出,衣袍破碎,面色通红,满眼不甘。 正是“真龙刘暘”。 天赋绝伦,年轻一代中公认有望问鼎千州榜的种子,同级之中从无败绩。 如今,却被人从秘境中硬生生丟了出来。 紧接著,俞妙妙也隨之出现,素来端庄冷艷、无数人仰慕的造化之女女,面色亦极其难看,唇角带血。 两人现身之后,原本一无所知的人族修士,终於知晓秘境中发生了何事。 据他们所言,洞府秘境內早已不是人族的主场,而是变成了一场妖族的猎场。 玄饕族、鯤魔族的少年天骄接连现身,镇压八方修士。 若只论同境战力,他们並不惧,但关键在於, 鯤魔族传说中那位早该坐化的“九长老”,疑似寄身於一只未知的蛊虫之中,在秘境內夺舍重生! 其前身乃是元婴修士,哪怕如今被压制在金丹境界,其神魂、手段、蛊虫之力,依旧远非他们可以抗衡。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真是这等老怪物復活了,哪怕是俞妙妙和刘暘,也绝无活下来的可能。 可他放此二人离开,也说明他不想彻底与人族撕破脸。 看到二人先后出了洞府秘境,各方势力才终於鬆了口气。 “刘暘、俞妙妙无碍,其他人……死了便死了。” 这是人族高层默认的立场。 但整件事仍在持续发酵。 人族修士迅速分裂为两派, 一派主战,要求追查两大妖族在秘境中屠戮人族之事,扬我族威,討一个说法。 另一派则主和,认为鯤魔族一直以来处於中立地位,对人类並没有太大的敌意。不宜彻底得罪,强行逼迫反而可能激化局势,引火烧身。 但这座洞府秘境,自成一界,入口极为不稳定,外力强破不得,若是强破,只可能彻底毁去进入的通道。 其內之人要么通过第五层传送离开,要么唯有等一个月期限满,里面之人会被令牌自动接引出来。 因而,所有人都在等待,是否还会有第三人活著走出那扇秘境之门? 整整一个月,各大势力轮番驻守,望穿秋水,天骄宗门也纷纷传来探子,盯死了出入口动静,哪怕一只苍蝇出来都不会放过。 但,入口始终沉寂如初。 没有新的身影出现。 而真龙刘暘,在秘境受挫之后,反倒心志更坚定,被刘家大能接引后离开,开始闭关衝击金丹,誓要於“千州战”前强势归来。 唯独俞妙妙,依旧留在了御州府。 她没有立刻回造化古族,而是日日出现在御州府中的一家茶馆。 总是坐在最上首的窗边,一盏灵茶,静默独坐。 她在人族当中太出名了。 若非造化古族有人封锁整座茶楼,以禁制隔绝外人,只怕那茶楼早已被各宗追求者挤破头颅。 她可是候补圣女,造化古族未来的希望。 天资横绝,性情冷峻,容貌绝世,是多少人梦里的仙子。 哪怕只是能与之对话一语,亦足以让人炫耀数年。 这日。 她对面坐了一位同样惊艷的少女。 狐族方瑶。 身姿妖嬈,眼角勾魂,整个人像是一株盛开的曼珠沙华,香艷得摄人心魄。 两人默默饮茶,谁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一缕热气升起,方瑶轻声问道: “他真的死了吗?” “被鯤魔族九长老盯上……只怕,凶多吉少。” 俞妙妙语气淡漠,神色却不似往日清冷,眼底浮动著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方瑶抬眸,妖艷的瞳孔微微眯起。 “你还留在这,是想等鯤魔族的人出来后报仇?” 俞妙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摩挲片刻。 良久,她摇头道:“復仇……不是现在。” “族中態度已定,『鯤魔族』此番虽越界,但未真正动我人族根基,况且他们已以一件上品灵宝向我造化古族赔罪。 族內传音,说此事暂不可追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封闭的秘境入口,语气轻轻一转。 “……但在不久的將来,我会亲自踏入千州战场,將那鯤昭斩落剑下。” 闻言,方瑶轻嘆一声,斜倚在靠枕上,身姿慵懒,“可惜了,萧麟……死得太早了。” 她也未曾离开。 未来一个月,方瑶也始终留在御州府,仿佛只是静静等著一个无法再归的人。 而此时此刻,在府城东南,一道灵榜已彻底定下: 【银级战场】,御州府前三的银级名额已定。 那位名为“萧鱼”的少女,以绝对战力斩杀强敌十九人,震慑全场,成就卓绝。 御州府几乎全力为其造势,大势力接连上门,橄欖枝拋得不止一根。 甚至有来自沧州核心的大家族发出邀请,许下重利。 但少女从未应声。 她只留在秘境入口前,静坐不言。 许多好事者私下传言,说那位杀遍战场的少女,其实是为了守著一个早已在秘境中死去的哥哥。 “哥哥不会死的。” 每次听到传言,萧鱼都只是低声念一句,拳头死死握紧。 终於,隨著时间的流逝,秘境入口即將鬆动。 但守在此地的人,却少了一大半。 来自各州的观战者,早已陆续退去,多数满脸失望,带著自家天骄折戟的噩耗,黯然返途。 他们原以为这一战是扬名立万之机,结果却是生死不归之劫。 但也有些人依旧未走,那些未归之人,虽然比不上刘暘和俞妙妙显赫,但是其中也有身份不凡之人! 或是某城城主亲子,或是宗族唯一子嗣。 他们死在秘境中,就等於断了一脉香火。 这些背后家族的强者眼神愈发阴沉,静立於原地,不发一言。 哪怕对手是鯤魔族,他们也要討一个“说法”。 第367章 出洞府秘境 直至这一日,秘境入口处终於开始震颤。 封闭的空间之上浮现出一道道波纹,像被拨动的水面般荡漾开来。 人群瞬时骚动,无数修士屏住呼吸,眼神死死盯著那片逐渐鬆动的虚空。 忽然, 一阵“嗡嗡”之声从秘境內传来。 紧接著,一大群密密麻麻的蛊虫猛然飞出,在空中疯狂聚拢,堆叠,融合! 只眨眼工夫,竟凝成了一头十丈高的巨大蛊虫,躯体扭曲,节节膨胀,每一节身体上都密布著眼球般的凸起,成千上万的蛊虫仍在其表皮上蠕动,令人头皮发麻。 噁心至极,宛如地狱中的孽障重临人间。 “那是什么鬼东西?!” “怎么可能有蛊虫强到这等程度?” “快退!!” 人群譁然。 修为稍低者早已脸色惨白,不少人乾呕出声,眼神充满惊恐。 可更令人胆寒的,是这蛊虫刚一显现,其体內便爆发出一股结丹层次的恐怖威压,还在节节攀升! 这时, 秘境之门再次泛起涟漪。 两道身影,缓缓从蛊虫背后踏出。 一人面容平凡无奇,一人俊美得几乎超脱世俗,气质清冷如霜。 正是裘道藏与鯤蛟。 二人一出现,全场譁然! 他们的名字,在这一月中早已传遍御州府,被视为罪魁祸首的妖族代表,无数人族修士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就在此刻,忽有一人怒喝: “大胆妖族,竟敢在人族地界屠戮同道,今日必杀你们为诸位同袍报仇!” 话音未落,几道金丹修士身影猛然跃出,气势汹汹,法器已然催动,化作数道灵光,朝三人怒斩而来。 可那十丈巨蛊,却连动都未动,只是伸出了一只由万虫组成的虫掌,轻轻一挥! “嗡!” 虫掌如山,铺天盖地而下,竟將数位金丹修士的攻势尽数拍碎,连灵力波动都被压制至几近消散! “拦下他们!” 忽地,又一道如雷鸣般的厉喝炸响在眾人耳畔。 一枚古老的金印自空中激射而来,携带著元婴威压,狠狠镇向蛊虫三人! “元婴强者出手了!” “是御州府的元婴强者,『封岳子』!” 人群中有人惊呼,精神一振! 可下一刻, 另一道震动天地的嘶吼从人群另一侧炸起。 只见一道老者的身影忽然剧烈蠕动,顷刻间皮肤龟裂、血肉翻涌,化作了一头十丈巨妖,头生双角,背生双翅,鳞甲密布,浑身笼罩著滔天妖气! 轰! 他身形一动,仅是一震,周围数十丈內的修士纷纷被震得倒飞,弱者当场爆体成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是鯤魔族的元婴强者!!” 那头巨妖单手探出,竟轻而易举將那枚镇压而至的古印抓在手中,五指一合,灵光溃散! “大胆妖孽!” 封岳子大怒,正欲再出手,巨妖却冷冷吐出一句话: “吾乃鯤魔族八长老,鯤幽!奉族命接人,尔等若执意出手,便当是与我鯤魔族为敌。” 语气虽平,却宛如寒霜覆地! 周围修士目光一凝,短暂的僵持在场中蔓延。 可鯤幽却不再废话,探爪一抓,將巨蛊与鯤蛟、裘道藏三人尽数捲入掌中。 下一息,身影化作一道妖光,朝天远遁,势若奔雷! “快追!留下树心!!!” 一名元婴老者怒喝,袖袍一卷,身形掠空追去。 而后,一道、两道、三道元婴气息腾空而起,皆是藏身御州府的老怪纷纷现身,直奔鯤幽方向而去! 数道流光,瞬息远去,消失在天边尽头。 但奈何,鯤魔族遁速惊人,远胜同阶。 此番出手者更是以速度著称的八长老,速度更是鯤魔族中的佼佼者,连人族元婴巔峰强者,都难以追上。 至於传说中镇守各域的“真尊级”人物,却自始至终没有出现,仿佛……彼此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刻意避让。 这一战,自始至终,仅限於元婴之爭。 ……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元婴强者同时现身!” “我们御州府……竟然成了元婴的战场?” 秘境外,无数修士仍未从刚才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战斗中回过神来,脸色或震撼,或茫然。 浓重的死亡气息尚未散去,空气中仍残留著妖力与灵力碰撞的余波,令人心悸。 “至此……这一届府战,彻底落幕。” 有人缓缓出声,低沉得像在念悼词: “最终……能走出来的,只有刘暘和俞妙妙二人。” 人群一阵沉默。 目光纷纷落在那已然开始崩溃的传送通道上,那道光幕如流沙般缓慢塌缩,象徵著秘境即將彻底关闭,再无人可归。 “该死的妖族!欺人太甚!” “就这样放他们走了?” “那蛊虫到底是什么来头?元婴大能都出手保护,他们……到底在掩盖什么?” 怒火压过恐惧,一些家中子弟死在秘境的势力已隱隱按捺不住,议论声如涌动的怒潮。 “而且那些元婴大能出手,似乎……不是为了復仇,而是为了……什么『树心』?” “是……那头蛊虫体內携带的什么宝物吗?” …… “哥……” 人群中,一道微弱的女声打破了沉默。 一直沉默的少女萧鱼终於颤抖了起来。 她站在风中,眼神怔怔地望著那片逐渐消散的秘境光幕,唇瓣微抖,双拳紧握,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俞妙妙易容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静,淡漠如初。 在眾人注意不到的角度,她看了萧鱼一眼,终是准备转身离去。 她知道,继续等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可就在此时, 一声惊呼如惊雷划破死寂! “等、等等!还有人……还有人活著!!!” “有人出来了!!!” 霎时间,天地一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那尚未完全崩塌的秘境光门。 光门深处,一道黑影,正缓缓飞出…… 第368章 公敌 来人身披黑衣,身形挺拔匀称,轮廓冷峻,面容俊美,却神色淡漠如霜。 他正立於一头庞大的黑鸦之上,长发披散,隨风而动。 那鸦双翅展开,身形如墨。 血腥味,从他周身隱隱溢出,与肃杀之意交织,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 下一息,那连接秘境的光门轰然崩塌,化作流光四散。 陆离从鸦缺背上一跃而下。 他步伐不急,步步如铁,缓缓前行。 他没有说话,眼神平静地扫过人群,仿佛这些围观者都不曾存在一般。 “哥!” 一声带著颤音的呼唤,突然打破了寂静。 萧鱼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虽然陆离脸上的疤痕早已癒合,面容陌生了几分,可她还是一眼认出,那就是她的哥哥。 没有犹豫,她衝出人群,扑入陆离怀中,眼眶瞬间红了,“我就知道……哥哥不会死的,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陆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轻轻一笑。 “鱼儿,我回来了。” 那一笑之下,眼底却有微不可察的沉意一闪而过。 “和九长老的交易之后,又发生了些许变故……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的目光忽然一凝,朝人群中望去。 一道金丹气息从人群中逼迫而来。 “你来自哪座城池?秘境中数千天骄尽皆身陨,为何唯独你一人与妖鸦活著走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无数道目光齐齐落在陆离身上。 陆离眼神平静,语气淡淡: “流海城,萧麟。” 他脚步未动,目光微垂,忽地翻手一拋,一枚金令落於空中,灵光旋转之间,顏色却已近乎血红,仿佛將所有杀意凝成实质。 “至於我为何能活著出来,” 他淡淡扫了金丹修士一眼,语气依旧: “需要向你解释吗?” “……试炼不是要取前三入州战么?” “你管我怎么活的。” 金令落地,顿时掀起一片骚动。 “好浓的血意……这枚金令,该死杀了多少人!” “他是魔头吧?怎会有这等戾气……” 人群炸开,惊惧夹杂著低语。 但无人上前。 那枚血红金令,就是最直接的“入场券”!这是活下来的证据,是未来州战的代表! 哪怕再有人质疑,也不得不承认,这少年已经不再是“寻常天骄”。 他是,御州府选之人。 是未来州战的参战者! 这意味著,从这一刻起,他便受沧州使团、乃至整个千州统辖使团的直接庇护。 再无资格低问出身、质疑手段。 毕竟,试炼之中,只有活著的人说了算。 那金丹修士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最终语气略缓: “此次秘境,陨者太多,唯你一人归来,事有蹊蹺……” 他话还未说完,陆离便轻轻一笑,开口打断: “哦?那你想对即將参加州战,甚至未来要参加千州战的选手动手吗?” “我记得……州战前的参战者,直接受沧州使团册封,受千州法令庇护。” “你难道想挑战整个千州大选的规则不成?” 话音落下,一股看不见的威压,仿佛也隨之落下。 四周议论声猛然顿止。 那名金丹修士盯著陆离看了半晌,並未选择直接出手,而是继续质疑道: “你修为看起来平平无奇,不过筑基初期,怎知未曾使出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甚至,和鯤魔族勾结也说不定!留你参战,便是隱患!” 他一字一句,带著几分挑衅与恫嚇。 空气骤然凝滯。 而这时,一道轻笑响起,柔媚却不失锋锐。 “谁说他平平无奇了?” 声音从人群中传来,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红裙的狐族少女款步而出,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威严。 狐族方瑶。 州选参战者,更是沧州使团之人。 那名金丹修士神色明显一怔,语气也迟疑了几分:“方瑶仙子?你此话……何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那名狐族少女。 却见方瑶不慌不忙,眸光嫵媚含笑,竟直接挽住了陆离的手臂,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已习惯,一副小鸟依人之態。 “他可是我方瑶的男人,” 她语气轻柔,却让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我银月狐族未来的駙马……萧麟。” 她抬眸望向那金丹修士,眼神中已无笑意,“你们还敢质疑吗?” 此话一出,场中死一般的寂静。 隨即,轰然爆发。 “什么?方瑶有男人了?” “这天杀的是谁啊?!!” “我的修行之心啊!!” 无数男修一脸失魂落魄,有的仰天哀嚎,有的面如死灰。 方瑶在诸多修士心目中,地位本就不下於俞妙妙,此女虽出身妖族,却贵为上古银月狐族嫡传,身份尊贵、天赋卓绝,姿容更是艷绝一域。 与俞妙妙相比,此女更加嫵媚妖艷,更是无数男修做梦的首选。 而如今,竟亲口说出了那句“他是我方瑶的男人”。 还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修士们一个个宛如被雷劈中,心碎了一地。 而陆离也略显错愕,显然他自己都未料到方瑶竟会在此刻当眾宣告此事。 不过,他並未推开,也未回应,只是神色如常,依旧淡漠平静,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倒是怀中一直未曾说话的萧鱼,眼角微颤,传来一股冷冽的目光,带著几分杀气…… 陆离依旧没有低头去看。 他看似无动於衷,心中却低声道: “也好……方瑶此举,虽然引来眾怒,却也能替我遮掩不少风浪。” 下一瞬,陆离已察觉到人群之中,数十道目光如剑,锋利得几欲刺入骨髓,死死盯著他。 怒火、嫉妒、杀意! 如果说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陆离此刻只怕已经死了不下十次了! 然而,他的目光却微微一顿。 在人群稍远处,一道格外沉静的目光,悄然落在他身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艷,只有一种复杂得几乎说不清楚的情绪。 那是一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女。 下一瞬,她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悄然退出了人群。 俞妙妙。 陆离一眼认出了她,儘管未曾交谈,也未打招呼,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这时,一道软糯如丝、带著几分调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走吧,你还真打算在这引发一场大战么?” 若说陆离自身的府选身份已非他们所能轻动,再加上银月狐族的庇护,只怕他今后一路无碍,根本无人敢轻易招惹。 陆离微怔,隨即微微頷首,不再回头,转身迈步而去。 第369章 巨木秘境落幕 陆离离开试炼入口后,便即闭关修炼。哪怕是萧鱼,他也未再让她留在身边。 寂静屋舍中,他凝神盘坐,面色有些复杂。 “对蛊虫的奴隶烙印,还是失败了……” 过去一个月,哪怕九长老鯤蛟以燃烧元婴神魂为代价,也未能助他完成对寂灭阴蛊的真正烙印。 此刻回想,陆离也不禁嘆然。 “元婴境的鯤蛟,曾是鯤魔族中的虫道宗师,手中掌握著无数奇虫手段…… 却仍耗费千年,方才初步夺舍成功。由此看来,这寂灭阴蛊,根本就不是凡物可控。” 他越是了解这只蛊虫,便越发明白,其神魂坚韧之极、意志顽固得近乎癲狂。 最后一次尝试时,哪怕濒死,寂灭阴蛊也寧死不屈,不肯屈服於陆离烙印。 陆离无奈,只能动用神魂之毒,强行侵蚀其识海。 即便在神魂之火缓缓熄灭之际,那团意志依旧未曾崩溃,硬生生熬到了最后一刻。 最终,这只逆天神虫,被他亲手毁去了神魂。 …… 虽然蛊魂已灭,寂灭阴蛊也终於彻底归於鯤蛟掌控,但这一过程,却令其失去了再孕子虫的能力。 现在他所能掌控的子蛊虫有限,用一只少一只。 按照鯤蛟自己的判断,十年。 若无奇遇,他將在十年內彻底消失於这世间。 比起他本来对自己的寿元预估,直接缩短了十倍。 陆离没有选择杀鯤蛟。 反而为他烙下了奴僕印记,彻底將其生死纳入掌控。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彻底掌控了寂灭阴蛊。 星辰树心,陆离也给鯤蛟带走了。 那物短期对陆离並无大用,倒是易惹祸端,陆离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自然愿意藉此转移其他强者的注意。 之后为了修补蛊虫之源,鯤蛟又耗去了身上本就所剩不多的虫力,修为也跌落至金丹中期。 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陆离渐渐发现,鯤蛟虽活得偏执,但多次流露出希望他能拜师承脉的意图,不愿自己的虫道断绝。 最终,在反覆思考之下,陆离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至此,鯤蛟,这个註定短命的鯤魔族九长老,成了陆离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师尊”。 不过,这位师尊既只剩十年寿元,且这十年生死还全系陆离一念之间。 陆离从鯤蛟身上得到的回报,同样巨大。 这位昔日来自鯤魔族的虫道宗师,將一生所悟的虫道传承,倾囊传授给了他。 不仅如此,鯤蛟还赠予他一门极为罕见的灵宝炼製法门,“极道雷翅”。 据说此翅一成,速度可与鯤魔族比肩,堪称逃生、突袭、战斗中的绝世至宝。 此法以翅羽炼宝,需以某些擅长极速的大妖翅膀为核心材料,辅以一系列珍稀辅材方可成型。 材料难寻,也正因此极少有人真正炼成。 但陆离却已经有了最关键的一部分。 那一对翅膀,鯤蛟早已替他准备好,正是他生前留下的鯤魔之翅! 鯤蛟本是鯤魔族出身,其元婴境的妖身始终被其妥善保存。 那双翅膀,便是整个妖躯中最为珍贵的部分,如今完整地交给了陆离。 这份馈赠,不仅仅是修行上的厚礼,也象徵著一种真正的认同。 当然,想要將“极道雷翅”真正炼成,所需的辅材仍需陆离自己慢慢搜集。 至於鯤魔族的其他秘法,牵扯到鯤魔族的利益,鯤蛟的態度始终如一。 “族中秘术关乎血脉传承,就算你是我弟子,也不能透露半字。” 他態度坚决,哪怕对陆离已是真心传道,也绝不触碰此底线。 陆离对此也早有预料。 而且妖族与人族在修行体系上本就大异其趣,强行夺学多半適得其反。既然如此,倒不如顺势而为,专精己道。 他最终放弃了窥伺鯤魔秘术的念头。 离开前,鯤蛟再次承诺,一月之內必归,其后剩余的十年寿元,也將全由陆离驱使。 这,也是当初交易最核心的条件之一。 但这一次,陆离也是孤注一掷。 他放鯤蛟离开,实际上意味著將部分主动权交出;若鯤蛟回归族中后心生玉石俱焚之念,將此间一切告知族內,陆离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可惜,这是眼下最优解。 一旦强留鯤蛟,结局无非两种:要么两败俱伤,要么陆离空手而归,虫道传承、极道雷翅、寂灭阴蛊尽数归於虚无。 至於那修復完好的星辰树心,落在人族还是鯤魔族手中,对陆离而言,並无实质区別。 若不能拥有保护宝物的实力,所有归属,皆为虚妄。 鯤蛟还提及了一点极为重要的情报: “寂灭阴蛊,极可能是唯一体,在世间存在的数量是有限的。其死后可能具备『涅槃再生』的能力,意味著前代蛊虫彻底陨灭后,將会所有精华化作虫卵,再次重生。” 也就是说,当他十年寿元尽绝,这只蛊虫將再次从死亡中重铸新生,重新化为虫卵,开启新一轮沉眠与孵化过程。 而彼时,陆离或许还有再掌控此虫的机会。 鯤蛟对此也对陆离直言不讳了,他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將这个重要的信息告知陆离,因为这会让陆离有直接杀他夺虫卵的想法。 不过陆离並没有这么做,但是九长老此举,也確实加深了陆离对他的几分信任。 九长老坦言,鯤魔一族本就不重虫道,哪怕是对寂灭阴蛊这等奇虫都兴趣寥寥,他若死后將虫卵交予族人,无异於埋入土中,永无再世之机。 “我死后,它交到谁手里都没意义……不如让你来试一试。” “这一次,我不站在族群的立场上,只为我自己活一次。” 这是鯤蛟对虫道的痴念,也是真正將陆离当成传人时,少有的真情流露。 而陆离,早已立下最后一道底线: “一月不归,奴僕印记立碎。” 御州府內,他只等一个月,若鯤蛟蛊虫之体未归,他便当场摧毁奴僕印记! 这就是这场秘境之行的最后局势。 鯤蛟带著裘道藏和鯤昭先一步逃出,引来了人族强者的追杀;陆离隨后现身,顺势將府选的身份定了下来。 此刻回忆至此,陆离收回心神,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稳固突破筑基后的修为。 第370章 灵石压力 但真正的难题才刚开始。 方瑶那女人,他始终没放下戒心。 俞妙妙曾经传音,说她背后可能有更大的图谋,甚至牵扯到她死去多年的哥哥。 陆离早就嗅到了不对劲。 这世上哪有平白无故的善意?所有靠近、接触、主动示好,大多源自利益驱动。 哪怕方瑶在眾人面前自称是他的女人,陆离也不会傻傻的觉得这是情之所起。 他更倾向於认为:她是清楚自己身上的某种价值,甚至大到可以不惜放弃自身名节,公开“宣誓主权”。 陆离皱了皱眉。 “俞妙妙说与他死去的哥哥有关?那就得查。” “但查消息,就得灵石。” 而他现在……灵石紧缺。 准確点说,是负债纍纍。 为了这次破境,他欠下了数十万灵石的巨债购买筑基丹。 更糟的是,那枚他以五万灵石租来的防御阵法如今也被彻底撕毁,阵法本价四十万,若要照价赔偿,这一出一回,差不多要掏將近八十万灵石。 现在再想挖掘方瑶的秘密,等於要在废墟上盖屋子。 “这阵法损毁,俞妙妙也当负全责,四十万该她出。” 他在心里这么算著,可俞妙妙早已离开御州府,根本找不著人,更別说要回钱。 陆离把从秘境中夺来的储物袋都清点了一遍,大多数修士的储物袋在蛊虫围攻时被撕烂,真正捞到手的並不多。 能卖得了价的东西,全都交给鸦缺去御州府坊市內变现,最终凑出了三十万灵石,但仍旧差五十万。 “没办法了,只能去找方瑶要钱了。” 陆离想到这,冷笑了一下,“也行,反正我的名节都不保了,就这么凭白就多了个媳妇,也该好好吃她的软饭了。” 可这要来的灵石,只能用来还帐的这部分。 真要再开口索要其他的灵石用来购买消息情报,又没有解释得出来的原因,那就是找死了。 方瑶太聪明,她一旦起疑,怕是立刻就会崩盘。 陆离如今已经九脉筑基,真要单打独斗,他未必会怕方瑶。 但他目前忌惮的,而是她背后的银月狐族。 府选身份固然能保他不被寻常势力隨意出手,可若真牵扯到这等顶级妖族,光靠一个身份牌就想安然无恙,那就太天真了。 “消息还得查,灵石也得。” “只能另想办法,先搞钱。” 想到这一步,陆离没有再犹豫,直接出关。 走出屋舍,第一眼就看到萧鱼坐在院子里,小小一团,抱著膝盖,脸颊鼓鼓的,委屈巴巴地晃著鞋尖。 看到陆离的身影出现,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蹭地站起身,惊喜道: “哥哥,你终於出关啦!” “你怎么不回屋修炼?”陆离略一皱眉,有些意外。 毕竟此地是御州府特地为府选修士准备的顶级府邸,屋內带有小型灵泉,灵气充沛,布阵完整,正適合闭关修炼,按理说,这丫头应该乐得不愿出门才对。 “我心神不寧,根本静不下心来修炼嘛……”萧鱼撅起嘴巴,语气低落地摇了摇头。 “你这小小年纪,还学会烦心事了?”陆离笑了一声,隨口调侃。 不过他自己也意识到,像她这个年纪……自己早就已经学会了怎么在夹缝中求生了,哪怕再小,也知道一丝差池就可能万劫不復。 “我哪里小啦!”萧鱼顿时不满地反驳,“我可是御州府府选银级选手!一个人斩了十八个敌人,现在哥哥一点都不关心了……哼!” 她的语气里透出委屈,仿佛真觉得陆离没把她当回事,就像个渣男一样。 陆离一怔,隨即轻嘆了口气,解释道: “鱼儿,我在秘境中受了些暗伤,只能暂时压制一下,不然可能会影响后续修行。” “啊?”萧鱼闻言顿时神色一紧,担忧涌上脸庞,“也是……这次洞府秘境里,只有三个人族活著出来……哥哥你要好好休养才行!” 但没等她的语气转柔,又突然冒出一句: “不过哥哥你啊,可不能仗著自己脸上伤疤好了,变帅了,就开始粘惹草啊!尤其是某个狐狸精,我知道的,这一切都不是哥哥自愿的,对吧!” 她叉著腰,一副“我早就看穿一切”的模样。 陆离笑了,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半真半假地嘆了口气: “还是鱼儿最懂我。我能怎么办?別人硬贴上来,我也挡不住啊……银月狐族,我又惹不起。” “哼!” 萧鱼眼眶一下就红了,声音带著一股倔强,“等著吧,我一定会变强!再也不让哥哥被人胁迫,不让哥哥娶自己不喜欢的人!” 说完,她掉头就跑进了屋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明显是去发狠修炼了。 院中重归安静。 陆离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怔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而后,袖袍一挥,一枚传音符飞起,光华一闪,隱入天际。 他只传了短短一句话: “今夜,望月阁说话。” 传给方瑶。 鸦缺正在一旁晃著脑袋,巨大的黑翅膀一抖一抖地扬起尘土,时不时还鄙夷地看陆离一眼,像是在说: 你们人族果然麻烦,情情爱爱的真弱智。 它最近和萧鱼的关係很好。 这小姑娘说话直,做事冲,但心思简单,哪像陆离,冷得要死,杀起人来不带眨眼,心比它这鸟都狠。 “看什么?”陆离眼角一斜,懒洋洋地扫了鸦缺一眼,“几日没收拾你,是不是又皮痒了,连我都敢盯著看了?” “嘎嘎!我们好歹共歷生死了……还得是你啊!簫麟。” 鸦缺怪叫一声,身子一缩,猛地振翅,一溜烟飞上了天,转眼就没影了。 陆离轻笑,摇头不语。 下一刻,他取出一柄通体淡青的飞剑,剑身嗡鸣不已,灵光流转。 他脚步一踏,身形瞬间跃上剑背。 “试试看这御剑飞行的滋味!” 话音未落,飞剑已带著他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起! 云层在两侧迅速掠过,风声在耳边尖啸,衣袍猎猎鼓盪,视野豁然开阔! 陆离修道至今,第一次真正御剑飞行! 第371章 索要灵石 这是剑载之身、纵横天地的真正自由。 在此方天地,唯有筑基才可做到真正的御剑飞行! 哪怕是在长垣世界,也必须是凝气巔峰,且精通御剑之道,才可以尝试御剑飞行,而且也无法保证高度和飞行时间! 他的身形在高空中急速掠过,云雾缠身,仿佛与苍穹融为一体。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在各种危险当中夹缝求生的少年,不再是藏毒於笑、持骨为刃的杀手。 他是陆离,是一个曾经仰望星空、憧憬仙人的凡人少年。 “这天,到底有多高?” 陆离长身而立,负手在后,看著脚下翻滚如浪的云海,眼神清亮透彻。 这一飞,不知道飞了多久,又飞回了哪里…… 仿佛飞回了村口那个坐在石板上、仰头听哥哥们吹嘘仙人故事的少年心头。 这才是修仙啊。 哪怕他心肠再冷,手段再狠,此时此刻,也只想大笑一场。 若是旁人知晓此刻陆离心中所想,定然会觉得荒谬至极。 一个杀人如麻、手段冷酷的修士,却因区区御剑飞行这等“小事”,而心神震盪、感怀至深? 可若有人真正了解他这些年来修行所承受的所有压力,就不会如此想了。 从魂血为奴的逼迫,到宗门的压榨,从长垣世界中的生死挣扎,到大势力之间的缝隙求生, 陆离修道至今,唯一的执念,便是“自由”二字。 而今日突破筑基后这初次御剑飞行,脚踏飞剑、纵横天地,耳边风啸而过,万里云霄在侧—— 那种彻骨的“无拘无束”,正是他毕生所求。 这不仅是飞行,更是一场心灵的解脱。 这也是他的道心。 他要这天,再也遮不住他的眼。 “御剑尚且如此畅快,若是日后真將那『极道雷翅』炼成……”陆离喃喃低语,眼底露出憧憬之色。 他一飞便是大半日,直到星辰渐升,夜色沉沉。 他才缓缓降下,来到了与方瑶约定的地点。 此处乃是御州府城中最高的望月阁,临空而立,阁顶之上,星光如洗。 方瑶静静站立於檐角,黑髮隨风微扬,身姿绝艷,美得惊心动魄。 在这夜色之下,她像极了神话中的月下仙姝。 陆离从天而落,飞剑回鞘,落在她身侧。 方瑶似是察觉,微微一侧首,却看到陆离脸上一闪即逝的灿烂笑意,那一瞬,她竟有些怔住。 “今日怎地突然邀我相见?”她抿唇轻笑,语气带著戏謔,“是迫不及待要与我幽会了么?未来的駙马大人?” “的確迫不及待。”陆离顺势一笑,语气温和,“能得仙子垂青,实乃萧某之幸。” “哟,没想到你还挺会说话。”方瑶似有些意外,但隨即眸中多了几分玩味,“罢了,先陪我赏会儿月吧。” 她语罢,双手撑在雕栏上,脚尖微踮,仰头望月,衣袂轻拂,眉眼带笑,整个人安静得仿佛世间清风明月都在她身侧流淌。 陆离立在她身侧,仰头看天,面上平静,心中却在不断斟酌,该如何开口,才能不动声色地把那灵石从方瑶手里要到手。 毕竟,这软饭既然端上桌了,不吃白不吃。 “怎么?”方瑶忽然睁眼,眼波微转,盯著他,“你似乎有心事?” “確实不瞒仙子。”陆离一脸坦然,“入洞府秘境之前,我手头紧,欠了点灵石……” 说得轻描淡写,半点羞愧都没有。 方瑶眯起眼睛,“难怪你会主动约我,原来是想让我替你还债?” “唉,仙子也知道,这府战凶险非常,若不是提前准备妥当,我恐怕早就死在秘境里了。”陆离一摊手,一副“我也是被逼的”的模样。 “你小子,真是蹬鼻子上脸。”方瑶冷哼一声,“早先送你的那十几枚筑基丹,你还不知足?还想从我这再掏钱?想得美。告诉你,我现在也很穷!” 陆离一愣,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啊,这富婆怎么突然也开始装穷了? 他皱了皱眉,盯著她道:“你可是银月狐族的公主,区区一百万灵石都拿不出来?” “一百万?”方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火:“你这个混帐,那些灵石,全是我自己的积蓄!你所要的资源,我从来没有问族內要过,哪怕是对於我而言!之前给你的筑基丹也是极限了!你真当我是你的摇钱树了?” 这一句话,让陆离心头一震。 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个重要信息:原来,方瑶的所有资助,都是她个人行为?而不是狐族授意? 这么说来……是不是她背著族中,在做某些事?那关於她哥哥的事情,是不是也和银月狐族没关係? 陆离心中念头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眼神微沉,从怀中取出一张清单,递了过去。 “我也不是来空口白话的。”他说道,“这是我从秘境出来后整理的支出清单,一入一出,都写得明明白白。 变卖所有战利品后,还了三十万,还差五十。你若是不愿帮我,我只能被强行抓去抵债了,堂堂银月狐族駙马,居然被抓去抵债,这听起来……” 方瑶扫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 “你混蛋,原来不是一百万?还特意报多一倍?” “总得预留个开价空间吧?”陆离笑得坦然,毫不掩饰心思,“我也没想到方瑶仙子如今竟也如此拮据,而且……全是私人贴补给我,实在令人敬佩。” “哼!”方瑶冷哼一声,目光不善,“就知道你这小子不安好心。听好了,我给你的每一笔灵石,都必须有正当理由、有確切用处,不然,別再打我主意。” 说罢,她一甩手,扔出一个储物袋。 “里面有几把我閒置的法器,加起来值个五十万不成问题。你要钱不是?拿去卖了!” 这话说得乾脆,摆明了赶人。 她实在不想再看见陆离,这傢伙每次上门,就是伸手要灵石,嘴皮子厉害得很,偏偏还真从她这拿走不少东西。 “走走走,別在我面前碍眼了,烦都烦死了!” 陆离倒也不恼,反倒笑得更开心了,毫不客气地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方仙子如此慷慨,萧某感激不尽。” 说完,他也不耽搁,御剑腾空而起,冲天而去,只留下一道剑光划破长空。 第372章 造化古族盛会 方瑶所赠的法器,尽都是人族的顶级灵器,哪怕在御州府这种地方也属罕见之物。 陆离一经出手,便引得数家竞拍,法器价格被迅速抬高,数日之內便清偿完所有欠债,甚至还有盈余。 正当他暂得清閒,便听到了一个关於“幽”的传言。 传言的源头,来自沧州隔壁的禹州,那是造化古族势力的核心之地,圣地所在。 据说,造化古族即將在圣地举办一场盛大的年轻一代切磋大会,邀请人族诸多势力前来观礼,共襄盛事。 消息传出后,引得各方修士议论纷纷: “奇怪,州战將至,造化古族此举何意?为何此时办此盛会?” “听说……是为一个年轻人造势。” “谁?” “一个女子。” “女子?年轻一代里最耀眼的不就是俞妙妙吗?” 有人质疑,而传言者却神秘一笑,摇头道:“你们还记得么?前些日子,造化古祖亲自出手,从一处远古洞府中带出一名骨族少女……她的骨,不再称作灵骨,而是……仙骨。” 周围一阵寂静,隨即爆发出低声惊呼。 “仙骨?那可是在上古时期的骨族当中都极少能现的称號!” “没错。那女子,天赋之恐怖,令造化古族破例收其为外姓族人,亲传造化道法,更为她补全残缺洞府秘境当中的规则。” “据说此次盛会的压轴之战,便是仙骨与俞妙妙的正面对决,胜者將被正式册封为唯一圣女,败者则彻底退出圣女之位的爭夺。” “仙骨若贏了,就会被赐姓『俞』,成为造化古族自古以来第一个非本族血脉的圣女?” “正是。” 眾人一阵喧譁,声音愈发沸腾。也有人冷哼道: “俞妙妙可是我等大千世界土生土长的天骄,怎会输给一个秘境中走出的『野修』?” “谁知道呢。”有人低声补上一句,“听说俞妙妙此前在巨木秘境中受了重伤,更传出她的造化灵气……已经耗尽。” “什么?那可是她赖以成名的底牌之一!” “她回族后便闭死关,显然是准备孤注一掷。” 而这场“仙骨对圣女”的盛会,毫无疑问地,將成为未来州战前的第一轮风暴。 “听说上古妖族也会派出年轻强者前往观礼,各州少年至尊提前齐聚,未战而先试。这一战,不止是荣耀之爭,更是未来之势的宣言。” 陆离听到关於这场盛会的传闻时,先是一怔,隨即神色凝重了几分。 幽,终於开始在这方世界展露锋芒了么? 幽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早在在大梦世界时,她便横扫同阶,无人可敌。 哪怕如今换了天地,她也必將成为这世间最耀眼的一颗星辰。 而她爭夺的对手,是俞妙妙。 俞妙妙的“造化灵气”,早在巨木秘境中因为意外几乎被陆离夺取一空。 但陆离毫无愧疚,那时事关生死,根本顾忌不了太多。 他如今正在设法修復残缺的《造化魔功》,一旦补全,他就会將那得自俞妙妙体內的灵气炼入四肢百骸,化为己用。 融合了真正造化灵气的造化魔功才是造化魔功的终极形態,將达到什么样的实力,足以让他期待。 “到那时,就算我不动用骨族神通,也能镇压绝大多数筑基修士。” 事实上,他的骨族身份,知晓者並不多。 刘暘、俞妙妙、鯤昭、裘道藏四人,在巨木秘境中应该察觉到了。 但刘暘向来孤傲,出秘境后便闭关衝击金丹;鯤昭与裘道藏,因涉及九长老之秘而被强行封口;至於俞妙妙,也选择了沉默,为何?陆离一时间无法判断。 不过,洞府秘境中其他见过陆离动手之人,早就死得乾乾净净。 “目前看来,骨族身份尚未扩散……但暴露与否,意义也不大了。” 他低声喃喃,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如今的他,身份早已今非昔比。 作为御州府府选之人,又是银月狐族“駙马”,有方瑶撑腰,有狐族背景,在这方天地已然暂时立稳脚跟。 就算身份败露,也不再是那种“人人喊打”的下场,反而可能引来別有用心者的拉拢。 “这就是身后有大势力的意义。” 陆离一向冷静清醒,深知修道之路从不单靠修为,还有身份、资源与背后的靠山。 而方瑶,正是他目前最合適的“靠山”之一。 哪怕只是演一场戏,哪怕方瑶另有目的,他也要將这关係维持下去,直到不再需要为止。 眼下陆离比较关注的是,幽即將与俞妙妙的对决。 这场“圣女之爭”看似只是造化古族的內部试炼,实则是整个禹州、乃至诸州年轻一代的一次碰撞前兆。 陆离心念微动,目光一沉。 “若能亲赴禹州观礼,不但能加快对各类道法的修復进度,或许也能从那些天骄的交锋中窥见此界筑基之极限。” 这念头一旦浮起,便再难按下。 眼下他苦苦修补《大修元术》《造化魔功》《血月术》《九龙力功》多日,每一门皆玄奥至极,残篇残术间断错乱,靠他一人修补极为艰难。 悟性,似乎成了无法跨越的瓶颈。 他不否认,自己的悟性已经远胜常人了,但也尚未真正达到能够轻易修补这等“顶尖术法”的门槛。 “或许,该借他人之光,照亮自己的路。” 他打定了主意,此次造化古族举办盛会,若能趁此亲身旁观,或许能从中悟得些许,便足以省去数年苦修之路。 千州大选,涵盖整个大千世界所有州域,遍布万族万宗,规模之大前所未有。 每州选手须提前启程,踏遍州域进行角逐,光是途中耗时便极为漫长,因此州战开启时间设置在一年之后,为的便是腾出足够时间。 而禹州,恰恰与他所在的沧州相邻,便於来回。 前去一观,完全可以赶在州战之前归来! 思及此,陆离的心境也沉静了几分。 他决定將接下来的时间,一半用以修补各种术法,另一半,则用来静待九长老所约定的“一月之期”。 等九长老赴约而来,自己便出发前往禹州一观。 第373章 出发禹州 时光如梭,转眼一月已过。 陆离独自站在屋舍內,神情平静。几日前,九长老便以传音符告知:他已在路上。 今日,正是约定之期的最后一日。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一道暗金色身影掠入,赫然是一只三尺长的巨型蛊虫,虫躯泛著金属光泽,气息幽冷压人。 寂灭阴蛊,本体现身。 陆离眼中一闪,终於鬆了口气,隨即拱手一拜: “弟子参见师尊。” “哈哈哈,小子,若是我再晚来几天,你是不是就要捏碎印记跑路了?” 熟悉的笑声自蛊虫体內响起,声音浑厚,带著几分揶揄。 陆离怔了一下,旋即笑著摇头:“师尊说笑了,您传我虫道之法,授我秘术,弟子怎会轻易摧毁印记?” “哼,你那点心思我还能看不出?”九长老蛊身漂浮於半空,“真让我失约几日,你怕是比谁都下得去手。” “说吧,顶级的灵宠袋准备好了没有?我可不住什么破布袋子。” 陆离神色微动,正色问道:“师尊,您其他的子蛊呢?” “自然都在,只是藏在城外。” 九长老轻哼,“一併现身动静太大,容易惹来窥伺。如今我每动用一次蛊力,修为便削一分,你记好了,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刻,別指望我出手。我还想多活几年。” 闻言,陆离心中一松。 他最担心的是九长老在这一月之间將子蛊尽数耗尽,如今听来,那些子蛊仍在,也就意味著他手中,依旧保留著一位真正的金丹战力。 他翻手取出一个灵宠袋,银纹流转,袋口铭刻著控蛊专用符印。 “师尊,这个,您可还满意?” 九长老落目一瞥,语气淡淡:“马马虎虎吧。”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不免一嘆。 看得出来,陆离倾尽心力准备此物,这东西市价不低,而他之前也听闻了陆离身负高额债务,仍愿为自己筹备此物。 “这臭小子……只怕我这几年都要靠他照拂了。”他暗暗想著,眼中浮现一丝复杂情绪。 他转移话题,忽然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陆离毫不迟疑:“弟子打算前往禹州,观摩造化古族的盛会。” “哦?”九长老挑眉,旋即点头,“这倒是正合时宜。年青一代的爭锋对决,不仅是天骄爭锋,更是道心激盪之地。哪怕你不参战,只是观礼,也能开阔见识,触类旁通。” “弟子也是这般打算。”陆离点头一笑,语气篤定。 “那就好。”九长老语气放缓,隨即淡淡吩咐:“先带我去收回那些子蛊吧。” 话音落下,他化作一道暗金光芒,遁入灵宠袋中。 夜幕低垂,月色如水。 陆离御剑破空,按照九长老的指引的方向,连夜赶往御州府外密林深处。 霎时间,周围山林、土地之中传来阵阵轻微的震动。 无数蛊虫如潮水般涌现, 有的从枯木中钻出,有的自泥土深处破壳而出,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这些,皆是九长老留下的子蛊,分布极广,隱蔽无声。 一炷香內,所有子蛊尽数涌入陆离掌中灵宠袋之內,化为一道道幽影没入其中。 陆离站在原地,目光微沉。他暗暗估算著数量,心中不免疑惑: “这一个月时间,九长老的子蛊基本没有消耗,也不知道这一个月时间究竟做什么了。” 次日,陆离再次前往拜访方瑶,將自己计划前往禹州观摩造化古族盛会之事提起。 出乎意料,方瑶竟也有此意,当即一拍即合。 於是,一行人便就此启程。 这一路上,最兴奋的莫过於鸦缺。 和过去那种被强行驱使的状態不同,如今他的背上,站著的可不止陆离,还有方瑶! 那可是银月狐族的公主,真正的妖族天骄! “我鸦缺何德何能……”他一路上都在憋著激动,哪怕背上负重翻倍,仍觉得荣光无比,心中甚至升起一种错觉: “要是银月狐族的駙马是我该多好。” 一边飞一边嘀咕著:“那个叫萧麟的小子,凭什么啊?长得也不怎么样啊,比鸦缺我差远了……” 因为和方瑶拉近了距离,鸦缺对陆离的怨气没了不少,倒像个忠犬一样使劲卖力。 相比之下,萧鱼就沉默许多了。 她始终站在陆离身旁,眼神警惕,目光时不时扫向前方那道白衣背影,神色复杂。 方瑶今日穿得极素,一身素白,狐耳,狐尾尽皆收敛不见,若非熟知她身份,旁人只会当她是某个风华绝代的大家闺秀。 她站在鸦缺背上最前方,背影清冷,头髮被风吹起,像是尘世之外的仙人。 陆离对此倒是习以为常,並未多看。 他一路神识沉入识海,潜心修復《造化魔功》。 虽然禹州相挨沧州,但若要以鸦缺持续飞行的遁速,也需耗费一年之久。 好在方瑶在中途出资安排了数座大型传送法阵,將行程大幅缩短,即便如此,也仍需耗费近两个月。 陆离由此更真切地体会到,这片大千世界的广袤。 一州之地,已胜苍茫大陆十倍、百倍。 行至路中,风过原野。 方瑶忽而偏首,淡淡传音:“那仙骨少女,也曾与你一同自那残缺洞府秘境而出,与你可有渊源?” 陆离神色如常,只道:“渊源谈不上,倒是听过她的名声。” 他轻描淡写,不愿多谈。 方瑶却不依不饶,继续道:“这一次,俞妙妙恐怕要迎来真正的劫数了。若无意外,州战之后,她本是最有望成为造化古族圣女之人。 可偏偏杀出个仙骨,若是落败,她的地位必定不保,甚至会成为人族联姻的牺牲品。” “牺牲品?”陆离微挑眉,语气微顿。 “没错。”方瑶淡声道,“你可別以为我们这些出身大族之人,日子就有多轻鬆。在大族之间,联姻从不是儿女私情,而是利益交换、权势交织的工具。 俞妙妙若能坐稳圣女之位,自有资格左右自身命运,可一旦被取代,便会失去所有主动,最终或许只能沦为联姻的筹码。” 她语气未有起伏,却藏著深意。 “你或许还未了解,人族大族中,像造化古族、真龙刘家、古凤虞家等,皆有上古真灵血脉传承。他们之间的联姻,涉及的不止是修炼资源那么简单。” 第374章 造化圣地 闻言,陆离陷入沉思。 那些站在明面上的天之骄女,在背后也不过是权势之下的一枚棋子罢了。 忽然,陆离抬眸,转问道:“那你呢?为何看似毫无顾忌?更能亲自决定自己的婚事?” 方瑶嘴角微扬,冷艷中透出一丝傲意:“我乃银月狐族公主。” 她轻声道:“我在银月狐族血脉之中,同辈无人能敌,未来百年,恐怕也不会有谁配与我爭锋。既如此,谁能掌控我的婚姻?” 她顿了顿,目光扫了陆离一眼: “我说谁是駙马,那便是駙马。” 但紧接著,她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当然,你也別太掉以轻心。若是你在千州榜上毫无建树,表现得不够强……族中,未必不会有其他声音。” 陆离嘴角微扬,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可方瑶却忽然盯住了他,骤然冷冽: “对了,俞妙妙消失的造化灵气……莫非与你有关?” 陆离心头骤然一紧。 还未开口,方瑶已缓缓逼近,目光灼灼,轻轻嗅了嗅周围空气: “我似乎闻到了她身上的气息。” 陆离眸光微沉,看来俞妙妙出来之后,並没有切实提巨木秘境之中的场景,甚至刻意隱去了陆离对於此战的关键,於是他语调依旧平静: “怎么可能与我有关?进入秘境之后,她与赵垣便对我敌意十足,我避之不及,怎会与她有所交集?” “最好没有。”方瑶语气不再强势,却依旧冷淡。 她沉默片刻,眉头轻蹙,仿佛在权衡什么,终究未再多言,只是转过身,重新望向远方。 …… 这段时间赶路,造化魔功虽尚未修补完成,但陆离意外惊喜地发现,九龙力功终於已然修补圆满。 他静静盘坐於鸦缺之上,神识內敛,默默运转功法。 “只差开闢龙脉……便可再现九龙之力。” 彼时在大梦世界,他便曾以六龙之力,配合破极天骨,一拳轰碎了那尊大梦真尊的神念投影,威势惊人。 而今他已踏入筑基境,肉身更强,气脉更稳,甚至可一鼓作气,尝试直接开闢九脉归一,真正掌握九龙之力! 踏入筑基之后,那些原本无法动用的底牌,终於逐一解封。 无论是造化魔功,还是九龙力功,皆在不断修补中愈加完整。 这一刻,陆离神识沉入丹田,感受著气脉中那一缕缕蠢蠢欲动的龙力,暗自权衡: “若能彻底开闢九龙之脉,配合天骨之力,真遇上裘道藏……五成概率胜他,二成能將其斩杀!” 裘道藏,玄饕族的少主,出身上古妖族一脉,与方瑶同为天之骄子,虽未亲手交锋,但以过往种种跡象推测,其战力之强,绝不可轻视。 “裘道藏应能排在千州榜之列,按照我目前的战力,那登榜资格……也不算托大了。” 想到这里,陆离眼中精芒乍现,气息不由自主地凝练了几分,体內灵气如潮水起伏,体表淡淡灵光浮动。 他静默盘坐,闭目调息,一边继续修復造化魔功的残篇,一边在体內缓缓勾勒九龙龙脉的走向。 …… 又是几日后,一行人终於踏入禹州境內。 比起沧州,这里显然更接近传说中的“仙家福地”。灵气浓郁,草木皆生辉光,连山石都仿佛含有道韵。 放眼望去,山脉如龙蜿蜒,苍翠之间偶有仙鹤成群掠空而过,云雾繚绕间,一座座漂浮的洞府若隱若现。 城市少,山门多,道韵自然而生。 陆离忍不住低声讚嘆: “难怪造化古族会在此地立下圣地……这等地方,处处皆是福地洞天。” 隨著他们一路深入,灵舟频现,御剑修士时而疾驰而过,还有些妖族强者驾驭异兽穿梭山林,显然是各州前来观礼者。 禹州盛会將启,天下目光皆匯於此,自然热闹非凡。 陆离目光却落在了身后方的萧鱼身上。 少女依旧沉默,神情清冷,眉宇间藏著难掩的戒备。 她与方瑶之间始终隔著一段距离,就像是本能般不愿靠近。 而在她的心中,这禹州、这造化古族,更是血债深埋之地。 然而,陆离曾劝过她: “此行不为復仇,只为观战。若能亲眼目睹各州天骄爭锋,对於我们修行上的突破,將有莫大助益。” 也正是这句话,让萧鱼最终没有拒绝同行。 …… 终於,在穿越层层山脉之后,一行人驻足於一处云海之间,放眼望去,那片传说中的圣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天地仿佛为之一静。 只见一道宽阔的玉石阶梯,自山巔垂落而下,贯穿整片山域,玉石之上流转淡淡霞光,如梦似幻; 其上,祥云縈绕,仙鹤起舞,山风吹拂之间,捲起层层灵雾,遮不住那通天的宫闕楼宇。 那是一座真正建立在仙气之上的古族圣地! 其外围一圈座山环列,山巔皆立悬浮殿宇,道音若有若无地从中传来,宛如太古遗音。 灵气浓郁得几乎凝为雾水,微微嗅之,便觉心神一振,气脉畅通。 陆离站在山门前,整个人仿佛沉入了一片灵泉中,哪怕不运转功法,丹田中的灵气竟也在自然运转,丝丝缕缕地被天地灌入。 “这片地方……哪怕只是盘坐於此,不主动修炼,灵气也会自然匯入体內……修炼速度,是外界的数倍不止!” 他心头剧震,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死死盯著那巍峨山门之上的四个金色古篆大字: 造化圣地。 “到了。” 方瑶站在最前方,回头一笑道: “你眼前所见,不过是造化圣地的外围。” 她语气平静:“等真正踏入核心区域,你才会明白,为何造化古族能被称作人族第一大族。” “此地之妙,就算和我银月狐族的祖地相比,也不遑多让。” 她语气中没有嫉妒,更多是一种坦然认可的语气。 “整个圣地似乎都有禁空的限制……” 陆离抬头望向蔓延而上的玉阶,整座圣山被禁空法阵笼罩,空中灵禽虽多,却无人御空而行。 成百上千的修士,只能沿著玉阶拾级而上,一步步走入圣地深处。 但这,显然不適用於方瑶。 她缓步上前,素手轻扬,一道银光符篆从她掌中升起,在空中自转三圈,最终“叮”的一声落在山门前的阵眼之上。 轰! 一声仙音般的震鸣响起。 圣地山门之外的云雾陡然一震,宛如受到了某种神圣之力的感召,缓缓分开。 而后一条由数万只仙鹤虚影所化的虹桥,在空中铺展开来,自山门而起,直通天穹之巔的云层深处。 那些仙鹤不住振翅,羽翼如雪,虹桥每一寸,皆似由霞光编织,灵光流转之间,宛如通往仙界之路! 方瑶转头,嘴角微挑: “寻常修士,唯有一步步登阶。但我这道,是为顶级宾客所开之路。” 陆离眼中闪过一抹讶色,旋即恍然。 这是造化古族对待顶级家族的规格。 而他们此刻,因为方瑶的高贵身份,正被当作宾客之中的“最上位者”迎入! 第375章 虞煌 一行人踏上那由仙鹤羽影织就的虹桥,整座桥横跨云海之上,流光溢彩,恍若凌空入仙,踏步之间,便似走进了一片縹緲仙域。 脚下是霞光流动的虹桥,四周是灵雾繚绕的山峦,耳边隱隱传来仙音,如梦如幻。 “是虹桥!那是……造化古族为顶级宾客开启的通道!”山道之上,有人目光一凝,惊呼出声。 “能被虹桥接引的,除了圣子圣女,便是各方的至上势力了。到底是哪一方?”议论声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几乎所有仍在玉阶上攀登的修士,都停下脚步,抬首仰望那横跨山门的光辉天路。 只见虹桥之上,一位白衣少女步履轻盈地走在最前方,容顏绝美,气质出尘;其后,是一位黑衣少年,神情冷峻,气息沉稳;再后方,是一名沉静稚嫩的女童,以及……一只通体漆黑、羽毛油亮的硕大乌鸦。 偏偏就是这乌鸦,最为张扬。 它昂首阔步地走在虹桥上,两翅不断扑腾,还不时发出“嘎嘎”的叫声,一副兴奋得快要飞起来的模样,像极了第一次进仙门的乡下妖禽。 “娘亲你快看,那只大黑鸭好丑哦,它也能上仙桥吗?会不会脏了仙气呀?”一个被人抱在怀里的稚童童言无忌,指著那黑鸦嚷嚷。 四周眾人忍俊不禁,却又不敢放肆出声,毕竟,能走在虹桥上的身份,绝对不是他们可以隨意议论的。 “那黑鸦……我认出来了!那是鸦缺,那少年……还有那白衣女子,是银月狐族的方瑶!”有眼力的修士瞬间认出了来人。 “竟是银月狐族公主亲临!那岂不是说,那个黑衣少年便是……新一任的狐族駙马?” “该死!若是他真是駙马……我定要在圣地之內与他一战,看他到底配不配站在那桥上!”有人咬牙切齿,语气中满是嫉恨。 “圣地內设有比武演道场,专供观礼宾客切磋较量。”有人阴惻惻地附和,“若你真有胆子,大可自己去挑战他,看他是否只是狐族公主的裙下之臣。” 而在那虹桥之上,毫无疑问地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 陆离却只是默默前行,心中平静如水,仿佛这些声浪都与他无关。 那只黑鸦依旧“嘎嘎”乱叫,对云雾、灵鹤、虹桥上的仙光法阵都充满好奇。 鸦缺心中早已激动得快炸了:“娘的!我鸦缺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但今儿能站在这仙桥上,值了!!” “银月狐族与一般的上古妖族可不一样,”有人在人群中低声议论,“他们早在无数年前便投向人族一方,与我等人族是铁盟。正因如此,才得以享受此等殊荣,被造化古族以虹桥接引。” “若是换成玄饕族、鯤魔族这样的纯血妖族,哪怕底蕴同样惊人,也休想得到这般高规格的礼遇。” 不少修士点头认同,面上皆露出敬畏与艷羡之色。 但在人群一隅,一个眉目平凡的少年却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隱晦杀机。 裘道藏。 他虽未展露身份,但正是那传说中的玄饕族少主。 此刻的他,以秘术掩去妖身,外表不过寻常人族少年。 可谁能想到,这具皮囊下,藏著的却是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血食者。 他痴迷於吞食各种古血、宝血,视天骄爭锋为狩猎场,而非比试地。 “哼……银月狐族駙马。”裘道藏眯著眼盯向虹桥上那道黑衣少年身影,嘴角挑起一抹森冷笑意,“萧麟……你也配?” 上次秘境之战,他与陆离一战,最终因为九长老出现而草草收尾。 他本以为九长老出现后,会將其斩杀,他就能品尝其血,却不曾想后面引发了一系列的变故。 此子甚至得到了九长老鯤昭的青睞,最终平安的出去秘境,他对此始终耿耿於怀。 “这次,你若真敢走进圣地擂台……那便莫怪我不客气。” 他低声自语,声音低沉如野兽咀嚼骨肉,“我要亲口尝尝,你那藏在体內的骨族真血。” 旁人仍在为虹桥而惊嘆,谁也未注意到那平凡少年眼中的暴虐与狂热。 他並不担心身份暴露。 “就算暴露后被抓就抓吧,顶多造化古族会小惩大诫,我玄饕族的面子,他们还不至於不给。” 除却裘道藏,山道上还隱藏著其他妖族强者,气机或內敛或惊人,皆在默默攀登,不动声色地打量著远方那座被云雾繚绕的圣山。 他们,是从千州各域踏来的天骄,是为了观礼这年轻一代的巔峰一战而来。 …… 感受到虹桥下方一股股或明或暗的敌意,陆离眉头微挑,心中却不甚意外。 “果然……麻烦。” 银月狐族駙马的身份,不止是身份,更是一个醒目的靶子。 他知道,从踏入这座虹桥起,麻烦就不会少。 方瑶似有所觉,侧眸望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眸中闪过几分讥讽与兴致,却什么也没说。 就在此时,一道赤红色的身影,悄然踏上虹桥。 那人身披红衣,身材頎长,红绸遮面,整个人宛若烈焰中走出的神祇,身上气势如浪般扑面而来,丝毫不加掩饰。 “是他!虞家少主,虞煌!” 人群中顿时喧譁起来。 “真凤血脉的传人,与真龙刘暘齐名的天骄!” “听说此人天生容貌绝艷,出行皆以红绸遮面,据说是为避免引起各大皇朝公主们的骚动,连圣女都有人为他痴狂。” “切,光有皮相就太看轻此人了?虞煌可是凭真本事出名的! 曾与炎蛟族少主血战三日,硬撼不落!而且他那把『凤引』长剑,一旦出鞘,必有人要死!” 伴隨议论声四起,虞煌已步步踏来。 他虽看似缓慢前行,但每一步都在虚空中震出火纹,速度奇快,须臾便抵达陆离等人近前。 经过陆离身旁时,他脚步微顿,目光隔著红绸落向方瑶。 方瑶回以一笑,灿烂而自然。 虞煌则轻轻頷首,未说一句话,转瞬已从眾人身侧掠过,身影消失在仙鹤铺就的虹桥尽头。 直到他离去,那些隱藏在虹桥下的窥伺者才回过神来。 “果然是虞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陆离站在原地,望著虞煌背影消失的方向,心中也微微凝重了几分。 这是一个真正的对手。 第376章 英杰无数 就在陆离一行继续前行之时,又一道身影从虹桥上缓步而来。 那是一个光头少年,身著金边僧袍,肤色白净,面含微笑,怀中抱著一卷金箔经书,脚步轻缓却极稳,仿若每一步都踏在心神之上。 “方施主,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少年笑吟吟地开口,声音如佛钟轻鸣,柔和却带著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 “是你啊,小和尚。” 方瑶眼眸微眯,语气轻鬆,但陆离却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上的气机陡然收紧,竟隱隱如临大敌。 “方施主,可考虑好了?隨我回万象寺,一同修行佛法,共参万象轮迴之理?” 少年语声悠扬,仿佛隨风而入,带著某种蛊惑的韵律。 陆离心神一震,竟在那一瞬有些恍惚,仿佛真有一座金色梵宇在耳边响起佛音,心魂被牵动。 好厉害的心念攻击! 他瞬间调息压下,暗自惊惧。以他如今的神魂强度,居然也差点中招! “那倒不必了。” 方瑶轻轻一笑,语带讥讽,“我对佛法並无兴趣,你们万象寺若想度化圣女,俞妙妙,或那具仙骨的传人,或许更合適些。” 她话锋微转,看似笑语,却句句带刺。 小和尚依旧面带微笑,但眼中闪过一丝冰冷杀意,似乎下一刻便会直接出手。 场面陡然紧张。 方瑶亦眉眼凌厉,仙机微动,一缕银芒繚绕指尖,似已做好隨时动手的准备。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小和尚忽地神色一恍,收回气势,朗声一笑,“方施主莫要误会,我还能强行度化仙子不成?那岂非坏了我佛慈悲之心。” 他转而將目光落向陆离。 那一瞬,陆离只觉心臟猛地一跳,仿佛被一头人形凶兽盯上,肌肤生寒。 他目不转睛地盯著这笑面小僧,忽而意识到,这僧袍下的不是骨瘦如柴,而是堆积如山的力量! 血脉波动如惊雷,似有真龙咆哮其內,一旦出手,定是雷霆万钧! 陆离神色不动,內心却已將眼前这位笑意盈盈的小和尚,列入“极度危险”之列。 这人不只是强,还是个疯子式的渡人者。 “这位小施主,莫非就是银月狐族的駙马?” 小和尚忽然停下脚步,目光上下扫视陆离,神色玩味,语气却如春风拂面。 “正是。” 方瑶抢先答了,语调淡淡,唇角却掛著笑,不知是防备还是挑衅。 小和尚眼神微凝,原本柔和的目光骤然变得深邃如渊,语调也缓缓低沉: “这位施主,不知可有兴趣,隨我一同前往万象寺?你与我佛,有缘。”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神魂波动悄然席捲而来。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仿佛蕴含著某种宿命的召唤,直击心魂。 仿佛只要陆离稍有迟疑,哪怕轻启唇齿,出口的便只能是,“我愿。” 陆离心头一凛,神识如刃。 好一个“以度化为名”的攻心杀招! 他面无表情,心底却已冷笑连连:这和尚,笑里藏刀,果然一言不合就下手了。 但他心神早已坚如磐石,悄然运转灵息,將那神魂攻势层层卸去,暗中化解得乾乾净净,面上却不露一丝波澜。 “万象寺?” 他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带著几分疑惑与调侃, “日后若有机会,自当一观。但並不是现在。” 他声音落定,波澜不惊,却如定海神针,稳稳化去那股蛊惑之意。 “哦?” 小和尚微怔,旋即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双手合十,轻声一笑: “善哉善哉。那……我便在万象寺,静候施主光临。” 说罢,他目光在陆离身上再停留一瞬,便转身离去。 隨著那金边僧袍远去的背影渐行渐远,虹桥上又恢復了风平浪静。 但只有陆离知道,刚才那一瞬,自己仿佛在与一头披著袈裟的蛮兽隔空角力。 方瑶神色微凝,缓缓开口: “这小和尚所来之地,乃是梵州,此州不是寻常州域。” “它位於妖族、人族交界之地,却从不沾染两族因果。不亲人,不亲妖,万象一视同仁。” “若真被万象寺的僧人『度化』,哪怕你是妖皇亲子、人皇之嗣,佛影一现,照镇不误。” “听说,曾有一尊元婴大修误入其中,被那寺中老僧三问因果,竟当场泪流满面,甘心削髮为僧,从此为佛门守山者。” 她轻轻一笑,语气变得调皮起来: “刚才那个小和尚,名叫涂悲。是万象寺年轻一代里最古怪、最危险的傢伙,佛道魔性混杂,传闻连寺里的老佛子都看不透他。” “他若盯上了你,可千万要小心点,一不小心就被他拐去做了佛子,那我可没有办法把你从万象寺那种地方救出,我可就得守一辈子活寡了。” …… 此后,又有一道道身影踏上虹桥。 一个个身形迅疾如电,一道道灵光、异象交织而出,几乎每一位,都是足以令一州修道界震动的存在! 陆离静静看著,面色平静,心中却早已泛起波澜。 忽而,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后方一步踏来,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道童模样,却身披灰袍,脚踏青莲,身上灵息翻滚,竟赫然已是金丹之境! “金丹?” 陆离瞳孔轻缩,心中掀起惊涛: “这才多大年纪……竟已成丹?!” 下一刻,他便意识到了什么,脑海中浮现出典籍中提过的一则记载: “天生道胎。” 那是一种生而不同的神秘体质,灵台饱满,元灵自生,甚至在未曾修炼之前便已打通诸多窍穴,其根骨、神魂、血脉,皆为极境之姿。 “这等存在,出生时便超越无数筑基,若再加以培养,將来何止元婴……” 陆离收回目光,心神却久久不能平復。 眼前这虹桥上,几乎清一色为人族英杰,气息清正,灵根不凡。 可陆离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这只是以造化古族牵头的,以人族为核心的盛会。 待千州大选真正开启,各种上古妖族、古族尽皆现世之时,那才是真正的风云际会,惊才绝艷之辈齐聚於此,才是真正的大浪淘沙。 他喃喃自语: “这世间,果然英杰无数。” 第377章 造化仙碑 望著那些一步步踏上虹桥的年轻强者,陆离心中,那股对“变强”的渴望,已然燃烧得更加猛烈了几分。 “可惜……起步略微晚了。” “如今……也只能一步步追上去了。” 他目光掠过那金丹道童,又回想起那笑面狰狞、身藏魔念的小和尚涂悲,风华阴柔却神通浩大的虞煌,还有即將登场的无数妖族天骄。 每一个,都是天命所归之人。 而他陆离,却从未低头认命。 他看著虹桥上那些强者的背影,眼神沉静如冰,心中却翻涌著最炽烈的火焰: “我终会一个个超越他们,走到所有人的最前方。” “那才是我寻求自由的唯一之路。” 终於,虹桥尽头的雾光渐渐散去,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陆离立於仙鹤之桥的巔峰,放眼望去: 那是一片真正的“仙家圣地”。 云霞繚绕,仙山如画,灵气浓郁得几欲凝为实质,空气中似乎都带著道音迴响。 仙鹤自空中缓缓飞掠而过,灵泉瀑布自万丈高崖倾泻而下,山道之间不时可见灵兽信步、飞禽棲枝,仿佛天地间一切灵秀之气都匯聚於此。 这並非虚构中的“仙界”,而是真实存在於人间的大族圣地,造化古族之所。 更让陆离讶然的是:这仙地之中,居然有大量凡人行走其间。 他们衣著高贵,步履从容,甚至能与行走而过的修士擦肩而过,面上却没有半分惧色,眼中反倒带著淡淡的从容与傲意。 有老人坐於廊下煮茶,有学童背书念经,有妇人牵著孩童赏观鹤。 这些,竟是凡人? “这里的凡人……”陆离微微皱眉,心中浮现某种莫名的情绪。 “若说这世间,哪处凡人能真正与修士平起平坐,毫无畏惧地生活,那便是这造化古族之內了。” 方瑶轻声笑道:“造化古族的底蕴,远非外人所能想像。哪怕没有灵根,无缘修仙,只要出身此地,便可无病无灾,安度百年岁月。” “你眼前所见的这些凡人,有些不过是族人之后、有些只是世代臣属,但他们依旧能在此生老病死,活得有尊严,有底气。” 她回眸望著陆离,轻声道: “这,便是造化古族的底气!造化古族代表著人族的最强战力之一,整个凡人界都为之供奉,宗族之力早已强大到能照拂到每一个血脉后裔。” “哪怕是凡胎之身,也能活到一百五十岁以上。” 陆离沉默。 忽然—— 远处,一声喧譁震起,宛若雷鸣般打破了这片祥和。 他循声望去,便见那万丈瀑布之前,不知何时聚满了人影,热闹非凡。 造化古族之人、前来观礼的外界修士,全都齐聚其下,连虹桥上都有人驻足眺望。 “虞煌!虞煌方才竟在造化仙碑上留名了!” “他还被仙碑赐下了造化古族秘法!这可是连古族內部都极其罕见的机缘啊!”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情绪彻底被点燃。 “听说这虞煌所留的名字高度,几乎接近万年前的古族第一天骄了!怕是又一个未来千州榜首之爭的种子……” 陆离微微一怔,心神已被那“仙碑”二字所吸引。 他凝神望去,果然在那瀑布背后,依稀隱现一块通天石碑,被飞瀑层层覆盖,只有当灵光波动时才能窥见其全貌。 而那瀑布…… 水势惊人,银瀑倾天而下,水雾衝击之力竟如实质,一道道灵光交织於其间。 有人慾一试其威。 只见一名筑基初期的少年一跃风而起,轻身踏上瀑布前那块孤立石台,正欲逼近仙碑。 结果不过眨眼, 轰! 瀑布之力轰然一震! 那少年甚至来不及靠近,就被那灵泉之力直接从石台上轰落而下,如断线风箏般砸进瀑布底下的灵湖中,溅起十丈高的水。 “噗!” 少年从水中狼狈爬起,满脸涨红,想解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哈哈哈!” 岸边眾人一片鬨笑,气氛瞬间轻鬆不少。 这时,一位鬚髮皆白、面目慈祥的老者摇著扇子走出,边笑边说道: “那瀑布可不是寻常山水,而是由仙地灵泉日夜灌注所成,其衝力是外界山涧的千倍不止,站都站不稳,哪能谈得上留名?” 他虽是凡人,却站在湖边笑看修士落水,毫不避讳,周围的修士也无人反驳,反倒有人点头附和。 陆离看著这一幕,眯起双眼。 “我来!” 一道冷哼自人群中炸起,声若雷霆,震人心神。 眾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一道火红人影飞掠而出,宛若流星坠地,落於瀑布前的那块凸起巨石之上,衣袂猎猎,红髮飞扬。 轰! 一股滚滚炽热的火焰猛然炸开,强横的气息从那少年身上迸发而出,筑基巔峰! “是他!火阳州的州选之一,烈焰刀宗的传人,烈千烬!” “他可不是寻常州选,据说曾斩杀过一头金丹初期的变异赤炎虎!是公认有望杀入千州榜的狠角色!” 识得此人者惊呼出声,连陆离也微微侧目。 红髮少年一站定,便从背后抽出一把大刀,赤炎刀,其上铭纹闪烁,火焰翻腾,刀未动,已將周遭空气焚烧扭曲,仿佛连空间都被烘烤得嗡鸣不止。 “斩!” 伴隨一声怒吼,烈千烬双足猛踏石台,一跃而起,刀光捲动如火龙升天,直接轰入那倾泻而下的瀑布洪流! 砰!! 瀑布应声炸散,火焰蒸腾中,烈千烬整个人被震得倒卷而回,脚下一滑,险些坠入瀑布底湖之中,堪堪稳住身形。 “看!留名了!” 有人大喊。 果然,瀑布之后的那块万丈石碑上,一道白芒乍现,在眾目睽睽之下,一个炽红色的名字缓缓浮现而出—— “烈千烬”。 “可惜……名字太低了,只在底部。” “底部又如何?这可是造化仙碑!能在其上留名,哪怕最低一列,也是天之骄子,是未来百年的风云人物!” 眾人望向烈千烬的目光中已多了几分敬畏。 而烈千烬自己却面色不善,刀尖重重一顿地面,显然对这“底部”之名颇为不满。 “那一刀已是他全力了。”有人低声道,“再试也是相同结果。” 也就在此时—— 嗡。 造化仙碑轻鸣一声,一道金光从碑中激射而出,直接没入烈千烬的眉心。 眾人惊呼! “仙碑赐法了!真的赐法了!” “只要能在碑上留名,便有可能得到造化古族的传承秘法!甚至,有人因此被直接收入古族之中,成了核心族裔!” 陆离微微眯眼,看著烈千烬身形震颤,双目紧闭,明显在接收那神魂层次的传承。 他眼神一动,心中升起一道清晰的判断: 这造化仙碑,绝非只看修为。 火阳刀宗的少年实力足够强横,火系大刀之力也霸道绝伦,能破开瀑布衝击、强行留名,確实惊人。 但最终也不过列於底部,可见造化仙碑所评之“道”,远非单以强弱衡量。 或许是根骨?或许是机缘?或许,是天命? 陆离心念翻转,望著瀑布之后那若隱若现的仙碑,神色依旧平静,眸中却悄然燃起了一缕战意。 那战意不张扬,却像一抹燎原星火,落入心海,便止不住地蔓延开来。 “不看修为……” 他低声呢喃,眼中神光愈盛。 “若是只看潜力……那我九龙齐开,再加上破极天骨,又能排在第几?” 他没有笑,也没有自傲。 陆离缓缓抬起头,顺著瀑布蜿蜒而上,仿佛透过那漫天飞溅的灵泉水幕,望到了仙碑之巔的虚空。 第378章 圣女阵营 “若是在仙碑上留名,便可得造化古族的传承秘法……但此碑或许並非仅作赐福之用,若其可沟通神念,窥探我身之秘密……” 陆离眉头微蹙,终是暂时强压下心中那跃跃欲试的战意。 造化虽重,命途更重。 自己身上有很多秘密不可轻泄,一旦引来窥伺,哪怕在这圣地,也不见得有退路。 而且,此时人多眼杂,万一引起异动,只怕引火烧身。 “待夜深,眾人宴会之时,再来试探一二。”他暗暗作下决断。 正此时,人群忽而骚动。 只见那方才在仙碑留名的烈千烬,正神色肃然地跃下瀑布石阶。 眾人纷纷避让,敬畏不已。 烈千烬的步伐沉稳有力,气息如一柄锋芒未敛的烈焰之刃,沿途热浪袭人。 谁知,就在他即將离开瀑布时,一道白纱倩影悄然现身。 她步履轻柔,纱衣飘摇,虽仅凝气巔峰修为,却无人敢小覷。 因为人们认出来了,她是俞妙妙的贴身侍女之一。 她巧笑嫣然,声音如泉水滴玉,轻声道: “烈公子在仙碑留名,震动山门。我家小姐,有请一敘。” 烈千烬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灼热之色,而后郑重一拱手: “好,还请姑娘引路。” 两人缓缓离去,背影落入仙山云雾深处。 四周顿时譁然。 “天吶……烈千烬被俞妙妙点名邀请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邀约,而是圣女阵营的招揽啊!” “仙碑留名,战力惊人,又出身火阳州顶级府选……烈千烬这下是人上人了!” “俞妙妙果然手段高明,圣女之爭可不止是个人实力的比拼,还有十个外援名额可选。 若拉拢了烈千烬这种强者,一人抵十人,她这边的胜算就高了不止一筹!” “呵呵,你別忘了,虞煌、涂悲这些人还没动呢……谁真肯当谁的外援?可不好说。” “可惜啊……那位仙骨圣女,孤身从残界而来,背后无人,哪来的外援撑腰?” “圣地虽然公平留名,可背后竞爭本就是不公平的,这一场……她恐怕要败了。” 有修士嘆息,有人摇头,也有人开始暗中下注,押宝於圣女之爭的风向。 圣女之爭,並非只是两位候选圣女之间的生死对决,而是更深层的势力博弈与资源爭夺。 按照造化古族的旧规,每一位圣女都拥有十个外援名额,可在前来观礼的眾多少年天骄中自由挑选。 这些被选中的外援,將与圣女一同踏入造化古族封存千年的本族秘境,展开最终的圣女爭位之战。 这一秘境不同於外界那种早已规则残破的洞府秘境,它乃是规则完整的天然秘境,据传这个秘境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法则完备,灵气浓郁,灵地天材地宝层出不穷,甚至存在著完整的上古传承,堪称真正的“福泽之地”。 曾几何时,这秘境只对族中血脉开放,外人绝无可能踏足半步。 但为了此次圣女之爭,古族高层罕见地破例,將其对外敞开,甚至不再限制圣女的外援来源种族、背景,只要有潜力,皆可招揽入列。 至於圣女如何挑选外援、如何拉拢、如何笼络,造化古族不干涉、不干预。 但在这种背景下,最能“筛选少年天骄”的方式,自然也就浮出水面: 造化仙碑。 只要能在仙碑上留名,便等同於有著过人的潜力与战力,不仅能够获得其秘法馈赠,还可以引得圣女或其麾下亲自出面邀请。 此刻,听著四周议论纷纷,陆离心中也涌现出一股异样的悸动。 “造化古族的秘境……若真如传闻那般神异,那其中的天材地宝,有极大可能助我突破筑基中期。更別说,目前我极度缺乏灵石……” 就在这时,一道轻轻的女声响起。 “你不去试试么?” 方瑶语气淡然,眸光却如湖水般轻柔地扫来。 陆离没急著回应,目光却先落在了前方被湖水泡得鼻青脸肿的鸦缺身上, 这只大鸟方才“扑棱”著翅膀衝上去,结果刚临近瀑布边缘,就被一股浪劲倒掀进湖底,引来一片鬨笑。 另一边的萧鱼也跃跃欲试,可惜修为仅凝气境界,连瀑布周边的灵压都压得她站不住脚,只能暂时作罢。 陆离这才收回视线,淡淡道: “此时人多,我不急。你呢?不打算上去试试?” 方瑶唇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淡淡地回道: “造化古族传承,终归是人族秘法。对我妖族而言,意义不大。 若是这秘法能赠人,我或许还能上去试试,取一份出来送你。但……” “这碑所赐之法,皆刻有极强禁制,无法外传。” 她话音虽轻,却带著某种难以掩饰的探测意味。 “说实话,自你筑基以来,我还未见你真正出手。” 她轻轻抬眼望来,目光之中带著几分好奇,几分思量。 “骨族血脉,自不会弱。你曾经与吴越一战的结果……確实让我刮目相看。但再强,你能与虞煌、涂悲那些怪物相提並论么?”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点意图,早已显而易见。 方瑶在试探陆离的极限,也在衡量他未来的价值。 而陆离也读懂了她眼底那一抹藏不住的期许。 若是自己再无法拿出更强的潜力,或许她就会开始重新权衡所谓对他的“投资”了。 他淡淡开口:“今夜你便知道了。” 方瑶微微一怔,旋即美眸一闪,未再言语。 夜幕缓缓落下,瀑布周围的修士渐次散去。 造化古族为前来观礼的各方天骄安排了一场盛宴。 灵泉灵果堆积如山,甚至传出消息,圣女俞妙妙將亲自现身。 那位神秘莫测、从未真正露过面的“仙骨之人”也可能在宴中现形,引得无数修士蜂拥而去。 俞妙妙虽然不少人曾见过,可“仙骨”的来歷却过於隱秘。 能得一睹,便是日后离开后,也是与他人谈论的资本。 一路人声鼎沸,有修士感慨:“造化古族果然不愧为人族第一大族,光是这场宴会,便能席开十万人……且灵泉灵果,皆可隨意取用!” 第379章 幽与夜柔 但在这热闹盛会之外,陆离却悄然折返,独自一人来到瀑布之前。 夜风凛冽,水雾瀰漫。 他確认四周已无人,才用换形术將自己容貌气质全然变化,气息亦隨之敛去。 “得用诡骨全力压制石碑感应……不能让石碑对我有所窥破!” 他低声自语,语气冷静,隨即纵身跃上石阶。 …… 宴会之上,造化古族广邀宾客,灵果灵泉齐备,玉桌锦席铺满整座山顶。 宾客尽欢,酒香四溢,舞乐升腾。 数十名身穿白纱的少女踏著水袖轻舞,裊裊娜娜,身姿若仙,令无数宾客看得痴迷。 而宴会中央最显眼之地,两方玉案分庭抗礼,一白一黑,相对而坐。 左方,是白纱遮面的俞妙妙,清冷矜持,如同月下寒霜。 右方,则是黑纱罩身的幽,一身墨色轻衣,眉眼尽藏,仅露唇线。 两女皆不露真容,皆佩有隔绝神识的面巾,任谁也窥探不出分毫模样。 可仅凭那端坐的姿態、轮廓间的曲线,就已令不少人心生遐想。 “若是能抱得其中一人归……” 人群中有天骄轻声出言,语气轻浮。 话未说完,便被旁人一肘撞在胸口: “放肆!这是造化圣女候补,不容褻瀆。” 那人不敢再言,低头噤声,只是眼中仍有难掩的火热。 外围人群已围至数圈之远,能靠近者,不是背景深厚,便是身份显赫。 鸦缺和萧鱼便坐在內圈,凭藉方瑶的关係,占据一席。 它正抱著酒壶大口灌酒,一边抓起灵果往嘴里塞,满脸陶醉,不时打著饱嗝,极不讲究。 而萧鱼坐在它旁边,却显得极不安分,时不时探头探脑,四下张望。 “哥哥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她皱著小鼻子,自语著。 “莫非出什么事了?”她低声念叨,忽地一掌拍在鸦缺背上,“快別吃了,去找哥哥!” 鸦缺懒洋洋地咕噥道:“找啥找?多大人了,说不定在哪儿勾搭妹妹呢。” 话音刚落,一阵寒意袭来。萧鱼面色一沉,目光危险。 “你要是不去,我就一个人去。” 她说著便起身,脚步利落。 却被方瑶伸手拦下,轻声道:“小妹妹,莫急。我猜,你哥哥是去试仙碑了。” 她语气淡定,目光望向远处的瀑布高台,“此时离开,只怕他一会儿回来,反倒找不到你了。” 萧鱼咬了咬唇,犹豫片刻,终是又坐回原位,只是那双眸子仍不时瞟向宴席外的夜色。 …… 此时中央玉案。 俞妙妙执杯,目光淡然地望著对面那名黑纱女子,眼中若有若无地打量。 幽则一言不发,只偶尔与身旁那位红衣女子轻语几句,神態隨意。 但在俞妙妙看来,这份“从容”却透出几分刻意。 “她才刚筑基不久,族內便让我们並列爭夺圣女之位……凭什么?” “我的造化灵气虽然已经被夺去大半,但我修为、人脉皆强於她数倍,她却仿佛全无所惧……” 俞妙妙心头泛起隱隱不甘,又想起那日被夺灵气的情景,那个少年的模样,她咬了咬牙,举杯饮下,不再看对面。 可实际上,幽也並未如表面这般镇定。 她內心颇不自在。 她从不习惯这般女装出席,更不习惯身处万人瞩目之下。 以往以来,她多以男装示人,从不以女子身份示弱。 而今却要在如此多的陌生人前,以“圣女候补”的身份坐在风口浪尖,她只觉如芒在背。 更別说此界规则严密,实力更甚她所来的长垣世界,那些自称“天骄”的存在,个个气息惊人,隱有威压。 这种差距、这种羞耻感,令她只能不断借酒压下情绪。 灵酒入喉,香醇中藏著几分烈意,幽已连饮数杯,面颊微红,神情微醺。 她执杯微晃,目光投向夜空星光,低声道: “柔儿,你说……这次圣女之爭,我胜的机率,有几分?” 她语气鬆缓,似是酒意所致,实则是压抑许久的心声不觉而出。 坐在她身旁的红衣少女,肤白如雪,眉目灵动,尤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最为夺目,仿佛能洞穿人心、看尽千丝万缕的命运。 若是陆离在此,定会认出她,夜柔! 她本是大梦大陆夜家之女,天生异骨,变异因果骨。 与幽不同,幽为仙骨,一出世便被造化古祖亲自接引,为其修补仙骨; 而夜柔的因果骨虽亦万中无一,却残缺难补,牵扯的因果太大! 哪怕以造化古族的底蕴,也只能强行替她重构肉身规则、压制大千世界的反噬,却迟迟未能將其的因果骨修补至圆满。 故而,她始终无法完全契合这方天地的法则,没有灵气,如同凡人一般。 夜柔目光低垂,指尖轻轻绕著酒盏,淡淡道: “我们的胜率……太渺茫了。” “虽说你如今已步入筑基,但与俞妙妙相比,无论根基、修行资源,还是身后的支持之力,我们差得太多。” “更別说……圣女之爭,並非单打独斗。” “十位助力之选,既拼人脉,也斗眼光。” 她轻嘆一声,语气平稳中带著些许无力:“而我们,除我与幽你,连像样的同盟都无一。” 幽怔了一下,举杯一饮而尽,似有些倦意,却又不甘。 “你看到哪些可拉拢的天骄了吗?”她问得很轻,却並不隨意。 她不是不知自身的劣势。 背景、底蕴、修行时间,全不如俞妙妙,若无强援相助,这场圣女之爭她几乎毫无胜算。 夜柔收回思绪,眸光在人群中缓缓游移,声音平稳: “真正值得我们去拉拢的的,凤毛麟角。” “在场多数自詡天骄者,目高於顶,哪里肯为他人效命?即便答应,也大多是想借你踏入造化秘境,为自己谋求机缘,坐收渔利。” 她顿了顿,缓缓道: “此次秘境只限金丹以下修士进入,眼下这些还在筑基的强者中,虞煌、涂悲、兰仙子…… 每一个都不容小覷,但他们与俞妙妙关係匪浅,甚至早在入场前,便已有私下约定。就算不为俞妙妙出手,也不会加入我们……” “至於剩下的人……” 她轻轻一哂,“一群散修、半流不流的世家弟子,不堪造就。” 第380章 留印 幽沉默片刻,刚想开口,夜柔已抬起下巴,指了指前方人群中那位身著银裙、气质冷冽的狐族少女: “方瑶,银月狐族的公主,她的身份、天赋、所掌控的资源,都不在俞妙妙之下,甚至隱隱还有压过一头的趋势。” “最重要的是……”夜柔顿了顿,轻声道:“她和俞妙妙,不对付。” 幽闻言,眼中浮起一丝明亮。 “若能得她助拳,我们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夜柔却忽然冷笑了一声,似是自嘲:“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人了……哪怕是曾经在那大梦世界中拿下第一的那个混帐,也比眼下这群天骄强太多。” “只可惜……” 她没有说下去。 幽却已懂了,心中微震,夜柔口中的“混帐”,她当然知道是谁。 大梦世界那一战惊才绝艷,震撼了整个大梦世界的规则;而结果,是那少年独占榜首,名动长垣,却也在最后那场顶级战斗中,身死道消。 陆离!也是唯一可以让她在长垣世界欣赏的同龄之人! “他若还活著……”幽轻声喃喃。 “以他的潜力,造化古族也许……也会亲自出手將他接引出来,赐他造化,为其补缺。” “可惜,他陨落了。” “可惜,死的那么轻鬆,便宜那个混蛋了,我还没有亲手找他报仇!”夜柔也轻轻一嘆,低头饮下一杯酒。 两女皆默。 …… 与此同时,万丈瀑布前,雾气翻涌之间。 陆离骨纹如蛇狂舞,瞬息间在他周身浮现,若隱若现地攀附皮肤,如远古图腾般散发出压迫之意,仿佛一触即发的风暴前兆。 “开始吧!” 烈阳枪凭空浮现,灼灼枪芒在夜色中炸开火芒,空气温度瞬间暴涨! 陆离眼神如刀,抬手,凝声: “一龙……” 轰! 一声龙吟从体內震盪而出,血气激盪,龙影浮现。 “二龙!” 脊骨之上,第二道龙影腾跃而起,气势狂涌! …… “三龙、四龙、五龙……” 每召出一道龙影,空气便剧烈震盪一次,宛如天地灵脉都在响应,湖面泛起层层涟漪,远处瀑布亦隱有迴响之声! “六龙、七龙……八龙!” 陆离双臂青筋暴起,血气冲霄,诡骨微震,压住石碑的窥视。 破极天骨在此刻全面激发,隱隱间有一道黑色印记浮现眉心,被他强行压制! “九……龙!!” 这一刻,陆离周身灵息炸开成光柱,九条龙影齐出,腾绕於空,仿若天衍之图! 那一剎,瀑布震颤,仙碑之后,竟传来一声低沉古老的嗡鸣! 那声音仿若久远洪钟,又似某种天地道则自行共振,在每个人识海之中激起迴响,震得人神魂动盪。 …… 道音显化的一瞬,百里外的宴会顿时纷乱起来! “发生了什么?” “这声音……像是仙碑那边传来的!” 有人惊呼出声,已然察觉方向不对。 下一刻,所有人循声望去,百里之外,那万丈高瀑之巔,竟在漆黑夜色中迸发出刺目的白芒! 那白芒冲天而起,宛如一柄天剑,撕裂了夜空,也震慑了所有人的心神。 “瀑布……在倒流!” “造化仙碑,异动了!” 人群之中一片譁然,就连中央两位圣女候补,俞妙妙与幽,也几乎同时站起。 所有人都清楚,唯有在有人成功“於仙碑留名”且触发某种极限状態时,仙碑才会產生如此异象!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著那瀑布之巔。 而下一刻,那万丈飞瀑轰然倒卷,仙碑显露而出! 在那矗立天地的仙碑最顶端,有一道人影缓缓浮现,浑身缠绕白光,手持长枪,身化九龙,身影巍峨如山! “那是人?” “不对!是……他的道影!” 有识货的老者倒吸一口凉气:“此人不仅留名仙碑,更在仙碑之巔以道显形,这是古族传说中『碑印道身』的异象!足以碾压数万年来所有天骄的烙印!” “疯了吧?!这……简直是仙碑之最!” 紧接著,仙碑上的所有名字都仿佛失去了光芒,唯有最顶端,那道人影印记缓缓凝实,在万眾瞩目下,於眉心处浮现出一个, 金色古字: “离”! 一字震天,眾人心神巨震! “这是谁?!” “哪个『离』!?是……哪家古族的子弟?” “这、这已经超过了造化古族歷代最强者的排名了……连今日测试的虞煌也被压下去了啊!!” 有人不敢相信,一度怀疑是否是石碑自身异动,因为能够力压造化古族万年间无数天纵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但很快,那道人形印记的气息,与天地共鸣,与仙碑共振! 这不是石碑自动异变! 这是,有人以绝世战力,在黑夜中,於无声处横压千古,登临碑巔! 而最前列,狐族少女方瑶更是猛地起身,玉指紧握,眼中光芒流转。 “难道真是萧麟……那铭刻的高度比我哥哥还要高?” 她语气罕见带上一丝紧张。 所有人已顾不得宴会余兴,齐齐动身,朝著造化仙碑的方向蜂拥而去! 哪怕是平日里端坐不动的各大族天骄、宗门老者,亦在此刻失了仪態,神色惊疑不定,疾步狂奔。 瀑布方向仙光冲天,显然已经引发整座圣地的共振,恐有盖世之人横空出世! 只是,短短百里,却比以往更加漫长。 因为此地禁空! 无论你是筑基、金丹,甚至元婴境强者,皆不得凌空飞行,只能依靠肉身赶路! 这百里山道,层层灵禁,崎嶇蜿蜒,若非是妖族血脉,或者淬体强者,根本无法第一时间赶至。 “快!莫要错过此等天骄现世的盛况!” 嘈杂的人声在夜色中炸裂,几如海啸般滚滚袭来。 一时间,整个圣地如同被投下了一块巨石的湖面,所有人都被激起了波澜。 第381章 造化古经 待眾人奔赴至瀑布之下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唯有湖畔水光瀲灩,瀑声轰鸣如故,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有人试图探查气息,却只余一地清风,连残留的灵压都已散尽。 然而,当眾人抬头望向瀑布背后的仙碑时,皆是心神震动。 那若隱若现的人形印记,静静立於密密麻麻名字之上,赫然居於碑顶! 而其下方,正是那位被称为造化古族数十万年来第一圣子的传奇人物,俞晟之名! 那是造化古族真正走向巔峰的奠基者,被称为一代不世古圣。 有人说,俞晟早已陨落; 也有人说他以身化道,早已不在人间; 还有传言说,他早已破界飞升,踏入更高维度,继续追寻世间最强之道。 但无论流言如何,毫无疑问的是: 他是人族真正敬仰的狠角色,是连诸妖族都不敢轻言挑战的名字! 如今,竟然有人在这座仙碑之上,於万古天骄之巔,横压其上,留下一道完整人形印记! 这意味著什么,所有人都不敢多想。 “只铭一个『离』字……连真名都不愿透露,此人必是不愿暴露身份之辈。” 有造化古族的老者神色复杂,长嘆一声,语气中透出震动与敬畏。 “我有预感,他必將在千州战中再次现身,横压当世所有敌!” “他到底是谁?是人族,还是妖族?” “是男是女?” “到底来自哪一道传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议论声四起,无数目光望向瀑布,仿佛想透过白练水幕,看清那“离”字背后的真相。 虞煌遥望那巍峨仙碑之巔,冷静衡量自身与那人形印记的距离,整整十丈。 这对於万丈仙碑而言,不过一瞬之距,但他清楚,碑上每一排,密密麻麻,容纳数百上千之名,十丈之距,意味著他与那人之间,横亘著至少万人! 虞煌的眼神一度失神,良久,才重新绷紧神色,低声自语: “不管你是谁……这一世,绝无人可將我当作踏脚石!无人!走向绝巔的,只能是我!” 而在另一方,方瑶望著那熟悉又遥不可及的人形印记,心中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她以灵识丈量,她哥哥当年的刻名之间,也距离此名差了一丈之遥! 那是她引以为傲的哥哥,曾横扫数十州、名震大千世界的存在,同代无敌,早已立名此碑,却也未能抵达碑顶。 她原本心怀侥倖,如今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真的是他吗?” 她没有欢喜,反而生出前所未有的忌惮。 “若这人真是哥哥的復生之体……那太强了,反倒不好。哥哥的神魂,真的能在他的体內立足?”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一度深信不疑的哥哥,是否还能在復生之爭中压过此人? 但下一刻,她眸中光芒重新聚起: “若哥哥能藉此肉身归来,或许……不止能重现巔峰,甚至能更进一步。若反被吞噬,那就算此子造化通天……哥哥的选择,从不会错!” 此时,身为圣女的俞妙妙神色最为复杂。 她自忖未曾尝试刻碑,因自身造化灵气尚未大成,她一直打算等造化灵气圆满之后,再以圣女之身,名列碑上。 却不曾想,这一刻,她亲眼见证了一个足以横压万古的名字诞生! 一个,註定会將她彻底遮蔽的名字。 她心神动盪,却强自镇定,不肯在眾人面前露出一丝惶然。 四方宾客,无不默然。 瀑布轰鸣,仙碑肃立,“离”字印记犹如神祇居於天顶,俯瞰世间一切骄子。 没有人再敢轻言第一。 “涂悲大师,您不试一试吗?” 人群之中忽有人出声,语带敬畏,却掩不住兴奋:“或许……您便是第二位被仙碑承认之人!” 眾人这才意识到,仙碑异动至今,榜上未见涂悲之名,一时间议论纷纷。 那光头和尚却只呵呵一笑,將手中金箔古卷缓缓捲起,语声空灵:“阿弥陀佛。我万象寺不爭造化,不逐名利。此碑留名,与我无缘。” “涂悲大师果然不同凡俗……” “他万象寺的传承,可不比造化古族差啊。” 有人由衷称嘆。 只听那和尚又念一声佛號,语气忽转,眼中金光乍现,唇角竟浮现一抹笑意: “不过,此人,甚好,甚好啊……若能寻见,必当好好度化一番。” 那一刻,所有人皆觉背脊发寒。 这笑意不带慈悲,倒像是猎人遇见猛虎后的欣喜。 …… 与此同时,百里外。 陆离攀登上了造化圣地边缘的一处断崖悬壁之上。 这里地势极高,终年云雾繚绕,四顾寂静,杳无人踪。 正是疗伤修炼的绝佳所在。 造化古族圣地虽广袤无垠,却因內部布有禁空大阵,哪怕是元婴修士也难以御空飞行。 反倒是陆离,肉身强大,速度远超常人,在眾人仍在朝瀑布赶去时,他早已一路狂奔,攀登上此处悬崖。 他此刻气息紊乱,整个人的肉身几近崩坏,但脸上却带著冷静的克制与一丝莫名笑意。 他这一次,动用了破极天骨的真正极限,九龙同出! 这等负荷,哪怕以他如今筑基的肉身,也差点当场炸裂。 如今,他正依靠诡骨疯狂修復自身,五臟六腑尽碎又再生,皮肉撕裂又重塑,就像用生命强行灌注了一记天威之击。 他深吸一口气,擦去嘴角血跡,眼中仍有余悸,却也有难掩的震撼: “……这破极天骨,简直是作弊一样的存在。只要伤势够重,爆发就能越阶。以伤换力,逆天改命。” 此刻的他,终於明白仙碑为何动盪。 这碑,不看修为,只看一击之最极限。 他刚才那一式九龙齐出,几乎毁坏自身的同时,也爆发出了足以碾压所有筑基修士的极限的力量! 而他,也收穫了仙碑赠与的真正造化,《造化古经》! 他缓缓摊开掌心,那一缕白芒仿若大道源流,在他神识之中徐徐展开。 “造化古族的核心道经……只有被仙碑亲自承认者,才有资格修行。” “连造化古族內部的经卷或许都是残缺的……可我,拿到了完整的。” 第382章 闭关一月 得到此道法传承后,陆离打算后续放弃太阴凝气诀,改而在筑基境界內全力修炼这部《造化古经》。 这部古经之神妙,远远凌驾於太阴凝气诀之上,甚至可以说,根本不在同一个层级。 “造化灵气,乃是一切灵气中的王者。” 陆离很快便察觉到了这种灵气的独特之处,它本身就具备极强的压制属性,在对敌时,不论是术法、法器还是神通运转,皆会被其压一头。 更重要的是,它能全面增强自身术法、灵体、神识的兼容性与爆发力,是真正意义上的“万法源头”。 他不禁想到,俞妙妙也修炼的是造化古经,但推测其所得的不过是族內残篇,十数年来修炼成果寥寥,最后反被陆离吞噬。 “若是我以这完整古经为基,其造化灵气转化的效率恐怕要远超於俞妙妙才是。” 不仅如此,在陆离运转古经时,竟然发现神魂內残缺的《造化魔功》,居然主动与之共鸣,並逐渐融合入古经的主体系统! 他瞬间明白了, “所谓造化魔功,其实只是古经的一点皮毛,是模仿造化灵气诞生之道的粗陋尝试。” 原先的魔功,需不断汲取五行灵气、融入体內,反覆试图在体內重构出类似造化灵气的“偽灵”,最终才会诞生少许的造化灵气,不仅耗时,更会反噬肉身、神魂。 而如今的造化古经,却是从根本上重塑灵气体系,一步到位生成真正的造化灵气! 陆离不由心生敬畏。 “这才是真正的造化传承……” 他盘膝而坐,伤体在诡骨的牵引下飞速癒合,体內灵气亦在悄然蜕变。 造化古经一经运转,丹田之內的灵气便开始逐步转化,朝著传说中的“造化灵气”迈进。 此刻起,这部完整的《造化古经》將成为他真正的主法根基。 无论將来踏入金丹,还是迈入元婴,皆以此经为本。 更令陆离感到惊喜的是,体內的那一股得之於俞妙妙的造化灵气,此刻竟成为了他最天然的“链气种子”。 他无需从零开始修炼造化灵气,只需以古经为引,优先炼化俞妙妙所遗留的那部分造化灵气,便能快速將其转化为己用,短期內甚至可作为对敌时的压箱底杀手鐧之一。 至於日后,他自可凭《造化古经》自行修行,源源不断地凝聚出新的造化灵气,以补所耗,最终彻底取代体內所有灵气。 他目光平静,却心念翻涌。 “或许有朝一日,我可將体內所有灵气,尽数替换成造化灵气……” 那將是质的飞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很清楚,哪怕是昔日身为造化古族年轻一代第一人的俞妙妙,也未能做到这一步。 她的体內灵气始终割裂,造化灵气仅为一小部分,並不能作为支撑她修为的根基。 如果不辅修其他灵气,仅凭那点造化灵气支撑境界,俞妙妙恐怕至今也不过是凝气五层。 “仅仅凝聚出这点造化灵气,她便耗费了十余年。” 若非她另修旁法,根本不可能在如此年纪便踏入筑基。 不过很快,陆离便面临了和俞妙妙曾经修行时遇到的同样的问题。 这部《造化古经》,哪怕是完整的,神妙无比、底蕴厚重,但修炼速度实在不快。 甚至可以说,慢得令人髮指。 一天所炼,不过他昔日修行《太阴凝气诀》时数时辰的功夫。 这让陆离微微皱眉,心中暗道: “果然如此……这门古经,强调的是灵气的『本源演化』,而非『效率堆积』。每一步都在铸基,每一缕灵气都仿佛要化开万象,蕴含乾坤。” 若换成旁人,或许会放弃了这等慢如龟爬的进境,转投更为快捷的修法。 俞妙妙修行的更是残缺法,速度更慢,所以她不得不同时主修其他功法,將造化古经残经作为辅修。 可陆离却没有动摇。 他只是沉默片刻,便重新凝神入定,心中默念: “慢,就慢些吧。” 他反而更加篤定了, 从他当初筑基之时决定追求“完美筑基”的那一刻起,陆离便在心中刻下了一条铁律: 万物皆需根基,万丈高楼,始於平地。 他要走的,是一条不同於世人、甚至连昔日圣子都未曾走到尽头的路。 若基础不稳,修为越高,反而越是空中楼阁。一朝动摇,便是道崩身陨。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愈发沉稳: “术法可以换,路径可以改,唯独根基必须扎牢。” …… 陆离此次的闭关,整整一月。 初始时,他便以传音符通知了方瑶几人,言明自己受了些伤势,需暂避风头静修,待到“圣女之爭”开启之日,方才会归来。 这次闭关,足足用了十五日,体內伤势才在诡骨的帮助下好了七七八八。 与此同时,他还在造化古经的牵引下,彻底將俞妙妙所留的所有造化灵气尽皆炼化为己用。 成为他目前又一杀手鐧。 而在他闭关的这一个月內,外界已然风起云涌。 仙碑之上,那横压古今的人形印记,其声势早已不局限於造化古族,而是以极快速度,向周边数十州扩散开去,甚至连核心地带的一些古老道统都已收到风声,纷纷惊动。 这一个月时间,越来越多的少年强者从远处赶来,其中甚至有威名不弱於虞煌的少年。 许多人已经不仅仅是为了盛会而来,而是將那造化仙碑当成了此行的唯一目標,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一时间,圣地之內天骄如云、强者如雨,不乏各地的顶级势力、隱世古族,纷纷派出弟子或直系子嗣前来试碑。 有人默默而来,默默而去。 也有人,光芒万丈,一战封神。 其中最惊艷者,莫过於一名浑身放光的少年,手执古老戒尺,仙风道骨,神情清冷。 此人无人知其来歷,也不留言,只在仙碑前驻足片刻,轻轻一点。 那一刻,所有观碑者屏息。 只见那戒尺一指之下,他的名字,“陀”,浮现在了仙碑之上,距离仙碑巔顶那人形印记,仅差毫釐之距! 比那曾经的造化古祖俞晟还强一分! 第383章 邀请 人群譁然。 又出现了一个超越俞晟的少年天才? 而他只是轻轻一嘆: “可惜……等我一年之后再来,或许便可登临绝巔。” 言罢,他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无人敢阻。无人敢问。 只余那一毫之距的名字“陀”,像是一道新的传说,悄然在眾天骄心头生根。 他是谁? 无人知晓。 只有人猜测,那可能来自某隱世的大道源宗,道统之古远,甚至还在造化古族之上,只是歷来不爭名,不逐利。 此行,仅仅是为了留名而来,但饶是这样的存在,依旧未能撼动那第一的位置。 “离”是谁?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低声询问,开始四处探查,甚至不惜耗费灵石,请动术法探查此人行踪。 但查无此人。 更诡异的是,造化古族对此人竟无丝毫追问之意。 他们只是淡淡一句回应: “此人,与我族有缘。若他不愿显身,便隨他去。若他愿主动现身,我族自当以礼相待。” 这一態度,让来圣地观礼的各宗人物瞬间神情凝重。 他们意识到了, 造化古族,愿意主动护其隱秘。 这不是排外,也不是傲慢。 而是怀柔,是期待。 是一个古老强族,面对新出的少年至尊时,展现出的前所未有的诚意与尊重。 …… 圣女之爭,也在悄然推进。 造化圣地內外,匯聚而来的强者越来越多。 隨著造化仙碑的传说扩散,更多天骄前来试图留名,也成为两位圣女爭夺的对象。俞妙妙与幽,各自麾下皆有侍女,日夜盯守仙碑榜单,凡有人榜上留名,立即派人前往招揽。 俞妙妙一方早已齐聚十人,每一人皆赫然在榜,最为耀眼的,莫过於虞煌。 此次答应加入俞妙妙一方,无疑是为其阵营添上重中之重的一笔。 其余九人,虽不及虞煌之名,却也俱是仙碑留名者,实力无一弱者。 在这样的阵容面前,胜势几乎已定。 相比之下,幽一方则明显式微。 虽由夜柔出面,多次尝试拉拢强者,却屡屡受挫。 她也曾多次试图邀请方瑶。但方瑶始终態度模糊,既不拒绝,也不答应,只淡淡表示: “我此来,只为观礼,不为爭斗。” 夜柔知其心意不可强求,转而加紧招揽其余天骄。 然而目前,幽所凑之十人,仅有一人於仙碑留名,且名次靠后。 局势几乎已定,连涂悲大师也无意参与。 那位万象寺的光头和尚,始终面带微笑,面对两方的劝说只是合十道: “阿弥陀佛,谁成圣女,贫僧便度化谁。” 他不爭,不抢,不结阵,只等结果。 此举虽平和,却也让幽一阵营更显孤立。 眼见造化秘境即將开启,幽一方却仍未凑齐十人,只能暗自焦急。 “想要改变战局,只能找出那个『离』。” 夜柔將所有的宝,都压在了这个神秘人身上。 她有预感此人还在圣地之內,不曾离去。 她开始分派人手,暗中打听、推演、排查还在圣地內所有可能是『离』的人。 然而收效甚微。 直到这日,她独自徘徊於万丈瀑布之前。 水雾氤氳,瀑声如雷,仙碑隱於其后。 她本只想看看有没有新的闯碑之人,未料却在雾中看到一个少年背影,身形清瘦,立於飞瀑之前,静静仰望著那石碑之巔。 他的衣著极其普通,脸庞模糊不清,在水雾掩映中並不起眼,甚至与来来往往的修士並无二致。 但不知为何, 夜柔看著那道背影,心中却生出一股极为强烈的熟悉感,恍如梦中再现。 她的眼眸微凝,体內的因果骨,在这一刻,悄然一震。 自踏入造化圣地之后,她的因果骨因为残缺,便如沉寂於无边虚空,从未再有异动,而如今,却因一个陌生少年的背影,忽而悸动。 夜柔心头猛然一跳。 她轻声道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话一出口,夜柔便愣住了。 站在仙碑之前,除了看碑,还能看什么? 真是……蠢话。 少年缓缓转过身来,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轮廓平凡,眉眼清淡,不似榜上任何一位天骄,可那一瞬间,夜柔体內的因果骨却再次震动了。 她盯著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直觉在疯狂示警: 此人,不凡。 或许,就是她苦苦寻觅的“离”。 哪怕不是,也是一位了不得的天纵! 少年淡淡一笑,道:“你问我在看什么?” 语气里竟带著几分调侃。 夜柔愣了一下,总觉得他的笑意像是藏了什么。 “……我是问你在看哪个名字。”她乾脆改口,心里已经开始懊恼。 这话一出口又觉得更蠢。 仙碑之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哪有人会只盯著一个名字看?何况她明明刚才……也只是在看那最上方的人形印记。 她轻轻揉了揉眉心,有些懊恼地喃喃: “可能是最近烦圣女之爭太久,脑子都不好用了……” 她自从进入造化圣地后,体內已经无法再继续修炼灵气,如同凡人一般,曾经过目不忘的记忆也大不如从前。 少年却认真答道:“我在看那个『陀』。” “『陀』?”夜柔一怔,隨即点头:“是最近留名的。和『离』一样神秘,来无影去无踪。只知他手持戒尺,轻点一击,便差毫釐再次登临绝巔。留名之后,便悄然离去,无人知其所来。” 她顿了顿,目光微凝,声音低下几分:“你或许……是『离』么?” “我不是。”少年摇头,神情平静,“『陀』都走了,『离』为何不能离开圣地?你要找他,或许要去圣地之外。” 夜柔却轻笑了一下,並未死咬这个话题,而是自顾分析道: “我倒觉得『离』和『陀』不太一样。” 她望向瀑布之后的仙碑,眼神微凝: “『陀』是光明正大,眾目睽睽之下刻下神名。那种底气,那种气度,说明他身后必有庞然大物支撑,来去自如,无惧暴露,甚至对这造化秘境根本没兴趣。” “可『离』不同。”她话锋一转,眼眸落回少年身上,“他选在眾人在宴会皆醉之时,独身来留名。无声无息,不惊动任何人。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有秘密,而且这些秘密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她盯著少年眼睛,忽然眯起笑意: “而且我猜……他大概率没有什么强大背景。” 夜柔声音柔软,却带著一股精明的锐利,“所以,不如来我这边吧。” 她忽然话锋一转,笑靨微展:“若你真有本事,帮我们贏了这场圣女之爭……我可以送你一个老婆。” 她笑著,眼神里透出几分狡黠:“我家那位,可是容貌、修为、性情、潜力,全都拔尖的。” 少年一愣,隨即笑了笑,未置可否。 但夜柔的心却在悄然跳动。 她越发肯定,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那个“离”。 第384章 加入 陆离没有立刻答应,他不是衝动之人,也没有在考虑她说的什么『送他老婆』…… 若从安全角度来看,俞妙妙一方强者眾多,无疑更稳妥,但也正因如此,进入秘境之后,资源必定被层层瓜分,行动受限,机会稀薄。 相较之下,幽阵营虽弱,却意味著更多的主导权,前提是,对方肯出足够的代价。 夜柔见他迟迟未答,轻声开口:“你在顾虑什么?造化秘境千载难逢,多少人求而不得,哪怕最终我们无法胜出,你也能从中得到莫大的机缘。” 陆离这才缓缓抬头,声音不急不缓: “我可以加入你们。但秘境中,你们的所有所获,我要八成。” 夜柔神色一滯,下意识皱起了眉头,片刻后才低声道:“我与圣女所得的资源,可以按你说的来分…… 可其余参战之人所获,並不归我等调配,若强行取夺,恐怕会引起不满,甚至有人直接退出。” 陆离却並不为所动,只淡淡看著她,声音依旧平静: “这就要看你,愿不愿意解决这个问题了。” 夜柔沉吟良久,终是咬牙一转锋口:“这样,答我几个问题,若合我意,我便设法替你敲定那『八成』。” “说。” “方才我提过『陀』,执戒尺轻点,距绝巔只差毫釐。你以为,他强在其人,还是强在其尺?又各占几分?” 陆离看著瀑布,淡淡一笑: “七在人,三在尺。仙碑记的是『道性与极限』,外物只当引子。 『轻点』半丈,不是力魄,是借势、以意入碑,器为载道,人能御器,方能把那三分也逼成十分。” 夜柔听完,眼神微微一亮,忍不住点头,轻声说了句:“果然……” 接著她又追问了一句:“那你觉得,现在的『离』和『陀』,谁更强?” 这一次,陆离回答得更加直接:“从目前的战力来看,是『陀』;从潜力来看,也是『陀』。”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 他太清楚自己那一击是怎么来的了。 那人形印记虽然震惊四座,可那一击几乎是拿命换的,若不是靠著诡骨恢復伤势,早就废了根基。 而那“陀”,一击之间就把名刻上了仙碑,还没伤到自己分毫。 论稳定,论底蕴,论余力,都强得多。 只是,陀或许在他目前的境界走到了极限,却不能像陆离这样以伤换力来突破极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夜柔听完后不再多问,语气乾脆了许多:“行,我做主了。这次造化秘境之行,所得资源,你拿八成。”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陆离:“这是接引令,三天后,在圣地天池集合,別迟到。” 陆离接过令牌,点了点头:“我叫萧麟,来自苍牙村。” “好,萧麟。” 夜柔笑了笑,那笑容有点狡黠,又有点复杂。 她总觉得这人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 但刚才那两道问答,已经足够让她確定,这人不是普通人,能说出三分在尺、七分在人这种话的,肯定试过仙碑,甚至在榜上名列前茅。 能仅凭刻印一眼看出『陀』与『离』孰强孰弱的,更是眼力惊人。 哪怕他真不是『离』,也绝对是能与“虞煌”一类人相提並论的强者。 陆离没再多话,转身就走。 刚走出几步,夜柔却突然开口,语气像是自言自语:“你……听说过星辰吗?” 她说完也愣住了,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个。 陆离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夜柔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雾气中,许久都没动。 …… 陆离方才也一直沉浸在“陀”字带来的震撼中,细细体悟那一笔一划中的意蕴,道心微震,如闻惊雷。 单一个字,便让他感受到一股极其强大的威压。 之后便察觉到夜柔的气息靠近。 他清楚,此刻不是暴露身份的时机,旋即改变了容貌气息。 没想到此女,不仅邀请他一同进入秘境,还同意了所有人的“八层所得”都归他所有。 夜柔这份果断与魄力,反倒令陆离眼中露出几分异色。 “这夜柔……”他暗道,“依旧聪慧,而且够有魄力。” 可陆离又察觉到一丝异样,夜柔此时的气息极为虚弱,体內几乎没有灵气,与他初出洞府秘境时的状態极为相似。 若是不能彻底修补其残缺规则,只怕寿元无多,很快便会香消玉损, 陆离沉吟半晌,悄然以神识联繫灵兽袋中沉睡的九长老。 “师尊,你可看出了她的特殊?” 灵兽袋中,黑暗之中传出九长老幽冷的声音:“感受到了……我的本体,对其有著极强的吞噬与毁灭欲望。这是残缺生命才会引发的本能。” 陆离眼神微凝:“她的残缺,有修復的可能吗?” 此女毕竟是旧识,且她那身上的因果骨,是他梦寐以求的骨种之一。 若能得其辅佐,未来路途或许能走得更快、更稳。 九长老沉默片刻,隨即缓缓开口:“她的残缺想要修復……我甚至觉得,比修復星辰树心还要棘手。” 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若我体內的『寂灭阴蛊神魂』未死,或许尚有一线可能。但现在……即便让我耗尽所有子蛊,也未必能补全。” 听到这里,陆离心中一嘆。 终究是因果骨。 纵是仙骨,尚有外力可以修復;唯有因果骨,冥冥之中似乎有著看不见的束缚,哪怕是造化古族也无办法。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摇头断念:“罢了,只能看其命数了。” 若要消耗一个金丹战力去尝试一场不能確保成功的修补,他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陆离很快便寻到了方瑶几人所在之处。 鸦缺实在太惹眼了。 这廝走到哪都张扬得不行,一路嚷嚷,搅得周围安寧不得。 陆离隨便打听几句,便有人指明了方向。 他找到几人时,萧鱼第一个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都站了起来,叫了一声:“哥哥!” 陆离离开已有月余,虽然之前有过传音,但毕竟人影不见,如今亲眼见到,心里那根绷著的弦才终於鬆了下来。 第385章 启程 鸦缺却不太高兴,这段时间,他好不容易能和方瑶“单独行动”,哪会希望陆离这尊煞神回来? 他恨不得这傢伙再多闭几次关,最好永远別现身才好。 方瑶盯著陆离,眼中光芒暗闪,比起从前,多了几分莫名的审视与警惕,忽然问:“这次的圣女之爭,你打算参与吗?” 陆离点了点头,答得很乾脆:“参与。” “那你打算投哪一方?”方瑶眉眼微挑。 “仙骨。” 听见这两个字,方瑶眼神微凝,片刻后轻笑一声:“你这选择……可不太明智啊。” “仙骨那边也找过我,我没答应。说到底,他们与另一方的底蕴差得太远了,不是一个量级。” 陆离神色平静,语气依旧淡淡的:“若想拿到更多造化,也只能冒点风险。就算最后贏不了,我也能趁乱寻求属於自己的造化。” “行吧。”方瑶轻轻挥了挥手,“这次秘境我依旧不打算进去掺和,你进去之后,自己小心些。” 她本想提醒一句,让陆离提防虞煌那伙人,可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 仙碑上的排名摆在那里,这种程度的提醒,反倒像是多余了。 她心中生出几分烦躁。 陆离已非当初那个可以隨意掌控的傀儡,反而渐渐成了一个不確定的变量。 若再放任下去,日后只怕难以驾驭。 “或许,该换种方式……” 她目光微转,落在正一脸欢喜扑进陆离怀里的萧鱼身上。 那小丫头仿佛生怕旁人不知道自己有多亲近陆离,偏偏看向自己时,还露出几分得意。 方瑶眸光深了几分,唇角突然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 三日后,陆离如约来到圣地天池。 仙池之上,雾气氤氳,霞光流转,池水清澈无比,二十二根玉柱自池底拔地而起,通体晶莹。 陆离此时戴了一张特殊面具,能遮挡神识探查。 他的容貌,夜柔和幽在大梦世界中都见过,眼下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只能先行隱藏。 此时,二十一根玉柱上,皆有修士盘膝而坐。 陆离的到来顿时引来眾人目光,甚至不乏几道带著试探的神识,毫不掩饰地扫向他。 眾人看了看他,见他不过筑基初期修为,便不再多关注。 陆离目光轻飘地一扫,发现只剩最边缘还有一个玉柱无人,被排挤出了核心玉柱之外。 陆离转头望向最前方的夜柔。小姑娘正冲他咧嘴一笑,眼神狡黠。 他立刻明白了,她故意安排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为的就是不希望陆离引人注目,留作最后一张底牌使用。 陆离轻轻点头,身形一跃,落在那根玉柱之上。 “这人,就是你说的底牌?”幽暗中一道神识传音传到夜柔耳中。 夜柔此时连传音都做不到,只是轻轻点头。 幽再次望向陆离,神识扫过,依旧看不出什么特別之处。 唯有那双被面具遮挡下的眼睛,无比明亮。 她微微眯眼,略有些熟悉感,但最终也未多问。 两人短暂对视,陆离对她点了点头,唇角轻弯。 幽也回以一礼,便收回了目光。 此时,陆离才將注意力转向了俞妙妙一方。 最吸引人注意的莫过於虞煌与俞妙妙。 两人分別盘坐在最中央的玉柱上,一人白纱覆面,一人红纱遮顏,气质出尘,宛若神仙眷侣,仙道天骄。 似乎察觉到了陆离的注视,俞妙妙缓缓睁眼,视线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空中似有火星一闪即逝。 “疯了不成?你知道你在看谁吗?”旁边玉柱上一位少年压低声音道。 此人穿著华贵,眉目张扬,却也被安排在边缘之处。 “那可是俞妙妙,未来圣女,哪是你我能直视的?你不过筑基初期,还想在这次秘境里平安出来,就別自找麻烦。” 陆离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著点奇异的意味。 若不是他的玉柱在自己一方,他都要怀疑这小子是俞妙妙一方的人了。 “道友提醒得是。”陆离笑了一声,语气不冷不热。 少年也不恼,反而咧嘴一笑:“我叫叶瑄,涿州叶家的人。秘境开启之前,互相认识一下也好。 说起来,你能混进来倒是挺奇怪的,你不过筑基初期,幽居然也肯让你参与……是走了什么后门吧?” 他眨了眨眼,又补了一句:“不过没关係,我们大族子弟最擅长走后门了。进去之后,不妨彼此照应照应?” 说这话时,他拍了拍储物袋,神色间颇有些得意与篤定。 “那就多谢叶兄照拂了,在下,萧麟。” 陆离语气平静,淡淡拱了拱手。 叶瑄闻言,神情微顿。 “萧麟?” 这个名字,他依稀在哪儿听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但能在这等场合中以筑基初期之修强行挤入二十二人之列,本身就足够说明许多问题了。 “一定是走了门路进来的……可这门路也不是谁都能走的。” 他若有所思地扫了陆离一眼,心中迅速翻找记忆:萧家,难不成是螺洲那支擅驭灵兽的大族?听说近年出了几个天赋出眾的晚辈……若真是那一支的子弟,倒值得结交一番。 反正他也没想著能在这次圣女之爭中占到什么便宜,双方实力差距过大。 他此来,不过是抱著在秘境中顺势捡些机缘的打算罢了。 这少年……多半是了极大代价才换来一个名额。 修为虽然寻常,但背景恐怕不简单。 若能在秘境中帮扶一下,说不定还能结下一份人情。 叶瑄想到这里,微不可察地頷首,隨即暗中传音道:“你虽修为稍弱,不过秘境广大,何必非要捲入爭斗?避开主战场,咱们私下寻些机缘便是。圣女之爭那种事,我们就別去凑热闹了。” 陆离闻言,目光平静,轻声回道:“只怕没那么简单吧?” 若真如他所说,人人都避战寻求各自机缘,那这一场圣女之爭,又有何意义? 第386章 震慑 果然,就在此时,一位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迴荡在仙池上空: “人已到齐,秘境即將开启。” “外援双方,共二十人,接引令牌之权在两位圣女候补手中。若有人违令,只需她们一念之间,便可將其立刻传送出秘境。造化可夺,但切记,此行的根本目的,不容忘却。” 话音落地,眾人神色各异。 俞妙妙依旧神情平静,波澜不惊。 而幽这一方,明显有几人面色一变,眼中多出了几分踟躕与警惕。 只需幽动念,便可將他们逐出秘境。 叶瑄的脸色也终於变幻起来,显然並未预料到会有这般规则,嘴角微动,却终究没有说话。 时间不长,空中骤然一阵扭曲,灵光翻涌间,一个巨大的传送通道缓缓浮现而出,隱隱可见內中星芒流转。 那通道还未完全稳定,便已有恐怖的空间之力向外扩散,震得不少修士身形一晃。 老者神色不变,再度开口: “此战,为圣女之爭。” “深处,镇有一座造化古鼎。哪一方能將其带回,便为我造化古族这一代圣女之选。” 语罢,老者双眸微闭,气息猛然攀升,一身元婴巔峰的威压如潮涌现,令场中一静。 他衣袍猎猎,双手迅速掐诀,那尚未完全成形的传送通道驀然剧震,旋即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分为二,化作两道灵光通路,分別朝著两个方向蔓延开来。 两道传送门之间,有天堑般的间隔,显然,初入秘境之时,双方並不会立刻接触,这也为眾人留下了爭夺造化、布置后手的机会。 “各位,准备。”老者声音沉稳,却透著一股无形的威势,不容质疑。 话音刚落,便有修士率先跃入光门,身形被捲入灵光之中,瞬息消失不见。 隨即,两方人马也不再迟疑,纷纷踏入各自的传送通道,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这片仙池之上。 …… 陆离方才踏入光门,便觉天地一旋,仿佛失去了重力,整个人骤然一轻,紧接著,眼前猛地一白,一道刺目的强光瞬间將他的视野吞没。 下一刻,他已落入一片陌生天地。 只见眼前赫然是一座巍峨巨山,高耸入云,沉重中自带威压。 四野之间,灵气澎湃如潮,几乎凝为雾靄,竟比造化古族圣地还要浓郁几分。 虚空中,一道道晦涩符文若隱若现,时明时灭,似在维繫某种天地规则。 陆离微微抬头,便见一头通体赤金的鹰类妖禽从高空掠过,展翼如帆,投下的阴影遮蔽了一片巨大的阴影,令人心头髮紧。 地面上,那些看似寻常的草树木,在这等灵气滋养下,皆生长得巨大无比,隨便一株灵藤,都仿若蛟龙盘绕,灵性隱动。 陆离只仿佛坠入了一处属於巨大怪物的世界。 而在那巨山之巔,一座宏伟宫殿若隱若现,嵌於云海之间,其上宝光流转,金瓦玉柱间,隱有天音若有若无迴荡,威严而神秘。 夜柔是被幽一手抱著落下的,她如今灵气尽失,哪怕只是穿行传送通道,也需他人护持。 幽带著她一同进入,直到此刻才轻轻將她放下。 夜柔稳住身形,扫了一圈眾人,微微一笑,声音清脆而镇定: “这座仙山之上,固然也有诸多灵材灵宝,但真正的核心传承,全在那座宫殿之內,甚至可能包含一些外界寻不到的上古传承。 我提议,我们应先入宫殿夺鼎,只要鼎在我们手中,后续自然还有时间让各位寻求各自机缘。” 她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出一道不合群的声音。 “夺鼎?你以为我们真有机会?若是进入宫殿撞上俞妙妙那一行人,只怕立刻就会被打得七零八落,还谈什么机缘。” 说话的是一名筑基中期的少年,身穿黑袍,神色桀驁。 他话锋一转,转身看向其他外援修士,语气一改,带著几分煽动: “诸位,我看与其白白送死,不如在这仙山中各自寻找机缘。宫殿內危机重重,进去就是白白送死。” 他此言一出,周围却无人响应。 不是没人心动,而是所有人都清楚,接引令牌的掌控权在幽手中,一旦违逆,恐怕连秘境都待不下去,直接被驱逐出去,连灵草都碰不到半根。 那黑袍少年见气氛冷了下来,脸色微变,隨即强自镇定,转头看向幽,语气缓了几分: “幽仙子,你我皆知,此战胜率渺茫,何必强行爭斗?不如你交出接引令牌印记,让眾人各寻机缘,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这话一出,四下更是寂静,所有人都在看幽的反应。 幽眉头轻挑,冷声开口: “你若有此意,那便不必再留在秘境。从现在起,仙山之內的一切造化,也与你无关。” 话音落下,天地微震,一道排斥力隱隱在他身周浮现。 那少年脸色猛然一变,眼神陡冷,咬牙道: “我劝你,还是乖乖交出我的令牌传送印记,不然……” 话未说完。 “噗嗤!” 一抹寒光倏然闪现,那少年话音戛然而止。 陆离不知何时出手,一把长枪自他手中刺出,枪尖正中其心臟,鲜血飞溅而出。 陆离一手擒人,將其储物袋顺手取下,像拎死狗一般將其尸体隨手拋在一旁。 全场皆惊,空气仿佛凝固。 方才还囂张跋扈的修士,连威胁的话都没说完,就已惨死当场。 甚至,连活著离开秘境的机会都没有了。 陆离缓缓收枪,手势自然,语气平静: “何必与这等人浪费口舌?” 话音刚落,人群中气息微微一滯。 外援中,一名身披墨青战甲的少年神色骤冷。 他名为赵元,是此次十人外援中唯一名列仙碑之人。 那被杀之人,正是他暗中授意挑事的。 “你……大胆!”赵元低喝出声,一股压抑的怒意隱隱升腾。 陆离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从容: “怎么?你是想替那等蛊惑人心之辈出头?还是说,那本就是你的意思?” 赵元冷哼一声,沉声道:“我岂会辜负幽仙子之託?只是我这一行原本就已势弱,如今你斩一人,真到碰上俞妙妙那一行,又该如何应对?” 他话语不激,却每字带锋,试图將矛头悄然引向陆离。 陆离目光未动,只是平静回道: “这种人,真到了正面战场,十有八九也是临阵脱逃。有他没他,都一样。各位……还有想下去陪他的么?” 第387章 雷击木 眾人目光交错,气氛一度沉寂。那具尸身横陈在地,无人敢上前,甚至无人出声议论。 赵元脸色阴沉,却终究没有再开口。 他虽有仙碑的战力,但令牌接引之权在幽手中,也不敢在此时与陆离正面衝突。 幽立於高石之上,衣袂微扬,冷眸一扫,道:“还有人想要退缩的,现在便开口。” 她话语不重,却似有一股无形压力笼罩全场。 无一人应声。 夜柔嘴角微微一翘,似笑非笑地看了陆离一眼,隨后迈步而前。 “既如此,”她轻声开口,“便按计划行事。” 她身影娇小,却步伐坚定,宛若此地真正主事者。 “宫殿就在前方山巔,我们从南直上,爭夺古鼎为先,其余机缘,等事毕再取不迟。” 话音落地,眾人默然点头,不约而同地隨她而行。 赵元冷哼一声,终究还是迈步跟上,而其余人则心思各异,却无人落后。 陆离走在队伍靠后,神色平静,手中长枪早已收起,宛如从未出鞘过。 不远处的叶瑄一张脸涨得通红,刚才那句“我等大族之人,最擅长走后门”的话,像是当眾抽了自己几个响亮耳光。 此人何需走后门? 一枪斩杀筑基中期,出手乾净利落,不带丝毫迟疑,哪是什么软脚虾,分明是修罗转世! “他……他根本不需要旁人照拂……” 叶瑄心中一阵后怕,越想越觉得背脊发凉。 他赶忙收起傲態,訕訕地凑了上来,拱手低声道: “萧兄,方才是在下失言,还望见谅。” 他神色谦卑,语气郑重,哪还有半点方才自居世家子弟的傲气,“此行秘境,在下一定全力助力幽仙子夺鼎,绝不再有半点异心。” 陆离瞥了他一眼,没有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这点头落在叶瑄眼中,胜过千言万语,令他鬆了口气。 陆离方才出手,並非一时衝动,而是早有考量。 他此行,所有的机缘他都占八成。 虽然不知夜柔后续如何做到,既然她胆敢承诺,他也不怕此女反悔。 那座矗立在高山之巔的古殿,真正的机缘与传承,只可能藏於其中。 宫殿之外的一切,不过是蝇头小利罢了。 那名筑基中期修士虽然死得乾脆,却正好起到震慑之效。 在他眼中,这些人不过是被驱使的苦力,能替他打前阵、探路寻宝,最终將所得八成乖乖交出,便已足够。 但队伍中也並非儘是庸才,刚才他动手那一瞬,便察觉到几缕灵识几乎在同时浮现,反应极快,气机內敛,显然是应变的下意识反应。 “外援中藏著强者,比之赵元之流强上很多……” 陆离的目光在眾人中掠过,却一时未能察觉,究竟是何人在隱藏。 “咦,是雷击木!”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譁然,眾人穿行至密林深处,便见一株通体乌黑的古木矗立其间,枝干扭曲如铁,表面隱有雷纹闪动,间或有电芒噼啪跳跃,引得人心悸。 “此木不凡。”一名修士低声惊嘆,“乃天雷击中而不毁者,若雷道修士得之,炼器修行皆大有裨益。” 眾人对视一眼,目光中皆露出炙热之色,但却无一人贸然上前。 那株雷击木周遭带著些血跡,明显有强大妖兽出没过的痕跡,甚至此雷是此妖兽引来的也不一定。 更重要的是,雷击木本身便带雷意,若不讲究收取之法,雷击木会被毁坏不说,反会引雷自焚。 “哈哈,此物与我有缘!” 就在眾人观望不前之时,人群中一名少年忽地大笑,一步迈出,身法极快,瞬间已跃至雷击木前。 他身著灰衣,面容俊朗,声音中满是志在必得之意。 “我修木灵,亦通雕法,此雷击木若交於我,必可雕出顶级法器。诸位道友,不若暂让我一程。” 说罢,他不等眾人回应,便已祭出一柄泛著青光的特製法器,小心翼翼地对准雷击木根部开始收取,动作嫻熟老练。 幽与夜柔对视一眼,並未第一时间出言阻拦。 此物就在他们前进的途中,收取一二也不会浪费时间,若是不让收取,只会显得太不讲情面。 然而,就在那少年专注收取之时,他脚边的枯叶轻轻一颤,一截乌绿的藤蔓悄然扭动,如蛇游般无声无息地探出。 “小心!” 幽第一时间出声提醒,眸光一寒。 但已晚了一步,那藤蔓速度惊人,转瞬间便缠上了少年的脚踝,猛地一扯,竟將他整个人拖了出去! 幽神色微凝,手中剑诀一引,数道剑芒激射而出,尽数击在那藤蔓之上,却只溅起金铁交鸣般的“鏗鏘”之声,显然藤蔓坚逾精铁,难以撼动。 下一息,她双手再结印,数道剑光融合成一,光芒如匹练般暴涨,剑意冲霄,猛然斩下—— “嘶啦!” 那粗壮的藤蔓终於被一剑斩断,断口处涌出黑色粘液。 几乎同时,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怪异至极的咆哮,声震山林,似怒、似痛、又似在警告什么。 眾人皆是一震,脸色微变,纷纷取出灵器戒备,气氛霎时紧张至极。 但那嘶吼並未靠近,仿佛只是远远一声示威,旋即归於沉寂,眾人这才微微鬆了口气。 那少年被救回后,面色苍白如纸,连连向幽道谢。 幽并未多言,只是微点了点头。 那少年重新回到雷击木前收取,这次明显加快了动作,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这时,赵元从队伍中站出,沉声道:“此妖实力,应有半步金丹之境。 我观那藤蔓极似树妖触手,此雷击木恐怕正是它设下的诱饵,专门引修士或者喜好雷属性的妖兽上鉤。” 他一边说,一边指向四周,“你们看,那几株古树之上,也缠绕著相似的藤蔓……” 眾人循声望去,果然,在几处不远的高树间,隱隱可见藤蔓攀绕,分布得极有规律,仿佛潜伏的猎手四散埋伏。 第388章 木灵果 “如此多的触手,那本体得多大?”有人低声道。 “这秘境之中,无论植被妖兽,其体积本就远胜外界,有如此巨大的树妖,也不算奇怪。”幽缓缓开口,神色凝重,“此兽极擅隱藏,普通神识极难察觉,诸位小心。” 不多时,雷击木终於被那少年以一枚灵玉瓶封存。 只是他並未將其收起,而是快步走到幽身前,拱手恭敬道: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此木得来不易,在下愿以此为材,亲手雕刻出仙子之像,以铭感激之情,日后当亲手奉上。” 幽微怔,目光落在他脸上,却见少年神色炽热,语气郑重,显然並非戏言。 她却只觉有些不自在,眉头轻蹙,抬手摆了摆道:“不必了,此物你自己留著便是。” 说罢,转身当先而行,语气平淡:“继续赶路。” 队伍隨即收拢,继续前行,留那少年站在原地片刻,终究还是默默收起玉瓶,跟上了眾人脚步。 此山极为广袤,若仅论地表面积,已足以比擬外界一个凡人国度的疆域。 眾人一路前行,按理应至深夜时分,然秘境之中似无昼夜之別,天空始终被淡白灵光笼罩,恍若永昼。 沿途所遇灵材灵果,皆被一行人有序收取,倒未遭遇太强的妖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地的妖兽显然极具灵性,感应到十人联手释放的威势,早已远遁避让。 途中,有一株宝树令陆离颇为动容。 那树通体碧翠,枝杈如蟠龙,树冠掛著十枚硕大的果实,各个宛若脸盆大小,果皮微透光华,內蕴的灵气如潮汹涌,甚至未近身便可感知其磅礴精纯,远胜外界所见灵果。 “木灵果。”有人轻声惊嘆。 “只是这大小,几乎是外界木灵果的十倍。”眾人纷纷驻足,语气中满是震撼与艷羡。 一共十枚,十人正好一人一枚。 多数人小心翼翼將木灵果封入储物袋,待日后炼丹配药时再用,唯独陆离…… 他直接取出果子,剥开果皮,低头便咬了下去。 “嘖……暴殄天物。”有人低声嘀咕,语气中颇有些翻白眼的意味,“木灵果灵气太盛,直接吞食效果平平,反而易生杂毒。辅以他物炼化,方能发挥最大功效。” “还有,灵气太过浓郁之物,一旦操控不慎,灵气爆体,损坏经脉也是常事。” 陆离却像没听见,啃得认真。 果汁丰厚,味甘如蜜,只觉一股股温热灵力自喉咙而下,迅速融入丹田。 而且,木灵果中某种独有气息,正在加速他体內“造化灵气”的转化。 这是他要的效果。 这是可以短期內,进行修为的提升的手段。 他不在乎是否浪费,只在乎当下是否值。 “这木灵果当真不凡,对转化造化灵气也有帮助……剩下九枚果子,结束后,都是我的。” 陆离一边咀嚼,一边暗自思忖,“现在不吃的,后面都別吃了。” 至於直接吃可能產生的毒素? 诡骨在体內蠕动,贪婪吞噬一切异质杂气。 陆离低头,又咬下一口,面色未变。 眾人又行了数个时辰,前方的幽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低头看了眼身旁的夜柔。 与眾人不同,夜柔现在的体內毫无灵力波动,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修士可昼夜赶路,灵气周天循环不息,体力几近无损。 而夜柔自进入秘境后,便靠著意志强撑,脚步虽慢,却从未叫苦。 此刻,终於气喘吁吁,面色苍白,却未曾开口示弱。 幽没有说话,轻挥衣袖,於一处林间空地上设下一道灵阵,灵气微动,凝出一道简单温润的灵罩,正好能供人短暂歇息。 夜柔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歉意的笑,低头拭去额头汗水,轻声道:“大家便休息一下吧。” 没有人回应,但也没人露出不满。 眾修对望一眼,皆在原地就地盘坐,开始调息恢復。 长途跋涉后略作喘息,终究无妨。 陆离靠在一棵弯腰大树下,將手中最后一块木灵果的果肉吞下,舔了舔指尖,目中还有意犹未尽之色。 就在这时,两枚巨大的灵果被人丟了过来。 他下意识接住,抬头看去,幽正站在不远处看著他,神情淡然,唇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这副模样……”幽淡淡道,“还真像我的某个故人。” 陆离目光一凝,只是將两个木灵果乾脆利落地收进储物袋中,神情平静如常,仿佛理所应当。 “能像仙子的某位故人,倒真是在下的荣幸。”陆离缓缓开口道。 幽缓缓走到他身侧,站定不语。 陆离顺势抬眼望去。 此女一如当年,与寻常女子的娇柔不同,她的眉宇间满是英气。 那是一种锋锐、凌厉的美,如剑锋初出,寒光逼人。 她在圣地之时披一袭黑纱,將面容与气息尽数遮掩,令人生出距离感。 可此刻身在秘境,她已经换上一身黑色紧身战衣,將她修长玲瓏的曲线完美勾勒出来。 那高束的乌髮,令她看起来愈发乾练凌厉,少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媚,却添了几分不容轻犯的气势。 若不细看,只会以为她是一名俊美绝伦、杀伐果断的少年修士。 “等圣女之爭结束,” 幽忽然开口,语气清冷之中带著战意,“无论圣女之位落在我,还是俞妙妙头上,我都想与你战上一场。不知,道友可愿奉陪?” 这句话来得突兀,却不让人意外。 陆离心中一凛,这女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战。 表面上,他却神色如常,淡然一笑:“若仙子有意,在下自当奉陪。” “那便说好了。”幽轻点了点头,但並未离开,反倒直接在陆离不远处盘坐了下来。 “你叫萧麟?你便是银月狐族的那位駙马?” 陆离平静点头:“不错,是我。” 幽的目光却骤然一凝,道: “那你为何……要在仙碑上,留下一个『离』字?” 这句话一出,气氛微变。 陆离缓缓抬眼,与她对视。 第389章 九极阵 “『离』?仙碑留名之人並非是我,仙子莫要说笑了。若你真能遇见离的话,也请为我引荐一番,我对其也颇为好奇。” 陆离面具下的眼睛无比平静,根本没有一丝波澜。 幽闻言,忽然轻轻一笑。 这一笑,褪去了她方才的试探与锋芒,如春雪初融,冰湖轻漾,美得令人一瞬失神。 “倒是意外了……夜柔居然也有看错人的时候。” 她说完,便不再追问,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闭上眼,静静盘膝入定。 …… 一行人休息了数个时辰,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程中,在场修士也逐渐看出,夜柔在幽心中的分量不低,绝非一般的侍女之流。 早前那名欲以雷击木为幽雕像的年轻修士,他取出一只凝气期的银狼灵宠,当眾奉送给幽,说得倒也体面: “此狼虽不珍稀,性情温顺,可供人代步,正好夜仙子可用。” 眾人看得出来,他这是想藉此间接討好幽,也算聪明。 幽略一迟疑,便点头收下了,並未多言。 夜柔牵著银狼,大方的道了声谢。 一行人的速度再一次加快。 终於,整整七日的跋涉之后,眾人终於来到了那座传说中的古老宫殿之前。 这一路上,虽未浪费时间刻意搜寻,但眾人或多或少皆有收穫,一个个神情振奋。 然而,当真正站在这座宫殿前时,一股莫名的压迫与沉重,仍旧令所有人心头一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这宫殿內虽有无尽机缘,却也潜藏著致命凶险。 更何况,他们极有可能会在其中遭遇俞妙妙一行,那才是真正的劲敌。 眾人神色微变,纷纷望向幽。 若宫殿中真遇生死危局,唯有幽手中的接引令牌可救命,她可在一念之间,强行將他们传送出秘境。 幽自然明白眾人眼中的祈望,目光平静地开口: “若真有生死之机,可传音於我。我会判断时机,必要之时,我会立刻將你们接引出去。” 眾人闻言,终於微微鬆了口气。 这才有人开始认真打量起这座庞然宫殿。 整座宫殿如古山般矗立,通体以黝黑神材铸成,仅是一块砖石,便有数丈之巨。 眾人站在殿门前,竟显得如同尘埃般渺小。 “相传,此地正是造化古族那位俞晟老祖所建,乃是他的闭关之地。” 人群中,一名面容清秀的少女按捺不住激动出声。她虽是筑基后期,但一路上极为低调,此刻终於忍不住开口。 “造化古族曾经的俞晟老祖在数万年前就曾纵横大千世间,传说他搜罗了诸多秘术、珍宝,连上古血脉、真灵之血都藏於此地!” “真龙血?真凤血?”眾人精神一震,目中儘是炽热,“若能得之一滴,必能洗髓伐骨,强行提升修行资质!” “俞晟老祖乃是真正传说中的神人……可惜,哪怕是他,在造化仙碑之上,在现在的这个时代,居然也被『离』与『陀』压了一头……” 说到这里,气氛变得复杂起来。 仙碑之变尚歷歷在目,那两个不知来歷的绝世天纵,至今仍是他们心中的巨大阴影。 就在有人蠢蠢欲动,准备试图开启殿门之时,夜柔却忽然开口提醒: “诸位,小心,此殿外设有极强禁阵,若贸然触碰,怕是还未入门,便会先被阵法反噬。” 夜柔的话音刚落,眾人不再轻举妄动,而是纷纷散开,开始谨慎勘察这座宫殿外的阵法痕跡。 陆离站在一旁,静静观望,却並未主动出手。 他的神识早已悄然铺展开来,感知那宫门四周埋藏的禁制脉络。 果不其然,此阵非寻常之物,竟带有某种“意志”波动,仿佛具备半分灵性,能主动应敌。 “这是『九宫反转阵』,一旦误触,轻则被困阵中,重则神形俱灭。” 夜柔凝视片刻,终於低声开口,语气中带著罕见的凝重。 此话一出,眾人神情皆变。 “九宫阵?”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传说中连元婴修士都能困杀的阵法,我们区区筑基,怎么闯得进去?” 沉默片刻后,夜柔继续开口:“虽为九宫阵,但这秘境存在已久,此阵明显已有残缺,若能找到阵法的破损处,也未必没有破阵之机。” 她话音未落,队伍中一名精通阵法的修士便神色一凛,从袖中取出一块青色玉盘,开始掐指推演,神识不断扫过阵法边缘。 其余几位修士也纷纷出手,或以灵纹识阵,或以符籙探查,场面一时间显得紧张而有序。 而另一边,赵元没有多言,直接祭出一头金羽鷲鹰,驱使其朝宫殿前试探飞去。 谁知那妖兽刚一接近阵法边缘,几道细如髮丝的金线便从虚空中浮现,瞬息之间將那金羽斩成血雾,连元神都未能逃出。 “好狠的阵法……” 有人低声惊嘆,脸色发白,“这一击之力,居然不弱於元婴一击!” 眾人心头皆是一紧,越发谨慎。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整整三个时辰过去,几人终於在西南角的一处发现了一处异常,那里的灵纹已经模糊,阵势运转也略显迟滯。 “就是这里。” 夜柔指向阵脚一隅,语气清晰冷静,“这里是阵势最薄弱的节点。 我们可以从此入手,布下『九极阵』,无需阵盘阵石,需要以九人为引、以人为阵眼,强行破开一丝通道。” 她话音刚落,眾人便是一怔。 “九极阵?你竟懂得这等阵法?” 人群中那名精通符阵的修士终於忍不住出声,语气中不自觉带出了一丝压抑的惊诧与……敬意。 要知道,九极阵虽不是最稀罕的破阵法门,却是公认最难真正运用於实战的阵法之一。 它最难的地方,不在於构造,而在於,变化。 九极阵,共有九人为阵眼,其內部变化高达百万种! 站位一变,灵息错位,整个阵势便隨之倾覆。 稍有差池,非但无法破阵,反而可能会在破阵之时,被这九宫阵反噬自身,將全阵九人一併绞杀! 哪怕是阵道大师,若无足够天赋与演算法器,也不敢轻易尝试。 然而现在,一个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的凡人少女,不仅第一时间准確指出阵势破绽,还要亲自坐镇主阵之位,以一人之力统御九人,引百万变化,瞬间决断?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夜柔微微一笑,“为了这次圣女之爭,我研究了不少阵道残卷,这九极阵,是我最多时间精研的阵法之一。你们放心,这法门与百万变化,我已倒背如流。” 她神情並无炫耀,言辞更不急促,只是陈述事实般淡淡说出,却令在场所有人悚然一惊。 他们原以为她只是幽的隨行之人,一介凡躯,连灵气都无法调动,不过是个隨时需要照料的累赘罢了。 但如今看来,他们才是坐井观天了。 第一时间看出是“九宫反转阵”的是她。 提出以九极阵破阵的也是她。 此刻更是亲自承担起破阵的指挥者角色,需要承受阵法的百万变化,海量的推演…… “这阵法无需阵石,但需九人分布於九宫方位,由我指挥,每处阵眼我皆会標註,你们只需按照我传授的口诀与步法,运转灵息稳定即可。真正破阵之时,我会一一发令,你们务必精確执行。” 她將眾人按方位一一分配,並亲自將每个阵眼的变化口决和步法一一传下,指法清晰,口诀简洁,却又精准无误,甚至许多复杂的灵息波动,她都能用最简单的词句讲清。 哪怕是阵道出身之人,也无法挑出丝毫瑕疵。 这已不仅仅是聪慧, 一个凡人,要承受一座灵阵的百万变化,隨时调配九位修士各司其职、毫釐不差…… 哪怕有修士再次悄悄用神识扫了扫夜柔,也只是感知到一片空白,毫无灵力波动。 此时此刻,没有人再敢小覷她。 第390章 爭斗 每人需牢记九十九种站位与七十二道口诀,阵眼分配完毕后,九人纷纷盘膝而坐,开始全力记忆这些复杂內容。 才不过片刻,已有数人额头冒汗,神色凝重。 如此繁复的內容,赵元记到一半,终於忍不住烦躁出声: “变化太多了!我不信,一个凡人女子,真能在破阵之时洞悉所有变数?这九极阵若有一丝差错,我等便会被宫殿大阵绞杀成灰!” 此言一出,几人脸色微变,心中原本压下的疑虑瞬间泛起波澜。 这不是信任的问题,而是生死的赌注。 哪怕夜柔讲得再清楚、推演得再周详,可这等复杂阵法,居然要全靠一个没有灵力的女子来指挥,实在让人难以安心。 “我们所有人的命,都要系在你一个凡人身上?恕在下无法做到?” 一名冷麵少年猛然起身,眼神森冷,语气再无敬意。 夜柔却忽然笑了,笑意轻柔,却透著危险:“你以为你们还有选择?” 她缓缓站起身,一改以前柔弱的模样, “你们进了造化秘境的那一刻,离开此处秘境的权利就早已交到我和幽的手上。没有我们同意,你们出得去么? 除了听我指令破阵,还有別的路么?若不想破阵,那便留在这秘境中,永远与山林深处的妖兽为伴。” 她顿了顿,声音越发低沉:“当然,你们若自认有本事,可以从幽手中抢夺接引令牌,那儘管一试。” 赵元眼神剧烈波动,刚欲动念,忽然意识到:幽,的確才是这秘境唯一的出路。 接引权利尽皆在幽的手中,若她不愿接引,他们谁也別想离开。 此地大山深处,强横妖兽比比皆是,仅这一路便已遇过数个半步金丹的存在,更不知后方还有多少危机潜伏。 若在宫殿外的大山独自滯留,迟早会成为那些凶物口中的血食。 这一刻,其余几人也终於反应过来,脸色皆变。 夜柔收敛情绪,继续说道: “只要你们照我指令行事,破阵的成功率至少六成。 若真到了无法应对之时,幽也会在第一时间將你们一同接引出去,不会让各位道友白白牺牲……” 与此同时,陆离耳边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传音。 “萧兄,莫急,我以心魔立誓,若是遭遇变故,必定第一时间將你送出。” 他抬眼望去,是幽,她神色平静,甚至没有看向自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但言语之中却带著一丝安抚意味。 陆离心中微动,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下一瞬,一道冷哼打破了寂静。 “哼,好大的口气。我倒想先试试幽仙子的手段!” 一名筑基后期修士怒极反笑,猛地抬手,一方古印祭出,於掌中陡然迎风暴涨,转瞬间化作丈许方圆,携著沉沉山岳之势,朝幽镇压而去。 那古印上符文密布,沉如坠铁,灵压如潮,四周空气都隱隱扭曲起来。 幽不退反进,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倏然闪动,周身白芒一绽,竟化作一道月华流光,在古印压落的一剎那从缝隙中飘然掠过。 她的速度快得离谱,竟让古印都来不及完全镇下,便已扑了个空。 筑基修士眼神骤变,左手掐诀,古印瞬间调转方向欲再镇压。 幽却早有预判,白芒陡然拐弯,化作一道圆弧,倏忽间绕到那人身后,手中寒刃悄无声息地探出,一道如水银般的冷光直取其腰肋要害。 “滚开!” 筑基修士低喝一声,护体金光炸裂而出,一层符文光盾浮现,將幽强行逼退数步。 他刚欲追击,耳边却响起“嗡”的一声,幽反手甩出七柄短刃,宛如流星陨落,从不同方位刺破虚空,瞬间封死了筑基修士的所有退路。 筑基修士怒目圆睁,祭出一张雷符撕碎,化作雷盾硬抗一线,但下一刻, “嗖!” 一道白光从他脚下猛然跃起,不是兵刃,而是一道由灵光凝出的倒刺,猛地贯穿他的护体灵气,扎入其小腿! 筑基修士闷哼一声,踉蹌半步,尚未站稳,幽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贴近,指尖寒芒浮动,一掌斩在他胸前。 “砰。” 一声闷响,那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撞入百丈外一株古木之上,整棵巨树都隨之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而落。 他跌落在地,脸色苍白,口中泛出一缕血丝,面上惊怒交加。 幽立於原地,白芒隱去,衣袂微扬,面色清冷。 她环顾眾人,淡声道:“还有谁,愿意试一试? 或者你们可以一同上,看看是你们一起杀我更快,还是我和夜柔先用接引之令离开此地更快。” 声音不大,却字字透寒,令眾人神色一变。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掠动,不带一丝气息。 陆离动了! 眾人还未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疾电,瞬间掠出,目標直指夜柔。 幽微微一惊,掌心已聚起灵光,正欲强行传送夜柔离开,可当她看清出手之人是陆离时,动作却是一顿。 正是这剎那的迟疑,夜柔已被陆离稳稳擒住。 他一手扣住夜柔肩头,语气平静得可怕:“抱歉,仙子,在下不愿將性命託付他人。烦请將我的接引令牌,归还。” 周围人尽皆譁然。 “好!干得漂亮!” “萧兄高明,掌控夜柔,夺回主动,理当如此!” 人群中传来连连叫好声,不少人情绪激动,纷纷附和: “我等也无需再去那宫殿中拼命,只要接引令牌在手,自可在外搜寻资源,慢慢来。” 幽沉默片刻,在看到夜柔对她轻轻点了点头,她终是抬手一拂,一道银光飞向陆离。 陆离伸手接过,微一感应,果然与自身气息相连,蕴含规则印记,確是原本属於自己的令牌。 他面不改色,將其收入储物袋中。 眾人的惊喜还停留在脸上,下一刻,眾人便见陆离鬆手,將夜柔重新推回幽身旁,转身负手而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眾人一怔,隨即神色变得极为难看。 “你!” “萧兄,你这是……” “我们可是一起进来的啊!” 愤怒的声音四起,有人已忍不住怒喝出声。 可陆离根本不理他们,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著远处山林,似乎与这些人再无半点关联。 一人低声咬牙:“该死的……原来只是为自己。” 第391章 入殿 也有眼神阴冷者已准备强行出手,欲学陆离之法,再夺回主动。 但此刻的夜柔,早被幽以灵力护住,气息封锁,毫无破绽。 若再强攻,极有可能触怒幽,二人一旦直接离开,他们这些人便真要困死在秘境中了。 就在气氛越来越压抑之时,陆离却忽然望向幽,轻声道: “或许,你可以將他们的令牌放在我这里。由我保管,兴许更安全些。” 眾人一愣,夜柔却眼神一亮,当即点头:“好主意。幽,將除你我之外的所有接引令牌,交给萧麟。” 幽闻言没有迟疑,拂袖之间,几道银芒破空而出,直奔陆离而来。 数人反应极快,身影电射而出,欲在半空將令牌截下。 但陆离早已有所准备,长枪在手,横扫而出,枪芒如雷,將几道攻势尽数拦下,稳稳將令牌收入掌中。 陆离扫视眾人,语气冷淡: “诸位放心,在我手中,令牌绝无差池。” “接下来,各位还请儘快熟记各自的站位与口诀。若破阵真遇上了什么危险,我会第一时间將你们送出。” 眾人神色微变。 这句话听上去仿佛承诺,但在他们心中,却像是一种提醒,提醒他们此刻能否离开秘境的权限,皆悬於陆离一念之间。 有人犹豫,有人沉思。 陆离是异数,孤身一人无所牵绊,实力强横,脾性莫测,远比幽更让人捉摸不透。 “怎么,还不儘快?”陆离声音一沉,寒芒在目,“不愿尝试的,那便永远长眠在此地吧。” 枪锋微动,杀意隱现。 眾人面面相覷,终究还是有人咬牙低头,默默开始闭目打坐。 得罪幽,还有商量的余地,可若是惹恼陆离,方才一枪横扫之威,谁敢再试? 此人一言不合就杀人,根本没有可以牵制的手段。 很快,几人纷纷盘坐,神情凝重地消化口诀与步伐。 一人九十九种站位,七十二道口诀,虽只需掌握自身部分,却也非轻鬆之事。 时间流逝,陆离最先睁眼,神情平静。他已將所需变化尽数记下。 隨后,其余人也陆续醒转,最后一人睁眼时,距离分配已过了数个时辰。 一切准备就绪。 夜柔目光扫过眾人,语气轻柔却坚定: “各位放心,我不会出错。你们只需稳守自己的站位与口诀,其他的交给我。” 眾人默然点头。 “列阵。” 九人依次站位,环绕大殿正前方,步伐踏出,灵息缓缓流转。 一缕缕灵光从眾人脚下升起,匯聚於虚空,九处阵眼如星辰般彼此呼应,渐渐连成一张淡金色的光网。 九极阵成。 夜柔盘膝坐於阵外一方,衣袂轻拂,目光肃穆,开始观察整座阵势的核心节奏。 九人之中,幽居正中,镇守主阵,其余人隨夜柔指令而动。 一炷香时间內,大阵与宫殿外围禁制已然交错碰撞,光纹骤起,灵压涌动,如山般沉沉压下。 第一处变数浮现。 左侧第三阵眼处灵息突涨,法则反噬,符文错乱。 夜柔沉声道:“第八阵眼,运转第五十六口诀,退两步。第三阵眼转换为阳位,以灵息牵引阵流。” 话音未落,那两名修士立刻应变,步伐更替,灵诀变换,错乱的符文顿时归於有序。 “解。” 夜柔平静吐出一个字。 第二处变动隨即而至,宫殿上方金光匯聚,一道残破的杀伐阵痕显露,欲穿透九极阵正中。 夜柔凝神片刻,立刻挥手: “主阵转守为攻,第七口诀,辅以三號阵眼辅助回流……快!” 幽眸中寒芒微闪,指尖灵息暴涨,瞬间引动大阵中央光芒反刺,將那道杀阵余痕斩断。 场中灵光翻滚,但未见混乱。 时间缓缓流逝,数十次变化接连而至,有灵息紊乱,有符文错乱,甚至有数次整座大阵几近崩塌,但夜柔始终冷静如冰,唇齿低语不停,眼中每一次闪动都对应著一处阵眼的灵机波动,丝毫不乱。 外人看来,繁复混乱至极的九极阵,在她调度下竟如水流山势,顺势而为,毫无滯碍。 直到第八炷香落下。 整座九极阵骤然一震,轰鸣响起,一道金色光纹自大阵中心衝出,宛如撕裂苍穹般贯穿宫殿前方的九宫反转阵。 “通道已开!” 夜柔满头香汗,却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道裂纹缓缓撕开,一道足可容人穿过的光纹通道自虚空中浮现,宛若裂开的世界之缝,直通大殿深处。 九人退位,光芒散去,原本沉闷凝重的氛围终於缓缓鬆弛。 眾人神情复杂,有人颤抖著吐出一口浊气,有人仰头望天,还有人悄然低头,望向盘膝不动的夜柔。 “破阵成功了……” “她真的做到了……” 低语声响起,眾人看向那道撕裂的通道口,只觉得自己仿佛刚从生死线旁走了一遭。 通道似乎极不稳定,隨时都有可能崩溃。 眾人不再迟疑,鱼贯而入,穿越那道被大阵撕裂出的缝隙,踏入宫殿之中。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通道隨即闭合,灵光消散如烟,彻底將他们与外界隔绝。 所踏之地,光芒逼人。 哪怕只是偏殿,入眼处皆是耀眼灵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地面光滑平整,铺就的竟不是凡石,而是一整块块未经打磨的原始灵石,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空隙,连角落都泛著淡淡灵光,宛如踏入灵石堆叠成的神域。 “这……这全是灵石?整座偏殿,都是灵石砌成的?” 终於有人失声惊呼,语气颤抖,几近疯狂。 “天啊,这得是多少价值?怕是外界一个中等宗门,都凑不出这样一殿的灵石!” 眾人几乎不敢相信,纷纷目光灼热,呼吸急促,眼神死死盯著脚下那一块块泛著灵光的地砖。 哪怕陆离,此刻呼吸也明显加重,眼中一瞬间闪过异样光芒。 有人已然伸手,试图撬下一块地砖,动作迅速,指尖灵力隱隱鼓盪,便要一举取下。 “住手。” 夜柔冷声喝止,道: “此地地砖与整座宫殿早已浑然一体,构成某种古老禁制阵基,若擅动一块,触发机关,你我皆要死无全尸。” 她抬眸扫视眾人,目光凌厉。 眾人一震,脸色微变,纷纷收回动作。 第392章 极品灵甲 “而且,”夜柔声音缓了几分,继续道:“此地虽灵石密布,但多已枯竭,仅余残光照人,內蕴灵气极微。若强行取出,不过顷刻成灰。” 说罢,她轻轻頷首看向幽。 幽微一点头,掌心翻转,取出一柄下品飞剑,灵光微闪,隨手掷向远处一块泛光的灵石地砖。 “鏘!” 飞剑在半空激射,灵力未触及目標,便倏然粉碎,那块地砖瞬间爆裂成齏粉,竟真的一丝灵性未存。 “果然是空壳……” 眾人方才露出惋惜之色,下一刻,异变陡生。 “轰!” 地面红光一闪,一道凌厉的赤色光柱自宫殿深处激射而出,准確轰向灵石崩碎之地! 赤光落地,爆鸣四起,整片地面如被雷霆轰穿,一道深坑贯入地底三尺,周围地砖尽数粉碎,激起大片灵粉尘沙,半空瀰漫著一股灼热的气息。 那红芒的气息,赫然已堪比金丹级別的绞杀术法! 眾人噤若寒蝉,冷汗直冒。 “这还只是偏殿……” 此处造化秘境已非初开。 数万年来不知被多少造化古族之人探入,这偏殿虽灵气逼人,但处在宫殿的最外围,也是最好进入的,但凡值钱之物早已被一一搜掠。 夜柔走在最前,语气冷静地道: “每一处房屋,都自成阵域禁制。此偏殿不过宫殿外围,如今尚存之物,已所剩无几。” 说罢,她率先转身,几人也纷纷收敛心神,陆续离开偏殿。 穿出殿门,入目处是一道绵延的內廊通道,两侧宫灯残破,垂帘低悬,光线昏暗,唯有墙壁与地面镶嵌的宝玉在微光中泛起幽芒。 虽不及偏殿那般灵石遍地,但此地所用之材,也皆是上等罕见的晶石,整座建筑几乎没有一砖一瓦是凡品。 “这通道……竟长达数百丈。” 陆离眯起眼,神识探出,却被一道无形波动所阻,只能笼罩数丈之內。 通道深处,分出数扇玉门,皆是紧闭状態,门扉之上铭刻著古老符纹,一眼望去,似是凝聚成某种高阶禁制,静静散发著让人心悸的灵压波动。 “这里的每一道门……都不简单。”队伍当中那名精通阵法的修士轻声道,目光凝重。 夜柔走近其中一门,端详片刻后摇了摇头,“这些房间,大多仍有完整阵法护持,想要强行破开,只怕不易。且不知內中有宝,还是死局。” “当务之急,还是先前往主殿,寻找造化之鼎。” “找到它之后,我也会尽力为诸位破开几道门禁,確保你们此行不会空手而归。” 此言一出,几人神色顿时一振。 夜柔的破阵之能,他们已亲眼目睹。 连护殿大阵都能被其一一解析,眼前这些玉门禁制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得到她出手的承诺,眾人心中顿觉稳妥了不少。 再加上此前偏殿內那满室灵石的震撼,眾人皆是心潮澎湃,呼吸渐重,眼中浮现炽热的光。 有希望,便有动力。 没有人再在玉门之前流连,几人当即加快脚步,顺著幽深而光洁的玉石长廊,朝著宫殿深处疾行而去。 隨著一行人的深入,沿路两侧,分布著越来越多的玉门,有的上覆斑驳符纹,气息沉寂。 而有的仍隱隱闪动灵光,仿佛其中封藏著莫大秘密。 强的玉门,仅灵压波动就让人窒息,甚至接近元婴层次,弱的,也非金丹以下修士可轻易撼动。 期间,他们也经过过几扇残破的门扉,从碎裂之处望入,只见尘埃遍地,如此多年过去,依旧有丹香犹存,可惜却已空空如也。 显然,这些房间早被之前进入其中的修士洗劫一空。 正当眾人心中微沉时,一扇灵光黯淡、禁制残破的玉门出现在右侧。 门扉上有数道断裂的符文痕跡,似是近百年內才逐渐崩溃,灵阵破而未灭,正处於即將崩塌的边缘状態。 但是玉门却完好如初,没有修士进去的痕跡。 “这道门……可以一试。” 那名精通阵法的修士眸光一闪,立刻取出玉盘法器。 几道玄奥印记飞射而出,精准地落在门上数个关键节点。 “轰!” 一声低沉闷响后,整扇玉门轰然炸裂,漫天光雨激盪而出,一室灵辉扑面而来,令所有人心神一震。 “极品灵器!” 有人惊呼出声。 室內一张古玉长桌上,整齐摆放著数件法器,灵光闪烁不定。 虽大多已有破损,但依旧难掩其本质之珍贵。 而在墙壁之上,赫然悬掛著一副银白色的鎧甲灵器,纹路古朴、气息沉厚,防御气机如山岳般厚重。 陆离目光顿时一凝,神识一扫,便判断出这副灵甲品阶极高,甚至胜过他目前最高级別的灵器的“烈阳枪”。 他神情一动,身形猛然电射而出,径直扑向灵甲。 其余几人正欲爭抢,见动手者是陆离,全都止住身形,纷纷避让。 毕竟他们的接引令牌仍握在他手中,若得罪此人,极可能被困死在宫殿之中。 其余人只好转念,纷纷扑向那张玉桌,各自挑选灵器。 叶瑄运气不错,拾起了一套残缺的飞刃套装,九把极品匕首,虽仅剩三柄保存尚好,但依旧价值不菲。 其余几人,也都从破损法器中挑得趁手之物。 此室的法器,虽非完整之物,但最差者亦是极品灵器,哪怕残缺,也可作为修復材料,价值连城。 不多时,整间屋內法器便被一扫而空,灵光渐暗,只剩阵阵激盪后的余波,在墙壁间迴荡。 一行人自得宝之后,神情愈发振奋,脚步也越发急促,几乎每人都在默默盘算: 会不会哪一扇玉门之后,便藏著足以让人突破修为的灵丹妙药,或是传说中的真灵之血? “我们掌握九极阵,破阵速度远胜他人。俞妙妙那边就算有手段,也绝不会比我们快……” 夜柔轻声自语,语气中带著难掩的自信。 她的眸子越发明亮,倘若真与对方正面碰上,他们或许胜算不高。 但若能把握当前时间差,先一步夺下“造化之鼎”,这场圣女之爭的天平,或许就此倾斜。 第393章 將陨 隨著眾人深入,宫殿的地砖下暗藏杀机,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强横禁制。 哪怕眾人小心翼翼,仍旧有人陨落,一名筑基中期的女修踏错一步,便被禁制激活,灵光如丝,瞬间將其绞杀,连元神都来不及逃逸。 鲜血溅在地砖上,空气一瞬间沉闷无比。 眾人神色一紧,步伐更缓。 夜柔每隔几丈便要停下,眉头深锁,用肉眼探查各类禁制,推演出相应的破解之法。 隨著一路推进,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唇色如纸,凡体之躯强行承受这般高负荷推演,已近极限。 她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状態: “或许,这场圣女之爭,就是我最后的曇一现了……” 这个念头浮起时,她反倒轻轻笑了笑,眼中没有丝毫退意,反而多了几分坚定。 “怎么了?”幽低声问道。 她牵著那头银狼,走得缓慢。 夜柔已支撑不住,只能伏在狼背之上,倚靠著柔顺的毛髮。 听到幽的声音,她只是侧了侧头,轻轻摇了摇,示意无碍。 可幽的眉心却越皱越紧。 “夜柔,你知道的……我对那什么圣女之位,根本没兴趣。你没必要把自己耗成这样。她想爭,就让她爭,大不了,这位置交给俞妙妙。” 夜柔没有立刻回答,良久才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清醒。 “幽,我们从洞府秘境走出来,身份低微,出身不显。若这一次爭夺失败,失去主动……以后我们连自己的人生,都握不住。” 她的声音越发轻了些,像是说给幽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造化古族不会真的把我们当人看。他们要的是骨,他们要的是骨族和造化古族结合之后的后代。等到失了用处,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顿了顿,似在积蓄最后一丝力气,才又道: “如果我们真的贏了,我只求你一件事。有朝一日,把我哥哥夜霖……从那里带出来。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夜霖……”幽默念著这个名字,眼底一瞬杀意浮现,脸色明显冷了下来。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那是她最不愿提起的记忆。 在大梦大陆,那个男人曾追杀过她,话语羞辱她,还仗著夜家的势压她低头。 她恨夜霖,恨夜家。 可她恨不起来夜柔。 幽很清楚,是夜柔一步步为她爭来了如今的机会,那个被所有人看不起、冷嘲热讽的少女。 凭藉著算计与胆魄,在造化古族內部穿行周旋,一寸一寸地替她们打开通往圣女之爭的唯一缝隙。 如果没有夜柔,她们早就被打上標籤,甚至—— 成为维持骨族血脉的繁衍工具,连骨头都可能被挖走取走。 这个世界里,没有人会施捨给她们选择的权利,除了彼此。 幽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伏在狼背上的少女,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仿佛一株风中之,脆弱得几乎要散,却偏偏不肯弯折半分。 她终究还是低声应道: “柔儿,我答应你。只要我还活著,只要我成了圣女,就一定想办法把夜霖带出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彻骨坚定。 “但若是这圣女之位,要用你的命来换——”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刃:“那我寧愿不要……” “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哪有那么多办法? 哪有那么多选择? 我真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么? 夜柔身体微微一颤,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偏到一边,埋进银狼柔软的颈毛里,不再看幽。 她的视线悄悄掠向前方那人,少年怀抱长枪缓缓前行。 他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她一眼,面具之下,一双眼睛冷漠无情。 “哼,还真能装……”夜柔轻哼一声,声音中却没了往日的讽刺。 她埋下头,闭上眼,任那一点眼角积聚的泪水,终究没有落下来。 …… 与此同时,宫殿主殿之外。 俞妙妙一行人缓缓而来,神色肃然。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赶赴宫殿,而是特意留出时间,让各自队员在大山深处搜寻机缘,此刻终於抵达,却无一人轻鬆。 前方,那座大殿巍峨无比,阵纹环绕,灵光浮动,似一头蛰伏的凶兽,森冷而威严。 刚才,就有一位自恃修为高深且了解阵法之道的筑基后期修士出手破阵,结果被阵法反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化作齏粉,只留一地焦骨。 眾人望著那堆骨灰,久久沉默。 “若是我们自己一点点去找阵眼,再一点点破阵……” 烈千烬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红髮如火,神色却无比冷静,“的確有机会进去,但……太慢了。” “不错。” 俞妙妙声音清冷,神情也沉了下来,“之前那一股极短的灵气震盪,你们都感受到了吧?” “应当是他们动用了某种手段,已成功破阵入殿。” “进去?” 一旁,一名脸上布满斑点的少年冷哼出声,“就他们那点修为?连吴大师都死在这大阵下,他们凭什么?” 他通体煞气冲天,赫然也是筑基后期的强者。 “可能我们都低估了一个人……” 俞妙妙目光落在宫门上,神色微凝,“夜柔。她虽无灵气,却极擅阵道之术。我听闻,她曾在我族造化古族,与阵法宗师论道。” “起初,她惨败。但进入我族藏经阁钻研阵法数月后重来,已能平分秋色……” 此话一出,眾人皆露惊色。 若她真在宫殿中破阵而入,那他们,已然落后一步。 “那……现在怎么办?” 斑点少年不甘地咬牙:“可恶!若让她们先取了鼎,圣女之爭就……” 就在此时,虞煌忽然开口,打断了眾人情绪的发酵: “未必。” 他眸光深邃,语气篤定: “大阵之中自有重重禁制,即便他们先入,能走多远还不好说。我们不一定没有后来居上的机会……” 他的视线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队伍后方某处,眼神一顿,露出一抹玩味之意。 下一刻,一道平淡却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俞仙子,把我和虞兄的接引令还回来,且在接下来的爭夺中以我们为主…… 我可以帮你,儘快破开这大阵。也会为你夺得造化鼎……” 第394章 裘道藏现 人群一震。 说话的,是队伍中最不起眼的灰衣少年。 此人一路上几乎未曾开口,面容平凡、毫无存在感,此刻却忽然站出,语气篤定。 俞妙妙微微皱眉,眼中掠过一丝警惕。 倒是虞煌,神色不动,仿佛早有所料。 “大言不惭。” “你是谁?” “又凭什么破阵?” 几道不善的声音从队伍中响起。 那灰衣少年没有解释,反倒缓缓抬起手,掌心灵光微动,一道淡红色的印记浮现而出。 一股令人心悸的妖气自他周身蔓延而出。 “玄饕族……!?” 烈千烬率先低声开口,眼神骤然凝重。 玄饕族,传说中最古老的一脉妖族,擅吞噬,且天赋神通能破阵法与禁制,是破禁之主。 俞妙妙神色倏然一变,目光骤冷。 “是你……” 她声音低沉,带著难掩的愤怒与杀意。 她一下认出了此人。 裘道藏。 当初在巨木秘境,这人曾与鯤昭联手围杀她,若非机缘巧合逃出生天,早已落在鯤昭之手。 更令人怒火中烧的是,她竟直到此刻才认出他来! 他改换气息、易容掩面,还混入了自己的队伍中! 而且此人,还是虞煌一手引荐而入。 她的目光隨即落向虞煌,目光越发冰冷。 虞煌並未迴避,反而神色平静地向前一步,立於少年身侧。 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眸,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俞仙子勿怒。他虽是妖族之身,与你之间也確有旧怨……” “但如今,是圣女之爭的关键时刻。” “你要造化鼎,我等要真灵血,要造化,我们各取所需。 更何况……此人,是我们目前唯一有可能儘快破开此阵的关键。” 他说到这,声音微顿,看向那灰衣少年。 后者立即上前一步,面色平静,朝俞妙妙拱手为礼,语气坦然: “俞仙子,巨木秘境之事,是我失礼在先。今日在此,我向你赔罪。” “只要你答应我上述的要求,我便即刻出手,助你破阵入殿,夺得圣女之位。” “其余恩怨,待出殿之后,你若仍有不满,裘某不避不躲。” 他的语气並不谦卑,却极为坦率,隱隱带出一丝倨傲的自信。 这是属於玄饕族的傲气。 他们不是善男信女,却从不畏战,也从不低头。 现场气氛短暂凝滯。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看似沉默寡言的灰衣少年,竟是搅动风云的玄饕族裘道藏! “哼。仙子莫要被此人威胁了……” 烈千烬冷哼一声,骤然上前,身形一晃已挡在俞妙妙身前。 他通体灵焰繚绕,赤发飞扬,一柄血色重刀浮现掌中,寒光凛冽。 “我来为你拿下此妖!” 他怒指裘道藏,杀意狂涌: “区区妖族,也敢在我人族秘境內张狂?还敢威胁俞仙子?你该死!” 话音未落,他已横刀斩出,火焰翻卷,烈焰长虹如斩山裂海般劈向裘道藏。 而裘道藏,只是笑了。 他没有退,也未闪,只是身形微微一侧,脚步轻点。 轰! 两人瞬间激斗。 炽烈的刀光与赤黑妖纹在阵外交织翻腾,数十招之间,大阵边缘灵气剧震,阵纹浮现。 眾人纷纷退避,面色凝重,谁也未料到,这个灰衣少年的实力比传说中还要强。 而就在眾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时—— 裘道藏猛地一掌拍出,烈千烬被震飞而起,重重砸地,吐出一口血来! 他还欲起身,却一阵剧痛袭来,只见—— 他的左臂,竟被裘道藏生生撕下! “啊——!” 烈千烬面色惨白,发出怒吼。 而裘道藏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面无表情地將那条还在滴血的手臂送入口中,咀嚼吞咽,妖气大盛。 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血脉的压迫与畏惧。 “若不是你接下来还有点用处,现在你已经是尸体了。” 裘道藏冷漠开口,语气如冰,仿佛不是在与人说话,而是对待某种猎物。 烈千烬满脸痛苦,却咬牙强忍。 俞妙妙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眼中杀意翻涌,浑身灵气蠢蠢欲动。 就在气氛即將失控之际,虞煌终於踏前一步。 他如常般温和微笑,拱手而出,声音清润中带著一丝镇场之意: “好了,两位都住手。” “我们都不是为了自相残杀而来。” “造化鼎仍在前方,大势未定,我们还未输,也未贏。” 他看向俞妙妙,语气缓和下来: “妙妙,裘兄確实身份特殊,但他的破阵之能確实极强。” “现在若是与他撕破脸,我们恐怕真的要看著造化鼎落入他人之手了。” 说到最后,虞煌微微一笑,目光扫过裘道藏和烈千烬: “此地不是动手的地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是么?” 现场一时寂静无声。 裘道藏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俞妙妙一眼,缓缓退后一步。 烈千烬咬著牙站起,脸色苍白,却终究未再出声。 俞妙妙沉默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收敛了周身灵气。 她目光冷冷扫过二人,语气清寒如冰: “接引令,可以还你们。” “但——” 她话锋一转,声音更冷了一分: “若要接下来的行动都由你二人做主,绝无可能。而且,若是你再对同行队友出手……我必不容你。” 裘道藏却像是早料到般,嘴角依旧掛著那抹淡淡的笑意,他缓缓抬手,指尖沾著烈千烬残血,隨意地抹在自己衣角,低笑道: “那便如此,各退一步。依旧以你为主,我也可以不伤害队友。” 他侧头看向远处宫殿,妖瞳微眯,语气意味深长: “放心吧,俞仙子,只要你將令牌归还我等,造化鼎,必是你的。” “里面那具仙骨,呵……我可是早已垂涎。” 他舔了舔嘴角,话语中毫不掩饰那股原始而危险的欲望。 俞妙妙眼神一寒,却也强压怒意,冷声回应: “哼,隨你。” “现在,立下心魔誓。” 裘道藏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抬掌在空中勾勒灵纹,血光一闪,一道契约誓言便在虚空成形,妖气与灵力交织,凝成一道血誓烙印,化作光芒没入识海。 他轻笑:“这总可以了吧?” 第395章 造化鼎 俞妙妙点头,隨手一拂,两道银光破空飞出,正是他们的接引令牌。 而在她將令牌祭出前,又转头看向另一人: “还有你。” 目光落在虞煌身上,语气平静,却透著一丝威胁的寒意。 虞煌始终保持著那副淡淡的笑容,他轻轻一嘆,道: “妙妙,你太不信人了。” 旋即,他亦立下心魔誓,动作从容自若,毫无违逆之意。 誓言刚成,两道银光已落入裘道藏与虞煌手中。 接引令重归掌中,二人各自垂目细观,神情无异,却心思各异。 “接下来……便看我的了。” 裘道藏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目光中黑芒跳动,整个人气息陡然一变。 下一刻,他身形一阵扭动,化作数丈高的妖族本体,肌肤如墨,脊背浮现出一道道古老咒纹,头颅之上只剩一个独瞳,漆黑如渊,吞吐不明光焰。 “咔。” 他双臂一震,猛然喷出数口乌黑妖血,那血液一触地面,竟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股股诡异气浪,朝著前方大阵席捲而去。 一股惊人的破界之力,如山崩海啸般爆发! 只听“嘶啦”一声,大阵之上,那层光幕剧烈扭曲,竟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数丈之宽的缝隙,灵光翻卷,轰鸣不止。 与此同时,裘道藏的妖躯也剧烈一颤,气息在顷刻间大幅衰退,额头渗出冷汗,显然强行破阵对他负荷极大。 “竟能以血破阵……这玄饕一族,当真得天独厚!” “他居然强撕这等宫门大阵……简直不可思议!” 眾人望著那通道裂隙,皆心神震动,面露惊色。 俞妙妙目光闪烁,虽有迟疑,却只一瞬。她抬手一挥,率先迈入通道之中。 “快,走!”她低喝一声。 一行人迅速鱼贯而入。 穿过大阵裂隙,便是一条狭长內廊,四壁皆为灰金色古砖,瀰漫著一种诡异而沉重的压迫感。 然而此时,裘道藏虽气息不稳,却如嗅血猛兽,眼神凌厉如刀。 他脚步不停,几乎在每一步间,便能准確察觉出附近禁制波动的痕跡,带领眾人在密布杀机的宫廊中一路疾行。 “此处设有三重幻禁……” 他忽然低声,伸手一挥,一缕黑气从掌中溢出,封住前方。 那禁制竟无声化解。 眾人越发惊异,越发谨慎。 而整支队伍,也在裘道藏的带领下,以极快速度朝著主殿中心逼近。 …… 此刻,陆离等人已然抵达主殿。 这座主殿恢弘巍峨,四壁以整块灵石镶嵌而成,泛著淡淡光辉,地面则铺设著罕见的金纹玉砖,晶莹剔透、灵气內敛,每踏出一步,便仿佛踏入另一重空间。 眾人目光纷纷扫视而过,眼中皆露出一抹火热。 然而,无人妄动。 因为,从四周虚空中,正隱隱传来一股极其恐怖的禁制威压,如山如渊,冷冽森寒,压得眾人呼吸一窒,仿佛只要再靠近半步,便会被当场碾碎。 而在大殿最中央,静静佇立著一物。 那是一口古朴宝鼎,通体黝黑,高约一丈,鼎身布满复杂而古老的道纹。 其上龙凤盘绕,神辉繚绕,虽未开启,鼎盖闭合,却仍透出一股撼动心神的气息—— 宝血之息! “里面有……真灵之血?真灵之血原来就在此宝鼎之內?” 一名修士低声喃喃,神色震惊。 陆离亦微微动容,目光紧紧凝视著那口宝鼎,感受到其中传来一缕缕古老而厚重的血脉压制,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震撼。 此物为造化古族的至宝的“造化鼎”,更藏著可以洗经伐髓的真灵血。 无论是谁,若能得之,皆可踏出一步逆天之路! 此刻,夜柔缓缓睁眼,面色苍白如纸。 她伏在银狼背上已久,眼神微颤,终於缓缓撑起身子,一点点从狼背上爬下。 幽立即上前,搀扶著她,一步步走近那造化鼎所在之处。 她神色肃然,双眼凝视著鼎下浮动的禁制纹络,手指轻轻在虚空中划过,似在感应其变化与流转。 整整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语声极低,却字字鏗鏘: “此鼎周围,共设有九十九重灵禁,其內还有主殿本源阵纹镇压。” “若强行触碰,必死无疑。” 她停顿了下,声音愈发沉稳: “想要破解,需循序渐进,按时按位引动阵眼……最少三日。” 殿內骤然一静。 三日。 这意味著他们必须在这三日內守住主殿,不被任何人打扰—— 否则,一切努力都將化为泡影! “三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或许,俞妙妙那一行人,还未进殿。” 有人勉强笑了笑,语气中带著一丝侥倖。 赵元却摇了摇头,脸色沉了下来:“別自欺了。宫殿外已经多次传出破境波动,且极快极猛,说明他们动作极为迅速。” 他顿了顿,目光微垂,心中暗道: 真要与俞妙妙那一行死磕……打不打得贏另说,真要彻底撕破脸,也不是我能承受得起的。 可惜,接引令牌在那小子手中,就算破开禁制,那真灵血也只会是他的。 但若是什么都不做,或许没办法离开此秘境內了…… 很多人和赵元一样的想法,气氛一时沉寂。 夜柔这时轻轻开口,目光环视眾人,最终停在陆离身上,她微微喘息,却仍咬牙坚持著继续道: “若我们真能拿下造化鼎,我会继续为诸位破开大殿之內的几道门禁。 其中几处禁制,皆极为古怪,背后藏著的,恐怕不止是普通宝物……很可能,是不弱於真灵血的大机缘。” 她目光愈发坚定,声音也压低了些许: “我知自己未必能走到最后。但哪怕我死在破禁之中,也会將破解之法完整留给你们,不让你们空手而回。” 说罢,她转头看向幽。 幽神色凝重,从储物袋中缓缓取出七枚泛著温润光泽的玉简,悬浮在身前: “一共七份,对应一路上所见的七个门禁,夜柔方才已將破禁之法,一一传我。” “此七个玉简中,记载了她推演出的七座玉门的破解思路,此物,会在三日后给你们!” 场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眾人神色微动。 陆离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那张苍白而倔强的面庞上。 她的神魂正在一点点枯竭,强撑至今已是极限。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却渐渐沉了下去。 若鼎到手,真灵血必然是他的。 只需少许,便足以洗髓伐骨,一举踏入筑基中期……甚至窥见更远的路。 “接下来……” 夜柔语气微缓,却依旧清晰。 她望向身侧的黑髮少女:“幽,你隨我一同进去。” 又转头,目光落在队伍中那个擅长阵道的少年身上,语气不容置疑:“还有你,一同隨行,协助我破除內阵。其余人……” “就位戒备,守好外侧。” 话音未落,她已抬手指向大殿內几处隱蔽角落,迅速而果断:“这些位置,是我方才发现的杀伐禁制隱伏之地。 若能加以利用,或许可以拦住敌方的攻势一二。” 她停顿片刻,眼神一一扫过眾人,儘管面色苍白,气息虚弱,但语气却从未有一丝动摇: “此鼎若成,你我皆有造化可得;若鼎失,你们也可以用我所留玉简寻求各自机缘……” “接下来,就拜託各位了。” 第396章 禁制与鬼雾 交代完最后一言,夜柔便与幽以及那名阵法师一同步入主殿深处,开始著手破除造化鼎周围的核心禁制。 大殿中,气氛隨之沉寂下来。 这种等待,最是漫长。 外有强敌隨时可能追至,內有大殿禁制重重的危机,眾人皆如履薄冰。 几名修士迅速分散开来,谨慎地探查著夜柔提前指出的那些禁制位置。 这些禁制的痕跡虽依旧隱晦,但在被夜柔指出了方位之后,只要细心观察,总能发现些许规律与触发契机。 就在眾人逐渐熟悉环境的过程中,造化鼎附近,传来了一阵阵低沉的闷响声。 那是夜柔一行,已经开始破禁的徵兆。 陆离同样开始收敛心神,此时也走到夜柔指过的一处隱蔽禁制前。 他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气息,目光一点点扫过去,很快就心里有数了。 “这禁制……”他在心里暗暗想著,眉头微微皱起。 “是那种触髮式的,藏得很深,没提前提醒根本看不出来。但要是能把敌人引到这附近,哪怕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一下子就能击杀。” 之前他没空细看,现在才慢慢体会到这禁制的恐怖和神奇。 阵法和禁制其实是两码事。 阵法要靠灵石、阵旗这些外物来供能,靠天地灵气来撑起一方攻防天地,铺得范围大、威力也大。 可禁制不一样,它几乎没载体,全是施法者用自己的法力与某种规则领悟刻画出来的小范围杀伐之地,暗在虚空,一旦触碰就立刻爆发。 它的威力和范围,全看布下它的修士有多强。 “能在宫殿里布下这么多禁制,还能存在上万年不散……这位俞晟老祖,不光是个横扫一世的真尊强者,还是个精通阵法和禁制的真正天才……” 陆离轻声感嘆,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沉默而强大的背影,一手镇压天下,一手刻画规则禁制,杀伐果断,威震古今。 那画面太过震撼,叫他心头隱隱发热。 这种强者,哪怕不亲自出手,隨手一指,便是一道禁制杀阵,这才是真正令人敬畏的存在。 不过也正因如此,陆离心中也升起了另一个想法。 禁制本质上是一种法力、灵气和规则的精妙结合,其中蕴藏著独特的“道”与规则碎片,而他体內的大梦世界,最缺的,正是“规则”。 难怪一路走来,他能感受到体內大梦世界本体隱隱传来躁动,尤其是到了这个布满禁制的大殿之中,这种躁动到达了顶点。 之前,眾人都在一处,他不想因为这股躁动被別人发现了大梦的存在,一直封锁著和他的联繫。 此时,他立刻解开封锁,开始沟通大梦世界。 果然,意识之中传来一阵带著些许急促的回应: “吾主,此类禁制之力,正是我所需。它们或许可被我吞噬,用来完善自身规则,使我修復的更快……” 陆离眼神一亮,心头微震,“果然如此?!” “那眼前这道禁制,能吞吗?”他问道。 鬼雾沉默片刻,才道: “眼前此禁制过於完整,恐怕暂时不行……他的规则太强,哪怕过去数万年,却依旧完整,我若强行吞噬,恐怕会被其所伤。 不过,之前路上有著被岁月逐渐消磨殆尽的禁制……我可以尝试吸收其中残余的规则之力。 隨著我越发完整,未来也能尝试吞噬更强的禁制。” “那我问你,这整座宫殿里隱藏极深的禁制,你是否都能感知?” “对你们修士来说,神识和肉眼难以察觉。 但我若是离得近了,可以依靠本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就像是……对待食物一般。” “很好,那就帮我感应一下,看这大殿內,有没有快要废掉的禁制,我们先从它们下手试验一番。” “遵命,吾主。” 隨著回应落下,一缕缕几乎透明的鬼雾悄然从陆离手心飘散开来,缓慢地游走在殿內虚空之间。 没过多久,陆离忽然心神一动,察觉到鬼雾那边传来异样的波动。 他身形一闪,立刻赶了过去。 这一块地方,看起来平平无奇,连灵气都十分柔和,但当他凝神用神识细细探查,才终於察觉到有一道灵气微微扭曲,像是虚空中藏著什么,一旦贸然触碰,恐怕会立刻触髮禁制的反击。 “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他低声开口,再次放出大量鬼雾,与原先探查出去的几道鬼雾匯合,顺著那股扭曲的气息渗入禁制內部。 与此同时,陆离手中祭出烈阳枪,將其横在身前,隨时准备应对禁制的异动,以免禁制被触发,误伤了自己。 那一缕缕鬼雾渗入后,禁制果然没有暴动,像是被某种力量慢慢分解,化作一道道游离的奇异物质,顺著融入了陆离体內的大梦世界。 他眼中一亮,低声惊讶:“果然可行。” 不多时,那鬼雾仿佛吃饱了一般,缓缓退了回来,重新融入大梦世界中。 陆离可以感受到体內的大梦世界某处缺失的规则得到了一些补足,气息比之前更加清明,也更加沉稳。 陆离心中一热,眼神也隨之变得炽烈。 之前一路走来,每一扇完整的玉门前,都设有类似的禁制。 如果能藉助鬼雾逐一吞噬这些禁制,不仅能帮助大梦世界补全自身规则,自己也能趁势夺取那些玉门內的机缘。 而且,夜柔等人正在破除的,也是禁制。 既然鬼雾对这类禁制有天然的渗透与化解之力,也许还能加快他们破禁的速度。 真灵血,是他此行势在必得的最主要的宝物。 想到这里,陆离没有犹豫,立即分出数缕鬼雾,悄然朝夜柔方向逸去,融入她所破之禁中,以自身的方式助她一臂之力。 与此同时,他又將部分鬼雾调转方向,顺著来时的路逕往回搜索,专门寻找那些有溃败跡象、但尚未完全消散的禁制玉门。 “利用这些鬼雾提前做下標记,等我夺得造化鼎內的真灵血,便回头再来一个个吞噬,夺取玉门之內的造化。” 第397章 权利倾斜 与此同时,正在专心破禁的夜柔,忽然神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她感应到,自己的破禁开始变得越发顺利,似乎有一股力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眼前这群禁制当中,正在消磨这些禁制的顺利。 本来需要数个时辰才能鬆动的某处节点,此刻仿佛被提前激活了一般,破解速度骤然加快! “这股力量……”她轻声低喃,眼中带著疑惑与警惕,“我们队伍里,竟还藏著这种手段?” 她明亮的大眼睛迅速扫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察觉。 此地禁制本就压制视线,她现在连神识都没有,只能藉助破阵时的波动感受到一些蛛丝马跡。 幽见她停顿,轻声问道:“怎么了?” 夜柔目光不动,低声回应:“有一股新的力量加入进来,和我们一同在破坏禁制……” 幽微微一怔,目光不由地朝队伍后方扫去,低声道:“会不会是……他?” 夜柔没有正面回应,只是神情一缓,轻轻一笑道:“或许吧。无论是谁……只要能加快速度,就是好事。” 她话虽如此,心中却依旧警惕。 幽也望向远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抱枪而立、神色淡然的少年身上。 那人仍如之前一般,闭目而立,仿佛置身事外,周围的一切,与他毫无关係。 …… 俞妙妙一行人也在迅速推进,由於他们的破开九宫阵的方向靠近主殿,虽省去不少路程,但沿途的禁制也明显更加复杂凶险。 就在眾人穿过一处残破走廊时,裘道藏忽然停下了脚步,脸色凝重。 “前方的禁制,我破不了。”他沉声道。 此言一出,眾人一愣,目光纷纷投来。 “什么意思?”那名雀斑少年问道,“方才一路不是都挺顺利的?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裘道藏望著眼前那片空无一物的地面,缓缓开口: “这禁制,看似简单,但正因为如此,构造近乎完美,若强行破除,我必遭反噬,重伤难免。而它偏偏又挡在我们必经之路上。” “那怎么办?” “办法不是没有。”裘道藏语气冷淡,“这是个一次性的禁制,只需鲜血献祭,便会自行溃散……人血,足够浓烈,足够新鲜即可。” 话音落下,空气顿时沉寂下来。 他这句话说得够明白了,得有人牺牲。 “你玄饕族不是號称破万禁?就连这点小阵也搞不定?”有人忍不住开口。 裘道藏扫了他一眼,“我说了,它的设置太过简单,也太完美,我的破禁之力反倒没有很好的办法,若是贸然破阵,我会受重伤,我若重伤,后续的禁制怎么破? 当然,你们也可以慢慢前行,但是造化鼎被夺了,此一行,便白费了。” 气氛逐渐凝重。 俞妙妙皱眉上前,细细查看禁制,正想寻別的路径,却—— 一声惨叫骤然响起! 她猛地回头,便见队伍中那名雀斑少年,竟不知何时將一名修士直接甩了出去! 那是队伍中修为最弱的一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拋入禁制区域。 “你做什么!”俞妙妙脸色骤冷。 雀斑少年却神情冷静,语气平静,“仙子,我们已经没时间了,再犹豫下去,机会就没了。你是古族圣女,你夺得造化古鼎,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话音未落—— “轰!” 一道血色刀芒骤然从禁制中爆出,瞬间將那人劈成了两半,血肉飞溅,连半点反应都来不及。 俞妙妙神色阴沉,一道丝绸灵器激射而出,试图救人,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下一刻,密集如雨的刀光激盪而出,直接將那具残躯绞得粉碎,连元神都来不及逃脱。 她的灵器也被硬生生搅断,气息顿时一滯。 “你……” 她死死盯著那雀斑少年,却发现,身后的眾人竟然没有谁出声反对。 他们或低头沉默,或装作没看见,竟就这样默认了这一次“牺牲”。 而裘道藏站在一旁,负手而立,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俞妙妙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掌控力正在悄无声息地崩塌。 她原本是这支队伍中无可爭议的主导者,无论出身还是身份,都足以压服所有人。 但在这座满布禁制的宫殿中,权力的天平,正在悄悄倾斜。 裘道藏凭藉一次次精准且迅速的破禁,逐渐在眾人心中建立起另一种威信。 他无需发號施令,仅凭能力,就足以让人自发依附。 而她,却只能眼睁睁看著队友们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慢慢转向他。 甚至,那些人开始默许他的残酷决定,就像刚才,那个被他丟出去当“血祭”的修士,死得极惨,连元神都没留下,却无人为他多说一句话。 俞妙妙心中一沉。 “或许,裘道藏和虞煌已经和队伍中的几人暗中达成了某种协议……” 她暗自思忖,目光扫过队伍眾人,捕捉著那些细微的神情变化。 裘道藏强大的天赋神通能破禁,能帮这些修士在接下来的玉门中分一杯羹。 在诱人的造化面前,信任、同伴、忠诚,变得轻如尘埃。 就连烈千烬,那名之前因一次破禁而断臂的狠人,也不再质疑裘道藏,反倒逐渐与其走得更近,时常与他身边的虞煌低声交谈,不知在谋划著名什么。 一条新的“核心”,正在队伍中慢慢成形。 而她,这位堂堂古族准圣女,却被悄然边缘化了。 她心中明白,此行最重要的並非人心,而是破禁之力。 这座大殿的每一道玉门前几乎都有不同禁制,而玉门之后,都是一个个想像不到的造化,若是有裘道藏帮助,他们每个人都能在此行收穫满满。 第398章 狭路相逢 想到这里,俞妙妙眉眼微收,神情渐渐冷静下来。 她很清楚,此时此刻,她唯一还能握在手里的筹码,就是剩下几人的接引令牌。 只要这个不失,她就还有重新掌控队伍的可能。 既然硬抗无果,那便先沉潜。 而且裘道藏仗著玄饕族血脉,天生孤傲、目中无人,和虞煌未必就是铁板一块。 不如放出权利,让他们互相爭斗! 於是,俞妙妙不再多言,缓缓退到了队伍后方,不再爭夺主导,表面看起来,仿佛真的將主事之权拱手让出。 而这一切,裘道藏看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隨即大步向前,一副理所当然的主事者姿態,声音带著几分狂妄与掌控欲: “接下来的路,只剩最后一段。” “前方便是主殿,我们的目標之地。” “虽然对面除了那仙骨,还有那个赵元,其他人不过是乌合之眾、不堪一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更为凌厉: “我们要做的,是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歼灭他们。等胜局已定,夺得造化鼎和真灵血之后,我再亲自出手,为各位破开几处玉门禁制。 你们每人……皆可有所得。” 此言一出,原本沉默的队伍瞬间沸腾,在见识过满殿的禁制和裘道藏强大的破禁之力后,似乎都在等著他的这句承诺。 眾人彼此交换眼神,神色间满是兴奋和渴望,仿佛已然看见门后宝物唾手可得的景象。 而这一切,都尽收裘道藏眼底。 他唇角轻挑一抹不屑的弧度,眼神幽冷。 “现在知道了吧……我玄饕族的天赋血脉,岂是你们这些人族可比?人族,只配在我脚下臣服罢了。” 他心中轻哼。 破禁、控局、夺权,一步步如他所愿。 “是谁!” 就在此时,虞煌忽然冷哼一声,脚步微顿。 他双眸微眯,眼底泛起一抹猩红的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下一瞬,他抬手一挥,几道火剑疾射而出,破空掠向远处。 火光闪烁之间,仿佛有一缕灰白的雾气被焚成虚无,连残痕都未留下。 “那是什么?”有修士低声问道。 虞煌神情阴沉,缓缓开口:“我们似乎被人提前发现了。” 他扫了眾人一眼,语气冷厉,“方才有一抹诡异雾气,虽然没有太强的攻击力,却极其隱蔽。能操控这种东西的人,绝非凡修。 如此看来……看来对面阵营里,似乎藏著一个深不可测的角色。” 裘道藏听罢,嗤笑一声,语气不屑:“哼,一个只敢躲在暗处偷看的老鼠罢了。就算他真有点窥视的手段,但在绝对的战力面前,他们也只有被碾成灰的份。” 他虽然与虞煌暗中有些约定,却明显有些不悦,自己竟没察觉那雾气,而虞煌先一步发现,这让他心中颇为不爽。 似乎影响了他在这群人族修士中的威望。 玄饕一族本就傲骨入骨,他看不起人族,也看不起眼前这“盟友”。 虞煌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却不与之爭锋,只淡淡一笑,道:“裘兄实力非凡,我等凡人之眼,怎能比肩?此类小术,在你眼中,自然不值一提。” 裘道藏听得顺耳,傲然一笑,负手前行,重新走在队伍最前方。 火光映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笑意更显阴冷。 …… 鬼雾被摧毁的瞬间,陆离心神微动,体內的大梦世界隨之传来低语: “吾主,我方才在搜寻残缺禁制时,发现了其他的队伍,距离此地,不足百里。” 陆离目光一凝,心中一凛。 “连你的鬼雾之体都能被发现?” 他感到有些意外。 鬼雾极擅隱匿,若它刻意藏身,连他也未必能察觉,结果竟被对方找到了? “对方队伍中有一人,似乎掌握某种异瞳秘术。” 大梦世界继续传来声音,“若只靠神识与肉眼,是绝不可能察觉我的。” “异瞳?” 陆离神色愈发凝重,警惕感迅速升起。 他微微皱眉,低声问道:“他们在哪个方向?” 大殿之中通道眾多,四方门楼相连,似乎贯通整座宫殿,根本难以辨別来路。 很快,大梦世界指向了那扇最宽大的正门。 陆离沉声道:“百里之內……按他们破禁的速度,最多几个时辰,就会赶到。” “属下还感应到,曾在巨木秘境中的玄饕族人,也在其中。” “他也来了?” 陆离眼神一冷,略显意外。 他不动声色地將神识探入灵兽袋中,发现九长老依旧沉睡。 思忖片刻,他在灵兽袋外围贴上数道符篆,彻底封绝袋口,隔断感知。 裘道藏是九长老故人之后,此人一死,怕是牵动旧情,他不想让九长老感知此事,引发变故。 这玄饕族的血脉,他早已垂涎许久。 上一次,因九长老横插一手,巨木秘境中没有击杀此人的机会。 如今时机已到,刚好可以吞噬其血,了结旧帐。 陆离长枪一扫,爆鸣声起,眾人纷纷望来。 他抬手指向正门,语气平静: “敌人將至,有什么手段,尽数布在此处吧。” “这么快?”眾人心头一凛。 “才一日的工夫……他们就要到达此处了?” “难道说,对面也有极其精通禁制的修士不成?” 一阵低语后,无人再敢懈怠,纷纷取出阵盘、符器,在正门前快速布下防御与杀阵。 陆离神色微冷,他悄然將烈阳枪收回储物袋。 这件兵器,裘道藏与俞妙妙都曾见过,没必要时,他不打算轻易暴露。 隨即,他缓缓退入人群,收敛锋芒,將自己掩於诸人之中,表现得无比普通。 就在此时,远处破禁的幽似有所感,目光一凛,当即放弃继续破禁,化作一道疾影掠来,站到了眾人之前。 她的气势节节攀升,整个人如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刃。 空气忽地一紧,沉沉的杀意仿佛弥散开来。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前方传来一声爽朗的长笑。 一道看似寻常的少年身影大步奔来,正是裘道藏。 紧隨其后,一道道强横气息飞速逼近。 那是一群真正的狠人,每一个都气息沉凝,脚步如风,最弱者竟也是筑基后期! 眾人神色顿时变了。 “要死了……这对面……也太强了。” 叶瑄一脸发白,低声咒骂。 他不过筑基中期,那边隨便一个人似乎都不是他能对付的。 不过,他也不是毫无底牌。 他身家不菲,此前他在正门前布下的阵盘,可是价值不菲的灵品杀阵,足以重创一名筑基后期修士。 只盼那阵法真能起到一点作用吧。 第399章 倒戈 说时迟,那时快,裘道藏一行人裹挟奔雷之势,猛然冲入主殿。 就在他们踏入殿门的瞬间,几道阵法同时激活,灵光暴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空中炸开。 裘道藏首当其衝,被阵纹光幕重重包裹。 “成了!”有人惊喜出声。 然而笑意还未散去,便听一声低沉怒吼在大殿中炸开。 “雕虫小技,也敢阻我?” 裘道藏周身气势陡然膨胀,体表的肌肉迅速鼓起,骨骼作响,他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般显化本体。 那枚独瞳骤然收缩,黑芒迸射而出。 几道精心布下的阵法瞬间崩裂,连灵光碎屑都来不及飘散。 “太快了……”陆离心头一沉,只见裘道藏只是目光一转,余下的几重陷阱便纷纷自解,仿佛他早已看透一切。 “出手!”幽低喝,眼中寒光一闪。 她抬手掐诀,数道剑芒如流光破空而出。 其余几人也咬牙祭出灵器、术法,灵气翻涌,光影交错,杀机如潮。 裘道藏面无表情,只是冷哼一声。 身后虞煌与数名修士也在此刻並肩而上,各施手段,轰击迴荡,大殿之內瞬间灵气翻腾,光影爆裂不休。 “加快速度,不能让他们突破最后的阵法!” 陆离一行中,一名筑基后期修士低吼,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血雾化光,他手中宝珠迎风暴涨,涌出的黑焰滚滚而出,气息之烈,让陆离都暗暗心惊。 “原来,此人隱藏了实力。”陆离目光一凝,神识暗动。 早前他就感到有人有著远超常人的神识,如今果然显露锋芒。 对面有人变色,惊呼出声:“那是荒州柳家的火魂珠!此人就是柳剑,柳家那个能与半步金丹正面对抗的天纵!” 裘道藏脚步微顿,被黑焰逼退半步。 柳剑神色冷漠,双指一弹,又取出几枚雷珠。 那是一次性杀伐灵器,他没有犹豫,直接掷出。 轰! 爆裂声震耳欲聋,对面一名修士惨叫著被轰飞,战甲碎裂,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几乎与此同时,幽的剑芒再度划破长空,直逼裘道藏咽喉。 裘道藏眼中寒光闪烁,不再退让。 他的独目中,黑芒骤然聚拢,一道光柱从中喷射而出,力量几乎撕裂空气。 那是纯粹的毁灭之光。 轰鸣再次炸开,最后的阵法尽碎,残余的光幕被彻底撕裂。 陆离身侧,一名筑基中期修士反应稍慢,被那光柱扫中半身,当场化为虚无,连骨灰都未曾留下。 眾人心神大骇,纷纷催动护体灵光,竭力抵御余波。 而就在这短短的间隙中,裘道藏与虞煌等人已破阵而出,步入殿中。 空气短暂一滯。 裘道藏步入殿中,目光第一时间落向深处那道灵力波动的源头。 正是那凡人少女在解禁。 他轻轻冷笑:“破解得如此之多,倒也省了我等几分力气,正好替我们做嫁衣。” 眾人循声望去,目光纷纷落在那座升腾著真龙真凤虚影的造化鼎上。 哪怕是虞煌,神色也不自觉一动,眼底透出一抹炽热。 “真灵之血,果然就在那鼎中。”他低声道。 俞妙妙一方的眾人神色亦有波动,虽心中火热,却都清楚,这真灵之血终究是裘道藏与虞煌的猎物,其余人只有资格爭夺外殿玉门之中的其他造化。 虞煌这时迈步上前,目光冷冽地扫向挡在殿中的眾人,尤其在幽身上停顿许久,缓缓开口: “诸位,还有再战的必要么?你们可看得清,实力悬殊,不如让开。” 他身后的修士们杀意腾腾,气势逼人。 “废什么话,直接杀了就是。”一名雀斑少年冷哼一声,筑基巔峰的气势轰然炸开,身形猛地一动,作势欲扑。 “且慢,让我先与他们……” 虞煌正要阻止,却忽见雀斑少年手中红芒乍现,竟一记灵术直取自己! 猝不及防之下,他连忙祭出一枚赤红罗盘,硬挡一击,却仍被轰得连退数丈,鲜血狂喷。 衣袍炸裂,露出贴身灵甲,此刻已深深凹陷。 “可惜。”雀斑少年低声咒骂,神色却无惧,身形一转,瞬间落入陆离一方阵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所有人神色皆变。 这少年名为姜宣竹,原本在仙碑之上便处於上流之位,实力不容小覷,竟在此时倒戈? “你该死!”虞煌咬牙怒吼,气势不减反增,赤光四溢,仿佛要將其当场撕碎。 “姜宣竹!你这是何意?临阵倒戈,是要找死?”另一方有人在质问。 姜宣竹却轻轻摊手,淡声道:“抱歉,在下从头到尾,便只是夜柔小姐的人。” 他的目光转冷,狠狠瞥了一眼虞煌,心中却仍有懊悔,那一击自己出其不意,乃是自己最强一击,竟然依旧未能除去虞煌,可见虞煌底蕴之深厚。 “你別忘了,你的接引令牌还在我们手中!”人群中,有修士冷声喝道。 姜宣竹却仰头大笑:“哈哈,接引令牌?你们还真以为自己能出去?” “等著吧,很快……你们就会明白我们真正的底牌是什么。” 话音落下,数人神色剧变,场中气氛陡然紧绷。 也就在这时,裘道藏神识微动,脸色骤变,喃喃出声:“不好!那凡人少女……她並非只是在破禁,而是在尝试掌控整座大殿的禁制与阵法!” “若让她成功,接引令牌的接引手段都会消失,我们怕是都要被彻底困死其中,死无葬身之地!” 此言一出,宛如惊雷,眾人尽皆色变。 “我来杀他!”虞煌暴喝一声,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直扑姜宣竹。 姜宣竹脸色微变,知自己正面对上,难以力敌,当即祭出几件灵器,飞剑、盾牌齐出,全力应战。 而另一边,裘道藏也不再掩饰杀意,迈步便要直奔宫殿深处,却被幽悄然拦住。 两人气机交锋,灵压震盪,空气中隱隱传出沉闷轰鸣。 儘管姜宣竹突然叛变,但两方人数与修为仍差距悬殊,敌方最弱者皆是筑基后期,一旦术法齐出,杀伤力惊人。 第400章 碾压 俞妙妙看著眼前的局势,神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终於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面那个“凡人少女”。 对方不知用什么手段在自己的队伍当中混进来一个狠人,还在试图掌控整座宫殿的禁制! 她心头髮紧,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冷厉,终於不再留手。 她手指连动,猛地掐下法诀。 几乎同一时间,柳剑咬牙出剑,赵元也踏出一步,身上灵力翻涌,一起冲了上去拦下了俞妙妙。 此时,对方还有四人未动,气息一个比一个强,全是筑基后期。 反观陆离这边,夜柔和那名阵法少年还在阵心深处,幽挡著裘道藏,姜宣竹虽死死咬著虞煌在打,却已经节节败退,撑得很吃力。 柳剑和赵元勉强挡住了俞妙妙,剩下的,就只剩下陆离他们三个。 看起来,陆离只是筑基初期,另外二人也不过中期。 一对比,强弱立见。 只要將这三人击溃,禁制那边的夜柔和阵法师,也没可能再撑得住。 再多的手段,也施展不出。 这时,烈千烬开口了,他大声道:“这三人一起交给我,我会缠住他们,你们三人去深处,拦住那个凡人少女!等那凡人死去,没了后续手段,这些人都要死!” 他快速判断了局势,开始调动剩下的人。 他本来就是个天骄,只是这些天在秘境里一直被裘道藏和虞煌压著,如今终於显出自己的实力和气魄。 他有一人横压其余三名筑基中期的底气。 “好说,烈兄神威盖世,拦下这二名筑基中期,一名筑基初期,不过是轻而易举!” 那三名筑基后期的修士明白烈千烬的实力,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转身,绕开陆离几人,朝宫殿深处衝去。 “糟了,不能让他们过去!” 叶瑄急吼,刚想动手,却见烈千烬猛然挥出一刀,一道火幕轰地砸下,直接拦住了陆离三人。 烈千烬冷冷开口:“你们的对手,是我。谁也別想溜走。” 可他话音未落,人群中,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戴著一个面具的少年已经动了。 那少年一直沉默,此刻却缓步而出,面上神情看不出一丝情绪。 炙热火幕在他面前翻滚怒啸,但他根本没有停下。 一步踏出。 火焰迎面扑来,却像是避让一般,从他身侧滑开。 就像这火幕从来就不存在。 烈千烬脸色骤变,心中骤然警觉。 “这火幕……竟对他无效?”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那少年已经穿过火焰,站在了通往大殿中央,直面那三名即將闯入深处的修士。 下一瞬,烈千烬再不迟疑,猛然催动灵力,手中大刀挥动,怒斩而出,火幕轰然一扩,將剩下的叶瑄等二人重新包围进去,试图封死这一线破口。 可他余光仍不由自主地回头望了一眼。 那面具少年站在大殿中,身形笔直,生生拦下了三人的去路。 炙热的火焰仍在他身后燃烧,但他像是没感觉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望著前方。 下一刻,只见少年抬拳轰出。 四道龙影在他拳下咆哮而出! 那三名衝出去的修士还在飞遁当中,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击硬生生打退了数丈,直接被逼了回来。 面具少年声音冷淡:“你们走不了。” 三人脸色齐变。 “他只是筑基初期,怎么会有这么强的一击?” 其中一人低声道:“肯定是用了拼命的秘术。別管他了,你们俩继续去,我来拖住他。” 说完,他死死盯著陆离,猛然一挥手,七柄飞剑浮空而起,在他周围缓缓转动,隱隱组成一个阵势。 “七星剑阵!” 另外两人见状微微一惊,隨即鬆了口气,对视一眼。 “吴兄神威,居然真的掌握了此七星剑阵,此剑阵一出,可以斩杀筑基后期!饶是他有什么强行提升的手段,也死定了!” 他们没把陆离当回事,只当他是用了什么损耗自身强行激发实力的秘术。 但是在这可以斩杀筑基后期的七星剑阵之下,谅他也翻不起风浪,两人立刻越过他,准备继续往深处突进。 而那吴姓修士,冷笑一声,“不管你有什么手段,不过区区筑基初期,现在,前来赴死!” 七道飞剑几乎同时腾空,剑光交织,瞬间拼成一个完整的剑阵,凌厉的剑气像是铺天盖地的锋刃,直接锁定陆离,镇杀而去。 陆离抬眼看去,暗暗点头。 “七把飞剑全是上品,中间那一把甚至是极品……剑阵也成了型,这人神识也不错,居然能同时驾驭七剑,筑基期能做到这一点极少,说不定修过某种类似大修元术的神识秘法。” 他心中闪过判断,却没有一丝惧色。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体內灵气骤然一震,一股与眾不同的气息从丹田深处涌出,顺著经脉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灵气清纯至极,不是一般灵力的狂烈之感,而是一种“母气”般的压制力,所过之处,外界灵气自行低伏。 正是这股灵气,让他先前无损穿过烈千烬的火幕,看起来像火焰主动避让,实则是灵气本身將火焰之力削弱了一半以上。 造化灵气,灵气之母! 在造化灵气的加持下,他修炼的九龙力功也隨之发生了质变。 “九龙力功,每三龙一个节点,六龙才是真正的质变。”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不用普通灵气,改用造化灵气直接催动“六龙之力”。 哪怕不动用骨纹和天骨,九龙力功的增幅也能瞬间翻倍。 他右脚一踏,身形一振,体內灵力如海啸般汹涌。 “六龙,开!” 轰—— 一声低沉到极点的龙吟从他体內爆出,紧接著,六道狰狞龙影仿佛从他血肉中钻出,背后龙影翻腾,捲起劲风,猛地扑向那七星剑阵。 剑阵还未完全收束,六龙之力已轰然撞上。 “咔咔咔”连串脆响传来,七把飞剑光芒骤暗,三把当场崩断,剩余飞剑也失去控制,跌落在地,剑光尽失。 掌控七星剑阵的那名吴姓修士瞳孔骤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余波裹入其中。 第401章 夜柔的手段 下一刻,吴姓修士整个人在龙影的衝击中轰然炸开,化作一团血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大殿一静。 陆离缓缓收拳,胸口微微起伏,嘴角溢出一丝血丝。 他能感觉到体內经脉被衝击得隱隱作痛,动用六龙之力这等自损之术,又用了造化灵气作为动力,饶是他如今筑基境界的身体,也是巨大负担。 可他神色仍旧平淡,心中暗道:“伤势越深,我的力量也会隨之上升。伤势也能在诡骨的作用下缓慢恢復……” 果然,下一瞬,那股熟悉的生生不息之力在骨髓深处涌动,诡骨力量开始修復他的伤体,淡淡的幽光在他体表一闪即逝。 一拳,轰杀一名筑基后期。 一阵静默,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那股力量……这人究竟是谁?怎么会这么恐怖?” 有人低声惊呼。 话音落下,全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戴著面具的少年。 俞妙妙、虞煌、裘道藏、烈千烬……一个个神色微变,凝视著他。 这场混战开启至今,第一个真正陨落在正面战场中的筑基后期修士,还是拥有七星剑阵、一身上品灵器的强者,却连一击都没挡住! 更要命的是,杀他的人,看起来只有筑基初期修为。 虽然那少年嘴角掛著血跡,显然也付出了不小代价,但这一拳秒杀筑基后期的震撼力,依旧强得让人头皮发麻。 陆离却没多做停留,身影一闪,已然朝著那剩下的两名筑基后期衝去。 那两人脸色当即变了。 “这才是疯子!” “快,別被他各个击破!” 其中一人大喊,连连后退,同时拉住身边同伴,迅速並肩结阵。 刚才那吴姓修士,就是因为太自信,被陆离瞬间打爆。他们可不想步入同样的下场。 二人再不敢分开,各自祭出防御灵器,灵力激盪,形成重重叠叠的护罩,將彼此笼罩其中,摆出死守的架势,气息封锁,战意拉满。 另一边。 “哈哈,好一齣好戏,不愧是夜柔小姐看中的人。” 姜宣竹看到这一幕,强撑著笑了出来,儘管他此刻被虞煌压得连连倒退,身上已经出现多处焦痕和破洞,但语气却轻鬆到了极点。 他在借这场面扰乱虞煌心神。 “还有空说风凉话?你还能撑几招?” 虞煌冷声,手中杀招愈发凌厉,明显想要速战速决,斩掉姜宣竹,去亲自解决那个面具少年。 可姜宣竹也不再退避,强行催动体內某种秘法,灵气逆转,哪怕身体快被撕裂,也硬生生挡住虞煌的攻势,死死缠住对方。 此时,场上局势,时刻都在发生著变化。 陆离面对的那两人虽然配合紧密,攻守连贯,显然不再像之前那般轻敌,但他脸上的神色始终平静,看不出一丝慌乱。 下一瞬,他再次催动造化灵气加持下的六龙之力。 龙吟声轰然炸响,一道气浪横扫开来,两人脸色同时一变,连忙运转法力,拼尽全力才勉强挡下了这一击。 但两人却被一瞬间逼退数丈。 可陆离这一拳,並非只是为了击伤他们。 他早已锁定了夜柔之前指给他看的一处禁制节点,出手方向巧妙,將其中一人直接震入那片区域。 “小心!”另一人大叫。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那名修士的身躯刚被掀飞进去,禁制瞬间被触动,一道紫芒骤然落下,宛如雷柱斩天,轰地一声劈下! “不是!” 那人眼中刚露出惊恐,整个人便被紫芒劈出一个血洞,身躯剧震,倒地不起,生死不明。 现场寂静了一瞬。 又一个筑基后期修士,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那剩下的一人当场脸色发白,腿都抖了起来,眼神惊疑不定:“这……这是巧合?还是……他故意把人引进去禁制的?” 他再无半点再战之心,甚至连转身逃跑的勇气都提不上来,只是下意识一步步倒退,生怕那面具少年下一个盯上的就是自己。 “干得漂亮!小兄弟!” 姜宣竹眼见如此破局,哪怕自己半边身子都已经被打烂,一时也忍不住放声大笑,“再把那傢伙也打残,回来跟我一起干掉虞煌!机缘,都是我们的!” 对面的虞煌面色愈发冰冷,他看得出,姜宣竹已经是在硬撑。 但是那面具少年也的確太过棘手,若再耽误下去,一旦被他逐个击破,局势就会瞬间崩盘。 陆离却没回应的意思。 他只冷冷扫了全场一眼,眼中並无喜色,反而透出一股无法言明的压抑。 事实上, 从他刚刚知道夜柔的真实计划那一刻起,他的態度就已经悄然变了。 她想掌控整座宫殿,操控整场局面。 可若让她真的成功,那自己不过是她局中人罢了。 陆离无法確定夜柔的立场,但他能確定一件事:他绝不可能接受成为他人计划里的一环。 所以他要做的,不只是斩敌,更要,彻底掌控夜柔。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直奔宫殿更深处而去,连看都没看那最后一名筑基修士一眼。 眾人皆是一愣。 “他……他这是去哪里?” “他直接去宫殿深处了?为何不趁胜追击?” 那名筑基后期的修士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仿佛从鬼门关被放回来一样。 他真的怕陆离下一刻就把他也一拳打没了。 可陆离確实头也不回的走了。 …… 陆离步入宫殿深处时,夜柔和那名布阵少年明显被嚇了一跳。 夜柔手一顿,神色微黯,却没抬头,只是继续埋头推演面前的禁制。 那少年却是猛地咬牙,站了出来,伸手挡在陆离面前。 “萧兄,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你实力我们都看见了,但我只求你相信夜柔小姐,她真的没有恶意,从头到尾也没打算害你,只想……” 话还没说完,陆离一掌拍出,毫不犹豫。 砰的一声! 那少年像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直接撞入一道禁制光幕中。 “啊——” 下一秒,光幕亮起,强光一闪,那少年身体直接被绞碎,血肉横飞,死状极惨。 夜柔没有回头,只是幽幽地嘆了一口气:“陆离……你还是一样,谁也不信,心太狠了。” 陆离站在她身后,声音低冷:“对不起,我没打算让任何人掌控我的命运的打算。” 他说著,抬起手掌,淡淡道:“把魂血交出来。” 夜柔轻轻一笑,带著点苦涩:“陆离,你也知道,我活不长了……” 陆离没有回应,脚步向前迈了一步,整个人的气势压了下来。 夜柔整个人在这股气势下开始颤抖起来,但她仍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语气淡下来,像冰水般凉:“你不会杀我的。” “如果你真杀了我,你也別想得到真灵之血,也別想得到玉门之內的各种造化。” “你想清楚。” “反正我命也不久了。你若非要如此对我,那我也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的声音带著冷意,手指却没有一丝停顿,依旧在快速点破禁制上的节点,显然早已做下打算。 第402章 朋友 陆离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不再多言,一步跨出,身影如影隨形般逼近夜柔,手掌抬起,直取她眉心。 此刻的他,已失去耐心。 在实力和神魂差距极大的情况下,强行夺取魂血並非不可,陆离还只是凡人时,便曾被六元子这样做过,如今他也可以对凡人之身的夜柔做到。 夜柔却连头都没抬,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若真动手,那我现在就放弃破禁。” “我会自断神魂,毁了自己,等俞妙妙一行杀来,我们一同死在这。” 她缓缓道出,言语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准备好的事。 “你不要怀疑我,陆离。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陆离脚步一顿,盯著她的背影,眼中寒光一闪。 夜柔终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手指从禁制符纹上移开,缓缓转身,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哀色。 “你说过,不能让任何人掌控你的命运,”她低声说,“我也是。” “为什么……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她语调轻柔,像是在劝一个迷途的孩子,又像是在自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陆离眼神一动,心中却无波。 “你不必做出这副模样。” 他的声音很淡,却冷得刺骨,“你能迷惑得了幽,却骗不了我。” 夜柔听罢,沉默片刻,低低一嘆:“铁石心肠,莫过於此。” “我的確不会让你死。” 陆离低声开口,“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一团诡异的魂焰在他掌中升腾,漆黑如墨,微微颤动,如同活物,带著令人心神发颤的压迫感。 夜柔身体顿时一僵,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惊惧之色。 这股力量,她认得。 正是那噬魂术,大梦世界里陆离曾用此术折磨得她死去活来,在她內心留下了阴影。 “你!” 但是很快,她便再次咬牙瞪著他,怒火压过了惧意。 她腾地站了起来,直直地看著陆离。 “你来吧!” “喜欢折磨人是么?那你便折磨死我吧!我们,今日,便……玉!石!俱!焚!” 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死死的,像是要咽下这口气,也像是把自己往死里逼。 陆离也皱起眉头,头疼得很。 这女人,怎么就这么倔。 活脱脱一头牛。 “真要杀她?” 陆离心中暗思,“她若死了,这造化鼎的禁制就破不了……” 他不是没想过动用鬼雾,以鬼雾目前的能力,吞噬残缺残缺禁制尚可,对这类完整的却毫无办法。 更別说,大殿之外还有其他人虎视眈眈,若再拖延下去,结果便是功败垂成。 造化鼎的真灵血,那是他此行最梦寐以求的东西。 若真要杀她,后续的结局,只能是捨弃真灵血,自己退出大殿利用鬼雾去寻找其他残缺玉门內的机缘了。 两难之间,陆离站在那里,噬魂术在掌中轻轻跳动,仿佛也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决断。 “陆离,我今天就不妥协你哪怕一点!” 夜柔声音发颤,但眼中却没有一丝退让,“你以为谁都怕你?我不怕!就是不怕!我只想告诉你一个道理……” “你得学会尊重別人,信任別人,別再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也不要再孤身前行……” 她一步步逼近,带著倔强:“我们可以是合作关係,可以是朋友……” 话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下一句转得很重,像是咬牙说出来的:“但,绝不可能是主僕关係,我绝不会当你的附庸!” 她深吸口气,眼神清亮而坚定, “我可以发誓,只要我掌控了整座宫殿的禁制,得到了造化鼎,我立刻就把里面的真灵血全部交给你,这座宫殿你所需要的所有机缘玉门,我都会尽力替你一一破解!” “你再想想,是要当我夜柔的朋友,还是敌人。” 她说著说著,眼眶红了,泪水啪地就掉了下来,像个委屈的小姑娘,又倔又不肯低头,也像是一个委屈向情郎撒气的小女人。 陆离面色古怪,盯著她看了两息,仿佛抓住她话语中的破绽,忽地开口: “你想要自己掌控整座宫殿,想要自己得到造化鼎? 这东西……不是造化古族的圣女信物么?你得来何用?” 夜柔眼神顿时一缩,刚才的柔弱瞬间收起,瞪著他说:“这重要吗?你不是要真灵血么?管我这么多做什么?你难道喜欢我不成?” 说著,竟一把抹掉眼泪鼻涕,再次瞪过来。 陆离头更疼了,沉默半晌,长嘆一声。 “……行吧。” 他收起掌心的噬魂术,语气淡淡:“我们便做……朋友……我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你掌控整座宫殿,还需要多久?” 夜柔还在抽噎,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手已经重新按上了阵眼:“最多一个时辰。你帮我挡住他们,別让人进来。” 她转身继续破阵,背影看起来依旧娇小瘦弱,但那倔强像是钉在地上一样,谁也挪不走。 “此女之前曾说需要三日,如今不过一日多便能成了,此女的话,真是真假参半……” 陆离心中暗道,却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一沉,转过身去。 他虽没有再用正面的手段掌控此女,但实际上,鬼雾早就隱藏在附近了,若是此女真的生出异心,她不过区区凡体,动念之间,便可一击封喉。 “一个时辰么?” 陆离轻声重复一句,转身走出大殿深处,再次来到战场前方。 他目光扫了一圈,眉头不由皱紧。 局势比刚才更棘手了。 幽与裘道藏依旧缠斗不休,彼此杀招频出,一时难分高下。 而另一边,柳剑和赵元却不乐观了,两人被俞妙妙压制到下风。 俞妙妙不愧是古族的准圣女,即便失去了造化灵气,依旧强得离谱。 她手中的灵器一件接一件,每一件都极其精妙,一出手就打得两人疲於应付。 若不是两人联手,怕是早就被她打趴了。 第403章 战虞煌 再看虞煌那边,局势更惨。 姜宣竹浑身焦黑,血肉模糊。 哪怕还有口气,但气息极弱,仿佛隨时可能倒下。 他的毅力確实惊人,居然撑到了现在。 可惜,毅力再强,终究敌不过力量上的碾压。 虞煌的强大,几乎是不讲理的。 至於烈千烬与叶瑄的战场,已经血流成河。 由於那名筑基后期的修士重新投入了烈千烬阵营,局势瞬间摧枯拉朽。 两个筑基后期围攻两个中期修士,本就是碾压局面。 果不其然,其中一名中期修士已经被烈千烬劈成两截,死状悽惨。 叶瑄还活著,却也撑得艰难。 他拼命布下阵法防御,但脚下的灵石都快被抽乾了,护阵摇摇欲坠。 陆离站在场边,看著这一切,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直奔烈千烬! 目標明確,先拿下此人! 陆离的再次现身,引得场中眾人纷纷侧目。 没人知道他之前在大殿中做了什么,只觉得他方才错过了最好的追击时机,如今战局已偏,无力回天。 他们看了一眼便又收回神念,继续与眼前敌人搏杀。 陆离的出现,在他们看来,已无关胜负。 但就在这时, 轰! 陆离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烈千烬面前,拳风撕裂空气,四龙之力奔涌而出。 地面率先不堪重压,灵石所筑的地面震裂而来,裂痕如蛛网般疯长。 烈千烬面色一变,却未慌乱,怒喝声中火刀翻转,刀光如焰龙腾空,与那四龙拳意正面撞击! 气浪席捲,大殿震盪,火焰翻腾成墙,狂风如潮般倒卷。 下一瞬,烈千烬瞳孔微缩—— 他的火焰,在接触那股拳意时,竟被硬生生压灭一半! “怎么可能?”他几乎不敢相信,虎口隱隱发麻。 那拳意的力量,不止是碾压,而是带著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灵气本源之力,將他的火焰生生吞没。 陆离抬头,神色冷淡,衣角仍有火星跳动,却连皮肉都未灼伤。 “你这火……也不过如此。” 烈千烬胸口一窒,怒极反笑,“好!那就试试我真正的火!” 他猛地吸气,双目化为赤色,火焰顺著脉络倒灌,整个人如同化为一尊燃血之体。 “焚灵刀诀,破界!” 轰鸣声几乎震聋耳膜。 火浪席捲整座大殿,烈焰扭曲空间,连空气都被烧得嗡嗡作响。 见状,另一名筑基后期修士也不得不放弃对叶瑄阵法的轰杀。 硬著头皮衝上,数口灵剑齐放,化作白虹缠绕,企图封死陆离退路。 他心里清楚,陆离强归强,但烈千烬,也是仙碑留名者。 若是与其一起,或许真有可能斩杀这个怪物。 “去死!” 烈千烬怒吼,整个人疾冲而出,火刀带著天地之势当头劈落。 陆离的脚步一沉,双目微抬。 他没有闪躲。 而是迎著火浪,逆势而上! 一声龙吟炸响,造化灵气催动下的七龙之力齐出! 拳势如山崩地裂,空气震出涟漪。 “轰!!” 火焰被当场震碎,烈千烬的火刀在那拳势面前仿佛纸片,瞬间扭曲! 那几口飞剑更是尽数崩断,剑影破碎的同时,第二人被反震出数丈远,鲜血喷洒在半空。 下一刻,烈千烬强行稳住身形,独臂已经血肉模糊,气息紊乱,惊怒交加。 “你们只需要拖住他片刻!莫要硬拼!” 虞煌的神识传音轰入他脑海,冰冷森然,“待我解决掉此人后,我便亲手斩杀此獠!” 闻言,烈千烬眼神一狠,咬破舌尖,再次喷出一口精血,整个人的气息再次暴涨。 火焰逆捲成红莲之形,整个人化作火影冲天而起! 刀光裹著烈焰,直劈陆离胸口。 陆离脚下的地面崩塌,火焰瞬间充斥了整片战场,所有人眼中可见的都是熊熊烈火之光。 片刻后—— 两人一前一后从火海中衝出。 陆离肩头有血,但步伐未乱,反而伸出一只手,五指如铁。 咔嚓! 烈千烬的刀,被硬生生抓住! 火焰在刀锋上乱窜,却被那股造化灵气压製得无法燃烧。 烈千烬脸色惨白,眼中闪过惊惧:“你!” “结束了……” 陆离话音未落,反手横刀,一脚踹出! “轰!” 烈千烬的身体直接被踹飞出去十丈,撞穿玉柱,血雾喷洒。 另一名修士彻底傻了,手中的灵剑剧烈颤抖。 陆离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一柄刀。 那人脚下一软,几乎跪下。 眼见此人战意已失,陆离抬起火刀,神识一震。 烈千烬的神魂气息被一点点抹去。 火刀轻吟,彻底臣服。 火光摇曳,碎石横飞。 陆离立在火焰之中,单手持刀,黑髮乱舞,眼神冷漠如夜。 鲜血顺著刀刃一滴滴坠落。 “此刀,从今日起,归我。” 整座大殿,一片死寂。 …… “狂妄!” 隨著虞煌一声怒喝,他猛地震开姜宣竹,掌风席捲,大地被划出一道深痕,焦黑龟裂。 姜宣竹口喷鲜血,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撑著地面挣扎,却已经没有力气再起身。 虞煌收回手掌,火焰沿著手臂跳动。 他低头看了姜宣竹一眼,然后抬头看向陆离。 “此人已废…… 接下来,轮到你了。” 他的话语不大,却有种不容拒绝的压迫。 下一刻,凤鸣震空,火焰翻腾间, 他的身后居然浮现出一尊通体赤金的凤凰虚影,羽翼展开,焚天之气陡然瀰漫! 陆离没有回应,只是將烈千烬遗下的火刀反握,缓缓抬起,刀身轻吟,灵压滚盪。 大殿空气仿佛骤然凝固,炽热的火浪与冰冷的杀意交织碰撞。 下一瞬,两人同时暴起! 轰!! 虞煌一拳杀来,拳头被烈焰包裹,像是一团烧著的流星,直轰陆离的胸口! 陆离大喝一声,抬刀横扫,与那焰拳硬撼! 轰隆! 火焰炸裂开来,仿若炸开了一轮火球,陆离身形瞬间被震退三步,刀锋上残火缠绕,手臂泛红。 他目光凝重,从未低估过这位少年天骄。 “真凤之火……就连我的造化灵气都无法做到压制了。 烈千烬的火在此人面前,简直如同皓月星辰一般……” 他的造化灵气,能镇压世间诸多术法,但在虞煌面前,这一点优势几乎被抹平。 那是真凤血脉的威能,源自上古真灵的天生神焰! 虞煌轻笑,眼里带著兴奋。 “不错,不像那个废物,你至少还站得住……” 他不等陆离反应,又一次衝上来! 这一次,他直接贴身缠斗,拳脚交加,每一下都带著真火灼烧之力。 陆离稳住身形,火刀挥舞,不断挡下攻势。 刀光与拳风在空气中不断爆开,一连十几招,两人打得火光四射,连地砖都烧得塌陷下去! 突然,陆离腹部中了一掌,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大殿边缘的玉柱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他还未落地,天空已被火光染红。 虞煌乘胜追击,背后凤影振翅,整个人腾空而起,双臂挥出,空中陡然爆开数百道赤焰飞梭! 这些火焰如流星一般从天而降,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速度极快,几乎不给人反应时间,每一道都携著灼骨的高温。 陆离飞速从地上爬起,脚尖连连点地,瞬间扭身横移,步伐急促却精准无比。 他在火雨之下穿梭,火刀接连劈出,挡住几道逼近的焰流,身形贴地滑行,像是一道残影在烈焰之间不断闪烁。 轰!轰!轰! 火焰在他周围接连爆炸,一道又一道深坑炸出,碎石四溅,火浪喷涌,將他的身影几次吞没。 虞煌站在半空俯视,下巴微扬,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和老鼠一样乱窜,你能躲多久?若是你愿意臣服於我,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追隨我的机会……” 他手指一点,又一波赤焰陡然倾泄下来,密度更高,角度更刁钻,像是封死了所有退路。 陆离猛地一个转身,避开一击火弹,身形在碎石与火浪间翻滚。 “大言不惭!” 下一刻,陆离目光一寒,身影陡然拔起,直取半空中的虞煌。 他几乎贴著火浪衝来,火刀反握,刀尖带出一道疾风弧线,猛然劈向虞煌胸口! 这一刀没有任何虚招,全是破绽中硬撕而出的狠劲。 虞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並未慌乱。 他左手一翻,虚空中骤然凝出一面火纹法印,如盾一般横挡在身前! 鐺! 火刀重重劈在其上,火光炸裂,印纹碎裂。 虞煌借势下沉半尺,却脚下一踏,反震之力爆发,身形猛地一衝! 陆离刚落下这一击,还未来得及撤势,胸前已然火光逼近! 砰!! 一记贴身重膝,直撞陆离腹部! 陆离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撞得后仰,身形失衡,半空中翻滚数圈! “下去!” 虞煌低喝,五指猛张,掌心焰纹浮现,下一刻,一掌拍在陆离肩头! 砰!!! 火光炸开,陆离如流星坠落,重重砸在大殿地面,震起漫天烟尘! 碎石崩裂,他身体斜躺在废墟之中,胸口起伏剧烈,火焰残留在衣衫之上,焦黑一片。 第403章 造化,破极,九龙 虞煌这次没有立刻追上来,而是停在半空,双臂展开,周身火焰环绕,他语气冷淡道: “看清楚了吗,你和我的差距在哪?” 陆离没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刀锋抬起,再次冲天而起。 见状,虞煌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双掌缓缓合拢,火光疯狂聚集: “真焰,坠日!” 剎那间,一枚赤金火轮自虞煌掌中爆发,划破长空,宛如天上坠落的金阳,带著无可匹敌的毁灭气息,朝陆离镇压而下。 陆离脸色一变,还未接近,皮肤就像被灼烧,泛起灼痛。 那一轮火日,竟带著焚尽一切的规则! 他改攻为退,身形暴退,连闪数步,体內造化灵气鼓盪至极限,脚下碎石飞溅,可那金火轮竟如附骨之蛆,竟主动调整轨跡,死死盯著他而来! 轰! 火轮擦身而过,陆离肩头瞬间焦黑,衣衫破裂,陆离赤裸出上身,裸露出的背部被灼得通红一片。 “躲不开了。” 陆离目光一寒,猛地深吸一口气。 体內八条龙脉轰然暴起,筋骨间血气翻涌,他唇角流出鲜血,却怒吼一声,一拳轰出! “八龙!” 八道龙影自周身浮现,怒吼咆哮,如八条真龙破空,卷向那金焰火轮! 两者在空中正面碰撞,一瞬间,天地仿佛寂静,连声音都像被吞噬。 只见八龙盘绕火轮,嘶吼咆哮,与那轮坠日形成角力,仿佛不分高下! “居然挡住了?” 哪怕是虞煌,眼中也有一丝凝重浮现。 可下一瞬,他冷哼一声,指诀一引—— “爆!” 火轮轰然炸裂,化作亿万火流倾泻,如火山喷发,八龙同时被灼烧成虚影崩散。 陆离整个人瞬间被气浪掀飞,撞碎数根玉柱,身在空中猛喷一口鲜血,落地时已是踉蹌跪地。 他半边身体焦黑,头髮微卷,背脊上还有火焰残留,但他眼中仍未露出一丝退意。 虞煌踏火而来,背后凤影振翅,气焰如潮。 “你不过区区筑基初期,也敢与我爭锋?” 他一步步走近,眼中满是轻蔑,却也带著几分忌惮,“若你与我同阶,或许我也会觉得有几分棘手。” 陆离低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手掌紧握地面,强撑起身,语气低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若我现在是筑基后期……你早就死了。” “放肆!可笑!” 虞煌面无表情,杀意却已如潮水般翻涌。 他的红纱早已燃尽,真正的面目彻底显露。 俊美得近乎妖异,轮廓锋利,肌肤白若瓷玉,唯有那双凤目,宛如深渊般寒冷,令人心悸。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骤然化作一只浴火真凤,再次振翅而起,烈焰滚滚,长空皆燃。 “死在这一击之下,你足以自傲了……” 这不是隨口一喝,而是真正的杀意显露。 见识陆离的八龙之力之后,虞煌已不再把陆离视为可放走的对手,而是必须亲手斩杀的威胁! 和姜宣竹不同,面对真正可能超越他的天才,他没有丝毫犹豫。 这一次,他直接动用了真凤血脉之力。 “火焚、灭世……” 隨著虞煌一声轻轻的低吟,他浑身的真凤血瞬间燃起,整片空间都似被点燃,一轮烈阳当空升起,连大殿都变得如炼狱。 陆离神色微变,身上鲜血未乾,灵气尚未恢復,可他没有退。 浑身都被这一击的死亡的阴影笼罩之下,他的目光,反而变得更加冷静。 “看来,要放手一搏了。” 他低声自语,骨节轻响,体表隱约浮现出一缕缕黑炎。 那些黑炎不是火,是某种黑色骨纹,如龙蛇般在皮肤下游走,蠕动中带著诡异的生命力。 “破极……” 体內的天骨忽然一震! 一股异样的吞噬感从骨髓深处涌出,將他身上的伤口、痛感、疲惫,统统碾碎、吸收,凝成一点恐怖的爆发力! 陆离双眼泛红,黑髮飞扬,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尊漆黑的凶兽,逆势而起! “我倒要看看,你这真凤之躯,扛不扛得住我这一拳!” 他怒吼一声,拳意如潮! 黑炎轰然爆发,龙脉齐震,骨纹如锁链般缠绕全身! 这两股磅礴的力量,恐怖至极,几乎瞬间就拉回了所有人的目光! 俞妙妙一剑逼退赵元与柳剑,在见到浑身骨纹缠绕的陆离之后,她的眼中骤然一凝, “居然是你……” 她声音极低,似乎带著一丝恍然与自嘲,有些落寞,却无人听清。 此刻,裘道藏的神情也瞬息骤变,他的目中贪婪已无法掩饰,“原来是你……萧麟!真是地狱无门你自来!” 他猛地跃起,似要绕过幽,抽身改猎方向,直直扑向陆离! 幽却抢先一步出剑,数百道银白剑芒落下,封死裘道藏退路,冷冷道:“你的对手是我……” 没人注意的是,在她確认了陆离真正的身份之后,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四方风起。 陆离却在此刻,忽然缓缓吐出一口气,神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仰望著那越飞越高、如烈日般炽热的火凤虚影,眼神冷淡得像是在看一场即將结束的戏。 少年脸上的面具早已碎裂,露出那张还带著稚气的俊逸脸庞,鲜血从嘴角滑落,他却像感受不到一般。 “九龙……”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唤醒沉睡的某种力量。 下一刻,他轻轻一点脚尖,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黑影,猛然弹射而起,几乎撕裂空气。 而在即將撞入那炽烈火凤的瞬间—— 他忽然停下! 身影硬生生顿住半空,身形如雕像般凝固。 下一秒,少年缓缓挥出了一拳。 对,只是挥拳。 没有暴喝,没有怒吼,也无雷霆万钧的架势—— 看上去,甚至有些平静,甚至有些缓慢。 但—— 就在那一拳挥出的瞬间,轰隆!! 他背后猛地炸出九道恐怖的血雾,宛如九条龙影炸裂皮肉,从脊椎贯通肩胛,血水洒天! “吼——!” 仿佛有远古巨龙怒啸天地,虚空在他拳下剧烈扭曲! 九龙之力,合而为一。 那一拳,直面扑来的火凤虚影! 轰——!! 凤爪、黑拳,烈焰、骨纹! 第405章 涅槃 造化灵气叠加破极天骨,再加上九龙力功,这一击,几乎是陆离此刻能释放出的最强之力。 那一拳打出时,空气都在颤抖,连虚空都像被撕开了一道缝。 他知道,这一拳,已经越过了筑基的极限。 九龙力功隨之发生异变,再没有龙吟,也没有龙影,只剩下一抹单纯的黑光,那黑光不炫,却带著一种彻底、纯粹的毁灭感。 “这股力量……” 空中的虞煌神色骤变,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惧。 他在那一瞬间,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 那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黑芒,无声地划过长空。 避无可避。 虞煌猛地咬牙,强行燃起全身的真凤之血,火焰几乎化作液態的金流在他身上流淌。 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迎著那道黑芒轰然对撞! 剎那间! 一黑,一红。 两种力量在半空中绞杀,虚空被扭曲、撕裂,气浪席捲四方。 “该死!” 一向神態从容的虞煌,也终於忍不住怒吼一声。 下一刻,他的身体开始扭曲,皮肉被撕开,鲜血与火焰混在一起,整个人被黑光吞没,重重砸落地面,生死难辨。 同一时间,陆离只觉得脑袋一阵昏沉,他整个人几乎被打得散架,浑身焦黑,骨头髮出低沉的脆响。 那一拳不仅打碎了虞煌,也几乎把他自己碾断八成。 他强撑著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穿过翻腾的火浪了,硬生生撞入宫殿禁制密布的穹顶! “糟了!” 还未稳住身形,殿顶上符文亮起,禁制被彻底触发! 无数紫色闪电同时劈落,几乎要把他撵碎。 陆离神色一凛,立即分出密密麻麻的鬼雾在身周缠绕,又取出先前所得的极品战甲,一口气披上。 此甲他尚未炼化,此时拿出来防御,实在是暴殄天物,有极大可能会被这禁制之力毁於一旦。 但此刻,他顾不了心疼! 闪电砸下,鬼雾顷刻被消融一半,战甲被击得焦黑。 陆离胸口一闷,仍强行抬起手,再度挥出一拳,將最后的力气化作防御。 轰! 整座宫殿轰然震动,陆离被狠狠砸落地面,石屑飞溅,地面凹陷出一个深坑。 他躺在坑底,浑身冒著黑烟,喘息急促。 胸口的疼痛像是有碎石压著肺,让陆离整个人都像被劈开了一样。 可在那痛苦之中,诡骨动了。 它仿佛变成了一股温热的泉流,在他体內缓缓流淌,灌入破碎的经脉和焦灼的臟腑,带来一种奇异的快感! 像是在滚烫的岩浆里泡过之后,被拖入一汪暖泉,舒爽到极致。 陆离依旧不敢大意,他强撑著身子,咬牙转过头。 虞煌就倒在不远处。 他被一拳打得几乎成了一摊血泥,全身骨头都断了个遍,四肢扭曲,五官模糊,根本看不出人样了。 按理说,这样的伤……早就该死透了。 可陆离瞳孔陡然一缩。 他看见,那滩血肉模糊的胸膛,竟剧烈地鼓动了一下! 下一刻, “啊!!” 一道嘶哑的怒吼声,从虞煌破碎的喉咙中炸出,那声音不像是人吼,更像是某种火焰在撕扯空气的尖啸。 “好……痛!你该死!!” 那一刻,被誉为“风华绝代,姿色无双”的虞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怪物,浑身血肉模糊,却还没死! 更惊悚的是,他的周身开始浮现出一道赤金色的虚影,火凤展翅,羽翼张开,將他整个人裹在其中。 火焰没有烧毁他的肉体,而是在重塑。 他在……涅槃!? 陆离瞳孔狂缩,心臟一阵狂跳。 “这就是……真凤的力量?” 不是恢復伤势,而是直接走向了死而復生的境界! “诡骨能让人生生不息,但也没办法做到这种地步……” 陆离心头髮冷。 他对虞煌的血脉,升起了近乎贪婪的渴望。 如果我也拥有这样的力量…… 可现在不是羡慕的时候。 因为那火凤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焰浪中,虞煌那被轰成血人的身躯,竟开始慢慢恢復轮廓,像是要从灰烬中重生回来! “不能……让他完成涅槃!” 陆离咬紧牙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强撑著站起,浑身焦黑,连大刀都险些握不住,但眼中却透出一抹比火焰还要坚硬的杀意。 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他拖著遍体鳞伤的身体,一步一步朝虞煌走去,血滴落在地,蒸起丝丝白烟,大刀在掌中缓缓举起。 “凤凰也好,真凤也罢……哪怕你死一万次,我也要亲手再杀你一万次。” 但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天而落! 嗤! 长剑横拦在他面前,剑尖直指他的胸口。 “够了,你已经贏了,没必要非杀他不可。” 是俞妙妙。 她御剑而来,衣袂猎猎,站在仍在涅槃的虞煌身前。 陆离脚步没有停下。 他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到极点,隨即再次抬起大刀。 “今日,谁都救不了他。” 他说话间,猛地咳出一口鲜血,顺著下巴滴在地上,血红刺目。 “我说停下,萧麟!” 俞妙妙声音高了几分,脚步踏前一步,剑芒微颤,仍旧不退。 “別用剑指我!” 陆离怒吼,猛地一挥长刀,骨纹浮现,一道刀芒咆哮而出! 轰! 俞妙妙身形一震,被这一刀逼得连退数步,脚尖划破虚空,剑身轻鸣,她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萧麟,你若真的杀了虞煌,你知道后果吗?” “虞煌乃虞家第一天骄,是千州大战的核心种子,身负真凤血脉,更被称为人族崛起的希望之一…… 你若真杀了他,你以为狐族方瑶能保得住你么?” “你知道自己现在做的,是在与什么样的庞然大物为敌吗?你真的要踏出这一步吗?” 陆离没有回应,只是喘著粗气,身形摇摇欲坠,但眼中杀意不减,反而愈发疯狂。 第406章 掌控禁制 俞妙妙立在他前方,神情复杂,一字一句地再次开口: “你和他人一起来抢我圣女之位,我不怪你。输了,是我技不如人,但,你现在该冷静了!莫要再错下去!” 陆离却吐出一口血,声音低沉沙哑: “我不管杀了他之后,会如何洪水滔天……我只知道,若让他在此刻涅槃成功,我就会死!” 他指著那还在烈焰中蠕动的虞煌,一步步逼近,咬牙低吼: “让开!” 俞妙妙眼中一黯: “若是他涅槃成功,我也会全力护你安危……” “但你若执意动手,我会全力拦你。 我不管你会不会恨我,但我不会眼睁睁看你,亲手葬送自己的未来。” 下一瞬,她踏空而起,长剑横空,剑芒如雪斩下! 陆离猛地举刀抵挡! 这一刀,蕴含著叠加浑身伤势之后的爆发力,仅是轻描淡写地横扫而过,俞妙妙手中的飞剑,竟然直接碎裂成光。 但她神色不慌,翻掌之间,又是数道灵丝飞出,宛如流云般裹住陆离四肢,要將他牢牢困住。 “不能拖……” 陆离心头泛起一股冷意。 他的体內伤势几乎到了极限,九龙之力无法再用,再动,就是同归於尽。 暗中散出的鬼雾也无法靠近虞煌的烈焰,那是凤血涅槃的至阳之火,近身即灭。 他被俞妙妙一时缠住,杀机却在心头蔓延。 可时间,不等人。 他眼神一凝。 只见那血肉模糊的虞煌,竟已缓缓支撑著身躯爬起! 他明明四肢扭曲,胸膛塌陷,身躯焦黑,可眼中却迸射出骇人的光,周身火焰如凰舞飞升,炽热如炼狱。 虞煌的涅槃,正在接近尾声! 陆离从虞煌眼中,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几乎化不开的杀意。 此人不死,今日死的就是他陆离。 虞家背景他不是不知,但此刻,箭在弦上,若让虞煌在此地完成涅槃,以他现在的状態,他没有把握能再挡得住!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轰! 整个大殿骤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一道璀璨至极的禁制雷光,骤然从穹顶劈下! 目標,赫然正是那半跪在地、正在涅槃重生的虞煌! “呃啊!!” 虞煌尚未站稳,便再次被雷芒轰得倒飞出去,浑身焦黑,皮肉翻卷,涅槃之火险些崩散。 “禁制?!” 眾人神色剧变,目光齐齐望向宫殿深处。 只见夜柔长发披散,立於造化古鼎之前。 那座原本矗立不动的造化古鼎,竟在此刻缓缓变小,竟然悬浮在了夜柔掌心。 “该死……真让她彻底掌控了宫殿禁制!” 裘道藏怒吼一声,脸色终於彻底变了。 哪怕他的天赋神通擅长破禁,但也清楚:个人之力再强,也绝不可能与整座远古宫殿的禁制抗衡! 他脚步一退,意图遁走。 但这一步落下的瞬间,便仿佛牵动全宫机关! “轰隆隆!” 无数雷芒如潮涌现,电网般席捲而来,噼里啪啦间,將他困入重重雷网之中! “唔啊啊!!” 裘道藏怒吼连连,身形狼狈倒退,披头散髮,一路轰逃。 可还不等他撞向殿门,整个大殿的门户,齐齐关闭,数十座机关封死通道,连空间波动都被强行压平! 眾人皆倒吸一口凉气,背脊发寒。 “你疯了不成?!”俞妙妙瞪大双眼,无法置信地盯著夜柔。 可她话音刚落,夜柔那边却陡然挥出一道雷芒,毫不留情地朝她当头劈来! 俞妙妙神色剧变,连忙倒退,召出数件灵器叠加防御,堪堪挡住! 她瞬间取出一块接引令牌,想要挪移出秘境,却发现,空间死寂,法力凝固。 那接引令牌如死物一般,根本毫无反应。 她终於意识到:在这座宫殿之中,夜柔已成真正的主宰! 此刻,所有人的生死,皆悬於她一念之间! 夜柔嘴角掛血,气息微弱,却眼神明亮到令人不寒而慄。 “成功了……”她轻声吐出,“圣女之爭,已然落幕。” 她目光掠过陆离,停在那还在燃烧著涅槃之火的虞煌身上。 一丝冷意,从她眼底缓缓爬出,道: “他不能杀的人,我来杀。” 下一刻,夜柔抬手。 她的指尖闪烁出刺目的光。 无数雷电在虞煌头顶匯聚成海,轰鸣如天崩地裂,所有人耳膜嗡鸣,空气几乎被撕碎。 “轰!” 雷霆倾泻,如瀑布般砸下,直扑那尚在地上喘息的虞煌! 那一刻,火凤的涅槃之焰刚刚重燃,却在雷光之中瞬间粉碎。 血雾与火焰在空中交织,被雷光反覆撕裂。 虞煌发出一声沙哑至极的嘶吼, 隨即,被再次吞没。 整个大殿的光线在雷火交融中剧烈闪烁。 空气中瀰漫著焦灼与血腥,震盪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眾人目光齐聚,只见雷电肆虐的光幕下, 两道人影同时被摧残。 一人是裘道藏,还有一人是涅槃崩溃的虞煌。 就在此时,夜柔回头看向幽,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哑却带著一丝释然: “幽,我们成功了……” 幽一愣,神色却无太多喜悦,只是盯著她看了一眼,沉声问道: “此鼎……有办法为你修復残体吗?” 夜柔垂眸,嘴角浮出一丝苦笑,微微摇了摇头: “不行。” 简单的二个字,带著无可挽回的命运意味。 幽眼神微动,却终究没再多问,只是缓缓收剑而立。 夜柔隨即转身,將目光落在陆离身上。 翻手之间,两只玉瓶飞出,划破空气,落入陆离掌中。 “此乃真龙与真凤之血,按约定……现在给你。” 陆离接过玉瓶,目光凝重,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望著她,仿佛在思索著什么。 夜柔没有理会,神色一转,目光扫向俞妙妙: “你输了。” 俞妙妙垂眸,沉默不语。 夜柔语气却不带嘲讽,反倒平静道: “你不是输给了我,而是输给了运气。”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一柔,“我不会杀你。圣女之爭,並非非得你死我活。出了秘境后,你也可以……继续和幽做朋友。” 她心里明白,哪怕是幽得到了造化鼎,成为圣女。 若真是不计代价的击杀此女,必定会引来古族一些人的仇视,她和幽毕竟都是外人,真要杀此人,也不是以她和幽之手。 第407章 圣女 俞妙妙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夜柔已挥手一拂。 一道禁制之力悄然涌动,下一瞬,俞妙妙的身形便被传送光芒吞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大殿中。 做完这一切,夜柔再次转身,目光落在雷霆之中。 裘道藏! 此时的他浑身焦黑、皮开肉绽,甚至显化出本体,足有数丈高,咆哮连连,却已无力挣扎。 “你怎敢杀我!”他咬牙怒吼,语气仍透著不甘,“我乃玄饕族少主!你若杀我,造化古族也承受不起我族的怒火!” “我为何不敢?” “反正……我也活不久了……” 夜柔语气冷漠,字字清晰。 下一瞬,掌心一握,雷电再度暴涨,直轰而下! 可这电光只是剎那便戛然而止了。 殿內忽然传来一声悠远的嘆息。 不知何时,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虚影,已悄然立於虚空。 他衣袍古朴,眉目如雕,神情中带著一种超脱凡尘的平静。 陆离神色一凛,几乎在瞬间感受到心神被锁住。 夜柔则浑身一颤,抬眼望向来人。 “小女娃,”老者的声音宛若洪钟,又带著一丝怜惜, “凡人之躯,竟能掌控乾元殿之禁制,你的心性与悟性,已足以承载俞晟大人的意志。” “你,有资格……得到俞晟老祖的传承。” 殿中眾人皆震! 传承? 俞晟老祖,造化古祖史上那位最强的,曾横压一世的真尊强者? 一时之间,几人心头掀起滔天波澜,却无一人敢开口。 面对这等古老存在,眾人齐齐拱手行礼,齐声道: “见过前辈!” 老者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终轻嘆一声: “我,乃各位所在的乾元殿器灵。此形,承俞晟老祖生前一丝执念所化。” “老祖曾言,凡能掌控乾元殿者,便可继承其道,继承其志。”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停在夜柔身上,声音低沉却带著威意: “你,才是我造化古族的圣女。”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幽怔了一下,却並未露出太多情绪。 其实她对圣女之位並不在意,她想要的,不过是在造化古族內活下去罢了。 想要有一个可以安心修炼,安心变强的环境。 “圣女……”夜柔苦笑,唇角的血跡在微微颤抖。 “器灵前辈,只怕你有所不知,我如今这副残缺之身,寿元无多,这圣女之位……还是由幽来吧。” 器灵缓缓摇头,声音不带情感: “老祖之命,不可违。哪怕你只剩一息,也要继承其意。哪怕只活一日,你,亦是我造化古族的圣女。” 说罢,他抬指轻点,一缕金光破空,融入夜柔眉心。 夜柔的身躯微微一震,整个人都被金色的光辉笼罩。 “此为俞晟老祖生平禁制传承。” “自今日起,你为俞晟亲传弟子,造化古族圣女。” 器灵的声音变得庄严肃穆, “至於你的规则残缺,並非无解。若能参透此道中真意,以禁制修形,以法为骨,或可重塑真身。 不信天,不信命,唯信己。” 夜柔怔在原地,脑海中无数古老咒纹与禁制术理疯狂涌入,神识被光海淹没。 片刻后,她的眼神变得空灵而恍惚。 下一瞬,秘境深处,一道沉重的钟声响起。 嗡! 钟声穿透虚空,直接传出秘境,迴荡在整片造化古祖的圣地上空。 所有修士都听到了那道古老的宣告: “宣,俞晟老祖令: 自今日起,夜柔,承老祖衣钵,为俞晟亲传弟子,亦为造化古族新任圣女。” 那声音滚滚传出秘境,震动整个造化古族。 一时间,无数古族修士惊骇失声, 夜柔? 他们大多人甚至都未曾听过这个名字。 俞妙妙、幽,才是他们公认的准圣女。 可如今,俞晟老祖的意志突然昭告天下,无人可违。 即便是族中最高层,也不得不屈膝叩首。 远在圣地深处,正闭关的现任造化古祖,倏地睁开双目。 他静静地听完那宣告,轻声一嘆: “倒真是小看了这个小女孩……”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 “既是老祖之意,便隨他去吧。若她真能逆天改命,掌握俞晟老祖的禁制之力,重塑真身,也未尝不是我族之幸。” 说完,古祖再度闔目,天地重归寂静。 …… 大殿之中,雷光倏地再度暴涨。 只是一瞬,原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裘道藏,神魂便在万雷之中灰飞烟灭,连哀嚎都未曾传出,只剩下一具焦黑残躯重重坠地。 老人负手而立,声音有些许苍凉:“上古妖族,也敢在我造化古族逞凶?哎……这些年,人族,的確是落魄了。” 隨后,他將目光落在虞煌身上, 此时的虞煌,本就被陆离重创,又被夜柔用禁制洗礼,已然奄奄一息,身上的涅槃之火仅存一缕余温在缓缓蔓延。 他的身体仿佛隨时会碎裂,血肉焦糊,气息濒绝。 老人目光微凝,注视良久,才轻声道:“不错……人族又出一名天骄,真灵血脉如此纯净……若能熬过此劫,日后必为人族支柱。” 夜柔想开口说什么,老人却未给她机会。 他袖袍一卷,直接將虞煌从雷域中摄出,转瞬送离大殿。 下一刻,古族圣地广场,虚空震动! 一道血肉模糊、焦烟缠身的身影从天而降,狠狠坠入地面,砸出一道巨坑。 广场上无数修士齐声惊呼,目光震骇。 “那是谁?” “似乎还活著?!” 渐渐地,有人望见他胸口那一丝未熄的涅槃之火,脸色大变,颤声道:“不……不会吧……那、那是,虞煌!?” “虞煌?风华绝代、真凤转世的虞煌?” “怎么会成这般模样?!” “是谁……能把他打成这样?” 正当眾人震骇不已时,焦躯中,一道撕裂喉咙的怒吼响彻整座圣地: “萧麟!你该死!等我再见你时,必斩你!!” 虞煌仿佛倾尽最后一口力气嘶吼出声,旋即昏死过去,气息断绝,仅余一缕凤火缠绕生机。 这一声怒吼,如雷霆贯穿天穹,久久迴荡。 顿时,满场死寂,所有人的神色,都从震惊化作了凝重。 “他喊得……是『萧麟』?” “谁?谁是萧麟?莫不是银月狐族那个駙马?……就是他把虞煌打成这样?” “幽、俞妙妙、刘暘……这些人恐怕都做不到吧?” …… 大殿內,雷霆已息,尘埃將落。 器灵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神色疑惑又茫然。 他再次看了夜柔一眼,隨后他又看了幽一眼,迟疑片刻,再盯著陆离,眼底那抹古怪神色终於按捺不住。 片刻沉默之后,他长长嘆了口气,声音透著一股错愕: “我到底沉睡了多久?……今夕是何年?” “难不成,我造化古族已经亡了……已经被骨族占领了不成?!” 第408章 凶名显赫 夜柔和幽对视了一眼,神色皆有些无言。 器灵神色沉稳,似乎在尝试与外界沟通,许久之后,他长嘆了一声: “原来你是残缺之身……居然出自一处满是骨族的洞府秘境之中。” 他低头沉吟,语气复杂,“沧海桑田,曾经不可一世的骨族,竟也落得如此下场……” 沉默了片刻,他忽又道:“不过,无妨。造化古族,向来只尊强者。只要是人族天骄,自当欢迎。” 此言一出,殿內几人才真正鬆了口气。 陆离更是在器灵最初指认夜柔为圣女的那一刻,便已悄然散去了她身旁的鬼雾。 那雾本是陆离用来牵制夜柔的手段,寻常修士难以察觉。 但面对器灵这等存在,陆离不敢赌,万一引起误会,引起器灵反感便不好了,便果断撤去,不露分毫。 至此,秘境之內的风波,终於告一段落。 俞妙妙一行人,死的死,传送的传送,裘道藏形神俱灭,虞煌重伤被送出,而那名活著的筑基后期的修士,也被一道雷光传送出了秘境。 然而,让人始料未及的是,那名筑基后期的修士,在被传送出去之后,便遭遇了无数修士的追问。 他为了不想让自己的面子上太过难堪,故而並没有如实告知秘境內的情况,反而將“惧意”转为了对陆离强大的“吹嘘”。 “你的实力居然也出来了,快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听此问,立刻义正言辞地拍著胸口道: “你们以为我能活著出来是运气?不!是因为我反应够快,躲得够及时! 我可是亲眼看到那萧麟三头六臂,九首吞龙,抬手镇杀烈千烬,抬脚轰爆玄饕族少主! 虞煌都被他一掌拍飞,烧得只剩骨头!” “你们以为我是被嚇得逃出来的?放你娘的狗臭屁!” 他一挥袖,激动得嘴角都抽了几下,咬牙切齿道: “我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说罢,他大袖一甩,昂首挺胸,仿佛刚刚在秘境里挥剑斩妖、血战群雄。 眾人本还有些迟疑,毕竟他浑身是伤、气息紊乱,怎么看像是被打的落荒而逃的那一类人。 不过,当有人联想到虞煌被传送出秘境时,那一声不甘的怒吼,自然更加確定了萧麟强大的事实了! 於是,簫麟的名號,在很多完全没有本人参与的情况下,就这样以极为离谱的方式传播开来。 “听说那萧麟,身负大凶之血,以真灵为食,一现身便有万鬼哭嚎。” “你以为方瑶是为什么认他为道侣的? 那可是银月狐族数千年来唯一一次主动和人族结亲! 也唯有大凶血脉才能被其认可……” 一传十,十传百,几日之內,整个造化古族上下、人族各州世家门阀,几乎无人不在传“萧麟”之名。 此时的陆离,仍盘坐在宫殿之中,勉力运转灵力,压制体內几道余伤。 他默默吞下一枚恢復灵药,而他並不知晓,外界关於他的传说,已然愈传愈离谱。 …… 夜柔在得到器灵承认后,开始尝试消化俞晟老祖的传承,暂时便留在了宫殿之內。 她周身禁制繚绕,气机內敛,明显正处於关键时刻。 幽那边,亦在与裘道藏一战中受创不轻,也选择在宫殿內闭目疗伤。 其余几人之中,柳剑、赵元、叶瑄侥倖活下,夜柔亲自为三人各开启了一道玉门。 三人皆有所获,出来之时神色振奋,显然收穫不小。 姜宣竹伤势最重,几乎被虞煌打至重残。 夜柔取出一枚珍贵丹药,为其稳住伤势后,单独为其开启两道玉门。 而先前他们得到的木灵果,在陆离一句话之后,就一个个乖乖交出来了。 经过那一战的震撼,眾人早已明白,陆离的强大远超想像。 再见到新任圣女夜柔,对其隱隱示好的態度后,他们也都知趣地低头,不愿再起衝突。 至於进入秘境前和夜柔“八成所得”的约定,在夜柔承诺给陆离单独开启六道玉门机缘之后,陆离也就识趣的没再提了。 他看得出来,这几人,是夜柔准备在日后培养的势力种子了。 她现在已然是造化古族的“圣女”,若要在族中立足,自然需要布下自己的根基。 而这几人出身不凡,其中赵元与柳剑皆是仙碑强者,姜宣竹更是位列仙碑前列,背后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个人。 至於给陆离承诺的六个玉门,夜柔坦言因顾及器灵前辈態度,不敢给陆离单独开启太多的玉门,六个已是极限。 陆离当面答应得爽快,心中却並未真正满足。 他不动声色地散出鬼雾,暗中悄悄標记了十余道禁制残缺的玉门,打算等伤势恢復之后,再单独去一探机缘。 只是,器灵的底线,尚需试探。 若贸然触怒,对方真动手镇压,那才是得不偿失。 至於裘道藏的残尸,被雷劫之力摧毁大半,血肉破碎,元神俱灭。 但陆离並未浪费,趁无人注意,悄然將其残躯收入储物袋中。 他打算日后研究一番玄饕族的血脉,这种以吞噬著称的特殊血系,或许能激发诡骨某些未曾觉醒的能力。 眼下最要紧的,是疗伤。 虞煌的真凤血脉竟能硬抗陆离以命搏命的杀招,甚至还拥有涅槃之能。 若非夜柔掌控了所有禁制,恐怕等他涅槃成功之后,自己也凶多吉少。 “无论是真灵血脉,还是妖族强者,都不可掉以轻心。” 他低声自语,眼神冷静如冰。 在这片大千世界,万族林立,血脉之强横,绝非常人所能揣度。 任何一个看似无害的对手,背后或许都藏著毁灭之力。 夜柔便是如此。 她原本寿数无多,却因这场秘境传承,一飞冲天,得古祖俞晟之传! 若藉此修復因果骨,甚至衝破『因果骨无法突破凝气』的修炼极限,未来潜力之大,连陆离也不敢轻视。 更何况,他此时已经贵为圣女,造化古族未来势必会倾力扶持。 第409章 选择玉门 “若当初能一举掌控她的魂血就好了。” 陆离心头闪过一丝可惜。 当初他与此女博弈之时,他未曾得手,如今更是无从下手。 夜柔如今掌控宫殿禁制,一念之间,便能牵引宫殿雷劫之力,陆离也不得不更加谨慎。 他从来不曾完全信任此女。 当初和她单独对话的时候,陆离就隱隱觉得,她话中有破绽。 或许从一开始,她便是为了这段传承而来。 只不过用柔弱和可怜偽装的很好罢了! “但……也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陆离淡淡一嘆,隨即將杂念斩断,不再多想。 接下来的时间,陆离在这大殿之中,盘膝不动,静修疗伤。 他一边吞服木灵果,一边调动诡骨之力,强行修復体內翻涌的暗伤。 每一息灵气的运转,都牵动著体內数道裂痕般的经脉隱痛,但他始终没有睁眼,一如既往地冷静压制、默默忍受。 直到第十五日,体內灵力才逐渐趋於平稳,气息沉凝,伤势总算被彻底压下。 这一个个“放大版”的木灵果,果然不同凡响。 內蕴的精纯灵气远超寻常木属性灵物,甚至在修復伤势的同时,还推动了他的修为,令陆离彻底突破到了筑基中期的境界。 更重要的是,造化古经在木灵果灵气的滋养下,也隱隱有所精进; 之前大战所消耗的造化灵气,在持续吞服之下已逐渐补全。 陆离深知,继续留在此地意义已不大,便开始等夜柔出关。 终於,又一日深夜,夜柔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双目恢復清明,微微抬头望向陆离。 陆离这才开口,语气平静地道:“可以开启我的那六道玉门了。” 夜柔似早有准备,淡然起身:“你挑好了么?” 陆离点了点头。他在之前在用鬼雾暗中探查玉门时,不但在寻找残缺的玉门,也將那些禁制保存最完整、气息最深远的玉门一一记下。 他此时心情激动,渴望就此暴富一笔。 身后,幽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饶有兴趣的问道: “这开启玉门啊,说到底也跟赌宝差不多,每一道玉门之后,到底是法宝、丹药、功法,还是破铜烂铁,谁也说不准。” 陆离闻言,目光微凝,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也开启玉门了么?” 幽嘴角掛著一丝笑意:“等你走之后,这里剩下的所有玉门机缘,都是我和夜柔的,我急什么?这是你羡慕不来的。” 陆离一阵无语,夜柔已斜睨他一眼,语气中带著些许轻哼: “你若愿意就此留在造化古族,我可没忘当初在仙碑前对你许下的承诺。” 她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向身边的幽,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来我造化古族,不比你那银月狐族好得多?” “我和你说,我们的幽,在女子装扮的时候,可真是拥有万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容顏……” 幽眉头一挑,一脸茫然: “你们之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交易不成?难道与我有关?” 闻言,陆离有些古怪的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不喜欢有太多的束缚。” 夜柔也不恼,只是轻轻一笑,没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反而语调一转,谈起了之前几人所开启的玉门机缘: “刚才那些人中,柳剑运气最好,那道玉门后居然藏著一件古宝,虽然略有残缺,但至少灵性未失,且铭刻古纹,或许是传承於上古时期传承下来的器物,威能不凡。” 她轻轻顿了一下,“相比之下,姜宣竹就惨得多了。他虽得两道玉门,一道里是些灵气尽失的残破法宝,另一道…… 不过是一堆灵石罢了,虽然其中的数量不少,但是相比他此战的凶险来看的话,也不算什么了。 不过,他倒是没有说什么……” 幽忽然插了一句,语气怪里怪气:“还能说什么?那小子早被你拿捏得死死的,当初一见你,眼珠子都直了……我看啊,你若不嫁,他怕是这辈子都不娶了。” 夜柔闻言轻哼一声,没回话,眼角却忍不住抽了抽。 陆离听著这番话,才隨意扫了夜柔一眼。 说实话,她確实与自己所见的其他女子不同。 她的身材比较娇小,那张脸不算妖艷,却五官精致,比例极妙,尤其一双眼睛,乌黑透亮,常年带著点儿灵动感,容易叫人记住。 不过若论姿容,肯定还是比不过俞妙妙、方瑶那等明艷出尘的美人的。 至於幽? 陆离都不曾见过其女装,就算女装,脸也是遮的严严实实的,倒也没有机会和別人比较。 陆离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这姜宣竹……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他想起那雀斑少年,虽然看起来人畜无害,却在关键时刻为了夜柔直接背刺了俞妙妙一刀。 甚至后面为了给夜柔掌控禁制爭取时间,拖住虞煌,被打了半死也不退。 “居然能义无反顾地押宝在一个只是凡人的夜柔身上……是脑子坏了,还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咳……”夜柔轻咳一声,话锋一转,朝陆离道:“好了,別废话了,你选的呢?” …… 半个时辰后。 陆离站在一座玉门前,脸色已然难看至极。 前面三道玉门,他可是一一挑选出来的,外表禁制保存完整,神识扫过时也无明显破绽。 可夜柔为他依次开启后,他却眼睁睁地看著, 空的! 三个玉门,连根灵草都没有,甚至连破碎的法宝残片都不见,彻底乾乾净净,仿佛刚刚才被清洗过一般。 陆离一开始还怀疑是不是夜柔动了什么手脚,可仔细一想,便也知晓不太可能。 这些玉门毕竟是他自己选的,她顶多只是协助开启罢了。 “看来,这些玉门的价值,並不能只看表面的禁制完好程度。” 陆离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隨意在剩下的玉门中指了三个。 第410章 半步灵宝:镇龙印 第四道玉门开启。 宝光未现,尘埃飞起,然而下一刻,一股浓烈的灵气几乎扑面而来。 陆离神识一扫,瞳孔骤缩。 全是灵石! 玉门后竟堆著整整一屋子的灵石,数量之庞大,几乎堆成了小山。 粗略估算,至少数百万! “恐怕……一般储物袋都装不下。” 陆离面色古怪,取出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在他手中的倒霉鬼身上的储物袋,將整间灵石小山扫荡一空。 他脸上的铁青终於褪去几分,嘴角也终於动了动。 第五道玉门,开启。 光芒一闪,浮现出来的,只是一只玉瓶。 瓶身青色,灵气內敛,却隱有暖流繚绕,一看便知不凡。 陆离取出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极为浓郁的药香瞬间溢出,他轻轻一嗅,心中一震。 “这是……三品以上的丹药?” 此物,已经远远超过了筑基境的使用范围,甚至是金丹强者都为之眼红的宝药! 陆离毫不犹豫地將其收入储物袋,心情再次平衡了几分。 第六道玉门一开,异象突生。 一道刺目的宝光轰然绽放,一声若龙吟若雷爆的低啸在殿宇间迴荡,带著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迫感,几乎將眾人逼得连连后退。 陆离心神一震,强行定住身形,却发现眼前浮现出一物。 那是一方古印,巴掌大小,悬浮於半空,周遭环绕著金红交织的流光,缓缓旋转。 印身中央闭合著一道金色的龙瞳,其上刻著九道龙纹,每一道纹路中都流转著不同的属性异象, 雷、火、水、风、土、木、冰、金、毒,皆隱隱若现,仿佛能吞噬天地万象。 就在眾人尚未从那龙吟震撼中回过神时,夜柔却已脸色骤变,忍不住轻呼一声: “古宝?!这绝对是顶级古宝,甚至……已半步踏入灵宝之列!” 她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惊讶,目光死死盯著那枚光芒如海、浮浮沉沉的古印,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幽也不再玩笑,低声开口: “这印……方一现世,便震出龙吟之声,宝光逆涌,威压盈殿…… 一般的古宝,哪有这种动静?这说不定,已经在孕育器灵了。” 她声音一顿,目光微闪:“只要孕生器灵,便不再是古宝,而是灵宝了。” 陆离静静看著掌中那方古印,眼中也难掩兴奋之色。 修士修行至今,他自然知晓这世间的兵器划分。 初入修行时,凝气以及筑基修士大多只能用些灵器,从下品到极品不等。 从他最初手中的寒月飞剑,再到被禁制破坏前的极品战甲、烈阳枪,还有烈千烬那柄劈山断岳的大刀,皆属於此列。 可那只是起点。 到了金丹境,便要逐渐捨弃灵器,转而炼製法宝。 其中法宝,又分普通法宝,本命法宝,古宝,以及灵宝! 普通法宝,炼化后便可驱使,威能远超灵器。 本命法宝则不同,那是以心血孕养,日夜温养在体,隨著修士成长而渐趋强大。 可此类法宝与神识相连,一旦受损,修士自身也会遭受反噬。 但真正让人闻之色变、闻名而避者,却是法宝之后的那两个层次—— 古宝与灵宝。 古宝,虽也是法宝范畴,却是从上古遗留下来的异宝。 这些东西,多以稀世神材铸成,哪怕沉眠万年,封尘不散,灵光不灭。 其上往往铭刻著不可复製的古阵、残存的杀伐意志,甚至……还有上古修士遗留的烙印。 哪怕已残破,也远胜常规法宝。 而灵宝,则更进一步。 那是真正“通灵”的兵器,天地孕意,神材聚魂,器中养灵。 只有当一件宝物孕育出“器灵”之时,方可称为灵宝。 器灵可修,可变,可进化,甚至能在战斗中自行判断敌我、御敌於百里之外。 那便已非凡器,而是与天地同寿、与大道共鸣的存在。 夜柔沉声道:“哪怕是造化古族,真正拥有灵宝的元婴长老……都是屈指可数的。” “器灵难养,天材地宝更难得,若非万年积蕴、万族供养,根本不可能孕出一件。” 幽接过话语,语气竟也罕见地沉稳:“更別说,再往上的那一层……” “帝兵,道器,至尊器。虽然各族叫法有所不同,但都是真尊级別的至宝。” “那些东西,已经不再是兵器,而是规则的本身,是一个大族的意志延伸,是镇压一个时代的凭证。” 陆离回想起当初的巨木秘境內, 当初鯤魔族为了爭一枚残缺的『星辰树心』,甘愿让九长老这等元婴修士在秘境內蛰伏千年。 若是没有寂灭阴蛊这等奇物,或许永远都不能为其补缺。 为了此物,牺牲了一位真正元婴强者,可想而知,那是什么层次的东西! 那东西,便是真正的至尊器胚。 可以成为一族底蕴的存在! 夜柔忽而望向殿宇高处,目光晦暗:“其实,这乾元殿……它本身也不简单。那位老者,是灵智近乎完整的器灵。” “可惜终究未能真正蜕变为至尊器,应该是灵宝中最顶尖的一列……若未来能得几样天地奇珍,说不定,也有成为至尊器的那一天!” 陆离闻言,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体內的大梦世界。 准確地说,那也是一件“至尊器”。 真正意义上的至尊器。 它拥有完整的器灵,灵智自成,意志古老深邃,甚至曾短暂指引过他方向。 可惜,他是从残缺洞府中炼製而出, 如今,它隨著陆离一同来到这片大千世界,却仿佛被这方天地的法则所排斥,处处受限。 隱藏、探查、窥视。 这便是陆离如今最常用的大梦世界的手段。 这些都只是辅助之能。 可若论真正战力,大梦世界所能施展的“鬼雾”之力,最多,也不过是凝气修士的水准。 若要彻底修復此宝,或许需要吞噬数以亿万记的神魂,或许才能做到。 那是一个几乎无法实现的恐怖代价。 …… 陆离不再犹豫,跨步而上,將那方古印缓缓握入掌中。 冰凉的触感透骨而入,印体微颤。 下一刻—— 轰! 一道若有若无的龙吟声,似从古印深处震盪而出,剎那间激盪陆离识海,掀起层层浪潮。 他心神剧震,只觉体內灵气都为之一滯。 这不是一件死物。 这古印,正如夜柔和幽所言,或许已在悄然孕育著真正的器灵。 陆离闭上眼,缓缓將神识探入,试图感知那道若隱若现的意志,却只捕捉到一缕虚影,如龙似印,盘踞不动。 他默默退去,不再强求。 此刻的他,尚在筑基,法力浅薄,根本无法炼化这等层次的重器。 可他却已无比篤定, 待他结丹之日,这方古印,必將成为他横扫敌人的一大杀器! 夜柔一脸艷羡地望著陆离拿到古印,语气中带著几分复杂,轻声说道: “这绝对是半步灵宝的级別……你可真是撞了大运。此物我在造化古族的古籍当中隱约见过零星记载,似乎名为,『镇龙印』。” 第411章 道心 “你曾见过关於这枚古印的介绍?”陆离看著掌中古印,眉头微挑。 夜柔点头,语调沉静:“不错。若按纹路和品阶来判断,確是『镇龙印』无疑。” “我在閒暇时,曾在造化古族翻阅过俞晟老祖的自传,那镇龙印就在其中有所提及。 传说是『镇龙真尊』亲手炼製之物,此人和俞晟老祖是同一代的强者,威压当世。”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只可惜,镇龙真尊最终惜败於俞晟之手,此宝也隨之落入老祖掌中,成为其一生战绩中最重要的一件战利品。” “俞晟在传中虽只寥寥数语提及镇龙,却评价极高,言其『天姿横绝,心志无双』,可见此人確是其一生劲敌。” 陆离默然,拇指轻轻抚过印面边缘,隨后將古印收入袖中。 他转而看向夜柔,有些好奇的问道: “你也是从那本自传中,察觉到了乾元殿的蛛丝马跡?从而推测出俞晟老祖可能留下了这个传承?” 夜柔唇角微翘,未正面回答,只是低声笑道: “很多人觉得自传不过是忆旧之物,既无功法,也无秘术,读之无益。但我却不这样认为。” 她神色平静,却有一股掩不住的锋芒:“真正的强者自传里藏著的,是一路走来的选择与顿悟,未必能言其道,但却能示其路。 只要悟性足够,便能从其只言片语中,窥见整条大道。” 说到这,她微微垂首,自语般说道: “我学禁制,並不是因为我事先知道乾元殿內藏著俞晟老祖的传承。” “於我而言,破一道禁阵,如解一盘棋局。那种能让我专注於一事,不去多想旁事的感觉……很安静,也很安心。” 她忽地抬眸: “若非要说是我选择了禁制,不如说,是禁制选择了我。” 这一句话落下,整个大殿都静了几息。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场,从夜柔身上缓缓扩散开来。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自信,既非张扬,也不炫耀,仿佛那是一种被命运验证过的从容。 她的確有这个资格。 禁制一道,她所涉不过短短时间,可论破阵之速、解禁之巧,早已超越不少禁制阵法大师,连那些专研此道数十上百年的阵道师都不敢妄言胜她一筹。 这种进境,已不能仅用“天赋异稟”来形容。 或许,正如她所说的那样,不是她选择了禁制之道,而是禁制道途,主动找上了她。 大道她独行,旁人唯有仰望其背影。 “別人不懂禁制,不明俞晟老祖为何令人生畏……” 夜柔声音低缓,目光微敛,却不掩其语中的火热, “只有真正窥见了禁制一隅,才会明白,他到底强到了何等地步。” “如今我所能了解的,不过是乾元殿万千禁制中,微不足道的一角。” 夜柔语气低缓,“我知道,这里还隱藏著更多浩如星海的杀伐禁制……我暂时还不敢碰,但我会去尝试,直至一点一点地破解它们。”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如果这些禁制当中,真能藏著修补残缺之法……那或许,我真的不用死了。” 自从那位器灵告诉她:“禁制之道,或许可以为你补全残缺”之后,她对破阵、解禁的兴趣,就从执著变成了信仰。 每一道破解的纹路,仿佛都在为她描绘一条生路。 “我现在只能破禁,不能创造禁制。因为现在的我还无法动用灵力。” “但我相信,终有一日,我可以彻底修復自身的残缺,並刻下属於自己的禁制。” “不是解別人的棋局,而是落自己的子。” 她语落之时,那股从容的自信再次浮现,和方才那份脆弱的求生欲望重叠在一起,反倒构成了一种让人无法轻视的坚定。 陆离在一旁看著她,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这个少女,不只是为了活命才走上了这条路。 她是真正地,与“禁制”產生了共鸣。 陆离微微頷首,自语般道:“这也算是一种道心了……” 禁制,便是她的道心。 有了如此坚定的道心,这个少女,未来的路,註定不会平凡了。 可下一瞬,他却忽然想到一个事物: 寂灭阴蛊。 喜好以所有残缺之物为食。 根据九长老所言,若是天生残缺,自己后天补缺的生灵,往往比天生完整的生灵更加恐怖。 所以黑海中才会诞生了寂灭阴蛊这种专门吞噬残缺之物的生灵,为了杜绝这类逆天之人的出现。 陆离刚出长垣世界时,走的就是自我补缺这条路。 而眼前这少女,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这条路上。 …… 也就在此时,幽忽然转过身来,望著夜柔和陆离,眼神罕见地认真了起来。 “我也该去找自己的道了。” “你送我出去吧,夜柔。” 她轻声说。 闻言,夜柔点了点头,伸手一引,一道禁制之门缓缓浮现。 就在即將踏出乾元殿的那一刻,幽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住陆离。 她微微勾起嘴角,眸中战意汹涌。 “千州战上,你我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战如何?” 陆离微微一笑,点头:“好。” 一道光华闪过,幽的身影彻底消失。 偌大的乾元殿內,此刻只剩陆离与夜柔,两人一静一动,气氛微妙。 “还真是个只知道战斗的疯子。” 夜柔看著幽消失的方向,嘖了一声,轻轻摇头。 不过那点情绪转瞬即逝,她很快收回思绪。 俞晟老祖的传承还在她脑海里,让她痴迷,她还想待在乾元殿继续钻研下去,直至修补自身的残缺为止。 但刚一转身,她忽然感到不对。 眉头微挑,她目光扫向站在一旁的陆离:“幽都走了,你还不打算走吗?” 语气带著几分狐疑,又仿佛有点警觉,像是怕他赖在这里占什么便宜。 “怎么?想留下来陪我?我可警告你,別对我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陆离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 “我暂时不走。这乾元殿內……我想再独自转转,说不定还能有其他的收穫。” 第412章 机缘满满 陆离此时还不打算离开。鬼雾之前探查出了不少残缺的玉门禁制,可以被鬼雾吞噬,自己也能谋求其后的机缘。 方才那六道玉门,还无法满足他胃口。 特別是九长老之前提及的那“极道雷翅”,缺失材料眾多,或许能在这里找到一二。 夜柔闻言轻哼一声,冷冷开口: “你独自转什么?离开了我,你还能自己破解禁制?” 说罢,她懒得再理,撂下一句:“小心点,別真触发了什么禁制被劈死了。我可没工夫救你。” 陆离不置可否,神色波澜不惊。 下一瞬,只见夜柔已火急火燎地转身而去,显然打算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去参悟俞晟老祖的传承。 殿中再次安静。 陆离缓缓转身,开始暗中观察那一扇扇仍未开启的玉门。 他神识沉静,呼吸微敛,目光在一处微微泛灰的玉门前停下。 就是这道。 它外表看似完好,实则结构已裂,气息浮动不定,乃是残缺禁制所凝,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可鬼雾却能清晰感知到其中破损的纹理脉络。 陆离悄然走近。 站在玉门之前,他心念一动,袖中鬼雾顿时如水般缓缓溢出,悄然无声地朝著玉门禁制散去。 不多时,隨著一阵微不可察的波动,那扇沉寂已久的玉门“咔噠”一声轻响,缓缓开启。 陆离神色微喜,脚步轻踏,踏入其內。 可惜,殿中仅有几只布满尘埃的丹瓶横陈在架,丹香早已逸散殆尽,那些古丹因年代久远早已失效,仅余几缕枯壳碎渣,连一丝药力都无法感知。 他皱了皱眉,淡淡扫视一圈,终是摇头退出。 旋即,又朝鬼雾先前標记的下一处玉门走去,眼中炙热未减。 …… 另一边,乾元殿深处,器灵正幽幽注视著陆离的一举一动。 “哼,贪得无厌的小傢伙。” 他眉头紧锁,似不悦,却也无可奈何。 俞晟老祖生前所定之规,凡进入乾元殿之人,皆可凭自身手段破解玉门,谋求机缘。 器灵虽为殿主守灵之人,却不得擅动人族弟子,甚至不能阻止他们获取机缘,否则,便是违命。 他先前唯一一次出手斩杀的,便是玄饕族的异族人,裘道藏不在人族之列,他杀起来没有顾忌。 “这小子的手段……未尝不是一种破禁的能力,虽然取巧,但也算合规。” 器灵冷哼一声,满脸不悦地踱著步,喃喃自语: “我不能杀他,不能送走他,难道就眼睁睁看他把老祖的收藏一扫而空?” 忽而,他眼神一亮,似是想到什么。 “对了,夜柔如今身具传承之印,她有权將外人强行逐出殿外。” “哼,只要她愿意出手,把这小子送出去,规矩也就合了!” 想到此处,器灵立刻动身,悄然现身於夜柔闭关之地。 …… “器灵前辈?” 夜柔睁开眼,第一时间起身行礼,神色恭敬。 “你可知,那骨族小子……如今在干什么?” 器灵声音阴沉,语气低缓却带著寒意。 夜柔一愣,眉头微皱:“他能做什么?……难不成被禁制劈死了?” 器灵冷哼一声:“不,他正在破解玉门。短短一日,已破十门。” “什么?!” 夜柔惊得险些跳起,眼睛瞪圆:“他也会破禁?!” “不错。” 器灵沉声道,“不知用了何种诡异手段,可以敏锐的察觉到残缺的禁制,而且他破解的手法极快,一处接一处,简直像是……强盗一般。” “若再不阻止,老祖当年的藏品,恐怕都要被他搬空了!” 说到此处,器灵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目光直勾勾看著夜柔,似是在等待什么。 夜柔听罢,满脑子都是“破十处”的震撼,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望向器灵,忽而也意识到了什么,眉心微动,道: “前辈,你是想让我把他送出去?” 器灵不语,算是默认。 “该死的陆离,早就知道他留下来是憋著一肚子坏水!” 夜柔咬牙低骂,眼神愈发冰冷。 “给他开启了六道玉门,一个半步灵宝还不满足他……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她冷哼一声,袖袍一拂,指诀飞快掐出,毫不犹豫地激活了传送印记。 …… 此时的陆离,正满脸振奋地站在另一座玉门前,目光炽热。 那是一整桌灵器,从下品到极品琳琅满目,光是极品灵器,便摆了足足五件,寒光交织,灵光流转。 鬼雾在他周身翻滚,吞噬完禁制后,仿佛也传来一丝满足感。 “还不错。”陆离眯著眼,开始干活。 他身上七八个储物袋几乎都已塞满,只能反覆清洗腾出空间,甚至一边归纳一边筛选分类,务求不浪费任何一寸空间。 “这里的灵器若是全部拿出去拍卖了,也能价值百万灵石了。” 他心中暗道,正欲將整桌灵器一扫而空。 突然,他脸色微变! 一股排斥之力,自虚空中轰然降临,將他整个人往外拉扯。 “该死。” 他怒骂出声,咬牙闷哼,脚下灵光四起,那排斥如无形之手,要將他强行驱逐。 下一刻,陆离周身骨纹骤然浮现,黑光密布,六道龙影自脊背破空而出,咆哮震耳。 “六龙!” 怒吼中,六条虚幻巨龙撕裂空间,反震之力將他狠狠推向玉桌! 他不顾一切,猛地扑前,双袖一卷,灵力爆涌,如同扫荡战场般將整桌灵器尽数席捲入怀! 刚一入手, 轰!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炸开,將他整个人连同灵器、储物袋一起生生撕裂虚空,强行挤出宫殿之外。 …… 乾元殿外。 虚空忽然一闪,一道刺目的白光驀然炸开。 紧接著,一道身影“哐啷”一声,从天而降,重重砸穿了一片屋顶,灰尘乱飞,瓦砾四散。 “唔……” 陆离翻滚著从瓦砾堆里爬起,捂著腰,皱眉低声骂了一句。 抬眼望去,却见四周皆是青砖灰瓦,一旁竟还有水缸与破布,还有著令人窒息的恶臭。 他眼皮一跳,再看脚下…… 这是个茅房。 造化古族圣地中,不止有修仙者,还有大量的凡人,此处就是专门为那些还未辟穀的凡人所设的公共茅房。 他瞳孔微缩,顿时就明白了。 “將我送出秘境,果然不是器灵乾的。这手法,十有八九是夜柔。” 陆离却並不动怒,反而低头看了眼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值了。” 他轻声道。 第413章 出造化圣地 下一刻,脚步声纷至沓来。 不远处,不知哪位凡人刚方便完,一抬头正好对上从天而降的陆离,直接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很快,数十名凡人便围了上来,一个个探头探脑,满脸惊奇,窃窃私语。 “天上掉下个人?” “那小子好像从茅房屋顶里出来的?” “看其穿著,这是外界来的修仙者吗?修仙者也会上茅房吗?” 陆离闻言,咳了一声,拍拍衣袖,神色不动,轻飘飘地从粪坑边跃起,一步跃起,身形落在茅房外的青石地上,扫了眾人一眼。 “修道之人,偶有跌落,不足为奇。” 人群中,有人终於反应过来: “的確是修仙者没错……可圣女之爭已然结束,为何还有外界修士滯留在我圣地之內?” “快看他腰间那么多储物袋,一个个都鼓鼓囊囊……该不会是潜入我族圣地盗宝的贼人吧?” “快,去稟告族老!” 一石激起千层浪,凡人纷纷聚拢,议论声如潮。 但此时的陆离,早已悄然离去。 他施展换形术,化作刚才所见的一名凡人模样,缓缓朝著出口方向而去。 离开之前,他回望了一眼这造化圣地,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此行,收穫颇丰。 真灵之血,半步灵宝,仅这两样,已足以让无数修士为之搏命。 更不用说后续他又成功开启了十座玉门,灵石、符篆、灵材、丹药、灵器……应有尽有,层出不穷。 更令他惊喜的,是极道雷翅所需的部分材料,他也在其中找到了三种,虽未完全凑齐,却已是意外之喜。 而真正让陆离瞳孔一缩的,是在第九座玉门中,他意外地发现了一枚极品灵石。 极品灵石。 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灵石。 它的价值,远非“等价兑换”能衡量。 虽然说表面换算为,一枚极品灵石约等於100上品灵石,1万中品灵石,百万下品灵石。 但真正到了高阶修士手中, 它是“有价无市”的存在。 他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极品灵石的灵气浓度极高,几乎接近天地灵源本身,別说是筑基修士,就算是元婴强者,也不会奢侈到轻易拿来吸收。 这玩意不是给你慢慢恢復灵力用的,而是在生死一线的时候,救命用的。 有时候,就凭一块极品灵石的灵气爆发,能把一个濒死的修士瞬间拉回半条命。 而且不少古传送阵也只认这等灵石催动,普通灵石根本无法驱动阵基。 他目前並不缺灵石,他当然捨不得把这块极品灵石卖掉。 若是真送去拍卖,说不定能卖出天价,远不止表面换算的“百万下品灵石”那么简单,但再多的灵石,也换不来一枚能救命的底牌。 陆离离开了造化古族的边境,踏入了无名的荒山野道之中,一路不见回头。 一直走了十数里,直到確认再无尾隨者,才缓缓停下,站在一块石头上望向远处的山川。 “接下来……沧州州战?” 他喃喃一声,眼神冷静下来。 这一趟造化古族之行,他所得之多,连自己都未曾预料。 造化古经,真灵之血,半步灵宝,极道雷翅所需的几样材料、数十件灵器法宝、上百瓶丹药,极品灵石。 这些加起来,已经可以远超一个中型修士家族积累多年的底蕴了。 若只是为了在州战,千州战里爭个虚名,再去浪费这些时间和气力,实在划不来。 对现在的他而言,这些都已失去了意义。 当初想参与那些所谓“千州战”“州战爭锋”,不过是为了藉由与少年天骄的碰撞,印证自身、修补残缺。 可在和虞煌一战后看来,那些斗得热火朝天的少年擂台,对他已无实质意义。 “与其在这群人堆里浪费时间,不如找个清净之地,一口气修到筑基巔峰。” 他顿了顿,眼神渐冷。 “甚至……衝击金丹。” 陆离收回目光,望向前方茫茫山林,长长吐出一口气。 虽说千州战关乎人族与妖族的对决,號称关乎未来万年之爭,但这些大义、使命,与他又有多大关係? 自他从那洞府秘境中走出开始,命运便从不属於哪一方。 眼下,他更关心的,是如何活著,如何变强。 他要找一个地方。 不是最强宗门,不是最广传名声之地,而是一个灵气充足、位置隱蔽、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能供他闭关,也能让他重新打磨心境。 至於方瑶与萧鱼,他也不打算再扯上关係。 方瑶对他图谋不轨,他心中早有察觉,迟早要摆脱。 至於萧鱼,她如今在府战中已经显露出极高天赋,自会有大势力招揽,甚至可能拜入某位老怪门下。 他与她的联繫,不过是早前借用“萧麟”身份所起的因,如今也该斩断。 他如今已经是筑基修士。 若真入一个中小宗门,凭他如今的战力,足够担任一个外门长老。 更重要的是, 他手中的“造化古经”。 这部经法博大精深,越往后越显晦涩,需他静下心来去印证、推衍、修习。 他手头还有大量残缺术法,每一部都可成一系、一法、一杀招,只要能静下心来,一一补缺,他的战力必能再翻数倍。 “这一路走得太急了。” 陆离望著前路,心中第一次生出“放慢”的念头。 从魂血压身、大梦世界、黄泉天阶,到秘境杀伐,再到古族圣女之爭,每一步都伴著危机,每一次喘息都只为了活下去。 但如今,他终於能停下脚步。 不是放弃。 而是蓄力。 “该寻个地方……好好闭关了。” 但他又突然顿住了脚步,喉间吐出一句低沉的话语: “若是方瑶找不到我……就罢了。” “若是她真能通过什么特殊手段再次找到我,那便不要走了。” 话音落下,他眼神一冷。 第414章 螺洲 螺洲,自古便有“御兽圣地”之称。 不同於其他州道以术法爭锋、以器道铸命的修行传统,螺洲修士向来与兽同行,以灵契为本。 这里的斗法方式极为特殊,不少修士即便自身修为平平,也能凭藉驯养多年的灵兽一战翻盘。 在这片土地上,不通御兽之术的修士,几乎寸步难行。 螺洲地广人稀,山川密林遍布,灵气丰沛,却也滋生了数不清的妖兽与异种灵兽。 许多灵兽尚未开智,凶性十足,常年在山林中游荡,视人族修士为猎物。 若是贸然闯入,没有驯兽、御兽之法傍身,甚至连最基本的灵兽习性都不懂,极可能在不知不觉间,便被潜伏在暗中的妖兽盯上,死无葬身之地。 这不是夸张,而是螺洲修行者的生存常识。 许多外州初入螺洲的修士,正是因为轻敌无备,仅数日便暴毙荒野。 因为他们面对的,从不是某一头灵兽,而是一整个生態位已然成熟的灵兽体系,隱匿、捕食、协同、围猎…… 在这里,修士只是闯入野地的陌生物种。 唯有懂得与灵兽共生之法,才能真正踏足这片蛮荒圣地。 至於位於螺洲的所有中大型宗门,甚至坊市、商会,皆与灵兽体系有关联。 修士之间的斗爭,往往不是术法相击,而是灵兽互斗,或御兽合击。 强者之间,更有修士掌握“兽化之术”与灵兽半合身形態,瞬间暴增战力。 因此,螺洲修士的危险程度,从来不能只看表面修为。 一人之后,往往藏著一头甚至数头,隨时能撕碎敌人的猛兽。 许多外州修士与螺洲修士对敌之时,便曾误判形势,轻敌送命。 而在这御兽之风最盛之地,有一族便是螺洲的象徵: 萧家。 这个世家祖地占据五岳三林,世代以驭兽立道,是整个螺洲最古老、最强势的御兽家族之一。 据说萧家祖上曾圈养过一头通灵古兽,天赋能与真灵媲美,其血脉在祖地內和各种稀有灵兽繁衍,诞下各类体內存在古血的变异灵兽。 从那时起,萧家后代便可在修行启蒙之时,前往祖地“封灵山”与这些灵兽幼崽通灵结契,缔结“本命兽契”。 据说,若是在祖地中运气极佳,契约到一头体內流淌著古血的灵兽幼崽,那位萧家子弟往往就此一飞冲天,哪怕自身灵根平庸,也能凭藉灵兽之力,步步青云。 这样的例子,在萧家歷代史册中,屡见不鲜。 在这御兽为尊的家族中,所契之兽的血脉,往往比修士自身的资质更为重要。 天赋灵根固然稀罕,但若是能缔结一头潜力惊人的古兽,其带来的战力、前景、资源倾斜,皆非凡人可比。 “人不如兽”,在萧家的修炼体系中,並非贬义。 那是对共生关係的极致信仰,是他们代代相传的荣耀与枷锁。 萧家子弟將本命灵兽视作亲人,甚至胜於亲人。 曾有秘史传出,某些萧家后人因过度依恋灵兽,终身未娶不嫁,与其结伴终老。虽然家族从未正面回应此传闻,却也从未否认。 足见与兽共生的理念,早已刻入这族的血脉与信仰中。 …… …… 天色阴沉,雨丝斜织。 山道泥泞,草香夹杂著泥腥味,在潮湿山林中瀰漫开来。 陆离披著一件寻常布袍,迎著细雨,脚步缓慢,一步步踏过湿滑石阶与嶙峋山骨,宛若一名普通旅人,神色沉静。 他费数月,终於跨出了禹州的疆域,踏入了这片以“兽”闻名的山洲。 这一途所见,皆是修士难寻之奇景。 没有尘囂的城镇,没有车马喧腾的街市,沿途所见的,是一山接一山的仙灵之地,翠岭蔽日、灵泉潺潺,山道之上,却几乎看不见凡人踪影。 相对的,各种形態各异的灵兽,却隨处可见。 虎豹狼虫不在话下,还有一些灵纹闪烁、灵息滚烫的奇兽,从林中一掠而过,连脚印都隱入山雾。 陆离一路走来,目光深沉。 哪怕这些妖兽尚未化形,但他却能从其中几头身上感应到……堪比筑基,甚至金丹层次的气息。 “所见的妖兽比修士还多,比修士还强。” 他微微皱眉,掌心微紧。 这片山洲,果然是另一个世界。 就算是最边缘地带,那些看似游荡的“野兽”,若是放在其他州域,早已被当做宗门镇山之宝供奉了。 而在这片地方,却与野狗无异,横行山野,无人理会。 忽然,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隨风飘来。 他眉头轻蹙,目光一转,便见一只尚未断乳的银狼幼崽踉蹌衝出林间,跌跌撞撞地扑到他脚边,浑身是血,前爪颤抖,眉心一道鲜红血印,像是被利器所伤。 “幽月狼?” 陆离蹲下身,眸中一闪,伸手將小狼轻轻捧起。 “这品种不常见,成年后可达筑基之境……不过这只,不太一样。” 他捏起小狼下巴,注视其眼眸,低声道:“幽月狼应为赤瞳,此却是蓝色……” 话未落,灵兽袋中响起九长老一声冷哼。 “你眼力不错,小傢伙,这並非普通幽月狼,而是幽月狼一脉罕见的变异体,极其罕有,万中无一。 此种狼崽,血脉中藏有返祖跡象,未来有望成长为狼王。若天资顺畅,甚至有一丝元婴化形的可能。” 陆离目光微凝,重新打量掌中幼崽,小狼缩成一团,发出委屈的低鸣,鲜血仍在滴落。 “幽蓝狼……” 他低声呢喃,掌心灵气轻吐,封住伤口。 “这只小崽受伤颇重,八成是被修士盯上的猎物。” 九长老提醒,“你若想收它为兽,需儘快做出决断,螺洲之地灵兽为尊,能契一头罕见异种,日后大有裨益。” “我明白。” 陆离沉声道,“若能以御兽代我出手,確可避免暴露太多神通……更適合我此时的身份。” 他轻轻抚了抚小狼的脊背,低声道:“你想活下去吗?” 小狼似有所感,嗷呜一声,勉力挣动了一下,蜷缩得更紧了些。 第415章 萧家萧诧 九长老在灵兽袋中笑了声:“很好,从它开始,我们便修你自己的御兽之道。我传你控蛊、御灵之术,你既入螺洲,就该学会在兽林中立足。” “这地方,可比你从前见过的宗门斗法,有意思多了。” 陆离轻轻点头。 他早在出发前便思索良久,若要寻一处灵气充沛,又能隱匿修行的地方,螺洲无疑是最合適的选择。 这片接壤禹州的广袤土地,山脉纵横,灵兽横行,虽险象环生,但对他而言,却也是最好的修行屏障。 “既有灵气,又少人跡,更有九长老同行……已是最稳妥的方案。” 他心中默默权衡。 九长老通晓控蛊御灵之道,对螺洲凶险地形熟稔异常,这一路虽有妖兽潜伏,却並未误入兽潮、招来杀机,走得格外顺利。 但这並非他前来的全部原因。 他望向阴沉天色,低声自语: “九长老寿元將尽,若坐化那日寂灭阴蛊寂灭,便会化作卵胎据说可再次涅槃……可要彻底掌控这头『卵蛊』,九长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虽自研此道多年,但终究出身鯤魔族,传承残缺……这等偏门之术,走得再深,也难及这些世代修行御蛊之术的正统大族。” “而在这片螺洲之地……或许,可以找到操控『寂灭阴蛊』虫卵之法。” 这寂灭阴蛊,將是他未来重返长垣世界、了结旧帐的唯一底牌。 它,绝对要被自己所掌控。 陆离的目光重新落回掌中的幼狼。 这只幽蓝狼缩在他怀中,却仍不住低声嗷呜,眼神中藏著深不见底的恨意,像是將那伤痕铭刻入了骨血。 “此恨不解,难以驯服结契。” 他冷静地分析著九长老传下的驭兽之术,眼中忽而泛起一丝冷光: “小傢伙,你是想要我帮你报仇?” 那头狼似乎灵智极高,竟真的发出一声若有应和的低鸣,声音微颤,却藏著压抑不住的执念。 “……有意思。”陆离轻声一笑。 但旋即话锋一转,语气一沉: “我可以帮你看看是谁伤了你,若敌不算强,我会动手。但若敌人背景太深,超出我所能,我也不会为你送死。” 他的声音平淡,却极具压迫:“你若愿意隨我,便老实认主;若不愿……我也有別的手段让你伏服。” 幽蓝狼身子一颤,立刻低下头,不再挣扎。 “伤痕是修士所留,说明此地不远就有其他人族活动跡象。” 他望了望四周被细雨濡湿的林道,低声自语: “也好,这一路走来,一直未曾遇见人族修士。 若能擒下那名出手伤狼之人,也许能藉机摸清这片区域的势力分布……至少,该了解一下螺洲真正的格局。” 说罢,他將幼狼轻轻放在地面。 幽蓝狼低吼一声,嗷呜作响,虽然腿脚未愈,却依旧强撑著跌跌撞撞地朝林中深处奔去。 显然,它记得袭击者的方向。 陆离不紧不慢地跟上,脚步轻盈无声。 同时,他將体內大梦世界的“鬼雾”慢慢散出,沿著林道游走,潜入地形之中。 …… 与此同时,螺洲腹地,密林深处。 风雨交织的林间,一道冷厉身影立於血泊之中,周身瀰漫著一股浓烈的妖气与腥风。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修士,衣袍半湿,眉眼冷漠,唇角却带著一抹隱忍的快意。 他名,萧诧。 螺洲萧家庶支之后,母亲出身卑微,早年病亡,自幼便在族中备受冷落。 在他身前,一地狼尸横陈,全是幽月狼的残骸,其中不少甚至已开灵智,修至筑基,曾是山林中的强横一脉,而今却尽数死在他与脚边两头碧眼巨蟒的屠戮之下。 唯有寥寥几头残狼,尚在苦苦支撑。 那两条碧眼蟒身长逾丈,肌肤鳞甲森然,气息磅礴,显然皆已踏入筑基中期之境,气血滚滚间,妖威逼人。 而在萧诧怀中,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正窝在他臂弯,猫眸灵动如宝石,灼灼生辉,身躯纤小,却不显慌乱,反而好整以暇,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等血腥场面。 便是它,改变了萧诧的一生。 那年启灵,他踏入祖地之山,原本人人期待他契得强大灵兽、改写命运,谁知他竟选择了这只看似无用的白猫,毫无妖力波动,也没有凶兽血脉,甚至连凶性都无,乖巧得如同一个“宠物”。 从那一日开始,萧诧的处境急转直下。 本就不高的身份越发边缘,连族中从小定下的青梅婚约也被毫不留情地撕毁。 “萧诧,我们不合適。” 那女子站在檐下,语气平淡,“我原本以为你虽出身低微,至少还有一分上进之心……却没想到,你会契约一只无用的宠物猫。” 一句话,像针一样扎入他心底。 所有的嘲笑、冷眼、不屑,皆从那一刻开始无处不在。 可萧诧始终未曾后悔。 因为,他知道,这只白猫不凡。 它虽然不擅战斗,却拥有一种逆天的能力,感知血脉。 方圆百里之內,凡是拥有古兽血脉的灵兽,或是极为罕见的异种变异体,皆逃不过它的感知。 某种意义上,它就是萧诧手中的一张“猎谱指引”。 靠著这只小猫,他选择离开了处处冷眼嘲笑他的萧家,孤身深入大山,屡屡锁定异种古血灵兽,將其捕获、吞噬、圈养。 他手下的那两头碧眼巨蟒,就是靠吞食古血精华,一路进阶至筑基中期,战力早已超出寻常同阶妖兽。 甚至,他还悄悄隱去身份,將几只拥有稀薄古血的灵兽幼崽卖往坊市,换得大笔灵石,暗中积累了极为可观的修炼资源。 这一切,他从未声张过。 他要苟。 他要等。 他要等那一日,亲手將这一切,摆在所有嘲笑他的人面前。 “柳如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萧诧喃喃低语,眼底寒意森然。 这一次,便是白猫再次显灵,它感应到银月狼群中,有一头罕见变异体,血脉浓郁、潜力惊人,若能夺之,不仅可铸战力,甚至可能將他的碧眼蟒血统再次蜕变,直踏筑基后期。 第416章 猎杀天才 眼下他正值僵持,银月狼群之中有好几头筑基,若非他与巨蟒配合默契,此刻已然重伤。 可惜,那变异幽蓝狼似乎已经逃走。 “小东西……终究是跑了。” 他目光一冷,神识扫向远处林道,“不过,若能再寻回来……” 忽而,他眼中划过一丝异样的寒芒。 “这一片林间……似乎有陌生气息出现。” 他低头,白猫却已竖起耳朵,双瞳之中,一抹极为罕见的幽蓝色光芒浮现。 “找到了?” 他唇角微挑,一道极淡的灵念传入巨蟒脑中。 下一息,两头筑基碧眼蟒猛然伏低,蓄势待发。 突然之间,密林草丛一阵晃动。 只见一只毛髮未乾的小狼崽从林中躥出,扑腾著四爪衝著萧诧怒吼不止,声音稚嫩,却满是敌意。 “嗷呜!” 那双幽蓝的瞳孔死死盯著萧诧,眼底藏著难掩的恨意与悲愤。 “哈哈,居然还敢回来?”萧诧一怔,旋即冷笑,“是捨不得你那些快死光的族人吗?” 他眸中浮现出一丝贪婪,缓缓伸手抚摸著怀里的白猫,低声道: “倒真是难得一见的变异体。若能从幼崽时就驯养……他日或许能成为我最强的战兽。” 但话虽如此,他却並非毫无警觉。 眉头轻轻一皱,他心头闪过一丝狐疑: “不对……这狼崽怎会突然回来?以兽性而论,这种年纪的幼兽应当早逃之夭夭……莫非,有什么依仗不成?” 他面上神色如常,暗中却已默念咒诀。 两头碧眼巨蟒几乎同一时间停止攻击,腾地盘绕而回,將他护在中央,蛇瞳之中杀意游动,警觉之极。 “道友……何必藏头露尾?”他目光冷峻,朝四周喝道,“既已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密林无声,唯有风雨细微拍打叶面的声音迴荡,宛如无人回应。 萧诧皱了皱眉。 “……是我多疑了?” 他低声呢喃,手中戒备却未松。 下一瞬,他怀中的白猫突然弓起身躯,浑身汗毛炸立,瞳孔骤缩,宛如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 那一瞬,萧诧心底警铃大作。 “连它都感到害怕?!” 他没有犹豫,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化作一道血印轰然打入脚下左侧的巨蟒额头。 “走!” 那巨蟒体型瞬间暴涨数尺,鳞片炸开,身形猛地向前一弹,速度竟然硬生生快了三成,携著萧诧如离弦之箭一般狂奔而去! 另一头巨蟒则怒吼一声,骤然掉头。 它原本气息尚在筑基中期,此刻却在某种禁术催动下暴涨至筑基后期! 气浪轰鸣,巨蟒如一座山般压向林间深处,赫然是被萧诧当场作为“挡刀”弃子的牺牲品! “这畜生……就当你为主死得其所!” 萧诧咬牙,眼中满是冰冷与不舍,但脚下毫不迟疑,遁速愈发疯狂。 …… 林中。 “发现我了?”一抹幽影於密林阴影中缓缓现身,正是陆离。 他微微皱眉,眸中多了几分审视。 “此人仅仅是筑基初期,居然能感知我的气息……以我如今换形术隱藏,寻常筑基巔峰都不易察觉。难不成此人有什么感知手段的灵兽不成?” 他脑中念头翻涌,隨即冷哼一声,五指一抬,骨纹骤然浮现,气息瞬间暴涨。 他单臂揽过仍在怒吼的小狼崽,脚尖一点,化作一道寒电破空而出! 密林骤破,树影飞掠。 …… 前方,狂奔的萧诧陡然回头,看到那一道疾电般的身影,脸色顿变。 “不好……他追上来了!” “该死的……这是什么速度?!不是筑基修士!至少是结丹……” 他眼中满是惊惧,猛然再吐一口血,將最后一道咒印打入坐下蟒蛇的心头,强行透支其本命精血,令其再提速三成! 后方,另一头暴涨到筑基后期的巨蟒已然撞上陆离。 但—— 砰! 血雾炸裂! 陆离的身影只是一晃,竟连术法都未曾施展,直接一拳將那头气息暴涨的巨蟒轰得蛇骨断裂,倒飞入数丈之外,惨叫未出,已化死蛇! 陆离眼神冰冷,没有任何回应。 下一瞬,他脚下一蹬,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灰影,卷著暴雨穿林破风,直扑前方狂逃的萧诧。 “该死……该死!”萧诧脸色大变,眼中浮现惊惧之色。 他一边狂奔,一边从储物袋中掏出数张符篆,朝后猛地一挥! 符篆激发,火蛇、水龙、电雷接连轰出,在密林中炸响,化作一团团灵力光影,宛如要將林地烧穿! 可那道灰影却根本未做任何躲避,身形依旧笔直扑来,符篆在他身前炸裂,火光、雷电仿佛落入深潭,连衣角都未撩动半分! 萧诧面色惨白,气息暴乱。 “不行……我绝不能死在这里!我乃逆命之子,是萧家未来的希望——是要被整个宗族仰望的存在!” 他死咬牙关,血跡顺著唇角流下,脑中闪过那道倩影。 “柳如烟……若我死了,你可会后悔?” 可念头尚未落下,那灰影已一跃而起! 陆离身后,隱约浮现出六道龙形虚影,苍茫如山。 一拳轰落,如山岳坠地! 轰! 巨响震天,气浪横卷! 那头全力疾驰的碧眼巨蟒,连同萧诧一起,被这一拳硬生生砸飞! 数棵合抱古树连根拔起,断木纷飞。 萧诧只觉得胸腔像是被一尊蛮牛撞穿,五臟六腑几乎都移了位,喉咙一甜,直接喷出一口逆血,重重砸入泥地中。 嘶—— 剧痛让他险些昏厥过去。 雨水打在脸上,他勉强睁开双眼。 那少年——不,那魔神一般的修士,正一步步朝他走来,脚步稳健,气息深沉,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那一双冰冷的眼眸,先是看了他一眼,隨后, 缓缓移向他怀中,瑟瑟发抖的白猫。 “前辈……前辈饶命!” 萧诧强撑著想要起身,却发现双腿早已断裂,剧痛让他面色惨白如纸。 他连忙將白猫紧紧护入怀中,低声哀求: “我有灵石,有灵兽,有古血妖种……我愿献上一切,只求前辈饶我一命!” 他语速飞快,脸上满是惊惶,眼神却微不可察地扫过陆离的脚下,似在思索逃脱的可能。 与此同时,他手指微微颤动,似乎正悄悄操控著某种术法。 陆离站在原地,俯视著他,目光平静无波。 他並未立刻开口,也未动手,只是看著他怀中的白猫,那只浑身湿漉漉的小兽,此刻正瑟缩著,死死盯著陆离,瞳孔深处闪过人性化的惧意。 “很聪明的一只灵兽。”陆离淡淡开口。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但在这密林雨夜中,却仿佛压下了一切声音。 “说吧,它怎么发现了我。” 萧诧全身一震,脸色骤变。 “前……前辈说什么?” 陆离未再重复,只是轻轻抬手。 骨纹在掌心游走,一股摄人心魂的压迫感如大山般笼罩下来,让萧诧呼吸顿止,汗如雨下! 他还想狡辩,可就在下一息,那白猫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呜咽声,竟是直接挣脱了萧诧的怀抱,扑通一声跪伏在地,朝著陆离伏低了身子,满眼是恐惧与……臣服。 陆离眼中神色终於动了动。 “果然不是普通灵兽……” 他缓缓收回掌力,低声道:“再问一遍,它,怎么感知到我。” 第417章 北狮岭 “此兽不凡啊。” 九长老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著一丝喟嘆。 “看样子,这只便是那少年的结契妖兽……可在生死关头,居然主动背弃其主,这可不是寻常灵智的灵兽可以做到的。 此兽,看似普普通通,但或许另有妙用。” 陆离神色微动,缓缓蹲下身。 那只湿漉漉的小白猫竟毫不犹豫,一跃扑上了他的肩头,蜷伏而坐,尾巴轻轻缠住他的脖颈,脑袋贴著他的脸颊,瑟瑟发抖,仿佛在宣誓效忠一般。 陆离目光微垂,盯著那双仿佛能读懂人心的小兽瞳孔,喃喃自语道:“这灵智……確实太过诡异了。” 倒地的萧诧看得目眥欲裂,一口血堵在喉间猛地喷出,怒吼道: “你这白眼狼!我將你从祖地带出,是我……是我在你最虚弱时用魂血养你,你居然背我而去……” 话未说完,他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妥,猛然住口,眼中掠过一丝惊惧。 而后,他咬牙,换了语气,沉声道:“前辈,这猫我可以双手奉上……但你必须放我一条生路。 否则,我立刻掐断灵契,你纵然將我碎尸万段,也註定得不到此猫!” 他话音一落,那白猫头顶隱隱浮现出一道契印光痕,晃晃悠悠、若隱若现。 陆离眉头微蹙,神情冷漠依旧。 他看似沉吟未语,实则心中杀意已决。 他动用了骨纹。 这一点,只要让萧诧活著,就等於將自己的隱秘彻底暴露出去;哪怕只是被人联想、猜测,也足够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此猫的作用真的足够逆天的话,他完全可以对外宣扬出去,引来强者对於自己的杀人夺宝,也是一手借刀杀人的好计策。 可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淡淡道: “此猫不过是灵智稍高罢了,我看不出有什么稀奇。” 语罢,他一步踏前,声音低冷如刀,“你还是与它……一同下黄泉吧。” “不要!!!” 萧诧顿时大骇,声音都变了调,连忙大喊:“前辈有所不知!这猫……它能感应含有古血的妖兽!” 他疯了一样挣扎爬起,哪怕膝盖已经碎裂,也要往前扑了几步,大声道: “我以性命担保,这猫来自萧家祖地,虽然天赋低微,但我亲眼所见,它能精准感应方圆百里內,一切拥有古血、异脉、变种灵根的灵兽存在!” 他喘著粗气,声音颤抖:“前辈应该来自其他州,不知此神通的宝贵,在螺洲…… 最值钱的不是灵石,也不是法宝,而是这些有古血的妖兽胚胎!若能契约,若能吞噬,便可突破瓶颈、脱胎换骨!” “这猫能找到它们!它……是天大的造化!” 说到最后,萧诧脸色发白,声音已哑,却满眼倔强:“你若杀我,此猫印记毁灭,它也会死,前辈你再想寻得一只……比登天还难。” 闻言,陆离眉头微挑,倒是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百里感知古血?这可不寻常。”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透著一丝难掩的兴趣。 “一般的变异灵兽,也得靠近用神识细查方能察觉。 更何况古血隱於灵脉之中,不触发血威,连元婴修士都看不出端倪。 此兽……竟能在百里之外察觉?” 陆离目光落在肩头那只白猫身上,眸光微凝。 他心头微微发烫,若真如此,这猫的存在,几乎能化为“猎宝之眼”。 萧诧察觉他语气中的一丝鬆动,心中一喜,连忙顺势哀求道: “前辈明鑑,我与此猫心神相契,若我死,它也会暴毙! 前辈若肯饶我,我发下道誓,绝不泄露半分,绝不提及前辈与此兽!” 陆离沉吟片刻,神情似有所思。 “好。”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可以饶你一命……” “多谢前辈,多谢……” 话音未落。 轰! 空气震裂! 陆离大掌一拍,灵力如山般倾泻而下。 萧诧的身影在瞬息间炸成一团血雾,连惨叫都未发出。 一切寂静。 雨声重新落在地面,细密如针。 陆离面色冷峻,抬手一抓。 只见那团血雾之中,一缕灰白的阴魂被他生生扯出,化作一个缩小的萧诧小人,神情狰狞,怒声咆哮: “你,你出尔反尔!你说饶我一命!” 陆离神色平静,淡淡道: “我没杀你。只是毁你肉身。” “带著你的残魂,比留你活口安全得多。” 说完,他抬指一弹,一道灵印封入阴魂,锁住其七窍魂脉,令其连自爆都做不到。 “安分点,若敢作乱,我便让你神魂寸裂,连转世都没机会” 阴魂的怒吼瞬间被禁音灵光吞没,只能在玉瓶中徒劳挣扎。 陆离抬手,灵气一震,指间浮出一缕黑火,无声落下。 黑焰无风自燃,吞噬一切。 片刻之间,萧诧的残肢、血跡、那两头碧眼金蟒的尸体,皆被焚化成灰,连气息都未留下半分。 雨水落下,將灰烬一点点衝散。 陆离垂眸,望了望掌中的玉瓶,又看了看肩上的白猫。 白猫此刻安静无声,瞳中透著一抹不安与警惕。 “从今起,你跟我。” 他淡淡说道,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白猫轻轻低头,蜷缩在他肩上,不敢再动。 …… 陆离很快找到了一处相对偏僻的溶洞。 片刻后,他手掌一翻,玉瓶破开,一道若隱若现的魂影浮现而出。 “啊——!”阴魂一显,便是一声尖啸,仿佛仍未从之前的噬魂剧痛中恢復。 正是那少年萧诧的残魂。 陆离面无表情,五指一握,噬魂术大作,穿透其魂魄,捲起剧痛万分的神识波动。 “我问,你答。”陆离语气平静,眸中却泛著令人胆寒的冷光。 在噬魂术一轮又一轮的折磨下,萧诧终於崩溃,將所知尽数吐出。 一个时辰后,陆离只抬手一挥,將其重新封入玉瓶之中。 这才静下心来,默默整理方才所得信息。 他终於知道,这片区域名为北狮岭,是中型宗门“阳狮宗”的狩猎试炼之地,此地是给门內弟子驯养与捕捉灵兽的特定区域。 “阳狮宗……” 陆离低语,脑中迅速拼合起这片螺洲的势力轮廓。 第418章 阳狮宗 阳狮宗,位於螺洲南部,是一座传承数千年的中型宗门,以御兽、炼体为宗,宗门主修烈阳之力,烈气蒸腾,刚猛霸道。 门內弟子数千,宗主为金丹后期修士,掌控此地已有一百二十年。 据萧诧所言,阳狮宗之所以能屹立不倒,靠的不是宗主,而是一头“镇宗古兽”,九头烈阳狮。 此狮已有元婴后期修为,数千年前曾和阳狮宗的首任宗主结缘,之后自愿留宗坐镇山门,护佑阳狮宗歷代传承。 几代宗主已逝,而它依旧未离。 它的后代血脉,亦成为阳狮宗核心弟子的杀伐灵兽,甚至作为年贡,供奉於更上层的修真家族,萧氏宗族。 每年,阳狮宗都必须向萧家献上数头烈阳古血后裔灵兽,以换取资源与护道庇佑。 而眼前这片北狮岭,便是阳狮宗管理下的范围。 消化完这些信息后,陆离略微沉吟, “想不到此人竟然还是萧家之人。” 陆离喃喃开口,眼中神色微动。 “虽然只是支脉,但这萧家……可是螺洲鼎鼎大名的御灵控蛊第一世家。若是能混入其中,习得更高深的控蛊之术,日后或许能真正掌控那头『卵蛊』。” 陆离目光微冷,忽有了主意。 他缓缓站起身来,左手结印,右手一挥,一道黑光从掌中升起,包裹全身。 他面容逐渐变幻,身形、气息、骨架、眉眼……赫然正是萧诧之貌。 筑基之后,他对换形术的掌控已臻微妙之境,不復凝气那般需要灵力维持,更可根据魂识记忆將气质细节模擬至极致。 做完这些,陆离缓缓吐出一口气,神情隨即一敛。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进入阳狮宗了。想要突破到筑基后期,甚至是金丹,需要有浓郁的灵脉支撑。” 阳狮宗,作为萧家麾下的一座中型宗门,虽不显赫,却因背靠大家族而根基稳固,拥有完整的灵脉,尤其適合作为筑基修士的修炼之所。 而且,方才从萧诧残魂中拷问出的信息,让陆离对这宗门的布局有了更多了解。 萧家支脉弟子眾多,地位低微,资源有限,许多都选择离开本族,投身宗门,另谋修途。 阳狮宗等宗门,便是这类弟子常去之地。 其中不乏在宗门中大放异彩、最终被萧家主脉给接纳者,甚至有人因功绩卓著,反过来执掌族內法典,改写命运。 “二月之后,便是阳狮宗的开门收徒之日。我既夺了萧诧之身,理应也走他的路。” “而今借他的身份混入宗门,顺理成章。” 而这二个月时间,正好可以拿来做两件事: 一来,尝试进一步验证白猫的“感应”之能,看看除了幽蓝狼之外,是否还能寻到其他古血灵兽; 二来,替“萧诧”配齐新的作战灵兽。 “最好是蟒类。” “与萧诧原本灵兽形態相近,才能最大程度避免暴露。” 毕竟,萧诧原本使用的两头蟒兽都已死於他手,再无法復原,便只能重新寻来两头替代品。 …… 两月之后,陆离来到阳狮宗山门脚下。 秋雨连绵,山脚泥泞不堪。 山路上已经陆续可以看到修士的身影,大多都是凝气修为的年轻面孔,衣著各异,眼神中满是跃跃欲试与小心翼翼。 阳狮宗三年一度的招弟子大会將启,此地早已成了各方试图入宗修士的临时落脚之所。 陆离低著头,脚步不疾不徐,披著灰布斗篷,整个人显得再普通不过。 他很清楚,“萧诧”在外人眼中从来都不是张扬之人。 哪怕身为萧家支脉,身份远超一般家族子弟,也一直表现得极其克制。 在外人面前,萧诧一直展示的都是凝气修为,凝气妖兽,资质和灵兽皆是不值一提。 可陆离所见的萧诧,却是实打实的筑基初期,还有两只筑基中期的碧眼金蟒。 那两只碧眼金蟒皆为上品变异灵兽,激发古血可以强行爆发出筑基后期的战力。 只是萧诧此人生性谨慎,深知苟安之道,故而从不在人前暴露分毫。 那人原本打算等两兽餵养至金丹境,再一鸣惊人,踏入萧家主脉。 然而如今—— 一切,全成了过眼云烟。 陆离此刻也將气息压制在凝气后期,衣履上溅了泥水,也不去拂去。 他知道,在这螺洲雨多雾重之地,一身乾净反倒引人注意。 这两月来,他在林间悄然行动,已捕获一头筑基后期的碧眼银蛇。 虽不及萧诧生前豢养的那两头变异碧眼金蛇珍稀罕见,但也称得上一头血脉纯正的好材料。 不止如此,他还寻得一头体內藏著古血的火阳山虎,同样为筑基后期之境,凶性十足。 两兽在手,已足为底牌,一般的筑基修士已然无法奈何他。 而那头变异的幽蓝狼,在这段日子里,更是在白猫的感知引导下,吞噬数头古血妖兽的精血,灵性大涨,气息愈发浑厚,修为已逼近凝气巔峰。 单凭幽蓝狼一兽,便足以应对阳狮宗此次的入门试炼。 正沉思间,忽听身后一阵轰鸣传来。 数头身高丈许的狮类灵兽拉著一辆雕纹灵车从山道驶过,铁蹄践泥,污水四溅。 陆离本能欲以灵力阻隔,却在抬眸间,看到灵车上一名少年衣衫华贵,面色倨傲,头戴金玉纹冠,眼神肆意。 是世家子弟。 他顿时收回灵力,任由那一身污水喷溅在身上。 泥浆顺著衣袍流下,脚踝湿冷,但陆离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萧诧,生前便惯於隱忍。” 哪怕是萧家支脉子弟,也从不在外人面前展露锋芒。 纵有仇怨在心,也要咬牙隱忍,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陆离自问,此刻若是挡下污水,一方面有可能暴露实力,一方面便等於挑衅宗门之人。 以“萧诧”生前的性子,是断不会做出这种蠢事的。 第419章 入门之前 就在陆离继续前行之时,那原本已然驾车远去的灵狮輦车,竟突然调转方向,疾驰而来,片刻后停在他不远处。 輦车上那少年翻身而下,快步走来,面带歉意,拱手说道: “这位小兄弟,方才多有得罪。这头凝气巔峰的烈阳狮是我新近得之,尚未驯熟,才误溅了你一身泥水。” 陆离闻言,抬眸看了对方一眼,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无妨。” 他神色从容,看不出丝毫恼意。 那少年却是一笑,语气也缓了下来: “兄台也是来参加阳狮宗选拔的吧?不如上车一敘,正好同路。” 陆离略一沉吟,轻声道:“过来隨便试试罢了,有没有机会进宗还未可知。” 说著,倒也不客气,直接跨步登上了輦车。 对方衣著华贵,明显出身不凡,又能驾驭烈阳狮为坐骑,八成与阳狮宗有些渊源,陆离正愁没机会探听入宗的试炼细节,此番正中下怀。 车中顛簸,片刻后,那少年方才自我介绍道: “在下柳元昊,柳氏家族之后,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陆离眉头一挑,神色不动,只是淡淡一笑:“我姓萧,单名一个诧。”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语音落下,那少年原本含笑的神情顿时一僵,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与震动,忍不住轻声道: “萧……诧?你是……萧诧!?” 他失声惊呼,眼神已然变了味。 柳元昊虽非柳家主脉,但也算是族中嫡支,对於“萧诧”这名字,自然不陌生。 螺洲之地,柳氏与萧家皆是御兽传承的名门望族,两家世代相交, 不仅是主脉会进行交往、支脉之间也有过多次联姻之事。 而这个“萧诧”,便是数年前原本內定要与柳家支脉的柳如烟成婚的那一位。 只可惜,萧诧的生母意外早逝,他的性情又沉鬱寡言。 还在启灵之时奴役了一只劣等的白猫凡兽,最终那桩联姻不了了之,柳家退了亲。 传闻中,萧诧因此一蹶不振,负气离开萧家,独自隱入山林,从此音信全无。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叫“萧诧”的少年,早在深入群山之后便命丧妖兽之口。 谁料,竟在此处山脚重逢! “柳兄,那萧诧……正是在下。” 陆离神色微敛,脸上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让你见笑了。” “见笑?怎会。” 柳元昊轻轻摇头,目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当年你独自入山,许多人都断定你凶多吉少,如今却已踏入凝气后期,连我都有些意外。” “你能回来,便是好事。如今肯踏入阳狮宗,也算是走对了一步。” 说到这,柳元昊嘆了口气,语气也不再桀驁:“我並无讥讽之意。你我皆是族中支脉,怎能拿五十步来笑百步?倒是同病相怜才是。” 他语气一缓,手指轻抚輦车一角,声音低了几分: “我这烈阳狮,是家母留下的。她昔年是阳狮宗的核心弟子,因而我才得此机缘。 但就算如此,宗族中仍旧视我如无物,修炼资源更是一年不如一年。” “阳狮宗虽不算顶尖,可终归比我们那种血脉秩序森严、层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家族要宽鬆许多。” 柳元昊话音一落,目光一转,落在陆离身上,神色认真:“若能爭得几分气运,我未尝不能重新踏入柳家主脉的眼中。 你……或许也有机会再次得到柳如烟族姐的赏识。” “柳如烟……” 陆离眸光微垂,唇角一抿,似是勾起某段久远的回忆,面上浮出几分苦涩与悵然。 “唉。” 柳元昊轻嘆了一声,语气倒真诚了几分,“也的確希望渺茫。柳如烟如今已入上等宗门蛇灵宗,还是核心弟子,据说很快就能入元婴真人门下…… 这样的女子,未来定是要回到主脉之中,我们这样的人,哪里还配得上?” 陆离缓缓抬头,语声平静:“无妨。我已立志在阳狮宗修炼打磨自己……不管萧家是否承认,终有一日,我要以自己的实力,重新立足於主脉之上。” 柳元昊闻言一怔,旋即朗声一笑:“说得好!我等支脉之人,靠的就是一口气、一分狠。” 话音未落,前方忽有动静传来。 两道女子身影在雾雨中款款而行,一人白衣如雪,气质冷冽,另一人则著红衣,神態轻快,举止俏皮。 她们一前一后,步履稳健,衣袂未沾泥泞,显然对这山中潮湿早已习惯。 柳元昊脸色一肃,立即驾驭輦车停下,將烈阳狮控制得极稳,生怕泥水再溅出去分毫。 “前方两位仙子,若也是前往阳狮宗,不妨上车同路,免得徒步劳累。” 他收敛了刚才的隨意,语气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討好。 那红衣少女闻声回首,眉眼弯弯地一笑,声音清脆:“好呀。” 而那白衣少女则只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视线略过柳元昊与陆离,最终落在輦车前方的烈阳狮身上,神色微凝,眼底竟浮出一丝不悦,但她终究未发作,只轻启红唇:“走吧。” 那白衣女子虽行止寂然,神態冷冽,可在陆离的细察之下,却隱隱感知到一股不弱的灵息被刻意压制著。 她分明动用了某种敛息之术,以陆离如今的神识,轻易就察觉出了破绽。 筑基中期。 如此修为,绝非参加试炼的弟子该有的境界。 更何况,方才柳元昊驾驭烈阳狮輦车行过时,那女子明明只是扫了一眼,便露出明显不悦的神情。 那一刻虽快,却逃不过陆离的观察,她不是惊讶,不是警惕,而是微怒。 她的微怒,大概率来自於这烈阳狮。 根据陆离的了解,烈阳狮在阳狮宗心目中的地位可不一般,那可是护宗灵兽,竟然被用作拉车。 如此推断, 这人,多半已是阳狮宗之人。 甚至有可能便是阳狮宗驻宗山门的外门筑基长老! 而那红衣少女,虽年纪略小,性格跳脱,修为也已至凝气八层,气血流转间灵脉清晰,根骨不俗。 两人眉眼极为相似,举止间有天然亲密,多半是血脉至亲。 只短短一瞬,陆离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想。 只见那红衣少女一跃上车,目光一扫,便看到了坐在一边的陆离。 只见那人一身灰泥,裤脚沾著尚未乾透的污水,鞋底还掛著几缕枯叶。 楚怜儿秀眉一皱,眼中闪过一抹嫌弃之色,脚下一转,轻轻挨著柳元昊坐下,顺势將衣袍往里收了收,避得乾乾净净。 柳元昊见状微微一笑,並未多言,反倒身子坐得更挺了些。 那白衣女子却似未见异状,目光扫过陆离,便自然落座在他身旁。 她落座时轻柔无声,裙摆顺势垂落於车板之上,既不冷淡,也不亲近,恰到好处地维持著一种淡然。 车內气氛微妙地停滯了片刻。 还是那红衣少女最先开口,声音轻快,打破沉默。 “我叫楚怜儿,这是我姐姐楚嫣。” 她回眸一笑,唇角一挑,语气中还带著一丝俏皮,“若真一起进了阳狮宗,以后可要多多照应哦。” 第418章 三关 “柳元昊。” “萧诧。” 两人一前一后,自报了姓名。 话音落下,柳元昊手指一拂,在车厢內撑起一道简易灵气光罩,將细密的雨丝隔绝在外,灵罩泛著柔和光晕,將几人笼在静謐之中。 楚怜儿似是欣喜,娇声一笑,“柳公子好细心呢。” “举手之劳罢了。” 柳元昊继续笑著道:“不瞒几位,这次我能来阳狮宗,是家母多方周旋才得此机会。 她当年便是宗內弟子,因此我提前得知了几分入门试炼的消息。不知二位姑娘,可有兴趣听听?” 话音刚落,白衣楚嫣蹙眉开口:“你说。” 她声音冷淡,神色自有一股冰冷美人的韵味,看得柳元昊心头一热,隨即振作精神,款款而谈: “试炼分三关,第一关,名为『兽路试行』,需在三日內穿越一片阳狮宗的灵兽园,园中皆是被人以秘术激发兽性的灵兽,嗜血成性。 修士可用任何手段通过,只要不陨落,便算过关……” 他说著看向楚怜儿,欲见她惊讶之色,哪知少女却掩唇打了个哈欠。 柳元昊乾咳了一声,继续道:“第二关嘛……便是测试骨龄和灵根资质,阳狮宗素来严苛,若是年纪过大而修为不达標,也会被直接淘汰。”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炫耀意味,“至於第三关嘛,可就有点特別了……” 话说一半,他刻意顿住,想营造些许悬念。 却不料,楚嫣与楚怜儿皆面露漠然之色。 场面一时有些尷尬。 反倒是陆离微微一笑,语气平和:“柳兄既然都说了两关,不如將那第三关也讲清楚吧。” 柳元昊乾笑一声,道:“第三关,是缘法试探……阳狮宗有一只通灵妖兽,传言其灵智极高,擅长辨识修士话语真假……通过它,可看出我等是否有心机欺瞒之意。” 他摊了摊手,“放心,一般只问些出身、经歷之类的问题,若是据实以告,自不会有事。阳狮宗不欢迎心术不正之人嘛。” 话虽轻巧,陆离却听得眉头轻皱,心中却沉了一分。 “若是那妖兽真有此能,我的来歷……怕是要出些破绽。” 这念头刚起,脑海中便传来九长老幽淡的嗓音: “不必担心。我猜想这类探查虚实的通灵兽,只是神识比一般灵兽强大些罢了。 根本没有灵兽或者修士可以在不损害他人神魂的前提下,获知其他人內心的想法的。 如果真用此法用做入门试炼,那也不是招收弟子了,而是在做毁人神魂的勾当。 你如今自身的神识已经堪比筑基后期,又有我元婴境界的神识庇护,只要不主动露破绽,便难以看穿你的虚实。” 陆离传音回应了一声,“既然如此,那便先去看看吧。若是实在事不可为,再另想它法。” …… 那白衣女子听闻试炼內容果真全被一一说了出来,面色微寒,原本平淡如水的眸中隱有寒芒掠过。 楚怜儿笑吟吟地望著她,眼波流转,暗中传音: “嫣儿姐,你可是本次试炼的主考官,试炼內容连我这个亲妹妹都不肯提前透露半分,如今却让一个外人將三关细节一一道出…… 嘖嘖,你们阳狮宗还真不是个个都如姐姐你一般『公正严明』呢。” “你还护得紧,结果被外人抢了个先机,这『试题』也太掉价了吧?” 楚嫣眉宇间却浮现一丝不悦,淡声传音回去: “不告诉你,是不想你落人口实。你若轻鬆通过,旁人定会说你走了门路,背后惹人非议。 如今消息走漏,倒是叫我想知道了,到底是哪条狗,將试炼流程一桩桩一件件卖了出去?” 她微微一顿,眼神冷了几分。 “若是让我查出是谁,必要叫他好看。” 楚怜儿噗嗤一笑: “可惜啊,现在我们三人都知道了,背地里,或许有更多的人都知道了。” “你看这个『萧诧』,看著老实,其实追问得可勤快著呢。” “既然消息都走漏了,不如临时改改第一关的流程吧? 加点料也好。多加几头凝气巔峰的妖兽,刚好试试那些靠买消息的傢伙,是不是真有本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光芒: “顺便嘛……也让我那只六阴灵狐,开开荤。” 楚嫣闻言,眉头一挑,声音一冷: “说到底,是你的狐狸馋了吧?” 楚怜儿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丝撒娇意味: “姐姐~你好歹是我亲姐,这次试炼又是你主持,若入了宗门,它哪还有机会下口啊?这机会……就当做是给我这个做妹妹的,一点小奖励嘛。” 她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了柳元昊和陆离一眼,嘴角微翘: “反正都是要走灵兽园的,若真碰上几头凝气巔峰的凶兽,消失几个人也正常。 尤其是这种……纯阳之躯的试炼者……” “姐姐,再不让它满足一下,回头可不好哄了。” 楚嫣眼神微凛,低声呵斥: “怜儿,莫胡言。” “求求你了嘛,嫣儿姐姐……” 她目光在车厢中缓缓游移,像是在挑菜一般。 “那柳元昊……看著倒是乾净,可长得著实一般,气息也有点浮。” 语毕,她语调一顿,视线却落到了陆离身上: “至於那个『萧诧』……虽然一身泥巴,看起来脏兮兮的,但细看之下,长相倒是挺有味儿,若是清洗一番……” “若是途中被其他试炼之人发现呢?” “放心啦,小妹我准备得极周全,这次我可是提前准备了筑基级別的隱匿阵法的,不过一群试炼弟子,怎么会有人发现?” 她轻咬下唇,又像是下定决心似的: “姐姐,这二人气血旺盛,又是纯阳之身,难得灵狐如此上心。 我有信心,此事之后,灵狐是有很大概率彻底迈入下一个阶段…… 我保证,一年后的四宗大比上,妹妹一定能为阳狮宗爭个好名次回来。” 第419章 入门试炼 楚嫣沉默片刻,终是低声道: “怜儿,那柳元昊拉车的,可是只带有古血的烈阳狮。虽只是凝气后期,可若全力爆发,也有半步筑基之威……你有几成把握?” 楚怜儿却不以为意: “放心啦,你看他那色迷迷的模样,我和姐姐不过一露面,他眼珠子就快贴到我脸上来了。到时候灵狐幻化我形,他八成连灵兽都来不及放出来,就会被勾了魂,被採得精光,死得连骨都不剩。” 她轻轻一笑,目光这才落向陆离的方向,语调放缓几分,却更显认真: “至於那萧诧……名字虽然有点耳熟,但看他脏兮兮的样子,连个敛雨术都不会施。一个散修出身的小子,哪会养得起什么好妖兽?” 楚嫣蹙眉不语,最终只是淡淡地吐出四字: “只此一次。” 楚怜儿顿时眼睛一亮,传音道: “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灵狐的迷魂术我调教得可好了,再加上我布下的隱匿阵法,姐姐你放心,这事绝对不会有人察觉。” 她话锋一转,又露出几分撒娇意味: “不过姐姐,不如下这会儿你替我出手,把这两个小子……” 楚嫣眉心微蹙,冷声打断她: “莫要得寸进尺!试炼將启,哪有时间耽搁?此时出手,怕是你我都要错过试炼,哪有试炼开始主考官不在的道理?” 她顿了顿,神情不耐: “灵兽园试炼有三日时间,那地方灵气被阵法封锁,外人不察、內中混乱,正是你和那狐狸做事的好机会。真想要男人,你自己动手。” 楚怜儿闻言瘪了瘪嘴,小声应道: “好吧……” …… 一个时辰后,烈阳狮停在了阳狮宗山门之前。 柳元昊挥袖之间,灵力捲起,將輦车一併收入储物袋中,烈阳狮则被收回灵兽袋。 此时,山门之前已聚集了数百名来自各方的试炼者,或独行,或结伴而来,身影交错,气息各异,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皆是藏不住的紧张与渴望。 楚嫣在靠近山门前便不动声色地独自离去。 唯楚怜儿留了下来,继续与柳元昊同行。 柳元昊一路殷勤,从言语到神情皆颇为热络,两人不时低语轻笑。 陆离沉默地跟在后头,神色不动,却隱约察觉那楚怜儿的视线总有意无意地扫向自己,像是怕他突然走远似的。 就在此时,山门前本由黄衣弟子维持秩序,忽有一阵灵风掠过,一道白衣身影出现在眾人面前。 几名黄衣弟子立刻恭敬行礼,齐声道: “见过楚长老。” 这声“长老”落入人群耳中,顿时引发一阵惊讶低语。 柳元昊更是愣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僵硬,一时竟忘了回礼,只喃喃开口: “怎、怎么可能……方才一路同行的……居然是本次试炼考官?我竟还在她面前泄露了考题……” 他面如死灰,颇有几分魂飞魄散的模样。 一旁的楚怜儿却轻掩红唇,笑得不紧不慢: “柳哥儿莫怕,我姐姐可不是那种记仇之人。试炼之中,你若实在担心,跟紧我便是。” 她说罢,又偏头看了陆离一眼,眼神幽深: “你也是,別走太远哦。” 柳元昊如得大赦,连忙拱手: “若能借怜儿姑娘庇佑一二,柳某感激不尽!” 陆离神色平静,微微頷首,语气温和: “怜儿姑娘好意,萧某心领。” 对於那位白衣女子的身份,陆离其实早已隱隱猜到。 只是没想到,她竟不仅是阳狮宗中人,更是此次入门试炼的主考官。 …… 楚嫣立於山门前,白衣如雪,长发如墨,声音清寒却不容置喙: “今日,我阳狮宗广收门徒。第一关,入灵兽园,三日內走出者,方算通过。” 话音落下,山门前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眾人面面相覷,不少人低声议论。 “不若大家结伴而行?互为照应,若能携手突围,岂不是皆大欢喜?” 但很快便有人反驳,声音冷硬: “莫要妄想。人多势眾不见得是好事。你一群人在林中行走,动静如此之大,岂不是活靶子?若是引来兽潮,只怕无一人生还。” “不错,我等螺洲子弟,哪个不会几手避兽的法门?到了里面,还得看各人本事。” 就在这时,楚嫣却再次开口,眼神冰冷如霜: “因有人擅自泄露本次试炼內容……本宗临时决定,在原有灵兽基础上,额外放入十头凝气巔峰级別的凶兽。” 语气依旧平静,但话语落地,却如惊雷炸响。 “若因此丧命,怪不得旁人,只能怪你等与投机取巧之辈为伍。” 一时间,人群大哗。 有人怒骂,有人惊惧,更多人则是一脸不甘。 柳元昊脸色更是唰地一下惨白,像是瞬间明白了这一切加难的缘由正是自己引起,嘴唇微张,却说不出半个字。 楚怜儿站在一旁,倒是风轻云淡,笑而不语。 儘管骚乱不止,但没有人选择后退。 试炼已至此刻,哪怕明知风险骤增,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放弃这难得的登门之机。 很快,在黄衣弟子的引导下,眾人来到了灵兽园之前。 所谓“园”,实则是一片被数层禁制封锁的原始森林,树影森森,兽吼连绵,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当禁制缓缓开启,森冷气息扑面而来,仿佛一只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不少人脸色发白,甚至有人悄悄后退半步,却又被自己鼓起的勇气死死压住。 下一瞬,灵兽纷纷现身。 各种形態、灵气各异的妖兽从试炼者身边呼啸而出,有如狼如豹的凶禽猛兽,也有灵纹游走、灵焰环绕的异类生灵。 第420章 六阴灵狐 一行人刚踏入其中,绝大多数试炼者便纷纷加快脚步,或独行,或结伴而走。 也有不少修士选择暂时抱团,以图彼此照应。 但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一阵密集而低沉的兽吼声,伴隨著地面微震,有凶兽正朝此地匯聚而来。 “这些人……不过是活靶子罢了。居然这时候还想著抱团,倒是省了不少凶兽的力气。” 楚怜儿轻笑一声,眼神却不带一丝笑意。 柳元昊闻言微微一怔,旋即点头称是,正要隨她一同离去,却忽然发现陆离仍站在原地不动,不由问道: “怎么?萧兄不与我们同行么?” 陆离语气平静道:“不必了,我习惯一人独行。” 柳元昊先是一愣,隨即眼中一亮。陆离这一走,反倒是他与楚怜儿独处的良机,顿时笑道: “萧兄定是有自己的机缘,那我们便先走一步。” 楚怜儿目光微敛,虽有些不悦,但终是没有多言,只转过头来,嫣然一笑,“好吧,那你可自己小心了。” 看二人渐行渐远,陆离面上神情不变,心中却暗自沉下。 “此女……身上的灵兽气息不对劲。白猫的反应剧烈,很可能是某种变异灵兽…… 不过,她乃楚嫣长老血亲,在此试炼之地杀人夺兽,暂不可为……” 他垂眸沉思,取出白猫。 只见白猫耳尖抖动,显然依旧在捕捉著园中某种特殊的气息。 “原本以为这第一关试炼,不过是走个过场,结果白猫方一踏入此地,便连续感应到数道古血气息……” 陆离眼神逐渐变冷。 “若能让幽蓝狼吞噬这些带有古血的妖兽,也许……能促使其发生真正意义上的蜕变。” 正因如此,他才没有与楚怜儿二人同行。 在外界,想要觅得一头带古血的妖兽,常常需要翻山越岭、苦寻良久,可这灵兽园之中,灵兽被人为投放,数量密集,若配合白猫感知,短时间內便可寻到数头目標。 他身形一动,整个人便像融入林影中一般消失无踪。 …… 一日时间里,陆离几乎將灵兽园中所有带有古血气息的灵兽都精准锁定,无论血脉浓淡、修为高低,皆被他一一寻到。 此行,他未曾出手,幽蓝狼便足以独当一面。 那头狼如今已是凝气巔峰,凶性暴涨,吞噬了数头古血妖兽的精血后,眉心处竟隱隱浮现出一缕金色血纹,似有雷光游走其中。 陆离凝视良久,心中暗动。 “这金纹非凡……若继续吞噬古血,只怕用不了多久便能踏入筑基境,甚至生出更高层次的变异。” 他收敛心神,淡声道: “收集古血耽搁了一日,也该儘快离开此地了。” 幽蓝狼被他收入灵兽袋中,陆离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风穿林而去。 然而,未行出多远,他忽然听到一声娇弱的呼唤。 “萧大哥!” 陆离脚步微顿,转首望去,只见楚怜儿神色慌张,脚步凌乱,竟是三步两步地衝到他身前,一头扑入怀中,气息急促,眼中泪光闪动。 “萧大哥,柳大哥出事了……” 陆离面无表情,任她靠近,却只是淡淡一抬手,將她推开半步。 “说清楚。” “我与柳大哥同行,前半日还算顺利,眼看就要走出试炼之地,哪知突然遭两头凝气巔峰妖兽伏击…… 柳大哥为了救我,独自挡下了它们,如今……情势危急。还请萧大哥出手相助一二……” 陆离眉头微皱。 “两头凝气巔峰的妖兽?” “抱歉,在下修为平平,那等妖兽我去了也是送死。若柳元昊命该如此,怨不得人。” 楚怜儿眼角泪光闪烁,声音微颤: “萧兄怎能见死不救?虽然有两头凝气巔峰的妖兽,但其中一只已被我与柳大哥重伤,只要你肯出手,剩下一只不足为惧!若能联手击杀,那妖兽血肉、皮毛、內丹皆可平分,对我们的灵兽都有莫大裨益。” 陆离神色不变,声音冷淡如冰:“我不感兴趣。楚怜儿,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 “哼!” 楚怜儿咬唇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抹阴鷙。 她忽然娇声道:“萧大哥,你怎能如此不近人情?好歹我们同是入门试炼弟子。 你可知我是谁?我是阳狮宗长老的亲妹!若你此刻袖手旁观,我自有办法让你通不过这次试炼!” 陆离脚步一顿,眉目间闪过一丝寒光。 “妖狐……”他低声呢喃,语气森冷。 下一瞬,他袖袍一振,一道幽影从灵兽袋中骤然掠出。 正是幽蓝狼! “嗷!” 青蓝色的灵焰一闪,幽蓝狼猛然扑出,化作一道残影,將楚怜儿重重扑倒在地! “幽、幽蓝狼?!”楚怜儿惊叫出声,慌乱之中,灵气乱涌,体表的幻化术法被强行震散,妖气暴露。 片刻间,她的身体在地上扭曲变形,化作一只毛色雪白、双眸泛青的灵狐! 陆离冷眼旁观,声音低沉:“果然是灵兽……灵兽若非元婴之境,怎会具备化形之能? 这灵狐不过凝气巔峰,却能化作他人模样,连我如今的神识都察觉不出!” 事实上,察觉异常的並非陆离,而是他灵兽袋中的白猫。 那白猫竖起全身的毛髮,尾尖轻抖,才令陆离突然意识到楚怜儿的异样。 “六阴灵狐。” 九长老的声音在陆离识海中缓缓响起,低沉中带著一丝惊异,“这等异种灵兽……” 但陆离此刻却无心细听。 那白色灵狐落地挣扎不休,眼中灵光涌动,神识微动,似要逃脱。 陆离眼神冷厉,手掌微紧,妖力顿时被死死压制。 “这灵狐想必就是楚怜儿的灵兽了,灵兽在此,主人应当就在附近。” 陆离眉头一挑,目光落在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林地。 神识缓缓探出,不多时,便察觉一股极淡的灵气波动自林中传出,宛若草木吐息般与山林浑然一体,若非他神识强大,根本察觉不到。 他脚下一踏,身形宛如利箭般掠出,顷刻间逼近那处波动源头。 一座隱匿阵法赫然浮现眼前,阵纹精妙玄奥,灵气流转之间,竟在视觉中自然扭曲。 “居然还是一处隱匿阵法。”陆离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反手將挣扎的白狐收入灵兽袋,又將幽蓝狼重新收回,旋即一步踏入阵法之中。 阵纹略有震盪,却並未阻拦他的身形,显然此阵未设杀机,只是避人耳目。 阵中景象一变,一股潮湿香扑鼻而来。 前方一幕,香艷入骨。 第421章 主动解契 幻阵之中,雾气翻卷,灵光迷离。 两道身影缠绕在一起,古铜与雪白交织,在阵法的流光下显得模糊而曖昧。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奇异的香气,像似药,带著微不可察的诱惑气息,能撩动心神、放大慾念。 陆离神色无波,没想到第一次见到此等场景,居然是恶女上男的奇景。 幻阵之中,似乎能够放大人的欲望,但是对於目前的陆离而言,此术实在没什么威胁。 “雕虫小技。” 他只是神识一转,神色就恢復了清明。 “萧大哥……快来啊。”楚怜儿似乎也看到了陆离,神色忘我。 下方柳元昊却是一副奇异神色。 其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浑身灵气散乱,显然被吸取了大半精血。 “哼。” 陆离冷哼一声,下一刻,他已然出现在了两人身后,一掌拍出,楚怜儿还未来得及转身,身体便在轰鸣之中崩碎成血雾。 而后,他目中闪过一丝阴霾,单手从楚怜儿残躯之上扯出一抹阴魂、还未等其反应,便一把收入玉瓶之中,和萧诧阴魂放到了一起。 柳元昊被这一幕嚇了一跳,浑身是残血断肢,面色潮红之下,陆离却见其体內精气,精血,尽皆亏损严重。 他颤抖著抬头,声音乾涩:“萧兄……萧兄你——” 陆离冷冷道: “被採补至此,还不自知么?” 柳元昊一愣,似有所悟,脸色顿时惨白。 下一秒,陆离已经取下他身边的灵兽袋,强大的神识一扫而过,將灵兽袋柳元昊的神识尽皆抹去。 而后,那带有古血的烈阳狮浮现,正准备扑向陆离,却被陆离又是一掌拍烂,幽蓝狼踏出,獠牙森然,一口咬断烈阳狮喉颈,將那古血吞入腹中。 而后,陆离才冰冷的望向柳元昊。 柳元昊目眥欲裂,连忙將身上的断肢推开,拼命倒退:“饶命……萧兄!我——” 陆离神色平静,一步上前,黄泉养脉大法一出,將其血肉修为尽皆吞噬。此人修为不过凝气,对於陆离目前的修为来说意义不大,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后,他缓缓抬手,指尖一弹,两团黑火落下,將两具尸体吞没。 火焰静默燃烧,无声无息,连血气都被炼作灰烬。 做完这一切之后,陆离收起楚怜儿的幻阵,脚步未停,身形一闪,迅速远遁而去。 一炷香之后,他落在了一处幽林偏隅。 他拂袖一挥,玉瓶在掌中浮现。 一缕縹緲魂光自瓶中逸出,渐渐凝聚为楚怜儿那道残魂虚影。 她一现身,便如毒蛇般瞪视陆离,眸中满是恶毒与不甘,但还未来得及说出狠话,便已察觉此处情势不对,她魂体轻颤,登时换了一副神情,哭腔哀哀地求饶起来: “萧大哥……是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有眼不识金龙。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你……你放我一马吧,我绝不会怪你今日毁我肉身之事……” 她话音未落,又连忙说道: “我知是我图谋不轨在先,是我该死……可若萧大哥肯怜惜我一回,为我另寻肉身夺舍,自此以后,我便是你的人,是你掌中之物,生死由你,不敢有丝毫违逆。” 说著,她神情一变,带出一抹狐媚的娇笑,声线轻软如丝: “那柳元昊对我垂涎已久,今日之事,皆他强迫,我不过是被逼无奈……小女子从未主动与他人交合过,自是洁身自好之人。 若能重得肉身……我与灵狐一体双修,擅极乐秘术,必能让大哥……夜夜安眠。” 她唇角轻扬,眸中幽光流转,妄图以色媚求生,殊不知那所谓“魅惑秘术”,在陆离眼中不过是跳樑小丑的戏码。 陆离听完,忽地嗤笑了一声。 这一声嗤笑,不高不低,落在楚怜儿耳中,却如雷霆炸响。 她脸色瞬变,魂体震盪不止,仿佛那笑声就是钉入她心头的利刺,一寸寸剥下她最后的偽装。 “你……”她哆嗦著开口,却发不出第二个字。 她虽自小便生活在楚嫣庇护之下,但容貌不俗、心机玲瓏,又得异种六阴灵狐的灵契,更添几分魅惑,自认也是人上之人,少有男子能够拒绝於她。 可陆离这不屑一笑,却將她最深的自尊碾碎成灰。 她颤声道:“你真要……赶尽杀绝?” 陆离面无表情地盯著楚怜儿,声音平静, “你以为,这世上还有谁,会因你这副残魂模样,心生怜悯?” 他缓缓道:“我可以留你一命。若你能让我满意……日后,替你找一具夺舍的肉身,也不是不可能。” 话音落下,楚怜儿眼神顿时亮了几分,转为欣喜,娇声试探: “公子若愿意,那不如从速为好。找个肤白貌美的肉身,我便日日陪侍公子左右。若嫌寻常姿色难入眼,不妨……我姐姐楚嫣如何? 她在阳狮宗名动一峰,眾多男修梦中难求,若我夺她之身,与公子结为道侣……往后,宗內宗外,不知要有多少人羡慕你……” 陆离冷眼扫她一眼,摇头打断:“不急。肉身之事,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话音一落,他探手一抓,反手之间,一白芒炸开。 那只被封住法力、结结实实缚住的六阴灵狐被他一把拎起。 灵狐眼神猩红,妖气凌乱,死死盯著陆离,满是恨意。 楚怜儿脸色骤变:“原来……你留我残魂,是为了它。” 陆离语气依旧平淡,“我可以不杀你,但你得与它解契。你与它签有灵契,我若是杀你,它也活不了。我也不瞒著你,这是我留你一命的唯一原因。” 他停顿了一下,“我来这螺洲,不过是暂居一段时间。待我离开之时,自会放你一命。但在此之前,我要你,主动与这灵狐解契。” 楚怜儿眼中光芒闪烁,神色阴晴不定。 半晌,她试探道:“我可以让六阴灵狐听命於你,但解契之事……我如何知你是否说话算数?万一我解了契,公子却转身毁我神魂,我岂非自掘坟墓?” 第422章 变幻之术 “更何况,我姐姐此刻正在试炼场外,若我没从灵兽园出去,她必会调查我去了哪里,死在谁手。公子你……又能瞒得住她几时?” 她话音未落,便见陆离脸色沉了几分。 这白狐虽淫邪,却確实忠心不二,远不像那只白猫般狡诈投机。 在此狐和这楚怜儿有灵契的时候,陆离也没有办法驱使她。 方才六阴灵狐那番变化之术,就连九长老元婴境界的神识都要细查才能识破,此等天赋,若用得好,未来必有大用。 他已暗中询过九长老,確认这六阴灵狐乃上古灵狐异种,擅魅惑、善变化之术,极其罕见,若是错过了这只,很难再找到一只。 於是,此狐已然成为了陆离势在必得之物。 陆离沉声道: “你若不愿主动解除,现在就死。这狐狸虽好,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他语锋一转,嗤笑出声,“至於你那姐姐……你以为,我真的会怕她?” 话音一落,陆离筑基境的气势陡然升起。他一手扬起,神魂波动已扣住楚怜儿残魂,眼看便要將她碾为灰烬。 “且慢!”楚怜儿终於慌了,惊叫出声,“我解!我这就解契!希望前辈能够信守承诺……” 她声音发颤,神魂微颤,慌忙吐出灵咒。 一瞬间,六阴灵狐眉心光芒闪过,一道漆黑印记倏然崩碎,隱没无形。 灵狐周身妖气一滯,双眸中怨恨逐渐消散,眼神一片茫然,仿佛脱离了某种桎梏。 陆离望著它,仍不放心,暗中低语:“师尊,此狐印记是否已经解乾净了?” 识海中传来九长老冷淡回应:“印记破碎乾净了,並没有留后手。” “好。” 陆离点了点头,手掌反转,灵力一震,便將楚怜儿那缕游魂,再次封入了萧诧所在的玉瓶当中。 其实他此刻完全可以斩草除根,直接將楚怜儿抹杀。但他並未动手。 白狐就在一旁,它虽已解了契,但主僕之情未断。若是眼睁睁看著前主人魂飞魄散,只怕它再难心甘情愿的被陆离结契。 因此,他选择了稍后。 下一刻,他翻掌祭出一道灵光,正是九长老亲授的灵兽结契之术。法诀一展,灵印凝聚,直指白狐眉心。 …… 一个时辰后。 林间小路,微风拂叶。 陆离负手而行,一身筑基期的威压不加掩饰,笼罩周遭。 林中原本棲息的灵兽早已四散逃避,不敢靠近半步,四野寂然无声。 一红衣女子在他前方裊裊前行,身姿婀娜,步態嫵媚,回眸之间,娇艷如火,偏偏面容却与楚怜儿一模一样。 陆离看著那女子,心中暗嘖。 他自问如今神识远超常人,眼力极准,也认不出真假。 她的目光中是赤裸裸的依赖与顺服,甚至带著几分莫名的……情意。 陆离面色微凝,语气却依旧平静:“九长老,你教我的这结契之术……未免过了些。” 识海中,九长老的笑声悠悠响起:“哈哈,小子你还不懂吧?灵契术本就会放大从属情绪,此术经过我改良,又加了一道『情感寄託』之印,她自然更亲你,依你,甚至……恋你。” “这六阴灵狐,可不是寻常妖兽,她擅魅惑,懂人心,若不先得其心,未必彻底镇的住? 我看它和那楚怜儿之间,谁为主,谁为辅,还真不好说。方才我见那柳元昊可是先被这灵狐抽取过精血,再轮到楚怜儿的…… 况且,六阴灵狐的美妙,远非你现在所看到的,我问你,你小子可否有中意的佳人? 这狐儿变化之术,可不止外形模仿,它能揣摩情绪,模仿语態,连气息都仿得一模一样。你要是心里真有个中意的女子…… 无论是那俞妙妙,还是方瑶,或者其他女子……” “师尊,莫要再胡言了。若我会为皮囊动心,也活不到今日。” 陆离淡淡道:“我收她,可並非为了享艷福的。” “哦?”九长老语气玩味,“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接下来准备在阳狮宗藉助灵脉闭关修炼,无法频繁在宗门露面。此狐变化之术精妙无比,可代我示人、周旋左右。” “而且……”他眼中一抹冷光一闪而过,“楚怜儿那位姐姐,乃阳狮宗外门长老,第一关一过,若楚怜儿『未出』,她必亲自入內探查。短期內,还需此狐继续扮她一阵,好將此事瞒下。” 九长老在识海中笑了两声,声音依旧慵懒。 “你小子还是心思细腻,知道未雨绸繆。” 陆离轻轻点头,目光却愈发幽深:“这也是我必须逼楚怜儿解契的主要原因。” 他目光落在那红衣身影背后,语气微冷:“若只是让灵狐听命於我,我未必能隨时知晓它的动静。更重要的是,它若用我的模样,在外面做出什么失態之举,那便不好了。” “所以,它不同於萧诧的白猫。此狐,我要彻底掌控才安心。” “嗯……也算你想得周全。”九长老嘿嘿一笑,“可惜老夫如今是阴蛊之体,不然……” 前方,红衣女子似有所感,步伐微顿,回首嫣然一笑,声音柔和婉转: “主人是在唤我吗?” 陆离看了她一眼,面无波澜地应道: “此刻叫我主人也无妨,但等出了灵兽园之后,须记得收敛。你与楚怜儿相伴日久,她与楚嫣之间的言语举止你应当心中有数,切不可露出破绽。” 那红衣女子轻轻眨了眨眼,笑容更加甜美: “知道了,萧大哥。” 这一句叫得极为自然,声音娇媚中带著一点娇纵的调皮,神情几乎与楚怜儿无异,眉目间甚至透著几分少女心动的羞涩。 林中微风拂过,红裙轻摆,鬢边一缕碎发拂到唇角,她却不自觉地轻舔而去,媚而不自知。 陆离微眯双眼,细细打量著她,良久才缓缓点头: “不错。简直一模一样。” “出去之后,若楚嫣暗中问起柳元昊的下落,你便说,是你夺去了那柳元昊的纯阳精元,將其毁尸灭跡了。 至於我为何无恙……你看不上我,便未曾下手,另择了其他更好的目標。” 第423章 测灵根 红衣女子眼角一挑,眸中浮现一丝狡黠,轻轻点头,语气软软的: “是嘛,那可真是……可惜了呢。” 忽而,她又慢慢靠近他两步,嗓音软糯轻笑: “那……奴家如今,是否也可撒个娇,討些奖励?” 她伸出一根纤细玉指,轻轻点在自己唇角,作势要贴近陆离。 陆离目光微冷,忽地一抬手,指尖一缕灵光闪动,將她强行震退半步。 “別和我耍这种把戏。”他语气淡淡。 红衣女子被震得轻退半步,脸色微变,但仍旧垂首低眉,柔声应道: “是,主人。” 陆离没有再言语,只是挥了挥袖,示意那六阴灵狐先行离去。 陆离则慢慢地落后数里,独自穿林而行。 这灵狐虽主修魅惑与变幻之术,实战手段不算高强,但其本身修为也有凝气巔峰,林中这些凶兽虽躁,也奈何不了她。 他行走了整整数个时辰,直至日光渐斜,林影深浓,前方豁然开朗。 灵兽园的出口,就在眼前。 外围人声渐起,已有不少修士从不同方向陆续归来,有人浑身血污,面带惶色,也有人神情木然,步履虚浮,显然经歷了凶险搏杀。 也有少数人衣衫尚整,只是神情沉静,隱隱自矜。 而在那出口前,一袭白衣的身影静静站立。 她的衣袍在风中微微晃动,似雪中梅,冷意盈人。 楚嫣。 她的目光从灵兽园深处扫来,剎那间与陆离对上,目光一凝,眸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旋即迅速敛去。 陆离神色如常,走出林园的瞬间便拱手低声: “见过楚长老。” 楚嫣淡淡点头,眸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中的红衣少女,似乎有些疑惑。 但此刻不是询问楚怜儿的时刻,她对著陆离开口道: “不错,能从灵兽园活著出来……” “准备迎接第二关试炼吧。” 陆离恭敬作答:“遵命。” …… 第二关,无他,测灵根而已。 这等环节,对於多数修士而言不过是走过场,唯有极少数天骄,方能脱颖而出。 他目光落在阵前那枚测灵罗盘之上。 不过是寻常下阶灵器,依靠阵纹感应灵气属性,再依色泽明暗分出灵根优劣。如此粗浅之物,陆离只要稍加神识扰动,便能隨意“调节”其显现的属性与灵根品阶。 而六阴灵狐那边,他更是早与九长老有过安排,对付这等低级阵盘,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楚怜儿的灵根属性,早在陆离询问之下便得知,水木双灵根。 这在普通弟子中已属上等资质。 阵纹启动,六阴灵狐神色平静,目光中却透出几分玩味,配合著九长老神识操控,罗盘之上很快泛起一青一蓝的灵光,骨龄十八。 阵前瞬间一静,隨即引发一片低声议论,惊嘆之音接连响起。 “两属性!还是水木双灵根!” “骨龄才十八岁……这资质,放在阳狮宗都算顶尖了吧?” “她不是楚嫣长老亲妹妹么……怪不得……” 人群视线重新匯聚而来,“楚怜儿”再次成为眾人目光中的中心。 六阴灵狐扯出一抹淡笑,笑靨如。 她本就是魅惑类灵兽,配合楚怜儿的本色作派,信手拈来。 尤其在测试完之后,还如玩笑般地向几位前来示好的纯阳男弟子相互留下了传音符,语气轻佻,神態嫵媚,引得几人面红耳赤。 远处,楚嫣似有所察,只是略皱眉头,暗中传音: “你这妮子,莫要在宗门里乱来!入宗之后,若再敢轻举妄动害人性命,哪怕你是我妹妹,我也保不住你!” 灵狐轻笑回音,嗓音柔柔: “知道啦,嫣儿姐……小妹我又不是头一次,怎会出岔子?不过是交流交流,不会真伤人性命~” …… 轮到陆离之时,他並未急著上前控制灵根阵盘,反倒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好奇。 自己是骨族之身,並非寻常修士,修炼所依的是灵骨而非灵根。 可九长老曾言,骨族虽以骨为本,却也自有灵根,他是天骨之阶,照理说,灵根品阶也该不低。 可问题是,陆离自己心底清楚,他並非天生的天骨,而是从最下等的黄骨,一步步靠诡骨吞噬而来的。 若是灵根为天赋所定……那他原本的黄骨,灵根又能有多高? 这点,他自己也说不准。 陆离抬步而上,没有立刻动手篡改,而是任由阵盘探测他的真实灵根。 瞬间—— 五道光芒齐放! 五灵根! 最差劣等之资,几乎无法修行! 陆离却只是面色不变,心神一动,悄然篡改阵盘灵息。 五道光芒瞬间熄灭其二,余下红、蓝、绿三色交辉,定格在三灵根。 阵盘下方的刻纹缓缓显现出他的骨龄:十八。 “咦?刚刚不是五色吗?怎么变了?”有人察觉异常。 “可能阵盘出错了,这东西用了一整天了,难免灵气紊乱。” 有人附和,也有人皱眉,但负责测试的黄衣弟子却未追问,手中玉简已记下:“萧诧,三灵根,骨龄十八。” 陆离平静地退回人群,神情不动,眉眼间波澜不惊。 三灵根与十八骨龄,正是萧诧本身的属性,他早在得知试炼內容的时候就已经从萧诧的口中逼问出来了。 既然要借其身份,自然不能自作主张更改这些基础信息,这些內容有心之人稍加打听便能查出,容不得半点偏差。 但陆离一向谨慎,心中已然盘算,待入宗门后,他还会设法让六阴灵狐外出暗中查探萧诧过往的灵根与年龄,免得这人早先撒了谎,引来不必要的窥探与风险。 至於萧诧三灵根的资质,於他而言,恰到好处,既不太差惹人轻视,也不足以拔尖引来他人忌惮。 安安稳稳,踏入內门即可。 很快,一行人的试炼全部结束。 在眾人逐一测验之后,最后又有一名身具双灵根的修士现身,神色间带著难掩的傲意,似乎已做好被眾人瞩目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围捧与惊嘆並未到来。四周的修士顶多侧目一眼,便各自散开。 在螺洲,这等表现实属常態。 与他处宗门不同,螺洲诸派更看重的是血脉传承与契约异兽古血的潜力,灵根资质在此不过是参考之一,早已不再决定修行前路的上限。 即便是双灵根,也远不如某些拥有变异灵兽、身负异相血脉者来得受重。 至於那位此刻眾星捧月的“楚怜儿”,她所引来的瞩目,与灵根优劣关係不大。 真正让她成为焦点的,是那张足以动人心神的俏脸,以及更重要的,她那“阳狮宗外门长老楚嫣之妹”的身份。 第424章 问心羊 二轮测试结束后,场上所剩不足百人。 这一轮主要筛掉了骨龄偏大的修士,以及灵根低劣之人。 五灵根者几乎全被淘汰,四灵根之中,也只有骨龄尚小者被留下;至於三灵根、二灵根,只要年纪不大,几乎全数通过,直入第三关。 眾人被引导著穿行过山道,一路沉默,不知將面临何等考验。 山道尽头,是一座幽暗宫殿。 宫殿墙壁上满是图腾壁画,皆是古血异兽,姿態狰狞、色彩斑驳,静静盘踞在墙上,仿佛隨时会从石壁中爬出一般,令人心中发寒。 殿中央,一名白髮老者端坐於高台,面前铺著一张洁白画纸。 老者身侧,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羊正蜷伏沉睡,气息悠长。 老者神色专注,手执墨笔,正一笔笔勾勒画卷,旁若无人。 他身后两侧,还坐著三人:一位艷丽美妇,一位黑袍中年,还有一名身穿道袍、面带笑意的青年,三人皆闭目静坐,气息沉凝,丝毫未因百人入殿而有任何反应。 楚嫣领著眾人步入殿中,立於石阶前,未出声,只静静等候。 陆离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静,目光扫过高台四人,心中暗道: “这四人皆为金丹修士,应是宗门內门长老。 那在画画的白髮老者……应该便是阳狮宗宗主,金丹后期。 阳狮宗的內门长老修为並不算强,真正的底蕴是元婴境界的化形灵兽,九头烈阳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殿內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三名闭目的长老终於缓缓睁开眼眸,而白髮老者也於此时收笔,將面前画卷轻轻捲起,递给眾人观看。 “师兄果然技艺更胜往昔,这画中的雷蛟,仿佛下一息就要破纸而出。” 美妇轻笑掩唇,声音悦耳,语气却恭敬有加。 “师兄若不嫌弃,妹妹便厚顏求得此画。” 老者哈哈一笑,心情似极为畅快,道:“既然柳妹喜欢,那便送你罢了。” “多谢师兄。”美妇起身,双手接过画卷,神情郑重。 这一番交谈之后,殿內气氛才缓缓变得宽和。 白髮老者这才將目光投向下方百人,声音温和,缓缓开口: “约莫百余人,与我先前推算相差无几。” “楚嫣,此次筹备试炼,辛苦你了。” “这都是嫣儿应该做的……宗主,现在可否开启第三轮了?” 楚嫣拱手轻声。 白髮老者点头,笑道:“自然可以,那便此刻开始吧。” 下一瞬,殿中四位长老的目光缓缓扫向眾人。 楚嫣上前一步,声音清冷: “第三轮,很简单。说出你等的姓名、来歷、以及契约灵兽。请如实回答,切莫隱瞒,更莫妄语。” 她话音未落,老者身侧那只沉睡的白羊忽地睁眼,一道绿幽幽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陆离瞥了那灵羊一眼,目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就是……柳元昊说的那只识谎灵兽?” 他立刻向九长老传念。 “嗯,此灵兽叫做『问心羊』,神识极为敏锐,能捕捉语言背后的情绪波动和细微神识差异。” “虽只是筑基后期修为,但一般金丹修士,在它面前都难说假话。” “不过,有我的神识护住你与那六阴灵狐,只要表面不要露出什么明显破绽,那这头羊察觉不出什么……” 听到这里,陆离微微鬆了口气。 “看样子,这第三轮多半是个陷阱。多数试炼弟子並不知道这问心羊的能力,若是无意说错,或者有意隱瞒出身,怕是就无缘进入宗门了。” 他心中暗自警惕,眼神则扫向前方一位位上前通报的修士。 很快,有人走出,报上名號、灵兽,语气诚恳,看似无碍。 问心羊一动不动,只是安静地注视,未显异状。 又有数人上前,皆顺利通过。 直到—— “弟子林策,启灵於风骨山,契约灵兽为『赤焰狼』。” 下一刻,问心羊那绿眸骤然一闪。 毫无徵兆。 楚嫣神色一冷:“撒谎者,剔除。” 林策脸色顿时煞白:“我……我说的是真的。” 话未说完,便被门外执事拖了出去。 场內一片寂静。 试炼弟子当中,有人已经察觉出了那白羊的异常,但是还有更多人並未察觉出来,一个个茫然四顾。 毕竟,哪怕阳狮宗底蕴深厚,也不可能对在场所有修士的契约灵兽了如指掌,怎会直接判断此人有没有说谎? 但是有了前车之鑑后,接下来的弟子再无人敢胡乱报出身份、契约灵兽的名號了。 队伍继续前行,不多时,轮到了六阴灵狐。 它神情平静,不慌不忙地道出身份:“楚怜儿,出身风月山脉楚家。契约灵兽,六阴灵狐。” 此言一出,眾人一震。 异种灵兽! 整个试炼队伍中,直到此刻,也只有这一头异种灵兽现身。 四位长老的神色皆有所动,其中那白髮老者眼中更闪过一抹喜色,开口道: “楚嫣,这位……是你妹妹吧?” “正是。”楚嫣坦然回应,神色自若。此事阳狮宗上下多有耳闻,实在谈不上什么隱瞒。 “不错。” 白髮老者轻捋鬍鬚,语气温和,“能契约楚家灵狐一脉,又是极为罕见的变异种,天赋非凡。 我阳狮宗未必能比楚家更適合她的修炼,但此女既已入我宗门,便应妥善栽培。 她今后的待遇,可按核心弟子看待,修炼资源与秘境名额,皆按核心弟子发放。” 楚嫣与楚怜儿齐齐躬身行礼:“多谢宗主厚恩。” 白髮宗主点头笑道:“楚嫣,你是我阳狮宗百年来天赋最强的弟子之一,既是你亲妹,宗门自当寄予厚望。” 楚嫣面露坚定,道:“舍妹的灵狐血脉比我更纯,潜力亦远胜我楚嫣,弟子定不负所托。” “好!”老者朗声一笑,气氛为之一振。 此言一出,眾人再看楚怜儿,已是目光火热,许多通过三关的弟子开始主动上前攀谈,气氛陡然热络。 第425章 入宗 楚嫣见状,低声传音道:“阳狮宗最核心的资格你已拿下,接下来的路,可不能懈怠。” “明白啦,嫣儿姐。”楚怜儿笑意盈盈。 氛围虽热,测试却仍在继续。 多数弟子契约灵兽平平,虽不至於出局,但也难有太多亮眼之处。 直到轮到陆离。 他目光平静,踏前一步,心神已悄然与九长老连接。 一股元婴神识悄无声息地落在他周身,如幕般封锁住一切神识波动与情绪起伏。 陆离缓缓开口: “萧诧,出身萧家支脉。契约灵兽……未知品种的白猫……” 话音落下,队伍中顿时一阵譁然。 “未知品种的白猫?” “原来是他?萧家支脉那位……” “对,就是他。启灵时契约了一只毫无灵气的白猫。” 一阵低声议论在队伍中响起,目光纷纷聚焦在陆离身上。 他方才所言“不知名白猫”,確是实话。 別说他自己,那白猫至今未显任何血脉痕跡,哪怕是九长老,也未能看出其来歷。 只能归於某种未被记录的变异种。 这世上,灵兽千千万,真正记载入册的不过其中一部分而已。变异灵兽、杂交灵兽……哪里说得清? 殿中那头问心白羊依旧安坐不动,绿眸闪烁过一丝幽光,片刻之后,缓缓闭眼。 显然,少年所言,句句属实。 “萧家族人……萧诧。” 柳姓美妇的眸光微微一闪,神情一时复杂起来。她终於记起了这个名字。 正是与她族中那名动一时的天骄柳如烟,曾有过婚约的那位支脉少年。 柳如烟早年天赋卓绝,现已被灵蛇宗收为真传,契约变异九幽蛇,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而这萧诧,当年启灵契兽时被全族讥笑。 柳长老轻嘆一声,目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悵然。 那桩婚约,终究是如烟先行撕毁的。 倒让她生出几分愧疚。 “既然他从大山中活著回来了,还选择了我阳狮宗,那便照顾一二吧。” 她心念一转,语气平淡地开口,却隱隱带著几分施予式的温度: “此子,便收归我门下吧。內门弟子身份,师兄,你看如何?” 白髮老者闻言,微微頷首,唇角含笑。 “可。” 他淡淡开口,“萧家为我阳狮宗的上宗世家,支脉亦不可轻忽。既是柳师妹开口,自然当给这份面子。” 陆离缓缓行礼: “多谢柳长老提携。” 隨后,陆离静静地走至那位美艷少妇身旁,神色恭谨。 柳长老目光温婉,“你在萧家祖地虽未能契约到稀有灵兽,但既然入了我阳狮宗,便还有机会。 宗门每年会开放灵兽秘境,虽不及你萧家祖地古脉浓厚,但其中也有机会邂逅纯血烈阳狮,甚至运气好些……未尝没有可能收服一头变异的。” 她语气微顿,目光落在陆离身上,轻声叮嘱:“切记,不可懈怠。” 陆离点头称是,语气诚恳:“弟子明白。” 柳长老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忽而柔声道:“你放心。我虽是柳如烟的长辈,但我不会因此就区別对待。但你既已拜入我门下,我自会好生教导你的。” 她顿了顿, “若日后在驯兽、养灵,或灵兽搭配等方面有疑问,皆可前来请教,我自会为你指点一二。” 陆离故意装出几分恭敬和欣喜,连忙道:“多谢长老厚爱。” 美艷少妇见状,轻轻点头,神色淡然,未再多言。 不多时,阳狮宗试炼正式宣告结束。 通过三关的弟子在黄衣弟子的引领下,依次前往阳狮宗所属的四大主峰,各自归属已定。 唯独留下了三人。 一是契约六阴灵狐的楚怜儿,已被宗主当眾指定为核心弟子; 其余两人,则是陆离与那位资质不俗的二灵根少年,两人皆获准拜入內门。 很快,那名二灵根少年,便被儒雅青年金丹长老带走,显然是被其收为门下弟子。 而楚怜儿,最终也被分入了那位美艷少妇所在的山峰。 原因无他,楚嫣也是出自她一脉,如今楚怜儿又是其族妹,契约灵狐一系更是楚家血脉所擅。 阳狮宗对於狐族灵兽的钻研並不深。 经过四位金丹长老一番简短商议后,还是决定由楚嫣亲自负责楚怜儿的教导。 儘管楚嫣尚是筑基境,但天赋卓绝,宗门內外皆有目共睹。 宗主与眾长老心知,她踏入金丹只是时间问题。將楚怜儿交由其辅导,不仅合情合理,更有利於二人携手精进。 至於宗主曾许下的“核心弟子待遇”,亦无丝毫更改,一应资源照旧发放。 如此安排之下,美妇人一脉收穫颇丰。 三名內门以上的弟子,便有两人归於其峰,已属罕见。 更何况其中一人,正是契约了变异六阴灵狐的双灵根天才,楚怜儿。 美妇眼中满是欣赏,目光落在楚怜儿身上,语气温婉却不失威严: “嫣儿,切不可因她是你族妹而懈怠管教。宗门核心弟子之名,不可徒有虚名。每隔几月,我都要检验你们师徒的修行成果。” 楚嫣闻言,立刻俯身行礼,恭敬应道:“嫣儿明白。” “好。”美妇微微頷首,又道:“接下来,你便带她二人前往峰內,领他们各自挑选洞府。修炼之事,万不可耽误。” 言罢,美妇衣袂轻摆,独自离去。 殿中,只留下了楚嫣、陆离与楚怜儿三人。 楚怜儿当即一声娇笑,撒娇似地挽住了楚嫣的胳膊,语气软糯: “嫣儿姐姐,我可要灵气最浓郁的洞府!还要离萧大哥近一些的,想不到萧大哥也能成为內门弟子,倒是我之前看走眼了……” 楚嫣无奈地轻嘆一声,眼中却也带著几分宠溺。 对这个族妹,她一向颇为怜爱。 最终,她还是带著二人一同踏入幻云峰,亲自为他们挑选洞府。 楚怜儿撒娇不断,楚嫣也拗不过她,便从宗门內诸多洞府中,挑出两处灵气颇为浓郁者,位置相距不远。 安排妥当后,楚嫣又叮嘱了几句修炼之事,方才转身离去。 楚怜儿则是紧跟著陆离进入了陆离的新洞府。 见四下无人,楚怜儿却忽地眼波一转,神情大变,轻轻靠近陆离,低声道: “主人……奴家今日表现得可还满意?” 第426章 闭关 陆离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暂时没有破绽。” 但旋即,他眉宇微皱:“不过你如今的身份……核心弟子,太过惹眼,是我一时疏忽了。” “所以——” “你找个藉口,下山执行宗门任务。然后就不要回来了……” 话音未落,『楚怜儿』顿时神色一变,眼圈微红,嗓音发颤:“不……不要回来了?主人不要我了吗?” 她神情楚楚可怜,像是害怕自己被彻底拋弃。 陆离目光沉静地看了她一眼:“不是这个意思。” 他语气稍缓,“是不要再用『楚怜儿』这个身份回来了。让『楚怜儿』这个人,就此消失在阳狮宗之外。” “你这次下山,顺便替我查清楚萧家那萧诧的灵根品阶、骨龄详情。以你的魅惑之术,想要查清此事,並不算难。” “得到確切消息后,再来寻我。” 『楚怜儿』轻轻咬唇,眼中满是不舍,终於还是福身一礼,声音低低:“是,奴家明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一步三回头,依依不捨地离开。 洞府外灵风拂动,石门缓缓闭合。 陆离站在原地,望著她远去的方向,沉默片刻,才转过身来。 环顾四周,洞府中灵气氤氳,温润如潮。 他低声自语:“灵气充足……不错。” “等九阴灵狐离开宗门、確认萧诧的灵根属性无虞之后,便在此闭关,衝击筑基后期。” …… 两个月,匆匆而过。 身为內门弟子,陆离已无需如外门弟子那般日日做杂活,但阳狮宗有明规: 核心和內门弟子,每月须接取至少一项宗门任务,哪怕是最低品级的。 这两个月里,陆离所选全是风险最低的任务,有些甚至根本不需出山,只是些给灵兽清洗、包扎、看守灵兽出入口的小活。 报酬微薄,耗时极短,但却足够应付考核。 此举很快便引起了楚嫣的不满。 “这萧诧,是来我阳狮宗养老的吗?” 她冷笑一声,“年纪轻轻,连一点衝劲都没有?哪怕入了內门,前路顺遂,就不打算继续拼一把了?” 她心头甚至生出“烂泥扶不上墙”的念头。 起初,她还时常亲自前来指导陆离,一方面是柳姓长老要闭关,托她顺带照顾一二,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担心。 担心自己的那位妹妹。 楚怜儿天性嫵媚、轻浮,好动易情,最擅与俊秀少年调笑勾搭,暗中採补。 萧诧虽看似资质平平,但是长相確实不错。 虽然之前楚怜儿表达过看不上萧诧的念头。 但是在选洞府的时候,楚怜儿又要求两人洞府就贴在附近,显然又是突然对其来了兴致。 但萧诧毕竟柳长老亲自收入门下的弟子,还被点名照顾。 若真在宗门內出了什么意外,被楚怜儿採补死了,那后果可就麻烦了。 但令她惊讶的是—— 接下来的日子,楚怜儿表现得异常“乖巧”。 第一月,她主动闭关,整整一个月未出洞府,这在以往几乎不可想像。 直到月底,楚怜儿更是接下一道“出宗猎兽”的任务,要前往宗门外围山林,捕捉几只凝气期灵兽。 她甚至私下赠了楚怜儿几道可引爆筑基级別杀伤的高品符篆,足以应对突发之变。 “只是猎杀几只小妖兽,风险应不算大。” 然而这一去—— 楚怜儿,便彻底断联了。 三日、五日、一月……音信全无。 楚嫣终於慌了。 此事惊动了整个幻云峰,美艷少妇亲自下山,亲查沿途灵兽踪跡、灵气波动,动用阳狮宗的信息网络反覆搜寻,最终,一无所获。 楚怜儿,就这样,仿佛人间蒸发般地,从阳狮宗的记录中,彻底消失了。 …… 而此时此刻,陆离静坐於灵气环绕的洞府之中。 那头白狐正懒懒趴伏在一块灵玉之上,皮毛雪白,气息幽寒,正是六阴灵狐的本体。 它微微昂首,轻轻蹭了蹭陆离的膝盖,声音嫵媚轻柔: “主人,奴家此行……已打听清楚了。” “那萧诧所言並无虚假,他確是三灵根,骨龄十八。与试炼现场你当眾所言,一致。” 陆离闻言,微微点头。 “很好。”他声音淡淡,却带出一丝审慎,“消息来源,何处得知?” 白狐尾巴轻轻一甩,似是得意,又似卖弄。 “奴家此次下山,先是继续用了『楚怜儿』的身份。那萧诧所在的萧家支脉所在的林岳山,离阳狮宗这里並不远,我一人孤身前往,並未引起注意。” 她继续道:“很快,便在林岳山外结识了一名萧家支脉弟子。 我只是用了区区一点魅惑之术,他便知无不言,连萧诧的灵根、骨龄、幼时契约情况都一一说了出来。” 陆离目光微凝,“那名支脉弟子呢?” 白狐轻哼一声,语气里带著懒散的狠意:“自然是死了。奴家早有准备,没有留下半点痕跡。你放心,尸骨尽毁,魂魄也用秘法散去。” “好。”陆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如此看来,萧诧所言並未作假……也就是说,我可以安心闭关了。” 话音未落,他翻掌一挥,灵气微震,密密麻麻的玉瓶在空中浮现,瓶塞封灵,丹香浓郁,正是他自造化圣地所得的诸般丹药,气息惊人。 六阴灵狐仰头看著那一瓶瓶丹药,眼神微微一亮,却没有多言。 陆离缓声吩咐: “接下来,你幻化成我的模样。每月出面接取最简单的宗门任务,走个过场就好,不得出宗,也不要惹眼。” “誒?”白狐轻轻惊呼,狐瞳中浮现出一丝狐疑,“变成……主人的模样?” 陆离未答,只是看著她,目光沉静如水。 良久,六阴灵狐才眨了眨眼睛,神色收敛下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奴家会小心行事的。” …… 与此同时,灵蛇宗內。 一名清秀少女端坐於亭中,正在聆听一名弟子的匯报。 “你说……萧诧再次出现了?”她眉头微凝,“出现在了阳狮宗?” 那弟子是一名少年,闻言连忙点头:“正是。我本以为他早已死在了十万大山那等凶地,没想到竟然活著回来了,还拜入了阳狮宗。” “阳狮宗念及他出身萧家,赐了一个內门弟子的身份,除此之外,並无太多优待……” 少女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注视著他。 那少年明白她的意思,略一拱手,便將掌握到的所有消息一一道来。 从入宗时间,到试炼表现,再到入门后的宗门任务,全都不敢有半点遗漏。 少女一直神色平静,既不插言,也未露悲喜。 直至他讲完,她才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 片刻沉默,她轻声开口:“这次四宗切磋的地点是在阳狮宗吧? 我会亲自参加。替我报名。” “当真?师姐你要亲自出战?你可是螺洲府战级別的选手,本来不是看不上这区区四宗切磋吗…… 你若参加,那此次第一註定是我灵蛇宗的。” 那少年神色一震,隨即惊喜地应下,“我马上就去。” 少年离去,亭中只剩少女一人。 她静静站起,神色却愈发阴沉,低声自语: “萧诧……你已经死了吗? 那现在,又是谁在冒用你的身份?” 她语气变得缓慢而低沉,眉心拧起,似在梳理什么旧事。 “三灵根……那不过是你对外放出的消息罢了。 阳狮宗此次第二关乃是测灵灵盘入宗,怎可能看不出你的真实根骨?” “萧诧,你可是万里挑一的天灵根啊。你一直为人谨慎,此事,也仅仅私下告知了我一人,连萧家的人都不曾告知分毫。 你与我说,萧家內部主脉支脉派系爭斗剧烈,担心暴露会出现扼杀支脉天才的事情出现……” “若不是如此,我当初又怎会……同意与你联姻?” 良久,她轻声嘆息,仿佛自言自语。 “只可惜,进入萧家祖地那等造化之地……你却只契约了一只无用白猫。” “修仙之路,一步错,步步错。就算是你,也不例外。” 风吹落叶,少女站在亭中,眼中寒光一闪: “毁你我婚约的是我……那如今,我便亲自去阳狮宗確认一二吧。 若是你用了什么手段瞒过了阳狮宗的测灵罗盘也就算了。 若是有人胆敢冒用你的身份,我必不会放过……” “也算,了却你我之间的一段因果。” 第427章 结丹(一) 半年时光,倏然而逝。 洞府深处,灵雾氤氳,丹香繚绕。 陆离静坐石台之上,双目微闭。 直到灵光一点一点敛入体內,他方才缓缓睁眼。 他的神魂愈发凝链,气势內敛,却在无形之间逼人窒息—— 筑基后期,已然圆融无碍。 乾元殿所留丹药品阶极高,足以推人至此境界。 那本是外界十万灵石一枚的珍品丹药,在陆离手中,却几乎被当作豆吞食。 若非诡骨能不断吞噬丹毒,换成旁人,早已灵脉爆裂、经脉尽废。 即便如此,仍有些许药毒残留於骨血之中,但於陆离而言,不过微尘,不足道也。 “恭喜主人,再进一步。” 白影一闪,白狐跃上石台,语声温软,眸光含笑。 陆离睁眼,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进入筑基后期,没什么可恭喜的。” 他起身,衣袂轻晃,神色淡然,“这半年,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白狐顺势倚在他身侧,尾巴轻卷,柔声道:“这半年间,外界可算是风起云涌。” 陆离微微頷首,静静听著。 半年的时光,於修真者而言不过一瞬,可在这千州大战前夕,却足以翻云覆雨。 “各州的州战选拔,已彻底落幕。” 白狐声音低缓,却带著几分嘆意,“各州天才出世,强者辈出。 螺洲这边,最终定下的两位州战代表,一个是萧家嫡系少主,另一个……是一位从十万大山中走出的蛮夷。” 陆离目光微动,白狐继续说道: “一个出自萧家主脉,名为萧如云。他的灵契,乃是萧家老祖亲自圈养的真尊级灵兽的后代。 纯血无杂,如今实力已达半步结丹,据说能与真正金丹修士抗衡。” “至於那山中之人,名號不详,据传自幼与兽相伴,不识人言。被螺洲顶级宗门千元宗发现后带回,教其说话,教其修炼,战力骇人。 他所契约的灵兽,是上古纯血异种,乃是千元宗的底蕴灵兽的纯血后代。 此人天赋异稟,能与之施展合体秘术,同样能爆发出堪比金丹的力量。” 白狐轻轻嘆息:“这二人,一人贵为萧家正统,一人出自大山蛮荒,却都代表著螺洲年轻一代的巔峰。 传言,他们將在三年之后的千州战场上大放异彩,威震群州。” 洞府內灵光微暗,白狐偷眼看他,心中微颤。 只见陆离神色平静如旧,他明明同样年轻,却似乎对这些天才之名並不放在心上。 白狐垂下眸,轻声补道:“……只是,不知若是他们遇上主人,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陆离淡淡一笑,未作回应,语气平静: “还有呢?这半年你又做了什么?” 白狐立於一旁,语气中带著些许邀功意味: “这半年,我主要用主人赐下的丹药修炼,也时常带著那只白猫灵宠下山,寻找蕴含古血的妖兽……” 它话音未落,身形微动,转瞬间幻化为陆离的模样,无论容貌、气息、眼中冷意,皆无半分差別,几可乱真。 此时,它自身修为,也在半年之內步入了筑基境界。 灵兽不同於人族,配以珍稀的古灵之血,晋升之速可谓一日千里,甚至引发更高层次的变异。 这也是那白猫为何令萧诧如此重视的缘由。 下一刻,灵狐抬手一拍宠物袋,三道磅礴妖气瞬息而出,洞府灵压陡然一沉。 最先跃出的,是一头赤金色灵虎,体长丈许,周身烈焰缠绕; 紧隨其后的,是一条银纹巨蟒,鳞甲厚重,盘蜷如山。 二者一出,洞府顿时显得小了许多。 正是陆离昔日收服的火阳山虎与碧眼银蟒,当年不过筑基后期,如今皆踏入了半步金丹,妖息滔天。 陆离微点头,目光移向最后一头灵兽。 一道狼嚎骤然响起,一只银灰狼影闪现而出,体型虽不如前两者庞大,却气机內敛、神韵惊人,额心金印灿灿,幽蓝眸光如寒星。 正是他来螺州第一只收服的幽蓝狼,也已迈入筑基境界。 “遵照主人的吩咐,我这半年带著他们三头灵兽下山歷练了多次,各有所获。” 灵狐语气带著些许自豪,“还有,小蓝这傢伙不懂收敛,刚入筑基不久,便在山门附近被一头筑基中期的灵兽挑衅,结果它直接当眾撕碎那灵兽,吞噬殆尽…… 引得门中不少人侧目,我想拦也拦不住。现在很多人都在传,主人你,已经是阳狮宗年轻一辈第一人了……” “至於小虎与小碧,我只在下山猎杀古血灵兽时悄悄放出,从未於宗门內显露分毫。” 陆离闻言,点了点头,语气淡然: “很好,做得不错。” 事实上,在外人面前展示幽蓝狼,这也是陆离深思熟虑后安排的。 若想將“萧诧”这个身份真正立住,便不能一直在宗门中低调无闻。 唯有打出名声,才有可能混入萧家主脉、习得控蛊之术。 於是他在闭关前,又將几头灵兽与白猫都交由灵狐掌控,替自己在阳狮宗內游走试探、寻机歷练,一明一暗,两条线並行不悖。 如今看来—— “……『萧诧』这个名字,已经开始在阳狮宗打响了。” 陆离眯眼轻笑,眼中並无得意。 一切,都按他设想中的轨道在推进。 “下一步……便是整个螺洲。” “对了主人,” 一旁的灵狐突然开口,神情认真,“再过几日,便是阳狮宗、灵蛇宗、天瀧宗、碧岳宗四宗联合切磋之期,宗內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若是主人出手,定能一鸣惊人,在螺洲扬名立万。” 说著,它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此次灵蛇宗的柳如烟也会亲自登台,消息传出后,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柳如烟?”陆离闻言,眉头轻挑,“她也参战?” 灵狐点头:“正是。据传她是府战级別的选手,只可惜在州战中惜败於那个千元宗的蛮夷少年,无缘千州战……如今却主动现身,实在令人意外。” 陆离沉吟片刻,缓声道:“以她的层次,原本不该对这等小打小闹的四宗比斗感兴趣……她来此,恐怕另有目的。” 灵狐听著这话,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陆离的神色。 这些日子她一直以『萧诧』的身份在外游走,自然也知道了“萧诧”与柳如烟之间曾有一段复杂的过往。 第428章 结丹(二) 下一刻,它身形一晃,变作一名气质清冷的少女模样,容貌不算艷丽,却眉目清晰、神態脱俗,隱隱有种令人驻足的力量。 她轻解衣带,欲藉此唤起陆离反应。 然而陆离仅是神色一冷,目光一扫,灵狐动作顿止。 他静静打量这副模样,许久,才淡声问道: “这就是柳如烟?你见过她了?” 灵狐点头:“前几日,她便隨灵蛇宗队伍抵达阳狮宗,我远远见过一面,便记住了她的气息与姿態,变化出来应无大差。她此刻就在阳狮宗內,静待数日后的切磋开启。” 语毕,又似不甘心地补了一句:“要不要奴家以她的模样,陪主人……” “无需。” 陆离语气不重,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拒绝。 灵狐眼中闪过一抹遗憾,旋即恢復常態,正色道: “那主人是否要亲自出手?以你的实力,即便柳如烟亲至……” “她如今的修为如何?”陆离反问。 “筑基中期。”灵狐答得迅速,“但她未曾释放灵兽。不过据此女州战展现的实力来看,她所契之灵乃是九幽灵蛇,血脉极其罕见,推测具备半步金丹之威。” “半步金丹……”陆离低声呢喃,唇角微勾,似是笑了,“既如此,我便不出面了。” 他转头看向灵狐,“此次四宗切磋,你替我上阵,除却幽蓝狼之外,我还允许你动用碧眼银蟒作为底牌。 胜负无妨,只要展现出足够的天赋,能够引起萧家中人的注意,便足够。” “是,主人!” 灵狐恭敬应下,神情振奋,眼神却依旧停留在陆离身上,模样仍是柳如烟,眼波流转,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 毕竟,她现在幻化的可是螺洲多少男修都求而不得的柳如烟。 可陆离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悲无喜,仿佛根本不曾动容。 他淡淡道:“接下来,我打算继续闭关。” “又要闭关?”灵狐一愣,“主人不是才出关不久……难道,你是要……” 它猛地反应过来,神色骤变。 陆离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如常: “不错,此次,我准备一鼓作气,衝击金丹。”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实则底气十足。 “主人上一次一闭关就是半年,这一次……又要闭关多久呢……”灵狐幽幽低嘆,眼角带著几分哀怨。 可她话音未落,便看到陆离袖袍一展,两枚玉瓶缓缓悬浮而起。 瓶口未启,已然氤氳异象,隱有真龙振翅、神凤展翼的虚影繚绕其上,威压四溢,宛如天地初开。 那是,真灵之血。 真正的真灵血脉,连人族最强世家之一的虞家都视若至宝。 虞煌亲自下场造化圣女之爭,就是为了此物! 这也是陆离此次踏入金丹之境的最大倚仗。 下一刻,灵狐瞳孔微缩,身躯不由自主地震颤了一下,惊呼出声: “这是……这是真灵之血?!而且还不止一种真灵血脉的气息!” 她眼神中浮现出极度炽热的渴望,那几乎是刻进本能的吞噬欲望,远超所谓的古血、异兽精魄,仿佛只要喝下一滴,便能撕裂天地枷锁,脱胎换骨,直入金丹。 甚至更远。 但仅仅片刻,她便强行压下了那股躁动。 灵契在身,她心神已与陆离紧密相连,某种意义上早已將自己视作他的附属。 那曾经淫邪的六阴灵狐之体,如今在这份契约与情感中渐渐变得柔和,曾经极度渴望的纯阳精血的男修,欲望都淡了许多。 现在的她,满脑子都是如何得到自己的主人。 “我变了这么多模样,主人都不动心……不论是柳如烟,还是那些宗门女子,他全无波澜……” 见到陆离缓缓闭目,灵狐眼神微黯,又轻轻嘆了口气。 下一刻,她身体一晃,又变回了陆离的模样,挥手之间,將赤金灵虎与银眼巨蟒收入灵兽袋中,隨后看向那还未动身的幽蓝狼。 “小蓝,走吧。” 幽蓝狼低伏在地,似乎不舍地望了陆离一眼。 洞府內,一切归於寂静。 灵狐轻轻一笑,拂袖而行,狼影隨后,眨眼便消失於洞门之外。 只留下洞府深处,龙凤之影徘徊其上,如两道苍古意志,在等待陆离的命运交锋。 这一闭关,便是金丹之路的生死一搏。 …… 灵狐变作的“陆离”身影,缓步行走在阳狮宗主山的青石山道上。 他身著素衣,背负长剑,腰侧灵袋微动,幽蓝狼静静隨行,威势外敛却压迫四方,所过之处,引得眾多弟子纷纷避让,让开道路。 近半年不见,这位“萧诧”似已脱胎换骨,再非那个灵契白猫、被柳如烟退婚的废物。 如今不但踏入筑基,更是掌控强悍变异幽蓝狼,隱隱有了“阳狮宗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名头—— 虽是传言,却已足够震动阳四宗。 “快看,那是阳狮宗的萧诧……听说他已经筑基了,灵宠还极其恐怖,生生撕裂了筑基中期的凶兽……” “不过……你们说,柳如烟这次来参加四宗切磋,是不是为了他?” 人群中,有人压低声音议论道,语气带著几分好奇,也有几分调笑: “怎么可能,她可是府战级选手!这种层次的存在,怎会为了一个退婚的旧人特意来此?恐怕只是为四宗年轻一代顺道点拨一二罢了。” “也是,虽说萧诧如今初现锋芒,但柳如烟……她可是一位真正踏足过州战的强者。” “不过也难说,也许她……后悔了呢?” “后悔撕毁婚约?” “哈哈,萧诧如今的气势可不比当年,说不准她真有几分动摇……” 这些嘈嘈切切的低语落在灵狐耳中,她眼神一冷,脚步微顿,眸中寒光闪烁。 她从不喜欢別人议论主人,那怕这『萧诧』,也並非是她主人的真正身份,但也让她极度不舒服。 尤其是这柳如烟和萧诧的过往! 她冷哼一声,心中暗道: “哼,柳如烟。” “等著吧,我会在擂台之上,替主人好好『招待』你一番……” 第429章 结丹(三) 她步履未停,径直来到楚嫣的洞府前,单手一扬,掐出一张传音符。 片刻后,洞府门开,楚嫣从中走出。 她披著一袭素衣,鬢角散乱,面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 自楚怜儿失踪后,她茶不思饭不想,昼夜寻人,直至心力交瘁。 这位昔日被誉为“阳狮宗百年第一天才”的女修,如今气息微乱,锋芒尽敛,眉宇间隱隱有心魔之跡。 “萧诧……你来了。”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见过楚长老。” “进来吧……” 灵狐走入洞府,神色肃然,伸手扶住楚嫣的手臂, “楚长老还请多保重。” 灵狐眉宇间浮现一抹关切,语气郑重,“楚怜儿之事,我铭记於心。只要她尚在人世,无论千山万水,我定会將她亲手带回你身边。” 楚嫣怔了怔,任由他搀扶,许久才低声嘆息,“萧诧,还是你有心了……我之前错看了你。阳狮宗的未来,也许真在你身上。” “楚长老过誉了。” “萧诧……你如今也踏入筑基,若愿意,我会替你爭取外门长老之位。 等柳师尊出关之后,这事並不难。以后,你便是我阳狮宗的外门长老,你我同级,你也不必再称我『长老』,叫我楚嫣就可以了。” 灵狐眸光一闪,恭声应道:“是,楚嫣。” 那声“楚嫣”,轻得几乎要化入气息,却让楚嫣心头一颤。 她抬眼望向他,那目光中竟多出几分温柔与恍惚。 “楚嫣,我今日前来,是为四宗切磋之事。” 灵狐语气坚定,“我愿代表你,代替阳狮宗出战。您放心,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便好” 楚嫣闻言,眸光微动,望著眼前这个曾几何时被眾人视为废物的少年,忽然觉得这张面孔竟如此可靠。 “你……愿意代我出战?” “自然。”灵狐目光坚定,“你安心休养便可。” 楚嫣低头,声音有些低哑:“我如今的状態……確实是无法战斗的。” 她抬起头,叮嘱般道:“但你也莫要强求,歷练即可,不必爭那虚名。” 灵狐轻笑,起身为她斟茶,举止间体贴周到,“放心。楚怜儿虽然暂时不在你身边,但我会在。” 这一句话,像是在她胸口最柔软的地方轻轻落下一笔。 楚嫣怔怔地看著他,眼角微红,喉间仿佛堵了什么。 “萧诧……你……” 她伸出手,却被灵狐轻轻握住。 温热的掌心交叠,灵力轻微流动,恰到好处,既不唐突,又让人心生依恋。 楚嫣终究只是轻轻点头。 灵狐低头一拜,转身离开。 走出洞府的那一瞬,她唇角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丝戏謔与狡黠。 “小小楚嫣,已经被我拿捏了。看来这阳狮宗长老之位,十拿九稳了…… 主人知道后,必定夸我能干。这半年来的心思没白费,她甚至……已经开始对主人动心了呢。” 话音未落,灵狐收起那抹柔色,身形一转,掠向另一座山峰。 马不停蹄,她接连拜访了几位內门师姐的洞府,或是巧遇於溪边,或是拜访入室,言语温润,神情真诚。 她懂得分寸,每一举止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偏偏让人觉得“他”既体贴又深情,偶尔一句不经意的关心,便足以让女修记上心头。 不出一日,灵狐手中便多出了数枚灵药玉瓶、三株养灵兽的奇草,甚至还有一卷符籙典籍,皆是那些女修“亲手赠与”。 她踏上山道,微微一笑,自语低声: “主人,如今你这名头,可不仅仅是实力的问题。” 她抬手轻抚衣襟,理了理头上的玉冠,语气带笑却意蕴深远: “有我灵狐出马,凭我魅惑之能,世间女子,哪有拿不下的?” …… 阳狮宗长老殿內,四宗聚首,气氛温和中带著几分暗流。 殿中正首,一位白髮老者神色温和,正是阳狮宗宗主。他目光落在对面那名神情嫻静的少女身上,微笑頷首: “这位,便是贵宗的柳如烟吧?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她神色镇定,眼眸低垂,行了一礼。 灵蛇宗一方,立於上首的是一名身披青袍的老嫗,眯著眼笑著,语气中满是宠溺与骄傲: “如烟这丫头,是我灵蛇宗这一代的希望。可惜在州战中提前遇上那蛮夷少年,棋差一招,不然……她未尝不能代表整个螺洲而战。”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柳如烟的肩膀,语气一转,又似不经意地补了一句: “她本非柳家主脉,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全靠自己打拼上来。我灵蛇宗……帮得並不多。” 这话一出,殿中数人眼神微动。 柳如烟连忙起身,言辞恭谨: “如烟能有今日,皆是宗门教导,恩情不敢忘。” 白髮宗主轻笑: “哈哈,既然柳道友將她亲自送来参加四宗切磋,那这场比试……岂不是早无悬念了?” “虽说柳如烟的年纪还在范围之內,但她的实力,只怕连我等宗门的一些外门长老都难以匹敌吧?” 此言一出,殿內略显沉寂。 那老嫗闻言却是轻轻一笑: “难得这丫头自己感兴趣,切磋一场,也好给各宗弟子一点指点。” 老嫗话锋忽转,似笑非笑地道: “倒是听说,你们阳狮宗,近年也出了个了不得的后辈,说起来,此子和我们如烟早年还有那么一段孽缘……听闻那少年,如今竟契得一头变异幽蓝狼,能生撕筑基中期妖兽?此等本事,可不常见哪。” 她语气轻巧,却字字试探,眼角余光扫向阳狮宗一方,似有意故意点破。 白髮老者微微一笑,眼中却掠过一抹满意与自豪: “你说的,想来便是我宗那萧诧了。”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 “此子初入宗门时,我们都未曾重视,只当是萧家没落的支脉弟子,给与了其內门的身份。” “没想到他竟是厚积薄发。一次下山歷练,机缘巧合之下,竟得幽蓝狼认主。此狼性烈如焰、凶性极重,换作旁人,只怕命都难保。” 白髮宗主话音一转,语气中已带上几分讚许: “偏偏此子能与之心意相通,自此修行一日千里,不出数月,便已踏入筑基境界,更是斩下筑基中期凶兽,威震宗门上下。” 此言一出,殿中各宗长老面色微动,柳如烟亦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眸。 第430章 结丹(四) 老嫗轻笑一声:“哦?那这次四宗切磋,可得好好见识一下这位后起之秀的手段了。” 语罢,她目光微转,又幽幽嘆息一声: “只可惜啊,此子当年未曾把握住进入萧家祖地的机会。那可是我们螺洲修行界公认的第一造化之地。只有萧家血脉之人可以进入,一生仅有一次进入的机会。” “若是他当年能如萧如云那般,在祖地中契得纯血古兽,今日成就,恐怕早已不止於此。” 她语气不重,但几分惋惜,几分轻嘆,似在为其命途感慨, “如今他得到的这幽蓝狼虽为变异灵宠,潜力惊人……但终究,还是比不得从萧家祖地中走出的那些真正的古兽。” 此言一出,其余几宗长老纷纷点头,面上亦浮现出一抹遗憾之色。 在整个螺洲,能诞生在萧家,哪怕是支脉子弟,也已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大机缘。 毕竟那祖地的机缘,能改变一个修士的一生。 有人踏出祖地,便是一飞冲天、龙入云海,如萧如云。 也有人踏出祖地,却终归泯然眾人,如萧诧。 不过,这个萧诧……似乎命数未尽,竟又在机缘中契得幽蓝狼灵,倒也不容小覷。 接下来,眾人话锋一转,不再多谈此事,开始商议起此次四宗切磋的具体规则与奖赏安排。 …… 三日后,四宗切磋正式开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幻云峰半山腰,一处古朴石台巍然矗立,周围刻满阵纹,正是阳狮宗弟子日常切磋之地。 此刻,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四宗弟子各据一方,分列擂台四周。 螺洲素来以御灵控蛊闻名,斗法比起他州更多几分“兽斗”的残酷与激烈,拳拳到肉、灵兽互搏,往往比术法交锋更引人注目,吸引了大量弟子围观。 人群的视线,几乎不约而同地聚焦在灵蛇宗方向,一名清秀少女静静而立,宛若鹤立鸡群。 女子中目光多是敬仰与艷羡,男子则带著隱隱的炽热。 她不是普通的天骄,而是曾踏入千州府战、几乎夺得州战资格的妖孽级天才。 那是十死无生之地,是另一层次的战场。 而眼前这所谓的“四宗切磋”,对她而言,或许只是兴趣使然。 “萧诧,究竟是你瞒过了阳狮宗的入门测试,还是有人夺舍了你……” 她眸光一动,淡淡扫向阳狮宗的阵列,眼中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念想,却並未见到那人踪影。 忽然,天际传来一声清亮鹤鸣。 一道苍白如雪的白云鹤,自天边掠来,背上载著两道人影,正说笑自若。 前方女子面若桃,笑靨如春;后方之人,正是萧诧。 眾弟子神色大变。 “那是大师姐……他们怎会同乘一鹤?” “萧诧什么时候和大师姐关係这么好了?不,不可能啊,大师姐什么时候笑得这么开心过?” “完了……完了……” 阳狮宗內早有弟子发出低声哀嚎。 那名女子,正是宗內久负盛名的大师姐刘梦茹,天赋不俗,年纪轻轻便已筑基,所契灵兽更是筑基中期的白云鹤。 平日她性子冷淡,拒人千里,不乏长老曾欲为子侄说亲,皆被拒绝。 如今竟让萧诧与她共乘灵鹤,还笑得枝乱颤,叫人如何不惊?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望向柳如烟,似想从那昔日“旧人”的脸上,看出点风波痕跡。 但她神色平静,甚至没有朝空中看一眼,仿佛那两人的亲昵,与她毫无关係。 而此时,白云鹤缓缓落地。 “多谢师姐相送。若非今日有师姐相助,只怕我便要错过此次盛会了。” 萧诧微微一笑,风度翩翩落下,不少女弟子心头一跳。 “同门之间,何须多礼。” 刘梦茹也含笑点头,收了灵鹤。 这位“萧诧”,正是灵狐所化。 她原本对柳如烟就没什么好感,这次自然生出几分恶趣味,特意挑了阳狮宗最受瞩目的女子作伴而来,只为在眾目睽睽之下,当面“气”她一回。 可当她目光扫过柳如烟,却见后者神色淡漠,仿佛並未將她放在眼里。 她眉梢微挑,略感诧异,但下一刻便注意到,柳如烟那原本垂在身侧的玉手,竟悄然收紧。 “哼,表面装得若无其事,实际上……怕是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吧?” 灵狐轻笑,心中篤定。 而另一边,柳如烟目光落在萧诧身上,神色微动,心中却泛起了层层波澜。 “故意带一姿色艷丽的女子前来,还选了阳狮宗最为出挑的刘梦茹…… 是挑衅?还是试探?这萧诧,难不成……真的是他本人?未被夺舍?” 她暗自沉吟。 “若是夺舍之人,理应趋於低调,怎会行事这般张扬? 这等举动,反倒更像是……萧诧故意在气我。难不成,他真瞒过了宗门的测灵罗盘?” 念及此处,柳如烟眸光微敛,静静道: “不急……待他亲自上场之后,我自会看得更清楚。” 萧诧踏入阳狮宗阵营,自若地与眾人交谈,仿佛未察觉周遭异样。 他身边很快围上了一圈女弟子,或容貌不凡,或气质出眾,皆对他笑意盈盈。 …… 时间流逝,隨著擂台之上的一名道袍老者高声宣布比试规则与奖赏,眾人逐渐安静下来。 比试为“擂台对决”,胜者晋级,直至决出四强。 第一战,天瀧宗对碧岳宗。 两名凝气后期弟子登台,一人御狼,一人驭虎,战斗一触即发。 灵兽咆哮,虎狼相斗,瞬间血肉横飞。 灵兽虽经调驯,但终究凶性难驭,此战毫无留情之意。 巨虎挟势而上,撕裂狼掌,巨狼悲鸣,那天瀧宗弟子仓皇丟出数枚玉符,却被碧岳少年以光盾法器尽数挡下。 下一刻,虎啸如雷,扑身而上,一掌拍碎狼颅。 擂台震盪,溅血四起,首战便以压倒性姿態落下帷幕。 裁判出手,將重伤者救下。 眾人皆感热血沸腾,不少弟子喧譁鼓掌。 隨著战斗深入。 登台的弟子实力愈发强劲,甚至已有数名筑基修士出手,驭使灵兽血战於擂台之上。 本次四宗切磋虽名为比试,实则爭夺四宗资源归属,修为並不做限制,仅以“骨龄三十”为界。 凡三十岁之下者,皆可上台一战,无论外门、內门,甚至是部分已列执事、候补长老者,只要未满三十,皆可参与角逐。 也因此,战斗愈演愈烈。 第431章 结丹(五) 直至黄昏將临。 一旁的角落,萧诧正倚在一名身著淡紫长裙的师姐膝上,嘴里叼著一片翠绿竹叶,闭目养神,神色悠然。 这般姿態,若不是在四宗会武的比试之地,倒像是哪位贵族公子在赏春游宴。 突然间,一道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响彻全场: “萧诧,阳狮宗,对战,叶猿,灵蛇宗!” 萧诧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带著几分慵懒的笑意,將竹叶一吐,翻身起身,步履从容地走上擂台。 台下譁然,女弟子神色紧张: “是叶猿?怎么会第一轮就碰上这种角色……” “运气太差了!他简直是我们四宗弟子里唯一不能碰的几个之一!” 几名阳狮宗的女弟子顿时脸色一变,急得差点站起身来。 “叶猿是什么人?”旁边有弟子低声询问。 “他可不是一般弟子。”一位略懂內情的男修皱眉解释道: “叶猿早已是外门长老一级,入宗十余年,资歷深厚,骨龄却恰好压在三十之下。 最恐怖的是……他座下灵兽,是一头含有『裂地猿王』古血的变异灵猿,筑基中期,爆发时能短暂媲美筑基后期。”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低呼连连。 “这不是明摆著欺负人嘛!” “我们小师弟才入门多久,连一年都不到,怎可能对付得了这种人?” 数名阳狮宗女弟子急得直跺脚,纷纷高声提醒,语气中满是关切: “师弟,小心他的裂地猿,全力爆发的时候,连筑基后期修士都不敢硬撼!” “对啊小师弟,你才刚入门,能走到今日已属不易,这种对手你大可不必强撑!” 她们的目光投向擂台,神情忐忑,而萧诧却宛若未闻,只是背手而立,眼角带笑。 擂台上,一尊巨猿般的身影缓缓踏出,浑身黑毛森然,獠牙裸露,带著野性凶悍的煞气。 正是灵蛇宗叶猿。 他皮肤黝黑,体型硕大,一站上来,整座擂台便仿佛压低了三寸,仿佛连空气都沉了几分。 而对面,萧诧清瘦挺拔,眉目如画,衣衫轻展,仿佛世外謫仙。 一丑一俊,两人气质悬殊至极,光是站在那里,便形成了天然的视觉对比。 然而,叫好者清一色地喊著“萧诧”,对叶猿,却鲜有喝彩。 叶猿神色顿沉,咬牙低骂: “修道之路,师尊明明说是强者为尊……怎么还他娘的看脸?” 他目光阴沉地扫过台下,耳中儘是“萧师弟加油”的娇呼,就连几位长老都面露微笑,似乎更看好这俊秀少年。 有人甚至对他喊道:“喂,不许欺负我们的小师弟啊!” 叶猿怒极反笑,语气愈发阴狠: “哼,小白脸,我最看不得你们这些招蜂引蝶的货色。今日,我便来好好管教管教你!” 萧诧却始终风度翩翩,双手负后,笑意不改: “哦?那便请道友,不吝赐教。” 他站姿从容,看似未將此战放在心上。 叶猿怒吼一声,猛地一拍储物袋,一道青光炸裂开来,一头丈许高的裂地猿咆哮而出! 砰! 猿兽双足落地,整座擂台隨之一震,石砖碎裂,烟尘滚滚! 这头灵兽浑身布满漆黑粗毛,背脊鼓起,双眼泛红,一出现便震慑全场! 台下弟子惊呼四起: “裂地猿!” “这就是叶猿的古血异兽……好凶!” “天啊,师弟他怎么还没召出自己的灵兽?” 所有人都不由为萧诧捏了把汗。 可此时的他,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神色不变,连衣角都未动分毫。 叶猿怒喝一声: “小子,你什么意思?打算直接认输?你灵兽呢?莫非是被嚇傻了?” 而萧诧此时,表面神色淡然,內心却在反覆嘀咕: “这种时候……所有人都不觉得我会贏的时候,正是装逼的最佳时刻。” “我要贏,而且要贏得雷厉风行,一击震场,才能在这四宗弟子心中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也能为主人名震螺洲,埋下第一步。” 灵狐深諳装逼之道,他知道,在这擂台之上,若是胜得侥倖,旁人只会淡忘; 唯有压倒性地碾压对手,才足以撼动眾心。 想到此,她只是缓缓闭上双眼,像是睡醒了懒觉一般,隨即抬起一只手,食指勾了勾,朝著叶猿的方向轻轻一勾。 一个字未说,挑衅意味却昭然若揭。 叶猿仿佛被踩了尾巴,怒髮衝冠: “找死!” 他跃上裂地猿背,长刀瞬间出鞘,体內法力轰然暴涨! 只见他身形剧震,皮肤下迅速爬满黑色纹络,血气翻涌之间,四肢关节剧烈鼓胀,身上竟长出了细密黑毛,赫然化作了一个小型猿形怪人! 他与裂地猿气息合一,四目通红,戾气冲天! “是合击秘术!” “居然是灵兽合击秘术,血脉合鸣!” “此法唯有主僕灵魂深度契合、心念一致者方可施展,且必须激活古灵血脉之力!这叶猿竟將此法练成了!” “不妙……这是奔著要命去的!” 擂台之上,一大一小,两个猿形身影,双双发出震天怒吼,伴隨狂风咆哮,朝萧诧扑杀而来! 台下女修惊骇欲绝,不敢直视: “不!!师弟快退啊!!” “他怎么还不动?!” “不要硬接!!” 她们纷纷用手捂住眼睛,不忍再看,仿佛下一刻,那俊秀少年就要血洒当场、尸骨无存。 台下一片惊叫,气氛攀至顶点! 就在那两头猿影猛扑至他身前三尺之时。 轰!! 一股诡异至极的阴影,倏然在萧诧背后炸裂而出,如同一道从地狱爬出的黑潮猛然涌现! 它快得无法捕捉形状,下一息便已如锁链般缠绕而出,將那裂地猿与化猿修士生生困死在半空! “什……什么东西?!!” 叶猿眼中骤然惊骇,还来不及挣扎,便听“咔”的一声骨裂爆鸣! 那缠绕之影猛地一收! 第432章 结丹(六) 砰!! 两声沉闷爆响中,台上血雾乍现,连带著碎肉与惨叫,纷飞四溅。 那庞大的裂地猿,连同背上的叶猿被生生绞爆在擂台中央! 血四溅,震得四周弟子几乎都起身惊呼。 而台上唯一安然无恙的,唯有那清瘦少年。 他站在血泊中,衣衫不染、神色如常,仿佛方才的爆炸与他无关。 只见他神色温和地,低头轻轻摸了摸身侧不知何时浮现的巨兽。 那是一头通体银鳞、双目幽绿的巨蟒! 银光微敛,碧芒幽幽,庞大的蛇躯自他背后蜿蜒而出,蛇瞳森寒,宛如来自上古的王者。 “那是……” “碧眼银蟒!!还是筑基巔峰的碧眼银蟒!” “此蟒鳞片已经隱隱泛金,有像碧眼金蟒进化的趋势!” “萧诧的底牌不是幽蓝狼吗?何时又有了筑基巔峰的碧眼银蟒?怎么可能!?” 全场譁然,阳狮宗看台上,连筑基长老都猛然睁眼! 就连那裁判修士,也下意识站起身来,死死盯著那条银鳞巨蟒,眼中充满了惊骇与忌惮! 而少年仿佛不觉眾人目光,只是微微一笑。 他轻轻捻起指间一片猩红的血雾,隨意弹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银蟒蜿蜒盘踞於他足边,鳞片轻振,冷光流转,仿佛隨时会再次发出雷霆一击。 那一刻,他整个人仿佛从方才的风度翩翩,瞬间化作一尊浑身浴血、神色阴冷的少年魔神。 这样的反差之下,台下不少女修士心头悸动,芳心微颤,仿佛这一刻才真正认识了这位“小师弟”的另一面。 甚至连柳如烟,原本冷静的眼眸,也猛然一凝。 可她想到的,却不是此战的胜负。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盘踞少年身侧、银光如雪、碧眸森寒的巨蟒身上。 “蛇系灵兽?” 她心头微颤,忽而泛起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震动。 一念及此,一段埋藏心底许久的记忆,悄然浮现。 曾经,那位少年问她:“如烟,你喜欢什么样的灵兽?” 她那时只隨口答了句,“我喜欢蛇,不管是大蛇,还是小蛇……” 他便笑著点头:“那好,以后我也喜欢蛇。我们就做『蛇系双杰』,並肩而行,別人想模仿也学不来。” 那是个很孩子气的承诺。 此时此刻,台上的少年,不论是不是真的被夺舍,此刻竟真的召唤出了一头银鳞碧瞳的妖蟒! 这巨蟒,分明……是旧约的一种回应。 一般来说,主人一死,灵兽多半也会隨之暴毙。 这几乎是修真界的常识。 若是萧诧真的被夺舍了,那他生前的灵兽也会死,可若不是萧诧,为何这么巧的选择了一只蛇系灵兽作为底牌? “一出现便气我,现在又拿出少年时和我约定的蛇系灵兽……” 少女目光一凝,轻声一嘆。 “萧诧……看来是我猜错了,你真的未被夺舍。 如今得一切,不过是为了报復我的手段罢了……” 事实上,她並不知道。 陆离见萧诧生前有两个金蟒,为了掩人耳目,特意苦苦寻找了一头蛇属灵兽契约。 他未能寻得金蟒,便退而求其次,收下一头碧眼银蟒。 原本只是为了演得更像一点。 却不知,这一“误打误撞”,反倒在不经意间,恰好完成了萧诧生前对她的承诺之一。 而萧诧在生前,也的確是为了柳如烟,只养了两只碧眼金蟒。 哪怕中间凭藉白猫的天赋,遇见过天赋更好的变异灵兽,他也不曾更换。 “不过,也不能真的排除巧合的可能,到底是不是被夺舍,还需要今晚亲自一试,我才能安心。” …… 灵狐缓步走下擂台。 她嘴角还掛著胜利者的笑意,目光在眾弟子中扫过,最终在一个方向微微一顿。 柳如烟。 下一瞬,灵狐眸光微动。 “咦?” 她敏锐地捕捉到,少女的神情……变了。 不是震怒,不是羞恼,也不是此前那种冷漠牴触。 而是,柔和,迟疑,甚至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恍惚。 那一瞬,灵狐脑海闪过一抹惊讶,隨即便化作了得意。 “哼哼……果然,我的魅力值拉满。” 她暗自轻笑,抬手拂了拂鬢边乱发,自语般地想著: “莫不是我今天这一身太英俊,勾起了她对当年悔婚的后悔了? 你柳如烟啊柳如烟,当年弃『萧诧』如草芥,如今却又眼神发酸,迟了,迟了。” 她却不知道,自己的一连串操作—— 先是故意选美貌师姐作伴,引柳如烟注意; 后又在台上唤出蛇系灵兽,让那段“少年承诺”浮出水面; 一切的一切,已经让少女心头那个“被夺舍的疑云”,开始悄然瓦解。 原本她曾坚信,如今之人绝非昔日萧诧。 可此刻,她却开始动摇了。 就在这微妙的情绪波动之中,灵狐耳边忽然响起一道轻柔传音。 “萧诧……今夜,可否一见?” 灵狐脚步微顿,眼中浮现一抹亮光,心中陡然一震。 柳如烟! 她……竟然主动邀我夜会了? 灵狐唇角勾起,眼底得意快要压不住,几乎是立刻回传: “好。” 表面上风轻云淡,心底却早已狂喜翻涌。 “哼哼……现在后悔了?晚了!” 她轻哼一声: “柳如烟,今夜,你自投罗网,那就別怪我灵狐不怜香惜玉……我要让你,彻底拜倒在我的裙下!” …… 第一日落幕,擂台渐息,眾弟子也都被阳狮宗妥善安置,分別入住各处修舍。 夜深人静,云淡风轻之中。 一名清秀少女,悄然披著月色,独自穿过静寂的小径,来到了约定之所。 远处,亭中灯光微弱,却已有一人等候。 萧诧。 他静静坐著,早已收敛了白日擂台上的张狂神色,此刻神情反倒有几分拘谨,手落膝前,眉眼沉静。 灵狐心中轻哼: “今日那一出,装得太狠了些,怕是有点不像原来的萧诧了……收一收,低调些才更能唤起她心里的旧影。” 她低眉顺目,扮得极真。 柳如烟见状,心头微动,终是缓步走来,站在他对面,静静地看了片刻,才轻声问道: “萧诧……这些年,你过得,可还好?” 萧诧抬头,勾唇一笑。 笑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却又含著少年式的倔强。 “好啊,好得很。” “自你撕毁婚约那日起,我日子便越过越好了。契了幽蓝狼,又养了银蟒…… 柳如烟,你怕是没想到吧?你以为我会颓废、会灰头土脸地回去求你?偏不。让我失望的人,凭什么让我再去证明自己?” 他故意在“你”字上加重语气,唇角却扬起一抹讽笑,像是笑著把旧帐一笔勾销。 柳如烟听著,眼神微微一黯,胸口仿佛被什么压住。 她想起了那年少年独自一人带著一只毫无灵气的白猫,孤身入了十万大山之事。 她曾听说那一刻时,心头也曾发紧。 但最终,她仍咬牙没有出手。 “若不逼他一把,那他这一生,註定难成大器……” 她那时告诉自己,退婚,是在逼他成长,是为了他好。 可这些话,她从未有机会开口。 许久,她轻嘆一声,低声道: “萧诧,今夜……別再说气话了。” 她抬起头,望著他: “或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萧如云已经上灵蛇宗提亲,我……本想等你来灵蛇宗找我。 但你,终究没来。现在,已经没机会了。” 话至此,她语气温柔,神情却带著一丝倦意。 灵狐听到这句,心头一动,险些坐不住。 “哟?还有后续不成?难道她还在等我来追她?” 他露出一副看戏吃瓜的神色,刚想顺著往下套话,却不料少女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不提这些了。你倒是说说……你是如何瞒过阳狮宗测灵罗盘的?” 这一问出口,气氛骤然一凝。 灵狐微愣,本能脱口而出: “测灵罗盘?什么玩意儿?” 话刚出口,便知不妙。 少女原本柔和的神情,猛然间冰冷如霜。 那一刻,她终於確认, 眼前之人……並非她曾熟知的那个少年。 第433章 结丹(七) “莫非……萧诧所言的灵根属性出了紕漏?” 灵狐眼角一跳,瞬间也反应了过来。 她方才提及的“测灵罗盘”或许证明萧诧的灵根另有玄机,是他与陆离都未曾察觉的隱秘。 而这三灵根的属性,分明是主人陆离亲手逼问萧诧所得,之后更由自己亲赴萧家支脉,施展迷魂之术反覆印证,根本无从作假。 “除非……萧诧,故意隱瞒了所有人,只將真相透露过给眼前这个女子?” 灵狐心头一沉。 “难怪这场四宗切磋,她柳如烟居然会亲自现身…… 原来,是这里出了破绽?这该死的萧诧。” 她心念电转,表面却不动声色。 而柳如烟的气息,已悄然发生变化,一道黝黑长蟒虚影浮现其背后,獠牙交错,鳞光如墨,威势骇人。 灵狐微微眯眼, “好强的九幽蛇……若此女真动手,只怕小虎、小碧、小蓝三者联手,也不见得能討得了好处。” 她原本正欲转身遁走,可念及主人正处於闭关金丹的关键时刻, 若是此事东窗事发,便可能影响主人的结丹大计……她顿住了。 剎那间,灵狐心头浮现无数念头。 就在气氛凝结之际,柳如烟终於开口,语气冷如寒霜: “你……究竟是何人?真的萧诧在哪?” 灵狐眨了眨眼,忽地一笑,身影一变,竟化作了楚怜儿的模样,淡淡开口: “没意思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幻,让柳如烟瞳孔骤缩,神情愈发阴沉。 “主人?自然是在闭关。” 灵狐说得云淡风轻,態度清冷,举手投足间倒真带出几分傲然之意。 “你称萧诧为主人?你是……他的灵兽?”柳如烟盯著她。 灵狐轻轻点头,目光清冷中带著一抹讥讽: “不错,我乃高贵的六阴极狐……” 说著,身影再次一晃—— 这一次,她居然变作了柳如烟的模样,不仅神貌丝毫无异,连气息、目光、唇角弧度、那淡淡的桀驁与冷冽,都仿佛一模一样,连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你……” 柳如烟面色再变,浑身寒意迸发。 灵狐轻声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怜惜与冷意: “柳如烟,你当初……真的是把主人伤得太深了。” 她低垂著眼睫,缓缓说道: “他无数次经歷生死,好不容易从十万大山走出,孤身一人到了阳狮宗,如今又闭关衝击金丹……你可知,他这一切努力,为的是什么?” 她抬起头,眼神清冷如冰: “还不是为了你。” 说话间,一股无形心念悄然扩散,六阴灵狐的魅惑摄心之术如水波般盪开。 她没有急於催发,而是以极其克制的频率缓慢渗入。 柳如烟虽灵宠强大,但自身修为毕竟只在筑基中期,难免会被情绪牵引。 灵狐继续轻声开口,语气却越发令人心悸: “你的模样,便是主人最喜欢的模样。日日夜夜…… 他都让我变作你,与他相对而坐。有时他看著我,整整坐上一天,连一句话都不说。” “那种神情,憔悴、失神、哀伤。可他从不肯说破,从不肯放下。” 她走近半步,低声道: “所以……求你,放过主人吧。別再来找他了。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直到他彻底忘了你。” 柳如烟眼角猛地抽动,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幻化成自己模样的女子。 片刻沉默之后,她终於开口,语气低沉而森寒: “他,要求你变成我的模样?” 话音落下,她只觉胸口一阵翻涌,五臟六腑都被恶意搅动。 六阴灵狐是什么,她岂会不知? 那是天生魅灵,媚骨入魂,几乎是“淫邪”两个字的代名词。 这种妖物一旦化作人形,往往只为一事,惑心夺神,採补夺元! 想到,这种妖物居然披著她的皮、用著她的声音…… 她只觉浑身血气倒冲,一股羞辱与怒意难以遏制地衝上心头。 然而,灵狐却轻声道: “你別误会了……主人从未对我做过什么。” 她微微垂眸,眼中带著一抹淡淡的伤感,又缓缓抬头。 “他只是让我变成你的模样,陪他说说话,看著我……仅此而已。 所以我更恨你了,柳如烟。” 她说话的模样依旧是柳如烟的模样,说出“恨你”这句话时,哪怕语气再冷,也带著莫名的讽刺意味。 她继续说道: “至於测灵罗盘……若神识强大到一定程度,是可以干扰的。 主人从十万大山中杀出,一次次从血泊中爬起,如今已至筑基后期,他闭关,是为了结丹。 他亲口对我说过,等他结丹之日,便亲自去灵蛇宗找你。” 说到这,她轻轻一拍灵宠袋,一只雪白小猫“唰”的一声出现在她怀中。 “这只平平无奇的白猫,你曾经看不起的存在? 它其实才是主人如今的机缘所在。 没有它,就没有主人如今的修为。 至於这只猫真正的用处,我不能告诉你……你若真想知道,只能亲口去问主人。” 说出这番话时,灵狐其实是在赌。 方才柳如烟提及“萧如云”的那句话,让她心中已然篤定。 这个女人,对萧诧,依旧情根未断。 对於女子而言,情之一字,往往是最难挣脱的牢笼。 她不敢明言那白猫的真正天赋,能感知附近古血异兽,那般手段太过惊世,轻则被人惦记,重则招来杀身之祸。 她能做的,便是点到为止。 说出“没有这只猫,便没有如今的主人”,已经足够让柳如烟对萧诧的修为增长產生合理推测,也给“萧诧三灵根作假”之事铺上一层迷雾。 “此猫的能耐,岂是我能隨便泄露的?只需点出几分由头,剩下的,就让她自己去猜,去问主人吧。” 灵狐垂眸想著。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和她爭论真假……而是拖,拖到主人出关结丹,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她面上仍维持著那副清冷中带怨、怨中带柔的神色,幻化出的“柳如烟”容貌之下,又装出了几分楚楚可怜,真假难辨。 灵狐心思转得飞快,暗自自语: “她若是知道,主人至今未曾忘情,还日日借我之躯,换她之形,陪他言语……饶是铁石心肠,也必然动摇。 加上我的魅惑之术持续牵引,此人神识虽稳,毕竟修为尚未入金丹,必定已被我言语带入情绪之中…… 只要她心软,便不会步步紧逼,反而会主动退让。” “只要能爭来一些时间,待主人出关结丹,一切威胁,尽可一掌拍碎。” 灵狐心念如电,面上却波澜不惊。 第434章 结丹(八) 闻言,柳如烟神色一阵阴晴不定。 她盯著灵狐怀中的那只白猫,心中却已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此猫在当年被萧诧从萧家祖地带出,作为本命灵契。 它毫无灵性,懒散怠惰,与凡猫无异。 可也正是这只猫,引发了之后的一连串变故。 如今想来,或许真是她看错了。 若那真只是凡猫,萧诧那般谨慎的人,又怎会將它带出祖地、忍受他人白眼? 他不是个轻信命运之人,也不是个容易动情之人。 他只是在忍,等那一日,羽化成龙之日。 她心中轻轻一震,眼神微敛。 而且,这猫的出现也说明了另一件事,萧诧,还活著。 这猫,是他在祖地內以心血契下的本命灵契。 萧家为第一御灵世家,其秘术最重“主亡兽灭”,若主人身陨、灵魂俱碎,本命契兽定会隨之同灭。 可如今,这猫依旧活生生地趴在灵狐怀中,眼中甚至透出几分灵慧。 想到这里,她眼底的冰寒终究散去了几分。 柳如烟缓缓抬手,袖袍一振,將那悬空盘绕的九幽黑蟒收了回去。 她语气淡淡: “所以,你这妖狐今日幻化萧诧之形,到处招惹蝶,就是为了发泄你心里的报復?” “你?!” 灵狐一时语塞,恼羞成怒地回击,“我是想让你知难而退!让你知道,没有你,主人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哼。” 柳如烟一声冷笑,“怕是你自己擅作主张吧。萧诧,不会在我面前做出这种事……” 灵狐作势顺坡下驴,装出一副羞恼愤怒的模样,声音尖了几分: “那又如何?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柳如烟神色凝沉,沉默了一息,忽而低声问道: “他真的……从没碰过你?” 灵狐眼神一凝,隨后咬牙开口: “我可以立下心魔誓!” 她看著柳如烟,语气虽清冷却带著难掩的怨意: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主人確实从未碰过我。我,不过是你的影子罢了。” 灵狐说得毫无犹豫,语气坦然。 因为这的確是事实,哪怕让她发最毒的心魔誓言,她也无所谓。 闻言,柳如烟望著面前这个幻化成自己模样的小狐狸,眼角竟不自觉柔和了些许,甚至……对眼前这灵狐,生出一丝同情之意。 六阴灵狐,不是普通灵兽。 天性魅惑,擅察情绪,对主人的情感最为敏锐。 想必这些年,她也早就对萧诧动了几分真情。 她轻轻开口:“你……以后不许再变成我的样子了。” 灵狐立刻反驳,语气带刺: “那我变成谁?你希望我变成谁的模样来陪他?哼……你以为谁想变成你?” 柳如烟一愣,没接这话头。 沉默片刻,她淡声说道:“带我去见他一面吧。见完,我便走。” 灵狐心中暗鬆一口气,面上却仍带著冷意与提防: “可以是可以。但只能在洞府外看看……主人正在衝击金丹,若被打扰,一丝心魔便可能前功尽弃。你若执意闯入,我六阴灵狐拼命也要拦你。” 说罢,她一拍灵兽袋。 嗷! 虎啸狼吟,蟒影翻涌。 火阳山虎、幽蓝狼、碧眼银蟒,三头灵兽齐齐现身,气势骇人,灵压轰然铺开。 柳如烟却不惊反静,负手而立,眼神缓缓扫过三兽,终是轻声道: “这些……都是他在十万大山里生死搏杀收服的?” “这只火阳山虎,古血极浓,虽然不及我九幽蛇,但也差不了太多了。” “萧诧……看来这些年,真是脱胎换骨了。 若真结成金丹,恐怕,连萧如云,也要忌惮三分。” 她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看不清意味的笑。 “好,我便不扰你主人修行。此番四宗切磋,我不会再继续参加。 你便替你家主人,拿个第一回来吧。” …… 灵狐领著她来到洞府外,並未开启阵法,而是悄然勾动洞门阵纹,引出一缕波动。 嗡! 气机宛如江海翻涌,从那洞府之中缓缓逸出,灵狐隨即又迅速封禁阵法,神色紧张。 “感受到了吧?连我都无法隨意进入洞府了。他如今,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你若心中还有他,就莫要坏他结丹之局。你想问的,等他成功出来,自己去问他吧。” 柳如烟凝神片刻,点了点头。 “听说六阴灵狐天性淫邪,但如你这般忠心的,倒也少见……有你陪在他身边,我也放心几分。” 顿了顿,她神色忽然一肃: “若他金丹有成,你告诉他,我仍在灵蛇宗等他。 三年之內,若他有与萧如云一战的勇气与信心,便来灵蛇宗寻我; 三年之內,若他未至……那我便不再等了,我与他之间,便一切成烟了。” 语落如剑断水,她转身欲走。 灵狐心中大喜:果然赌对了!此女对萧诧,情根未断。 可她面上却仍不动声色,平静回应:“好,我会转告主人的。你放心。” 柳如烟点点头,不再多言,独自一人踏上山道,身影渐远。 直到那倩影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灵狐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低语: “差一点,就露馅了呢……还好我机灵。” 说话间,她身形一转,重新变作了萧诧的模样,眉眼俊朗,唇线冷峻。 “什么日日幻作柳如烟的模样,不过是哄她的鬼话罢了。” 她低笑一声,语气满是轻蔑,“那女人的脸,主人连正眼都懒得看,还不如楚怜儿那张脸好看几分。” 事实上,从她內心深处,她还是更喜欢幻化成楚怜儿的样子。 “毕竟啊……那才是我的第一任主人。” 她缓缓收起笑容,望向那座风平浪静的洞府,眼神微微凝起。 方才洞府放出一丝气息时,比前几日都要猛烈数倍。 “看来,主人的结丹已经准备开始了……” 她难得正色,轻轻点头,喃喃道: “但愿主人能顺利成丹吧……” 她隨即轻轻理了理袖角。 这些日子,她其实已不能再轻易进出陆离所在的洞府了。 但她又何必非待在这里? “我想去哪间洞府,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她心念一动,眸中闪过狡黠与倦意。 第435章 结丹(九) “今晚……就去楚嫣的洞府歇著吧,明日嘛,去刘师姐那边走一趟……” 確认了洞府禁制无误,六阴灵狐拍了拍衣摆,身影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沿山道快步离去。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试探与对峙,不过是一场有趣的“表演”罢了。 …… 四宗切磋的第二日,柳如烟突然宣布退赛,引发诸多弟子譁然。 少了她这位最强挑战者,整个比试便像失去了主角。剩下的战斗虽依旧有来有回,却再无太多看点。 尤其当萧诧的灵兽碧眼银蟒出现在场上时,局势几乎一边倒。 这头筑基巔峰的灵兽,气息阴煞,攻势凶猛,一出手便横扫四宗同辈,无人可挡! 至比试终结,萧诧以灵兽压制的方式,强势登顶,位列第一,一时间风头无两! 其名號,再度响彻螺洲南部诸宗之间,引起不少修士与势力的注意。 不过,在螺洲真正的强者眼里,这等“宗门切磋”,终究不过是小打小闹。 那些身处府战、州战、甚至千州战的顶尖天骄,根本不屑。 他们眼中,四宗切磋的顶点,也只是低阶选拔的边角料罢了。 真正能引动螺洲格局震动的,从不是这种比试。 而是真正能够问鼎巔峰的州战,千州战。 那是可以改变人妖两族命运的斗爭! 而今的萧诧,虽仍未真正进入州中各大强宗,世界视野,却已悄然被不少边缘势力纳入“潜力榜”之列。 最早做出反应的,正是,萧家的一处支脉。 讽刺的是,这支脉,正是当年萧诧走出之地。 当年,萧诧带著那只毫无灵气的白猫,从祖地踏出。 支脉眾人皆视为弃子,冷眼相待,甚至不愿赐其一枚筑基丹。 而今他名动阳狮宗,灵兽横扫四宗,一战成名后,支脉第一时间便派人前来接引,言辞恳切,仿若亲族至亲,甚至口头允诺了三年內为其开闢专属灵脉、灵兽洞府…… 结果,迎来的却是灵狐的冷淡婉拒。 “此处已有归属,何须我归?” 灵狐语气温婉,措辞委婉,態度却坚如铁石。 她心里清楚,主人想引起的,从不是这等眼光短浅的支系之流。 他的眼界,从始至终,都是萧家主脉。 …… 从四宗切磋结束,萧家支脉来人碰壁离去,转眼,又是两年。 此刻,灵狐独立於洞府之外,一身青袍化作萧诧模样,背手而立,仰望著那道平静得令人心悸的洞府阵法,眉眼间带著一种长久等待后的恍惚。 “从主人闭关至今……已是整整两年了。” 这句话,她已经在心中默默念过太多次,每次念出,心底便多一分沉重。 两年。 无音讯。 无波动。 无灵潮泄露。 连一丝微弱的灵力震盪都没有,甚至,连一缕肉身气机,都未曾逸出。 她不是第一次站在这里了。 每一次来,都是一样的寂静。 灵狐微微闭眼,脑海中掠过自己这两年借“萧诧”身份混跡宗门的记忆。 她曾深入各类典籍,也曾旁敲侧击,从阳狮宗诸位筑基长老口中打探修士突破金丹的种种异象。 “寻常修士衝击金丹,结丹之始灵气反噬,丹田灼热如焚,不出三月必有波动;半年之內未成,多半意志崩溃;若能闭一年,已是意志惊人者。” 而两年? 她呼吸微滯,瞳孔收缩。 这並非“沉寂”,而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压抑”。 一种极端状態下才可能出现的“蓄势”。 她心中浮起一个念头: “他这不是失败,也不是平庸……而是,太凶了。” 当然,陆离闭关的这两年,她並非毫无作为。 她自不敢懈怠。 这两年来,灵狐曾数次带著白猫下山,深入秘境、灵地凶山,探古血。 在各处机缘中取走古血宝物。 这两年,她亦收穫巨大: 她自身也从筑基初期,悄然迈入筑基中期的巔峰。 幽蓝狼血脉异变已至临界,战斗状態下有时会短暂出现骨甲化、雷纹生,疑似唤醒了部分古种潜能。 至於碧眼银蟒与火阳山虎,一蛇一虎,体內妖气已开始聚核化丹,出现“初化內丹”跡象,只待雷劫一临,便可化为真正金丹灵兽! 灵狐在洞府前多停留了片刻,神情没有太多波澜,转身离去时,嘴角却带著一抹极淡的弧度。 “接下来,便可宣布『萧诧』开始闭关……” 她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待主人丹成,自然水到渠成,『萧诧』之名,便能顺理承接,一切都不会引人疑竇。” 她自己,也决定了要儘快宣布闭关,逐渐从阳狮宗的视野中消失。 不过,並非真的消失。 她的打算很简单,也很直接。 “阳狮宗內门弟子这么多,找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內门师姐……杀了,顶替就是。” …… 自“萧诧”宣布闭关又过了大半年。 这一日,阳狮宗。 天光骤变。 原本艷阳高悬的白昼,忽而被厚重乌云覆盖,一息之间,天地昏暗,四野死寂,宛若坠入黑夜。 云压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道身影,从幻云峰某处洞府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位身材丰腴、面容艷丽的女修。 她抬眼望向“萧诧”的闭关之地。 她眼神微敛,喃喃低语: “主人,终於……开始了。” 她轻抚腰间白猫,那猫伏在她怀中,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噥。 “这些年,我也算查遍了阳狮宗內外,关於金丹雷劫的所有记载。” “据典籍所载,金丹雷劫共分九重。” “一至三道者,为人道金丹,乃是最常见的金丹修士; 四至六道者,唤作地道金丹,一般各州知名的天纵都在此; 七道以上,便是那传说中的天道金丹,皆是真正登临绝巔的天才,千州榜前列的存在……” 她眯起眼,看向乌云翻滚之处,目光复杂: “天道从七道之后……每一道都伴隨心魔侵蚀,每一道皆可杀寻常金丹初期修士。” “若成,便真龙在天;若败,不过一撮飞灰。” 她抿唇,嗓音忽地低了一分,带著一点无声的骄傲: “不知……主人,会引出几道天劫呢?” “三道之上,便是天骄;六道之后,便是妖孽;若真是九道天劫……” 她没有说下去,目光却愈发沉静,似在回忆那个黑髮少年眉目中掩不住的漠然与孤冷。 风更急了,雷纹初现。 那洞府之上,阵纹亮起一道道蓝芒,似有狂龙欲出。 天地肃杀,万籟俱寂。 第436章 结丹(十) 天地之间,灵气翻滚,百里方圆之內,风声骤起。 无数云团倒卷而来,灵气宛如沸水,被一股无形之力抽离、撕裂、灌注,疯狂向幻云峰匯聚! 黑云压境,电闪雷鸣。 整个阳狮宗的修士都被惊动了。 一道道身影从洞府、崖亭、静室中飞掠而出,满脸震惊地望向天边那座幻云峰。 “结丹劫?!” “是有人要结金丹了!” 惊呼声四起,甚至有低阶弟子因灵气逆冲而吐血倒地。 阳狮宗主峰深处,一道白髮身影也缓缓走出闭关之地。 那是宗主白鹤道人,望著幻云峰方向,眉头紧锁,低声道: “那不是柳师妹的幻云峰么?她的幻云峰上,怎会现出结丹劫?” 几乎话音未落,又有三道遁光同时掠至,落在他身侧。 现身者是一位凤眼美妇,一名青年道士,以及一位面容冷峻的黑袍中年。 阳狮宗四位金丹长老,尽数到齐。 “柳师妹,” 白鹤道人转向那美妇,沉声问道,“你峰上,近年可有人结丹在望?可是楚嫣长老?” 柳姓美妇神色凝重,却摇了摇头: “並非是楚嫣,楚嫣自从触怜儿消失之后,心境受损严重,修为也一直停留在筑基中期…… 若我没记错,那洞府,应是我那名为『萧诧』的弟子的闭关之处。” “萧诧?” 黑袍中年一怔,旋即面露异色。 “就是那次四宗切磋,凭藉一头筑基巔峰的碧眼银蟒,一人横扫四宗修士的少年……他如今已经筑基巔峰了?” 青年道人亦微微变色,“他才入宗几年?不过三年左右吧,现在就要凝金丹了?!” 四人一时沉默。 片刻后,白鹤道人深吸口气,缓声道: “此子……才是真正的真龙。” “可惜啊……” “是啊,”美妇嘆息,“若早几年发现他,或许便能赶上螺洲州战的选拔……” “二十岁出头,筑基巔峰,如今凝丹,若不陨落,未来甚至有望衝击元婴!” 眾长老神情复杂,一边惊嘆,一边感慨此子错失千州战扬名的机缘。 …… 而此刻,幻云峰之巔,风云激盪。 头顶之上,那团本还沉静的劫云忽然剧烈翻滚! 雷电於云海中奔腾穿梭,雷声如鼓,滚滚而来,似要震塌整座幻云峰! 白鹤道人盯著天际翻滚的劫云,缓缓开口: “这等威势……怕是非寻常天劫。” 柳姓美妇略一沉吟,目光如炬,徐徐分析: “半年前,萧家那萧如云结金丹,引来了八道天雷,如今这萧家支脉的萧诧引劫,其威压竟隱隱不在当时之下……” 眾人闻言,神情微变。 美妇继续道: “雷劫四道,已属天骄之列;五道之上,宗门百年难见;若是六道,已足以横扫螺洲年轻一辈,成为真正的『百年妖孽』。” “七道则是质变,一旦显现七雷,恐怕连千州大势力都要出手拉拢——” 她话锋一转,语气却沉了下来: “只是……七雷之上,每一道落下,皆可斩杀普通金丹初期修士。以萧诧的底蕴,能否扛下,尚是未知之数。” 这番话让其余几人纷纷点头,神色肃然。 青年道人皱眉道: “这世间有多少天骄,是陨落在第七道天雷之下的? 当年我们有多少同期的英雄天纵,也曾惊艷一方,可到第七雷前,照样撑不过去。” “是啊……” 黑袍中年罕见出声,声音低沉: “这些年来,整个螺洲,引来七道以上雷劫的……唯有那位萧如云一人罢了。” 白鹤道人目光沉沉,望著远方雷云翻涌的幻云峰,缓声说道: “萧诧若止步五雷,已是天骄之姿;若真踏入七雷之域……那可就不是单纯的荣耀了。” 他语气一顿,话锋一转: “萧如云之所以能挺过七道雷劫,不只是靠自身资质,还有萧家主脉全力护持,各类灵器灵阵层层加持……” “可萧诧呢?”宗主望向云空,轻轻摇头,“虽有几头灵兽护主,但根基终究浅薄,若真引下七道天雷,怕是凶多吉少。” 他收回目光,望向几位同门长老: “所以,我反倒希望此子停在四雷、五雷、甚至六雷之间,这才是最合適的天命。 既扬我阳狮宗威名,又不至踏入死劫之境。” “如此,我阳狮宗……未来百年,无忧矣。” 其余几位长老闻言,皆默然点头。 谁不想宗门弟子光耀八方? 但若是光耀之后,便殞命雷下,那便是饮鴆止渴、求而无福。 他们已不年轻,不再衝动,他们要的不是“燃烧式天骄”,而是“活下来的强者”。 ……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只见天空之上,忽然响起一阵清越嘹亮的凤鸣之声,宛若九霄灵禽穿云而啸,瞬间穿透雷劫之云,余音裊裊不散,震动天地。 “嗯?这声音……” 白鹤道人猛地抬头,下一刻,劫云剧变! 原本漆黑如墨的雷云竟从中央撕裂开来一大片空洞,一束又一束刺目的光辉从中透出,宛若八条贯穿天际的神链,笔直垂落。 赤、橙、金、紫、青、银、墨、白! 八种顏色! “这是什么?该死!这……这根本不是寻常雷种!” 白鹤道人脸色猛变,语气已带颤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其余三名金丹长老也尽皆变色,美妇低声骇道:“这是……八种天地属性的劫雷气息?!风、火、雷、电、冰、毒、金、木……怎么可能同时出现?!” “八色雷劫?!” 白鹤道人语气彻底失控:“不对!歷史上雷劫分九重,从未有过八色之分!这不是普通雷劫,是变异雷劫,是……天命劫数!” “快!”他猛然大喝,“启护宗大阵!不能让任何人打扰此子结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是!” 传令之后,只见阳狮宗数名执法长老立刻祭出阵盘。 光束升腾,护宗大阵从四方山脚腾起,如金色巨钟,笼罩整个阳狮宗上空,轰隆一声闭合! 然而白鹤道人仍旧不安,眉头紧皱,道:“此劫异常凶险,万一引来其他宗心怀叵测之辈……不行,我还要立刻去一趟宗门秘境……” 第437章 结丹(十一) “宗主,您的意思,是要去请护宗灵兽?九头烈阳狮前辈?” 一名外门长老骇然出声。 “不错!”白鹤道人拂袖而去,“此子雷劫,事关我宗命运百年,不容有失!” 其余三名金丹对视一眼,不敢怠慢:“走,护山四方,由我等亲自镇守!” …… 与此同时。 宗门之外,已有无数遁光飞至,皆被护宗大阵所阻,眾修士望天而惧: “这……这就是阳狮宗那结丹之人的劫雷?” “八色雷劫?!我活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 “你们看那八道顏色,像不像传说中的天罡地煞劫……” 议论声、惊呼声在山外聚集。 可下一刻,一道轰鸣巨响自山门之上传来—— 阳狮宗封山!护宗大阵全开! 一道金红交织的屏障贯穿天地,直接隔绝了所有窥视神念与法宝窥探。 从这一刻起,无人能靠近阳狮宗半步,所有人只能远远仰望那八色雷云滚滚,心头一片冰冷震骇。 …… 洞府之中,香菸裊裊。 陆离正静静盘坐在一处药液调配的灵泉之中,泉水温凉,灵气蒸腾,映得他肌肤微红,眉宇间却凝著前所未有的肃杀。 他缓缓起身,白袍披在身上,仅覆半肩,水珠沿著他结实的肌肉缓缓滑落。 步出泉水时,他脚下未沾尘泥,仿佛早已与世隔绝。 前方,是一座灵台,右侧静静躺著一口暗红色的棺槨,隱隱散发出淡金色纹路,血气翻腾。 “九长老……” 陆离目光微敛,看著那口棺,“你让我焚香、对这雷劫三拜九叩,还设下这凤梧棺……真能有用吗?” 那口棺,正是以造化古族圣地中罕见灵材“千年凤梧木”所铸,传言可安魂定神,逆转天意。 耳边,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响起,“小子,少废话。你这八色雷劫,闻所未闻,连我也从未见过…… 但有一点,我知道,你若不拜,它便杀你,不会有一丝生机。” “这香是『凝神香』,定心魂;拜是『认命拜』,表虔诚;棺是『请死棺』,以求生机。 天劫之下,藏得越深,活得越久。” 陆离默然,目光落在灵台之上。 他拾起香枝,三拜九叩,毫无杂念。 每一叩,都在认命;每一拜,却也在酝酿反击。 “若真是天欲绝我,我便逆命登天。” 最后一拜落下,他將凝神香插入灵台。 香火摇曳,气息越发静謐,而洞外的天劫之威,却已然癲狂。 他深吸一口气,豁然將白袍扯落,肌肉线条如刀削斧刻,遍布身躯的黑色骨纹一瞬间浮现,流转著神秘莫测的诡异光泽。 那是他的底牌,也是他的宿命。 他的丹田之中,一枚漆黑如墨的金丹正缓缓旋转,表面缠绕著丝丝白烟与血光,似在等待天地之怒的降临。 下一息,天劫初降。 轰! 第一道雷,劈碎了洞府上方的所有阵纹,整座山脉的岩壁在雷霆震盪中化为齏粉。 那一道雷,不是单一顏色,而是,八色同辉! 风、火、雷、电、冰、毒、金、木八种属性混杂交融,犹如天道审判之芒。 “秋月……” 陆离仰首望天,眼中燃烧著滔天战意,“你曾败在金丹劫下,而我,今日,要以此雷,开我逆命之路!” 轰! 那八色雷劫无声轰至,剎那间將整个幻云峰点燃! 雷光泼洒成海,八种光芒交织翻涌,仿佛天地意志亲临,誓要將陆离就地镇杀! 这一击,没有丝毫徵兆,亦无半分迟疑。 雷电之力轰然落下,尚未触体,陆离便感受到了一股近乎筑基巔峰的恐怖压制,血肉皮骨如遭巨锤。 他一声闷哼,踉蹌半步,肩头皮肤焦黑,鲜血从唇角蜿蜒而下。 “这八色雷劫第一道便有筑基巔峰之力……当真闻所未闻,小子,你一定要撑住!” “若实在不可为,立刻躲入凤梧棺中,棺材能保你神魂一缕,未必不能凝聚灵识……成就尸身金丹,重活一命!” 九长老的声音透过灵念急促响起,带著压不住的焦急。 可陆离却低头望著那口灵台上的凤梧棺,指尖轻轻颤动,眼神复杂。 “尸仙……还能算仙吗?” “若是从一具死尸中诞生的灵智,那……还算是我么?” 他轻声低语,拂去唇边的血痕,声音沉静,却透著一种即將焚身的冷冽。 但—— 雷云不曾容他思索。 第二道雷,骤然落下! 轰! 雷霆灌体,骨骼炸响,他整个胸膛被贯穿出一个焦黑血洞! 第三道! 雷火焚身,神魂震盪,陆离身形一晃,右臂险些炸裂,骨纹疯狂涌动才將其勉强镇住。 第四道! 光芒大盛,雷霆如剑,从头顶直贯而下,陆离脑后一道血雾炸开,整个人几乎跪倒在地! “啊!” 他怒吼,猛地撑起身躯,血发乱舞,双眼赤红! 不是嘶喊,更像是野兽的咆哮! 骨纹燃烧,神魂震颤,他站在八色雷光之中,身如焦炭,血流如注,依旧挺直脊樑! 第五道! 第六道! …… …… 幻云峰之巔,骤然传来一声虎啸、一道狼吟,紧接著,又有一阵妖蟒破空的悽厉嘶鸣响彻天际! 灵光乍现,一名丰腴艷丽的女修脸色惨白,灵兽袋已在不觉间炸裂,一虎一狼一蟒横空而出,直扑雷霆环绕的洞府方向! 上古妖虎,碧眼银蟒,幽蓝狼! 三兽齐出,嘶吼震山,那是属於灵兽对主人的本能回应。 纵死,也要护主! 可雷劫当前,即便是陆离,也不过九死一生,何况这三头灵兽? 这一扑出,不过是赴死! 女修却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眼眶微红。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 “已经是……第六道了。” 灵狐眼神一滯,望向劫云时,心中震动。 这劫,竟不像寻常雷劫那般一击一击,而是连环砸下! 六道雷霆,几乎同时降临,未给主人留下一丝喘息之机! 此等雷劫,简直就是天道欲绝之势! “劫云未散……还未停……” “第七道……真的要来了么?” 灵狐低声呢喃,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目中浮现出一抹压不住的恐惧。 第438章 结丹(十二) 而此时, 第七道雷霆,终於显现! 它自云中而生,雷光未至,已透出毁灭一切的磅礴气息! 轰然落下的剎那。 “嘶——!” 碧眼银蟒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黑影,竟在毫不犹豫间,扑向那道雷光! “砰!!” 雷霆击中,碧眼银蟒瞬间灰飞烟灭! 无骨无肉,连残影都未曾留下,只留下一道黯淡的鳞片飘落,染满血痕…… 这一幕,惊彻全宗。 雷光虽然未停,却在碧眼银蟒的拦截下,明显减弱了一线! 血洒洞府,洒在陆离脚边。 他望著那血,无喜无悲。 他的眼,冷漠如冰。 不是不痛,不是不哀,而是心早已被天劫的雷火炼得麻木。 这一刻—— “最难的,心魔劫……也要来了。” 他喃喃出声。 而下一剎那,那削弱后的第七雷霆,贯穿云顶,破开山岩,携带著万钧之势! 將他整个吞没! 电芒炸裂,天地失声。 而他神色恍惚,目光微微一颤,似乎,在那无尽雷光中,看见了什么人。 或许,是那段埋藏最深的回忆。 又或许,是心魔,在悄然降临…… 第七道雷劫过后,天地终於放缓了剎那。 空气凝固,云海翻滚,天穹之上,那八色雷云却仍在缓缓酝酿,雷光交错,如活物般扭动嘶鸣,似要將这片天地撕成八片。 整整一炷香的寂静与压迫之后, 第八道,终至! 妖虎仰天怒啸,浑身肌肉炸裂,古血沸腾,它没有犹豫,从幻云峰上一跃而起! 它要为主人,挡下一击! 轰! 只是剎那。 光影爆散,血肉崩解,雷劫如刀,瞬间將这头古血妖虎绞碎成无数血雨! 连骨头都未曾留下! 而此时,陆离赤裸上身,满身血污,妖虎的鲜血溅在他身上,他却毫无动作。 如石雕般静立,只是额头渗出的冷汗,在诉说著他此刻正面临的心魔衝击。 若是一丝的情绪波动,他都有可能在这第八雷劫前倒下。 …… 与此同时,幻云峰外,阳狮宗眾长老神色彻底崩塌! “八道了……八道了!这已经是萧如云所渡的极限啊!” 一位长老失声惊叫。 “可他的劫,从第四道开始,就已是金丹之力!那萧如云的劫,是从第七道才有金丹威势的!” “碧眼银蟒死了,妖虎也死了……这妖虎究竟是什么血脉?竟能纯粹至此,可惜还是死了!” “雷劫还未散,云还在动……难道……真要见证九道雷降,天阶雷劫?还是这等诡异至极的……八色劫云?” 恐惧,绝望,蔓延在每一位阳狮宗修士心头。 有人甚至已经不敢再看,目光闪躲,不敢直视那正在燃烧的幻云峰。 而此时,白鹤道人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少年人。 那少年静静站在一块灵石之上,衣袍洁白,眼眸澄澈。 “这种雷劫……不该存在於这片天地……” 少年低语,仿佛自言自语。 白鹤道人心头一震,扭头看向少年,面色瞬间凝重无比,连语气都变得恭敬起来: “您是说……这劫,来自天外?” 少年却没有正面回应,而是轻轻一挥袖。 下一刻,整座幻云峰周遭,瞬间被一层灰雾笼罩,天机遮蔽,连天上的劫云都被迷雾吞噬,只剩翻滚的雷光若隱若现,外界再也无法窥探峰內半点情形。 只留那少年,最后淡淡开口: “此子,是我阳狮宗之幸……也可能,是將来最大的灾劫。” “小白,有些事……你自己来决定吧。” 说罢,身形一动,少年便没入雾气之中,仿若从未存在。 白鹤道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目光沉沉,唇角发白。 …… 第九道雷劫將临。 洞府之外,天地间已不见一丝生机。 常年陪伴左右的碧眼银蟒与上古妖虎已陨,只剩下幽蓝狼独立於阵前,浑身颤抖,四肢僵硬不前。 它的灵智极高,远胜那两头灵兽,因此它更明白。 第九道,是死劫,是真正的终结。 它害怕。 可它却没有退。 它那双湛蓝如海的狼目,此刻血丝密布,已然泛起血泪,一滴滴从毛髮下滑落。 像是终於下了某种决定,幽蓝狼微微一蹲,肌肉绷紧,正欲一跃而起。 身后却传来一声轻唤: “小蓝……” 那声音一出,幽蓝狼身形猛地一震,回首望去。 灵狐站在远处,一身素衣已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双目盈泪,望著它,目光中满是不舍与痛惜。 幽蓝狼顿时急躁地吼叫了两声,嘶声裂喉,齜牙咧嘴地低吼著。 它不愿她靠近,它要她离开。 它要用自己的命,换主人的一线生机。 灵狐怔住了,双唇颤动,似是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呜咽。 就在此时—— 轰!! 雷云彻底沸腾! 第九道雷光,撕裂天幕,贯通云层,那八色雷芒翻滚匯聚,终於在雷劫顶端化出一头虚幻之鸟! 凤鸣长啸! 一头由八色雷霆凝聚而成的凤凰虚影,翅展百丈,仿佛携带毁灭之命,俯衝而下! 幽蓝狼低吼一声,不再犹豫,猛然一跃,直迎雷劫! 这一跃,是它的诀別。 然而,就在它即將冲入雷劫中心的剎那! 下方,一道黑影缓缓站起。 那人赤裸上身,周身血痕遍布,却依旧挺立如山。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那双死灰般的瞳孔,忽地亮起一抹漆黑的火光。 下一瞬,一道数丈之高的黝黑虚影,从他背后升腾而起,轮廓模糊,气息诡异,仿若从深渊中走出的太古魔神! 那声音,低沉而熟悉,缓缓响起: “退下吧,小蓝……该我了。” 声音落下的同时, 只见那少年走到了灵台前,双手用力,將那口赤红色的凤梧血棺抱起。 下一刻,他身后那黝黑虚影骤然拔地而起,少年亦抱著棺材腾空而出!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光,直击九天雷霆,与那凤影雷霆正面撞击! “我去你妈的贼老天——” “这棺材,老子亲手做的!你要收我命,先试试这棺材合不合你胃口啊!!” 第439章 天骨真身 与人族不同,妖兽一旦缔结灵契,其与主人的关係,几乎等同於第二道命魂。 哪怕是生死关头,它们也能毫不犹豫地为主人赴死,甚至將此视作荣耀。 当然,仍有极少数异类,如那白猫般的存在,灵性极高,不受拘束。 可像上古妖虎、碧眼银蟒、幽蓝狼这类,血脉中本就刻著忠诚与牺牲,哪怕主人开口让其赴死,它们也绝无迟疑之意。 它们,便是陆离至今最可靠、最纯粹、最锋利的战力。 如今,两兽先后陨落於雷劫之下。 饶是陆离心如寒铁,此刻胸腔之中,仍升起一股无法平息的冰凉与沉重。 可他那时,却被心魔所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它们灰飞烟灭。 “小子,你疯了不成?如此挑衅天劫,你是活腻了么!” 九长老的冷喝,忽然在识海中震响,带著焦灼与怒意。 陆离目光冷冽如冰,眸底杀机翻涌。 “这场天劫,我对其三拜九叩,他却从未想过给我留下一丝生机。” “既如此,我敬它作甚?又惧它作甚?” 凤梧血棺,被陆离一把高高举起。 雷光乱舞,天地轰鸣。 陆离怒吼,身影骤然腾空,手中血棺猛然砸下! 目標,那八色雷凤! 轰——! 雷电炸裂,电芒如蛇,在他四肢百骸间疯狂游走,瞬间將他半边身子焦黑。 皮开肉绽,骨露如雪。 可陆离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给我碎!!” 他手中凤梧棺再度下压,血光炸开。 与此同时! 陆离身后的黑影剧烈蠕动,血气蒸腾间,三丈高的骨影猛然踏出一步! 那双手,在电光中剧烈扭曲,化作如山巨锤! 呼——! 带著血光与破极骨息,狠狠砸下! “轰!!” 天穹震颤,云海崩陷! 一击未落,虚空先碎! 那一刻,陆离的眼神骤然一凝: “这便是天骨真身的威势么……” 天骨真身。 这三年来,他不但突破金丹,体內的天骨也彻底迈入了第三阶段。 从最初的骨纹显化,到骨纹神通,如今终於步入“真身”之境。 这“真身”,非法相,也非法体,而是骨族之力的极致显化。 它无需灵力驱动,完全由天骨自行凝聚而成,是骨纹与神通之上的终极阶段。 此身,一旦激发,便是骨族战力的化身。 力,可裂山。 躯,可挡雷。 杀机一起,可隨本体一同出手,攻守兼备! “咔咔咔……” 三丈骨影咆哮怒啸,与陆离动作同步,双锤高举,猛然砸下! 八色雷凤怒啸长空,身形微偏,险而又险避开正面一击! 而下一个瞬间,陆离的身影也如狂雷般落下。 一棺未落,脚下雷霆再起! 可他眉头紧锁,眼中却透出一抹冷意。 “……果然。” 无伤。 雷凤竟无恙! 那一击看似惊天,却连它的翎羽都未能撕裂分毫。 八色雷凤,虚无无形,由八种本源雷意凝聚,根本没有实质之体。 “噗!” 陆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胸膛塌陷,肋骨寸断。 巨影也隨之一震,血气回涌。 “你……伤不了它,倒是你,会被雷霆之力反伤陨灭的。”九长老沉声道。 “哼……伤?” 陆离咧嘴,笑得狰狞。 “我最不怕的,就是伤。” 破极天骨,以伤换力! 下一刻! 他的身后,那具三丈骨影忽然剧烈膨胀! 一寸、两寸……如鼓气般猛涨,浑身骨纹炸裂,骨息四溢! “咚!” 凤梧棺再砸。 “咚咚咚!” 一下一下,如战鼓擂动! 陆离浑身浴血,脸上却泛起癲狂的红光。 “我倒要看看,是你雷凤硬,还是我骨头硬!” 八色雷凤仿佛受到了挑衅,骤然一声怒啼! “啸——!” 劫云沸腾,雷光扭曲! 八种本源之力齐聚,雷凤之影再度暴涨三丈! 巨翎挥落,天地染色! 四方雷芒如瀑倾泻,仿佛整个苍穹都被压成了一片八色炼狱! “来啊!!” 陆离仰天怒啸,双目赤红,迎雷而上! 血流顺著发梢滑落,身影却如魔神般逆天衝杀,凤梧血棺横在胸前,狂雷乱舞,照得他骨骼森然。 但没人知道,他的內心,此刻冷静得可怕。 每一击劫雷落下之后,短暂的空白时,他都会悄无声息的將体內的鬼雾散出,朝著劫云中探去。 虽然多数瞬间湮灭,但……总有极小一缕,悄无声息地,被捲入劫云深处。 他察觉到了。 在那劫云中央,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波动,正以极缓的频率……律动著。 “……这八色凤根本不是寻常的雷劫,仿佛是有意志的存在。既然有意志,那便是有本体的存在……” “既然让我……找到了你本体的存在。” 陆离眼中杀机如墨,嘴角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意。 “那现在,就该轮到你恐惧了。” 嘭!! 陆离猛地冲天而起! 身影破碎,骨骼炸响,但战意却如同吞火之炉,愈燃愈烈! 下一秒。 他背后那三丈真身怒啸而出! 那骨影双手大张,竟一把死死钳住八色雷凤的羽翼! “唳!!” 凤鸣炸空,雷芒激盪,天地一片狂暴! 可就在幽蓝狼和灵狐以为陆离要拉著凤影同归於尽时…… 他动了! 虚空一踏! 陆离直接拋弃了死死禁錮住八色凤的天骨真身,整个人逆向折身,猛然掠向那缕“波动”的方向! 陆离直接闯进了那片翻滚的劫云深处。 密密麻麻的雷云中央,他终於看清了——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小型八色凤,正是那尊雷劫化身的本体,只是缩小了无数倍,藏在云海核心最深处。 换成寻常修士,根本找不到此物。 神识一进去就会被雷霆撕碎,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但陆离不是靠神识找到它的。 他靠的是鬼雾! 之前那成千上万缕鬼雾被捲入雷云,被反覆轰杀殆尽,死得乾乾净净,但最终有侥倖活下来的,帮他捕捉到了那一丝特殊的波动。 於是,陆离找到了它。 那一瞬间,小形八色凤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一眼看到陆离的身影,竟像是见了鬼,毫不犹豫地掉头就逃! 陆离冷笑一声,锁定它,紧追不放! 一人一凤,一追一逃,在雷云中穿梭闪掠,速度快得惊人。 四周雷光密布,不时有雷电划破虚空,朝陆离劈来,有的穿透他的肩膀,有的炸裂在他胸口,但陆离根本不管,连躲都懒得躲! 他乾脆直接放弃了防御,任雷霆轰击身躯,伤口一个接一个地叠加。 他就这么拖著满身鲜血,死咬著那团小型八色凤,像疯了一样,只为了抓住它! 第440章 天地精魄 “小子……你是用什么手段找到这东西的?” 九长老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可思议,“这密密麻麻的雷云,我元婴境的神识进去也是瞬间崩灭!” 陆离一边追著那团小型八色凤,一边冷声回道:“此事稍后再说。” “师尊,此物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藏在雷云之中,还能操控下方那头巨大的八色凤?” 九长老沉吟了几息,声音带著复杂:“……若我没看错,这应是『天地精魄』的一种。” “天地精魄?”陆离神色一震。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只“浮白蝶”。 那同样是一种灵气浓郁到极致的天地灵物,曾让他受益匪浅。 但眼前这只八色凤的精魄,却比当初那浮白蝶恐怖万倍。 它不是温和滋养,而是狂暴毁灭。 “这玩意……不是靠近就能吞的。”陆离心念急转。 他方才一路追击,其实看得清楚,这精魄並非真真的弱,只是天生胆小,怕生躲闪。 若它真停下来让他碰一碰,他自己反倒可能在触及瞬间被那恐怖的八色灵力撕成碎片。 他低吼了一句:“有办法收服它吗?” 九长老缓缓道: “很难……天地精魄,本就是天地规则未成形之物,原始、狂暴、无主……哪怕是元婴强者都未必能强行降服。” “不过……” 九长老忽然顿住,语气一沉,“也有一丝可能。” “我那寂灭阴蛊的本体,或许能尝试收服这精魄。” 陆离眼中寒光微动。 “此物,本就是一种规则的具象显化,乃是由极致雷霆与本源灵气压缩凝聚而成,一般肉身哪怕只是触碰,也会瞬间灰飞。” “但寂灭阴蛊不同,它诞於规则之外的黑海,天生吞噬残缺规则,修补规则,它不是修士,也不算灵物,而是规则边缘的异类。” “我判断,它对这类『精魄』类生灵,具备一定程度的吞噬、封印之力。” 九长老话锋一转,却又沉声补上一句:“只是……我寂灭阴蛊如今所剩子蛊不多。”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且你別忘了,我现在只是残魂存在。雷劫对我这阴魂之体的伤害,比对你还要大。若真尝试唤出本体操控子蛊,別说成功不成功,我这点寿元……只怕也就剩不到一年的光景了。” 这话一出,陆离沉默了。 良久无言。 九长老却突然轻笑了起来,语气忽而变得洒脱: “小子,我知道你想拿下这精魄。” “其实,我也想。这天地灵物,在我的猜想当中,若是动用合適的御灵控蛊之术,也是有那么一丝收服的可能的。” “老夫修行至今,少年时身在鯤魔族时,满族人都笑我,说我一个妖族,居然偏要钻研什么人族的御灵控蛊之术,说我丟脸,说我怪物。” “可我不在乎。” “我活下来了,他们死了。” “我能活到今天,就是靠我的蛊术和一口执念。” “这一世,我半生都为族中大计奔波……可如今,老了,碎了,寿元无多。再活几日,也是苟延残喘。” “现在让我再选一次,我只想为自己活一次,想为我最热爱的御灵控蛊之术再加一把火。” “所以,小子,这精魄,让我来试试吧。我愿意一搏。” 陆离沉默地听著,听到最后,他已来到那团精魄面前,却並未第一时间回应,而是抬起右手,猛然朝精魄伸去。 “小子!” 九长老惊呼已迟。 只听“嘭”一声。 陆离整条右臂,在接触到精魄的剎那,直接炸裂,连骨头都被那狂暴之力化作齏粉,只剩一道焦黑断口。 陆离低哼一声,脸色苍白,却强忍不退。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只是触碰,就被吞成灰了……” “师尊,若你动用阴蛊之身出手,有几成把握?” 九长老迟疑了一息,道:“六成……” 陆离挑眉冷哼:“师尊,此时就莫要再开玩笑了。” “哈哈,瞒不过你小子……一成!” 九长老苦笑,“一成都不到。但老夫不怕输,就怕不搏。” 闻言,陆离知道九长老已经下了决定了,他眼中寒光一闪,身形猛地一压,骤然逼近那只仍在仓皇逃窜的八色凤精魄。 “就是现在!” 他低喝一声,右手猛地拍向灵兽袋! 须臾之间,只见大片漆黑如墨的寂灭阴蛊蜂拥而出,如黑潮一般涌动著直扑精魄而去! 而在无数子蛊之中,一只体型稍大的主蛊,通体泛著幽蓝寒光,悄然隱藏其中,仿佛蛇首之王,藏於群蛊之后,伺机而动。 “看好了,小子!” 九长老狂笑一声,神魂之力猛然爆发,瞬间控制所有子蛊,化作一道道幽影,朝著八色凤精魄层层包裹而去! 电光交错,劫云怒卷! 下一刻—— 大量子蛊在靠近精魄的剎那,就仿佛触碰到了不可触碰的存在,“噗噗噗”连连炸裂,化为齏粉,甚至连一丝残影都无法留下。 “这精魄太强了!”陆离目光一凝,体內灵力运转到极致,牢牢锁定那团光团不放。 然而—— 在那些被毁灭的子蛊当中,却有一些异色蛊虫依旧顽强无比,通体泛著青铜与赤黑之色,身壳宛如金属铸就,竟在那狂暴雷意中逆势而上,非但未溃,反倒开始死死咬住精魄周围游离的灵光,渐渐凝成一道道蚕丝般的封印之纹。 “这些……是我特意留下的『炼灵蛊』,果然有用!” 九长老的声音中带著激动,却也透出几分衰弱的颤意。 隨著大量子蛊的不断陨落,他的魂力快速衰减,气息也一阶阶从结丹滑落,最终停留在筑基之境,连维持主蛊的本体都变得勉强。 但他眼中却没有一丝退意,反而露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一炷香后。 那八色凤精魄此刻已被成百上千条异色“炼灵蛊”死死缠绕,包裹成一个漆黑半透明的蛊虫球,內中隱隱有八色雷光闪耀,仿佛正与无数蛊虫进行著某种诡异的能量交换和平衡。 那是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但它做到了! “哈哈哈哈!小子,我成功了……” 主蛊上满是焦痕、破洞,蛊壳破裂近半,甚至有一只钳子已彻底折断。 可他的声音,却比从前任何时刻都要亢奋和清明。 第441章 劫云中的巨脸 他將那枚正在雷光与虫纹间悸动的蛊虫球,颤颤巍巍地递到了陆离面前。 陆离眉头一紧,接过之时,掌心灵力不由自主微微激盪,被其中压缩的狂暴雷意震得虎口泛痛。 “九长老,你的气息……” “呵,无妨。” 九长老的声音轻飘飘的: “让老夫……休息一阵便好。接下来,我要静下心来,好好研究这精魄……这等存在,或许真能成就你的控灵大道。” 主蛊那破损残破的钳子轻轻抬起。 紧接著,他语气微沉: “不过,目前看来,我所剩的时间……怕是真的不多了。” “你要儘快想办法进入萧家主脉。没有我在,你就算进去了,也未必能找到掌控寂灭阴蛊的秘术的。 而且记住,寂灭阴蛊……只有在卵胎之时,才有一线收服的可能,一旦孵化成体,便再无半点可能了。” 他顿了顿,又道: “对了……现在你手中不仅有这阴蛊,还有这八色凤精魄,这些,都要抓紧时间了!” 陆离神色微沉,沉默片刻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只是將九长老那支破败的主蛊、以及八色凤精魄球,一同收入灵兽袋中。 就在此时—— 天穹翻滚的劫云,终於开始缓缓散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雷鸣止歇,万物重归寂静。 可也在这一刻,陆离浑身汗毛倒竖,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抬起头,眼神死死盯著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劫云深处。 在那里,隱约有一座残破的宫殿悬浮於虚空,灰白如骨,裂缝纵横。 而在那宫殿之巔,赫然有一张半截巨脸缓缓浮现。 那是一张毫无生气的煞白面孔,双眸之中,只有死寂的眼白,没有瞳仁。 它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只是那样沉默地注视著陆离。 一瞬间,陆离的灵魂仿佛被什么冰冷的手攥住。 他呼吸急促,胸腔像被压上一座山。 那不是幻觉。 他能感受到,那双没有瞳孔的眼,正透过云层,透过雷劫,看著他。 “那张脸……那个宫殿……究竟是什么……” 陆离声音低哑,喉咙像被火灼过。 可他还未来得及细想,下一瞬—— 天穹猛地倒卷! 那一片密如海的劫云被无形之力一卷而空,天地重现明澈。 风平,云散,阳光洒落,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下方的幻云峰上,陆离的天骨真身与那八色雷凤,几乎在同一刻同时崩散。 陆离从天穹之上缓缓坠下,身形摇晃,终於稳稳落在幻云峰废墟之中。 四周焦土一片,雷痕纵横,空气中瀰漫著灼热与血腥味。 他怔怔地立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却仍旧停留在那早已空无一物的天际。 劫云已经散去,可那一幕却牢牢刻印在他的脑海中。 那半张脸,那宫殿,那死寂无声却仿佛无所不知的注视…… 他知道,那不是这个世界该存在的东西。 是一种以他现在的层次都无法窥伺的恐怖存在。 “小子,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九长老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响起。 陆离刚想开口,却骤然心头一紧。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冰冷手掌,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那种感觉似乎只要他说出口,便会被当场抹杀。 陆离脸色微变,强压下惊悸,低声道:“没什么……只是,终於成功了……我金丹了。有些激动罢了。” “哈哈哈!不错不错!你小子,命可真大……连真凤真龙之血都能找得到,此等雷劫都奈何不了你……嘖嘖……哈哈……” 九长老爽朗一笑,只是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沉入某种昏沉的梦境中。 陆离收回目光,眼中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是啊,金丹了。 雷劫终究挡不住他陆离的脚步。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香风扑面而来,紧接著,一个柔软的身影猛地扑进他怀中。 “呜呜呜呜呜……主人,你嚇死我了……” 是灵狐。 她早已泪流满面,衣衫沾满灰尘,模样狼狈,却抱著陆离不肯鬆手,哭得如同个孩子。 陆离低头看去,只见她的模样又变了,化成了一位他从未见过的陌生女修,眉眼间仍带著熟悉的狐媚与依恋,只是这张脸早已哭,显得分外可怜。 “无妨……我活下来了。” 陆离轻声开口,另一只未断的手缓缓抬起,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 他没提那座宫殿,也没再看那片天空。 但那双原本总是冷漠的眼睛,此刻却柔和了几分。 不远处,幽蓝狼也拖著受伤的身子靠了上来,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庆幸它主人的劫后余生。 风吹过焦土,捲起灰烬与残叶。 阳光洒落下来,天地一片寧静。 可陆离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下一刻,陆离单手掐诀,一枚灵印缓缓飞出,打入灵狐眉心。 这是本命灵契之术,可读取本命灵兽的记忆。 虽能一窥这三年来灵狐经歷了什么,但同时会有大量杂乱记忆涌入,对施术者神魂造成衝击,寻常情况不可轻动。 片刻后—— 陆离的眼神变了。 他眯起眼,看著怀中那只哭得抽噎的灵狐,声音低沉: “你这狐狸……干得好事可不少啊。” 他看见了。 三年內,这只狐崽子居然把整个阳狮宗略有姿色的女修都“撩”了个遍。 虽未真做出逾矩之事,可这等广撒情网的狐媚行为……实在令人头疼。 陆离揉了揉额角,冷哼一声。 怀中的灵狐浑身一颤,低著脑袋不敢出声,似乎知道自己“风流债太多”,心虚到了极点。 “唉,待会再算你的帐。” 陆离甩袖一挥,翻手取出那枚封有萧诧阴魂的玉瓶,微一震动,阴魂浮现。 虚影刚一现身,便如筛糠一般哆嗦不止: “你……你成金丹了?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柳如烟她……难不成也被你杀了……” 陆离眯起眼睛,杀意大起,冷漠道:“萧诧,我真是小看你了……你的资质並非是什么三灵根吧,並且此秘密,似乎也只有柳如烟一人知道,你就是想用此法吸引此女来救你?” “哈哈哈哈……你既然已金丹,柳如烟又死於你手了,那我还怕什么!我还顾虑什么?” 萧诧忽然大笑起来,神情疯狂。 “你別想让我和楚怜儿一样傻傻的解除与白猫的灵契!我萧诧绝不!” 他曾与楚怜儿在玉瓶內短暂相处,自然知晓一些楚怜儿发生的事。 陆离目光冷峻,淡淡开口:“柳如烟……还活著,我並没有杀她。” 萧诧身形一僵。 “她曾经一直在灵蛇宗等你来找她,但你一直未去!她伤心至极……如今,她也即將要嫁给萧如云了……” “什么?!” 听到萧如云这名字,萧诧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与痛恨,仿佛被人戳中了某个难以言说的伤口。 “萧如云……不行!她绝不能嫁!那傢伙最擅长把有天赋的女修当作炉鼎!不行……如烟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萧诧几近咆哮。 “我可以帮你……” 陆离眸光一凝,缓缓说道: “我甚至可以帮你把她从萧如云手中『抢』回来,但……” “你需要老老实实,把白猫的灵契解除了。” 气氛顿时凝固。 阴魂在半空漂浮,死死盯著陆离,像是在做著某种天人交战的抉择。 第442章 拉拢 萧诧神色犹疑,迟迟未语,陆离却只是静静注视著他。 他並不急。 事实上,就算这桩交易最终落空,这灵蛇宗,他也一样要走上一遭。 萧如云,乃是萧家年轻一辈的魁首,螺洲府战两名天骄代表之一,天赋傲人,声势如日中天。 而在陆离看来,还有什么方式比“夺其所爱”更能一剑压其气焰? 压住萧如云,谁还能拦他踏入萧家主脉? 九长老所剩的时日已经不多,一切都容不得拖延。 此刻陆离所用的是“萧诧”的身份,而萧诧与柳如烟旧日的种种纠缠,正好为他提供了一道再合適不过的通行之钥。 如今他已步入金丹境界,骨纹收发入心,就算动用,也可不显形於表皮。 只要他不主动暴露,世间已少有人能识出他骨族的血脉。 至於萧如云…… 陆离早已將其视作一块踏脚石,一步登入萧家主脉的垫脚台。 “我给你一段时间考虑。”陆离淡淡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至於柳如烟如今的处境,你不必质疑。” 话音落下,他一抬手,將灵狐此前在洞府外与其对话的画面抽取出来,化作一道灵光,打入萧诧阴魂之中。 画面之中,那女子站在洞府外: “若他金丹有成,你告诉他,我仍在灵蛇宗等他。 三年之內,若他有与萧如云一战的勇气与信心,便来灵蛇宗寻我; 三年之內,若他未至……那我便不再等了,我与他之间,便一切成烟了。” 那熟悉的容貌,那动情的承诺,犹如重锤击打在萧诧已残破不堪的魂体之上。 他神情迷茫,眼中痛苦之意愈发浓烈,整片阴魂像是都因此震颤,边缘隱隱有溃散之兆。 陆离看著他,没有再说什么。 忽而神色微动,他目光一凛,朝天边望去。 有修士临近! 四道金虹划破长空,直扑而来。 陆离神色不变,手中一捏法诀,將萧诧收入玉瓶封印之中,旋即抬头迎向那四道即將临身的金丹威压。 “哈哈哈,萧诧小友,想不到区区三年,你便迈入金丹,还顺利渡过此等恐怖天劫,真叫老夫震惊不已啊!” 尚未现身,那道苍老浑厚的声音便遥遥传来,震动整座幻云峰废墟。 紧接著,四道遁光破空而至,落於焦土之上。正是阳狮宗宗主“白鹤道人”与三位金丹长老。 几人落地后,目光齐刷刷望向陆离。 只见少年上身赤裸,浑身血痕交错,右臂齐断,胸口尚有雷劫残留的焦痕,怀中正抱著一名哭得泣不成声的內门女修。 身后,那只幽蓝巨狼仰天低吼,气息哀切,似在为主渡劫而感到惊魂未定。 几位金丹强者对视一眼,却並未露出异色,反而目光复杂,眼底隱隱透出欣赏与审慎之意。 宗主白鹤道人早在萧诧渡劫之时,便已命人调取萧诧这三年来在宗內的一切记录。 结论只有一句: “此子,一切如常。” 从四宗切磋之后,萧诧开始突飞猛进,连破多个瓶颈,虽进境惊人,但从未行事张扬,性情亦无异状。 唯一被频繁提起的……便是与诸多女修往来密切,情谊不清,甚至传出连楚嫣长老都对其颇为依赖。 几人原本怀疑是否修行了炉鼎之术,特地请柳姓美妇暗查一番,结果出人意料: 那些女子虽对其情深意重,但皆仍为完璧之身,体內並无炉鼎反噬跡象。 楚嫣更是在妹妹失踪后,几乎修为尽废,是这萧诧陪其熬过最难时光,如今方才走出阴霾。 “此子,虽心思复杂,却未曾真正染指一人。说他风流,倒不如说……是个懂得拿捏分寸的角色。” 这一结论,使得几位金丹长老心中多有改观。 此时见幻云峰再添女修投怀,也就顺理成章了。 宗主白鹤老人轻笑一声,语带调侃: “哈哈,萧诧小友,莫不是我等打扰了你的好事?若是如此,不如我等迟些再来,如何?” “无妨。” 陆离微微一笑,挣脱怀中的灵狐,拱手一礼,神色平静: “萧诧能侥倖踏入金丹,全赖阳狮宗这些年的教导。此恩,铭刻於心。” 白鹤道人朗声笑道:“哈哈,说到底,终究是你自己爭得此机缘。宗门不过护你一程,並未插手太多。” 话锋一转,他的目光忽而凝了几分:“只是你这身伤势,未免太重了些。”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陆离断臂之处。 “身上的雷痕与內伤尚可慢慢调理,但你这手……若无天材地宝,只怕难以復原。 更何况,此次金丹劫实在古怪,八道雷霆,八种属性,闻所未闻。或许会留下什么道则暗伤也说不定……” 言罢,白鹤道人眉宇间浮现一丝担忧之色。 事实上,陆离渡过的並非八道,而是整整九道。 只是那第九道降临前,九头烈阳狮前辈亲自出手,以元婴级別的妖魂之力封锁天象,使整座山脉陷入死寂。 四位长老所见,只止於第八道雷霆的狂暴异象,却未见陆离持凤梧血棺血战雷劫的那一幕。 若是知晓真相,只怕他们此刻已难以自持。 哪怕仅那八道雷霆—— 已远远超出螺洲所谓的第一天骄“萧如云”,甚至犹有过之。 毕竟,萧诧渡劫,不但出现了八色异变,且全凭一身之力,未有外援。 陆离闻言,淡淡一笑:“此番雷劫的確凶险非常,连我自己也始料未及。能活下来,已是侥倖。只断一手,算不得什么。甚至,弟子连棺材都提前准备好了。” 他说著,语气中带著几分轻淡的自嘲,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一旁那口焦黑的凤梧血棺上。 四位金丹皆沉默片刻。 他们自然看得出这“轻描淡写”背后的凶险与冷意。 白鹤道人忽然笑了,目光在陆离身上停留良久。 “萧诧啊,你如今已成金丹,不必再以『弟子』自称了。”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我宗韩师弟坐化已久,第二峰『龙泉峰』长老之位也空悬多年。 若小友不弃,可愿接掌此席,担任我阳狮宗第五位內门长老?执掌我阳狮宗龙泉峰?” 第443章 妾室 陆离听到这番话,脸上神色轻轻一动,心里也开始权衡起来。 阳狮宗主动拋出长老之位,虽然包含著长老所能享受的地位,灵脉及资源,其中必然也伴隨著不少束缚与牵制。 他一直都没打算久留阳狮宗,这长老之位,对他而言並不算诱人。 可还没等他开口拒绝,站在一旁的柳姓女长老却突然笑著开口: “小友年纪轻轻就成就金丹,日后肯定是要云游歷练,不会常年留在宗门的。 若是担心杂事缠身耽误修行,也没必要太抗拒这长老之位。”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 “龙泉峰这边的杂务,不如交给我们幻云峰的楚嫣长老。她可以与你结为双修道侣,帮你打理日常事务。 资源方面,你该有的一点也不会少,事情她来替你处理就好。” 闻言,陆离眉头微皱,正想回绝,她却忽然话锋一转,又拋出一个更实在的筹码: “当然,如果小友愿意成为我宗內门长老,並收下楚嫣为道侣,我手里还有一样东西,说不定能帮你把这只断手重新再生来。” 她说著一抬手,一块通体紫红的玉石便缓缓漂浮在她掌心,玉石之中隱隱有凤形虚影游动,一股淡淡的真火气息瀰漫开来。 “这是凤髓宝玉,里面蕴含了一丝真凤的精息,有一定的『涅槃』之效,有机会帮你重塑断肢。” 她看著陆离,语气带上几分动情: “楚嫣是我最看重的弟子,若不是你,她现在可能还沉浸在失去妹妹的痛苦中走不出来…… 如今她心里只有你,若你愿意收她,我这块凤髓宝玉,就当是我做师尊的谢礼。” 她话音刚落,凤髓玉中隱隱传来一声轻柔的凤鸣,在场几位金丹长老也都望向陆离,显然,他们都在等他的回答。 “凤髓宝玉……” 陆离目光闪了闪。 突破金丹时,他手里的真凤真龙之血已经消耗殆尽。 如今想要恢復断臂,原本还得另寻天材地宝,但这凤髓宝玉在此,他手臂重生的事,便有了著落,也能更快赶去灵蛇宗。 可转念一想—— 他此行就是奔著抢柳如烟去的。 若在这时候,突然转头与楚嫣成了道侣,那就太不合时宜了。 他沉了沉心,抬头开口道: “柳长老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 “我心中,自始至终只有柳如烟一人。听闻她即將嫁与萧如云,在下心痛如绞。 若不是这份执念撑著我,我怕是早就熬不过雷劫了。正是为了她,我才能强行突破金丹之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接下来,我势必要去一趟灵蛇宗。” 说到这里,陆离语气放缓,但仍保持分寸: “至於楚嫣长老,实在抱歉,在下无福消受。”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那枚通体紫红的玉石上,语气一转: “不过,这凤髓宝玉,的確是我最为渴求之物。 若柳长老愿意,晚辈愿丹药,又或是法宝,与长老交换此物。” 四位金丹听见“柳如烟”这个名字,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自然记得萧诧这段曾经的婚约,只是后来柳如烟方面主动提出解约,眾人也就没再当回事了。 而现在…… 一个刚迈入金丹、天赋似乎丝毫不弱於萧如云的“萧诧”,又摆出这般痴情模样,一心一意奔赴灵蛇宗要“抢人”? 倒让人不好评判了。 那位柳姓女长老的表情则略有些复杂。 楚嫣,是她最宠爱最看重的弟子;柳如烟,则是她家族里最优秀的后辈之一。 这一边是亲情,一边是情义,此刻她竟也一时间不好抉择。 片刻后,白鹤老人缓声开口,语气多了几分劝慰: “想不到,萧诧小友竟是如此痴心之人。” “只是……这场婚约,已是柳家与萧家共同促成的,灵蛇宗方面也已点头,背后又牵扯许多家族资源流动,若小友真要前去,只怕不会太平。” 陆离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坚定: “修道一途,讲究道心。” “我这一颗道心,自立之初,便是为了柳如烟而生。她若不嫁我,便是我命劫,我自当破之。” “前路如何,晚辈自会一一迈过。” 柳姓女长老神情变幻,沉默良久。 她望著陆离,心里突然做出选择。 楚嫣是她一手带大的弟子,一路走来命途坎坷,如今刚从失去妹妹的阴影中走出。 而那柳如烟,虽是族中后辈,虽出身支脉,但一路顺风顺水,又得萧如云那小子的青睞,说到底,与她主脉的情分,也並不深。 思及此,她眼神一冷,收起了手中的凤髓宝玉,语气转冷: “既然你不愿与我徒儿楚嫣结为道侣,那这凤髓宝玉,我就不能送你了。” 她语气一顿,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里带著一丝怒意: “我只问你一句,既然你心中无她,这三年来,陪她共度的那些日子,又算什么? 你既然不动情,为何要撩拨她的心弦?现在她刚从一段苦难中走出,你这是要让她再坠入深渊不成?” 陆离听得一阵沉默,心中暗骂灵狐惹出的情债,面上却依旧平静。 这阳狮宗他暂时动不得,白鹤老人是金丹后期不说,背后更有那头九头烈阳狮,他如今金丹初成,根本不敢硬来。 可眼前这凤髓宝玉,的確是他儘快断臂重生的希望,一旦错过,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觅到同类宝物。 他心头焦躁,眼中却依旧清明,深吸一口气,缓声道: “柳长老所言极是。过去那段日子,確实是萧某欠楚嫣一份情债……”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一沉,平静而坚定地继续道: “若柳长老一定要一个交代,我可以收她为侍妾,名义上照拂於她。 只是……我萧诧此生,道侣只认柳如烟一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柳长老闻言,神色愈发阴晴不定,沉默了许久,才终於开口: “罢了,你这所谓的『妾室』名分,本就来得不明不白,旁人看著,也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影子,怕是註定要孤守空房一世。” 第444章 亲传弟子 她语气一顿,目光微垂,似是在权衡许久后才做出决断: “楚嫣刚刚从痛失妹妹的阴影中走出,此时再让她陷入一段无望的情感,只会让她再受折磨。 你若真有一丝怜惜,便收她为亲传弟子,日后在你左右相伴修行,至少能让她有个依靠,也好早日走出伤痛,重新遇到良人。” 柳长老目光冷峻,却话锋一转: “但你要记住,务必善待她。她也会替你执掌龙泉峰,在外人眼中,楚嫣只是你的弟子,与妾室无关。等她心境安稳,自有另寻良人的机会。” 她说到这,才缓缓抬手,將那枚凤髓宝玉递了过来: “如此,我便將此物赠你。” 陆离听罢,心中微动,知道柳长老这一番话,已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只是收为亲传弟子”,对他而言,更加无所谓了。 实际上,从头至尾,柳长老便是在绕著圈子,將局势重新引回最初的安排,將他留在阳狮宗,担任第五长老,楚嫣则名正言顺地替他执掌龙泉峰。 甚至楚嫣还不会被侍妾之名束缚住,后来还有再遇良人的机会。 陆离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宝玉,淡淡开口道: “如此,便多谢柳长老成全。在下愿意收楚嫣为亲传弟子,並且愿意担任龙泉峰內门长老。宗门事务烦杂,便让楚嫣代我执掌峰內日常。” 话音落下,白鹤老人与其余两位金丹长老对视一眼,皆是默默頷首,眼中露出满意神色。 他们知道,这一步,意味著阳狮宗真正拉拢住了一个有望比肩萧如云的天纵修士。 或许,这便是阳狮宗破局的开始。 白鹤老人之所以力主拉拢,亦是思虑再三。 九头烈阳狮曾亲口断言,此子,或为福,或为祸。 他最终选择押宝此子。 阳狮宗虽已没落多年,但资源丰富,灵脉丰沛,若非初代灵兽尚在镇宗,早已沉寂於歷史长河。 而今,宗门需要的不是继续苟延残喘,而是一次真正的跃升。 『萧诧』,就是那个机会。 若能將其留住,未来超越灵蛇宗各派,甚至躋身螺洲顶级势力,也並非妄谈。 …… 几人又就地小酌了几杯,气氛轻鬆。 最终,关於第五长老就任大典与楚嫣的拜师仪式,白鹤老人提议將其合併,於七日之后一併举行。 陆离听后並未拒绝,只是淡淡頷首,不动声色间,便算是默认了几人的安排。 辞別眾人之后,他望著幻云峰残垣断壁,满目疮痍,原本的洞府早已毁於雷劫之中。 他没有多言,神识微动,將灵狐与幽蓝狼一併收入灵兽袋中,转身御风而起,向著龙泉峰疾驰而去。 两峰相距並不遥远,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便已抵达山巔。 神识散开,搜寻片刻,便在龙泉峰东侧找到一处尚未有人占据、灵脉活跃的洞府。 此地依山傍泉,灵气自然匯聚,四周草木繁茂,颇有几分清修之地的意味。 陆离迈步而入,隨手布下阵法。 隨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凤髓宝玉”,悬於半空之中。 一缕红色的微光在空中散开,宝玉之中传出若有若无的凤鸣,仿佛有真灵沉睡其中。 陆离盘膝而坐,沉心静气,灵气缓缓引导。 伴隨著呼吸吐纳,一缕缕带著真凤气息的灵息自宝玉中溢出,沿著他肩膀的断口处缓缓流淌,开始滋养肌肉血肉的根基。 …… 七日之后,龙泉峰顶,晨光乍现。 陆离缓缓迈出洞府,青衫猎猎,目光如炬。 他低头望了眼恢復如初的左臂,指节骨骼与常人无异,指尖微微一握,便能感受到灵气流转如昔。 仅仅七日,便断臂重生,这枚凤髓宝玉,果然不愧为天地奇珍。 他袖袍一拂,迎风而起。 放眼望去,整个龙泉峰张灯结彩,彩带飞舞,灵禽盘旋,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宗门內外,修士云集。 阳狮宗已有一甲子未曾增添新晋长老,此番陆离以年不过弱冠之龄,跨入金丹、受封长老,宗內轰动,宗外惊疑,其余各宗宾客皆有长老前来观礼。 陆离不卑不亢,神情自若。 灵狐亲自为他挑选了一袭淡青长袍,裁剪合体,辅以玉冠束髮,气质清朗不凡。 待陆离踏入宗门主坛,四座高峰钟鼓齐鸣,金丹长老齐聚主坛之上,一套繁复庄严的就任大典隨之展开。 紧接著,是楚嫣的拜师礼。 她身著白裙,神色复杂,拜伏在陆离面前,恭敬一拜。 “弟子楚嫣,拜见师尊。” 陆离面色平静,赐下丹药灵器,算是完成了拜师之礼。 山风渐起,夕阳染红天边。 夜色降临,宗门设宴款待四方宾客。灵酒流光溢彩,灵果飘香盈袖。 陆离不擅饮酒,几杯下肚已觉神识恍惚。 他原本心思縝密,行事自律,但未曾设防之下,竟也微醺。 灵狐化作一位嫵媚女修,悄然坐於陆离身侧,执壶相劝,眸光瀲灩,笑意若有若无,几次有意加酒。 陆离眼神骤冷,扫了她一眼。 灵狐一愣,知晓自己轻佻了分寸,訕訕收手,不敢再乱动。 待得宴散。 楚嫣悄然搬入龙泉峰,所选洞府正与陆离为邻。 次日,她来拜见陆离时,神情复杂,眼神游移不定。 陆离隨口指导其修行一二,见她心不在焉,眼神频频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微皱眉头。 这段情债终究是灵狐留下的尾巴,陆离一向不擅应对这等曖昧纠葛,只得將以后面见楚嫣的麻烦事,全权交予灵狐处理。 灵狐修为虽仍为筑基中期,但六阴灵狐天赋不凡,变换成陆离之后,就连元婴修士都看不出真假。 又过一月。 幽蓝狼之前从陆离的雷劫当中收穫了不少的感悟,引动自身灵机涌动,提前步入金丹劫境。 先后六道雷霆自天而降,轰鸣震耳。 此劫虽非异象天劫,但威力不凡。 陆离亲自为其护持。 天劫持续整整数时辰的时间,最终在幽蓝狼嘶吼一声中彻底落幕。 它顺利踏入金丹之境,狼躯更盛,气势凶猛。 原本仅在眉心的一道金纹,此刻竟蔓延至全身,似乎又发生了某些不同寻常的异变。 陆离察觉此等异变,略感诧异,本欲请教九长老,却发现对方自他天劫之后便一直沉眠,未曾甦醒,只得暂时作罢。 待得幽蓝狼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柳如烟的婚期也逐渐临近,陆离也不再耽搁。 当夜,他悄然离开阳狮宗,一道遁光破空而起,直奔灵蛇宗而去。 第445章 下落 陆离飞出龙泉峰没多久,忽觉前方虚空波动,一道人影突兀浮现,正横在他的遁光轨跡前。 他心中一凛,身形微顿。 来人少年模样,气息內敛至极,竟让陆离如今的神识都看不出深浅。 几乎同时,灵兽袋中那只白猫开始躁动不安,爪牙轻挠、尾巴炸立,这是它在遇到强大妖兽时才有的本能反应。 “这等修为,出现在阳狮宗內…… 又是妖族大能,恐怕也就只有九头烈阳狮前辈了。” 念头电转间,陆离不敢迟疑,当即恭敬一礼,朗声开口: “阳狮宗长老萧诧,拜见烈阳狮前辈。” 那少年微怔,似有些意外陆离竟能一口道破他的身份,隨即轻笑一声: “不错,小子。” 陆离未敢再妄动,那少年只是脚尖轻点,整个人便瞬移般出现在他身前近处,淡然问道: “你此行,是要去灵蛇宗?” 陆离点头。 “为的,是柳如烟?” 陆离再次点头。 少年哑然失笑:“你小子胆子不小,倒是颇有几分阳狮宗那『初代宗主』的风范。” 说话间,他目中闪过一抹遥远的追忆之色。 片刻后,他收敛神情,缓缓开口: “你既已是我阳狮宗的长老,我岂能坐视你孤身涉险?那条老蛇,我也有些年未见了,正好,一起走走,敘敘旧。” 陆离闻言,心头一震,明白了这位阳狮宗镇宗灵兽,竟是要亲自为他站台。 这一刻,陆离心中有震动,也有不解。 他知烈阳狮並非是心血来潮,必有深意,但不论如何,这已然表露出宗门对他前所未有的重视。 当然,烈阳狮或许还有自己的算盘,但现下此刻,至少对他没有恶意。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心中思量,沉声作揖,神情郑重道:“多谢前辈,此恩,萧某铭记在心。” “哈哈哈,老头子只是无聊罢了,太久没看过让人热血沸腾的场面了。” 少年仰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狂意, “正好去会一会几个曾经的老朋友。” 言罢,两道遁光一前一后破空而去,化入茫茫夜色之中。 …… 数十万里之外,沧州。 天机阁。 作为横跨整个人族疆域的最大情报机构,天机阁掌握著数百个人族大州的第一手消息,只要付得起代价,几乎没有打听不到的情报。 不过,想进入这座“窥天之阁”,门槛可不低。 仅仅是入门,便需数万灵石,还不包括每条情报的查询费用。 阁內静謐幽深,水晶屏幕与玉简台错落有致,气息复杂之极。 狐族方瑶正坐在一处独立资料台前,翻阅著过去三年间关於“天才修士”的情报,神色凝肃。 “兗州,出现一名少年天才,二十岁,金丹初成,体內似孕有饕鬄凶血……” “沧州,初成金丹,资质……不详。” “滎阳,三火合根之体,已被地灵宗收入真传……” 她一边瀏览,一边將无关者划去,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 自从离开造化圣地后,萧麟便仿佛从这天地彻底消失了一般。 可她从造化古族的口中得知,那少年確实从乾元宫中走出,毫髮无损。 问题就在於,走出来以后,他去哪了? 方瑶心中烦躁,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手中玉简仍在滑动,忽然,一则最新刷新的情报跳入眼帘,令她眼神陡然一亮。 “螺洲……萧诧……金丹境,渡劫时引动八道天雷,为八色雷劫……” “雷劫八道……这已不是普通天才可以比擬的资质了。” 她轻声念著这句话,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兴趣之色。 “螺洲……” 她喃喃自语。 那是个偏僻荒蛮之地,少人问津,遍布妖兽灵脉,正是许多修士藏身或避祸之地。 而“萧诧”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轻轻敲响了一下。 “……会是你吗,我的好駙马?” 方瑶轻声呢喃,指尖一点,便划出数十万灵石,调取了关於“萧诧”的全部情报。 玉简悬浮於空,光芒一闪,萧诧的生平便一一呈现出来: “出身萧家支脉,年少时被柳如烟退婚,流落十万大山。之后加入螺洲中型宗门『阳狮宗』,四宗切磋中脱颖而出,三年后渡金丹劫,八道雷霆,八色异象……” 就连他的灵根情况、常交往之人、甚至是柳如烟、萧如云的相关资料,也一併呈於眼前。 隨著情报愈发详尽,方瑶的眉头却皱得更紧。 “不过区区三灵根……怎可能引来传说中的八道雷劫? 而且出现在阳狮宗的时间,恰好与萧麟从圣地失踪的节点对上……未免太『巧合』了些。” 正沉思间,一道清脆女声从阁外传来: “怎么了?有我哥哥的线索了吗?” 说话的是一位身著白袍的少女,年约二八,身姿修长,雪肤若凝脂。 她有一张极为精致的面容,柳眉如黛,唇若点樱,黑髮如瀑披散在肩。 那白袍轻扬,衬得她肌骨胜雪,如霜中初绽的白梅,清冷却惹人怜惜。 她正是萧鱼,三年前虽在沧州银级战场惜败,但天纵之姿一鸣惊人。 各大宗门爭相拋出橄欖枝,她却一一婉拒,只隨方瑶辗转各州,苦寻哥哥萧麟的踪跡。 如今已步入筑基,神采更胜往昔。 “或许吧……” 方瑶缓缓起身,懒懒地伸了个懒腰,裙摆轻曳,风情万种,“下一站,你我去螺洲,阳狮宗。” “希望这一次,不会又是空欢喜一场。” 萧鱼神色复杂,眼底浮现一抹难掩的哀怨。 方瑶斜睨她一眼,忽而轻笑:“哎,你哥那负心汉,真够冷血的。你都这么大了,长得也越发水灵了,他也不来瞧你一眼。亏我一直把你带在身边,好吃好喝供著。” “哼!”萧鱼毫不示弱,“他不来找我,是因为你一直把我『拴』在身边,他才不敢露面! 我早说过,强扭的瓜不甜,我哥哥根本不喜欢你,你別白费心思了。” “你这小丫头,別的没长进,嘴巴倒是厉害了不少。” 方瑶眸光一冷,隨即摇头笑了笑,语气轻柔却带著深意: “此行,我们还得找个人一同前往。 你哥哥当年就擅敛息,如今极有可能结成金丹了,我恐怕都察觉不到他气机的变化。” 第446章 少年 “……你要找谁?” “俞妙妙。” 方瑶轻声道出名字,继续道:“我们去螺洲的路上巧好经过禹州。 她近来修为大进,本身修的又是造化古族的造化古经,其功法可感应其他人体內的『造化灵气』的存在。 你哥哥在仙碑留名,一定得了古族传承,必会修炼此类功法。” “只要他体內有『造化灵气』的存在,便瞒不过俞妙妙的感应。” “哼。” 萧鱼冷哼一声,神情倔强,“我哥哥若是见到我,肯定不会再隱瞒身份,一定会带我离开。找她帮忙,纯属多此一举。” “那可未必……”方瑶轻声一笑,似有深意。 两人一路斗嘴著走出天机阁,身后阁门悄然闭合。 此城作为沧州最核心的主州府,传送阵分布无比密集,通往各州的都有。 二人未做耽搁,直接斥资重金,独立开启十万里传送阵,光芒流转间,已落至禹州境內。 又了数日时间,几人来到了造化古族圣地之外。 不多时,一袭白衣、面带轻纱的少女缓缓步出造化圣地,气息內敛却难掩锋芒。 她三年前曾是造化古族炽手可热的准圣女,如今虽已金丹,却失了往日准圣女之位,声望一落千丈。 传闻她同样引动八道雷劫,只是圣女之位旁落,纵有天纵之姿,也难换来族中地位。 “妖女,你来此作甚?” 俞妙妙目光冰冷,看著方瑶与萧鱼,语气毫不客气。 “三年未见,这脾气还是一如既往。” 方瑶不恼,语带玩味,轻轻一笑,“听说你快要嫁人了?是某个隱世家族的嫡传后裔?” “你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么?若是没有其他事了,便不要来打扰我了。” 俞妙妙转身便要离开。 “別急嘛。” 方瑶一步跨前,伸手拦住她去路,“我不是来嘲你。你我都是大族之后,若不能掌权,便掌不了命运。婚姻之事,也是身不由己。 只怪我那好駙马,助他人夺你圣女之位,事后却悄然离去,音讯全无。目前,我倒是有了一些他的线索。” 闻言,俞妙妙的脚步微微一顿,她没有回头,声音却低了几分:“你有他消息了?” “对啊。” 方瑶唇角微扬,眼底闪著一丝试探的光,“你若想亲自寻他报仇,便隨我走一趟。” 空气在两人之间凝固了片刻。 方瑶看著俞妙妙那张被轻纱掩住的冷顏,见她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態度,本以为她不会答应,可下一刻,俞妙妙还是开口了。 “……恰好无事,便与你走一趟吧。” 方瑶一愣,旋即眼中喜色一闪,“如此,甚好!” 只有萧鱼站在一旁,一头雾水,满脸狐疑地望著俞妙妙。 俞妙妙回圣地安排片刻后,便隨方瑶、萧鱼一同踏上传送阵,启程前往螺洲。 一路上,她们又横跨了数座大型传送阵,灵石消耗之巨,让即便出身造化古族的俞妙妙都忍不住皱眉。 “也只有你银月狐族,才捨得如此大手笔。” 她轻嘆一声。 方瑶懒洋洋地笑了笑,语气依旧轻柔:“你若当初稳坐圣女之位,又岂会在意这区区灵石?此行紧急,我怕再晚一步,那小子又要像泥鰍一样消失不见了。” “为何非得是他?” 俞妙妙突然传音,语气低冷,刻意避开萧鱼,话中却透著一丝探询。 方瑶微微一怔,笑意淡了几分,她没有立刻回答。 “方瑶,” 俞妙妙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意外地柔和几分,“萧麟那人的天资……颇为不凡,但越是这等人,越难掌控。 连虞煌都败在他手,你若执意不放,迟早会折在他身上。” 方瑶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层层光幕,似乎望著极远的方向。 “或许吧,”她轻声道,“这世上许多事,本就没什么理智可言。都是执念罢了,毕竟,我已为他付出了太多。” 她顿了顿,突然低笑一声,“倒是你,俞妙妙。若你真不愿嫁人,不如悄悄离开造化古族吧。 我可以帮你。虽然我们一直互相看不顺眼,但老实说,你是我少有的朋友之一。只要你开口,我会尽力。” 俞妙妙闻言,神色微变,眼底一抹复杂闪过,却什么也没说。 两人之间,空气静默下来。 倒是萧鱼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她看两人嘴唇微动,却毫无声息,顿时不满起来,忍不住出声道: “你们两个,到底在密谋什么?想对我哥哥不利吗?” “大人说话,小丫头少插嘴。” 方瑶懒得理会萧鱼,语气淡淡,却透著几分不耐。 “你——”萧鱼气得还想开口, 可话音未落,方瑶神色陡然一变,整个人瞬间如临大敌。 几乎在同一时刻,俞妙妙也察觉到异常,衣袖一抖,一道光幕腾起,將自身笼罩。 下一瞬,天地间灵气猛然一滯—— 天边,一辆古朴的黑色马车缓缓出现。 那马车由两匹生有双翅的白马拉著,在虚空中踏雷而来,马蹄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雷霆炸响。 雷霆翼马。 金丹级灵兽,且带著古血。 方瑶与俞妙妙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沉。 能驾驭两头雷霆翼马的,绝非寻常之辈。 马车停下,未见动静,空气反而更为压抑。 方瑶沉声道:“阁下是谁?为何拦我等去路?” 此地是人族境內,她与俞妙妙的身份,足以令任何宗门、家族忌惮三分。 她身为银月狐族的嫡系公主,俞妙妙是造化古族圣地出身的前准圣女,能在这里拦下她们,除非活得不耐烦。 那马车静静停了片刻,车锁链缓缓落下,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是个少年。 他容貌俊美得近乎诡异,气息温和,却让人莫名心悸。 方瑶无比確信此人乃是金丹修为,与自己同一级。 但是此人浑身的压迫感,却根本不似金丹修士,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存在。 方瑶用狐族天赋再探,目光却又是一凝,饶是她狐族的神识天生强横,却依旧不及对方。 “不错,银月狐族的纯血后裔……你便是那狐族公主方瑶?” 少年目光扫过她,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玩味。 “还有造化古族的后人,气息中带著精纯的造化灵气……你就是俞妙妙吧?” 他轻描淡写,却没有透露自己身份的意思。 那种姿態,像是在看两件“有价值的东西”,而不是两个活生生的人。 至於站在一旁的萧鱼,他甚至没有看一眼。 方瑶神情微变,沉声道:“你……是陀?” 第447章 屈辱 近年来爭议最大的两个少年天才,一个名为『离』,一个名为『陀』。 二人曾在造化古族的造化仙碑当中惊鸿一现。 眼前之人的实力明显比同代人高了一个层次,不免方瑶有此猜想。 “陀?”少年笑了。 那笑声温柔而轻,却让人脊背发凉。 “他也不过是我曾经的手下败將罢了……” 方瑶心头骤然一沉。 少年笑意一敛,目光骤冷。 “今日运气不错,居然遇到两个现成的炉鼎,我精心製作的美人录,又可再多两收藏了……” 声音未落,一只巨大的灵气之手陡然凝聚,直压而下! 那手掌遮天蔽日,威势滔天,灵压如山。 “你……竟敢!” 方瑶与俞妙妙同时变色,灵力狂涌,身形暴退。 他们也是各州的州战代表,即將参加千州战场,可在此人这一掌下,却让她们连反击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那一刻,她们终於明白, 这人並非什么天骄、圣族子弟,而是某种……完全超出认知的少年强者。 两人竭力抵抗,灵力翻涌如潮。 方瑶一掌化作银月洪涛,俞妙妙袖中造化光芒闪烁,灵气流转间凝聚成一道护界屏障。 然而,那一掌的力量,根本不是她们能挡的。 方瑶神色惨白,俞妙妙娇躯微颤,二人合力,竟只是勉强抵住了第一击。 “这……怎么可能!”俞妙妙咬牙低声道。 她出自造化古族,几乎无惧同阶,可此刻面对一个看似金丹修士的少年,竟连喘息都变得困难。 “哼——” 少年面上原本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此刻彻底冷了下来。 他抬手再度一挥,声势更甚! 天地间轰然一震。 灵气骤然逆流,化作万千锁链,从虚空之中飞出,缠绕而下,將二人齐齐束缚! 方瑶面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祭出一枚闪烁银光的玉简,那是银月狐族传讯至宝,可连激发的灵光都未能完全绽放,就被少年轻描淡写地抬指一勾—— 啪。 灵光碎裂,如烟消散。 “这点小手段,也想在我面前逃?” 少年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某种令人骨髓发冷的寒意。 少年擒下二人后,根本不再理会站在原地,惊骇到说不出话的萧鱼。 他抬手一挥,捲起两道光影,將方瑶与俞妙妙直接收入马车。 片刻后,马车化作一道惊鸿,划破天际,消失在无边云层之中。 马车內。 方瑶被灵光锁链束缚,仍强撑著冷哼出声: “你究竟是何人?既知我与俞妙妙的身份,还敢如此放肆?你是妖族?混入了人族领地的不成?” “我的身份,” 少年淡淡开口,“日后你自会知道。至於什么造化古族、银月狐族,不过是我脚下的尘土。” 下一刻,少年单指一点,俞妙妙面纱散去,少年眼中精芒大盛。 “便从你先开始吧,如此精纯的造化灵气,可不能浪费了……” 俞妙妙几次想自尽,皆被封印术法制止,她眼里再无一丝希望。 方瑶看到了这令她浑身发抖的一幕,她颤抖著怒骂, “胆敢对我二人出手,不管你是何身份,都是在自取灭亡!” 少年轻笑,根本不以为意:“灭亡?哈哈?这世界上,谁能亡我?” …… 一日后,马车渐渐在螺洲境內某处停下。 车门开启,少年伸了个懒腰,缓缓走出马车。 身后,俞妙妙神色麻木,如木偶一般,再无一丝神采。 方瑶仍在车內,神情惊惧,仿佛见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 “不错的造化灵气,人也很不错……” 此话,让马车內的方瑶再次惊骇万分。 少年突然又望向方瑶,目中有贪婪一闪而过, 可就在少年准备有所动作之时,方瑶灵兽袋中,黑光一闪。 一只缩小版的黑色小狐骤然跃出,跪地颤抖,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咦?居然是一只极其罕见的银月邪狐灵魄?你,认出我了?” 少年伸手將其提起,指尖一紧,黑狐在其手中浑身发抖。 方瑶见状目眥欲裂,心头又是一凉。 那小狐灵魄,自然是她的兄长,昔年狐族第一天骄的残魄! 按照他兄长的桀驁的性子,哪怕他敌不过,也绝不会露出此等姿態的。 可这一幕,却真实无比出现在了他眼前。 “嗯,不错,银月邪狐,虽然只剩下了灵魄,若是能给你找到一个合適的夺舍对象,倒是一个还说得过去的战力。” 他抬手结印,灵光如丝,落在黑狐头顶,“认主吧,我会为你寻找一具合適的夺舍对象的。” 方瑶神色剧变,猛地摇头,声音几乎撕裂:“不!哥哥,你不能认主。” 黑狐发出一声狐鸣,那声音透著无奈与决绝。 少年再次打量了方瑶一眼,而后望向黑狐,嘴角露出一丝讥讽,道: “只要我放过此女,你便永世效忠於我?” 黑狐缓缓地点头。 “好,我答应你。” 少年答应的无比乾脆。 闻言,黑狐低低伏地,光辉闪烁,一道古老的契印自其额心升起。 “呵,有意思。” 少年冷笑一声,伸手结下灵契之后,淡漠地看向方瑶:“你虽然姿色不错,但是体內没有什么我需要採补的东西。算你走运,现在可以走了。” 灵光一闪,束缚消散。方瑶跌倒在地,心头一片死寂。 “你……”她艰难开口,“你到底是谁?” 少年微微一笑,那笑意中带著无尽的傲然与寒意。 “当这世间重新归於秩序,你便会知道我的名字。” “现在嘛,你还没有资格知道,滚吧!” 说罢,他抬手一挥,劲风捲起,方瑶被震退百丈之外。 “不错。” “採到了不少的造化灵气,又意外得到了一邪狐为仆,此次收穫颇丰!” “接下来,这就为这邪狐寻找一副新肉身……” 他轻叩车门,马车缓缓升空,雷霆翼马振翅,消失在天际。 第448章 秩序 “此地是螺洲……” 马车之內,少年神情淡漠,语气不疾不徐。 车厢中灵光微暗,小型银月邪狐悬浮在他身前,俯首伏地; 而一旁的俞妙妙静坐无声,神色死寂。 “小狐,” 少年抬眼,目光掠过窗外滚动的山河云海,语气带著一丝玩味, “听闻这螺洲第一天才,名为萧如云…… 他自身是先天道体,引八道雷劫,手中更掌握著萧家的古血圣兽后裔。 我有秘法,可以让你在夺其身的情况下,也不影响其灵契的死活。 此行,我们便去寻这萧如云。” 他轻轻一顿,似乎在权衡什么,旋即淡声续道: “不过,如今天地秩序未定,一些古老存在仍在窥探。 我不宜过早现身,只能暂且暗中行事……只有待那萧如云主动离开家族之时,才是你重生之机。” 黑狐伏地,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少年嘴角微勾,语气忽而变得轻狂: “那些大族子弟,旁人不敢动,我却无所畏。 哪怕是真尊级强者,也无法推演我的因果,察觉不到我的存在。” “至於你们口中的『千州大战』……” 他轻笑,声音低沉而冷冽, “不过是为我这等存在,筛选奴僕的游戏罢了。” “当这些所谓的天才,拼尽一生、燃尽灵魂,衝破一州又一州的战场……” “可当他们杀出重围、登临绝巔时,才会发现,这,不过是能窥见『我们』的门槛而已。” “想想看,为了见一面,就要屠尽万灵、经歷无数次搏杀,你说,这是不是一场……极其有趣的游戏啊?哈哈哈哈——” 笑声在车厢中迴荡不休。 …… 方瑶望著远去的马车,站在原地,內心却毫无“劫后余生”的轻鬆。 她这一生最重要的亲人,她的哥哥,如今却跪伏在他人脚下,甘为奴僕。 表面虽然不对付,但却是心底挚友之一的俞妙妙。 在她的眼前,被那少年以最残忍的方式炼为炉鼎,神魂被掏空,意志几近泯灭。 她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森冷,却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当这世间重新归於秩序……” “这所谓的秩序,指的是什么?” “……” “此事,暂时还不能惊动族內,哥哥还活著的消息,同样不能让狐族知道。 他们杀哥哥还来不及,如果真让他们知道了我曾经谋划哥哥金蝉脱壳的事,只怕连我的地位也不再牢靠了。 目前来看,只能先將此消息告知造化古族。 虽然俞妙妙如今在造化古族已然失势,但她毕竟曾是造化古族的“准圣女”,如今却被生擒为鼎、神志尽毁。 这分明就是在打古族的脸,造化古族是绝对不可能视若无睹的…… 无论如何,今日之耻,我方瑶必定铭记於心,永不敢忘!” 可就在这时,她脑海中却猛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少年。 他与那马车少年……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同样的狠厉、同样的绝情。 但,萧麟在她看来至少还有底线,而那马车少年眼中藏著的,则是毫无顾忌的癲狂与破灭。 “萧麟,你媳妇差点就要被欺负了,你这混帐,究竟藏在哪呢?” 想到这,方瑶也暂时打消了去阳狮宗的念头,她只想儘快回族,想要暗中查找那个少年的底细。 想知道他究竟是谁,又从哪里来。 …… 与此同时,螺洲十万大山深处,萧鱼正独自穿行在浓密山林之间,身上已是血跡斑斑,衣袍破损,神情疲惫而坚毅。 这是她遭遇的第十波妖兽袭击。 螺洲地势险恶,妖兽横行,人跡罕至。 她刚刚才费尽全力,斩杀了一只筑基境界的幽月狼,气息尚未平復,耳边便传来丛林深处风草摇动的异响。 “幽月狼是群居凶兽,有一只,就意味著附近还有同类……必须儘快撤离。” 经验来自生死之间,判断精准狠辣。作为曾参加过州战银级战场的修士,萧鱼对生存与杀伐的敏感远胜同辈。 “这一路走来,几乎没碰上一个修士……太反常了。” 她望著雾靄瀰漫的山林,目光里掠过一丝警惕与狐疑。 “可就算如此……我寧愿再遇妖兽,也不愿现在碰上修士。” 萧鱼心中十分清楚,以自己目前的状態,一旦遇上心怀不轨的修士,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她低声喘息,慢慢前行,儘量避开山林中声息活跃之地。 走了几步后,她眼神微动, “不知方瑶和俞妙妙如今……是否安好。” “方瑶乃银月狐族之后,俞妙妙出身造化古族,按理说……那人即便擒住了她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才是……” 她的语气却越说越低,眼中划过一丝不安。 虽然她很不喜欢方瑶,但是这三年以来,方瑶確实对她不错,几乎將她当妹妹一般在养。 “可那人……根本不是正常的修士。” 她还记得那少年神色冷漠,行事毫无顾忌,眼中丝毫没有底线。 正思索间—— “唰!” 破空之声骤然炸响! 萧鱼心神狂跳,几乎下意识地催动身上仅剩的一张护身灵符,一道灵盾瞬间浮现,可下一刻,便听一声沉闷巨响—— “砰!” 整个人被一道狂猛劲风掀飞,狠狠撞上身后一棵巨树,树干剧震,她喉头一甜,鲜血猛地喷涌而出。 天空中,一道灰影盘旋而落。 那是一头羽翼如铁、体型庞大的灰羽鸟妖,周身羽毛在光影中折射出金属般冷芒,几根残羽仍在空中缓缓飘落,像是利刃坠地的余威未止。 她强撑著从地上半跪而起,死死盯著鸟妖眉心。 “有灵印……是驯化妖兽!它有主人!” 她眼神一凛,瞬间望向那妖兽身后密林。 下一刻,一道阴冷沙哑的声音从林中传来,带著嘲弄和审视: “区区一个筑基初期的小丫头,竟孤身闯进我螺洲十万大山?看你穿著……不像是我们这边的人啊。” 第449章 救下 伴隨著声音,一名黑袍老者缓步走出,鹰鉤鼻、瘦削麵颊、眼中寒芒如刀。 他的气息內敛而幽深,举手投足间带著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压迫。 他脚边有一只低伏而行的虎类灵兽,四爪如锋,獠牙外露,浑身散发著金丹妖兽的凶煞气息。 “金丹灵兽……” 萧鱼强行稳住气息,面色苍白,却依旧低头行礼,语调虚弱却不失镇定: “前辈,我的確不是螺洲之人。是隨亲人一同进入山中,不料途中遇袭,与家人走散,如今正设法与他们匯合……” 她没有报出名字、门派、来歷,也没有强调自己的伤势。 她只留下一个讯息: 她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看似微弱,却隱约藏著一丝威慑。 她只希望,对方能因此產生一丝顾忌。 “哦?原来是走散了?” 黑袍老者冷笑一声,鹰鉤鼻微微一颤,语气带著几分揶揄与戏謔: “嘖嘖嘖……这十万大山,可不是你们这些外州修士说闯就能闯的地方。若不熟悉妖兽习性,哪怕是金丹修士也得命丧兽口。你们几个,倒是胆大包天。” 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了萧鱼一眼。 “不过,你的运气倒还不错……老夫新收服的这头青林鸟,向来善於追踪,也许还能帮你找到那些『走散的亲人』。” 可世上哪有白吃的午餐? 这话听似好意,萧鱼却心中一沉,面上不显,语气平静道: “敢问前辈,此等好意,可是有什么条件?”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森白黄牙: “条件自然是有的。老夫缺个贴身侍妾,而你……年纪轻轻便已筑基,天赋倒也不差,姿色尚可,不如……靠近些,让老夫仔细瞧瞧。” 说罢,他一抬手,朝萧鱼勾了勾手指,声音愈发阴寒: “別害羞啊,小娃儿,老夫对你可是很满意的。” 这一刻,萧鱼胃中翻涌,强烈的噁心几欲压不住,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声音低沉: “前辈,我几位长辈就在附近寻我,不劳您出手,我自己能寻他们。” 老者却嗤笑一声,语气骤冷: “小女娃,老夫若信你这套话,早就被人剁成了烤肉了。” 他眼中寒光一闪,身旁那头青林鸟“哧”地一声张开双翅,扑扇之间捲起漫天飞沙。 “你以为你能瞒得过老夫?这十万大山方圆千里,老夫让青林鸟盯了你一整天了,哪来的亲人?没有一个修士的气息接近你这边。” 老者神色渐冷,杀意微露: “你这年纪,这修为,要真是大族之后,老夫还真得忌惮几分。可惜啊……进了这大山,就算是圣子圣女,也得给我乖乖的。” 他正欲动手,忽然鼻翼轻动,神情陡变: “咦?不好!是幽月狼群……不妙,它们居然追你过来了?数量不少!” 四周已隱约传来一声声低沉而诡异的狼啸,仿佛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急意,低喝一声: “走,小女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朝萧鱼抓来。 然而,萧鱼眼中没有一丝动摇。 她寧愿死在狼群之口,也绝不能落入此贼人之手。 “滚开!” 她骤然祭出灵剑,灵力激盪,朝老者一剑斩出! “冥顽不灵!” 老者冷哼,身形未动,手指掐诀,身后那头金丹虎妖低吼一声,猛地扑来! 虎影如山! 只一击,便將萧鱼连人带剑轰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山壁之上,鲜血迸涌,意识也逐渐模糊…… 迷迷糊糊之间,萧鱼意识模糊,只觉得四肢如坠冰水,眼前一片模糊。 她看见那鹰鉤鼻老者脸上浮现出令人作呕的狞笑,一步步靠近。 那人竟还舔了舔嘴唇,眼神猥褻而贪婪。 她想动,却动不了。 可就在这时—— “轰!” 一声如闷雷炸响,大地震动,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接將老者逼退! 还未等老者反应过来,下一瞬,一头比寻常幽月狼明显大上一圈,浑身带著金纹的巨狼从林中跃出,猛地扑向他身边的那头金丹虎兽! “嗷呜——!” 血肉横飞! 那只看似不可一世的巨虎,在变异的幽蓝狼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眨眼之间便被生吞活剥,尸骨无存! 老者脸色剧变,刚欲逃遁,却被那黑影一拳轰中。 砰! 整个人直接炸裂成一团血雾,连元神都未能逃脱! 远处昏沉中的萧鱼睁大了眼,只见那黑影缓缓落地,化作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 少年面容俊朗,神色淡漠,看著极为陌生,眼神中却藏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沉静。 “烈阳狮前辈,此女资质不俗,或可收进我龙泉峰门下。” 他语气平淡,却自带威压。 紧接著,密林间又走出一人,年纪看著同样不大,但眉目老成、步履稳重。 他的声音苍老而深沉,与外貌形成强烈反差。 “不错。这丫头不过十五六岁,便已筑基,果真资质不俗……方才那老杂毛,正是螺洲臭名昭著的『沧海老人』。此人在十万大山中害人无数。你杀了他,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嗯。”少年轻轻頷首,已缓缓走近萧鱼。 她本想说些什么,却已无力开口,身体软得像是失了魂。她脸颊泛红,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她感觉那少年蹲下身,温柔地將她扶起,掌心温热而有力。 只听“哗啦”一声,他脱下外袍,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乾净衣衫,轻轻將她破碎的衣裙盖好,避开裸露的伤痕。 不是所有人,都会趁人之危。 她微微放鬆下来,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接著,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昏睡之中。 来人,自然正是陆离。 他与烈阳狮前辈一道在十万大山中疾行,原本是赶往灵蛇宗,路经此地时,恰逢此幕发生。 最初,他並未打算出手相救。 第450章 收服狼群 那少女衣衫破碎,气息微弱,一身血污,狼狈至极,虽然气息有几分熟悉,但在他眼中不过是又一个深陷险地的外州修士罢了。 更何况,他此行另有要务。 他真正的关注点,是那群幽月狼。 此刻盘踞此地的幽月狼群,似已接近上百头之数。 而他身侧的幽蓝狼,正是幽月狼中的狼王级变异妖兽,对普通幽月狼有极强的威慑力与统御性。 若能以狼王之威將其群收服,对於目前的陆离而言,却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他后续甚至可以直接將幽蓝狼和狼群直接交由灵狐操控。 灵狐的神识强大,哪怕操控上百狼群也绰绰有余,这样的话,后续对敌,陆离自己就会省力很多。 但当他瞥见少女手中的那柄飞剑时,心头骤然一震。 那飞剑他认得。 正是当年苍牙村村长亲手赠给萧鱼的上品飞剑! 他这才恍然回神,那熟悉感来源何处。 那少女,竟是萧鱼。 时光飞逝,女大十八变。 仅仅三年未见,眼前之人已不復往日清秀稚嫩,而是多了一分沉静,一分坚韧,整个人变得愈发水灵而惹眼。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很快想到可能性。 萧鱼出现在此地……甚至有可能是因为他。 但无论如何,他终究出手了。 一是因为对手不过区区金丹初期,翻不起什么风浪; 二是幽月狼群正在逼近,他也需藉此地利完成收服。 …… 此刻,幽蓝狼立於巨岩之巔,眸若幽焰,獠牙隱现。 它缓缓抬头,仰天长啸。 这啸声低沉,裹挟著一种古老而强横的血脉威压,瞬间传遍四野。 四周山林中,幽月狼的低吼声接连响起,最初只是几头、十几头,很快,地面震动,林间黑影穿梭,数十上百头通体灰黑、双瞳泛青的幽月狼,正朝此地聚拢! 陆离静静看著那一头头妖狼从林中踏出,伏地、低吼、挣扎,神情复杂,既有本能的敬畏,也有桀驁的不甘。 “狼类妖兽,大多桀驁不驯,极难收服。” “但若能握住狼王,就有可能掌控整个狼群的命脉……” “不过……” 他的声音顿了顿,眉头微蹙,迅速思索后,冷静道出更深一层判断: “这群幽月狼已成百头规模……群落之中必有一头真正的狼王。 而我身边的这头幽蓝狼,虽然血脉特殊,但若要让狼群臣服,光靠血脉压制还不够。” “它必须亲自斩杀那头狼王,才能以王者之姿,彻底立威,取而代之。” 他看了眼身前的幽蓝狼。 幽蓝狼似也感受到某种血脉层面的召唤,它的眼眸燃起幽焰,脊背弓起,利爪缓缓伸出,在地面划出一道道浅痕,杀意渐起。 陆离以神识与它沟通,將心中判断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杀了狼王,收服此狼群……” 幽蓝狼猛地回首,眸中血光一闪,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回应。 陆离不再多言,抱起昏迷中的萧鱼,脚下灵力腾起,御空而起,远离地面血战之域。 烈阳狮前辈也早已悬空立於一旁,也是饶有兴致的看著这一幕,却不曾开口。 不多时,林地轰鸣,一头体型最为魁梧的灰黑巨狼从狼群中央缓缓走出,通体乾瘦如柴,背上布满旧伤,眉心隱隱有一道银白狼纹,正是这百头幽月狼真正的王者。 虽未如幽蓝狼那般变异,但却凭藉一次次血战、一次次死里逃生,硬生生踩著尸骨登上王位。 它冷漠地看著幽蓝狼,仿佛在凝视一个冒犯其王权的叛徒。 两头妖狼之间,空气仿佛骤然冻结。 下一刻—— 幽蓝狼怒啸而出,身影如电,在山林之间疾掠。 它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扑向狼群最中央的狼王! 两者刚一交手,便是血肉横飞! 幽蓝狼以锋利爪牙破开对方喉颈,狼王怒吼反扑,一口咬在其肩颈,连皮带肉撕扯下来。 血液激喷而出,刺激得整个狼群瞬间躁动! 下一刻,数十头幽月狼怒啸而起,四面八方同时扑向幽蓝狼! 它们根本不会遵循什么“王者对决”,在它们眼中,这头不知从哪冒出的异种,不过是妄图撼动群体秩序的叛徒。 这不是比武,这是群体围杀! 地面上,幽蓝狼怒吼一声,猛然爆发出一股异样血焰,蓝色狼焰捲动山林。 它没有退。 反而更凶狠地扑杀向最密集的狼群核心! 它的目標,始终不变,只有狼王! 扑、咬、撕、冲! 它每前进一步,都要承受四五头同类扑咬的代价,但它不退半分。 …… 大战持续了整整数个时辰,山林间早已血腥瀰漫。 下方,狼尸横陈,血跡斑斑,幽月狼仍在苦战,那头狼王,同样浑身伤痕累累,依旧死战不退,低伏咆哮,凶焰不减。 “已折损十余头筑基级的幽月狼……” 陆离眉头微皱,低声自语,“虽说幽蓝狼一直克制,仅盯著狼王下死手,但群战之中,又岂能避免误伤。” 而且隨著血腥之气的蔓延,早已惊动周边妖兽族群,有数道强横气息自远处靠拢而来,企图伺机夺利。 但空中,九头烈阳狮仅是微微散出一缕威压,便將那些窥伺者嚇得瑟缩后退,哪怕是金丹后期的妖兽,也不敢再近一步。 地面上,搏杀逐渐进入尾声。 终於,在一声悽厉的狼嚎中,幽蓝狼猛地扑出,撕裂了狼王的咽喉,利齿穿喉而过,鲜血狂涌。 那头桀驁至极的狼王,在挣扎中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幽蓝狼亦是浑身是血,身形踉蹌,然而那一身金纹,在血液洗礼下愈发鲜明,仿佛王者的战纹,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凶煞威势。 陆离见状,终於鬆了口气。 他知道,真正的收编时刻到了。 剩下的幽月狼在死去狼王的尸首前驻足,却无一出声,只见幽蓝狼缓缓立於尸首之巔,仰天怒啸。 那一声长啸,苍凉、震撼、带著血与火锻出的威势,似在宣告它的继承,也是在號令—— 王者归位! “成功了!” 陆离神色一喜,怀中却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吟嚀。 紧接著,是一阵急促的喘息。 他低头望去,只见怀中的少女睫毛微颤,面色惨白,唇边残留著血丝,呼吸之间,一股幽幽的芳香与血腥味混合,直衝鼻端。 “你……你是谁?” 下一刻,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眸陡然睁开,清澈之中带著迷惘与警惕,少女满脸惊恐,抬头看向怀抱著她的少年。 第451章 震惊 “救你的人。” 陆离语气平淡,他略一俯身,將萧鱼轻轻放下,隨即转身,走向那血跡斑斑的幽蓝狼。 他伸手抚摸对方头颅,指尖落下的那一刻,原本凶戾如渊的狼王,竟低伏身子,亲昵如犬。 “干得不错,小蓝。” 他轻声夸讚一句,取出灵兽袋。 幽蓝狼仰天长啸,一声唤下,群狼如水银泻地,鱼贯而入。 不过上百头幽月狼,早已超出普通灵兽袋的容量。 陆离取出三个灵兽袋轮番接纳,毫不客气地將方才沧海老人的储物袋也拿来使用。 其灵兽袋中尚未灵契的妖兽亦无须多留,直接放出,任由幽蓝狼撕咬吞噬分食。 陆离抬手擦了擦指尖血跡,淡声道: “这类规模的兽群,寻常灵兽袋可撑不起,得想法弄一只特製的大容量灵袋才行。” 一旁,萧鱼已默默起身,脸色苍白,仍强自將陆离赠予的长袍紧了紧,遮住破败的衣裙与遍体伤痕。 目睹陆离方才那收服狼群的场面,她神色愈发敬畏,微一躬身,恭声道: “多谢两位前辈出手相助,救我性命。” 陆离並未立即回应,而是隨手將最后一只狼收入灵袋,这才转过身来,语气平静: “你叫什么,从哪来的?为何一人深入这十万大山?” 萧鱼神色微怔,隨即低声道: “我……名叫萧鱼,来自沧州,与几位好友一同入山寻亲,途中遭遇变故,与其走散……” 她没有撒谎,也没有多说。 眼前二人皆深不可测,尤其那黑髮少年,刚才一拳灭敌、一啸收狼,分明早已不是自己能抗衡的层次。 若是心存恶意,她早已沦为尸骨。 “寻亲?” 陆离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芒。 萧鱼还有什么亲人,陆离再清楚不过了。 当初那座偏远小村,早已被造化古族踏为齏粉,尸骨无存。 她的亲哥哥,更是死在狼群之口。 若说这世间,还能被她称得上“亲人”的,只怕也就剩陆离一人罢了。 至於她口中的“好友”…… 陆离心头已有了猜测。 能找到线索,在千山万水之外追到螺洲来寻人,除了银月狐族那位方瑶,还能有谁? 只是萧鱼口中提到的“变故”,更令他心生疑竇。 方瑶,身负上古妖族血脉,天生便能感知灵兽心性,甚至能与低阶妖兽沟通。 此等天赋,在螺洲这种遍地妖兽的蛮荒之地,无异於虎入羊群。 以她的手段,想要避开一切凶兽,轻而易举。若说真在这里遭了“兽潮”,那未免太过荒诞。 “不是妖兽,那又会是什么……?” 陆离眼神微沉。 这所谓的『变故』,只怕另有隱情。 “你那『好友』,是什么修为?遭遇的又是怎样的『变故』?” 萧鱼神色一僵,略作迟疑,但终究不敢隱瞒,低声道: “不瞒前辈……她们二人皆为金丹修为,一位是银月狐族公主方瑶,一位是……俞妙妙,造化古族之女。途中,我们遇见一架马车……那马车由两头雷霆翼马拉动,皆是金丹级妖兽。” “马车之上坐著一名少年,未等我们反应,便直接出手,擒下二人,驾车远去……” “出手的是元婴修士?” “不……並非元婴。” 萧鱼连忙摇头,“那人虽强,却並无元婴之像,应当仍处金丹之境。” “金丹……你確定你没看错?” 陆离神色一变,目光猛地一跳。 不论是狐族公主方瑶,还是造化古族的俞妙妙,都是名列千州战之列的天骄人物,各自家族背景深厚,修为更远超寻常同阶。 这样的两人联手,在整个螺洲都能横著走,竟然被一个金丹修士擒走了? 他自问,就算是现在的自己出手,想要一举拿下这二人,也绝不轻鬆。 “居然不是元婴?那人到底是谁?有什么底气?”陆离心中惊疑交加。 若非亲耳听闻,他几乎无法相信。 若这是真的,那出手之人,就算境界是金丹,其真正战力恐怕已接近“准元婴”战力! 但真正让陆离感到寒意的,並非对方的实力,而是他的胆魄与背景。 他居然丝毫不忌惮方瑶与俞妙妙这样的“大家族后裔”! 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像她们这样的天之骄女,身份尊崇不说,身上定有护命重宝,甚至族中极有可能留下了追踪印记、魂灯感应等种种保命手段。 一旦遭遇不测,族內元婴、甚至真尊强者必然在第一时间出手支援,寻常势力根本不敢轻易招惹。 可那人,却敢在人族境內公然下手擒人? 这是疯了,还是根本不怕? 他心头微沉,不语。 此时,一旁的烈阳狮也露出罕见的凝重之色,低声说道: “或许……此人是某个隱藏修为的老怪物,又或是某个隱世古族的真传,手中握有屏蔽天机的至宝。” “造化古族、银月狐族这种有真尊级强者坐镇的大族,若非以『真尊级的法器』强行隔绝天机,便不可能瞒得过他们族中老祖的一缕神念感应。” 听闻烈阳狮此言,陆离没有再说话,只是垂眸沉思。 就在这时,少女却咬牙踏前一步。 她躬身行礼,深深一拜: “前辈,我那两位好友身份尊贵,即便被擒,那人也断不敢贸然杀人……” “萧鱼斗胆相求,若您能带我一同离开这十万大山,日后若有机会,萧鱼必报此恩!” 陆离静静望著眼前的少女。 三年过去,她的眼中不再只有恐惧,还有冷静、坚韧,还有一丝属於修士的骨气。 “……你可有师承?” 陆离忽然问道,语气平淡。 萧鱼怔了一下,隨即低头道: “未曾有过。” 她似想到了什么,迟疑片刻,又低声补充: “只是眼下我只想寻亲,未曾找到哥哥之前……也未曾考虑过加入宗门的事。” 说完这话,她抬起头,眼中竟泛起一抹歉意与抗拒的复杂情绪,“……若有唐突,还请前辈恕罪。” 第452章 婚宴 “我本欲收你入门。” 陆离淡淡开口,语气平稳如水,“不过既然你心中尚有掛念,便不再强求。” 说罢,他抬手一拍灵兽袋,一头筑基巔峰的幽月狼现身,毛髮泛著青光,血腥未褪,四蹄立地间杀意犹在。 “此狼生於十万大山,熟悉地形,已经被我驯服。” 陆离伸手轻抚狼首,“它会护你离山。” 萧鱼闻言大喜,正欲拜谢,却又迟疑片刻,忍不住抬头试探道: “敢问两位前辈,之前我昏迷前隱约听闻龙泉峰之名,却不知二位前辈究竟出自何宗门? 萧鱼今日若能在十万大山中生还,日后必定登门拜谢!” 陆离听罢微微一笑,道:“阳狮宗。” “阳狮宗……” 少女低声念了一遍,神色忽然一滯,脑海中仿佛轰然炸响。 阳狮宗! 她这一趟隨方瑶下螺洲,不正是为了寻找这宗门? 她霍然抬首,眼神一瞬变得复杂: “前辈出自阳狮宗?” “不错。” 陆离淡然应下。 萧鱼的目光却骤然凝固,心中翻江倒海。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再次低头: “若是阳狮宗……我愿意加入!” 陆离挑眉,“你方才不是说,不愿入宗?” 少女此刻的眼神坚定得惊人,声音也异常清晰: “实不相瞒……在下此行正是来寻这阳狮宗。” “我的哥哥,或许……正是贵宗长老,萧诧。” 空气忽地一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烈阳狮看了陆离一眼,眼中浮现一丝古怪之色。 陆离却目光平静,语声如常: “我正是萧诧。” 如一道惊雷坠下,萧鱼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美眸圆睁,不敢置信地盯著眼前的少年。 她忍不住眯起双目,仿佛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可陆离神色平静,气息內敛,没有丝毫波澜。 “……又找错了吗?” 她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失落。 可她很快又抬起头来,重新盯住陆离。 “可方才此人救我之时,我分明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熟悉感。 或许,此人便是哥哥,只是有什么苦衷不能相认罢了…… 不然又为何要出手救我?” 想到这一点,萧鱼心臟狂跳,几乎无法抑制內心的激动,当即俯身深深一礼: “还请前辈收我为徒,萧鱼愿入阳狮宗!” 陆离见状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也好。不过我此行尚有要务在身,一时无法回宗。你先隨我这头幽月狼回宗门,待我日后回山,自会安排你入门。” 说罢,陆离心念一动,以神识传音命令幽蓝狼,为其下达护送指令。 那头幽月狼当即俯下身来,双目幽幽望向萧鱼,已显顺从之意。 萧鱼略一迟疑,便翻身坐上狼背,身姿笔直。 临行前,她深深望了陆离一眼,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未曾出口。 但下一刻,幽月狼仰天长啸一声,身形如电般跃入林海,顷刻消失无踪。 身旁,烈阳狮瞥了陆离一眼,语气古怪:“这是你妹妹?” 陆离摇了摇头,神色如常:“此女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不过她资质颇佳,若能好生培养,日后成就註定不俗。” 烈阳狮闻言不再多言,微微頷首。 陆离则转身收起幽蓝狼,脚尖轻点,与烈阳狮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丛林深处。 …… 灵蛇宗山门,今日张灯结彩,瑞气腾腾。 这是萧家之人前来迎亲的大日子,宗门上下早早便换上了红装,连平日里最冷峻的执法长老也在此刻露出笑意,沿途掛满红灯,铺设灵锦,喜乐之声不绝於耳。 各路弟子身著大红法袍,列阵於山道两侧,喜迎各方来宾。 虽以御蛇闻名天下,但灵蛇宗山门所居之地,却仙鹤成群,鸣声清亮,漫天灵禽环绕山顶,如祥云繚绕。 自山门下望去,一支气势磅礴的迎亲队伍,正浩浩荡荡地穿行而来。 那是萧家,螺洲第一大御灵世家。 萧家子弟抬著礼品,不用储物袋收纳,而是用扁担、托盘,一件件挑抬而来,所过之处,香气扑鼻,灵光四溢。 灵果、灵石、灵物……满满当当,光是这排场,便已胜过寻常世家成亲之总和。 无数修士驻足观望,目露敬畏。 队伍最前方,萧如云一袭红衣,面容俊逸非凡,身下是一头金丹境界的变异赤焰虎,烈焰滚滚,威压如山。 他面带笑意,宛如春风拂面,对著往来宾客频频頷首,礼数周到,举止翩然。 但在这温文之下,却藏著一抹冷意与算计: “柳如烟的元阴,或许可助我一举突破初期境界……她那条九幽灵蛇,血脉也极为罕见,若能借来一用,千州战中我將再添一重底牌……至於这门亲事嘛,呵,入了我萧家门,就是我之物……” 赤焰虎所至之处,沿途修士皆避,让出宽阔道路。 …… 此时,灵蛇宗內殿。 柳如烟身披嫁衣,红妆映面,眉目本是清冷,此刻却多添了几分艷丽。 可若细看,却见她眼神中掩不住一抹落寞。 她静静望著铜镜,声音轻若呢喃: “听闻你结丹出关已久……却一直未曾来见。” “萧诧……罢了,我们便到此为止。” 她面前,赫然是一口赤红古棺,通体以灵木雕刻,覆有符纹灵丝,上雕鸞凤和鸣,流光溢彩。 这是柳家女子的陪嫁之物。 自古柳家成婚有一旧例:出嫁时隨嫁红棺,意为“死生契阔,一往而终”。 嫁出去的女子,便不再是柳家之人,若有悔意,唯有身入棺中,魂归娘家。 “小姐,时辰到了。” 身旁侍女恭敬行礼,语气中带著难掩的复杂。 “好。” 柳如烟轻轻点头。 红头纱被缓缓覆下。 两名侍女在前引路,数位修士抬起那口赤棺,伴著锣鼓与灵鹤飞鸣,向著山门大殿缓缓而去。 第453章 可愿跟我走? “灵蛇宗这次真是要一飞冲天了。” 宗门前山,数十位宾客聚集,望著山门外那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眼中皆露艷羡之色。 “先是得了柳如烟这等绝世天才,如今又与螺洲第一大御灵世家萧家结亲,只怕南部四宗的格局,要灵蛇宗一家独大了。” “谁说不是?柳如烟,本就是州战级別的少年英杰,虽然只是柳家支脉出身,但若她嫁入萧家,靠著这层关係,怕是有机会直接挤入柳家主脉,甚至,成为柳家下一任少家主的热门人选。” “再加上这桩姻缘,恰逢千州战將启……我仿佛已然看见那般景象: 萧如云金戈铁马,为我螺洲血战千州战场、扬威列州; 柳如烟凤冠霞帔,镇守宗门,执灯而待,盼君归来! 此情此景,何其壮阔,何其动人!此二人,真乃天作之合!便是说一句『天赐良缘』,又有何不可?” 眾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过此时,也有不同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可我听说,柳如烟早年和萧家支脉的萧诧曾有过一纸婚约,虽说后来被撕毁了,但那段姻缘,可不是空穴来风。” “嘿,你们还不知道吧?最近萧诧在阳狮宗大放异彩,渡劫时竟引来八道变异雷劫! 光是这阵仗,就比萧如云那少主还要更胜一筹!” “听说萧诧至今仍旧情未了,不知今日这场婚宴……他会不会突然现身?” “哈哈,你不会真指望看到什么抢亲戏码吧?” 有人笑出声来, “萧诧纵然雷劫惊人,但我等螺洲修士,更加看重的可是灵兽底蕴。 萧诧只是萧家支脉出身,虽然拥有还不错的幽蓝狼,但是跟拥有圣兽后裔的萧如云比起来,无论是实力还是身份,何止差了十万八千里? 真要来了,也只会自討没趣罢了。” “更何况,柳如烟若真想鱼跃龙门,萧如云才是她的归宿。 这一如『云』一如『烟』,天作之合,光听名字都配得上神仙眷侣! 当年她亲自撕毁与萧诧的婚约,不就已经表明了態度吗?” 眾人议论之际,金丹后期的宗主老嫗已然立於山门前,面带和蔼笑意。 忽然,天边灵气波动,一架古朴马车自遥空而来,缓缓停驻在山门上方虚空,引得无数目光抬头望去。 “那是……雷霆翼马?竟然用两头雷霆翼马拉车!” “此物不是寻常灵兽,那可是堪比金丹后期修士速度的飞灵坐骑,一般人怎能拥有?”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呼,连灵蛇宗老嫗也眉头微凝,朗声道: “不知是哪位道友驾临?我宗今日大喜,道友既来,不妨入內共饮一杯薄酒?” 然而那马车之中毫无动静,只是静静悬停於天际,两头雷霆翼马如雷霆匯聚,散发电芒,使下方两支队伍也不由自主停下脚步,仰望天际。 萧如云眯了眯眼,神色微变。 他自然认得那双雷霆翼马,古血纯粹,万里无一,非寻常势力能驯服! 即便是他萧家当中,也无如此纯种的雷霆翼马!更遑论以双马同驱。 他身下的赤焰虎虽也不凡,此刻气势却被彻底压下,令他心中略感不快。 正当他欲开口时,那悬浮的马车中,传出一道清朗少年之声: “无妨,今日得见贵宗喜事,我便在山门外一观,不多叨扰……不过既然是喜宴,自也不能空手而来。” 语罢,一道玉光自马车中飞出,轻飘飘落至山门前,却在地面砸出一道深痕,赫然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灵玉。 “那是……万年灵髓?!” “居然是这等宝物!据说此物哪怕只需一两,便可於修士突破瓶颈时稳固心神、镇压心魔,如此大一块,何等手笔!” 人群再度譁然,不乏惊呼之声。 萧如云见状,心中一震。 即便是他萧家,也不会轻易拿出如此厚重的灵髓作贺礼。 所有的不快瞬间散去,他强压心中炽热,伸手將玉髓收起,衝著天际拱手一礼,含笑道: “多谢道友厚赠,待婚宴开始之时,还请让我进马车,单独敬你一杯!” 马车之中,少年声音再次响起: “好,我便在马车內等你前来。” 隨后便再无声息。 这一段突如其来的插曲过后,山门外的鼓乐声重新响起,两支队伍再度启程。 终於,两队在宗门正前交匯…… 萧如云望著前方那一袭红衣妙影,心中炽热难抑。 他自负阅女无数,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柳如烟,虽容貌算不得绝世倾城,但那从容中带冷意的气质,偏生勾人心魄,尤其是那曼妙身段,让人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虽不绝色,但也別有一番滋味。” 他暗自评估,几欲上前揭开那层红盖头,却还是强行压下了衝动。 而此刻,柳如烟红盖遮面,指节却已悄然泛白。 她的心跳很乱,指尖微颤。 此刻,她只想快些结束,快些脱离。 就在这时,灵蛇宗宗主老嫗御空而起,面带笑意,高声宣布: “新人,入宗大殿……诸位道友,今日婚宴,此刻正式开始,可入殿——” 话音未落,天地骤变。 只见天边云涌风动,一股强横气势自天际而来,轰然压下! 所有宾客齐齐抬首,一道身影,如画般缓缓自云端踏空而现。 他身姿挺拔,神情平静,双目中却带著凌冽的坚定。 他先是目光不善地扫了对面马车一眼,似乎颇为忌惮的模样。 隨后,他才缓缓转眸看向队伍中那抹红衣丽影,神情一肃,声音淡淡落下,却震撼全场: “此婚,我不同意。” 这六个字落下的瞬间,灵蛇宗山门前,瞬间死寂。 仿佛连原本高亢的鼓乐,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断了尾音。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几息,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望去。 接著—— 人群之中炸开了锅: “他……他是萧诧!他真的来了!” “我的天,他居然当眾开口反对这门亲事?” “疯了吧?这是在灵蛇宗门前!还是在婚礼上!” 萧如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如冰锋般盯著来人。 他从赤焰虎背上缓缓起身,冷声道: “萧诧,今日之言,所为何意?” 可那少年却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只见他朝著队伍中的红衣丽影缓缓伸出手,唇角轻扬,语气却极为平静: “如烟。” “你可愿,今日,隨我一起走?” 第454章 战(加更一章) 下方,柳如烟闻言,神色微微一震。 隔著那层红色头纱,她依旧看清了天穹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萧诧…… 他一直是个隱忍的人,从不言烈,从不出锋。 可此刻,那平日沉默的少年,却在千人注目之下,以一己之力,撼动整个灵蛇宗山门。 柳如烟的芳心猛地一颤,眼神都迷离了。 一瞬间,她几乎要衝出这座红帐。 他居然真的来了。 可下一刻,理智又冷冷压下。 此处乃是灵蛇宗,她身后不仅有宗门的元婴老蛇,更有萧如云,螺洲名副其实的第一天骄。 她若此刻跟他走,不仅是逆宗之举,更会让他当场身死。 手在袖中微微颤抖,她心中暗暗感嘆: “可惜……你来晚了。若是早几日,我或许真会跟你悄悄离开……” 红盖之下,泪光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所有衝动,声音平静而疏离: “萧诧,別闹了。今日我大婚……灵蛇宗,並不欢迎你。”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譁然。 萧如云脸色缓缓恢復平静,转而冷笑出声,语气中带著一丝戏謔: “听到了吗?萧诧,今日是我大婚之日,我且饶你一命。你速速离去,否则……必將自取其辱。” 空中,少年却依旧神色不变。 风起,他的衣袍微微鼓动,眼神淡漠如霜,声音平静而清晰: “你若不愿走,我便,抢你走。” 话音落下,天地间灵气骤然沸腾。 一道道灵光在他周身匯聚,气势如潮般升腾而起,压得山门前无数弟子呼吸一窒。 他此行,就是要战这萧如云,只有战胜此子,才有可能真正得到萧家主脉的重视! 正当陆离气势如潮,准备出手的瞬间—— 对面那架悬空的马车,忽然传出“鏗——”的一声脆响。 车链自行解开,车帘缓缓掀起。 一道白衣身影,从中跌落而出。 那是一名女子。 她面如白纸,美若天仙,却毫无血色。 衣袍轻飘,眼神空洞,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只剩下本能。 她只一瞬间扑入陆离怀中,双手死死抱紧他的衣襟,唇瓣微颤,机械地吐出一句话—— “我愿意, 带我走……” 声音极轻,却带著某种刺骨的绝望。 陆离浑身一震,低头看清那张脸,瞳孔骤缩。 “俞妙妙?” 那一瞬,天地似乎都静了。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曾经的冷傲天骄,如今却满面憔悴,神魂残破,仿佛只剩下一丝支离的意识。 “你怎会……成了这副模样?” 少女没有回应,只是把头更深地埋进他怀中,声音一遍遍重复: “我愿意,带我走…… 带我走…… 我愿意……” 陆离的拳头缓缓握紧,指节在颤,泛著苍白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如浪,脑海里闪过那个女子曾经不可一世的模样。 他们之间,说不上相恋,但那一吻,他却借她的造化灵气散去心魔,踏入筑基,得了莫大机缘。 如今再见,她却被人炼成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甚至可以说,这一切,全怪陆离! 若不是自己夺她造化灵气,若不是他联合外人夺她圣女之位…… 她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那一刻,胸中不知哪里来的怒意—— 不知从何而起,只觉如火山般沸腾,压也压不住。 他抬起头,目光寒得如刀,死死锁定天穹上那悬浮的黑色马车。 风起,山门寂然。 陆离一语不发,气息却在一点点攀升,身后的灵力如潮汐般翻涌,天地间似有万兽低鸣。 他整个人的气势,彻底变了。 那是冰冷的杀意。 也是燃烧的怒意。 冷、狠、决绝。 杀意滔天。 山门之下,人群早已沸腾。 “此人……如此绝世容貌,竟是……俞妙妙?” “我看错了吗?那不是造化古族的天骄,曾经的人族第一美人?” “她怎会在这里?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为何要抱著萧诧,说出『带我走』?” 议论之声炸裂开来,一时譁然。 曾经高高在上的“天选之女”,如今却像个丟了魂的傀儡…… 这画面,如重锤砸入眾人心神。 而这时,一道轻笑声自马车中传出,淡漠之极。 车门缓缓开启,一名俊美少年负手而出,衣袍隨风拂动,面色平静,仿若无事发生般说道: “这位道友,我这侍妾让你见笑了。” “她近来神智混乱,我一时不察,竟让她逃出了马车……” 他语气轻鬆,仿佛口中的“侍妾”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饰物。 周围眾人听得心中发寒。 上一秒,少年还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下一刻,那少年神色突的一变,微微抬手,袖袍一盪,冷然一声: “还不快放开!?” 天穹震颤,一道巨大的灵力之掌凭空凝成,气势如山,骤然朝著陆离和俞妙妙镇压而下! “金丹中期……不,是顶尖!” 陆离瞳孔微缩。 这一击虽未动用法宝,却已胜过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金丹。那种凝练到极致的掌意,灵气的调动方式,显然是传承极深的古族法门! 他不敢怠慢。 下一刻,灵力轰然释放,陆离左手揽紧俞妙妙,右手猛然一挥,骤然祭出一面得之造化圣地的极品灵盾,同时身形暴退百丈,避入高空! 天地间,一瞬寂静如死。 第455章 少年身份 是人,皆有欲望。 陆离亦不例外。 甚至可以说,他的欲望,比常人更深、更烈。 他渴望自由,渴望力量,渴望拥有一切。 他的心魔,早已昭示了他灵魂最深处的渴求: 位列天尊之上,执掌世间秩序,让眾生俯首,无人可违。 但他也清楚。 若无与之匹配的力量,这一切不过镜水月。 再盛的权势、再多的情义,不过泡影。 这是他从魔头山走出后,刻在骨子里的真理。 所以,如今的陆离,便是个极度欲望、又极度克制的矛盾体。 他能忍,也能狠;能饮下屈辱,也能以牙还牙。 此刻的俞妙妙的遭遇,对他而言,不过一段过往的羈绊,可那微弱的联繫,却足以点燃他心底那团原始的火。 陆离的呼吸渐渐平稳。 怒火,悄然被压回心底。 他很快冷静下来: “俞妙妙对我而言,確实並非什么重要之人。 今日是死是活,和我又有何干? 不过……” “眼前此人未入元婴,便是与我同阶……” “区区金丹,若我避而不战,反会让道心破碎。” 下一瞬,他的目光越发的清明。 那目光里,再无愤怒,唯有战意。 他要战。 不仅是为了俞妙妙,更是为了自己。 陆离持盾疾退,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完成心態的转变。 可那巨掌在他眼中却骤然放大,仿佛天地都被那一掌所笼罩。 他心头一沉,尚未来得及再细想,巨掌已然坠落。 轰!!! 天地震盪,灵气炸裂。 陆离连人带俞妙妙,被硬生生拍入地面,砸出一个数十丈深的巨坑。 手中那面极品灵器护盾,只在空中撑了半息,便被那掌力碾成齏粉,化作一缕灵光湮灭。 “噗——!” 陆离胸口一闷,鲜血狂喷,血洒落,尽数溅在俞妙妙的白衣上。 他强撑著神识,双臂撑地,背后筋骨暴突,血流如注。 怀中的女子,在这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之下彻底昏厥,气息微弱如丝。 陆离抬起头,血从嘴角滑落,目光却依旧冷冽如冰。 那一掌之下,他未死—— 反而更清醒了。 “这一掌的威势,似乎达到了金丹中期巔峰的程度……可为什么,我却感到一丝熟悉?” 陆离低声喃喃,眉心青筋跳动,心中那股压抑的疑惑几乎化作实质。 下一瞬,他猛地鬆开怀中昏迷的俞妙妙,身形暴起,冲天而起。 狼狈的身影在烈风中拔高,衣袂翻飞,目中却燃起了几乎要燃尽天穹的战意。 “哦?” 空中,那俊美少年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被我那一掌拍中,竟还爬得起来?” 他轻笑,语气中带著几分兴趣:“方才那一掌,怕是连萧如云都未必能轻易接下。你……是叫萧诧?” 陆离嗤笑一声,眼底冷光一闪。 “你废话太多。” 话音未落,陆离一拳破风而出,直逼少年面门。 少年嘴角微挑,冷笑不屑,抬手又是一掌。 那掌印光影流转,威势磅礴,却在不断震盪、扭曲。 陆离神色一凛。 这掌的气息波动太怪异了,强弱无常,毫无章法。 “轰!” 拳掌相撞,灵光炸裂,空气被撕出层层涟漪。 然而就在陆离心神一震的瞬间,他察觉到,那掌力竟在崩散! “此掌……只有金丹初期的威势?” 少年同样面色一变,显然也未料到这一击的落差。 陆离把握瞬机,穿透掌影,电光火石之间,拳锋已抵至对方面门! 可就在这一剎那—— 少年冷哼一声,手势再变。 第三掌隨势拍出,气息陡然暴涨,威压滔天! 陆离瞳孔骤缩—— 这一掌,又发生了变化,比先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已接近金丹后期的层次! 他根本来不及闪避,便被那股澎湃如山的灵力轰中。 “砰——!” 他整个人再度被拍入地面,尘浪翻滚,山石崩碎,震得整个灵蛇宗山脚都微微颤动。 尘烟散去,深坑中央,陆离半跪其中,气息狂乱。 他的浑身伤势不断累积,五臟六腑都在这堪比金丹后期的一击之力下被震碎,他却仍死死盯著空中的那少年。 “这种感觉……这种熟悉的感觉!” 陆离浑身一震,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一掌的气息还残留在他的经脉之中,灵气紊乱翻涌,但在那混乱的波动里,他却感受到了某种极其熟悉的韵律。 “方才少年那三道掌势,每一击都有不同。 初始一掌强如金丹中期,第二掌又衰弱得像金丹初期,第三掌甚至又强到了金丹后期的层次……气息在不断震盪,极度不稳,却又自成规律。” “这种波动……这种力量的起伏!” “是天骨!” 他猛地抬头,目中闪烁著骇然的光。 那种熟悉感,並非来自修为、灵气, 而是来自骨—— 来自他体內,那具天骨的共鸣! “此人……也是骨族!这是……天骨神通!” 心里有了猜测后,陆离胸腔剧烈起伏,心神几乎要震碎。 那掌势之中蕴含的神通波纹,与他自己的天骨气息极度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它没有他天骨越伤越强的破极属性,反而如海潮般起伏,一波强一波弱。 “他的天骨神通……是『波动』。” 他终於看明白了。 这种神通,使得对方的灵力在运转间持续震盪,时刻在强弱之间摆动。 若是运气好,一击可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威能,甚至达到准元婴,元婴的境界也未可知; 若是运气差,连寻常攻击都不及。 这是一种,极度“赌命”的天骨。 陆离喃喃自语,心头震盪不止。 “此人……应该不是出自长垣世界的残缺骨族修士。” “他,很可能是外界遗存的骨族天骄,被某个隱秘的古老道统秘密培养出来的……” 想到这里,陆离的背脊发凉。 若真如此—— 那么,这外界的天骨,並非如传说中那般已绝。 外界,还有骨族的血脉在延续。 而那少年—— 或许正是某处未知之地的“骨中之王”。 第456章 天骨 到了金丹境界,天骨修士已能彻底隱藏骨纹,哪怕神识窥探,也难察真形。 若非陆离自身同样身怀天骨,对骨族气息极其敏锐,也断不可能在一瞬间认出,那少年,竟然同为骨族之人。 或许,这少年也是最近才踏入金丹之境,因境界突破,骨纹得以隱匿,方才踏出世俗歷练; 再加上他身上或许有著能蒙蔽天机的至宝,故能在世间横行无忌,无惧那些顶级大族的感应与追查。 换言之—— 他的背后,很可能有一个比“造化古族”“银月狐族”更庞大、更古老的隱秘势力在支撑。 一个藏在深渊之下的冰山。 “波动天骨……这究竟是何等可怖的神通?” 天骨修士到达一定程度后,骨中灵纹会自化法则,衍生出独属於骨族的“天骨神通”。 正是这些神通,让骨族在同境之中几乎立於不败。 但眼前这具天骨的气息—— 绝非寻常。 “波动之骨……若论品级,恐怕是顶级天骨。” 陆离目光冰冷,心中却在冷静分析。 这种天骨神通,使灵力运行呈“隨机波动”之態,出手之间,威力强弱不可控。 可能一击,仅有寻常修士的力量; 也可能,一掌便爆发出超越自身数个境界的威能,甚至短暂越阶至“元婴”层次。 “这……才是他敢肆无忌惮的底气。” 陆离目光微寒。 “故而此人招式极其简单,只是出掌,是为了出手迅速。 波动天骨不需复杂法诀,只需一掌、一拳……” “每一次出手,都是一次赌运气的天命轮迴。” 这,也是—— 波动天骨的恐怖。 他自己的天骨神通“破极”,虽也逆天,却带著极大的代价。 要在重伤中激发潜能,以生命为燃料换取更高战力。 若非诡骨在体,能不断修復他那濒死的肉身,他早已不知死了多少次。 可眼前的“波动天骨”,却无此弊端。 它无需代价,无需痛楚,甚至不依赖意志,只要不断出手,就能反覆博取“最强一击”。 这已经不是修炼—— 是以命为筹码,与天地赌的一种疯狂力量。 陆离喃喃低语,心底浮出一个惊人的念头: “若我……能吞了他这具天骨,会如何?” 那一刻,他体內的诡骨仿佛也被激起了某种贪婪的迴响。 骨纹震颤,似乎在低语、在呼吸、在垂涎。 “这波动天骨……生於外界,不似长垣世界的残缺所限,若我能吞之,诡骨又能发生怎么样的变化? 甚至能一举修復完成也说不定……” 陆离缓缓抬头,但他的內心却无比冷静,再未贸然升空。 他低声自语:“方才三掌,已足以让我看清此子的骨族身份。 这也是我运气好……若是方才那三掌当中的哪一掌,当真爆发出准元婴、甚至元婴层次的威势,只怕我会被瞬间拍碎,连诡骨都来不及修復。” 与此同时,空中的俊美少年同样眉头紧蹙。 他虽未察觉陆离也是骨族身份,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少年,在他每一掌將其压入地面后,气息竟在不断变强。 “有意思……”他喃喃。 他显然也对陆离升起了浓厚兴趣。 可下一刻,他的眉头却慢慢皱起,眼神幽深: “本想待萧如云入马车敬酒之际,趁其不备压制,將其送入邪狐夺舍之局。 没想到,却出了这等变故……俞妙妙也暴露在人前了……” “再久留,只怕对我不利。” “造化古祖的推演,或许已在悄然降临,指不定就会锁定到此处。” 他轻轻一笑,语气转为隨意: “罢了,我这侍妾,既然你喜欢,那便送你吧。 萧诧是吧?恭喜你,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你我,有缘再见。” 话音落下,那俊美少年长笑一声,身形瞬息退入了马车之中。 下一刻—— 一股浩瀚的威压自天际碾压而下,热浪如潮,虚空轰鸣。 一尊高达百丈的九首狮影,骤然自烈日中浮现。 九头咆哮,神光冲霄,宛若天神下凡,直接横在了马车之前。 那赫然是阳狮宗的底蕴,赫赫有名的元婴后期镇宗灵兽,九头烈阳狮! 他未曾动手,仅凭气息,便压得两头雷霆翼马俯身哀鸣,连马车都剧烈摇晃。 “小子,你擒走人族俞妙妙,將她变成这副模样,还想走?” 烈阳狮沉声开口,音如钟鸣,震彻山川。 而马车之中,那少年却依旧语气平静,淡淡传出一句: “烈阳狮前辈,我劝你最好不要自降身份对我出手……否则——” “哼!” 烈阳狮不等他说完,冷哼一声: “老夫活了数千年,还从未被谁威胁过!” 话落之际,他探爪如山,一掌横拍而下! 轰—— 天地动盪,云海翻卷,元婴境后期的威压几乎令整片天地为之一滯! 可就在烈阳狮掌风即將落下的剎那—— 冥冥之中,忽有一双巨大的眼睛自虚空睁开。 冰冷、漠然、超脱…… 那是无法名状的存在,带著令人灵魂冻结的压迫感,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那目光下微微颤慄。 烈阳狮那高悬半空的巨掌,顿时凝滯。 他脸色猛地一变,汗毛倒竖,竟是生生停手! 仿佛只要这掌稍有推进,他便会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瞬间重伤! 那双悬於天际的“眼睛”,没有丝毫情感波动,不含愤怒,不带杀机,却冰冷得让人心悸。 那不是生灵的凝视,更像是某种大道法则的显化。 一种超脱生死、无关因果的绝对压制。 “那是……什么层次的存在?何等恐怖的背景,才能让『道』为其投影?” 哪怕是烈阳狮,此刻也如坠冰窖,心头惊骇到了极点。 而那马车中,少年的声音再度响起,带著轻笑与讥誚,不过此次,他却是使用了传音: “从我那地方出来的生灵呢…… 同级可以战,可以杀,若非同级,胆敢主动对我等出手的话…… 就会引动『天地规则』的绞杀,烈阳狮前辈,你要不要亲自试上一试?” 语罢,少年朗声大笑,那笑声中,带著睥睨、狂妄、无畏。 就在眾人惊疑未定之时。 下一刻,那马车之上,一道古朴玄纹闪过,整辆马车连同两匹雷霆翼马,化作一道流光,瞬息消失在天边! 烈阳狮一掌高悬,久久未落。 第457章 继续抢 马车彻底消失在天际,天地间才终於恢復了寧静。 烈阳狮缓缓从半空落下,重新化作一名少年,站在陆离身侧,神色罕见的凝重。 “烈阳狮前辈,方才……为何突然停手?”陆离抬头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疑惑。 烈阳狮低眉不语,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方才……可曾看到天空那只眼睛?” “眼睛?”陆离一怔,隨即摇头。 烈阳狮目光微沉,似乎已经明白:那一幕,只有他能看到,那眼睛只针对他出现。 “这不是寻常神通所化。”他低声道,“而是一种……道则的显化。” “道则?”陆离眉头一挑,听得更加不解。 烈阳狮缓缓点头:“当修行到真尊之境,甚至更高层次,便可初步沟通天地本源,烙印规则法则於世间。 那一刻起,天地便会记住他制定的『道』,任何触犯者,便会遭到反噬压制。”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那位少年,身上就有这样的『道』相隨,非同阶者不得主动对其出手,否则,將触发天地反制……哪怕是我,也必遭重创!” 陆离听到这里,目光一沉,缓缓问道: “所以……他的背后,是一位真尊?” 烈阳狮却摇了摇头,神情愈发凝重:“不止如此。” “寻常真尊所立道则,只能显化於自身所辖领域之內,一旦离开道域,便会衰弱乃至消散。” “但那少年身上所引发的道则,却能在这整片天地显化,不论距离、不论方位,一念降临,如影隨形。” “这等威能,哪怕还未踏出真尊之境,至少也……已经將半只脚,踏入了更高的层次。” 他语气低沉,仿佛在述说一桩连天地都忌讳的秘密: “这等存在,唯有在古老纪元的断章残简中,才偶有片言只字提及。” 陆离心中也泛起惊涛,他低声问道: “真尊之后,是何境界?” 烈阳狮一时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无人知晓。” “自古至今,从未有真尊之上的確切描述流传於世,仿佛那是天地故意隱去的一段空白。” “但今日,我所感受到的那股压制……似乎隱隱超出了我之前对真尊的认知。” “不过这道则虽强,但也只是针对真尊以下而言的,若是真尊强者亲自出手,这个道则也无法真的做到让真尊重伤的程度。” …… 此刻,灵蛇宗山门前,观礼的眾人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震惊与茫然。 方才那一场仅仅持续数息的交手,却如惊雷般在他们心头炸响,久久无法平息。 一个少年。 他只出了三掌。 却在那一瞬之间,爆发出堪比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势! 哪怕最终没能拍碎“萧诧”,哪怕结局匆匆收尾,但那压塌天地的掌力,至今仍留在所有人神识深处,挥之不去。 更何况,连烈阳狮这等元婴强者出手,最终都未能留下那人。 “那人,究竟是谁?” “来自何处?” “为何俞妙妙会被他变成这般模样,如同行尸?” 这,是所有人心头挥之不去的疑问。 但可以確定的是—— “萧诧此战,已经展现了极强的战力。” 一介初入金丹的少年,硬抗堪比后期金丹的三击不死,已是惊世之举。 不少人看向他,眼中第一次不再是轻视与嘲弄,而是沉默与忌惮,甚至敬畏。 …… 下一刻,陆离单手一挥,一只幽月狼自灵兽袋中跃出,气息森冷。 他將俞妙妙从深坑中托起,放於狼背之上。 “俞妙妙出现在此地,造化古族……想必不久便会有人前来接引。” 陆离低声喃喃,目光微冷,“但愿她回族之后,还有人能为她重聚神志。” 说到此处,他语气微顿,目中寒芒一闪。 “至於那神秘少年……” “希望別让我逮到机会。未来某一天,我必將吞其骨,剥其魂,食其天命。” 陆离的眼神愈发幽暗,诡骨微微悸动,仿佛也在感应著那远去的波动天骨之力,一丝贪婪的慾念在骨纹中若隱若现。 如今他才初入金丹不久,甚至连本命法宝都未来得及炼製,那得之古族的最强灵宝『九龙印』也未曾能掌握。 当然,那少年同样如此,他只是隨手挥出了三掌,也並未真正动用什么大威能术法。 但这是因为陆离的体魄,远超一般修士,甚至可以和同级的顶级凶兽相当。 若是换作寻常的金丹初期,三掌之下怕是早已灰飞烟灭。 若那少年再动一掌? 若那波动之力被某种大威能术法叠加、又或是被某种秘宝催发……甚至真的爆发出元婴级別的杀力呢? 他,真的挡得住吗? 一念至此,陆离的指尖微微一紧。 “这波动天骨……”他喃喃低语。 “的確,是逆天的存在。” 隨后,陆离缓缓转身,目光重新落在前方那一袭红衣身影之上。 那是萧如云,此刻也是一脸的震惊之色。 陆离眸光不动,战意悄然升起。 “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心中自语,手掌微握。 “我可还未忘……” “將这萧家年轻第一人,『萧如云』,战而胜之,方有资格引起萧家的重视,直至踏入萧家主脉。” “方才这一身伤势所叠加的战力,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陆离身形猛地一闪,化作一道残影,在眾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便已掠入人群。 下一瞬,一声惊呼传出。 “啊……萧诧,你、你混蛋!” 柳如烟刚一开口,整个人便被陆离拦腰抱起,腾空而起,远离人群。 “你要干什么!” 她咬牙娇斥,一把扯下盖头,气鼓鼓地锤了陆离一下。 陆离面色不变,语气平静:“抢你。” 两字一出,柳如烟只觉得心头微颤,脸颊泛红,却不再挣扎,眼神闪烁不定。 远处,萧如云终於反应过来,面色大变。 “萧诧!你敢!” 他厉喝一声,气息猛然暴涨,脚下烈焰虎仰天怒吼,浑身火光腾腾,冲天而起。 他金丹威势显露无遗,整个人直扑陆离而去! 陆离神色未变,一拍灵兽袋,那头幽蓝巨狼骤然掠出,裹挟蓝焰,径直扑向衝来的烈焰虎! 轰! 两头灵兽瞬间撞在一起,火焰与蓝焰在空中激烈交缠,掀起大片灵力乱流。 与此同时,陆离身形一侧,单臂抱著柳如烟,另一只手猛然扬起,袖袍震动,造化灵力瞬间涌出,在半空凝聚成一道锋锐的灵盾,正面挡下了萧如云猛然斩出的术法! 那是一道焰斩术,烈焰滔天,宛如一轮落日划破长空。 “轰!!!” 火光炸开,灵盾破碎,但陆离却毫髮未伤,借著那一剎的助力,脚下一踏,拉著柳如烟化作残影,瞬息间脱离战圈,直掠远空! “萧诧!!你该死!” 身后传来萧如云怒不可遏的咆哮。 柳如烟面颊緋红,身子紧贴陆离胸膛,芳心乱跳不已。 第458章 萧家圣兽 突变骤起,眾人再次愣在原地。 谁都没想到,方才还与那神秘少年激烈交手的萧诧,此刻竟毫无徵兆地挟持柳如烟,破空而去! 而那拦截的萧如云,一击落空,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挡下,眉头都没皱一下。 州战的经验让萧如云迅速冷静下来,情绪失控,只会落入敌人算计。 很显然,陆离这般挑衅,就是故意激怒他,引他破绽。 但萧如云没有上当。 他眼神一冷,衣袍猎猎,灵光自体內迸发,气息节节攀升。 下一瞬,一道庞大阴影从他身下浮现,一头形似蛟龙的巨兽猛然探首而出,鳞甲森寒,血光瀰漫! 轰—— 地面震颤,云层被冲开,那头灵兽悬於半空,气势如潮,已然逼近金丹初期的巔峰! 哪怕远在百丈之外,那蛟龙体內涌动的古老血脉,依旧带来难以抗拒的压迫感。 远处正与赤焰虎搏杀的幽蓝狼猛地一颤,竟险些露出破绽。 “恶蛟……那是恶蛟!” “是萧家祖地中的那只圣兽后裔!” 识货的修士倒吸冷气,纷纷后退。 不少人的灵兽袋开始轻微颤动,甚至有几只胆小些的灵兽直接缩回袋中,瑟瑟发抖。 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气味也隨之瀰漫开来,夹杂著蛟龙体內未曾消化的妖气与血气。 “呕……怎么这么臭……!” 有少女当场捂住鼻子,脸色苍白,惊呼出声。 蛟龙与真龙,终究是不同的。 前者虽未入真灵之列,却也强横非常。 论战力,甚至能与同阶的真灵爭锋。 只是模样比真龙差了几分,骨节粗大、鳞片不匀,身形更像是一头披掛盔甲的巨蛇,生来便透著几分狰狞与不详。 尤其是那双赤红的竖瞳,邪气外露,仿佛能將人魂魄勾走。 它一张口,整片山野便被腥风淹没,传出血肉混杂著淤泥的恶臭。 但不可否认,这恶蛟的血统极其霸道。 对寻常妖兽而言,它的压制力强得近乎本能,哪怕是变异灵兽,一旦靠近它,也要被逼得心神动摇。 萧如云一向极少在外人面前召唤这头圣兽恶蛟。 一方面是动用此兽,他同样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另一方面,他觉得这恶蛟的模样与他的形象並不匹配。 他出身第一御灵世家的萧家本脉,螺洲第一天纵,心中自然渴望自己的本命灵兽是一头神姿卓绝的真龙,最好是那种龙吟一啸便能震碎山河的存在。 可偏偏,萧家的传承圣兽,便是这头丑陋凶蛟,腥臭难耐。 实力是实力,面子是面子。 二者往往无法两全。 可现在—— 陆离当著满场宾客的面强抢柳如烟,若真让那小子得逞,他这萧家少主,还如何在螺洲立足?! 萧如云冷声喝道: “琅圣,还请出手,与我联手,诛杀此獠。” 语罢,他站在恶蛟背脊,指尖一抹,一道精血从眉心飞出,滴入恶蛟口中。 轰——! 恶蛟仰天长啸,声如惊雷,震得周围人心神俱裂。 …… 空中,陆离自然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那头恶蛟,神色也隨之变得凝重起来。 “这就是……萧家的圣兽?恶蛟?” 他低声喃喃,眼中泛起一丝凌厉的寒意。 “据说萧家祖地那条恶蛟,曾生吞过一只濒死的真龙……眼前这头,应该是它的纯血后裔吧。” 话音落下,陆离脚下灵光暴涨,身形如电,再度拔升,直接穿入了云层。 怀中的柳如烟也皱了皱眉,明显不喜那恶蛟传出的腥臭气息。 她看了陆离一眼,语气略显急促: “萧诧,你差不多就行了。你能出现在这,我已经很意外了。可这恶蛟一旦放出来,就不是闹著玩的了,它每次出手,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东西只有吞掉足够的妖兽或修士,才会甘心回到灵兽袋里……就连萧如云都未必控得住它。 而且,这恶蛟桀驁难驯,每动一次,萧如云都得耗掉不少精血,逼到这一步,你们只会两败俱伤。” 陆离闻言轻笑,低头看向她:“既然这么危险,要不你帮我一把,一起上?” 柳如烟脸一红,抬手轻锤了他一下:“你疯了吧?你自己跑来抢亲,现在还想我跟你一起打萧如云?” “那我若不来,你是不是就真要嫁给他了?”陆离轻声问。 他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微沉:“不过……你对这恶蛟还真是了解得清楚。 看来你和萧如云关係不浅?连这种事他都告诉你?” 柳如烟语气顿时弱了几分:“我……哪有。只是之前州战的时候,我和他並肩作战过一阵。 那时候情况危急,我们彼此交换过一些底牌,算是朋友吧。”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盯著她的眼睛,那目光刻意带著一丝情绪,让柳如烟有些不自在。 她低声开口:“你別误会。当时在战场上,十万大山出来的那蛮人太强了,我险些死在那。若不是他出手……我或许出不了战场。” “不过,感激归感激,喜欢归喜欢,我心里分得清楚。他后来虽然常来找我,我也多半躲著没应。” 说到最后,少女的声音已然低到几不可闻。 陆离这才缓缓点头:“我相信你。” 他语气淡然,却透著认真:“既然如此,就让我来结束这一场闹剧吧。 让我来为你,战一战这恶蛟……可好?”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眸中透出一丝关切: “萧诧……不行,那恶蛟太强了。” 她抬头看向他,眼神罕见地有些不舍。 “你既然能请动烈阳狮前辈,说明此行不是无谋之举……现在趁恶蛟未彻底失控,不如放开我离开。有烈阳狮在,萧如云也不敢乱来。” 第459章 战萧如云 陆离却只是轻轻一笑,神色沉静: “无妨,今日,便看我,为你亲手拿下这萧如云。” 话音落下,下一息,下方恶蛟咆哮一声,腥风扑面,庞大身躯骤然破空而起,气势如山,已冲至百丈之內! 陆离反手一推,灵光裹住柳如烟,將她安稳送出百丈之外,而他自己,则身形一展,如同一道雷霆,逆空而起,直迎而上! 云层翻涌,气机炸裂! “哈哈哈,小子,你终於不跑了?” 恶蛟背上,萧如云衣袍翻飞,长发披散,目光凶厉。 “方才逃得倒快,现在倒是硬气起来了?你当真以为,凭你一人,就能敌我与萧家圣兽?” 他话语冰寒,杀机毕露,身下恶蛟也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腥风如潮,携带龙吟之势,直扑陆离! 陆离一拳轰出,体內造化灵气如浪潮奔涌,层层叠加於右臂,远超寻常灵气的厚重之势中隱隱带著压制一切的威能。 那一拳正面撞上蛟首,巨响如雷,连天穹云层都被撕裂开一道深深的裂口。 恶蛟头颅剧震,嘶吼翻滚,竟在空中晃动了数息,才缓缓稳住身形。 而陆离则被余波震得连退数步,身形倒转翻滚,才勉强落地稳住脚步。 他抬起右臂,手掌微颤,却露出一丝笑意,目中战意炽盛,望向蛟背之上的萧如云,语气咄咄逼人: “萧如云,若主脉少主被支脉之人当眾击败……你那少家主的位置,还坐得安稳么? 我劝你,乖乖让我带著如烟离去,莫要自討没趣!” “狂妄!” 萧如云猛然跃起,“我萧如云一路走到今日,从尸山血海中杀出螺洲战场,从未一败。 即便是那山中走出的蛮夷少年,也非我之敌。 我萧如云,天命加身,只有我,才配是这螺洲第一天骄!” 话音未落,术法已至。 焰芒如瀑,从天而落,铺天盖地,灵气如洪水猛兽般衝击而来。 陆离却神色如常,五指微张,一道道术法在他掌前寸寸崩碎,唯有劲风卷衣,然而,那种轻鬆之感,却明显减弱了几分。 他目光微凝,已然察觉端倪。 “这便是道胎之体么……术法几乎可以做到无滯凝聚,灵气中锋锐之意,连造化灵气都难以彻底压制,至多削去三分锋芒。” 陆离沉吟中,神情却不见慌张。 反观萧如云,心底却越发的不安。 他本以为萧诧不过是个笑话,纵使有所机缘,也不可能和他並肩而论。 却没想到,这个曾被视作废人的对手,竟一跃之下,几乎能与他正面对抗。 “此子这肉身……绝非凡俗。竟然能和恶蛟正面相撞。” 他目光沉沉,心念急转:“听闻螺洲上古有秘术,可吞妖血炼骨,將妖族精华夺为己有……难道他在十万大山的某处遗蹟中,真得到了这种失传邪术?否则肉身不可能这般强横!” 更让他忌惮的,却是陆离体內那股古怪的灵气,压迫著他道胎灵气,使得他无法占据压倒性的上风。 想到这,萧如云冷笑一声,眼底寒意乍现:“无论你得了多少机缘,藏了多少底牌,今日,在我与琅圣之下,你终究不过是螻蚁。” 他声音渐冷,字字如冰:“你的一切造化,包括柳如烟。今日,都將属於我!” 远处观战的柳如烟眉头微蹙,她不喜欢被当作物品分配,更不喜欢这种胜者为王的宣言。 而下一刻,陆离的声音传来,清冷而平静: “如烟,不属於任何人。她有自己的意志与选择。” 他顿了顿,眼中战意如火,语气却无比轻柔:“她並不喜欢你,萧如云。放手吧。你永远配不上她。” 这话落地,柳如烟心中微震,望著那个在战场上不改锋芒却仍不忘她情感的身影,眸中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意。 而萧如云的脸色,已然彻底阴沉下去。 他本以为自己方才一番霸气宣言定能振奋人心,却没想到反倒惹来如烟的不悦,更被陆离轻描淡写几句便尽数击碎。 “为何同样是放狠话,这小子就能得人欢心,而我却招人厌恶?” 他心中怒火一闪而没,冷喝出声:“伶牙俐齿,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话音未落,萧如云与恶蛟已然腾空而起,化作两道流光,直扑陆离而去。 轰! 拳风与蛟吟交织,眨眼间,三道身影便缠斗在一起,天地失色,山河轰鸣! 恶蛟身躯巨硕,却灵动非常,口中吐出的浓绿粘液携带剧烈腐蚀之气,一旦溅到陆离身上,便呲呲作响; 而萧如云掌控术法之速几近瞬发,焰芒、寒光、雷火层层叠涌,宛如神降! 反观陆离,却依旧一拳一脚,拳风爆鸣,气势如龙,每一击都携著山崩之力,撕裂长空。 短短瞬息,三者已交手数十招! 这一战,惊动四方,前来灵蛇宗观礼的眾人,纷纷御空观望,只见云层之上早已激盪开裂,罡风呼啸,天穹之上电芒涌动,仿若天地都被撕开了一个巨口。 “萧如云和萧诧……他们已经正面交手了!” 有人惊呼出声,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居然打得势均力敌?!” 那可是萧家的圣兽,恶蛟,加上螺洲第一天骄萧如云亲自操控! 道胎合一,血脉激盪,本该横扫一切。 可如今,竟被这黑衣少年,硬生生挡了下来! 昔年,萧如云天生道胎,自幼天资惊艷,出自螺洲第一御灵世家,拥圣兽纯血后裔为灵契; 而萧诧,从萧家祖地御灵白猫而出,一直沉寂无声,直至引动八色雷劫,方才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可今时今日—— 那位昔日的螺洲骄子、州战榜首,与那位原本沉入尘埃的支脉之子,两人居然旗鼓相当,灵兽咆哮、术法激盪,天地失色! 谁胜谁败,尚未可知。 但仅这一幕,已足以让无数人,顛覆认知,震撼於心! 砰! 又是一击! 恶蛟巨尾横扫,將陆离震飞百丈! 他身形在空中连翻数圈,稳住之后,却猛地抬手,掌中赫然多了一枚血淋淋的鳞片,正是自恶蛟身上强行撕下! 鳞落血洒,天地为之一沉。 第460章 狂暴 “居然生生撕下了萧家圣兽的鳞甲……这傢伙……” 灵蛇宗山巔,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缓缓现身,目光如电。 下一瞬,一道笑声响起,一个少年笑嘻嘻地落在老者身前:“老蛇,你终於捨得出现了?” 老者未曾回应,只是背负双手,沉沉凝视著空中战场,语气淡漠道: “你方才对那神秘少年出手之时,我便已到场。只是没想到,你竟收了手,眼睁睁放他离去。” “那少年重伤了人族俞妙妙,若你擒下,造化古族必会给予丰厚回报。以你如今不多的寿元,或许还能延续些时日。” 烈阳狮微微一笑,似是无奈,又似含意深远:“我倒是想擒下,只是,那少年身上,有『道则』护体,我根本无法对他出手。” “道则隨身?” 老蛇眉头一跳,眼中闪过一缕罕见的凝重,“什么样的道则,竟能直接影响到我螺洲天地?影响到你我这等境界?” 烈阳狮淡淡道:“不知所出,但极为古怪,確实具有限制之效。否则,以他那金丹之境,怎能在我手下逃脱?” “莫非……他是哪一家隱世道统的传人?”老蛇喃喃,“此次千州战中,似乎此人並未名列榜上。” 烈阳狮语气低沉,“对於真正的古老隱世道统而言,他们的传人的强横,又何须千州战来证明?” “比如那『陀』,比如那『离』……” 话锋一转,他却又道:“只是那小子的气息……不像道统传人那般纯粹,反倒有几分邪意缠身,恐怕另有隱秘。” 老蛇一时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道:“这等事,非你我能猜。还是交给人族、妖族的大人物头疼去吧。” 他忽而一笑,道:“倒是你这阳狮宗,竟真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少年。能与萧如云血战不退,已足以震动此洲。” 烈阳狮哈哈一笑,目中带著一丝隱晦的讚赏:“运气罢了。不过那孩子,多次提及的目標很简单,他要回萧家主脉,要得到柳如烟的认可。这两样,是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全部动力。” 老蛇目光微闪,语气却变得沉沉:“但今日这一局,恐怕没这么容易收场。那恶蛟毕竟是圣兽,其真正的神通还未动用。若爆发全力,你这新晋长老……怕是凶多吉少。” “呵……”烈阳狮淡笑摇头,“你也太小瞧他了。那孩子……可不只是靠运气撑到现在的。” 他背负双手,看向高空战场,眼神一如既往淡漠,却在风中,隱隱透出几分期待。 “老蛇,不如你我,就静静看一场好戏。” …… 空中的战局,已然陷入僵持。 陆离目光沉稳,神识贯穿四周,心中却毫无轻敌之意。 自与虞煌一战起,他便深知,所谓“州域底蕴”,绝非虚名。 眼前这萧如云,正是螺洲年轻一辈中最拔尖的存在,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 他的言语虽犀利,招招试图挑衅,意在动摇萧如云的心境,藉机寻隙出手。 可现实却出乎预料,这萧如云道心沉稳,举止不急不躁,操控那头圣兽恶蛟攻防如流,配合得几近天衣无缝。 陆离数次想要强行撇开恶蛟,直击其主,却总被那身法诡异的萧如云轻易避开。 哪怕是他如今神识远超同级,也难以將对方真正锁死。 “螺洲修士以御灵为本,自身薄弱,故保命术法与遁形法宝极为丰富。 萧如云身为其中的巔峰人物,能掌此等遁形之技,也在情理之中。” 陆离心中暗忖。 这一战,他仍有诸多束缚。 比如最重要的一点,他迈入金丹所领悟的最强杀伐手段之一的骨族真身,不可轻易显露。 一旦现出天骨真身,“萧诧”的身份將当场崩塌,身后所有布置都將作废。 因此,他始终压抑自身根本,只凭纯粹的肉身与灵力硬撼对敌,甚至短暂落入下风,也在所不惜。 哪怕陆离从未轻视过萧家圣兽,但这恶蛟的强势,也远远超出了陆离的预料。 它的肉身,甚至比目前的陆离还强势三分,每一次衝撞,都伴隨著一股诡异的腐蚀之气,连陆离也难以完全抵御。 他身上已有数处被腐蚀得焦黑,皮肤冒烟,灵力运转之间都带著一丝灼痛感。 不过,陆离却並未打算一直和这恶蛟缠斗。 交战之余,陆离悄悄將大批鬼雾悄然散入千丈之內,凝成数百道锚点,如同密布暗处的眼睛,监控战局每一丝变动,静静分析萧如云那诡异身法的运行轨跡。 每一次出手,看似狂猛,实则皆为试探。 “等洞悉了萧如云的身法规律之后,再一击必杀,直接將其擒下。” 陆离一直没有急於动用全力,哪怕破极天骨早已通过一身伤势积蓄了磅礴之力、极致速度,他却一直在刻意压制,只维持在与之前相近的层次,稳扎稳打、不露破绽。 他在等,等一个能一击终结的破绽;等萧如云身法轨跡彻底被他掌控之后的那一瞬。 不然最强一击落空之后,恐会引起萧如云更多的警惕和防护,就没有办法再轻易的结束战斗了。 “萧诧,你真是让我太意外了。” 另一边,萧如云终於按捺不住,声音低沉,语气冷厉。 久战不下,他的神色终於起了变化。 下一刻,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大口精血喷出,凝聚於掌心,剎那间面色惨白。 那团精血浓郁如浆,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几乎同时,恶蛟双眼猛地一亮,似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周身气势节节攀升。 “琅圣,还请接下来全力出手!” 萧如云厉声一喝,那团精血猛地没入恶蛟口中。 轰! 恶蛟身形骤然膨胀数丈,鳞甲泛起狰狞暗光,气息竟再次暴涨,仿佛觉醒了某种远古血脉。 腥风滚滚,毒雾如潮,虚空都被扯出一道道裂纹。 与此同时,萧如云也迅速取出一枚古朴盾牌,迎风化作丈许之巨,在其周身飞速旋转护体。 此盾法宝灵光深沉,气息古怪,显然非凡物。 他已精血大失,无法再频繁动用那诡异的遁法闪躲。 但他经验老道,知晓若要翻盘,便需堵住最后的破口,以此古宝护身。 虽然此宝消耗灵气甚巨,一般不会轻易动用。但他相信,只要利用此宝撑过片刻,便能亲眼看著陆离被那气势暴涨的凶蛟撕碎吞噬! “哪怕你再强,也绝对挡不住狂暴状態下的琅圣!” 他面色苍白,眼中却透著浓烈的狠意与胜券在握的疯狂。 第461章 断其一臂 只见恶蛟周身,瞬息间喷涌出大量深绿色毒雾,浓稠如墨,滚滚瀰漫,转瞬便笼罩了整片千丈虚空。 雾气之中,剧毒腐蚀瀰漫其內,连神识探入,亦如泥牛入海,瞬间被抽空殆尽。 更诡异的是,这毒雾竟隱隱带有一种侵蚀神魂的异能,令人头痛欲裂、神魂震颤,伴隨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陆离面色微变,体內造化灵气轰然涌动,如潮水般覆盖全身,將体表严密护住,方才堪堪抵御雾毒入侵。 可下一刻,他忽然眉头一挑,神色浮现出一抹古怪。 神识受阻,理应陷入被动。但—— 他察觉,鬼雾,却並不受此毒雾影响! 那些早已悄然布置的鬼雾锚点,仍旧灵敏清晰,丝丝缕缕穿透毒障,精准地反馈著恶蛟与萧如云的位置变化。 “呵……反倒是萧如云,在毒雾当中如同瞎子一般,成了我眼中的活靶子。” 陆离心中冷笑。 这层毒雾如同一道天然屏障,彻底遮蔽了外界的视野。 山巔老者、诸宗天骄、包括萧如云自己,都再也无法窥见雾中的战况。 於是,陆离不再隱忍。 轰! 下一瞬,一道黑影猛地从他身周浮现而出,宛如从九幽深渊中走出的太古魔神。 那是天骨真身! 鬼雾翻涌之间,天骨真身自陆离背后踏出,幽漆如铁、筋骨狰狞,周身煞气宛如凝成实质,瞬间与毒雾合一,身形几不可察。 它一出现,便爆发出一股滔天巨力,猛地扯住了恶蛟粗壮如山的蛟尾! 咔——! 一声骨响惊爆而起,蛟尾筋骨几近炸裂! 恶蛟怒吼震天,然而尚未来得及挣脱,天骨真身已如一尊战神般,抬膝重轰,巨臂横扫,与之硬撼! 古宝护身之下,萧如云眉头紧锁,眼神一沉: “……什么东西,竟能拦下琅圣?这陆离,难不成还有未曾现身的灵兽底牌?” 他心中不安渐盛。 此刻毒雾封天闭地,他根本无法看清琅圣那边发生了什么,只能隱隱察觉,“萧诧”像是使出了某种奇异手段挡住了恶蛟。 “什么样的灵兽,居然可能挡住这等狂暴状態下的琅圣?” 萧如云心中泛起剧烈警兆,戒备的不断催动灵气,注入身前的古宝盾牌,將毒雾彻底隔绝在外。 就在此时—— 咚!! 一声如金钟闷响,驀然从古宝上传来! 萧如云神色一变,喉头一甜,几乎当场喷血。 巨盾上的灵光猛然一颤,护盾中枢震盪不止,体內的道胎灵气被古宝疯狂抽离! “怎……怎么回事?!他找来了?怎么这么快?” 萧如云心中骇然,冷汗直冒。 “这毒雾里,他竟能精准锁定我的位置?!?” 他脑中警铃大作,本能再次狂催灵气加固防御,却根本来不及细思。 轰!轰!轰! 下一刻,连环巨响宛如猛兽撞山! 巨盾接连震颤,灵光忽明忽暗,萧如云体內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终於惊怒交加,低吼出声: “琅圣,快来助我!!” 回应他的,却只有远处毒雾深处,隱隱传来的两道巨影狂暴缠斗之声。 那是天骨真身与恶蛟正在激烈搏杀,拳影如山、煞气如潮,琅圣根本脱不开身。 而此刻,陆离神色冷峻,双目如寒星,脚步沉稳,一拳一脚,皆蕴藏著劈山断海之势,每一击砸在古盾之上,都伴隨著造化灵气的汹涌澎湃,与破极天骨的锋锐威势! 这一面古盾,確实不凡,乃是稀有的防御类古宝,坚固无比。 唯一的缺陷便是消耗灵气巨大,面对陆离狂风骤雨般的猛攻,萧如云体內灵气,开始疯狂流逝。 古盾尚未破,萧如云却先露颓势。 “萧……萧诧兄弟,你且住手,有话好说,我们可以好好谈……” 古盾后方,传来萧如云焦急的声音,带著一丝勉强的笑意。 陆离面无表情,拳速再快三分,力道再重三成。 “我……我可以给你法宝,给你灵丹……只要你此刻退去,我萧如云,愿与你结为生死之交,甚至可以接引你进入我萧家主脉……” 古盾之內,传出呛血之音,语气已带痛苦与哀求。 然而陆离置若罔闻,一拳紧接一拳,每一击都带著千钧之力,拳拳到肉,震得古盾灵光哀鸣连连! 直至最后—— 砰——!! 古盾上最后一缕灵光轰然碎裂,宝体失灵,瞬间缩小,从空坠落! 萧如云身形暴露,面色如纸,眼中浮现出惊恐。 他身形猛然一震,想也不想就转身遁逃。 可下一瞬,一只手臂猛然探出,精准地抓住了萧如云的右臂! “不——” 萧如云惊怒失声,反应极快,欲以灵气震开,却只觉得对方五指如钉死一般,无法挣脱! 陆离冷哼一声,破极天骨骤然爆发,五指一拧。 咔嚓! 那一臂齐肩而断,血雨飞溅! 萧如云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入毒雾边缘,从空坠落! “此人暂不能杀。真杀了他,就是与萧家主脉彻底撕破脸……” “取其一臂,已经足够威慑。” 陆离低语,眼神冷漠。 他一手提著萧如云那条还在滴血的断臂,转身再度冲入毒雾最浓烈处,毫不迟疑地投入天骨真身与恶蛟琅圣的战团。 毒雾之中,天骨真身千疮百孔,满是焦痕,体表骨纹闪烁不定,连它都被恶蛟压制,已近崩溃边缘。 陆离目光一凛,心念一动,天骨真身瞬息溃散归体,化作骨纹融入体內。 他自身身形一晃,骤然出现在恶蛟背上! “吼!!” 恶蛟怒啸,鳞甲翻动,浑身剧震欲將他掀飞。 陆离却纹丝不动,犹如附骨之疽,猛然俯身,一把撕扯下一片晶亮的墨绿鳞甲! 血四溅! “嘖……这蛟鳞还真是硬得离谱,不过,是好东西。” 他一边拔鳞,一边往储物袋中塞。 恶蛟吃痛暴怒,带著陆离直接破开毒雾,嘶吼连连,在半空翻滚咆哮! 可陆离死死贴在恶蛟背上,任它如何翻滚,都无法甩脱,反倒是背部大片鳞甲被他生生掀起。 第462章 缠斗 空中,柳如烟也召唤出了九幽蛇,几次试图强闯毒雾,却始终停滯在边缘,眉头紧锁,目露焦急之色。 可那毒雾深处,传来琅圣的狂暴气息,令九幽蛇本能地感到畏惧,不敢再前进一步。 九幽蛇虽是蛇类灵兽中极为罕见的异种,可面对琅圣这等圣兽后裔,血脉威压之下,也只能瑟缩。 柳如烟只能紧咬唇角,在毒雾边缘盘旋不去。 直到下一刻。 “嘭!” 毒雾轰然炸裂,一道残破的身影被狠狠拋飞。 赫然是断臂的萧如云! 而在滚滚毒雾之中,一道黑影高高跃起,坐在那头暴怒挣扎的恶蛟背上,长发猎猎,衣袂翻飞,正是萧诧! 柳如烟美眸一颤,几乎惊呼出声: “萧诧!你——” 空中那少年却哈哈大笑,声音清朗,穿云裂石: “如烟,萧如云已败,此战我已胜。” “待我擒下这琅圣恶蛟,再来灵蛇宗接你!” 柳如烟怔在原地,望著天际那个乘蛟而飞的少年背影,目光里盛著惊讶、迟疑、又藏不住的一丝……心动。 她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终究只化作一声长呼: “好!萧诧,我便在灵蛇宗等你来接我!” “我不嫁了。” 她语声颤抖,却分外坚定。 那一刻,山风拂过她青丝,她双眸明亮,仿佛终於等到了命中注定的少年英雄。 她却不知,她这一等,便是十年,百年,千年。 落几度,芳华已尽,岁月无情。 昔日惊鸿一瞥的佳人,直至变成了鬢白老嫗。 而那个曾驾蛟而去的少年,却如忘记承诺了一般,再未踏上灵蛇宗一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今日一切,恍若黄粱一梦般…… 灵蛇宗山巔之上,烈阳狮耳边同样传来一声传音: “烈阳狮前辈,多谢此次与我一同前来灵蛇宗!” “你且先回宗,待我擒蛟归来,定以蛟肉下酒,敬你一杯!” 烈阳狮眯眼望著半空之上那纵横捭闔的一幕,沉默片刻,轻轻頷首。 与此同时,战圈中的幽蓝狼目光一亮,眼露兴奋,猛地一跃脱离与赤焰虎的缠斗,仰头长啸! 嗷呜! 它四蹄腾空,疾驰如影,追逐著陆离与那怒啸连天的恶蛟琅圣,尾隨其后。 下一瞬—— 轰!!! 一人一蛟一狼,化作流光远去! 恶蛟横衝直撞,撕裂天幕! 风声激盪,山林颤鸣,所过之处,群兽噤声! 山巔眾修,目瞪口呆,看著那远去的身影,在天际留下一道撕裂长空的痕跡。 良久无人敢言。 直到某位年轻修士低声呢喃: “萧……萧如云败了?” 这句话,如重锤砸入眾人心底! “怎么可能?” “他可是萧家主脉少主!道胎之身!御灵第一世家天骄,坐镇州战榜首的存在!” “还有圣兽相隨啊!他……怎么可能败了?!” “……” 此时,幽月狼背上,那貌若天仙的少女早已悠悠醒转。 她安静地坐著,髮丝微乱,素白的衣袍隨风轻拂,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四周的喧囂与震动。 她只抬头,望著那天边逐渐远去的身影,眼神空洞而茫然,仿佛灵魂尚未归位,半晌未动。 风轻轻吹过她的面颊,带著一丝咸腥的血气与蛟鳞的腥味,可她却恍若未觉,只是眼角缓缓滑落两行清泪。 泪水无声地滴在狼背上,惊得幽月狼都轻轻动了一下。 她的唇微启,喃喃低语,仿佛在梦中反覆念著一句话: “带我走……” 声音极轻,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 一人一蛟,横空而行,飞了整整数日,早已深入十万大山的最深处。 这恶蛟像是永远不会疲倦似的,狂暴无匹,纵横奔突,哪怕身上早已血肉模糊,鳞片被撕去了大半,依旧横衝直撞、怒吼不止。 而陆离,就骑在它背脊之上,死死抓住一处鳞甲残根,整个人如铁钉一般钉在其上,任由山峦崩碎、狂风呼啸,始终未被甩下。 他的脸上、手上、胸前,已被毒气灼烧得漆黑髮紫,几乎看不出人形。 至於幽蓝狼,早已力竭,被陆离直接收入了灵兽袋中。 “你这恶蛟,到了这时候……还不乖乖投降?” 陆离咬著牙,话未说完,又是一把狠狠扯下一片鳞甲,鲜血喷涌,顺著他掌心流下,淌满全身。 体內,诡骨疯狂运转,吞噬毒素,一寸寸为他压製毒气侵蚀,造化灵气与魂力交织,堪堪护住识海与五臟六腑。 这是一场意志的对抗。 就在此时,他识海中,传来一道低沉而慵懒的声音: “小子,你又惹出什么乱子了,这么大的动静,连老夫都吵醒了。” 是九长老。 陆离神色一震道:“九长老?你醒了?” 九长老语气带著些许玩味: “你这小子……怎么骑到这么一头恶蛟身上去了?” 陆离苦笑道:“此蛟名『琅圣』,是萧家圣兽血脉。坚不可摧,毒气惊人,我也奈何不得。” 九长老停顿片刻,语气变得凝重,“小子,你可知恶蛟一族,逆鳞所在?” 陆离眼神一动,“逆鳞?” “哼,恶蛟再桀驁,只要找对它的逆鳞,要么令其脱力,要么令其屈服。若还是不服……” 九长老语气淡淡, “就抽它龙筋!顺著脊骨一寸寸剥,剥的它心神俱灭。” “……不必到彻底抹杀它的那一步。” 陆离低声道,目光沉稳,“我隱隱有些猜想,这头蛟龙,或许根本没有与萧如云缔结真正的灵契。他们之间,很可能只是某种等价交换的合作关係。”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若是真的签订了主僕契约,萧如云便不会每次作战都需要餵食此蛟大量的精血。而且萧如云对待此蛟的態度,恭敬至极,像是在『请求』而非『命令』。 若是我的猜想成立,只要我能顺利与此蛟结成真正的灵契,进入萧家主脉,便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第463章 掌控 在萧家,甚至有传言,圣兽之尊,贵於萧家嫡脉。 萧如云之所以被尊为少主,不是因为他的道胎、也不是因为他的战绩,而是因为他拥有这头圣兽后裔,恶蛟琅圣。 若是陆离能够彻底掌握这头恶蛟,那他在萧家当中的地位,將会瞬间上升到极为恐怖的地步。 接触到萧家最核心的御灵控蛊术,也只是顺理成章的事。 九长老此刻也沉声提醒:“蛟或龙,此类妖兽,其逆鳞有可能藏於咽喉之下,一旦被人掌控,不仅痛彻心魂,更会影响本命气机。若能拿下此鳞,未必没有机会结下真正的灵契。” “咽喉……”陆离喃喃,眼中杀意与思索交织。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背脊上撕鳞取血,却始终无法真正压制此蛟,直到此刻,才猛然醒悟。 他不再耽搁,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顺著蛟背向腹部爬行而去。 毒雾滚滚、狂风撕扯,他仿佛一只泥鰍,在血与鳞片之间穿行。 很快,他便潜至咽喉之下,展开神识,一寸寸扫视。 起初什么都没发现,可在一次次细查后,他终於注意到—— 在咽喉最中央处,有一枚鳞片顏色略淡,血纹更细、略凹,且周围的鳞片似乎呈现自然保护之態。 若非他目力极强,又身处近距离,这一细节根本无法察觉! “找到了……”陆离眼神一凛。 他立刻朝此鳞潜去。 而就在这时,恶蛟仿佛察觉了什么,突然一声震天怒吼! 整个庞大的龙身在空中剧烈翻滚,如狂风搅海,甚至开始下坠衝撞,想將陆离甩脱。 “怕了?” 陆离冷笑,死死扣住一片鳞甲边缘,整条手臂肌肉绷紧,咬牙不放,逆风而行! “就是这片鳞……” 他眼神狠厉,五指缓缓插入那枚逆鳞的缝隙! 他低吼一声: “你若不降,我便以你逆鳞为祭,抽你龙筋,剥你骨鳞,血祭你魂!”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种冷酷与决绝。 下一息—— “吼!!!” 整个天空仿佛被撕裂了般,恶蛟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怒吼,震得山峦炸裂,群鸟逃窜! 那咽喉下的逆鳞猛地亮起一抹刺目的青金光芒,似乎本能间触发某种本命防御,欲將陆离震飞。 但陆离却如附骨之疽,整只手已然嵌入逆鳞之下! 他咬紧牙关,浑身经脉暴起,诡骨疯狂吞噬毒素,涌出一道道黑焰般的诡异纹络,沿著指骨蔓延至那枚鳞片! “给我……” “拔!” 咔——! 一声骨裂般的闷响,逆鳞生生被拔了出来! 鲜血如泉,直喷三丈! 恶蛟身躯顿时剧烈抽搐,痛得捲曲翻腾,整条龙身在空中极速翻滚,狂暴到了极点! 陆离差点被拋飞,但死死扣住鳞缝,在剧烈的翻滚中竟强行稳住身形,他当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直接涂抹在逆鳞之上! 轰! 逆鳞仿佛回应了他的召唤,猛然之间,泛起丝丝墨金之光,竟自动浮起,缓缓融入他眉心! 陆离瞳孔一震,整个识海骤然一颤—— 一道古老而狂暴的意识,如洪水猛兽般衝撞而来! “吼!!!” 这是一道残存於逆鳞中的蛟族本魂意志,野性、暴戾、充满毁灭! 它怒啸著撞击陆离的魂海,仿佛在咆哮: “你,也配掌我血脉!” 陆离眼神冷冽,直接使用灵契之术开始强行烙印。 破极天骨,造化灵气,灵契之力,三者在这一瞬间叠加! “镇!” 隨著他一声低喝,他的魂海深处,一只手掌自无尽黑暗中伸出,狠狠一把按住那头狂暴的蛟魂残影! 那一刻,世界寂静! 蛟魂意识狂啸、挣扎,却在陆离无比沉稳的神魂意志下,被一点点压入识海深处,被他生生镇压! 外界,恶蛟也终於从狂暴中缓缓平息,飞行轨跡开始放缓。 它身上鲜血淋漓,气息虚弱,双目之中却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迟疑与惧意。 陆离缓缓睁眼,汗如雨下,手中那一枚逆鳞,已彻底融入眉心,留下一道青金色的龙纹! “成功了么?小子。” 识海中,九长老的声音悠悠响起,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讶。 陆离闭目凝神,缓缓点头:“似乎……成功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眉心深处那道龙纹之下,藏著一头恶蛟的虚影。 它静静地伏在那里,没有反抗,也没有怒意,气息內敛,仿佛真的臣服了。 “运气不错。” 九长老低声说道,“换做旁人,就算找到了它的逆鳞,也未必能这么快將其收服。你这段时间拔鳞逼迫,已然在它心中留下了恐惧种子,它已经怕你了。” 他轻嘆一声,又道:“萧家哪怕再强,也始终对圣兽敬而远之。哪怕是萧如云,都不敢对它稍有不敬。怕的,不仅是此蛟,更是……祖地当中的那头真尊级的老蛟。你这误打误撞之下,竟真的在这几日將它打服,从而立下灵契……” 陆离沉默,细细体会那丝隱约的心念牵连。 此蛟虽然平静了下来,但与灵狐、幽蓝狼的那种念头勾连、感知同步相比,依旧显得遥远且模糊,仿佛……隔著一层薄膜,始终触不到灵魂最深处。 他將这种感受一一述说。 “嗯。” 九长老点头应道,“並不奇怪。此蛟血脉太过强大,近似远古真龙,又有反噬天性的诅咒本能。我教你的这灵契术虽远胜市面上绝大多数的灵契,但与萧家真正传承的御灵术相比,仍有几分差距。” “不过,这已足够。” “你现在已经初步操控此蛟,进入萧家主脉,甚至直接成为下一任少主,也並非不可。” 陆离缓缓睁眼,点了点头,却没有急於返程。 “此战,我伤得不轻。”他说,“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话音落下,他手指一点,直接將那头刚刚屈服的恶蛟收回灵兽袋中。 天穹恢復寂静,风声呼啸。 陆离转身看向前方,只见万里山峦起伏,一座偏僻无人的黑崖山脉静臥其间。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掠而下,择一处山腹幽谷,布下阵法,开闢洞府。 正欲调息之时,陆离忽然睁眼,眉头微蹙,似是想到了一件事。 他沉声开口:“师尊,你可知这大千世界……可还有什么道统有天骨尚存?且並非是从洞府秘境中接引出的残缺天骨?” 识海中沉默了一息。 “天骨?” 九长老似是从沉思中惊醒,片刻后悠悠出声,“或许有罢。大千世界无边无际,那些真正的隱世道统或不问世事,却未必不在暗中培养特殊血脉之人。骨族血脉,尤其是天骨,得天独厚,堪称同阶最强。真若有余脉隱存,倒也不奇。” “怎么?”他语气微变,“你遇到外界天骨了?” “是。”陆离点头,“前几日还与其交过手。” “哦?”九长老来了兴趣,“修为如何?” 陆离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道:“应当也是初入金丹不久,和我同级,但是非常强……” 这句话,让识海中陷入了一瞬的静默。 这一路走来,九长老太清楚陆离在同阶之中的压制力了。 若连他都说“强”,那就不只是强,而是……罕有敌手。 “不过,我已经悄悄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些標记。” 陆离轻描淡写地继续说道, “等此次从萧家拿到御灵术,我便会亲自去追杀此人。 他的存在,让我很兴奋。” 第464章 吃蛟肉 一日后,陆离缓缓睁开眼,神色阴沉。 他闭关恢復伤势之时,一时不察,灵兽袋中存放的十余只幽月狼,几乎被其吞噬殆尽。 虽然他已与恶蛟成功结契,但这畜生桀驁难驯,凶性未减半分,灵契在它身上仿佛形同虚设。 照此下去,灵兽袋中的幽月狼迟早会被它吃得乾乾净净。 “你吃幽月狼……那我便尝尝你的肉。” 他低声冷笑,目光寒冽,一点不打算纵容。 他抬手掀开蛟腹一块破裂的鳞片,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它身上硬生生剜下一小块血肉。 那蛟顿时怒吼咆哮,筋脉暴突,气息翻涌,挣扎不休,却被陆离利用灵契镇住,动弹不得。 这蛟虽浑身恶臭,但肉质却意外地细腻鲜美,灵力充沛。 陆离將那块蛟肉收好,当著它的面支火燉煮,香气飘散。 肉熟之后,他面无表情地將之夹起,一口吞下。 蛟肉入腹,热浪滚滚,化作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气,在体內迅速流转。 陆离眼神陡然一亮。 下一息,诡骨竟自行运转,將其中一部分蛟肉精华吞噬殆尽,宛如打了鸡血般躁动起来,原本尚未痊癒的暗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修復。 “……竟有此效?” 他微微愣神,旋即反应过来,眉眼间浮现一丝喜色。 过去诡骨大多是直接吞噬各类血肉精华。如今下锅烹煮一番后,不仅滋味鲜美,竟似更利於诡骨消化吸收。 “难道……诡骨也喜欢熟的?” 他低头看著剩下的那一块蛟肉,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而那恶蛟,似乎察觉到陆离目光带了几分炽热,它身子猛地一抖,顾不得腹部那块刚被割肉的伤口,嗖地一下化作一道青烟,乖乖钻回了灵兽袋中,连个泡都不敢冒。 “早这样不就好了?” 陆离轻哼一声,抬手將剩下的蛟肉切片处理,继续下锅熬煮。 於是,在发现“燉煮妖兽肉”能加速诡骨恢復后,陆离便將此事当作正经修行来对待。 他放出灵狐,让它带著白猫与幽月狼群四散山林,专门猎杀那些蕴含古血的妖兽,而陆离本人则留守於幽谷之中,炊烟升起,日夜不息地熬煮血肉,吞食精华。 诡骨在这种温养之下恢復迅猛,陆离自身的气息也日渐凝实,直至半月之后,终於重归巔峰。 他起身整理灵兽袋,眉头微皱。 “该去一趟坊市了。” 他低声喃喃。 “如今身上已有三只灵兽袋,却都容量有限,收拢了狼群之后已极为不便……得想办法换一只大型的。”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极道雷翅』所需的几种关键辅材,也该开始搜集了。 螺洲妖兽种类繁多,妖兽的羽、骨、血、爪在这里更加常见,说不定能更快集齐雷翅所需,若能早日炼製成功,能多出几分保命手段。” 说罢,他收拢狼群与灵狐,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 螺洲广袤无垠,人烟稀少,这一带的修士多半没有固定的居所。 除了少数拥有护宗大阵或镇宗灵兽的门派,大多数散修或小宗势力,常年在螺洲各地游走漂泊。 因为在一个地方待得久了,便极有可能招惹来妖兽潮的袭击。 眼下这处坊市,便是由几位结丹修士为首,临时搭建的集市点。 外围设有简单的障眼法,从外看去只是一片迷雾,能遮掩住一般弱小灵兽的感知。 至於实力强横的妖兽,则往往会本能忌惮此处散发出的金丹气息,不敢贸然逼近。 不过,这种临时坊市大多维持不了多久。 修士们最多停留半月,便会更换地点,避免被妖兽盯上,或者被其他势力窥探。 此刻的陆离,偽装成一名气息內敛的少年修士,境界压制在筑基中期。 他身旁还跟著一名面容年轻的筑基修士,正是这段时间里,陆离唯一遇到的人族修士。此人也正是將坊市消息告知於他的人。 “赤练兄,这便是那处临时坊市。” 那名筑基少年神色从容,语气轻快地道:“此坊市的组织者乃是一位金丹中期前辈,另有两位金丹初期修士一同镇守,三人皆是螺洲有名的散修。 听闻许多大势力都曾欲將他们招入麾下,皆被拒绝。三人行踪飘忽,似专为开设此类坊市而游走四方,为来往修士提供庇护,从中抽取一成交易之利。” “哦?既是隨时转移的坊市,吴道友你又是如何得知此处位置与开启时间?” 陆离微微挑眉,淡声问道。 他此刻化名“赤练无缺”,面容颇为清俊。 吴青之呵呵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绿羽灵禽,神秘兮兮道: “你有所不知,此坊市虽然流动不定,但每次开启前,皆会提前传讯。我在此坊市中多有消费,算是『老顾客』,因此获赠此『招灵鸟』一只。 此鸟虽为低阶妖兽,但极擅传讯,一旦坊市將开,便会鸣叫示警,指引方向。其他修士若无此鸟,便只能靠运气或打探消息了。” 陆离望著那只绿毛小鸟,眼中露出一抹玩味之色,轻笑道: “原来如此。看来吴道友確实出手不凡,赤练今日能隨你而来,倒真是沾了你的光。” “哪里话。” 吴青之摆手笑道,“螺洲广袤无边,你我能在大山间相遇一场,正是缘法使然。 我吴青之向来爱交朋友,赤练兄年纪轻轻便踏入筑基之境,日后必有一番作为。” 说罢,便轻轻一抖手,放出招灵鸟,引路而行。 鸟儿轻鸣,穿入迷雾,二人隨之而入。 陆离神色平静,步履从容。 虽这迷雾阵法在普通修士眼中隱秘诡奇,但在他金丹层次的神识之下,却毫无遮掩。他未露声色,只默然跟隨。 行至途中,他注意到,並非所有修士皆持有招灵鸟。 那些无鸟者,皆需在坊市外围由执事修士接引,同时支付一定灵石方可入內,规矩严明。 第465章 游散坊市 吴青之一边行走,一边低声笑道:“赤练兄,此次坊市倒是热闹得很,听说有真凤之羽现世,消息一出,不少金丹前辈都已暗中盯上,恐怕要拍出个天价了。” “凤羽?”陆离脚步微顿,眸光微闪。 神识深处,九长老那略显诧异的声音也隨之响起:“咦?区区一个流散坊市,竟会有凤羽出世?莫说如今,便是数万年前真凤真龙都早已销声匿跡,世间残存的凤羽屈指可数…… 这消息若真,极道雷翅炼製成之后,威力只怕还能更上一层楼。我鯤魔一族遁速惊人,但若能借凤羽之力……呵。” 陆离心念转动,面上却露出几分不敢置信的神色,转头问道:“真的凤羽?吴道友可曾核实消息?” “八九不离十。” 吴青之目露嚮往之色,“据说是一个走了大运的筑基修士,在螺洲深山中意外闯入一处遗址。 那里曾有真凤棲息,他拼尽全力,从中取出一根凤羽,听说当场便吐了三口血,元气大伤,几乎废去半条命才带出。” 陆离眼中精芒一闪,语气却仍带试探:“筑基修士,竟敢携此重宝入市?不怕心怀不轨的修士对其下手?” “嘘。”吴青之赶紧竖起手指,警觉地朝四周望了眼,低声道,“负责此处的金丹修士神念何等之广,你我在此妄言,可別被听了去。” 他压低声音,继续道:“不过,出售凤羽那人来头也不小,是灵蛇宗的一名外门长老,修为已至筑基大圆满,一般人不敢轻易招惹。” “此等宝物若交宗门,大多会落入內门长老之手,所得报酬未必公平; 若是送去那些受大势力把控的正式拍卖行,又要抽取高额手续费。此地坊市虽乱,却也乱中有利,搏上一搏,或许能得更多的灵石。” 陆离微微頷首,似乎认同:“原来如此。” 二人穿过迷雾,视野豁然开朗,耳边顿时传来阵阵喧囂之声。 吴青之望著眼前景象,神情略带震撼:“每次进入坊市,才觉得螺洲也有热闹之地。这等场面,著实不多见。” 前方修士熙熙攘攘,或衣著奇异,或乘骑灵兽,行走於坊市之间,热闹非凡。 街道两侧,一个个地摊沿路排开,摊主各自吆喝,所售之物琳琅满目:有的摆满法器灵符,有的贩售丹药功法,亦有不少出售灵兽幼崽,或摆出一瓶瓶螺洲特有的“古血精魄”。 与其他州的坊市相比,螺洲的坊市无疑更加偏重御兽一道,几乎三步一摊灵兽,五步一匣妖血,恰与此地“万兽之洲”的名號遥相呼应。 二人身影融於人潮之中,不多时,吴青之已看得眼繚乱。 陆离则神识悄然铺开,一路扫视,目中所及之物多为寻常货色,他心中目標的大型灵兽袋,至今未见踪影。 察觉陆离几乎没有在任何摊位前停步,吴青之颇感意外,转头笑问:“赤练兄果然眼界非凡,这么多摊位,竟无一物入得你眼。不知你想寻何物?我参加这类坊市多次,与几位摊主私交尚可,或可帮你打听一二。” 陆离微微一笑,道:“我在找一种体积更大的灵兽袋,沿途所见,大多寻常,难堪大用。” “大型灵兽袋?” 吴青之一愣,面露讶色,“寻常的灵兽袋,哪怕是上品,也足够装下百丈空间之物,道友这是……需要多大的?难不成,道友是那传说中的『万兽御使』?” 他说到这,语气不自觉就变得更加小心和恭敬了几分。 “万兽御使”一脉,与寻常御灵师不同。 普通御灵师,一人掌控一兽已属不易,能御两三者,便已不俗。 可这万兽御使,却是逆天之辈,传说中神魂远超同级,能同时调动十数,甚至上百灵兽,排兵布阵,驱兽成潮。 这等人物,一旦搏杀同阶,只需一声令下,兽潮滚滚,犹如灵兽大军,哪怕敌人战力强过数成,也要被活活耗死,所谓“蚁多咬死象”,在修真界也从来不是笑话。 “不错。” 陆离笑著点头,“在下確是御群之道略有涉猎,所需灵兽袋,自然也就挑剔了些。” 吴青之肃然起敬地说:“原来如此!难怪赤练兄看不上这满街货色……”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了脚步,眉头轻蹙,像是在回忆什么人,片刻后神色一亮。 “对了!若说灵兽袋之事,在下倒是认识一位摊主好友,她擅长炼製各类灵兽袋,工艺极其精巧,就算是你说的大型灵兽袋,她若没有现成的,也能量身定做出来。” 说到这儿,他忽然露出个曖昧的笑意,压低了声音凑近道:“而且嘛……她这人也颇有些『风情』,只要灵石给得够,不说別的,春宵一度也不是没可能……” 陆离面无表情地听完,眼神平静如水,並未对所谓的“风情摊主”表现出丝毫兴趣,他只是淡淡一笑,取出一枚储物袋,拂手洒出百枚灵石。 “多谢吴道友告知,可否带我前去一看?” 吴青之略有些讶异,没想到他出手如此爽快,连忙伸手接过,连声道:“赤练兄实在豪气,放心,我一定为你在她面前好好说说情,將价格压到最低。” 说话间,他兴冲冲地引路,在坊市里七拐八绕,穿过几排摊位,最终在一处极为热闹的人群前停下脚步。 陆离目光一凝,眼神却泛出一丝古怪之色。 只见眼前摊位之主,修为在筑基中期,是一名姿容艷丽的美妇,年纪约莫三十上下,气质妖冶,穿著却极不修边幅。 一袭红色法袍下摆破开至大腿根部,胸前衣襟宽鬆得几近敞开,引得周围不少男修借看货之名,频频侧目,目光根本没落在她摆出的灵物上。 “就是她了。” 吴青之眯著眼笑道,“此女名唤『妖朱』,这一带修士无人不识,炼製灵兽袋的手艺更是一绝。” 第466章 大型灵兽袋 陆离没有急著回应,只是站在摊位前淡淡扫了一眼,神识微微一动,瞬间便掠过那一排排灵兽袋、兽皮、阵图等杂物,一目了然。 这女子手艺的確不错,有几件灵袋內蕴灵阵,刻得极为老练,远非寻常货色可比。 吴青之带著他挤过人群,那美妇也察觉到了熟人,顿时扭身一笑,声若鶯啼:“哎哟,吴道友,今日怎的空閒光临小摊?莫非又寻到什么稀罕灵兽,想来我这换个新的灵兽袋不成?” 吴青之顿时挺了挺腰板,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似乎能被她认出来,就是种荣耀。 “妖仙子,今日来买灵袋的,可不是我。”他说著抬手一引,“这位赤练兄弟,才是真正的贵客。他可有一笔大生意要与你谈。” 妖朱的笑意不减,目光隨之落在陆离身上。 那双媚眼原本只是隨意一扫,却在对上陆离那波澜不惊的神色时,眸光微凝。 少年清秀俊朗,神情平静如水,看她的目光毫无一丝轻浮与贪意。 她眼前一亮,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些:“这位道友,不知你想要寻些什么?” “千丈空间的大型灵兽袋,越稳固越好。” 陆离淡淡开口,语气不重,却自有一股从容。 妖朱微怔,这种需求显然不常见,刚想询问几句,吴青之已抢先一步: “妖仙子,你可別小瞧我这兄弟,他可不是普通的御灵师,而是万兽御使!” 此话一出,四周围观的修士顿时一片骚动。 “万兽御使?” “能驱役兽群的那种?这可不常见啊,听说只有大宗门能才有。” 人群窃窃私语,望向陆离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 妖朱眼底异色更甚,语气也多了三分郑重:“原来如此……难怪道友开口便是千丈空间。 只是此类大型灵袋,市面上极少,我这里倒有一只,是数月前『沧海老人』亲自定製的,因他迟迟未来取,我也一直留著。” 说罢,她语气一顿,神情稍显为难。 “不过,这袋子毕竟是为他所制,私下转手不妥。若赤练道友不急,我可立刻著手替你量身打造,三月之內自可交货。你我各留传音符,届时便可私下交接。” 她话音刚落,意味深长地看了陆离一眼,唇角微挑,眼波流转,似笑非笑。 周围听到“沧海老人”四字的修士,纷纷露出忌惮神色。 “那位金丹恶修?” “听说这人行事极狠,经常深入十万大山杀人夺宝,无恶不作……” 陆离面色不动,心中却不由露出一丝古怪。 沧海老人? 正在在十万大山欲图擒拿萧鱼,却被他自己亲手斩杀的老者? 看来,这只灵袋,他是没机会再来取了。 这时,吴青之笑著靠近,暗中传音:“赤练兄,看来你有艷福了。妖仙子这话的意思,你我男人都懂。私下去取?嘿,说不定你若点点头,便能两手都满载而归啊。” 陆离神情淡漠,仿若未听懂吴青之传音中的意思,只是目光不动声色地看向摊主,道:“定製一枚大型灵兽袋,大约需要多少灵石?” “千枚……不,八百枚中品灵石,已经是姐姐给你的最低价了。”妖朱嫵媚一笑,抬步绕出摊位,身姿轻摆,整个人几乎贴到陆离面前,吐气如兰。 这可是笔大生意。 八百中品灵石,等同於八万下品灵石,足以购得一件上品灵器。 对於散修而言,这可是一笔极大的財富了。 陆离笑了笑,语气平静:“沧海老人那枚,可否让我看上一眼?” 妖朱挑眉一笑,也未多问,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灵兽袋递来。 袋身纹路繁密,灵光隱隱流转,確实是难得的精品。 陆离接过灵兽袋,神识一扫,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然而下一瞬,他竟直接將灵兽袋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你……这是何意?” 妖朱笑容微僵,顿时变了脸色,语气里已有怒意,“此物是沧海老人定製之物,道友若有诚意,我可以为你单独炼製——” 周围眾人也怔住了。 不少人露出惊疑神色,看向陆离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一个筑基修士,竟敢公然抢夺金丹恶修的预定之物? 而陆离只是抬手一挥,掌中浮现十枚通体莹润的上品灵石。 “八百中品就不必了,我给你十枚上品。” 话音落下,他隨手將灵石丟在摊位上。 妖朱怔在原地,半晌未言。 她自然能分辨出这上品灵石確实真实,且远超她此前开价。 只是……那是沧海老人的东西,岂是能隨便转手的? 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开口:“……道友出价虽高,可此物原是沧海老人预定。此人虽未取货,但毕竟是金丹修士,实力深不可测,小女子……也实在不好私自作主,还请道友归还灵袋,我可为你重製一枚,等今日坊市一散,便可隨我回住处详谈。” 她说到最后,眼波轻转,语气里带出一丝暗示意味。 陆离却像没听懂,冷冷地回了一句: “无需费事了。沧海老人已死。” 他望向远方,语气淡然,“我在十万大山中,亲眼见过他的尸身。” 这句话一落,四周顿时一片譁然。 “什么?沧海老……死了?” “真的假的?连金丹修士也能殞命?他可是在山中横行多年的狠人啊!” “谁杀的?是哪个老怪物出手了?” 妖朱也猛地一震,她犹豫的收起灵石,眼神轻轻一扫,却见那少年已转身离去,背影冷峻,神情淡漠,不带一丝留恋。 她轻咬红唇,眸光幽幽,有些幽怨地低声呢喃:“这人……太不解风情了。” 吴青之连忙追上,面露遗憾,“赤练兄,你这机会都不把握?这妖朱,今日可是多次暗示邀你私下相会了……” 陆离嘴角含笑,语气如常:“灵兽袋我已得,其余的我並不需要。” “今日承蒙道友引路,就此別过。” 吴青之一怔,明白这是道別的意思,虽然心有不舍,还是抱拳道:“好,赤练兄。他日山中再会。” 陆离点头,转身走入人潮,身影很快隱没於坊市人群中。 第467章 凤羽 陆离混入人群后,並未停步,而是径直朝著人流最密集的坊市深处走去。 那传闻中的“真凤之羽”,便將在坊市最深处进行拍卖,消息一出,几乎吸引了整个坊市大半的人流。 这等重宝,足以引发修士们的狂热。 陆离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暗藏的气息中,不乏金丹修士的波动,显然这些人不是来看热闹的。 再往前,他终於看到了那“真凤之羽”。 它就安安静静地陈列在一座高台上,凤羽通体赤金,仿佛燃烧一般,羽端微微捲曲,却泛著流光。 仅是远远一看,陆离就知道,这枚凤羽绝非凡品。 而那座高台外,还被单独又布下了一道阵法。 这阵法气息內敛但极其稳固,远非外围那层粗糙的迷雾大阵可比,甚至可以阻挡金丹修士的攻击一二。 此刻,唯有极少人能够走进那阵法內,绝大多数都被隔绝在了阵法之外。 阵法外有修士感慨道: “这就是真凤之羽了……嘖嘖,果然一见惊人。” “今日能亲眼见此宝,值了!若是能靠近细看一眼,那就更完美了。” “靠近可没那么容易,你没看到这阵法?能进去的,要么是金丹修士,要么得出示百万灵石,才算够资格。我等在外头看看也就算了。” “听说前一个从阵中退出来的金丹前辈说,这羽毛的竞价已经飆到了两百万灵石!疯了吧?这价钱够买一件顶级法宝了,还不如直接拿去换现成的。” “你这就外行了。” 旁边有位老者冷笑, “爭这凤羽的大多是金丹期老怪,到了金丹修为,就可以开始孕养本命法宝了,本命法宝就等於是修士的第三手臂。 若能將这真凤羽融入本命法宝中,日后成就极高,岂是一件死物法宝能比的?再贵也有人抢。” 议论声越来越热烈,眾修士的目光也愈发炽热。 就在此时,人群中一名衣著不凡的少年取出了一个储物袋,里面灵气充沛,赫然有百万灵石之巨。 然而他才通过阵法外的盘查,刚入阵中,又被一名青衣修士拦下。 少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冷厉,看上去身份不俗。 可就在这时,阵中一道冰冷的目光扫来,那少年见到阵中之人后,身躯一震,脸色微变,终是悻悻转身,灰溜溜地退回了人群之中。 “嘖,那位也不行?” “听说这次,是萧家的三公子亲自出手了。阵法入口,除了坊市的组织者外,他也派人封住了。就算你拿得出百万灵石,没他的允许,也別想进去。” “太跋扈了吧?” “这真凤之羽,看来是他势在必得了。” “毕竟是螺洲第一世家的萧家公子,连坊市背后的金丹强者都睁只眼闭只眼,谁敢拦?” “但他身边那女子是谁?年纪轻轻,居然已是金丹,又生得那般貌美……” “……” 阵法之內,萧雷冷眼扫退那名少年,眼中满是轻蔑之色。 “哼,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这等重宝,是你等螻蚁也敢窥覷的?” 他冷哼一声,又转回身,继续参与阵中的激烈竞拍。 此处竞爭者皆为金丹修士,唯他一人还未结丹,却全无畏惧之意。 其身后,还站著一名老僕,修为已至金丹初期巔峰,目光如鹰。 “萧公子威势,整个螺洲,又有谁敢抢你看中之物?” 说话之人,是一名风姿绰约的女子,云鬢高挽,红唇点缀,美得摄人心魄。 其周身灵力流转,修为赫然已臻金丹,且血脉独特,隱隱有凤鸣之音若有若无地从体內逸散而出。 萧雷眼中儘是痴迷,声音微沉却带著献媚与討好: “虞瑶仙子,此羽既为你而爭,萧某岂会容无关之人染指?你体內所蕴真凤血脉,世间罕见。 若再將此羽融入本命法宝之中,他日你踏上千州战场,必定光芒万丈,凌驾同辈之上。” “多谢萧公子厚意……若能得此物,我自当铭记於心。” 她语气含蓄,却不乏撩拨之意,美貌与风情交织,引得萧雷面露喜色,更加不惜重金。 虞瑶,虞家后裔。 人族顶级世家虞家,与萧家齐名甚至更强。 虞家一脉,乃是真灵“真凤”之后,自从那位天骄虞煌於禹州一败,锐气大减,至今未成金丹,而虞瑶后来居上,在家族中的声望日渐逼近其兄。 她为了寻找自身本命法宝的所缺几个灵材而千里迢迢的来到螺洲,却在途中听闻真凤之羽现世的消息,顿时惊疑交加。 对虞家而言,凤羽並非凡物,而是血脉圣物。 若能纳入本命法宝中,她自信足以彻底压过虞煌,登上虞家年轻一代第一人之位。 但是她此次灵石又没带够,只能寻求同为大族的萧家帮助。 萧家三公子萧雷一见虞瑶容貌,便倾心不已; 得知其身份后更是甘愿做牛做马,鞍前马后地相隨左右,甚至出手爭夺凤羽为礼。 虞瑶心知肚明,却也乐得利用。 美貌和身份,对她而言,皆是武器。 …… 陆离静静站在人群后方,眯起了眼。 “九长老,此物……真的是传说中的真凤之羽么?” 识海之中,九长老的声音亦略显低沉: “感知不清。这阵法隔绝了神识,雷劫一战后,我的神识也大大跌落,无法在不破坏阵法的情况下渗透进去。” “不过,从形状与灵韵来看,极为接近真凤羽的记载……只是世间亦有几种极罕见的高阶妖禽,其羽亦有几分相似。若未亲手触碰,难以断定真偽。” 陆离“嗯”了一声,旋即沉默片刻。 下一瞬,他脸庞微微一动,皮肤与五官的轮廓在一层灵光下迅速改变,顷刻间,原本清冷淡漠的面容,已然化作那位曾在灵蛇宗所见的那驾驭雷霆翼马马车的俊美少年。 邪魅、轻狂、令人难忘。 “你想干什么?” 九长老语气一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疑惑问道。 陆离语气轻淡: “自然是抢了。” “如今我已金丹,见到此等天地灵物,若不试试……岂不白修此身?” 他笑了笑,那神情,说不出的冷淡又理所应当,仿佛这世间万物,只要他看中了,便不该落於他人之手。 “咳咳……” 九长老一阵无语。 “怎么,以我如今的实力,难不成还费数百万灵石陪这些人乖乖竞拍不成?” 陆离轻笑,脚步缓缓向阵法边缘靠近。 第468章 抢 事实上,方才陆离已经逛遍了坊市,他暗中布下了百余缕“鬼雾”,贯穿坊市各个角落,若有变局,隨时可以引动。 他早已摸清:此地最强者,便是这场坊市的幕后金丹中期修士。 其余人虽有金丹修为,却大都在初期境界。 “打,不一定打不过。” 陆离平静道,“但逃,他们未必拦得住我。” “来者止步!” 阵法边缘,一名筑基后期的守卫厉声喝道,目光审慎地盯著陆离。 此刻陆离仍压制著自身修为,只显露出筑基中期之境。 他並未回应,抬手间,一道灵光腾起,一枚散发惊人波动的储物袋浮现在掌中。 守卫神色一凛,眼角一跳,这等宝气,其中肯定不下百万灵石。 他稍一犹豫,终是侧身让开。 陆离踏步而入。 刚一迈入阵法,便又有一道阴冷声音传来。 “站住。” 只见另一人迎面而来,身著萧家服饰,修为筑基大圆满,冷眼扫过陆离,语气中透出几分倨傲: “还请退下,此阵已为我家公子封闭。虽你持百万灵石,但萧公子另有规矩……” “砰——” 一道血光陡然炸开! 此人话还未说完,头颅便如被无形之力猛地拍碎,天灵盖崩裂,脑浆飞溅,连惨叫都未曾发出,尸身软倒在地。 全场一片死寂。 一道道目光刷然转向那道身影,俊美少年,身负邪气,神色冷漠! “你,大胆!” 萧雷瞳孔一缩,猛地起身怒喝,身子却下意识退了一步,躲到身后金丹老僕身后。 那名唇红齿白的女子虞瑶也是一惊,皱眉说道: “这位道友……” “聒噪。” 只见陆离冷哼一声,眸中寒光骤现,身形化作残影,骤然穿梭虚空,眨眼间已出现在高台之上,一把將那枚通体火红、灵力惊人的真凤之羽夺入手中! 眾人皆惊! 一时间阵法內外,皆为之震动! “大胆狂徒!” 隨著厉喝响起,原本闭目的阵法主镇者,那名金丹中期修士骤然睁眼,灵光如剑,整座阵法轰然一震。 与此同时,萧雷那名老僕也怒吼一声,身影化作残影,猛扑而至! “竖子休走!” 陆离冷然一笑,脚步未停,反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没有术法,没有法器,而是学著那马车少年的模样,仅以灵力凝聚的灵掌压出,但其上裹挟的却是天骨之力! “轰!!” 掌力轰然落下,如星坠地,直接將阵法边缘震出一个巨大的破口! 下一瞬,陆离身形暴掠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电闪而遁! 身后,一声怒吼撕裂长空,阵法镇守的金丹中期修士勃然大怒,衣袂鼓盪,御空追出,杀意滔天! 那名金丹老僕也不甘落后,踏空而起,誓要將其斩杀当场! 然而,两人尚未全力展开遁术,却忽觉一道火光破空而过。 虞瑶动了! 她神色阴冷,目中怒火几欲化作实质。 真凤羽,乃她必得之物,怎容他人夺去? 身形一展,竟於背后生出一道金红色的虚影,凤翎浮动,长鸣震空。 凤影之中,她化作流光,速度竟隱隱超越那名金丹中期修士,直追陆离而去! “好一个小贼……” 她咬牙低语,眼中杀意更盛。 前方,陆离神色凝重,感受到数道气息在身后急速逼近,尤其那道凤影,隱隱有穿云裂空之势。 他不敢怠慢,丹田灵气狂涌,造化灵气与天骨之力齐齐加持在双腿之上,脚下灵光炸裂,遁速暴涨! 两者速度暴起之间,竟在顷刻间拉开了与追兵之间的巨大距离! 这一追,便是整整一日一夜! 最先力竭的,是那名萧家的金丹老僕。 他强撑了十余个时辰,眼看与陆离的距离越来越远,体內灵气却不断衰竭,最终恨声咒骂一声,化作一道灵光,折返而去。 “这不对劲……” 那名金丹中期修士神色凝重,身形一缓。 他境界更高,自恃灵力雄厚,本以为片刻便可逼近对方。 可他越追越心惊,那少年不仅遁速奇快,而且持久得骇人,一路下来没有半点虚浮或气息紊乱的跡象,仿佛根本没有尽头。 “这不是一般的金丹修士……” 他眼神阴沉,神识感应间,前方那少年气息深沉诡秘。 而此刻,他们已经深入十万大山腹地。 这一带山林密布,妖气浓郁,瘴气瀰漫,少有人踏足,所见的灵兽修为也是越来越高。 “再追下去……若灵气耗尽,在这鬼地方被强大的妖兽围上……” 金丹修士咬了咬牙,终於一挥袖,转身止步,退了回去。 只剩下两道光芒,一前一后,穿山越岭,直入十万大山腹地。 陆离途中吞下数枚丹药,脚步不停,依旧保持高速。 而此时,唯一还在咬牙紧追的,便是那金红凤影之中的虞瑶! 她面容冷峻,美艷中透著肃杀。 越是追赶,她越是心惊: “此人遁速之诡异,竟压过我真凤血脉所化凤影一线…… 难不成,亦是某大州的天骄人物?可我虞瑶熟知千州榜上天骄,怎会没听说过此人?” 她心中已泛起疑云。 又追出数千里,那少女终於忍不住怒喝出声: “道友此举,未免太过跋扈!在眾目睽睽之下强夺重宝,莫非真当这世上无人能制你?” 陆离自然已察觉两名金丹修士早被他甩开,只剩此女独自紧追不捨。 他身形一顿,骤然停於前方空谷之间,目光冰冷。 “怎么,终於不跑了?” 虞瑶一怔,也跟著收住遁光,凤凰虚影徐徐散去,隱入体內,她眉头微皱,神色戒备。 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竟孤身一人面对这来歷不明的少年,心底莫名涌起几分不安。 下一刻,陆离身形一晃,骤然欺身而近,抬手便是三掌轰下,掌掌叠劲,一掌强过一掌,直如惊涛拍岸,势若雷霆。 虞瑶神色大变,衣袂翻飞,体內灵力猛地爆发,化作熊熊火焰,宛如浴火之凤,接连破去三掌,但她面色愈发凝重。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柄火红长剑,剑身宛若流火凝链而成,正是其本命法宝,气息炙热,剑意如潮,逼人心魄。 “道友,你有此等修为,绝非常人。 你若愿將凤羽交出,我虞瑶愿退一步,赠你百万灵石作为补偿。” 她忽然开口,却带著一丝压不住的心惊。 第469章 求饶 “杀了你之后,一切都是我的。” 话音未落,陆离却理都未理,只在瞥见此女祭出本命法宝后微微凝神,心中提了几分警觉。 但他步伐不停,骤然逼近,拳影如雨,脚风猎猎,气浪呼啸而至。 “你,你这疯子!” 虞瑶咬牙低骂,只得催动本命飞剑迎敌,周身火光激盪,一道道火凤虚影掠空而起,灵气滔天。 “此女潜力……比之虞煌,还是差了不少。” 交手数十招后,陆离心中已然判断。 他始终未动用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术法,只凭一身横炼肉身与体內造化灵气的加持,便已逼得对方气息浮动,招式凌乱,明显吃不住了。 他的动作却不急不乱,一招一式全在逼迫,不求快胜,但求绝对压制。 与此同时,他目光始终警惕著此女体內那股若有若无的“真凤气息”。 当初与虞煌一战,那人在重伤濒死时,竟能勉力激发血脉神通,几近“涅槃重生”,差点反杀。 眼前这虞瑶,与虞煌同出一族,焉能大意? “必须斩草除根,连渣都不能剩。” 陆离冷冷一想,眼中寒光一闪。 他乾脆不再留手,杀意凝聚,拳拳逼命,直欲一鼓作气,將此女打爆於空中。 虞瑶神色变幻不定,她隱隱感觉,此人至始至终都未全力,一身压箱底的手段连边都没露出。 再拖下去,死的只能是她。 眼看再无退路,她忽然心头一横,竟直接將飞剑一扔,双膝一曲,跪倒在虚空之中! “这位少年高手,天才,少年至尊!” 她连连开口,语速飞快, “求你了,饶我一命……我虞瑶有眼无珠、不识泰山,现在便退走!凤羽给你,我所有的积蓄都给你!” 说著,她一把扯下腰间储物袋,双手高举,直接朝陆离投去,一双美眸竟强行挤出几滴泪珠,滴滴滚落。 陆离略一怔,眉头微挑。 他记得虞煌,那人哪怕重伤濒死,仍不肯屈服,视死如归,连眼神都没乱过。 可眼前这位虞瑶,不过交手了区区几十招,眼见落入下风,竟就跪地求饶,哭哭啼啼,毫无骨气。 “求求你了……我还没嫁人,是黄大闺女……长得也不错,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 她还在说,还在哀求。 哪怕陆离见惯了大风大浪,这一幕看得他都不由失语。 堂堂虞家,人族顶级大族,竟也能出这种……人? 下一刻,虞瑶忽地又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灵符,面带惊惧之色,声音微颤: “还请少年英雄饶我一命…… 这符是我虞家该死的保命符,偏偏只在我身死之后才会触发。 到时便会引我家老祖的神念气机临身,我……我不瞒你,你若杀我,必定也逃不过追杀……” 她咬牙继续说道: “我可不像哥哥,尚未踏入『真凤血脉』的涅槃境界,我这一死,便是真的死了…… 少年英雄,我发誓,我绝不会泄露今日之事半句,只求你放我一马……” 此刻的虞瑶,哪里还有方才在萧雷面前的强势与傲然? 几乎楚楚可怜,声声哀求,连眼角都泛著泪光。 陆离神色微凝,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枚赤符上,眉头紧蹙,心思转动不止。 这时,灵兽袋中的九长老却忽地“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小子,真没想到啊,堂堂虞家,也出这种毫无骨气的小女子?” “不过她说得倒也没错,这枚保命符內,確实残留著极其可怖的气机,一旦触发……哪怕隔著一州之地,也能引来那位老祖的注意。 若你真杀了她,嘿……虞家的怒火,怕不是你能扛得住的。” 陆离沉默片刻,只见他抬手,一把接过虞瑶方才扔出的储物袋,略一扫视,便將之收起。 紧接著,他目光一斜,望向那柄仍落在地上的本命飞剑。 袖袍一挥,飞剑便已入掌。 虞瑶眼皮一跳,却未迟疑,反而猛地咬破舌尖,猛吐一口鲜血,硬生生將那本命联繫斩断。 她面带惨笑:“呵,少年英雄既然喜欢,我这本命飞剑……便送你了。” 陆离低头看了那飞剑一眼,却未答话。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柄飞剑虽被斩断联繫,但毕竟是虞瑶的本命飞剑,日后未必没有追踪手段,尤其虞家手段诡异,怎能不防? 片刻后,他目光一冷,手一拋,便將飞剑直接丟还给了她。 “本命之器,哪怕你暂断联繫,日后若被你虞家重锁气机,我岂非自投罗网?我不需要。” 虞瑶脸色微变,差点又是一口血涌上来,强自咽下,连忙堆出笑脸: “多谢少年英雄不取此宝……你看,储物袋我也给你了,那……我现在能走了吗?” “留下十滴真凤精血,你可以走了。” 陆离语气平淡,他並未真正与此女结下死仇,自然没必要为了泄愤而惹来虞家的彻底追杀。 与其冒险,不如趁机榨取价值。 虞瑶脸色一变,但终究不敢多言。 她深吸一口气,单指点向眉心,轻喝一声,十滴泛著淡金光晕的精血飞出,缓缓悬浮在陆离面前。 陆离探手一引,將那十滴精血收入袖中。 虞瑶见状,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试探:“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陆离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一步迈出,身影如雾气般融入山林之间,眨眼便已远去。 见他果真不再出手,虞瑶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哎呀……亏大发了……” 她揉著眉心,自言自语,满脸肉疼: “这一趟出门,精血没了,储物袋也没了,本命飞剑还得重新祭炼,我这是哪门子的歷练……隨便遇见的一个人族修士,就有堪比千州榜的实力……” 她念叨片刻,忽地一咬牙: “不去了,千州战我不也参加了,谁爱去谁去,虞煌不是想出风头吗?全都交给他去对付好了。” “我啊,还是乖乖回家闭关修炼吧……这世道,疯子太多,命要紧。” 说罢,她脚步踉蹌,嘆气连连,最终一脸鬱闷地驾起灵光,悻悻然退入远方山色之中。 第470章 极道雷翅(上) “师尊,你可曾听说过『蓝星』?” “还有……『爱豆』?” 飞遁途中,陆离忽然出声,语气平淡,似不经意般地问道。 九长老闻言一愣,眉头轻挑:“蓝星?爱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词?” 他侧头看向陆离,眼中带著一丝讶异:“你从哪儿听来的?” “方才那虞家女子似是精神恍惚,说出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我暗中布了些小手段,留在她附近观察,想確认她是否还有什么宝物藏匿……却没想到,听到的反倒是这些古怪词汇。” 陆离淡淡一笑,眸光深邃:“此女……倒是比表面上有趣得多。” 九长老沉吟片刻,终究摇了摇头,语气含糊道:“『蓝星』……或许是某处秘境的代號?也可能是某位高人以『蓝星』命名的洞府秘境?顏色是蓝的也说不定。” “至於那『爱豆』……听著像是某种稀有天材地宝的俗称。虽未听过,但大千世界之广,万族之异,不足为奇。许多秘境与遗蹟中本就遗留著古语异言,或许便是如此。” 陆离微微頷首,若有所思:“也许吧。” 九长老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陆离道:“继续搜寻『极道雷翅』所需的几味辅材。” 他略一顿,冷静地道:“螺洲……还真是一块风水宝地。城镇稀少,反倒是这类隱匿於山林之间的游散坊市极多。 它们大多並无元婴强者坐镇,根本谈不上防御,我打算趁这段时间,一鼓作气,把缺的材料全都凑齐。” 九长老看他一眼,语气微沉:“你又打算开抢了?” 陆离笑了:“不错。” “必须趁消息尚未传开之前,多抢几笔。等刚才那家坊市的事情传出,这些实力薄弱的坊市要么收缩,要么结盟,再想得手就难了。机会这东西,不等人。” 九长老低笑一声:“有道理。只是……你还是要记得,我们终究还得儘快进萧家一趟。御灵术之事迫在眉睫。” 他语气忽地放缓几分,带上些难以掩饰的疲意:“我这副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陆离只是默默点头。 九长老又换了话题,缓缓问道:“对了,小子,你那本命法宝……至今也没个影儿。你想打造怎样的?若是有了本命法宝,可再平添几分战力的。” 陆离闻言,神情微动。 “方才我倒是留意到,那虞家女子所用的本命飞剑,应是以一头变异灵兽赤鳞火蛇的蛇骨为基铸成,灌注火脉,其內蕴有极强火毒之气。” “从剑气流转来看,威力远胜寻常法宝。” 他目光微凝,隨即问九长老:“师尊,你觉得我適合什么样的本命法宝?” 九长老没有立刻回答,反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適合你的……本命法宝么……” “你且让我想一想。” 他声音沙哑,目光微敛,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陆离没有立刻追问。他对九长老的眼界极为信服,此人毕竟乃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其见识远胜陆离。 他很清楚,对方未必会给出“最强”的建议,但一定是最適合他当下道路的方向。 此后一月,陆离便混跡於螺州之间,身影如鬼魅,踪跡难寻。 他先以“鬼雾”暗中探查各处游散坊市的修士分布,只要確认坊內没有金丹后期以上的强者镇守,便开始变幻成那名“马车俊美少年”的模样,悄然潜入。 隨后,便是一场场风捲残云般的洗劫。 他出手果断、避实击虚,每一处坊市都在一日之间被洗劫一空,连根拔起。 短短一月间,光是被洗空的小型游坊便不下八座。整个螺洲震动,怨声载道。 各地修士风声鹤唳,不敢再贸然交易。一些原本流通灵材的散修、商队纷纷放弃低调拍卖,转而费高价前往城池、或投靠大宗门设立的市集,只为图个安全。 陆离看似狠辣,实则心细如髮。 他很清楚,这样的“劫市之举”不过是一锤子买卖。 等到风声传开,各坊开始设防、甚至引来大势力介入,他若再出手,非但难有斩获,反倒可能被设伏反杀。 所以他及时收手,恰到好处地消失。 此时,他已在十万大山的一处山脉腹地落脚。 这是他在山中搜寻良久后选中的隱秘洞窟,地势隱蔽,灵气浓郁。 他以从坊市所得的金丹级阵盘设下防护,再將灵材尽数取出,布满石室。 地面上灵光交错、材料林立,雷玉、金砂、兽骨、雷翎、魂脂……一应俱全。 “极道雷翅的材料,已全部凑齐。” 他眼神微凝,望著一地灵材,语气沉稳中带著一丝轻微的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炼製法宝。 虽说这件法宝的主材,便是九长老生前尸体所留的一对鯤魔族之翅,而其余辅材也大半是从造化圣地和坊市劫掠中所得,可真正动手之时,他仍感心中隱有不安。 “还好,有师尊在一旁辅导。” 陆离低声自语,话音落下,九长老便自灵兽袋中显化而出,悬於一侧,冷眼旁观,隨时准备指点关键。 如今陆离已迈入金丹之境,炼製法宝与丹药皆可动用丹火之力。 相比以往依靠地火、兽火,丹火更为温润可控,火势更稳,对灵材的融合也更具优势。 因此,他此次並未特意寻觅地脉火源,而是选择闭炼於此地静修之地,专心祭炼。 即便如此,这场炼製过程仍非易事,炼製过程至少需一月时间,丹火不可中断。 对陆离而言,这是一次心神与灵力的双重消耗。 他自然早有准备。 丹药早已备足,恢復类、护心类、清神类,样样不缺。 更有从造化圣地中夺得的一枚极品灵石,整齐排列在法坛一侧,一旦灵气告急,便可隨时补充。 “万事俱备。” 陆离吐出一口浊气,稳住心神。 隨后,他从储物袋中缓缓取出那对沉寂许久的骨翅。 那正是鯤魔族之翅。 死寂的灰黑色骨翼,被他双手奉起,一缕缕雷芒在骨缝之间隱隱游走,仿佛尚未熄灭的怨焰,渗人心神。 他神色肃然,袖袍一振,丹火应声而出。 幽蓝的灵火宛如流动的液体,在他掌心跳跃燃烧。 第471章 极道雷翅(下) “先融雷髓。” 他手指一点,一管银蓝色雷髓破瓶而出,滴入火中,雷火交融,滋滋作响,空气都被撕出一道道细微裂缝。 骨翅剧震,雷芒隱现,仿佛在挣扎。 陆离面不改色,按照九长老的指示,双手连出七道封禁,压下骨翅异动,同时將七种提前炼製好的辅材接连投入丹火之中。 凤羽、雷砂、黑鳞、魂脂……皆为罕见材料,与骨翅逐寸融合,发出低沉的嗡鸣。 九长老在旁淡声指点:“此翅阴雷相融,最怕火行之力失控。记得丹火需要收敛一二。” 陆离闭目凝神,运转神识缓缓探入火中,控制火势变化。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灵火中的骨翅逐渐发生变化,原本死寂的骨质泛起雷光纹路,边缘开始生出一缕缕尖锐羽状突起,如雷锋倒刺。 …… 此次炼製过程,虽谈不上惊心动魄,却也並非毫无波澜。 一来,有元婴后期的九长老亲自坐镇指点,所炼之物又是他的鯤魔之翅,不论材质、属性,还是融合顺序与火候掌控,九长老皆瞭然於心,几乎不可能出错。 二来,陆离自身准备极为周全,丹药、灵气囤积充足,尤其他本就神魂强悍,操控丹火时细致入微,远胜同境修士。 即便如此,在炼製过程中仍接连出现了数次险象,雷纹激暴、骨翅排异、火灵衝突……若换作他人,早已前功尽弃。 但在九长老的及时指导、陆离冷静的应变之下,最终都一一化解。 原本预计需一个月的炼製,陆离硬是耗费了一个半月之久,才终於將极道雷翅祭炼至初步成型。 当最后一缕丹火熄灭,他凝望著面前这对乌黑森冷、骨羽狭长的翅膀,心中也难免泛起一丝惊嘆。 翅骨雷纹隱现,偶有雷芒游走,边缘掠出数缕宛若凤羽的淡金色羽丝,带著一缕若有若无的真凤气息。 陆离几乎能预感到,一旦这对翅膀完全认主,自己的遁速將提升到何等骇人的地步。 九长老也显得愈发虚弱。 这一个多月来,他始终维持清醒,几乎没有片刻休眠,只为稳住整体炼製节奏,生怕陆离在某一环节出错,满盘皆输。 此刻,他声音低哑道:“接下来,只需你以精血炼化,彻底认主了……老夫……老夫就先歇一歇了。” 他似乎已强撑到了极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进入萧家后,再唤我。” 说罢,他身形一震,化作一道灵光,缓缓没入陆离腰间的灵兽袋中。 陆离望著灵兽袋,沉默片刻,隨后收回目光,缓缓伸手,一滴精血悬浮於空。 雷芒匯聚,骨翅微鸣。 又是七日之后,十万大山深处。 一抹乌光贴地飞掠,眨眼横越百丈。 陆离背生双翅,游走於林谷之间,身形如鬼魅,毫无滯碍,神色间带著一丝难掩的喜色。 “这等速度,恐怕连寻常金丹后期都未必能追得上我。” 他缓缓落下身形,望著身后那被风雷切裂的草叶与石壁,轻声喃喃。 “若以造化灵气催动,更可再快三分。” “不过……灵气消耗同样极大,以我目前金丹初期的修为,尚难长时间驾驭,只能在生死之际动用。” 他目光一凝,神色重新归於冷静。 “暂时……还是先回阳狮宗。” “若我所料不错,萧家主脉的长老应当很快便会上门。” “毕竟,圣兽『恶蛟琅圣』还掌握在我手中。” “千州战开启在即……没有此兽助阵,萧如云的战力势必大受影响,甚至连登场资格都未必保得住。”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將背后的极道雷翅悄然收起,灵息內敛,神色隨之一敛。 唇角微勾,他身形逐渐变幻,再度恢復成那个风度从容、五官清俊的“萧诧”。 陆离转身,脚步轻落,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十万大山深处。 …… …… 十万大山內,一道身影风尘僕僕地穿行而过。 虞瑶此刻显得格外狼狈。 她原本那身华贵法袍已满是褶皱尘跡,原本光鲜亮丽的仪態,也早被数月的奔波洗刷殆尽。 她一边勉力遁行,一边低声咕噥著,满脸鬱闷: “曾经我就是个路痴,怎么修了仙……我还是个路痴啊……” 她十分头疼地辨认前路。 那被陆离洗劫的储物袋中,原本有一份详细的螺洲地图,虽然她也不怎么会看,但有和没有,终归是两回事。 如今她只能凭记忆乱走,结果不出所料,彻底迷了路。 这些日子,她在这螺洲之中几乎四处乱窜,几次误入妖兽领地,甚至还遭遇过数头金丹级妖兽。 最令她吐血的是,原本她身具真凤血脉,自带一缕血压威慑,一般妖兽尚能避让三分。 可现在,连那点“真凤精血”都被陆离夺走大半,留给妖兽的只剩下“猎物”的味道。 “本命法宝也毁了,储物袋也没了……呜呜……” 她越想越气,差点又一口血涌上喉头。 这一路走来,她几次都差点死在妖兽口中,若非命硬、机缘尚存,恐怕早已命丧荒林。 “那个该死的混帐……我迟早会报仇的!” 虞瑶咬牙切齿,双眸含恨地看了一眼前路,可惜,她依旧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我如今好歹也是金丹境修士了,居然还能落得这般悽惨模样……” “本来想著出门歷练,提前感受一下这世界的美好……结果呢?美好没感受到,倒是差点死了好几次。”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心头髮虚。 “回去,一定要闭关……不结元婴,死也不出门了。” 虞瑶下定决心,眼中闪著求生的坚定光芒。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以后必须苟住,然后,惊艷眾人!” 她脑中甚至隱隱浮现了未来出关之日,眾人惊嘆她元婴境界风华绝代的场面,瞬间被自己感动到了。 只可惜幻想终究只是幻想。 在这十万大山一路行来,她也遇到过几个修士,但大多修为远超自己,至少金丹初期起步。 自从与陆离一战后,她对“金丹初期”这四个字已然心生阴影。 第472章 遭遇 只要看到修士灵压稍强,她立刻远远躲开,连气息都不敢多停留,生怕再遇上什么那人一类的混帐。 毕竟她最为依仗的真凤精血已失大半,储物袋被抢了,本命法宝也毁了,实力更是大不如前了。 她原本还曾幻想,是否有机会遇到个像萧雷那样的好骗傻子。 结果一路走来,半个傻子都没见著。 筑基修士根本不敢深入螺洲十万大山,能走在这里的,非妖即狠人。 她反倒越走越偏,越走越深,所遇之人越来越少,连能求路的机会都没了。 “我不会真的困死在这螺洲的十万大山吧……” “这螺洲……分明就是我一场大劫……” 她哀嘆一声,低头继续前行,仿佛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小凤凰,变成了草丛里的野鸡。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传来几声低沉的咆哮。 几头浑身覆著黑鳞的妖狼,悄无声息地从灌木中扑出,森白獠牙带著腥风,双瞳泛红,赫然皆是筑基后期的妖兽。 虞瑶眼角一抽,几乎下意识地转身就逃。 可她最终还是咬牙停下,回身硬撼。 灵光暴起,一道火凤虚影带著残破气息冲天而起,夹杂著急促喘息与法诀咒音,她强行调动残存灵力,將那几头妖狼一一镇杀於林间。 鲜血溅满碎石,爪痕撕裂树干,她半跪在地,大口喘息。 “呼……呼……” 没有了精血的加持,没有法宝的协助,她如今的战斗方式,已近乎最原始的硬拼。 哪怕只是对上筑基妖兽,也需全力以赴。 这等战斗,不仅危险,更是对灵气的极大消耗。 她一边擦去嘴角血跡,一边低声咬牙: “这样下去……不行。” “再遇到修士……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见人就躲了。” 她双眸微红,沉声道:“下次……一定要上去问话,打听方向也好……” “赌一把吧——” “就赌对方……不是和那人一样的混帐东西!” 她攥紧拳头,像是终於下定了某个决心。 走出不过数里,忽有雷鸣炸响,自九天之上传来,滚滚如潮。 虞瑶美眸一亮,抬首望去—— 只见云空之上,一辆华贵至极的马车破空而行,车体覆雷纹金鳞,灵气流转间,竟隱隱有雷霆之力游走其上,显然布有高阶禁制。 更令她心头震动的,是那驾车之物。 两头通体雪白、蹄踏雷光的妖兽拉车而行,赫然竟是雷霆翼马! 她虽认不出其確切品阶与来歷,但以她神识之敏锐,立刻便察觉这马车与寻常飞舟截然不同,非富即贵,非凡即强。 “这是某个大势力的核心弟子无疑!” “也好……若真是顶尖宗族出身,那我报出虞家身份,未必不能换取庇护!” 虞瑶眼中光芒一闪,几乎看到自己脱困出山的希望。 她毫不犹豫,遁光一转,立刻朝那马车方向飞掠而去,隔空喊道: “马车中的道友,且慢一行——” 雷霆马车果真在她话落之后缓缓停住,悬浮於空中,一动不动。 然而,就在那马车停止的剎那,虚空中忽有一丝极细微却令人寒慄的肃杀之意悄然瀰漫开来,仿佛被无形锋刃锁住了气机。 虞瑶心头猛地一跳。 “不好……” 她顿时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刚才那种“遇救星”的欣喜感骤然冷却,甚至有种如坠冰窟的错觉。 但她已无退路,只能硬著头皮低声开口: “前面这位道友请留步……在下乃虞家虞瑶,途径这螺洲十万大山,不幸困顿多日,恳请道友搭救一程,恩德铭记……” 她一边说,一边將语气放得极为谦卑,以示自己身份非凡、绝非无名小卒。 她还在试图赌这一把。 赌这马车主人出身高贵,同为人族大族,可以看在虞家的身份上,帮自己一把。 “虞家?虞瑶?” 马车中传出一道少年的声音,语气平淡,却不容忽视。 “你便是那位……拥有真凤之血的虞瑶?” 虞瑶神色一振,连忙应声道:“正是!在下虞瑶,前些日子在十万大山中不幸遭遇变故……若道友愿助我脱困,待我回归虞家之后,必有重谢。” 马车中那少年轻笑一声,语调温和,仿佛只是閒聊:“重谢?你打算如何谢我?” 虞瑶声音一紧,带著几分急切:“灵石、法宝、丹药……道友只管开口,我虞家必有馈赠。想必道友也听过虞家的名头……” “听过。”少年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忽然转了个调子,淡淡道: “只是我对灵石、法宝、丹药都並不感兴趣。” 他顿了顿,语气一变,带上了几分寒意与兴致:“我对你体內那缕『真凤血脉』……倒是有几分兴趣。” 空气陡然一冷。 虞瑶瞳孔一缩,脸色瞬间苍白。 “糟了!” 她心中大骂倒霉,娇躯一震,体內残存的真凤血气猛地激盪,周身浮现出一道火羽虚影,瞬间化作一道金焰遁光,狂飆而逃! 然而—— 那雷霆马车也在同一时间,骤然调转方向。 轰! 雷光炸裂,虚空震动,整辆马车如一头掠空而行的雷兽,骤然追杀而来,速度竟丝毫不逊於真凤遁光! 山林之间,风声呼啸,雷霆咆哮。 虞瑶拼尽全力逃遁,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又是个疯子!这螺洲到底是修士生存的地方,还是疯子的乐园?!!” 然而,虞瑶如今的状態,早已岌岌可危。 她体內灵力本就所剩无几,真凤之血有几乎被那人夺尽,此刻拼命催动血脉遁光,不过强弩之末。 不过一炷香时间—— 身后雷光轰然炸响! 那辆雷霆马车如天雷踏空,携怒啸之威,横空拦截而至,截住了她所有退路! 虞瑶面色惨白,身形猛然顿住,神识都在剧烈颤动,整个人如坠冰窖。 她知道……完了。 而就在这压抑至极的死寂之中—— “叮——当——” 一阵铁链轻响,从那静默的马车之中传来,清脆却摄魂。 马车车门缓缓开启。 昏暗之中,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第473章 擒下 看清马车少年的一剎那,虞瑶脸色猛地一变,震惊之色浮上眼底。 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是你!” 她忍不住失声怒喝。 可话一出口,她却又愣住了,眉头紧皱,神情复杂。 不对。 这少年虽然与数月前那个劫掠自己之人长得一模一样,可眼神却截然不同。 彼时那人,眼中冷漠无情,如死水一般,压抑、冷静,却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而眼前这个人, 桀驁,冷漠中透著嗜血,目光中甚至带著一点病態的炽热与兴奋。 同一张脸,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 虞瑶脑中一团乱麻,一时间只冒出两个词:“双胞胎?还是……人格分裂?” 她话未想完,身子已被数道锁链“哗啦”一声缠住,四肢齐齐锁死,被硬生生地拖入马车之中! “你!你不能杀我!” 虞瑶挣扎著惊叫,声音发颤:“我乃虞族后裔,你若敢杀我,必会牵动老祖赐下的护身玉符!” 回到马车之后,那少年懒洋洋地靠坐在座位上,神情鬆弛而兴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完全不將所谓“护身玉符”放在眼中。 “杀你?那真是太便宜你了……” 他轻轻笑了声,“我此行深入十万大山,本为了寻找那个蛮夷少年,倒不曾想……却捡到了意外之喜。” 说著,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虞瑶身上来回扫过,眸中掠过一丝火热。 他伸手,缓缓托住少女的下頜,像在端详某件赏玩的器物,低声笑道: “嘖……虽说体內的凤血稀薄了些,但姿色不错……也勉强够格,列入我『美人录』之中吧。” “你们是不是有病?” 虞瑶满脸怒意,冷笑道:“我精血稀薄,还不是你那个双胞胎弟弟、还是哥哥的杰作?你们到底几个?非要轮著来抢我不成?” “抢了我全身家当还不够?抢了我血,现在还想做什么?” “双胞胎弟弟……哥哥?” 少年听罢,眉头顿时皱得死紧,眼神一凝,脸上原本玩味的笑意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与冷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望著虞瑶那双咬牙切齿的眼睛,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半月前的一幕。 那日他路过一处游散坊市,本意不过是隨意走走,看有没有拥有特殊血脉或异体质的修士,结果刚踏入坊口,便察觉眾人神情不对,似有惊惧、又似愤怒。 原本他並未在意,谁知没多久竟有数位金丹修士当街拦截,围而猎之。 起初他还以为是仇家追踪而来,暗自警惕,谁知对方竟高喊他为“坊市大盗”! 那一刻他才察觉不对劲。 “坊市大盗”? 他承认自己这辈子恶事做过不少,但自入螺洲以来,主要都是为了寻找“特异血脉”的少年,从未出手劫掠过市坊,何来“盗”之说? 况且,区区游散坊市,真能入得他眼? 他也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雷霆一怒之下,屠了全场。 那坊市主事的金丹后期强者,如今还被他封在储物袋中,等著哪日炼入一件法宝。 而眼前这个虞家女子…… 她的话,让他忽然反应了过来。 有人,在借他的脸行走於世。 “原来如此……” 少年的眼神沉了几分,笑意不再。 “是哪个不长眼的老鼠,竟敢冒用我的脸皮做些鸡鸣狗盗之事?” 他低语,声音中透出危险的寒意。 隨后抬头盯住虞瑶,问道:“你说,那人抢夺你之时,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虞瑶此刻心中虽仍惧,却也感到了一丝希望,连忙道: “是!简直一模一样!若非你言行举止不同,我还真以为就是你本人!那人抢我储物袋,还夺我凤血……分明是大仇!” 她咬牙补了一句,试探道:“莫非,是你的仇敌故意偽装成你,嫁祸於你?” 这个世界,並不乏易容换貌的手段。现在回想起来,是有极大可能的。 “这样的话,便不美了。” 少年缓缓吐出这句话,声音低沉。他重新坐回马车主位之上,指尖轻叩车壁,眼神变得更加阴沉。 “凤血被夺,你这枚收藏……就不完整了。” 他语气里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像是在评价一件破损的宝物。 那种冷淡而病態的掌控欲,在此刻彻底暴露。 少女是他的猎物,他的战利品,他精心挑选之下的一道“收藏”,如今最核心的价值,却落入了他人之手。 这种残缺感,令他胸中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执拗与厌恶。 “你且说说,那少年动手时,用的是什么招式?”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压迫。 虞瑶脸色微变,强压著心中忐忑,沉声道: “他出招很简单……就是一拳、一掌而已,没有什么特別的法术神通。” “非常简单……”少年喃喃重复,目中露出一抹轻蔑。 “倒是谨慎得很,连出手都模仿我……” 他嗤笑了一声,又问:“还有呢?是否有什么异常?” 虞瑶蹙眉回忆了片刻,咬牙道:“那人的力气……极大。肉身之强,远胜常人,我的本命飞剑刺中他时,只在他身上留下了几道浅痕。” 此言一出,马车中霎时陷入沉寂。 少年双眸陡然一凝,指尖驀地停住了敲击,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吐出两个字: “萧诧。” “原来是在灵蛇宗上的那个傢伙……” “萧诧?” 闻言,虞瑶美眸骤然一瞪,仿佛也要將这个名字刻入骨血之中。 正是这个人,將她逼入如今这般境地。 少年却嗤笑一声,语气淡淡,却透出几分森寒: “本已坏我一次好事,如今又夺我之物的凤血……呵,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第474章 回宗 “刚好。” 少年眼神幽深,话音低沉,“便用这『萧诧』,来做小狐的新肉身吧。” “上一次俞妙妙气息泄漏,生怕惊动造化古祖的气息锁定,不得不罢手。” “但这一次,你可没那么好运了。” 说到此处,他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虞瑶身上: “至於你……” “待我將你的凤血尽数夺回,再来做我的新炉鼎吧。” 话音落下,虞瑶脸色瞬间惨白。 她自然明白炉鼎的意思,那比死还不如,此人简直比那“萧诧”还要可恨,让她生理性厌恶。 她颤声哆嗦,带著最后的侥倖,挣扎著开口: “大哥,少年英雄,感情讲究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 她声音颤抖,可话音未落,一道封禁之光瞬间射来,將她整个人都定格住。 而少年沉默片刻后,缓缓推开马车的车窗。 一缕寒风灌入,车帘掀起,他抬眸望向天空。 那片天原本空无一物,晴朗如洗—— 可在他眼中,却倒映出一张苍白巨脸。 那张脸横亘云海之上,面无表情,眼眸半闔,仿佛下一刻就要闭上。 阴云在其轮廓间翻滚,整片天空都似在轻轻颤抖。 “快了……” 少年喃喃,语气里带著一种狂热的虔诚,嘴角微微扬起。 “终於要闭上眼了。” 他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诡异的平静: “既如此,也不必再继续隱藏了。” 指尖轻抚车窗,雷光隱隱闪烁。 “问世第一战,” “便由这萧诧……开始吧。” …… 此刻,陆离已然回到了阳狮宗。 他一步步走在宗门山道上,沿途弟子纷纷避让,神色敬畏,不復往日。 自战胜萧如云、力压恶蛟之后,他的名號已彻底传遍了整个螺洲。 曾经那个被誉为“螺洲第一天骄”的萧如云,已经彻底成为了萧诧的垫脚石。 从那一战起,“萧诧”二字,便成了螺洲年轻一辈真正的第一人。 这一荣耀落在阳狮宗的身上,令这个原本默默无闻的中型宗门,一时之间名扬四方。 短短数月,各地纷纷有天才修士前来投奔。 那些本有望进入大宗门的少年人,却偏要执意拜入阳狮宗,爭著抢著投身“萧诧”一脉。 宗门热闹了,山门也拥堵了。 而龙泉峰,尤其热闹。 几乎所有新入弟子都指名道姓,要投在萧诧座下。 这令楚嫣忙的焦头烂额,整日奔波招呼,哪还有半分长老的威仪。 回山之后,陆离也第一时间的得到了萧家派人来了的消息。 这群人已经抵达阳狮宗足足半月,却並未打草惊蛇,只是悄然住在龙泉峰下。 当陆离的身影出现在龙泉峰的那一刻,自然也惊动了阳狮宗的高层。 宗主及三名金丹长老几乎同时赶来,寒暄过后,便七嘴八舌追问起来。 陆离只淡淡一笑,言称自己在灵蛇宗之战中受了些伤,便躲入十万大山中修养一段时日。 至於他们数次试探那头恶蛟的下落…… 他知道,这是萧家人在借几人的身份提前试探。 陆离也未隱瞒,將收服恶蛟,彻底结契的消息说了出来,並且也说明了一番萧如云未能结契的事实。 此言一出,几位金丹长老皆面面相覷,久久无言。 原来那头圣兽,並未真正归萧如云所有,而是被其勉强带出祖地,如今却落入了萧诧之手。 几人神情复杂,半晌后才起身告辞。 余下诸多前来拜见之人,陆离却无意应对,索性唤来灵狐,让它变换成自己的模样代为接客。 陆离则是踏入洞府深处,缓缓盘膝而坐。 可仅仅三日后,他倏然睁眼,眉头微皱。 他曾在灵蛇宗时,悄悄藏於那神秘少年的雷霆翼马上的一缕鬼雾有了动静。 起初感知尚远,模糊不清,如今却气机渐显,越来越近。 “是巧合,还是特意来寻我?” 陆离心中一动,喃喃低语。 他並不认为,那少年真敢只身闯入阳狮宗。 哪怕九头烈阳狮受其诡异道则所限无法出手,宗门还有四大金丹修士,且还有护宗大阵在,岂是轻易撼动之地? 陆离眼底冷光一闪, “此人应当不会这么鲁莽才是……” 思虑一阵后,他便不再关注了,如今他有极道雷翅在身,就算不敌,全身而退问题不大。 或许,只是巧好路过罢了。 这时,灵狐悄然步入洞府,站在一旁低声开口: “主人交代的几件事,我已悉数查清。” “俞妙妙被主人的幽月狼与烈阳狮前辈一同带回阳狮宗,如今正在后山静养,等著造化古族来人接引。” 她语气略顿,目光闪了闪,似乎还有话未尽,终是忍不住低声补上一句: “此女……当真绝美,我生平未曾见过如此姿容。只可惜……” 话未说完,语气中已带出一丝惋惜。 “按理来说,此事闹得不小,造化古族应早早派人来接引才是,可如今却迟迟未动。 传言称,古族现任圣女乃是夜柔,俞妙妙早就跌落神坛了,如今神魂尽废,更是再无价值……或许,已经被造化古族彻底放弃了,不会再派人来了。” 灵狐说著,悄悄观察陆离反应。 可陆离神色始终未变,仿佛未曾將这些话听进心里。 灵狐见状,心中微凛,不再继续俞妙妙的话题,而是继续说道: “至於那幽月狼带回的少女萧鱼,我已代主人收入门下,眼下暂由楚嫣长老代为指点。” “另外,关於此次萧家来人的身份,我也已查得清楚。” “共计六人,为首者乃萧家主脉第六长老,虽未踏入元婴,却在萧家之中地位极高,几乎与元婴修士等同。” “他所结灵契,是一头具备一丝恶蛟血脉的『墨蛇』,本体已达元婴初期,战力不容小覷。” 陆离微微頷首。 灵狐继续说道:“隨行者中,还有一名金丹初期修士,此人本在主脉中並不起眼,但却与『萧诧』所在那一支脉有些近亲血缘,算得上是萧诧的族叔,因此被一併带来。” “其余四人,皆是萧家普通后辈弟子,与萧诧原本同辈,没有太多分量。” 她语气平稳,目光落在陆离身上,又道: “主人回来数日,萧家之人已经频频来访……主人还要继续晾著他们么?” 陆离这才缓缓开口,语气淡漠: “嗯……萧诧曾受冷眼,独自一人走出萧家,心中怨意难平。” “若此时太过好说话,反倒不真了,既要装,也得装得像。” “眼下,倒是时候了……我便亲自去会一会他们吧。” “好,主人。此刻萧家之人恰好正候在龙泉峰大殿內。” 灵狐低声开口。 陆离闻言,起身披上一袭阳狮宗龙泉峰长老法袍,將灵狐收入灵兽袋中。 下一瞬,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惊鸿破空而起,直奔龙泉峰巔大殿而去。 第475章 萧家人 龙泉峰巔,大殿之中。 一名身著青袍的少年满面不悦,忍不住冷声抱怨道: “这萧诧也太过无礼了!我等主脉族人亲自屈尊前来这小小阳狮宗,等了他多日,他竟连面都不露,回来后更是直接闭关,这分明是不將我等放在眼里!” “云哥慎言。” 他身旁一名少女摇了摇头,语气柔和些许,“萧诧少年时在萧家遭遇冷眼,当年独自离开萧家,心中有怨亦属常理。 何况,他毕竟还年轻,少年意气嘛……” 少女不过十八九年纪,修为却已至筑基后期,容顏明艷,气质沉稳。 她与那青袍少年皆是萧家嫡系,与萧如云萧诧同辈,虽声名略逊一筹,却也是如今螺洲赫赫有名的天骄人物。 “可这次是六长老亲至接引!” 青袍少年仍愤愤不平, “以六长老之尊,亲身前来已是莫大礼遇。他一个离族多年、资歷浅薄的分支血脉,居然还敢摆架子?真以为凭几场胜仗,便能与主脉比肩了?” 话音落下,他偷偷瞥了一眼上首闭目不语的六长老。 忽而,六长老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深邃,淡淡开口道: “前几日,我从白鹤道人那里得知了一个令我也震惊万分的消息:萧诧,已经成功与琅圣结契了。” 此言一出,满座譁然。 “怎……怎么可能?!” 少女第一个失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琅圣不是早与萧如云少主缔结了契约?怎会被旁人夺走?” 六长老神色不变,语气平静: “你等所知,终究只是家族允许你们知道的部分。” 他顿了顿,抬手抚须: “我萧家歷代与圣兽有约,但你们所契之灵,大多仅带有其一丝血脉,契约不难。 而琅圣不同,它乃恶蛟纯血后裔,性情桀驁,天生排斥他人操控,更有其始祖还活於祖地当中,作为我族最强底蕴存在,我萧家更加不敢以强压之。” “自我萧家第一代祖与那头圣兽缔约之后,歷代皆没办法和其纯血灵契。 即便是萧如云,也不过是没有灵契下的平等关係。他们一人一兽之间的关係,琅圣的地位甚至还要隱隱高过一筹的。 如今,萧诧与琅圣成功结契,此事一旦传回族中……他的地位,只怕不在少主之下。” “你等,可莫要再口出狂言。若真不小心惹怒了此子……日后在萧家主脉中,只怕难有立足之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补充了一句: “他掌控琅圣的消息,目前知道的人不多。此事若提前泄露入族內,恐怕,连我也未必有资格前来接引他。”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再变。 原本还颇有不满的那几位年轻族人顿时噤声,就连站在偏侧的那个灰袍中年,与萧诧有些亲近血脉的那位金丹境的“族叔”,也收起了原先脸上的不满之色,整个人都正了几分。 他目光微动,眸中竟隱隱闪过一抹难掩的喜意。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此子终归与自己一脉有血脉联繫,虽无深交,但若能藉机拉拢结交,未尝不是他这一支崛起的机会。 而那位少女亦是目光一亮,心中生出几分微妙的情绪。 一个被家族冷眼的旁支之子,如今竟可能躋身与“少主”平齐的高度…… 她抿了抿唇,忽觉对“萧诧”这人更添几分好奇。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气息由远及近,自殿外缓缓落下。 来人面容清秀,眼神冷峻,衣袍无尘,立於大殿前方,身姿笔挺不言,却自带一种令人为之侧目的存在感。 六长老第一时间起身,脸上陡然换上一副温和笑容,拱手迎道: “萧诧,你来了。” 语气亲切,神態热络,仿佛久別重逢般自然熟稔,丝毫不见方才那副高坐上位的模样。 陆离只是淡然頷首,眼神不动: “六长老。”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亲昵,也没有疏离。 六长老见状,非但不怒,反倒朗声一笑,语气亲切中还带著一丝欣赏之意: “果然是少年英才。年纪轻轻,哪怕如今已名动螺洲,仍能沉稳內敛,不骄不躁,实属难得。” “六长老谬讚了。” 陆离话落的同时,已径直踏入殿內,身影如行云流水,毫不停顿,直接落座於主位之上。 举手投足间,无一丝犹疑。 而后,他抬手示意: “六长老,请。” 六长老笑著点头,神色自然地在主位一侧落座。 然而,大殿之中,气氛却倏然一变。 那几名隨行的萧家族人原本站在一侧,本想著见礼寒暄,谁知自陆离入殿开始,便未曾看他们一眼,仿佛他们的存在毫无意义。 连那位灰袍的“族叔”,原本站得笔挺,此刻也不由微微敛肩,神色尷尬。 他不是没看到我们,而是压根不屑看我们。 几人心中皆是一沉,一种被彻底漠视的感觉在几人中蔓延。 尤其是那两名与陆离年岁相近的少年少女,原本心中还抱著些“同辈相交”“或有一谈”的想法,此刻却只觉如坐针毡。 那青袍少年下意识捏紧了拳,面上却强作镇定,少女也只能强笑一声,眼中苦涩难掩。 她素来自负容貌与天赋,无论在萧家主脉还是外界,皆为万眾瞩目的存在,却不料在这阳狮宗,被这少年视若无物,连正眼都未曾给过。 而那份清冷孤傲的姿態,也並非装腔作势,而是根本不认为他们能与之並坐而论道。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差距感,令人几乎无法反驳。 一时间,眾人竟无一人敢出声,只听得殿外微风吹拂石阶的轻响。 主位之上,陆离神色淡然,自斟茶水,茶香裊裊之间,他微微一笑,似有若无地看了六长老一眼: “若是这趟前来,只是想看一眼我如今是否还活著,那便已看过。若另有安排,不妨言明。” 第476章 大敌来 六长老神色微动道: “老夫数月前曾听闻,灵蛇宗一战之后,你独自追寻琅圣而去,不知那琅圣如今下落如何?” “说起来几日前,我曾和贵宗宗主白鹤道人閒谈时意外听闻,你已经与琅圣彻底结契……” 他顿了顿,笑容温和得近乎和煦:“此事虽真假未明,但如今观你神采,倒似那传言,未必无据。” 话落,他未再多言,只静静望著陆离。 这已是再委婉不过的提问了。 陆离闻言,淡淡一笑。 下一刻,他缓缓闭上双眼,当再睁开时,眉心之处已有一道青色龙纹浮现,幽幽泛光。 那气息一现,整座殿堂皆仿佛被无形威压所笼罩,眾人心头皆是一凛。 六长老眼皮微跳,却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声一嘆: “……果然如此。” “你能与琅圣结契,若此事传回族內,只怕不止是震动……” “萧诧,我也便不再拐弯抹角了。我等此行前来,便是奉族命,正式邀请你回归主脉。” 他顿了顿,眼中光芒微敛,似是不动声色地压低了声线: “你已得琅圣认可,若能再得萧家全力扶持,只怕未来之路,成就更高…… 就算你有意问鼎少主之位,也未必没有机会。” 此话一出,大殿內一静。 几名萧家后辈神色复杂地望向陆离。 陆离却只是微微一笑: “六长老言重了。实不相瞒,身为萧家之后,能够回归主脉,也是我最大的心愿之一。 但我素来心性寡淡,於所谓权位,並无太多覬覦之意。只愿日后,於族中静修,不问是非。” 闻言,六长老眉头一松,神色也温和下来。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你有此心,我便可安心復命。” 隨后,两人又隨意閒谈了一二,六长老最终亲手將一枚“嫡系令牌”递与陆离。 “萧家主脉,位於鎏渊山脉腹地,是螺洲中部最富庶之地。持此令牌,便可自由出入我萧家主殿,自有人接引。” “日后你若愿归,自可持令牌前来,旁人皆不得阻拦。” 陆离收起令牌,依旧神色平淡,只点了点头。 眼见此行目的已达,六长老也不再多言。他起身告辞: “我们在此叨扰多日,也该回去了。你可愿在此刻与我们同行回归?” 陆离微微一礼,神情淡然: “我还有些事未了,便不与长老同行了,月底之前,我自会前往萧家。” 六长老笑著应下,也不勉强。 陆离亲自將眾人送至山门之外。 几名萧家后辈一路跟隨左右,原想著临別之际能与他攀谈几句,哪怕只是寒暄,也好过这一路的沉默。 然而从始至终,陆离始终只是走在最前方,神情平静如水,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息,就和族內一些身居高位的长老一般,让人心底发寒。 几人几次鼓起勇气,却终究噤声,连眼神都不敢与之相对。 那位灰袍族叔倒是还算镇定,临走前朝陆离一笑,抱拳为礼。 陆离只微微点头,神色礼貌。 直到眾人彻底消失於天际,陆离的神色突然阴沉了下来。 陆离之所以未隨萧家人一同离去,是因为他察觉到那马车少年,正在飞速逼近当中! 距离此处,已不足一个时辰的路程! 方才那缕鬼雾传来的微弱感应,愈发清晰,他已然篤定: 对方並非偶然路过,而是直指自己。 更关键的是,那缕他潜伏於雷霆翼马上的鬼雾,已在方才悄然被破。 至於是早就察觉、故意引诱陆离主动去寻他,还是刚刚发现、隨手抹除,尚不可知。 但,鬼雾被破灭的瞬间,伴隨著一丝诡异至极的杀意波动,遥遥传来,如幽冥中的注视,远远地锁定了他。 “我不曾主动寻你,你倒是先送上门来了。” “九长老……” 他低声开口,语气极轻,却透出森寒篤定: “我似乎知道,我的本命法宝,该炼何物了。” “不过此人既敢亲至阳狮宗,必有所恃……不可轻敌。” 他並非初入修途的血气少年,此刻身居阳狮宗龙泉峰长老之位,不再孤身一人,自然不会愚蠢到贸然踏出山门,与那人正面一战。 此地有护宗大阵在,有四位金丹长老坐镇,阳狮宗屹立螺洲多年,根基之深,非寻常势力可撼。 借势而战,方为正途。 下一刻,陆离遁光已至白鹤上人洞府前,沉声传音: “白鹤宗主,有大敌逼近,还请早作准备。” 洞府內传来一阵波动,白鹤道人现身而出,面露讶异之色: “大敌?此话何意?” “这里是螺洲,我阳狮宗山门,谁敢擅闯?” 他的语气虽疑,但看著陆离凝沉的神色,却不敢轻慢。 陆离直言道: “来者,你应也有所听闻,是那灵蛇宗山门前,曾擒下俞妙妙的神秘少年。” “此人身负诡异道则,烈阳狮前辈无法直接对其出手,此战……唯有金丹出面。” “还请宗主准备启动护宗大阵,与我联手,设伏待敌。” 白鹤道人闻言,神情骤变,毫不迟疑地传音召唤宗门其余三位金丹长老,並且通知了执掌护宗大阵的执阵长老在暗中隨时待命。 不多时,三道遁光破空而至,阳狮宗三位金丹长老齐聚主殿,皆神色凝重,目光在陆离与白鹤之间游移。 “师兄,何事如此紧急?连大阵都要准备调动?” 那名美艷少妇柳长老皱眉出声,声音带著一丝不解,也带著一丝隱隱的警觉。 白鹤道人却面色沉冷,將陆离方才所言一一告知。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陷入死寂。 三位金丹长老皆是震动莫名,面面相覷。 “一个金丹修士,竟敢闯我阳狮宗山门?” 柳长老还是忍不住开口。 气氛陡然凝重。 而就在这时—— 轰隆! 远空炸雷乍响。 眾人齐齐望去,只见一道黑点,自天边雷云中踏雷而来,声势惊人,雷光翻滚! 眨眼之间,那黑点化作清晰轮廓: 两头雷霆翼马,拉著一辆马车,雷电缠绕,正直衝阳狮宗而来。 “果然是这人!” 白鹤道人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寒声低吼: “真是好胆,竟敢真视我阳狮宗如无物!” “启阵!” 伴隨著一声厉喝,位处四方的执阵长老不敢迟疑,纷纷捏诀催动。 轰! 一声巨响响彻云霄! 宗门护山大阵轰然开启,天地间灵光狂涌。 阵纹浮现,光幕升腾,整座阳狮宗被万道灵光笼罩,仿佛天穹一瞬被锁死! 宗门震动,山峰迴响。 无数修士自洞府中飞出,神色惊骇。 “发生了什么?宗门大阵竟然开启了?” “只有遭遇灭宗危机时,才会动用大阵啊……这到底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 马车停下。 雷霆静息,尘土落定。 下一瞬,车帘一掀—— 六颗血淋淋的人头,带著尚未散尽的死意,被冷冷拋出,砰然滚落在阳狮宗山门之前。 正是方才才被陆离亲自送別的六名萧家主脉之人。 其中那名六长老的首级,赫然在列。 一阵死寂中,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穿透大阵,迴荡在天地之间: “阳狮宗,交出萧诧。” “否则……灭宗。” 第477章 破阵 若说此人孤身前来阳狮宗,是狂妄不自量力,那马车中甩出的六颗血淋淋的头颅,便是他真正实力的证明! 那六颗头颅之中,赫然有萧家六长老的首级! 此人虽是金丹后期,灵兽却是一头具备圣兽血脉的墨蛇妖兽,修为达到了元婴初期,战力惊人。 哪怕在萧家主脉之中,也称得上赫赫有名。 可如今,却被人斩杀,头颅拋落大地,血跡未乾。 这一幕,让陆离眉头紧蹙,眸光微沉。 不过他很快便冷静下来。 那人的诡异道则,可以压制高境界的存在对他出手,哪怕是灵兽也不例外。 萧六长老虽强,但其真正依仗在於元婴妖兽。 可如今,那妖兽受其道则压制,根本无法出手,其主人不过金丹后期,尤其还是螺洲修士,自身手段孱弱,面对那马车少年,便如失去獠牙的猛虎,自然难逃一死。 白鹤道人与三位金丹长老也都在见到头颅之后,露出惊骇之色。 “连……萧六长老都死了?那人,莫非已入元婴境?” “此人胆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击杀萧家长老,真的毫无顾忌不成?” 柳长老失声惊呼,声音都带上一丝颤意。 白鹤道人却沉声开口: “各位不必慌乱。六长老虽拥有元婴战力,但其本人修为终究只是金丹,若灵兽被道则压制,遭此人斩杀……並非不可能。” 听到此言,眾人才勉强稳住心神。 但他们脸上的神色依旧阴沉无比。 陆离凝望天边雷光逼近之际,心神却並未完全落在场外。 他更在暗中观察白鹤道人与三位金丹长老的神情变化。 若他们有丝毫迟疑,哪怕只是半点想要將他推出去的念头…… 他就会当机立断,催动极道雷翅,遁走阳狮宗! 就在此时,三名金丹长老中,那名穿道袍的青年似乎有所迟疑,正欲开口说话。 白鹤道人却冷冷打断了他: “无论此子为何要我等交出萧诧。我阳狮宗,从未有弃长老於不顾之例。阵外此子,心思歹毒,曾擒造化古族的俞妙妙炼製炉鼎,必是大凶大恶之徒。我可以担保,此事绝无萧诧之过!” 语气鏗鏘,斩钉截铁,一言封喉。 那道袍长老面色一僵,终究没再说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离这才眸光微敛,心中警兆略退。 白鹤道人转过身来,轻轻一点头:“三位,还有萧诧。便隨我一同会一会此人。” 话音一落,他身形腾空而起,负手立於阵法之巔。 三位金丹长老紧隨其后,目光如炬,与来敌隔阵相对,气势一时间陡然拔高! 片刻后,白鹤道人朗声开口: “阁下是谁?” “为何寻我宗萧诧长老?” “更为何……敢言灭我阳狮宗道统?” 声震山巔,透过阵法,犹如晴空霹雳,直轰而出! 马车之中,一时间寂然无声。 而后,那个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描淡写: “我只给你们三息时间。” “交出萧诧,否则,当我入阵之时,阳狮宗……一个不留。” 此话一出,宛若九幽风响,眾人脸色皆变。 白鹤道人冷哼一声,厉声道: “狂妄!” 可那声音却已开始低声倒数: “三……” “二……” “一。” 铁链轻响,叮咚作鸣。 下一刻,马车帘幕被风吹起,那少年终於迈步而出。 他一袭黑衣,面容清俊,却带著说不出的邪异与放肆的笑意,仿佛在看待一群待宰羔羊。 只见那少年步步逼近大阵边缘,眾人屏息凝望之间,他缓缓抬手。 掌心之中,赫然浮现出一枚诡异眼珠。 那眼珠幽黑如墨,森雾缠绕,宛若生灵未死,其中隱有波动翻涌,似有某种窥视一切的意志在蠕动。 一股凌厉而破碎的气息,瞬间从那眼珠之中逸散开来,直刺人心。 “那是……” 道袍金丹修士神色骤变,不自觉低声惊呼。 连白鹤道人都下意识皱眉,目光一瞬不瞬盯著那只眼珠。 陆离却在下一刻眉头一凝,低声喝道: “小心,那是用玄饕族的眼珠炼製的法宝!” 此言一出,眾人心神大骇! 玄饕族!那是传说中最擅破阵破禁的异族之一,天生便能看破阵纹破绽! “他居然……將玄饕族之瞳炼成了法宝?” 陆离眸中闪过一道森冷精光。 他也曾得到过玄饕族裘道藏的尸身,却苦於没有合適的祭炼之法,至今仍將那尸骨封存於储物袋中。 因为裘道藏和九长老有些故人关係,陆离也一直不曾去请教九长老。 下一刻,只见那眼珠之中,一道漆黑光束骤然迸发,径直刺向护宗大阵! 只听一声刺耳的咔裂之音,山门大阵外围,赫然被撕开一道半人高的缝隙! 虽然整座大阵並未完全崩溃,可那一线破口,已足以让人穿行其间! “破阵了?!怎么可能——” 几乎同一时刻,那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瞬间踏入破口之中,如鬼如魅,直入阵中! “拦住他。” 下一刻,白鹤道人怒喝一声,率先祭出其本命灵兽! 一头通体赤金、六首怒吼的灵狮骤然现身,狮影遮天,烈焰滔天! 此兽乃是九头烈阳狮一脉的纯血后裔。 隨著修为提高,九头烈阳狮生长出的头颅会越来越多。 此狮已经六颗头颅,修为达到了金丹巔峰之境,一出世便引得山脉震颤、灵气翻涌! 其余三名金丹长老也不甘示弱,纷纷召唤出灵兽,灵禽振翅、妖猿咆哮、金甲蜥影如雷,一时间,四头金丹灵兽齐出,杀意凛然、气机交织,轰然朝少年扑杀而去! 陆离眸光一闪,身形微晃,剎那间化作一道残影,紧隨四兽之后,如雷霆奔袭,一同出手! 第478章 灭宗 可那少年只是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他一步踏出,抬手横空一掌拍落! 只听天地轰鸣,一只遮天灵力巨掌从虚空中轰然镇下,如星坠山压! “砰——!” 几方攻势瞬间被其硬生生崩散,那灵力巨掌去势不减,横扫而下,直接拍碎了一座山峰山巔! 那山峰之上,未来得及撤离的低阶修士,甚至来不及尖叫,便已被湮灭在掌风中,连骨渣都未留下。 山峰轰然崩塌,烟尘滔天,震动整座阳狮宗! “这一掌……足已堪比元婴之威!” 白鹤道人瞳孔骤缩,脸色再变! 陆离眼神阴沉如墨,在感受到此击的威势后,他的身形便已生生止步於远处,心中惊骇莫名。 他曾猜测波动天骨之力极强,却极不稳定,时强时弱,难以控御。 可此刻,眼前这少年再次出手,却分毫未乱。 从他出掌到落下,举止从容,节奏冷静,神情篤定,不带丝毫慌乱或意外。 与那日灵蛇宗山门前的情景……截然不同。 那日,他分明控制不住某一击的具体强度,还会因为出手太弱而神色变化。 “莫非……他有办法能够彻底掌控这波动天骨的节律不成?” 这神情先后的变化落在陆离眼中,已经让他万分警惕起来。 而周围三位金丹长老,神色亦是阴沉到了极点。 一个金丹修士,居然生生爆发出了堪比元婴初期的恐怖之力,正面硬撼四名金丹联手,更连同他们各自的灵兽攻势一同强行镇压! “这绝非金丹可以做到的手段……” 几人彼此对视,心中震撼难掩,哪怕他们身经百战,此刻也只觉血液发凉。 他们不知此子身具波动天骨,眼下所见,已近乎不可理喻的妖孽之列。 尤其是那道袍长老,望著自己半废的灵兽金甲蜥,鳞甲碎裂大半,浑身血跡斑驳,心中剧痛如刀绞。 “越是此等强敌,越不能乱。” 陆离在心中低语, “也许他也付出了什么代价……或者,这只是恰好爆发了波动天骨的『峰值』……” “下一击,未必还能维持。” 这一次出手確实惊天,但若是波动再度趋弱,那便是他们的唯一可乘之机。 他目光越发冷厉,却不想再贸然出手试探,方才那一掌,他绝不可能独力挡下,哪怕动用诡骨也来不及恢復。 “只是他这篤定的神情,太过古怪。不能我亲自去试……” 於是,他缓缓闭目,沟通灵兽袋中的琅圣: “琅圣,助我,试他一击。” 琅圣的杀伐之力,大概在金丹中期左右,攻杀不强,但防御惊人,陆离亲测亦难以破之。 最適合消耗对方招式锋芒、试探其后续波动。 但神魂深处,却猛然涌起一股冷冽的抗拒之意。 琅圣……不愿动身。 它在灵兽袋中翻滚著,传来扭曲的波动与叛逆的情绪,丝毫不愿被陆离所驱使! “哼。” 时间紧急,陆离此刻毫无怜悯之意。 他暗自催动“逆鳞”,那掌控神魂的印记猛地绽放,紧跟著一缕噬魂之火自其识海窜出,焚烧琅圣魂核! 顿时,灵兽袋中响起低沉而痛苦的咆哮。 “这孽畜……” 可琅圣依旧不肯屈服,哪怕被噬魂灼烧,仍在灵兽袋中挣扎怒啸,凶性涌动,却始终抗拒驱使。 可那少年—— 已然怒意如雷,踏空而来,杀意如潮,直扑陆离。 已无时间再耗! 陆离神色骤冷,心神猛地一震,噬魂之焰再度灼烧琅圣,试图激发琅圣体內的凶性本能,心神却只能暂且从灵兽袋中撤回。 电光火石之间,他抬手一拋,取出一副通体青金的战甲。 灵光溢动,甲冑一寸寸附上肌体,如冰封般將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肃杀寒意之中。 下一刻,陆离脚下一震,造化灵气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悍然破空,迎面杀来! 两人即將交锋剎那,那少年却冷哼一声,再次挥掌而出。 惊天巨掌横空压下,威压如山,直轰陆离一人而来! 这一击,不再是探试,而是真正的杀招! 陆离避无可避,只能咬牙催动造化灵气至极限,硬撼而上! “……还是元婴!是运气么?怎可能……” 话未说完,陆离便猛吐一口鲜血,身形如断线风箏倒飞而出,战甲寸寸龟裂,五臟六腑如同碎裂,魂火都开始闪动黯淡。 这一击之下,他直接被轰出护宗大阵之外,重重砸落在崖壁之上,掀起滚滚尘烟! 而阵中,那少年仅是冷冷一瞥,语气却透出一丝讥誚: “若是毁得太狠……小狐夺舍后,便不美了。” 他说罢,眸光转向阵中眾人,语气越发森寒: “我说过,当我入阵之时,便是阳狮宗……灭宗之时。” 白鹤真人脸色骤变,杀机锁身之下不敢迟疑,与三位金丹长老齐齐召出法宝,宝光闪耀,灵兽亦是护在几人身前,死战以待! 然而—— 少年只一步踏前,再度挥掌! 连出四掌,狂风暴雷般席捲而下! 这四掌之威,竟无一掌弱於元婴。 金丹四人尚未完全反应,便被这恐怖掌力尽数轰飞! 中间那名道袍青年,原本灵兽金甲蜥早已破损严重,如今更是连人带兽,一掌之下,爆作血雾! “师弟——!!” 白鹤真人怒吼,双目猩红,声嘶力竭! 而此时,柳姓美妇方才挣扎自碎石废墟中飞出,却未及稳身,虚空中便有黑色锁链凭空浮现! 锁链如毒蛇一般,瞬间缠绕而上,將柳姓美妇生生吊起於半空! “与我为敌……该是什么下场?” 那少年淡淡一笑,声如魔音。 锁链猛然收紧,柳姓美妇衣袍寸寸崩碎,露出雪肤,眾目睽睽之下,竟是生生羞辱! “你连做我炉鼎都不配。” 他似乎只是为了羞辱而羞辱,语罢便骤然一震锁链! “咔嚓——” 鲜血如雨,柳姓美妇当场被绞成一团血肉,碎骨残肢,从高空之上坠落! “师妹——!” 白鹤道人彻底崩溃,直挺挺跪倒於地,血泪横流! 第479章 烈阳狮出手 阳狮宗內,无数弟子此刻站在各自山巔、洞府之外,抬首望天。 他们看见了,这少年,仅凭六掌,便几乎阳狮宗所有的顶尖战力覆灭。 天地元气炸裂,山石崩塌,鲜血如雨洒落於宗门诸峰之间。 这是屠杀,不是战斗。 他们,只能仰头看著末日降临。 “怎么会这样……” “长老们……都挡不住他?” “……我们连逃都逃不掉……” 一名外门弟子颤抖著退后一步,却失足从崖边跌落,摔得血肉模糊。 无数人脸色苍白,神魂都仿佛被冻结。 那少年依旧傲立半空,一身衣袍早已被鲜血染透,却不沾一尘狼狈,反显出某种恐怖的优雅与冷酷。 而下方,那名侥倖活下来的中年金丹长老,眼中早已没有斗志,只有疯狂。 “逃……快逃!!” 他嘶声厉吼,驾驭著那头通体赤红、浑身血淋淋的灵禽,仓皇朝大阵边缘衝去! 灵禽亦似感知危机,哀鸣一声,拼命振翅,欲要穿阵而逃。 可还未接近阵边,那少年身影已如鬼魅般闪现。 他轻轻抬手—— 铁链破空,宛若锁魂幽冥,数道锁链骤然从虚空中穿刺而出,將中年长老连同灵禽一併死死缠住! “唔啊——!” 中年金丹惊恐挣扎,可下一瞬,少年已探出一掌,轻描淡写地拍碎了他的头颅,血浆迸飞,尸体自高空坠落。 他甚至连一句反抗的话都未能说出口…… 除却陆离和宗主白鹤道人外,阳狮宗的三名金丹长老,此刻尽数陨落! 山中,宗门弟子哀嚎四起,有人呆滯原地,有人跪地祈祷,有人放声大哭,有人疯了一般奔逃—— 但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眼前的事实: 阳狮宗,金丹长老,已亡! 而那少年,站在半空中,抬眸冷冷俯视。 他低声喃喃,如同神祇审判: “……先从哪一峰开始呢?” 言罢,他隨手一挥,巨掌再现,轰然砸下! 目標,落雁峰! 那是道袍青年金丹执掌之峰,弟子眾多,此刻还未完全反应过来。 但这一掌之下,整座山峰直接塌陷半壁,崩塌声中,无数弟子惨叫哀嚎,被活生生碾成血泥! 岩石飞溅,峰顶燃起炽烈火焰,弟子尸骸碎裂,如同人间炼狱! “下一个……” 少年站在空中,眼神漠然,淡淡吐出三字。 忽然—— “够了!!” 一道压制到极致的怒吼,自阳狮宗山门深处如闷雷炸响,撕裂了整片天地。 天地震颤间,一头通体燃烧著烈阳金焰的九头狮王,自大地裂缝中怒吼衝出! 它庞大如山,百丈之躯遮天蔽日,狮瞳赤红如血,一出现,便撕裂了天穹,直扑那少年而去! “烈阳狮……宗门镇宗灵兽?!” “它终於……出现了!” 无数弟子惊呼,泪流满面。 还未等那少年开口讥讽,烈阳狮已嘶吼著挥爪镇压,九颗巨首仿佛烈日般燃烧,一掌落下,带著山崩海啸般的威压! 但下一刻,那狮瞳之中,却骤然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恐惧与痛苦! 它看见了。 空中,突然出现的巨眼,苍白,无光。 此刻,那只眼,正对著它死死凝视,仿佛要把它陨灭。 “这该死的道则……” 烈阳狮嘶吼,九颗头颅同时扭曲哀嚎,血脉震动之间,每靠近少年一分,便有一颗头颅轰然自爆! “老夫活了数千年!本已寿元將尽……即便今日魂飞魄散,也断不能让你毁我山门!” 烈阳狮咆哮间,竟强行將道则之力强行镇压,以拼死姿態硬撼少年之身! 轰!!! 九首爆至最后一枚头颅,烈阳狮终於一掌拍下! 那少年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惊讶与狰狞,还未来得及退避,便被直接一掌拍成了血雾! 那一掌,如灭天星陨,將其整个人轰成血泥,砸入大地,激起十丈尘浪与血雨! 天地安静了一息。 下一瞬,烈阳狮仰天咆哮,那唯一剩下的狮首剧烈鼓胀,血光喷涌,仿佛隨时就要爆裂开来! “吼!!” 它死死挣扎,最终以压制灵魂燃烧的秘法,硬生生將即將爆开的最后一首稳住,身躯剧震,轰然坠落在主峰之前。 鲜血流淌,骨骼裸露,那巨大的身躯依旧巍峨矗立,只剩一颗头颅,满是血泪。 “得救了么……” 有人喃喃低语。 无数人泣不成声。 有筑基外门长老早已按捺不住,驾驭飞剑腾空而起,欲要前去救下那濒死的老狮王。 地面上,白鹤道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六首烈阳狮,此刻也奄奄一息,拖著残破的身躯,颤抖地朝那老狮王缓缓靠近,发出低沉悲泣的呜咽声。 那是子嗣对先祖的哀鸣。 是血脉深处的悲痛与不舍。 白鹤道人双目通红,扶著自己重伤的灵兽一步步逼近。 “烈阳前辈……” 他声音颤抖,几乎跪倒在地。 他能感觉到,那头老狮子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消散。 那一掌,虽然击碎了敌人,却也触碰了某种诡异的反噬道则。 这头镇宗灵兽,寿元將尽,命不久矣。 “老狮王……已经拼命了……” 有人哽咽。 然而,就在眾人靠近之时—— 那只仅剩的狮首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別过来——!!” 声若雷霆,震得群山嗡鸣。 “逃!……逃出阳狮宗!” 那声音里,满是痛苦、恐惧,还有一种……对未知的绝望。 白鹤道人脚步一顿,心头骤然一寒。 “逃?……逃什么?” 下一刻,天地的温度,开始骤降。 被拍烂的那一堆血肉残骸,竟缓缓蠕动了起来。 血水逆流、碎骨拼合、筋脉重织…… 那是一种违背天理的景象。 “嘶……那是什么……” 有弟子惊恐尖叫。 烂肉蠕动,血雾翻腾, 一声如野兽咆哮般的低吼从中传出,紧接著,化作人声—— “谁能杀我……?” 声音扭曲、沙哑、混杂著笑意。 “谁能杀,我!!” “谁能杀序列!?谁也不能!!!” 那团血肉,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重新站了起来。 血骨交错,筋皮倒掛,体表灵纹乱窜,如同无数虫影在皮肤下蠕动。 那曾经俊美无双的少年,如今成了一具恐怖的怪物。 他的身体在滴血,他的气息却在暴涨。 每一息,都在攀升,每一瞬,都更强大。 第480章 逃 那团蠕动的血肉怪物正不断重塑形体。 在它体內,一枚闪耀著冷白之光的骨骼缓缓浮现,透体而出,犹如一枚神骨,散发出震慑天地的威压。 “那是……” “骨族!是骨族的骨!” 有人惊恐大叫。 那种独属於骨族天骨的气息,令所有修士的灵魂都发出尖锐的哀鸣。 “骨族……此人竟是骨族后裔!” 怪物抬起头,身体深处长出了一只独瞳,裂缝间透出无尽的恨意与狂意。 “胆敢將我逼成这副模样。” “今日,我要血炼阳狮宗……让你等,永世不得轮迴!” 怒吼爆发。 下一瞬,那怪物便如一团流动的血肉风暴,直接杀入人群! 恐怖的灵压碾碎大地,筑基、凝气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身形一晃,就被那血肉裹入体內,化作扭曲的筋络与残肢! 每吞噬一个修士,怪物的气势便再攀一分。 他的躯体开始膨胀,血浪翻腾间,那些被吞噬的弟子头颅仍残留在其表面,眼睛瞪圆,脸上凝固著死前的绝望。 他们嵌在他身上,仿佛和他融为了一体。 这一幕,如地狱在人间。 “逃啊,快逃——!!” 宗门彻底失序,弟子四散奔逃,哭喊震天。 而就在这乱世般的场景之中—— 一个身影,却逆著人流,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白衣少女。 她的神情空洞,眼中毫无焦距,脚步轻缓,却一步不偏地走向那怪物。 “俞……俞妙妙?” 有人认出她,震惊之极。 她的衣衫残破,面容苍白。 怪物也看到了她。 他高大的身影停顿了一瞬,血肉翻滚的面孔上,竟浮现出一丝迟疑。 天地间短暂寂静。 他却没有吞下她。那条由腐骨与锁链缠绕成的血链,从怪物体內伸出,將少女缠住,牵引在身后。 那一刻,有逃亡的弟子,看到那位白衣少女,被拖在那血肉山般的怪物身后,任由血浪翻腾而过,却始终不发一声。 她的嘴唇微微张合,似乎在喃喃低语。 可无人听清她在说什么。 束缚住俞妙妙之后,怪物再度开始屠杀。 血浪滚滚,哀嚎声如涛。 阳狮宗,彻底坠入炼狱。 …… “此子,实在太过诡异……” 阵法之外,陆离浑身冰凉,仿佛被凉水从头浇至脚底。 他从昏厥中猛地惊醒,脑海仍嗡嗡作响,体內经脉寸断、五臟俱裂,诡骨在拼命自我修復。 方才那一掌,他几乎被拍成肉泥。 可下一刻,他就看见了那一幕—— 那团曾被烈阳狮一掌拍碎的血肉烂泥,此刻,竟在天地间重新聚合、重生、扭曲成形,变作一尊满是血肉残肢的诡异怪物,正拖著漫天锁链,朝弟子群中大开杀戒! 陆离眼皮狂跳,甚至连丹药都顾不上吞,直接取出极道雷翅,將体內天骨的“破极之力”一口气尽数激发。 轰! 雷光如瀑,残影如惊鸿,他以几乎焚烧生命的姿態强行爆发,遁空而起! 可他才刚飞出数里,身后那怪物,忽地动作一滯。 “吼——!” 一声撕裂天地的怒吼炸开,那怪物竟然瞬间停下屠戮,转而死死锁定天穹中的一道雷光! 它没有犹豫,身影骤然跃起,狂追而来! 陆离神色大变,几乎要破口大骂。 “该死的……” 他回头一眼,只见那怪物已经腾空直上,铁链如毒蛇般甩舞,残肢飞散,雷霆翼马早已死去,却仍被其用血链拉扯住,拖著战车狂奔而来! “这速度……竟不逊我的极道雷翅!” 陆离心神剧震,脸色前所未有地阴沉。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逃。 此前,他甚至还曾幻想过猎杀此人,可现在看来,那简直就是自找死路。 此人,根本就不算是『人』的范畴了。 而是某种不合常理的存在。 那种诡异的重生、畸形的聚合、死亡之后更强的復甦,几乎顛覆了他对一切修真界“法则”的认知。 他只知道,若慢一步,自己会被拖入那铁链血肉构成的炼狱中,化作其中一个挣扎扭曲的“头颅”! 一人,一怪。 一逃,一追。 那场在阳狮宗开启的杀戮,已然成为过去七天中最温和的一幕。 十万大山深处,幽林古涧,古兽盘踞,尸骨无数。 可那恐怖的气息一路追来,沿路所过,山崩地裂、禽兽哀鸣。 陆离不止一次尝试甩脱。 他曾冲入兽潮集中的区域、踏入妖禽谷底,试图藉助兽潮掩体引发混乱来摆脱那怪物。 可没有用。 那怪物的气息太强了,所过之地,连兽王都瑟瑟避退、盘伏不出。 陆离残躯早已支离破碎,只能靠极道雷翅强行拖著身体前行。 雷光早已不復最初辉煌,造化灵气也接近耗尽,每前进一分,都伴隨著身体之中一处经脉的崩断。 若非有极道雷翅在,他甚至不敢想像,自己是否还活著。 整整七日。 陆离的遁速终於慢了下来,极道雷翅也被收入了体內。 他已经飞不动了。 丹毒已经来不及消化了,灵力如风中残烛。即便诡骨在拼命修復,体內早已被雷属性与诡气搅成一团。 他脸色苍白如纸,眸光却冰冷如刃。 而身后,那恐怖的怪物依旧如影隨形—— 它没有疲態,没有气竭,甚至没有情绪波动。只是死死地、疯了一般地,追著他,一步不停。 “七日不休……它,究竟是什么?” “他曾口吐的『序列』……又意味著什么?” 陆离身形颤抖,唇角血跡未乾,体內筋骨如被刀割,识海更是阵阵刺痛。 他的眼睛,开始重新变得冷静无波。 死静。 哪怕那怪物的身影正在逼近,踏碎山岩、拖著长链、身后悬掛著雷霆翼马的残骸、无数尸块残肢纠缠於躯壳,早已不成“人”的模样。 耳边,那道嘶吼再度响起。 “死——!!” 那是数千张面孔叠加而出的嚎叫声,是尸骨哀鸣,是被拖入炼狱的冤魂在哭喊。 第481章 气运 此刻的陆离,是真的有些无语了。 九脉筑基,造化灵气,异色雷劫,一路走到如今,他披荆斩棘,几番死生,何其不易? 可现在,他终於明白,有些东西,仅靠拼命,是拼不动的。 他虽自信已能与金丹后期一战,可面对这稳定將“波动天骨”维持在元婴战力的怪物,他的心头,还是涌上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七日前那一击,就让他当场昏厥,浑身血脉逆流。 真正的绝境,不过如此。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 他反而冷静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没有犹豫,翻手取出一枚真凤之血,喉咙一动,吞了下去! 轰!! 那滴凤血一入体,便如同一团太阳在体內燃烧,沿著筋脉炸裂开来,炽热而暴虐的灵气,如同岩浆般冲刷五臟六腑! 陆离面色通红,额头青筋绷起,眼神却愈发清明。 “避无可避了。” “那就战。” 他喃喃低语。 下一息—— 他咬牙再度取出三滴凤血,一口吞尽! 丹田轰鸣,骨骼震动,血脉似火龙奔腾,仿佛要將他整个人都烧穿! 那怪物临近的一剎,天地间只闻一阵浓烈刺鼻的恶臭袭来。 轰! 灵兽袋炸裂,一道绿影如恶风暴起,陡然扑出。 恶蛟琅圣! 它身披腥液,血目通红,七日之內饱受陆离的魂焚噬咒折磨,早已失控。 “吼!!” 一声暴吼,琅圣带著极致怨毒与撕裂欲望,猛地扑向怪物咽喉,血口一张,竟生生咬下了一块翻滚脓血的腐肉! 血雨四溅。 那团怪物顿时狂啸一声,独目陡然瞪大,锁链激盪,血雾翻腾。 “恶蛟……” 它仿佛被激怒,猛然挥动数道血链,欲將琅圣缠住。 可琅圣体表毒雾翻滚,蛟毒之气狂涌,將铁链腐蚀得发出阵阵滋啦浓烟,连那怪物都发出一丝痛楚的低吼。 就是这剎那! 陆离猛喝出声,身上骨纹飞速运转,狂暴的灵气匯聚於体表。 “喝!!!” 一道数丈高的黑影从他背后猛然浮现,四肢生骨,脊骨昂然,眼眸如炼狱死火! 天骨真身! 那怪物在看见天骨的一刻,躯体猛地一震,竟发出一声低哑之语: “……你……你也是骨族?” 话未落,陆离手中灵气凝聚如枪,极道雷翅再度加身,破极之力再攀巔峰,身化惊鸿! 一蛟一人一骨三方夹击! “去死!!” 轰! 三力匯聚,竟將那扭曲血肉怪物生生拍落至山脚,泥石横飞,山谷震盪。 但陆离面色仍极冷,他知道那怪物只是被击落,並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陆离神情一紧,不再迟疑,猛地低吼一声: “师尊!” 这一声,伴著神魂震盪,宛如闷雷激盪识海,强行惊醒了沉睡之中的九长老。 “你这臭小子——” 九长老一声怒骂尚未出口,便戛然而止。 他的意识骤然探出,便看到了那从山脚中重新腾空而起的扭曲怪物,身上嵌满尸骸断肢、残魂哀嚎如鬼哭。 一时间,哪怕他活了千年,亦是沉默下来,声音低沉: “……你又做了什么?” 陆离咬牙,天骨真身已是黯淡,那恶蛟琅圣也已身负重伤,仍在怒吼搏杀,双目通红如血。 他强撑神识,將那残破天骨真身操控而上,与琅圣一同悍然对撞怪物。 但不过片刻,那怪物已將恶蛟尾部生生扯断,腥血喷涌! 天骨也被砸入山体,发出一道低响。 “此物……太过诡异。” 陆离低声开口,“师尊,你可曾听闻过它的来歷?” 他身形踉蹌,艰难迎敌。 九长老沉默半晌,陡然道: “你有没有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陆离心头微震,强迫自己稳定神识,去感知那怪物每一次出手中瀰漫出的压迫。 却只觉血腥、腐烂、杀伐、魂怨……交杂如尸山血海。 “……未曾。” “哼……蠢!” “那东西的气息——” 九长老的声音陡然一沉,仿佛在回忆什么,语速渐慢:“你不觉得……和那巨木秘境外,无边无垠的黑海,有几分相似?那无根之水的气息。” 陆离心头一震,瞳孔猛缩。 “你是说……它来自黑海?” “未必。” 九长老缓缓道,语气却愈发阴沉, “但它身上確实带著一些隱晦的黑海气息。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到极点: “它的波动,让我的寂灭阴蛊之身都有一丝共鸣……那种感觉,几乎如出一源。” 陆离更是听的一头雾水,眉头紧锁,低喝:“你可知它究竟是什么?” “我也不敢妄断。你快——” 九长老声音骤然拔高:“快把那怪物的所有细节,一一告诉我!” 山谷轰鸣,那血肉怪物再次咆哮而起。 陆离根本没有喘息的余地,只能再次以极道雷翅拉开距离,让天骨真身与恶蛟勉力迎击。 一边闪避,一边飞速开口,將方才的所见所感全部倾吐: “那人乃是骨族之身,波动天骨,死后血肉再生,连魂都能归躯……” “每一击的波动天骨之力都堪比元婴初期……” “他口中……还提到一个词,『序列』。” 隨著陆离语速飞快的讲述,九长老的声音沉了下去。 山风呼啸,一时间连天地都似乎安静了。 “波动天骨……气息与黑海相近……死而復生……” 九长老喃喃,似在推演,又似在咬牙。 忽然,他猛地道: “骨族我所知有限,但若真是你描述的『波动天骨』,他不可能长时间保持巔峰。 这类出招应当极度不稳定,时强时弱!除非——” “除非什么?”陆离急问。 “除非,他借了他人的气运!” 九长老声音如雷霆震入识海,“他用盗天逆命之术,以大气运之人为祭,將他人的生机、命格、气运抽入己身,暂时维持巔峰! 而那代价,便是那『大气运之人』的寿命精华!” “气运之术?” 陆离皱眉,咬牙道,“那种虚无縹緲的东西,也能被夺?” 九长老冷哼一声:“世间的『虚无』,多半只是你修为不够。气运是命理与魂魄的结合,未必就不能……强取豪夺。” 第482章 杀不死的生灵 陆离眉心的骨纹隱隱跳动,他一直觉得九长老是个极为迷信之人。 当初他渡雷劫之时,九长老便让他沐浴焚香。 然而並没有什么用,他硬生生的与雷劫硬抗,截取了一线生机。 对於他此刻所言的气运之说,陆离也是有九成不信的。 可突然, 他突然看到了一个女人。 那怪物身后,被血链缠缚的俞妙妙。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无神,嘴角残留著血跡。 这怪物追杀陆离的时候,还带著此女? 实在太过诡异。 “师尊……” 陆离喉间发出一声几乎是咆哮的低语。 “这……不会真是……” “炉鼎。” 九长老的声音冷如寒铁, “此女,或许被此人炼成的不是普通的修为炉鼎, 或许是传说中的气运炉鼎……” 闻言,陆离浑身的血都凉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几乎本能地运转神识去凝视那少女。 俞妙妙的唇微微颤抖,口中似乎在呢喃著什么。 陆离死死盯著, 终於辨出了她口型的三个字。 “杀——了——我。” …… “你不觉得。” 九长老低声开口,语气竟带出几分怜悯, “俞妙妙太惨了么?” “她若按原来的命数,该是人族最强一脉,造化古族的圣女,天命加身,气运如海。” “可自从遇见你之后……” “造化气被夺,圣女之位被剥,如今,来螺洲为寻你而来,竟被他人炼成炉鼎……” “她的一生,本该辉煌,却被你这孽徒牵连,生生断了大道。” 陆离沉默。半晌,他冷哼一声,声音低沉却透著寒意: “……那你这么说,她也不是大气运之子,而是扫把星转世。” 九长老笑了,笑声中却带著一种看破沧桑的冷意: “凡事皆有盛极而衰、衰极而盛。” “此女早年气运昌隆,如日中天,如今遭劫连连,看似命蹇实则……是在蓄势。” “你以为她一直在倒霉?” “可我告诉你,这等命格,最容易迎来逆命大迴转。” “只不过——” “她的气运还没来得及爆发,就被人强行抽走,截胡了天命。” 陆离原本是万万不信的,但此刻,哪怕有一分的可能,他都愿意一试。 下一刻,他动了。 身影化作一道黑影,衣袍猎猎,灵兽袋猛然开启! 只见数十头幽月狼从中狂扑而出,它们毫不犹豫地奔向那正在追击的血肉怪物! “呜呜——!” 它们是死士,毫不畏惧,毫不犹疑! 每一头幽月狼,都带著视死如归的决心,扑向那团血肉如山的怪胎,一时间黑雾腾腾,腥风肆虐。 蒙蔽了怪物的视线。 与此同时,陆离猛地停住脚步,身形一旋,驀然转向! 不是对敌! 而是,直取俞妙妙! 他浑身气血暴涨,骨纹飞腾,一道灵气凝聚的长矛在手,轰然刺出! 杀机锁定的,是那个被血链捆缚、满眼死意的少女。 他一矛刺来,毫不留情。 就在这一矛將刺中少女之际—— 天地骤变,诡异异象突现! 少女的眉心处,一道若隱若现的血色符印陡然浮现。 符印一起,天地骤然一静。 空气仿佛被冻结,那血肉怪物身后延展的血链猛然收紧! “住手!!!” 它的声音不再狂妄,而是第一次,带上了急切。 但—— 迟了。 它未曾料到,陆离这一击,竟是毫无预兆地对准俞妙妙。 血链裹挟风雷轰然而至,血肉怪物虽然拦住了陆离挥出的这一道灵矛。 可它没想到,天骨真身,早已隱入黑影,於剎那之间撕裂长空,以一记自毁之式,猛然轰入俞妙妙眉心! “砰!!!” 天骨之影四分五裂,崩毁於虚空之中,但那一只残手却破空不止,最终化作一道破阵之矛,狠狠刺入那血色符印之中! 符印破裂! 血雾升腾! …… 少女神色空寂,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轻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谢……谢……” 她的声音,轻若微尘。 眉心碎裂,血泪横流。 下一瞬,俞妙妙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却,生机断绝。 而与此同时,血肉怪物的威势也隨之剧烈崩塌! 那原本如元婴境般恐怖的波动,在这一刻动盪失衡,如被抽掉根基般迅速坍塌! “啊啊啊啊——!!!” 它仰天怒吼,血链颤动,灵压疯狂涌动,可修为却从元婴瞬落至金丹后期,再至金丹中期! “居然成了……” 陆离目光一凝,哪怕身体早已乾枯如柴,真凤之血消耗殆尽,此刻也陡然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他没有任何迟疑! 趁你病,要你命! 轰! 他手中再次凝出三矛,雷光如织、骨纹闪烁,破极之力轰然叠加! 这一刻,他如神祇降世,一连三矛破空,怒掷而出! “轰——!” 俞妙妙陨落之后,血肉怪物的修为开始崩塌,神魂开始动盪。 它的出招强度开始变得混乱起来,原本元婴级別的攻势,此刻已然虚浮不稳,仅堪堪激发出金丹中期的波动,便被第一道灵矛轰得连连后退。 而后,两道灵矛破空而至,雷霆交织,生生撕裂了它的胸膛与颈侧。 巨大的血洞中,有腐烂的臟器翻滚跌出,发出令人作呕的黏腥声响。 见状,陆离脚步缓缓逼近,眼神冷若寒冰。 “波动天骨本就逆天,若再借他人气运强行维持巔峰……实在是太过不讲道理了。” 此刻,那怪物的眼中,已然浮现出了惊惧之色。 陆离不再犹豫,再次挥矛,残余的灵矛带著撕裂灵魂的暴烈轰鸣,將其仅存的一缕意识彻底抹杀! 可没过多久,他却猛地再次一震。 “……不对。” 那血肉之躯,虽然彻底崩解,但它的气息……还在回升。 “你杀不死我!!无人能杀我!!” 那碎裂的血肉中,再次传来怪物的嘶吼。 一道道细小的黑丝,从地面、尸骸、空气中渗透匯聚,朝著那血肉残躯疯狂涌去! “……杀不死?这玩意,真杀不死?” 陆离神情凝重,大感诡异,可他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方修为已跌落,纵然杀不死,也绝不能再任由其恢復! 下一刻,他做出决断: “既然杀不死,那就分而食之!我看你如何復活!” 他一声暴喝, 远处,琅圣飞跃而来,腥臭翻滚,利齿咬碎骨肉! 剩余的十几头幽月狼疯狂扑上,如同饿鬼撕咬血尸,残破血肉在獠牙下四分五裂! 第483章 本命法宝 那意识刚开始在烂肉中凝聚,就被陆离直接以灵矛轰碎; 下一刻又重聚,又被灵矛所灭。 反覆、不断、生灭、碎裂! 陆离眼神一冷,任由恶蛟与狼群將整块血肉一点点撕成碎末,啃食殆尽! 一炷香后,尘土落定,风过如洗。 他紧绷的眉头,终於缓缓鬆开。 但—— 下一刻! “呕……!!” 琅圣瞳孔猛缩,腹中翻滚,竟然开始剧烈乾呕,最终,一口黑水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十数头幽月狼浑身战慄,毛髮倒竖,竟在原地炸裂成团,血肉横飞,黑水四溅! “怎么回事?!” 陆离面色猛变,灵力涌动,已是防御姿態。 那一地的黑水,正在地面蠕动、匯聚,像某种濒死却不肯散去的怪物,缓缓甦醒。 见到这黑水的一剎那,陆离倒吸一口凉气,几乎在同时,他和识海中的九长老同时出声: “黑海水!” 那一刻的感知太过熟悉,正是当初在巨木秘境之外、无边无垠的那片黑海所散发的恐怖气息! 但不同的是,那时的黑海死寂如坟,而眼下的这滩黑水,竟仿佛拥有意识,正在疯狂地蠕动、挣扎、寻猎。 它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可当陆离试图以神识触碰,却仿佛碰到了世界最深处的诅咒—— 狂暴、暴虐、怨毒、贪婪、哀哭、毁灭…… 无数负面情绪如潮水般倾轧而来。 陆离骇然,身上造化灵气激盪而出,连退三步。 琅圣更是嘶吼一声,龙身炸鳞,腾空而起,仿佛本能畏惧著这股来黑水当中的恶意。 而那团黑水,却已开始在地面上乱窜,几乎將整片山地踩得湿滑血腥。 远处,一只尚未彻底死去的幽月狼,似乎成了它的目標—— 陆离眼神一凛,瞬身扑出,抢先一矛將那妖狼刺碎,生生將它的寄主可能扼杀在萌芽。 可黑水,却並未死心,又一次胡乱滑动,意图觅取新的“容器”。 陆离不敢以灵气触之,只怕一旦被其侵染,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眼睁睁看著这东西逃脱,將来恢復如那神秘少年般的存在,便是放虎归山!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神情微动,心头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天地精魄! 那是他在渡劫时夺来的雷劫之灵,被九长老的炼灵蛊死死镇封,如今静置在储物袋中。 它的气息恰好和此物相反,纯净,狂暴! 陆离此刻將其毫不犹豫的取出,握在手中。 “臭小子,你要干什么?” 九长老察觉他动作,立刻出声。 “九长老,撤去几只天地精魄上的炼灵蛊。我想……印证一个猜想。” 陆离沉声道。 “此物封印不容易,万一脱困,我也再无余力封印!” 九长老压低声音。 “只放一只炼灵蛊的封印,问题应该不大!” 九长老沉默片刻,最终冷哼一声, “行吧,那你切勿小心。” 下一息,那雷球上的一只炼灵蛊无声崩散,一缕雷息骤然迸出,数道电芒如狂龙怒啸! 黑水原本蠕动的姿態,猛然一僵! 它仿佛感知到了什么,竟如人一般畏缩,剧烈挣动、嘶嘶后退,生出一种强烈的恐惧本能。 陆离目光一沉,手持雷球,缓缓逼近。 “果然怕这个……”他喃喃。 那天地精魄似乎也嗅到了宿敌气息,竟自主躁动,雷芒交缠,如欲劈碎世间一切污秽! 黑水炸开了,如沸油溅血,升腾起团团黑焰! 陆离紧隨其后,步步紧逼,不给黑水任何逃遁空间。 它几次试图附身在妖兽、尸骨之上,都被陆离提前斩杀粉碎。 终於,在天地精魄连绵不绝的十余道雷芒轰击之下,那团顽强挣扎的黑水终於崩解,黑焰灼烧中,彻底湮灭於天地之间。 那一刻,陆离站在原地,终於长出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凝视著地面的焦痕残渍,静默良久。 直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意识感知彻底消失,他才缓缓转身,退回到战斗之初的地方。 琅圣还在那里,蛟躯巨硕,但身形却明显有些虚弱,刚才吞入那团黑水,令它神色萎靡,鳞甲泛灰,连龙角都黯淡了几分。 陆离站在不远处,仍不敢放鬆。 他再次取出天地精魄,將其靠近琅圣试探。 雷球静默,未有波澜。 那狂躁躁动的雷灵之意彻底沉寂下来。 显然,那黑水残留的污染並未依附在琅圣体內。 他这才鬆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冷意不减,缓缓吐出三个字: “吐出来。” 琅圣蛟目一怔,竟露出几分犹疑。 但下一刻,它似是意识到陆离话语中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龙尾一抽,便要遁逃。 “呵,跑?” 陆离冷哼,反手祭出逆鳞,龙纹隱现,黑焰腾起,身形一跃,已稳稳落在琅圣背脊,手中动作乾脆利落: 拔鳞! 抽筋! 那是上一次控制它的恐怖手段,此刻毫不犹豫地再次施展出来! 琅圣顿时发出一声低吼,怒而屈服,颤颤巍巍地张开巨口,终於將两物吐出: 一枚储物袋,一块雪白的天骨。 陆离未作犹豫,伸手將储物袋收入怀中,目光却已死死盯在那块天骨之上。 那是一块尺许长的骨片,通体雪白,却泛著淡淡的涟漪波纹,宛若水中月影,虚实难辨。 “波动天骨……”他喃喃低语,目中泛起火光,“我的本命法宝,看来有著落了。” 识海中,九长老也沉吟片刻,隨即失声道: “你想用它来……炼製本命法宝?” “不错。” 陆离点头,“此骨天生带有波动属性,坚不可摧。若用它来铸器,不仅可提升强度,或许可在关键一击中爆发远超本身的威力。” “嘖嘖。” 九长老惊嘆一声,“你小子真是贼心不死。不过……这波动天骨的確举世罕见!想像一下,一个看似普通的法宝,忽然爆发出超出常理的力量,那场面,只怕敌人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身死当场。” 陆离嘴角轻轻一勾,没有否认。 他未说出的是—— 自己本身便是破极天骨,若以破极天骨叠加伤势至极限,再恰好被波动天骨释放出极境一击…… 哪怕是元婴初期的强者,只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对了,小子。” 九长老忽道,“我看你这一路战斗,投矛之术用得最为顺手。若你真打算炼製本命之器,不妨考虑,战矛。” “可投、可近战,灵活百变,不拘於法,不限於器,也最能承载你这一身巨力。” “战矛……” 他轻喃一声,已然心有所动。 但是他没有第一时间下决定,他沉吟片刻,转而看向那血肉怪物所遗留下的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诸多天材地宝、灵石丹药映入眼帘,琳琅满目。 然而他的神色始终未变。 他真正要找的,並不在此。 很快,他在储物角落中发现了一枚封存符文的玉简。 他將其取出,轻轻抹去封印,神识探入,眼眸顿时一亮,低声念出: “盗运之术……果然如此!” 整块玉简內容玄奥晦涩,却清晰记录著一种极为罕见的邪术: 以“气运载体”为炉,以“命星转移”之术为根基,截取他人命格气运,加持於己身。 “难怪那怪物能將波动天骨的状態,维持在近乎巔峰……” 陆离心中泛起惊涛。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那块洁白天骨,念头愈发清晰起来: 若將其炼作本命法宝,再以气运加持其波动特性,那將是怎样的杀器? “此盗运之术或许可以好好研究一下。” “可要真论气运…… 此女虽然喜欢说一些古怪的话…… 但是她的神魂极其不凡,似乎与我所见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之前初见时,就让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话之间,陆离抿了抿唇,目光缓缓投向远处已经半废的马车。 里面,他感觉到了一股有几分熟悉的女子气息。 第484章 盗运之术 此女被封印,他此刻状態不好,並不打算直接为其解除封印。 他將波动天骨与那怪物的储物袋一一收起,却比往常多出几分凝重。 脚步缓缓停在白衣少女的尸首前。 她静静躺在那里,胸膛不再起伏,眉眼间却尚有余温未散,仿佛只是沉睡过去,未曾真正踏入黄泉。 陆离垂眸,眼神里浮现一丝异色。 “说起来……若不是遇见我,你也不至於走到这一步吧……” 他低声自语,声音很轻。 他沉默许久,未曾离去,忽而目光微动,落在少女胸前衣襟微鼓处。 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鼓起。 他伸手探入,缓缓取出了一物。 並非想像中的储物袋,仅仅只是一块还留有余温的木牌…… 木牌其貌不扬,不过凡木所制,毫无灵力波动。 但当他看清那上面的字跡时,心中却微微一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刻著一个名字: “萧麟。” 一遍又一遍,一笔一划,刻痕深沉,几乎將木牌磨穿。 陆离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语,最终只是轻轻嘆息一声, “……世上,是否真有『还阳』之术?” 这句话无头无尾,仿佛自问,又似低语。 他原本是想就此將尸身焚去,断绝因果。 可不知为何,看著她静臥的模样,他终究还是改了主意。 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口为自己准备的凤梧棺木,他神色平静,將少女轻轻安置其內,动作虽不显温柔,却也没有半分粗暴,反倒透出几分罕见的克制与肃穆。 盖棺之前,他又低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幽沉,波澜未平。 …… 將其收入储物袋中后,陆离带起那辆残破不堪的马车,行至一处偏僻山腹。 此战之后,他的状態早已濒临崩溃,再无力应对任何战斗。 他瘫坐於岩壁之下,浑身血污乾涸,气息奄奄,整个人乾瘦的如一具乾尸。 他只得从那少年遗留的储物袋中取出几枚恢復丹药,强行吞服下去,勉力稳住气息。 这一战,实在太过凶险。 他低声喃喃,回顾整场搏杀, “若不是我提前察觉那此人身具波动天骨,九长老也未必能迅速锁定『气运炉鼎』的存在……” “而九长老若非恰巧是寂灭阴蛊之体,恐怕也无法辨识出那怪物体內残留的黑海气息……” “更別说最后动用的天地精魄,若不是那东西正好与黑水气息死生相剋……只怕……也无法彻底杀死此诡异之物。” 陆离闭上双眼,眉头皱得死紧。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难不成,真是从黑海中诞生的某种存在?” “序列……莫非是黑海之中对生灵的划分方式?没有名字,只用数字排序?” 他的思绪逐渐往更深处沉去。 那滔天的杀意、那永不湮灭的再生能力、那污染生灵的黑水……令他心底泛起难以言说的压抑。 “若是真有元婴修士,甚至……真尊级的存在被这黑水污染,又混跡於人族修士当中……” 光是想像那一幕,陆离就觉脊背发寒,眼底的警惕与畏惧更盛三分。 他呼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再继续深想。 此等层次的事物,不是他如今能触及的。 他缓缓吐息,將思绪归於平静,再次取出那枚记载著“盗运之术”的玉简,重新凝神专注。 整整七日之后,陆离睁开双眼,眸光之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异芒。 “果然……此术,真的可以截取他人气运。” “世人皆有气运,只不过强弱有別……像是俞妙妙这等大族之女,从出生那一刻起,便被天地偏爱,气运滔天。”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却越发凝重。 “不过……这术太过诡异。 整枚玉简中,对气运本身只字未详,仿佛有意遮掩;既不言气运藏於何处,也不指其何以为形。 只是字里行间,每一篇、每一句,皆围绕『气运』二字打转,令人如坠五里雾中。” “此玉简……当真诡秘至极。” 他沉默片刻,又回忆起后续篇章。 “此术……所言盗取气运,並非如凡俗之人臆想那般,能將一人气运尽数转接於他人身上。 气运之力本就虚緲难捉,纵有手段窥测,也无法直接挪移,只能藉助特定载体,方能勉强承载。” “如此看来,那少年倒確实不是直接夺取了俞妙妙的气运,而是將她一身气运,强行导入自身的波动天骨之中。 气运附於其上,短时间內將其维持在巔峰,也並非全无可能。” “也就是说,这『盗运之术』的核心,从头到尾都未曾將『人』视作最终承载体。 所夺之气运,终究是附於某一『器』之上……而那波动天骨,便是最为合適不过的器胚之一。” “此术,简直就是为了他而量身打造一般,这少年的身份,可能还要远远超出我的预料……” 玉简之中,对“盗运之术”共记载了三种可行路径。 第一种,亦是最为稳妥的一种,便是以大气运者的神魂为材,生生祭炼为器灵,使其依附於特定器物之中。 如此一来,器灵既可长久承载其一身气运,亦可隨器物本身品阶的提升而生变,对施术者几无反噬之虞,堪称完美之解。 陆离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抹思索。 不过玉简隨即也指出其弊,一旦被炼製为器灵,以往的神志將会彻底湮灭,並且不入轮迴。 待其所承之气运消耗殆尽,神魂隨之崩灭,连所依之器亦有可能因此而崩坏。 陆离沉吟片刻,终是摇了摇头。 若是寻常法宝,这种盗取气运的方法堪称完美至极! 但是,他打算炼製的却是本命法宝。 本命法宝对於修士而言,就等於是生长出的第三条手臂一般。 若依此术,將他人神魂炼入其中,固然短期內可令其威能大增,借气运之力造就一段锋芒无匹的岁月,可一旦器灵气运耗尽,本命法宝隨之崩毁,就等於自断一臂,甚至导致修为也隨之大损。 若是波动天骨不炼製本命法宝,倒是可以用此法炼製,当成底牌使用。 第485章 两个选择 其二,强抽他人气运之法。 可將他人气运强行抽离,这种方式最为直接,但是代价极大。 此法最为直接,也最为霸道,一旦施展,炉鼎神志崩溃,生机开始流尽。 每一次採擷,皆是夺命之举,终將其气运抽尽为止。 施术者虽能短时获益,然此法有伤天和,若行之过度,极易引来施术者的气运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天命尽折、身死道消。 神秘少年所施的,似正是这强夺之术。 但奇异的是,他似乎並不惧怕这气运反噬的副作用。 种种跡象表明,对方似乎另有一种极高明的手段,可屏蔽天命因果,就连真尊出手推演,也推算不出半点线索。 或许此人有其他方法规避其中的危害也未必。 但是对於陆离而言,这副作用,描述的玄之又玄,他也不敢轻易以身试险。 其三,气运双修之术。 此法对炉鼎之身颇为温和,不毁修为,不损寿元,但需对方心甘情愿,且修炼一种特殊功法方可生效。 对採取气运之人,也无明显的副作用。 此功法,唯有『大气运之人』可修……若非天命所钟,百年之內,难入其门。 陆离缓缓放下玉简,神色愈发复杂。 “气运功法?玄乎其玄,世所罕见…… 若是我能够修炼,那又何需什么炉鼎? 我自己修炼不就可以了?” 他眼神渐亮,隱有几分跃跃欲试。 然而,当他尝试翻阅那“气运功法”的篇章时,眸中的光芒,却在瞬息间熄灭。 那是一段他从未见过的文字, 非通用修真体,非古修篆文。 陆离目光一凝,脸色也隨之一沉。 “看不懂……” “这是哪一族的文字?” 他轻轻摩挲玉简,指尖微凉,语气带上了几分压抑不甘。 “看来想要修炼此法,先得找出能读懂这段功法的人,或是找到某种译文?” …… 此时,陆离已稍稍恢復几分元气,虽谈不上全盛,倒也足以应对一般战斗,便不再打算在此地久留。 这时他才想起,虞瑶仍被封困於那辆破损的马车之中。 此女的神魂颇为特殊,生来便带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灵韵。 若以其祭炼器灵,倒也极为契合那“气运载器”之法中首列之法。 然而,他眉宇间仍带著一抹迟疑之意。 炼製器灵虽未必立刻斩杀对方神魂,但本质上却是剥夺其神志,侵夺其命数,一旦触发虞家为其所设的保命玉符,恐引来不测之祸。 那神秘少年之所以肆无忌惮,是因其掌握某种遮掩天命之术,可令感应失效; 但陆离此刻尚无此等手段,若一旦引动天机,便极可能彻底暴露於虞家视野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如果炼製成器灵的话,那这个波动天骨就只能炼製成普通法宝了。 如此的话,就可惜了这罕见至极的波动天骨了。 思及此处,陆离又转而思量玉简中所载的第二法门,强夺之术。 此术虽为霸道之极的邪法,但若控制得当,便可缓缓抽取对方气运而不致立即灭杀对方神魂,不失为一法中之变通之道。 如此既能夺其运数,又可避开保命玉符的触发,实乃当下形势中最稳妥的抉择。 至於三,此女更加不可能了。 首先他们並无感情基础,而且那文字他都看不懂,更不觉得此女可以看懂了。 念至此处,陆离不再迟疑,抬手一掀,將那早已残破不堪的马车木板掀开。 马车內,一袭血红的身影静静地躺在角落。 虞瑶双目紧闭,眉眼安然,似仍沉於梦中,容顏绝艷如初,气息平稳而虚弱。 她五感被封,神魂沉寂,整个人如一尊无声的傀儡,任人宰割。 陆离目光冷漠,袖袍一卷,解去了她身上的禁制。 “唔——!” 虞瑶驀地倒吸一口气,眼睫颤动,呼吸急促,一下子清醒过来。 美目四顾,神识一扫,第一眼便看见了不远处那如乾尸般站立的少年。 她下意识惊呼出声,翻身欲逃,却发现自己四肢发软,全无灵力,只能瑟缩於车角。 那少年只是静静望著她,目光沉冷,无喜无怒,宛若看著某种器物。 良久,待她情绪稍稍平復,陆离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冷淡: “你只有两个选择……” “……你是谁?你怎么这幅鬼样子?那疯子呢?抓我的那个……” 虞瑶深吸一口气,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 “他死了。”陆离淡淡道,“现在你是我的了。” 虞瑶怔了一下,眼底闪过短暂的喜意,可还未展露出真正的欣慰,便隨著那句“你是我的”,彻底僵住了。 眼前这人面色灰白,气息枯竭,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只是从一个深渊落入另一个更深的泥潭。 “说吧……什么选择。”她苦笑一声,语气低落。 陆离声音淡漠: “一,被我彻底抹除神志,炼作我法宝的器灵……” 虞瑶脸色骤白,指节发紧。 器灵,那可比死亡还可怕。 无灵、无智、无我,永世沉眠在一件器物中,供人驱使,不得轮迴。 “第二呢?”她强迫自己冷静,却连呼吸都微微颤抖。 “二……” 陆离话音未落,语势微顿,他的眸光却在这一刻忽地一凝,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异常。 他突然死死盯住了虞瑶胸前,那眼神太过灼热,太过直接。 虞瑶猛然察觉他的眼神异样,神色顿变,急忙双臂环胸,声音带了慌乱与羞恼,语气带著颤抖: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虞家嫡脉,你若敢乱来——” 下一刻,陆离骤然出手,一把扣住她肩膀,力道如铁。 “疯了疯了!”她心中大乱,只觉这人疯癲至极,莫不是要—— 她的声音陡然尖厉,脸色煞白,几欲哭喊。 但她哪里挣得过陆离? 后者冷哼一声,袖袍一卷,灵力禁錮之下將她死死按住,动作冷酷,全无半分怜香惜玉。 虞瑶满脸惊恐,只觉衣襟一松,下一刻,那只手竟然直探入胸前! 第486章 你愿意喊我『妈妈』吗? 她闭上眼,浑身战慄,心中哀嘆: “完了……” 然而预想中令人屈辱的事並未发生。 陆离手掌探入她衣襟,却骤然停住,像是触碰到了某样东西。 他缓缓將其掏出,那是一枚外形古朴的灰色掛坠,冰凉如玉。 掛坠正面刻著一个奇异的文字…… 方才陆离便是神识扫视时发现了这掛坠上的奇异字体,才让他如此动容的。 陆离低喃出声: “这文字……” 赫然与他方才玉简中“盗运功法”的功法文字,有七八分相似!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难掩罕见的急切: “这掛坠……你从哪来的?这是什么文字?” 虞瑶怔怔低头望著那枚灰色掛坠,脸色倏然涨红,意识到方才自己竟误会了陆离的举动,心中羞愧难当。 但那羞恼不过一瞬,真正令她心头剧震的,却是陆离看到此字后的反应! “你……你为何会对这字感兴趣?” 语气中带著迟疑,更有一丝刻意掩饰的警惕与防备。 因为此字,正是她那个“不同世界”的最大秘密。 “若你能说出这个字的含义,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陆离语气平静,声如寒冰,“否则……就准备被我炼成器灵吧。” 虞瑶面色瞬变,呼吸一滯,语气已带颤意:“你方才不是说……还有第二个选择?” 陆离神情未动,只淡淡道:“现在没有了。” 原本所谓的“第二选择”,那便是以此女为气运炉鼎,强行抽夺其气运之力,为己所用。 但眼下,隨著那枚掛坠被取出,他心念已然转变。 炼炉虽快,气运来得迅猛,却终归有著反噬之患,对施术者本身也存在不可预估之风险。 而且,此法终究难以持久,耗尽即止。 可若此女真识得那枚掛坠上的古字,或可参悟其中奥义,继而修炼那部诡异气运功法。 彼时,只需结下双修之契,便可借其气运反哺己身,缓慢而稳定地滋养波动天骨之力,令其愈发壮大。 如此,不仅无须承担抽运反噬之险,更能长久维繫。 更何况,那玉简所载“气运双修之术”,虽有条件苛刻之处,却也明言无害於炉鼎之身,反而可借感情牵绊使契约稳固。 虽然眼下两人尚无半分情感根基,但这世间感情二字,原也多生於纠缠之后,若能顺势引导,並非不能造就出一段“缘法”。 至於虞家老祖赐下的那枚保命玉符,按常理而言,只有当其后人性命危在旦夕之际才会触发。 而这气运双修之术,既不损其命元,也不毁其神魂,自然不在玉符感应之列,倒是最稳妥不过。 而且,若真有那么一丝可能,陆离自己也想藉机破解那套古怪文字,从中一窥气运之秘。 …… 虞瑶神色煞白,只觉命途多舛,竟接连遇上疯子。 先是那少年强盗,后是欲將她炼作炉鼎的癲人,而今又遇上这个半死不活、却狠辣非常的怪物。 她沉默良久,终是轻轻嘆息,语气幽幽: “这……其实是我名字里的一个字,我的小名罢了……同音不同字。” 她屈指在地上写下一个字,用大千世界的文字写法,一笔一划地刻了出来: “尧。” 见状,陆离神色不变,只是眸光微闪,低头沉思片刻,隨后俯下身来,在她刻字之旁,以手为笔,於地面重新描摹出他在那枚玉简中所见的字符之一。 陆离手势一顿,缓缓起身,垂眸望著虞瑶。 而就在那一瞬,虞瑶瞳孔骤缩,脸色陡变,几乎是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 她认得那字。 那是她母语中的文字,那个世界的书写体系。 她踏入这方天地多年,尚是第一次,在此界之人手中,看见属於“故乡”的字符。 震惊、震撼,乃至深深的恐惧,从心底浮起—— 她不是唯一? 亦或,这个世界……早已有人踏足其中? 此人也是於我来自同一个地方? 种种猜想在脑海翻腾,而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皆未能逃过陆离的眼。 陆离垂眸不语,眼中却已有了判断: 她,果然识得此字。 她,极可能与那部“盗运功法”所留之人,出自同一源头。 此女,或许……正是那门功法的关键。 正欲追问,虞瑶却突然歪头看著他,似笑非笑,试探性地开口: “少年,我问你一句……你愿意喊我一句『妈妈』吗?” 她本想开个暗示性的玩笑,试探这少年是否真的和她来自同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总有些男孩,喜欢戏称漂亮姐姐为“妈妈”…… 然而话音方落,陆离眉头陡皱,眼底寒光一闪,杀机顿生。 雷光若隱若现,自其周身溢出,灵气浮动,已显杀意之兆。 虞瑶登时面色惨变,心知自己试探过头,连忙举手低声求饶: “別……別动手,我错了!我认得那个字,真的认得!” 她急退两步,眼神闪躲,却不敢再言轻薄之语。 “那字……是『途』,道途的『途』。” 她隨即俯身於地,再次以指为笔,用大千世界的写法,刻出一个字:“途。” 这一次,她写得极为缓慢,每一笔都凝著神色,不敢有半点敷衍与戏謔。 至此,陆离已然更加篤定。 结合先前的反应与神態细节,此女对这古字的识別並非虚言,至少十之八九確有来歷。 而转念一想,陆离又不禁暗自苦笑了一下。 方才自己骤然现身,又出言逼迫,甚至差点动手探身…… 再看自己此刻模样,浑身血污、骨瘦如柴,气息萎靡,如同一具乾尸立於荒岭石前,恐怕怎么看,都像个杀人炼魂的疯魔之徒。 若是想要考虑和此女尝试这第三法,这副模样,確实太过冒昧了…… 念及此处,他缓缓收敛周身灵力波动,语气也隨之低沉几分: “你先休息吧。” “这几日,你我暂且同行。” 第487章 气运功法 看到陆离眼里的杀气一点点退去,虞瑶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看来暂时不用担心被炼成什么器灵了……”她在心里嘀咕著。 不过她很快又冷静下来。 “看他方才的反应,应该不是和我来自一个地方的。但既然这字能让他如此在意,那反倒成为了我唯一保命的凭仗,决不能让他轻易知道其中的含义。” 虞瑶轻轻嘆了口气,试著调动灵气,可一阵刺痛之后,她脸色微变,发现灵气完全被封死。 看来那乾尸少年虽然解开了她的五感,却没打算给她恢復修为。 她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这次,陆离並没有理她,而是在修那辆破旧的马车。 他动作很快,指尖灵光闪烁,把碎裂的木料一块块拆下来,又一点点炼化重组。 月光映在他脸上,整个人安静得有些嚇人。 “这马车……还真不简单。”陆离低声自语,手里的动作没停。 这车虽然残破了,但用的木头却能隔绝神识,算得上稀罕材料。 他乾脆把还能用的部分都炼了下来,重新拼成一辆形似原本的马车。 修好后,外表看著虽然破旧,可气息收敛得彻底,神识扫过就如泥牛大海一般。 见状,陆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打算直接前往螺洲中部的萧家,已无太多耽搁的余地。 灵兽袋中,九长老的气息愈发虚弱,几乎整日沉睡,偶尔清醒一刻,也是神识恍惚,仿佛隨时都会彻底陨灭。 陆离心知,他已等不起了。 如今,赴萧家,已是当下的头等大事。 若无九长老的引路,他即便进入萧家,也未必能从那海量的萧家道藏中,寻找到可以控制住寂灭阴蛊和天地灵魄的御灵控蛊之术。 至於拉车之兽,他也没多费心思,直接放出了幽蓝狼。 之前那场大战凶险万分,幽蓝狼並未召出,如今倒是正好派上用场。 而他自己,则带著虞瑶重新回到马车之中,继续盘膝打坐,抓紧一切时间修復伤势,稳固境界。 虞瑶变得沉默了许多,整个人缩在马车角落,双手抱膝,时常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爱和陆离主动说话。 她偷偷往脸上抹了些泥巴,头髮也弄得乱糟糟的,估计是怕他兽性大发。 可惜她那张脸天生就长得招事,再怎么抹灰,也遮不住那股艷光。 陆离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他这一路倒也没逼她做什么,就是安安静静在马车里养伤。 有空的时候,他会忽然转头,用灵气在地上刻个文字,让她解释。 起初,虞瑶还算配合,可过了几日后,她似乎察觉到了陆离的意图,这人並不是单纯地想知道几个字,而是想从零开始,摸清整套文字的结构与规律。 於是她开始变得谨慎,一天再多也只肯解释几个字,再问,她便沉默。 陆离也不恼,只是淡淡看著她,什么都不说。 他知道她在拖延,甚至知道她在试图“餵假字”糊弄自己。 但他一点都不怕。 这种文字的形態与符號,看似无章,却又有种奇怪的秩序。 陆离了几天时间,便摸出了一点门道。 他发现,这些字的形与意之间,似乎存在一种象形的逻辑。 有些字里总会出现同一小块笔画: 三点水,常见於与水、液体、流动相关的字;提手旁,多落在“抓、握、打”一类动作里;竖心旁,多牵涉情绪与思虑…… 而且,当某个字相互叠加起来,也有其代表的含义, 一棵树是“木”,两棵树並列成“林”,三棵树成“森”;一个人是“人”,两个人相隨为“从”,三个人聚拢成“眾”……意义便走向“增多、集合”。 再看笔画的细微差,有两字只差一笔长短,意思却迥异。 …… 这套文字,乍一看玄奥繁杂,实则一旦摸出规律,便如抽丝剥茧,越理越清。 陆离靠著天赋与耐心,一步步推演拆解,到了如今,虞瑶每次故意讲错一个字,他都能当场察觉,冷冷地扫她一眼。 就这一眼,虞瑶头皮发麻,心头直冒凉气。 “他发现了。” 她暗骂一声,脸色难看。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每一次解字都掺著真假、藏著破绽,试图误导陆离走上歧路, 可没想到,这样的手段,竟然反倒加快了他的理解。 他或许还未能全通全懂,但已经可以精准分辨出她话语中的真偽。 这种推演能力、这种冷静的心性,让她生出了一丝深切的不安。 虞瑶咬著牙,心中泛苦。 “早知道就一开始一个字都不说……现在倒好,这人已经摸出一套字义逻辑了,哪怕不靠我,迟早也能把这玩意儿全翻出来。” 她彻底死心了。 索性不再藏掖,只提出两个条件: 一、不准伤她;二、不许將她炼成器灵。 陆离听完,只淡淡回了一句:“我说话算数。” 五个字,没有起誓,却让虞瑶沉默了许久,最终点头。 於是从那天起,她开始规规矩矩地为陆离讲解每一个字的含义。 从那之后,陆离掌握文字的速度更是飞快。 仅仅一日,陆离已能自行推演九成文字结构,並且暗中將那门名为修链气运的功法,从头到尾,翻译得清清楚楚,连標点符號都不带含糊的那种。 当开始尝试修炼的时候,陆离很快就碰壁了。 这门《气运功法》,理论上確实博大精深,字里行间皆藏玄机,可等他真正开始尝试修炼时,却发现有点不对劲。 这功法似乎根本不是给男人准备的。 准確说,它特別適合“天生带气运”的女子修炼,不但上手快,还能事半功倍。 而男子修炼,不但进展极慢,还会有一堆负面效果。 比如—— 元阳亏损,经脉紊乱,甚至时间久了,会出现女子化的倾向。 陆离刚看到这几行小字时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修道向来不拘小节,若能成道,別说女人化,就算自宫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不是没想过极端路线,毕竟真正的道途,有时候就是那么残酷。 於是他继续炼了下去。 整整七天。 第488章 选择 他苦修不輟,神识推演,灵力导引……结果功法连门槛都没摸著。 更糟的是,他很快发现,这门功法的运转路线,和他体內的《造化古经》衝突极大。 明明才运行一个小周天,他就感觉体內的造化灵气像是被堵了管子一样,不但难以调动,连平日里自主恢復的速度都被硬生生压下去一大截。 这就有点过分了。 造化灵气,是他如今能越境杀敌、扛压保命的底牌之一。 哪怕当初放弃《太阴凝气诀》,他都不眨眼。 但要他为一门不明来歷、连御敌都不擅长的“气运功法”放弃造化古经? 那是痴心妄想。 他翻回功法末尾,仔细看了看,果然写得清清楚楚,此术偏重气运,非战斗用途,不建议实战中动用。 陆离沉默了一阵。 最终还是收起了玉简,眼神平静如水,只轻飘飘说了一句: “罢了。” 他不是不能吃亏,但不能吃没必要的亏。 哪怕这功法再玄乎,若不能提升战力,就是废纸一张。 “不过,虽然我放弃了修炼此术,但本命法宝的气运之力却势在必得……” 陆离眼神愈发平静。 “此术,还是让她来试一试吧。她既然识得这闻所未闻的古字,说不定真有几分缘分在的……” 他喃喃低语,旋即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少女。 虞瑶正坐在马车角落,正警觉地盯著他,忽然发现他的目光灼灼。 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双手抱胸:“你……你干嘛这么看我?你答应过的,不会伤害我的!” 陆离没有回应她的质问,只是走近两步。 七八日过去,他的形体早已恢復如初,乾瘦骸骨般的模样彻底褪去,神色冷峻,眼神沉静,有几分凌厉而难以直视的俊朗气质。 虞瑶看得心跳微顿。 这个人身上有种冷到极致的气息,不动声色,却似千刀万剐之后,才留存的寧静。 她虽知此人可怖,但在这七八日里,对方除了盘问文字,竟从未真正动过她一根汗毛。 冷归冷,至少不猥琐。 但下一刻,陆离却忽然开口了: “虞瑶。” “嗯?”她一愣。 “你心里有喜欢的人么?” 少年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係的事情。 虞瑶顿时神情紧绷,“你……你什么意思?” 这不是要表白吧? 看上我了? 她眼皮直跳,一时间都有些怀疑,难不成这人被自己感化了? 不愧是我虞瑶,连疯子都能打动? 她正欲得意,陆离却接著淡淡说了句: “有没有都无所谓。我需要你和我双修。” “我需要你修炼一道特殊的法门,若是你能够成功修炼。 百年之后,我可以还你自由。” “……” 虞瑶差点没原地炸了,“你……你说什么?!” 说得这么直接的吗?!双修!? 还一修百年!? 她整个人当场傻住了,眼神从惊骇,到难以置信,再到怒火上涌,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打得过吗?打不过。 骂得贏吗?也骂不贏。 她吸了口气,强装冷静:“你可真敢说,你就不怕我现在就自尽?” 陆离却摇了摇头,神色冷漠:“你若真有这个胆子,早在七日前我问你第一个字时,就该这么做了。” 虞瑶怒瞪著他,半晌说不出话,牙关紧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百年之后,若你愿意,便可走。” 陆离声音低沉,不疾不徐。 “可若你现在拒绝——” 他说到这忽然顿住,眼神幽深如潭,冰冷中透出一丝隱晦的杀意。 他没再说下去,但话未出口,意味已到。 虞瑶脸色微变,后退半步,再次低声提醒道:“你答应过,不会伤害我的。” “我確实答应了,不伤害你。” 陆离淡淡开口,“但我可以封印你,千年、万年……直到你愿意为止。” 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像一把刀横在咽喉,令人透不过气来。 虞瑶咬紧牙关,声音颤了颤:“你……你太卑鄙了……” “事先说明,你修这功法,对你而言没有坏处,甚至可能是你命中的一次大造化。” “我会將完整功法交给你,你细细参悟,若觉有益,再做决定也不迟。” 他眼神落在她身上,神情淡然,却有一股无法抗拒的沉稳气场: “但我要提醒你,一旦我將这功法交给你,你就没了说『不』的资格……” “作为交换,我承诺,百年之后,无论我修为多高,无论我是否还在,只要你愿意,我自会放你离去。” “这法门,这双修之道,对你我而言,或许皆是首次。 陆某,非贪欢重色之人,不会轻易轻辱你; 只是此术对我太重要,我別无选择。” 闻言,虞瑶双手紧攥,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咬唇沉默,良久,终於低声开口: “……你先让我想想……我……” 陆离未再多言,只是轻轻点了下头,隨即转身离开了马车,踏上幽蓝狼的脊背。 山风微动,捲起他袍角如风,目光却看向不远处的天边,冷淡如初。 这一刻,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召唤出了灵狐。 那白影轻盈跃起,现出一位容顏明艷的女子,正是她最常变化的那副模样,楚怜儿。 “主人,怎么才想起我啊?”她声音娇滴滴地,笑意盈盈。 陆离看著她,神色如常,却忽然开口道: “灵狐,我记得你在阳狮宗时,撩过得女子倒是不少。这一次,里面这姑娘,你有没有办法搞定?” “能让她动心最好,不能也无妨。” 灵狐一怔,没想到这冷得像石头的主人,也会开口求她帮这种忙,不由得眼里浮出几分惊讶,隨后笑意更深。 “主人也有凡心啊……奴家知道了。” 说著,她身形一晃,竟直接变作了陆离的模样。 声音低了几分,带著恭敬:“属下明白。” 陆离不再言语,身形一隱,整个人似乎都消失在幽蓝狼之上,继续恢復伤势。 马车帘帐微动,灵狐已然换了一身简朴道袍,带著一丝无辜的少年气息,迈步而入。 她唇角噙笑,目光灼灼。 第489章 十年一次 三日后,陆离眉头一挑,感应到灵狐从马车中走了出来。 她神色复杂,脚步缓慢,一脸踌躇。 陆离看了她一眼,淡淡问道:“如何?” 灵狐撇了撇嘴,嘆了口气,一脸苦瓜样:“主人,此女……和我以往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她的思维方式……不太好拿捏,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縝密,很警觉,也不容易情绪波动。 恐怕她本就是虞家的天骄,见过的英杰无数,不是我几句话、几段演戏就能打动的。” “甚至……” 灵狐犹豫了一下,“她可能已经察觉了,我並非真正的你。” 陆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虞瑶,看似胆小怕死,说起话来也是胡言乱语,性子跳脱,可她每一次妥协、每一次顺从,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从不多说一句废话,也从不真正暴露底线。 陆离眼中精芒一闪。 凭藉他的城府,他早已看出,这少女的来歷,或许远不止什么虞家嫡女那么简单。 她言行之间时常带著些异样,虽刻意掩饰,但在陆离眼中,却无所遁形。 那种从骨子里流露出的思维方式、对世界的看法,甚至连说话用词的习惯,都与这大千世界的修士有著些许隔阂。 更別说那一套奇怪文字,若非出自某方古族传承,便极有可能是来自一处尚未被世人认知的隱秘之地。 至於她口中偶尔提起的“蓝星”…… 陆离曾与九长老討论此事,对方沉吟良久,只说那或许並非家族名號,也非某州之称,或许某种秘境、洞府,甚至有可能是另一个完整世界。 若真是如此,那套文字的来歷,也就有了解释的可能。 他不禁暗自推演: 若能顺藤摸瓜,顺著这套古字与功法追溯源头,或许真能寻到一处大造化之地。 那里面—— 是否会藏有已失传的上古法诀? 是否会埋有可以炼化的天材地宝? “这个『蓝星』到底是什么地方?” 陆离微微闭上双眼,气息平稳如渊,心思却已在沉沉流转。 “若有机会,倒真想去那所谓的『蓝星』走上一遭……” 这一念升起,他却並未说出口。 修士之道,最忌外露贪念; 他心中虽有覬覦,但表面却依旧波澜不惊。 他神色归於平静,淡声道:“既然灵狐试探无果,那我便直接问好了。” 他袍袖一拂收起灵狐,迈步踏入马车。 车內空间不大,气氛却压抑得厉害。 虞瑶坐在角落,蜷著身子,脸上有些疲惫,眼底布满血丝。 即便是她那样的性格,这段时间的遭遇,终究还是撑到了极限。 她听到动静,抬头看了陆离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像是怕多看一眼便会触怒对方,整个人下意识往角落里缩了缩。 陆离站在车厢正中,居高临下地望著她,语气依旧淡漠: “你想清楚了吗?” 虞瑶没说话,半晌,才像是做出了极大的决定一般,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直视著他。 “我可以修炼。” 她语气平静,却不再躲避,眼神中多了一抹决然。 “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虞瑶看著陆离,咬了咬牙,终是开口: “和你待在一起百年……绝无可能。你需要放我自由! 我们或许可以……约定一个固定时间,再……再做那事。” 说到这,她耳根一红,但眼中却带著一丝坚决,语气也隨之平稳下来。 “但想让我整整百年都陪在你身边,那是绝不可能的。” “你要下毒丹也好、禁制也罢,甚至魂血都可以,我都认了。 我们可以定下规矩,若我在约定时间內不现身,你便可让我毒发、身亡……我无怨。” “可我绝不会,整整百年,困在你身边。”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眸中带著一点倔强,甚至在赌。 陆离静静地看著她,没有说话,沉吟片刻才道: “那你觉得,多久一次……合適?” “十年!”虞瑶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数字,是她能接受的底线。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陆离的眼神,想判断他的反应。 却发现—— 这个少年,神情依旧冷漠淡然,看不出半分情绪。 他的眼里,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这件事当作男女之事来看待,他真正所在意的,只是那气运双修之后的效果,仅此而已。 这让虞瑶心中微微鬆了口气,同时又有些莫名的情绪说不清。 但就在她以为陆离会拒绝时,后者却点了点头,淡淡开口: “可以。那就十年一次。” “但有两个条件。” “其一,你需交出本命魂血。” “其二,立下心魔誓言,不得將此功法、此事,泄露给任何人。” “並且——” 他声音顿了顿,“在你成功修炼此功法的那头一年,必须主动来寻我双修一次。” 虞瑶闻言,美眸微亮,仿佛没料到他真会答应。 十年一次,对她来说,並非不可接受。 至於魂血、誓言…… 她如今命在陆离之手,早已无路可退,能爭来这样的结果,已算她侥倖。 至於之后…… “之后再说吧。”她心中低语。 “还有一点。” 陆离目光淡然,却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想你离开我身边后便荒废修炼,所以……头三年,每隔一年,你必须主动来见我一次。” “这三年期间,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一切依旧照你提出的『十年一次』来。 但若我发现你根本没有认真修炼此功法……” “那你这辈子,就別想再有自由之日。” 虞瑶听到这里,神色微变,眼神闪了闪—— 她不是没动过心思,想著等逃出去后装装样子、糊弄过去。 可陆离这句话,却像一盆冷水,將她所有的小算盘都浇灭了。 “你太狠了。”她低声道。 “狠吗?”陆离淡淡看了她一眼,“我只是不想浪费这功法,也不想白白耗你我两人的光阴。”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是在说一笔公平交易,一桩互不吃亏的合作。 虞瑶咬了咬牙,以为这就算定下了,哪知少年又开口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 “我不喜与人共享道侣,百年內,不许你与任何男子有牵扯。若你心中还有什么人,我劝你趁早断了。”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沉了一下。 虞瑶的脸瞬间涨红,继而又泛青,瞪了他一眼,恼怒地道: “你放心,我才不是什么隨便之人,也从来没什么中意之人!” 陆离见状,只是点了点头,淡然应道: “好,那便交出魂血,再立下心魔誓,我放你自由。” 虞瑶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伸出指尖,凝出一滴幽红的魂血,正欲递出,忽然又停住了手,抬眼看著他,蹙眉问道: “对了,你这傢伙,从遇到你到现在,一口一个『陆某』、『陆某』的,名字也不说,身份也不露……真到了那时候,我又该去哪儿找你?” “你是谁?” 第490章 分开 “陆离。” 少年淡淡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你若到了螺洲,便去鎏渊山脉中的的萧城,我自有办法寻你。” “陆离。” 虞瑶低声念了一遍,眸光微闪,將这名字牢牢记在了心中。 她对螺洲的地理不算熟,但“萧城”这两个字,她却听过。 那可是螺洲赫赫有名的第一大城,萧家主脉的驻地,哪怕在她所处的丰州虞家,也有直通萧城的传送法阵。 只要肯付出代价,来往並不困难,也无需担心途中会遭遇什么危险。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下一刻,陆离抬手一引,將她的魂血收入眉心,动作乾净利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紧接著,他直视著她,亲眼见证她一条条立下心魔誓言。 在此女立誓的同时,陆离还將一缕鬼雾悄然没入虞瑶体內。 这大梦世界的“鬼雾”,至今已被陆离运用得极为纯熟。 此雾既隱秘难察,靠近时可窃语探听,远离亦能感应方位,十分方便。 待一切安定下来,陆离这才出手,替她解开那神秘少年在她体內设下的灵气封印。 封禁一除,灵力重新流转开来,虞瑶只觉浑身一松,像是从泥沼中脱身,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陆离这才將那门完整的气运功法,一字不漏地传给了她。 虞瑶闭目参悟许久,睁眼时眼底终於浮现出一抹难掩的震惊。 她之前虽有猜测,但真正看到这门功法竟是用她故乡文字书写出来时,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颤。 “炉鼎气运之术,採补所需並不频繁,十年一度,应该足以维繫波动天骨所需了。此女留在身边反而多生枝节。做此约定,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想到这里,陆离已经抬手掀开车帘,侧身让出马车的出口,意思已经够明显了。 可虞瑶在原地没动,只是看著他,神色平静,但眼底那点犹豫没能藏住。 陆离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此时还在十万大山內,哪怕她修为刚刚恢復,可其本命法宝毁了,储物袋被夺了,真凤血也所剩无几,实力十不存一。 別说独自离开,就算是半路遇到个金丹妖兽,她都没把握活下来。 陆离也没再说什么,出了车厢,便转身上了幽蓝狼,留给此女一个背影。 …… 一路上,陆离骑狼在外,她就安安稳稳躲在车厢內。 偶尔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看几眼外面的山岭,也不再表现得那么拘谨了。 不过两人从那日后,一句话也没再说。 两人心思各异,约定虽定,彼此间却比从前还要陌生几分。 直到出了十万大山深处。 到了螺洲中部地界,人气慢慢旺了起来,视野里逐渐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城镇的轮廓,连传送阵的波动都在其中若隱若现。 虞瑶终於真正鬆了口气,眼角的防备也淡了些。 她最终挑了个有传送阵的城池后,下了马车,连句告別都懒得说,转身便走了。 对於她的冷淡,陆离並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默默收起了马车与幽蓝狼。 “鎏渊山脉,萧城,萧家……” 他喃喃一句,身影继续朝著螺洲中部而去。 …… 鎏渊山脉,灵气充沛至极。 阳狮宗所在的北狮岭,与这里相比,灵气至少差了一倍不止。 山脉之中,屹立著一座庞然大物般的城池。 萧城。 整个螺洲境內最繁华、最坚固,也最昂贵的修士大城之一。 萧家的主脉势力,也在这座城市当中。 整座萧城,完全是依託鎏渊山脉的脉心而建。阵法布置得密不透风,最外围的防御大阵,甚至已经达到了真尊级別。 从远处望去,那高耸入云的城墙之上,依稀还能看到大片妖兽留下的爪痕。 螺洲不同於其他州域,这里妖兽肆虐,几乎整片大陆都被浓密的原始山林和凶兽所占据。 对於出生在螺洲的修士而言,活著,本身就是一种挑战,隨时可能被妖兽袭村、遇袭身亡。 也正因如此,萧城这座雄踞在鎏渊山脉內的大城,反而成了无数修士心中的避风港。 在螺洲中,能活著比什么都重要,而有资格活在萧城里,就意味著你有背景,有实力,有財力,是真正的修士阶层。 只是……现实太骨感。 想在萧城內安个家,哪怕只是一处十丈方圆的小院,都不是普通修士能承担的代价。 一位凝气期修士,哪怕拼尽一生,靠驯兽、采灵药、卖灵兽幼崽、辛苦积攒几十年,也不一定能凑够买下一套萧城房產的灵石。 筑基,才勉强够资格在城中拥有属於自己的府邸。 而到了金丹层次,才享有免通行费用、自由出入的特权。 至於普通修士,要想进萧城? 至少需要先缴纳一百枚下品灵石。 而这,还只是一张临时通行令,有效期只有一个月。 到了期限不续缴,就得滚蛋。 当然,也有不少修士不愿继续缴费,又不愿意面对大山当中妖兽的凶险,便会选择悄悄藏身在其中。 对於这些人,城主府和萧家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非他们真的犯了事,否则也不愿意大动干戈。 …… 此刻。 陆离正站在那座高耸入云的城墙下,仰头望著巨门,风吹过,长发微扬,神色平静。 “这萧城的规格……就算和禹州、沧州那些人族大州的主城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他心中微微感嘆。 身前不远,正排著几人。 几名身穿白袍、气息沉稳的老者,修为皆是筑基境界,个个仙风道骨,站得笔直。 他们身边,还跟著几个穿著粗布麻衣、东张西望的小孩,满脸兴奋与好奇,看样子是刚踏入修行路不久。 “这次倒是走运,在个大山中的偏远村落里捡了几块好胚子,灵根都不差。” 其中一位白髮老者轻笑著开口,眼神里透著几分骄傲。 陆离微微偏头,看了他们一眼。 只见其中一名白髮老者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通体银白,其上篆刻著一个篆体“柳”字。 两名负责守关的白衣修士见状,神色一肃,连忙拱手:“原来是柳家前辈,请入。” 几乎没多问一句,那队人便被恭恭敬敬地放行了。 小孩们欢呼著跑了进去,那些老者亦步入其中。 第491章 萧城 萧城当之无愧的主人是萧家,就连城主的任命都是萧家一句话定下的。 但像柳家这样的存在在萧城,虽说不及萧家掌权,却也不是普通势力能比的。 除了柳家之外,萧城內还盘踞著不少其他宗门、世家的驻点和產业,表面上互不隶属,各行其事,但背后无一不是要定期向萧家上缴大量灵石或灵兽,才能换得生存与发展空间。 在这座城里,不论你多大本事,多高境界,若没有后台、没有灵石,就只能老老实实按规矩来。 这,才是螺洲第一城的秩序。 轮到了陆离后,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 守门修士头也不抬,照本宣科般道: “可有城中身份令牌?若无,还请出示一百枚……” 话音未落,他忽地一愣,眼中浮现一抹错愕,原本以为来者只是哪个小势力的弟子,哪知这一扫之下,竟看出陆离身上金丹修士的气息,脸色顿时一变,连忙改口,语气也恭敬了几分: “原来是金丹前辈,晚辈有眼无珠,还请见谅……前辈可有身份令牌?若暂无,也可当场为您制一枚,时间不会耽搁太久。” 说话间,他已低眉顺目,语气中不带一丝倨傲之意。 陆离不语,只是抬眸望了眼城门內侧。 那里,一位白髮老者正静坐石案之后,气息沉稳,已是筑基后期。 显然,这人是专门负责发放令牌和通行证的。 筑基以下需交灵石申办,金丹修士则可直接通行,由其亲自登记、赠送。 老者本在闭目养神,此刻骤然睁眼,正好对上陆离一眼,察觉后者气息后,收起了先前几分倨傲之態。 金丹修士,在萧城虽不算凤毛麟角,但也绝非可以隨意招惹的存在,尤其是身份不明者,万一是哪个大世家之人,轻慢了惹出祸端,得不偿失。 陆离只是淡淡一笑,右手一翻,掌心浮现出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金令牌。 上刻“萧”字,其下银纹交错,正是萧家六长老在阳狮宗所赠那枚。 守门修士一眼瞥见,神情剧震,失声道: “这、这是……萧家主脉令牌!前辈竟是……” “还不快让开?” 那老者沉声一喝,那守门弟子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侧身恭敬退让,低头垂手,一言不发。 陆离收起令牌,头也不回的往城门內前进。 “公子请留步。” 方才那呵斥门卫的老者快步上前,堆笑问道: “敢问,您可是……萧诧公子?” 陆离脚步一顿,回头,目光淡淡:“你认识我?” “原来真是公子,属下张元,是萧家外姓供奉。” 老者神色越发恭敬起来: “您手上的这块令牌,整个萧家能拿出来的也没几位。那些真正有资格的,我早记得清清楚楚了。” 他抬头打量了一眼陆离的脸,又低下头,语气更小了几分: “您这张脸属下確实没见过,但年纪、气度都对得上,除了萧诧公子,我真想不到还能是谁。”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前阵子萧家就传了话,说是要派人前去接您回主脉,一算时间,也就这几天的事。” 不过,他只知道有人被派出去接萧诧,却不知道去的是六长老,更不知道人已经死在了阳狮宗外了。 此等消息,似乎被萧家刻意压了下来,以他们的身份並不知道。 陆离没否认,只是嗯了一声。 张元眼中闪过一丝火热,立刻凑上来半步,满脸諂媚: “公子,您是第一次来吧?萧城里鱼龙混杂,您身份尊贵,若是被哪个不开眼的撞了冒犯了……那可就不好了。” “您若不嫌弃,便让属下陪您一程,也好替您挡点风头。” 他语气恭敬,眼神却滴溜溜乱转,明显是想靠近打个眼熟。 如今整个螺洲都在传,这萧诧公子可不是一般人物,抢亲柳如烟,大败萧如云,被萧家主脉亲自接引,甚至传言其有望爭夺少主之位。 若是真能抱上此人的大腿,哪怕只是混个眼熟,那以后还不得横著走? 陆离隨意扫了张元一眼,终於开口: “张元是吧?那就隨我一起吧。” 张元连忙应声,弯腰在前引路。 几名负责守门的白衣弟子面面相覷,满脸惊讶。 他们何时见过张元这般低姿態? 平日里不说趾高气扬,好歹也是一副高人一等的供奉样子,如今竟像个家僕似的伺候在那少年身旁。 陆离倒是神色平静,负手而行,步履不疾不徐,张元小心地在旁边陪著,谁也不敢上前打扰。 刚入城门,眼前便是一片宽阔街道,车马如织、人影攒动,城中热闹非凡。 街道两旁,各类店铺林立,不乏灵宝铺、丹药阁、兽坊、传送阵、灵材铺…… 不少店铺门前宝气氤氳,甚至有些连阵法都压不住,远远就能感受到灵力波动。 更让陆离挑了挑眉的是,此地居然无禁空禁令。 抬头望去,天空中灵禽横飞,灵兽盘旋,修士驾驭坐骑往来穿梭,颇有几分空中集市的架势。 “这倒是方便了许多。” 陆离轻声自语,隨后袖袍一挥。 只听“轰”的一声,一道恶风伴隨著腥气腾空而起,恶蛟从灵兽袋中衝出,直接盘踞在半空。 琅圣刚一现身,张嘴正欲长啸,却猛地意识到身在萧家城內,狭长的龙眸微微一缩,仿佛回到家一般,竟显出几分安分模样。 但即便如此,其身上散发的凶悍威压已在周遭炸开。 以琅圣为圆心,方圆十里內灵兽俱是颤抖不已,街道两侧兽栏中的灵禽灵狼纷纷趴伏不起,连高空飞行的一头金羽雕都差点从空中跌落下来,仓皇落地。 张元本就心惊,这一刻更是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失声低语: “这……难道就是萧家的圣兽后裔?” 第492章 萧家老祖 虽然那蛟龙身上散著一股臭气,但没有人敢露出丝毫轻视之色,反而个个面色肃然,眼带敬畏。 萧家圣兽纯血后裔,琅圣。 外人或许不知底细,可在这座城中,知道这条恶蛟身份的,绝不少数。 这可不是寻常灵兽,而是萧家祖地中出来的真正圣兽后裔。 据说它一度高过萧家嫡脉的地位,乃是那位“恶蛟老祖”的纯血后裔。 便是当年的萧如云,也从不轻易显露於眾。 可现在,这头蛟,却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少年的身前。 不少人已开始低声议论。 “……果然是它,真的是琅圣没错。” “可这条圣兽不是在萧如云手上吗?这少年是何人,竟能召唤出它?” “等等,你们说,他,会不会是……萧诧?” 这一声“萧诧”,让不少人心头一震。 此前只听说萧如云被打败,谁也没想到,连这头圣兽都落在了萧诧手中。 若这消息传出去,恐怕整个螺洲都要再次震惊了。 而此刻,陆离却像没听见四周动静一般,神情平静至极。 事实上,他確实是故意將这头圣兽召出。 他非常清楚琅圣在这座城、在萧家、在所有人眼中的分量。 这头蛟,不只是一个象徵,也不只是坐骑,更是他此行最大的底牌,因为恶蛟老祖的存在,哪怕是萧家家主见了,也不敢轻易得罪於他。 张元神色越发恭敬,低声道: “公子,接下来,是直接回萧家主府,还是……” “去主府。” 陆离淡淡回了一句,跃身踏上琅圣,张元连忙唤出灵舟在旁隨行,立刻引路。 “萧家主府,位於城池最深处。” 他一边操控灵舟,一边指向远方。 顺著张元所指方向望去。 那是一座城中山,且是城中最高的一座山峰,拔地而起,直入云霄,山腰以上云雾繚绕,仿佛仙宫楼阁悬於空中,不染尘世。 张元继续说道:“不瞒公子,我记得……此行原本是有家族之人亲自前去接引的,不知为何公子会独自前来?” 陆离眼神不动,只淡淡道: “你是个聪明人,既然聪明,就该明白,有些事,不该问的,便別问。” 张元心头一紧,立刻躬身赔罪:“属下多嘴,还望公子恕罪。” 见陆离並未再多言,他也不敢再问,规规矩矩地带路而行。 片刻之后,几人抵达了那座主峰之下。 山门前已有守卫等候,那些人本只是例行公事,直到目光落在了陆离身下那条蛟龙之上。 琅圣。 哪怕只是远远望见,守卫们也不禁脸色一变,神情惊骇,赶忙有人祭出传音符,带著灵光飞入山中。 不多时,山门缓缓开启。 从云雾之中,踏出数道身影。 为首之人,身穿墨袍,面容威严,一双鹰鉤鼻极具辨识度,气势沉凝如山,赫然已是元婴修为。 他尚未开口,身后也已聚集起一眾萧家弟子,多是筑基境界,衣饰华贵,皆是主脉嫡系,个个面露讶异,盯著陆离与蛟龙,低声议论不断。 那元婴长老却已笑声传来: “哈哈哈……你便是萧诧吧?” “好!果真是英雄少年,欢迎回归我萧家主脉!” 张元连忙悄声传音於陆离耳边:“此人,正是萧家的五长老。” 陆离面色不动,翻身下蛟,抱拳拱手: “晚辈萧诧,见过五长老。” 那鹰鉤鼻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朗声笑道: “无需多礼。” “你既愿回归主脉,便是我萧家之幸。” 他顿了顿,语气略有意味: “老祖早在几日前便有所感应,推算你今日將归,故而命我亲自出迎。” “此刻,老祖已在主殿等你。” “要知道,能让老祖亲自接见的,整个萧家千年来不过寥寥几人,就连如云那孩子,也从未得此殊荣。” 话音落下,周围萧家弟子神色皆变,或震惊,或艷羡,或狐疑。 而陆离闻言,心中却不由微微一震: 老祖? 那老者说得分明,是萧家老祖? 传言当中,萧家那老祖,可是不问世事、闭关已有千年的人族化神真尊! 陆离眉宇间不由掠过一抹凝色。 这等存在,只有在家族灭亡时才会出现,他从未料到,自己何德何能?此行竟会惊动这等人物。 原以为有琅圣在身,便可在萧家畅行无阻,借“萧诧”之名顺利进入主脉、接触御灵控蛊之术的道藏。 如今却要面对一个活了不知多久的真尊…… 这就等於蚂蚁要面见大象一般的。 哪怕心志沉稳如他,此刻也感受到了一丝沉重的压力。 可此刻已是骑虎难下了,陆离只能收敛心神,微微抬头,看向那云雾繚绕的主峰,缓缓开口: “能得老祖召见,是晚辈之幸。” 五长老笑容不减,挥手道:“走吧,老祖等得也够久了。” 陆离点头,收起琅圣,默然隨五长老穿过主峰禁地。 至於张元,此刻也识趣的退下了,他是没有进去主府的资格的。 山中幽深,殿宇巍峨。 二人一路无言,直至最深处,一座沉静古殿缓缓开启。 大殿內一片寂静。 陆离隨著五长老缓步踏入,却在看清那殿中之人时,瞳孔骤然一震。 那是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佝僂而坐,面容苍老,衣衫朴素,看上去竟与凡人无异。 可就是这一副寻常模样—— 却让陆离心头一阵狂跳! 那张脸……他见过。 苍牙村。 那位老村长! 却未曾想到会在此刻,於这座主脉之巔,再次看见此人。 此人竟是真尊强者? 陆离倒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却未出声。 而那老者,似乎也察觉了他的目光变化,面露一丝难以言明的神色,似笑非笑,却又沉静如海。 他抬手轻轻一挥,示意五长老退下。 待殿中只余他们二人,四野无声,风息云静。 半晌无言。 许久,老者才缓缓开口,道: “陆离,当初苍牙村一別,转眼竟已至此……” 这一声,犹如平地惊雷,令陆离心神一震。 他深知,眼前这等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根本不是自己能耍得动心思的存在。 不论是实力还是心机,此人都远远不是如今的自己可以比较的。 对方既已直呼其名,就说明,一切偽装都已无用。 他顿了顿,终是低头恭敬行礼,沉声道: “还请老祖恕罪……” 老者却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似乎並未苛责: “你有何罪?” “我今日见你,只问一事。” 他的目光落在陆离身上,平静却如万年冰湖,话音也不带半分波澜: “你,可愿代表我人族,参加,千州之战?” 陆离心中微震,眉头微皱,刚欲开口,却听老祖先一步接道: “先別急著拒绝。” “因为……此战的战场,便选在苍牙村附近……” 老者顿了顿,语气似有深意: “那片骨族秘境当中,似乎与你有些……旧缘。” 他微微一笑,眼中深意难明: “我想,你该会有几分兴趣。” 第493章 参加 “……骨族秘境?” 陆离低声喃喃,眼中精芒一闪。 他万没想到,这一场牵动数千州域的大战,最后的战场,居然会选在那片“长垣世界”的残缺洞府內。 那个他曾走出的地方。 这些年来游歷大千世界,他也逐渐明白,那片洞府秘境与外界所谓的“残破洞府”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单看范围,其规模,远远胜过他当初进入的那座巨木洞府秘境,大了不知多少倍。 单看修为,外界的洞府秘境的土著大多不过金丹,那里却有残缺的真尊。 表面残破,实则暗藏无数秘密。 连外界罕见至极的骨族修士,都大量的生活在其中! 那里有一群逆天改命的“残缺真尊”,曾生生擒下了一名来自大千世界的真尊! 真尊! 哪怕在这浩瀚大千世界,也已是登峰造极的存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离缓缓低头,眼神深沉。 那里,有他的敌人未杀。 有他未做完的事。 还有一个人…… 他想带出来的人…… 一个始终未曾离去的名字。 “秋月。” 一个妖艷声音在他脑海深处轻轻迴荡,令他心口微微一震。 空气沉静了数息。 萧家老祖一直静静看著陆离,並未催促。 他终是抬起头,语气缓慢道: “只是,晚辈力量有限,大千天骄无数,如今齐聚秘境,强者如林。此时闯入其中……我,未必能有胜算。” 老祖忽地大笑,仿佛听到一个极大的笑话: “哈哈哈!你?力量有限?” “能在同境界之下,斩灭『序列』之人,也敢自称微薄?” 那声音轰鸣迴荡在大殿中。 陆离眸光一闪,再次听到这个词汇,他眼神陡然凌厉: “老祖。那『序列』……究竟代表著什么?” “有些事,只有到了某个层次,才能明白。” 老祖缓缓道,语气依旧平静,“你现在知道,反而是种残忍。” “所以这事,不必再问了。”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这片天地,是个变態的天地……” “是一张脸。” “一张只知道吞噬的脸……” 他没有再说下去。 “其余的,你若能活著成长到某个层次,总有一天会明白。” “不过,能在同境界之中斩杀『序列』,光凭这一点,你在这场千州之战中,已经算是站在了顶尖。” “但,也仅仅是『顶尖』那一些罢了。” “我要你,拿第一。” 陆离眉头一动:“第一?” 老祖点头:“不错。” “你若能拿下第一,我可以为你爭取,那处骨族秘境的『百年掌控权』。” “整整一百年,那片世界归你所用。” “你可以对其做任何事,无人敢阻。” “任何人想进去?得你点头。” “百年之內,除了你允许的人,再无一人可踏入其中半步。” “这,是我能为你开的条件。” 老祖语气低沉,却像是敲在陆离心头的一记重锤。 洞府秘境的掌控权,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財富。 放眼整个大千世界,所有能被发现的洞府秘境,不论大小,早就被各方大势力牢牢掌控在手。 更何况,是那一座巨大的“骨族秘境”。 造化古祖只掌控了短短几年,便靠外界强者前往秘境接引残缺骨族,不知赚了多少灵石,宝物、灵材…… 而老祖给出的,是整整一百年。 这一百年里,整座秘境都归陆离一人,无论他做什么,都无人能干涉。 真正意义上的“私域”。 陆离眼神微动,心头泛起波澜。 就在此时,老祖淡淡道: “你不需要质疑我说的分量。”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中,突然闪过一抹锋芒,神色一肃。 “老夫,可不是孤身一人……”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沉,却透出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自信与威压。 萧家……这种以御灵为根本的大族,本就底蕴深厚,远超常人想像。 眼前这位老者是真尊不假,但他並不是萧家唯一的底牌。 在那座祖地深处,还有一尊沉睡至今、真实存在的“恶蛟老祖”,琅圣的老祖! 那可是传说中曾活吞真龙的存在,早已超越了寻常认知,甚至於……到底活了多少年,谁也说不清。 若老祖敢许下那“百年掌控权”的承诺,那他自然有足够的底气撑得起这句话。 就在陆离权衡之间,老祖忽然语气一转,眸中泛起一丝森然意味: “而且。” “那造化古祖,那老东西,当初一言不发,便一击毁了我隱世多年的化凡村落。” “这笔帐……” “我还没和他,好好算过呢……” 说到此处时,老祖话音一顿,眼神落在陆离身上,笑意渐深。 可那笑意之下,却藏著一缕若有若无的杀机,令空气都微微凝滯了一瞬。 陆离心头一凛,自然明白这眼神的深意。 村子虽是被造化古祖毁去没错,但……自己当初借狼群坑杀萧麟一群人之事,恐怕也早被眼前这位看穿。 以对方的身份和眼界,又怎会看不出那场“意外”背后的算计? 他一时无言。 此刻,老祖许了如此多的好处,又给足了台阶,甚至连“骨族秘境”的百年掌控权都摆了出来。 若自己还执意拒绝,怕是……真就要死了。 陆离沉默片刻,隨即拱手开口,语气平稳,目光坚定: “既然老祖如此看重在下……此战,我参加。” “好!” 老祖大笑一声,眸中的杀意隨之散去,声音也缓和了几分: “此战最终选在『骨族秘境』,目前还只是我们这些老傢伙之间传开的消息,你暂时不可对外透露。” 他目光微凝,继续道: “这场『千州大战』,虽然最终定在骨族秘境当中,但还需要在云州进行初步的筛选……想要真正进入骨族秘境的主战场,可是没那么容易的。” “所谓初选,选在了云州,会在云州临时开启一个笼罩整个大州的大阵! 到时候,只有有州战令牌的选手,方有进入云州爭夺的资格。” 第494章 萧家少主 老祖抬手一指,语气顿重: “云州,共有三千六百座最高的仙山,到时大千世界数千州的『州战胜者』,都会齐聚云州。” “每人需要占据一座云州的仙山,至少需要守山一年!” “只要能守住自己坐下的仙山一年,才能拥有踏入『骨族秘境』、参加最终千州大战的最终资格……” 陆离听到这里,心中也是一震。 这规则看似简单,实则残酷无比。 从各州各地廝杀到州战胜者,每一位都是杀出来的天才; 而这些人,又要全部集中到云州,再去爭夺那三千六百座仙山。 而最终,只有三千六百仙山上的三千六百人,可以踏入真正的骨族秘境战场。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一战,起码要筛掉大千世界九成以上的真正天才。 数千州域年轻一辈的最强者,只为了那三千六百个名额。 而那之后,才是更为恐怖的“骨族秘境”。 老祖继续开口,语气平静,眸中却含著一丝冰冷意味: “此战云州初试,你若连一座仙山都守不住的话……” 话未说尽,杀意已至喉口。 陆离心中一凛,隨即拱手躬身,郑重应道: “老祖放心,在下……必不辱命。” 老祖这才点了点头,满意地道: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萧诧』,我萧家的唯一少主。” “从现在开始,直到云州初选开启前,我萧家所有修炼资源、道藏秘术,尽数为你敞开。” “你想要的、你需要的……只要你开口,尽可去取。” 他说到这里,语气终於缓了几分: “该说的,我已经说完,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去吧,等云州初试的消息传开,你便动身赶往云州,不得有误。” 一言既出,已然是送客之意。 陆离再次拱手,低声道:“谨遵老祖法旨。” 正欲转身退下,却听老祖忽然再次开口: “对了,萧鱼那孩子,我是看著长大的。” “那女孩的体质有些特殊,是个不错的好苗子……只是性格太过的单纯。” “你既然承诺过要做她的兄长,那便该好好担著这份责任。” “我不管你心中如何打算,只一句话,若让我知晓你再让她难过,或是再有利用之心……” 老者声音一顿,眸光陡然一冷,仿佛千年玄冰,轻描淡写地落下一句: “我……饶不过你。” 这话一出,大殿內气息一滯,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 陆离心头陡震,神情却丝毫不显,眸光深处却泛起一丝异样光芒。 真尊强者,居然会在意一个当初在苍牙村的少女,到这般地步? 要知道,就连曾经的萧如云,那被誉为萧家最有希望登顶的骄子,也从未得过这位老祖亲见一面。 这背后,是否还有自己未知的隱秘? 儘管心底起了疑竇,但陆离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肃然应道: “是。萧鱼乃我义妹,在下定会尽心尽责,护她周全,不负所托。” 老祖闻言不语,陷入短暂沉默,眼神深邃难辨。 陆离知趣地再度行了一礼,这才退身而出。 大殿外,山风微凉。 他立於宫闕前,目光缓缓望向山下云雾繚绕的城池,一席话语仍在脑海迴荡不去。 饶是他心志如铁,亦觉呼吸微滯,思绪翻涌。 这时,脚步声从侧旁传来。 陆离转头,看到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来,此女修为到达了筑基后期,身姿婀娜,面容清绝,眉眼清冷中带著几分拘谨,仿佛雪地玉人。 “公子可是……萧诧?”女子语音清柔,如黄鶯初啼,声线极细,若不凝神几乎听不分明。 陆离轻轻点头,“我就是。” 那女子轻轻施礼,道:“小女子,萧允儿,奉家父之命在此恭候,负责带公子前往在族中安排的洞府居所。日后在门中以及萧城內的事务,也由我侍奉左右。” 说话间,她神情恭敬,话语却越说越轻。 “萧允儿?”陆离淡声问道,“你父亲是谁?” “是五长老,方才接引公子进入族內的那位。” 女子垂首答道,语气顿了顿,又低声补上一句:“不过,我不是他亲生的,是他早年收养的孤女。” 话至此处,她脸颊微红,几不可察地低语:“我方才所说的『侍奉』,便是……从今以后,允儿已是公子之人。” 陆离听完,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变: “带路吧。” “是。” 萧允儿仿佛预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神微乱,领著他向萧族內山腹处行去。 她一边带路,一边偷偷去看陆离的神色,可惜始终看不出什么来。 直到来到一处静謐山崖边的洞府前,她刚欲开口交待几句,陆离却已先一步进入。 萧允儿微怔,脸上的红意更深了几分,正准备跟著一同进入之时,却见洞府山门无声合上。 外头瞬间安静了。 萧允儿立在洞口前,怔怔望著那扇关闭的洞门,终於轻轻吐出一口气,不知是轻鬆,还是复杂。 许久,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轻轻放在门口的石台上,低声留下一句: “此符,公子可隨时传唤我,允儿,便不打扰公子歇息了……” 话音落下,她低头一礼,转身离去。 雪白衣袂飘飘而去,只留下一道纤柔背影,渐行渐远。 …… 洞府当中,陆离独坐石榻之上,深吸一口气,將心头翻涌不休的念头尽数压下。 灵兽袋的九长老依旧还在沉睡当中,陆离当即传了一缕神识波动进去,想来要不了多久便能醒来。 待其醒转,再与其一探萧家密藏! 是否能够真正的掌握寂灭阴蛊,甚至事关陆离后续进入骨族秘境的最大谋划! 在等待九长老甦醒的同时,他也不会耽误了自身修行,直接运转起了《造化古经》。 呼吸之间,灵力开始在经络中流转,灵泉幽动,丹田深处隱隱泛起一丝奇异波动。 …… 一日之后,一则震动整个萧家的消息,骤然传开! 萧诧,被萧家老祖钦点为萧家新一任少主!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宛如在沉寂湖面投下雷霆巨石,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萧家震动,主脉震动,萧城震动,整个螺洲都轰动了! 第495章 震惊螺洲 这可不是一般的“內定”,而是由那位传说中的萧家老祖亲自定下! 老祖钦定下一任家主,已经是萧家千年来未有之事了! 萧家是什么? 那是螺洲无可爭议的霸主氏族,底蕴深不可测。 而“萧家少主”四字,更意味著未来整个螺洲的实际统治者,是下一任执掌一洲之权的继承人! 当这个名字从家族传出的一瞬,整个螺洲的所有修士,甚至连几大世家、宗门,乃至周边各州的目光,都猛地被拉扯过去。 就在“少主易位”尚未平息时,第二道消息又隨风传来: 萧诧,將替代萧如云,代表整个螺洲,出战千州战! 此言一出,整个萧家再度譁然。 原本还对萧如云抱有一丝幻想的族人,瞬间噤声;那些原本与萧如云交好的人,也开始悄然与之疏远。 很显然—— 萧如云,彻底被放弃了。 他的地位,被无声剥夺,他的资格,被人取代,而这个取代他的人,还是一个绝大多数人都觉得陌生的名字。 此人,出现的实在太过短暂了,其威望远无法和年少成名的萧如云相比。 但如今,此人,却有萧家老祖为其站台,又掌控了琅圣……在萧家,乃至整个螺洲,无人再敢轻视。 这条消息,就如龙捲风一般,再次席捲了整片螺洲。 而在这螺洲以南,十万大山深处—— 一处荒林里,血气冲天,风声猎猎。 一个身披兽皮、赤膊上身的少年,正將一头金丹中期的虎妖,一拳一拳活生生砸死。 那妖虎临死前,怒吼声震彻林海,却始终挣脱不开那双如野兽般的手掌。 少年呼吸如雷,肌肉虬结,一身杀气浓得几乎凝为实质。 这时,几名身穿道袍的修士从远处踏空而来,神情肃然,步伐小心。 一边是狂野如兽的少年,一边是温润如玉的修士,两者格格不入,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其中一名金丹中期修士低头拱手,语气极为恭敬: “少宗,该回宗门了……千州战將启,宗主命你儘快返宗,筹备战事。” 少年並未立刻回应,而是直接扯下妖虎的一条后腿,啃了一口,血肉飞溅,吱嘎作响,牙齿撕咬声令人心惊。 “知道了,知道了。” 他嘴里含著肉,说话含糊不清,像是刚学会言语的孩童,带著一种野性未驯的原始味。 那修士顿了顿,又低声道: “对了,宗主还传话,说萧如云已败,出战之人,换成了萧诧。” “还说,让你对这个人,多加留意。” 听到这话,少年嘴角微顿,眼中猛地亮起一抹光。 “萧如云……败了?” 他停下了咀嚼,脸上带著几分意外。 他当然记得萧如云。 在螺洲州战的时候,那一战虽是萧如云略胜。但萧如云却並非全凭自身之力,当时此人还联合了柳如烟等几位天骄,才勉强压制住了他。 那场胜利,萧如云胜的並不光彩,也没人知道,他也懒得去说。 但是对於萧如云的实力,他还是十分认可的,如今却听闻他被换掉了,换成了另一个叫萧诧的傢伙。 “也好,”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獠牙,“那小子心思太深,我不喜欢。换个人,也挺好。” “这萧诧……不错,我喜欢。” 他舔了舔沾血的指尖,眼中闪过一抹野兽般的兴奋与好奇。 “我想尝尝,他的血,他的肉,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说罢,他把虎腿重重一丟,转身往林外走去,留下几名修士一脸僵硬地望著满地残血。 他们都知道,这个少年开始认真起来了,这萧诧,或许將要迎来他的劲敌了! …… 与此同时,远在数万里之外的灵蛇宗,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萧诧,成为新的萧家少主,並且將取代萧如云,出战千州战!” 消息刚传回山门,宗內便沸腾了。 张灯结彩,鞭炮齐鸣,几位长老甚至当场开坛设宴,热热闹闹地大喝起来。 “哎哟,快去贴喜字!快快快!” “当初大家还都觉得那萧诧抢亲,是我灵蛇宗的丟脸事,结果看看现在,这不是天大的造化嘛!” “快,派人去萧城,打听打听少主的意思,他啥时候来把如烟接过门?” 短短半天,灵蛇宗上下,一派喜气洋洋。 但就在宗门热闹到几乎爆炸时,山门深处的闭月院,却冷清得几乎听得见树叶落下的声音。 小院中,那个清秀安静的少女站在廊下,手中拿著一封旧信,神色发白,眸光微乱。 “萧诧……你不是说,拿下琅圣后,就会来灵蛇宗接我吗?如今你已经是萧家少主了,为何还不来?”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信纸微微颤抖,上面是早年她悔婚后,萧诧写来的一封血书。 自从那次抢亲之后,她將其找出,数月来,已不知翻阅了多少次。 她不愿承认,但心底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不会来了。” “他也许根本就没打算来。” “他做的一切,都是在报復你早年悔婚的事……” 她突然有些恍惚,此刻灵蛇宗的欢声笑语,在她耳里像是讽刺一样。 而这时,身边响起了侍女的声音: “小姐,几位长老说……让您亲自前往萧城,商议婚约之事。” 她怔了怔,隨即轻轻笑了,嘴角带著几分苦涩。 “亲自去?”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低头一笑,指尖发白,竟不知何时咬破了唇角,血顺著嘴角缓缓滑落。 “当初在婚礼现场,他当那么多人的面承诺会来接我,他不曾履约……现在,我却要自己去找他?” 她眼底闪过一抹倔强与羞辱的混合情绪,隨即声音冷了下来: “告诉长老,我要闭关了。” 侍女一愣:“闭……闭什么关?” “生死关。”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背影却冷得像冰雕。 “从今往后,无论是谁,都別来找我。” 第496章 阳狮宗的变化 对阳狮宗来说,萧诧成为萧家少主带来的震动,不只是惊讶,更是天翻地覆的改变。 萧诧,阳狮宗的第五长老,龙泉峰之主。 如今,他从中级宗门的一名长老,一跃成为了萧家的未来掌权者,整个阳狮宗的命运,也隨之改写。 原本每年都要上缴给萧家的灵石、灵兽等供奉,如今被一笔勾销; 並且,突然开始收到来自萧家的持续支援,不管是筑基丹、金髓丸,还是各类高品灵器,源源不断送来。 哪怕就在几个月前,宗门惨遭重创,无数弟子被炼化,三位金丹长老战死, 一座主峰被生生轰塌,但如今—— 阳狮宗,不仅活了下来,反而有了回春之势。 最明显的,是在那场大战中重伤濒死的烈阳狮,阳狮宗的镇宗灵兽。 道则反噬、寿元將尽,可偏偏,萧家送来了一枚顶级的续寿宝丹,其中甚至还有一枚封灵心莲这等只存於传说中的古药,直接將烈阳狮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消息传出后,周边本蠢蠢欲动、想著趁机吞併阳狮宗的各宗各派,一个个全都闭了嘴。 此刻的阳狮宗,虽然只剩两名金丹,但在所有人眼中,它的未来,只有上升。 只因,它背后站著的是萧诧,是整个萧家。 落雁峰,阳狮宗五峰之一,此峰在那一战中被生生轰塌了半边,如今已被列为禁地。 半山腰处,三座墓碑並排而立,皆是为那三位陨落的金丹长老所立。 碑前站著一名老者,白髮如雪,身形佝僂。 他是阳狮宗宗主,白鹤真人。 他神色平静,却眼圈微红,低声喃喃。 “列阳狮前辈曾言……那孩子,是福,也是祸。” “如今看来,祸是真的,福……也是真的。” “我不知道我当初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他抬头望著远方的天色,微风吹起他的衣袍,却吹不动他沉重的心。 但他忽然笑了笑,轻声道: “不过,我还是相信那孩子。” “哪怕这条路再多牺牲,也只能往前走下去。” “只要他在……哪怕有一天烈阳狮前辈不在了,阳狮宗,也会继续蒸蒸日上。” 他顿了顿,喃喃著仿佛许下了承诺: “等我看到那一天,宗门真正崛起,哪怕死,也甘心……师妹,师弟,容我再独自苟活几年。” 白鹤真人说完,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仿佛更老了一些,转身离开。 …… 龙泉峰,因距离其余四峰较远,在那场灭宗之战中反倒受损最小。 此时峰顶,幽静山林之间,灵兽嘶鸣声中夹杂著少女的轻笑。 萧鱼正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低头认真比划著名灵契的法诀。 她的面前,是几只刚捕来的凝气期灵兽,正蹲坐著,眼神里透露著些许不安和迷茫。 在一旁指导的,是阳狮宗长老楚嫣。 她性情温婉,衣袂素净,面容虽略显苍白,却掩不住眼中那一丝温柔的笑意。 这一段时日,楚嫣一直亲自教授萧鱼灵契之术,对这个被萧诧指名收入龙泉峰的少女,格外上心。 也许是因为,那孩子的模样太像自己那位消失已久的妹妹,楚怜儿。 每次看著萧鱼那双澄澈无暇的眼睛,楚嫣的心就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她教得认真,教得用心,仿佛是在弥补曾经的楚怜儿。 “楚嫣姐姐,这一道灵契……是不是要从灵魂识海分出一缕气机来?” 萧鱼一边比划著名,一边好奇地问道。 楚嫣正欲细讲,突然,一道飞符落下。 她接过,眉头轻轻一挑,神识一扫,神色便收了起来。 “鱼儿,你先练,我下山去看看。” 她语气依旧温和,朝少女微微一笑。 “好呀,楚嫣姐姐快去快回。” 萧鱼点头,继续忙著与几只灵兽磨合。 她已经能感受到一只灵蛇妖的精神波动,兴奋得眼睛都在发光。 半炷香后,楚嫣带著几名衣著不同的修士再度折返。 那几人穿的是萧家制式衣袍,修为不高,却个个神情拘谨,目光落在楚嫣与萧鱼身上时,竟带著一丝敬意。 “鱼儿。” 楚嫣看著她,眼神温柔却带了些复杂,“萧诧……师尊,派人来接你去萧家了。” “真的?” 萧鱼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一直怀疑,“萧诧”就是自己的哥哥陆离,只是苦於没有证据。 如今,这一刻的到来,便是最好的答案! “我就知道!” 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带著无法抑制的欢喜。 但下一句,她却猛地收住了。嘴唇张了张,终究没说出口。 她低头,用力攥紧了手指。 “哥哥一当上萧家少主便派人来接我了,我果然是哥哥最宝贵的人。” 这句话,这句『哥哥』,她只敢在心里说。 因为这个秘密,太重要了。 她从不敢对外人说出口,哥哥不再是萧麟,而是陆离。 她不知道陆离是如何成为“萧诧”的?更不知道他是怎样成为如今的“少主”的? 但她知道,他是她守到今日的全部希望,是她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她不能说,也不能让別人知道。 她要好好守住他。 不过,她此刻嘴角扬起的笑意,那笑容如晨光初现,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很快,她注意到了楚嫣眼中的一丝落寞。 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这些日子以来,楚嫣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 不光是教术法、教契约,连饮食起居、衣物打理,楚嫣都事事亲为,从未厌烦。 她也明白,楚嫣对哥哥,是有心意的。 可如今哥哥派人来接她,却没有提起楚嫣半句…… 萧鱼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她低头,拉了拉楚嫣的衣袖,小声道: “楚嫣姐姐,要不……你和我一起去萧城吧?” 楚嫣一怔,旋即笑了笑,正欲开口,却听旁边一名萧家人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 “楚嫣长老?” 那人神色有些激动,“您就是楚嫣长老?这枚留音玉简,是萧诧少主特意嘱託,让我交给您的。” 楚嫣神色一变,伸手接过。 那玉简温润流光,显然用了不少心意。 她小心地收好,低头那一刻,耳尖都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红色。 第497章 萧鱼与玉简 萧鱼在一旁看著,轻轻嘆了口气。 哥哥什么时候也会做这种“传音留玉简”的事了?真不像他啊…… “楚嫣姐姐,你等我。” 萧鱼忽然一脸认真,“我一定会回来的!以后,我还要跟你学更多的东西呢!” 说完,她跟著萧家人一同走了。 此刻,很多阳狮宗的弟子都好奇,萧家为何大张旗鼓派人来接一个少女,却没有人敢问。 那一天,龙泉峰的天空极蓝。 楚嫣站在山道口,目送她的背影远去,手指悄悄摸了摸衣袖中的玉简,嘴角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 萧家洞府之中。 陆离眸光一沉,盯著面前那只伏地不敢动弹的灵狐,语气冷冷: “我让你派人接萧鱼,你为何擅作主张,替我给楚嫣长老留了玉简?” 灵狐浑身一抖,嚇得尾巴都夹了起来,耳朵死死贴在脑袋上。 “主、主人,我、我只是……” 她声音带著颤意,刚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什么有力的理由。 她的確擅自行动了,那日悄然幻化为萧诧模样,暗中將玉简交予接引之人,嘱咐务必亲手交给楚嫣。 这件事她自以为做得极隱蔽,怎料竟还是被陆离察觉。 “你在玉简当中留了什么內容?” 陆离质问。 灵狐低垂著头,嗓音像蚊子般轻细: “我只是……以主人的语气,让楚嫣长老……保重身体,好好打理龙泉峰……毕竟,她是主人的亲传弟子嘛,替主人打理龙泉峰也辛苦……”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唯有眼角余光偷偷瞥著陆离的反应。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指,点在她的眉心。 灵契之后,主人是可以获取灵兽的部分记忆的,一缕神识瞬间探入,將那段记忆片段抽离。 玉简中,果然如她所言,没有多余言辞,只是淡淡一句问候,一句嘱託,没有情意流露,却也不无温存。 陆离收回手指,神色並未缓和,反倒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这灵狐虽早已与他契约,但它的前主人,是楚怜儿。 楚嫣,是她的亲姐姐,它或许还是有些特殊情感在的。 “罢了。” 陆离语气放缓,“下不为例。” 说罢,袖袍一挥,將灵狐重新收回了灵兽袋中,不再多言。 而后,他这才將神识进入九长老所在的灵兽袋中。 自从入萧家后,九长老此次,足足费了一个月才渐渐甦醒。 哪怕如今醒来,神志似乎都开始模糊不清起来。 “师尊,我们现在已经在萧家了。” 陆离道。 老者过了许久,才缓缓吐出几句话: “萧家?……我们来萧家做什么……啊,对了……是要来萧家……做……什么来著……” 声音苍老沙哑,带著一种令人心酸的混乱。 陆离沉默了片刻,终於幽幽一嘆。 他伸手,取出一枚传音玉简,手指一弹,玉简飞出大殿。 不多时,洞府之外便传来一道婉转如黄鶯的女声: “公子,允儿来了。” 陆离走出洞府时,便看见今日的萧允儿。 她一改往日素净的白衣,今日特意穿了一袭橙衣,看上去跳脱了些,眉眼依旧明艷动人,却依旧拘谨,连目光都不敢多停。 她抬头看了陆离一眼,隨即低下头,小声道:“公子,可是……有事吩咐?” 陆离神色淡然:“萧家的道藏放在何处?带我去一趟。” “道藏……” 萧允儿一愣,隨即点头,“好,公子请隨我来。” 整座萧家主峰皆设有禁空禁制,二人步行前行,自然引来了沿途不少萧家弟子的目光。 有少年初成者,有中年老成者,无一不是目光恭敬,或低头行礼,或悄声议论,却都不敢多言。 即便是萧允儿,这位曾在萧家主脉炙手可热的天纵少女,在陆离身旁也不显半分突兀。 主峰深处,一座古老石府静立山腹之间,洞府前的禁制流转如镜,隱隱震盪,神识靠近时甚至会传来细微刺痛,令人心悸。 此地,正是萧家最核心的道藏所在。 此处,存放著螺洲最珍贵的术法、功法。 尤其是萧家最珍贵的御灵控蛊之术,更是镇宗之秘,不外传於旁人。 “公子,这里便是道藏所在,我们萧家的道藏府。” 萧允儿低声道:“萧家弟子一年只能进入道藏府一次,每次不超过三日。 唯有少主,可凭令牌隨时入內,不限次数。” 陆离点了点头,他如今身为少主,手中那枚赤红色令牌,取代了六长老所赠旧牌,不但是身份的象徵,本身也是一件品阶不凡的灵器。 他抬手將令牌打出,一道红光涌动,石府禁制如涟漪般盪开,露出一道幽深的通道。 萧允儿欲言又止,终还是轻声道:“允儿,便在此等候公子……” “不必,我这次参悟应当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你且先回。”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掠,踏入道藏之中,禁制隨之关闭。 外头,萧允儿怔怔立在原地,看著那道禁制重新凝合,眼神有些落寞。 她垂下头,轻轻嘆了一口气,声音细若蚊蝇: “下次……试试紫色吧。” …… 一入洞府,便见一道微弱灯光下,一位老者正懒懒地伏在案前,似是昏昏欲睡。 他身穿灰布长袍,鬚髮白,面容平平,神態悠然,乍一看竟如凡人一般。 然而陆离神色丝毫不敢轻忽。 这萧家道藏府,是由三长老亲自镇守,此人虽不显山露水,实则已是元婴后期的高人,在整个螺洲都称得上一號人物。 就在陆离站定之时,那老者仿佛早已察觉其来,缓缓伸了个懒腰,目光悠悠地看了过来,笑意不减: “萧诧少主,今日竟有空来这道藏府?” 语气亲切中透著几分戏謔与打量。 若是此话被前任少主萧如云听见,只怕要当场变脸。 当初他身为少主时,每次来此,三长老都是冷若冰霜,从不假辞色。 如今这般和顏悦色,落差之大,可见陆离这“少主”身份,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毕竟,陆离的继位,是由萧家老祖亲口定下,意义非凡。 陆离心中瞭然,脸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地一礼: “萧诧,拜见三长老。” 第498章 御灵、控蛊 三长老摆摆手,语气温和: “无需多礼……你今日来此,是想寻功法、术法?还是那御灵,又或是控蛊之道的秘术?” “御灵控蛊之术。” 陆离直接答道,眼神平静。 “其实,御灵、控蛊之术,並不能简单的混为一谈……” 老者眼里闪过一丝奇异光芒,抬手一指道藏府深处: “进去后,你会看到六条通道。其中第五条,是御灵御兽之道,包括单体御灵、群御之术,皆在其中。 第六条,则专为控蛊秘术所设,细分攻蛊、毒蛊、心蛊、傀蛊……应有尽有。” “控蛊之术,向来难驭,反噬极强,需以特殊功法压制反噬,稍有不慎便会自身沦陷。 也正因如此,如今萧家,乃至整个螺洲,大多都是专修御灵之道,修此道者已寥寥无几。” 他顿了顿,笑意深长,“不过在古时,我萧家可出过不少的控蛊大能,也曾名震大千世界。” “多谢三长老指点。” 陆离再拱手,转身朝深处而去。 果真,前进没多久,眼前就出现了六道通往更深处的通道,陆离却並未立刻进入第六通道。 他清楚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在於控蛊之术,但越是重视,越不能急於显露。 因此,他先是踏入了第五通道,御灵之道所在。 一入其中,便见满室古卷玉简,层层叠叠,静静堆放,沐浴在淡淡灵光之中。 这些,便是螺洲最顶尖的御灵之术,皆藏於此。 陆离缓步前行,神识扫过,一枚枚玉简上铭刻的纹络在灵识中浮现。 他本就从九长老那里得过不少关於御灵的指点,但此地典籍更为完备,乃是无数年来,萧家累积的心血,许多术理直指本源,与他过往所学,互为补全、彼此印证。 他本只想消磨时间,但隨著研读深入,反倒被深奥繁复的御灵体系所吸引,逐渐沉入其中。 尤其是当他看到一则关於灵兽灵契的古法时,心头顿时一震。 这套灵印,早在古时便被御灵一脉用於驯服那些血脉高贵、性情桀驁的上古异兽,如青鸞、地魁,恶蛟等。 虽然陆离已与琅圣结契,但那头恶蛟脾性刚烈,每次出手皆隨心所欲,难以掌控。 若能掌握这套灵印,未尝不是一个调驯手段。 他开始细心参悟起来,並根据自身对“魂识控制”“灵脉驱动”的理解,自行推演,准备日后再对琅圣进行试验。 洞中无日月,一待,便是整整一个月。 当陆离从推演之中缓缓醒来,御灵之道於他心中,已然沉淀出一道完整的体系轮廓。 他站起身,望了眼身后静默无声的玉简堆叠,轻轻一拂衣袍,这才转身,迈入了第六通道,控蛊之术所在。 …… 刚一踏入,气息便为之一变。 不同於第五通道的肃静整齐,第六通道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腐气味,石架上摆放的玉简东倒西歪,尘土覆盖,有的甚至裂痕遍布,显然多年无人问津。 典籍也远不如第五通道丰富,大多为残卷、手札,陈旧破损,与“道藏”二字的庄严格格不入。 陆离目光平静,却没有丝毫意外。 正如萧三长老所言,如今螺洲之修者,忌惮控蛊之术带来的反噬与代价,即便是萧家本脉,也鲜有涉足此道者。 “蛊术,常附心念而行,精魂若不坚,则反噬成魔……” 陆离喃喃低语。 正在此时,他腰间的灵兽袋忽然微震。 九长老终於恢復了清明神智,道: “陆离……你之前说,我们已到了萧家的……道藏府?” 陆离目光一凝,轻声应道: “不错,师尊。此地,便是你当年梦寐以求之地。也是这世上,最有可能记载,寂灭阴蛊控制法门的地方。” 他顿了顿,缓缓道: “而今,你我终於可以亲眼看一看了。” “好……好好!!!” 一道苍老却渐趋清晰的神念,自陆离识海中炸开,连说三声好。 旋即,九长老的神识缓缓弥散开来,如一缕青烟般悄然渗透进四周玉简之中,轻盈无声,却带著某种迫切的渴望。 “从左起第三列……第四排……”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出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带著一点颤抖。 “往下翻,黑玉封盒內那捲,不要触碰……先用灵识探测墨痕残跡,那是早已失传的魂蛊体系……” “再往前,那本刻有金纹的……『归蛊图』,此物应是古时控蛊基础法纹的母印原型……” 每说一句,他的语气便激动一分。 原本还带著混沌老態的意志,此刻却仿佛回到了青年时期,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陆离站在一旁,看著那道虚影般的神识穿梭玉简之间,沉默片刻,终究轻轻摇头。 九长老所关注的,是那些早已脱离实用层面、堪称禁忌的“进阶控蛊法门”,玄奥深沉,几近残篇断卷,所涉蛊类、魂系、灵毒等领域也极为古怪。 他每一个判断,陆离都听得似懂非懂。 “九长老,你自去钻研,我便不打扰你了。” 陆离淡声道,退后半步,不再干扰。 他转而拾起一些较为完整、入门清晰的控蛊典籍,从最基础的控蛊符纹与驭蛊口诀开始,一点点观摩揣摩,渐渐也从最粗浅的符印、蛊阵排列中,感知到一种截然不同於御灵术的逻辑与脉络。 控蛊,是吞噬与寄生,是污染与侵蚀,是灵魂之间的博弈与渗透。 与御灵术的“契合与沟通”完全不同。 它更像一场无休止的驯化与压制,若非心志强大者,根本难以驾驭其中阴诡莫测的力量。 他一边观摩,一边尝试入印,可很快便发现,控蛊的符纹在他识海中凝聚起来总有偏差,不是错漏,就是不稳。 他毕竟是初学者,比起九长老那种在蛊道领域沉浮数千载的真修,实在差得太远。 更別说,九长老此刻已完全沉浸其中,自语声连连,偶尔低声念出的术语与结构,陆离听得头皮发麻,半句都接不上。 “蛊骨是否真可封灵魄之轨……还是需以宿主魂火烘炼为媒?” “归蛊图第九式……似与断痕玉简中的『寂』重叠?” “……”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快。 陆离默默看著,神色平静,但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放心把控蛊之术的探索,交由眼前这位真正疯魔的老人去承载。 在这海量的道藏的辅助之下,说不定,真的有让陆离彻底掌握寂灭阴蛊的可能! 第499章 骨族的辉煌 而就在九长老沉浸在萧家道藏,彻底投入控蛊之术钻研的同时,千州战的初战消息,已如风暴一般,席捲了整个大千世界。 第一战,定在,云州。 云州最高的三千六百座仙山,对应三千六百个晋级名额,哪怕你背景深厚、天赋绝伦,也得在这场混战中杀出一条血路。 这一战,將直接淘汰一半的参战者! …… 云州之名,一开始让大部分修士都感到陌生。 大千世界疆域浩瀚,州域星罗棋布,大小州加起来不下数千,云州的名字太过寻常,甚至许多年轻一辈都从未听说过。 但很快,有博古通今的老修士、或活了千年的古族长老发声,令眾人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云州,那是一片已经被大千世界诸族联手封锁了一万年的区域,几乎没人知道里面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而它之所以被封为死地,是因为—— 那里,曾是“骨族”生存过的最主要的大州,也是现如今,唯一存在的骨族遗址! 骨族,一个早已被歷史尘封的种族。 如今,大千世界早就没有了骨族的踪影,他们如同从未存在过一样,被彻底从修真界抹去。 可所有真正活得够久、见识够深的修士,都知道,这个种族,绝不是简单“消失”两个字就能解释的。 云州化为禁地,便发生在骨族集体消失之后。 一万年无人踏足,其內生机却未曾断绝。传闻中,里面早已被各种妖兽霸占,甚至孕育出了独特的天地异宝与秘脉奇地…… 如今,大千世界亲手將这道封印撕开,作为千州战的初始战场投向世人眼前—— 目的,显然不止是选拔。 这一战,將“云州”重新推上风口浪尖,也让早已被人遗忘的“骨族”之名,再次被眾人提起。 “云州……那是当年骨族的领地。” “万年前,骨族突然消失,难道还有后续的隱秘?” “除了造化古族发现的骨族秘境,骨族在大千世界……真的已经彻底灭绝了吗?” 一时间,眾说纷紜,疑云四起。 有人望著云州的地图低声开口: “那三千六百座仙山……或许每一座,都是一份骨族的传承!” “这场初试,也许远远不止是天骄爭锋那么简单,难道……是要藉机让骨族的传承重新现世?” …… 这番推测掀起轩然大波。 尤其是那七十二座位於最中央的仙山,传闻中,曾是骨族真正的核心所在。 “远古时代,骨族强横无匹,曾是带领整个人族走向巔峰的存在。那七十二座核心星山,便是他们当年七十二位天骨大能坐镇的道场。” “除此之外,还有十座『月山』,据说是骨族中最巔峰的十位『仙骨强者』留下的本源之地!” 一位通晓古史的老者在人前娓娓道来,目光中满是敬畏。 “七十二天骨,十大仙骨……这可远非残缺洞府的骨族啊!” 这一串数字背后,是骨族昔年横扫大千界、镇压万族的恢弘篇章。 人们仿佛重新拾起了那段属於人族的,无敌时代的记忆。 …… 此时,道藏府第六通道中,陆离与九长老又闭关了整整一个月。 终於,一道传音玉简悄然送至道藏府外,由萧允儿亲自带来,她站在通道外呼唤陆离,语气中满是郑重: “公子,家族有令,云州之战,已定开启。请速作准备。” 听闻此言,陆离眉头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沉思。 此刻的九长老,早已深陷於疯魔般的痴迷状態,整日与那数卷骨蛊秘文反覆呢喃,目光浑浊,神识紊乱,已然无法正常交流。 时间紧迫,陆离只得將那些关键典籍以灵识摹印抄录带走,匆匆自道藏府中退去。 道藏府外。 今日的萧允儿,刻意换上了一袭暗紫云纹裙衫,绣线精致,剪裁合体,显然了不少心思。 她的容貌依旧明艷,却依旧难掩眼底那份紧张与拘谨。 “公子,此行……家族命我隨您一同前往云州,为公子安排途中一应事务。” 她的声音轻柔,却小心翼翼。 陆离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时间紧迫,此行云州,他有诸多筹备仍未完成。 他还需在路途中炼化几件法宝,以增添对敌手段;至於本命法宝的祭炼,却实在来不及了,只能先將材料准备妥当,待到了云州,再择机祭炼。 当他与萧允儿一同步回洞府前,却意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的石阶旁。 那是萧鱼。 她安安静静地站著,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小脸微微泛红,眼中情绪翻涌,却始终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陆离脚步微顿,隨即转身望向身后的萧允儿: “你先在外候著。” “是,公子。” 萧允儿轻声应道,轻轻退下几步,识趣地避开了去。 待二人进入洞府,门扉合上,天地隔绝。 一瞬间,压抑良久的情绪终於找到了出口—— 只见萧鱼猛地扑入陆离怀中,紧紧抱住他,声音颤抖: “哥……你那时候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眼泪一颗颗砸落,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舍: “你可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以为会遇见你……可你根本就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你一点都不担心我么?” “哥……我真的很想你。” “……” 她带著哭腔连珠般说著,像是这些话在心里积压了太久。 她不想在陆离面前一直是个爱哭的女孩,她想让他看到自己真的长大了,看到自己的变化。 但那一瞬间,所有的坚强都崩塌了。 这些年,她压抑著不敢说的担心、不安、愤怒与委屈,此刻像洪水一样决堤。 陆离听著,低头望著怀里哭得像个孩子的萧鱼,没有安慰,也没有承诺,只是静静地陪她哭完。 良久,等到她的情绪终於一点点平復下来。 陆离才低声开口: “当初从造化古族离开,我察觉到银月狐族的方瑶对我別有用心。我若不走,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萧鱼低著头,低声道:“哥……方瑶,其实……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坏。” 声音沙哑,眼圈还红著。 陆离听完,却只是轻轻一笑,既未附和,也未反驳。 第500章 变化 “哥……” “我们才刚见面,你就又要走了么?听说这次云州战场特別凶……各州的顶尖选手都会现身,哥,你一定要,好好地回来……” 陆离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终是缓声道: “无妨,危险的对手,我能避则避。这一战,我不爭最核心的仙山,外围的,问题应不大。” 听到这话,萧鱼猛地点了点头,强忍著眼泪挤出一抹微笑。 “好……哥哥就去最边缘的仙山。遇到危险就跑,不要硬拼,不要逞强。” “这是你当初教我的,你说,只要活著,就还有选择。” 她一字一句复述著。 陆离静静看著她,良久,正欲继续说话,胸口却猛然一震,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利刃刺入心臟。 他眼前骤然一阵恍惚。 “萧鱼,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话未说完,他的瞳孔已悄然收缩。 他看到,萧鱼的身影竟在缓缓变得模糊。 不是幻觉,也不是目光不清,而是一种极其真实的朦朧感,就像她的身形正在一点点从这个世界褪色。 她的脸,她的衣角,她的一缕髮丝……都像是被某种透明的力量抽离,淡化。 “怎么了,哥?” 萧鱼疑惑地抬头望向他,眼中仍是纯净无瑕的担忧。 陆离面无表情,心中却已起了惊涛骇浪。 他闭目,再睁开,依旧模糊。 他调动神识探查,仍是模糊。 不仅视觉,就连神识也无法捕捉她的真实轮廓,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帷幕正缓缓降临在萧鱼的身上,將她从他的世界中剥离。 “这是什么?” 陆离心中骇然,“她的存在……正在一点点被抹除?” 这种感知极为清晰,却也极为诡异。 再这样下去,也许十年,不,也许更短,她就会彻底从他的视野中消失。 陆离脑中念头翻涌,却面色如常,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道: “鱼儿,你先出去,我还有些准备要做。” “哥,你……” 她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懂事的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洞府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依依不捨。 直至萧鱼的身影消失,陆离脸上的平静,已渐渐裂开了一道缝隙。 为什么? 刚刚一瞬间,萧鱼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离二话不说,袖袍一挥,灵狐瞬间现形,被他从灵兽袋中拘出。 “灵狐。” 他神色冷峻,声音低沉而压抑: “方才那少女,你看她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她的身影,开始模糊了?” “像是……要慢慢从眼前消失那样。” 灵狐怔住了,狐耳轻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啊?模糊?” 她眨了眨眼,满脸惊疑,“没有啊,主人……我看她很清楚啊,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她也知道陆离从不无的放矢,哪怕是一丝神识波动,也必有缘由。 她连忙低下头,认真思索,耳朵耷拉著,一脸忐忑: “我真的没有那种感觉啊……是不是,主人您最近太累了?” 陆离没有回应,面色却更沉了几分。 他抬手,五指掐诀,直接探入灵狐识海,抽取了她方才见到萧鱼的全部记忆。 灵狐轻轻一颤,不敢反抗,只是本能地低头顺从。 片刻后,陆离的神识回收。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记忆画面中看到的“萧鱼”,居然同样是模糊的。 那是一种极为真实、细致、难以言喻的模糊之感! 就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画卷。 但灵狐的情绪却完全正常,她没有任何异样,仿佛看见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萧鱼。 陆离缓缓收回手,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喃喃低语: “……难道说……这世上,只有我,能看见她在变得模糊?哪怕是在別人的记忆中看到,也在同样开始变得模糊?” 一股森冷寒意,从脊背直窜天灵。 他把灵狐重新收入灵兽袋中,起身踱步,脑中飞速回忆与萧鱼最近几次的接触。 多年后再次见到萧鱼,是在十万大山,自己从沧海老人手中救下她。 那时候,萧鱼清晰如常,没有半点模糊的跡象。 然后,就是今日。 其中唯一出现过的诡异变故,便是“序列”! “萧鱼说,那个『序列』,带走了俞妙妙,带走了方瑶,唯独没有带走她。” “为什么?” “当时,我在想,那『序列』,或许只对大族子弟感兴趣,不屑於对萧鱼出手…… 但是阳狮宗一战,此人出手分明是毫无顾忌的滥杀之辈,不会留下活口……” 陆离心跳加快,喉咙发紧。 “难道是……那怪物根本就看不见她!” 他忽然意识到,萧鱼不是被放过的,有没有可能,是『序列』,看不到她? “那我现在身上发生的异变……是不是也代表著我在朝那个方向走去?” 陆离猛地抬头,眼神阴冷如刀锋: “我……是不是也被『感染』了?” 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悄然爬上心头。 陆离心思翻涌,立刻盘膝而坐,神识一遍遍扫过自身。 没有异常。 没有黑水的痕跡。 没有任何异种气息残留。 但他却並未鬆口气。 下一刻,他取出那枚由炼灵蛊包裹的天地灵魄。 灵魄在他掌心中轻轻颤了一下。 只是短短一瞬。 那是本能的躁动,带著犹疑与……警惕。 紧接著,却又迅速沉寂,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又仿佛陷入了迟疑之中。 陆离心中一沉,背脊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贴了一下,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落在虚空。 低声喃喃: “难道……我真的已经不知不觉间,被感染了?正在变化成类似『序列』的存在?” “她……萧鱼,会不会正是因此,才被萧家老祖如此看重?” “对『序列』而言,她根本不存在?” “而我,现在……也正在逐步失去,感知她的能力?” 声音落下时,他神情已经恢復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是被逼出来的。 就像是一个明知毒已经入骨的人,仍要装作无事发生,只为能多撑一段时间。 第501章 出发丰州 但好消息是,萧鱼在他眼中的变化,是缓慢的。 这是否也意味著,陆离自身的异化,也是在缓慢进行的? 那就还有时间! 一念至此,陆离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可能。 太多了。 他不想去想,但他向来都习惯从最糟的方向推演局势。 只要朝最差处去准备,才不至於措手不及。 萧家老祖,或许知道『序列』真正的秘密。 但是陆离却不敢去向其求证。 若是他知道了自己可能在朝著所谓的『序列』方向发生著异变,会採取什么样的动作?他真不知道? 萧家老祖在提及序列的时候,话语当中,明显带著一丝敌意的。 所以,现在的陆离只能沉默,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杂念与恐慌,缓缓站起。 神识一扫,洞府外,萧允儿和萧鱼正在低声说话。 萧鱼认真叮嘱她,要替自己照顾哥哥。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陆离默默走出洞府。 门外,两人正站在台阶下,见他出来,立刻止住了交谈。 萧允儿神色平静,站姿规矩,安静地垂著手。 而萧鱼脸上则满是依依不捨,眼圈还微微泛红。 陆离收敛心绪,笑了笑:“鱼儿,我走了,等我回来。” 萧鱼用力点头,认真应道:“好。” 陆离不再多言,转身与萧允儿一同离开了萧家主脉。 沿著山道一路前行,萧允儿轻声开口,语气温柔恭敬: “离云州最近的,是丰州。我们萧城,城北有座跨州传送大阵,可以直达丰州。” “此刻,那位千元宗的少年也在传送阵附近,说是要与我们一道同行。” “千元宗的少年?”陆离低声重复。 他记得螺洲州战中获胜的两人,一是曾经的萧如云,另一人,便是这个始终笼罩在迷雾中的少年。 此人出自十万大山,来歷却太过神秘,鲜少露面。 “丰州……” 陆离目光微动。 萧允儿继续道:“那里是人族最古老的几大世家之一的虞家的立足之地,也是人族疆域中最繁华的几州之一。” 她顿了顿,低声一笑: “听说城池繁华至极,修士无数。我自小未曾离开过螺洲,一直都很想亲眼看看外界的样子。” “只是跨州传送的代价太高……这次能与公子同行,真是幸运。” 说这话时,她语气仍极为小心,没有逾矩,但眼神中却藏著一丝少女才有的憧憬。 “这一战……或许,会遇到不少旧人。” 陆离暗道。 脑海中,人族这边,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与面孔浮现出来: 真凤虞煌,真龙刘暘,涂悲……甚至还有,幽,以及夜柔。 禹州的两位代表传出时,引起的风浪,比预想中更大。 並非因他们的修为。 这一次能踏上云州之战者,实力皆是绝巔,谁也不服谁。 可幽与夜柔,却因另一个身份而备受瞩目—— 他们,皆是骨族的后裔。 虽然並非完整的骨族,而是后天强行补全的残脉之身,可终究,依旧属於那传说中早已灭绝的“骨族”一脉。 其中一人,是万中无一的仙骨,天赋通天; 另一人,则是少有人知的“变异骨”,却获得了俞晟老祖亲自留下的禁制传承! 这身份、这机缘,足以令所有人瞩目。 此战的云州,正是骨族的旧地,是万年前被封印为“禁区”的所在。 而今初战开在此地,便已令人心生疑竇。 幽与夜柔,此番踏入云州遗址,是否会与那传说中的骨族仙山,產生某种共鸣? 又或者,他们的存在,正是为唤醒那些早已沉眠的传承而来? 除了这些人族天骄外,还有更多未曾谋面的妖族天骄。 妖族之中,那银月狐族的方瑶,拥有极速的鯤魔族的鯤昭,幽渊族的幽无涯…… 太多太多,皆是名动一时的惊世天骄。 更有那些隱藏至今、从未真正出手的存在, 如『陀』,如『离』, 只怕不知从哪一洲蹦出,就能搅动风云。 陆离此刻心中最为忌惮的,却是被称为『序列』的存在。 那神秘少年带来的压迫感,至今未曾散去。 他不確定,在这一次州战中,会不会再遇见那种层次的存在。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在向『序列』发生著某种异变! 正思索之间,他与萧允儿已抵达萧城北面的传送阁。 传送阁外,一道道术阵法纹浮现於阁楼四周,灵力涌动,气机凝聚。 一群身著道袍的修士正站在殿前整队,气度不凡,赫然是螺洲最顶级宗门,千元宗的人。 这千元宗,是整个螺洲,除了萧家外的第二大势力! 而在人群中央,站著一个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少年。 他赤裸著上身,披著兽皮,肤色黝黑,身形精悍,眼神如狼。 一身野性杀意,仿佛与这群衣冠整洁的道修完全不属同一个世界。 陆离刚一靠近,便第一眼注意到了此人。 那少年一双眼睛,满是野性与桀驁,正肆无忌惮地盯著他…… 不,確切地说,是他身旁的萧允儿。 “嘖——” 蛮夷少年扫了他一眼,而后直直盯向萧允儿,舔了舔嘴唇,嗓音粗哑,带著几分彆扭口音的调笑: “小白脸,大屁股,好生娃——” “隔这么远,都香得很。” 话音一落,周围顿时一片死寂。 一群千元宗弟子顿时脸色难看,有人想出声,却又迅速低下头去。 有人低声劝道:“少宗……慎言些,那是萧诧少主。这位,是萧家五长老的义女……” “管他什么主,什么女。” 蛮夷少年不以为意,伸出手比了个夸张的轮廓,嘿嘿冷笑:“这屁股,確实不错。” 他目光如刀般扫过萧允儿,毫不掩饰,像是在挑牲口。 萧允儿脸色倏然煞白,眼神下意识地看向陆离。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那个男人依旧淡淡的神情,没有愤怒,没有动作。 静得过分,冷得过分。 她心头顿时泛起了一丝莫名的凉意。 “喂,小子。” 蛮夷少年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把你身边这『大屁股』给我——” “这次云州之战,我可以考虑,护你一程。” “怎么样?” 第502章 魂蛊 这话一出口,四周顿时一阵骚动。 就连跟那少年同属千元宗的修士,脸色都更加难看了。 可他们对这蛮夷少年的脾气早已习以为常,无法无天,口无遮拦,做事从不顾后果。就连宗主拿他都头疼,更別说他们这些人了。 於是,没有人敢出声,全都默契地沉默了下去。 反倒是萧城这边炸开了锅。 萧允儿虽非萧家嫡系,但作为五长老的义女,她一向温和有礼,在整个萧家乃至萧城內声望极高,是许多修士心目中的明珠。 如今被人当眾羞辱,如何能忍? 有一名萧城修士当场怒斥: “你这蛮夷,真把这儿当你们千元宗了?嘴巴放乾净点!” 这人是个筑基修士,平时说话就冲,今天也不例外。 可他话还没说完,那蛮夷少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那名修士脸色猛地苍白,身躯一震,似被重锤击中般连退数步,眼神涣散,嘴角隱隱渗出血丝,像是识海被人狠狠撕裂了一角。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都似乎凝固了几分。 陆离原本对这少年並无兴趣,但见到这一幕,目光微顿,露出几分讶异。 神识攻击。 在修行界,神识大多只能用於探查或操控法器,能化作攻伐手段的极其稀少,尤其是在金丹境內,更是罕见。 他微微眯起眼睛,重新审视了一眼那少年,神色中首次多出几分兴致。 而陆离脸上的这个变化,被一旁的萧允儿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脸色一点点发白。 “公子,不会真想把我送出去吧?” 这段日子,陆离对她一直冷冷淡淡,说不上话,也不关心她,哪怕她主动靠近,他也没什么反应。 她原本还想著是不是自己太心急,现在看来…… 眼前这个蛮夷少年虽然说话粗俗,但实力与名声都摆在那儿,能在螺洲横著走的人,在云州战这种局面下,確实是一大助力。 若陆离真的想爭取一位同行的战力,她……確实微不足道。 念头转过,萧允儿心中越发慌乱。 她清楚,自己虽在萧家有不小的名气,但与萧诧、与那些真正的天骄,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她甚至没有资格踏入云州,更谈不上成为陆离的助力。 要是陆离真打算交个朋友、换个好处,拿她做筹码也不是不可能。 她本就性子温顺,此刻更是低头咬唇,小声开口,嗓音几不可闻:“公子,我……”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陆离却仿佛並未听见。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蛮夷少年身上,眼底的兴趣越来越浓烈。 “我的神识,本就远超同阶修士……若是能掌握这种能伤人的神识攻击,又该如何?” 萧允儿一怔,抬头望向他,却发现他根本没看自己,心头又是猛地一凉。 就在这时,灵兽袋中那一直疯魔状態下的九长老,像是突然恢復了几分清明,声音低沉而急促地传音: “魂蛊!那小子身上有魂蛊的气息!” “魂蛊?” 陆离挑了挑眉,眼神更亮了几分。 他这段时间在道藏府中查阅了大量控蛊之术,自然也翻阅过有关蛊物的內容。 魂蛊,正是其中最神秘的一类。 它们寄居於识海之中,无形无踪,极难察觉。 大多数修士哪怕被附身,也未必能发觉异样。 更关键的是,某些魂蛊,確实能直接作用於神识,不仅能增强神识,还能“借蛊成刃”,化神念为杀机,伤敌於无形。 刚才那少年目光一扫,便让一名筑基修士识海几乎崩散,若不是神识术法,那多半就是魂蛊在作祟了! “臭小子——” 九长老忽然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想办法把那魂蛊弄到手!有这魂蛊在身,操控寂灭阴蛊的机率起码多一分!” 他语速极快,但语气却极其篤定,显然是动了真意。 陆离眼中神色微闪,未多言,只是神念中默默回了一个字: “好。” 此刻,那少年已大步走了过来,身形高大,嘴角勾起满不在乎的弧度,脸上写满了得意。 “怎么样,小子?这交易不亏吧?” 那少年大笑出声,毫不避讳四周目光: “不过是个筑基期的女人罢了!对你来说,应当也就是个路上的炉鼎吧?” 他嗅了嗅鼻子,眼神发亮: “嘖,香气还这么纯,想来还没动过……行吧,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今天我心情好。 我答应你,只要你把她给我,到了云州,我甚至会亲自出手,帮你夺下一座仙山!” “至於仙山能不能守得住,那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他语气轻鬆,语调放肆,像是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什。 四周一时鸦雀无声。 陆离却是笑了笑,声音平静,毫不犹豫地回道: “好,你的提议,听起来確实很有吸引力。” “既然你喜欢,我给你便是。 接下来的云州之战,便多仰仗道友扶持一二。” 此话一出,四下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萧允儿的身子像是被冰水浇透,一瞬间凉到了骨子里。 她整个人怔在那里,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嗡的一声,仿佛世界都模糊了。 她原本还心存一丝幻想,幻想陆离哪怕再冷,也不会真的丟下她。 但现在,她亲耳听到了。 那蛮夷少年闻言也怔了一瞬,他本只是想故意激怒此人,想要试探一下其实力,毕竟能够胜过萧如云的,绝非凡俗。 没想到,陆离竟然当真答应了? 这……也太怂了点。 他微微眯起眼,嘴角的笑意虽然还在,眼神里的兴趣却明显淡了几分。 若是连身边人都不敢护,还敢在云州与诸天骄爭锋? 他心中对陆离的重视,悄然抹去一大截。 而千元宗的弟子,也有人露出古怪的神色,有人悄声低语: “这便是萧家少主?我还以为……” “他真把人送出去了?” “看来,传闻……夸大了?” 萧城这边的修士反应更剧烈,一个个脸色涨红,拳头都握紧了。 有人已经忍不住咬牙低吼:“要是萧如云在,他敢这么说?” 第503章 抵达丰州 哪怕是萧如云,怎么也不会像眼前这般,低声下气,把人当筹码来换! 有人不由得想起, 那时候的萧如云,从未在外人面前低过头,更別说拱手送人。 可现在,这位名义上的萧家少主,竟…… 陆离无视了周围种种异样的目光,面上平静如常,心中却已在盘算下一步。 他之所以答应得如此爽快,正是为了引那人鬆懈,给自己创造动手夺蛊的机会。 蛊虫,和灵兽不同。 灵兽一旦与修士结下灵契,主死兽亡,契约自动断裂。 可蛊虫不同。 它们並不会因为主人的死亡而陨灭,反倒极容易落入敌人之手,成为宝物。 也正因如此,道藏府中有关蛊师的典籍中有明文记载: 真正的蛊师,在察觉自身命不久矣时,几乎都会在第一时间引爆体內所控的所有蛊虫,一则反噬敌人,二来防止蛊虫被仇敌得到。 因此—— 若想夺蛊,唯有一击毙命,雷霆斩首,绝不能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拖延一瞬,都可能功亏一簣。 这蛮夷少年的试探之意,他又怎会看不出来? 此人行事粗鲁,却不是无脑之辈。 关於他的传闻,陆离早已听说,此人常年在十万大山中修行,与妖兽为伴,是个彻头彻尾的战斗狂人,除了变强,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如今突然开口討要女子,分明別有所图。 无非是想以此羞辱自己,引他出手,从而窥探他的深浅罢了。 那自己这番示弱,刚好可以减低他的警惕。 “听见了没,小娘们,你公子不要你了,还是乖乖过来陪我吧!” 蛮夷少年大笑著,一只大手猛地探出,朝萧允儿抓来。 一股蛮力扑面压来,萧允儿只觉四肢发僵,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连挣扎都做不到,眼前一阵发黑。 就在这时,陆离抬手一挥,故作吃力地挡下了那只手,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道友,还请莫要心急。此行一路事多繁杂,还需她协助打理些琐事。” “待抵云州,此女,自会奉上。” 蛮夷少年动作一滯,隨即嗤笑出声,也未再强求,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陆离一眼: “那我可得提前提醒你,別提前对她动手脚。” “我若发现她不是处子,可就没兴趣了。” 陆离笑著点头:“放心,道友出手,我自然奉上最好的。” “哼,那你我,云州附近再见!” 蛮夷少年冷哼一声,转身便带著千元宗一行人,气势汹汹地走入传送阁中。 人群逐渐散去。 场中气氛终於鬆动。 而站在原地的萧允儿,脸色苍白,脑袋一片空白,直到陆离转身淡淡道了一句: “走了。” 她猛地回神,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可迎上陆离那冷淡的眼神后,心中的话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当初萧诧刚进萧家的时候,五长老曾经私下对她说过: 从今天起,你只属於萧诧,不再是萧家人了。 萧诧的一切决定,你都要无条件服从。 她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混乱与屈辱,低下头,声音也低得几不可闻: “公子,对不起,我失態了……” 她再没了初来时的雀跃与好奇,整个人像是失了魂,眼里一片灰暗,步子也变得机械僵硬,话也越来越少了。 二人隨后步入传送阁內。 大阵中心的光芒刚刚熄灭,显然千元宗那一行人已经先行传送,根本没有等他们的打算。 萧允儿上前,默默取出灵石交付,还小心的和阵法执事低声交代了几句。 那阵法执事神色一肃,明白了萧诧的身份后,顿时敬畏的看了后者一眼,拍胸脯保证传送绝不会出问题。 传送阵光辉缓缓再起。 陆离与萧允儿同时踏入其中,下一刻,一阵刺目的光亮闪过,一股撕裂天地的力量猛然降临。 这是跨州大阵,哪怕是金丹修士,在这等跨域传送中也要强行承受空间挤压与灵体撕扯,寻常人更是艰难。 萧允儿身为御灵师,本就以御兽为主,肉身孱弱。 她显然是第一次乘坐这等大型跨州法阵,並没有此类经验,身形刚一被捲入,脸色便瞬间苍白,整个人仿佛一叶浮萍,隨时可能被撕裂乱流捲走。 就在她呼吸都將停滯的剎那,一只手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臂。 紧接著,一股温凉灵气自掌中涌入,如同一汪清泉般,涤盪著体內翻涌欲裂的气血,將那令人窒息的撕扯感压制了下去。 那正是陆离的造化灵气。 他不动声色,神情如常,只是眼神微垂。 萧允儿却怔住了。 “公子……居然在帮我承压?” 空间乱流中,她望著少年那张清冷无波的面容,心中不知为何一阵发紧。 “是因为……愧疚么?” “我在公子心中,也不是一无是处……” 她低声自语,目光有些恍惚。 半炷香过去,撕裂之感方才渐渐减弱。 又过半炷香,空间光华缓缓退散。 下一刻,二人脚步一顿,已然降临於丰州传送阵之上。 萧允儿这才缓过神来,连忙低头行礼,声音仍带著虚弱与惶恐:“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她眼神复杂,心情更是五味杂陈。 “无妨。” 陆离淡淡开口,语气平稳如常,“接下来,行程如何安排?” 萧允儿连忙回应,语速略快,显然早有准备: “我们接下来要一路南下,云州就在丰州的最南端,两地接壤。整个路程需要经过三座小型传送阵,剩余的部分则需飞行万里,最终才能抵达云州边境的望月城。” 她微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趟路预计约需一月时间,附近数百州的参战修士也都会提前匯聚於望月城。 但望月城本就是个无名小城,直到这次云州之战前几乎没什么名气。” 说到这,她语气低了几分:“我考虑到公子此战风险不小……所以建议先在咱们目前所在的琉梦城停留半月。” “这半月,我会全力搜集参战修士的情报。虽然我已带了一份螺洲內收集的情报资料,但螺洲本就情报系统薄弱,內容未必准確。” “而这琉梦城,是丰州十六大城之一,传闻大千世界最强的情报势力,天机阁,也在此城设有据点。” 第504章 炼製九龙印 她抬起头,认真看著陆离:“这半月,公子可先去客栈中安歇。我去天机阁走一趟,筛选最准確的参战名单与情报资料,半月之內,必有所获。”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显然是早已提前做好功课,事事周全。 陆离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早就看出萧允儿此行用心良苦,自觉为他分担事务。 既如此,正合他意,他正好借这段时间继续修炼或炼製法宝,其他琐事,自可交由此女去办。 琉梦城,乃丰州十六大城之一,城如其名,梦幻繁华。 虽非虞家主城,却依旧鼎盛非常,据传常驻修士不下千万,街市如潮,坊市如林,灵舟与飞鹤来往於天际,一派盛世景象。 城门高达百丈,雕满凤凰纹,羽焰铺金,朱红为底,城墙之上,流光溢彩,一眼望去,便知此城背靠丰州第一强族,虞家。 丰州,无人不知虞家之威,身为唯一传承真凤血脉的人族世家,其势力贯穿州境所有大小城池。 也因此,丰州各地,无不偏爱凤凰之饰,朱红成城中主色,热烈而炽盛。 城中虽人潮汹涌,却秩序井然,修士、凡人皆有,灵气与烟火併存,热闹却不混乱。 此刻,陆离静静立於一处客栈前,眉目平静如水。 不多时,萧允儿快步从客栈內出来,脸上略带苦色。 “公子……这已经是第六家了,仍是客满……”她低声道。 陆离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去下一处吧。” 萧允儿咬咬牙,继续去问路打听,兜兜转转,终於在街角一处偏僻客栈內,找到了一间尚未租出的灵室,却只有一间。 听到这消息,她怔了一瞬,脸颊微红。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若与公子共处一室……他若真有那方面的念头,是不是……就不用被送去给那蛮夷少年了? 传送阵中那只稳稳握住她手臂的手心仿佛还残留著余温,让她原本乱如麻的思绪又多了几分情绪。 若能为萧诧所独有,那她还能继续留在萧家,也总胜过落入那种蛮人手中…… 她怔神片刻,那掌柜修士已不耐烦,“租不租啊?” “租,我租!”她忙不迭回道。 “五百下品灵石一天,三日起租,另需五百押金。” 萧允儿连忙將灵石递出,接过租房令牌,而后恭敬来到陆离身前,轻声道: “公子,只剩这一间了……” “无妨,带路吧。”陆离依旧语气平静。 她心跳更快了几分,不敢多想,低头引路,將陆离引至二楼灵室。 “公子……你先歇著,我……我晚上再来。”她声音更低了几分,像是怕被谁听见。 陆离点了点头,径直走进灵室,在灵泉旁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灵气顺著灵泉阵法涌入周身,沉静如常。 萧允儿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心中又乱又安,又惧又妄念。 她最终还是轻轻关上门,確认灵室的阵法无碍,確认无人窥探,方才转身离去。 整条廊道隨之寂静下来。 陆离闭目片刻,眸中光芒一闪,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將整间灵室的阵法仔细检查了一遍。 此地虽非顶级修士闭关之所,但阵法严密,甚至能抵御元婴修士攻伐数击,已足够他用来祭炼重宝。 確认无虞后,陆离盘坐而下,手中忽地多出一物。 那是一方古印,巴掌大小,悬浮於半空,周遭环绕著金红交织的流光,缓缓旋转。 印身中央闭合著一道金色的龙瞳,其上刻著九道龙纹,赫然正是他在造化古族所得的半步灵宝,九龙印。 自得此印起,他便未贸然动用,而是用灵气日日温养,暗中熟悉此宝的气息、灵性。 如今,终於到了可以尝试祭炼的时刻。 他虽已踏入金丹初期,灵气远胜从前,但想强行炼化这等半步灵宝,依旧艰难。 就算勉强炼成,也只能短时间內催动几次,作为底牌用罢了。 陆离心知肚明:此宝,一旦动用,体內灵气必然瞬间枯竭,三击之后,他將失去再战之力。 但他也同样清楚,云州之战在即,凶险莫测,若无一柄足以定局的重器傍身,再多准备都不为过。 念及於此,他不再迟疑,取出几滴精血,指尖一震,血液顿时化作数点晶芒,没入九龙古印之中。 轰——! 古印轻震,隱约间,一声沉重的龙吟在灵室中炸开。 虚空之中九条龙影翻滚浮现,虽只一瞬,便已带来莫大的压迫感,宛如一方天地在他脚下沉浮。 陆离神色不变,默默运转造化古经,以灵识引导龙纹禁制,一遍遍尝试祭炼,不知时日流转。 …… 深夜,萧允儿从天机阁归来,轻手轻脚走到灵室门前。 她站在门外,轻声唤道:“公子,我回来了……” 无人回应。 她抬手拿出令牌,本打算开启门禁,却又停下了。 “公子……可能还在修炼吧?贸然进去会不会打扰他……” 她低声自语,轻轻收起令牌,想了想,索性坐在门口,抱膝靠著墙角,默默等著。 夜深露重,整座客栈都沉入寂静,只有她一人蜷缩在门前,如一只孤雀。 次日天明,陆离依旧未出。 萧允儿悄悄离去,未曾惊动屋內之人。 …… 直到第七日夜晚。 她再次赶回来,依旧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试探著唤道:“公子,我回来了……” 这一次,她以为仍是寂静无声,却意外听见了一句淡淡的话音,从门后传出: “进来吧。” 她整个人一震,眸光一亮,连忙深吸一口气,像是做足了准备似的。 手中紧握令牌,轻轻將门推开,只开了一条缝,像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地挪步走进灵室,连脚步声都儘量压到了最低,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她眼中闪著一抹莫名的光,像是期待,又像是不安。 而屋內灵泉边,陆离已睁开眼,身上龙影淡去,气息如潮水退去,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第505章 原初生灵 “公子。” “这几日,公子是功法大成了吗?感觉气息比之前……更深沉了些。” 萧允儿怯怯的看了陆离一眼,只是七日不见,眼前的少年却像变了一个人,明明还是那副清冷模样,可整个人却像是披了层无形锋芒,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同时,她悄悄鬆了口气,还好这几日没有擅自进入灵室,打扰到陆离修炼。 陆离目光平静,淡淡一笑:“大成算不上,只是略有进展。” 其实这七日,他已初步將九龙印炼成,只是这等半步灵宝尚需日夜温养,才能真正为己所控。不过眼下,不必再闭关了。 萧允儿点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摞玉简,整齐摆在石桌上:“这些是我过去几日在天机阁收集的所有情报,关於这次云州之战的参战者名单,以及几位隱世道统可能出手的预测。”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了勇气才继续道: “包括……陀、离……他们两个的名字也出现在预测中。只是关於他们的情报,天机阁的要价太高,我从萧家带来的灵石也不够,暂时……没能换到。” “陀和离的情报资料?” 陆离眉梢微挑,心中倒是有些意外。 自己还未现身,竟也成了『疑似参战者』被盯上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些所谓的情报,大概率都是些捕风捉影的消息,未必真能锁定到他。 倒是陀的情报,让他还是颇为好奇的。 “你辛苦了,先歇一歇吧。” “我不辛苦。” 萧允儿连忙摇头,正要再说什么,却见陆离已经隨手拿起一枚玉简看了起来。 她识趣地没有再打扰,悄悄退到灵室角落坐下。 夜渐深,灵室安静得能听见灵泉滴水的声音。 陆离一直沉浸在玉简之中,神色专注,时而微皱眉头,时而默默出神,那双眼里仿佛藏著千山万水,背负了太多过重的东西。 他一句话都没说。 而她,也什么都没问。 就这么静静坐著,一直到天明。 直到少年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简,抬眸望向她,声音依旧平静:“你有话想说?” 萧允儿神色一顿,轻轻咬了咬唇,终於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公子……允儿能做很多事……可不可以……不要把我送给別人……” 说这话时,她始终不敢抬头。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提这种要求。 可她终究还是说了。 灵室里安静了片刻,仿佛连灵泉的涟漪声都隱去。 陆离看著她,眉宇未动,语气依旧平静:“此事,不必再提了。” “云州之战……局势凶险,我不过金丹初入,底蕴尚浅。初入这等战场,孤身而行,难有胜算。若无盟友,连入场的资格都未必能保得住。” “此战……事关重大。” “等將来我足够强了……我会亲自去接你。” 话落,他没再多说。 萧允儿微微一颤,低著头不动了。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后的答案了。 这一句请求,是她用尽了全部勇气换来的。可惜没有改变。 陆离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著她,眼中情绪不明。 她就那样坐著,低下头,一言不发。 良久—— 她像是终於理清了思绪,抬起头,露出一抹勉强的笑: “公子,我今日再去一趟天机阁,试试看能不能拿到『离』和『陀』的情报。” “无须。” 陆离淡淡道,起身拂袖,玉简尽数被收入袖中。 “这些情报,已经够了。我们不必再在此地停留,启程,前往望月城。” 萧允儿怔了怔,终究还是轻轻应了一声:“……好,公子。” 她当然明白,这句“启程”,对她而言意味著什么。 一旦抵达望月城,她便再无任何利用价值。那位蛮夷少年,才是等待她的真正归宿。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並肩走出客栈,一路无言。 很快,他们穿过主街,步入了通往城南传送台的长街。 …… …… 此刻。 无边无际的黑海之上,死寂一片。没有风,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仿佛连时间都冻结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中,忽然间,几道诡异身影,悄无声息地撕裂虚空而来。 他们形態各异,气息深不可测。 有人背生六翅,神光环绕; 有人身高百丈,立於虚空之上宛如山岳; 还有人全身覆盖古老骨甲,仿佛从远古中走出的凶兽。 他们身上笼罩著不同顏色的灵光,彼此对望,却无人言语。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抑得像是下一刻就要塌陷。 良久,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可以开始了。” 话音落下,眾人齐齐动身,身上灵光暴涨,毫不犹豫。 剎那间,天穹之上浮现出一道道古老而神秘的符文,缓缓旋转,覆盖整片海域。 与此同时,漆黑如墨的海面也隨之荡漾,泛起细微涟漪。 一缕微光,自海底浮现。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隨后愈发炽亮—— 那是两道纯白的晶体,通体透明,宛如冰雕般无瑕,在灵光中缓缓升起。 悬浮於空,晶莹剔透,散发著圣洁而柔和的光辉。 若靠近些,便可看到,那晶体之中,封印著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他们安静沉睡,双目紧闭。 男子眉心烙有一道金印,女子则是赤红印记。 两人所穿之衣,古老而庄重,与如今大千世界任何宗门、世家、族裔皆不相符。 但他们的容貌,堪称极致。 男的俊美无儔,女的美艷无双,面容之上毫无瑕疵,仿佛是天地用尽心力雕刻出的神灵之形。 他们现身的那一刻,整片黑海似乎都为之一滯。 压抑退去,死寂崩散,微光照耀天地。 “……『骨』,已经快养好了。” 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从万古时空之外传来,低沉而肃穆: “快可以採摘了……” “天道將闭,旧序將崩,黑海將覆……唯有他们,才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他们,是由『洞天主』精华所孕育的原初生灵。” “镇压此黑海已无数年……” “他们,也是我们,最后的……筹码。” 话音落下。 那一群神秘存在,无一再言语,齐齐望向那两枚晶体。 黑海,再次归於寂静。 唯有那一男一女,还沉沉睡著。 一如天地未开之前—— 静,净,未醒。 第506章 杀意沸腾 此刻,云海翻涌,风声猎猎。 陆离正御空疾行,身影如电,直往望月城而去。 忽然间,他心头猛地一震。 那种感觉,就像被无形之手攥住了心臟,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心口蔓延至全身。 陆离神色一变,整个人几乎无法控制灵力,身体一阵剧颤,竟直接从高空坠落! “公子!” 身后,乘坐灵鹤的萧允儿脸色骤变,几乎没多想,猛地操控灵鹤俯衝而下,堪堪在陆离触地前將他接住。 灵鹤的羽翼疯狂拍击,带起狂风。 陆离面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胸口起伏剧烈,似乎在强行压制著体內某种暴动的力量。 “公子,你怎么了?!” 萧允儿慌乱无比,她从未见过陆离这副模样。 陆离艰难地睁开眼,额角冷汗直流,喉间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声音低哑:“我……没事……” 可下一刻,他的气息骤然紊乱,灵力在体內如洪水般乱窜,几乎要撕裂经脉! 天地灵气骤然沸腾,灵鹤在恐惧中发出一声悲鸣。 萧允儿的脸色,彻底变了。 …… 同一时刻。 遥远的萧家。 萧鱼在自己的臥房內,突然发起高热。 她的身体不停颤抖,额头沁出冷汗。 修士之身,本不该染病。可此刻的萧鱼,全身灵息紊乱,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沉入梦魘深处。 她在梦中,哭喊著,反覆低语—— “不要……不要……” 梦境在燃烧。 天很蓝,云很轻。风吹过山林,吹动著木屋屋檐下晾晒的药草。 苍牙村。 这是她的出生地。 村落不大,沿著山脚零散而建,炊烟裊裊,溪水潺潺,突然传来几声婴儿啼哭。 此刻,村头的老屋中灯火通明,几名老妇人正围著一个刚刚分娩的妇人手脚不停,屋內是压抑而紧张的气息。 “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女娃——” “快剪脐带,水再热一点——” “她流血太多了,快去请阿郎——” 妇人躺在床榻上,脸色惨白,虚弱得几乎睁不开眼。 下一刻—— 天裂了。 天空之上,一道白光轰然坠落,如神罚一般,带著冷漠的毁灭气息,照亮整个村落。 没有震动,也没有声响。 一切,就在那光落下的瞬间,化作虚无。 屋舍、树木、山石、人影…… 连同刚刚降生的生命所在的木屋,都在剎那间变为尘埃。 唯有她,那尚未睁眼的新生儿,被白光托起,悬在半空,赤裸著身体,静静地飘浮在那里,微微颤抖,发出微弱的哭声。 她听见自己的心声在梦中迴响: “是我……是我害死了村里的所有人?我哥哥?我父母……?” 梦外,萧鱼面色煞白,双唇颤抖,不停地呢喃著同样的话。 梦境继续。 风停了,光也停了。 一个人,从天边慢慢走来。 他穿著古老的灰袍,头髮白,背影佝僂,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一步步走到半空。 他伸手,將那个还在哭的婴儿轻轻抱起。 许久,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仿佛看尽了沧桑与因果。 最终,他轻轻嘆了一声: “……至少,也要给你一段无忧无虑的岁月。” “我来……替你重造一个『苍牙村』。” 他转身,抱著她,一步一步走向虚空深处,身影渐渐模糊。 而那片早已化作灰烬的土地,也开始重新生长,重新被构建。 村庄、房屋、青石路、溪水桥、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又被拼凑出来。 她眼中的世界,被改写了。 梦还没有结束。 但萧鱼在现实中,却已经开始全身颤抖。 她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清晰,甚至有些画面……她能感受到那不是梦。 是她失去的、被抹去的、真实的记忆。 …… 陆离再次醒来,是在一天之后。 他睁开眼,第一感觉就是,热。 一种灼热,从骨血深处蔓延开来,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甦醒,那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嗜血,杀戮,混乱,癲狂。 它盘踞在他的血脉中,缓缓抬头,呼吸著,蠕动著。 他的理智在动摇。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魔头山那日,也是这样。 那时,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哥哥,鲜血喷溅的画面,至今仍不时浮现在他眼前。 难道……同样的一幕,又发生了? 他猛地坐起身,望向四周。 山洞昏暗,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前方不远处,萧允儿倒在地上,衣衫染血,气息虚弱,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她的身前,那只灵鹤正趴伏在地,喉咙被撕开,鲜血染红了整块岩石。 它还没死透,翅膀轻轻抽搐著,却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明白,这只灵鹤,是为萧允儿挡下了致命一击。 那一击,多半是他自己出的手。 他手指微颤,强行压下体內翻涌的杀意,打出一道灵气,稳住萧允儿的心脉,把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又一次,失控了么?” 他低声自语,嗓音低哑。 他忽有所查,下一刻,他抬手掀开衣襟。 只见胸口位置,皮肤开始发黑,一道道黑纹蔓延出来,像是藤蔓扎根,腐蚀著他的血肉。 隱隱间,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从中散出,那是黑水的味道。 他怔了片刻,眼神逐渐阴沉下来。 这股气息的源头,正是他体內的那块诡骨。 “是从那里开始的么……?” 他目光死死盯著胸口,看著黑水一点点渗出,缓缓浸润周身。 那不是普通的灵毒。 那是一种污染。 从灵魂到血脉,从念头到骨髓的污染。 一种让人失去自我、沦为杀戮机器的力量。 “我……真的被污染了?” “以后,我会越来越疯狂……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 “我,是不是已经……成为了序列?” 陆离的呼吸变得粗重,杀意再次蠢蠢欲动。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的眼神变了,曾经只是极致的冷漠,此刻,却带了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扭曲,隱隱带著疯狂。 陆离默默走出洞府,仰头望天。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的眼中,出现了一个“异象”。 第507章 杀人 无边夜幕之上,竟浮现出一张巨大的脸—— 那张脸横跨天地,占据整片苍穹,仿佛不是画面,而是真实存在著。 他认得那张脸。 是他在渡劫时,曾短暂看到过的存在。 只不过那时模糊如幻,此刻却清晰无比,五官轮廓宛如实质,神情冷漠,眼皮半闔,似睁未睁,又似闭未闭。 陆离不知道,他是要彻底睁开,还是彻底的闭上! 但他心中升起一种极度不安的预感。 无论那双眼是真正睁开,或者真正闭合,这个世界,將迎来无法想像的变动。 究竟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停在这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於是他转身御空,疾驰而逃。 可是,无论他飞出多远,那张脸,始终悬在天上。 他换了数十个方向,飞跃山脉、峡谷、河海…… 可天空中,那张脸就像烙印在他眼中一样,始终不动不散,冷冷俯视著他所在的那片天地。 更恐怖的是,他飞行途中所遇到的每一个修士、每一个活人,在他眼中,都不再是“人”。 而是血食。 灵光涌动的血食,喷香的血食,等待被撕裂、吞咽、咀嚼的血食。 他的双眼逐渐泛红,手指不断颤抖,体內有一种可怕的欲望在叫囂—— “吃了他们。” “杀掉他们。” “把他们的灵魂,一口一个,全都吞下去……” 陆离狠狠咬住舌尖,灵识刺痛,强行清醒几分。 他不想沉沦。 他害怕自己再沉下去,就再也爬不回来,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失去自我的怪物。 那还是自己么?还有自己的意识么? 他不想变成那样。 他强撑著理智,一路狂奔,一直逃了整整一日,最终才勉强压下了那种疯狂的衝动。 他再次回到了那个山洞。 萧允儿还昏迷著,气息很微弱。 若不是她的那只灵鹤在他失控时拼死护主,她早就已经死了。 陆离站在她身边,看著她,心中仍有杀意在翻腾。 可他没有动手。 他压下那股“吞噬她”的本能衝动,伸出手,轻轻点出一缕灵息,送入她体內。 这一缕灵息,终於把她从昏迷边缘唤了回来。 萧允儿缓缓睁开眼,第一眼便看到陆离站在身边,她眼神怔了一下,紧接著低声道: “公子……你……” 陆离望著她,嗓音低沉道:“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萧允儿似是回忆起什么,神色迅速变得复杂,缓缓开口: “我们赶往望月城途中,你突然昏倒了……接著,我带你来到了这个山洞,接著,你好像是著了心魔,整个人都变了……你像是……像是要杀我……” 说到这,她的目光越过陆离,落在不远处那具灵鹤的尸体上。 那只陪伴她多年、亲密如伴的灵兽,此刻静静躺在那里,喉咙被撕裂,翅膀半折,血跡未乾。 她一怔,像是被雷击了一般。 下一息,泪水突然从眼眶里滑落。 她扑上前去,跪在灵鹤身旁,声音哽咽: “小白……小白死了……它为了救我……被杀了……” “呜呜呜……” 她终於忍不住,哭出声来。 从她认识陆离开始,她从未哭过。 哪怕知道自己会被送给那个“蛮夷少年”,她也咬著牙没落下一滴泪。 可此刻,她哭得撕心裂肺。 “小白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它是我唯一的朋友啊……你为什么……” 陆离看著她哭泣,没有说话。 他確定了,刚刚,他的確又一次失控了。 就像当年,在魔头山上,他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哥哥。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在最后关头,硬生生从那种疯狂里挣脱了出来。 他如今已是金丹修士,力量更强,杀意也更深,但同样,意志也更坚定了。 “允儿,我……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甚至带著些迟疑。 他不是一个擅长安慰別人的人。 此刻,他的心里还残留著对血肉的渴望,他必须一直压制那股吞噬衝动。 他的声音冷静却迟缓:“小白的事……我会想办法为你再寻一只灵鹤。” “我认识一只黑鸦,它通灵,也算不错……我可以送你。” 他语气仍旧淡淡的,却是尽力在表达歉意。 但萧允儿听完,却摇头哭得更厉害了,喃喃道: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公子……” “小白只有一个,他是唯一的……不是谁都能替代的……” 她缩成一团,像是再也支撑不住,抽泣著,连话都快说不清了。 陆离低头看著她,心里一阵沉默。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情绪。 但他清楚地感觉到,胸口的杀意,已经压不下去了。 那股力量像是要从血肉里钻出来,嘶吼著、咆哮著,撕咬著他的理智。 只要再多一瞬,他就会出手。 出手的目標,极可能就是眼前的少女。 他再一次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瀰漫口腔。那一瞬间的刺痛,让他从疯狂的边缘稍稍退了回来。 下一刻,他出手了—— 但不是杀人。 他伸手,一把將萧允儿揽入怀中。 少女还在哭,哭得撕心裂肺,身体在他怀中发抖。 “公子……你要做什么……”她声音颤抖,几乎带著惧意。 陆离抬起头,双眼泛著深红的光,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要,带你,去杀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被压抑的杀意彻底爆发。 空气一颤,洞府外的灵气狂乱翻腾。 陆离眼神冰冷,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拔起,身影化作一道疾风,捲起满天碎石与灵光。 萧允儿被他紧紧抱著,只觉得天地在瞬间模糊成一条线。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必须杀。 他通过大梦世界的“鬼雾”联繫,清晰地感受到, 那蛮夷少年,就在这片山域的千里之內。 此刻,他成了那股杀意最合適的宣泄口。 陆离要的,不仅是他身上的魂蛊。 他要用这一杀,去压下自己心中那片越来越狂的黑暗。 他必须让鲜血和死亡,来换取短暂的清醒。 至於为何不杀萧允儿? 因为她对自己没有恶念。 她对他一心一意,从未起过异心。 若他此刻连她都杀了,他害怕自己体內最后那一点理智,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杀……杀人?”萧允儿强忍著恐惧,声音发抖,“公子……你要杀谁?” 第508章 天骄云集 陆离並未回应。 一路疾驰,陆离体內的杀意越烧越旺,呼吸渐渐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整个人仿佛隨时会被杀戮欲望吞噬。 萧允儿还沉浸在小白死去的悲痛之中,此刻却被陆离的状態彻底惊住了。 “公子的遁速,实在太过惊人……”她喃喃道。 她从未见过陆离真正动手。 但眼前这等速度,几乎撕裂了天地,令山河倒转、视野变形,连天地灵气都在他周身激盪扭曲,甚至连萧家那些闭关多年的老牌金丹长老也不曾如此恐怖。 萧允儿心中泛起强烈不安,她咬牙伸手,紧紧抓住陆离的衣襟,声音轻颤:“公子……你怎么了?” 她以为陆离又进入了那心魔状態,试图將他拉回现实,唤醒他的理智。 但陆离的目光没有一丝回应,眼神深处一片死寂。 就这样,不知飞跃了多少山川峡谷,不知穿越了多少座云峰古林,渐渐地,远方地平线上,一座巍峨巨城,但此刻还只是一个黑点大小,渐渐出现在天幕之下。 …… 望月城。 云州战场的最大的聚集地之一,此刻已云集四方英杰。 无数修士从各地赶来,遁光如织,天际飞舟、仙鹤、宝禽纵横,每一处都人影穿梭,鼎盛非凡。 但—— 当陆离那道赤红遁光呼啸而至时,那原本喧囂如潮的高空,瞬间寂静。 无数修士抬头望去,只见一团杀气滔天的影子破空飞驰,气机如刀,直接从他们头顶压过,激起层层涟漪。 那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威压,令人本能地胆寒。 “那是什么……杀气太强了!” “快退开!別靠近那道遁光!” “是哪个疯子?疯魔了不成?” 一时间,无数人仓皇避让,整片天际竟像被撕开了一道通道,唯有那道血色流光一骑绝尘,直逼望月城方向! 陆离一路未停,眼神中只剩猎杀的目標。 萧允儿被他抱在怀中,浑身紧绷, 她强忍住內心的不安与恐惧,低声再次喊道:“公子……求你……別这样……” 但陆离始终未低头。 …… 天空中,一支修士队伍正疾驰而过。 队伍最中心的两辆马车,装饰华丽气派,周围围著一大圈护卫弟子,清一色金丹修为起步,前头还领著两位金丹后期的强者。 这时,那道刺目杀意冲天的遁光从远处疾驰而来,瞬间便吸引了全队的注意。 所有人都震惊地望著那遁光划破长空,直扑望月城方向。 前方马车里传来一道悦耳至极的声音:“怎么回事?是到望月城了吗?” 这声音好听得不像话,带著一股奇异的魔力,让人听完只记得它动听,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它是男是女、具体是什么语调。 前头一位金丹修士连忙恭敬回应:“无事,皇子,我们快到了,马上就能抵达望月城。” 声音落下,马车內安静了。 可后方另一辆马车,却慢悠悠地打开窗户,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探出头来。 她穿著宫装,妆容精致,华服耀眼,一眼就让人知道来头不小。 她望著远方那道气势骇人的遁光,目光落在那个怀抱少女、面色冷漠如冰的少年身上,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快点快点,追上去看看!” 身旁护卫连忙劝阻:“公主,那人煞气冲天,太危险了,不宜靠近。” “哼,你怕什么?我不怕。” 少女撇撇嘴,“哥哥不是在前面马车上么?还有冯叔坐镇,就这点阵仗,有啥好怕的?一个金丹修士罢了,飞得快一点就嚇到你们了?” 前方马车內,那道天籟之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多了几分宠溺: “別为难他们了,他的遁速太快,车队追不上。看他也是奔著望月城去的,估计是这次云州之战的参战选手,到时候自然有机会看到。” “我偏不,我现在就想知道他要干嘛。他满身煞气,还抱著个姑娘,指不定要搞什么大事情呢!” 少女眼珠一转,心里起了劲,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从车上掠出,化作一道流光直追那遁光而去。 她虽年纪不大,却已是金丹修为,身法极快,甚至超越了许多金丹的老牌修士。 前方马车內传来一声无奈嘆气。 下一刻,一道金色身影从车中飞出,穿著龙纹长袍,气势非凡,身边的空间都在轻微扭曲,却看不清面容。 他紧隨那少女身后追去。 隨即,最前方的马车也走跟著出一位苍老身影。 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地叮嘱护卫:“皇子和公主的事,由我负责。你们继续赶路,直接进望月城內寻我们。” 这老者看起来其貌不扬,但身上的气息却深不可测,赫然是位元婴强者。 他身形一动,便一闪追向天边那三道流光。 留下一眾护卫面面相覷。 有人低声自语: “有冯老跟著,皇子和公主应该不会有事……再说这里是丰州,是人族虞家的地盘,谁敢在此处招惹我大隆皇朝的人?” 大千世界广袤无边,人族疆域横跨数百州。 除了那些古老强横的世家宗门外,在靠近大千世界中部的核心区域,还坐落著十大不朽皇朝! 这些皇朝,势力横跨数十州,每一个都堪称庞然大物,底蕴深不可测。 而此刻,这支车队,正是来自其中的大隆皇朝。 他们此行目標,是云州望月城。 大隆皇朝的六皇子与九公主,亲自出征,奔赴这场匯聚各路天骄的“云州之战”。 两人的身份地位之高,甚至远超寻常古族、圣地的圣子圣女。 更关键的是,二人天赋卓绝,哪怕放眼整个大千世界的“千州榜”,也能稳居前五百! 他们,不仅代表著个人,更代表著一个不朽皇朝的荣耀与威望! …… 此时的虞瑶,脸上满是苦瓜色,明显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她是真的不想参加这次云州之战。 螺洲那一遭,给她留下了太深的阴影。 但偏偏,她在虞家年轻一辈里,除了虞煌,几乎没人能与之爭锋。 想退都退不了,只能硬著头皮被推上战场。 她回宗之后,本命法宝已经在顶级炼器师的协助下修復完好,甚至还有虞家的一位大能亲自为她灌顶,补回了那次失去的真凤血。 所以,这一回,她和虞煌双双被列入了丰州参战名额当中,代表整个丰州在云州之內,迎战其他州域天骄。 第509章 虞瑶的心思 虞煌依旧红纱蒙面,气息冰冷而沉稳,但如今和当初在造化古族时已完全不同了。 几个月之前,他已经成功迈入金丹,气场更是强横得难以形容。 相比之下,虞瑶虽然內心苦得很,但表面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心里却暗暗打著小算盘: “这场云州之战,我最多就是个陪跑的。虞煌现在是金丹修士,同阶几乎无敌,真打起来,我就躲他仙山里避避风头,等战事结束再出来也不迟。” 她本就是个擅长装傻卖乖的性子,现在更是彻底躺平了。 作为丰州本地的绝对话事人,虞煌和虞瑶这一对天骄组合刚一现身,便吸引了大量其他州域前来的天纵之辈纷纷登门打招呼。 乾脆,他们也不避人,直接站在瞭望月城的城门楼顶,俯瞰城外飞来的各路修士。 虞瑶站在人群中央,气质出尘,姿容绝美,整个人仿佛浸润著凤血的仙灵之气,引得不少少年天骄目光灼灼,纷纷围了上来,试图搭话套近乎。 “快看,贇州的吴凡来了!” 望月城外,一道遁光划破天际,宛如惊鸿。 不少人第一眼就认出了那名白衣青年,不少参战者纷纷侧目,议论声此起彼伏。 “果然是他,贇州今年的代表,非吴凡莫属。” 吴凡身姿挺拔,气质清雅,遁光一收,落在城门楼上,环视一圈,朝著眾人拱手一礼,语气谦和有礼: “各位,吴某来迟,还望见谅。” 一时间,楼上眾修纷纷回礼,气氛颇为热络。 “吴兄何出此言?贇州离这儿少说也有三十多州,你能在此时赶来,已是非常难得。” “对了,吴兄,一路行来,可曾遇到大隆皇朝的人?听说他们这次,也是从望月城入云州。” 有人试探问道。 吴凡轻轻一怔,隨即摇头,“未曾见到。” 此言一出,眾人不免面露思索之色。 与云州接壤的州域,多达十数之地,每一州都设有独立入口。 选手分散其间,各自选择所在之地,並不一定会在丰州匯合。 而近来传出重磅消息,妖族大军突然出手,直接摧毁了一座毗邻云州的人族大州,强行占领了一个云州入口! 那一战,雷霆万钧,人族反应不及,事后,竟也未发一言。 人族强者默许的態度,让不少修士背后发寒。 也正因如此,大隆皇朝打算从丰州望月城这边入场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引发各方关注。 毕竟,不朽皇朝的成员,在这些偏远州域中,几乎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 若真能目睹其风采,那可比遇见普通古族圣子、圣女更让人心潮澎湃。 吴凡和几位熟人寒暄片刻后,目光便落在了城楼中央那对並肩而立的男女身上。 他神色从容,走近几步,抱拳微笑道:“贇州吴凡,久仰虞家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虞煌闻言,淡淡一笑,回礼不失从容: “早听说吴凡兄修有《真龙经》,大成之时可引真龙之威。我原以为吴兄该是身高八尺的悍將,今日一见,却是一副书卷气,不禁有些意外。” 吴凡哈哈一笑:“虞兄过誉了。若说天赋,我怎比得上你们真凤一脉?在你们面前,我这点『真龙之力』,不值一提。” 说话间,他目光一转,落在了虞煌身侧的少女身上。 那是一张极为清冷的容顏,美得惊心动魄,却透著淡漠与疏离。 她站在那儿,神色恍惚,似乎心思根本不在场中任何人身上。 吴凡眼神微亮,笑著问道:“这位,想必便是虞家后来居上的天骄,虞瑶仙子吧?” 虞瑶闻言,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连头都没转,目光依旧在城外搜索,像是在找谁。 吴凡轻轻一怔,有些被晾在一边的尷尬,但他很快就掩饰过去,依旧掛著笑容,仿佛毫不在意。 他虽修《真龙经》,却並无刘家的真龙血脉,想要更进一步,必须藉助某些“血脉引动”之法。 而虞家、刘家这样的真灵血脉后裔,便是最理想的目標。 娶一个真凤之女为道侣,未尝不是一次机缘。 他越想,眼神便越发深邃起来。 而此时的虞瑶,心里却满是別的事。 “他会来吗……那混蛋……以他的实力,这种事,应该不会错过的吧?” “哼……若那傢伙真的敢来望月城,届时云州之战高手云集,我隨便挑几个天纵激他一激,把他打得爬都爬不起来,才解我心头这口恶气。” 她想著,瞥了一眼身边还站著的吴凡,心底掂量了下: “贇州吴凡?听说也勉强挤进了千州榜的一千名內……还算有点用。” 念及此处,她忽然收起漫不经心的神情,冲吴凡露出一抹明艷动人的笑容。 “你好,吴凡。” 吴凡正因方才被冷落而暗自惋惜,这会儿突然被这么一笑,一时竟有些恍神。 他愣了愣,隨即脸上绽开喜色,忙不迭回应: “虞瑶仙子果然別具一格,这招呼方式,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他心情一振,连忙趁热打铁:“不如,我们互留一个传音符,云州战场变幻莫测,若有照应,也好彼此助力。” 可他话才说到一半,人群里忽然炸开了: “是涂悲和尚!他也来了!而且……也是选的丰州入口!” 这一声惊呼顿时打断了吴凡的话,他只得訕訕收声,心里暗骂时运不济,但脸上依旧维持著笑容,不敢有半点失態。 那和尚脚踏金莲而来,面带慈悲微笑,整个人气息祥和,可偏偏越是这般,越让人心底发寒。 “万象寺的涂悲……” 吴凡眼神一凝,心中不敢轻敌。 万象寺虽常年中立,却与不朽皇朝齐名,也单独统领数十州之地。 此涂悲更是此代最杰出的弟子,据说修有《万象经》,肉身之力堪比妖王,手段狠辣,曾单掌震碎一座山岳。 第510章 万眾瞩目 “我修《真龙经》,自詡神力惊人……倒不知与这位万象妖僧相比,谁更胜一筹?” 吴凡眸光微闪,心生战意,却也清楚此时不是爭锋之机,连忙压下了跃跃欲试的情绪。 涂悲脚步轻缓,停在城楼之上,却无人敢主动接近。 人们怕他动起“度化”之念,万一被盯上,说不定就真被送进万象寺剃了头。 唯有虞煌,嘴角带笑,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接下来的时间,越来越多的大人物现身。 南州小魔王、玄冰宫兰仙子、鬼面书生、夜游神子…… 望月城的气氛越发压抑,空气中几乎都瀰漫著爭锋的火药味。 “那队人……看到了没?那个蛮夷少年,气息好古怪,脸也完全陌生!” 城楼之上,此刻聚满了各方天骄,眼力高明者也越来越多。 忽然,有人指著天边一队身影开口,引得眾人纷纷望去。 只见那一行人风格迥异,为首的是个身形高大的少年,皮肤黝黑,赤裸著上身,气质野性。 他神情冷漠,步履沉稳,身后却跟著十数名身穿道袍的修士,一个个气息內敛,眼神却极为冷漠肃杀。 “那少年不简单……你们注意到了吗?他的神魂波动,甚至强过在场绝大多数人。” “看他身后的修士,一个个都穿著道袍,气息沉稳……像是螺洲那边千元宗的打扮。” 此言一出,城楼上顿时安静了片刻,原本隨意观望的目光,也都不由自主地凝聚了过去。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又有人压低声音道: “若真是千元宗出身,且这般神魂强大……这少年,难不成是传说中的群御师?” “群御师?” 周围人神色微变。 那可不是普通的御灵修士,而是能號令兽潮的存在。 哪怕本身修为不算太高,但只要神魂够强,操控起妖兽来照样能毁山灭城。 更何况群御师出手从不孤身,背后一旦有妖群隨行,那就是一场浩劫。 “看来传言不虚……这次螺洲参战的確来了一个蛮夷少年,据说出自十万大山,身世成谜,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但每次出手,都狠得惊人。” “听说他杀敌时毫无感情,甚至……当场活吞修士,比妖兽还妖。” 这话一出,城楼上不少人神色微变,不少看热闹的天骄都收敛了笑意,望向那道蛮夷少年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忌惮与警惕。 “我记得,天机阁前阵子更新的情报图谱里,就有他的一笔。虽然名不显,但据推算,已经达到了千州榜前一千的位置。” 隨著议论声不断升温,虞瑶原本还游离的神情,忽地一震,整个人陡然清醒,轻声开口: “螺洲……除了这人,还有一位参战者是谁?” 她的问题不大,却问得太急太快。 站在她身旁的吴凡微微一怔,眉头一挑,不著痕跡地侧目打量了她一眼。 方才那个还在侃侃而谈的修士,这会儿见虞瑶竟然亲自问话了,顿时精神一振,声音都不自觉高了几分: “还有一人……说起来知道的人不多,原本螺洲的另一个名额,应是萧族那位萧如云的,结果——” 他语气一顿,眼里划过一丝兴奋,“却有一支旁脉弟子强势杀出,名为萧诧!听说他渡过八道八色雷劫后,直接正面打败了萧如云!如今更掌控了萧家圣兽后裔,琅圣!” “天机阁的推算中,此人虽没进前五百,但实力保守估计,也能挤进前一千之列!” “萧诧……” 这两个字一出口,虞瑶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明艷清冷的面容上,浮出了一层难以掩饰的怒意。 她握紧了拳,指节发白,心中一团火气瞬间被点燃—— 正是这个名字! 马车里,那疯子一样的少年曾冷笑著告诉她,说她的凤血和储物袋,是“萧诧”夺去的。 若不是这萧诧,她怎会差点被人当成炉鼎,险些身死道消? 又怎会被逼无奈,与那个叫“陆离”的少年签下什么狗屁十年双修之约?! “萧诧……你给我等著!” 她心中咬牙切齿,冷意从胸口一点点往上攀,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她还不知道,若是她知道这“萧诧”和“陆离”其实就是同一个人,那她非得当场吐血三升不可! “怎么了?” 虞瑶神色的骤变,自然没能逃过旁人眼睛。 她身边站著两人,一个是颇为护著她的虞煌,另一个,就是刚才还在旁试探搭话的吴凡。 虞煌微微皱眉,正要开口,虞瑶却忽然道了一句: “萧诧此人……我不喜欢。” 虞煌闻言一愣,显然没听懂这话的深意,他不知道虞瑶螺洲一行遇上了什么,只知道回来后,虞瑶整个人都变了很多。 但吴凡眼神一亮,立刻明白了什么,心中大喜,嘴角也隨之扬起。 他立刻顺势开口,语气带著討好: “能惹得虞瑶仙子不喜,想必是个不识好歹的跳樑小丑。仙子放心,若是他真敢在云州战场上露面,我吴凡必不留情,替你出这一口气。” 虞瑶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吴凡心里简直要飞起了:这是回应!是认可! 可他这点喜色还没藏好,天边忽然风声炸响! “轰——!” 数道遁光如惊雷划破天际,撕开长空,直直朝望月城疾驰而来! 最前那道遁光气势骇人,如天刀破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气浪激盪之中,眾人纷纷色变,忍不住站起身来,纷纷望向天际。 那是一名少年! 黑髮飘荡,身姿挺拔,容貌清秀冷峻,双眸幽深如渊,怀中抱著一个清纯紫衣少女,气势如洪,煞意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这是谁?身上煞气这么重!” “金丹修为?!可这气场……根本不像是普通金丹!” “他的目標是……似乎是,前方那一队千元宗的修士?!他疯了吧!” 人群惊呼不断,谁也没料到,会在这种聚满天骄的时刻,出现这样一个气势逼人的狠角色! 更没人注意到,那他身后紧隨的两道遁光中,赫然是大隆皇朝的六皇子与九公主! 这可是真正的不朽皇朝血脉!可偏偏,他们的光芒,在此刻,竟全被那为首的少年压了下去! 此刻—— 虞瑶也看到了那道身影。 那熟悉的冷漠神情,那令人牙痒的模样,还有怀中那……不知从哪捡来的少女! 她眼前一炸,瞬间红了眼。 几乎是脱口而出般地喊出一个名字: “萧诧!!” 第511章 爭锋 萧允儿视野尽头,逐渐也出现了那一支千元宗的人马。 她能清楚感受到,陆离那遮天般的杀意,正是对著那队人席捲而去。 而更可怕的是,那高耸的望月城楼上,此刻竟也被这股杀气激起了回应! 一股股战意,如同潮水般自各州天骄身上迸发而起! 一时间,整个望月城楼的气氛骤然紧绷,诸多强者目光尽皆落在那一道黑髮猎猎的身影上。 “公子……莫要再衝动了!” 萧允儿掩唇惊呼,她连连劝道,语速都快了几分, “这地方……强者太多了!公子,现在不是出手的时机啊!” 她声音哽了一瞬,咬牙道: “那蛮夷少年本就名声在外,手段极狠!更何况……千元宗那领头的道人,叫赵帆,是千元宗的內门长老,修为金丹后期。 最要命的是,他还有一头元婴初期的灵兽坐镇!你若出手,便是与整个千元宗为敌了!” 可陆离,根本未停顿半步。 他眼神漠然,杀意翻滚,声音低沉而冷淡: “无妨。” “我错手……杀了你的小白。” “这少年,当面言语辱你……今日,我便拿他的命,来替你討回。” 萧允儿身子一震,连忙摇头,声音带著颤意: “不是的……小白的死,是因为心魔的缘故,我没怪公子……” “公子说过,你要参加云州之战,要占领仙山,那你就该有帮手。 若他……能助你云州之战,那就算他辱我,那也没什么。 这牺牲,我早做好了准备。哪怕,公子真的要將我送给那人,我也无怨无悔……” 可陆离充耳不闻,陷入了杀戮来临前的疯狂之中! …… 千元宗一行,自然也早早察觉到了那冲天杀意。 尤其是那赤裸著上身的蛮夷少年。 他神魂何等强大,又有魂蛊加持,在被陆离气机锁定的第一瞬间,便已洞察因果,却並未有半分惧意,反而嘴角扬起了一抹轻蔑的笑。 “莫急。” 他低声一笑,目光扫过身侧的千元宗修士们,“此人既然找上门来,那便让其,死得有些『意义』吧。” 他抬眸望向天边,声音渐冷: “螺洲之战,无人观战。我压制萧如云,引得螺洲天骄一齐出手试图压制我的那一战,无人得见。” “今日,天骄匯聚,万眾瞩目。” “正好,拿这场战,立我威名。” 蛮夷少年不知道陆离为何突然杀意滔天,但他並不在意。 他从来不惧敌人,只怕无人敢敌。 这场他原本要酝酿多时的问世之战,陆离竟自己送上门来,何其合他心意! 他心情愉快,步伐不急不缓,竟主动將位置引到瞭望月城前那片最空旷、最显眼的开阔地,任人围观。 “少宗,切莫大意。” 一名千元宗道袍修士开口,语气沉稳。 此人模样平平,却眼神如电。 城楼上不少老牌强者认出此人,暗中惊呼: “那是……赵帆?千元宗的內门长老?他居然亲自隨行……” 蛮夷少年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挥手道: “无妨,这『萧诧』今日既然自寻死路,就怪不得旁人了。” 话音未落,天边骤有狂风呼啸,一道红芒撕裂长空而至! 未战已惊魂。 千元宗队伍中,修为稍低者纷纷惨叫出声,在这股铺天盖地的杀气衝击下,齐齐倒退,有人甚至吐血瘫软! 蛮夷少年这才缓缓转身,身形腾空而起。 他眼神戏謔地扫过飞遁而来的陆离,又冷冷看了眼他怀中所抱之人, 忽地,他大笑,声如闷雷: “萧诧!你这么急著来寻我——” “是想將你怀里的女人亲手送我吗?” “这么,迫不及待么?” 话音落下,四野寂静。 那轻蔑、挑衅、野性的笑声,在望月城外迴荡不止。 而陆离,依旧一言不发,遁光陡然再快三分,周身杀意浓烈翻涌。 骤然间,他抬臂,无声一拳轰出! 拳锋破空,虚空炸裂,竟隱隱传出一道古老的龙吟之声,仿佛天穹震盪,空气在悲鸣! “吼——!” 这一声龙吟,竟让城楼上的吴凡微微一愣,瞳孔骤缩,体內《真龙经》气血微微涌动,竟然……產生了共鸣! 他心头大震: “这是什么拳意!?竟能引得我真龙气机震动!” 方才他还满口“替虞瑶出气”,如今再不敢轻视,连忙收敛心神,目光凝重起来。 而下方战圈內—— 蛮夷少年长笑一声,毫不畏惧,身形暴掠,一拳迎上! “砰——!!” 双拳交击,气浪席捲四方,尘沙炸起十丈,劲气如海啸翻滚,甚至將望月城外的青石地面硬生生掀起,龟裂成蛛网状! 两人身形皆是一震! 蛮夷少年闷哼一声,身形直接倒卷十丈! 而陆离则身形一顿,竟未退后,只是衣袍微震,冷漠依旧! 第一击,竟是陆离占上风! “什么!?” 楼台眾人惊呼出声。 他们怎也想不到,这两人皆是御灵路数出身,本该肉身孱弱,可这一拳之下,居然打出堪比凶兽肉身的恐怖力道! 蛮夷少年也彻底怒了,脸色由讶转狠,怒吼一声,周身骨骼“噼啪”炸响,如擂战鼓! “我肉身之力,源自我魂蛊之外,还有歷经千辛万苦得到的力蛊! 此蛊叠力十重,一旦全开,足破山岳!这小子……竟还能在力量上压制我?” 他心中骇然,但也被这一拳激出血性! 他猛踏一步,地面当即轰然炸裂,一脚踏出,如凶兽猛撞,气浪成潮,身后浮现出一道模糊金影,赫然是,力蛊投影! 下一刻,他如猛虎破笼,带著山崩之势再次扑来! 陆离却不闪不避,左手造化灵气化作护罩,將怀中萧允儿稳稳护住,右手蓄力,再度挥拳迎击,神色冷静至极。 第512章 压制 而此刻,在陆离脑海中,九长老却不平静了,他声音激动: “力蛊?!居然是力蛊!而且是极其珍贵的力蛊,能达到显化蛊象投影的地步!” “这少年不简单,若我没看错……这力蛊,最起码排在奇蛊榜前百!你小子可別托大,这种蛊修,若是激发蛊虫满力,越阶杀敌,绝不在话下!” 陆离神色未变,脚步微沉,神力涌动,右臂青筋暴起,浑身气血沸腾! 两人下一拳,轰然而至! 这一拳,陆离依旧从容,步伐未乱。 蛮夷少年再度被轰得倒飞出去数丈! 虽然比起第一击退得近些,但依旧处在下风。 他双目已然泛红,身后那道“力蛊”虚影被他再次催发,金光暴涨,身形如怒豹般再扑而来! 然而结果仍然一样—— “砰!!” 又是一拳,被陆离正面击中,身体在半空中翻滚著飞了出去,砸落地面! 蛮夷少年咬牙,怒吼,再起! 继续猛衝! 继续被击飞! 一连三次,他强撑著身形扑上,却始终破不开陆离一拳一拳的正面压制! “你这臭小子怎么回事啊!” 脑海中,九长老终於也不淡定了, “我钻研道藏的这段时间,你的肉身怎么又强大了这么多?此人有这等珍惜力蛊压身,居然还能被你死死压住!?你,是不是偷偷又学了什么秘法?!” 陆离没有回答,依旧沉默如石,步步逼近,拳拳生风,一路將蛮夷少年,扫向望月城! 楼台之上,眾人看得瞠目结舌。 “这真是螺洲来的修士?螺洲不是靠灵兽打架的吗?怎么……怎么和妖兽似的比起了肉身力量?” “这真不是体修啊?他们御灵螺洲的身份没错吧?” 外行惊疑,內行却已经神色肃然。 那些专修肉身的体修强者,脸色愈发凝重,眼神死死盯著场中二人。 他们能从周围激盪的气浪里,感受到每一次拳击爆发的真实力道,那不是术法,不是外物,而是最原始的肉身力量之碰撞! 蛮夷少年,虽然一路被打飞,但无人敢小覷他的力气。 是那黑髮少年,太恐怖了! 而且最令人心惊的是,他一直护著怀中少女,连双手都不曾全力施展! 这是何等压制? “该死!该死!你以为我真的只有蛊力?” 万眾瞩目之下落入下风,蛮夷少年终究忍不住怒吼! 他不甘! 他不信! 明明凭藉“力蛊”之力,已可正面搏杀金丹凶兽,竟会被人活活压著打? 他眼中杀意迸发,腰间三个灵兽袋,在怒意催动下轰然炸开! “轰——” 剎那间,密密麻麻的青色鸟兽扑天盖地地衝出,铺天盖地! 粗略一扫,不下数千只! 绝大多数,竟都是筑基境界的妖兽,甚至还有数头金丹境的飞禽凶兽,张翼长啸,气势惊人! 整个天空,都被瞬间遮蔽! 光线一暗,整座望月城下方,陷入了惊恐与骚动! “哪怕是群御师……也不可能一次性操控数千妖兽吧?” 望月城楼之上,不知是谁颤声喊出这句话,引得四周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数千只青羽鸟兽遮天蔽日,如同一场妖潮倾泻而来,轰鸣震耳,巨翅搅风,简直像天灾! 而真正让人大骇的还不是数量,而是这些鸟兽,並非乱飞乱撞,而是在结阵! 空中,青光流转,鸟群如云流奔涌,有序衝击,每一次掠下,都带著凶悍灵力与破空之势,竟隱隱呈现出某种“战阵”的雏形! “这是……控灵入微?” “不是野蛮驱使,而是真正的御控到了极点……甚至可以精细调配个体战力与节奏?” “开什么玩笑……操控如此多的兽潮结阵,就算是元婴境的老怪物,也不敢说能做得这么细吧?!” 有人声音都在发抖。 对御灵一道略有了解的修士,纷纷神色剧变! 在正常认知中,哪怕是专精神魂控兽的“群御师”,在金丹境界,也顶多操控百头左右灵兽,且大多是以“群体指令”为主,精细操控几乎不可能。 而眼前的蛮夷少年,居然以金丹修为,控制数千头鸟兽! 且分布有序、层次清晰,战阵之势竟初具雏形! 这,简直是妖孽! “太强了……这种程度的控兽,就不只是控兽了,甚至可以轻易发动一场战爭了啊!” “照这个趋势,哪怕那萧诧再强,拿出圣兽琅圣也没用吧?蚁多咬死象,被鸟兽潮围死,只是时间问题……” 不少人目光凝重,甚至已经为陆离提前默哀。 看到此幕,虞瑶攥紧了拳头,牙关咬得发白,眼底却满是快意: “做得好!打死这个该死的王八蛋,这强盗,这混蛋……” 刚才,看到蛮夷少年节节败退,她的心臟都快悬起来了。 但此刻,这漫天鸟兽如一片怒海倾覆,才终於让她心头一口恶气得以喘息。 而此刻的陆离,悬浮於空中,终於第一次露出了意外之色。 他的目光,穿透风暴般的灵兽潮,死死盯著对面那蛮夷少年。 就算是他,也无法做到操控如此规模的兽群。 他能控一百幽月狼群,已是藉助了“幽蓝狼”的统御指挥才达成,如今这般鸟兽几千头,毫无混乱地执行战阵衝杀,根本不合常理。 “……魂蛊。” 脑海中,九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小子体內的魂蛊,恐怕非同小可,还要超出我之前的预料。你仔细看,那些鸟兽的眼睛,皆是赤红如血,像是被附体了一般!” 陆离眸光一凝。 “这不是单纯的『神识驱使』,而是『魂体寄生』!他用魂蛊,直接侵入了灵兽脑海,以此『附魂』,才能完成如此程度的精细操控!” “能在金丹修为做到这一步,说明他这魂蛊的品质,也达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地步!” 九长老话音微顿,补了一句: “这等品阶的魂蛊,怕是能列入奇蛊榜前十了。” “……而且此蛊,还有其他的各种其他威能,之前就见此人,利用这魂蛊使出了直接攻击神魂的威能!” 第513章 轰碎 闻言,陆离终於开口了: “九长老……你一直提这奇蛊榜。那你说说,寂灭阴蛊……在其中,排第几?” 话音落下,脑海中陷入了短暂沉默。 片刻后,九长老才幽幽回道,语气比方才低了不少: “这事嘛……寂灭阴蛊……其实並未列入奇蛊榜。” 陆离眉头微挑。 九长老像是察觉到了这细微变化,连忙补上一句: “不是说它弱!而是这玩意儿……太神秘,太古老,知道它存在的典籍都寥寥无几,属於『传说级』的蛊种,连蛊榜都未曾收录。但真要硬排一个榜的话,它稳居第一。” 他语速加快,仿佛怕陆离不信,迅速列举起来: “你现在看到那蛮夷少年,靠著魂蛊控兽成潮,惊艷全场是吧?我告诉你,就他这程度的操控力,在寂灭阴蛊的一种子蛊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你还记得我初见你时,那只红色的小蛊虫么?” “那就是寂灭阴蛊分裂出来的操控子蛊之一!若是你將它种入那些妖兽体內,哪还需要什么御灵术、什么兽阵战法? 只要你一个念头,就能让它们排成行列,摆成阵型,像你的手指一样灵活精细,精確到呼吸频率与杀伤轨跡。” “而且,寂灭阴蛊不止如此……它还能继续分化!” “它的『炼灵蛊』,连天地灵魄都能捕获;它的『魂噬蛊』,能专破神魂之防;还有『血蛊』『灭种蛊』『灵胎蛊』……种种诡异,根本不是凡蛊能比!只是,我当初也未能彻底的掌握住寂灭阴蛊,能动用的手段,也是处处受限!” “这要是列榜……” 九长老语气顿了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夸张地说,整个奇蛊榜前十,都得往后排一位!” 话音落下,他自己却笑了一声,声音里带著点彆扭。 到了这里,九长老终於有点尷尬了。 谁能想到呢? 当初在巨木秘境里,他只把陆离当成了一个螻蚁,念其骨族之身,准备用那枚红色蛊虫种进他体內,图个彻底掌控。 却不料被其反杀,甚至到了被迫交出魂血的地步。 如今更是成为了他的便宜师尊。 陆离没再追问,也没调侃他当年试图对他不轨的“预谋”,只淡淡说了一声, “无妨,今日,他身上的所有蛊虫,都是我的!” 隨后,他冷眼再次抬起,望向那漫天的鸟兽,也望向那正肆意狂笑、居高临下的蛮夷少年。 “萧诧!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你当我是萧如云一流的草囊饭袋么?会成为你的垫脚石? 你今日,惹错人了!” 怀中的萧允儿,望著这漫天妖禽、那满空杀机,担心陆离支撑不住,她小声道: “公子……我们,还是先暂避锋芒吧。这兽潮太强了,先退进望月城也不迟!” 陆离却一步踏出,周身红光暴涨,整个人电闪而至! 轰! 一拳挥出,直接撕裂大片鸟群,羽翎爆碎、血雨横飞!但撕裂一片,很快便又有更多的禽兽填补而上,根本看不到尽头! 那些金丹级的鸟兽,更是气息暴涨,血瞳大亮,明显酝酿著某种致命术法。 很快,整个战圈被彻底遮蔽,外人再难窥视分毫。 眾人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片空域化作鸟兽的海洋,爆鸣震天、煞气横卷,早已不见陆离与蛮夷少年的身影。 …… “哎呀!烦死了!” 鸟兽潮之外,一道娇叱声响起,带著强烈的不满。 说话的是个穿著金线宫裙的少女,此刻正抬头望著那遮天蔽日的鸟阵,一脸鬱闷。 “正打得精彩呢,突然冒出这么多杂鸟,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说罢,她脚尖一点,竟是要踏空而起,闯入战圈当中! 却被一只金色光芒拦下,那是她的皇兄,此人浑身笼罩在金光当中,面容模糊却气息尊贵,声音如天籟一般: “此战凶险,玉儿,你莫要掺和。” 少女撇撇嘴,语气不满:“皇兄你拦我干嘛?你什么时候这么认真了?就那两个野修……也配让你郑重其事?我可是大隆皇朝的公主,他们真有那个胆子敢碰我?” “哼,若真敢伤我一根头髮,我就让父皇诛他九族!” 话音刚落,那金袍人眉头一沉,声音冷了几分: “慎言!那『萧诧』,是萧家少主。萧家虽不在皇朝之列,却是大千之中屹立不倒的传承世家,哪怕我们大隆皇朝,也须以礼相待。” “萧家有什么了不起的!” 少女气得跺脚,小声嘀咕,“哼!等我日后在云州中遇上他,一定擒住,让他跪在我脚下磕头参见,让他知道什么是皇族威严!” 说著,她目光不善地盯向远方的鸟潮,皇兄的一味劝阻,反倒是让她心中升起了几分叛逆,眼中甚至已將『萧诧』视为她“云州之爭”的第一个標靶。 那傲慢中带著叛逆的模样,皇兄看得分外头疼。 但是,他却並不质疑玉儿的话,仅凭眼前二人目前展露的手段来看,还不足以破了她“大隆皇气”的护体神光! 只是不愿意她贸然掺和二人爭斗,给接下来的云州之战莫名树敌罢了! …… 原本城楼之上,早已有修士隱隱猜到了那一男一女的来歷,却谁都不敢贸然確认。 但此刻,两人这番话传出后,所有猜测,瞬间被坐实! 那可是大隆皇朝的皇子与公主! 瞬间,整个城楼气氛变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来,眼神中满是震惊、敬畏,甚至是惶恐。 就连还在观战的诸多强者,也有不少面色一变,脚步一错,便直接朝那兄妹二人方向飞遁而去。 “拜见皇子殿下,拜见公主殿下!” “南荒烈阳宗长老胡震,拜见二位尊驾!” 就连那些刚刚还神情倨傲的各方天骄,也纷纷拱手见礼,哪怕场中战斗正酣,也仿佛短暂被这突如其来的皇威打断了节奏。 即便是战场,礼数也不能失。 “烦死了,莫要挡著我看好戏了!” 小公主不耐地皱眉,挥手驱散那些前来行礼的修士,语气娇蛮,眼神却死死盯著那片密密麻麻的鸟潮战圈。 可下一息,她眼中的那片鸟潮,却忽然风云突变!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在高空炸响,似乎连天地都被这声音震出了一道裂缝! 紧接著,那鸟潮中央,一道巨大龙影横空浮现,仿佛从虚空中衝出,盘绕九天,张口怒吼! 轰!!! 数千头鸟兽,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在这龙影怒啸之下,像纸糊的一般,大片大片地炸碎、崩裂、坠落! 短短数息之间,遮天蔽日的鸟潮,竟被生生轰灭了大半! “这……这不可能——!” 蛮夷少年的怒吼刚传出半句,尚未落地,便猛地戛然而止! 眾人只见一道残影还未来得及从鸟潮中衝出,就像被什么东西当空一击轰中! 下一刻—— 嘭!!! 他整个人在半空中直接炸开了! 血肉横飞,骨渣四溅,半边躯体当场崩解,碎成血雾! 第514章 震惊望月城 残尸坠落,血雾翻滚,余下的青鸟惊惧四散,转瞬消失无踪。 陆离的身影隨之从鸟潮后方缓缓出现,仍旧怀抱少女,衣袍无尘,甚至不染一滴血。 那少女不知何时昏迷过去,眉目却依旧安寧,气息绵长,仿佛始终安睡在怀。 这一击,他毫不犹豫地祭出了九龙印。 造化灵气加身,九龙之力催发到极致,那一道古印宛若苍龙撕天,一瞬之间轰杀而下,未给那蛮夷少年半点反应的机会! 他知道,击败此人並不难,难的是在一瞬间彻底抹杀其神魂、夺其蛊虫。 只有这样雷霆万钧的一击,才能一击命中、无可反抗! “还真是自己找死。” 陆离微垂目光,扫向那地上的一滩肉泥,心中冷然一笑。 “这小子偏偏召出了上千鸟兽,遮天蔽日……倒正好给我遮掩了九龙印的痕跡。若非如此,今日这九龙印……未必能藏得住。” 九龙印一击之后已被他悄无声息的收起,天地间再无任何气息。 地上那蛮夷少年的残躯,已彻底化作血泥,神魂湮灭,连一缕气息都不曾留下! 他死得太快了,快到没有一人能看清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他径直走到那蛮夷少年残破的尸体前。 尸体虽已炸碎,但他感知到,那蛊虫仍旧未死,就潜伏在碎肉深处,蛰伏不动。 他伸手一捞,將那残尸整个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谁也不明白,明明是那少年召出铺天盖地的兽潮,占尽上风,为何下一瞬就形神俱灭? “……那道龙影,究竟是什么?” 人群中,有人喃喃自语,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惧。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哪怕是望月城中最年长的金丹修士,也未曾听说过,有什么法宝术法,可唤出那般气机浩荡的龙影。 “那不是灵兽,也不是法相……更像某种……古宝神威。” 一位道门老者低声开口,眸中带著罕见的凝重。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这一击之后,场中许多修士,已然面色发白。 明明胜负只在转瞬之间,但那一击,震盪出的威压,令不少人至今尚未从心神之中褪去。 “……那一下,怕是达到金丹后期了。” “可他分明只是金丹初期……” “如此年岁……这怎么可能?” 更多的,是沉默。 无人应答。 而有些人,已悄然开始衡量,若是正面迎敌,自己是否能接下方才那一击? 绝大多数人都心知,那一击之下,若换作自己,恐怕也不会有任何不同的结局。 “他体內灵气虚浮,並非毫无代价。” “那手段……定有极限。” 这是极少数能令眾人稍安之言。 若那一击可隨意动用,那望月城所有天骄,在此人面前,都要瞬间跌落一层。 不少人將目光投向了万象寺的涂悲。 这位面上素来带著笑意的万象寺和尚,此刻目光深沉,未曾再口吐度化之言。 虞煌亦未动,他心中有一道模糊的印象正在被勾动。 那一瞬的龙吟,竟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他身旁,虞瑶神色更是一阵恍惚,她望著那黑衣少年,有些难以置信: “……这萧诧,怎会强到这般地步?” 她目光扫视身边,方才还义正言辞的要为他教训萧诧的吴凡。 此刻的他,脸色铁青,唇角紧抿,眸中惊骇未褪。 最为震撼的莫过於千元宗一行,此刻一个个神色狂变! 赵帆本还神色淡然,那些青云鸟皆是千元宗苦心培育的灵兽精锐,数量如此之多,即便金丹后期修士遇上,也得退避三舍。 可谁曾想,局势反转如此之快,他甚至来不及援手! “萧诧!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哪怕你是萧家少主,也休想逃过此劫!杀我少宗!我千元宗,与你不死不休!” 怒喝声中,他一步踏空,金丹后期的威压铺天盖地轰然降临! 同时,他袖袍一拂,灵兽袋中一道金光暴涨,一头通体金羽、身高十丈的巨鸟张翅而出,俯瞰八方! 元婴境! 狂暴的灵威震得整座城楼都轻颤了一下! 可下一刻,那巨鸟正要腾空俯衝之际,它那双金色的瞳孔,忽然浮现出一道森冷而巨大的“眼睛”! 从那眼睛当中,它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压制力! 它动作顿住,双翅僵直,凌空悬停! 赵帆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金羽鸟的变化,远处的少年却已动了! 一声低沉的龙吟自他体內震盪而出,脚下虚空炸响,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雷霆电光,瞬间逼近赵帆! “你……!” 赵帆话音未落,拳影已至。 砰!!! 这一拳直接轰碎了他半边身躯,鲜血飈射,骨断肉飞! “啊!!金羽!!” 赵帆满脸血污,仰天怒吼,眼眸都要裂开,“发生了何事?!你,为何不听我调令,与他一战!!”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那头他亲手豢养、与他神魂缔约的元婴灵兽,居然在关键时刻停手不动! 这背叛,来得猝不及防! “你个畜——” 话还没说完。 那少年身影再度逼近。 下一拳,如雷霆轰顶,毫无哨,直接轰在赵帆的天灵盖上! ——砰!! 头颅爆碎,血肉四溅! 赵帆整个人失去头颅,躯体在空中摇晃了几下,便如破布般坠落。 那金羽鸟在关键一瞬的迟疑,生生害死了赵帆。 赵帆本就修为虚浮,靠著灵丹堆上金丹后期,这一路走来,对敌的依仗全系在金羽鸟身上。 他自己的战力,甚至连普通金丹中期都不如。 按理说,他完全可以躲在后方,以灵兽压阵。 但此刻却被愤怒冲昏了头,他居然主动踏空而出。 结果—— 光速斩杀。 陆离二拳落下,他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就成了一团烂肉。 而隨著赵帆陨落,那金羽鸟也仿若失去了脊樑,哪怕修为达到了元婴,此刻眼中的光芒也在迅速黯淡,下一刻轰然倒地。 灵兽与人,就是如此绝望又残酷的契约, 人亡,兽息。 第515章 一个不留 空气里浮动的血腥味,瞬间点燃了陆离体內某种深处的渴望。 他舔了舔唇角,低声喃喃一句: “真的……忍不住了。” 下一刻,在眾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那少年竟一步踏出,身影如鬼魅般掠至赵帆残躯之前,伸手一抄,竟连那头庞大的元婴级鸟兽,也一併摄来,毫无犹豫地……一口吞下! 没有咀嚼。 没有停顿。 就像一团血肉,被黑暗瞬间吞没! 轰—— 血气翻涌,一道道狰狞的血纹在他周身浮现,如同活物般攀爬而起,气息短暂紊乱,却极快收敛,仿佛这一切,根本不曾发生。 只剩一枚元婴妖丹,以及赵帆的储物袋,静静地被他握在掌中。 无声。 死寂。 此刻,所有人都如坠冰窖! …… “这就是我身体正在发生的异变吗?” 陆离缓缓低语,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被吞噬的血肉,正在他经脉之中游走、灼烧、炼化,化为一种不同於灵力的诡异力量。 诡骨在甦醒后发生了异变,不仅仅只停留在对“天骨”的渴求。 而是对一切血肉的贪婪。 一切生命,一切生灵! 他的心底,涌起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他想吞噬整个天地。 不是幻觉,不是衝动,而是身体深处本能地驱使他去做这一切。 就仿佛,他的存在,本就不是为了共存,而是为了毁灭。 他隱隱有种感觉, 或许,他才是这大千世界,最大的危机与敌人! 若是无人能够阻止他成长,整片天地,都会因他而毁灭! “那元婴鸟妖方才那一瞬间的迟疑。” “说明我已经开始诞生和那个马车少年一样的诡异道则。” 可是,他能感觉到,那道则目前还尚浅,还不足以到达那马车少年那般威胁到元婴后期的地步,目前只能影响到元婴初期左右。 不过,隨著陆离逐渐的序列化,这诡异的道则也会一路成长! 他抬起头,望向高空。 那道始终存在的灰濛巨脸,依旧在注视著他,但不知何时,似乎,又闭上了一点眼睛。 他原本並不確定它是在睁眼还是在闭眼! 但隨著时间流逝,他已然確定,这巨脸是在缓缓闭眼! “可,若真有一日,我真的成了所谓的『序列』? 吞噬了一切后……那时的我,还会是我吗?” 这个念头突兀浮现,让陆离呼吸微滯。 他第一次,在吞噬之后,不是感到满足,而是感到一丝……模糊的惶惑。 面对这种诡异,他突然有些害怕,有些无力, 甚至感觉到了真正的自由,在离他越来越远…… 可旋即,他又闭上双眼,抹平所有情绪。 …… “赵长老!!” 这场中异变只在瞬息之间,余下的千元宗修士尽皆嘶吼,目充血丝。 一瞬的愤怒之后,是更深的恐惧! 彻骨的冷意,从他们脚底一路爬到头皮。 他们回不过神来: 赵帆死了。 少宗也死了。 一位是持有元婴妖兽的內门长老,一位是横扫螺洲的顶尖天骄,都死了! 那他们算什么? 他们还能报仇? 谁来给他们撑腰? 所有人脸色僵硬得像石膏,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有人腿软得几乎跪下,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萧……萧公子……” 可陆离此时根本听不见。 他的眼睛缓缓转向了他们,眼中只余下一片血色。 杀意像潮水一样再次倒灌上来。 下一刻,他身影一闪—— 直接扑进千元宗剩下的人群里! 嘭! 嘭! 嘭! 一拳一个,肉体炸裂成血雾。 没有挣扎,没有悲鸣。 像在摘野草那般轻鬆。 更让所有人头皮炸裂的是—— 陆离將这些血雾、残尸、散乱的神魂…… 统统抓起,一个个吞入腹中,炼化乾净。 连一点渣都不剩。 “疯了……疯了!!” “不可能!他到底是不是人?” “这……这是魔修的手段!这是魔修!!” 周围成百上千的参赛者,全都被这血腥至极的一幕震得脸色煞白,连退十几步,恨不得立刻远遁千里! 短短片刻,千元宗眾修,尽数死绝。 唯有最后一人侥倖未死,修为金丹中期,此刻也心知无路可逃,只能疯狂遁逃! 但他逃的方向,却极其刁钻,直奔大隆皇朝兄妹所在! “殿下,救我!此人是魔头,是魔头啊!!” 他惊惧大喊,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一男一女。 陆离神色冷峻,毫不停顿,踏空追击! “哇!小魔头,你好狠!我好喜欢!” 小公主眼睛一亮,非但不避,反倒兴致勃勃地迎了上来,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有意思,让我来会会你。” 她玉身一震,周身顿时浮现金光,那不是寻常灵气,而是皇气! 威严肃穆,如天威降世,摄人心魂! 那一瞬间,连陆离体內的造化灵气,都悄然一滯。 仿佛被压制! 这股金气,竟然在某种程度上,克制了“造化”之力! 但也只是片刻。 下一刻,陆离周身血气翻涌,造化灵气轰然暴涨,將那金气强行压回去! 小公主却越发开心了,眼神里甚至带上几分危险的兴奋,轻笑中透出癲狂: “你可真好玩!” 她手一翻,一柄金光巨尺浮现,猛地横扫! 砰!!! 那金尺所过之处,连带著那个向她求救的千元宗修士,也被一併轰成血雾! 片刻不停,金尺朝著陆离镇压而来! 陆离目光冰寒,心中杀意轰然爆发。 他不明白这女人为何突然对他抱有敌意,但此刻—— 不需要理由! “胆敢拦我,皇朝公主?那又如何!一併镇杀!” 陆离一声冷哼,体內经脉雷鸣,拳势蓄起,准备直接一拳轰爆这皇朝公主! 就在此时—— “且慢!” 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炸响。 那笼罩金光中的皇子出手了! 他瞬间闪至两人之间,一掌挡下了那狂暴尺光! 砰——!! 第516章 三见虞瑶 小公主瞳孔一缩,脸色大变: “皇兄?!你干嘛挡我!” 她惊呼出声,连忙收力,眼中浮现一抹茫然与委屈。 陆离神色一凝,拳势也在半空之中生生停住,灵气骤然回落,强行收敛。 他在一瞬间感觉到了,眼前这位皇子,並不寻常!身上隱隱存在一股让他也觉得危险的气息。 而且在暗中,还有一股隱晦的神识在护著他二人,那是真正的元婴强者气息,和那依靠著灵兽的赵帆不一样。 此刻,此人无意对他动手,气息平稳,显然是主动止战。 陆离虽不畏惧,但也极其清楚: 眼下眾目睽睽,若他再执意出手,就算能够击杀这兄妹,也会暴露太多底牌,甚至引来无法预料的麻烦。 现在,在场之人眼中,他最多只是个杀伐果决的魔修。 可若连大隆皇朝的皇族都敢当眾击杀,那他所面对的,就不再是千元宗这种地州势力了。 那是横跨数十州域的古老不朽皇朝。 是有化神境强者坐镇、底蕴深不可测的庞然巨物。 下一刻,陆离冷冷扫了眼那片还未彻底散去的血雾,又斜睨了那被小公主误伤轰杀的千元宗之人所遗落的储物袋,袖袍一卷,顺手收走。 做完这一切,他未再停留,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这一刻,全场鸦雀无声,仿佛风都凝固了。 “你、你你你!你这贱民!!!”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公主彻底气疯了。 她瞪圆了眼睛,气得小脸涨红,猛地跺脚,像炸毛的凤凰, “你见到我和皇兄都不拜!?你想造反是不是?!” “贱民!!你气死我了!你真的气死我了!!!” 她边说边磨牙,灵气乱颤! 她想要救下的人,此刻居然死了! 此人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可她忘了—— 方才她想救的那人,正是被她一尺给打爆的…… 她不管。她只是觉得丟脸,辱没了她皇家威严。 哪怕身为皇朝公主,走到哪都被人顶礼膜拜,今日却被这少年完全无视,连看都不看一眼! 简直无法忍受! “我现在就要再揍他一顿!气死我了!!” 她体內金光炸开,就要再一次强行出手。 皇子眉头一皱,脚步一错,身影一闪,稳稳拦在她面前: “够了玉儿!莫要再胡闹!” 他声音不高,却有种莫名威压。 “你若再动手,便真是为我等在千州战中树大敌了。” 他此刻甚至未再提眼下这云州之战,在他看来,凭藉后者的实力,是完全可以通过云州战场,晋级真正的千州战的! 小公主咬牙切齿,盯著陆离渐行渐远的背影,“……那你让我骂他两句可以吧!” 皇子:“……” “贱民,你等著!云州之战,我非把你打成猪头!” 身后,小公主的怒骂声还在炸响,音调高得像炸雷。 “气死我了!拽什么拽!就是个贱民!魔头!没礼貌!疯子!臭不要脸!” 陆离却连头都没回,只当耳边风。 这点跳脚,他根本懒得理。 若真到了“云州之战”,她还敢挡在自己面前,那也別怪他手下无情了。 直到此刻,陆离才低头看了一眼,淡淡开口: “结束了。” 怀中的萧允儿轻轻一颤,悠悠转醒,睫毛微颤,眼中还带著些许迷茫。 她下意识地吸了口气,却猛然嗅到空气中那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息,神情一滯。 她怔怔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四周。 满地血雾,碎肉横陈…… “赵帆呢?千元宗的人……一个都不剩?” 她声音微颤,脸色发白,眼中满是惊骇。 “公子,你……你……你!” 她想说什么,却卡在喉咙口,只剩下一句句重复的“你”。 饶是她素来性子温婉內敛,这一刻也彻底慌了。 她知道陆离很强,却没想到会强到这一步。 强到能独杀一个元婴灵兽操控者,再把千元宗一行屠了个乾净! 这简直不像是人能做到的。 她声音发紧,话到嘴边却又卡住。 那一战的余威犹在,陆离周身依旧残留著一丝血气瀰漫的煞意。 陆离此刻才將她放下,没再多言。 他的怀抱很稳,方才在乱战之间,她始终被护在其中,连一滴血都未曾沾染。 直到此刻站稳,萧允儿才恍然察觉,自己竟一直紧贴在他怀中,而那怀抱的温度,至今尚未散去。 她神情微滯,脸上浮起一抹难以抑制的緋红,不知是羞涩、是错愕,还是心悸未平。 陆离却已经转身。 “莫要走神,跟上。” 萧允儿一惊,慌忙低头应声:“是。” 她的声音轻若蚊蝇,耳根通红,不敢再抬头看他。 陆离没有再说话,朝著望月城方向缓缓行去。 一入城中,陆离便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 那些曾在外围观战的天骄,此刻尽数匯聚於城门附近,或独立而立,或三五成群,神情不一。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一张张面孔映入眼帘,有人仍心有余悸,有人战意已失,但也並非所有人都就此退却。 虞煌,涂悲,还有个戴著鬼面具的神秘少年,几人气息依旧昂然,战意不减,目光中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之意,似乎仍有意爭锋。 陆离微微眯眼,扫过他们,又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虞瑶。 她被一群天骄簇拥在中间,明艷的容貌在人群中极为显眼,只不过此刻,她脸上满是复杂与震惊的神色,直直地望著他。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匯。 虞瑶仿佛猛地惊醒,连忙收起脸上的情绪,故作镇定地別过头,闷哼一声,冷冷地撇开视线。 陆离微微一挑眉,忽地生出几分好奇,神识不加掩饰地朝她身上扫去,想看一看她修炼那门气运功法是否有了进境。 虞瑶却顿时如被针刺,脸色微变,猛地退了半步,低声惊呼: “你!你想干什么!” 她语气里明显带著一丝慌乱。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敏感,只觉得这股神识扫过时,那种肆无忌惮的压迫感……仿佛曾经在另一个人身上也感受过! “这眼神……这感觉……” 她心神剧震,一种莫名的荒唐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怎么会这么像……陆离?!” “你!” 两声冷斥,几乎同时炸响! 虞煌与吴凡齐齐上前一步,眼神骤冷,挡在虞瑶身前,神色难看至极。 “放肆!” “好胆!区区外来修士,居然敢用神识如此肆无忌惮的探人?” 四周眾人终於反应过来,议论声顿起。 “此人未免太过猖狂!竟敢当眾用神识扫虞瑶仙子!” “他出场便抱著一个女子,如今又目露轻佻,怕不是对虞瑶仙子起了什么心思!” “哼,果然色胚一个!强者又如何,连基本礼数都不讲!” 群情激愤,愤怒与惊惧交杂,一时之间,竟有不少人站了出来。 虞瑶身为虞家嫡女,自踏入望月城以来,一直备受瞩目,眾人早將她视作高不可攀的存在,此刻竟被人如此无礼窥探,自然引发一眾不满。 陆离却只是微微挑眉,神色平静如常。 “倒是没想到……这虞瑶,竟然还有这么多护之人。” 他神识悄然收回,目光扫过那群神情激愤的少年天骄,面无表情,隨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望月城深处缓步走去。 第517章 最深的羈绊 “你们胡说!” 萧允儿脸涨得通红,忍不住出声。 “我家公子才不是你们口中那种人!” 哪怕周围眾人一个个脸色不善,她也毫不退缩地站出来,声音虽不大,却格外清晰。 可那道身影已渐行渐远。 “公子……” 她低声唤了一句,咬了咬唇,顾不得旁人目光,也顾不得再与人爭辩,转身快步追了上去。 城南,一处清静的客栈。 陆离与萧允儿穿行至此,顺利入住。 此时的望月城,早已涌入了来自四方的各州天骄,不少修士更是有各自势力隨行,灵石充沛。 而这家客栈正是丰州特地为云州之战入选者开放的落脚之地,除却资格者,旁人不得入住。 哪怕是暂时歇息的房间,也都是一人一户,布置整洁,隔音结界严密,配套灵池、静室、一应俱全。 进入房间后,陆离便自顾自推开旁边臥房门,走了进去。 萧允儿看著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没再多言。 很快,她也在一间静室中入座,开始默默打坐调息,恢復伤势。 …… 一入臥室,陆离隨手布下阵法,反锁房门,走入房中深处。 他静默片刻,缓缓解开了衣襟。 胸膛之上,黑水的痕跡愈发蔓延,已不是最初的点滴渗染,而是沿著血脉、骨节、臟腑,深深浸入灵识之海。 他的思绪,情感,记忆,也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剥离。 他清晰地感知到, 他的愤怒越来越少。 他的悲伤越来越迟钝。 甚至连“喜悦”这种本能反应,也开始模糊不清。 更让他心头微动的,是那些曾经熟悉之人的面容,在脑海中正在一一褪色。 “我会彻底失去情感么?连记忆也会一併剥离?” 陆离自语,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他的眼神冷静,甚至显得异常平静,但这种平静,却是一种情绪缺失的徵兆。 最先变得模糊的,是萧鱼。 他闭上眼,试图去回忆萧鱼的模样。 可脑海中,那个曾经清晰的女孩,已然模糊成了一团无法聚焦的轮廓,连轮廓也在迅速淡去,不像其他人那般慢慢模糊,而是像从整个世界被抹去了一般。 “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不是在我记忆中缓慢淡化……而是直接从我的世界当中强行剔除了。” 陆离缓缓睁眼,眼底微光微闪。 “萧鱼究竟是什么?对序列而言,她究竟意味著什么?” 他思绪流转,却找不到答案。 可与此同时,他察觉到了另一种变化。 一股极度清明的『悟性』。 他始终未能修復的《大修元术》,《血月术》,等等术法,此刻竟无时不刻的浮现於识海,在不断演化推衍,断点接续,重现光辉。 每一息,每一剎,那些他未曾真正理解的真意,都在重塑。 仿佛……他与天地间的某种“道”更近了一步。 但这种道之亲近,並未带来欢喜,而是一种令人胆寒的清冷与无情。 “这是要把我……变成一个只知术法、只知杀伐的器物吗?” “剥夺情感,剥夺记忆……只留下一具行走於天地间的杀戮傀儡?” 陆离垂眸,声音沙哑,眼中一丝波澜浮起,却迅速归於死寂。 这一刻,他真的开始畏惧了, 畏惧自己终將会变成一个没有情感、没有牵掛、没有记忆,只剩下“战斗意志”的存在。 他曾以为自己想要的, 是,杀尽一切敌,剥去一切羈绊,无所牵掛地踏入长生,拥有自由…… 许久,许久。 陆离终於开口了,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与迟暮: “我不愿……失去所有的羈绊与记忆。” “也不愿……失去所有的情感。” “那不是真的自由……” “我就是我,我有情感,有选择,谁也不能改变。” 此刻的陆离,与人们眼中那个杀伐果断、不近情理的冷麵魔修判若两人。 他的面容泛出一丝苍白,眉宇间带著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像一个迟暮的老人,在荒野风雪中,握紧最后一丝温热。 他本该是一个主动斩断情感的修士,是一个走在“道”的尽头、甘愿墮入黑暗的存在。 可如今,在这一连串失控的异变之下,那些本该被他视作“累赘”的情绪和羈绊,却反而成为了他唯一想要紧紧抓住的东西。 他意识到了: 若这一切都被剥夺殆尽,他便將失去自我。 那才是真正的终结,不是死亡,而是“存在”的溃散。 他会变成一具会行走、会杀戮的壳,一个不再有“陆离”之名的东西。 这也是他之前为了萧允儿,杀那蛮夷少年的真正原因之一。 並非仅仅是情绪的残渣作祟,而是一种对“自身尚未彻底湮灭”的本能確认。 他在不断確认自己还存在。 “所以,我必须儘快,救出她……” 他低声呢喃,像是对某种执念的確认,又像是对冥冥之中的某个存在作出呼唤。 脑海深处,那个从未真正褪色的名字缓缓浮现。 秋月。 在所有与他有关的命运交错中,秋月是那个最深的引线,最深的羈绊。 而今—— 所有的记忆都在淡去,唯独关於她的片段,却像被某种力量反覆迴响、锚定、召唤。 那不是情,而是一种更深的、无可言说的存在共鸣。 仿佛只要她还活著,只要她未彻底从他的世界中抹除—— 他就还在,还是那个『陆离』! “秋月,快了……” 陆离闭上眼,胸膛轻颤,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等我。” …… 长垣世界。 那片早已支离破碎的残界,天地法则残缺,时间却以诡异的方式缓缓流动。 外界一年,长垣十年。 而如今,距离陆离踏出长垣,已將近五年。 也就是说—— 这片残缺的洞府空间,已过去了五十年的光阴。 五十年,在一个凡人眼中,早足以从年少走向垂暮,从鲜血沸腾到白骨成灰。 五十年,对於一个早已被镇压的残魂而言,更是无尽黑暗中永无止息的煎熬与撕裂。 镇魂塔,黑暗如墨,沉寂如死。 那道早已模糊形体的残魂,依旧被亿万幽魂啃噬,每一息都如刮骨之刑,每一刻都似剜心炼魂。 第518章 一直……都在…… 她的神识早已残破,但就在某一瞬间——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 她的意识像是被激活了。 极度破碎中,那一缕残魂竟微微抖动,浮现出一丝微光。 在那黑暗如渊的寂灭中,她艰难地开口了。 声音极其虚弱,如风中残烛。 可那语气,却依旧带著生前无视天地、生死皆轻的冷傲与倔强: “我在……等你。” “一直……都在……” 声音渐远,仿佛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无尽的痛苦,又一次將她吞没。 她的意识再度沉入深渊,无法再吐出第二句话。 但那最后的几个字,像是从某种因果线上穿透而出,穿过残界,穿过大地,穿过阴阳,將她的执念,稳稳地烙印在了陆离的心头。 …… 云州之战终於临近了。 这片浩瀚大地之上,共有三千六百座仙山,分布在九大区域。 而每一处区域的核心,皆为一座“月山”,月山之侧,又各环绕著八座“星山”,星月交辉,仿佛九道天门,照耀整片云州。 在这云州之地,占据一山,才可拥有继续进入下一轮的资格。 但所有人心知肚明,真正让这些天骄趋之若鶩的,並不止是仙山本身,而是那传言中埋藏於月山与星山之內的骨族传承。 骨族早已在歷史的长河中消亡,但他们曾统御万灵、凌驾诸天,留下的种种传承,如今依旧让妖族、人族、皇朝、魔门……无不动心。 陆离所在的丰州入口,通往的是云州北境的一块名为苍凉域的地界。 这一域內,同样有一座月山、八座星山,以及三百九十一座普通仙山,合计正好四百座。 换句话说,所有从丰州进入云州的参战者,最终的目標,都只在这一域四百山之间。 而其他八大入口,通往的,则是云州其余八域。 一般来说,各入口对应的修士,都会就近在本域爭夺,几乎没人会冒险越过重重山海,前往其他区域。 一是因为云州太大,二则是时间太短。这场旷世试炼,限定一年。 而从一个区域赶往另一区域,在没有传送阵辅助的情况下,至少也需半年光景。等你赶到,山早就被人占了。 而且,外域的修士,若是贸然进入其他区域爭夺,甚至可能遭受到其他域修士的集体排挤和围攻。 所以,选择哪个入口进入云州,也是天骄们提前就要谋划的重要一步。 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修士踏入望月城中,带来消息,带来动盪,也带来一股股即將引爆的战意。 短短数日,禹州的两位古族天骄夜柔与幽现身苍凉域,二人皆出自造化古族,一人为古族圣女,一人身怀仙骨,一出现便引来城中骚乱。 又过几日,银月狐族的方瑶,也从人族大州入境,选择了丰州作为她进入云州的入口。 这消息一出,也掀起了不小轰动。 毕竟银月狐族虽是妖族,却与人族交好,歷来立场亲和,如今方瑶以妖身踏入人族丰州赛区,引发了诸多议论。 大多数人倒也欢迎,毕竟这等天姿天赋之辈,谁都不愿为敌。 紧隨其后,除却大隆皇朝外,又有一些不朽皇朝的皇朝子弟也陆续降临。 整个望月城,热闹非凡,战云压顶。 人群中,討论声四起。 有人坚信有皇朝皇子將主宰这一域,夺得月山,也有人看好古族,看好万象寺涂悲,更有不少人悄声提及几日前在城门外轰杀蛮夷少年的“萧诧”。 但此刻,谁也不敢轻易断言。 这些人,个个都未曾真正显露底牌。 他们带著杀招而来,带著传承而来,甚至有些人,带著某种“宿命”而来。 同样,在这等乱战將启的局势下,谁也不敢再独自为战。 太多人心知肚明,想要独占一座仙山谈何容易? 除非是真正的无敌之辈,否则,结盟,几乎成了唯一出路。 於是,战斗还未真正打响,望月城中便已风起云涌,暗潮汹涌。 短短数日之间,四股隱隱主导局势的大势力,便在无声之中逐步成型。 其一,是“天命”。 此势力由各不朽皇朝的皇子皇女联手主导,底蕴深厚,出手阔绰,背后更有几大庞大皇朝作靠山,短时间內便吸引了无数天骄归附,隱隱成为望月城势力最盛的一支。 其二,乃是古族夜柔亲手组建的, 名为“幽夜离”。 名字虽怪异,但这支势力人多而杂,鱼龙混杂,却也因此藏龙臥虎。 更关键的是,夜柔与幽皆为骨族血脉,身份特殊,实力惊人。 不少修士甚至推测,二人此次入云州,並非仅为仙山而来,或许还隱藏著与骨族传承有关的惊天谋划。 其三,妖族也不甘人后。 由银月狐族的方瑶牵头,联结了数支与人族友好的上古妖脉,自称“九尾”。 其中不乏极为罕见的种族,如幽月蝶一族、逐日狼一族等,这些妖族大多传承至上古,天赋异稟,背景非凡,成为一道不容忽视的异类之势。 至於最后一股势力,名为『道序』。 它既无统一名號,也无一人主导,而是由各大洲顶级宗门的少宗、道子、道女自发联合而成。 或许没有皇朝那般的声势,亦无古族的深厚底蕴,但却代表著一洲一宗最锋利的剑,最坚韧的传承。 …… 陆离在经歷望月城一战之后,自然也成了所有势力眼中的焦点。 短短数日之间,一道道传音符贴满了门框,一封封招揽信堆满了案几。 陆离斩杀蛮夷少年那一战,太多人亲眼目睹,那个神秘的萧诧,不仅实力深不可测,更有胆魄杀伐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於是,各方势力爭先恐后地上门。 但陆离闭关未出,门前所有的拉拢与试探,统统落在了萧允儿肩上。 “『天命』的诚意实在是太足了……” 她抱著几封镶金的信笺,脸上满是复杂神色, “那位大隆皇子已经亲自来了三次,每一次虽然都以公子闭关的理由被我拦下来了…… 但,那可是不朽皇朝的皇子啊!皇子亲自登门,简直像做梦一样。” 她一边收信,一边忍不住咕噥: “若是公子点头加入天命,一座仙山,岂不是唾手可得?只怕连拼杀都不需要参与……” 第519章 我要登月山 接著她翻出另一叠: “『幽夜离』也来了,还是盟主夜柔亲自出面。” 说到这里,萧允儿顿时警觉了起来,眸中带上一丝慎重。 “那个小姑娘实在太聪明了…… 別看她长得娇小可爱,像是人畜无害,其实,一肚子算盘! 精得像狐狸,公子话少,又老实,若是进了『幽夜离』,说不定可能会在她手上吃亏……” 她咕噥著,脑海中不由浮现那双灵动狡黠的眼睛,仿佛能把人一眼看穿。 “至於那些宗门道子联手的势力,就冷清得多了。只送了几道传音符…… 大概是那被公子斩杀的蛮夷少年,也属於宗门中人,公子一出手,等於直接斩了他们的『同路人』,面子上过不去,怕是对公子心有芥蒂了。” 萧允儿翻著最后几封,却突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最古怪的,是……『九尾』。” “那可是妖族临时组建的势力,从不主动招揽人族……结果这次,不但送来了请帖,方瑶公主还亲自登门两次了。” 说到这,她小脸一红,手指狠狠捏皱了那封信,神色气鼓鼓的,像只炸毛的小兽。 “她居然、居然当眾捏我脸!还说我长得不错,为何公子没有要了自己,真是气死我了……” “最关键的是,那方瑶长得也太妖了……皮肤比雪还白,声音又媚得不像话…… 万一公子真的被她给勾了去……” “不行,公子绝对不能进九尾。有方瑶在,那地方根本不是精心修行的……” “……” “公子,你再不结束闭关……云州之战就要开始了啊!” 她正焦躁万分,望向那扇沉寂了数日的臥室门,忽然—— “吱呀。” 轻轻开启。 一抹身影缓缓迈步而出,少年披髮而立,气息冷冽,比从前更深沉几分。 这短短几日,闭关之中,陆离竟將那门迟迟难以修復的《大修元术》彻底修復。 哪怕以他的心境,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术法悟性的突飞猛进,几乎不可思议。 他的身体,在吞吐天地灵息之间,自然契合著更高层次的韵律,那些原本晦涩难明的玄奥,如今仿佛主动向他揭示自身真义。 这便是,序列化带给他带来的最强大的改变。 “公子!” 萧允儿疾步迎了上来,声音里透著久违的欣喜, “你终於出关了!” 她抬手一指身后那张堆得满满的书桌,语速飞快地解释: “这段时间,我们屋子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这全都是望月城各方势力送来的请帖和信笺……就连不朽皇朝的人,都来了三次!” 陆离扫了一眼桌上的厚重信件,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句: “……势力?” 萧允儿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赶紧將最近望月城的情势变动一一道来。 她讲得最为著重的,便是如今这城中隱隱形成的四大势力: 大隆皇朝为首的“天命”、造化古族组建的“幽夜离”、妖族天骄匯聚的“九尾”,以及各州宗门结盟的“道序”。 讲到激动处,她语气微扬,双眼闪光: “公子,我觉得……最適合你的,就是天命了!他们势力最强,最稳,连皇朝都在联手,他们根本不会轻易招揽外人,可这次却亲自三次登门,可见对你何等看重!只要加入……仙山资格,肯定是稳的!” 陆离听完,只是微微頷首,声音平静如水: “我,並不打算加入任何一方。” 这话一出,萧允儿神色一滯,脸色顿时变了。 “公子?!” 她下意识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才忍不住急道: “哪怕你再强,云州之战也是乱局……若是无势力撑腰,你可能连仙山边角都摸不到!是有可能会被围猎排挤的!” “更何况,四百仙山就那么多,四大势力早就盯死了分布,若是你不结盟,只怕……” 她话没说完,却满脸焦急。 陆离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再多作解释。 这四大势力,与他何干? 借势,虽可护身,但同样意味著受限。 他不信人情,也不信盟约,在这乱战之中,真正能护住他的,唯有自身。 他此刻的目標,只有一个, 便是苍凉域,唯一的月山! 自他踏上“序列化”的道路起,他的心態便已经悄然改变。 最初,他尚且克制,还会掩饰,还会退让。 可如今—— 那份遮掩早已消失无踪。 他开始渴望变强,甚至近乎贪婪地渴望。 他隱隱能感觉到,那座骨族仙骨前贤留下的月山之中,或许藏著一种……能让他更进一步的手段。 是某种深藏在血脉最深处的、能唤醒他真正本质的东西。 他不確定那是什么。 但他清楚一件事:他必须拿到它。 谁敢挡路,他便杀人。 这一念,深入骨髓,从未如此清晰。 唯有迅速变强,或许才能在彻底“序列化”之前,找到解决继续沉沦的方法。 而且,云州之后,还要去长垣世界。 那虽是一方残破的洞府秘境,规则不全,时间错乱,但底蕴却强的可怕。 哪怕那里的修士规则残缺,可他们当中,却是有著真正踏足元婴,乃至化神之境的古老存在! 之前在巨木秘境当中,十全十的顶尖筑基修士,如刘暘一流,最多也就和巨木秘境当中残缺金丹相抗衡。 更別说,在这全是骨族的残缺空间。 別看此刻外界进入长垣世界的,全是“十全十之人”,但大多不过金丹之境! 对上那些长垣中的古老残者…… 若只是元婴初中期,他们或许还能凭术法、杀招一搏。 但若是元婴后期? 甚至是化神强者? 哪怕对方规则残缺,那一掌拍下,也不是十全十的普通金丹能接下的! 那片空间,隨身道则是否还能存在,陆离不清楚。 但他却再一次对自己的修为低,感到了急迫。 死在长垣,就等於前功尽弃,永远救不出秋月。 所以,他还不够强。 远远不够! 他必须变得更快、更狠、更强! 而云州,便是他踏入长垣前最后的跳板。 他要在这一年中,將一切机缘、传承、血战,都化为自己的战力,彻底突破。 而在那之前—— 一切阻挡他的人,都是敌人! 哪怕是皇朝太子,古族圣女,哪怕是妖族公主,哪怕是所谓的世家道子,只要挡住他去月山的一步,他都不会手软。 “就让这四大势力,爭余下那三百九十九座仙山吧。” “月山,是我的。” 他要登月山。 他要杀入长垣,灭无极仙门,救出秋月。 守住他序列化前的最后一层的羈绊! 在那之前,所有拦路者,皆为死敌! 第520章 无势力之人 各方势力都神通广大,耳目惊人,陆离这边方才出关,各方势力便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最先登门的,仍是大隆皇子,宗政景曜。 这是他第四次来访,带著真金白银般的诚意。 只不过这一次,他未带隨从、未张扬仪仗,只孤身一人,步入那间始终闭门谢客的客栈客房。 早在他登门之前,“天命”之中便隱隱传出风声: 宗政景曜,將亲口许诺,若萧诧点头加入,一座星山,归他所有。 星山,苍凉域八山之一,是除月山之外最有可能传承遗泽之地。 哪怕是在各大不朽皇朝当中,也只有皇子、嫡系公主才有资格染指。 消息一出,全望月城譁然。 从没有哪位天骄,能让大隆皇子亲至四次。更没有人,曾得到过“直接赐山”的承诺。 “这是钦点啊!” “皇朝不愧是皇朝,一座星山,说给就给。” “他要是还不答应,那就是傻子了。” 但结果,却没人知道。 只记得,大隆皇子从客栈走出时,神色平静如常,他什么也没说,只轻轻理了理袖角,扬长而去。 城中眾人心中七嘴八舌,却无一人知晓真正的交谈內容。 那之后,陆离大门紧闭,所有势力的使者尽数被拦在门外,连传音符都不再回应。 於是,猜测很快转为默认: “萧诧,绝对已经归顺大隆了。” “连大隆的宗政皇子都亲至四次,他若还敢拒绝,岂不是不给皇朝面子?” “更何况,消息都放出来了,皇子许下的是星山啊……这是恩赏。” 越来越多的声音,將陆离归入“天命”之列。 哪怕萧允儿苦笑摇头,哪怕陆离始终未曾对外明確表明过自己的態度,却依旧无法改变这种一致的舆论, 因为没人相信,有人会真的拒绝不朽皇朝的橄欖枝。 可无人知晓的是—— 陆离,在那客栈之中,亲口拒绝了宗政景曜。 他的语气不重,神色平静,却没有留下一丝斡旋的余地。 宗政景曜虽惊,却並未动怒。毕竟,他不是鲁莽的武夫,而是身为皇子、习惯权谋博弈的冷静棋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沉默良久,最终起身离去,却在临走之前,反手布下一道烟雾弹—— 既然你拒我,那我便让天下人都以为你已入我麾下。 於是,“天命许星山於萧诧”的重磅消息被更加官方渠道的传出,却刻意未提及任何招揽结果。 这一手,等於堵死了另外三方的所有后路。 眾人议论纷纷,甚至连幽夜离、九尾、诸宗联盟的使者,都不再贸然上门,仿佛都默认了萧诧归属天命的事实。 而陆离自然明白这大隆皇子的用意,不过他確实不愿加入任何势力,他懒得出面解释什么,只任由舆论发酵,他乐得清閒。 就在四方势力暗流汹涌、心思各异之时,传闻中的“云州之战”,终於拉开了帷幕。 那一日,笼罩整个云州上空的封印大阵,轰然震盪,宛如九天神雷在上空齐鸣。 一股足以震撼所有修士心神的浩瀚气息,自那片沉寂了万年的大地深处,轰然迸发而出。 九大通道,同一时刻开启。 即便身在云州边境之外,那如潮水奔涌的灵气,也扑面而来,捲动天地,引得无数修士体內灵力翻涌,心神共振。 有修士仰头望去,只见那被封印万载的“云州”,终於在此刻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云雾繚绕,仙鹤振翅而鸣。 一座座仙山浮空而立,与苍穹齐肩; 其间隱隱可见瀑布倒掛、一道道光辉自山体浮现,勾勒出如梦似幻的景象。 万年时间不曾受到外界的打扰,里面诞生的灵果,灵植不知凡几,这是一片真正意义上的世外桃源! 四大势力早已严阵以待。 九尾、幽夜离、天命、道序……各自携带核心参赛选手、镇族天骄,於通往云州苍凉域的通道前稳稳列阵。 人流如织,却涇渭分明。 谁也没有贸然出手,因为,真正的战场,不在入口,而在苍凉域的最深处。 那是星山与月山所在之地,也是决定气运归属、传承落谁之手的关键战区。 若在此地先动干戈,只会为他人做嫁衣;而一旦踏入深域,诸山爭夺开启之时,才是真正该燃血拼杀的瞬间。 於是,四方势力带著各自的谋划与试探,如潮水般鱼贯而入,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直到最后一支势力的队伍彻底没入那片光辉灿烂的通道当中,云州入口才终於空出一线。 这时,才轮到了那些来自小州、无依无靠的“无势力之人”。 这些人,来自大千世界数千州之中最边缘、最贫瘠的地带。 大千世界数千州,不是所有州都如禹州、丰州、沧州、螺洲一般,拥有深厚底蕴与广袤疆域。 许多小州,面积可能还不过大州的百分之一,资源贫瘠,传承残破。 在各自州中,他们或许是耀眼的骄子,是宗门长老口中的希望之星,但在这片强者如林的云州战场,他们的身份,只有一个: 炮灰。 “千州大选”给予了每州两个名额,哪怕是那些偏远小州,也有资格送出人选。 他们中大多数,甚至尚未踏入金丹,连护身的法宝都少得可怜。 他们能来,靠的不是强大,只是州內名额。 所以他们落在了最后,甚至不被任何一方势力招揽。 奔赴这片战场,他们心知自身命如草芥,根本无力与那些真正的天骄爭锋,唯一的念头,无非是苟活。 若能在外围寻得一株灵草、一枚灵果,便是不枉此行。 若运气再好些,或许还能抱团据下一座被四大势力视若无物的普通仙山,开闢一方微末之地,勉强自保。 第521章 同行 此时还未进入云州的人群,显得极为鬆散,却也不乏眼神警惕之辈,各自试图抱团结盟,为接下来的云州战抢占一丝生机。 而在这人群之中,一个白袍青年,神情平静,落在最后方。 陆离到达望月城后,除却开头一战后,便很少出门,一时倒是无人认出他便是近来风头无两的萧诧。 眾人都以为他加入了天命当中,无人能想到他竟不声不响的混入了这“无势力”的末流队伍之中。 在他身边,萧允儿正为他整理衣袍,神情满是担忧。 “公子,入云州后,切记万事小心!若有机会,还是,考虑加入天命吧……” 她低声劝道,眼眸微红,终究还是放不下心。 陆离淡淡一笑:“放心,此战我有把握。” 他没有说更多,只轻轻頷首,转身而去。 那一刻,阳光从他背后洒落,白袍微扬,他背影沉稳,如利剑归鞘,锋芒暗藏。 萧允儿站在原地,看著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眼中涌起复杂情绪,那一丝含情脉脉的神色,倒真像极了出征前妻子送別丈夫的模样,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兄弟,真羡慕你啊!有个这么漂亮的姑娘送你出战!”身侧忽然传来一道笑声。 陆离偏头看去,是个穿著青袍的青年,面带几分憨气,笑得灿烂,显然是个自来熟。 “你是何人?” 陆离语气平淡地问道。 那青年一怔,旋即挤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我叫林川,来自南衡洲。” 他顿了顿,似乎也觉著这个地名拿不上檯面,便低声补充了一句: “咱那地方,偏得很,整个州加起来,还不如丰州、禹州的十分之一……我能进来,说到底,也是靠了些运气。” 话语落下,他又压低了声音,侧身凑近几分,带著几分诚恳: “兄弟,我看你一人独行。我们这些无势力的修士眼下正打算抱团组队,若你愿意一同结伴,未必不能寻到属於各自的机缘……只要能在云州活下来,也算不虚此行。” 陆离未言语,神情依旧平静。 这时,又有几人缓步靠近,男男女女,年纪都不算大,都在筑基修为左右。 他们脸上少了方才那些自大州修士常有的桀驁,反倒多了些压抑与警惕。 林川见状,赶忙介绍道:“这位是横越州的兰道友,与朱道友一同前来,还有这位穆仙子,与她兄长穆白同属柳月州。” 几人纷纷抱拳,算是寒暄问礼,只是彼此间言语不多,气氛略显拘谨。 穆白目光在陆离身上扫了一眼,眉头轻蹙,似是不满陆离的冷淡,鼻间轻哼一声,却很快被身旁的穆仙子不动声色地拽了拽衣袖。 林川打个圆场,陪著笑继续道:“敢问道友名讳……?” 陆离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才淡淡道:“赤练无缺,来自无名小洲,不足掛齿。” “原来如此。” 几人彼此对望一眼,神色微动,却都未多问。 林川倒是没放弃,轻声笑道:“赤练道友,此行不若同行,也好有个照应。这等局势下,单打独斗,实在是凶险万分,不如同去?” 陆离微微頷首,未置可否。 林川见状,脸上顿时浮出喜色,笑著挥手招呼眾人,“那就走吧,我们一起入云州,爭一线机缘!” 一行人迈步而出,踏入那片通往云州的大道光门。 通道之中,灵气如浪潮奔涌,浓郁得几乎凝为实质,哪怕不主动运转功法,体內经脉便自有灵气涌入,化开堵塞,滋养丹田。 几人顿时面露喜色,连穆仙子素来端雅,也不禁轻轻吸了口气,眉眼舒展了几分。 “这一次……真是来对了!” 朱道友呵呵一笑,语气中透著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哪怕咱们不去爭什么仙山,只在这苍凉域中隨便寻个隱蔽之地闭关一年,也抵得上外界数载苦修!” “不错。” 林川点头应和, “这云州之境被封印万年,如今初开,灵气自不必说,听说各类天材地宝更是数不胜数。咱们这些人,能进来,本就是一次机缘,只需谨慎行事,不逞强爭名,那便是稳赚不赔。” 说话间,他神色一肃,又低声提醒:“但也不可掉以轻心。据传云州虽无修士残留,但这万年之间,早已诞生不少强横妖兽。对我们来说,除了那四大势力,最大的威胁,便是这些不知底细的凶物。” 他话锋一转,笑著看向穆仙子,“还好,穆仙子有一件遮息之宝,能避开妖兽感知,我等便可安稳探索外围之地,不惹事、不抢山,只搜些灵植灵果,便有不小收穫。” 穆仙子闻言轻轻一笑,掌中取出一方碧玉灵镜,纤指掐诀,灵镜瞬间散发出柔和青光,化作一道光幕將眾人尽数笼罩,气息如被雾纱遮掩,顿时內敛无痕。 “多谢穆仙子。” 眾人纷纷拱手称谢,神色皆放鬆几分。 遮息光幕下,眾人继续前行。 朱道友似乎颇为健谈,一路絮絮不休,说话时目光还不时扫向穆仙子,试图引起对方关注。 “说起来,这云州的灵气甚至比禹州还浓郁,却被各族联手封印万载……不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试探著发问,眼睛却望著穆仙子。 穆仙子闻言,步伐微顿,轻声答道:“传闻中,云州曾是骨族的生息之地……万年前骨族突然消失,隨后此地被封。有人说,这其中或许藏著骨族灭绝的秘密。” 她话锋一转,却將柔目望向陆离,语气多了一分探询: “赤练道友,你看起来並非普通之辈,不知对此可有独到看法?” 自进入云州以来,陆离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孤寂与镇定,让她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哪怕身著白袍、气息不显,却给人一种远胜常人的深沉。 她忍不住想了解他更多一些。 然而陆离目光平淡,只是淡淡吐出一句: “此等隱秘,我並不知晓,也不感兴趣。各位,前行途中还是莫要再多言语了吧!不如多留意周围环境,莫要走入危险之地而不自知!” 声音冷清,不带一丝情绪,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穆仙子神色微顿,那一双水润的眼睛里一瞬间浮起一抹尷尬,她不习惯被人这样当眾回绝,尤其是在主动示好之后。 第522章 仙山 朱道友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拳头在袖中握紧。 他看得真切,穆仙子此前几次出声,目光皆落在陆离身上,如今虽被冷言拒绝,却也没生气,这让他心头一股火越压越重。 “你也不过跟我们一样,都是从偏僻小州来的修士罢了。没势力肯要的炮灰,还装什么清高?” 他冷哼一声,身上灵力悄然涌动,隱有躁动之意。 但他还未动,林川便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挡在他身前: “朱兄,別衝动。” 林川低声劝道,“赤练道友说得没错,云州之內可不是外界。这里凶兽遍地,指不定哪里还藏著先一步进来的修士等著杀人夺宝。” “我们现在若是继续在这閒聊,不提防四周,若是一脚踩进人家布下的圈套里,可没人替我们收尸。” 朱道友一愣,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林川说得有理,最终只得咬牙冷哼一声,收了灵力,退回了队伍中。 林川这才转身,看向陆离,歉意一笑,道: “赤练兄见谅,朱兄性子直爽,说话有时不过脑子,还望莫怪。” 陆离微微点头。 穆仙子悄悄收回目光,神色不再热络,只淡淡一笑。 她虽不喜被拒,但也不是不识分寸之人。 队伍气氛顿时沉寂下来。 一行人沿著山道缓缓前行,或许是穆仙子所持法宝的隱蔽之效,竟一路风平浪静,未曾遇上任何险阻。 直至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巍峨仙山突兀而立,山体直入云霄,气势恢宏。 眾人远远便感受到自那山巔弥散而下的磅礴灵气,如潮水般涌来,令人生出一丝敬畏。 “快看那半山腰,那不是青木果么?看那果形饱满、色泽通透,起码已有千年年份!” “那边,那株红焰蘑伞状的……是火灵芝?竟在此地自然生长?”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眾人尚未靠近,已被远处仙山上的种种奇物惊得目瞪口呆。 原本按计划,他们只在苍凉域外围寻觅些许灵植机缘,见到真正的仙山便应绕路而行,可此刻一个个却仿佛被定住了脚步,目光炽热,难以移开。 “诸位——” 朱道友压低声音,神情愈发兴奋, “我等何必对这仙山如避蛇蝎?四大势力的天骄想必早已直奔星山、月山之地去了,这等外围之山,此刻未必就真有人提前踏足了。 我等若趁此良机,將山中灵植采走一批……嘿,一座仙山的灵物,在外界恐怕抵得上一座小型宗门数十年的底蕴了!” 他话音一落,眾人顿时意动,目光纷纷投向了为首的林川。 林川神色沉凝,显然也在权衡利弊。 半晌后,他轻吐一口气,低声道: “如此天材地宝,遇见不得,实在是心有不甘!既如此,我等便进山一探吧。 不过要记住!我等入山,不为了占山头,只为了採摘其中灵植,采完便走。 若山中已有修士据守……我等五人联手,退走应当不难!” 其余几人皆是心头火热,跃跃欲试。 林川復又补充道:“但要说好,我等必须集体行动,不得私自行动。灵植採摘后统一交由我处保管,安全下山之后再分配,不许暗中爭夺!” 眾人齐声应下,便小心翼翼地朝仙山方向行去。 仙山越往上,灵气愈发浓郁。眾人各自舒展神识,警惕前行,唯恐有异。 不久,便抵达了先前发现的那株青木果树下。 果如其所见,枝上数颗青木果已隱有晶光流转,药香扑鼻,眾人皆是大喜过望,却也未擅自妄动,而是依照约定,由林川亲自出手採摘。 然,就在林川手指即將触及果实之际—— 一声冷哼突兀炸响,犹如春雷乍起,直震眾人耳膜! “大胆贼子!竟敢擅闯本座所占仙山,盗我灵物?今日……你们谁都別想走了。” 声音尚未落下,半空中已现出一道身影。 一名冷麵少年,御空而立,身周灵力波动隱隱,一股逼人的威势自上而下倾压而来,直叫人心神俱震。 “御空……他是金丹前辈!” “完了,竟已有金丹强者占领此山了……” 眾人瞬间面色大变,惊惧之色浮於脸上。 林川也不敢再动手,连忙止步,低头作揖:“前辈息怒,我等不知此山已有主人,冒犯之处,万望高抬贵手,我等立即退去!” 那冷麵少年负手而立,俯瞰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嗤笑道: “不过几个筑基螻蚁,也敢擅闯此地,覬覦仙山造化?不知从哪个荒僻小州来的野门野派,便妄图攀天摘星,真是不自量力。” 他话锋一转,语气倨傲而森冷: “若我是你等这等卑劣修为,只怕连山脚都该绕路三分,更遑论登山取宝。 不过,尔等倒也算运气不错,今日我心情好,懒得杀戮以污此山清气——” “识趣的,便把储物袋留在原地,然后滚下山去。” 话音刚落,眾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至极,但没人敢出声。 金丹对筑基,那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没多久,“啪嗒”“啪嗒”几声,几人陆续把腰间的储物袋摘了下来,扔在地上,脸色阴沉又憋屈。 那冷麵少年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转身,却忽然看到了队伍中一直低著头的穆仙子,眼前一亮。 这女修生得极美,气质清冷,在这群人中就像是鹤立鸡群。 少年顿时起了心思,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仙山爭夺要持续一年,这地方寂寞难耐,若是有这样一个美人作陪,那倒也不算无聊了。 他也不装了,直接开口: “这位姑娘,就留下来吧。你运气不错,我赏你个机会,留在山上跟我一块儿修炼。” “这仙山,可不是你们筑基能待的地方。我现在给你的,是天大的造化。” 他说得好听,什么修炼、什么机缘,全是藉口。 眾人心里都明白,这就是起了色心,想强留穆仙子。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所有人都沉默了。 穆仙子脸色瞬间煞白,身子微微发抖,眼神中满是无助。 她的哥哥穆白咬了咬牙,终於站了出来,硬著头皮拱手道: “前辈,我妹子资质普通,福缘也浅,这仙山的灵气怕是也承受不住,不如……” 他话还没说完,那冷麵少年便冷哼一声,抬手一挥。 “——聒噪。” 只听“砰”的一声,那穆姓修士整个人就被一道灵气震飞,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渗出鲜血,连话都说不出。 剩下的人更不敢吭声了,一个个低下头,像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穆仙子脸色惨白,眼神一点点绝望,她看向身边的队友,谁都不敢看她,连一直对她颇为热络的朱道友也只是低著头。 朱道友心里憋得难受,他中意这穆仙子已久,虽然很想挺身而出,但理智却死死拉住了他。 对方是金丹。 他若真衝出去,不但救不了穆仙子,自己也得死在这儿。 第523章 无情、有情 穆仙子原本心如死灰,忽然,她瞥见了陆离。 他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神色漠然如常,不惊不惧,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她心头微震,竟生出了一丝希冀之意。 她此前数次试图与陆离搭话,並非心血来潮,而是凭著直觉隱隱察觉此人不凡。 如今面对这绝境,他的这副神態,反倒更印证了她的猜测,这个“赤练无缺”,极可能是深藏不露的扮猪吃虎之辈! 此时,那冷麵金丹修士显然已经没了耐心,眼神一寒,冷哼一声: “还不快滚?真当我不敢动手杀人?” 他原本便不是来自什么大州,也是小州出生,凭机缘突破金丹,勉强达到了天骄的门槛,却深知自己与真正的天骄之间差距何在。 故而,他没有选择入各方势力,不是清高,而是知道自己进去后,也只是稍微强大点的炮灰罢了。 所以他避开各方势力爭斗,选了这片偏远地带,在外围寻一座普通仙山立足,占山为王。 若是运气好,此偏僻仙山真的无人关注,他或许还能凭此晋级下一场的千州战! 若是后续真有强者盯上了此山,他就立刻双手奉上,想来也不会有什么生死危机。 然而话音未落,他目光一凝,脸色猛地剧变! 他直直盯住了几人中那名气息平平的白衣少年。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对方有些眼熟,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却没当回事。 毕竟望月城这些日子天天都有各地天骄进出,他又不是过目不忘的人,自然记不住每张脸。 更何况,这白衣少年浑身气息压得极低,看起来也不过筑基修为,和几个小修混在一块,怎么看也不像什么风头人物。 但这一眼对上,他却愣住了。 他曾是最早一批抵达望月城之人,也亲眼目睹过城外那场震撼全场的大战。 此刻回忆重现,他的呼吸几乎停滯,这人……不是別人,正是那日雷霆手段镇杀蛮夷少年的萧诧! 他竟一直与这群微薄修士同行?隱匿修为,混在一群筑基修士中?! 一念至此,冷麵少年的背脊瞬间冷汗直流。 “糟了!” 他来不及细想,陡然惊叫一声,身影化作一道遁光朝远方疾掠而去,连眾人交出的储物袋都不敢再取。 可惜,终究晚了。 白衣少年只是一步踏出,身形如电,那遁逃的金丹修士眼前骤然一黑,便已半个头颅飞起,元神未出,身死当场! 而后,眾人更是骇然欲绝。 他们亲眼目睹,那“赤练无缺”神色未变,抬手便將那金丹修士的残躯抓来,当著所有人面,一口吞入腹中,灵力震盪间,体表泛起一道幽光,像是正在炼化! “嘶——” 空气中响起几道倒抽凉气的声音。 眾筑基修士脸色煞白,心神剧震。 那可是一名高高在上的金丹修士! 可在“赤练无缺”手中,竟连一招都撑不过,便被一击毙命,还被……吞了! 他们这才明白,之前一直沉默寡言、不与人交谈的这位“赤练道友”,哪是什么无依无靠的小修士? 这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恐怖存在,一尊可怕的杀星! 他不但实力深不可测,行事更是杀伐果决,毫无犹豫! 几人眼神狂跳,腿脚发软,一个个如坠冰窟,不敢发声,也不敢动弹,唯恐被那位“赤练前辈”一个眼神扫过。 尤其是朱道友,此刻脸色煞白如纸,额头冷汗淋漓。 回想起方才对此人的冷嘲热讽,简直像是在求死! 他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额头砰砰直响,像是砸鼓般磕头求饶,嘴里哆哆嗦嗦道: “前、前辈恕罪!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您,还望您大人大量,不与我这等螻蚁计较啊……” 穆仙子站在原地,睫毛微颤,眼中异彩连连。她张著嘴,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竟一时间忘了將嘴合上。 陆离击杀冷麵金丹之后,立在虚空,白衣无风自动,眸光如霜。 他的心中,杀意仍在沸腾。 体內血气翻涌,诡骨之力蠢蠢欲动,渴望继续吞噬……吞掉这几个螻蚁一样的筑基修士,只需抬手之间。 但他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那股本能的欲望。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將那吞噬一切的衝动锁入深渊。 一个无情之人,此刻,却偏要做出有情之举。 这不是慈悲,而是一种悲哀。他不想被这具身体彻底吞噬成魔。 许久,他才睁开眼,眼神冷淡如旧,扫了几人一眼,语气平静: “你等,离开此地。” “將我所在此山的消息,放出去。” “告诉所有人,此山百里之內,不得擅入!违者,必杀!无论是谁……哪怕是四大势力,也休想踏足!” 他们愣了一瞬,旋即心中狂喜,竟是放过他们了! 原来这位杀金丹如屠狗的前辈……並非嗜杀之辈? 唯有穆仙子,心绪难平,咬了咬牙,忽然迈步上前,躬身开口: “敢问前辈名讳……穆兰铭记今日之恩,来日,必有所报。” 陆离闻言,侧眸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不带情绪: “萧诧。” 话音落下,他隨手一拂,一阵狂风席捲而起,將眾人尽数卷出山外,仿佛从未存在。 几人跌落山脚,惊魂未定,面面相覷。 “他刚才说……他是萧诧?” “萧诧不是加入天命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没有进到深处的爭夺,天命可是亲自承诺赐予星山啊,他在这外围做什么?” “难道连他也畏惧深处的爭斗……” 议论声四起,林川却脸色一冷,厉声呵斥: “都闭嘴!前辈之名,岂是我等可隨意议论?你们还嫌死得不够快?” 说罢,他看向眾人,目光微凝,传音低语道: “诸位……你们可知,这对我们,是何等机缘?” “从今日起,我们,便等於是『萧诧前辈』的传令人!有这层身份在身,四大势力都去了深处,在这外围,谁敢动我们一下?” 眾人眼神顿时亮了,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皆不再多言,神情肃穆。 第524章 九长老的落幕 林川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那座仙山方向,郑重一拜: “前辈之命,在下一定广而告之,绝不让宵小之辈打扰前辈清修!” 仙山之上,风声微动,却无半点回应。 但林川知道,那人……必定听见了。 於是他率眾,悄然退去,背影肃然,心中翻涌的,不是侥倖,而是敬畏。 …… 此刻,陆离已登临仙山之巔,俯瞰万里,云雾縹緲,仿佛立於天上人间之间。 他负手而立,望向远方苍凉域深处。 视野尽头,天地交匯之间,九座巍峨山峰刺破云霄,如同横亘苍穹的天柱,傲然矗立。每一座之上,都有恐怖气息若隱若现。 那些气息中,有威压、冷漠、杀机、还有莫名的召唤感,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他的到来。 “那就是……八星山与一月山吗?” 陆离喃喃低语,眼中掠过一抹精光。 他原本是打算直接深入苍凉域最深处,与那群真正的天骄爭锋,爭夺月山。 然而此刻,他却不得不暂时將此事推后。 因为,他感受到了九长老,已然彻底等不起了。 如今的他,只剩最后一口气。 他必须在这里接受完九长老最后的嘱咐,不能再耽误。 陆离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在这座仙山最高峰盘膝坐下。 他翻掌一招,灵兽袋开启,灵狐与幽蓝狼一前一后跃出。 灵狐一出现,便惊嘆出声:“主人,这里是云州吗?这灵气浓得……都快化雾了!” 她身姿灵动,脚尖轻点虚空,纤腰轻摆,一袭素裙隨风飘荡,仿若林中初现的白蝶,带著一股不加掩饰的欣喜与雀跃。 但陆离的目光却不由得微微一凝。 她的模样,赫然已不再是往昔惯常扮作的楚怜儿,而是俞妙妙的模样。 那眉眼清冷如雪,神情寡淡疏离,连那淡漠中带著孤傲的眼神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仿佛活生生地復刻了出来。 她曾最钟情於变换楚怜儿的模样,但自从亲眼见到俞妙妙的那一日起,她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世间竟真有“仙子”这般存在。 她仿佛发现了新世界,自然也更加乐意变成俞妙妙的模样了! 陆离很快收敛情绪,而后语气平淡道: “灵狐,你与小蓝接下来镇守此山百里之內,山上所有灵植,你將其尽数採摘给我。” “若有寻常金丹修士靠近,你二人应当能应付;若遇强敌,不必迎战,第一时间传音告知我。” 灵狐微微一愣,隨即恭声应下,“是,主人!” 她身形一闪,已带著幽蓝狼朝山下掠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雾深处。 陆离望著她们离去的方向,目光微动,最终轻吐一口浊气,旋即神色肃然,从灵兽袋中缓缓唤出九长老。 只见九长老的蛊身,已然气息衰微至极,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身上,早已没了生机,唯有一缕残魂支撑残躯,似乎只为等待这一刻。 陆离默然,抬手为他拂去肩头灰尘,轻声道: “师尊,该说的,您可以说了。” 九长老那双蛊目之中,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他望著陆离,神情里带著迴光返照般的清明与唏嘘。 “小子……你真是让我意外啊。” “当初初见你时,不过是个连根基都不稳的筑基修士,如今,竟已立於这云州战场之上,真是……造化弄人。” 陆离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出声。 他看得出来,九长老有很多话想说,他没有插话,只静静地听著。 九长老继续道:“我这一生几乎都在为鯤魔族奔波,我,耗尽心血,甘愿捨弃鯤魔族之身去融合寂灭阴蛊,又费了千年岁月,终於將星辰树心完整的带去了族內。也算,完成了老夫此生最大的使命了!” 他笑了笑,那笑意中既有自豪,也有一丝解脱。 “最后几年……若没有遇见你,小子,我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地死在族內罢了。 谁知却在生命的最后尽头,却见到了比星辰树心还稀罕的玩意,你这怪胎!嘿!” 他咳出一口暗红的气血,但笑得极畅快。 “若不是你,我又怎会有机会见识到萧家道藏? 又怎么有机会亲手捕捉一只天地精魄? 怎会,亲眼看到一个个不可一世的天才,在你手中折戟沉沙? 我又怎么有机会继续专研控蛊之术,甚至在迟暮之时,达到了更高的境界……” “这等热闹,若不是你,我哪能碰得上?” “老夫这一生,確实太苦,太孤……但也確实,活够了。” 他缓缓闭上眼,语气忽然放缓,如嘆息,又如自语: “这世间所有的光怪陆离,热血纷爭,能让我在死前再看一遍,已是天大的恩赐。” 九长老一直说,说了很多。 从天明说到了月明星稀,又从夜色寂寥,说到了天光初亮。 仿佛这一生,终於到了能被倾诉的时刻。终於有一个人,可以听他说完全部。 他从幼年说起,那时他不过是鯤魔族中血脉並不出眾的一员,同辈之中,资质平平,毫不起眼。 那些年,族中强者如林,谁也不会在意一个偏僻血脉的幼子。 直到有一日,他在山林中救下了一只濒死的小蛊虫,那是他第一个真正的玩伴。 从那日起,命运悄然偏转。 他与那蛊虫相依为命,一同成长,一同杀敌,蛊术也在无数次生死中被他打磨到极致。 他靠蛊术,打败过许多同龄的强者,曾风光一时,但也因此引来更多的嘲笑与排斥—— “身为鯤魔族,却不修自身血脉,偏去钻研人族旁门左道”,他们说。 可他不在意。 他只在意那只蛊虫是否平安,那术法是否更进一步。 他说他也曾有一个心爱的女子,聪慧、美丽,是他所有执念的源头。 可他却始终未敢开口,只敢將那份感情深埋心底。 最终,那女子还是嫁给了他那位天赋更强、血脉更纯的二哥。 从那之后,他不再回头,转而將全部心血倾注於蛊术,独自一人,离开了族群。 这一走,便是数百年。 第525章 不信轮迴 他遍歷大千世界,歷经无数险地与死劫,遇到过惺惺相惜的故人,也对过让他由衷敬佩的对手。 有的死在他手中,有的至死,他仍心生敬意。 他说,最难的一次,是那只陪伴了他几百年的老蛊,为救他而自爆,炸断了敌人的心脉,也炸碎了他仅存的软肋。 他几乎死在那一战之后,身心俱疲地回到了族中,本想归於寂静,不再理会外事。 却不料,他的归来,引起了族中的轰动。 那些曾经轻视他的人,此刻恭迎万分,甚至將他推举为下一任族长。 他本不信,直到看清了背后的谋划—— 鯤魔族得到了一只“寂灭阴蛊”的消息,但无人能御,便想借他之手掌控此蛊,为族中修復一处秘境中的真尊级灵材。 他们甚至让那位女子,如今已是二哥之妻,亲自来求他。 他说到这时,嗤笑了一声,他拒绝了那个女子,却没拒绝这件事。 不是因为那迟来的尊重,而是因为他始终热爱蛊术,渴望那只传说中的寂灭阴蛊。 他愿赌一次。 最终,他亲自献出肉身,放弃了鯤魔族的身体,选择以魂识与寂灭阴蛊彻底融合,蛰伏在巨木秘境整整千年,终於,成功修復了星辰树心。 他说,他曾有太多遗憾。 也杀过很多人,有些该杀,有些……不该。 可他说,他不曾后悔两件事: 一,是献尽余生,为鯤魔族换回星辰树心,哪怕化为蛊虫尘土,也算尽了族人之责。 二,是在这最后的几年里,能陪著陆离这个妖孽,一起踏遍血路,走过阴霾。 这一夜,陆离始终没说一句话,只是听著。 他像是一个旁听者,也像是一个……送行者。 说道最后,九长老忽而一笑,声音带著一丝顽皮: “嘖,小子!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听烦了?可曾想过,老夫我这副模样,也曾有过如此波澜壮阔的一生?” 陆离淡淡一笑,眼神清明,轻声回应: “师尊这一生,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精彩,令弟子钦佩,神往。” “哈哈哈!” 九长老仰头大笑,蛊目微颤,笑声中带著几分释然,“莫要再抬举我了,真要说精彩,哪比得上你?跟著你这几年,才真叫一个痛快,甚至胜过我这数千载沉浮!” 笑到最后,神色却一收,转为肃穆。 “好了,小子,你在等的,老夫知道,你想要我传你操控寂灭阴蛊之法,是吧?” 陆离微一点头,神色郑重。 九长老轻嘆一声: “那我得告诉你一件不幸的事,就算是萧家道藏中,也根本没有彻底操控寂灭阴蛊的法门。” 陆离眉头一跳,神色不由微变。 寂灭阴蛊,果然无法驾驭吗? 可九长老並未停下,而是继续说道: “不过,想要彻底掌控它,也並非全无可能。” 他顿了一顿,语气缓慢而凝重: “只有一个办法,融合。神魂融合。” 陆离瞳孔微缩,喃喃低语: “融合……?” “没错。”九长老点头,“老夫当年就是走的这条路,捨弃肉身,以神魂与寂灭阴蛊共融…… 只可惜,我融合失败了,终究只是寄居在蛊身之中,只能勉强操控一二,並无繁殖子蛊,延续生命之能。” 他话锋一转: “但你不同。你如今有了那蛮夷少年手中抢来的魂蛊,我又得萧家道藏,將魂融操控之术更加完善了几分。 我有把握,你若肯放弃现在的肉身,全力融合,彻底融合寂灭阴蛊的机率起码……有六成!” 六成。 陆离神色动容,不由沉默。 他握拳,又缓缓鬆开,目光低垂,似在衡量、也似在挣扎。 “捨弃你现如今的修为与躯体……这代价,可不小。” 九长老点头,缓声道: “这条路,確实不是你必须要走的。你若怕了,老夫也不会怪你。”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深青玉简,轻轻拋了过来。 “融合之法,尽在其中。这是我参考萧家道藏、以毕生经验重新推演出的神魂炼化秘式,绝非我当年的粗陋尝试可比。” 陆离接过玉简,神识渗入,片刻之后,眼中光芒陡现。 九长老盯著他,声音悠悠传来: “你若真敢走这一步……那寂灭阴蛊,或许能彻底为你所用。 而老夫这一身蛊道心血,也算是,有个归处了。” “好了,剩下的,你自己考虑吧……我也不多言了。” 九长老声音低沉,吐出最后一句时,那双蛊目已再无半分留恋,只余解脱。 “小子,我累了……放我去轮迴吧。” 陆离沉默片刻,將玉简收起,忽然笑了。 “九长老,你相信轮迴。” 他语气淡淡,却字字清晰。 “我不信。” 九长老神色一顿,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目光陡然一凝: “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离站直了身,眼神冷静: “我极道雷翅,还缺一器灵。” 九长老蛊目一瞪。 “你说……什么?” “你我师徒一场,你身死之后神魂將散,不如,便留下来,为我极道雷翅作器灵。” 他话语不快,却像一根根寒针,直刺人心。 “极道雷翅,是你鯤魔之躯;你的神魂,若也化为器灵,此翅方才真正圆满。” “你——你你你!!!”九长老惊怒交加,声音陡然拔高,“你个白眼狼!你居然……还惦记著我的神魂?!” “老夫待你不薄,倾尽一生蛊道传承、生死相隨,多次救你於生死之间,你居然还要將我炼成器灵?” “你可知……一旦化器,神魂不全,灵智湮灭,从此不入轮迴!” 他身躯微颤,像极了一个被背叛的老人: “小子!你……你实在太让我寒心了!” 陆离神色依旧,不悲不喜,只淡淡开口: “九长老,我说过,我不信轮迴。” “我之所以留你,不是为器,是因为我捨不得你。” “你之於我,不是亲人,却胜过亲人。” “所以,我不要你走,也不能让你走。” “你若成器灵,我承诺你,待我有一日修至巔峰,我必尝尽世间一切手段,助你重聚灵识,再赐你一世新生。” “这,便是我的执念。” 短短数语,已如冷风扫雪,冰封一切动摇。 九长老呆住了,满腔怒火,哽在喉头。 他瞪著陆离,良久无言。 第526章 苍凉域局势 这小子一路走来,心狠手辣,从未有半点犹豫。今日之言,怕是早已在心中酝酿多时,绝非一时衝动。 也唯有这样的狠辣心性,或许才能走得更远,更高。 九长老轻轻嘆息一声,却终究不愿让自己落得太过狼狈。 於是,他抬起眼,忽而开口: “小子……这是哪啊?我在哪……我们入萧家了么……” 声音一顿一顿,断断续续,仿佛只是失忆老者的喃喃低语。 气息愈发微弱,体內那点残存的生机,终於如风中残烛,彻底熄灭。 陆离幽幽嘆了口气。 他当然看得出来,九长老只是不愿死得太过难堪,装成这副模样,不愿求情。 可惜,他陆离既已做出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 “只要我不死,未来总有一日,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为师尊你……恢復神智。” 他语气郑重。 话音未落,陆离五指微合,一抹灵力激盪而出,將九长老最后一丝残存的神魂牢牢摄住。 剎那间,那道神魂中的最后一抹清明也终於熄灭,瞳中不再有悲喜,不再有挣扎,只余下一缕灰白魂影,面无表情,毫无灵智地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那可是一位元婴后期修士的神魂,若用来祭炼器灵,简直再合適不过。 若此魂炼入极道雷翅,不但可令其灵性大增,反应更为灵动迅捷,连他自身驾驭此宝所耗的灵气,也能大幅降低。 陆离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不再迟疑。 他翻手取出极道雷翅,张口一吐,一缕幽蓝丹火凭空升腾。 火光摇曳,映照著他漠然的神情。 …… 苍凉域深处,风雪沉寂,山脉横陈,唯有那一座座突兀挺立的巨峰,在风云变幻之间隱约显出杀机。 八星拱月之局,本该由最强者主宰归属。 开局之初,谁也没有怀疑,一切都会落入天命手中。 毕竟—— 他们太过强大,背靠数个强大不朽皇朝。 开阵之时,其他三家尚在外围布阵,天命已调动不朽皇朝的皇子与圣裔,在宗政景曜的指挥下,硬生生封锁了八星山与月山的全部核心区。 有修士当时目睹,至今仍心惊胆颤: “那一日,天命齐出,山河如陷落,直接把八星山外围打成雷域…… 这要是让他们布阵成功,我们其他势力连山脚都別想踏入。” “天命,是想从一开始,就把八星山、一月山全部都捏在手里。” 是的,那就是天命的原计划: 他们要独占核心区,再按自己的意愿分配八星山与月山归属。 至於其他势力? 能不能得到山,全凭天命一句话。 局势,一度已成定局。 但就在全域以为天命大势已成之时,夜柔动了。 那是整个苍凉域深处第一次震动山河的碰撞。 夜柔联合著九尾,悄无声息进入山海深处。 没人明白她怎么做到的,只知道那一夜,山风似是被撕裂,大地传来妖兽咆哮,一座星山上的禁制光幕,在不该破开的地方破开了。 “她联合九尾,从天命背后撕开了一条口子。” “原本天命计划封锁核心区,如今被她强行打开……入口失守!” 天命的雷霆布置,被她硬生生捣碎一角。 而破开的,偏偏是—— 八星山中唯一能直达月山的星山。 那一座山,被夜柔直接推翻天命布置,並在一夜之间占据。 这一击,不仅是破局,更是宣告: 天命无法独吞整个核心区。 於是,其他势力得以趁机而入,局势彻底改变。 天命被迫收拢锋芒,不敢再独占全部核心区,只能从封锁全域,转而变为—— 占四山为锁,继续围困月山。 而就在天命停下的一瞬,道序像嗅到血腥的狼,雷霆般夺下三座相邻星山。 三山互为犄角,固若金汤,既不进一步,也不后退,摆出一副“我只要这三座,月山我不爭”的姿態。 修士们暗中揣测: “道序这三山,是天命默许的……天命要借他们牵制九尾和幽夜离。” “可这三山一旦完全巩固,局面就冻结了。” 与此同时,九尾在一战后,却突然从眾势力眼中消失,不占山,不立旗,只遁入无边群山之中,与妖兽共存,行踪诡异。 “九尾……像消失了,又像无处不在。” 九尾皆是上古妖族,与凶兽通灵,她们直接捨弃了固守山头,而是选择散入茫茫群山之间,与妖兽共处,行踪诡秘。 但是无人怀疑,若是真到了月山爭夺之际,他们指不定从那个诡秘角落杀出,给人沉重一击。 所有人都在等。 等局势再度变化。 等有谁按捺不住踏出第一步。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 谁若最先踏入月山,其他三家会在最短时间內扑上去,將那人撕成碎片。 …… 八星拱月之局刚一成形,最先抢占山头者是各大势力,但真正將这场角逐推向惊世层面的,却是那些横空出世、以一战成名的年轻强者们。 这些人,如刀出鞘,如龙入海,曾在千州榜中只是寂寂之名,但如今,却一战一传说,声震苍凉域。 若论最耀眼之人,非大隆皇子宗政景曜莫属。 此前千州榜情报上,他与其妹宗政玉凤,约莫在五百名左右,可如今谁再拿那榜单作准? 只怕是井底观天。 他一战对敌两大天骄,仙骨“幽”与顶级人族世家的虞煌,那一战打得风雷倒灌,天地崩鸣,一座普通仙山硬生生在三人手下崩塌化尘。 据目击者事后讲述: “当日三人斗法时,皇子未动兵器,仅凭一身皇气压场,数里灵气尽失,一切法术皆化作虚影。” “宗政景曜的皇气,不只是威压,而是万法不侵之基,霸道至极。” 而他那位刁蛮任性的皇妹宗政玉凤,同样不遑多让。 她的成名战,是在星山初夺之时,以一敌十,独镇十位千州榜上的古族强者。 “一把金尺,镇压十人,尺落处,无人胆敢硬接锋芒。” 此言已成天命內部流传的一句“箴言”。 第527章 外域来人 那些人,皆是大陆各族年轻一代中的俊杰,在她手下却需要联手迎战,强行打出了一个皇朝之威。 “这对皇族兄妹,一个雷霆如王,一个肃杀如刃……谁敢小看?” …… 此战之后,“幽”,同样声名鹊起,甚至隱隱有宗政景曜下第一人的势头。 她虽联手虞煌在与宗政景曜的初战中略落下风,但这场败,並未让人轻视,反倒更显其凶悍之姿。 须知—— 宗政景曜,修为已踏入金丹中期,而幽与虞煌,不过初入金丹境,二人联手並未彻底溃败,已足见其不凡根基。 而且,有真正的强者观摩了整个大战,说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言语。 虽然是幽和虞煌二人一起联手,但真正让战局逆转的,是幽的神通。 她一抬手,阴息铺天。 那不是雾,也不是气,而是一种让人“神识冻结”的死亡气机,灰白,冰冷,却裹挟著吞灭一切的静默杀意。 神识探入,瞬间崩碎。 甚至有人亲眼目睹,一位榜单在列的皇族强者,仅仅靠近,便失魂落魄、跪地吐血。 这不是寻常术法,这是骨族得天独厚的天赋神通。 而且,並非是天骨神通,而是极致“仙骨”神通! 有通晓骨族传说的修士传言,骨族仙骨神通的开发,比天骨更难十倍! 直到金丹之境,幽终於开始大放异彩,彻底激发出了体內仙骨之力,一朝出手,便震慑全场。 在这一刻,大隆皇气第一次停滯了! 那向来號称“万法不侵”的浩荡皇气,在阴息死火中震颤、迟滯、扭曲。 宗政景曜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是吐了一口精血,强行催动皇道法相,凭藉著绝对的境界碾压,才堪堪破局,逼退二人。 相比以上几人,道序的最强者,却诡譎莫测。 人只知其面具,无人识得真容,只称他为,鬼面少年。 他在星山之役后,他与涂悲带著数位道序核心弟子,仅一日之间,便拿下三座星山,其手段之凶狠、出手之迅捷,令诸方震动。 千州榜上那些人,被他打得像没入过榜一样,连名都不曾喊出来,就被击溃了。 不过,也有不同声音传出: 他出手虽强,但他人亦未全力,怕是天命忌惮道序和其余几家彻底联手,这一役,或有水份。 但即便如此,也无人胆敢置疑他的实力。 至於涂悲,更不必说,他背靠顶级势力,万象寺,拥有人族最为神秘的佛道传承。 涂悲更是早在大千界闻名,虽未出手,但是他的存在,本就是一种威慑。 甚至绝大多数人认为,道序的涂悲,才是他们最强的矛,一旦出鞘,怕是尸山血海。 至於九尾…… 他们的天骄,除了方瑶,几乎全都隱匿踪跡,游走在苍凉域山林之间。 她出手次数极少,真正显威者,仅是在幽夜离一战中,临阵杀出,协助破局,但展露的手段,也少的可怜。 …… 就在风云激盪,眾人遥望月山之际。 忽有一道遁光,自遥远他域横空而来,裹挟百丈金辉,划破天穹,竟在瞬息之间,搅动了苍凉域的局势,引得无数目光齐聚。 居然,真的有人,跨越山海从他域而至! 那人浑身被金光笼罩,气息磅礴浩瀚,压得诸多强者神魂震盪。 一时之间,苍凉域內各大势力皆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要知道,胆敢从他域闯入,非绝巔强者,便是疯魔狂徒。 此举,等於挑衅一域眾敌,要独自承担整个战场的滔天怒火! 而那人,毫无遮掩地闯入! 无人能窥其真容,只见其手中,执著一柄斑驳古旧的,戒尺。 这一刻,有人心神剧震,喉间喃喃低语: “那戒尺……是曾在造化古族现世的『陀』?” “他竟……真的踏入了这场云州之战?” “这等隱世天骄,也现世了……” 人群譁然,议论四起。 而那一道金光,却未曾停留,径直穿破天宇,瞬间坠入天命一脉所占的一座星山之中。 星山之巔,宗政景曜与宗政玉凤感受到那强横气机的剎那,已同时起身,神色凝重。 其侧,是天命阵营中诸多不朽皇朝的皇子、公主,皆面色肃然,遥望那一抹金辉。 唯有宗政玉凤,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神情微怔,旋即浮现难掩的喜色,低声开口: “……师兄。”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宗政玉凤虽出身不朽皇朝,却在年幼时便被一位神秘老道带走,十年后才重归宗族。 外人不知那老道来歷,但在手眼通天的皇朝之中却早有传闻, 他来自大千世界深处的隱世道统,沧澜圣地。 此圣地,低调无声,隱而不出,然其真正底蕴之深,却令无数皇朝忌惮。 沧澜传人,不出则已,一出,皆为镇压当世的无上天骄。 而如今,宗政玉凤亲口唤出一声“师兄”,已无人再敢怀疑此人的身份。 那遁光中的身影,正是: 陀! 然而下一刻—— 金辉敛尽,遁光褪去,那道刚刚降临的身影终於清晰显现。 顷刻之间,场中所有人皆变了脸色。 那是一个满身血污、衣衫破碎之人。 他步履微颤,神情疲惫,哪里还有威震四方的天骄之姿? 分明如同从尸山血海中挣扎而出,连那柄戒尺之上,亦残留著斑驳血痕。 眾人神色各异,敬畏之中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唯有宗政玉凤神色骤变,疾步上前,再无昔日的骄矜桀驁。 她深知陀之强,哪怕是自己的亲兄长宗政景曜,亦未必可胜他一筹。 而如今,他却以这样近乎悽惨的姿態出现在眾人面前…… “师兄!” 玉凤快步迎上,眸中满是震动与忧色,“你怎么了?是谁……谁竟能將你伤成这样?是你所在的那一域……所有人一同围攻你了吗?” 第528章 陀,临 在她看来,唯有整个一域的联手,才可能將陀逼至如此境地。 而陀,仅是淡淡一笑,眸光在在场眾人之间扫过,沉默不语。 宗政景曜眼神一闪,立刻会意,微笑道: “玉儿的师兄亲临,想必久別重逢,有些私语想谈。诸位,不如稍避。” 诸位皇子心照不宣,相继离开,不再多言。 很快,宗政景曜便引陀与宗政玉凤进入星山深处的一座临时洞府。 洞中寂静无声,灵火微燃。 直到此刻,陀才终於开口: “我所在的龙天域……出了变故。” “意料之外的大变。”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从其他域来了一个强者,龙天域的修士,除了我之外,几乎全灭。”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死绝了?” 宗政玉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强者?你是说……一个强者,杀了整整一域的所有天骄?怎么可能?就连你……” 宗政景曜闻言,眉头终於紧锁起来。 “龙天域?……大禹皇朝与乾坤皇朝的天骄也在其中,那可是两个顶级不朽皇朝下场之地,他们的皇子,秦破天、龙渊,皆在榜中列位百强之上。” 语气虽沉稳,但已带一丝不敢置信。 不朽皇朝皇子之间,时常切磋交手,那两人,他都亲身交过手,皆是天赋惊艷、心性沉毅之辈,怎可能全灭於一域? “都死了。”陀缓缓开口。 他语气平静得几乎像在讲述一场旧梦,却比任何惊雷都更沉重。 “那强者,来自他域,是妖族,他一妖踏入龙天域,独占月山。龙天域群起而攻,竟依旧惨败。” 宗政景曜心中一沉。 “妖族?如今妖族虽强势,但能有这等战力的……根本不曾听闻。” 他脑中迅速翻阅千州榜上妖族名字,却无一人与这传说相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陀轻轻摇头,声音低哑: “不是当世之妖。他非寻常上古妖脉,而是传说中的妖族帝脉,九头獒。” 话音落下,洞府內一片寂静。 宗政玉凤脸色猛变,脱口而出:“九头獒一族?那不是早已在远古中灭绝?!” “未曾灭绝。只是隱世多年……如今重现,便已无敌。” 陀望著虚空,似在回忆那一战的绝望。 “那一脉的存在,比上古还要遥远,此脉,曾於远古就称尊妖域,整合万妖,力压诸灵,是真灵之上的帝族。 他一人横杀龙天域,以绝对的实力撕裂防线,秦破天死於山脚,龙渊战至灵爆而陨……” 宗政景曜久久未语,掌心紧握,连指节都泛白。 一个远古帝脉的復甦,竟如此强势? 他沉声问道:“可他,为何要入你龙天域?那帝脉传人,有此等实力,为何不在他所在的域內杀戮,而去你龙天域?” 陀神色古怪,缓缓吐出一句: “他只说了一句话,『该死的小娘皮,居然禁止杀人,要和平分仙山,不准流血……老子不干!不让杀人?那老子就去別的域,杀个天昏地暗!』” 宗政景曜与玉凤齐齐色变。 玉凤低语:“他原本所在的域……居然有人能定下这样的规则?且让连九头獒都忌惮三分?” “那位……是何人?” “他也不曾明言。” 陀缓缓闭上双目,低声吐出一句,“只是一边笑著,一边杀人……就像是从囚笼里逃出来的野兽。” 若是这等传言由旁人讲来,宗政景曜必斥为夸张妄语,可偏偏是陀在说,出自沧澜圣地最强的年轻之人口中,便足以说明,这传闻,离事实绝不会远。 “九头獒现世……那神秘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宗政景曜只觉心头沉重到了极点。 与其他域相比,苍凉域简直就像一场孩子间的游戏。 妖族帝脉的重出世,竟还能让那样的存在选择“逃离”的女子? 而逃离的原因,竟只是因为“不许杀人”。 “关於那女子……在云州战开启前,我沧澜圣地倒是有一些消息。” 陀睁开眼,声音中多出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温柔。 “只知此女,眉心有一道红印,姿容无双,不似凡人。 更诡异的是,她所到之地,杀戮皆禁,无有流血。她不言命令,却无人敢违其意,圣母之威,天纵难言。” 宗政玉凤倒吸一口凉气。 “不靠力量压服,却令天下英杰不敢动手?这才是真正的可怕。” 宗政景曜亦动容。 他不是没见过天骄,但能將“禁止杀戮之令”化为“万眾心甘情愿”,那已经不是修为的事了。 陀收回目光,忽而笑了笑,像是將那种心神震撼也一併收拢。 “不过,不谈这些,你苍凉域,为何月山至今无人封立?” 宗政景曜闻言露出一抹苦笑。 “我本欲以天命阵营之力,封锁苍凉域核心,可惜……棋差一著,被一个小姑娘抢走了最关键的一座星山。” 他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锋芒:“不过我已派人联络道序,若能將道序拉入天命阵营,便有望彻底碾压九尾、幽夜离,爭月山主权。” 话音刚落,陀淡然一笑。 “何必如此麻烦。我既已来了……直接上月山便是。” “你要入我天命?”宗政景曜猛地抬头,眸中精芒爆闪。 “不错。” 陀站起身来,目光如电,“但这月山归属,待我与你携手打退其余三家之后,你我再来一战,胜者主山,败者退居星山。” 宗政景曜一怔,隨即大笑,“好!好啊!玉儿的师兄既愿与我並肩,那这月山,旁人想都別想!” 身侧的宗政玉凤眼中早已亮若星辰,一脸仰慕之色望著陀。 而宗政景曜,脸上虽笑,心中却已泛起滔天波澜。 “该死的沧澜陀……” 他心中暗咬,“若非你来,月山迟早是我囊中之物;如今你一言加入,所有计划都成了为你人铺路……” 可偏偏,陀提出的“公平对决”,无可挑剔。 宗政景曜只能將那满腔不甘,咽回喉中。 …… 此刻,苍凉域最外围,一座普通仙山,风雨交加,雷光乍现。 虚空震盪,九天之上,隱隱竟有一道雷云缓缓成型,其色乌青如墨,雷意森森,仿佛天地之上,有某种无法容忍的存在正酝酿而出。 “那是……雷劫?” “居然有雷劫降临仙山?莫非有某种逆天之物即將出世?” “至宝现世?还是有人在此渡劫?” 一眾修士远远观望,神色惊疑不定。 但无一人敢靠近。 早在半月之前,便有金丹修士想要探山探宝,结果一入百里山域,音讯全无,连尸骨都未曾留下半点痕跡。 传闻,此山已被一人封镇。 萧诧! 那个如影如魅的名字,宛如禁咒一般压在人心之上。 此山百里,成了他的闭关之地,也成了一处无人敢犯,生人勿近之地。 此时此刻,眾人不敢妄动,只能遥遥望天,屏息静待雷劫落下。 但谁知—— 雷云尚未劈下,竟在风起云涌中倏然崩散! “散了?” “雷劫……自己退走了?!” 山外眾修脸色齐变,不敢置信。 “哪怕是金丹渡劫,也未见过这等奇景……雷劫都不敢降下?这山中,究竟有什么!” 就在眾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仙山之上,陡然爆起一道白光! 一道身影,自风雷深处骤然跃起! 白袍如雪,墨发如瀑,其身背后竟然生出一对诡异双翅,张开时,宛如遮天之翼。 他身如流星,转瞬即逝,化作一道贯穿天穹的惊鸿之光,带著令人心悸的杀意,朝苍凉域核心方向直掠而去! “是他……是萧诧!!!” “他出关了!!!他要去核心区了?” “天啊……那对翅膀……他难道融合了某种妖族血脉?还是……已踏入更高境界?!” 有人惊呼,有人面色惨白,有人立刻祭出飞舟远遁,只为避开这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 在那惊鸿划空的背影之后,云开日裂,雷意尽散。 第529章 杀神 此次耗时整整一月,陆离终於將九长老的神魂,彻底炼入极道雷翅之中! “拥有器灵的极道雷翅……终於圆满了!速度至少再快三分,灵力消耗也大幅减弱!甚至……连雷劫都被惊动了!” 他疾驰在高空,回想起方才那一幕,心头却並未轻鬆。 隨著九长老神魂被剥离,那具原本作为载体的蛊体,也开始崩塌。 但陆离敏锐地察觉到,在蛊体胸腔之中,竟有一缕新生的气息正在缓慢酝酿。 “……九长老,你的猜想是正確的,在上一任的寂灭阴蛊灭亡之时,新的寂灭阴蛊会开始在其体內涅槃新生!” 它原本正在枯竭,但就在最深沉的死寂中,悄然孕出一丝近乎悖理的生机。 而那即將落下的雷劫,正是在感知到这股诡异气息的瞬间,悄然退散了。 “如今,我已可以初步確定,寂灭阴蛊绝非等閒。它的本质,极可能与序列和黑海有关,甚至在某些层面之上……远比序列更为恐怖!” 陆离喃喃低语, “序列会遭雷劫当中的天地灵魄镇杀,而这阴蛊,却能让雷劫主动退避?这实在太过细思极恐了。” 他记得清楚,那一场他斩灭序列的战役中,他真正毁灭它的,是那雷劫中被他抓住的天地灵魄! 可如今,这天地意志却对那阴蛊的涅槃,避之如蛇蝎! “也许……序列,並不是尽头。” “而这东西,才是。” 陆离死水般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罕见的希冀。 “或许,此物,真的有可能改变我『正在序列化』的命运。”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止。 那种命数被钉死在“序列”这条铁轨上的压迫感,太过沉重,沉重到连呼吸都仿佛在受限。 “九长老不知道……我还有著『大修元术』。” “也许,我並不需要彻底拋弃肉身与修为……或许,可以借分魂融合之法,以分魂彻底融合阴蛊。” 他沉思著,脑海中逐渐清晰—— 但,这一切,还为时尚早。 “寂灭阴蛊的卵胎尚未真正诞生,一切还未到尝试之时。” 陆离横贯苍穹,裹挟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疾驰而来,所过之处,风雷鼓盪,天地色变。 他未曾收敛分毫煞气,反而任由那股如山似海的死亡威压洒落在整片大地。 沿途之上,无论是云州的妖兽,还是各方修士,只需远远瞥见那一抹白袍之影,俱都神色骤变、避让三舍,不敢有丝毫冒犯。 杀神过境,莫敢当锋。 但越是接近苍凉域的核心区域,气氛便越趋凝滯。 此地匯聚四势力天骄,群雄並起,自恃不凡者不在少数,自然也少不了心怀不满之辈。 终於,在一座峻拔孤立的仙山之巔,传来一声不耐的低喝: “来者止步!此山,禁行——” 声音未落,一股金丹修士的威势已横空镇压而来,捲起狂风怒浪,朝著陆离迎头压下,似欲凭此震慑来人。 然而陆离动作不停,只淡淡地扫了那山巔一眼,冷哼一声。 “滚。” 那一声,比雷霆更冷冽,下一瞬,一道更为恐怖的气浪从他身上爆发而出,硬生生將那金丹之威反卷而回,风啸倒灌,整座山林被生生掀起,林木折断,飞沙走石。 “好胆!” 山巔上那金丹修士被一声“滚”震得血气翻涌,面上羞恼交织,终究还是忍不住腾空而起,立在半空,阴沉怒喝: “我乃道序之人!你是何方势力,竟敢从我道序仙山上空横行?真当你是宗政皇子不成?” 怒叱之间,他神识一凝,看清了那白袍背影,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萧诧。” 道序之人神色复杂,惊讶、忌惮、愤怒同时浮现,语气却仍带著本势力此刻的骄横: “果然是天命的人……也只有天命,才敢如此目中无人!” 此时整个苍凉域的局势里,道序可谓是“被天命默许、不被九尾和幽夜离为敌”,稳稳坐上了风头最盛的一席。 天命四星山、道序三星山,幽夜离与九尾皆避其锋芒。 在这等微妙平衡中,道序心態早已生出几分飘然,自视地位不下於天命。 故而,即便面对“萧诧”这样的狠人,他仍不愿示弱: “纵你出身天命,此山,也不允许你通行。绕道而行,不得冒犯道序下的仙山!” 声音迴荡山间,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强硬。 而空中那双雷翅的白袍人影,却未曾看他一眼。 陆离速度不减、煞气更盛,仿佛连山川都被他的疾驰撕开一道暗影。 他脚下的遁光甚至未有一丝偏移,就这样, 当著道序的面,从山巔上空掠过。 无视。彻底无视。 这一幕落入四周窥视的修士眼中,譁然震动。 “疯了吧?道序如今气焰正盛,他竟敢硬闯?” “这萧诧……是不是不把任何势力放在眼里?” 而那名道序修士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紫。 被震退也罢,被呵斥也罢,但被无视? 尤其是在无数修士窥视之下,被一个“天命的狂徒”踩著头顶越空横飞? 若今日不立威,明日此地便人人敢从他头顶飞过! “你,该死!” 那道序修士咬牙低吼,语气冰冷中透著羞怒。 可惜,他终究还是小看了那人的杀性。 陆离当时已经越飞越远,根本未对他出手,一言未留、一步不停,若他识相些,低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也就此揭过了。 可他偏不。 他怒极攻心,终究还是出手。 一道术法自他袖中打出,气息虽烈,却终究不过隨手一击,连陆离的影子都碰不到。 “哼,给你点顏色看看,也不算过分。” 他心中冷哼,面上终於恢復了几分从容,仿佛扳回了些顏面。 “哪怕你是萧诧,也不能这般目中无人……” 第530章 围杀 他语气刚落,便猛地一顿。 那天边的白袍身影,已然飞出数十里外,竟在高空之上一个猛然转折,雷翅炸响,化作一抹恐怖之极的银芒,折返了! “什么?” 那道序修士心神一震,寒意直衝脊樑。 煞气如潮水般扑面而来,尚未真正临身,便已將他死死锁定。 他周身血气仿佛被瞬间冻住,只觉死意如刃,贴著颈脖游走。 高空之上,传来一道冷冽嗓音,仿佛从九幽而来: “胆敢对我出手?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你……你如此猖狂飞越我所在仙山,我不过是……不过是威慑一二……” 他声线发颤,强撑著解释,额头冷汗直流。 可那白袍少年已携滚滚杀机掠至,目光冷如霜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那一瞬,被彻底锁定的道序修士才终於明白,那並非寻常煞气,而是一种真正的浓郁到极致的杀念! “道友!听我一言!我道序正与天命交涉,你此刻动我,是坏了大局——” 话音未落。 一道寒光闪过。 头颅飞起,血线斜斜洒落长空。 陆离五指一握,便將那头颅收入掌中。 其残躯瞬间被他吞入腹中,血肉精华、金丹碎芒、元神残魂,尽数炼入体內,连哀嚎都未留一声。 短短剎那,天旋地转,强者陨落。 周围几座仙山,窥视到这一幕,纷纷大骇,这萧诧,简直比传说还要恐怖,一个个下意识的收敛起自己的神识,生怕被此人盯上。 陆离冷笑一声,身形一掠,跃入仙山。 他毫不掩饰地挥手,灵狐与幽蓝狼当即穿梭林间,开始大肆收割灵物,草灵材、凡有灵性者,皆不放过。 而陆离,则孤身傲立山巔,手握那道序修士的头颅,静静闭目,煞气如山,目无一切。 但这一次动手,终究是打了道序的脸! 片刻后,整个苍凉核心区域深处,已有数道强横无匹的神识,铺天盖地般席捲而来。 四方强者齐动,其中又以道序气息最为汹涌,显然震怒至极! “滚。” 陆离双目骤睁,吐出一个字。 神识如刀,骤然爆发,直直反击那些探来的窥视,凛冽杀意裹挟其中,逼得几位窥探者纷纷收回神念。 可下一息,三道身影破空而至。 皆是道序之人,浑身灵光环绕、气势如虹,为首者更是千州榜上在列的强者,出自某州顶级宗门,气场极盛,目光森冷地盯著陆离。 “萧诧。” 他开口,冷哼一声, “此人得罪你,你杀他,我可以既往不咎。但这座山,乃是我道序之山,你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掠夺灵物,是当真不將我道序放在眼里了?” 他语气不怒自威,虽有压制,却並不算强势。 他是道序的一个临时小统领,被杀之人,是他统领麾下的修士,他本应出手討还公道,可眼前这萧诧,实在杀意滔天,不可轻犯。 他只能退一步,但灵物和仙山不能不管! “我劝你,收手离去,此事我可不计较。但你若执意搜刮到底,便是挑衅我道序威严!” 他的语气,已经极力缓和,可言下之意,仍旧藏著一丝威胁与最后通牒。 陆离目光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而无情: “仙山,凭实力得之,何来你道序之山?你是谁,不重要。” “你若要拦我,便是敌人。你能代表整个道序,和我开战吗?” 那位道序小统领闻言一怔,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实在无法想像,这苍凉域中,竟有人胆敢如此猖狂。 “这萧诧……到底有什么依仗?” 但他不敢妄动,若对方只是一人也就罢了,道序人多势眾,围也围死他。 但若此人真是天命之人,道序与其正值谈判关键期,他身为临时统领,哪敢私自招惹? 一时间,气氛陷入诡异僵局。 陆离就这么站在山巔,冷漠如刀,仿若未曾將道序放在眼中。 统领眼皮狂跳,忍了又忍,终究暗中掏出一枚传音符,直奔道序当下明面上的掌权者,鬼面少年。 可数息之后,传音符中传回的,却並非鬼面少年的回应,而是来自另一位恐怖存在,涂悲。 那声音冷漠至极,杀意藏锋,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来: “此人,並非天命之人。胆敢挑衅道序者,杀!” 嗡! 统领脑海轰然炸响,浑身气血翻腾,强压住心中的惊骇与亢奋。 不是天命之人! 他目光猛地一扫远处虚空,那里,已隱隱有十余道强横气息朝此地飞掠而来,皆是附近道序修士,气息森然,杀机暗涌! 统领瞬间底气十足,嘴角浮现冷意。 “萧诧,你今日,惹错了对象。” 不过,他仍未急著动手,而是默默退至一侧,眼中杀意沸腾,却按兵不动,等其他道序强者齐至,再一拥而上,便是这“萧诧”插翅难飞之时! …… 核心区域,道序星山之巔。 鬼面少年眉头微蹙,缓声道: “涂悲,你为何执意针对此人?如今四势鼎立,我道序虽有星山三座,却也危机四伏。此时动手,未免太急。” 他语气虽淡,目中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涂悲却缓缓抬头,声音冷沉: “你我皆在望月城见过那一战,那少年体內,有魔性。” “魔性?”鬼面少年嗤笑一声,似未当真。 “那不是寻常魔意,而是一种……极其诡异和恐怖的气息,甚至让我体內的佛像都在隱隱颤抖。” 涂悲目光深邃,像是在回忆某种久远禁忌的气息, “我怀疑,此子,很可能是『序列』。” 此话一出,空气一静。 鬼面少年瞳孔微缩,旋即眼中猛然炸出一道精芒:“你確定?” “我不能確定。” 涂悲缓缓摇头,“但若要印证我的猜想,哪怕付出再大代价,都值得。” “哪怕道序为此战而覆灭?连月山之爭都拱手让出?” 鬼面少年语气冷峻,似在试探。 第531章 大战 涂悲缓缓闭眼,再睁时,杀意如潮: “只要能生擒此子,值得。” “序列生灵,一旦证实,天地之间,必將彻底动盪。” “你想杀他?” 鬼面少年终於问。 “我杀不死。” 涂悲缓缓答道,“但能生擒,只要將其送入我万象寺封神莲台,必可找到度化之道。” 他语气平静,但那一刻,整个密殿仿佛颳起一阵凛冽寒风。 “涂悲……” 鬼面少年盯著他,忽然肃然起敬。 他出身古老道统,虽年纪不大,却早年在密典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序列,那是某种来自黑海当中的诡异生灵。 它们不是人,也不是妖, 不是魔,甚至连“道”都无法定义其存在。 只要诞生,便意味著毁灭。 一旦觉醒,便是天地动盪,眾生颤慄之始。 而今,整个大陆最顶级的那批古老势力,或多或少,都察觉到某些不对劲的异象。 序列,正在出世。 但没有一个势力愿意第一个站出来。 说得直白些,那些古老道统,哪怕是不朽皇朝,已经修炼成了“谨慎”本身。 天塌下来,先看別人顶著。 若没人动,它们绝不出头。 这便是大势,寧可百族死,不动半尺根基。 可涂悲不同。 这被人私下里称为妖僧的存在,口口声声“度化”,令无数修士敬而远之。 但在这大恶之前,却是他与万象寺,首当其衝。 “若他真是序列,你不怕死?” 鬼面少年忍不住问出这一句。 涂悲只是淡淡一笑。 “我怕。可若无一人敢出头,这世间,总有人,要死在后头。” “若他不是序列,也罢。若他真是……那便更不能任其成长。” “若我死在他手,也算是死得其所。” “只愿我的死,能惊醒那些沉默太久的古老势力……让他们,不再麻木。” 话音落下,天地如卷。 下一刻,他周身佛光震盪,金衣飞舞,袖袍一扬,已然身化一条金色游龙,腾空而起,破云而去! …… 此刻,陆离已然陷入血战,道序修士蜂拥而至,围猎之势愈演愈烈。 但陆离心中,却冷静如水。 他又岂会看不出,这场围杀,根本不是因他掠走了一座道序仙山那么简单? 以他眼下展现的实力,道序高层若非蠢物,怎会在这种节骨眼上仓促出手? 这背后,必有更深的因由,但陆离不惧。 诡骨异变之下,他以战养战之力愈发狂猛,吞噬之能节节攀升。 加之极道雷翅在身,他速度如电,几乎无物能及,寻常法宝连他衣角都碰不到半分。 反倒是他那悍然肉身,若被逼近,一拳便可重创寻常金丹。 血战之中,他杀意翻腾,煞气滔天,一路前冲,一路屠戮,血肉横飞,残肢遍地。 被他斩杀者,头颅尽数被其以灵力锁缚,悬於身后飘荡如旌旗;而躯体,则被吞入腹中,化作他越战越强的资粮。 他的白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染得殷红如火。 此刻的陆离,如一尊踏血修罗,一步步逼入敌阵中央,杀得道序修士肝胆俱裂。 愈杀愈勇,愈战愈强,他身上的灵气仿佛没有尽头,哪怕围攻不断,却始终气势如虹,仿佛永不疲惫。 “该死!这傢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越来越多的道序修士,在心底骂声连连,却迟迟不敢再上前。 苍凉域更深处, 隨著陆离如入无人之境般一路杀入核心边缘,四大势力的诸多强者也终於將目光投向了那片染血战场。 宗政景曜立於星山之上,眸光微凝,望著那道披血而行的身影,神色越发沉冷。 此刻,隨著陀的加入,整个核心区的局势也终於逐渐明朗起来。 他天命,註定將强势登临月山,而宗政景曜心中最担心的,並非幽夜离,也非道序、九尾,而是那些超出他预料之外的存在。 这个名为“萧诧”的少年,自他踏入望月城以来,便如一枚无法预测的变数。 原本宗政景曜便对其有所忌惮,甚至曾多次试图拉拢,想藉此人之力助他夺山封神。 却不料,对方竟直接拒绝,毫不留情。 “倨傲?还是……自信?” 宗政景曜一直搞不清楚。 对方自踏入云州苍凉域后,一直在外围止步不前,这一度令他暗自鬆了口气。 毕竟比起成为敌人,他更愿意这人置身事外,任其沉浮。 他最怕的,便是对方加入幽夜离,与他爭夺月山之位。 然而此刻,眼前这“沉默的隱患”竟再度出现,且是独自杀来,横推道序,势如破竹! 宗政景曜眼皮直跳,“他……到底想做什么?” 陀察觉到宗政景曜眼中的凝重,嘴角微扬,声音依旧平淡: “现在,无数强者的目光都被那血衣少年牵引,道序更是连涂悲都已亲自出手,他们自顾不暇,自然无暇理会这深处局势……” 他目光落在远处星山之巔,缓声道: “此刻,正是你我强攻幽夜离,登临月山的良机。有你我联手,今日,便可一鼓作气,拿下月山。” 宗政景曜眼神微动。 他当然明白,这正是最好的时机。 但那在外屠戮强敌、势不可挡的“萧诧”,依旧让他隱隱心惊。 那种仿佛隨时可能脱离掌控、顛覆局势的力量,是他最不愿面对的存在。 沉吟片刻后,他还是做出了决断。 “不错,我们先拿下月山!此子,之后再说。” 他眸光一冷,当即下令:“集结——” 天命诸不朽皇朝的皇子、各大天骄,瞬间集结,气机齐聚,杀意冲霄。 战意轰然炸裂! 隨著宗政景曜一声令下,一道道遁光疾驰而起,直扑幽夜离所占的唯一星山! 可就在天命大军倾巢而动之际,宗政景曜忽然眉头一皱,心中驀地生出不安。 “玉儿呢?” 他猛然意识到,那个平时总在他身边嚷嚷不停、最爱惹是生非的小公主,此刻竟不知所踪。 他方才沉浸於战局推演,一时竟將此事拋诸脑后。 这时,一旁一位修士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宗政殿下,玉凤公主……方才似乎往外围去了,嘴里还嚷著『好玩好玩』,说要去找那个正在和道序廝杀的少年……” “混帐!”宗政景曜面色一沉,目光瞬间凌厉如刀, “你为何不拦!” 那人猛地一哆嗦,战战兢兢地道:“玉凤公主威势太盛,我……我不敢拦,她说我要拦,便將我一尺打飞……” 第532章 战涂悲 “废物!” 宗政景曜脸色难看,刚欲抽身亲自追去,陀却伸手一拦。 “宗政兄,莫要担心。” “玉凤师妹在我沧澜圣地颇受长老们的宠爱,曾赐下了不少保命之物,千州榜前百的或许能伤他,但想留下她是不可能的。 而且——” 他眯了眯眼,看向那滔血战场: “那少年再强,也不可能在连涂悲都出手的情况下,还腾得出手来伤她。” “你我当下要做的,是迅速拿下月山,夺得月山传承!” 宗政景曜沉默半息,最终还是咬牙点头,强压心头烦躁。 “也只能如此了,希望她莫要胡闹太过……” …… 陆离身后,十几颗头颅缓缓飘荡,带著死前的惊骇与不可置信,仿佛到死都未明白,自己为何会败在那少年手下。 那些,皆是他一人所斩的道序修士。 如此惨烈场景,如同血色风暴,已然在道序阵营中掀起了强烈震慑。 修为稍弱者当即止步,不敢再踏进一步。 陆离越战越强,杀意如潮,但他心中却极为清楚,隨著杀戮不断推进,体內的“序列化”也在逐步加剧。 那是一股无法逆转的蜕变,若是彻底爆发,便再无回头路。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杀戮太多。 此刻,他又踏出一步,身前那群道序修士,齐齐色变,纷纷倒退。 原本的桀驁、轻蔑、贪婪早已消散殆尽,一个个低著头,连目光都不敢与之交匯。 而就在这群人中,一道黑衣身影站在末尾,全身裹得密不透风,连一丝气息都看不出来,仿佛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默默无声地隱藏在人群之中。 可陆离,却在刚才那短暂的交手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出手极快,法宝眾多,术法威力远超一般天骄,让他一度略感惊讶。 但他神识扫过之际,便捕捉到了一丝极深的异样。 是那魂血的共鸣。 “虞瑶。” 他心中冷冷一语。 此人,正是那位恨他入骨的虞家女子。 不知她用了什么敛息秘宝,混跡在道序之中,一直在趁乱对他出手。 若非陆离掌握她一缕魂血,心神有所感应,这一刻未必真能认出她来。 他眼神微凝,缓缓看向那名黑衣人。 仅是一瞥,黑衣人顿时浑身一僵,背脊发冷,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不是吧……他难道看出我了?” “这不可能……我这次带了家族的敛息至宝,连家中元婴长老都夸我气息隱藏得完美……他不可能看穿的。可这人……” 她只露出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中,全是懊悔。 “太强了……此人简直不是人……杀都杀不死……” “道序这群饭桶,几十人围一个都拿不下,我混入这道序队伍中…… 原想著痛打落水狗,结果到头来,差点连自己也搭进去。” 她现在无比后悔加入了围杀萧诧的队伍,试图挪到人群边缘,谋一条退路。 “我又不是道序的人……就不该来凑这热闹……” 陆离只是淡淡地看了虞瑶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未来有可能是他本命法宝的气运获取来源,这些小打小闹,他並不打算计较。 他突然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虚空。 下一刻,天地轰鸣。 一股磅礴的气息自天边横扫而来,远远望去,如同一头金色巨龙破空而至,气浪翻涌,震动四野。 天穹之下,金芒滚滚。 “涂悲!” “是涂悲大师亲自来了!” 道序眾人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浮现惊喜之色,一个个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神色间儘是振奋与释然。 此人,成名多年,云州当中,虽然未曾真正出手,却被很多人默认是道序的最强者。 甚至有传言称,就连宗政皇子,在此人面前也要低上一头。 他未语,未动,只是落地。 但那一刻,大地轰然崩裂。 涂悲脚步一踏,地面直接龟裂成网,瞬间塌陷出一道深达数丈的裂坑。 一股炽烈至极的血气之力,从他体內狂涌而出,如风雷怒吼,震耳欲聋。 陆离微微眯起眼。 他感受到了,此人血气澎湃如潮,肉身之力竟强横到这般地步! “此人……很强。” 他眼中罕见地露出凝重之色,脑海深处,回想起第一次在造化古族见到此人的场景。 那时,他不过筑基初期,根本无法与其爭锋。 但如今, “终於,可以一战了么。” 伴隨著他的呼吸,滚滚黑气自体內升腾,缠绕四野,化作煞龙怒啸。 他双眸如血,凶光毕露。 一缕缕血脉之力在体內沸腾燃烧,骨骼间炸响如雷,气势竟与来者不遑多让! “萧诧道友,隨我前往万象寺一趟,我可以不杀你。” 涂悲双手合十,袈裟无风自扬,低眉合掌,宛若佛陀转世,语气平和,面容悲悯。 可那平静之下,却是压抑到极致的杀机。 陆离闻言冷笑一声,毫不避让。 “想要抓我去万象寺,那就先让我看看,涂悲大师的真正实力。” 他抬手,一柄大刀浮现於掌中,刀身沉重,煞气森然。 此刀正是那烈千烬的大刀,被陆离炼化改造后,又刻意做了些许的隱藏,已无人能识出其来歷。 虽只为灵器,但刀身材质坚不可摧,最適合肉身对抗中的寸寸碰撞。 涂悲却只是脚下一踏。 轰! 空气炸开,他的身影陡然模糊。 下一息,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原地! “莲八步!” 人群之中,有强者惊呼。 “是佛门身法秘术之一!据说,八步之內,速度登峰造极,肉身所至,无可匹敌!” “涂悲大师竟已將其练至圆满境界,难怪同级无人敢与其爭锋……” 眾人惊嘆,迅速后退,唯恐余波波及。 陆离眉头微蹙,目光一凛。 他此刻,正好处於那“八步”之內。 一阵剧烈的破风声自耳畔轰然炸开! 嗤——! 来不及思考,他本能横刀斩出,硬挡来袭! 却只感到刀锋一震,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下一刻—— 拳影从头顶骤然袭来! 紧接著,左侧、右侧、身后、脚下。 每一个方向,几乎同时涌来无数金影残光,快得连神识都捕捉不到! 仿佛有十数个涂悲在围攻! 第533章 巔峰一战 “幻身?不对,是速度太快了!” 陆离心神一凛。 刀光不断横扫,空气中发出密集震鸣,仿佛千万根绷紧的弦同时撕裂! 可终究,他还是慢了一拍—— 嘭! 一拳如神锤砸落,陆离胸膛剧震,整个人被砸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数丈之外的岩地上,溅起无数碎石尘烟! “好快的速度,好重的拳头……” 他低声自语,眸光中却无半点恐惧。 反而,兴奋在燃烧。 “果然不愧是……最强体修之一。” “来,再来!” 这一刻,他不再莽撞踏入“八步杀圈”。 方才吃了小亏,如今怎会再给机会? 他猛然纵身而起,背后雷光炸裂! 轰! 两道极道雷翅破空而出,闪电交缠,在空中拖出一道道电弧残痕,宛如雷神降世。 长刀横斩,刀芒纵横,光弧如夜空陨落的流星,一道接一道朝著涂悲猛然劈下! 他身法灵动,始终游走在八步之外,一进一退、一斩一避,近乎精准算计每一寸间距。 而涂悲脚下残影连闪,气劲如潮,一次次试图靠近,但都被陆离死死压制! “嗤——” “轰!!” 刀芒炸裂,斩出骇人风啸,迫得涂悲连连倒退! 短短几个呼吸,他的袈裟已被刀气撕成碎片! 露出上身,那是一具仿佛浇铸出来的金铁之躯,肌肉虬结,皮肤泛著金属般的暗芒,刀光斩下,竟只留下一道淡青色划痕! 眾人骇然! “涂悲的防御……竟强到这种地步?!” “一道刀芒,足可破金丹真元防御!落在他身上,居然只是留了痕跡?” “这还怎么打?!这简直是人形法宝!” 看台之外,眾多围观修士脸色剧变。 他们见过了陆离的刀芒威力,一道便可开山断石,斩破寻常法宝。 可这一刻,连皮都破不了? 此时的涂悲,虽被逼退,却眼神冷峻,双拳紧握,气血如潮,滚滚金光冲天而起,整个身躯如金铁铸成,步步向前! 轰! 轰!! 两人再次爆发激战! 拳对刀,肉身对斩芒! 没有术法,没有神通,唯有最直接的力量对碰! 每一次交锋,都伴隨著大地炸裂、山石崩塌! 陆离身法再快,也架不住涂悲一次次强行逼近! 一旦被逼入近战,便是地动山摇! 每一拳落地,都炸裂出十数丈的大坑,每一次刀锋掠过,空气如浪掀起衝击波,整片战场,已化作末日战场! 方圆十里,尽为废墟! 围观者早已惊得面色苍白,连连后撤,直退到了十里开外! 两人交战之处,早已不似凡尘,像是两尊人形凶兽在搏杀! 陆离的气息,在持续的鏖战中竟不断拔高。 破极天骨在体內轰鸣,每一道伤势都成为了他的力量,血液沸腾间,他反倒愈战愈强! 起初刀芒只能在涂悲身上留下一道青痕,连皮肤都未破。 但隨著时间推移,那一刀刀,愈发锋锐!愈发狂暴! 终於,血跡从涂悲的肩头迸溅而出。 再一刀,斩裂了他腰侧。 再一斩,鲜血横洒,破开金铁之躯! 周围修士震惊欲绝。 “这萧诧……竟然越战越强?!这是什么神通?” 涂悲神色也终於凝重起来。 下一刻,他口吐一道低沉梵音—— “唵——” 金光如海倒卷而起,一尊丈许高的佛陀法相於其身后骤然升起! 那是金刚怒佛,佛门密宗护身圣相! 法相执杖而立,宝相庄严,一杖横扫而下,虚空崩碎、刀芒尽灭! 气浪如狂涛席捲,围观修士数十人直接被吹飞! 陆离眯起双眼,冷然看著这尊佛陀。 “终於来了……要是你只有刚才那些手段,倒让我失望了。” 他脚踏雷光,背后极道雷翅震动,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唰! 陆离身形急退,始终维持在佛杖攻击范围之外。 他清楚,这金佛虽强,却极耗气血,不可能久战! 电翅翻飞间,刀芒横扫,血光再度飞溅! 涂悲虽催动金佛护体,却只能不断抵挡,无法近身反攻! …… 十里之外。 宗政玉凤佇立虚空,眼神灼灼,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 “这涂悲,果然不愧佛门第一肉身佛子,莲八步、金刚怒佛……佛道合一,霸道至极。” “但……这萧诧又是何方妖孽?” “明明出身螺洲,却並未召出灵兽,不但力量堪比妖王,最简单的刀芒都能將涂悲击伤!” 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但似乎没有决定好下手的目標,是这涂悲,还是这萧诧。 她此刻,对这二人,都起了极大的兴趣。 战场中心,气息更是恐怖到极点! 又是一炷香! 金佛杖影连连轰落,陆离数次被击中,胸骨塌陷、鲜血狂喷。 可每一次,他都更快地站起! 背后雷翅愈发耀眼,全身战意滚滚,如不死修罗! 而涂悲那尊丈许高的金佛,却渐渐黯淡了下来。 原本不动如山的佛金身,此刻竟然开始龟裂! 一道、两道、三道! 隨著裂痕蔓延,佛杖攻击也逐渐虚浮。 佛怒金身,终究敌不过破极之意! “怎么可能?涂悲大师……难道也挡不住这萧诧?” “涂悲虽然在八步內无敌,但是萧诧却在利用那诡异雷翅的速度始终保持在八步之外,还有他那犀利至极的刀芒,在远程和他消耗,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 人群震撼至极,看著那八步佛子节节败退,一个个神色剧变。 “不可能的!涂悲的底牌,肯定远不止於此!” 就在这一刻,轰! 金身彻底崩裂! 陆离那积蓄许久的斩天一刀,横空劈下! 刀芒如惊涛怒海,一道横贯天际,仿佛要將涂悲一分为二! 然而,关键时刻—— 涂悲眼中忽然失去了焦距,神情空洞,嘴唇微动,眉心之处,一道佛像虚影缓缓浮现! 虚影原本巴掌大小,却在剎那之间迎风暴涨! 剎! 佛像张目开眼,万丈金芒从其眉心爆射而出,刺得所有修士纷纷闭目,甚至榜中强者也面露痛苦之色。 “那是……什么佛像!?” 修士惊呼,但有了解万象寺手段的修士识得此物来歷—— 此佛像,乃是以万象寺镇压万妖之地的“血池遗骨”为基,辅以各种妖魔之血祭炼而成,是万象寺赐予涂悲的终极底牌! 佛光照耀之处,表面圣洁,实则镇妖镇魔、诛邪诛神、压制一切灵气、魔气、甚至是皇气的运行! 一瞬间,天地变色! 陆离心头大骇,只觉金光如火,烧灼神魂。 第534章 困天命 体內灵气……竟仿佛冻结了! 刀芒,再也斩不出! 连丹田都开始沉寂,天地间灵气如潮水退去,四野死寂,仿佛踏入一片彻底绝灵的死域! “封灵领域……” 陆离眯眼低语,神色却未现惊慌。 若换做旁人,在这灵气尽封的空间中,不仅术法尽废,就连法宝也將变作废铁,战力十不存一,瞬间沦为待宰羔羊。 可陆离不同。 破极天骨、太阴炼体、血肉本源…… 这些力量,从来就不依赖灵气运转! “这佛像……確实是针对於大多数修士的绝杀手段。限制一片区域的灵气,使其和涂悲肉身一战!” “但对我——” 他嘴角冷冷一扯,眸中血光乍现。 “只能算是……限制罢了。” 身后那双雷翅,在失去灵气加持的瞬间,轰然暗淡,化作一道电光,被他收回体內。 他脚步一踏,不退反进,如山岳压顶,迎面冲向那金光佛影下的涂悲! 轰!!! 一声巨响,天地震动! 涂悲目露狰狞,早已伺机而动。 此刻见陆离近身,双瞳中绽出狂热金光。 “我看你还怎么藉助雷翅和刀芒与我游击?” 他脚下大地崩碎,一记直拳轰出,如黄金怒雷! 两人,终於在这片佛光绝灵之域中,展开了最原始、最凶狠、最暴烈的贴身近战! 没有法宝,没有神通,没有术法加持。 只有—— 血肉之力! 骨骼崩响! 拳拳到肉,刀刀裂骨! 八步之內,涂悲的战力攀至巔峰,身法如幻影,一拳紧接一拳,拳势连绵不绝! 陆离双臂一振,怒喝震空,手中大刀再起,挡下第一击、第二击、第三击…… 然而! 咔嚓!!! 伴隨著一声锐响,陆离手中的大刀,在涂悲拳锋下,崩碎! 刀刃寸寸裂开,碎片激射四方,折断的半刀,哐啷一声坠地! 再坚硬的兵刃,在失去灵气支撑的情况下,终究也承受不了两大极道体修的正面对轰! …… 此刻,星山已燃。 天命,与幽夜离的廝杀,已经爆发! 整个星山之巔,血气与阴息交织,乌云如铅压顶,雷光横空,双方毫无言语,直接以杀意开场! 生死之战,已无退路! 但是,远处战场的交锋之威太强了。 即便是在此战场坐镇的陀和宗政景曜,都被短暂的吸引过去了目光。 连他们,皆有心悸之感。 “这涂悲……很强大!” 陀终於出声,罕见地讚嘆。 “我若不慎落入他那佛像金光领域之中,恐怕也得重伤退场。” 宗政景曜一语不发,神色却更为凝重。 涂悲所展现出的封灵佛像,对他们这种神通、术法为主的灵修来说,简直是噩梦级的克星。 若是一招不慎,被他拉入那“八步”之內,只怕再强的金丹修士,也会被活活撕碎! “不过……” 宗政景曜忽地冷哼一声: “此涂悲,今日暴露了这底牌……若我遇上他,绝不会给他近身之机。” “此宝虽强,但其范围有限、时间有限……” 陀闻言一笑,眼底多了一丝思索,二人心思各异,却都下意识地在思考: 若与涂悲交锋,该如何破局? 不过很快,他们神色一肃,皆望向星山前方战场。 新敌已至! 星山之侧,数道浴血身影悍然杀出! 那为首之人,身著玄衣白带,长发束起,姿容绝艷如仙子,却气质凌厉,如刀锋裹雪、夜星下坠! 她的眼眸冷而明,如星辰闪耀,却带著令人胆寒的清冷; 而她周身游走著一缕缕黑紫色的阴息,未至身前,便已令在场数人神魂刺痛! 宗政景曜一眼认出,怒声而出: “幽!你这么急著出来送死么?” “此人……我来。” 他一步踏空,身上皇气激盪,如九天金日怒起,天地震盪! 陀闻声侧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这位宗政皇子,是在找回场子。 上一次交手,幽虽败,却是在宗政景曜动用更高境界压制下才堪堪胜出,那场胜利,甚至连景曜自己都觉得不够光彩。 如今再遇,自然不容旁人插手。 陀也不与爭锋,只淡然收手,手中一尺横拍而出,气息如山崩海啸,迎向虞煌等几位古族天骄! 只是,哪怕身处交战中心、招式连连,陀的神识却早已脱体而出,如幽蛇般悄然游走在星山之间…… 他在找人。 那个叫做“夜柔”的少女。 她身为幽夜离的盟主,却自始至终都未曾现身,仿佛从战场上彻底消失了一般。 “藏到哪里去了?” 陀目光微闪。 他知道,那个夜柔,或许才是此战背后真正的变量。 可就在眾人交战如火如荼之时,整座星山,忽然震动起来! 山石崩塌、飞叶乱舞,一道道轰隆巨响从山体深处炸裂而出,虚空之中,更有诡异符文悄然浮现,將整座星山缓缓笼罩! 一股早已埋藏於山石中的幽秘气息缓缓甦醒,席捲而起,仿佛整座星山……正化为囚笼,將眾人死死锁住! 陀眉头一跳,目光瞬间凝重: “禁制!?竟有此等禁制之力,能以整座星山为阵基,布下封山之局!?” 嗡—— 虚空震盪,一道身影从远处天际缓缓升起。 那是一名白衣少女,容顏清秀,目光澄澈无波,身形娇小,气质却寂静空灵,仿佛天外仙子。 她手执一支银笔,神色沉静如水,指尖轻划之间,一道道禁制符文在空中迅疾铺展、叠加、固化,迅速加持於星山各处! 封印之力一重重叠加,迅速凝固整个战场! 星山之中,诸多修士赫然惊觉,自己的遁光竟被限制,神识外放受阻,身形动弹难移! 与此同时,幽夜离一方阵营中的修士,眉心皆浮现出一道淡金符文,隨即,一个个身影被某种神秘力量强行牵引、挪移,脱离星山战场,齐齐出现在夜柔身后! “夜柔……这整座星山,原来是她布下的囚笼?” 陀目光森寒,双目如电,试图以古尺轰破山体阵纹,但那禁制纹路密布,封锁之力强横之极,竟连他都一时无法破开! 他冷笑,声震虚空: “你就算困住我们又如何?这座星山,是通往月山的唯一路径,你困住我们,自己也进不去月山!” 虚空中,夜柔却轻轻一笑。 那声音清清淡淡,仿佛从云中传来,语气柔婉: “陀……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进这月山了?” “我要的,是剩下的七座星山,还有苍凉域所有普通仙山!” “至於月山?暂时先借给你们便是!有人会来问你討要!” 说罢,她素手一扬,虚空中符文再度浮现,將整个星山牢牢钉死,如铜墙铁壁。 她淡然微笑,清澈目光中,藏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冷静算计。 山外阴影中,忽有妖兽怒吼震天,一道嫵媚身影踏空而至,身姿摇曳,正是九尾妖族的方瑶。 她身边,跟著两个顶级妖族青年:一个赤裸上身,英俊冷峻; 一个清丽如画,气息若水,皆是妖族最顶级的后起之秀。 “好个造化古族的小丫头,” 方瑶轻笑一声,声音慵懒嫵媚,“你居然真把他们困住了。看来,我这次是真的选对盟友了。” 她话虽笑意盈盈,脚步却未靠近分毫,对夜柔依旧保持著戒心。 夜柔頷首一笑,神情仍旧平静: “方瑶公主,我们按原计划行事,先灭道序,再图天命。” “七座星山,归你九尾三座,幽夜离四座。普通仙山,你我一方一半。” 方瑶轻笑点头: “好。” “成交。” 话音落下,大量妖族天骄浮现,气息冲霄,妖气繚绕,与幽夜离一眾修士並肩而立,目光齐刷刷投向远处道序所占三座星山! 大势已成,战局骤变! 只是,就在眾妖匯聚之时,方瑶忽地转头,看向了还在激烈廝杀中的陆离与涂悲。 她眸中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眉心轻蹙,喃喃道: “此人……” 她轻轻一步迈出,留下话音: “你们先配合幽夜离拿下道序这三座星山。我去那边看看。” 第535章 毁灭 “我也去。” 幽淡淡开口,她那双如夜空般深邃的美眸,轻轻扫了方瑶一眼,看似不经意,却藏著几分难以捉摸的异色。 下一刻,她纤影一晃,便已抽身掠去。 “喂!你们都去了,道序这三座星山怎么办!?谁来攻?” 夜柔站在半空,眉头微蹙,终於露出了一点少女该有的无奈表情。 但回应她的,只有方瑶飘忽不定的嗓音: “天命被困,涂悲又不在,道序大势已崩。巔峰强者只剩那鬼面少年而已,就交给你收尾了,神通广大的夜盟主。” 她带著轻笑,身影已远去。 夜柔佇立在空中,目送二人的背影远去。 她仍旧含笑,但那笑意背后,眸光深处,却悄然浮现出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悲哀之色…… 她轻轻嘆了一口气,收起笑容,重新看向道序的三座星山。 然后,她唇角微抿,目光重新凝聚, “开始攻山!” …… 此刻,陆离与涂悲的廝杀,已到了最惨烈的地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人拳拳到肉,血肉模糊,四肢多处碎裂,连骨头都在外翻。 拳脚相交间,已看不出招式,唯余最原始的搏命本能。 地面被他们的撞击撕出一道道沟壑。 两人狂吼著,像是两头被逼入死地的凶兽,在这片封灵死域中,用最残暴的方式决出生死。 涂悲猛地吐出一大口血,脸色惨白,却依旧咬牙低吼: “我从未想过,在这金丹之境……竟真有人,仅凭血肉之躯,可与我一战到底。萧诧,你,实在出乎我意料!” 陆离同样咳出臟腑残渣,脸色狰狞却笑意森然: “彼此彼此,涂悲大师的肉身佛体,堪称金身不坏…… 我看,怕是同阶真灵都要退避三舍。” 两人嘴上说著敬佩,拳脚却越发狠辣! 鲜血如雨洒落,溅染佛像金光! 从寻常修士看来,二人仍在僵持,但真正的强者早已看出: 涂悲,败局已定! 涂悲,气息在不断衰竭; 而陆离,却越战越强! 佛像金光突然渐暗,封灵领域的力量正在崩塌! 涂悲神色终於变了。 他知道,一旦这佛像领域崩塌,他就再没一战之力。 现在,凭藉他最强的肉身硬撼都无法压制对方,若再让这人恢復灵气、掌控那雷翅法宝,那他,必死无疑。 九死无生,不是夸张,而是现实。 他从来没想过,会在肉身之道上败得这么彻底。 这场赌命的硬拼,他赌输了。 他看著陆离,嘴角突然掛起一丝惨然之笑,缓缓问道: “萧诧,我问你……你,是『序列』么?” 此话一出,陆离瞳孔一缩,眼底一缕杀机悄然一闪,隨即又归於平静。 他淡淡开口:“不是。” 涂悲却轻声笑了。 “我也希望你不是……那就让我来亲自確认吧!” 话音未落! 涂悲猛地仰天长啸,他全身裂痕蔓延,金光佛像同样龟裂,一缕缕金芒混合鲜血从体內喷涌而出! “我,涂悲,今生修佛,渡人渡己……既无法胜你,便以我这条命,破你之身!” “就让世人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序列!!!” “纵死,我无悔!!!” 轰!!! 佛像炸裂,肉身崩塌! 恐怖的力量席捲整个区域,天地色变! 涂悲……竟然果断自爆了! 陆离神色骤变,完全没料到,这等顶级势力的传承者,竟会果断走到这一步? 他立刻试图催动雷翅脱身,但那佛像领域的压制,在这一刻骤然加剧,不止灵力寸断,连肉身都仿佛陷入泥沼,沉重如山,动弹不得! 但真正令陆离心惊的,不是涂悲的自爆,而是那尊金色佛像的自爆。 从其中传来毁天灭地的威能,陆离几乎立刻判断出,这佛像绝对不是普通法宝,它的层次……恐怕已经无限逼近灵宝! 甚至,和他手中那件最强法宝“九龙印”相比,也不遑多让! 如此级別的自爆叠加,哪怕是他,也嗅到了死亡的味道,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必死无疑。 他再无退路。 陆离咬牙,强撑著几乎炸开的五臟六腑,死死催动诡骨! 一瞬间,一团浓烈到极致的黑气,自他体內狂涌而出,將他整个人,彻底包裹! …… 同一时间,所有围观之人心神俱颤,脸色大变,甚至来不及逃离! 那股毁天灭地的自爆衝击,如一朵蘑菇云撕裂天地,方圆百丈,顷刻化为飞灰! 离得近的观战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狂暴灵压撕得粉碎! 天地静默,百里废墟! …… 而在远处道序星山之巔,那位身披黑袍的鬼面少年,缓缓摘下了面具。 那是一张冷峻而年轻的脸,眉眼之间满是沉痛,却无一丝软弱。 他遥望著那升腾而起的蘑菇云,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凝为一抹冰寒杀意。 “涂悲大师……走好。” “若那人真是序列……离开这云州之后,我必请我身后宗门出手,彻底將其擒获!” 他缓缓抬手,一柄黝黑长剑出现在手中。 就在这时—— 一阵铺天盖地的怒吼从山脚方向传来! 他猛地望去,只见山脚之下,密密麻麻的身影潮水般杀来! 妖族、幽夜离修士联袂而至,怒涛一般席捲上山,气势如虹! 他眼神再无哀悼,缓缓俯身,刀锋上挑,身影如弓紧绷,杀机沸腾! …… 风暴以战场中心激盪而开,直接笼罩了方圆百里范围! 原本还在空中赶去的幽与方瑶,猛地身形一滯! “轰——!!” 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席捲而至,两人身形直接倒飞数丈! 哪怕是他们这种层次的强者,也不得不凝聚灵力抵挡! 两人在半空中定住身形,双双面色大变。 他们对视一眼,目光中竟都带上了几分惊惧。 百里之外尚且如此! 那风暴中心的人,又该如何? 幽瞳孔一缩,身影再次一闪,朝著废墟中央飞遁而去! 方瑶也轻咬红唇,难得不再玩世不恭,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紧隨而上! …… 在风暴中心的十里左右,在宗政玉凤察觉不对的一瞬间,就开始身影急撤了,却仍旧慢了半分! 狂暴的衝击轰然扫来,她脚下金莲尽碎,护身灵光崩塌,数件保命法宝当场粉碎! 她口中鲜血狂喷,狼狈得一塌糊涂! 她拼著重伤的代价,直接一口气遁出了爆炸范围,可正当她打算鬆一口气时,猛地察觉周围光线一暗。 阴影之中,数道黑影同时浮现! “咯咯咯……” 一名幽夜离女修,笑声诡异,如夜鸦低鸣。 “宗政小公主……你受伤了哦。” “该我们来,好好『照顾』你了。” 另一侧,数名妖族天骄同时现身,气息森然,將她团团围住! 宗政玉凤脸色一白,抬头望去,远处那座最接近月山的星山,赫然被密密麻麻的符文笼罩! 山体封闭,光芒流转,如同囚笼! 她面色骤变,终於意识到,天命或许出事了! 阴影中,杀机骤起,数道强者压境。 那女修脸上带著讥讽笑意,语气却冰冷刺骨: “公主殿下,別挣扎了——” “现在,就请你,乖乖束手就擒吧。” 第536章 序列、黑水、诡骨 离战场稍远的修士,此刻也一个个东倒西歪。 他们虽然及时飞遁,避开了最恐怖的核心爆炸,但此刻皆身形踉蹌,面色惊惧,呆呆望著那片天地已然化作废墟的风暴中心。 这片刻,竟无人出声。 虞瑶站在一块残破的碎石之上,浑身被震得发麻,美目之中,满是惊骇。 有人开口道: “这等……恐怖的自爆之威……” “那两人应该都死了吧?” 此话一出,周围修士皆默然点头,无一人表示怀疑。 没人相信,有人在这种级別的爆炸下还能存活。 那不只是涂悲一身功力的倾注! 更有佛门金像这等顶级至宝的自爆…… 那种力量,连元婴初期的强者都要神魂俱灭! 谁能活下来? 可就在这时……虞瑶胸口一震! 心臟如被尖针刺入般剧烈绞痛,她猛地低呼一声,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 “唔……魂血……!!!” 那一刻,她发现了一个令她难以置信的事实,风暴之中,那道燃尽一切的背影。 那不只是“萧诧”。 还是陆离! 她瞳孔骤缩,脑海轰鸣! “是他!” 可她还未来得及惊骇,魂血反噬的痛苦已让她浑身颤慄,神魂似要裂开! 那是,共命者將死时的前兆! “我也要死了吗?” 她伏在残石之上,剧痛让她意识模糊,嘴角泛起血丝,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知道,若陆离当真死於风暴中央,那他们之间的魂血契约,也会在他死亡的一刻,將她一併拖入黄泉! 可就在这生死临界的瞬间! 魂血的撕裂感,骤然一松! 虞瑶一愣,整个人仿佛从地狱边缘拉回,她疯狂喘息,像是重获新生。 “怎……怎么回事?” 她怔怔望著那片废墟中央,喃喃低语: “难道是他在生死之间,解除了我的魂血?” 她脸色苍白,唇色失血,眼中却浮起一抹震撼至极的情绪。 “你……为何……”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他的工具。 此刻在他自身將死的一刻,却放过了她! 她久久未动,眼中的世界,忽然变得复杂而模糊…… …… 风暴中心,陆离几乎在瞬息之间被抹杀。 哪怕是诡骨的恢復力,也无法在这等恐怖的爆炸中救下他。 可就在那神魂湮灭后的一剎! 他胸口的诡骨当中,无数漆黑如墨的黑水,从诡骨当中狂涌而出,瞬间包裹陆离破碎的血肉! 序列。 那是变態至极的生命体。 哪怕在这等灭世般的爆炸中心,他,依旧没死! 当然,他刚才也確实死了一次。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虞瑶、灵狐、小蓝、琅圣,会隨著自己意识的消散一起死去。 所以在死前最后一息,他选择解除了所有魂血和灵契。 此刻,在黑水的帮助下,意识逐渐归位,神魂缓慢重聚。他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冷。 而涂悲的残魂,正在爆炸的余波中飞速崩溃。 “你,果然……你是序列……” 话未说完,涂悲的神魂彻底破碎,灰飞烟灭。 陆离的身体虽然破碎到极致,连灵气都无法流转,但黑水却如活物般奔涌翻滚,替代血液,在他体內疯狂重塑! 那等自愈速度,甚至远远超过了当初的马车少年! 此刻,他全身扭曲变形,骨裂筋断,但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构—— 一滴滴黑水渗透骨骼,一寸寸血肉重新生长! 他不能动,只能倒在血泊中,看著生机缓慢回流。 但这一次的“死亡”,代价极重。 他的记忆和情感,崩了。 这一次真正的死亡后,他的记忆仿佛失去了锚点,飞快地、残酷地在脑海中流逝! “……谁?” 他喃喃,眼神迷茫。 第一个在脑海中被抹去的,是九长老。 瞬息之间,从他脑海中被连根拔除。 紧接著,是其他熟悉的面孔、声音、气息。 情感,名字,细节,一个个消失。 如同从一页页画册中撕掉人物。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只觉得心口空了一块,越来越空。 隨著血肉重组,神魂归体,脑海中的记忆也开始同步重构。 可越重构,遗忘得越快。 终於—— 一抹红衣的身影浮现。 那是秋月。 那一刻,陆离眼中神光顿生,他拼尽全力抬起手,试图去握住什么。 “秋……” 喉咙颤抖,只吐出一个字,而下一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已经忘了。 他的眸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悲哀…… 就在此刻! 他脑海深处,爆发出一道震撼心魄的嘶吼! 那是女子原本如天籟的声音,此刻却如悽厉兽吼般痛苦: “月!” “你——不——能——忘——了——我!!!” 那声音中,带著无尽的愤怒、哀慟、执念与不甘,如雷霆贯穿识海! 陆离猛然一震! 神魂之中,滚滚记忆,开始疯狂倒灌回他脑海! 秋月! 那血衣的身影。 她一点一点被重新拼凑起来! 他咬牙,艰难低语: “好……我不忘记!” 那崩散至九成的记忆,终於止住,甚至开始回流。 那將他一点点吞没的黑水之力,被他再一次压制! 隨著那疯狂崩塌的记忆停下,陆离体內翻涌的黑水,也开始退去,重新回归了诡骨当中。 此刻,他体內的诡骨缓缓亮起。 如死灰深处的一线微光,在血肉与骨骼交界的缝隙中,悄然流转。 不再是暴烈恢復但却暴力吞噬记忆的黑水,而是诡骨那最原始的恢復之力,在沉默地救他。 恢復力虽然远不如黑水强大,却不会再继续侵蚀他的记忆,他的情感。 他从一场必死的风暴中,在黑水和诡骨的巧妙转化当中,硬生生吊住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仿佛又发现了什么,他仰躺著,胸腔微微起伏,一边咳血,一边笑。 “诡骨……和黑水……原来不是一伙的。” “黑水,只是寄居在诡骨之中的寄生虫,时刻等著彻底吞噬我。” “诡骨,却是在一直默默的保护著我……” “诡骨……才是我自己的东西。” 他终於明白,黑水暴烈而癲狂,擅自吞噬记忆、吞噬理智。 而诡骨,却始终在他最脆弱的一刻,默默將他拖回人间。 第537章 幽的杀意 远处,两道遁光疾驰而来,化作两道修长身影,掠过战场残痕,急速落下。 陆离静静躺在血泊中,身形早已维持不住,变形术崩解,他的面容彻底暴露。 两人在看清陆离后,神色同时一变。 “真的是你……” 隨后,方瑶骤然上前一步,眼圈泛红道: “萧麟,我问你!我哥哥呢?” 陆离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著她,目光空洞而疲惫。 “我不知道。” 他终於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如灰。 “你不知道?!”方瑶声音陡然拔高,整个人几近崩溃,“你怎么会不知道?!” “你杀了那个少年……那就是你亲手杀了我哥哥!你这个,杀人凶手!!” 她怒极之下,手中灵光骤然凝聚,雷电般跃动,杀意如潮,几欲爆发! 此刻的陆离,神魂紊乱,血肉支离破碎,若再遭重击,下一次復生,极可能彻底沦为序列! 那他將失去一切情感,一切的记忆。 而他只是沉默,似乎在等著方瑶出手。 而在一旁的幽,一直都在冷眼旁观。 她的表情毫无波澜,眼中倒映著陆离的伤痕与血跡,却没有丝毫怜悯。 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某种说不清的寒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动手啊,方瑶?你怎么不动手了?” 说话之间,幽也迈步向前,步伐不疾不徐。 陆离微微抬头,他能感觉到两人靠近的气机的区別。 他神魂虽乱,但他向来对杀意的感知无比清晰。 方瑶,她的灵力躁动,却对他无实意杀机。 但幽,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杀意,仿佛要將他撕碎! 陆离忍不住开口问道: “幽……你为何想杀我?” 幽终於停下脚步,俯视著他: “因为你,是整个骨族的罪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情绪,终究只吐出两个字: “叛徒。” 血从唇角蜿蜒滑落,陆离说道: “你若真杀了我……他或许才会真正復甦……” 幽神色不动,眼中没有一丝动摇: “你以为我今日来此,会毫无准备?” 她另一只手缓缓抬起,一团黝黑的光球悄然浮现。 幽光沉沉,其上缠绕著古老诡纹,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死寂气息。 那居然也是极其罕见的天地灵魄之一! 下一瞬,陆离诡骨內的黑水便剧烈翻涌,仿佛本能地畏惧那诡异光球。 这一刻,陆离彻底明白了。 她不止想杀他,她甚至准备了足以灭绝“序列黑水”的先天灵魄! 幽这段时间似乎知道了很多关於骨族的隱秘,很多甚至连他都不知道的事情! 他为何会被幽称之为是整个骨族的叛徒呢? “你可知,一个个伟大的骨族前人,为何全部消失?” “你为何,偏偏也要走上这条背叛之路?” 幽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却像是寒刃,一句句刺进陆离的胸口。 陆离的眼神,却越来越淡,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喃喃吐出: “並非……我所愿。” 他话音未落,那一道寒芒,已然破空而至! 幽动了,她不再犹豫、不再迟疑,她不愿再听、不愿再看! 这一剑,她倾尽杀机! 这一刻,幽真正下了死手,不留余地,斩断一切! 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寒光突然横空而来,拦住了那必杀一击! “够了!!” 方瑶出手了! 她的术法並不猛烈,却锋锐无比,正中幽的剑锋,將其震偏分毫! 即便如此,幽的杀机依旧席捲而至,溅出数道残芒,有一道,还是落在了陆离的肩头! 陆离肩头炸裂,血如泉涌! “我不信!我不信我哥哥真的死了!你先把他交给我,等我找到我哥,再杀他也不迟!” 就在这片刻耽搁—— 陆离怀中的灵兽袋,骤然炸裂! “吼!!!” 幽蓝狼咆哮而出,寒气冲霄! 灵狐跟著扑了出来,嗓子尖叫破音:“快!小蓝,快带著主人跑!!!” 儘管灵契已解,那股情感牵绊却还在。 小蓝毫不犹豫,猛地衝上去,一把叼起陆离残破的身体放到自己背上。 灵狐哇哇叫著,也跟著跳上幽蓝狼背,迅速指挥著小蓝逃跑。 下一刻,一股腐臭气味轰然传开! 恶蛟琅圣,也从灵兽袋中轰然跃出! “喂喂喂!小圣!快点,替主人拦住那两个疯女人!拖住她们,云州仙山的宝物,我让主人分你一半!” 灵狐焦急吼道。 可琅圣只是斜了他们一眼,目光冰凉,嘴角竟浮出一抹讥讽的笑。 下一刻,它猛地扭身,腥风席捲,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狂奔! “吼吼吼——” 它咆哮著,声音兴奋得近乎癲狂,像是终於逃出了苦海。 灵狐气得脸都绿了,差点背过气去: “你这该死的臭泥鰍!居然敢在这时候反水?!你你你你你你你——” 她还没骂完,幽蓝狼已驮著她和陆离冲天而起,步若流星,踏风而逃。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灵狐哇哇大叫,声音都破音了,死死抱著陆离,“千万別让那俩疯女人追上来啊啊啊啊啊啊——!” 但她等了片刻,却发现后方並无动静。 她狐眼一眨:“咦?没追?” 而此时—— 远处空中,幽冷眼盯著那远遁的狼影,声音森寒如冰: “方瑶,你方才拦我那一下,知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的血流成河么?” 她语调平淡,眼神却满是杀机。 方瑶抱著手臂,一脸不屑: “我现在又没拦了,你怎么不追了?区区一只金丹灵兽,还能跑过你不成?” 幽冷冷扫了一眼天边:“这云州封闭一年,他离不开。” 话落,她转身掠起,身影如烟消散。 “先拿下道序,我自会和他公平一战。” …… 此刻,幽蓝狼破空而行,灵狐此刻才总算鬆了口气,缩著身子嘀咕起来: “那死泥鰍……烂蚯蚓……丑也就算了,还敢当逃兵……等主人醒了,看不扒你皮!” 忽然,怀中传来一声低哑却清晰的声音: “灵狐。” “啊?主人?!” 灵狐惊得耳朵都立了起来,赶紧低头。 “现在局势並不算安全,方才我注意到,在不远处,那皇朝的小公主宗政玉凤,也在被人追杀。” 陆离一边说著,一边翻掌取出一只古怪的眼球模样的器物,幽光涌动,正是得之於马车少年的“玄饕族之眼”,专破各种禁制阵法。 “你想办法把这个东西交给她。” 灵狐一怔:“你是说,把这玄饕之眼……给那玉凤小公主?” “不错。” “只有让『天命』脱困,才能制衡住九尾与幽夜离……这样我才有时间养伤,不至於被人趁虚而入。” “明白了,主人!” 灵狐立刻点头,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將那眼球小心收好。 下一刻,她腾身一跃,从幽蓝狼背上跳了下去! 第538章 五域王 道序星山之上。 鬼面少年手执黑剑,衣袍破碎,独战虞煌等古族天骄,步伐已有些凌乱。 他神通极强,但再强,也扛不住这么多人的围攻。 虞煌等人一直都在留手,他们心中有数,这鬼面少年背后的宗门,来歷很深,常年不出,如深渊不测。 就连虞家,也不愿贸然树敌,没人想第一个出手杀他。 “放我离开。” 鬼面少年咬牙横剑,一击撕出战圈,抬头望向半空中那个女子。 那女子身著白衣,长发挽起,手执一柄银笔,悬於虚空。 她眉眼清冷,气质寂静得不像人间女子,却偏偏压得全场无声。 “我带著道序退出,从此不再踏足云州之战。” 眾人不动。 倒是夜柔身后,一少年冷声提醒:“不可。” 说话者皮肤白净,五官俊朗,脸侧几颗雀斑却添了点少年气。 他的目光一刻不离夜柔,炙热得几近痴狂。 姜宣竹,出自人族世家姜家,昔日在造化古族一战中投靠夜柔,从此誓死追隨。 “若让他走,日后若天命脱困,他们与天命彻底结盟的话,对我们,就是不定之祸。” 他眼里满是敌意,杀机毫不掩饰。 夜柔却没应声,只是垂眸望著鬼面少年,那眼神,温淡如水,看不出情绪。 鬼面少年冷哼一声: “我的確无心再次爭斗星山月山,涂悲之死有隱秘,关乎重大,须有人带出。我可立下心魔誓,从此不涉云州之爭。” 夜柔终於开口,声音不轻不重: “好,你走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她话音落下,眾人纷纷让开。 姜宣竹脸色不甘,欲言又止,但终究没再反驳。 鬼面少年微微鬆了口气。 但刚迈出一步,风动如刃! 一道极快的劲风斩来,他眼神一凛,瞬间祭出一枚法宝,却猛地脸色大变,那风中带著诡异阴息,竟直接斩断了他与法宝的心神连接! 法宝坠地,一道如墨般锋锐的剑芒已破体而入,横扫五臟六腑。 黑面少年连挣扎都来不及,当场陨灭! 只余一缕残魂,瑟瑟震盪。 一只手探来,白皙如玉,指如削葱,却带著冰凉死意。 幽。 她从天边而来,身形纤细凹凸,身穿素衣,面容秀美无波,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女子。 她將残魂收进玉瓶,淡淡扫视四周。 下一刻,幽悄然回到了队伍之中,身姿冷峻,神情平静。 眾人面面相覷,却无人言语。 此刻的苍凉域战局,陀与宗政景曜皆被困,幽的战力稳压全场,已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她方才明明违背了夜柔的指令,却没有人敢质疑,也没有人敢多问。 人群缓缓散去,各自朝其他星山继续推进。 夜柔这才轻轻一笑,目光转向幽,语气平和: “幽,你见到陆离了吗?” 幽神色如冰,声音更冷:“是的。” “杀了他?” “没有。方瑶在拦,我杀不了。” 夜柔闻言,眉眼不动,却低声道:“原来如此……但这样一来,可就打草惊蛇了呀。” “我本以为,你若真动杀意,方瑶也拦不住你。他逃不了的。” “可你留了手。” “你这一出,恐怕坏了那位的部署。” 幽淡淡道:“无妨。我会在接下来与他公平一战,那时,我会亲手杀了陆离。” 夜柔轻嘆一声,语气却忽然带上一抹说不清的意味: “你知道,这件事若被那位察觉,他会怀疑你的。” “你连自己掌控天地灵魄的秘密、掌握骨族的某些隱秘,序列的某些隱秘,都在今日让陆离看到了吧?” “你这不是杀他,你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警惕,提醒他小心我,甚至……小心我们背后的人。” 夜柔的眼神,缓缓落在幽身上,似笑非笑: “当初你取『幽夜离』这个名字时,我就猜到你想什么了。你想提醒我,勿忘当年情谊……” 幽闻言,沉默不语,今日,她出手之前,罕见地换上了女装。 那是一袭月白素衣,纤尘不染,飞掠之间如雪光皎皎,惊艷至极。 她本极少显露女相,今日却破天荒一回,宛如一尊寒玉仙子下凡。 若论姿容,她恐怕和方瑶和俞妙妙也不遑多让,艷压眾修。 但她此刻只是站在原地,眼神如古井无波。 半晌,幽才低声开口。 她的眼神终於有了波动,清冷眸中浮起一层难以言说的哀伤。 “夜柔……你就那么相信那位的话吗?” “我、你、陆离……我们三人,难道不是一同从那里走出来的么?” “我们才是朋友。” 她的声音带著一点涩意。 夜柔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我的因果骨告诉我,那位,才是这方天地的希望。” “而陆离……他的身上,只有毁灭与黑暗。” 她看著幽,神情清淡: “我们不能让情感,束缚我们的判断。” “那位大人,已一人统御了云州五域。” “他的强大,是你我,甚至陆离,都难以想像的存在。” 这句话落下,幽怔怔地站在原地。 “云州九域中的五域……已经都被他一人统领了么?” 她低语著,像是喃喃重复,又像是自我確认。 脑海中,那道身影再次浮现。 那男子,眉心一道白印,清俊若神祇,宛如踏雪而来的謫仙,孤高绝世,不带半点凡尘之气。 苍凉域,四大势力缠斗至今,至今都未能一统; 可那位,他只用了短短数月。 就踏平五域,镇压一切,立於云州之巔,成为“五域之王”! 她缓缓抬头,眼中浮现惊骇。 如今,云州九域已有明朗分化: 龙天域,早已沦为屠场,被一头帝脉九头獒横扫,血流成河,无人生还。 苍蓝域,则由一位神秘女子主掌,未动一兵一卒,竟將满域修士感化归心,禁止杀戮。 一个极端杀戮,一个极端慈悲。 再加上苍凉域与另一域,局势混乱未定,各大势力尚在相互倾轧; 而那位…… 已彻底掌控其余五域,铁幕降临,山河皆伏。 五域,尽入掌中! 幽站在风中,忽觉一丝寒意透骨而来。 她为陆离,感到了悲哀,不知他將面对的,到底是何等恐怖的敌人。 第539章 苍凉域擂台 “那位,才是我们骨族真正的希望。” 夜柔轻声说著,语气平静,却句句如钉。 “你註定是骨族最锋利的矛。” “我是骨族最冷静的大脑。” “而他,是那座高山,是我们矛与脑的方向与意义。” “我们的宿命,不是陆离。” “是辅佐他。” “是让骨族,重见天日。” 夜柔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甚至……你我都註定是他未来的王妃。” “不过……在这苍凉域中,我不会再对陆离出手。 甚至连这苍凉域的月山,我都可以给他!也算报答了他当年助我夺得造化圣女的情谊。” “陆离…… 起码得亲眼见见那位,註定让整个大千界都俯首称臣的大人……” 话落,她转身离去,脚步轻缓。 “夜柔,你就不想反抗么?” 幽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我知道,你並非心甘情愿的!” 夜柔身形一顿,却未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陆离,或许会借那玉凤小公主之手,破我围困天命的格局。” “你去抓住她,別让她得手……” 风吹过星山之巔,夜色幽深。 她的身影逐渐远去,落在幽眼中,却格外孤单。 那背影很小,却像背著整个族群的命运。 …… 天命被困星山,九尾与幽夜离倾巢而出。 道序的防线,几乎在一夜之间全面崩溃。 道序再无与两大势力平起平坐的谈判资格,原本所据的三座星山,被幽夜离直接强势夺下,旗帜更迭,血雨腥风。 更令人惊悚的是,幽夜离与九尾,並未止步於此! 有人隱隱察觉,他们竟欲以“七座星山”为基点,全面扩张,將整个苍凉域的仙山全部纳入掌控。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凡是不归顺於九尾与幽夜离的修士,无论此前是天命、道序,还是中立散修,都將在二者联军面前,被迫交出地盘、弃守仙山。 局势,岌岌可危。 但,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玉凤小公主,竟杀出重围,当眾取出一只诡异眼球法宝,强行撕裂了封禁天命的星山禁制! 那一刻,封山崩塌,天命残军破阵而出,气息如山,重返战场! 然则—— 这一次归来,却非復仇,而是落败的回归。 因顶级战力皆被困於核心,天命一方的外界力量几近被清洗殆尽。 面对九尾与幽夜离联军的铁血推进,天命已再无反扑之能。 最终,天命低头,主动提出谈判请求。 在三方议和之下,战局戛然而止。 天命得以保留一座星山,以及下属五十座普通仙山,苟延喘息。 而这场风波之所以能平息,天命愿意妥协,还有一个更震撼的原因: 九尾与幽夜离,並未打算“独占月山”。 相反,他们联袂宣布: “从今日起,月山为擂,开山立台。 苍凉域所有天骄,皆可登台一战。最强者,独占月山!” 此言一出,苍凉域震动! 原本紧张到极致的修士们,瞬间转向亢奋,无数目光,皆盯向那座即將化为天骄生死舞台的,月山! 各方天骄,蠢蠢欲动,风起云涌。 一时间,核心区域外,修士如潮,无数修士开始赶赴月山,只为一睹苍凉域最强者的诞生! 有人猜测,是幽夜离阵营的“幽”,冷艷锋锐,神秘莫测; 也有人推测,是天命的大隆皇子,“宗政景曜”,一身浩荡皇气,所向无匹; 更有人篤定,是那从外域杀入的神秘强者,“陀”! 当然,还有声音小声议论,是那位曾斩涂悲、如今行踪不明的“萧诧”,是否也將现身…… 一场真正的“苍凉域王座之爭”,已悄然拉开序幕。 …… 此刻,距离涂悲一战,已过去一月。 陆离潜身於苍凉山林深处,隱跡不出,终於將伤势尽数调养復原。 他盘膝而坐,丹火跃动於掌心,火光幽幽,映红面庞。 他一边凝神翻阅玉简,一边细细操控丹火,炼製著一桿泛著森白骨光的,骨矛! 这正是他即將成型的本命法宝。 少了九长老的指导,仅凭一己之力祭炼此物,过程艰难至极,稍有差池便会功亏一簣。 数次险象环生,都被陆离以极强的神识控制力,勉强稳住火候、挽回失败边缘。 忽而,一道懒洋洋带著笑意的嗓音从旁传来: “哎呀,我的好駙马,不过就是炼个本命法宝嘛……怎么搞得跟拼命一样?” 说话之人,身姿嫵媚,眸中含笑,却自带几分狡黠与戏謔,正是方瑶。 她斜倚在不远处的岩石上,双腿交叠,隨意地晃著,神情愜意,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目光不离陆离掌中的丹火。 在她一旁,小小的灵狐保持银白狐身,正蹲坐著,尾巴直立,眼神极为警惕地盯著她,时刻防备。 灵狐自与陆离分开后,成功將玄饕族之眼交予了宗政玉凤。 未曾想,任务刚完,就在山林中被这位神出鬼没的狐族女子截住擒获。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方瑶並未对它出手,甚至对陆离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敌意。 纠结再三之后,灵狐终是带著方瑶找到了陆离的藏身之所。 当然,这一切,皆是陆离点头应允之后的决定。 若非如此,就算方瑶曾在幽袭杀陆离之时出手救他,灵狐也绝不会擅自为她引路。 这头小狐狸骨子里聪明得很,知道什么人能带,什么人不能惹。 陆离神色不动,目光一瞬未离火焰,只淡淡回了一句: “方瑶公主,在下的確不擅灵器之道,这是我生平第二次炼製法宝,有些紧张,在所难免。” 一旁灵狐挺起小小的胸膛,眼巴巴地为主人撑腰: “就是就是!主人已经足够逆天了,哪能样样都精通?他是天才!又不是怪物!” 方瑶闻言却笑了,声音媚而不俗,带著一丝戏謔: “小狐狸,你也是我狐族血脉吧? 本公主可是你们的狐族皇脉的公主,你这么帮著外人说话……是不是该打?” 她说著,眉梢一挑,目光似笑非笑落在灵狐身上。 灵狐顿时打了个寒战,小身子往陆离脚边一缩,尾巴紧贴著地,耳朵耷拉下来,一脸警惕。 它是真有点怕她,血脉的压制是来自本能的惧意,银月狐族的皇脉传承,在上古时便是整个狐族的王者血统,而方瑶,正是这一代唯一觉醒了完整血脉的存在。 小灵狐虽然机灵,一被方瑶这么盯著,顿时怂了。 只低声嘀咕道: “狐不言主,狐不议皇……我,我只是心疼主人而已嘛……” 第540章 银月 就在此时,陆离神色一变。 他手中的丹火骤然跳动起来,像是被什么无形力量撩拨般躁动不止,火光狂乱翻腾! 他眉头紧锁,双指连捏,强行压制丹火暴动,心神一动,飞快翻阅玉简中的炼製口诀,临时抱佛脚,试图修补细节。 炼器最忌分神,但他此刻已无退路,只能孤注一掷! 时间缓缓过去,直到深夜,山林间夜风微凉。 陆离终於长吐一口浊气,將那炽烈的丹火收敛回掌心,眼前,是一根通体银白、宛若月牙般锋利的骨矛。 它静静地躺在火盘之上,释放出一种令他熟悉的波动天骨的气息! 他轻轻抚过骨矛表面,目光柔和,面上浮现出一抹难得的满意。 “终於成了。” 他自语了一句,隨即单指点向眉心,凝出一缕魂血,强行融入骨矛之中,面色也因此变得略显苍白。 那骨矛发出一阵轻鸣,如婴孩初啼,带著与陆离之间的灵魂共鸣! 这是他的本命法宝! “接下来,就该收入体內,日夜孕养了……” 他低声呢喃,將那骨矛轻轻一引,银光一闪,骨矛已没入识海,安静沉睡。 这时,一道慵懒却带笑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的好駙马,你这本命法宝,取名字了么?” 方瑶不知何时站起,婀娜的身姿在月光下微微起伏,款款走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陆离一怔,他倒是没考虑这一层。 “名字?” 他眉头微皱,似在思索。 下一瞬,一只纤柔冰凉的手掌已抚上他的脸颊,轻轻摩挲,方瑶贴得极近,吐气如兰: “我的好駙马,就叫它『银月』吧。” “它的顏色,如月银。” “它的形態,宛如初生的弯月。” “更重要的……是它,属於我银月狐族的命名之赐。” 香气扑面,陆离微微侧头,目光与她对上,轻轻点头: “银月……好,就叫它银月。 嗯?怎么有股奇异的香气……” 这时,一旁的小灵狐抱著尾巴跳了出来,哼哼两声,语气颇有些吃味: “小妖女,又在勾引主人了! 主人你千万別被迷惑,她身上的气味我熟得很!这就是狐族动情时,身上不由自主散发出的香气!” 陆离指尖一顿,脸上微微一僵。 方瑶脸色瞬间一沉,盯著灵狐,语气带著威胁: “你这小东西,是不是想被剔除狐籍?” “剔就剔!我才不认什么狐族皇族,我是主人的!” 灵狐毫不退让,气鼓鼓地顶了回去。 方瑶冷哼一声,忽地身影一闪,手中雷光跃动,寒声道: “小狐狸,找打。” 灵狐嚇得脸一白,转身就跑,边逃边尖叫: “主人救我!小蓝救我啊!” 说著,她一头扎进了正在打呼嚕的幽蓝狼身后,一边挥爪猛拍它的脑袋,一边乱喊: “快醒醒啊小蓝,小妖女疯了要杀我!” 方瑶雷光已至。 只听“嗷呜——”一声惨叫,幽蓝狼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就被电得整张狼脸抽搐乱颤,一下躥了起来,毛炸成球。 灵狐抱著它的脖子大叫: “快跑啊小蓝!这小妖女,想杀我灭口!” “狐族动情了都会散发这种香气,我说错了吗?我说错了吗?!” 方瑶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声尖叫,雷光繚绕,杀气腾腾地扑了上来。 “小蓝快跑——!” 灵狐一跃而起,直接跳到幽蓝狼背上,死死扒住狼毛,挥舞著小爪子: “朝密林深处冲!!” 幽蓝狼还一脸懵,但本能驱使下已然四蹄狂奔,留下一路惊起飞禽,山林炸作一团乱麻。 一向嫵媚淡定的方瑶,这还是头一回杀气滔天,眼神像能劈出电来似的。 “小狐狸,你是真的活腻了!” 话音一落,她身形一闪,雷光裹身,直接朝那一狐一狼追了出去。 陆离站在原地,看著三道身影在林间乱窜,忽地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未入眼底。 下一瞬,笑容收起,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幽,夜柔,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设下这所谓的苍凉域擂台……是专门等我去么?” “幽,你真想和我『公平一战』?” “你口中所说的骨族叛徒,又是什么意思?” 疑云重重,绕在陆离心头,他知道,自己早晚要踏上那座月山。 那擂台,他会去。 那月山,是他的。 他缓缓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將心神沉入体內。 气息渐稳,丹田灵海震盪,灵气开始在体內如潮涌动,他闭目吐纳,气血鼓盪,一身精气神,正一点点攀至巔峰。 约莫一炷香之后,一道风卷残影掠来。 方瑶提著幽蓝狼,一手又拎著灵狐,像拖著两个破麻袋似的走了回来。 两灵兽皆是焦头烂额,毛髮炸立,身上黑漆漆的,不用问都知道被雷劈了不止一两次。 此刻,两张脸都蔫蔫的,怯生生望著盘坐修炼的陆离,一言不发地缩在角落里装乖。 “小狐狸,你还有话说?”方瑶冷笑一声。 灵狐嚇得抱紧尾巴,抬眼瞄了一眼陆离,小声嘀咕: “主、主人……这是怎么了呀?” 方瑶眯起眼,看了陆离一眼,语气不再调笑,反而多了几分认真与惊讶: “你家主人,在连番激战后,虽然受伤严重,但是也在战中得到了不少的好处……这是要衝击金丹中期了。” 她眼神微动,望著那不断旋转的灵气旋涡,语气低低轻喃: “陆离……你还真是让我惊讶啊。” 几年前遇见他时,他还是个凝气期的小修士,她那时已经筑基圆满。 如今,此人已经要彻底超越她,先她一步迈入金丹中期了! 这一夜,山林之中灵气浓得快要结出雾来,天地间瀰漫著一股压迫感,连草木都微微颤动。 也正因这天地异象,引来了不少妖兽悄然聚集。 不少目露凶光的妖禽异兽,从暗林中钻出,窥视著此地的灵气与突破者的气息。 但还不等它们靠近,方瑶身上却骤然散出一缕淡银色的气息,宛如月华流转,悄然扩散而出。 银月狐族的血脉威压,如雷贯耳,直衝这些妖兽的魂魄。 一头原本跃跃欲试的赤甲蜥蜴,当场伏地,发出低低哀鸣,连滚带爬逃入林中。 其他妖兽亦是瞬间色变,四散而逃,不敢再靠前半步。 山林重新归於寂静。 星辰移转,时间缓缓流逝。 直至破晓时分,一缕朝光穿透林梢,照落在陆离的身上。 他双目倏然睁开! 唰! 两道银蓝色的电光从瞳中掠出,直贯长空! 一股狂暴的灵压猛地从他体內喷涌而出,震得地面细石簌簌而落! 灵旋崩散,灵海归一,所有躁动终於沉淀下来。 陆离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眼中光芒如炬。 “金丹中期了……” 第541章 造化灵气异变 突破金丹中期之后,比起从前,如今的他体內灵气浑厚了何止一倍? 他默默估算,自己体內的半步灵宝九龙印,原本催动三次便几近枯竭,如今却有信心连施五次,而依旧游刃有余! 这便是金丹中期的底蕴! 他想到涂悲那一战。 那一战惨烈至极,那涂悲的真正战力……只怕比虞煌还强上一线,至少已踏入千州榜前百之列。 但若是现在再战—— 陆离感受体內缓缓孕养的新法宝,那柄银白如月的骨矛正沉沉地震颤著,与他灵魂共鸣,锋芒初显。 “若是再碰上涂悲……绝不会再让战斗走到那般惨烈的地步。” 陆离心中暗自坚定。 除了修为和法宝的双重提升,他得之大梦世界的秘术,也即將迎来真正圆满。 那门自“长垣世界”传来的禁忌术法,血月术! 自序列化开始,陆离的术法悟性就达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血月术的残缺迅速被补全,陆离仿佛终於参透了它真正的轨跡与逻辑。 这门大梦真尊自创的术法,能够在骨族天骄体內种下“魔种”,待其修为登临高峰,再收割其道种,化作自身血月。 想当年在大梦世界,大梦真尊十八道血月齐出,就相当於十八位顶尖骨族强者倾尽全力的一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一战,他几乎將整条命葬送,才催发出了破极天骨最强的一击,堪堪打破了大梦真尊的凝气投影! 最大的变化,陆离体內的造化灵气,也发生了某种异变。 原本无色透明的灵气,此刻竟开始泛起淡淡金光! “这气息……” 陆离眸光微凝,体內那股曾在宗政玉凤面前被短暂压制的造化灵气,如今竟隱隱升华到了某种全新层次! 那层金色的变化,与宗政玉凤体內的皇气竟有几分相似,却在根本上,更为霸道! 这发生异变的造化灵气,哪怕再面对宗政兄妹的皇气,也绝无可能再被镇压分毫! 远处的方瑶,眼眸中异彩连闪。 她从陆离那毫不掩饰的气息中,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 那是一种……比她那曾横扫一代天骄的哥哥还要可怕的气息! 但她还未来得及出声—— 陆离突然动了。 一掌横空,无声落下! 一道由造化灵气凝成的金色巨掌横跨虚空,掌风如锋,空气瞬间被撕裂成真空长痕,轰然朝她抓来! 方瑶神色大变,厉喝出声: “你疯了?!为何突然对我出手?!” 她身上电芒炸裂,粉色雾气瞬间从体內喷涌而出,那是银月狐族的本命幻雾,魅惑与焚灭並存,瞬间让天地躁动,气温直线上升。 然而—— 那一掌依旧轰然压下! 金色巨掌势不可挡,那繚绕如烟的粉雾,竟如纸糊一般被横推压碎,毫无还手之力! 方瑶面色变得极其难看,身形狼狈后退,连退数步! 她怒意上涌,符篆、法器尽出,可所有攻击在金色巨掌前都被一一拍飞,根本构不成威胁! “小妖女,欠收拾!做得对,主人!” 一旁的小灵狐看得热血沸腾,抱著尾巴在地上直蹦,叫得贼响。 “嗷呜!” 幽蓝狼也兴奋吼了一嗓子,却突然听见陆离狂笑一声: “小蓝,你也来,用你最强的手段来攻击我!” “嗯?” 幽蓝狼正懵著,下一刻,第二只金色巨掌轰然探出,朝它当头镇下! 那掌风太强了! 幽蓝狼根本不敢大意,口中吐出一股蓝火,那蓝火是它的天赋神焰,曾焚尽山岭,可落到这造化巨掌上,却连响声都没发出,便直接被熄灭! 下一瞬,它已被巨掌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幽蓝狼心头骇然。 另一边,方瑶已然手段尽出,却依旧被陆离一把擒下,挣扎无果! 不过短短数息。 陆离连神通都未动,仅凭那化金后的造化灵气,便镇压她与幽蓝狼二人! 那金色灵气,气机恢弘霸道,寻常术法根本无法撼动,几近於真正意义上的“万法不侵”! 当然,这种不侵之力,也並非绝对。 若遇强敌碾压,终究也会被打破。 但在同阶中,这股金色灵气,近乎无解! 《造化古经》果然非凡,昔日便被称作“灵气之母”的造化灵气,此刻异变为金,其威能,更加令人惊悚! “混蛋!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 方瑶被金色巨手高高擒住,身姿狼狈,死命挣扎,美目却满是惊骇。 她心头一沉,现在的陆离,强得离谱! 从当初那个凝气小修到眼前这般如神如魔的存在,才几年?! “小混蛋,我还救过你,替你护法疗伤,你居然翻脸就动手!你是不是疯了!” 她咬牙低骂,但她也看得出来,陆离並无杀意,更多是突破后的兴奋……拿她来练手而已。 “真是个疯子!” 方瑶心头怒骂,面色更羞恼。 陆离眸光微动,掌中金芒闪烁,探手一引,便將方瑶摄至近前。 他毫无顾忌地盯著眼前的绝色佳人,目光肆意,语气玩味: “方瑶公主,你一直叫我駙马,可不是白叫的吧?怎么著,我也得收点利息才合理,是不是?” “你……你想干什么?!” 方瑶俏脸唰地涨红,身子僵住,气急败坏地瞪著他。 “我告诉你!你不能乱来!虽说你现在实力强了,我拦不住你,但真要做什么……也得等我们回了族里、在礼成之后……!现在,绝对不行!” 她越说越气,却也越说越心虚。 陆离闻言一笑,却忽然正色道: “別紧张,我陆离做事,还不至於这般下作。” 他语气一转,眼神落在她眉心: “我记得你我初见之时,曾说要赐我银月狐之血,不知现在能否兑现?” 听到这句,方瑶才稍稍鬆了口气,嗔道: “你这小子,修为才上来一点,就敢打我银月狐血的主意了?” 第542章 再临月山 陆离神情平静: “我不会白拿。你若愿意,我可拿任何灵材相换,仅求一滴,不伤你根本。” 方瑶哼了一声,终是咬牙开口:“可以,先把我放开。” 她从凝气时起,就被这傢伙坑得不轻,如今他实力大涨,乾脆连敲诈都摆到明面上来了。 陆离这才將金色灵气一收,姿態从容。 方瑶站定,整了整衣襟,冷声道:“你要我的银月狐血做什么?” “我察觉我这六阴灵狐的修为似已触及瓶颈,若无外力助推,难以踏入金丹之境。 银月狐血天赋非凡,或许能成其关键一跃……” 话音落下,身旁的小灵狐身形骤然一僵。 她怔怔望向陆离,眼中光芒轻颤,似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原以为主人的眼中只有修行与战力。 灵狐被困於筑基多时,自觉落后於幽蓝狼等其他灵兽,隨著陆离的越发强大,她已然感觉帮不上陆离什么忙了,心底甚至有了迟早有被拋弃的可能。 却不想,他竟为它求血。 那一瞬间,小小的狐目泛起一层水光,眨也不眨地望著陆离,眼中情绪,复杂又炽热。 而另一侧,方瑶斜睨著陆离,冷哼一声,眼角却掠过一丝笑意: “天材地宝就免了,本公主可不稀罕你的破烂。” 她顿了顿,语气忽转,故意带上几分幽怨: “不过你听好了,下次你修为再突破,想要『练手』也得想清楚了! 再拿我当试链石,我可真要翻脸了。哪有出手打『老婆』的道理?” 说罢,她轻抬玉指,一缕粉色光芒自她眉心凝聚而出,化作一滴盈盈狐血,悬於掌心。 “拿去吧,六阴灵狐极为稀少,几乎断绝了。 毕竟她也算我狐族一脉的异种,赐她我银月狐血,也不算过分!” 那滴血光微漾,宛如霞色琉璃,蕴含强大血脉波动,一显狐族血脉尊贵。 “多谢方瑶公主。” 陆离將那滴狐血封入玉瓶,隨手递给身侧的小灵狐。 小灵狐接过玉瓶,抱得紧紧的,眼睛里满是激动和不可思议。 这可不是普通血脉,而是银月狐族的皇血,有了这滴血,它踏入金丹境的可能,便大大提升了! 它仰头看著陆离,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两只爪子用力地抱著玉瓶不放。 方瑶此时却收起了轻佻笑意,神情微沉,缓缓开口: “你那些天材地宝我確实不缺,但你若真想还这份人情……我倒有件事,要你出手。” 她盯著陆离,目光深处透出一丝试探。 陆离看著她,神情淡然: “说吧。” 方瑶眼中微光一闪,唇角泛起一丝冷意:“我的九尾阵营中,有个『猎日狼』的当代传人,名叫夜槐。” “我要你,替我出手杀了他。” 陆离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好。” 方瑶盯著他,目光微敛,语气轻柔却带著一丝探问:“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何要杀他?” “不必。你赠我狐血,我还你一妖性命,公平。” 方瑶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至眼底。 “猎日狼一族,虽在大千界名声不显,实则论底蕴,丝毫不弱於我银月狐一脉,同属妖中皇脉。那夜槐,是猎日狼此代最强传人,自幼被一族倾力培养,极擅偽装,性情阴沉。至於实力如何……你曾斩的涂悲,而他,不会比涂悲弱多少。” 她顿了顿,语气渐冷。 “他虽实力强大,却行事放肆张狂,尤喜沾惹草。 你听说过幽月蝶一族吧?那蝶族公主幽兰,就曾与他私下纠缠不清,被他那张皮相与修为所惑!” 方瑶说著,目光悄然落在陆离脸上,她本以为在陆离面前说起其他的男人时,他难免会有一丝情绪波动。 可惜,她失望了。 那人神色如水,目光平静得仿佛根本没有听进去。 她收回目光,语气低落了些许,却也多了几分冷意: “本来,他风流也罢,浪荡也罢,我懒得理会。但他……居然还敢托人上门,来我银月狐族提亲。” 她顿了顿,眼神渐冷。 “若是我哥哥还在,他是断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 但如今,我族中不少长老已被他游说动摇。 妖族讲的是实力,我银月狐族所有年轻一代,甚至是我,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她语气冷了下来: “我厌他,厌得很。他此次应当也会上去这月山擂台,我希望你到时候能替我杀了他。” 陆离轻轻頷首,神情不变,只淡淡回应一句:“好。” 方瑶轻哼一声,笑意回到脸上,忽地一摆长袖,语调又变得轻快起来, “小駙马,我就不继续陪你了,我要先走了……” 临走前,她忽然回头一笑,那笑嫵媚又带三分挑逗: “希望你真的能当上这苍凉域的『王』吧!到时候,我也能混个几天王后噹噹!” “你不与我同行?” 方瑶挑了挑眉,“九尾阵营那边还有很多事需要安排。我已经在你这里耽误太长时间了,不能再继续耽搁了。” 话音落下,她抬手伸了个懒腰,身姿曼妙,雪白腰肢若隱若现,回眸之间风情天成。 而后,她转身踏入林间,步履轻盈,衣袂翻飞。 不多时,那抹艷影便已隱入了密林深处,只留下一缕淡淡香气在林间流连不散。 …… “小蓝,我们也走,去核心区月山。” 见状,陆离收起灵狐,直接跃上幽蓝狼的背脊。 小蓝嗷啸一声,四蹄雷动,带著陆离如幽影般掠入林海,消失无踪。 整座苍凉域,此刻局势已趋稳定。 三方势力將“月山擂台”设为核心战场,开放三日时间,供各方强者轮番登场。 三日之內,能者皆可上台对决,胜者留擂,败者退场,规则简单残酷。 通常,真正压轴的强者,都会选择第三日登场。 但前期的廝杀同样精彩,不乏各州的少年英杰,一战成名。 同时,隨著三大势力划分完毕,苍凉域各处的灵山归属已定,除非是真正毫无顾忌的疯子,已无人敢擅自夺他人仙山。 若有胆妄动,必將引来三方联手围剿,死无葬身之地。 因此,在大战开幕之际,诸多外围修士也都纷纷离开各自的仙山,齐聚核心区域,企图观礼苍凉域最强的王者诞生! 第543章 囂张的琅圣 陆离抵达月山时,四周早已人满为患。 举目望去,擂台高悬於山巔,气势恢宏;山下山腰,修士匯聚,或冷眼旁观,或蓄势待发。 这些修士大多都是来自大千界各州的名门精锐,实力不凡。 陆离轻拍小蓝脊背,將其收回灵兽袋中,神色如常,沿山道缓步而上,边走边观察月山四周布置。 忽然,一道带著惊喜的呼唤声从人群中传来: “萧、萧前辈!” 陆离微微侧眸,只见远处一人快步走来,正是那名一同进入云州的无势力之人,林川。 林川此刻见陆离现身,顿时露出欣喜神色,快步上前。 他身后,穆家兄妹亦在隨行。 “穆兰,见过前辈。” 穆家少女轻声开口,眉眼羞涩,神情恭敬。 “穆凡,见过前辈。” 她兄长亦拱手施礼。 唯独不见他们此前同行的兰道友与朱道友。 林川似乎看出陆离在想什么,压低声音道: “朱道友,和兰道友……在来途中不幸遭遇强大妖兽,已经……” 陆离神情淡然,只是微微頷首。 事实上,那横越州的朱姓修士,正是被林川等人私下联手处决的,那人曾多次在陆离面前出言不逊,而在得知“萧诧”身份之后,林川几人便私下定夺,將其斩杀,以表忠心,生怕引起陆离的不快。 “前辈,没想到您今日才抵达月山擂台!” 林川眼中满是敬仰, “今天已经是擂台战的第二日了! 您可是这次擂台战的大热门,整个苍凉域的人都说,您会是这一届的黑马人物,甚至可能问鼎月山!” “已经是第二日了么?尚不算晚。” 陆离目光扫向山巔擂台,沉声问道: “第一日的战况如何?可有值得关注之人登场?” 林川立刻正色答道: “厉害的人物自然有!尤其是第一日,几乎是血雨腥风,杀出一个妖族子弟,名叫夜槐,乃是猎日狼一族的最强传人。 天赋极高,出场便连胜十余场,所斩皆是人族修士……而且他不是只击败,而是將人当场吞噬,极为残忍!” 说到这里,林川目光中隱约透出几分怒意, “我们都是人族修士,那一日场面,我实在看不下去。可惜无人能挡他锋芒。” “夜槐。” 陆离低声重复,眼神微凝。 方瑶所託要杀之人,竟已率先登台,而且强势到这般程度? “我当时还想著,若前辈出手,或许能为我人族挽回几分顏面。” 林川语气真诚,“但后来……” “他还在台上守擂吗?” 陆离问道。 林川露出一丝诧异之色,摇头苦笑: “不在了,已经被打败了。” “哦?” 陆离眉头微挑,“是宗政景曜出手了,还是陀?” “都不是。” 林川露出一丝古怪神色,缓缓吐出一句话, “是一只恶蛟,有人甚至在传,它是前辈您的灵兽,名叫琅圣。” “琅圣?”陆离目光轻眯。 那头在他危难之时逃走的蛟龙,居然出现在了月山,而且,贏了夜槐? 看来这一个月,琅圣在这苍凉域有了莫大的机缘。 听方瑶所言,此夜槐,实力甚至弱不了涂悲多少! “这琅圣的防御实在太强了,夜槐根本破不开!” 林川继续解释, “夜槐连战十数场,体力不復巔峰,而琅圣的毒,又是他天生的克星,简直被死死压制…… 换成其他人,哪怕是宗政皇子,想胜夜槐也绝无如此轻鬆!” 他一边说,一边望著陆离,神色中多了几分敬畏, “那蛟,在擂台上如今几乎已无人敢战,很多人暗中已经开始称它为擂主……” 陆离闻言不再多言,一把抓住林川,几步登临月山山巔,顺势望去。 果然,山巔擂台中央,琅圣正盘踞其中。 如今,他竟已然突破至金丹中期,全身黑鳞泛著淡紫毒光,体型更为魁伟,一对蛟角弯弯,寒芒凛冽,气息惊人。 更可笑的是,它的肩头,竟还蹲著一只羽色鲜艷的小鸟雀,正用嗲声嗲气的腔调“翻译”著恶蛟的咆哮。 “怎么,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嘛?” “本龙大爷都困了,你们这些小虫子,还不上来挨打?” 琅圣张口嘶吼,声震四野,小鸟雀立刻举翅喊道: “这苍凉域的月山,从今日起,是本龙大爷的地盘了!” 台下修士脸色各异,不乏怒意,但更多的是……忌惮。 这蛟龙不仅血脉高贵,毒性霸烈,且肉身防御强悍无比,连夜槐那等狠角色都被它压得抬不起头,一时间,竟无人敢登台挑战。 然而就在此刻—— 人群中,一道震惊至极的声音骤然炸响: “是他……萧诧!萧诧来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落入湖面,场中顿时譁然! 人群骤然分开,如退潮般让出一条空道,眾人面色骇然,齐刷刷盯著那道身影。 擂台之上,恶蛟琅圣听到“萧诧”二字,身躯猛地一颤,原本高昂的蛟首顿时僵了一瞬,目光警惕地投向人群深处那道黑衣身影。 它的龙目一瞬间浮出本能的惊恐,然而很快,那惊惧又被更为张狂的嘶吼所掩盖。 “呔!小萧子,你可算来了!” 那站在它肩头的鸟雀立刻昂首翻译,一本正经地喊道: “本龙大爷等你很久啦!快些跪下,做本龙大爷的奴隶,本龙大爷或许还能大发慈悲,不杀你!” 琅圣一边咆哮,一边在擂台上来回游动,气焰囂张到了极致。 和陆离分开后,它暗中吞噬了数座仙山上的天材地宝,修为暴涨至金丹中期,心中早已膨胀。 想到陆离曾经对他的折磨,它便怒火中烧,恨不得將那道羞辱抹除个乾净! “琅圣,你是不是忘了……你的逆鳞,还在我这里。” 陆离负手而行,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 擂台上的琅圣眼角一抽,狂吼一声,强压心中躁动。 小鸟翻译也丝毫不虚,拍翅继续喊道: “怎么啦,小萧子,你还想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用那玩意儿威胁本龙大爷?” “我劝你识相点,把本龙的逆鳞乖乖交出来,本龙大爷可以既往不咎,放你一马!” 陆离听罢,冷笑一声,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反骨畜生,也敢口出狂言?”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上擂台,身影不过一闪,已然逼近数丈之內。 剎那间,虚空剧震! 一只金色巨掌轰然浮现,自天而降,带著恐怖的威压,直接朝琅圣镇压而下! 第544章 半化形 眼见那一掌如天幕般镇压而下,琅圣原本还不屑一顾,口中咆哮连连,浑身妖毒翻涌,朝天喷出一股乌黑毒雾,欲要腐蚀那掌影。 可谁知—— 毒雾尚未触及金掌,便发出“呲呲”异响,瞬间溃散成雾,竟连一丝腐蚀的痕跡都未留下! 琅圣瞳孔一缩,鸟雀適当的在一边翻译: “什么鬼东西?你也金丹中期了?!” 他不敢再托大,庞大的龙躯陡然一晃,欲要横衝出掌影覆盖的区域。 但—— 一瞬迟疑,已然太晚! 那金色巨掌“轰”的一声將其整条恶蛟身躯笼罩而下,瞬息间镇压虚空,强横至极的灵力大掌,直接將其擒拿! “吼!!!” 琅圣仰天咆哮,蛟躯翻滚,龙尾横扫,身上龙鳞倒竖,欲要破掌而出。 那掌力中蕴含的灵力,如磐石般压住了他体內运转的每一道妖气,连带著他引以为傲的剧毒,此刻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毫无反应! “这……这不可能!!” 琅圣眼眸剧震,口中怒吼越发惊恐。 当初陆离大战他之时,足足斗了数日,最后在掌握它逆鳞后,才堪堪將他拿下!可如今,才区区一招! 就这一掌,便让他彻底动弹不得! 擂台之上,琅圣身躯不断挣扎扭动,却如困兽之斗,任他巨力翻涌,龙血沸腾,始终挣不开那金色大手一分一毫。 擂台之下,围观修士早已震撼至极。 “天啊……这就被擒了?” “那可是琅圣啊!生生压制住夜槐狼王的存在!” “萧诧,原来这般强?他能战胜涂悲,绝对不是意外啊!” 擂台之上,那条恶蛟却越挣扎越惊恐。 他看著陆离缓缓走来,脚步不快,那眼神,带著淡漠的不屑,不掺一丝感情,如看螻蚁。 “你居然……如此羞辱本座……” 琅圣獠牙几乎咬碎,周围议论声如刀,刀刀刺在他的自尊上。 他不是没被打败过,但从未像今日这般—— 在眾目睽睽之下,狼狈如狗! 忽然,他一声咆哮! “吼!!” 轰!!! 一圈漆黑如墨的光芒,从他体內炸裂而出! 恶蛟周身黑光狂涌,鳞片寸寸竖起,浑身血脉疯狂翻滚,那压制他多时的金色巨掌,竟在震颤中缓缓撑起一丝缝隙! “啊啊啊!!该死的小子!!你成功把我惹怒了!!!” 琅圣仰天怒吼,眼眸中闪烁著几欲疯狂的怒焰! “若是在螺洲那时,我就掌握此招,你根本不可能打败我! 今日,本龙大爷,要让你知道我有多强!!” 黑光之中,龙气翻腾,风雷震盪,琅圣周身似有远古龙吟迴响,整条擂台都在轻颤! 最令人震撼的是—— 他居然开口说话了! 那一直靠鸟雀翻译的恶蛟,如今竟直接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带著远古妖族才有的腥寒与血性。 “吼——!!小萧子!!你听著!!” “今日你若不跪下,將我逆鳞双手奉还,谁也救不了你!!” 音浪滚滚,龙威冲霄! “他能口吐人言了?难道是……已经化形了?!” “不可能!古籍当中说,恶蛟虽然实力强大,远超一般的上古妖脉,甚至可以和同阶真灵一战!但是也因为太过强大,身体被天地限制,想要化形,至少要元婴境界才行!?” “不对,你们看,他还没彻底化形……只是半化形!你们看,他是蛟首人身!” 议论声中,那十几丈庞大的黑龙身躯,在黑光之下极速收缩! 仅一息之间,便化作一道和人族差不多大的身影,自金色巨掌中猛然挣脱而出! 是一个蛟首人身的怪物! 他上半身虽有人形轮廓,却仍布满鳞甲,双臂粗壮如蛟爪,头颅则完全保留了蛟的狰狞模样,獠牙外露,双目血红,杀意惊人! “轰!” 一阵音爆炸响! 他刚现身便暴掠而出,速度之快,竟在原地拉出数道扭曲残影! “好快!这速度……怎么回事?” “是这恶蛟血脉觉醒了……恶蛟本就以防御与毒见长,若再拥有极致速度,简直无解!” 一时间,所有人神色凝重。 陆离也没想到,琅圣竟提前踏入半化形! 如今的它,不再是那头庞大笨拙的蛟形巨兽,而是在速度上暴涨数倍的恐怖存在。 可同样的,它失去了原本那坚不可摧的防御力,这便是代价。 陆离心中念头电转,眸光却冷静如水。 下一刻,他手中浮现琅圣逆鳞,左掌黑火升腾,竟直接焚烧手中那片逆鳞! 琅圣痛得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咆哮,但身形却更快了几分,杀意如浪,带著爆裂气浪,朝陆离狂扑而来! “嗤——!” 陆离右手银光乍现,银月骨矛横空出世,震裂虚空! 蛟爪与矛锋连连碰撞,炸出阵阵金铁之音! 两道身影在擂台上拉出层层残影,狂风捲动四野,狂潮席捲而起,场边修士被迫一退再退! 琅圣咬牙猛攻,试图撕碎眼前之敌。 可他很快发现,那柄银月骨矛诡异无比,有时轻若无物,被他隨手拨开; 可当他稍一逼近,那矛却骤然爆发出堪比金丹极致的力量! 一矛横击,竟让他血气翻涌,步伐踉蹌! “这矛……是那马车少年的力量!你將他炼成了兵器!?” 琅圣惊怒交加,咆哮出声,愈战愈寒! 他以为自己这一月奇遇连连,已足以翻身雪耻,可眼前这个人,不仅境界突破,与他一样步入金丹中期,更拥有可压製毒雾的金色灵气,如今手中更握著这等恐怖的邪异骨矛! 他越打越慌。 这一刻,不是愤怒压倒理智,而是恐惧彻底撕开了他的傲气! “嗷呜——!!” 琅圣再也坚持不住,身形一晃,猛然暴退,转身就要遁走! 可那银月骨矛却早已化作一道残影,闪电般追出,轰然贯穿了他的肩胛,將他直接钉入擂台尽头的岩壁! 第545章 擒蛟 “砰——!!” 碎石四溅,尘烟瀰漫! 下一刻,一道金风破空而至—— 陆离身影闪现,一把擒住骨矛,將其连同琅圣一併拔出,猛然挑起! “噗嗤!” 琅圣被倒吊在半空,血水飞洒,痛吼不止! 那不只是肉体的剧痛,更是逆鳞被焚、尊严被毁、当眾被镇压的耻辱之痛! “服不服?” 琅圣掛在骨矛上,仍旧咬牙嘶吼: “本龙大爷,不服!” 话音刚落,等来的却是更狂暴的攻势! 陆离一把握住骨矛,猛然反手一插—— “轰!!” 整根骨矛將琅圣死死钉入地面,擂台瞬间龟裂,石屑飞溅,整整塌陷了数丈! 与此同时,那片被黑火缠绕的逆鳞也腾空飞起,火焰越烧越盛,连那坚不可摧的逆鳞都开始冒出缕缕黑焰,炽热剧痛顺著血脉直衝琅圣识海! “呃啊——!” 琅圣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可这还没完! 下一刻,陆离双臂上金气狂涌,拳头如雷霆万钧,一拳接一拳,砸了下去! “砰!砰!砰——!!” 每一拳,都仿佛撕裂了空气,將地面震出蜘蛛网般的裂痕! 琅圣那原本引以为傲的蛟躯,在这一连串轰击下,骨骼变形、鳞甲爆裂,黑血狂喷! 他挣扎、他怒吼、他呲牙咧嘴,却丝毫撼不动那压在身上的巨力! 但陆离却始终留著分寸,他没彻底下杀手。 这个蛟,是萧家祖地中那个老祖宗的后裔,他若真下死手,恐怕会引来一个绝顶强者的真正报復。 但—— 疼,是必须疼的! 陆离嘴角微勾,眼神冷如寒铁,一脚踢下! “砰!” “嗷呜!!” 琅圣猛地一抖,裤襠中龙躯乱颤,整条龙嗷叫著直翻白眼! “打我可以,绝我后可不行啊!!” 它快疯了! 眼泪都打转了! 痛倒是其次,关键是这羞辱啊!眾目睽睽之下,老脸都要丟尽了! “呸!你特么哪学来的打龙襠啊!” 琅圣怒骂,眼圈都红了! 可下一刻,它终於崩溃,一声暴吼,果断放弃半化形状態! “轰!” 黑光狂涌,它身形再次暴涨,重新化作那十几丈的庞大蛟躯。 这种形態下,它防御翻倍,感知钝化,虽然更笨重,但疼痛感也明显降低了许多。 可陆离根本不给它缓口气的机会! 金色大掌再度拍落,轰然一声,將其死死镇压在擂台中央! 擂台深陷,碎石翻飞。 陆离站在高处,俯视那条挣扎不止的蛟身,面无表情,金气鼓盪,一手擒龙而下—— 啪——! 一片龙鳞,被生生拔落! 鲜血迸溅! 那鳞片本坚不可摧,偏偏在陆离掌中,如纸般被剥离! 紧接著,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每一片鳞甲,都伴隨著剧痛撕裂。 蛟血染地,琅圣惨叫不断。 更可怕的是,陆离的手法並非胡乱拔除,而是一寸寸朝著脊骨、龙筋的方向逼近! “再不服……” 陆离语气平静,却透著冰冷森寒,“我便抽你龙筋。” “刚好,炼一件龙筋法器。” 琅圣,只能无力吶喊。 疼痛倒是其次,若龙筋被拔,他纵不死,也註定残废。 更可能的是,彻底失去未来化形的可能,永生困於蛟形,再无登顶之望! 终於,他的咆哮声一点点低了下去。 不再挣扎。放弃抵抗。 陆离冷冷一笑,“哼。” 擂台之上,万眾瞩目,他抬手掐诀,灵光凝聚,直接祭出灵契。 这一次,琅圣彻底老实了。 他终於明白,陆离已经强到它难以想像的地步了。 更何况,那枚逆鳞仍在陆离手中,就算一时逃脱,日后也要活在那一团黑火灼烧的阴影之下,生不如死。 心念翻涌之间,琅圣终於选择了屈服,缓缓闭上了巨大的眼睛,接受了灵契。 青光闪烁,一道龙纹自其额心升起,旋即没入陆离眉心,隱隱消散。 契成。 陆离手中骨矛一震,將那奄奄一息的蛟身抽起,隨手一拋,收入灵兽袋中。 他骨矛横持,一步步走至擂台中央,居高临下,目光扫尽山巔眾人。 “还有谁要与我爭夺这月山?” 话音落地,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此人刚刚镇压恶蛟琅圣,战意未退,竟无需时间恢復,直接邀请其他人上台一战? 正在眾人错愕之际,忽有一道清朗声音响起: “我来与你一战!”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一名雀斑少年缓步踏出,正是姜宣竹。 他眼中战意熊熊,眉目凝重,却丝毫不退半步。 陆离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 “幽和夜柔呢?为何不亲自来?” 说著,他神识一扫,便捕捉到姜宣竹神魂深处,一道若隱若现的禁制波动! 那印记熟悉而又陌生,似乎是……夜柔的手笔! 姜宣竹冷声回应: “战胜我,才有资格见到夜柔圣女与幽。” 他踏入擂台,灵力鼓盪,全身法光浮现,战意沸腾。 陆离却並未將其看在眼里,语气波澜不惊: “还有人么?不如,一起出来吧。” “嗷呜——!” 一声狼啸划破天穹,一道银白人影裹挟狂风冲天而起,从人群之中腾跃而出。 那是一名俊美少年,银髮猎猎,气息狂暴,双目赤红如血,正是夜槐! 他盯著陆离,声音低沉,咬牙切齿: “小子,你太狂了!” 陆离微抬眼,眸光淡淡,道: “你已经败给琅圣了,有什么资格再踏擂台?” 此言一出,人群轰然。 是啊,败者无权再战,这是默认的规则。 夜槐面色阴晴不定,眼中却不见退意,反而寒意更盛。 “我承认我败给了琅圣,没错。” “但那头恶蛟种种手段尽皆克制我!我败得不冤!” “可你,萧诧,我看不出你有什么地方能强过我!” 他说到这儿,已是浑身战气升腾,狂风拂体,衣袂猎猎,杀意凌空! 琅圣那头蛟物,天生克制他的血脉与神魂,一身毒雾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败得不冤,但也不服! 更何况,他目睹了陆离与琅圣的整场交锋。 此人確实强大,手段层出不穷,压著琅圣一路暴打,但在他看来,並非不可战。 “他也只是恰好克制那恶蛟罢了,他不一定克得了我。” 夜槐咬牙低语,眼中杀意翻涌。 第546章 一起上吧 更让他妒火中烧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听人说,方瑶竟与这黑衣少年关係曖昧! 他一想到那双纤细玉手可能曾经扶过这个男人的衣襟,心中便如刀绞,眼中几欲喷火! “这擂台规则?那是给弱者定的,我夜槐,不在其列!” 陆离神情不变,声音如冰: “可以,我给你一个挑战我的机会。” 他答应了方瑶,要彻底斩杀此人,此人这时出现,倒是省去了他一番功夫。 人群顿时一阵譁然,纷纷怒骂: “输了还想上,太不要脸了吧?” “耍赖也得讲个规矩!” 而在人群另一侧,一位身著月白衣裙的幽月蝶少女,正静静望著擂台。 她眉眼美艷,神情却一阵复杂,在看到夜槐那番咆哮后,眼中竟浮现一丝失望之色,隨即又望向了擂台上那道黑衣少年身影,眼波微颤,似有几分触动。 就在这时—— 陆离忽而抬头,目光穿越层层人影,望向远方天际。 只见一道浩荡皇气,自天边如潮涌来,携著无上尊威,直压全场! “此战,我先来。” 一道金袍身影踏空而来,步履稳健,气势如山。正是宗政皇子! 他整个人宛如一尊战神,自九天之上俯瞰眾生,皇气环绕之间,竟隱隱有真龙虚影盘旋! 眾人心头一震,议论顿止。 而几乎同一时间—— 天穹之中,一道古老的戒尺,猛然横空! “唰!” 戒尺之后,一道人影踏虚而至,黑袍猎猎。 他一言不发,却只一个眼神,战意澎湃如江海倒灌。 两人一前一后落下擂台,气机锁定陆离。 但陆离只是微微一笑。 他手中骨矛轻轻一抖,发出一声低鸣,目光从四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淡淡开口: “既然如此,就別排什么先后顺序了。” “你们一起上吧。” “省得浪费时间。” 他身形挺拔如枪,语气平静如水,却压得台下一眾天骄齐齐变色。 “月山擂台,今日,就由我来提前落幕吧。” …… “这萧诧,是疯了么?居然想一人同时挑战如此多人??” “疯了!绝对疯了!你看他挑的这几人,哪个不是有望爭夺月山的顶级天骄?他萧诧,真当自己能一力敌之?”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座月山,炸开了锅! 喧譁声四起,议论纷纷,有人震惊,有人怒不可遏,有人更是满脸看好戏。 而那四位被点名的天骄,此刻脸色齐齐沉了下去。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萧诧,竟然当著眾人的面说要“一起上”? 谁不是天之骄子?谁甘愿被这样轻视! 宗政景曜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乍现: “萧诧,你今日,是不是太狂妄了些?你虽然打败了涂悲、擒下了琅圣,就敢自詡无敌?我等几人,哪一个又弱於涂悲?” 说到最后,语气已带上了威压与怒火! 一旁的陀依旧沉默,但脸色却已冷到了极点。 他此前才败於帝脉九头獒,如今又被当眾比作“可群殴之人”? 而姜宣竹与夜槐,更是直接气笑了。 “大胆狂徒!你竟敢同时挑战我们四人?你怕不是疯了!” 可下一瞬—— 陆离根本懒得回应。 他直接出手了! 两道金色巨掌,横空出现,挟著撕裂天地的恐怖威压,猛地朝四人席捲而去! “轰!!!” 空间炸裂,气流倒灌。 那一掌尚未落下,场中不少观战修士便如螻蚁般纷纷惊呼逃命,许多来不及反应的,甚至直接被金掌震碎躯体,元神仓皇遁逃,魂飞魄散! 眨眼之间,整个擂台周围百丈,已空出大半! 只剩下,四人! 陀的古尺横空,一道光幕於身前骤然撑起,硬生生挡住金掌,半步未退! 宗政景曜周身皇气暴涨,九龙虚影咆哮环绕,虽被压得气血翻滚,但仍堪堪稳住了脚跟! 而姜宣竹与夜槐就没那么好运了! 两人直接被金掌正面轰飞,吐血坠地,神色骇然,瞬间又暴怒杀回! “你找死!!” “今日我夜槐,必斩你於台上!” 宗政景曜也终於彻底暴怒,他虽拦下那一掌,但体內法力震盪未止,那金掌中的金色灵气,竟隱隱压制了他的皇气! 这种屈辱,他已许久未尝。 而且,眼前此人的实力,也达到了一种让他惊悚的地步!让他也不敢独自迎敌! “你既如此狂妄,那就拿命来吧!” 宗政皇子低吼一声,猛地冲天而起,姜宣竹与夜槐也在此时一齐出手,三道身影化作流光,杀向陆离! 唯有陀,身形激退百丈,冷冷开口: “我不会和他人联手战你。” “我要等你,和我巔峰一战。” 语气淡漠,但眼中的战意,却在熊熊燃烧。 他是败过一次的强者,更是自负的战者。他要的是堂堂正正一战,而不是趁乱围攻。 此刻的陆离,宛如杀神降世! 他手持骨矛,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瞬间撞入战圈,迎著宗政景曜、夜槐、姜宣竹三人,正面硬撼! 那柄骨矛在他手中,如鬼魅般忽快忽慢、忽虚忽实,转瞬数十击爆发,枪尖所指之处,灵气激盪如雷,虚空震颤,杀意如潮! “轰!轰!轰——!” 擂台震盪,轰鸣声席捲四方! 一时之间,只见骨矛闪烁寒芒,將三道天骄的攻势尽数崩碎—— 夜槐被挑飞三丈,吐血落地,却又怒吼著扑来! 姜宣竹身法迅捷,强行绕到侧翼,却被陆离一矛逼退,再次撞入远处山岩! 宗政景曜怒喝连连,皇气汹涌如海,却被陆离用金色巨手死死缠住,难以脱身! 三人进退维艰,被陆离一人横压,场面竟如狂风扫叶! 观战眾修看得瞠目结舌,一个个一退再退,生怕那战圈余波席捲自身! “退!快退!” “这傢伙的战斗,根本没法看啊!靠得太近就要被震碎了!” 眨眼间,围观修士已退出千丈之外,不敢再近身观摩。 目光所及,只见擂台中央,一道黑衣少年,骨矛如龙,一人独战三尊天骄,却未曾退后半步! 风卷残影、杀意翻涌! 虞瑶默默看著那疯魔般的少年,心头莫名一颤。 她想起那日在魂血生死间,陆离竟主动解除束缚的那一刻。 此刻再看陆离如此雄姿英发,横压一眾天骄,她心中对他的厌恶,竟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而虞煌,则紧紧握拳,身上战意如火在燃烧! 他也想衝上去! 但身为真正强者的傲气,让他无法接受“围攻”二字。 他若战,必独战! 第547章 血月初现 此刻的陆离,修为已然突破金丹中期,体內的造化灵气蜕变为金,光芒流转,灵压如潮。 再加上掌控天骨所炼製而成的骨矛,其战力比起对战涂悲之时,何止强了一筹! 如今的他,哪怕面对眼前三位天骄,心中已无半分忌惮。 但他的心神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鬆。 那一战,涂悲携带至宝的突然自爆,至今仍令他警醒! 尤其是那座诡异金像,又恰好封锁了他体內的灵气,让他连极道雷翅都无法施展! 若是换作其他同级法宝自爆,他肯定可以瞬息离开风暴中心,哪怕会伤,他也断不会落到神魂陨灭的程度。 也因此,哪怕在碾压局势下,他始终如履薄冰,不敢掉以轻心。 他横矛衝杀,杀势如雷,几乎游刃有余! 而反观对面的三人,神色却愈发阴沉。 此刻,他们已清楚,这个看似狂妄的黑衣少年,的確有碾压一切的资本! 那体內金色灵气,居然能克制宗政景曜的浩荡皇气! 他手中的骨矛,更是诡变难测,时而如风掠影、轻若无物,时而却如天雷霹雳,骤然间爆发出堪比巔峰金丹的一击! 他们数次误判,明明看似只是轻刺一击,下一瞬却仿佛贯穿山岳,法宝护体皆被一矛洞穿! 防不胜防! 现在,他们三人的攻势,仅能勉强维持不被瞬间打崩的平衡。 但最可怕的是,陆离的杀意早已死死锁定三人! 若有一人稍露退意、或轻举妄动,必將被其抓住破绽,雷霆斩杀! 此战,不容退,也无路退! 战至酣处,整座擂台早已化为废墟! 狂风怒卷,烟尘滚滚。 宗政大皇子宗政景曜脸色铁青,终於难以再忍被那金色巨掌层层镇压的羞辱。 “噗!” 他猛地吐出一口心头鲜血,强行激发某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秘术! 霎时间,他全身皇气如决堤之洪,席捲长空,竟隱隱凝聚为风暴龙气! “吼——!” 九道真龙虚影腾空而起,在半空盘旋激盪,匯成两道苍穹巨臂般的龙影,轰然撕裂陆离凝出的金色巨掌! 而剩下的七头真龙虚影,横扫擂台,雷霆轰鸣,怒卷向陆离与姜宣竹、夜槐三人所在! 这一击,根本不分敌我! 夜槐与姜宣竹脸色同时大变,怒骂一声后,二人急忙各自施展保命之术,护体灵光层层叠叠,强行抵挡。 而处於杀伐中心的陆离,面对九龙咆哮的震世之势,神色也终於不再平静。 他横矛於身,骨矛斜指苍穹,陡然一劈! 然而,骨矛在此刻却仿佛陷入沉寂,未爆巔峰之威,光芒黯淡,矛意不振! 他的运气不好,此击恰好位于波动天骨的力量低谷! 但他丝毫不慌,口吐一句, “血月……” 声音低沉,却如雷贯九霄! 话音落下,他身后,便有一道幽黑月影悄然浮现,宛若从冥狱中升起,漆黑无光,却自带滔天威压! 那一刻,整座月山震动了! 地面微颤,灵气鼓盪,仿佛整个山体都在对这黑月发出回应! 这是血月术的“初月”,他目前未曾载取其他天骨的道果,此月,乃是陆离自身的破极天骨显化之月,蕴藏著陆离体內最深层的底蕴! 血月一出,陆离分明察觉到,脚下这座古老的月山,竟似被牵动,某种沉眠的力量,正被缓缓唤醒…… 仙骨所留之月山,似乎当真留下了某些传承! 陆离心神剧震,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细思的时候! 他强行压下心潮,將全身破极之力尽数匯入黑月之中! 那轮黑月,原本如寂灭死星,此刻却逐渐饱和、凝实,散发出沉重如山、吞噬万象的极压之意! 他低吼一声,黑月猛然轰出,直迎那七头真龙虚影! 这一刻,天地失声,万籟俱寂! 场外,所有观战者仿佛被那轮黑月与龙影死死压住了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哪怕只是望向那片碰撞的中心,目光都像要被撕裂! 陀目光如刃,死死锁在黑月之上,眉头紧皱,哪怕他未参战,此刻也感受到了此术当中的恐怖之力,他瞳孔微缩,显然心中震骇难抑。 而姜宣竹与夜槐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们距离风暴核心太近,黑月龙影交击的一剎,护身法宝当场崩碎,二人被狂暴力量轰飞,喷血倒射而出,气息瞬间萎靡! 黑月压世,威势滔天! 那七头真龙虚影,转瞬间便被轰碎其三,其余四头亦被黑月重压,挣扎嘶吼间,竟被一寸寸逼退,齐齐倒卷而回,反衝向宗政景曜! 宗政景曜面色剧变,皇气剧烈翻涌,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他不再犹豫,手掌一翻,掏出一枚银光闪烁的玉符,毫不迟疑地捏碎! “咔!” 玉符碎裂,他整个人身形瞬息模糊,消失於原地,堪堪脱离黑月杀域! “轰——!!” 黑月於他方才立足之地轰然炸裂,宛若星辰坠地,山石崩碎,烟尘冲天! 宗政景曜险之又险地避过致命一击,立於百丈开外,满脸苍白,冷汗如雨,喉咙滚动,望向黑月余威处,眼神已透出浓重的惊惧。 “若我再慢一步……怕是连命都留不住……” 而另一边,陆离脸色也略显苍白。 血月初现,虽压得全场震颤,但耗费之巨也超出他的预料,一击之下,体內整整十分之一的造化灵气尽数被抽离! 但他气血翻滚中再次举矛而起。 骨矛横空,金气喷薄,矛尖之上,一道银白龙影怒啸而出,撕裂虚空,锁定倒地的夜槐! “——不好!!” 夜槐脸色骇然,几乎是下意识转身欲逃! 但那骨矛化龙如影隨形,速度暴涨,一闪而至! “噗嗤!!” 骨矛银光一闪,瞬间穿胸而过,將夜槐整个人钉入地面,鲜血四溅,溅落擂台断壁之间! 陆离根本未回头看上一眼。 投矛之后,他的气势更胜,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扑宗政景曜! 宗政景曜脸色大变,怒吼一声,强行迎上。 第548章 少年魔王 陆离一步步逼近,身上金气沸腾,如烈日般灼人。 他只靠双拳,一拳接一拳,將宗政景曜逼得连连后退。 每退一步,宗政景曜口中便喷出一口血;每吐一口,身上的皇气便暗淡几分。 场面极其惨烈,却又震撼人心! “砰!” 又是一拳,直接打得宗政景曜身形踉蹌,险些站不稳! 这位大隆皇子傲世多年,同级不败,何曾被人逼到如此境地? 可偏偏,在这月山之巔,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就这么,被陆离硬生生打得步步败退! 远处,所有观战者早已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少年如杀神降世,以一敌三! 一矛钉死夜槐,重创姜宣竹,如今又压著宗政景曜打!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在这苍凉域之中,竟真有人能以一敌三,还打得如此彻底、如此乾脆! “这个好色混蛋,他……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虞瑶美眸瞪得大大的,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而她身旁的虞煌,眼中本还燃著战意,此刻却已一片黯淡,他失去了出手的勇气。 此刻的陆离,已不再是他能理解的层次。 “莫要杀我哥哥!!” 一道娇喝从人群中响起,声音中带著急切与愤怒!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金光乍现,一道金色身影冲天而起,身披宫装,眉目如画,正是玉凤小公主! 她金尺横空,怒意凛然,直扑陆离! 她清楚陆离是暗中给了她玄饕族之眼之人,她本不愿再对其动手。 可如今看著哥哥將亡,她再也压抑不住,选择强行出手! 但陆离只是淡淡一瞥,眸光平静中透著一丝冷意。 “嗡!” 他一抬手,原本还钉在夜槐胸口的骨矛,竟骤然飞起,带著一身血雾,自虚空中倒射而回! 骨矛破空,直迎那金尺而上! “当!” 金尺与骨矛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一刻的短暂交锋,也让陆离脚步微顿了片刻。 而就在这一瞬,宗政景曜咬牙一狠,手中再掏出一枚银色玉符,狠狠掐碎! “嗤——” 他的身形再次凭空消失,瞬息脱离陆离百丈之外! 这是他身上最后一张保命底牌! 陆离目光冷冽,嘴角微勾,露出一丝讥讽。 “我不是说了么?” 他缓缓转身,声音冷彻天地,传遍四方。 “要上,就一起上!你们一个个来,算什么东西?” 他一字一句,寒意逼人。 “从现在起——” “方圆万丈,谁若不走,就別走了!” 话音落地,杀意如霹雳炸响,震彻天地!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不是一句威胁,是在宣判。 陆离,他不是在邀战,而是在封场! 这一刻的陆离,像极了传说中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魔王! 无人再敢轻视他的言语。 台下那些原本还蠢蠢欲动的天骄,一个个神色骤变。 “他说万丈……那便是万丈!” 话落之后,观战眾修俱惊,纷纷倒退,不敢多留! 人群迅速向后如潮水般退散,很快便清出一片空寂战场,方圆万丈,赫然只剩五人: 陆离。 宗政景曜。 玉凤小公主。 姜宣竹。 以及,陀。 至於夜槐,在陆离那一矛之下,形神俱灭,连残魂都未曾留下! 就在这诡静的空气中,陆离低声吐出一句: “小蓝,猎日狼血,不必浪费。” 他一拍灵兽袋,幽蓝身影猛然窜出! 那幽蓝狼咆哮一声,身披寒光,瞬间扑向夜槐残尸,血光四溅,腥气顿起! 突然,陆离指尖一勾,那骨矛瞬间飞回掌中! 下一瞬,陆离身影闪动,化作金芒疾掠而出! 目標是那玉凤小公主! “轰!” 空气震盪,擂台崩裂! 玉凤小公主面色大变,急忙挥动金尺抵挡! “咚——!!” 一声爆响,两人在空中对撞,玉凤小公主直接被一矛砸飞,身形如断线风箏,撞入擂台边缘! 血跡飘洒,狼狈至极! 她实力尚且不如宗政景曜,又如何挡得住此刻陆离的全力出手? 陆离面无表情,骨矛再次一扬,杀意未减! 可就在他再度出手之际—— “够了!” 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炸响。 陀,终於动了! 古老戒尺从他背后浮现,带著沧桑厚重之意,横贯长空,拦在了陆离与玉凤之间! 这一尺之威,瞬间让天地失色! “咚——!!” 戒尺落下,大地龟裂! 这一击,甚至远胜於夜槐、宗政景曜三人合力一击! 陀的出手,如神祇下场,震慑四野! 陀再也坐不住了,玉凤是他师妹,深得门中长老喜爱,他无法坐视不管! 陆离却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冷笑出声: “呵……早就让你出手了,偏要装出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现在终於捨得出手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说罢,杀意翻涌,他猛然转身,目光落在陀身上,眼中凶光大作! 陀眉头狂跳,忽感一股莫名心悸! 他正要再动,眼前却突兀一暗! 那是,一道九色光辉! 他猛地抬头,只见陆离背后,一道古印悄然浮现,光辉晃眼! 九条咆哮的龙影,在那古印之中若隱若现,龙吟震魂,天地俱惊! 那古印,古老、荒蛮、霸道至极! 陀面色剧变,失声惊呼: “九龙印?!” 然而下一息,他便强行压下心神,神情迅速恢復冷静,沉声道: “哼,此等半步灵宝,就算被你强行炼化,又能催动几次?” 他话音落地,体內灵气猛然喷涌而出! 下一刻,一股古老的苍茫气息自他体內升腾而起,陀身形未动,一尺横空,虚空炸裂! 这件古尺通体灰白,布满篆文,流淌出丝丝岁月之痕,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顶级法宝之一,虽未成灵,但其威能之强,已可与半步灵宝爭锋! 九龙印与古尺,气机交织,剎那之间,风云变色! 陆离面色不变,猛然一指点出。 “镇!” 九龙印轰然坠落! 一剎那间,九条咆哮龙影贯穿虚空,古印如山,携带无上镇压之势,震慑一切! 陀神色森寒,古尺翻转,同样一寸落下! “轰!!!” 两大法宝在半空中碰撞! 那一刻,虚空碎裂,天幕震盪,一圈圈金色灵波向四方疯狂震盪! 第549章 逼退 观战眾修,早已远退万丈,此刻仍感觉耳鸣心悸,头皮发麻! 九龙印与古尺在空中僵持数息,终於—— “砰!!!” 双双倒飞! 九龙印砸入陆离身前,地面寸寸龟裂! 古尺也轰然坠落在陀身侧,气息微微一黯! 二人皆不退! 陆离神色沉稳,下一刻,他手印翻转,猛地再催九龙印! “轰!!” 九龙古印再度升腾,金光耀世,九龙怒啸,挟雷霆之势,再次压下! 而陀,也是神情一凛,袖袍翻飞,灵气奔腾如潮,古尺再次腾空,强行迎上! “来得好!” 他一声怒喝,罡气迸裂! 这一场生死对撞,如同两座古山不断硬撼,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碰撞! “轰!轰!轰!” 三连爆响,震彻九天。 陆离与陀的身影在震盪中同时一顿,二人的面色都在这一刻浮现惨白。 不同的是,陀已经彻底到了极限。 他胸膛剧烈起伏,体內灵气已被抽空般一阵阵塌陷,连握住古尺的手,都在轻微颤抖。 他不敢置信地盯著陆离: “这傢伙……灵气怎么像无穷无尽……?” “半步灵宝……怎么可能让他连轰三击?!” 这一刻,陀才真正意识到,陆离这所谓的“金丹中期”,根本不是人能拥有的底蕴! 九龙印的第四道金光已然再度升腾! 陀面色骤变! 他撑不住了! 古尺此刻已黯淡无光,根本无法再强行爆发巔峰之威! 他咬牙一声暴喝,身形如电般暴退,强行脱离九龙印锁定的核心范围! 但陆离根本不给他退的机会。 “逃?” 陆离脚下一踏,大地如鼓面震碎,整个人像一把金色长矛撕裂空气,趁陀遁退的瞬间逼杀而上! 九龙印第四击落下! “轰!!!!” 整个月山都震出一条深谷裂痕! 陀虽然侥倖避开中心,却依旧被余波震得鲜血狂喷,肩骨炸裂,半身麻木! 然而—— 陆离也知道自己到了极限。 连续三击九龙印,再追加第四击,他体內造化灵气也开始剧烈消耗,胸口隱隱发痛。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因为这第四击,已经將陀逼得无路可退! 这一刻,陆离左手骨矛横抬,右手掐诀。 他没有半点停顿! 身后虚空一声闷响! 黑月,再次升起! 那是一轮诡异至极的黑色月影,光芒无声,却像能吞灭天地! 陆离一步踏出,黑月轰然坠落,携带毁灭天地的破极之力,朝陀镇杀而下! 陀瞳孔骤缩,强撑著残破法力,怒吼一声,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暗金古印,狠狠拍入眉心! “碎灵转命!” 剎那间,他体表浮现古老符纹,气息陡然暴涨,古尺震颤,发出一声悽厉嘶鸣,化作一道金芒冲天而起,护在他头顶。 黑月坠落—— “轰!!!” 符纹炸裂,古尺狂颤! 陀的身影如断线风箏般横飞出去,在空中接连撞碎七道山壁,鲜血狂喷,染红虚空! 重重砸落地面后,他撑著地面,脸色如纸,眼神却死死盯著逼近的陆离! 这个少年……到底是何方妖孽? 哪怕真比不上那龙天域的九头獒,也差不多了!? 这一刻,他在九头獒手中无力爭锋的感觉再现! 但陆离此刻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余地! 黑月还未散去,杀意已然先一步降临! 他再次化作一道金光,身形如闪电贴地衝杀,左手骨矛金气涌动,右手指诀已蓄势完毕! 这一击,將是终结!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那柄古尺猛然脱离陀之掌控,竟如活物般爆发金芒,將陀包裹其中,瞬息之间一闪而逝! “嗡!” 一道模糊的空间波动在虚空中炸开,陀的身影,就此远遁消失! 陆离手中骨矛刺落空处,炸出一道百丈深坑! “逃了?!” 这一瞬,天地死寂! 观战眾人,尽皆失语! 那位被誉为沧澜圣地年轻一辈第一天骄,居然在这场以多打少的对决中,转身逃了! 而且,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负伤狼狈,借法宝逃遁! 那古宝如同流光般划破天穹,诡异消失不见。 “好快的五行遁术!” 陆离目光一冷,眼中雷光一闪,本想催动极道雷翅强行追击,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收敛了杀机。 “此人保命底牌太多,如今夜柔、幽还不知藏在何处等著伏击我,强追此人无益!” 他身形一晃,再度踏上月山之巔,他的目光缓缓扫向宗政景曜。 那位不朽皇朝的皇子此刻浑身染血,身影踉蹌,气息紊乱,却依旧死死咬牙,不曾有一丝退让或哀求。 陆离一步步走来,骨矛拖地,一直走到他面前,才淡淡道: “交出你修炼的皇气功法,我饶你不死。” 宗政景曜听罢,咳出一口血,惨笑著抬头,眼中仍带著一丝不屈与骄傲: “杀了我吧。” “皇气功法,乃我大隆皇朝镇国根基,万载底蕴,不可能传给外人。” “更何况——” 他吐出一口气,抬眼凝视陆离,“你……並没有子民,没有香火,没有归心的万眾。即便我將功法交给你,你也修不成!” “这功法,唯有皇朝,能炼。” “可惜啊……” 他低头自嘲般轻笑,“我如今,只拥有数州香火之力……若是我能独占数十州国运,你萧诧,岂能败我?” 陆离闻言,神色不变,只有一丝冷意更深了些。 “我有无香火之力,能否修炼,都与你无关。我只要你这门功法!” 下一刻—— “砰!” 陆离抬手一抓,已將不远处重伤的玉凤小公主拎在手中! 那身如画宫装,此刻早已血跡斑斑,面色惨白! “你——!!!” 宗政景曜猛地踏前一步,却脚下一软,再次喷出一口血来。 陆离冷冷道: “交出功法,她活。” “不交,尸骨无存。” 宗政景曜怒吼: “小子,你敢!她是我父皇最宠的公主,你若杀她,哪怕你背后有萧家,也保不了你!全天下都会追杀你!!” 陆离轻轻一笑,却是一步步將骨矛顶在了玉凤的喉间。 “既然是最宠的公主……你父皇若知道,你为了区区一门功法,见死不救——” “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宗政景曜身体一震,脸色霎时变得煞白! 陆离冷声再道: “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可以立誓,此术只供我自研,不传第三人。” “你將功法给我,我便放你们兄妹一条生路。” 此言一出,宗政景曜的神色顿时阴晴不定。 皇朝中人,尤其是他的父皇,最擅斗心,也最多疑。 此事若真的到了他父皇耳中,无论他今日交不交功法,他都处在了一个风口浪尖的位置。 而此刻,那被陆离抓在手中的玉凤,也怒到极致! “不可!皇兄,绝不能给他!让他杀了我吧!” “这个混帐,无耻!败类!居然敢覬覦我皇家的功法?!” “贱民!下贱的东西!” 她满脸血污,宫装破碎,原本眉眼如画的小公主,此刻目中几乎喷出火来。 陆离看都未看她一眼,只是手指一点,直接封了她的嘴,让她再也骂不出声。 宗政景曜脸色青白交加,眼神死死盯著陆离与妹妹,心中天人交战,摇摆不定。 而就在这僵持如冰线绷紧的当口—— “哈哈……哈哈哈……” 一阵阴森狂笑,忽然自一旁响起。 陆离微微侧目,就见那早已倒地重伤的姜宣竹,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踉蹌,口鼻流血,但额头处,一道禁制符文正疯狂闪耀,灵光流转间,仿佛有某种封印正在破裂! 他的头颅越来越大,面孔扭曲,双目彻底布满血丝! “啊啊啊啊——!!!” “萧诧!!!” “你,死去吧!!” 姜宣竹怒吼著,整个人如一枚血雷般扑向陆离,带著惊人的杀机和崩坏的灵力! 第550章 夜柔留下的秘境 姜宣竹几乎是在剎那间自爆! 那一爆,並非单纯的玉石俱焚,而是骤然化成了一道诡异至极的禁制帷幕! 光幕炸开,方圆百丈內神识尽失,天地仿佛被瞬间隔绝! 陆离却並未慌乱,以姜宣竹这种程度的自爆根本伤不了他。 真正让他眉心微蹙的,是禁制帷幕炸裂之时,竟从中分化出两道锁链般的禁制虚影,带著刺骨的杀机横扫而出! 第一道,径直锁向宗政景曜! 此人早已油尽灯枯,根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便被锁链抽中,生机瞬灭,当场毙命! 第二道锁链,则陡然转向陆离怀中的宗政玉凤! 陆离目光一寒,身形微转,手中骨矛横扫而出,灵力全开,与那锁链正面硬撼! 轰! 禁制之力沉重无比,甚至无限逼近金丹后期,远非姜宣竹本人所能施展出的力量。 骨矛破空,最终將那锁链生生震碎! 玉凤公主虽然保住一命,但禁制之力的余波诡异非常,仅是一瞬,便令她娇躯一软,直接昏厥过去。 短短数息之间,一死,一昏迷。 锁链消散,禁制帷幕却仍未散去,模糊了天地,也隔绝了所有视野与气息。 “夜柔,这就是你的手段?想要借刀杀人?借我之手与不朽皇朝结仇?未免也太拙劣了点。” 陆离冷声开口,目光穿过迷雾,神色不善。 就在这幽暗之中,一道亮光突然飘来,缓缓落在陆离面前。 他抬手接过,神识一扫,竟是一张地图! 是他所在的苍凉域的地图! 地图之上,赫然標註著一处红点,位置正对著附近的一座星山。 陆离眼神一沉,虽心中疑虑丛生,却还是暂时將其收入了储物袋中。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四周那笼罩天地的禁制光幕也轰然散去,天地重新归於清明。 陆离收敛心神,目光落在昏迷的宗政玉凤身上,眸光一冷,屈指一点,封锁其体內全部灵力。 紧接著,他唤出灵兽袋中的灵狐。 “灵狐,动用你所有手段,从她嘴里问出皇朝功法。” “好呀,主人~”灵狐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兴奋,“奴家最喜欢漂亮的小丫头了。” 语落,她化作一道虚影,捲走宗政玉凤,倏然没入月山深处,踪跡全无。 陆离也不再停留,身形一晃,雷光乍现,眨眼间已降临月山外围。 远处观战修士尽皆色变。 他们亲眼目睹姜宣竹自爆,却看不清之后的战局,如今只知,宗政玉凤被擒,宗政景曜与姜宣竹,皆已陨落! 陆离环视四周,声音淡漠而冷冽: “月山之爭,到此为止。谁还想继续挑战?” 无人作声。 一片死寂。 沉默,是最清晰不过的回答。 此子一战镇压四方,连景曜、陀与姜宣竹等人联手都不是其敌手,谁敢再动? 陆离目光落在虞瑶身上: “她留下。” “其余人,立即退去,不得再踏入月山半步。” 虞瑶微怔,刚要开口,却被虞煌抢先一步踏出,沉声道: “你还想做什么?月山你已得,还要打我妹妹的主意?” “萧诧,虽然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你想与我虞家就此结下死仇?” 陆离未理,只是静静凝视虞瑶。 虞瑶沉默数息,忽地抬头,语气平静却坚定: “虞煌,我留下吧。没事……我和他之间,曾有过些约定。” “……约定?” 虞煌神色一滯,脸色更沉,周围修士也面露异色,低声私语不断。 虞瑶却未再理会,缓缓走到陆离身旁。 陆离再次扫视全场,淡淡开口: “其余人,我便不留了。速退。” 这句话中,杀意陡然炸开,压得人喘不过气。 眾修不敢迟疑,纷纷转身离去。 转瞬之间,偌大山巔只余虞煌一人仍在原地,眼神死死盯著陆离,杀机如刃。 陆离的目光,也已锁定了他。 只差一步,便可出手。 虞瑶轻声道:“你走吧,虞煌,不必担心我……” 虞煌死死握拳,最终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冷厉话语: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何『约定』,但若你敢伤她一分,我虞家……绝不善罢甘休。” 虞煌身影彻底消失之后,虞瑶才咬著唇抬头望向陆离,眸中复杂交织著怒意与委屈。 “你到底想做什么?……十年之约,还没到。” 陆离眼神平静如水,却带著一丝冷意: “我已经等不了了。” 话音未落,他手指一点,一道磅礴的精神力瞬息而出,破入虞瑶神魂识海。 虞瑶身子一颤,神色骇然,眼中浮现不可置信的惊色。 而在那神魂深处,一缕若隱若现的气运之力,已然缓缓凝成。 陆离收指,淡淡道: “不错。看来这些时间,你並没有荒废那门功法,但是距离双修,还差了些……” 虞瑶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羞愤难当,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却终究无言以对。 陆离却再未与她多言,袖袍一挥,捲起她身形,直掠月山。 片刻后,他將她送至山腰一处灵气最为匯聚的静修之地。 月光清冷,灵泉潺潺,灵草遍地,乃是难得的修炼福地。 陆离神情平静,语气冷漠: “你就留在这里,好好修炼那门功法。” “什么时候需要你,我会来找你。” 语罢,他一招手,那头幽蓝巨狼瞬间现身,踏风而至,默然立於虞瑶身旁。 “它会守著你。若你敢离开,又或是做什么小动作,我会知道。” 说完,陆离转身离去,背影毫无留恋。 山风徐徐,虞瑶站在原地,眼中情绪翻涌,终究一语不发。 一切安排妥当后,陆离这才取出地图,循著其上的红点方向,独自启程。 那座星山,是夜柔曾经所占之山。 陆离站在星山山巔,神识如潮水般倾斜而下,仔细感应整座山脉的灵气波动,却並未发现任何修士的气息。 他循图指引,来到红点所在。 那是一处山谷凹陷之地,地势低洼,草木寥落,看起来平平无奇,毫不起眼。 但在他反覆的探查之下,最终发现了些轻微异常: “空间……似乎在轻微震盪。” 他神色微沉,抽出骨矛,猛地朝那片虚空连轰数下。 轰! 伴隨著一阵低沉如雷的空间震响,原本平静的空气骤然扭曲,一道幽暗通道,悄然显现於虚无之中。 陆离望著那道通道,神色微凝,心中却莫名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这气息……与长垣世界、和巨木洞府空间的气息,极为相似。 “居然是一处残缺的洞府秘境?” “夜柔和幽,在这洞府秘境之中吗?” 他身形一闪,直接迈入其中。 第551章 山灵 踏入之后,天地骤变。 入目所见,是一片黯淡的世界。 这的確是一处洞府秘境,但极为残缺,法则支离破碎,天地不稳。 整片世界的大小,仅如一个小国,外围更是被黑色如墨的海水包围,那黑海死寂森寒,仿佛通向无尽深渊。 陆离飞身而起,开始在秘境中搜寻。 他的神识覆盖天地,半日时间,將每一处山谷、废墟、灵脉断层,都仔细查探了一遍。 无果。 他没有发现夜柔,也没有发现幽的踪跡。 整个秘境中大多都只是些残缺的凡人,修士数量稀少,最强者,也不过筑基境界而已。 陆离隱去气息,即便横穿整座秘境,也无人察觉。 最终,他神色冷淡地从那处幽暗通道中走出,重新回到星山之巔。 夜风拂面,天地清凉。 他望著眼前寂静的山林,低声道: “夜柔,你留下这地图,將我引入这等残缺洞府,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缓缓將地图收起,目光沉沉,心念翻涌。 这处洞府秘境,太过平庸,毫无价值。 最终,陆离自那座星山离开,直奔一处新的目標。 这是一座幽夜离麾下的星山,山主乃是一名修为金丹境的古族修士,平日自恃也是神通不凡的天纵。 然而此刻,他正盘膝修炼,忽感一股恐怖的气息降临,顿时心头大震! “谁敢擅闯我封山之地?” 他猛地睁眼,神识席捲而出,正欲震怒呵斥,然而下一瞬,便看清了来者面容,陆离! “这杀神……怎么来了!?” 他顿时嚇得魂飞魄散,额头冷汗瞬间滚落,连忙收起所有傲態,满脸忐忑。 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 只要陆离一句话,他立刻交出星山,绝不吭声! 哪知陆离却没有提星山之事,只是淡淡问道: “你,可知夜柔和幽去了哪里?” 那金丹修士一愣,连忙摇头: “不知……夜盟主和幽姑娘,已经多日不曾现身了。 平日她们传令,都是由姜宣竹代为传达……如今姜宣竹已死,我……我实在不知二人下落。” 陆离未多言,身形一闪,已然消失。 接下来,他一一走遍了幽夜离麾下的所有星山。 每一座星山的守山者,在见到他后都露出惶恐之色。 每一个人,他都只问一句, “夜柔和幽去了哪里?” 但答案,皆是: “不知。” 无一人知晓这二女的去向。夜柔像是凭空消失,幽也从未再露面。 直到陆离在一座星山之上遇见了狐族方瑶。 她依旧嫵媚妖嬈,衣袂轻扬间带著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在找她们?我这里倒是有几分线索。 九尾有妖在通往苍蓝域的边缘见过夜柔与幽的身影,似乎……她们已经离开了苍凉域。” “往苍蓝域去了?” 陆离沉默不语,目光低垂,神色莫测。 他没有料到,这二人竟如此突然地离开了苍凉域。 更奇怪的是,夜柔还特意为他留下一处几乎无用的秘境。 陆离垂眸思索,眼底寒光微闪。 “夜柔……你到底在想什么?了这么大代价,不惜用一个亲信的性命设下禁制,就为了告知我这个无用的秘境?” 陆离眼中寒光一闪,终是摇了摇头,不再寻找。 夜柔和幽既然选择离开,他再追,也不过是徒劳。 他抬头,再次望向那巍峨的月山山巔。 “罢了。” “先试试看能否寻到仙骨传承,再谈其他。” 下一刻,陆离身影一动,破空而去,直接朝著月山之巔疾掠而去。 在月山擂台之战中,他曾施展过“血月术”,当时那一轮月影,引发了整座月山的一瞬共鸣。 所以这一次,他站在山巔,毫不犹豫地再次催动血月术! 轰! 一轮漆黑如墨的血月虚影,自他身后升腾而起! 那黑月盘旋虚空,仿佛穿透了层层云海,覆盖整座月山! 月色尽隱,山影皆沉。 那一轮浮於虚空的黑月,仿佛彻底取代了天幕本月,照耀整片天地,投下苍凉、寂灭、凌厉的幽光。 血月术轰鸣不止,那熟悉的“共鸣”,再次浮现! 陆离闭上双目,不再压制自身骨力,任由天骨之力如潮水般缓缓流转,渗入经脉、丹田,向外扩散,与这方天地,尝试达成更深层的联繫。 可隨著时间流逝,那微妙的共鸣虽在,却始终如雾中之影,看得见,抓不住。 陆离眉头紧锁,面色渐渐苍白。 体內灵气在这持续共鸣中极速流逝,不断被抽空! 再强撑下去,非但无法感应到传承,反而可能损伤根基,陆离只能暂时放弃。 往后数日,陆离每日盘坐於山巔之上,面朝天穹,心神沉入体內,反覆尝试各种感应法门。 他调动天骨之力,运转血月术,甚至尝试沟通那一轮黑月残影,试图再次引发那丝微妙而神秘的共鸣。 其余时间,他便静静打坐调息,恢復灵力,强固修为。 这般枯坐苦修,不知过了多少日。 直到这一日清晨,天地寂静,天边刚泛起一丝晨曦,陆离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沙哑而古老的声音: “……这么多年了,终於,又见到了骨族之人……” 那声音不似人语,更像是某种天地意志般的低语,空灵苍远,却又仿佛贴在耳边。 陆离神色一震,骤然睁眼! 他瞬间放出神识,横扫四方,却诡异地什么都没有察觉。 无人的气息,空空如也,周围唯有山风呼啸,草木静立。 他眉头紧皱,肃然起身,抱拳朗声道: “前辈既已现声,何不现身一见?” “呵呵……小傢伙,我可不是你说的『前辈』,我是这座山的山灵。”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和煦笑意,却仿佛从地底、从虚空、从山石草木中传来—— 就在他脚下! 陆离一怔,眼神微凝:“山灵?” “不错。” 那声音悠悠响起,“云州九月山,每一山,皆有山灵沉眠。你唤醒了我,说明你已得到此山认可。” “恭喜你,骨族之人,你,是这方月山万年来,第一个能让我甦醒之人。想必,你是为了这仙山传承而来的吧!” 陆离轻吸一口气,拱手问道:“晚辈此来,確为传承而来,敢问山灵前辈,我该如何获得这仙山之传?” “仅凭一山之力,尚不足以开启云州传承。” 山灵的声音,缓缓低沉了下来: “若想真正启动传承,必须有五座月山的山灵同时甦醒,被各自月山认可,方可匯聚天机,引动那真正的大秘。” 第552章 传承开启 陆离听到这里,脸色微变。 “五座……?” 九座月山,必须唤醒其五?一旦云州试炼年限一到,若是其余月山的山灵还未被唤醒,那岂不是白来一场? 他沉声问道:“山灵前辈,是否还有其他办法?能否先开启我所在的仙山?!” “没有。” 山灵的语气坚定而古老,“这是规则,骨族先辈设下的规矩,必须遵守。你放心,我能感应到,已有三座月山甦醒,还有两座……想来,不会太远了。” “三座已甦醒了?!” 忽然间,一个念头闪过陆离脑海。 幽与夜柔! 她们离开苍凉域,难不成……正是为了前往其他域,唤醒那里的月山山灵? 若真如此,那眼下这座月山,从一开始,就是为他而留的? 但很快,他神色凝重起来。 问题也隨之浮现。 每一域的月山,都是由当地最强者爭夺所得,那等重地,寸土必爭,哪怕是宗门间也不会轻易鬆手。 幽和夜柔,凭什么? 就凭她们两人,就能让人把那样的传承之地拱手相让? 陆离眉头紧皱,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名字—— 五域王。 这些日子,方瑶偶尔会上山,和他谈起其他域的局势。这个名號,正是从她口中得知的。 当时他听到时,也是一阵惊愕。 在这天骄匯聚的云州,竟然真有一人,能一统五域? 夜柔和幽离开苍凉域,有没有可能正是去找他? 若那人执掌五域,愿意放出两座月山,將它们交给夜柔与幽,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 “她们和这『五域王』,到底是什么关係?” 陆离望向远方的天空,眉头越皱越紧,心头却多出几分难以压下的疑惑与警惕。 这时,那原本温和的山灵声音,已经彻底沉寂了下来。 接下来,无论陆离如何呼唤,脚下山石不再回应。 山灵……似乎又陷入了沉眠。 陆离微皱眉头,沉默片刻,终是坐了下来,闭目继续打坐。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唯有等待。 时间又过去了整整半月。 这半月以来,陆离除了修炼,大多时候都静坐山巔,默默等待著其他几座月山的山灵甦醒。 偶尔,他会去问一问灵狐的进展。 灵狐可谓是巧计百出,三十六计轮番上阵,诱哄、威逼、能用的全都用上了,可那宗政玉凤小公主却是死咬牙关,不吐皇气功法的半个字,任你千方百计,软硬不吃。 陆离倒也不急。 他更关心的,是虞瑶的修炼进度。 毕竟他的本命法宝已然祭炼完成,气运採摘一事,拖不得太久,最好要在进入骨族秘境前完成,他的实力便又能有所精进。 观察之下,虞瑶每日都在修习气运功法,並无懈怠。 只是她始终不爱与他说话,反倒是与灵狐聊得来。 虞瑶心底其实机灵通透,灵狐也早已被她识破身份,索性也不遮掩,时不时会跑去和她聊天。 虞瑶有时也会与不会人言的幽蓝狼交谈几句,却唯独冷落陆离,对他话少得很。 陆离每次只是確认她的功法確实稳步推进,便悄然离开,不再多言。 直至这一日,天色骤变。 一股排山倒海的磅礴气息,自天边汹涌而来,仿若天河倒灌,直压云州! 陆离神色一凛,猛地抬头。 轰! 下一瞬,一道璀璨到极致的亮光,轰然在云州上空炸裂开来! 白光如烈阳破晓,映照八方,瞬息之间,云州九域的所有星山、月山,尽数亮起! 一道道笔直耀眼的光柱,自天穹垂落,仿佛神祇之手,贯穿天地经纬! 整片大地,在这一刻,被彻底沐入一片纯白的圣辉之中。 轰隆隆! 恐怖的轰鸣声,震彻九霄,席捲大地每一寸山河。 一道横跨整个云州的大阵,在电光火石之间悄然浮现,將整片大陆死死封锁。 万里云气如禁,天穹低垂如狱! 正当陆离警觉戒备之时,脚下,那个许久未曾回应的声音,再度响起。 “小傢伙……” “其余那四个老傢伙,看来都已被唤醒了。” “传承……就要开始了。” 那苍老低沉的嗓音,正是山灵。 “开启传承之刻,整个云州都会被彻底封禁,哪怕是真尊强者,都无法强行闯入。” 陆离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除了星山月山,其他普通仙山,可也有传承?” 山灵笑了笑,答道: “没有。唯有星山、月山才承载著古老传承。那些寻常仙山,不过是浮光掠影,不值一顾。” “此外,传承开启之后,每一位修士,皆会被束缚於所处山域之內,不可跨山而行。” “你尽可放心,不会有人趁此混乱,入你山中杀人夺机。” 陆离闻言沉吟不语,心中暗惊。 骨族的这场传承,竟是以整个云州为棋局牵动而起,威势之大,简直骇人听闻。 然而下一刻,山灵那带著沧桑气息的声音,再度缓缓响起: “不过,小傢伙,骨族的传承……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得的。” “你要想真正夺得这山脉中的传承,必须,闯过接下来的轮迴梦境。” “唯有闯过梦境,方才有资格,接引传承。” 陆离眉头顿时紧锁:“轮迴梦境?” 山灵似乎早料他会有此问,声音悠悠传来: “每一个人的梦境,都是独立的。” “你將面对的,是你最不愿面对的,是你逃避过的、遗忘了的、恐惧的。” “只有战胜它们,你,才能继续走下去。” 陆离神色微变,眼神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凝重。 “呵呵……”山灵忽然轻笑了一声,似有些嘲弄,又似是感慨。 “小子,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骨族的传承中,甚至可能藏著这片天地的真正秘密……” “而若你无法踏出这场梦……就將永远困死其中,魂灭道消。” “轮迴一梦,生死一线。” “祝你好运吧。” 山灵的声音,隨风渐远,如同沉入了无尽山河。 天地之间,再度寂静无声。 …… “云州……骨族传承真的存在!这是……传承开启了?” 在云州之外,一个个正在观望的修士,尽皆震骇出声! 他们看到那九域星月齐放,神辉贯地,再无人怀疑所谓『骨族遗留传承』只是虚妄传说。 也有真正的强者出手,试图靠近云州。 但他们很快便惊恐发现,那笼罩整片云州的大阵,不可触犯! 哪怕是元婴后期的修士,哪怕是携带灵宝,都无法强行穿透其壁垒分毫! 外界震动如浪,而云州內部,那些早已潜伏月山、星山各地的修士、妖族、此刻,才是真正的主角。 第553章 九域之王 隨著传承开启,整个云州,终於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所有仙山之地,在白光垂落的瞬间,被彻底封锁。山中修士无法离开,山外修士也无法靠近。 而那些不在仙山之內的修士,就此被挡在山外,彻底失去了继续角逐的资格。 仙山之外,灵气虽依旧浓郁,远胜外界,但终究不再是这场博弈的中心。 不少人索性就地盘坐,趁著云州的浓郁灵气,静心修炼,汲取一丝机缘; 也有人选择当机立断,转身离去,走出云州,回归本宗,另谋他路。 云州九大域,各大仙山的爭夺,至此彻底落幕。 所有能入山者的名额,都已尘埃落定。 而这一场席捲整个大千界的传承之爭,也终於將那一批最耀眼的天骄,推到了眾人眼前。 天机阁所列的《千州榜》,一时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质疑声四起! 无数人震惊於榜外之人,展现出的压倒性战力,不禁纷纷感嘆: 此榜,水分太大! 太多真正的天骄,竟根本未被列入其中! 而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那九座月山之上,各自登顶的修士,也被正式冠以尊號: “九域九王!” 一域一王,皆为所在域传承月山之主,象徵著当世年轻一代的最强者! 而在这“九域九王”之中,最为轰动整个大千界者,无疑便是那唯一的一位,五域王! 他,以一己之力,横扫五域,强势一统! 在这天骄如云、强者辈出的云州之地,竟有人能將五域尽数纳入麾下,其威,其势,令人难以置信! 他是九王之首,却也是最神秘的那一位。 他的来歷,从未有人知晓。 他的名字,也从未有过半点流传。 世人,只能以“五域王”,代之尊称。 据传,在他完成五域归一之后,並未独占全部传承,而是將所掌之下的四座月山,亲自册封四人,赐予他们域王之名。 於是,九王之中,便出现了四位由五域王所扶持的“册封域王”。 他们亦有传承,有名號,有威名在外,但所有人都清楚: 真正能號令五域者,唯有一人。 五域王,当世第一人,九王之首! 没有人敢怀疑,一个能一统五域的恐怖存在,其实力之强,恐怕已凌驾於其余八王之上。 若说其他八王是各域天骄的代表,那他,便是站在所有人之上的“王中之王”! 其次,是另一个名字的传出,同样惊呆了所有人。 来自龙天域的妖族霸主,九头獒,帝无涯! 他並非五域王册封而来,而是生生杀出来的! 这位远古帝脉传人,一现世,便震撼四方! 要知道,九头獒帝脉早在远古便已隱世多年,如今现身,宛如万妖之主重归人间! 而更让所有人无法平静的是,他,一人屠尽了整个龙天域! 这一消息,並非自龙天域传出,而是从其他域流传而来。 因为,龙天域之中,已无一人活著走出! 此消息一出,整个大千界为之震动! 哪怕是帝脉出世,也从未有过如此滔天杀孽。 哪怕是云州之战生死无常,也从未出现一域之人全灭的惨烈局面。 帝无涯,彻底杀疯了! 大千界各大势力震怒无比! 一位位顶尖强者现身龙天域出口:等著他出来,亲手斩他! “即便是帝脉后裔,也不能如此肆意屠戮!” “吾辈后生,岂容妖血染尽我族天骄!” 一尊尊强者的身影,在域门前压阵。 其中不乏元婴级的存在,杀意腾腾,誓言要为被屠之域討回血债。 期间,已有数位元婴强者欲强闯龙天域,奈何传承开启,大州封禁,哪怕是化神,也无法入內。 唯有静候帝无涯现身! 所有的愤怒,杀机,恨意…… 都被压在龙天域之外,等那传承结束的一刻! …… 第三位让整个大千界为之震动的,是苍蓝域之主! 那一域的爭夺结果,简直匪夷所思! 在其他域尸山血海之时,唯有苍蓝域,几乎无人陨落! 一整域千人爭夺,最终竟只出现了个位数伤亡! 当这消息传出时,几乎无人敢信。 可偏偏……这就是事实! 她,是唯一一个几乎无战而胜,平定全域的王! 这位女子,神秘至极。 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没有人知晓她的来歷,甚至无人知道她是妖族还是人族! 有人说,她是某古老圣地的圣女;也有人猜测,她是真灵转世,甚至有人推测,她是不弱於帝脉妖族的大妖传人! 但有一点,无人否认,所有曾见过她的人,皆为之折服! 他们惊为天人,甚至將其视为神祇,不容褻瀆! 传说,在苍蓝域的人出界之时,曾有人出口质疑这个女子,结果引来了从苍蓝域出来的修士的集体围攻! 这位女子,已经不是简单的“域王”。 她,是信仰。 由於不知姓名,於是世人便以苍蓝王之名称呼她。 而她,也成为九域王中,最纯净、最受敬仰的一位。 她与那屠尽龙天域的帝无涯,一静一动,一杀一和,构成了整个云州最鲜明的对照! 有人说她是光,是希望,是神明; 而帝无涯是夜,是深渊,是血染的帝座。 他们皆为王,皆为无敌。 却仿佛分属不同的天地,不可並论。 第554章 老佛出世 接下来,被人並提的,是瀚海域与苍凉域的两域之主! 他们之所以被同时提名,只有一个原因: 与前三位一样,都不是“册封之王”,而是一步步杀上来的真正王者! 虽不及前面三人那般轰动天下,但两人毫无疑问,皆是实打实的一域巔峰! 其中,最早走入世人视野的,便是那位让无数修士痴迷的妖族女子,瀚海王! 她,出自幽渊族! 那是妖族中赫赫有名的上古皇脉,虽与玄饕、鯤魔、银月等族並列,但真正底蕴深厚的大族却知晓: 幽渊族,诞生得更早,几乎可追溯至远古时! 关於他们的血脉,有一个可怕的传说: 幽渊之血,藏有“魔”之根源! 世人传言,他们是魔族的后裔! 可魔族从未现世,世间无古籍能明言其存在,妖族唯有在一些流传极久的残篇孤卷中,隱隱提到过这个名字: 幽渊族,乃是真正含有魔族血脉的妖族皇脉! 同时,也是最接近帝脉的存在!有望打破妖族皇脉与帝脉之间的那道无形天堑! 她,正是这一脉中最耀眼的传人,也是千州榜唯一未曾错评的存在! 在云州仙山大战尚未开启之前,她的名字便被列入榜单前三! 起初,眾人將信將疑。 直至她真正踏入瀚海域,一战封王! 那场战斗之后,无人再敢质疑她的名次,也无人再敢褻瀆她的血脉! 她的美貌,如毒; 她的气息,如焰; 她的威压,如海! 她是“魔”与“魅”的完美交融! 她身披红髮,头生双角,脸颊带著幽黑纹印,身后生有一道漆黑尾巴,摇曳之间,如同恶魔行走凡尘。 但她的面容,却仿佛仙子下凡。 那种妖与仙交织的极致反差感,让见过她的人,再也无法忘却! 不论是人族,还是妖族,皆对她心生敬畏与迷恋。 与这位艷绝世间的瀚海王一同被提起的,是那位本应默默无闻、却杀出血路的男子:苍凉王,萧诧! 在云州之战前,他的名字,甚至没有多少人记得。 千州榜上,仅列其於前一千! 无人曾將他视为真正的威胁。 他不过是芸芸参赛者中,最普通的一员。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横空而起,於战火中,一战封王! 当他以一己之力,镇压了最强的不朽皇朝的宗政兄妹,打跑了曾被千州榜列为前十强者的陀,一人独战一眾强者的消息传出之时,整个大千界同样震动! 更微妙的是,他是以上五人中,唯一可以確定种族是人族的修士。 帝无涯,魅姬,乃是妖族。 五域王、苍蓝王,皆神秘莫测,身份成谜,无人知其真正的种族。 唯有萧诧! 他是唯一实打实杀出来的人族之王! 五域王確实也封过人族王者,但他们,很多並未真正出手,外人不知道其真正实力; 而萧诧是一拳一掌,一步一命,硬生生杀出来的! 他此刻成了无数人族修士心中的图腾。 每当他们提到这个名字,无不挺胸抬首,眼中生出敬意。 因为他们知道:那是替人族爭了一口气的人! 那是在妖族、帝脉横行的战场之上, 人族,也有王者,能杀到天穹之巔! …… 整个螺洲的各大宗门、世家、修士坊市,消息如风,穿山过海,传遍八方。 螺洲修士议论纷纷,谁也想不到,那位萧家的新晋少主,竟然以一己之力,踏平了整个苍凉域,登上域王之位! 望月城中,萧允儿刚刚收到从云州传来的消息,手中玉简一颤,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嘴角微张,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公子……不是说,只是去边缘仙山歷练一下么?怎么……怎么就拿了个月山回来!?” 她不是不信,而是实在太难相信。 那可是月山,一整域的统治权! 片刻后,她猛然站起身来,裙角轻摆,眼神发亮,神色激动地奔出庭院,连门都顾不上关上,像是要去確认这则震世传闻的真假。 阳狮宗內,白鹤上人听到这个消息时,他老眼泛红,泪光闪动。 “成了……他真的成了!” “阳狮宗的命运,彻底变了啊……” …… 灵蛇宗深处,闭关石室內,柳如烟缓缓睁开双目,面前浮著一枚灵玉。 她已经反覆看了十几遍,但还是不敢相信上面写的內容。 “萧诧……竟然真成了云州域王……” 她美目微震,心中一阵无法言说的激盪。 那是她曾经,险些能够抓住的名字。 她忽然轻笑一声,笑容却透著一丝黯然。 “果然,你从来都不是池中之物啊……” 她默默收回目光,低声呢喃:“走得真远了啊,萧诧。” …… 可就在眾人还沉浸在“萧诧封王”所带来的震撼中时,望月城,气氛却突然变得诡异起来了。 这日,一道宏大身影,自天边缓缓而来。 那是一位老者,身披灰褐色破僧袍,身形佝僂,却如一尊万古不灭的佛陀,行至苍凉域出口,便不再前行,静静立於原地。 震慑百里! 只见他周身佛光大作,背后显化出千丈金身佛像,面容庄严,眼神却寒如刀锋。 那佛像身影悬天而立,双目俯视整片苍凉域。 一股浩浩荡荡的肃杀气息,席捲八方,压得百里之內的修士齐齐退避,根本不敢靠近半步。 这一刻,所有见之者心头都只浮现四个字: “化神强者!” 真正的化神之尊,现身云州边境! 更诡异的是,他丝毫没有收敛自己的杀气,整个人宛如一尊从地狱走出的血佛,而非出家人! “这是……万象寺的老佛?!” “怎么可能!传闻他不是早已坐化了吗?竟会亲自踏出山门?!” 所有人骇然。 不出半日,萧家老祖也出现了! 只见一头万丈恶蛟横空出世,气吞山河,龙吟震州! 其背之上,盘坐一位白髮黑袍的老者,身躯笔挺如枪,眉目深沉,身未动,天地先寒。 他的目光,直指那老佛所立之地,森冷如剑! 苍凉域外,顿时风云变色,杀气如海! 两大强者,隔空对峙! 一静如雷霆未发,一动则风起云涌。 整个丰州,仿佛隨时可能化作战场! 一时间,天下震动。 “这老佛……难道是为涂悲復仇而来?” “涂悲可是万象寺的佛子啊,陨落在苍凉域,虽说云州之战生死无常,但若是背后真有『不公之死』……谁敢说老佛不会为他出头?” “可……万象寺五根清净,不该为此等之事亲自下场才是。” “你看那龙天域,那帝无涯杀了整整一域的强者,也仅仅是元婴在外围杀,至今不曾有化神强者出现,这萧诧,到底做了什么?” “难道,这位老佛此番现身,还有別的目的?” 种种猜测纷至沓来,谁也不敢妄断。 第555章 九王聚首 外界风云激盪,局势剧变。 而此刻,云州深处,九大月山、七十二星山的占有者,已尽数登顶山巔。 就在他们踏上那最后一级石阶的剎那,一道无法抗拒的诡异召唤,悄然降临! 他们的肉身纷纷盘膝而坐,面容沉静,像是陷入了深度入定的状態。 可神魂,却在这一刻,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强行牵引,投入了一处未知之地中。 陆离眼前一黑。 下一次睁开眼时,他已然置身於一处漆黑无边的空间之中。 几乎在他落入此地的同时,一道道身影也在四周浮现。 一人、两人、三人…… 他们皆警惕环顾、面色凝重,显然都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拉入了这片空间。 而站在这片黑域最中央的九道身影,正是九大月山的登顶者,九王! 七十二星山的修士,由於龙天域被帝无涯屠灭,只剩下了六十三人,则被分布在外围,成弧状围绕,如眾星捧月般簇拥中央。 这一刻,九王並立,星主环绕,一种莫名的秩序自然浮现,无需言语,便令整个空间陷入肃然。 陆离低头一看,自己正立於一圈淡金色光环之中,直径不过丈许。 他尝试踏出一步,脚尖刚触及光圈边缘,一股无形的反震之力瞬间爆发,將他强行震回原地。 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亦是如此。每个人都被锁在各自的光圈中,如同棋子,精准落位。 陆离微微眯眼,目光缓缓扫过身边的八人。 “幽,夜柔……” 陆离一眼就看到了这两个熟悉的身影。 陆离的目光扫去时,幽也正看著他,神色复杂。 而夜柔,她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仿佛从未相识。 陆离沉默了片刻,才將视线收回,转而打量其他人。 下一刻,他看到了一位身穿黑衣的少年。 少年满脸桀驁,站在光圈之中,正一拳接一拳地狂轰著四周的光壁,拳风呼啸,宛如野兽发狂。 “奶奶的,这啥破玩意儿,不让我出去?!” 他一边砸拳,一边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却半点没停,一连几拳下去,光圈纹丝不动。 少年终於停下,甩了甩手,扫视四周八王,一双血色眼眸中满是嗜血的躁意,像是在挑猎物。 那股疯劲,压都压不住。 陆离眯了眯眼,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心中暗道: 九头獒……帝无涯。 这个传说中一域屠尽、独占龙天域的妖族帝脉! 似乎察觉到了陆离的目光,那黑衣少年猛地看了过来。 他咧嘴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甚至舔了舔嘴唇,像是看见了什么可口的东西。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居然敢这么看我?” 陆离目光淡淡,毫不避让,平静开口: “萧诧。” 这两个字一出,四周本还有些寂静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不少人惊讶地扭头看向了他。 帝无涯顿时眼睛一亮,猛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原来是你!苍凉域那个『捡漏王』!” 他笑得前仰后合, “真他娘的运气好,整个苍凉域,一群土鸡瓦狗,居然真让你拿下一域!不过……” 他目光骤冷,脸上笑容却更加癲狂: “陀当时从我手中逃离的方向,便是你这苍凉域。你能胜过他,倒也有几分能耐! 要不是这光柱不让出去,就凭你刚才看我的目光……我现在就去吃了你。” 陆离却並未理会帝无涯的狂笑,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而收回视线,继续打量周围。 除了幽、夜柔之外,他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鯤魔族的鯤昭。 鯤昭站在其中一个月山光圈內,眉头紧锁,神色肃穆,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片空间的不对劲。 不过,他並未认出陆离的身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默然不语。 陆离目光继续往旁边扫去,那是一个身穿素衣的人族男子。 他容貌平平,却自带一种出尘空灵的气质,与其他王者的锋锐与强势截然不同。 他闭著眼,静静打坐於光圈之內,整个人仿佛与这片空间格格不入,不动如山,不闻外事。 这一点,让陆离微微凝神。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一抹火红吸引了过去。 在那最角落的一处光圈中,一头红髮的小妖女,安静地站著。 她的长髮披散,火红如焰,头上生著两根细小尖角,背后垂著一条漆黑尾巴,隨著她轻轻动作微微摇曳。 她的身上,有一种极其特殊的气息,既妖,又魅。 陆离刚看向她时,她就似有所感,目光瞬间扫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 那女子目光冷淡,高傲而疏离,仿佛根本不屑与他多做接触。 她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目光,继续扫视其他人。 陆离眼神微凛,心中已有了判断。 “瀚海王,魅姬。” 而后,他继续望去…… 这一眼,眼神却忽然一凝,目光深处,浮现一抹难以掩饰的震动。 那也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但,那不是寻常的“美丽”。 而是那种一眼落下,便仿佛整个天地,都因此寂静了下来。 她实在太惊艷了! 哪怕是陆离曾见过的俞妙妙、秋月、方瑶……论起姿容,似乎都被她压了一头。 这女子,如仙临尘。 她身上隱约流转著淡淡的白色霞光,仿佛沐浴在神辉之中,整个人带著一种不染尘世的圣洁与高贵,不容褻瀆。 她的眉心,有一道赤红印记,如同神祇的印记,古老、神秘。 陆离望向她的时候,她也看向了陆离,她只是轻轻一笑。 那是一个仿佛无意间的浅笑,眉眼间柔光流转,不带丝毫媚意,却偏偏让人心跳加快,魂魄摇曳。 这一笑,百媚丛生! 周围的光线,在那一刻仿佛都黯淡了几分,天地失色。 哪怕是陆离这种心境早已坚如磐石的修士,心臟此刻也不由地“砰、砰”乱跳起来! 他皱了皱眉,神魂之力如潮水般涌出,仔细探查。 但片刻之后,他只得出一个结论: 这女子,没有施展任何魅惑手段。 她的美,是纯粹的,是彻底的,是来自她本身的吸引,是一种对万物生灵的天然诱惑。 而更关键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眸子太纯净了,澄澈得几乎透明,没有一丝尘埃,没有一缕杂念,仿佛孩童般乾净,却偏偏长在一个圣洁得近乎梦幻的绝色女子脸上。 陆离喃喃出声: “她……就是那位苍蓝王?” 连他都在这一刻失神了好一阵,足见这女子的惊世之姿,已不是“美丽”两个字可以形容的存在。 更別提下方星山的山主了。 那一片区域,几乎有一半人,不,是超过一半! 目光都牢牢地黏在她身上。 甚至不少人,眼中已露出毫不掩饰的痴迷与狂热,仿佛在看某种信仰、某种可以供奉膜拜的神祇。 “……真是诡异至极!” 陆离强行收回目光。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那份吸引力还在。 他心底泛起强烈的警觉,这女子,绝对不简单! 第556章 神魂的厌恶 除了致命的吸引力,陆离心底,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之意。 这感觉,来的突兀,却极为真切! 並非来自理智,也並非对方做了什么敌对的事,而是一种深埋在神魂的本能抗拒! 就仿佛那女子的存在,从本质上,便与他相悖,与他敌! “这女人……不仅仅是一个能魅惑眾生的神女……更可能,是我註定中的敌人。” 陆离眼神愈发深邃。 而这种来自灵魂底层的敌意与排斥,在看到“九王”中最后一人的时候,再次爆发!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 他安静地闭目负手,仿佛置身世外,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神祇。 眉心,一道细长的白色印记,宛如月痕,静静浮现。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面容清俊得近乎完美,五官如刀削一般精致,却不显阴柔,反倒透著某种极致的和谐之感。 乌黑浓密的长髮自然垂落,赤足立於那光圈之中,身穿一袭雪白宽衣,衣摆浮动,胸口却毫无遮掩地袒露在外。 他的肌肉线条如雕塑般流畅,没有丝毫多余的赘肉,也没有过度夸张的爆裂感,反倒如天地造物,自然天成。 就是这么一个人,哪怕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闭著眼不动,依旧给陆离带来一种极其浓烈的压迫感。 若是將这位白印青年,和那位红印女子站在一起,那画面,简直完美得令人窒息。 一个如月,一个如日。 一个圣洁如神明,一个美艷如神女。 两人皆气质空灵,超然世外,若立於云端之上,世间万物,皆需仰望! “这就是……五域王么?” 就在陆离眼神落在对方身上的剎那,那名青年,也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那是一双澄澈得近乎透明的瞳孔,如同被月光洗涤过的天泉,纯净、深邃、无暇,却又冰冷得令人胆寒。 “萧诧,早就听闻你的一些事跡,今日一见……倒也不负千某这份神往了。” 白衣青年开口了。 声音温润淡然,如清风扶月。 这一刻,整片空间寂静无声。 这位传说中的五域王,终於开口了。 而第一个让他亲口开口的,不是帝无涯,不是苍蓝王,而是…… 萧诧! 那位在云州战前籍籍无名,异军突起的苍凉之王! 周围眾人面面相覷,神色震动。 就连那魅姬、苍蓝王、帝无涯,此刻眼中也多出了几分异色。 五域王是什么人? 隱隱是在场人中的最强者,一人统五域,封四王的存在! 而今,五域王却说: “早就听闻你的事跡”? 这句话的含义,实在耐人寻味,萧诧在云州之战前,一直默默无闻,如何会引得这等存在注意的? 更令所有人意外的的,是五域王话语最后,第一次透露出的身份线索: 他姓,千。 一个极为陌生的姓氏! 在场很多人都眉头紧锁,苦思冥想,却无法从脑海中找出“千”这个姓氏所对应家族! 陆离心底厌恶之意愈发汹涌,却在面上丝毫不露,反而唇角轻扬,淡然一笑: “萧某同样久仰五域王之名,今日一见,千兄当真是风华绝代,风姿无双……同样让我神往不已。” 那白衣青年语气温润得仿佛春风拂面: “呵呵,萧兄实在让我觉得颇为亲切。” “不知接下来的千州战,萧兄可否有意……与我携手同行?” 话音落下,整个梦境空间,霎时寂静无声! 周围眾人一个个身形一震,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陆离身上,脸上皆是难以掩饰的震撼与惊疑。 五域王,居然要拉拢萧诧? 要知道,五域王身后还有四王相隨,本就势力如云,如今若再得一尊域王级战力坐镇,谁还能撼动他的地位? 魅姬眼眸微眯,身后的长尾缓缓摆动,气息浮动不定;帝无涯则冷哼一声,目光多了几分不善; 无数念头,在眾人心头翻涌。 陆离却神情自若,微微頷首,语气谦逊: “千兄此言,萧某受宠若惊。” “只是……我资质平庸,机缘侥倖,方才登得域王之位,说实话,连眼下这『轮迴梦境』能否顺利度过,我都未敢妄言。” “若真有那福分,安然走出梦境,再与千兄详谈不迟。” 白衣青年听后,却只是轻轻一笑,眼神中似有一丝玩味掠过: “呵呵……轮迴梦境再难,也註定拦不住萧兄的。” “我等你答覆。” 魅姬和帝无涯这才微微鬆了口气,眼中警惕之色略微退散。 反倒是那眉心朱印的苍蓝王,此刻眼神闪动,目光悄然落在陆离身上,凝视良久。 陆离一时间难以判断,这五域王,究竟意欲何为? 在这种关键时刻,突然出手示好,绝不只是“拉拢”那么简单。 而且那种对其来自骨子里的厌恶,太真实了,他下意识的不愿意和此人走的太近。 就在场中人神色各异、思绪翻涌之际,一道悠扬的钟声,忽然自虚空深处响起。 当—— 钟音迴荡,如梦似幻,空灵悠长。 所有人身形一震,脸色微变—— “轮迴梦境……要开始了。” 没有人再言语。 所有修士,不约而同地盘膝坐下,沉入寧静。 首先陷入梦境的,是星山的占有者,他们神魂微动,如被无形之力牵引,逐一陷入沉睡。 陆离敏锐地观察到,有人面带微笑,似入温柔幻梦;也有人痛苦扭曲,额头冷汗涔涔。 九王区域,魅姬睫毛微颤,低声笑道: “这方空间,还真是古怪,居然能將我们的神魂一同牵引来此,还能『因人施梦』……真想知道,我会梦到什么呢?” 她的大眼睛滴溜溜转著,笑意却掩不住一丝警惕。 第557章 无法入梦 帝无涯呵呵一笑: “希望来个杀戮天地的好梦吧,正好藉此血战一场,以杀证道。” 话音落下,二人相继闭目,陷入沉沉梦境。 紧接著,其余数位九王,也都一一进入梦中。 就连那风姿卓绝的五域王,也於最后三人之列,轻轻合上了双眼。 很快,偌大的空间中,只剩下两人仍清醒未动。 陆离,与苍蓝王。 四周寂静,仿佛连虚空都凝固了一瞬。 那纯白衣裙的女子静静望著他,美眸中露出几分讶异,忽而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声音轻柔动听: “萧兄,果然非常人……这时候了,居然还未入梦。” 她第一次开口,声音仿若泉水拂石,轻灵婉转。 陆离心头微怔,没想到这位苍蓝王会在此刻说话。 他问道: “苍蓝仙子……你似乎也未曾受到梦境牵引?你知道其中玄机?” 女子微微一笑,眼波流转,轻声道: “无需叫我『苍蓝仙子』,我名千芊……” “轮迴梦境,如魅姬妹妹方才所言,会根据不同修士的『心性』与『宿命』,显化各自的梦境试炼。” “而梦境之力,需先牵引心神……所以,神魂越是澄澈、越是乾净,受到牵引的速度就越慢。” 她偏头看著陆离,笑得像一朵纯白的,缓缓道: “看来,萧兄也是心灵无尘的大爱之人,实在……让我有些意外呢。” “……大爱?” 陆离嘴角微抽,有些无语。 此女是一个大爱之辈,心无杂质,他信。 但是陆离这一路走来,杀伐果断、满身心魔的修士也能算? 看来,这位苍蓝王,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陆离正欲开口继续说话,千芊却已轻轻坐下,闭目之前,眼波一转,又是轻轻一笑: “没想到,萧兄的心灵,居然比我还清澈。” “我已经感受到梦境的牵引了……看来,我的梦,已悄然降临。” “千州战,希望还能再见萧兄……到时候,我想与你,单独聊聊……” 话音落下,她闭上双目,神魂隨之一沉。 只剩陆离一人,依旧坐在光圈之中,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他缓缓抬头望去,整片战场寂静无声,可耳边却依稀传来星山方向的阵阵低语与囈语。 有人轻笑,有人抽泣,有人嘶吼。 那些陷入梦境的修士一个个神情诡异,有的面目扭曲,有的满脸幸福,似沉浸在各自的幻梦之中。 唯独陆离,没有一丝波动。 “……怎么回事?”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有些坐不住了。 他神色一凝,退后两步,蓄力一拳轰出。 砰——! 光圈纹丝不动,连个水都没溅起来。 他沉了口气,右拳一紧,又是几拳接连砸下。 轰!轰!轰! 震得手臂发麻,那光幕却连涟漪都没出现。 可无论他如何出手,那一圈神秘之光,都牢牢困住了他。 就在这时,他的手,变了。 皮肤开始泛黑,有一道道黑水从掌心浮现,如同浓墨在水中晕染开来。 陆离眼神一凝,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他试著让那黑水靠近光圈边缘。 下一刻,光圈如被水墨染穿一般,“嘶”的一声破开一个缺口! 他的身体,居然轻鬆穿透了屏障,踏出了光圈。 “……什么?” 陆离站在外面,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原本的位置。 光圈仍在,可他,已经不受限制了。 “无法入梦,难道是……和序列有关?” 陆离低头,看著掌心翻涌不休的黑水。 心思,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起。 下一瞬,他抬起头,目光一点点扫过周围。 那些陷入梦境的修士,那些被神魂牵引进入虚幻的星山主人、域王—— 此刻一个个盘坐在光圈之中,如同沉睡的羔羊,彻底暴露在眼前。 若现在下手斩几个九王的神魂? 甚至將那五域王、那千芊,一併抹去? 那接下来的千州战,他陆离……还有谁可敌? 更何况,那两人身上,那种让他本能厌恶的气息,从看到的第一眼起就挥之不去。 他缓缓抬头,视线牢牢锁在五域王所在的方向。 那白衣青年依旧静静盘坐著,双目紧闭,毫无戒备。 陆离开始一步步逼近五域王。 可就在將要跨入那片光圈的瞬间,体內却突然传来一股悸动。 他眉头一皱,这悸动,来自诡骨。 准確地说,是诡骨对另一人,苍蓝王千芊起了反应。 那种悸动,他並不陌生。 这是欲望的共鸣,是骨中的某种“本能”在躁动…… 它在渴求,在吸引他靠近那个身披霞光的女子。 陆离心头一凛。 若说之前他只是下意识地对这千芊感到厌恶,此刻他却有了一个无法言明的预感: 这女子,她的危险程度,对陆离的威胁,有可能还在五域王之上。 “还是先从她开始吧。” 陆离神色一沉,骤然变换方向,朝那道白光中的千芊走去。 踏入光圈的过程毫无阻碍。 很快,他来到了她的面前—— 那少女静静盘坐,眉心赤印淡淡发光,美目轻闭,唇角似带微笑。 哪怕沉睡中,仍似仙子坠尘,神圣不可侵犯。 这份“圣洁”,在他眼中,却只激起了更深的杀意。 他缓缓举起手,杀念凝聚,正要出手。 砰——! 心臟狠狠一跳,一股无形意志,陡然从虚空中压来! 没有声音,没有形体,甚至不是灵魂的攻击,只是“某个意志”的注视。 一个念头,极其清晰地涌上心头: 不能动杀念。 一动杀意,便有死劫临身。 陆离脸色微沉,只能缓缓压下杀机。果然,在那一念杀意熄灭后,心悸感隨之退散。 “此地……难道不容互相杀戮?” 他眯眼思索,“那我又能做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掌心,那里仍有黑水翻涌。 “污染,若不能杀她,那我能否用序列黑水……污染她的神魂?” 这个念头刚起,陆离已不再犹豫,缓缓將手伸向千芊的额头。 当手指触碰到她的剎那—— 轰! 一股恐怖的牵引力陡然爆发,如无底深渊猛地扯住了陆离的神魂。 他脑中警兆狂响。 第558章 梦境 “不好!” 他想收手,却已来不及,整个人的意识轰然塌陷…… “我是要进入这苍蓝王的梦了么?难不成,我不是这次轮迴试炼的试炼者?我只能做在场人的心魔?? 序列,呵呵,这才是序列啊!生来毁灭,生来破坏! 我连入梦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去破坏这些人的梦境么?让他们死在梦中?” 这是陆离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刻,他便僵立原地,动弹不得,保持著那个手掌轻抚少女额头的古怪姿態。 而在光圈中,少女仍盘膝静坐,宛若沉睡的神明。 …… 千芊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年迈的女子,身边站著一个二十来岁的英俊青年,两人都满脸惊喜地望著她。 “生啦,生啦,是个女孩!” 那老妇扯著嗓子激动喊道。 那青年一把將千芊抱起,神情激动难掩,“哈哈哈,我陆离,有女儿啦!我有女儿啦!” 千芊睁著水灵灵的大眼睛,如宝石般清澈,望著他,甜甜一笑。 这一笑,让青年面色一僵,身旁的老妇人也愣住了。 紧接著,一个虚弱却清婉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是女儿么……我生了女儿么?” 被唤作陆离的青年连忙抱著千芊走向床边,看向那张面色苍白却美艷动人的女子,满眼柔情: “月儿,这是我们的女儿,是我陆离的女儿!我一定要让她,成为这大梦皇朝,最幸福的女儿!” 床上的女子呵呵笑著: “瞧你那高兴的样子,跟个孩子似的。不过……我们的孩子,怎么不哭啊?她在笑呢……” 陆离神色微变,但很快又轻轻一笑,柔声道: “无妨,我听说过,有些仙童天生异象,一出生就不会哭,或许这说明她资质非凡,说不定,她將来能修仙成道,成为真正的仙人!” “呵呵,看你得意成这样,还仙人呢?你啊,还没忘了你那仙人梦啊……” 女子柔声笑著,眼神温柔地望了望陆离,又望了望他怀中安静甜笑的小女婴。 这一刻,她仿佛真的感受到了什么是“幸福”。 “陆离,我现在……真的好幸福啊。有你,还有我们的女儿……”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轻飘飘的,越来越虚弱。 陆离还在逗著怀里的小婴儿,神情欢喜,竟没察觉到她的异样。 女子费力地再次开口:“陆离……我们的女儿,就叫她……陆芊芊吧……好不好?” 她说话已显吃力。 “陆芊芊?好,陆芊芊好,就叫她陆芊芊!” 陆离正要回应,忽然眉头一皱,猛地抬头看向床上的女子, “月儿?你怎么了?” 他立刻把怀中的婴儿交给了身边的老妇人,整个人扑到床边。 鲜血,早已染红了整个床褥! 被唤作“月儿”的女子,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却始终温柔地停在陆离和婴儿身上,像是……想把最后的画面牢牢记在心里。 “快!快请大夫来!快——!” 陆离失声嘶吼,声音撕裂。 这一刻的千芊,却什么都不懂。 她仍咧著嘴,天真地笑著,水灵的大眼睛望著抱著她的老妇人,眼神清澈,一尘不染。 但没过多久,她察觉到了什么,老妇人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她嘴角在颤,泪水滚落下来,滴在千芊软软的小脸上。 千芊怔怔地望著她,眼睛一眨一眨的。 …… 从那之后,千芊一点点长大,再也没见过父亲笑过。 她常常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院中喝闷酒,面色沉沉,满眼悲伤。 那种悲伤,像是压在心头的山,谁也搬不走。 “父亲,別喝了,太晚了……该睡了。” 小千芊此刻已六岁,模样像瓷娃娃般精致,眼神里却藏著与年龄不符的懂事与成熟。 她轻轻拉了拉陆离的衣角,声音软糯却带著小心翼翼, “家里的王婆说,这么晚还不睡,会有梦鬼来把爸爸抓走的……” 陆离醉眼朦朧地低头看著她,忽然喃喃自语: “都是你……都是你……” “若不是你,月儿怎么会死……怎么会……” 他声音发颤,忽而杀意涌动,醉意中眼神变得狰狞。 小千芊嚇得一下跌坐在地上,眼泪瞬间盈满眼眶,嘴唇颤著,声音轻得像羽毛。 “父亲……母亲,是我……害死的吗?”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离身形一震,眼中光芒瞬间清明。 他猛地清醒过来,扑过去將千芊紧紧抱住,声音颤抖,像在自责、也像在赎罪。 “不是,不是!爸爸错了,是爸爸说错了!” “月儿的死,和你没有关係,一点关係都没有!爸爸再也不喝了……再也不喝了……” 那一晚,是千芊第二次感受到父亲的怀抱。 依旧温暖,依旧熟悉。 可她心中那个疑问,却从未消散。 “妈妈的死……真的不是因为我吗?” …… 从那之后,陆离再也不喝酒了。 可出门的日子却变多了,常年不在家。 每次归来,他身上总带著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芊芊闻得出来,那种味道,她再熟悉不过,家里杀鸡的时候就会有。 那股带著铁锈味的腥甜,总让她反胃、发抖。 她哭过,闹过,求著王婆不要再杀鸡。 王婆怕她难受,总是背著她偷偷杀。 可每一次,她都能闻到。 她的嗅觉,比所有人都灵敏。 渐渐的,她知道了更多。 陆家,在整个大梦皇朝,是极其特殊的存在。 一个真正的王族。 而她的父亲,陆离,是亲自请战、镇守疆土的大梦战王。 她年幼时不懂事,只觉得父亲总不在家,后来,她才明白,他是在替这个国家杀人。 直到她八岁那年,父亲又一次披著盔甲回到家中。 盔甲斑驳,带著血跡,却挡不住那熟悉的笑容。 陆离一进门就將她高高抱起,笑呵呵地看著她,“长这么大了啊,芊芊!” 芊芊猛地扑进他怀里,泪水止不住地掉下来: “父亲,你终於回来了……我好想你……” “呵呵……这一次,爸爸不走了,就留在家里,陪你长大。” “真的吗?!” 芊芊哭笑交加,小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惊喜。 “真的。” 陆离用力点头,笑容坚定,“爸爸再也不离开了。” 时间一晃,又过了一年。 这一年,陆离真的没有再出过远门。 他对芊芊加倍的疼爱、加倍的陪伴,几乎將所有空缺的父爱一次性补回来。 芊芊也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孩。 第559章 仙缘 这日,陆离正在教千芊习字时,一名侍女突然走到陆离身边,小声开口: “大人……我,怀孕了。” 声音很轻,几乎不可察。 可千芊从小耳目惊人,她听到了。 这个侍女,是府中最漂亮的那个。虽然是侍女,可母亲月儿在世时待她如亲妹妹一般。 因为生得太好看,甚至曾有周边王族子弟上门提亲,但她从未离开陆家,哪怕月儿去世后,她也没有走,而是选择继续服侍父亲陆离。 “好呀,彩儿姐姐怀孕了,要有小宝宝啦!” 千芊拍著小手,咯咯笑著。 她是真心高兴。 可下一刻,她便察觉到气氛忽然变了。 沉默,沉得诡异。 陆离的手,轻轻一颤,手中的笔,在纸上留下一道歪斜的墨痕。他只是淡淡一笑,却没说一句话。 彩儿低著头,咬著唇,没再开口。 整个屋子,静得出奇。 千芊很疑惑—— 彩儿姐姐要有宝宝了,不是应该开心的事吗? 为什么父亲和彩儿姐姐,脸色都变得那么沉默了呢? 直到第二日,陆离认真地看著千芊,问道: “芊芊,你……希望有一个弟弟,或妹妹吗?” 千芊想都没想,便笑了:“好呀好呀!千芊最喜欢弟弟妹妹了。” “好。”陆离点头。 自那以后,彩儿顺理成章地升为了家母,成了千芊的后娘,不再是那个整日站在一旁、笑盈盈的侍女了。 但在千芊心里,她从未真的將彩儿当成“侍女”,从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她甚至一直觉得彩儿好漂亮,心里暗暗羡慕,希望自己长大以后也能像她一样好看。 只是偶尔听下人私语,说她未曾见过的亲生母亲“月儿”,是整个王都第一美人,比彩儿还要胜上无数倍。 每当听到这些,千芊总会小小地自豪一下。 “那我,以后肯定也很漂亮吧?” 但她渐渐发现,彩儿看她的眼神变了—— 变得有些古怪,有些……藏著说不出口的情绪。甚至隱隱透出一种厌恶。 尤其是弟弟出生以后,这种情绪愈发明显。 过去常常偷偷为她熬鸡汤的王婆,不知为何,再也没送来过一碗。 千芊起初还高兴地对自己说:“太好了,小鸡终於不用死了!” 可没过多久,她就不那么高兴了。 因为王婆真的走了,拎著大包小包,哭哭啼啼地离开了陆府。 那些从小疼她、哄她、陪她的熟面孔,一个接一个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冷漠陌生的脸庞。 不过,好在父亲陆离从未变过。 他依旧把世间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了千芊。 他时常望著她,一坐就是半天、一看就是一整日。 千芊知道,那是因为他在想妈妈。 她也在想。很想。 每当她看见彩儿抱著弟弟,满脸笑意时,她的心里就泛起酸意,那份温柔,从来不属於她。 她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下去。 可时间一晃而过,父亲却渐渐病了。 咳嗽,吐血,整日臥床。 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 如今,更多时候是千芊照顾父亲。 她试著去找下人帮忙,可下人总是推託: “主母那边有吩咐”、“小王爷发烧了”、“厨房乱了”、“外头有客人”…… 她默默咬唇,没再去开口。 行吧,我一定要把父亲照顾好,让他快快康復。 千芊在心底下定决心。 这日,她正小心地餵陆离喝药。 许久未露面的彩儿来了。她衣著华贵,珠翠摇曳,神情高傲,早已不是当年那副温婉模样。 她一进门,就厌恶的掩住鼻子,眉头紧皱: “王爷,听说……我们城里来了位仙师。” 陆离微微一怔。 彩儿接著说:“你不是说过,只要有机会,一定要给麟儿爭取修仙的资格吗?” “仙师……” 陆离乾咳了几声,眼中浮现一丝恍惚的憧憬,“真的有仙师来了?我找了二十多年,都未曾遇见过……” “是真的!”彩儿立刻凑前几步,收起厌恶之色,坐到了床边,声音压低又急切: “他能一掌生火,还能驱使飞剑,这不是仙人,什么才是仙人?” 陆离缓缓点头:“家中產业、財宝……都在你那边,若他要金银,你便拿去请他便是。” “我当然第一时间就请过。”彩儿摇头, “可他说了,金银、权势……他全都不稀罕。” “也是。”陆离苦笑,“仙人怎会贪恋世俗之物。” 他话音刚落,彩儿突然转头,狠狠瞪了千芊一眼,试图让她识趣地退下。 却被陆离一把握住了手,拉到身边,低声道:“別走,芊芊,留下来,陪著爹。” 千芊怔了一下,默默点头,站在了父亲身旁,垂著头,不再看彩儿。 彩儿见状,虽不悦,却终究没发作。她笑意重新爬上了脸,语气愈发激动: “王爷,那位仙师已经开口了,他要一颗妖丹!只要我们能献上一颗『魔头山』內的妖丹,他就愿意考虑来陆府,收麟儿为徒!” “魔头山……” 陆离目光闪烁,“那座山……真有妖么?每年確实都有凡人在附近失踪,但没人亲眼见过。” “王爷,你曾有那么多兄弟旧將,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彩儿缓缓站起身,神情篤定: “只要他们愿意出手,那妖……定然能杀!” 她终於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那一夜,彩儿出奇地没有离开这个她平日厌恶至极的闺房,反倒留下来,亲自照顾陆离了一整夜。 千芊默默站了很久,最终无声离开了屋子。 第二天清晨,陆离出门了。 他披上盔甲,面色虽然苍白,却神色坚毅,召集了所有昔年旧將。 那些人,一个个身材挺拔、太阳穴高耸,气血如渊,是杀伐无数、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真正高手。 他们没有多说一句话,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直奔魔头山而去! 出发前,千芊死死拉著陆离的衣角,眼圈通红,不愿他离开。 “父亲……你说过的,你说过,再也不会离开千芊了的……” 陆离俯下身,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温柔至极: “这世上……原来真的有仙人啊。” “哪怕我陆离,一生无缘成仙,也希望你和麟儿能有那份机缘。” “千芊,答应我,若你日后真的修成仙道,一定要想办法復活你的母亲……” “我陆离这一生……最亏欠的,就是她了。” 说完这句,陆离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第560章 小仙师 父亲再也没有回来。 那支大军,浩浩荡荡奔赴魔头山,却最终只剩下寥寥数人归来。 数日后的傍晚时分,一人浑身是血,跌跌撞撞闯进了陆府。 他面容冷峻,目光如刀,却哭得老泪纵横。 “陆王爷……战死了!所有人,都战死了!!” 一语如雷,全府震惊! 彩儿捂著嘴大哭,哭声尖锐刺耳:“王爷……王爷死了??!” 可很快,她注意到那將军手中,还提著一个裹满血跡的布袋。 她眼神骤亮,立刻止住哭声,飞奔上前,急切地撕开布袋,袋中赫然是一只断手! 一只男人的手,手掌紧紧攥著一颗暗红色、泛著妖异光芒的妖丹! 彩儿脸色微变,嫌恶地將那只手甩开,像甩掉什么污秽之物一样。 她死死抱住那颗妖丹,四下张望,眼神极其警惕,生怕被人抢了似的。 但这时,千芊早已呆住。 她认出来了。 那是父亲的手。 她猛地衝过去,连滚带爬地扑倒在那断手前,一把將其紧紧抱在怀中。 “父亲……父亲……!”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抱著那断手,哭著,哭著,便晕了过去。 …… 从那之后,千芊越来越不开心了。 她再也不是那个能吩咐下人的“王府小姐”了,原本的大厢房被收走,换成了幽暗潮湿的下人房,谁也不再关心她。 饭常常吃不上,她时常饿著肚子,只能躲在角落发呆。 这日午后,院中忽地传来一声惊呼—— “仙师!仙师真的来了——!” 千芊心中一震。 她还记得,她答应过父亲,说以后要修仙,去復活母亲。她原本不想凑热闹,但心底某处轻轻一动,最终还是跑到了院子外。 只见院內跪了一地的下人,家母彩儿满脸堆笑地牵著陆鳞,正簇拥著一位少年。 “这……就是仙师?” 千芊有些愣神—— 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甚至比她大不了多少。身穿月白长袍,断了一只手,但脸容俊秀,气质冷淡而疏离,像是天上明月落入了尘世。 可不知为何,千芊却一眼看出了熟悉感—— 这少年……眉眼之间,竟然和她的父亲陆离,有几分相似! 她下意识看向周围,却无人露出异样之色,仿佛根本没人发现这个诡异的相似。 “小仙师、小仙师……这就是王爷的儿子,陆麟。” 彩儿拉著陆鳞,满脸柔媚地介绍著,“王爷为了这颗妖丹……可再也没能回来……” 一边说著,她一边抹泪,神情哀戚。 少年仙师只是淡淡点头,语气波澜不惊: “我先看看,有无灵根,若有,我可留在王府一年。” 虽然只剩一只手,但他的动作从容极了,像一位真正的仙人。 那一刻,千芊的心跳得飞快,她突然希望, “我该怎么办,才能拜在他门下?” “彩儿妈妈……她肯定不会让我接近仙师的……” 千芊低下头,心中苦苦思索。 少年仙师將手指轻轻搭在陆鳞的掌心,片刻后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偽灵根,也算勉强有了仙缘。” “太好了!太好了!” 彩儿激动不已,当日便大摆筵席,宴请仙师,王府上下一片欢腾。 夜里,千芊却坐在湖边,抱著双腿,愁眉不展。 可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 “我听说了,你是叫……陆芊芊,对吗?” 千芊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原本应是宴会主角的少年仙师,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 她慌了,连忙站起身,恭恭敬敬行礼: “千芊参见仙师。” 她身上脏兮兮的,一身破旧旧衣,面对俊美非凡的仙师,不由自主地自卑起来。 少年仙师却笑了,眉眼温和:“千芊,我给你变个小戏法,好不好?” “戏法?” 千芊微怔。 只见他抬起独臂,指尖一点灵光闪烁,轻轻一挥,那光芒便落在了千芊的身上。 温热的感觉一瞬间包裹全身,就像春风拂过,所有的疲惫与悲伤,都在这一刻被抹去。 千芊低头一看,身上的污渍不见了,衣裳仿佛焕然一新。 “哇……好神奇啊!” 她惊呼出声,眼睛发亮。 “这没什么,只是最基础的去尘术罢了。”少年仙师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的声音清润,像是月夜水波轻轻盪过。 千芊低头,小声问道: “敢问仙师……如何称呼?千芊,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少年淡淡答道: “萧诧。” “萧诧……” 千芊低声重复著那个名字, “萧诧……” 她默默地,將它记在了心里。 她本以为,这位仙师会转身离去。 可谁知,那少年却缓缓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他低头看著湖水,语气轻柔却意味深长: “千芊,你的资质,非常不错,甚至……比我还要好。” “你可愿意,跟我一起学习修仙?” “我……我愿意!我愿意!” 千芊眼睛一亮,声音都颤抖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 少年转过头,盯著她的眼睛,声音低了些: “我只能偷偷教你。” “为什么要偷偷……?” 千芊愣住了。 “因为你的母亲,彩儿,她……似乎不是很喜欢你。” 他顿了顿,又慢慢说道:“若是她知道你偷偷跟我修仙,知道你的天赋比她的儿子还要好……或许,会害你。” “不会的……彩儿妈妈不会害我的……” 千芊下意识摇头,眼睛澄澈无比,那语气里还带著些孩子天真的倔强。 少年看著她,没有反驳,只是淡淡一笑,眼神深处却闪过一抹难以琢磨的光。 “总之,不要让別人知道你在跟我学修仙。” 他轻声说道,“在王府的这一年,每晚,我会在这湖边呆一个时辰,你若想学,就来找我。” 千芊猛地点头,眼神里藏不住的欣喜与激动:“好!我来!我一定来!” 她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不只是因为,自己真的能修仙了。 更因为,她很喜欢和这个少年在一起。 第561章 杀念 那之后,千芊几乎每晚都会偷偷跑到湖边,少年也总是准时现身,从未缺席。 渐渐地,她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真相,萧诧並非真正的仙人,不过是一个刚入修行不久的修士,修为也不过凝气境。 那枚妖丹,是他来王府的真正目的。他想藉此炼製丹药,助自己突破一个小境界,然后前往千里之外的真正修仙宗门幻仙门。 “那里才是真正的修仙之地。” 他看著湖面,语气平静,却带著憧憬,“强者无数,有真正的金丹仙人坐镇……我一直梦想著能踏入那里。” 他还对千芊说:“你的资质很特別,是罕见的天灵根,甚至远远胜过我。可你要记住,一定要藏好,不到真正强大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说著,他取出一枚丹药递给她。 “服下它,能遮掩你的灵根气息……你的气息,实在太耀眼了。” 千芊接过来,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然后重重点头,“我会听你的。” 也就是从那之后,她发现自己每次见到这个少年,都会莫名心跳加快,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是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悸动。 她告诉自己,幻仙门,她一定会去。 在整个王府中,萧诧被奉若神明,可在湖边,他却常常露出不自信的神色。 “我啊……”有一次他自嘲地笑笑,“连凝气六层都没摸到,真不知道能不能通过幻仙门的试炼。” 千芊听了心头一紧,却没说什么,只在心里默默替他祈愿。 时光如流水,数月过去。 若说凝气共有十层,千芊此刻已隱隱触及那“第十一重”的门槛,体內灵力几近液化。她甚至能一眼看穿旁人的修为,陆麟根本未入门,而萧诧,停在了凝气五层。 但因为那颗丹药,她身上的灵气被完全封藏,看起来依旧像个毫无灵力的凡人。 更奇怪的是,萧诧似乎从未察觉她的突破。 她曾试探著告诉他:“我感觉自己快要筑基了。” 可少年只是轻轻一笑,却没有说一句评价的话,仿佛根本不相信。 她一怔,心中有点失落,也不再提起。 一年期满,分別的日子终於到了。 湖边,夜色深沉,月光洒在两人中间。 萧诧望著远方,“千芊,你的资质很好。希望你有一天,能去幻仙宗。那里……我也会努力进去。” “师傅一定行的。”千芊强忍不舍,声音却轻得像风,“你进去之后……等我好吗?” 大梦皇朝的规矩,长辈离世,晚辈三年不能离家,千芊此刻,並不能隨著萧诧一同离开。 少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身影在月色中渐渐走远。 那一夜,千芊没有回屋。 她独自坐在湖边,膝头抱著手臂,整整守了一夜。 直到天色泛白,湖面雾起,天地灵气悄然流转,她的气息开始变化。 体內的灵力仿佛找到了出口,自主运转、凝聚、化形,瞬间衝破桎梏,涌入丹田。 没有任何丹药辅助,没有师尊护法,她就这样水到渠成地完成了筑基。 一缕轻风拂过,她身躯轻轻腾起,短暂地凌空而起,仿佛真成了天地宠儿。 她睁开眼,明亮澄澈,一如初见萧诧时的模样。 她,筑基了。 她才十三岁。 可是没有不漏风的墙,仙师走了以后,陆麟有一次童言无忌,和彩儿说: “仙师之前偶尔会和那个『小杂种』,说一些悄悄话哦。” 他不知道千芊的名字,彩儿只让他叫她“小杂种”。 彩儿的笑容当场僵住了。 从那天起,她开始暗中观察千芊。 很快,她就注意到了一些异样,千芊的步伐越来越轻盈,连府中练过武的家將都追不上她; 偶尔,她身边会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灵光。 彩儿心头一沉。 “这小杂种……真的也修仙了?” “小杂种,和她妈妈一样,就会勾引人,连仙师都被她勾引了……” 下一刻,她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黑水来,当夜就离府而去。 黑暗巷道里,她咬破指尖,整个人几乎被疯狂吞没: “我彩儿……一步步爬到今日,一步步毒死了主母,害死了王爷……既然如此,那就乾脆,把这个小杂种也一起除掉!麟儿,才是陆家的种,我,才是陆家的主母!!” 她完全不知道,如今的千芊,耳目惊人。 数里之內,只要她愿意,每一句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当“毒死”“害死”“一起除掉”这些词传入耳中时,千芊整个人愣住了。 像被人从胸口撕开,她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痛了一下。 “彩儿……妈妈……” 低声呢喃,里面没有哭腔,只有不可置信。 下一瞬,她第一次生出了“杀意”。 那股情绪来得很突然。 原本澄澈乾净的眼眸,此刻像被夜色染上了一层深沉的影。 她缓缓抬起手。 只需一击。 以她如今的实力,她甚至不用动太多灵力,只要轻轻一按,就能把整个王府抹成一片灰烬。 那些欺辱她的人、那些冷眼的人、那些夺走温暖的人…… 连带彩儿、陆麟、所有一切。 她静静地站著,心跳却沉得可怕。 她的杀意,彻底攀登上了巔峰! 可她没有动,她闭上了眼。 那一刻,眉心的赤红印记悄然浮现,一缕极冷极静的力量,缓缓注入心头。 一个好听的声音在告诉她,她修仙,不是为了报仇。 不是为了毁灭。 是为了復活父亲,復活母亲,改变命运,让那些真正爱她的人,不再消失。 她想要的,是生的力量,不是毁灭。 她缓缓睁开眼,望向屋外天色。 “杀她……又能如何?杀了她,我和彩儿妈妈,又有什么区別?” “父亲不会回来,母亲也不会醒……” “麟儿,也是父亲的儿子,若是杀了彩儿,麟儿又该怎么办……” 她低声道,声音平静而清澈,像是在对天地立誓,又像是对过去的自己告別。 “我不会做执刀的人。” “我要做创造者。” “我要变强,是为了守住我爱的人,而不是为了毁灭谁。” 她静静地站了一夜。 始终没有出手。 泪水,在她脸颊上无声滑落。 而当第一缕晨光洒落下来,千芊仿佛脱去了最后一层稚气的外壳,一身尘念尽散,眼眸如镜,气息若莲。 她抱起那只父亲留下的断手,悄然离开了这个长大的陆府,没有留下半句言语。 第562章 情劫 梦境深处,陆离显化出身影,幽幽嘆息: “给了你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也给了你仇恨,为何,你还是不动手?” 但下一刻,他注意到了千芊眉心那一道赤红的印记,他的眉头紧锁起来。 最不愿面对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的本体意识,竟然已经开始甦醒。 这个少女……太过诡异了。 道心,强得近乎不可动摇。 这个梦境世界里,万物皆虚,唯有她是真实的。 陆离如今唯一的目標,就是摧毁她的道心! 那种天生的敌意……让他不得不早早下杀手,將其扼杀在萌芽之中。 此女姓千,五域王也姓千,气息十分相似。他不得不怀疑二人的身份。 若她与那位五域王联手,长垣世界中,陆离將再无半分胜算! 但即便暂且未能破坏她的道心,此行的收穫,亦非虚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亲眼见证她的道心,亦可反观自身。 化身心魔的过程,令他神魂愈发凝链;大修元术,也正以惊人的速度进境,甚至都可以做到剥离第二神魂的地步了! “既然如此……” “先试试看,能否剥离出我的第二神魂……” 陆离声音低沉,倏然消散在虚空中。 …… 千芊,带著父亲留下的那只断手,悄无声息地在大梦皇朝的王都隱居了整整两年。 她没有功法,没有师承,也从未显露过修为,可境界却仿佛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一步步迈入了筑基后期。 若被外人知晓,只怕要惊为天人! 如今的她,哪怕行走在万千凡人之间,也再无人能察觉她的存在。 她的容貌越发清丽脱俗,气质如月,愈发空灵,也愈发清冷。就像一汪湖水,在无声中隔绝了尘世。 这两年里,陆离死去,陆家衰败,彩儿与陆麟的地位也隨之一落千丈。 曾有几家旧时权贵,私下里僱佣杀手试图染指陆府,都在悄无声息中,被千芊一一拦下。 她从未杀过一人,只是以秘术抹去他们的记忆,然后將人送出城。久而久之,便再也无人敢动陆府的念头。 而陆麟,她则在夜深人静时掩去容貌,悄悄现身,引导他修炼。 就像从前,萧诧曾那样教她一样。 这天清晨,陆麟笑嘻嘻地跑进屋里,兴奋地说: “妈妈,昨晚那个姐姐又来了!她又教我修仙了!我现在已经凝气二层啦!” 他说得毫无顾忌,却没注意到彩儿在听见这句话时,身体微微一颤。 她怔怔站在原地,眼泪早已控制不住,悄然滑落下来。 …… “三年就这么结束了,父亲,我也该走了……” 陆府门前,千芊立在晨光之中,神色恬静,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 她看著这座曾埋藏过无数回忆的宅邸,没有多言,亦没有回头。 下一刻,她的身影在阳光中,悄然消散。 …… 抵达幻仙门山门时,千芊將自身修为悄然压制到了凝气五层。 以她如今的神魂之强、气息之稳,哪怕是金丹修士,也难以看出她有任何异状。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中,却仿佛独自一人立於光影交匯之中。 一路上,她遇到了许多与她一样前来拜山的修士。 这些人一见到她,神情便仿佛被抽去了魂魄似的,不少人更是痴笑连连,言语荒唐。 她秀眉轻蹙,最终取出一方素白面纱覆面,將绝世容顏遮去。 可即便如此,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空灵气质依旧如雾如月,难以遮掩。 她每走一步,皆引人侧目,所到之处,眾修避让,如奉天人。 更有不少热切之人前后跟隨,甘为驱使。 这一次入门试炼,她轻而易举便拔得头筹。 宗门之內,金丹老祖竟被惊动,亲自现身,在宗门广庭之上当眾收她为亲传。 她也知道了,她的这种体质,被称为天灵根,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天骄。 她的名字,很快便传遍幻仙门內外,成为无数修士心中遥不可及的存在。 短短数日,她便被钦定为下一任“少宗”。 诸峰长老皆交口称讚,眾多同辈师兄师弟对她敬若神祇,不敢有一丝怠慢。 许多人开始向她示好。 其中有真情,也有虚偽;有炽热的赤诚,也有隱秘的算计。 她未曾责怪,也未曾回应,只是始终与所有人保持著距离。 她来此,只想找一个人,那年湖畔教她修行、送她丹药、赠她道心的小仙师。 萧诧。 可哪怕她早已成为宗门炙手可热的核心人物,却始终没有听见任何关於萧诧的只言片语。 她开始翻阅宗门近两年的入门弟子名册,终於,在一页角落处,发现了一个名字。 萧麟。 她的目光微微一凝。 “是他吗?” 她特意打听了这个名字,听闻人说,萧麟资质平庸,如今仍在外门种田…… 她悄然收起名册,独自一人来到灵田区。 那是一片日头炙热、泥泞湿重的土地,她站在远处,静静看著那个正在弯腰劳作的少年。 他皮肤被烈日晒得黝黑,左臂只剩断处,却仍旧麻利地翻著土,一株株灵稻被他埋入田中,动作安静沉稳,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他与脚下的土地。 他偶尔与田边路过的师兄师姐寒暄,笑得淳朴自然。 那些人也都真心待他,並无轻慢。 千芊站在阴影之中,目光穿过阳光与雾靄,静静凝望了很久。 她认出了他,他就是萧诧。 至於为何更名为“萧麟”,她並不在意。 她没有靠近,没有出声,只是站著,看了许久,直到心头那道多年未曾安稳的情绪,忽然静了下来。 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从那日起,千芊便沉入了苦修之中。 她从未忘记当年与父亲的约定,始终在寻找復活母亲的办法。 而每当心绪烦乱,情绪波动之时,她便会不由自主地走到灵田区,看一眼那个少年。 有时,她会悄悄施展灵术,替他滋润灵田的土壤。 有时,她会在他必经的路上,隨意丟下一颗丹药、一枚灵石。 她从未让他知道这一切。 她知道,萧诧是个自尊极强的人。 她不想此刻和他见面,只想以自己的方式,默默陪伴。 直到这一天,心神烦乱的她,再次来到灵田区。 第563章 道侣(上) 她取出一件宗门长老赏赐的上品法器,轻轻放在他灵田不远处,藏好自己的身形,像个期待礼物被拆开的孩子一般,盼望著他发现时的反应。 少年很快完成了手中的农活,起身走向那道灵光。 可他却停在原地,眉头紧皱。 “千芊……我知道你在。” 暗处的千芊身体猛地一震,笑容凝滯在脸上。 “我希望你,不要再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清朗,却带著从未有过的坚决,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吧。” 说完,他没有去捡那件法器,只是沉默地转身。 千芊站在暗处,良久无言。 她的眼中没了笑意,指尖却缓缓攥紧。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为他好,为什么,却换来这样一句? 那一瞬,像是有根细线,悄无声息地绷断了。 她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 如今的她,是幻仙门高高在上的少宗,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她也有了属於她的傲气与脾气。 她赌气似的,真的不再来了。 从此,两人仿佛成了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她依旧是宗门最耀眼的天骄,一言可令幻仙门震动; 而他,不过是个在灵田间低头劳作的无名外门弟子。 直到那日,她无意间扫过內门试炼的名册,眼角,却骤然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萧麟,凝气六层。 她心头一震,猛地直起身子。 试炼参赛者,大多都是凝气七、八层修士,甚至还有突破边缘的內门强者。 而六层?几乎不可能活著出来。 她努力按下心底的慌乱,转而去探听关於萧麟的近况。 这一查,她才终於知道。 原来,萧诧一直默默在外门种田,日子虽然清苦,却也还算安稳。 直到因为她的暗中施术,他的灵田意外获得了魁首,才引来外门一个名叫“刘大疤”的弟子嫉恨打压。 刘大疤將他原本的良田强行调换为荒地,还时常使唤他替自己干活,甚至威胁不给他月供灵石。 后来有一次,萧诧曾在地上捡到她偷偷放置的丹药,却被人撞见,私下遭人围殴,丹药、灵器全被抢走。 她终於明白了。 她自以为的帮助,在他那样卑微又清醒的生活中,只不过是多了一道道催命的祸端。 没有匹配的实力,那些“天降的好意”根本就是负担,是祸不是福。 一丝从未有过的愧疚,在她心底悄然升起。 而更令她难受的是,萧诧为何会选择参加这场几乎是必死的內门试炼? “原来……是因为,他被换去了最差的荒田,连最低標准都完不成了。” “如果再不入內门,就要被宗门除名,驱逐出幻仙门了。” 那一刻,她觉得心如刀绞。 她坐在云台之上,望著手中那份试炼名录,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下一刻,她传出话去: “这次试炼,我要亲自下场。” 她说得很平静,甚至没有解释任何理由。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著萧诧死去。 …… 试炼开启后,千芊悄然藏身於暗处,始终不曾现身。 她看著他一步步摸爬滚打,穿行於杀机四伏的秘境之中。 七层的对手他也杀,八层的敌人他也敢拼。 他伤痕累累,数次濒死,却始终未曾放弃。 他每一次喘息都带著血腥味,每一步都深深踩入泥土,但眼神里,却始终有一丝亮光未熄。 几次,她几乎忍不住出手。 可每一次,在她即將出动的前一刻,少年总会在血泊中,倏然反杀! 那种冷静、狠厉与爆发力,哪怕是她,也几次心神震动。 唯一让她感到不安的,是他手中偶尔涌出的那一缕黑色力量。 那股力量极其诡异,阴冷、强横,带著无法名状的扭曲气息。 那一刻,她感到了一丝恐惧。 可她並未阻止,只是低声道:“这或许……就是你的机缘吧。” 她选择了信他,她认为,力量並无黑暗和光明之分,主要是看使用的人! 整场试炼,她始终没有出手。 而他,则用一己之力,硬生生踏著七层、八层修士的尸骨,杀入了前十。 那一夜,她站在峰顶,望著那抹满身血污却眼神明亮的身影,轻轻笑了。 “这才是我的小师傅啊……他,又怎会平凡呢?” 那一刻,她的心,再次悄然动容。 自此之后,萧诧踏入了內门。 没人知道,在这场决定命运的试炼中,他背后始终有一双温柔的眼睛默默注视著他,保护著他,却也从未出手半分。 萧诧的修为,也仿佛迎来爆发,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迅速增长,逐渐崭露头角,短短几年间,便在內门名声鹊起,成为整个幻仙门最年轻的外门长老之一,仅次於她的存在。 而千芊,此刻也已悄然踏入金丹之境。 只是她刻意隱瞒境界,依旧以筑基示人,不想惊世。 哪怕是有意遮掩,但隨著她一路成长,千芊的光芒已愈发耀眼。 她成了幻仙门当之无愧的少宗,更成了整个大陆上最引人瞩目的天之骄女。 她的名字,被越来越多的宗门提起;她的样貌与天赋,被传得如神女下凡;无数世家宗门纷纷遣使登门,欲求结亲。 起初,是些二三流宗门的试探,后来,便连那些连幻仙门都无法轻视的大族,也开始送来自家子弟的名帖。 她成了风暴的中心。 而她,却愈发烦恼。 那一日夜深,她独坐屋中,望著案上一沓厚厚的请柬,终是將其一把焚尽。 第二日,她下定了决心,时隔多年,再次去找那个男人。 萧诧在洞府静坐,正在煮茶。 少年已非当年的青涩模样,眉眼沉静,举止自若,骨子里多了一分从容自信,那是只有在真正廝杀与歷练中走出来的修士,才有的沉稳。 “千芊?”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迎出门来,为她倒了一杯灵茶。 两人相顾无言,沉默了一瞬。 千芊抿著唇,终是轻声开口:“萧诧……我现在,有些为难。” 萧诧看著她,眼中有些调侃的笑意:“你现在的身份地位,还会有什么为难的事么?” 第564章 道侣(下) 千芊低下头,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抬眼看他。 “我们……结为道侣吧。” 话音落下,她的脸,罕见地红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来打扰我了。” 就在她话出口的瞬间,那些从未开口的心绪,突然全部涌上心头。 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脏兮兮的时候,自己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是萧诧给了她希望。 是他,让她在从失去父亲的阴影下走了出来,教她修炼。 是他,让她有了方向。 耀眼如她,此刻心底竟升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自卑,她怕他会拒绝。 萧诧轻轻放下了茶杯,目光温柔,嘴角带笑: “好。” “我知道,你是为了挡住那些上门求亲的大族……你曾为我灵田暗中施术,留灵石赠丹药,如今我能为你做的,便是替你挡下这些喧囂。” 他语气平静,却郑重。 千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点了点头。 可她眼中那抹悄然盛开的喜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 道侣大典最终被敲定。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整个修仙界如遭雷击,陆芊芊,居然要嫁人了。 那位幻仙门少宗、天灵根的惊世天骄,自入宗以来便如皎月高悬,是无数年轻修士心中的白月光、硃砂痣。 如今,她要与人结为道侣? 消息一出,大陆震动,仙门震惊,诸宗侧目。 而当千芊道侣的名字被公布出来时,譁然声更甚—— 萧麟。 原本籍籍无名的小人物。 纵然近年声名渐起,也不过才筑基不久,出身不显、资质平平。与千芊的身份、资质、地位相比,简直天壤之別。 “怎么会是他?” “幻仙门莫不是疯了?” 无数青年修士如遭重击,哀嚎遍野,痛失女神。 更有各大宗族传来密信,怒问幻仙门是否被人迷了心智,甚至有不肯罢休者,扬言要在大典之日,当眾抢亲! 可幻仙门高层却在千芊的坚决之下,认可了此事,没有反对。 自此之后,三月內,天下目光皆匯於幻仙门。 无数人不解、嫉妒、愤恨、质疑,但千芊与萧诧,从未再作解释。 …… 为了这场道侣大典,幻仙门几乎倾尽全力! 宗门上下,全员动员,甚至惊动了闭关多年的金丹老祖,亲自护法,只为防止真有不开眼之辈前来搅局。 在幻仙老祖的威压下,各宗尽皆噤声,哪怕有人心有不甘,也只能將妄念咽回肚中。 婚礼,就这么顺利地完成了。 婚房之內,烛火摇曳,红纱帐微垂。 千芊静坐於床榻之上,红盖头下,呼吸微乱。 她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场权宜之计。 可此刻,內心却泛起复杂情绪,惶恐、紧张、隱秘的期待……竟纠缠成了说不清的滋味。 忽然,她听到脚步声靠近。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掀开了她的红盖头。 红纱滑落,那人的脸,映入眼中,仍是那熟悉的模样,却又多了几分沉稳与锋芒。 他凝望著她,声音低哑而炽热: “千芊,你很美。” 那目光,太过炽烈。 炽烈得让她心跳微乱,几欲逃避。 “萧诧,我……” 她抿唇开口,嗓音轻颤,“不要,我还没……准备好。” 可话未说完,唇瓣已被那人堵住。 他的动作果断,不容退避。她的声音,被尽数吞没。 她怔住了,明明……只是做戏而已,怎会如此认真? 她的眉心赤印,在这一刻悄然绽放,红芒流转,体內的某种力量开始躁动不安,仿佛隨时都要將这场“亲昵”撕裂。 可她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反而强行压制了体內赤印的衝突,用自己全部的灵力,將那股力量硬生生镇压。 她不知为何要这么做。 只知道,她不想伤他。 在那一刻,她做出了选择。 她的脸颊泛起前所未有的红润,身躯微颤,衣袍在指尖褪落,红裙轻飘,像一朵终於落下的。 她闭上眼,不再抗拒。 外头仍是烟漫天,宾客尽欢。 而红帐之中,天地寂静,只余心跳如鼓,重重叠叠…… …… 千芊在这一夜,彻底从少女成为了女人。 她的气质愈发圆润,容色愈加明艷,整个人如同被灵泉洗过一般,连修为都在悄然间攀升,踏入了金丹后期。 但她也很快察觉,无论如何运转功法,灵气再也无法寸进,仿佛被某种无形壁障牢牢锁住,她,到达瓶颈了。 进入金丹的秘密,唯有萧诧知晓,她从未告知过任何人。 这个男人,已经成为她心中,仅次於父母的存在,是她用尽全力想要守护之人。 可与此同时,她的眉心赤印,也变得越来越躁动。 有时,她甚至会在夜深人静之时,听到耳畔传来一个女子的尖叫,愤怒、嘶吼。 那声音陌生而疯狂,带著极致的恨意。 她恐惧至极,每次发作,她都只能调动全身修为將之死死压下。 她有预感,若那红印彻底失控,她或许会对萧诧不利…… 这份秘密,她谁也没有说,哪怕是他,也从未提及。 她不想让他担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这日清晨,千芊在闭关中陡然察觉,体內,有一道全然陌生、却温柔至极的生命气息,悄然孕生。 她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她怀孕了。 她將要成为母亲。 一瞬间,惊喜、激动、惶然……万千情绪汹涌而来,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推开房门,想要第一个告诉萧诧这个消息。 可她刚迈出院门,便被一道金芒阻住去路。 她抬头,看见了宗门老祖正立於前方,神色凝重如山。 “千芊。” 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怒意。 “师尊?怎么了?” 她心中一突,不安浮上眼底。 老祖缓缓开口,像是咬著牙: “萧麟……他,很可能是,炼血宗的少主,混入了我幻仙门……” “炼血宗?” 千芊整个人猛地一怔,脸上的笑意倏然凝固。 第565章 第二魔魂(加更一章) “炼血宗,那又如何……” 千芊轻轻笑了,笑意里却藏著止不住的淒凉。 她忽然想起,在试炼中那少年曾爆发出的诡异黑气,以她的天赋,若当时稍加深查,必然能发现端倪,可她没有。 她只是下意识地,选择相信萧诧。 “道宗和魔宗,就不能在一起么?” 千芊抬头,语气反而更加坚定。 老祖静默许久,最终幽幽嘆息: “炼血宗如今確实不值一提,他们的现在的老祖,也不过与我相当。歷史上,也不是没有道宗与魔宗传人携手的例子……但千芊,你可知道萧麟来到幻仙门,是为了什么?” “做什么?” 千芊心中那股不安,终於开始浓得压不住了。 “我们幻仙门底下……镇压著一个大妖魔。” 老祖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雷。 “那是炼血宗的始祖,修为深不可测,曾屠戮无数修士。后来,是三大道宗的老祖合力,才將其封镇於幻仙门地脉之下。” 他顿了顿,看向千芊: “而萧麟接近你,进入幻仙门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救它出来。” 千芊脸色猛地一白。 老祖继续道: “若那魔祖真正出世,幻仙门所有弟子都將被屠尽,整个大陆……都会被拖入动乱与血狱。”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千芊紧紧攥住衣袖,指节发白。 老祖的声音中带著一种无奈的悲凉。 “可惜,那妖魔根本杀不死,它每死一次,都会化作一种诡异的黑水,再度重生。我们只能用封镇,不能斩灭。若是他真的脱困,现在根本无人能拦住他……” 黑水,千芊的心猛地揪住。 体內赤印在此刻疯狂震动,几乎撕裂她的神魂。 她扶住额角,咬牙低声道: “师尊……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改变萧麟,我不会让他救出那妖魔的……” “来不及了。” 老祖摇头,他的面容忽然迅速衰老下去。 方才那金丹级的威仪,竟全是偽装。 此刻的老祖,气息虚弱得只剩一线。 就在千芊震惊之时。 轰!! 天地骤变! 幻仙门山门狂震,一道道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四方传来。 血雾冲天而起,火光染红了半片天穹。 “老祖!!” “我方才……已经与萧麟交过手了!” 老祖声音嘶哑,满身是血,怒吼中带著一丝绝望。 “他隱藏得太深,早已是金丹中期!” “你快走,走!!你是幻仙门的希望,离开苍茫大陆,永远不要回来!!” 千芊却只是垂眸,轻轻按住了自己的小腹。 那里—— 有一丝微弱,却真实无比的生命气息,正在悄然跳动。 她缓缓抬头,眼神清澈得仿佛映著整个天幕,却冰冷、坚定,仿佛所有犹豫、懦弱,都被焚烧殆尽。 下一瞬—— 轰!!! 一轮璀璨金阳,从她体內炸开! 九道金色纹路如神之律令,环绕於天穹,天地为之一凝,如有神明降世。 老祖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 “千芊……你竟是金丹后期!?” 她却没有回答。 她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抹绚烂的霞光,破开天穹的血火,直扑混乱的最深处。 她没有回头,只留下清澈、冰凉、却又坚定无比的一句话: “我不会逃。” “我要亲手,拦下他。” …… 此刻,陆离静坐於幻仙门地脉深处,四周寂如死地,唯有山腹深处的灵泉低鸣如心跳。 在看到少女眉心的红印后,他就知道,单凭自己,或许永远无法真正撼动千芊的道心。 那道心太纯净,太强大,几乎不可动摇,像是不容褻瀆的圣物。 但是他在绝望之间,又抓到了一丝契机! 因为在这些时间,他的大修元术已入深境,远超以往的理解。 他强行分离出了自己的第二神魂! 这个举动的成功,让他隱隱触碰到一种可能: 彻底序列化之前,若能將恶念连同一半的神魂剥离,是不是……就能绕过彻底序列化的命运? 带著这种疯狂的念头,陆离展开继续试验: 他以“大修元术”將神魂剥离的同时,强行將体內最黑暗、最暴戾、最不受约束的那一部分意志融入了分魂当中。 他成功了。 那一刻,他就明白,这不仅是修行的突破,更可能是未来摆脱彻底序列化的可能! 於是,大喜之下,他將那一半神魂完全释放出去,只给了它一个模糊的命令: “毁掉她的道心。” 他甚至直接切断了与其的联繫,任由其自由行动。他相信,他做不到的事,这个满是恶念的分神,或许可以做到! 他则继续留在地脉深处闭关,进一步修炼大修元术,不再干涉。 直至此刻,他才从修炼中退了出来,感应到了那分裂神魂传回的记忆。 一道道影像自识海浮现,隨著回溯越来越深,一幕幕场景让陆离眉头紧锁—— 直到,他看到洞府之中,那场香艷而彻底的结合。 他一动不动,面色古怪,整整静默了片刻。 这是他的第一次,却不是他本体完成的,而是那一半“恶念”主导的神魂。 他震惊。 甚至……微微错愕、发怔。 “……居然,做到了这一步?” 陆离怔了许久。 那画面清晰得可怖,迴荡在识海中久久不散。香气、喘息、身体交缠的细节,分明不曾亲歷,却像是烙印般刻进了魂里。 “苍蓝王的本体,不会也感受到了吧……” 想到这,陆离突然一阵恶寒,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但是很快,他再次压下心中的犹豫,隨后,陆离乾脆再次切断了与第二神魂的联繫。 事已至此,他决定还是不再干涉,继续让他去闹算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567章 恶毒(上) 幻仙门內,血色与魔焰交织,天地仿佛都在颤抖。 从山脚处,密密麻麻的炼血宗修士如潮般衝杀而上,杀声震天,血光漫天! 天穹之上,数艘炼血战舟横空碾压,幽红色的灵能轰鸣炸响,如末日雷霆般轰击幻仙门的山门护阵,光幕破碎,尘土飞扬。 天边一半魔气翻滚,一半血云遮天,杀戮与毁灭的意志在苍穹上撕扯碰撞! 『萧诧』冷漠如霜,眼神空洞,语气中透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唯有以幻仙门所有弟子的鲜血……方能救出他。” “等我撕裂这山门大阵,血洗幻仙门……” “最重要的一环,是陆芊芊的血。只有她的血,才能彻底撕碎封印,唤醒老祖……” 语毕,他已如狂风骤雨般杀入四谷之间,一掌接一掌,接连轰杀那些奔逃的內外门弟子,灵力爆裂、血光四溅,他杀得毫无怜悯,毫无情绪。 这是陆离的第二分魂。 他曾接到的命令,是摧毁千芊的道心。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不惜对自己施下极端手段,將那原本属於陆离的记忆,彻底抹除,重塑出一个诞生梦境当中,唯执念而生的自我。 他如今所相信的唯一真相就是: “那座被封印的山脉之中,沉睡著我最重要的人。” 他甚至忘记了,那座山中所谓“最重要的人”,正是他的本体,真正的陆离。 为了摧毁千芊,他竟走到了將自己记忆篡改至此的地步。 千芊携著滔天金芒破空而出。 那一刻,她整个人仿佛燃烧起来,眸若寒星、神光照彻四野,美得不似凡尘,气息圣洁而强大,甚至与苍蓝王,越发的相似,炙得旁人几乎不敢直视。 可如此光芒万丈的她,眼底却只有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挣扎。 “萧诧……別闹了……和我回去。” “不要再杀人了……” 她的声音本该柔软,却因强忍痛意而颤抖。 可“萧诧”丝毫不为所动。 在他眼中,她只是撕碎封印的“祭品”。 下一瞬,两人轰然撞击! 金光与血焰炸裂开来,天地轰鸣,山河震动。 千芊被逼得不得不出手,身影瞬息浮沉,护住一个又一个惊慌逃窜的幻仙门弟子,灵力凝成护盾,为他们抵挡致命一击。 她越挡越急,越战越痛。 “想不到——” 萧诧冷笑一声,眸中只有疯狂, “你的实力居然强到了这种地步!陆芊芊,你藏得真够深啊!” 千芊的身体微微颤抖。 “求你了……萧诧……”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她退开一步,伸出手,轻轻向他招: “我们一起离开这苍茫大陆,再也不要回来了……好不好?” “我……真的很伤心……” 金丹后期的威压在她周身扩散,金光几乎撑破天空,可她的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弱。 “萧诧,就,心疼我……一次……好吗……” “心?那种东西……我早就丟掉了。” 话落,他再次杀向幻仙门弟子,毫不犹豫、毫不留情! 而千芊,只能带著痛到窒息的心,一遍遍扑上去,护住那些她不愿看到死去的面孔。 “別再傻了。” “我从一开始走进陆府,就是为了今天。从头到尾,我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救出被你们镇压在地脉之中的那位存在。” 话音未落,剑光掠过,又有十余名弟子陨落,鲜血化作溪流,顺著地脉渗入大地。 这一句句无情的话,听在千芊的心中,像被刀剜般剧痛。 她没法对他出杀招,哪怕明知他已入魔,哪怕他每一击都踏著尸骨而来,她仍然下不了狠手。 她护住弟子,挡下致命一击,却自己被余波震得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出。 “萧诧!!” 她终於悲愤低吼,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从她入门以来,每一位师兄弟,师姐师妹,都待她很好。 可对面这个人,是她最爱的男人,也是她肚子里生命的父亲。 情与义,正与邪,撕裂著她的道心。 她哽咽了,声音如破布一样轻微,“你知不知道……” “他们对我有多好……你,又有多重要……” “求你了,我千芊……从没求过谁。” “你能不能……能不能,过来抱抱我?” 她的嗓音破了。 “我真的……真的好痛啊!!” 这最后几句,她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 那一刻,所有人仿佛都看到了—— 那位光芒万丈的幻仙神女,终於,破碎了。 她哭得像个失了家的女孩,狼狈无措,眼泪混著鲜血,一滴滴落入大地。 而她的眉心,那枚诡异的红印,此刻竟疯狂跳动起来,仿佛一头挣脱封印的洪荒凶兽,隨时要衝出牢笼! 她的神魂在发颤,灵脉在崩裂。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她体內轰然涌出! “……不行!” 她死死咬著唇,手指刺入掌心,將那股即將喷薄而出的力量生生压下! 她知道,那股力量一旦爆发,她恐怕会彻底失控,到时候,哪怕是眼前的萧诧,也会被这股力量彻底毁灭。 “別做梦了,別傻了……你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萧诧嗤笑,声音冷得像刀刃。 他的眼中,杀意一闪而过,浑然不见半点当年那个在湖边教她修仙的小仙师。 那份温柔、耐心、偏爱……仿佛从未存在过。 千芊胸口痛得发闷,她的呼吸开始紊乱,口中鲜血止不住的涌出,她仿佛看见自己的世界在一点点坍塌。 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和她说笑的师兄弟……此刻一个接一个倒在萧诧的屠刀之下。 “萧诧……” 她声音嘶哑,灵力都控制不住地颤动, “我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了。” “你可以不爱我……可以不在乎我……可是你连他……也不管么?” 她是真的没办法了,只能颤抖著喊出这句话。 这一刻,萧诧的动作明显一顿。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极淡、极隱晦的痛苦。 “孩子?” 萧诧低语,一瞬间像回到了从前。 千芊眼眸一亮,点了点头。 第568章 恶毒(下) 下一瞬—— 那名为“萧诧”的男人,真的放下了屠刀。 他一步一步走向千芊。 他的眼里出现了微弱的温柔,哪怕只有那么一剎那,也足以让千芊心颤。 她怔住了。 他抬起手,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像那天夜里替她掸开垂落的髮丝那样,缓缓伸向她的腹部。 千芊吸了口气,灵光护盾在她周身一寸寸散去。 她放下了所有的戒备。 她选择相信他。 哪怕他已经杀红了眼,哪怕整个幻仙门已经血流成河,她依然相信! 他至少不会对他们的孩子下手。 可就在下一瞬—— 噗嗤——!! 那只轻抚她腹部的手,忽然化作锋利如刃的指骨,贯穿了她的小腹! 鲜血喷涌,像盛开的。 千芊瞳孔猛缩,整个天地在她眼里瞬间失色。 她看见的,是萧诧眼中毫不掩饰的阴狠,是一种彻底恶意的冷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诧盯著她,被鲜血染透的手在微微颤,却不是痛,而是狂喜。 “果然……果然啊!” 他像疯了一样喃喃低语: “你的血……才是打开封印最重要的祭品!” “你一人,就能抵万人!十万人!!”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声音疯癲。 脚下的大地开始崩裂,血色纹路像无数条地狱之蛇,从地脉深处飞速蔓延。 天地轰鸣。 仿佛真的有某个古老、恐怖、前所未有的存在…… 正在甦醒。 千芊的再也没有一丝血色。 她实在难以相信,这个男人,竟狠心到了连他们未出世的孩子都能利用、能牺牲的地步。 哀莫大於心死。 她的唇轻轻颤动,道: “那……那就好……” 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剩沙哑的低语: “萧诧……求你……” “杀我……一个……就够了……” “你快逃吧……再不走……” 她胸口剧烈起伏,眉心的赤红印记疯狂跳动,她几乎说不出话: “她……真的要醒了……我……压不住了……” 她的眉心印记颤抖得越发剧烈,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力量,此刻,她再也压制不住了,开始在她体內渐渐觉醒、绽放,如火山般濒临爆发。 “谁?谁要醒了?你也在为我始祖的甦醒而开心吗,千芊?” 而萧诧却浑然未觉,仍沉浸在祭品即將落成的癲狂与兴奋之中。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千芊说的“她”,根本不是他所谓的“始祖”。 “哈哈哈!快了……快了!就差你最后一滴血了,千芊!” “你看见了吗?整个大地都在震动!整个幻仙门……都要在今日化为我和始祖的血食!” 他疯了,真疯了。 她的瞳孔开始泛白,唇角颤抖,眼神却变得空灵,仿佛意识正一点点远离人世。 “……你不明白……她……不是你始祖……” “她,是我……是我体內的那个……我一直压著她……一直不敢醒来……” 而这时,异变突生—— 轰!!! 一声闷响,如天雷入地,萧诧脚下的地脉,忽然炸出一圈血红光芒! 紧接著——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天穹之下、山脉之中,骤然降临: “……够了。” “当真愚蠢至极……我,信错你了。” 声音低沉,冰冷。 下一瞬,一道白衣少年身影,自山脉深处腾空而出,宛若仙临人世。 可最令人骇然的,是他的面容,竟与“萧诧”一模一样! “萧诧”怔住了,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开嘴,仿佛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不起来为什么他和那人长得一样,他不明白那股从神魂深处传来的压迫感是何而来。 他已经彻底忘记了。 那段关於“陆离本体”的记忆,曾被他亲手刪除,为了更逼真地扮演那个“为救炼血始祖,不惜屠尽幻仙门”的癲狂魔子。 他自愿沉沦为一个执念化身,只剩“救出山中最重要之人”的唯一念头。 而就在他方才要彻底洞穿千芊腹部的那一刻,陆离本体终於察觉到了异常! 但太迟了! 他没想到,这一缕分魂,居然癲狂到了如此地步。 最要命的是,若让这分魂真的亲手杀了千芊,那就不再是“摧毁道心”! 这是梦境! 哪怕在梦中亲手杀千芊一万次,也不会真正影响现实! 可,这场以“心魔炼心”为主轴的梦境,若是让分魂失控杀人,那整个局就会被崩断,千芊的道心將永无可能破碎,反而会被那股沉睡的本体意识趁虚而入! 一念至此,陆离目光如刃,神识轰然爆发,猛然一掌虚摄! “回来——!” 下一息,那癲狂的分魂“萧诧”根本来不及挣扎,便被一股不可违逆的吞噬之力强行摄入,瞬间归位於本体之中! 他睁开双眼,已是真正的陆离。 白衣猎猎,眉眼冷峻,他脚步未停,闪身来到千芊近前。 她的气息已极度微弱,整个人像风中残烛般飘摇欲灭。 陆离眉心发光,一指点出。 轰! 浩瀚神魂之力如江海决堤,从他指尖猛然灌入千芊眉心。 可这一切,並非为治伤。 这是梦。 又何来真正的伤势? 陆离知道,他救的不是她的肉身,而是, 她的意识! 他必须將她的神魂牢牢锁住,不能让那枚印记中的苍蓝王本体意识趁虚而出。 “千芊,莫要放弃,我带你走,我们一起离开……” 陆离压低声音,刻意模仿萧诧的语气,想唤醒千芊最后的意识。 千芊的眼神已模糊,像是连听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怔怔地伸出手,嘴唇微动: “萧诧……孩子,没了……” 每说一句,都有血从唇角涌出,滴落在他掌心。 陆离看见她眉心的红印越来越亮,若是苍蓝王的本体趁这个时候觉醒。 那他这次梦境布局,就全败了。 他此刻也是心乱如麻,只能病急乱投医,鬼使神差的竟脱口而出: “坚持住!以后……还会有的。” “你……” 千芊也愣住了。 她好像被气笑了,却让她原本快要断掉的那点生机,竟然倒流了一点回来。 第569章 第十山 但此刻的他,却给了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她生命中所有见过的人,都在他身上重叠。那些爱、恨、悲喜,全部来源於他。 他就像她的全部,是她存在的根,是她的起点与终点。 这种“他就是我的世界”的感觉,彻底具象了。 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千芊原本就不是真正的存在。她是苍蓝王梦境中诞生的一个意识种子,而这个种子,是在陆离的布局下生根、发芽的。对她而言,陆离,就是她的全世界。 “坚持住。” 看到千芊的生机迴转了一些,陆离神色微亮。 虽然这所谓的“生机”只是心念未死而已,但只要她不彻底放弃,就还有机会压制印记中的苍蓝王意志。 一旦苍蓝王此刻甦醒,按照这恶魂对她做的这一切,能让这个苍蓝王展开多么恐怖的报復,陆离甚至不敢去想。 下一瞬,他抱起千芊,强行透支神魂之力,將整个梦境的空间撑得无比辽阔。 他带著她一步步走向远方,来到海边,来到他能想到的一切最美的地方。 “千芊,你看看……这片天地,多美。” “你要活下去,我带你去看所有你想看的,一处都不会落下。” “……” …… 此刻,云州之上。 苍穹震盪,瑞气横贯十万里天幕,光芒之极,耀眼至几乎令人睁不开眼。 云州外围之地,修士纷纷抬头,只见云州正中央,一座从未出现在任何古籍中的仙山,突兀而起,拔地十万丈,如天柱横空! 云州第十月山,突兀的现世了。 此刻的很多强者皆感应到了那股沛然天威。 而更诡异的是,在第十山巔,九大修士赫然在此。 正是,云州九域的域王! 他们明明正在各自的月山闭关,灵魂沉浸於传承幻境中,却此刻肉身尽皆显现於此,面如金纸,气息冰冷,神魂失却。 更诡异的是,其中七位域王盘坐不动,而另外两位…… 却藏身於一团浓雾之中,白雾如海,翻涌不息,任凭山风吹拂,雷音震盪,竟无法散开一丝。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九位山灵被挡在第十山之外,神色惊疑。 最年长者显出虚影,声音沙哑迟缓: “为何第十山会在此刻现世?为何……我们都无法进入这第十山?他们的肉身,又为何会被强行牵引至山上?” 空气骤然凝滯。 忽然,角落中一位山灵脸色剧变,沉声开口: “不是进入不了的问题……而是,这座山,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语气低沉,目光如霜,眾山灵齐齐看向他。 “这第十山……是那位叛徒的道山。” 一语落下,几位山灵的脸色也变得更加沉重。 “世人皆以为,当年洞天之主死战黑水最强生灵,身陨道消,遗下九大仙骨,化为九位仙骨传人。” “可事实上,传人应有十人。” “那第十人,从未在世间显现。他叛出骨族,断绝一切传承,遁入虚无,从此不再现身……而第十月山,也隨之失踪。” “可现在,这座山,重现了。” 死寂蔓延。 沉默中,有山灵终於低声问道: “这是不是意味著……那位叛徒,回来了?” …… 九位山灵並未察觉,在这片被列为禁忌的山体最深处,还有一位早已被遗忘的山灵,正静静注视著他们。 那才是第十山真正的守望者。 他立於黑雾环绕的虚空之中,身形朦朧如烟,面容难辨,唯有那双幽深的眼睛,像亘古星辰,静静闪烁。 在他的道山之內,他能看见一切,包括迷雾中,那段缠绕的因果。 “尊上……” 他喃喃低语,声音穿透浓雾,却无人回应。 “你……终於回来了么?” “可你的气息,怎会衰弱至此?” “你带来的这个孩子……身上,为何带有『序列』的印记?” “你当真已背叛骨族了么?” “你如今连一缕神念都传不出来,为何还要把最后的力量……耗在这两个孩子身上?” 声音渐低,到最后几不可闻。他缓缓闭上了眼。 “不过……无论如何,你还是回来了。” “这第十山,已经等你,等得太久了……” …… 云州边界,雷鸣震天。 第十山出世的异象,並未只局限於云州。 隨著那座被遗忘千载的道山破地而起,金光冲天、灵气翻涌,整片大千界的目光,瞬间匯聚而来。 在云州之外,越来越多的强者匯聚而至。 那是来自各大古老宗族的太上长老,有的是闭关多年方出世的古修,也有的是统御一方的霸主级存在。 更有传闻,自大陆深处走出的妖尊,踏空而来,带著滔天妖气,直逼云州封界之地。 “云州第十山,居然是真的存在?” “九月山之外,竟还有一月山?!” 越来越多的强者神情凝重。 而隨著时间推移,化神强者亦开始频频现身。 一道又一道毁天灭地的气息,在云州边境上空浮现,有人尝试以神识强撼封印,有人祭出古宝、血祭秘器,试图强行破阵入內。 轰!! 一名身披血色披风的化神强者,忽然一掌按下,將千里灵气强行聚拢成一尊灭世巨掌,狠狠轰在云州结界之上。 结界纹路浮现,晦涩无比,猛地將那道攻击反震而回。 那名化神强者脸色惊疑不定。 “这阵法……连我也破不开?” 虚空中,有强者喃喃,眼神震撼。 “此阵,非我等可破……乃是当年的洞天主,所留之物……” “我等只怕,都不过是这座山復甦的见证者罢了。” 一道道恢弘的虚影,仿佛自歷史中走出,有背身双翅身高百丈的存在,也有满身仙光、却神色森冷的仙门太上。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笑著踏步而来。 “我们虽然进不去,但我有法子,能看到这云州第十山內的景象。” 话音未落,一个模糊的身影冷哼一声: “天机老头,没好处的事你可从不沾边。说吧,你这回又想做什么?” 天机老者却没有理会,而是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尊巍峨千丈的佛影。 万象寺老和尚,几乎瞬息而至,落於眾人之前,声音沉如钟鸣: “这九王之中,恐怕藏著一个……序列生灵。” “等这传承结束,便是那序列被其余八王抹杀的一刻!” 他转头看向天机老者,神色肃然: “天机,用你的办法把里面的画面转播出去吧。 让整个大千界看看,看看这等生灵的恐怖,也看看,它未必就不可杀!” “世人该醒了,道统该知了。 他们要知道,这种生灵,也能被杀死,並非不可战胜。” “只要你能將他们灭杀序列的一幕,通过天机阁传遍所有大州,我承诺,我万象寺的那颗舍利,会是你的。” 天机老者笑了,轻抚鬍鬚,眼神却多了几分郑重。 “老佛,我从未怀疑过你的信誉。” 话落,他单手掐诀,一道古铜色的镜片飞出,化作流光,竟然真的直接穿入云州封锁大阵。 那镜,看似平凡,无一丝攻击之力,却能將云州之中的一切,映入天机阁所布下的万千观镜之中,传遍整个大千界。 第570章 真的不存在吗(加更一章) 梦境中,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 外界或许仅过去了一日、一月,而陆离的意识,却像是陪伴千芊度过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他用神魂编织出一个又一个梦境,山海河川,日月星辰,四季轮转,每一处都温柔如画。 那些风景,那些凡人,那些平凡又真实的故事,都是他亲手构筑。 在面对这个纯真无暇的意识之时,他甚至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吊住她最后一丝意识,避免苍蓝王借她甦醒。 他曾冷静如冰,可在这漫长的梦中,他竟也动容了。 也正是在这过程中,陆离的神魂在极限压榨中蜕变,突破了修为所能承载的极限,悄然迈入元婴之境,这是旁人无法想像的神魂机缘。 可千芊的意识,隨著赤影越来越强大,终究是越发微弱了。 她几乎说不出话,容顏也因心死而逐渐苍白,那份原本明亮的气息,正在慢慢熄灭。 她,正將自己所有的力量,全部用来抵御那枚赤印的甦醒。 “千芊……” “……真的,只是个不存在的意识吗?” 可若是虚幻,为何要如此拼命抗拒本体?为何有这么丰富的情感? 他轻声问道:“还有什么想看的吗?” 千芊轻轻摇头,眸中满是柔情,像是要把那所有的告別,都藏进一个眼神里。 “好。” 陆离点头。那一刻,他已经决定放弃了。 这一次的心魔摧毁计划,终归是失败了。他选择退出梦境了,不再浪费时间。 他若走了,这梦中的千芊,也將隨之消散。 也许她察觉到了这声“好”背后的含义。 她忽然笑了,轻声问道:“萧诧,你要走了么?” “嗯。” “我明白了……我的父亲,是你。萧诧,是你。彩儿是你。陆麟是你。我看到的所有人,经歷的所有事,都是你。” “谢谢你……让我像活过一世。” 陆离神色复杂,轻嘆:“可我……本就是个心魔啊。” 千芊却笑著摇头:“那又如何?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我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回忆,都是你。你,就是我的世界。” 沉默良久。 她忽然望著他,轻声道:“陆离……这才是你的真名吧?” 陆离点头。 “陆离,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可不可以……记住我说过的话?” “哪一句?” “哪一句都行。” 她仍在笑,笑容依旧那样纯粹,宛如她诞生的那一刻,眼中满是纯真与美好。 仿佛世界从未染尘,仿佛时间尚未流逝。 然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陆离站在她身旁,久久无言。 下一刻—— 她眉心的赤印轰然炸裂,化作一道炽焰符光,直衝天灵。 她倏然睁开双眼,那双澄澈纯真的眸子依旧澄澈,却已不再属於千芊! 陆离心头一沉。 苍蓝王,甦醒了! 下一瞬,一声几乎撕裂梦境的尖啸从她喉中爆出,像压抑了无数年的痛苦与恨意在同时炸开。 她本是纯澈无瑕,心如白纸,却在这短短的梦境里,被强行塞入了太多、本不该属於她的情感与经歷。 虽然这一切只是意识种子,但这意识……终究也是她的一部分。 轰——! 梦境权柄在瞬息间被她夺走。 整个世界的力量,如潮水般倒灌向她,陆离甚至来不及反应,便看到千芊缓缓抬头。 “上穷碧落,下黄泉——” 她的声音沉冷、稳,像从九幽深处传来。 “陆离!” “我千芊发誓——” “此生若命中只杀一人,那便是你。” 金光炸裂,如万道神焰冲天而起,托举著她那纤细却无比坚定的身躯。 她,如神祇般悬立梦境之巔。 这一刻,梦境的主宰,已然易位。 她,是苍蓝王,是这片虚妄天地真正的意识源泉。 而陆离,不过是寄於梦境的心魔罢了。 隨著苍蓝王的甦醒,陆离註定彻底失败。 千芊的眼中,怒火滔天,恨意如潮。 那张原本纯洁如雪的容顏,此刻却仿若魔神临世,令人心悸。 她缓缓抬起手指,指尖金芒匯聚,整座梦境开始颤抖,扭曲。 “陆离……” 她声音低沉,透著一种绝望之后的冷意。 下一刻,她一指点出! 轰然之间,梦境塌陷,无数画面化作流光,尽数朝陆离压下。 这不是一击,这是整个梦境意志的审判! 陆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神魂虚影在光辉中寸寸崩碎,化为虚无。 但她仍不解恨。 她俯瞰那片残光中即將熄灭的身影,眼神冰冷到极点,声音如雷霆凝霜: “我曾以为你也是心无杂念的大爱之人……” “我错了,陆离。” “等我甦醒之日,我一定,会亲手找到你——” “亲手,杀了你!” 她的声音,震彻梦境余暉,像是某种誓言,在这破碎天地间久久迴荡。 “我……恨啊!!” 梦碎如镜,这一场梦,是黄粱一瞬,却仿佛走完了一生。 第571章 化神强者 青铜古镜飞入云州大阵的剎那,边境天穹,一道雷霆般的怒喝陡然炸响: “老佛,天机老头,你们暂且住手!” 只见一道黑影横空而至,萧家老祖踏立虚空,脚下,一头万丈魔蛟腾空咆哮,森然魔鳞,狰狞狂笑,赫然竟是一尊化神妖尊! 一人一蛟,双化神並肩,威势遮天,杀机滚滚! 老佛与天机老头神色未动,而迷雾中一位气息暴烈的强者却率先冷哼开口: “哼,萧海。” “听老佛与天机说,你们萧家藏了个『序列』,混入了这云州战场,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序列又如何?这本就是我谋局的一环。” 萧家老祖语气一转,凝声喝道: “诸位,莫要轻举妄动。一旦真的杀此子,或將提前引发『覆海之难』!” “以我们如今的力量,还不足与黑水硬撼!你们可曾想过,若真开战,大千界还能剩下几成生灵?十不存一?百不存一?你们扛得住吗?” “覆海之难”四字一出,场中不少强者皆脸色微变,气氛顿时沉凝下来。 那暴躁强者语带不屑,却也隱含忌惮: “覆海之难?起码得是咱们这种层次的『序列』陨落,一个金丹境的小角色,也配掀起这滔天灾厄?你这老骨头,怕是活久了脑子坏掉,尽说危言耸听!” 萧海神色不怒反沉,语调坚定如山: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此子虽为序列,但却並未彻底被黑水主导。他很特殊,也许……他是我等未来唯一可能驾驭的『变数』。诸位,还请信我一次!” 此言一出,眾人陷入短暂沉默。 萧海趁势再度开口: “我有更温和稳妥之策。如今局势未明,贸然出手的话,只会全盘皆输。诸位,能否信我萧海一回?我可立下血誓,以性命担保!” 他缓缓转头,看向天机老头,沉声道: “收回你的天机镜。此子还未到彻底暴露在世人面前的时候,若是打草惊蛇,只会毁我数千年谋划!” 与此同时,萧海身侧虚空一震,一道苍老身影悄然浮现。 那是一名苍髮老者,气息深邃,赫然亦是化神之境! 他神色凝重,语声不高,却字字如钟: “此子,关係重大……或许真是我界挣脱黑水的唯一契机。” “诸位道友,还请信萧兄一回。” “造化老祖!” 紧接著,虚空再度震动,又一道人影现身。 那人衣著朴素,神情寧静,一双眸子清澈如镜,他缓缓开口: “若此刻就仓促对黑水开战,我们,毫无胜算。诸位,我们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难道还差这一点时间?” 四方再度譁然! “刘家的老怪物也来了?!” 至此,萧家一方阵营出现了三尊化神强者,一尊化神妖尊! 四位横压天地的存在齐聚一堂,声势之盛,足以令整个大千界为之颤抖! 天机老头神色一阵动摇,眉头紧锁,终究没有开口,而是缓缓转头,看向老佛。 只见老佛双手合十,面容肃穆,声音却冰冷如霜: “萧家老祖,今日无论如何,萧诧必须死。 他乃是我万象寺佛子以命证实的序列身份,涂悲,不可白死!” “就算为涂悲一人,贫僧,也要踏入云州!” 声音才落下,天地震动未止,忽然又有一股磅礴气息如皇日横空! 一尊身披黄袍的身影,尚未来临,声音已先一步震响天穹: “此序列,杀我皇子宗政景曜,擒宗政玉凤。” “今日,我大隆皇朝前来要人!” 声音洪亮,如帝道钟鸣! 大隆皇朝的老祖宗,现世! 他言语不多,却言辞果断: “老佛,此子我只借三日,三日后,將他亲手送与你!” 老佛眉头一动,略作沉吟,终究点头应允: “可以。” 然而,异变再起! 天边忽而暗淡,一团浓云翻滚,仿佛连阳光都被吞噬。 就在眾人抬首间,一道背生六翼的庞大身影,缓缓自阴云之中浮现! 他身影模糊,宛若天魔临世,却带著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机! 他轰然出声: “萧家老祖,你到底要做梦到什么时候?” “妄想以『序列』,对抗『序列』?” “你们真以为,这种为杀戮而生的怪物,能为你们所用?” 他声音越来越冷,目光扫向在场眾人,似寒刃切骨: “序列,无情无欲,本质,就是毁灭。” “他既已现世,哪有不杀的道理?” “今日不杀,等他成长起来,他日就是你们身死族灭之日!” “莫要养虎为患!”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那份赤裸的杀意! 萧家老祖的脸色,也隨之一寸寸阴沉下来。 而那背生六翼的身影,却淡然看向刘家老祖与造化古祖,眼中透出一抹讥誚与警告: “你们二人,本无须捲入。此事,与你们无关。” “若识时务,就该退场。” “莫要触怒雷天大人,与我等为敌!” 此话一出,刘家老祖与造化古祖的神情亦是微动,目光一沉,却未回应。 “我,已经来了……” 远方天际,一道中年身影缓缓迈步,踏入虚空。 他外貌平凡,身形普通,衣衫未动,气机不显。 可他每一步踏下,天地皆隨之震颤,虚空微微扭曲。 这一刻,万山寂静,强者皆神色凝重。 萧家老祖遥望天边,目光深处掠过一丝狠色,但最终,他还是低下了头,抱拳躬身,沉声道: “雷天,我已筹谋千载,如今只差最后一步……” “只需百年,给我百年时间!” 可那中年人,却始终负手而立,神色平淡,语气无波无澜: “萧家老祖,你的谋划……我早已知晓。” “但我,永远不会相信任何一个『序列』。” “更不可能,拿整个大千界的未来,去赌一个天生为毁灭而生的怪物。” 话音一落,他的目光如锋芒,穿透虚空,扫向在场眾人,冷然开口: “我带来的两大原初生灵,才是希望。他们源自天地,体內藏有陨落的洞天之主留下的生命本源。” “如今,又承载了云州仙骨的两大完整传承。” “他们的存在,將终结这一切『黑海之乱』!” “而你,萧海,休再庇护那畸变之子!” 第572章 梦境外 说到最后,雷天眸光如电,神色骤寒,直视萧家老祖: “乖乖交出你当年带走的天地剑胎!” “我或许,还能留下你一命。饶过你包藏序列之罪。那东西,不属於你……”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掌势如岳,猛然镇压而下! 轰!!! 天幕翻覆,九霄震怒! 掌影横空而出,雷霆如瀑,万千符文炸裂而舞,似一尊主宰天命的法相在九天之上怒目。 那一掌之威,仿佛能將一个大州生生碾碎! 见此一幕,萧家老祖仰天大笑,长袍震盪,气血狂涌! “哈哈哈哈!!” “雷天!你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归根结底,还不是想趁乱夺我先天剑胎?!” “今日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他怒啸如龙,周身灵气冲霄,轰然出掌,强势迎击! 两尊顶级化神,终於碰撞! 轰!!! 掌力激盪之间,千里风云色变,整座云州边境,仿佛陷入世界末日的咆哮之中! 这是足以震撼整个大千界的至强一战! 此战一开,便无人敢插手! 就在激战正酣之际,那身披雷光的中年强者,雷天,猛然厉喝出声,声音滚滚! “天机!即刻用你的天机镜,传我雷天令!” “云州境內,所有试炼者,全力擒获萧诧!” “不容放过!无论代价!” 天机老头眉头一跳,却还是猛地一挥拂尘,將“雷天令”通过天机镜,传遍整个云州! …… …… 这场梦境,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陆离自己也说不清。 他得到了好处,这是毋庸置疑的。 神魂一举突破元婴之境,大修元术更进一步,甚至成功分化出了第二神魂。 而苍蓝王的道心,虽强如磐石、坚不可摧,却终究还是被他在深梦中种下了一枚心魔之种。未来会如何,就得看她的造化了。 他心念翻涌,忽然意识猛震,猛地归体! 而当他睁开眼,第一时间便察觉,周遭的一切,已经彻底改变! 眼前,是一片浓雾瀰漫的陌生天地,如梦似幻,虚实莫辨。 而最令陆离目瞪口呆的是,他身上,竟一丝不掛,全身赤裸! 脑海“轰”地一声炸响,他惊愕之余,本能欲施术护体,却在浓雾之中,陡然见到一道绝美无儔的倩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具近乎完美的胴体,冰肌玉骨,玲瓏有致。 纤腰盈盈一握,小腹平滑如雪;再往下,是一双修长雪白的笔直美腿,线条优雅,比例惊心动魄。 整具身体宛如雾光中琢磨出的圣洁雕像,既梦幻,又摄魂夺魄。 陆离呼吸一滯,目光下意识沿著曲线移动,最终定格在那女子的脸上,她眉眼未开,睫毛却在飞快颤动,似是即將甦醒! 这一刻,陆离脸色骤变,他失声喃喃: “我的肉身……不是在苍凉域月山么?怎会在此?” 惊骇之下,他几乎条件反射般翻手取出衣物,迅速披掛上身,他一边裹住身体,一边目光死死盯著那即將醒来的女子,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荒诞与警惕感。 她的眼帘,抖动得愈发剧烈了! “不妙!” 陆离心中一震,正欲御空遁走,但就在他才刚一动身! 嗤! 迷雾翻涌,那道玲瓏曼妙的倩影,陡然睁开双眼! 下一刻,尖叫炸裂长空! “啊——!” 苍蓝王,醒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赤裸的身体,再抬头,望见前方仓皇遁逃的陆离,瞳孔瞬间放大,几近崩溃! “这……这怎么回事……” “不是梦吗?这不是梦吗!!” 下一刻,更加撕心裂肺的尖叫冲天而起: “陆离!!!” 一口鲜血,猛然从她樱唇喷出! 滔天的羞辱、震怒与杀意轰然迸发,她连衣物都顾不得披上,身形一闪,怒踏虚空,直追而来! “轰!” 璀璨金光轰然绽放,瞬间將她赤裸的身躯包裹,形成一道耀眼的金轮护体。 虽然已將形貌遮掩,但那曼妙胴体轮廓仍隱约可见,反倒更添一丝摄人之惑。 陆离听得那声怒吼,脸色已然铁青。 他清楚,那梦中之事,是他恶魂所为;而现实中,他却连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赤身相对、为何与苍蓝王同处一地,他统统不知! 甚至,连这个地方究竟是不是现实,他此刻都无法判断了! 陆离深吸口气,硬著头皮大喝道: “苍蓝王!这一切,都是误会!” 但回应他的,却是更为犀利的数道灿灿金光,如陨星般破空轰来! “去死!” 苍蓝王从未想过,梦醒之后竟是如此局面! 她被唤醒虽然没有多长时间,但她並非不諳人事,自然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她的身体在暴怒中颤抖,连带著体內的灵气也开始紊乱,一道道金芒雷霆般炸裂而出! 她的境界,竟在剧烈情绪中隱隱触及元婴之上的临界感,似乎隨时都能突破。 但此刻,她根本顾不上! 她只想杀了陆离! 轰!! 金芒雷霆撕天裂地,暴起如怒潮,疯狂斩向陆离! 陆离脸色大变,骨矛疾出,化作重重光幕,將袭来的金芒勉强拦下! 但下一息! “噗——!” 数道金芒穿透护光,强行斩入陆离的血肉之中! 鲜血横洒! 陆离身形暴退,脸色铁青,內心震骇莫名。 苍蓝王的实力,远远超过预期! 她此刻就如疯魔一般,金芒裹身,横扫追来! 而陆离不敢恋战,强行稳住气息,极速遁走! 一追一逃! 两道遁光,裹挟著怒意与血气,轰然穿破迷雾! 破开迷雾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孤立於云海之上的陌生月山! 陆离与苍蓝王几乎同时停下,目光向前一掠,顿时神色齐变! 第573章 雷天令 只见,其余七大域王的肉身,竟然都盘坐在月山之巔! 他们的神魂还未归位,仍沉眠梦中,一个个气息却早已狂暴躁动,灵息震盪,仿佛隨时可能甦醒! 陆离瞳孔骤缩,心中立时升起杀念! 这些域王肉身空壳,神魂未回,此刻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只要他出手够快,就能趁他们未醒,直接抹杀! 可他刚欲动身,身后一记金芒如惊雷骤落,狠狠劈在他肩头! “轰!!” 血光四溅,陆离踉蹌倒退。 “该死……!” 他咬牙看向身后,那暴怒如狂的女子,金光炽盛、赤身包裹,杀气冲霄! 苍蓝王自然也看到了这七人,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若是那些域王突然甦醒,看到她现在这副模样……那还了得? 羞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连金光下那曼妙轮廓都跟著微微颤抖。 陆离见状,强行稳住身形,冷冷说道: “苍蓝王,你自己想清楚。” “要是他们现在醒了,看到你什么都没穿,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他说话时,目光故意毫不避讳地落在她金光之下的身躯曲线上。 这一刻,苍蓝王身形一颤,面色瞬间涨红,羞怒到极点! “你想引开我,趁机对他们七人下手是不是?!” “陆离!!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恶徒!!” “今日,我必杀你!!” 可她並没有回头去穿衣,而是满脸羞愤,反倒杀意更盛,攻势越发猛烈! 陆离怒极反笑,“你真的不怕有第三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若再耽误下去,別说这七个域王,怕是整个大千界……都要知道你和我发生了什么事了!” 苍蓝王气得浑身发抖,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我不管!我只要你死!!” 话音一落,她猛然怒啸,身形一震,气息炸裂如雷,灵力爆发至极点! 这一刻,她已经彻底失控! 轰!!! 两人再次在月山之巔轰然碰撞,金光与骨影交错如电,灵力翻滚,衝击波一圈圈盪开,整座山体剧烈颤动,仿佛隨时都会崩塌! 陆离身形飘忽游走,始终不与苍蓝王正面硬碰。 他面上神色冷漠,实则心神早已锁死在山巔那五域王的肉身上! 可惜,苍蓝王就像发疯了一样,死死缠著他,根本不留半点空隙! 她掌势如电、金焰乱舞,数道金芒横空激射,仿佛化作一条条星辰神链,將陆离整个人困在其中,避无可避! “噗!” 陆离身上又连中数掌,血跡淋漓,整个人像是被金光碾压,脸色阴沉得嚇人! 可他死死忍耐,步步后退,终於他眼中精光一闪,低喝出声: “就是现在!” 一掌震碎扑面而来的金芒,他脚步一转,陡然横掠半空,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虚影! 下一息,虚影翻转腾跃,化出一只数十丈金色巨掌,从天而降,轰然罩向山巔那五域王的肉身! 这一掌若是落下,就算有护体神通,也极可能被他一举斩杀! 可就在巨掌临身的那一刻,陆离瞳孔一缩! “什么?!” 只见五域王肉身之中,突然涌出一道耀眼白光! 嗡——!! 那白光剧烈震盪,竟在他神魂未归、无意识状態下自动护主! “轰!!” 一声炸响! 陆离那势如破竹的金色巨掌,竟被硬生生震碎,在半空中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飘零! 他身体一滯,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五域王体內灵息暴涨! 灵气翻腾,气机澎湃,一缕缕白辉从他周身浮现! 他的眼皮剧烈抖动—— 要醒了! 陆离眼神一凝,几乎没有犹豫。 “不能再拖了。” 语气一冷,他身形猛然一转,化作流光,急掠天际! 但就在此时—— “唰!” 五域王之一,陡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深邃如星河的眼睛,神魂稳定,灵光灿灿,显然在这轮迴梦境中收穫巨大。 他神识一扫,尚未出声,目光却在一瞬间定住! 只见一道黑影飞遁在前,一道金光紧追不捨,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破空交锋,气势惊人! 他眉头骤皱,神色也在瞬间凝重了几分: “……这是怎么回事?” 可当他目光落在那道金光身上,透过光芒隱约看见千芊未著寸缕、赤身追敌的模样时,他脸色瞬间变了! “千芊!你……” 他心头一跳,莫名升起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五域王沉声开口,语气已经带上几分怒意: “千芊,发生了什么?!” 千芊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中陡然一松。 可隨即,她就咬牙切齿,声音带著羞愤与杀意: “五域王,你我一起出手,抓住这贼人!!” 她根本顾不上解释,胸中怒火腾腾燃烧! 五域王面色顿时阴沉了几分,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各种可能。 但他终究是老辣之人,怒意只是一瞬,隨即强行压下,语气低沉: “千芊,你先去穿好衣服。” “其他域王很快便会甦醒,你现在这个样子,不適合再露面了……” “此人,我来处理便是。” 说话间,他身上气息骤然暴涨! 灵息如海,天地共鸣!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如一轮大日腾空,直衝天幕而起,带著震慑八方的威势,锁死了陆离所在方位! 千芊闻言也知道,再这么追下去,等到其他人都甦醒后,只会让局面更加难堪。 更何况,五域王已经出手,陆离绝无逃生的可能。 她终是强忍怒火,转身一晃,重新掠入迷雾中,去寻回自己不翼而飞的衣物。 五域王此刻的滔天的杀意化作实质,从天而降,直压陆离! 那一刻,哪怕是陆离,也面色一变。 不容丝毫迟疑,他的“极道雷翅”瞬间展开! 雷光迸爆! 电弧交织成一道雷纹之羽,陡然拍击虚空,炸出数百丈空间涟漪! “嗖!!” 下一息,陆离身影已如流电横移,强行拉开距离! 他双目一凝,身后雷电翻滚,而那五域王的杀意,却仍如附骨之蛆,紧隨其后! 忽然—— “轰!!!” 苍穹剧震,一道金铜之光从天边激射而来,轰然间化作一面百丈古镜,镜面上铭纹流转、神辉四溢,竟直直悬於陆离和五域王身后! 下一刻,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从镜中传出,震彻山河: “——传雷天令!!” “萧诧,乃是混入试炼当中的序列!” “云州之內,八大域王,以及所有试炼者听令!” “即刻出手,活捉此人!” “我等,破开云州大阵之后,將亲自降临!” 话音落下,苍穹震颤,虚空轰鸣! 一股威压,如天幕般笼罩整片区域! 这一声“雷天令”,如神詔传世,威严无上! 原本尚在沉睡中的几大域王,此刻也纷纷神魂归位,强行甦醒! 有人猛地睁眼,满脸震骇,也有人脸色骤变,口吐鲜血,显然未完全从轮迴梦境中脱离。 第574章 举世皆敌(持续加更!) 魅姬、帝无涯、夜柔、幽…… 这一刻,那些沉眠在月山之巔的域王级人物,终於一个个睁开了眼。 他们神情或茫然、或困惑,显然还未完全从梦境中抽离,对这突如其来的陌生世界感到诧异不已。 但耳中那道如神諭般滚雷震响的“雷天令”,如洪钟大吕,依旧在反覆迴荡。 “序列?” 帝无涯嘴角浮起一抹嗜血笑意,他舔了舔嘴唇,低声呢喃: “连这种鬼东西都出现了,这千州战,果真有些意思,希望,不要让我太过失望吧!” 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金流光,直追那天空中交战的身影而去! “若是能將一个序列,收入我魅姬的后宫,那该是多么有意思的事情!” 魅姬也从短暂的怔神中回过神来,赤瞳微眯,唇角轻勾,她身后魔尾轻轻一盪,妖光乍现,眨眼间人已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黑影追逐而上。 幽与夜柔並肩而立,彼此对视一眼,两人此刻的神色皆是有些复杂。 夜柔声音低沉: “跟去看看吧,走一步,看一步。” 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同样腾身而起,御空追去,身形如鬼魅。 而其他陆续甦醒的域王,此刻也都神色各异,但没有人选择留下。 “雷天令”,威压如山。 雷天,乃是这千州战幕后最大的强者之一。 他的雷天令,就代表了这千州战的规则,意志! 更何况,在场之人,都对传说中的序列生灵,颇为好奇,想要亲眼见识一二。 …… 眾人刚走不久,迷雾轻盪,一道身影缓缓踏出。 千芊也出来了,她换上了一袭白衣,衣袂轻扬,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清冷高贵,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圣洁不可侵犯。 只是……那双澄澈的眸子深处,却多了一抹以往不曾有的寒意与杀机。 她没有开口,也没有迟疑。 下一息,整个人猛然纵身,如流光般破空而去,直追天边的遁光而去! 就在所有人都在高空追逐那一逃一追的身影时,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第十月山的山灵静静佇立,仰头望著千芊那一袭白衣远去的背影。 那一刻,他神情微动,低低嘆了口气: “原来如此。尊上,你竟然想选择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归来么?不过,那样的你,就算归来了,还会是你么?” 隨即,他嘴角忽然浮起一丝说不清是无奈还是玩味的笑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小子,倒也不是全然无功之人,好歹在这件事上做了这么久的苦力。” “也罢,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在这里……” 他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声音变得遥远,直接隔著虚空,传入到了陆离耳中: “小傢伙,我能为你再次稳固这云州大阵,阻挡外人进入……至於这云州之內的强敌,便看你自己了。” 说罢,那道淡淡的身影缓缓消散,融入第十月山之中,彻底归於沉寂。 下一瞬—— 轰——! 本该隨著传承结束而缓缓解散的云州大阵,竟猛然光芒大作! 整个云州如同焕发生机,万灵共鸣,十月山轰鸣震动,天地灵气匯聚成海,大阵之纹再度重塑! 一时间,空中震动连连,灵潮如浪! 而与此同时,其余九座月山的山灵也在这一刻纷纷察觉到了异变。 一道道神念震盪在空中响起,语气皆带著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云州大阵不是应该隨传承结束而逐渐散去吗?” “是谁在强行重启大阵?没有我们九位联手加持,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难道是第十山灵已经甦醒了?他选择將自己彻底融合进这大阵核心?” 短暂沉寂后,几位山灵的声音明显低落了几分,语气中多了些惋惜与震撼: “若真是这样,那他就再也无法回归仙山了,没有仙山的滋养,时间一长,他註定要彻底陨落,形神俱灭……” “老兄弟,你既已隨著第十月山甦醒,何不出来与我们一敘?” “……” 风声轻起,大阵轰鸣。 可回应他们的,唯有云州大阵愈发璀璨的光辉。 那第十山灵,像是从未存在过般,再无回应。 他已彻底將自身熔入阵中,只留下那一片光芒重燃的云州天地,宛如重新活了过来一般。 …… 此刻,高空之上,陆离身形如电,急速遁逃! 可他脸色却越来越沉,心中愈发不安,那道从古镜中传出的苍老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 哪怕他再如何镇定,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是真正的杀局!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危险预感,自他心底蔓延开来,几乎要將他吞没! 四面八方,压力如潮水涌来,似乎天地间每一寸空气都透著敌意。 不止是五域王在身后,还有越来越多甦醒的域王锁定了他! 就连云州中那些星山,以及普通仙山的修士,如今也在一个个腾空而起,朝他袭杀而来。 天穹之上,杀意密布! 陆离神色冰冷,气息不断压缩,准备隨时爆发。 可也並非全是绝路,他方才听到了那位山灵的声音! 虽然並不是他熟悉的苍凉域山灵,声音也略显陌生,但他却帮助陆离撑住了这云州大阵! 这意味著,这场杀局的范围,暂时限制在了云州之內! 这就是唯一的好消息。 陆离眼神微眯,喘息渐稳: “只要外面的人进不来……那我……未必就毫无活路!” 他的眼中,终於燃起了一丝生机的火光。 下一息,他猛地一转身,改变方向,忽然朝著云州苍凉域某一处猛衝而去! 他,要赌一把! 第575章 猎杀序列 此刻的陆离,正陷入有生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场战斗。 五域王之强,远远超出他的预估。 那等修为,最少是半步元婴,甚至已隱隱触及元婴层次! 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著撼天动地的伟力,根本不是此刻的他所能抗衡的。 若是单挑,陆离尚无胜算;可眼下,他不是在与一个人交战。 他是在被围猎! 即使外界的化神大能无法强行入阵,云州之內,逼杀他的压力,已然恐怖至极。 八大域王中的任何一位,都是顶尖的强者; 帝无涯、魅姬、夜柔、幽……连刚刚重返战场的苍蓝王千芊,也杀意重燃,不顾一切地追杀而来! 更可怖的是,天穹之上、山岳之间,一道道人影蜂拥而至。 杀意如潮,將他所有退路封得死死的! 陆离唯有不断催动极道雷翅,化作电光穿梭而行, 避开几位最强者的围剿,专挑修为稍弱者下手! 骨矛在握,寒芒迸发! 每一次挥刺,皆掀起炽烈雷光,宛如夜空中的惊雷,强行撕裂拦路之敌! 鲜血横飞,残肢乱舞! 所幸的是,他能以战养战,靠杀戮续命! 一旦斩敌,便毫不犹豫地吞噬魂魄与血肉,將灵气吞入体內,强行癒合伤势! 哪怕身体被打碎,下一刻也有滚滚黑水自体內涌出,將他重新拼接、復原! 他就是这样,一边狂杀,一边重塑自身,在血与火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然而代价同样惊人。 每吞一人,黑水便更深入地侵蚀神魂, 他的理智正在被吞噬,心神逐渐沦为黑水傀儡。 可他没有选择,哪怕是被黑水吞噬,他也不得不借用这股力量。 轰! 又一道金芒如大日坠落,陆离方才避过苍蓝王一击,便被这金光当场炸碎半边身躯! 他披头散髮,怒啸一声!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黑水从他胸腔爆涌而出, 在短短数息內,硬生生將他再次重塑如初! “这是什么怪物?” “他根本不是人!这是什么诡异的恢復力?!” 围杀者纷纷倒退,神情骇然,看向陆离的眼神,已经不再是面对敌手的忌惮,而是看怪物的眼神。 “该死,实在太噁心了!” “这等生物,为什么会存在?!” 忽然,一声怒吼在人群中炸开: “我兗州王家,王庆天,今日死战此獠,纵死无悔!” 在这退意蔓延的气氛中,这一声怒喝如同火星落入油田,瞬间点燃了人群中的豪情! “念州罗阳,陪死!” “赤妖族,虬真、角渊族、鷲无!我妖族,陪死!” 几位妖族天骄暴喝一声,化作流光杀出! 越来越多的修士被鼓动,咬牙怒吼,重燃斗志,向陆离蜂拥而至! 陆离仰天狂笑,满脸鲜血,眼神却越发癲狂: “来啊!想杀我?那都来吧!” 骨矛横扫,雷光乍起! 那些冲在最前的修士,瞬间便被他一个接一个轰杀当场,血雨纷飞,残肢坠落! “你们这些杂碎也配杀我?” 他的目光冷漠,真正锁定的,是半空中那些將他当做猎物戏耍的几大域王! 他口中不停吐血,眼前越来越黑,可身上的战意,却如火山將爆! “萧诧!去死吧!!!” 轰! 一道人影忽然杀至,快如雷霆! 八大域王之一的鯤昭出手了! 他身影闪烁之间,一股恐怖巨力从天而降,如山岳砸顶,瞬间轰至! 陆离怒喝,骨矛横扫,硬挡一击,身形后撤数丈。 “萧诧……我感受到了你那双翅膀,有我鯤魔族的血脉气息。” 鯤昭的声音冰冷刺骨,杀机狂涌: “你究竟炼了我鯤魔族的哪位强者的翅膀?你,该死……”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幽香扑鼻而来。 一道黑光从天而降,锋锐如刀! “噗嗤!” 陆离一条手臂瞬间被斩断! 魅姬身姿妖嬈而至,笑声如银铃: “萧诧,想不到你居然是序列,之前倒是我小看你了,难怪能一统苍凉域,我对序列呢,的確有些兴趣……” “要不——”她轻笑,媚眼如丝,“你来做我的后宫亲王,我带你一起杀出去?” 陆离还未回应,忽然眼前又是一暗! “轰!!” 帝无涯已至! 他一爪撕裂长空,黑影笼罩! 陆离怒啸,金色巨掌横出,但在那爪锋之下,造化灵气竟被直接撕裂! “轰隆——” 陆离整个人被轰飞数百丈,狠狠撞入山体! 岩壁崩碎,烟尘弥天! “呵呵,所谓的序列,也不过如此,不堪一击。” 帝无涯现身,神情冷漠,语气带著彻骨的不屑。 陆离满脸血污,从山体中挣扎而出,披头散髮,狂骂一句: “我@#¥%——!” 下一瞬,陆离身形狂掠,如电如虹,化作一道残影,猛地冲向另一个方向,强行突围! 可哪怕逃命,他依旧保持著冷静。 神识疯狂蔓延,在感知中,五域王並未真的下死手! 他只是將陆离锁定在他的视线之內,出手极少。 “把我当成其他人的磨刀石了?” “想让其他域王练手?想让天机镜后面的更多修士看到,序列是什么?该如何猎杀序列?” 陆离眼神冰寒,嘴角溢血,仍咬牙冷笑! “好你一个五域王。” 但他清楚,他撑不了多久。 人太多了,杀不尽、斩不完,他根本无法与整片云州的试炼者对抗! 再杀下去,不是被敌人耗死,就是被黑水吞噬理智,彻底沦为黑水傀儡! 他刚刚脱离几位域王的围困,没逃出多远,前方又是一群密密麻麻的修士將他拦住! 数以百计的身影从山野间、天穹下蜂拥而至!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散兵游勇! 战斗持续到现在,那些原本各自为战的云州试炼者,已经开始出现了,小统领!临时军阵! 有为首的修士站出,吼令如雷! “列阵,困他!” “十二人一组,三环杀阵,布!” 第576章 末路 轰! 一道简易杀阵当空展开,灵力交匯,化作符纹光网,封死前路! 更有阵法师临时搭设法阵,指挥杀伐节奏;几个实力不俗的散修,也自发拥立首领,分区进攻,像是在打一场围猎战! 陆离,成为了整个州的猎物! 而此刻—— 四面八方,怒吼震天! “杀!!!” “杀了这怪物!!” “死去吧!!!” 吶喊如潮,几乎要震裂天穹! 陆离神色冷冽,骨矛横起,雷翅一震,血芒电掣!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无穷无尽的敌意,整片天地,已无处容身! …… 与此同时,“序列出世”的消息,彻底震动了整个大千界! 大多数修士从未听说过这个词,根本不知道“序列”意味著什么。 但极少数古老的世家、隱世的强者,却在听到这个词后,脸色瞬间苍白。 一位隱居数百年的老者,从闭关中走出,望著天穹,喃喃低语: “变天了……真正的大劫要来了。” “这一劫,不是某个宗门的毁灭,不是某个大州的崩塌……而是整个大千界,都將因此走向终结。” 许多人听了嗤之以鼻,觉得这不过是夸大其词。 “大千界强者如云,法则森严,『序列』再强,难道真能毁天灭地?” 但那位老者只是闭目嘆息: “无知,是一种幸运。” “你们以为序列是寻常生灵?他们是诞生於黑海中的异种,是无法被真正杀死的诡异存在。” “一旦成长,他们同阶无敌,甚至可以越境而战。而他们中的化神级强者,並不比我大千界的化神强者少……” “覆海之难……將至。” “当那些黑海中沉睡的生灵甦醒,顺著『序列』走出的路,杀入大千界……你们以为的净土,將会一点一点,被黑海吞没。” 这番话,让一些强者神情阴沉,有人开始思索,有人则开始动摇。 有人恐慌,有人狂热,有人说末世將至,也有人立誓守护这方天地。 但无论如何,毫无疑问的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 无数修士不约而同,纷纷涌向各地的天机阁! 他们仰望阁楼之巔的金铜古镜,而此刻,那面古镜,正在向整个大千界映照同一个画面—— 一个身影,他的遁光,他被无数修士围猎的画面,正在每一面天机镜中同步呈现! 亿万生灵,亿万双眼,几乎在同一时间,看清了“第一个序列”的面容! 萧诧。 这个名字,这张脸,短短时间,便传遍了整个大千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碎,残躯之上满是裂痕,仿佛隨时会倒下,却依旧死死咬著牙,在云州內,被成千上万的强者围猎、戏耍、围剿! 他,就像一头落单的血狼,孤身奔逃,目之所及,全是敌人! 他的银白骨矛,已然染血成红; 他吞噬修士,生裂血肉,只为换来一线生机! 以命换命,以血破围。 所过之处,修士胆寒,视他如魔! 而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他的身份,也彻底暴露! 他的真名、真面目、来歷、经歷,全都被一点一点扒了出来,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世人眼前! 有人惊呼,他原名陆离,曾化名“萧麟”,“萧诧”,是银月狐族未来駙马,是曾和幽和夜柔一同从骨族秘境踏出的骨族残缺者,还曾帮助夜柔夺得了圣女之位! 有人开始质疑,幽与夜柔,是否也是序列同谋?是否另有身份?是否会反手救他? 然而还没等谣言扩散,造化古族便立刻站了出来,態度坚决,斩钉截铁: “不可能!幽与夜柔与此人毫无瓜葛!他们已经全力追杀序列,怎会同流合污?” 紧接著,矛头转向了银月狐族! 谁都知道,方瑶曾亲口承认陆离是“准駙马”! 可如今局势大变,不知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狐族也承受不住压力,他们的老祖亲自站出来,在天机镜前表態—— “萧麟不是我族駙马,不过是外人玩笑罢了!银月狐族与其无关!从今日起,方瑶也將与眾人一道,全力追杀陆离!” 一时间,狐族撇清,造化古族表態,所有曾与陆离有关的人,都在拼命切割、划清界限! 最终,所有仇恨的焦点,落在了螺洲萧家! 有人说: “这个怪物,就是萧家老祖亲手造出来的!” “若不是萧家养出这头恶犬,大千界怎会乱成这样?” 於是,眾怒匯聚! 雷天曾亲自出手,在云州边境一战中,重创萧家老祖! 万象寺带头,联合数个不朽皇族、顶级宗门出兵,强行进军螺洲,围剿萧家! 各方强者接连出动,哪怕是拥有两尊化神坐镇的古老家族,也被打得步步后退,最终退守祖地,苟延残喘! 此刻的大千界,陆离,已彻底被魔化。 他成了天下所有人唾骂的罪孽之源。 他就是“序列”,是“灾星”,是“魔胎”,是“叛徒”,是“黑海中走出的怪物”! 他是眾生的敌人。 连孩童听到“陆离”这两个字,都会嚇得不敢哭泣。 他的一切,早已不再属於自己。 …… 喊杀声震天,血气如潮,漫捲四方! 陆离一路衝杀,极道雷翅震颤如风雷,一矛一挥,空中便爆出团团血雾,断肢横飞、惨叫连连! 但这一次,情况不同了。 这些试炼者不再是一盘散沙。 他们有了组织,有了统领,更有被“序列之祸”“天地大劫”灌满的恐惧与仇恨! 在仇恨面前,他们早已不惧死亡! 他们已然麻木! 不管身边多少同伴倒下,仍有人嘶吼著扑来,像一波波无休止的血浪! 陆离喘息越来越急。 他的身体一刻不停地撕裂、恢復,再撕裂、再恢復!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苍凉域,星山。 那片密地,那座夜柔曾通过禁制给他一处“洞府秘境”的坐標。 “夜柔,你早就预见了今天,是吗?” “给我留下那洞府秘境的坐標……是希望我藏入其中,不再出来了?” “这是你给我留下的一线生机……” 陆离目光复杂,却別无选择。 他清楚得很,云州之外,化神强者早已虎视眈眈,他根本逃不出云州;云州大阵,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那片秘境,是他唯一可能活下去的地方。 可想杀过去,又谈何容易? 他的前行路线似乎已被云州强者逐渐了解到了。 通往苍凉域星山的一路上,埋伏的强敌越来越多! 八大域王如同八头恶狼,始终环伺在他左右,时不时出手,留下一道道难以癒合的创伤—— 每一次,都像是在玩弄猎物。 若不是黑水拥有近乎变態的恢復力,陆离此刻早已失去再战之力! “呵……不曾想,我陆离,也有与世皆敌的一天。” 他忽然笑了,声音里带著悽厉与疯狂! “哈哈哈哈!精彩!真是精彩啊!!” 这一刻的陆离,浑身染血,狂笑冲天! 从骨族秘境走出,踏遍尸山血海,一步步走到今天…… 哪怕就此身死,哪怕彻底被黑水吞噬,化作序列,他也……无悔! 第577章 强大的五域王 八大域王听见笑声,神色各异,五域王却淡然开口,冷声一笑: “与世皆敌?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不过是我练兵的靶子而已。我只是想让世人透过这天机镜,看清尔等序列的真面目罢了!” “萧诧,若我全力出手,你能挡我几招?” “区区序列,终归只是要被斩灭的邪祟生物。” 陆离眼神一凛,忽然冷笑: “五域王,我问你,苍蓝王和你……是什么关係?” 五域王眉头一挑,语气轻蔑:“这与你何干?” 陆离仰头狂笑:“你当然知道我在问什么……你也都看到了,对吧?我和她……发生了什么?” 五域王脸色骤沉,苍蓝王更是俏脸煞白,眸光瞬间化作怒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住嘴!你这恶贼!!” 轰!!! 不等五域王开口,苍蓝王已怒不可遏,手中金光爆涌,数道锋锐金芒直接贯穿虚空,將陆离胸膛一击洞穿! 轰然一声! 他整个人再度砸入地底! 尘土漫天,杀机滔天! 但下一刻—— “哈哈哈哈哈哈!!!” 陆离再次狂笑著从地底飞跃而出,披头散髮,周身黑水翻涌如魔神復甦! “苍蓝王,五域王!” “今日你们杀不了我,他日,我陆离,必斩你等头颅,血染山河!!” 闻言,苍蓝王是真的动了杀意了,她不顾一切的衝杀而来,金光暴涨,像一轮金色大日压向陆离。 陆离体內的造化灵气疯狂燃烧,他的遁速被逼到极限,再提、再提! 骨矛受他心神驱使,环绕身侧,化作密密麻麻的残影,如护体星环般高速转动! 凡是挡在他面前的敌人,一个个被骨矛洞穿! 有的喉咙被击碎,有的胸膛被撕开,有的整颗头颅当场爆裂。 红色的血浆、白色的脑浆、碎骨、残肢…… 在他疾驰的轨跡后方铺成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 整片云州,都被染红了。 陆离没有人可依靠。 他没有宗门,没有家族,没有同伴。 一路走到今天,他能依靠的,永远只有他自己。 此刻,他浑身是血,像疯了一样嘶吼: “我,还不能死!” “我,还要去长垣世界!” “秋月!” “给我乖乖等著!” “谁,也杀不死我!!” 他的声音嘶哑到撕裂,像野兽一样在云州上空炸开。 陆离整个人已经染成血色,像从尸山中爬出的修罗。 天机镜前,观看这一幕的大千界修士,彻底沉默。 久久之后,才有人声音发颤地低声道: “这……这就是序列?” “他的恢復力,他的杀意,他的力量……” “太强了……太离谱了……” “若是让这种生灵成长到足够强……大千界,会挡得住么?” 有人抖著声音回应: “挡不住……绝对挡不住……” 这一场『直播般』的围杀,让无数修士第一次真正直面“序列”的恐怖。 杀不死。 吞噬性极强。 越战越强。 恢復力逆天。 而且疯起来根本不受控制。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天地孕出的灾难。 “够了……让世人看到序列的恐怖,已经足够了。” 坐镇幕后、推波助澜的那些古老势力,在天机镜后纷纷露出冷笑。 接下来,就该真正的猎杀了。 与此同时! 一直悬在高空,跟隨陆离、记录一切的青铜古镜之中, 轰然震出一道沧桑而威严到极致的声音: “够了!” “——五域王!” “无需再继续留手。” “你可彻底出手——” “——將陆离当场镇杀!!” 声音落下的瞬间,五域王的气息,彻底爆发而出! 天地失色,山河摇动,风云倒卷! “好了。” 五域王的声音幽冷,一字一句道: “你存在的意义,已经结束了。” “现在,该死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几乎在瞬息间追上陆离,抬手之间,虚空震颤,密密麻麻的白色光芒,从四面八方骤然凝聚,像天网一样锁死了陆离所有的逃路! 这些光芒交织如剑,寒意透骨,杀机彻骨! “退——!!” 正在围杀陆离的眾修神色大变,不少人甚至还来不及看清,便被那强烈的威压压得气血翻涌,连连倒退,拼命飞逃,生怕沾染一丝余波。 而陆离,顷刻之间,浑身千疮百孔! 一道道血洞贯穿躯体,鲜血狂涌,几乎瞬间变成一个血人! 那一刻的剧痛,差点让他当场昏厥! 可他却猛地怒吼一声,眼神不退反亮,速度再次暴涨! “就这?!” 他一边飞遁,一边惨笑,声音中透著咬牙的倔强与疯狂: “五域王!” “也不过如此吧!哈哈哈!” 他在硬撑,眾人都看得出来,那笑声已经虚弱到撕裂,却依旧迴荡天穹! “哼……” 五域王眼中一抹寒意闪过。 “大言不惭!” 下一瞬,他身影骤然消失! 再出现时,已然高悬天穹,一只手缓缓挥下! 天地色变! 一柄数百丈长的白色光剑轰然凝聚,仿佛山川灵气、天地造化,尽数匯入其中! 这並非法术,而像是天地亲自为他握剑出鞘! 那一瞬,整个战场寂静了。 无数修士屏住呼吸,几乎窒息。 “……这就是五域王真正的出手?” “太恐怖了……” “这剑,元婴初期都挡不住吧?” 连魅姬、帝无涯等强者也神色骤凝,不再轻举妄动。 他们终於明白,五域王的真正力量实在恐怖,能一统五域,绝非虚名! 光剑落下! 轰!! 陆离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被当场一劈为二! 整片天地,被这一剑劈开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金白裂缝!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 但就在下一刻! 那两截残躯之中,黑水疯狂翻涌,像活物一般蠕动重塑! 噗!! 陆离的身体,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下,竟然再次合体重生!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满是鲜血的脸上写满疯狂与嘲弄: “不过如此!!!你杀不死我!” 他头也不回,继续逃遁! 第578章 打不死的小强 五域王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一闪: “可惜……天地剑胎暂时不在我手。否则,这一剑之下,你必魂飞魄散!” 他语气淡漠,神情却未见半点意外。 若序列真有那么容易诛杀,又岂会引得大千界如此忌惮? 话音未落,他眸光一转,声音骤冷如冰: “夜柔,把我交给你的天地精魄给我,今日,我要亲手將他彻底抹除!” 夜柔身形一震,眼中浮现出一抹挣扎与犹豫。 五域王目光骤寒: “怎么?你在犹豫?” 夜柔咬紧嘴唇,最终,她还是將一团黝黑的光团,缓缓拋向五域王。 五域王接过光团,神情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间。 他淡淡一笑,转身,直扑陆离。 “可惜,终究只是天地精魄罢了。” “不知这点残存的力量,是否足以终结这只序列。若我手中有天地剑胎,又何须如此周折?” 五域王一手虚握,一手托著那团天地精魄,身形如闪电般逼近: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陆离飞遁於前,神识始终锁定著身后的动静。 而方才五域王那道斩击,更是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毁灭气息。 那不是寻常术法的攻击,而是一种仿佛来自天地根源的力量,携著无可抗拒的斩灭之意,连他体內的黑水之力都被硬生生削去一部分。 “难怪我为什么第一次见他时,便有种天生的厌恶与敌意?” 此刻他终於明白,那不是错觉,而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感应,就像野兽察觉天敌。 这五域王掌握著某种恐怖的术法,能直接调动天地间的某种特殊力量。 那力量,正与“天地精魄”中的气息如出一辙!和黑水相剋! 若是这五域王真正的成长起来,他或许真能依靠自身,去摧毁序列生灵。 可现在还远远不到那个时候,他现在仍旧需要『天地精魄』又或是他口中的『天地剑胎』的帮助。 此刻,他从夜柔手中拿到了天地精魄,陆离的危机感再一次达到了巔峰。 几乎是瞬息之间,他便將体內所有的灵气尽数引爆,强行灌注於背后的极道雷翅之中,整个人化作一道雷光,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发起了疯狂的逃亡! “逃?你逃得了吗?” 五域王轻声一笑,浑身白芒炸裂,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宛若謫仙降世,黑髮飞舞。 他眉心处那枚白色印记微微颤动,闪烁间,天地灵气纷纷朝他身上匯聚而来。 那一刻,他就像是天地意志的代行者,死死咬住陆离身后,始终不离十丈! 与此同时,另一道磅礴气息冲天而起,金光席捲,璀璨如昼。 绝美如仙子的苍蓝王同样踏空而至,她也不再压制气息,那一瞬,她身上爆发出的气息,竟丝毫不弱於五域王! 她瞬间超越身后的几位域王,身形如闪电般朝陆离追去。 不仅如此,她体內流淌的那股力量,同样与天地精魄的气息极为相似! 这一刻,天上地下,陆离如同被两尊神祇夹击,將陆离瞬间锁定在了战圈当中,而这两人,赫然都踏入了“半步元婴”的恐怖层次! 陆离心头猛震,第一次,真正有了穷途末路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道寒意入骨的传音,在他耳畔响起: “放弃抵抗吧,陆离。我可以不杀你,跟我走。” 是苍蓝王的声音,平静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冷冽。 陆离冷笑,眼神一寒: “跟你走?呵,你不可能这么好心的饶过我的,你何必兜圈子,直接说你的目的吧。” 他身形不断疾驰,话音不带一丝迟疑。 苍蓝王声音依旧冰冷: “继续逃,你只会死在五域王手上。跟我走,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看出来了,你和普通的序列不同,似乎还保留著记忆,情感,你很特殊。我可以尝试为你剥离体內的序列之力。 等序列之力被驱除,我会废掉你的灵脉,让你用凡人的身份,在一个凡国平平安安地活到老。” 她的语气仿佛是在施恩。 陆离嗤然一笑,眼中杀机愈浓: “说到底,还不是想把我当实验材料?” 苍蓝王冷冷回应:“这就是你的命。认命吧。” “哈哈哈哈……千芊,你很美。” 陆离冷笑出声,意味深长地丟出这句话。 苍蓝王听到这熟悉的一句,仿佛触发了某个机关一般,整个人骤然一愣,原本冰冷镇定的神情瞬间崩塌,绝美的面庞在剎那间变得煞白。 梦境中的缠绵画面,不受控制地席捲心头。 她的眼神颤了,声音发抖:“你……” 连这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身形都不由自主地一晃。 她再度破防了。 陆离要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苍蓝王失神的那一瞬,他瞬间冲开两人的包围圈,急速前行,满身血光中,他眼中忽地亮起了一丝光。 前方,那片熟悉的天地轮廓终於浮现。 苍凉域。 那座高耸入云、仿佛贯通天地的星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可还不等陆离心头燃起希望,五域王的气息再次暴涨! 几乎在一瞬之间,他整个人便出现在了陆离前方,白芒自他双瞳中迸发而出,整个人仿佛与天地完全融合,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无法抵御的压迫感。 他单手虚握,百丈白光再次在掌中凝聚! 一道斜斩,带著摧毁一切的恐怖威势,轰然劈下! 这一斩,比之前更快、更狠、更精准! 陆离根本不敢再用肉体硬接。 他很清楚,寻常术法即便將他轰碎,也能凭藉序列之力瞬息復原,但五域王的斩击不一样,那是连序列之力都能破坏的真正杀招! 九龙印轰然浮现,八色神光缠绕周身,体內破极之力疯狂运转堆叠,骨矛横於胸前,强行硬挡! “轰——!!” 九龙印直接被震飞,连同他手中的骨矛,也被崩碎了一截。 陆离整个人直接被震得倒飞而出,狠狠砸进了地面,尘土飞扬,鲜血狂喷,差点没被再次劈成两半。 下一刻,那个浑身染血、衣衫破碎的身影,竟然又从深坑中一跃而出。 不再腾空,不再多言。 陆离一边狂吐鲜血,一边用双腿死命狂奔。 这一次,他乾脆用跑的! “……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啊。” 哪怕是五域王,连出两斩,此刻脸色也终於略显苍白。 他冷冷盯著那道疯魔般逃窜的身影,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凝重。 第579章 九剑 “杀啊——!” 刚踏入苍凉域,便有数名早已埋伏的强者怒吼而出,朝陆离杀来。 甚至其中,不乏几张熟悉的面孔。 陆离脚步未停,骨矛划破长空,每一次横扫,便是血肉横飞、神魂破碎! 这些杀上来的修士,全都被陆离毫不犹豫地吞噬殆尽。 他已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吞了多少魂,理智、情感……早就崩溃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个本能的念头: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音入耳, “陆离,你放心,幽蓝狼和灵狐都很好。我安排他们藏在左侧山林,埋伏在那里的人也已经被我一一清除,你可以放心过去和他们匯合。” 是方瑶的声音。 她正混在人群中,面上冷若冰霜,可那双眼睛中,却藏著一丝怎么都掩不住的担忧。 陆离心念微动,凭藉与灵狐的灵契感应,立刻得到了印证: 方瑶说的,全是真的。 是她救下了他们。 “多谢。” 陆离只简短传回两个字。 “希望你我,未来还有再见之日。” 方瑶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一句诀別。 陆离没有再回应,他身形猛转,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左侧方向疾驰而去。 足足奔出数百里,穿林越谷,下一刻,一狐一狼,从密林中冲了出来! 幽蓝狼仰天怒嚎,灵狐早已泪流满面,扑向陆离。 陆离脚步未停,袖袍一卷,瞬间將二者收入灵兽袋中,动作乾净利落。 他连半步停顿都没有,转身,继续奔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灵兽袋中,灵狐传出一丝颤抖的神念: “主人……是小妖女救下了我们。若不是她,我们早就死了……只是……琅圣那傢伙,在你从月山消失后,他就又开始逃跑了,想摆脱主人的控制。现在,大概正在被苍凉域的修士围追堵截呢!!” 陆离眉头一挑,额心的青龙印悄然浮现。 他感应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琅圣! 只不过,这一次,琅圣竟没有抗拒他的召唤,反而在快速靠近,显然,它也被逼到了绝境。 陆离冷笑一声。 这琅圣,天生反骨。 若不是此刻身陷囹圄、命悬一线,又怎会向他这里赶来? 不过,纵然如此,琅圣的战力,却不容小覷…… 他没有丝毫停顿,脚步不停,继续朝著星山方向狂奔! 灵狐的神念再次传来,声音里满是委屈: “主人,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离开后,宗政玉凤被人救走了……虞瑶也被她哥哥带走了……灵狐没用,琅圣跑了后,我和小蓝根本拦不住他们……” 陆离听著灵狐的哽咽,语气却依旧平静: “无妨,这不怪你。” 就在这时,天穹震动,两道恐怖的气息再次扑来! 五域王,苍蓝王! 他们一前一后,疾掠而至,衣袂翻飞,神光倾泻如瀑。 五域王抬手之间,一道百丈白光斩破云霄; 苍蓝王袖袍一震,整片山林瞬间被夷为平地! 生死之间,陆离咬牙,再次祭出九龙印,强行镇压而上! 他强行再次衝破包围,体內灵气疯狂流逝,哪怕他一路吞噬修士血肉与神魂,也已经有了力竭的徵兆。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传来一声狂暴龙啸! 一头浑身浴血的龙影破空而至,鳞甲破碎、狼狈不堪,赫然是琅圣! “该死该死!我跟萧诧那小子真没半点关係啊!你们杀他去啊,追我干嘛啊!!” 琅圣一边骂,一边狂奔。 它的气息居然再度精进,竟已修至金丹中期巔峰! 而在它身后,密密麻麻的强者咆哮追杀: “该死的龙,把我仙山的灵物还来!” “还有我的!” “你还敢说不认识萧诧?擂台那一战我们都在场!你分明就是他的灵兽!今日,你和萧诧,一个都別想跑!” 琅圣这时也看到了陆离,瞬间暴跳如雷: “你这个杀千刀的!到底干了什么孽啊,连本龙大爷都被你拖下水了!!快快快,让我进灵兽袋!我快撑不住了!!” 它扑向陆离,张牙舞爪。 然而陆离眼都没眨一下,反手召唤出金色巨手,一把將它抡了起来,正面挡下五域王的惊天一斩! “啊啊啊!你居然敢拿我当盾牌??” 琅圣一边尖叫,一边挣扎,可惜巨龙之躯太结实了,那恐怖斩击竟只削掉了它几块鳞甲。 陆离神色冷冽,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 “不想死,就闭嘴!” 话音未落,金色巨手轰然挥舞,他竟將琅圣像一条怒鞭一样,直接抽甩而出,生生硬撼五域王与苍蓝王的攻势! “啊啊啊,我错了!我真错了!你个疯子啊!” 琅圣悽厉大叫,龙躯在空中横扫翻腾,鳞甲破碎之声不绝於耳。 “老大我服了!我彻底服了!!快让我回灵兽袋,再砍我几下,我真要死了!!” 它的惨叫声穿透天地,悽惨得让人头皮发麻。 可即便如此,琅圣那防御力也確实强得离谱,它接连硬扛五域王与苍蓝王数道恐怖术法,竟也没立刻崩溃! 然而,隨著两大强者术法如雨砸落,琅圣气息终於开始衰弱,浑身血跡斑斑,龙鳞残破,几乎皮开肉绽,只剩下半条命在苦撑! 眼看它就要被斩成两段,陆离这才终於一挥袖,將其收回灵兽袋中。 而此刻,陆离终於一路杀入了苍凉域核心地带。 但他身后,五域王的气息却再度爆发,只听他冷声开口,杀意森然: “虽然不知道你拼命杀入苍凉域究竟为何……但也该到此为止了!” 下一刻,五域王似是下定某种决意,双眸绽放出炽白神光,猛然一口鲜血吐出,洒落天际! 天地间风云倒卷,一道、两道……整整九道百丈虚影巨剑缓缓浮现,剑势滔天,似要撕裂九霄! “快退!” 看到这一幕,无数修士面色剧变,纷纷放弃围杀陆离,惊恐后退! 只见五域王將那枚“天地精魄”一分为九,注入九道巨剑之中,每一剑都仿佛能开山裂海! 而另一边,苍蓝王面色微变,传音道: “他这一击不惜燃损生命精元,还融合了天地精魄,你必死无疑!” “来我身边,我或许能保你一命!” 陆离却冷笑回应: “不必多言了,我不可能成为你的俘虏。” 他望著那漫天镇压而来的九把巨剑,心中早已明白,这一击……躲无可躲! 九剑已彻底锁定他,逃的再快也没用! 他强行压榨体內气血,继续朝著星山衝去,神识却死死锁定那九把正在蓄势的巨剑! 第580章 逃入秘境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剎那,陆离的境界竟然鬆动了! 这一路,他吞噬了不知多少修士的血肉神魂,体內气息早已翻涌到极限,如今,终於在压迫中破开枷锁,一举从金丹中期踏入金丹后期! 但即便突破,面对这九剑合一的杀劫,依旧太弱! 这每一剑,都蕴含著元婴层次的威能,更融合了天地精魄之力,本就是序列黑水的克星! 哪怕黑水的恢復力惊人,也难以在天地精魄下延续生机,这一击几乎是死局! 天穹翻覆,九剑齐落! 陆离眼中凶芒毕现,破极之力层层叠加,造化灵气疯狂燃烧,连通精血,反哺神魂! “轰!” 他猛地挥出手中骨矛,白光爆闪,直迎九剑! 只是僵持片刻,骨矛便被震飞,九剑依旧摧枯拉朽、镇杀而至! 陆离披头散髮,怒啸苍穹,眼中疯狂如火! 他没有退! 他再度祭出九龙印,体內所有灵气尽数注入其中,此刻,他甚至想大吼一声,我命由我,不由天。 虽然这句话早被无数修士喊烂,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但他此刻是真的要以命搏命!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將九龙印狠狠砸出! 不是抵挡,而是自爆! 九龙印本为半步灵宝,此刻气息疯狂暴涨,化作八色漩涡,逆冲九剑! 五域王、苍蓝王神色剧变,几乎同一时间暴退! 哪怕以他们的修为,也不敢硬接一件半步灵宝的自爆之威! 轰隆隆——! 天地剧震,巨响席捲苍穹,一股近乎毁灭的气浪如怒海狂潮般翻涌而出。 狂风暴卷,沙石倒卷,空间都在剧烈扭曲! 交战中心早已被彻底吞没,哪怕是离得稍近的强者,也在瞬息间被那狂暴的自爆之力粉身碎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飞灰! 而就在九龙印自爆的那一刻—— 陆离头也不回,拼尽最后的力气朝星山奔逃而去! 这一击,终於將那九道遮天剑影轰得粉碎! 但他並未露出半分欣喜,因为那融合了天地精魄的本源剑气,竟在爆炸中毫髮无损地穿透了毁灭之力,径直没入他的体內! “啊——!” 撕心裂肺的痛叫,猛然从他喉中爆出! 那狂暴至极的精魄之力,如毒蛇入体! 体內的黑水像是被点燃的油脂,在天地精魄的侵蚀下飞速溃败,强大的恢復力也隨之被一点点剥夺瓦解! 但陆离硬是撑住了! 这五域王用出的虽然也是天地精魄,却远不如他在雷劫中得到的那个恐怖。 似乎,天地精魄之中也存在著等级, 他从雷劫当中擒获的天地灵魄,他当初只是用手轻轻触碰,整只手就炸成了齏粉,险些当场身死。 而眼前这股天地精魄,却未到那般绝杀之境! 但,仍足以致命! 黑水被压制,让他生机迅速流逝。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气息悄然自血肉深处浮现,诡骨! 这诡异至极、如死物般沉寂许久的力量,竟在此刻悄然甦醒! 它的恢復不如黑水迅速,却如同蛆虫钻骨、根须缠魂,一点点地拉住了陆离残存的那一线生机! 强撑著最后一口气,陆离跌跌撞撞地奔行在乱石与血雾之间。 他只剩一条腿、一只手,浑身血肉模糊如恶鬼般扭曲,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疯狂! 他怒啸一声,身如疯魔,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星山秘境衝去! 脚下,大地早已血染千里,身后,天地仍在轰鸣,灵气翻涌,余波如海啸般撕裂山脉! 终於,在剧烈的自爆余威掩护之下,陆离,满身鲜血,气息萎靡,终於踏上了星山! 来不及喘息,他几乎是本能地举起那根残破的骨矛,猛地一刺—— “砰!!” 秘境的入口,在剧烈震盪中被他强行撕裂开来! 下一刻,他整个人不假思索地扑身而入! 在那一瞬间,陆离猛地回身,將体內最后一缕灵力灌入骨矛中,狠狠砸向入口—— “轰隆!” 秘境通道,轰然坍塌! 入口彻底崩碎! 做完这一切,陆离再也撑不住了。 他的身形如断线风箏,从半空中狠狠砸落! “砰!” 落地声沉闷至极。 秘境內,一片荒芜的凡人聚居地中,无数普通人都听到了那一声巨响,纷纷抬头。 紧接著,他们就看见,一个浑身是血、肢体残缺、像从地狱爬出来的男子,从天而降,狠狠摔进了他们的面前。 一片寂静。 然后,有人惊声喊道: “天上……掉人了?!” “是仙人吗?怎么浑身是血?!” “好像……还活著!!”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脸上满是惊骇与不安,甚至有人已经悄悄跪了下来,浑身发抖。 而这一刻,陆离躺在地上,浑身血肉模糊,只剩一只手还微微颤动著。 他没有说话,只是眼角不断抽搐,喉头涌出一丝血沫,气息虚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终於逃进来了。 但,他还远远没有脱险。 体內,那两股力量仍在疯狂撕裂著他。 天地精魄之力,黑水之力,此刻,两者就在他的血肉与经脉之中,疯狂廝杀! 他的身体,就像被塞进了天地间最残酷的熔炉! 靠得最近的几个残缺的凡人被他无意识地一把抓住,惨叫未出,就被抽成飞灰般的灵气血气,被他吞入体內,用以支撑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生机火苗。 那些凡人微弱的血气对体內那场“灭世之战”来说,连一滴雨都不算,瞬息就被天地精魄与黑水两股力量碾成虚无。 陆离脸色青白交替,浑身抽搐,宛若风中残烛。 若不是体內那块神秘的诡骨在天地精魄与黑水疯狂爭斗时,强行替他托住了那最最后的一丝平衡,此刻的陆离,已经死了。 陆离眼眶通红,浑身颤抖,指甲嵌入石地。 他明白。 再撑不住…… 就会被天地精魄彻底净化,或被黑水彻底吞噬。 无论哪一种,他都会死。 第581章 云州落幕 半步灵宝的自爆实在太过恐怖。 离得近而又没有护身手段的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席捲天地的风暴瞬间吞没,血肉骨骸,尽数化作尘埃。 天地一片死寂。 那悬於高空的古铜天机镜,也在爆炸波及下,画面猛地一颤,紧接著,光幕碎裂,画面中断。 云州之內的修士骇然失色; 大千界各州天机阁中,正仰头观战的无数修士,也在同一刻,只看到五域王九剑斩出,隨后,视野便直接崩溃,一片漆黑。 无人看清,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良久。 风暴的中心,才有数道身影相继浮现。 五域王与苍蓝王首当其衝,衣袍破碎,披头散髮,气息都略显紊乱,显然也在那场爆炸中受了不轻的创伤,目光一个个都阴沉难测。 紧接著,其余几大域王也现身出来。 他们站在远处,避开了最中心的自爆衝击,此刻虽心有余悸,却没有受到致命伤。 “他死了么?” 苍蓝王眉头紧皱,开口问道。 “註定是死了。” 五域王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的千灭九剑,再加上一枚天地精魄,正面打入他体內,他不可能活下来。” 此刻的他,同样是一身狼狈,眉心白印暗淡无光,头髮散乱,再难维持之前那种从容不迫的神態。 但在那漠然的语气之下,他眼底深处,却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阴霾,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夜柔身上掠过,杀意一闪即逝。 陆离的气息,消失得太乾净了。 乾净到不对劲。 五域王心中隱隱有了一个极不好的猜测,在爆炸的那一瞬间,陆离极有可能借乱,躲进了某个洞府秘境之中。 他手下之人,或许出了叛徒! 而能在短短一年时间,从云州內如此迅速的找到一处洞府秘境,也唯有因果骨,並且通晓禁制之力的夜柔了。 五域王心念电转,將这一切迅速串联,却在眾目睽睽之下,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是整个大千界在看著。 若是如此动用天地精魄与千灭九剑,仍然杀不死一个金丹境的序列,那会给所有人心里,刻下怎样的阴影? 这一战,本就是为了宣告『序列』的出现,並且让世人知道序列可以被斩灭。 若是此刻承认陆离极可能未死,只会让眾生从希望,变成绝望。 他不能这么说。 至少,现在不能。 而且,他也实在难以相信一个金丹级的序列,可以在他的最强一击加上天地精魄的情况下能够活下来! 即便是真藏起来了,也只有等死罢了! 就在这时,天机镜忽然再次亮起,青铜光辉一圈圈扩散,將眾人重新笼罩其中。 还未等眾人开口,那道苍老的声音,便再一次在云州上空迴荡: “五域王,此战斩杀序列,功不可没。此番云州试炼,你居首功,位列第一。” “雷天,將亲自赐下大造化。” “其余七大域王,各有嘉奖。” 苍老的声音声如编钟,一字一句传遍云州,最终缓缓收束: “云州之战,至此结束。所有仙山持有者,准备进入下一轮,千州战!” 话音落下,青铜古镜一震,彻底消失在天穹之中。 云州上空,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战,过於惨烈。 原本的仙山之爭就死了不知道多少的试炼者,接下来又一起参与围杀一个“序列”! 更是死伤惨重! 但是毫无疑问,所有活下来的修士,都经歷了难以想像的磨礪和好处,他们未来註定走上更高的境界。 隨即,才有人默默转身,朝各自的仙山飞去,继续闭关修炼,等待真正的千州大战的开启。 也有人选择直接离开云州,迫不及待地想將此战的荣耀,带回各自家族、大州。 八大域王也相继离去,各自回归所在域的月山,闭关消化轮迴秘境与云州传承的收穫。 不久之后,云州大阵终於彻底崩散,一层层封锁瓦解,陆续有外界强者踏入这片被封印万年的大州。 苍凉域,核心区域。 一道背生六翼的百丈魔影,悄然出现在云州上空,俯瞰整片苍凉域。 他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陆离最后消失的那片天地。 他神色阴沉,在此处盘旋搜寻良久,神识一寸寸探查,最终,目光停在了一座星山的位置上。 “可惜……” 他低声冷哼。 “这处秘境太残缺了,小得可怜。也正因为太小太残缺了,入口被毁,连我都无法修復……” 百丈魔影眸光一寒,杀意一闪而过: “乾脆,將这一块区域,彻底抹去吧。以后,也別再有什么东西,从这里出来了。” 话音未落,他一掌横压而下! 轰——! 那座星山在一掌之下被直接抹平,大地塌陷,山石粉碎,空间震盪,如同被从整片天地中生生抹掉了一角!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引来苍凉域诸多强者的关注。 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气息来自化神级存在,一个个心中骇然,不敢妄动,只能老老实实躲在远处,不敢探查分毫。 直到次日,才陆续有人小心翼翼地赶来。 他们远远望去,只见原本那座星山所在之地,早已化作一片被撕碎的废土,空间紊乱一片,如镜面破裂般到处是扭曲的裂缝,锋利的空间之痕纵横交错,哪怕隔著老远,都能感到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危险。 只要稍稍靠近,便很可能被那些空间裂痕当场绞成碎片。 “这是……空间蛹一族的手笔!” 终於有人脸色发白,低声开口。 陆续自云州中走进的强者中,不乏见多识广之辈,很快便有人认出,那毁灭一座星山,把一地打成“空间碎片”的恐怖手段,正是,远古妖族空间蛹一族的標誌性神通。 “此族潜力,並不弱於帝脉九头獒……” 有人心惊胆战地低语, “只不过实在太过稀少,整个大千界,从远古到如今,有记载的数量只怕不超百尊。 若不然,以他们的天赋,只怕真能与九头獒爭夺帝脉之位。” 空间蛹一族乃是极其亲近空间之力的一种远古奇虫,得天独厚。 而如今,他们中的顶级强者,竟然亲自出手,將一整片区域打成空间碎片,彻底封死了一切可能的生机。 有人猜测纷纷,却无人敢当眾细说。 哪怕只是站在远处多看几眼,眾人都心中发寒。 第582章 入黑海 洞府秘境当中,陆离不知道吞了多少残缺生灵。 凡是靠近他的,不管是残破凡人也好,残缺修士也罢,全都被他一点点炼化吞噬乾净。 可惜,这方小世界里的强者,最强也不过筑基,且本就残缺,数量更是少得可怜。 这些生机加起来,终究只是九牛一毛,他体內的生机,依旧在飞快流逝。 天地精魄之力太强了,已经彻底压制住黑水之力,只有诡骨还在死死吊著他最后一口气。 但陆离很清楚,这撑不了多久,一旦黑水被磨灭乾净,诡骨也无力回天。 他想起第一次来到这个洞府秘境时,四周儘是无边无际的黑海。 此刻,他心中生出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不能等体內黑水被彻底磨灭,他要主动踏入那片黑海。 直接进入黑海,会是什么下场,他也不知道。 但他已经別无选择。 陆离將灵兽袋中的幽蓝狼和灵狐放了出来。 幽蓝狼与灵狐刚踏入这片陌生天地,本想开口说话,看到陆离的模样,却瞬间愣住了,少年只剩下一只手、一条腿,浑身残破不堪,几乎看不出人形。 “主人……” 灵狐当场就哭了出来,她无法想像,陆离究竟经歷了什么样的拼杀,才能逃到这里来。 幽蓝狼也低下头,眼中带著哀伤,轻轻舔了舔陆离的脸。 “主人,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灵狐显化人形,將陆离紧紧抱在怀里。 原本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像一摊烂泥,浑身冷汗与血水混成一片,她一边哭,一边小心地帮他擦拭,咬著红唇,声音发颤: “主人……该有多疼啊……” 陆离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无妨。”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幽蓝狼,带我去这方世界的边缘……” 灵狐没有犹豫,將陆离扶上幽蓝狼背,一人一狐一狼,在秘境中疾驰而去。 这秘境实在太小,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已抵达尽头。 前方视野尽头,便是死寂一片的黑海,阴暗、无声,没有半点生机。 这时,陆离才取出另一只灵兽袋,递到灵狐手中。 “琅圣在里面。” 他缓缓开口,“进这秘境前,它已经重伤了,短时间內恢復不了战力。” “现在,把他交给你。我也一併解开你们的灵契。” “你们,就在这方洞府秘境里好好活下去吧。” “至於琅圣,你自己做主,是饶它一命,还是把它丟进黑海,都由你来决定。” “不要!” 灵狐猛地抬头,死死抱住陆离那只还剩的手臂,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主人,我不要解开灵契,我要跟你一起!” 可陆离根本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这是他第二次,亲手解开灵契,迈入这诡异黑海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这一路走来,灵狐和幽蓝狼,是他唯一能全心信任的存在。 但也正因如此,他更不可能,看著这两个灵兽跟他一起去送死。 这方洞府秘境虽小,荒芜,规则残缺,几乎无法修炼。 可至少还能苟活。 这是陆离,能为它们留下的最后一线生机。 “主……人……” 灵狐泣不成声。 她亲眼看著陆离用仅剩的一只手支撑著身体,一步一步,像油尽灯枯的老人一样,艰难地向那无垠黑海爬去。 地面被鲜血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跡。 她下意识就要扑上去,却听见前方,陆离嘶哑冷声: “別过来。” 灵狐身体一僵,硬生生止住脚步,整个人跌坐在地。 幽蓝狼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嗷呜嗷呜叫个不停。 终於,陆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被无边黑海一点点吞没。 洞府秘境中,只剩下幽蓝狼的哀嚎和灵狐压抑不住的哭声。 …… 一入黑海,陆离立刻感受到了刺骨的冰冷与无边的黑暗。 视线被瞬间抹去,天地寂灭,他不断下沉,仿佛彻底失去了重量与阻力。 体內所有灵气,在进入黑海的一瞬间,被强行封锁,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催动术法,身体都只会笔直地、无休止地往下坠。 “这就是……大千界口中的『无根水』么。” 陆离在心底苦笑。 整个大千界,对这片黑海讳莫如深,只敢称之为“禁忌之物”。 只知道它存在於一座座残缺洞府秘境的最边缘,没有人敢靠近,更没人敢踏入其中。 从未有大千界的生灵,在进入黑海之后,还能活著回来。 黑海会彻底隔绝灵气,拖著你一直往下沉,永远见不到底,永远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直到灵气枯竭,寿元枯竭,人彻底死去。 但陆离是半个“序列”,体內本就流淌著黑水的力量。 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內原本还在拼命侵蚀黑水的天地精魄之力,竟开始飞快消融,像是被这真正的“源头”给稀释了。 天地精魄……再也压制不住他体內的黑水之力。 他整个人浸泡在黑海中,体內的黑水力量,如鱼得水,被疯狂滋养,开始以一种极其惊人的速度,迅速蔓延、壮大! 生机流逝的趋势,终於被止住了。 他残缺的手臂、断腿处,开始重新蠕动,一团团黑水在断肢处翻滚、聚拢,然后扭曲成骨肉,缓缓復原。 与此同时,陆离却感觉到,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情感,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崩溃、溃散。 他很清楚,一旦这些东西被黑水彻底吞没,他就会真正意义上“死去”。 从那以后,再重塑身体也好,再从黑海中重生也罢…… 那个醒来的存在,就再也不是“陆离”,而只是一具黑水的完美宿主。 也就是,纯粹的“序列”。 就在这时,陆离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光。 第583章 黑海遨游 他毫不犹豫,取出了那枚源自雷劫的“天地灵魄”。 那天地灵魄带著灵智,方才一出现,陆离便清楚感觉到它传来的极致恐惧。 而原本古井无波的黑海,也在这一刻疯狂翻滚,掀起了巨大的暗涌,仿佛在做出本能的排斥。 下一刻,陆离没有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猛地一咬牙,將天地灵魄吞入腹中! 借著这枚天地灵魄的力量,他要在自己体內,再次点燃一个对抗黑水的“战场”。 更加恐怖的力量,在他体內酝酿。 天地灵魄身外,那一层炼灵蛊的封印彻底崩解,下一瞬,陆离的身体几乎立刻再次开始崩溃! 骨骼碎裂,血肉撕扯,连神魂都像要被硬生生剥开。 但他死死忍著,没有让自己昏死过去,在剧痛当中,用神魂死死將那天地灵魄缠住,让它无法从他体內逃离,只能和黑水一起困在他的躯壳之中! 陆离体內,再次打响了一场大战。 这一次,比之前五域王的天地精魄与他的黑水衝撞,不知道激烈了多少倍! 不再只是他体內那一点黑水的爭夺,而是整个黑海和真正完整且带有灵智的天地灵魄,在他身体里,正面硬撼! 一直以来,古老而死寂的黑海,不知沉睡了多少年,如今终於,再次彻底骚动起来! 陆离强撑著最后一点理智,咬牙承受著那种“先炸碎再重塑”的极致痛楚。 诡骨深处,不断传来一缕温和且坚韧的气息,像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替他分担一点痛苦,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安慰。 他意识一次次崩溃,又一次次被撕扯回清明。 在这场撕裂肉身、碾碎神魂的拉锯当中,一股截然不同於“灵气”的力量,终於在陆离体內悄然成形。 它不属金木水火土,不属任何术门,却与这片黑海,隱隱同源。 隨著这股力量一点点壮大,陆离对黑海的压迫感,竟开始减弱了。 他的身体,先是下沉的速度变慢,隨后……彻底停住。 再之后,竟在黑海中,开始无意识地缓缓游动起来。 而且,他的速度,还在一点点变快。 黑海中没有上下左右之分,也没有声光,只剩无穷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陆离的身体,就像一具完全失去生机的尸体,沉默无声,却在这无垠黑暗中越游越快,宛如一缕幽影,在死寂的水域里不断穿梭。 他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 也不知道跨过了多远的距离。 黑海始终一片死寂,没有生灵,没有光,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某一刻,那具“尸体”一样的躯壳,忽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眼睛,先是浑浊迷茫,隨后一点点恢復清明。 他呆呆望著周围无边无际的黑暗,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连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 然后,他忽然弯了弯嘴角,笑了。 “我……活下来了。 我名,陆离。 我还活著……” 话一出口,便有大片黑海之水灌入口鼻,他连忙闭上嘴,略显狼狈地咽下去。 奇怪的是,这冰冷的无根水入体,他不仅没有半点不適,反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轻鬆感。 比在大千世界中呼吸灵气,还要自然。 他沉下心神,查看体內情况。 天地精魄的力量,已经完全“沉睡”了下去。 那枚取自雷劫的天地灵魄,实在太过特殊,哪怕身处这诡异的黑海,也没能被黑海水彻底吞噬。 它只是蜷缩在他体內最深处,一动不动,如同陷入沉眠。 也许正是因为这枚天地灵魄的存在,再加上诡骨不断为他稳定平衡,黑海最终,没能把他的记忆与情感彻底抹杀乾净。 他的记忆,虽然碎得乱七八糟,很多东西模糊不清。 但至少,他还记得,自己叫陆离。 可惜的是,除了他之外,这里一无所有。 太安静了。 安静到让人怀疑,整个世界是不是已经毁灭,只剩他一个还在苟延残喘。 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在黑海中游荡。 他尝试著一直往“下”潜,但根本看不到底。 时间变得没有意义,方向变得没有意义,连“活著”这件事本身,都开始变得不真实。 意识甦醒,在这种地方,並不是好事。 因为伴隨清醒而来的,是无边无尽的寂寞、孤独,还有那种,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荒凉感。 他的心情,从最初的狂喜,到后来的平静,再到逐渐被悲伤与空虚吞没。 可正是这份“喜悦”“悲伤”“落寞”,让他隱隱有种清晰的认知,这些情绪,不属於纯粹的“序列”。 “我还能喜悦,还能难受,还会觉得孤独……” 陆离在心底苦笑一声。 “那就说明,我还是我。” 不知道在黑海里飘了多久,久到连“多久”这两个字都失去了意义。 某一天,陆离的眼神忽然亮了一瞬。 他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像是从无比遥远的地方传来,被无数重黑暗隔开,隱约、模糊,却又真真切切存在著。 就像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有人忽然在极远的地方,点亮了一盏几乎看不见的小灯。 陆离愣了一瞬,心里先是难以置信,各种可能从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很快,他没有再多想,整个人猛地一折身,毫不犹豫地朝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这死一样寂静的黑海里,任何一点变化,任何一缕“不是绝对空无”的气息,都足以成为他唯一的执念。 隨著他一点点靠近,那若有若无的气息开始清晰起来。 陆离的神色,隨之缓缓变化。 “这气息……” “这气息,难不成是她……” 像是为了印证心底那个念头,他將体內在黑海中衍生出的那股诡异力量催发到了极致,身体在黑海里划出一道细微却飞快的轨跡,速度再次暴涨! 越往前,那股气息就越清晰,越熟悉。 陆离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看来,这个方向的尽头,就是长垣世界……” “只要沿著这股气息一直往前,总有一天,我能重新回到长垣。” “我有一半残魂,与秋月融合。” “现在,我感应到的……就是她。” 下一瞬,他整个人在黑海中疾掠而去。 在这无光无声的黑海里,他的速度开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若有人置身此处,都难以用肉眼捕捉到他的轨跡。 陆离低声喃喃,仿佛在对著无边黑暗开口: “我来了,秋月。” 第584章 大千十年 此刻的大千界,序列风波的余韵还远远没有散去。 亲眼看过“陆离”那一战之后,所有修士终於真切明白,序列,不是传说,也不是夸大其词,而是实实在在、几乎不死的怪物。 云州之战中,那一人对一州的围猎画面,被天机镜映照在无数双眼睛里: 他被无数强者围攻、撕碎、重塑,再被打残、再度爬起,直到最后在九剑与九龙印的自爆下“陨落”。 这一幕,几乎刻进了所有修士的记忆深处,挥之不去。 事后,各州强者將这场大战从头到尾整理成影像玉简,反覆推演每一个细节,將其当成“对抗序列”的活体教材,分发给诸州、大族,严加收藏,列为宗门、家族的必修之课。 也从这一战开始,坊间流传出一个更加沉重的说法, 有老者预言:“覆海之难”,或许会在千年之內真正降临。 到那时,黑海將不再只是安静地悬在洞府秘境的边缘,而是会开始一点点吞噬大千界的陆地与界域; 而藏在黑海深处的“黑海生灵们”,將顺著这场覆海之劫,大批出世。 整个大千界,瞬间被一层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阴霾笼罩。 有人嗤笑,不信所谓“千年之劫”; 可更多的老牌强者,却选择了沉默,他们悄然闭关,疯狂苦修,只求在未来的大难中,能多活上一线。 就在这种大势之下,一股全新的力量悄然成型。 雷天盟。 以雷天为首,集合无数强者、道统、古族之力,在短时间內,势力版图便蔓延过半数州域,儼然成了整个大千界中,除了天机阁之外,第二个真正意义上的“跨州庞然大物”。 天机阁,擅长的是情报与推演,它从不插手任何战事,而雷天盟,则截然不同。 它是为作战、为杀敌、为未来那一场“黑海之战”而生。 它收拢强者,擬定对敌序列的战术,调度各族、各门派的力量,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悄然整合大千界的武力资源。 若是在以往,群州割据,万族林立,各自为战,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横跨诸州的庞大联盟。 但在“黑水即將降临”的阴影之下,雷天盟,顺势而生。 化神后期的雷天,顺理成章成了雷天盟的盟主。 而少盟主之位,则落在了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年轻一辈第一人,五域王千灭身上。 云州一战之后,五域王名声几乎杀疯了。 他以一己之力,正面镇压序列,那一剑九灭斩落之时,不知多少少年天骄在天机镜前沉默。 从那天起,他被整个大千界捧成了神话。 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真正站在了时代的顶点。 在这样的声势之下,他成为雷天盟少盟主,已是所有人眼中“理所当然”的结果。 如今的雷天盟,已经不只是一个势力的名字。 它是整个大千界,最让人心里发沉的那一股力量。 人族的古老世家、顶级宗门,妖族中一脉脉天骄血脉,都在悄然將自家最强的一批战力,送入雷天盟。 云州之战后,不少亲眼见过那一战的修士都记得很清楚,五域王击杀序列的最后一击,用的,正是“天地灵魄”之力。 於是,一时间,整个大千界都疯了一样,开始搜寻一切与“天地灵魄”有关的灵物。 各大拍卖行、秘境、遗蹟,被翻了个底朝天,这些东西的价值一路飆升,远远超出往日。 可天地灵魄,本就是天地孕生之物,数量极其稀少。 想让所有修士人手一份,根本不可能。 最后,各族各宗达成共识,凡是搜出来的天地灵物,一律列为禁忌,不得私藏,全部上缴,由雷天盟统一保管与分配。 换句话说,谁手里掌控著“天地灵魄”,谁就真正掌控了“对抗序列”的底牌。 而这张牌,现在捏在雷天盟手里。 …… 萧家自那一战后,整族龟缩於祖地之中,再不轻易露面。 雷天盟也没有继续赶尽杀绝,並不是放过萧家,而是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头顶上,还有一个更大的敌人,黑海序列。 萧家一门双化神,哪怕与雷天盟不对付,可在未来对抗黑海生灵时,毫无疑问依旧是一股不可或缺的力量。 在这种大劫將至的局面下,谁都明白,现在就把萧家逼到绝路,只会平白削弱大千界自己的底牌。 当年云州边境之战,雷天曾当著无数强者的面,逼萧家老祖交出“天地剑胎”,这一幕,被很多人亲耳听见、亲眼看在眼里。 至於“天地剑胎”,究竟有没有落入雷天盟之手,却始终是个谜。 世间传言,这一剑,乃是当年洞天主座下最强本命法宝,剑胚取自天地本源,孕有“天地之力”; 而天地与黑海天生相剋,洞天主曾执此剑,斩灭黑海生灵无数。 只是自洞天主陨落之后,此剑也隨之崩碎失踪,再无人知道,它究竟被谁捡起,落在何处。 …… 至於“千州战”,却迟迟没有开启。 原因很简单,骨族秘境极为特殊,他距离大千界实在太远了。 空间通道更是千疮百孔、裂痕密布,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以如今的通道状况,就算是金丹强者,全速穿梭,也得耗上数月时间才能抵达骨族秘境。 而且,这条通道,还不能一次涌入太多人。 来的人越多,空间越不稳定,越容易崩塌。 所以,为了真正开启这场“千州级別”的大战, 雷天盟耗费了整整十年时间,调动各族阵法师,甚至请空间蛹一族的老怪物亲自出手,一点一点修復、稳定通往骨族秘境的空间通道。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绝不短。 这十年里,当初云州试炼中叱吒风云的那一批人,也都悄然改变了模样。 最先迈入元婴的,是五域王与苍蓝王。 紧隨其后,帝无涯与魅姬也跨出那一步, 余下几位域王,则或半步元婴,或金丹巔峰,距离突破,也只差临门一脚。 十年沉淀下来,每个人都比当年更强、更稳,也更难以揣摩。 而在他们不断变强、不断往上攀登的同时,当年那个被云州一州围猎的“序列”,那个曾让整个大千界为之震动的名字,也逐渐被尘封在记忆深处。 第585章 你也是序列吗? 云州一战后,造化古族的夜柔被千灭怀疑曾暗中出手,帮助陆离逃入星山秘境。 只是,那一切都只是怀疑,没有证据。 再加上夜柔的“因果骨”太过特殊,甚至可以在未来与序列一战中,发挥出难以想像的力量,所以千灭迟迟没有真正对她下死手。 他只是一步步收紧了枷锁。 夜柔挣不脱。 千州战一开,千灭绝对有实力,掌控长垣世界夜家的生死命脉。 而且,千灭体內的“天地之力”,拥有某种特殊效用,他可以帮夜柔的哥哥和族人,修补残缺的身躯。 只要藉助这股力量,哪怕她哥哥超出凝气之限,也有一线希望,彻底踏出骨族秘境。 这,便是夜柔与千灭最初的交易。 正因为扣住了这一点,千灭从不担心夜柔会真的背叛。 更何况,在他看来,陆离就算真逃进了什么洞府秘境,也绝不可能在他“千灭九剑”与天地灵魄之力的轰杀下侥倖存活。 所以,在再三警告之后,他没有再继续深查,只是把这件事,压在了心底。 …… 此时的云州之內,早已与十年前大不相同。 大阵虽散,却仙雾縹緲,白鹤冲霄,灵山叠嶂,比大千界多数州域,不知高出多少筹,这本就是一片“奇地”。 雷天盟创立后,它的总部,就设在云州。 可以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千州战未开之前,大量天骄、强者仍旧选择留在云州修行。 但如今,除却九大月山仍属八大域王坐镇之外,其余仙山、星山,都已被雷天盟统一回收、再行分配。 想要在“云州”这等福地中继续修炼,各族、各宗门,都得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换来一处山头资格。 …… 苍蓝域。 作为云州“九域”之一,这里可以说是整个云州中景致最美的一域。 山川如画,灵河如练。 但苍蓝域真正让无数人趋之若鶩的,从来不只是景色。 而是苍蓝王。 她是云州一战中,除却五域王“千灭”之外,最受瞩目的一人。 如今的她,不仅修为深不可测,更以那种清冷绝尘的气质、无双的容顏,被大千界无数修士奉为“云州第一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十年里,不知多少大千界的天骄,慕名而来,只为爭一线机会,投入苍蓝域修行。 入苍蓝域,比入其余八域的竞爭,不知要残酷多少倍! 原因很简单:苍蓝王,千芊。 无数少年才俊、各族天骄,不远万里来到云州,只为在苍蓝域中,远远看她一眼。 见过一面,便终生难忘。 久而久之,她在凡俗与修士心中的威望,竟在某些层面上,已不逊於五域王。 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更何况,她已不是凡尘中的“淑女”,而是一位真正宛若神祇般的仙子临尘。 抬眼可望,不敢轻褻。 此刻,千芊正盘坐在月山之巔,周身清光繚绕,可她的眉头,却始终紧紧皱著。 那黑衣男子的身影,又一次在脑海里迴荡不散。 她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难掩的怒意,指尖微微发颤,很快又生生压了下去。 “最近,怎么总会想到这个恶贼?” 千芊银牙紧咬,她不可能对陆离有什么“特殊情感”,光是多想一瞬,她都会感到噁心、屈辱、想呕。 她甚至已经强行把梦境里“另一个千芊”的记忆封印了起来,连半点不愿回想。 可偏偏,最近这段时间,她总会不由自主想起他。 越是压制,越容易浮现。 实在太反常了。 修到她这个境界,心境与因果早已紧紧相连。 这种突兀的纷乱,往往是在提醒,和那一个“消失了十年的人”,怕是要有大事发生。 侍立在一旁的雷天盟侍女察觉到她情绪异常,小心翼翼出声问道: “小姐,您……怎么了?” “无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千芊摆摆手,起身离开了山巔,独自往后山而去。 她爱,几乎把整座后山都改成了海,各色灵遍布山野,香气清冽,每当心烦,她就会来这里走一圈,让自己安静下来。 白衣身影穿行在间,裙摆拂过叶,整个人如同从云端落下的仙子。 若有外人路过此处,看见这一幕,只怕要彻底惊为天人! 千芊缓缓行走,心绪也逐渐平復。 然而,下一刻,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反胃感猛地翻涌而上。 她脸色一变。 这种感觉来得太突然,修到她这一步,身体的每一丝微妙变化,她都清清楚楚。 她当即盘腿坐在丛中,顾不上自己精心养护的灵会不会被压折,指尖按在小腹,默默推演、感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脸色却越发苍白。 眼底,从最初的不解,渐渐化作惊愕、慌乱,最后只剩下难以置信。 许久,她终究確认了自己的判断。 “……为什么,过了十年了,才……” “怎么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不是真的,这绝对不是真的!~” “……该死,该死……陆离!你真的该死啊!!!” 一声尖锐怒喝,几乎撕裂长空,从海中炸开,直衝整个月山。 这一刻,所有守在月山四周的侍女,全都身子一颤,噤若寒蝉。 她们面面相覷,心中骇然,一向清冷、沉稳如仙子的苍蓝王大人,居然会发出这种近乎失態的尖叫?! …… 陆离此刻在漫无边际的黑海中疾驰,正一路追著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忽然,他浑身莫名一寒,体內的诡骨也在这一瞬,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种情况极少出现。陆离眉头一皱,当即停下身形,闭目静立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任由黑海冰冷的水流从身边掠过,细细感受。 可无论他怎么查探,四周一片如常。 没有杀意,没有异动,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到底怎么回事?诡骨为何会动?我这股心悸,又是从哪儿来的……” 陆离沉吟良久,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终,只能按下心头那股隱隱的不安,继续催动体內那股在黑海中诞生的力量,重新疾驰。 黑海太大,太黑,根本看不到尽头。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这样飞驰了多久,那神魂的感应,仿佛近在眼前,可每当他以为快要接近,实际的距离却始终遥不可及。 以他如今在黑海中的速度,绝不逊色元婴修士全力飞遁。 但那股气息,依旧远得像隔著一整个世界。 黑海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就像在彻底失明的世界中狂奔。 也就在这时,陆离的神识深处,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男童声音: “大哥哥,你在做什么?” 那声音软软的,听上去像八九岁的孩童,清脆,又诡异地平静。 陆离心头一紧,这是他第一次,在黑海当中,听见“別人”的声音。 他视线所及一片死寂,只能用神识蔓延出去,沉声传音回应: “你是谁?” “我啊……我是九百六十一。” 那稚嫩的声音弱弱地答了一句,顿了顿,又忍不住问: “大哥哥,你也是『序列』吗?” 第586章 幽冥海 “序列……” 陆离心中巨震,黑海当中,居然真的遇到了这种生灵。 他下意识將散布全身的那股黑海之力疯狂聚拢,紧绷全身,戒备到极点。 在这黑海里,他已无法调动半点灵气,只能依靠这股在黑暗中衍生出的力量。 “大哥哥,陪我玩玩好不好,我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到另一个生灵了。” 那稚嫩的声音忽远忽近,在黑海里迴荡,却始终找不到源头。 陆离冷冷开口:“出来吧,別装神弄鬼。” “呵呵呵……” 笑声骤然一变,带上了几分阴冷。 下一刻,陆离只觉得眼前一,一团黑影贴著他身侧掠过,速度快得惊人。 “这力量……” 他瞬间判断,对方若在外界,至少也是金丹巔峰的层次! 陆离没有退,反而迎拳而上! 砰—— 一拳轰出,像是砸在了什么极重之物上。黑暗中,那声音痛呼一声,身影被震退,最终在十丈外显形。 那竟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孩童。 他浑身笼罩在淡淡的红光之中,在死寂的黑海里格外刺眼。 “哥哥,你不乖哦。” 小孩咧嘴一笑,声音却冷得发寒: “本来我只想咬你一小口……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把你整个吞掉,让你变成我身体的一部分。” 陆离冷笑:“少废话,有本事就来。” 名为“九百六十一”的孩童不再多说,身影一闪,再度扑杀而来。 黑海之中,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拳脚对轰,躯体撕裂的声音不时炸开。 陆离的手臂被硬生生扯下半截,孩童半边身子被一拳轰碎。 然而,他们的身躯却在下一息同时开始蠕动、重塑。 黑水般的力量在体內翻涌,血肉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癒合,如同从未受伤。 不知交手了多久,周围仍是一片死寂,只有两道身影不断碰撞。 终於,孩童怪叫一声,猛地后退,气急败坏道: “不打了,不打了!没意思!我们互相根本杀不死!” 陆离也是胸膛起伏,神色阴沉,缓缓收拳,眼中却多了几分冷意与警惕。 下一刻,那孩童慢悠悠飘到陆离身前,和他並肩悬在黑海之中,脸上的稚气还在,声音却冷得很: “哥哥,你私自闯进我的地盘,本来我是要把你杀掉的。可惜我现在的实力还没恢復全,现在杀不死你。你就此回头吧,离开我的领地。” “你的领地?” 陆离微微一笑,盯著他,语气玩味,“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 在这片死寂黑海中,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说话的生灵,他哪可能说退就退? 更何况,他心里已经堆了一肚子的疑问。 “就是我的。” 孩子哼了一声,理直气壮: “我在这里復甦,这一片就是我的地盘。这里所有的幽冥之力,都是我的。你要汲取幽冥之力,去別的地方汲取!” “幽冥之力……” 陆离心中微微一动。 他之前只觉得这一带的黑海和別处不太一样,却没细想,此刻才真正察觉出来,这一片区域里,那股异於灵气的力量,的確浓郁得离谱,比他一路游来的任何地方都要强出好几倍。 原来,这东西叫,幽冥之力? “行了,小屁孩,我对你这点幽冥之力没兴趣。” 陆离语气不紧不慢,“我只是从这里路过,借道而已。” 那孩童眼睛一瞪,立刻炸毛: “谁是小屁孩!我叫『九百六十一』!” 说到这,他又“桀桀”怪笑两声,眼神诡异起来: “你要去哪?现在是汲取幽冥之力的最好时候。再过不久,我们可能就要一起离开幽冥海,去外界了。 要是现在不把实力提升上去,出去之后,要怎么吞掉更多外界的生灵?” “外界那些生灵实力虽然一般般……但也有少数,能威胁到我们。” 他像在隨口閒聊,语气却透著理所当然的残酷。 幽冥海。 陆离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片黑海,真正的名字,竟然叫“幽冥海”? 而他们,很快就要“离开幽冥海”,去外界屠戮? 一条线索在他脑海里飞快连成了一片,大千界预言中的“覆海之难”、黑海生灵降临……难道,说的就是他们? 陆离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装作满不在乎地又开口: “行吧,小屁孩,我真就路过一趟。我要去外界,我得先去外界看看。” 小孩愣了一下,隨即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打量他: “你要出去?” “幽冥海现在还在封锁呢,里面所有存在都出不去,你怎么可能出去? 不过嘛……” 他托著下巴想了想,又慢吞吞补了一句, “幽冥海的封锁的確快解了。哪怕你再想杀戮,也不用急於一时,再过不久,我们就能离开幽冥海了…… 我劝你,还是找个其他地方老老实实的汲取幽冥之力去吧!” 陆离眉头蹙得更紧了。 不对。 他明明在外界见过“马车少年”那种序列亲自现身,若这些傢伙都出不去,那少年又是怎么到大千界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小孩忽然又道: “其实也不是完全出不去。” 他晃著小腿,语气怪怪的: “可以把自己的神魂和幽冥之力,分裂一部分出来,附在幽冥海里的某具尸体上。借尸体当壳子,提前出去看一看,就跟分身差不多。” “不过这么搞,很亏的。” 他撇撇嘴, “神魂之力和幽魂之力损耗都特別大。更何况,我们很快本体就能出去了,在这个时候乱搞分身,太不划算了。” “再说了,幽冥海里能保存下来而不沉底的尸体,本来就少,真正强大的尸体,几乎都在前一百序列手里,只有他们,有资格让分身提前出去……” 他抬眼斜了陆离一眼,声音冷下来: “劝你死了这条心吧。就你现在这点实力,別说去抢尸体了,你敢再往前游,撞见哪个真正强的存在,人家顺手就把你吞了补身子,你连渣都剩不下。” 第587章 击杀九六一 又陆续的从小孩口中套取了大量关於序列的信息,陆离也慢慢摸清了他的脾气。 这傢伙虽然也是序列,骨子里藏著那种与生俱来的疯狂和杀戮欲,可心理年纪却真不算大,说话做事,全是小孩心性。 要不然,也不至於隨口就把这么多东西往外倒。 至於他为何知道这么多事情,陆离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真正的序列之间,八成有著某种特殊的传讯方式,或者一诞生,就继承了一部分记忆。 但若是等这小孩事后回味过来,稍微往深处一想,必然会发现陆离这一问三不知的古怪之处。 到时候,很难不怀疑他的来歷。 陆离不会给自己留下这种隱患,尤其是在发现,黑海里还潜伏著更多这样的生灵之后,他心里的警惕几乎提到了极点。 念头一转,杀意便在心底缓缓升腾。 “我都跟你说了这么多了,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小孩忽然警惕地看向他,黑色瞳孔一眨不眨。 “我?九六八。” 陆离面不改色,隨口胡诌了一个编號。 “九六八?” 小孩狐疑地眯了眯眼,刚要追问,下一刻,陆离已经抬起手臂—— “噗嗤——” 他生生將自己一条手臂扯了下来! 那断臂之中,瞬间涌出滚滚幽冥之力,至少有他体內三分之一的积蓄灌注其中。 而因为是陆离主动捨弃了这条手臂,这段躯体携带著完整的幽冥之力,反倒一时半会儿无法自行復原。 “你做什么?!” 小孩被嚇了一跳,身形一顿,隨即却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他能清晰感应到,那断臂里蕴藏著极其精纯的幽冥之力,对他来说,比普通幽冥潮汐更有吸引力。 “当然是,孝敬你啊。” 陆离笑意淡淡,把那条断臂隨手拋了过去。 “总得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 “呵呵,你还挺有意思的。” 小孩眼睛一亮,伸手接过断臂,语气都柔和了几分: “我也是一个人在这里不知道呆了多久,也是想找个人说几句话。这样吧,我给你一个留下来的机会。” 他抬起下巴,似乎觉得自己很大方: “你可以留下来,在这片区域和我一起吸收幽冥之力。” “多谢好意。” 陆离神色不变,轻声道: “不过我不打算留在这儿,我还是想往深处走走,看看有没有机会,找到一具合適的尸体。” “你是真不怕死啊。” 小孩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跟你说过了,这里只是幽冥海的边缘,越往里走,强大的存在越多。你现在这个层次,再往深处就是找死。” 他摆摆手,语气不耐: “隨你便。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说完,也不再多看陆离,仰头就是一口—— “咔嚓——” 他直接把那条断臂吞进了肚子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挥了挥手: “你快走吧,我要继续去汲取幽冥之力了。” 可就在这时,小孩的表情猛地一僵,隨之变得极其难看。 他猛地抱著肚子,在幽冥海中翻滚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天地灵魄!是天地灵魄!这幽冥海里,怎么可能出现天地灵魄?你体內,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下一刻,他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血肉扭曲、骨骼塌陷,很快就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只剩下一团剧烈抽搐的黑影,在幽冥海里疯了一般翻滚。 陆离静静悬在远处,目光冰冷。 果然,他的体內,可不止是幽冥之力啊,还有一半的天地灵魄被他融合! 这种本该克制幽冥之力的东西,此刻却和他同居一身。 对其他序列生灵而言,这才是真正的毒药。 而且,那枚天地灵魄灵智极高,气息巧妙藏於陆离体內深处,连整片幽冥海都未曾察觉,小孩自然也不会有半点防备,把它连同断臂一起吞了下去。 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九六一的惨嚎在幽冥海中迴荡了一阵,渐渐变成了嘶哑的低吼,再然后,连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 陆离这才缓缓靠近。 在那团已经难分血肉与幽冥之力的扭曲影子上,只剩下一团將散未散的序列之躯,还在本能挣扎。 他张口一吸。 “呼——” 九六一残余的躯体,被他整团吞入腹中。 庞大的幽冥之力在体內炸开,被陆离强行镇在体內,等到完全炼化的一天,他体內的幽冥之力,必定会再上一层楼。 实际上,这九六一,才是陆离真正意义上亲手击杀的第一个“序列”本体。 方才那一番交谈中,他已经明白。 当初在螺洲遇见的那位马车少年,大概率並未身死,他当时斩杀的,极可能只是对方的一具外界分身而已。 现阶段的“序列”本体,根本无法离开幽冥海。 “我可以……不断以自己的身体为饵,一次次引来、吞噬其他序列,增强自己的幽冥之力……” 陆离目中精光一闪,又很快压下这个念头: “不过也得小心,不是每一个序列的心智都像九六一这么好骗。真正强大的序列生灵,说不定连天地灵魄都未必压得住。” 幽冥海再度归於死寂,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九六一曾经的“地盘”內缓缓搜寻起来。 既然这里的幽冥之力明显比其他区域更浓,他就必须弄清缘由。 最终,他足足耗了三日时间,才在这片区域的最深处,找到了一截指骨。 那是一段闪著暗红光芒的指骨,仅是“指骨”,大小却堪比一颗头颅,漂浮在无边黑海中,若不仔细寻找,很容易被忽略。 浓郁的幽冥之力,自那截指骨中不断渗出,向四周扩散。 可惜,陆离根本不敢贸然逼近。 那截指骨不止蕴藏了可怖的幽冥之力,还带著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他只是远远凝视,神识就隱隱有被撕扯的错觉。 “可惜九六一已经死了。” 陆离心念一转,“否则,我真想拿他试上一试,看靠近这指骨,会变成什么下场。” 第588章 夺舍寂灭阴蛊 正当陆离打算离开时,腰间的灵兽袋忽然微微一震,里面传出了一股细微的波动。 他神识探入其中,袋中原本的那些灵兽,早已在幽冥之力的侵蚀下死得乾乾净净,一个个只剩下乾枯骨架,连一丝生机都不存在了。 唯有最深处,一个黑色小球,悄然浮在那里。 那小球表面,正缓缓渗出一圈淡淡的红光。 这么长时间过去,这枚寂灭阴蛊卵胎一直死气沉沉,他记忆崩坏之后,更是几乎將此物彻底忘在脑后。 没想到此刻,它竟主动起了反应。 更诡异的是,那卵胎中有一缕细微生机浮现,与不远处那截指骨散出的气息,隱隱產生了某种共鸣。 陆离脚步一顿,开始闭目回忆起九长老传下的夺舍寂灭阴蛊的步骤。 没有办法再拖下去,等这枚阴蛊彻底自行觉醒,他未必还有夺舍的机会。 “早在云州时,本该找机会完成夺舍的,可惜,时不我待……” 陆离眉头紧锁,苦笑一声。 谁能想到,云州一行会演变成全州围杀? 一步步被逼到如今,只能在幽冥海中苟延残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陆离继续在心底把九长老推演的整套夺舍流程又推演了不知多少遍,直到每一个步骤都熟悉后,他才缓缓皱起眉头: “……蛮夷少年的魂蛊呢?” 若是没有那蛮夷少年的魂蛊辅助神识,夺舍寂灭阴蛊的成功率起码要砍去一小半。 更何况,他打算用的是“恶念分魂”去夺舍,那本就不是完整陆离神魂,成功率势必会更低。 最终,陆离在灵兽袋最角落,找到了那具蛮夷少年的尸体。 少年早已枯瘦如柴,乾瘪得不成人形,几乎看不出当初的样貌,但在那具乾尸体內,仍有一丝极其顽强的生命气息残存,正被某种东西缓慢汲取,啃噬著他最后一点精华。 见状,陆离心中微松,魂蛊还在。 力蛊却已经死透,只剩一个空壳,大概早被魂蛊当成养料,一併吞噬了。 “这东西的生命力实在太过惊人了。” 陆离心底也不免生出几分忌惮与佩服,在幽冥海这等地方,这枚魂蛊竟还能苟活至今,实在够顽强。 他不再犹豫,照著九长老玉简中的流程,一点不差地动手。 先是从主神魂中,將另一半“恶念分魂”分裂开来,隨后,他从蛮夷少年乾枯的躯壳里摄出魂蛊,毫不迟疑地打入这道恶念分魂之中。 此刻的魂蛊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必须靠魂力灌注,才能勉强吊住一口气。 也正因如此,陆离並未费多少手脚,便將这枚凶蛊彻底镇压、驯化,与之缔结了灵契。 灵契一成,他立刻从中捕捉到不少讯息,不论是分裂傀儡般的操控,还是直接攻击神识的攻击,这枚魂蛊的用途都多得惊人。 不过,这些手段,他现在没空细究。 下一息,陆离便操控著这道带著魂蛊的恶念分魂,径直朝那枚寂灭阴蛊的卵胎刺去! 嗡—— 卵胎之中,顿时升起一股阴冷到极致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陆离清楚地感觉到,对方察觉到了威胁,透过神魂反震回一缕冰冷的威嚇与警告。 但那股气息还很模糊,更像是本能的反应,而非真正成熟的意志。 他很清楚,若是再拖上一段时间,等这卵胎完全孕育成形,再想夺舍,就没这么容易了。 想到这里,陆离眸光一寒,不再有任何迟疑。 他猛地催动恶念分魂,裹挟魂蛊之力,化作一道冰冷魂刃,直接斩入卵胎深处。 他先將其中残存的意识生生抹杀,再一步步尝试取而代之! 这个过程,比想像中更漫长。 光是將寂灭阴蛊本源里诞生的那点“自我”彻底抹杀,他就足足耗了一个月时间;之后,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夺舍。 夺舍,比抹杀更耗心力,更耗时间。 但到了这一步,陆离已经不必再將全部心神死死绷在上面,只需恶念分魂在卵胎中缓慢渗透、同化即可。 他將那枚寂灭阴蛊卵胎重新收入灵兽袋,目光却落在不远处那截红光幽幽的指骨上。 直觉告诉他,这截指骨,对寂灭阴蛊,恐怕极其重要。 可眼下,他既带不走,也靠近不得。 寂灭阴蛊短时间內也不可能完成融合,这里多留一刻,就是在白白浪费时间。 陆离最后深深看了那截红色指骨一眼,继续向幽冥海更深处潜去。 在通过九六一了解了这片幽冥海的规则后,陆离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顾忌地横穿海域。 只要察觉到周围的幽冥之力开始变得浓郁,他就立刻警觉起来,因为大多数序列生灵,往往都盘踞在这类区域中,汲取其中的力量壮大自身。 他每次都会先感应幽冥之力的浓度: 若是与九六一所处区域相当,他便小心潜入,寻找可能存在的序列;若是远远超过,陆离就果断绕行,从不轻易涉险。 这一路上,他又发现了两个与九六一实力相当的序列生灵。 其中一人,被他以相同手法成功吞噬; 另一人则极为警惕,还未靠近便远远放出神识,警告他速速退去。 陆离权衡得失,不想在这等角色身上浪费时间,只能暂时作罢。 连吞两名序列之后,他明显感觉到体內的幽冥之力再次激增,粗略判断,已逼近外界修士“半步元婴”的层次! 这种增长速度,快得几乎不可思议。 但想想也合理,序列生灵本就难杀,同阶之间更是忌惮彼此,除非实力差距过大,极少会出现吞噬一方的情况。 若不是他体內那枚天地灵魄专克黑水,想要如此轻鬆猎杀两个同级序列,根本不可能。 隨著时间一丝丝流逝,陆离对秋月神魂的感应也越来越清晰,方向逐渐明確。 然而隨著深入,他渐渐发现,前方的幽冥之力愈发浓重,许多区域已无法绕行,只能硬著头皮穿过。 好在虽然途中確实有不少序列感知到他的存在,但他们大多只是冷冷威胁,让他速速离开,並没有真的动手拦杀。 陆离也就顺势避让,未起衝突。 第589章 与秋月对话(修正) 这日,陆离再次感受到一道强横的神念,从幽冥海某处席捲而来。 那神念之中带著明显的警告和威慑之意,强大至极。 陆离仅仅一接触,便心神震颤,几乎可以断定对方的实力,绝不在元婴之下! 他不敢有丝毫试探,立刻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 不知又在幽冥海中遨游了多久,陆离忽然察觉,视野深处,那一片原本死寂漆黑的世界,终於起了变化! 极远处,有一团极其细小的灰白微光,先是像一颗蒙尘的星,隱隱浮现在无边黑暗中。 隨著他的不断逼近,那点微光缓缓放大,轮廓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那並非简单的一点光,而像是一整团被黑暗死死包裹的光影。 陆离心神震动,几乎立刻就確认,那正是自己日思夜想之地! 长垣世界,终於就在眼前! 但是他如何也想像不到,长垣世界,居然是被整个幽冥海包裹在其中的? 按此刻的速度推算下去,若中途不再出现变故,最多再有一年,他就能真正靠近那团被黑海包裹的光影,重新踏足长垣世界。 这一路行来,陆离也一直在寻找可以“借体重返”的尸体。 可惜,整个幽冥海沿路死寂空荡,竟无一具可用之尸。 於是,陆离决定先试试看这片幽冥海的封印是否对他有效。 若能出去最好,若不能,再另想法寻找幽冥海中的尸体。 隨著不断靠近长垣世界,陆离逐渐察觉,时间的流速,竟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开始,是微不可察的迟滯,隨著距离的拉近,时间在他感知中,愈发缓慢! 仿佛整个幽冥海的时间体系,都被长垣大陆所影响。 不过,也有好消息,越靠近长垣,海中的幽冥之力越发稀薄,几乎感知不到序列生灵的气息。 陆离心头的喜悦,隨著这光点的清晰而日益高涨。 他不断提速,魂力牵引之下,感受到秋月分魂的联繫,也逐渐变得清晰,甚至他已经隱隱能那一半分魂传来的痛苦! 陆离不时会用神念唤出一声: “秋月……” 可最初,他得到的回应,只有分魂那若隱若现的剧痛。 没有声音,也没有神念回应,不知是沉睡,还是彻底封闭了感知。 但陆离並未放弃,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再次唤她。 直到某一日,那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幽幽响起: “……是你吗?小陆离?” 陆离一愣,隨即回应: “是我!” 片刻沉默后,那道神魂之音再次响起,声音却极其微弱: “你……为何还要回来?外面,不好吗?” “挺好的。” 陆离毫不犹豫地回答。 “天地辽阔,景色壮丽,天骄如云。比长垣世界大得多,我遇到了不少厉害的对手。” 秋月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如今……什么修为了?” 陆离沉吟了下,道:“我的修为有些古怪,说不清。若真要算,大概是半步元婴左右。” “呵……” 秋月轻笑,笑声中带著一丝冷意与讽刺。 “我在镇魂塔中被困將近两百年,你居然还没入元婴?真是让我有点失望啊,小陆离。” 陆离怔了怔,才忽然想起,长垣与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 外界不过二十年,而在镇魂塔中,她竟已独自熬过了整整两百年。 难怪她的声音里总有种虚弱的破碎感。 那不是单纯的伤势,而是岁月在啃噬她的神魂。 她未成金丹,寿元最多不过三百,如今能活著,只怕是靠秘法强行在延续的。 这样下去,她註定撑不了多久了。 陆离低声道,“你一个人,在镇魂塔里待了两百年……外界一年,长垣十年,也难怪你会觉得我修得慢。” “时间流速居然不同……” 秋月轻声喃喃,语气里多出一丝好奇。 旋即又冷哼:“那也二十年过去了,若换作我,早该突破到更高的境界。真不知道那蛮祖在想什么,竟选中了你!那老东西,真瞎了眼。” “我相信,你若在外界,不会比我弱。” “你如今来找我,是为了取回这一半分魂?” 秋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著一丝挑衅的意味,“你现在实力够了,想来杀姐姐我了?” “不是。” 陆离摇头,“我不是来收回分魂的,我是来带你出去的。让你自由。” 秋月闻言,再次沉默了,这一次,她沉默得更久,仿佛对陆离的回答觉得有些意外。 毕竟,当初这这小子,可是成天想著杀死她的! “你小子,真不怕我未来修为超过你后,杀了你、夺了你的造化?” “你儘管来。” 陆离笑道,眼神却极认真,“如果你有这个实力。” “哼!你真是越来越狂妄了!那你可等好了。若有机会,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好。” 短短一个字,却让秋月再次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她的气息又开始一点点变弱,声音也渐渐远去。 “我的意识……似乎维持不了太久,很快就要再沉眠了。” “等下次醒来时,能不能先给我讲讲外面的世界?” “讲讲你这些年的事,我……想听听。” “好。” 话音落下,秋月的意识重新陷入了沉睡。 …… 此刻,千州战的序幕,终於正式拉开。 那条通往骨族秘境的空间通道,在雷天盟的全力修復下彻底稳固! 沧州,流海城。 如今,这座城市已彻底沦为天骄战场的中心,无数修士、强者、宗门子弟蜂拥而至,几乎匯聚了整个大千界的天骄精英。 八大域王齐聚,强者云集,万眾瞩目! 而那曾经被毁的只剩废墟的“苍牙村”,因为骨族秘境的缘故,如今那片废墟再次被设下重重阵法,由雷天盟强者亲自镇守,成为此次试炼的入口核心。 今天,便是诸多试炼者踏入骨族秘境之时。 关於这片骨族秘境的情报,早在试炼开启前就已在大千界中疯传。 据传,这处秘境虽然残缺,但是和大千界所有的洞府秘境都有不同,其中,可能有真正的化神强者存在! 化神毕竟是化神,哪怕只是残缺,也非寻常元婴可对付的。 因此,所有参战者无不凝重,怀抱戒备与期待,在空间通道周围聚集。 而最受瞩目的,毫无疑问是,八大域王! 隨著空间通道轰然开启,五域王当先迈步,身影直接穿越虚空。 紧隨其后的,是那位一现身便令四周安静数息的绝色女子,苍蓝王。 她步履轻缓,神色从容,宛如遗世仙子,风采照人,令人无法移目。 其余数王也不落后,次第入阵。 夜柔与幽站在通道外彼此对视一眼,眼神中掩不住的情绪涌动。 这一刻,她们终於回到了那片曾经离开的土地。 这一日,她们等待了太久。如今重归,怎能不激动? 两人不再犹豫,一前一后,迈入骨族秘境。 第590章 长垣之秘 这次进入洞府空间的修士,足有数千人之多,为首的,是来自八域的八大域王。 最前方的,是苍蓝王与五域王。两人並肩而行,气息沉凝。 其后,是其余六位域王,再往后,才是云州获胜的试炼天骄。 眾试炼者鱼贯踏入空间通道,真正走进来之后,才发现这条通道的长度,远比想像中夸张。 按常理,即便再复杂的跨域空间隧道,也极少有超过一日的传送距离。 可这一次,眾人飞遁了足足將近一个月,前方依旧是一片灰濛濛的虚空,难以想像这通道究竟横跨了多远的距离。 队伍前端,素衣女子宛如与世隔绝。 她,就是苍蓝王,千芊。 她神色如常,一如往昔那般清冷从容,仿佛无人可入她心。 可实际上,她的心境早已无法平静。 她怀孕了。 这个事实,像一枚冰锥一样,生生钉在她心口,让她几乎每一次静修时,都难以真正入定。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陆离,就像是她命中的一场灾劫。 只要一想到他,她就恨到咬牙切齿。 可她更不敢往下想,如果这个孩子真的出生了,她又该如何? 她唯一能做的,是把体內近三分之一的力量,硬生生压在那一团微弱却顽强的生命气机上,强行阻止它继续成长。 她不愿让这个小生命诞生。 但她,又下不去手让它死。 她的道心,本就与肆意杀戮相悖。 她以“护生”为道心,从未对无辜下过杀手。 若是亲手抹杀自己腹中的这个小生命,她很清楚,自己的道心必定会当场崩坏。 陆离,她有无数理由去杀。 但这个孩子,她做不到。 更让她心中又惊又怒的是,这个小生命极其诡异。 他在她体內,足足孕育了十年之久,最近才终於露出一点清晰的“存在感”。 一孕十年。 光是想到这四个字,千芊就只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像话吗? 如今的千芊,也从未有过如此迷茫的时刻。 她只能僵持,不许它继续长大,也不肯让它就此湮灭。 於是,那一团既被压制、又被苟活的小小生命,就这样被困在她体內。 …… “这处洞府秘境实在有些古怪。” 鯤昭一边飞遁,一边忍不住低声嘀咕, “这距离,实在太过遥远了,而且,一般的洞府秘境,规则都不完整,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诞生出化神强者?” 他虽尚未元婴,但鯤魔一族以速度见长,单论遁速,他竟能稳稳跟在最前列,与五域王、苍蓝王几人並肩而行。 帝无涯闻言,忽然冷笑一声:“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目光微沉,缓缓道: “因为这方长垣世界,原本就是大千界的一部分,他带著大千界至少三分之一的世界本源。 诞生化神,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只不过,他是被洞天主亲手捨弃出去的一部分世界罢了。” 此话一出,许多人都是一怔。 想起帝脉九头獒那悠久到近乎传说的血脉,自远古走来,知晓一些旁人不知的內幕,也並非不能理解。 人群之中,苍蓝王与五域王神色如常,不见波澜。 其余几大域王,却纷纷看向帝无涯。 尤其是略微靠后方的幽与夜柔,两人神色都难掩激动。 长垣世界,是她们诞生的地方,关於那里的残缺的原因,她们一直都知之甚少,此刻怎能不在意? “被洞天主捨弃的一部分世界……这话,是什么意思?” 夜柔忍不住开口。 帝无涯邪笑一声,道: “很简单。曾经的大千界,比我们现在脚下这片天地,要大上很多。” “只可惜,后来被一个极其恐怖的生灵盯上了。” “那个东西发现了大千界,他的强大,难以想像,它想把整个大千界都吞下去。” “洞天主不得不出手,双方从此缠斗。不知斗了多少年。” 他说到这,微微顿了顿,继续道: “最后,那邪恶生灵被生生分尸,切成无数碎块,分別镇压在各处洞府秘境的黑海之中。” “原本的海,不叫黑海,也不是黑色的,和我们眼中寻常的海洋一样,都是蓝的。” “只是那邪物的身躯残片、血肉组织,长久浸染海水,把整片海一点点腐蚀成了现在的黑海。” “既然要镇压黑海,自然也需要镇物。” “长垣世界,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块,是最大的『镇压之物』。它包含著至少三分之一曾经大千界的本源。” “除此之外,其他洞府秘境中残存的大陆、世界,也都只是类似的世界碎片罢了。” “我们的大千界,是洞天主用命守下来的净土,而所有洞府秘境,都是他不得不『忍痛割下』的一部分。” “脱离大千界太久,这些被捨弃出去的世界,本源渐渐耗尽,规则自然会越来越残缺。” 帝无涯目光望向前方无穷通道深处,缓声道: “这长垣世界,如此遥远,如此庞大……”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它都该是当年那一战中,被洞天主割离出去的最大一块。” 闻言,所有人都震住了。 这已不再是单纯的秘闻,而是牵扯到大千界根基、甚至序列生灵究竟如何诞生的惊天大秘。 鯤昭忍不住皱眉开口: “若是被强行分离出去的一部分世界,那大千界的边缘,按理说也会有黑海的痕跡才对。可是大千界內,並无黑海的痕跡,只有洞府秘境才有。难道洞府秘境和大千界不在一个平面之上?” 帝无涯邪笑一声,道: “不错,洞府秘境和大千界,的確不在一条平面之上。” “若真让黑海存在於大千界的边缘,那大千界本身,不也成了一处放大版的洞府秘境?” “这样一来,大千界和这长垣世界,又有什么区別?本源迟早会被黑海蚕食乾净,早晚得崩溃。” 他顿了顿,目光微敛,继续道: “这就是洞天主最可怕的地方,他能掌控整个大千界本身,能做很多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现在的大千界,是一整方独立世界。 所有洞府秘境,则是连著黑海的一截截『残肢』,被切下去之后,等於被丟进了另一方世界。” “洞府秘境,负责镇压黑海,早就被从大千界里硬生生剥离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上方”的虚空: “而且,黑海真正的位置,是在天上。” “它笼罩在整个大千界之上,和我们脚下这片大地,是平行的两层世界。” “你们以为,『黑海之覆』,这四个字是隨便叫叫的吗?” “所谓『覆』,就是从天顶倾覆而下。” “当黑海彻底降临,大千界头顶上的那一整层黑海世界,会直接压下来,两界合一!到时候,你们头上就是黑海。”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死寂。 不少修士背脊发凉,只觉得头顶似乎真有一片无边黑水,正静静悬在那里,隨时可能砸下。 第591章 羈绊(修正) 帝无涯见眾人一个个脸色发白,摆了摆手: “行了,別问了。 等黑海之覆真正降临,你们自然会明白我今天说的是真是假。” 鯤昭却还是一头雾水,忍不住道: “那为何长垣世界的通道如此之长,其余洞府秘境却都那么短?隨便开个通道就能进去?” 帝无涯瞥了他一眼,嗤声道: “你小子问题是真多。” 他顿了顿,才缓缓道: “长垣世界,是当年被硬生生剜出去、最大的一整块,它带走了海量的世界本源,自然得被丟进幽冥海最深处,去镇住最凶的那一片邪物。” “其余那些洞府秘境,不过是崩裂出去的小碎片罢了,位置杂乱无章,有的甚至掛在幽冥海最外层,离我们本身就近。至於那些掉得更深的小碎片,多半早被黑海吞得乾乾净净。” “现在还能被我们轻易寻到的,全都是外层的残渣,连『完整世界』都算不上,离得自然不远,隨便凿条短通道就能过去。这样说,你能听明白么?” 他又冷冷一笑: “也正因为长垣掉得够深,单靠大千界自开通道,根本不可能直接接触到它。 若我没猜错,长垣內部必然另有一个『介质』,从世界內部刺穿幽冥海,让大千界开出的通道,恰好能与其接上,这才有了如今这条路可走。” 此话一出,夜柔心中当即一震,这帝无涯虽说嗜杀暴虐,但真是心细如针,博古通今! 那所谓的“介质”,想必正是苍茫大陆上,那道直插云霄的黄泉天阶。 当年她被化神强者从长垣世界接引而出,走的正是这座黄泉天阶。 那天阶一路向上,直通天穹,如今想来,正是自长垣腹地刺穿幽冥海,与大千界这一侧的通道,生生搭在了一起。 只是更多人,却仍是一脸茫然,只觉得愈发玄乎。 帝无涯看在眼里,只觉一阵无语,心中升起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索性闭口,不再多言。 …… …… 在陆离飞速临近长垣世界的这段时间,陆离和秋月不时的会用分魂进行交流。 对陆离而言,他从踏出长垣世界起,和秋月不过分离了二十年; 可对秋月来说,这一別,却是整整两百年。 岁月把两人的时间彻底拉开,让他们的关係变得很难用几句话说清。 他们几乎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在大千界血路狂奔,一个困在长垣残界日渐消磨。 可偏偏,两人又有分魂相连,气机纠缠得密不可分。 秋月和陆离的关係,从一开始就不简单。 她算得上是陆离修行路上的“引路人”,一次又一次,把这个少年从绝境里硬生生拽出来。 只不过,最初的那段关係,因为蛮族魔性幻境的影响,彻底扭曲了。 陆离恨她,恨到咬牙切齿,恨不得逮著机会就把她千刀万剐。 可秋月就像打不死的一样。 每一次,她总能从缝隙里挣出一线生机,再重新站到陆离前面,继续“作恶”。 直到后来,在黄泉天阶內看清真相,陆离才明白,秋月所做的一切,是一种极端残酷的“催生”: 逼他、压他,强行把他推到生死边缘,让他在一次次濒死之中,磨出如今这副心性与手段。 回头看一路走来的每一步,他很清楚,如果没有秋月,他根本不可能走出长垣,更不可能撑到今天。 秋月曾说过一句话: “我是你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这句话听著刺耳,细想却很真实, 秋月嘴上再毒,手段再狠,她从头到尾,確实一次都没有真害过陆离,反而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护著他,护著他的路。 后来,当陆离开始序列化,记忆与情感一次次濒临崩溃时,秋月更是成了他信念上的“锚点”。 诡骨护他肉身。 秋月护的,是他的心。 …… 对秋月来说,陆离就更复杂了。 时间在她身上流逝得太久,回头看去,当年那个被她骂作“小傢伙”的少年,居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在黑海当中、在大千界天骄云集之地,横衝直撞,硬生生活了下来。 每当陆离一点点给她讲起大千界的事, 序列追杀、云州之战、雷天令、八大域王…… 秋月一开始只是冷眼旁观,嘴上照旧嫌弃他,很快却发现,比起她曾熟悉的长垣世界,外面凶险到更加不讲道理。 换谁去,都不一定能活著回来。 陆离能活下去,本身就是一场逆天的偶然。 隨著陆离的讲述一点点铺开,秋月的心境也在悄然改变—— 她开始替他捏汗,替他不平,开始在心里一笔一笔,把那些想杀陆离的名字记下,不止一次地冷声说过: 等她出去,要和陆离一起,算这些人的总帐。 说到底,这两个人,其实也差不多都是彼此记忆里, 最深刻的那个! 这种感情,很微妙,很难用“喜欢”或者“爱”这种简单的词去盖棺定论。 它不是少女情怀那种轻飘飘的悸动,更像是: 两人都是彼此的唯一! 这种“唯一”,不一定是道侣意义上的唯一,却是心里那根最难折断的线。 感情也好,人也好,本就说不清,道不明。 当秋月知道陆离如今在大千界仇家遍地,几乎与世皆敌时,她反而愈发平静下来,战意却越来越盛。 第592章 三个序列 在她眼里,陆离是那种,可以被她骂、被她折腾、被她逼到绝境的那一个。 可若是別人动手,她就想把对方骨头一根根剔乾净。 两人隔著幽冥海、隔著时间流速的差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通过那一缕分魂联繫对话。 聊外面的见闻,聊长垣旧事,也聊未来如何把秋月从残魂状態中拽出来,一起面对即將降临的大千世界的八大域王,一起算旧帐。 这样的对话多了,两人的关係也慢慢脱离了当年的那种“猎人与猎物”的极端状態。 开始有了开玩笑,开始有了互相打趣,开始有了那种“並肩”的味道。 只是,当年在苍茫大陆,陆离就不会说好听的; 每次秋月话里话外都给他留了好几个台阶,他总是接得乾巴巴的,既不懂敷衍,也不会甜言蜜语。 於是,“陆木头”这个称呼,就这么被秋月理所当然地,按在他头上,牢牢摘不下来了。 从最初的“小陆离”,到如今的“陆木头”,这一声称呼,足足跨过了两百年! “陆木头,虽然我还没踏入金丹,可只要有合適的肉身,我进金丹一点都不难!” 秋月的声音里,又多出几分当年的狂傲, “这两百年,被关在镇魂塔里也不是白待的,我现在的神魂,已经不比元婴差了。我会儘快把修为提上去,到时候,你我再一起对付那些追杀过你的人。” “好。” 陆离依旧只给了一个字。 “好你个头!” 秋月气得笑出声,“那你倒是快说说,你有什么计划,打算怎么把我救出去?” “我现在还困在幽冥海里,”陆离如实道,“我先试一试,能不能通过现如今的肉体直接走出,如果不行,再想办法找一具够强的尸体。” “哼,你可別玩脱了。” 秋月冷哼一声,“你不是说,那些能用的尸体,都在强大序列手里吗?你真有把握,把尸体从他们手里抢出来?” “相信我。”陆离淡淡道,“我一定行。” “总之,凡事小心。” “好。” 神魂对话再次归於寂静,陆离却难得露出了一抹很轻的笑意。 也就在这时,他终於无限接近那光芒所在。 隨著距离拉近,视野前方的景象,彻底清晰了起来,那竟是一团被无边黑暗深深包裹的巨大光影,隱约呈球体。 幽冥海在外,幽暗、冰冷; 球体在內,表层却笼著一层淡淡的灰白光膜,光膜之下,已经可以看到长垣世界的轮廓,他的边缘,是蓝色的无边海,隔绝了黑色幽冥海的入侵。 “终於快到了!” 陆离望著前方这一幕,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晃,径直朝那团世界光影衝去。 可就在此时,远处的幽冥海有了动静! 三道森冷气息,正朝著他所在方向逼近,气息中带著浓烈而纯粹的幽冥之力,毫不遮掩,直扑而来! “……三个序列?!” 陆离神情微变,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遁入远处,飞速收敛自身气息。 序列极少同时现身,更罕有结伴而行,如今却一齐逼近这片边域,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陆离细细感应了一阵,確定这三道气息虽强却未到不可匹敌之境,也並非衝著他锁定而来,这才没有继续远遁,而是悄然退入不远处一片更深的暗影之中,收敛一切波动,静静潜伏。 “看来,这三人的目標,恐怕也是长垣世界……” 他暗自思量。 此处海域的幽冥之力已经稀薄到极点,浓重的黑暗感渐渐淡去,甚至能从那夹杂其间的水流里,隱约察觉到一丝灵气的气息。 “大梦世界的鬼雾……在这里,或许勉强能用了。” 陆离心念一动,神识探入体內大梦世界,隨即缓缓牵引,几缕鬼雾悄然自体內涌出,在幽冥海中无声无息地朝那三股高速逼近的气息蔓延而去。 隨著鬼雾视野,他看清了那是两男一女,皆未著寸缕,通体赤裸。 三人分別是一名老者,一个少女和一个青年。 他们看起来虽与人族无异,眼中却带著赤裸裸的杀意与疯狂,和那马车少年极其相似。 陆离盯了片刻,心中微微一松。 “……难怪实力都不算强,原来不是本体,是尸体分身。” 那老者的气息最强,大约在半步元婴左右,至於那名青年和少女,则只有金丹后期的水平。 可就在此时,他眉头猛地一皱,目光变得有些古怪。 他隱隱感应到,那三具尸躯体內,居然都残留著“灵骨”的气息。 “骨族?!” 他的瞳孔微缩,脑中瞬间浮现出那位被他亲手斩杀的“马车少年”。 也是骨族! 一个念头轰然撞入他心底: “难道,大千界的骨族……全部死在了这幽冥海中?” “所有被序列操控、能够借尸离开的『载体』,全是骨族?” 这个猜想太过惊人,却也异常契合。 也就在此时,三人中的神念对话,也被鬼雾所捕捉: “马上就要抵达这处骨族秘境了,九十六,进去之后,记得找件衣服穿上。” 为首老者冷哼一声,声音沙哑。 那被唤作“九十六”的少女却咯咯一笑,声音如银铃般清脆,透著一股极度妖异的轻佻:“知道啦,老东西~你怎么这么古板?莫非你们不喜欢看?” “喜欢归喜欢,但这次任务不小。我们费这么大代价动用分身出去,可不是玩的。” 另一个青年嘿嘿一笑,目光却始终黏在九十六身上,眼中邪火几乎化不开。 陆离暗中观察,心底打起了这尸体肉身的主意。 若仅是分身就有半步元婴和金丹后期的实力,那其本体,至少也是元婴境界! 若是此刻贸然出手可能会引来其本体的疯狂追杀,但他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 他无法確定自己的肉身是否真的能进入这长垣世界。 眼下这躯壳,成了他此刻势在必得之物。 第593章 夺尸 陆离正在暗中权衡是否出手,远处那名九十六號少女却再次开口,让他不由一愣。 “这一次,等我们抓住那个苍蓝王,定要叫她好看!也不知道大人看中了她哪一点,居然值得如此重视,还要我们联手出动。” “呵呵——” 旁边那名青年却低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警惕, “那个女人可不简单,如今甚至已经踏入了元婴之境。我们三人的这具尸体分身,未必真是她的对手,更別说,这次大千界顶尖的年轻修士几乎尽数聚集於长垣,我们还是先潜入长垣世界,待与大人的分身匯合,再行动为好。” 陆离闻言,心头一沉。 苍蓝王,已经迈入元婴境界了。 当初她只是半步元婴,便已强势得难以匹敌,如今真正踏足元婴,战力必定再度飞跃。 而这三名序列,竟是以她为目標! 虽说他们眼下只是一具具分身,显然不足以威胁苍蓝王,但那所谓的“大人”,分身若是达到了元婴级別,那可就不同了。 “也好……” 陆离眸光深沉,暗自呢喃,“若真能借他们之手除掉苍蓝王……倒也是替我解决一个大敌。”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继续引导鬼雾潜伏,悄然跟在三人身后,屏息观察。 “哼,大千界那群人,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仗著数量多罢了。” 少女显然仍旧不服,语气里满是轻蔑。 “我们这次不仅要小心大千的修士。”老者这时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却充满警惕,“还得小心长垣世界的土著修士。那也是不好惹的角色。” 他目光深沉,看向长垣的方向,缓缓说道: “长垣世界,可从不是个简单地方。能被镇压於幽冥海最深处多年不朽、不腐、不灭,甚至连序列道则都无法渗透进去,这方世界,对我们而言,或许比大千界还要危险。” “没有序列道则的压制,长垣中的强者若对我等出手,將不会受到任何桎梏。哪怕我们只是尸体分身,但炼製这三具分身,亦耗费了极大的心血与资源,若是在这里折损,可不只是小事。” 闻言,三人一时沉默。 但不过片刻,他们已然抵达长垣世界的边缘,正静静打量著那片与长垣相连的蔚蓝海域。 这蔚蓝色,与幽冥海那吞噬一切的深黑截然不同。看著眼前这片平静却陌生的海水,三人神色都有些恍惚。 “这该死的蓝……世界的海,应该都是黑色的才好。” 九十六不满地嘟囔一声,身形微动,欲要踏入。 可就在这一瞬间—— “轰!!” 一股剧烈的波动如海啸般炸开,黑海翻涌,幽冥之力激盪! “谁!” 老者最先察觉,眼中黑芒一闪,低喝出声。 话音未落,一道残影已如惊雷般破海而至! 陆离出手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在那三人放鬆戒备的一刻从阴影中暴起,身形一掠,快得不可思议! 此刻他全力爆发,遁速之快,已不下於真正的元婴修士。 他如一道黑光撕裂黑海,身若游龙,直接冲向那三人之中的青年! “元婴级?!” 老者脸色一变,连忙施法,一道森冷的黑芒波动从他周身扩散而出,如同涟漪一样席捲而去! 可陆离竟丝毫不避! 任那诡异的黑波在他身上撕裂出几个血洞,他却面不改色,双眼冷如冰刃。 他这一击,只取一人! 眨眼之间,已扑至那青年面前,一手探出如鬼魅般將其擒住!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青年惊怒交加,体內灵光暴涨,妄图挣脱反击。 但陆离一缕强悍的神魂力瞬间侵入,毫不客气地抹去了其神魂。 若是此人的本体神魂,或许他无法抹杀;但这不过是一具炼製分身之中的一缕残魂,对於如今神魂已堪比元婴的陆离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尸体一到手,陆离毫不恋战,身形一晃,已再度没入黑暗,遁速之快,仿佛从未出现过。 “该死的!你是哪个序列?!胆敢坏三十六大人的事!你是真不想活了吗!!” 九十六怒吼出声,身形欲追,满脸杀气! “別追了!” 老者伸手拦下,神情冷静却难掩凝重。 “追不上了,此人的遁速极快,丝毫不弱於元婴级。我们在这里的只是尸体分身,若强行追击,怕是无法奈何他,反而可能將我们的分身也折在这里。” “先入长垣,將此事告诉大人!” “可恶!”九十六恨声咬牙,眼中燃烧著愤怒。 …… 此刻的陆离,已深潜回幽冥海更深的黑暗之中。 鬼雾仍悬浮在原处,他清楚地看到,那二人並未追击,只是警惕地巡视了一圈,隨即一前一后踏入了长垣世界。 陆离眼神微敛,冷静判断,隨即又想起那人愤怒咆哮中所提的称谓。 “三十六?” 这个编號,实在不低。 他心中微微一凛,暗暗思忖:“能被称作『三十六』,这序列生灵的本体,极可能已臻至元婴后期……甚至更强!” “得罪此人,绝非小事……” 他今日夺的,只是他手下的一具分身,但这三十六是否会因恼怒而亲自追来? 陆离无法断言,也从不愿拿性命去赌概率。 他目光沉沉,在幽冥海中悄然遁行,神念悄然落在了手中那具青年尸体之上。 “地骨?” 陆离眉头微皱。 “看来,就算是幽冥海,也难得碰上真正的天骨尸体。” 想到这里,他心头再次浮现出那日在螺洲遇到的那名马车少年。 “能把『波动天骨』这种顶级天骨,当成外出分身来使用……他的本体,恐怕难以想像。” 很快,陆离收束心神,低声自语: “有了这一具尸体,我至少多了一条离开幽冥海的路。” 但他並没有立刻著手炼化这具躯壳。 他心里很清楚,若是以分身之躯强行离开,战力必然大打折扣。 而今的长垣世界,苍蓝王已踏入元婴,那五域王的境界只会更深不浅。 在这样的局面下,最好是本体亲自踏出幽冥海。 “还是得先试一试,以肉身硬闯这层封锁……” 若能凭本体出去,那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若行不通,再藉助这具骨族尸体,走分身之路也不迟。 更何况,若本体继续留在幽冥海,可能还得面对那位“三十六”的追杀。 第594章 羽化仙门 陆离不再犹豫,径直来到长垣世界的外围。 界限分明的地方,一边是死寂冰冷的幽冥海,一边则是被光膜笼罩的世界之壳。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尝试靠近那层覆盖著无边海的屏障。 刚一接近,浑身寒毛便同时竖起,一股可怖的压力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將他生生挡在界线之外。 陆离咬牙,將体內幽冥之力疯狂叠加,强行再逼近半步,可这一次,压力反而更盛,如同无形巨手,要將他的神魂硬生生碾碎。 陆离心头一沉,细细分辨,猛然察觉到一个关键之处,这股封锁、排斥之力,竟不是来自长垣世界,而是来自幽冥海本身。 幽冥海不许他出去。 他停在边缘,冷汗顺著脊背往下淌,又换了数种方式试探,一次次逼近,一次次被那股无形之力牢牢挡回去。 渐渐的,他终於看明白了,这封锁根本不是在针对他体內的幽冥之力,而是在针对他的“完整神魂”。 幽冥海,將所有真正的序列,都困在了这里,不允许一具完整的序列主神魂脱离幽冥海。 能够离开的,似乎只有“分身”。 因为分身只有残魂,再藉由外界尸体遮掩,才有可能离开幽冥海。 陆离沉默良久,终究还是轻轻嘆了口气,將所有心思重新落在那具抢来的骨族尸身上。 既然主神魂出不去,那就只能暂时走分身这条路了。 残魂不同於真正意义上的“分魂”,不必將主魂一分为二,只需割裂出一缕足以独立行动的意识即可。 以他如今对《大修元术》的掌握,这一步並不算难。 陆离盘膝静坐,神魂微震,一丝阴影般的残魂被他从主魂中硬生生剥离出来,隨即抬手一引,將这缕残魂,毫不迟疑地打入了骨族尸身之中。 紧接著,便是注入幽冥之力。 分身体內的幽冥之力越强,出去之后的战力就越高。 这一点,陆离心知肚明,所以根本没有给自己留太多退路—— 他缓缓抬掌覆盖在尸身胸口,体內幽冥之力轰然运转,像被拽开的闸门一般,疯狂朝尸身当中倒灌而去。 隨著幽冥之力一点点被抽空,他本体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开始发白,仿佛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掏空了力量,连四肢都生出了一丝久违的沉重与虚弱。 直到体內幽冥之力几乎见底,他才生生止住。 “呼……” 他轻吐了口气,目光却愈发沉稳: “分身出去之后,本体必须立刻找地方躲起来,慢慢恢復幽冥之力。” 念头一定,他不再犹豫,开始细细调整残魂与尸身之间的契合度,为即將踏出的那一步做最后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神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陆离。” 陆离一怔,讶然道: “秋月?你这次怎么这么快就甦醒了。” “没什么。” 秋月语气淡淡,却忍不住带了点好奇, “你上次跟我说,你在云州闯进苍蓝王的梦境,只讲到一半。 后来怎么样了?她的道心,最后被你破坏了没有……我想继续听。” “苍蓝王……” 陆离一时间无言,梦中恶魂那些荒唐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脸色微黑,只能硬著头皮道: “我这边正要踏入长垣世界,关口在即,不能分心。等我进了长垣,再好好同你细说。” “不行。” 秋月难得执拗,“我现在就想听完。” “那梦境……” 陆离刚要硬著头皮胡扯两句,眉头却猛地一皱—— 身后幽冥海的气息在瞬间躁动起来,原本死寂的海水像是被什么惊动,幽冥之力层层翻卷,明显有一股极为强大的存在,正沿著他方才停留的方向飞速逼近。 陆离心头一沉: “三十六?他的本体真追过来了?” 他不敢再耽搁,念头一动,直接將注入残魂的那具地骨分身推送而出,化作一道暗流,没入长垣世界的光膜之中。 本体则猛然折返,朝幽冥海的另一侧疯狂遁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秋月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忍不住追问。 “可能有一头极强的序列盯上我了,我必须马上避开!” 陆离沉声道,又很快补了一句, “也未必是冲我来的,长垣这次千州战,似乎引出了不少序列动用分身出海。或许,他的目標是长垣世界!” “好。” 秋月沉默片刻,轻声道,“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她话音戛然而止,那种欲言又止的感觉,让陆离心里一紧,总觉得哪里不对。 “秋月,你到底怎么了?” 他一边极速逃遁,一边追问。 那头却短暂沉默了数息,才重新响起。 “陆离……” 秋月的声音这次格外低沉, “羽化仙门,从方才开始就不对劲了。应该是有大敌杀进来。我在镇魂塔里按理感知不到外界,可这次动静太大了,连塔身都在轻微震,我都能感觉到。 说明……羽化仙门,遇到了难以想像的强敌。现在似乎有人,正朝镇魂塔来了。” “什么?!” 陆离脸色瞬间大变,他修道至今,极少有如此慌乱的时刻。 “是谁?” “我不知道。” 秋月轻声道,“能有这实力杀到羽化仙门的,多半是你说的大千界那边的人。 你不是说,他们要来长垣么?外界的通道就在苍茫大陆的黄泉天阶上。看样子,他们真的来了。” “別怕。” 陆离咬紧牙关,声音压得极低, “他们的目標不一定是你,也不一定是镇魂塔。你在塔內把气息收敛到极致……秋月,等我,我就快来了……” 可话还未说完,就被秋月打断了: “小陆离,他们已经进来了。” “我已经被他们的神识锁定了,他们的目標……恐怕就是我。 或许,他们知道我和你分魂相连,是想顺著这一缕分魂,去推演你的行跡吧。” “你看清他们了么,他们是谁?!” 陆离怒吼,脑海里飞快掠过一个个熟悉的面孔。 “是一个女孩。” 秋月缓缓道,“她的眉心有一道红纹,很美,很强。她,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位苍蓝王?” “苍蓝王……” 陆离心中一沉,还未来得及开口,秋月又道: “还有一个青年,他也很强,眉心有你说过的那道白印。 你以前形容他的时候,说得好像多超凡脱俗……但在我眼里嘛,比你差远了。你以后,一定会超过他。” 第595章 寂灭阴蛊异变 她笑了一声,却怎么听怎么寂寥。 “小陆离,这两个,就是你在大千界树下的两尊大敌么?他们確实很强。” “秋月,你现在就对他们说,有事冲我来。” 陆离眼底血丝翻涌,咬牙道,“若是他们敢动你一根汗毛,无论躲在什么地方,这一生,我必將他们千刀万剐!” “呵……別衝动。” 秋月轻轻笑了一下,却带著一点熟悉的责备: “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么?实力不够的时候,什么狠话,都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你现在露出杀意,只会让他们对你更上心。” 她顿了顿,终於说出那句话: “我准备自毁神魂了,不能留给他们一丝顺藤摸瓜的机会。反正,我本就寿元无多…… 原本,我还想著等你回来,把这半缕分魂还给你……看来,没机会了。” “秋月!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猎杀那些大千世界的天骄么?你怎么能就这么……你不能自毁神魂!” 陆离声音都在发颤。 “別傻了,陆离。” 秋月轻声道,“你要做的,是先活下去。” “藏好,忍著,慢慢变强,就像当初在苍茫大陆那样。 忍过一关,你就多一条命,多一次反杀的机会。” “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强到他们都不敢提你名字。”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起来。 “小陆离,好好活下去。” “不要!” “我这个唯一能帮你的恶人,就帮到这里了。” “不要!” “如有来生……再相见。” “不要!!” 陆离在幽冥海中嘶吼,声音嘶哑得近乎撕裂神魂,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无边黑暗中疯狂挣扎。 可任他如何怒吼,神海深处,再也没有半点回应。 只有幽冥海一如既往地死寂、冰冷,黑水缓缓翻涌,將他所有的怒火、悲意,一寸寸吞没,磨成沉默。 “秋月——!” 他胸腔发闷,下一刻,猛地一口鲜血喷出,在黑水中顷刻被侵蚀得无影无踪。 陆离双目通红,眼底血丝纵横,气息乱到极点,这番动静,立刻惊动了远处的一道强横气息。 那是一道同样停留在幽冥海中的序列分身,气息明显已达元婴层次。 他在远方微微一顿,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响动,下一瞬,方向倏然扭转,径直朝陆离所在的位置逼近过来。 而陆离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死死按住胸口翻涌的杀意与剧痛,一遍又一遍,以神魂去沟通那一缕分魂的存在,去寻找秋月的气息。 他很急,急得神魂都隱隱发疼,嘴角不断渗出鲜血,被幽冥海冰冷的黑水悄无声息地吞没。 “秋月,回应我……回应我……” 然而那一头,始终空无一物。 终於,在某一刻,陆离清晰地感受到,那道与自己相连的一半分魂气机,猛地一颤,隨即像被人从根部生生抹去—— 联繫,彻底断了。 那一缕分魂,仿佛就此在天地间消失了。 幽冥海更加安静。 陆离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从胸腔里生生挖走了什么,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都乱了节奏。 鲜血从他的七窍一点点渗出,那一半分魂被毁去的创伤,直接反噬到了本体神魂,清晰得近乎残忍。 “真的……自毁了么?你不是一直都杀不死么?秋月?回答我?” 他喃喃低语,声音发哑,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你是何人?嗯?” 一股强横的幽冥气息已然逼近身前,那道序列分身停在他面前几丈外,眯著眼,上下打量著他,眉头微微皱起。 “你怎么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盯著陆离的面孔,又盯著他体內翻涌的幽冥之力,神色一变再变,忽然像是想到什么,面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继而狰狞扭曲: “是你,萧诧!!” 说话的,正是当初螺洲上的那位马车少年! 这是他在幽冥海中重新得到的一具尸体,本欲藉此躯前往长垣猎杀大千世界的天骄,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曾经那位“猎物”。 “死去吧!” 马车少年怒吼一声,元婴层次的幽冥之力疯狂爆发,汹涌如潮,毫不犹豫地朝陆离镇杀而来。 陆离却纹丝不动。 他既不闪躲,也不出手反击,只是抬起头,看著那道铺天盖地的幽冥浪潮临身,眼中血丝翻涌。 更远处,他早已送入长垣世界的那具地骨分身,骤然停下脚步,猛地折返,化作一道刺目的幽冥电光,逆流而回,顷刻间横跨大片幽冥海,直直没入陆离的躯体之中。 轰—— 被抽离出去的幽冥之力,在这一刻如百川入海,再次回归他的四肢百骸。 下一瞬,陆离缓缓抬起头,双目血红,怒意、杀意、悲意纠缠在一起,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他腰间的灵兽袋倏然一震,紧接著“嘭”的一声,当场炸开。 沉寂已久的寂灭阴蛊卵胎,猛地从中弹出,整枚卵胎烫得惊人,表面黑芒汹涌,那种黑,硬生生压过了幽冥海本身的阴暗。 下一刻,卵胎化作一道黑光,直接没入陆离胸口。 轰—— 一股傲烈到近乎狂妄的生机,从他体內炸开,与汹涌翻腾的幽冥之力纠缠到一起,他整个人像是一座正在被重新点燃的黑色火山。 一股远超方才的恐怖威压,缓缓自他身上升腾而起。 以陆离为中心,方圆千里的幽冥海,开始诡异地沸腾、翻滚,大量幽冥之力如受到无形牵引,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被他硬生生抽走。 短短一瞬,这一大片海域的顏色就明显淡了一层。 在那原本死寂、浓稠的漆黑之中,竟隱隱透出了几缕难以察觉的、淡淡的蓝。 “怎、怎么回事?!” 马车少年心中那股危险感,瞬间窜到了顶点。 他瞳孔收缩到极致,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一幕,他从未见过。 方圆千里的幽冥之力,几乎在眨眼之间就要被对方抽空? 这根本不是“强”可以形容的了,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傢伙……绝对不对劲!”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头一次对眼前这个名字为“萧诧”的敌人,升起了近乎本能的畏惧。 若是本体降临,他自不会退缩半步。 可现在,这里只有他好不容易炼成的一具分身—— 马车少年身形一顿,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 他猛地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黑芒,拼命朝远处遁去。 第596章 序列零 幽冥海中,大量幽冥之力被疯狂抽离,潮水般朝一个方向塌陷过去。 陆离黑髮尽散,此刻整个人仿佛陷入某种诡异的律动当中,他半边头髮雪白,半边漆黑,对应的双眸,一边清明如常,一边彻底化为深不见底的死寂之黑,远远看去,整张脸都像被生生从中劈成了两半,森然而恐怖。 在他身后,一只巨大的蛊虫虚影缓缓浮现出来,虫躯盘踞,身形扭曲,似真似幻,仿佛贯穿了幽冥海最深处,那股疯狂抽取幽冥之力的可怖吸力,正是从这蛊影之上爆发。 “这是……” 正在远方飞速遁走的马车少年猛地回头,瞳孔瞬间紧缩到极致,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惊骇失措的表情: “怎么可能……该死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小子的体內?!这不可能!” 一瞬间,他几乎连对敌的勇气都被抽空了,速度再度暴涨,不惜消耗般疯狂遁逃,嘴里却不停喃喃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该死的……” 但他越这样逃,陆离那边的气息就越发古怪起来。 下一刻,陆离一步迈出,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轨跡的残影,瞬息逼近马车少年,一掌横扫而出,一股诡异的黑芒从掌心炸开,仿佛连同整片幽冥海的力量都一併捲动,朝马车少年镇压而下。 马车少年瞬间反击,一道道幽冥之力从他体內炸开,黑海之中浮现出数道巨大的黑色手印,元婴级的威势碾压一切。 “该死的!你如今这副虚弱模样,也敢对我出手?” 短暂的惊惧过后,他终於冷静下来,仔细打量,便发现眼前这股让他本能恐惧的气息虽然熟悉,却远未到真正全盛的地步—— 对方的力量很乱,很新,境界也不过堪堪半步元婴。 “哈哈哈!我有何不敢?!” 陆离仰天狂笑,笑声里带著一种极致诡异的邪意,和之前相比,仿佛换了一个人,哪怕是最熟悉他的人此刻立在面前,也难以从这笑意里认出他来。 他整个人直接融进幽冥海里,身形若隱若现,每一次闪动都像是顺著整片幽冥海的暗流滑行,那股气势压下来,让马车少年的心臟都忍不住猛地一缩——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涌出的天敌感。 明明境界上,他略胜一筹,可在这种气势碾压之下,他被打的节节败退,刚祭出的那道幽冥大手印,更是在陆离抬手之间,被他硬生生抓碎,黑色掌印的碎片,竟然被陆离吞入体內,化作自己体內的幽冥之力。 交手不过数合,马车少年的这具分身便被一点点压制,护身之力被撕碎,最后整具身躯都被打得崩裂开来,被陆离一把捏在手心。 “你不能杀我!” 马车少年怒极,却压著恐惧,急声道: “你现在太虚弱了,你若杀我,我本体必定亲自出手,將你挫骨扬灰! 你这副样子若是被那几位知道,一定会对你大感兴趣! 你只要不杀我这具分身,我可以帮你把此事隱瞒十年!” 陆离低头俯视他,目光淡漠: “我是谁?” 马车少年一震,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还是被那目光逼得脱口而出: “序列……零。” 此刻,他眼中的恐惧已经几乎掩饰不住,哪怕他这只是具分身,在这双眼睛面前,他竟有一种他本体也被此人抓住的错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序列零……” 陆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笑意却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不对。” “我不是序列零。” “我叫,幽冥。” “我乃幽冥。” 话音落下,陆离张口一吸,直接將马车少年的分身整个人吞入口中,生生炼化! 马车少年分身体內那天骨,立刻被诡骨抽离,化作最精纯的灵骨本源。 而后,陆离缓缓来到长垣世界的边缘。 他静静悬浮在幽冥海与世界光膜的交界处,这一次,他没有再遭遇任何阻碍,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层灰白光膜。 下一刻,他整个人已经站在了蓝色无边海中。 脚下是带著微微浮力的海水,头顶不再是死寂的黑暗,而是蔚蓝的天穹,隔著海风与潮水,他能清晰感受到长垣世界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在这时,陆离突然低声开口: “你是谁?你是我的第二分魂,还是……寂灭阴蛊?” 诡异的是,话音未落,他却忽然间自己笑了起来。 那笑,起初只是低低的抽搐,下一刻,却猛然变得刺耳尖锐、癲狂无比。 “哈哈哈哈——” “我是你,你也是我!我是恶魂,也是寂灭阴蛊!可现在,我比你强多了,你太弱了,陆离。” “秋月死了,竟让你的心神出现裂痕……真是讽刺啊。” “就是这片刻的脆弱,让我有机可乘!” “我趁机镇压了你的第二恶魂,夺下了寂灭阴蛊之躯的主导权,连同你体內的所有的生机本源,统统將归我所有!” 隨著这一声声狂笑,陆离的身影突然一阵扭曲,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从中生生撕开。 砰的一声闷响。 同一位置,竟诡异地並立出了两道人影。 左侧,是一个面色苍白、黑髮披散的陆离,眼底压著浓重的疲惫与悲意,气息虚弱到了极点。 右侧,则是一道满头雪白长发的身影,面容与陆离一模一样,却周身繚绕著冰冷邪异的气息,神情放肆而张扬,像是终於挣脱枷锁的恶鬼。 两人模样完全相同,唯有气质天差地別。 白髮陆离缓缓抬手,看著自己的手,低声喃喃: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你辛辛苦苦做的所有事,都是在给我打基础,都是在为我做嫁衣。” 他抬头看向黑髮陆离,笑意渐冷: “记住,我是幽冥。” “从今往后,世界上將再无陆离。” 黑髮陆离的气息在肉眼可见地衰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寿元,在一缕一缕地被抽走。 记忆,也再一次开始崩塌,这种崩溃没有尽头,很快,他会忘记名字,忘记仇人,忘记所有的一切,最终什么都抓不住。 他抬头看著眼前的白髮“自己”。 那是真的强大—— 强大到远胜他巔峰时刻,强大到让他本能地產生一种“他才是本体”的荒诞感。 第597章 与幽冥交易 下一刻,黑髮陆离“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海面之上,额头抵著冰凉的海水,肩膀微微发抖。 他声音嘶哑,却一句一句咬得极狠: “求你。” “替我杀了苍蓝王。” “替我杀了五域王。” “替我……把他们,一个个,都杀乾净……” “替我……为秋月,復仇……” 白髮陆离仰头大笑,笑声在无边海上乱撞: “哈哈哈!我凭什么帮你?!” 他低头俯视著跪在海面的黑髮陆离, “从今日起,我就是一个独立的存在,我不再和你有任何的关係。” “没有任何人,能命令我,能指挥我。” “秋月之死,与我何干?”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求我?”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前,一只手缓缓探出,五指如鉤,毫无徵兆地直直插进了黑髮陆离的胸膛。 噗—— 没有血溅,只有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刺痛。 白髮陆离的手掌在他体內一阵翻搅,下一刻,他指间捏著一截漆黑到深处泛冷光的怪异骨骸,硬生生从陆离胸中拽出。 那是诡骨。 白髮陆离盯著诡骨看了半息,眼底闪过一丝炽热的占有欲。 “你的诡骨,是我的。” 紧接著,白髮陆离五指张开,对准跪著的黑髮陆离,轻轻一握。 轰—— 黑髮陆离体內的黑水如同被揭开堤坝的河水,瞬间逆流而出,被一丝不剩地抽离乾净,被一併捲走。 他的破极天骨当场发出细密的碎裂声,表面裂纹像蛛网一样飞快蔓延开来,仿佛只差最后一点,就会整块崩断。 白髮陆离看著眼前这一幕,神情却只剩下淡漠与愉悦。 “你的幽冥之力,也是我的。” “你的力量,你的底蕴,你所有挣扎到手的东西,都是我的。” 他说到这里,终於收了手,语气恢復平静: “现在,你已经完成了你的宿命。” “可以去死了。” 闻言,黑髮陆离气血翻涌,连续吐出几大口鲜血。 他抬起头,眼中却一点都不绝望,反而带著一种死死咬住的狠意: “如果我没猜错……” “你现在之所以能站在我面前,是因为你融合了我的第二恶魂的神魂之力,才勉强復甦。” 他盯著白髮陆离,道: “若是我现在,把那一半恶魂……一起毁掉。” “你,又会如何?” 白髮陆离的笑声戛然而止,眸底杀意一闪而过。 他盯著黑髮陆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若真敢摧毁第二分魂,我的確会重伤……但不会死。” 他目光森冷,缓步靠近。 “好啊,陆离。” “你要筹码是吧?我可以给你。” “五域王,我迟早会杀。” “至於苍蓝王……” 他嘴角一挑,露出一丝邪意的笑意: “她,我可捨不得杀。她將註定是我幽冥的女人。” “可惜,我如今才刚刚復甦,还需要时间去成长,时机未至……现在,还不能暴露得太早。” “不过你放心,这些都是迟早的事。” 他声音一顿,突然盯著黑髮陆离: “作为交换,你可以再提一个条件。只要你不摧毁第二分魂,我都答应。” 黑髮陆离抬起头,声音嘶哑,却格外清晰: “送我去苍茫大陆。让我死在苍茫。” 白髮陆离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出声: “哈哈哈!你这副快散架的身子,还妄想去苍茫找苍蓝王、五域王报仇?”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他俯下身,盯著黑髮陆离体內浑身裂纹的破极天骨,语气里满是玩味: “你以为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我能感受到,你的记忆、力量、神魂,都在一点一点……流逝。” “等你到了苍茫大陆,只怕连『陆离』这个名字都记不住了!” “你很快就会忘了你是谁,忘了你恨谁,甚至忘了,你为什么而活。” “你连『陆离』『秋月』这两个名字,都留不住。” 黑髮陆离没接话,只是闭上眼,神识暗中一沉,毫不犹豫地直指那缕沉睡的第二恶魂,开始摧毁第二恶魂。 “你敢!” 白髮陆离脸色骤变,气息大乱,喉头一甜,一口血猛地喷出! “该死!” 他踉蹌退后,神魂震盪,双目赤红。 “我说过了,就算你毁了第二恶魂,我也死不了!” “但你会死!” “我会顺著你曾经的记忆,一条线一条线,把你认识的所有人都揪出来。” “一个不漏。” “我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把他们每一个,都折磨至死。” “我会让你剩下的这些年,每一刻都活在噩梦里。” 黑髮陆离仍旧咬著牙,神魂上的压迫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开,可他硬生生稳住了,没有继续碾碎那一缕恶魂。 他只是抬起头,再次重复: “我说了。” “带我去苍茫。” “其他的事,不用你管。” 他缓缓爬起,身子佝僂得像隨时会被风吹倒,气血虚弱到极点,可那双眼里,却还压著一层冷厉的杀意。 白髮陆离盯著他看了很久,终於冷哼一声: “好。” “但我不会替你出手。” “送你到苍茫之后,我就会离开。” 黑髮陆离深吸一口气,只吐出一个字: “好。” …… 白髮陆离的速度快得近乎诡异,一路疾驰。 苍茫大陆本就在长垣世界的边缘,不过短短一年,他眼中,便已勾勒出苍茫的模糊轮廓。 可同一段时间里,黑髮陆离却像是被活生生熬老了一辈子。 明明才过去一年,他的头髮间已经掺入了清晰可见的白丝。 白髮陆离在体內强行分离时,已经把他的生命之能一併剥走大半。 此刻,他现在体內残存的力量,用一分,就少一分; 哪怕不用,也会像漏水的破瓮一样,自行消散。 更要命的是,他的记忆,也在跟著崩溃。 而且是彻底崩溃。 到了这一刻,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经歷过什么,忘了幽冥海,忘了云州,忘了大千界的一切征战,只隱约记得一点,他叫陆离。 第598章 我是谁? 至於为何会来到这里?为何身负创伤?为什么自己被一个白髮少年夹在胳膊底下? 他全然不知。 白髮陆离在一路逼近苍茫的途中,曾不止一次动了杀意。 只是,每当杀意涌动,第二恶魂就隱隱有自毁的跡象,像是要拉他玉石俱焚,让他一次次硬生生把出手的衝动压了回去。 他很清楚,自己虽然融合了第二神魂,就算这一缕恶魂碎掉,他也不至於当场陨落,可代价同样巨大,极有可能直接跌入重伤沉睡的境地。 而现在,序列零復生的消息,多半已经在幽冥海疯传,他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刻陷入毫无防备的沉睡。 “陆离啊陆离……” 白髮陆离低头看了看那几乎被他拖成半尸的男人,忍不住冷笑出声, “不愧是你。原来,你还留了这一手。” “终究,是我小看你了。” 他此刻终於明白,为何自己每次动杀念都会被第二神魂反噬! 他遗忘了一个重要的细节,那就是陆离曾经灵契了一个魂蛊! 那魂蛊,就藏在与他融合的第二神魂的最深处! 而陆离却提前把所有『指令』,已经统统交给了魂蛊! 哪怕陆离的记忆尽数崩解,魂蛊依旧在执行他曾经留下的命令。 在这枚魂蛊眼里,陆离的生死是最高优先级,必须送他去苍茫。 魂蛊,的確是他忽略的一环。 “不过,你连记忆都没了,这一副残躯,送去苍茫,又能怎么样呢?” 白髮陆离笑声低哑,带著几分发自內心的愉悦, “別人杀了你,那就和我没半点关係了。” “还得谢谢你啊,陆离。是你拼死拼活,才让我有了重见天日的一天。” 他並没有贸然接近苍茫大陆。 那片大陆之上,他隱隱感觉到了苍蓝王和五域王的存在,他此刻还不想正面对上这二人! 於是,他在远处虚空一顿,五指一松,直接將已经半废的陆离,如同拋物一般,远远投掷向苍茫大陆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他连头也没再回,转身便遁入苍茫之外的天穹阴影里,笑声幽幽传开: “去吧,去死在你惦记了那么久的地方。” “而你们——” “很快,就该学会仰望你们真正的王了。” …… 陆离此刻虚弱到了极点,被硬生生拋入一片山林之中,整个人像一块巨石,从半空砸落,沿途不知撞断了多少参天古木,枝干横飞,尘土翻涌。 好在,他这一具肉身早已远超常人,哪怕体內灵气几乎枯竭,血肉依旧坚硬如铁,这才没当场被震成齏粉。 修道至今,他几乎忘了“困”是什么感觉。 此刻,他只觉得眼皮沉得嚇人,骨头里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他本想咬牙撑起身子,从地上爬起来,可手臂刚一撑地,眼前便是一黑,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栽倒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 与此同时,大千界诸州天骄在苍茫大陆匯聚完毕,以苍茫为最重要的据点,很快便从这里朝无边海诸多大陆扩散而去。 在夜柔因果骨的协助下,大千界修士就算深入无边海,也不会迷失方向,反而能借她的因果推演与標记,一路寻到分布在各处的古老传送阵。 一道道光门开启,无数修士陆续离开苍茫大陆,落入无边海诸洲之上,行跡看似分散,却都在按某种隱秘的路线,搜寻著某个“目標”。 八大域王中,几乎有一半,亲自朝长垣世界的最中央,大梦大陆的方向而去。 这些外来者的降临,很快便在长垣各大陆间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因为他们实在太强了。 最弱的,都是金丹境界; 而那些真正站在最前列的天骄与域王,更是难以抵挡。 越阶而战,对他们而言不过如喝水般寻常。 不知从哪一块大陆传出的风声,很快就疯传到了整个长垣世界: “他们,是完整的人。” “而我们长垣世界的所有生灵……都是残缺的。” 有域王出面安抚,说他们此行只是为了搜寻某样东西,不会无端屠戮。 也有域王懒得多说半句,比如帝无涯—— 他踏入哪一块大陆,哪一块大陆便要遭逢灭顶之灾。 不知有多少大陆,被他一人横推; 哪怕是坐镇一块大陆的元婴老祖,在帝无涯手中也不过如纸糊一般,一击即碎。 一场前所未有的灾劫,便在这般压抑而混乱的气息里,无声无息地,笼罩上了整个长垣世界。 有人开始恐惧,有人开始祈祷; 也有不少大陆匆忙结成联盟,想要合力对抗这些“从外面来的人”。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一切,都显得无比苍白。 那些外来者实在太强大了,强到任何抵抗都像在以卵击石。 许多修士只能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传说中的化神强者身上,或许,只有真正的化神出世,才有可能压住这些人。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 从无边海到各大陆,从苍茫到大梦,自始至终,传说中的化神强者始终没有现身。 长垣世界的修士,便也一日比一日更绝望了起来。 …… “我……是谁?” 苍茫大陆的一片山林间,一个头髮间夹杂银丝的男子,从断裂的树木间缓缓走出。 他看著约莫三十多岁,面容却极为的英俊,给人一种特別有魅力的感觉,只是他眼神太迷茫了。 “秋月……又是谁?” 他愣愣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掌心处,鲜血尚未完全乾涸,一个名字被生生刻在肉里,“秋月。” 伤口很新,边缘翻卷,还未来得及结痂,像是他不久前狠下心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可他却连自己为何这么做,都想不起来了。 他没有目標,只是顺著本能在苍茫大陆上行走。 从春天走到夏天,再从秋天走到冬天。 一年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他踏过城池,跨过荒山,也曾在小镇上短暂停留,但很快又继续上路。 他始终带著那种若有若无的执念,像是在找什么,却又说不上来在找什么。 渐渐地,他也察觉出了一件事,自己不是凡人,而是个修士。 只是,他却已无法修炼。 体內曾经存在过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流失。 无论他如何调息,都无法再多生出一缕灵气,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点修为,日復一日地衰退。 大雪纷飞的冬日,他独自一人坐在雪地里,不知过去了多久,忽然又低声开口: “秋月……找到这个人,或许,我能想起些什么。” 他说完这句,缓缓站起身来,厚厚的积雪从他肩上、发梢上簌簌落下。 一年时间,他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再次衰老。 原本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如今却已生出明显的皱纹,鬢角的白髮又多了一圈,整个人像是硬生生老了十岁。 他的修为,也一路跌落到了筑基的层次,就连这点灵气,也还在不断流逝。 第600章 灵田 此刻的长垣世界,各大陆几乎都陷入了动盪,一批批外来修士破界而入,只有苍茫大陆,是最早恢復平静的那一块。 大千界眾试炼者初临长垣时,首先踏足的就是苍茫,他们把这片大陆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山川洞府搜了个遍,什么像样的线索都没找到,便纷纷离去,各自朝无边海更深处的大陆掠去,真正还留在苍茫的修士,少得可怜。 毕竟长垣世界太大了,足足占了大千界三分之一的版图,所有人都在爭抢时间,去寻找那“极其关键的东西”,根本不愿在一块已经搜过的边缘大陆上继续消磨。 陆离的力量虽然在不停下滑,可他的灵觉仍旧敏锐非常。 隔著极远的距离,只要察觉到有恐怖气息,他就会提前绕道,远远避开,绝不让自己出现在那些强者的神识锁定范围內。 种种因素叠加,才让陆离在苍茫大陆游走了一年多,都没有暴露在大千界修士的视野之中。 更何况,此时的他,无论修为、气质,还是容貌,都已经和当年判若两人。 修为跌落,气息衰败,连眉眼间的锋锐都被时间磨去了大半。 就算此刻从那些试炼者面前缓步走过,多半也没人能认出,这个看似普通、气息孱弱的修士,曾经是云州一战杀得无数天骄噤若寒蝉的陆离。 …… 陆离不知道又走了多久。 直到有一天,他走到了一片废墟前。 那里杂草丛生,残垣断壁,石块横陈,他站在原地,心底却莫名涌起一种熟悉感。 可无论他怎么回忆,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 他在废墟里缓缓搜寻,翻过倒塌的石柱、破碎的台阶,最终在一堆乱石后,找到了一块残破的牌匾。 牌匾四分五裂,他一点点將碎片拼凑起来,勉强辨认出其中两个残字: “幻”、“门”。 “幻门……” 陆离低声念了一句,咳嗽隨之袭来,咳得胸口发闷。 此刻的他,已经活像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额头有纹,鬢间霜白,体內灵气枯竭不堪,修为一路跌落,已经回到了凝气期的层次。 不知道苦思了多久,陆离从那处仙门遗址缓缓离开,不知不觉间,脚步迈到了另一片山坡之后。 眼前豁然开阔。 一整片灵田铺展开来,灵谷青黄相间,隨风起伏,像一层层慢慢推开的麦浪,灵气淡淡,却透著一种久违的安寧。 陆离停在田埂上,怔怔看著这一切。 隱隱间,他仿佛看见天边有灵光一闪。 一只通体如霜的白鹤踏云而来,羽翼拖拂著淡淡灵光,鹤背上立著一个黄衣少女,身影纤细,衣袂飘猎,在记忆与现实之间,生生重叠在了一起。 这一幕,让陆离胸口猛地一紧,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涌了上来。 他怔怔望著那道身影,只觉得鼻尖一酸,眼角不知不觉便有一滴泪滑落。 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 他隱约记得,自己似乎也曾站在某处,抬头看过一只白霜仙鹤,看过一位仙鹤上的少女。 可任他如何去追忆,那少女的面容始终是一片模糊,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轮廓。 那头的黄衣少女很快也注意到了田埂上的陆离。 白霜仙鹤在半空盘旋一圈,隨即向他这一方缓缓落下来。少女俯身,声音清脆如银铃,在空中响起: “你是何人,为何闯我林阳宗灵田区?” 陆离猛地回神。 那少女很美,很年轻,眼中全是清澈的生气,若让人看见他这个半百模样的“老头子”站在灵田边上抹眼泪,他当真是老脸都不要了。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抬手,胡乱擦了把眼角,想往后退两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结果脚下一滑,直接一头栽进了灵田,把一大片灵谷压得乱七八糟,整个人被泥水糊得脏兮兮的。 “喂,臭老头,你……你站稳点啊!” 少女的声音又落下来,急得带了点破音: “你可別把我辛辛苦苦种的稻穀全给压坏了!” 白霜仙鹤这时已经收翼落地,黄衣少女从鹤背上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田埂上,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著他。 陆离一身狼狈地从田里爬起,浑身都是泥水和碎草。 少女眼眸清亮,却带著几分戒备与不满,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是何人?怎么进来的我林阳宗灵田区?”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一顿,柳眉微皱。 “不对啊,外门大阵不开,凡人根本进不来……你不是普通人?” 念头一转,少女立刻收敛心神,神识朝陆离身上扫去。 然而这一扫下去,她的神识像泥牛入海,什么也捕捉不到,反倒把她自己嚇了一跳。 “前、前辈……” 少女脸上的不满瞬间收了个乾净,眼底多了几分惶恐与恭敬,连称呼都变了: “前辈,您……莫不是凝气后期,甚至更高境界的前辈?” 如今整个苍茫大陆都传遍了,从长垣外来了许多强大修士,可那些外来者,无一不是容貌年轻、气度不凡的天骄人物。哪怕寿元悠长,身上那股锋锐之气,和眼前这满头白、气息萧索的“老头子”,完全不是一路人。 她下意识地把陆离,归到了另一类,土生土长、隱居不出的苍茫老怪。 可很快,她又摇了摇头。 若真是那种老怪物,刚才怎么可能站都站不稳,还一头栽进灵田里?这未免也太丟脸了点。 “算了。”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抬眼重新看向陆离: “虽说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我林阳宗外门灵田区的,但仙凡有別,老头,你还是別乱闯了。我送你下山,你以后別再往这边跑就行。” 陆离这时已经从稻田里爬了起来,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泥浆,又抬头看了看这个眼神明亮的少女,沉默了一下,点头道: “好。我这就离开。” “等等!” 少女眉头一挑,“你怎么离开?这里可是林阳宗外门灵田区,外面全是幻阵,你一个凡人……” 她话说到一半,又无奈地嘆了口气: “算了,上我的仙鹤吧,我带你出去。” 说到这里,她眉梢不自觉地鬆了些,心里忽然冒出个古怪的念头,这老头满身是泥,样子有些狼狈,可那眉眼轮廓,若细细看,竟隱约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俊逸,让她莫名想起了凡人界的老父亲。 第601章 迟暮 陆离本想拒绝,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少女上前扶住他,让他踩著仙鹤的背脊坐稳,自己则轻身一掠,再次立於鹤背之前。 “老头子,你是哪个村的?”她一边结印驱使仙鹤起飞,一边隨口问道。 “我……不知道。” “那你姓什么?” “我,不知道。” “……老头子,我真是服了你了。” 少女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问什么都一句“不知道”?当她好糊弄么? “罢了。”她哼了一声,“那我就把你送到曾经幻仙门的遗址那里,你从那里一路下山,別再往我们林阳宗这边跑了。” “原来是『幻仙门』……”陆离低声喃喃,仿佛在咀嚼这三个字。 “曾经的幻仙门,可是苍茫三大道宗之一。”少女隨口道,“可惜嘛,现在也就剩一堆破石头了。” 说话间,白霜仙鹤振翅而起,载著一人一“老头”,破风冲天。 少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一跳,伸手入怀摸出一枚玉符: “对了,臭老头,我差点忘了,凡人怎么扛得住高空罡风?这枚护身玉符你——” 她话音瞬间戛然而止。 因为她抬眼看去,就见高空罡风呼啸,四周灵气翻涌,可那“老头子”身上,却自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灵光,將风势挡在体外,衣袍连一丝都未被吹乱。 少女眼睛一下瞪大了。 这一刻,她终於肯定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一头栽进灵田、浑身是泥的“老头子”,绝对不是凡人,而且……很可能还不是个简单的修士。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一整: “前辈,原来您真是前辈!恳请前辈收我为徒!” 如今苍茫大陆风雨欲来,外界修士隨时可能掀起杀劫,若是能抱上一条真正的“粗大腿”,她活下去的机会,肯定要大得多。 “我无法收你为徒。” 陆离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为何?”少女一急,连忙从怀里翻出一小包东西,“我有,我有这个!” 她双手捧著那小包灵米,眼神认真: “这是我攒了好多年的灵米,我愿意全部送给前辈。前辈只要肯收我为徒就行,我资质不算好,但我能吃苦,我——”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离打断。 “因为,我快死了。” 这句话说得太过平静,平静到少女愣住了。 “怎、怎么会……” 她张了张嘴,却再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头莫名一酸。 仙鹤振翅,载著二人一路下降,不多时,便在一片残破的山门前缓缓落下。 两人一前一后,从鹤背上走下。 陆离回身看了少女一眼,苍老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多谢你送我一程。” “前辈……”少女咬了咬唇,似乎还想说什么。 陆离却已抬起了手。 那是一只布满皱纹的手,却在抬起的瞬间,缓缓亮起了淡淡的光彩,紧接著,八色灵光在他掌心一一点亮,交织流转。 少女只来得及睁大眼睛,一脸震惊。 下一刻,八色灵光一闪而逝,她眼前一黑,当场昏倒在地。 “这方世界,所有人都有残缺……” 陆离低头看了她一眼,轻声喃喃: “为何,偏偏我,能修补这残缺?” 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罢了。” 他转过身,背影佝僂,却仍挺得笔直。 “反正,我命不久矣,就当……顺手帮你一把。” 苍老的身影,缓缓消失在破败的山门之外,只留下倒在地上、气息悄然变化的黄衣少女,以及风吹过残碑的低低呜咽声。 …… 时间,一直在往前推著走。 最终,陆离彻底成了一个凡人,体內再无半点灵力,连抬手之间的那点劲道,都透著风中残烛般的虚弱。 他开始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避开城池,转而一步步往更深的山里走去。 就像一头將死的老狼,本能地远离同伴,为自己寻找一块合適的埋骨之地。 这些年里,他没能找到答案,也没能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只是一直在往前走,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走向哪里。 现在,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快死了。 那是一种极其清晰的直觉,就好像身体里某条线已经绷到了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大约只剩下最后一年光阴。 既然如此,他不想再走下去了。 他只想给自己找一个落脚的地方,最好是个安静的小村子,躺著、坐著,糊里糊涂地,把这最后一点日子熬完。 到了这个时候,隨著容貌一日日衰老,他的心態,也在悄然变化。 他重新开始感觉到了“飢饿”。 那种再普通不过的感觉,此刻却如此真切—— 饿得发慌,饿得发虚,饿得走两步就眼前发黑。 他不再像一个修士,倒更像一个山里流浪的乞丐。 他开始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饿了就找野果充飢,实在没东西吃,就啃点能入口的杂草根茎。 当一个人开始为了肚子而焦虑时,他就很难再去想別的事。 他根本无暇回忆“曾经”,甚至无暇去追问自己到底是谁。 他只知道自己饿,他只想活到下一顿。 终於,他实在太累了。 在一个傍晚,他拖著脚步,走到一棵老槐树下。那树就在村口,枝椏横生,树荫极大。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背靠著树干,缓缓坐下,眼神发直,仿佛连焦距都找不准了。 村里的孩子们,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在村口的“怪人”。 他们一个个调皮得很,把这蓬头垢面的小老头当成了新玩意, 有人捡石子往他身上丟,有人提水来泼他,还有人给他取外號—— “疯老头”、“疯哑巴”。 但也有好心的小孩子,会偷偷把自家不要的馒头、包子塞到他手边, 也会蹲在他旁边,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话。 “老爷爷,若是能重回童年,你愿意吗?” 那是个扎著小辫子的小女孩,眼睛大大的,亮晶晶的。 陆离喉咙乾涩,声音沙哑,却难得认真地回答了一句: “怎么会有人,不愿意重回童年呢?” 他很喜欢这个愿意和他说话的小女孩。 小女孩沉默了一下,又问: “可是,如果未来的一切轨跡,都不会改变呢?老人家,你还愿意重回童年吗?” 这一句,让陆离愣住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过去经歷过什么,也不记得自己曾经是谁,可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他心底却生出了一种极强烈的排斥。 下意识地……他不想再回去。 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这一生,大概过得很苦,很苦。 苦到只要再走一遍,他就不愿意。 谁不想回到童年呢? 可若所有的遭遇都无法改变,那对他而言,只是再苦一次罢了。 小女孩期待地看著他。 陆离沉默了良久,终究缓缓摇了摇头: “若是一切经歷,都不会变,我……不愿。” 小女孩明显有点失望,小嘴一瘪,嘟囔著道: “老爷爷,你的回答,和那位仙女姐姐好像哦。” “仙女姐姐?” 陆离怔了一下,隨即苦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那位仙女姐姐,这一生……想来也不好过吧。” 第602章 仙女 闻言,小女孩立刻不服气地反驳: “怎么可能!仙女姐姐怎么会不好过呢!那可是仙女啊,真正的仙人,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仙女!小暖暖以后也要变成那样的仙女!” “呵呵。” 陆离笑了一声,嗓音干哑,却带著一点点温和。 他的灵觉依旧敏锐,哪怕如今灵力枯竭。 只一眼,他就看出这小女孩体內灵骨清晰、灵光流转,是极为难得的地灵骨。 在这片“残缺者”的世界里,这等资质,已是最上层的一档了。 “会的。”他缓缓开口,“暖暖以后,也会变成仙女的。” “那当然啦!” 小女孩得意地挺了挺胸,隨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不说了,老爷爷,仙女姐姐这几天估计就要来村子啦!她每隔一年都会来村子待几天,好像在等什么人。最近差不多就是仙女姐姐来的日子了!我这次一定要鼓起勇气问问仙女姐姐,我能不能跟她一起去修仙!” 说完,她一边说一边笑,转身就蹦蹦跳跳地跑走了,扎著的小辫子在身后晃来晃去。 “仙女,在这全是凡人的村子里,又在等什么呢?” 陆离望著她离开的方向,轻轻笑了一下。 “在等谁呢?” 他又低声补了一句。 在村人眼中,那位仙女高高在上,圣洁美丽,如神灵一般, 可陆离心里却隱隱觉得——这样的人,心里多半也不轻鬆。 他总觉得,那仙女,或许和他一样,也是满腹心事,只是没人能懂。 这世间,满是遗憾。 陆离,找不到自己的来处,连自己是什么人都想不起来。 那个“仙女”,也许一直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身影。 想到这,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好睏。 他实在太累了,只想在这老槐树下,打个盹。 …… 第二天晚上,他被人用石子砸醒。 额头一阵生疼,他缓缓睁开眼,那几个平日里最爱拿他寻开心的小男孩又围了上来,一个个把石头攥在手里,满脸兴奋。 他本想继续沉默,假装听不见。 谁知为首的小男孩先开了口: “臭老头,你实在是太丑了!” 他学著自家大人的口气,仰著头,声音响亮: “我爹说了,你快死了!你可別死在我们大牛村啊!要死就去村外死!” “就是就是!快走吧!好臭啊!” 几个小孩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理直气壮,毫不怜悯。 陆离听著这些话,心里忽然一沉。 ——对啊,他不能死在別人村口。 死在別人的村口上,会给人添晦气的。 这种“老而无依”的感觉,让他胸口一阵发闷,他缓缓从地上撑起身子,手脚都有些抖。刚站直,又一脚踩空,整个人一个趔趄,再次重重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 “小暖暖”远远看见这一幕,脸色一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她一下子张开双臂,挡在陆离前面,把瘦小的身子竖在那三个男孩和陆离之间,大声吼道: “不许你们欺负老爷爷!快走开!” 她竭尽全力瞪大眼睛,嗓子都喊哑了: “老爷爷已经很可怜了!不要赶走他!” 月光皎洁,村口静得只剩老槐树的影子。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迎著月光,一个“仙女”从村道那头缓缓走来。 她真的很美,头髮高高挽起,用一根细长的银色髮带束著,长发如瀑垂落背后,身著一袭淡红长裙,裙摆拂过尘土,仿佛真的是从月亮上踏光而下。 身姿婀娜,步步生莲。 几个孩子看得目瞪口呆,小声惊呼: “仙女……仙女姐姐又来了……” “可是,仙女姐姐今天,怎么在哭啊?” “她在看谁?” 他们顺著仙女的视线望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仙女脸上泪水滚滚,眼神却死死落在那棵老槐树下,那个又脏又瘦、丑得快认不出人形的“疯老头”身上。 那一瞬间,那种“仙子望凡人”的画面,让在场的小孩都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那明明是他们平日里拿石子砸、拿水泼、起外號叫“疯老头”的人啊。 可在这位仙女眼里,他的模样,却像是……比任何人都重要。 “你……你终於来了,陆离……” 仙女终於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走了什么,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 如此高高在上的人,竟带著几乎要崩溃的情绪。 “两百年了……” 她盯著陆离,泪光簇簇,“我终於等到了你。” “你、你认错人了。” 陆离浑身一震,像是被这两个字嚇到,手忙脚乱地从树下爬起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踉蹌著就往远处走。 只是,他如今苍老佝僂,步子看似又快又乱,反倒显得有些滑稽,说是“健步如风”,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淒凉。 他下意识地想逃。 ——那个女人,很强。 仅仅是靠近,他就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浩荡威压,最少也是元婴境界。 对如今只剩残躯的他而言,这已经是一种本能的恐惧,遇见强者,躲得越远越好。 “你不认识我了么?” 仙女一步踏出,轻飘飘拦在他身前,挡住了他所有退路。 “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陆离?” 她声音已经哑了,眼眶通红。 陆离满身泥污,衣衫破烂,身上还带著一股被雨水、泥土和汗味混在一起的酸味。 可仙女一点也不嫌弃,反而伸出手,牢牢抓住了他瘦骨嶙峋的手腕,不让他后退半步。 “仙女,你认错了。”陆离低声道,嗓音乾涩,“我不是你找的那个人。让我走吧,我不会死在这个村子里……” “你失忆了么?” 仙女的指尖微微发抖,指节都在发白。 “连我都忘了?” 她的泪,终於止不住地往下掉。 “都没关係。”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压住了所有情绪,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我叫董……” 她顿了顿,又摇摇头,声音低下来: “我叫什么,都无所谓。” “从今天开始,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遍。” 她一步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再也没有移开过他: “陆离,我带你离开。” “两百年了,我终於,等到了你。” 第603章 续命 董香看著陆离,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黄泉天阶九十九层上,少年连头都未回,只对她说了一声“再见”。 那时候她以为,再见就是再见。 可这一声再见,从那一刻起,缠了她整整两百年。 等到真的“再见”了,却是眼前这副模样。 起初,陆离只是爷爷替她找来的护道奴。 后来,他给她送灵米,再后来,幻仙门试炼里,他与所有人为敌,和宗门为敌,还反过来把她的魂血夺了去,那种滋味说不清,是恨,是不甘,也是无法否认的震动。 再往后,爷爷死在他手里,她恨到极致。 可当陆离走出长垣世界,只留下一个离去的背影时,她才发现,自己心里像被挖走了一块。 两百年,足够把很多东西磨平。 恨一点点褪下去,变成想念,又从想念变成挥之不去的怀念。 哪怕爷爷的死,与陆离有关,可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一切因果,是她和爷爷亲手种下的? 这两百年里,她一次次在生死里打磨自己,修为踏进元婴后期,一天比一天更强。 她心里始终有个执念,总有一天,她也能凭自己的力量走出长垣世界。 这两百年来,她时常来到大牛村,这是他们初遇的地方。 她总觉得,如果那个人有一天真能回到这方天地,他或许会下意识走回这里。 尤其这段时日,她听闻大千界的修士从黄泉天阶杀入长垣,她的心情愈发复杂。 她想知道,陆离会不会也在其中?会不会,混在那些人里,再一次踏入长垣? 於是,她又一次来到了大牛村,这一次,她做好了长期等下去的准备。 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真的遇到了陆离。 她只看了一眼,就看清了他体內那近乎油尽灯枯的底子,看清了他断裂的寿元,看清了那副摇摇欲坠的残躯。 这样的陆离,让她连恨都恨不起来,只剩下说不出口的心疼。 “你到底经歷了什么?” “那么辛苦地走出长垣,最后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具空壳?” 她不会让他就这么死去的。 这一刻,董香在心里,下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决心。 她甚至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告诉陆离,只是把他带走了。 她不想让一切重新回到“仇人”和“债”上,她想要一个乾乾净净的开始。 她带著陆离离开苍茫大陆,回到了自己两百年来时常独自修行的一处海岛。 那是一座无人的孤岛。 她喜欢这里,只因为一个理由。 每到春季,整座海岛都会开满一种奇异的,瓣细小而明亮,密密麻麻盛放在山坡上,远远望去,就像一整片坠落凡尘的星河。 周边各大陆都知道,这座海岛上住著一位元婴后期的绝顶修士,没人敢轻易靠近。 哪怕是从外界闯入长垣的大千界修士,在得知这座海岛有一个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在,都会下意识避开。 这等存在,哪怕残缺,也是可以和域王级別的高手交手的。 而如今,正值春季。 漫山遍野的星辰齐齐盛放,夜风拂过时,海仿佛隨风微微摇曳,像是一片有呼吸的星空,把整个岛都衬得不太真实。 “仙子,你之前叫过我陆离。” 陆离洗漱过后,坐在石阶上,望著海中那道美得不太真实的倩影,忍不住出声: “你……可以和我说说我的过去吗?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过去啊……” 董香背对著他,指尖轻轻拂过一簇星辰,半晌才低声开口: “陆离,你为什么要这么执著於过去呢?不如看向未来不好吗?我可以一直陪著你在这座海岛待下去。” 她始终不愿提起他曾经的一切。 “可我总觉得,过去对我而言,很重要。” 陆离苦笑,声音有些沙哑: “仙子若认识曾经的我,还请……哪怕只说一点,也好。” 董香沉默了很久。 “过去,就算知道了,如今的你又能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可我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 董香终於转过身,她的眼睛很亮, “你不会死。” “我会让你活下去。” 最终,她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 “先不说这些了。我要出去一趟,你就在岛上安心待著,不要乱跑。我很快就会回来。” “等我回来,我给你做饭。” “我去凡人国学。” “我这副模样,又怎么有本事离开呢?” 陆离也笑了笑,带著几分自嘲。 “那就说好了。” 董香足尖一点,整个人宛如红衣仙子一般腾空而起,在离开前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化作一道虹光,消失在夜幕与海交界处。 “我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子……” “为什么,我会和这样强大的修士有牵扯?” 陆离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 以他如今残破的身躯与修为,这个女子,是他在苍茫一路上见过的、最为强大的一人,即便残缺,她的神魂却强得惊人。 在大牛村,连他的灵觉,都没察觉到她的到来。 海岛之上,海风一阵阵吹过,咸味很淡,更多的是草的味道。 董香提前给陆离备下的灵果,整整摆了一石桌,三日过去,果香都淡了半分,人却一直没回来。 直到第三日黄昏,她才从天边一点灵光化作虹影而来,仍旧是那副无暇出尘的模样,衣袂不染尘埃,只是她落在陆离面前的瞬间,他敏锐地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董香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像是终於放下心,抬手一翻,掌心多出一颗指肚大小的血红丸珠,晶莹剔透,却像在缓缓流淌。 “吃下它。” 她笑著开口,语气轻描淡写,道:“可以给你延续生机。” 陆离盯著那枚血珠,沉默了一瞬,还是问出了口: “你杀人了?” “嗯。” 董香很平静地点头,眼神却没有躲闪,道: “这是一颗血丹,凝的是一个凡国所有生灵的血气。 丹方,是我杀入炼血宗,从炼血始祖手里硬抢来的。” “此丹,能为你续命。” “一个凡国……” 闻言,陆离整个人都怔住了。 第604章 笼中鸟 为了他这副半个废人的残躯,她去杀了一个国度?血炼一个凡国,只为帮他多活几年? 眼前这位看起来如同仙女般出尘的女子居然能够做出这等杀戮? 这样的人,已经不能用“善恶”去简单衡量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去接那枚血珠。 “仙子,你……不必如此。” 陆离低声道,“这丹,我不会吃。你以后,也不必为我做这些了。人,总归要死的……” “废话少说。” 董香直接打断,她指尖一弹,那颗血丹化作一道血光,瞬息没入陆离口中。 血丹入体的剎那,陆离只觉得浑身一寒。 耳边全是哭声、喊杀声、带著被血炼的眾人的怨念,撕扯他的神魂。 “仙子……你……” 他一句话都没说完,喉咙就被血腥味呛住了。 董香站在他面前,手指还保持著刚才点出的姿势,指尖在轻微发抖。 她仰著头,像是在极力忍什么,眼眶却很快就红了。 一滴泪,啪地砸在他面前的石板上。 “我说了——” 她声音发紧,硬生生压著哽咽, “我不许你死。” 又一滴。 “他们……都已经死了。” 董香终於低下头,泪水一串串往下掉,打在他身上,也打在自己手背上。 “那不如……不如拿他们的命,给你多续一些时间。” 她咬著唇,眼尾都是红的,说话时呼吸都有些发颤: “你若是还活著,他们就不算白死。” 陆离抬眼,看见她睫毛上全是水光,漂亮得有些刺眼。 下一瞬,她再撑不住,整个人半跪下来,额头抵在他肩头,手死死抓著他衣襟,指节发白。 “陆离,我欠你的,我早就还清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可你欠我的,还一点都没还。” 她哭得很轻,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止不住地发抖,止不住地掉泪,整个人像是把两百年的委屈和心酸都憋在胸口,终於找到一个缝,往外涌。 “所以你不能死。” “你给我活著。” “活到我说可以了为止。” 陆离沉默良久,任由那枚血丹在体內缓缓融化。 说实在的,吃下这枚血丹,他心里並没有太多抗拒。 也许……曾经的自己,本就是这样的人? 为了活下去,为了达成某个目的,敢把一切都拿来血祭的修士? 那股由无数凡人血气凝成的力量,如同滚烫的岩浆,从四肢百骸一点点流过,生机,確实恢復了一些。 可那片早已龟裂到极致的灵海,却依旧一片死寂。 “凡人的血气,果然撑不久。” 董香盯著他,目光一下变得阴沉又固执, “凡人不够,那就修士。一个凡人国不够,就一个修士宗门,一个宗门不够……” 她咬紧牙关,一字一顿: “那就一整片大陆。” “陆离,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 那张美得不近人情的脸上,此刻却带著与之完全不相称的狠意,让这句话听上去既疯狂又认真。 她低头看著自己掌心,轻声道: “也多亏了,当年那个女人留下的秘术,不然,我也抽不出这么多血气。” “那个女人?” 陆离眉头猛地一皱,心底深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 “对……” 董香顿了顿,目光闪了闪,隨即勉强笑了笑, “你现在已经不记得她了,其实挺好。以后,你记得我就够了。” 陆离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越压越重,他隱约察觉到,那“女人”,对自己很重要,重要到让他几乎本能地想抓住点什么。 “她是谁?” “別问了。” 董香微微別过脸,“我说过,过去都已经过去了。” “你就陪我过好现在,不行吗?只有你和我的世界,不好吗?” 陆离轻轻一嘆。 她不希望他记起曾经,不希望他想起那些因果与牵连,只想把他留在这座海岛上,留在她的世界里。 可这种感觉,让陆离很难受。 他感觉不到自由。 像是被温柔地圈养,被小心翼翼地护著。这种无形的束缚,比铁索更让人窒息。这个女人,太执拗,也太疯狂了。 从那一天起,陆离渐渐沉默下来。 他常常独自坐在海岛边,望著远方的海线,一坐就是许久,不再主动与董香说话。 她费尽心思学来的饭菜,他一口未动;那些血丹,他也不再服下,任由体內好不容易续上的生机一点点散去。 他骨子里厌恶被掌控。 哪怕如今的他已是废人之躯,而董香美得如同仙子,这样的仙凡相伴,在外人眼中或许是求之不得的恩赐,可陆离就是不喜欢。 隨著时间推移,他衰老得越来越快。 气息一日比一日微弱,背影也愈发佝僂。 每一次,董香都会从海岛外归来,身上带著未散的血腥气,青色的骨纹在肌肤下若隱若现,掌心托著一枚又一枚血丹。 可这些东西,救不了陆离的心。 这一日,陆离胸口忽然一闷,呼吸几乎断绝,指尖瞬间冰冷。 董香的脸色剎那苍白。 她一步掠到他身前,猛地抬手,数道灵光连绵不断地打入陆离体內,试图强行稳住那点摇摇欲坠的生机。 可那股溃散的趋势根本拦不住,像决堤的洪水,越堵越凶。 “怎么会这样?!” 她第一次真正慌了,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我明明给你续了命……我为你杀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还是救不了你?!” 灵光一重重落下,陆离体內那点火星却越发黯淡,隨时都会熄灭。 董香指尖一颤,终於撑不住了。 “我说——!” “我全说!你以前的事,她是谁,你做过什么……我、她,还有你之间的那些破事——” 她的声音彻底崩溃: “我统统都告诉你!” “我会带你恢復记忆!” 第605章 三年 这一夜,董香没有再说一句多余的话。 她带著陆离离开了那座被海风终日吹拂的孤岛,重新踏上苍茫大陆的土地。 从最初的大牛村,到魔头山的溶洞深处,再到早已化为断壁残垣的幻仙门遗址,然后是炼血宗那片染满血光的山脉…… 他们一步步走过。 直到黄泉天阶下方,董香停下脚步,望著眼前这座他曾经登顶、她目送他背影远去的天阶。 在这一段旅途中,她没有保留。 她將自己所知道的、关於陆离的一切,全都告诉了他。 包括后来,大千界发生的一切。 她曾亲手猎杀过一名大千界修士,从那人口中了解到了陆离在外界的事情: 从巨木秘境杀出。 造化古族,扶持夜柔登上圣女之位。 云州之內,他步步杀伐,一人横扫天骄,最终加冕“苍凉王”。 最后,被整个大千界年轻一代,群起而攻之,人人喊打! 这些话,连董香自己在初听到时都难以置信。 短短二十年,他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陆离……你果然,还是那个陆离。” 她轻声说,目光落在身边这名面容苍老、体若凡躯的男子身上,语气里却满是难掩的骄傲与心疼。 “无论在哪个世界,你终究都一样,是那样耀眼的人。” 陆离静静听著,许久未语。 耳边是风吹山林的低吟,天阶下方一片沉寂。 他缓缓闭上眼,又睁开,只觉得仿佛听了一场漫长而虚幻的梦,一场血与火堆砌出的梦。 梦醒之时,脚下,却依旧是他曾走过的黄泉天阶。 “陆离。” 董香站在黄泉天阶前,声音不大,却压得极低。 “这一次,大千界来人,几乎都在寻找一个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望著那直通九霄的天阶,始终没有看他。 “我有一个猜测……他们要找的,很可能就是你当年夺得天榜第一时的地方,大梦世界。” “当年,从你离开长垣世界后,大梦世界就彻底消失了,再没有人可以进去。可偏偏,你是曾经大梦天榜第一。” “就算没人能確认,但只要是聪明人,早晚都会怀疑到你身上。 虽然,他们不一定知道你也来到了这片天地,甚至不知道你是死是活。 但是,我们还是先藏起来,等这阵风波过去!” “他们当中的域王,连我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若是让他们发现了你的存在……” “陆离,听我的,別再往前走了,好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终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开口: “跟我回星辰岛吧。” “我们就在那里生活……我会一直为你续命,给你血丹。” “你想去哪,我都会带你去。” “我不会再限制你,不会再逼你留下,也不会再偷藏你的过去。” 她轻轻一笑,眼中却泛起一点水光: “我什么都听你的。” “这样……不好吗?” 陆离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天阶之前,目光越过董香,落在那条直通云霄的灰白石阶上。 那一刻,他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变化。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被轻轻触动。 “董香。” 他低声开口,声音却异常平静。 “我想……再走一趟这黄泉天阶。” 董香猛地抬头。 “你疯了么?” 她的声音几乎失控,“你现在只是一个凡人!” 陆离却轻轻摇头。 “我知道。” “可我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召唤我。” 他转头看向她,神情认真而执拗: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可在知道我的过去之后,我反而更清楚了,我不能就这样停下来。” “如果我不去这一趟。” 他顿了顿,“哪怕死了,我也不会甘心。” “不要。” 董香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压抑不住的颤。 “董香,我心意已决。” “不要!”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陆离沉默片刻,低低嘆了一声: “我真的……非去不可。” 空气一时间陷入死寂。 许久之后,董香才缓缓开口,声音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好。” “那你最后,陪我三年。”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强撑著不让泪水落下: “我只要你三年。” “三年之后,我亲自送你来这里。” “给我最后三年,好不好?” 陆离看著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点头: “……就三年。” 董香的唇角,终於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哭著,却又在笑的表情。 “好。” …… 为了这三年,董香再一次踏上了杀戮之路。 整整一个月,陆离没再见过她。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杀了多少人。 是凡人,修士,还是来自大千界的强者?无人得知。 直到那一日,董香浑身鲜血淋漓地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捧著一枚血色浓郁得几近发黑的丹药。 她的身影很瘦,血染衣袍,一步步走来,像是地狱归来的修罗。 陆离怔住了。 她的脸上,多了一道斜斜的刀痕,穿过眉骨,一直划到唇角,深可见骨。狰狞又狠辣。 可那张脸,依旧美得过分。 那道刀痕中,有一道残留的大道气息在游动。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外界术法所留,来自大千界的修士,极难癒合。 “吃下它。”她把那枚血丹放到陆离手中。 陆离沉默地接过,吞下。 血丹入腹的剎那,气血如沸,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那枯竭已久的生机,像被灌入了泉源,从骨髓中涌动出来。 他的皮肤、骨骼、筋脉都在变化。 他不再像个將死之人了,而是恢復到了四十余岁的模样,稳重、刚硬,神色也不再枯寂。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许久没说话。 董香突然轻声问:“陆离,我现在……很丑吗?” 她伸手摸著自己脸上的刀痕,语气轻得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陆离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下一刻。 董香却已掏出一柄小刀,毫不犹豫地在陆离脸上的同一位置,划下了一刀。 鲜血瞬间涌出,带著锋锐灵气的刀痕狰狞而醒目。 “这样,才公平……” 她轻声说著,仿佛终於鬆了口气,眼神落在那滴滴血跡中,安静得几乎冷漠。 第606章 流水三年 那日后,苍茫大陆晋国都城的城南巷里,多了一家豆腐铺。 铺子很小,门脸旧,门楣上掛著一块木牌,字也不大,“董记豆腐”。 旁边另外钉了块更窄的板子,像是顺手添的:“写影画像”。 开铺的是一对中年夫妻。 妻子在前堂卖豆腐,男人在檐下支著一张小案,替人画画: 画遗像,画人像,偶尔也画寻人图。 两人都不爱多话,做事却利落得很,豆腐切得方正,画也起得乾净。 最扎眼的,是他们脸上那道疤。 不偏不倚,都在同一个位置,像是同一把刀划出来的,旧伤早结了痂,却怎么也消不掉。 於是街坊看他们的眼神就更篤定了: 八成是从隔壁战乱的小国逃出来的,受过兵灾,也见过人命,才会把日子过得这么“硬”。 妻子虽已是中年,风貌却压不住。 她不施粉黛,袖子一挽就能下刀切豆腐,手背上常有淡淡水痕,可一抬眼,眉眼仍旧明亮,巷里人背地里还是叫她一句“豆腐西施”。 只是她从不应,也不爱笑,笑起来也像是很快就收回去。 男人倒显得温和些,坐在案后,衣衫洗得发白,骨架却端正,眉眼里还留著一点年轻时的俊逸。 只是他常常出神,笔停在半空,像忘了要画什么; 他们在晋国落脚的说法也很简单,“想过安生日子。” 街坊听了也就信了。 毕竟这年头,能在城里安安稳稳卖豆腐、画像的,多半都不想再提旧事。 有人好奇问过那疤怎么来的,妻子只淡淡回一句: “以前欠的债。” 男人在旁边点头,像是默认。 而“董记豆腐”和檐下那张画案,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扎了根。 每天清晨,豆香热气飘出巷口;午后,人来人往,画纸上多一张脸,又少一张脸。 日子平平无奇,安静得有点过分。 陆离答应留给董香三年。 这三年,两人没有再留在星辰岛。 董香脸上的那道疤,是大千界一位强者留下的。 那一战,她为了给陆离续命,杀了太多大千界的人,星辰岛也就不再安全。 於是两人进了苍茫大陆的凡人国晋国,躲进红尘里去过日子。 陆离选了画画。 不是为了风雅,是为了记起曾经。 他想用笔,把脑海里那些影子一点点勾出来,哪怕勾不出全貌,也能留下些什么。 董香开了豆腐铺。 她不再保持年轻,脸上的疤也不遮,袖子一挽,天不亮就起,磨豆、点卤、压板、切块。 她像是真的把自己放进了凡人的日子里,不爭不抢,不问不查,只守著那间小铺子,守著陆离。 起初街坊不客气。 “百无一用是书生。” “董娘子起早贪黑,养活这么个画画的,亏不亏?” “这男人一身书气,能当饭吃?” 这些话,陆离听见了,也不爭,甚至连恼都不恼。 他只是坐在檐下那张小案前,铺开纸,磨墨,提笔。 他画得慢。 一开始画得也普通,最多算像。 可一年过去,画就不一样了。 有抱著破被来求画寻人图的老母亲,孩子不见了,连一张像都没留,她跪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 “先生,我只记得他左眉有颗痣……你给我画出来,我贴满全城,我一定会找到她……” 陆离点头,画。 有男人抱著妻子的旧髮簪来求画像,说话时嘴唇发抖: “她走的时候太急,我连她最后一眼都没看清……先生,你给我画一张,我怕我再过几年,连她的模样都忘了。” 陆离也画。 还有白髮送黑髮的老人,颤著手递来一件青色衣裳,问他能不能画遗像。 陆离一样来者不拒。 他画得越来越准,准到別人一看就红了眼。 渐渐地,找他的人越来越多。 从市井到士族,从邻里到豪门,甚至晋国的王侯相府都遣人来请,金银成箱地送,礼数做足,只求他上门一画。 那些先前的议论声,这才慢慢收敛。 可陆离和董香,日子依旧过得节俭。 豆腐铺还是那半大的铺子,画案还是那张旧案,钱进了屋,也不见他们添什么排场。 董香照旧天不亮起身,照旧在巷口跟人討价还价;陆离照旧坐在檐下,一张张画,画完就收。 只是陆离的眉头,越来越紧。 他对自己的画,始终不满意。 因为他总觉得少了一点“神”。 他能画出別人最想留住的模样,却偏偏画不出自己脑海里那张脸。 那是一张女子的面容。 他每次提笔想画,线条就会断,墨就会散,最后纸上只剩一个空白的轮廓,怎么填都填不满。 董香看见了,从不问。 她只会在夜里把灯挑亮些,把热粥放到他手边,低声说一句: “不急,慢慢画。” 三年来,两人真的活得像凡人。 相伴,相依。 没有你儂我儂的甜,也没有誓言与海誓山盟,只有陪伴。 董香要的是陆离的三年,陆离要的是把那些模糊的影子画出来。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日子一天天过去,城中的梧桐树落了三次叶,豆腐铺门前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 陆离將要启程的最后一日,董香早早起身,默默收起了所有摊子。 豆腐磨洗净了,铺子的幌子也取下叠好,像是收起了这三年来的生活。 她站在屋內,看著陆离笑著开口: “三年过去了,陆离……最后一幅画,可以为我画一张吗?” 陆离抬头看她,眼中柔和: “画你曾经的模样,还是如今的模样?” 董香坐下,轻轻理了理鬢角,语气温柔:“如今的就好,画得好了……我给你一个礼物。” 她依旧不施粉黛,四十多岁的模样,眼角有细纹,脸上那道疤也清清楚楚。 可她坐在那里,灯火一照,明艷还是明艷,像是把岁月硬生生按在了门外。 一炷香后,陆离收笔。 他把画推过去。 董香低头看著,先是怔住,隨后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抬手去摸画上的那道疤,指尖发颤,泪珠砸下来,落在画角。 她没有擦,声音反倒更轻了:“陆离……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她努力笑著,像在跟他商量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们就守著这个铺子,好不好?你画画,我卖豆腐,冬天烧炭,夏天乘凉……就这样。” 陆离沉默了一瞬,轻轻嘆了口气: “董香,三年已经过去了。承诺我做到了,我该走了。” 第607章 残魂 董香的笑意,像被人一刀割断。 岁月的痕跡褪去,年轻的容顏一寸寸浮现,她站起身,冷冷望著他。 “陆离……” “这三年,你对我……哪怕有一瞬,是把我当过恋人的吗?” 她抬起手,指向桌上那幅画像,声音逐渐颤抖: “成天画著別人,画那些你记不起的人……若不是我今日开口,你肯留下,为我画一幅吗?” “你答应我的三年,不过是履行承诺……可我,是真的陪了你三年。” 下一刻,一缕杀气如寒芒闪现,剑锋悄然逼近,直指陆离。 “若你执意离开我,去登天阶,我现在就杀了你。” 陆离静静看著她,没有躲避,也没有动怒。 他低头,將那幅画像轻轻收起,而后,从怀中取出一支银釵,轻轻放在桌上,压在画角。 做完这一切后,陆离转身。 门被推开,夜风呼呼灌进来,烛火一晃。 陆离跨出门槛,脚步不快,却没有停。 董香握著剑,站在原地,剑尖仍悬在半空,却终究缓缓垂落。 她低著头,声音微微发颤: “陆离……我在星辰岛时,其实,曾有个女孩来找过我。” “她给了我一缕魂,说让我交给你。”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陆离,眼里泛著光,却压著一丝近乎自嘲的笑意: “你別怪我自私,別怪我拖到现在才给你……我只要这三年,也只能有这三年。” 陆离静静听著,眸中复杂情绪翻涌。 下一刻,他轻轻回头。 屋內寂静无声,董香已悄然离去,桌上的银釵和画像也一併被她带走。 而屋中,只剩下一缕幽淡魂光,静静悬於正中,他的面容与陆离极为相似,双目紧闭,神情平和。 陆离缓缓上前,伸手触碰。 就在那指尖触及魂光的一瞬间,魂影如水般没入他体內。 轰然之间,剧烈的衝击捲入识海,碎裂的记忆片段如洪流般倒灌而来。 那是一段被封存已久的记忆,停在了他离开黄泉天阶的那一刻! 那一刻之后,便是彻底的空白。 “我……是陆离。” 他喃喃出声,声音里有些许不確定,又有一种近乎释然的疼痛。 可这残魂带来的,不止是他的记忆。 更有秋月的。 她在镇魂塔中,被噬魂之力日夜折磨两百年! 那是他未曾知晓的岁月,是她一个人,在黑暗中苦苦支撑的地狱。 她的执念,她的疯狂,她在绝望之中仍不肯崩溃的眼神……所有的一切,都融进了他的识海。 直到最后—— 画面中,苍蓝王千芊亲手摄取走她最后一缕神魂,五域王在一旁冷眼旁观。 秋月那一刻,正在自毁。 她的嘴唇微动,只留下一句: “若有来生,再相见……” 画面在那一瞬,定格。 虽然之后在大千界的记忆依旧空缺,但陆离曾在幽冥海时常和秋月对话,將大千界的经歷一一和秋月诉说,他从对话中当中也渐渐拼凑出更加完整的经歷。 陆离仿佛失去了呼吸,胸口仿佛被千斤压住,跪倒在地,指节死死扣著地面。 “这一缕残魂,是我最初与秋月融合而成的那一部分…… 为何只有我的一部分?秋月……她的残魂,又在哪?” 他缓缓抬起头,喃喃道: “夜柔……你究竟在这其中扮演著怎样的角色?” “这部分分魂是如何和秋月剥离的?为何你会將我这部分分魂,交到了董香手上?” “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空间为尊,时间为王,若无命运,因果称皇……” 他低声念著,面色愈发阴沉。 “因果骨。原来这就是因果骨。” “你早就预见了一切,是吗?” “……” “不管如何,我回来了…… 苍蓝王,五域王,寂灭阴蛊,我又怎么会输给你们呢?” 陆离缓缓从地上爬起。 体內依旧空荡,灵力不生,灵骨半废,可他的眼神却彻底变了,不再迷茫,不再迟疑。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那间住了三年的豆腐铺。 他一路走,一路走,直到天边忽然有灵光一闪,一只白羽仙鹤破云而来,羽翼间裹著金丹气息,稳稳落在他前方,低鸣一声,像是在等他。 陆离一眼就懂了。 若靠他这副残躯步行,別说赶到黄泉天阶,怕是一年都未必摸得到边。 董香早把路算得清清楚楚,把这只仙鹤留给他。 他没有犹豫,踏上鹤背。 仙鹤长鸣,翅翼一振,化作一股狂风拔地而起,晋国都城在脚下迅速缩成一点,最后彻底被云雾吞没。 越往前,风就越冷。 越靠近黄泉天阶,空气里的血腥味就越重,像是有人把一条路从头到尾用血洗过一遍。 陆离望著前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明白,董香一直都没走,她就在前头,为他清理去黄泉天阶的所有障碍。 终於,仙鹤俯衝而下,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黄泉天阶的轮廓自天穹下显出。 鹤背落地,陆离刚踏下去,脚步就微微一顿。 天阶脚下,杀意如潮。 血光翻涌,术法轰鸣如雷。 董香立在那片血色中央,璀璨得像一位从云上走下来的仙女。 她身上都是血,有她自己的,也有別人的,衣袂却仍旧不肯乱半分。 而她並非孤身。 她身边,竟站著一张张熟悉的脸,炼血始祖、阿离、无极老祖…… 还有不少陌生的元婴强者,气息沉重,面容紧绷,显然都是被逼到绝路才站到一起的人。 陆离这三年都在凡人晋国,过著凡人的生活,根本不知道,如今的长垣世界是什么样。 那些大千界的修士,凭藉夜柔提供的古传送阵,一开始只是往大梦大陆集中,搜寻著什么东西。 所有山脉被刨遍,所有古地被翻开,什么都没找到,於是,他们的耐心崩塌了。 大屠杀,就此开始。 这片天地的骨族修士,天生残缺,被视作最易炼化的“灵材”。 他们渐渐成为了大千界修士眼中的“食粮”,抓住就炼,活人当炉鼎,宗门当血池。 一个又一个大陆,在这场“搜寻”的幌子下,被强行撕裂、血祭、炼化,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长垣世界只是大一点罢了,和被大千界发现的其他洞府秘境並无区別,比如那被屠灭的巨木秘境! 那一幕,此刻同样在长垣世界上演! 长垣世界的修士根本挡不住。 残缺的长垣修士,哪怕突破至元婴,也只是残兵断將; 而大千界来人,都是数千州筛选出来的绝顶强者,哪怕只是金丹修为,也能正面对抗无极老祖、炼血始祖这种元婴初中期的“土著元婴”。 更別说还有星山和月山的强者! 而长垣的化神强者,始终没有出现。 试图反抗的长垣世界的大陆,开始被一一拔除;妥协的宗门,也成了陪葬。 整个长垣,只用了短短几年,就从“警惕戒备”沦为“任人宰割”。 第608章 再入黄泉天阶 他们来时,讲的是秩序规则,还曾承诺,不会肆意杀戮; 但如今连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杀、直接炼,哪怕是凡人国的平民,也不放过。 没人知道,到底有多少座大陆已经被毁灭了。 当初陆离离开长垣之后,董香並没有就此停步。 她设计斩杀了对她欲图不轨的轮迴殿传人无垠,夺下他的完整的轮迴传承;她也修习了当初秋月留下的来自黄泉天阶的秘术,彻底走入魔道。 两者相融,境界突飞猛进,直至今日,她已经踏入元婴后期之境,位列苍茫第一强者。 她本无意爭斗。 苍茫的死活,最初与她无关。 她真正想要的,不过是和陆离隱於凡尘,哪怕只是开一间豆腐铺,在雨雪交加的日子里替人画像、磨墨、煮粥,哪怕这一生再不提灵骨,再不言修道,也无妨。 只要陆离还在。 可惜,陆离执意要走。 他要上黄泉天阶,夺回自己失落的过往。 她隱隱感觉,黄泉天阶,或许真的藏著他们在搜寻的东西,一旦再度开启,必会牵动整个大千界的目光。 那些离开的大千界强者,很可能还会重新从长垣世界的深处杀回来。 所以,她站了出来。 她不再是那个愿意陪陆离种卖画的小娘子,而是董香,苍茫大陆最后的守门人。 陆离迈入天阶,她便挡在天阶之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她,最后能为陆离做的,不为天下苍生,只为一个人。 董香回头,看了陆离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下一刻,她踏空而起,直入云霄,声音清亮如天籟,却硬得像铁,轰然传遍天地: “苍茫大陆,誓死抵抗大千界之人!” “自今日起,大千界修士,不许踏入我苍茫一步!” 隨即,那道温柔却决绝的声音,又穿过廝杀与风雪,落进陆离耳中,像贴著他耳骨说的: “陆离,你的天阶开始了,我的战爭也开始了。” “我不会让外人打扰你登天阶。” “你入黄泉天阶內,我会为你死守天阶外。” “走吧,你留给了我三年,我已经足够了。” 陆离抬头望著空中那道明耀的身影,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只默默点头。 炼血始祖、无极老祖,还有地鬼门主阿离,望著陆离走来,目光复杂,眼中满是说不清的唏嘘。 陆离在人群中,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小个子。 地鬼童子。 两百年过去了,他的修为竟已攀至金丹后期,可身形仍旧矮小瘦削。 “陆离,好久不见了!” 地鬼童子挤出人群,稚嫩却老气横秋的声音响起,带著熟悉的调侃语气: “当初你骗我!黄泉天阶里,哪有什么长高的秘密?你这小子,就会忽悠人!” 这一嗓子,顿时衝散了原本压抑的肃杀氛围,眾人神色微松,纷纷莞尔。 连陆离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走上前,拍了拍地鬼童子的肩,淡笑道: “地鬼……你等我从黄泉天阶出来,我给你试试大千界的长高秘法,就算长不高也没什么,矮矮的也挺可爱的。” “你——” 地鬼童子顿时气得暴跳如雷,刚想骂人,却见陆离已经转身,他收起笑意,走到三位熟悉的元婴前辈身前,目光一一扫过,郑重拱手:: “多谢!” 炼血始祖一摆手,冷哼一声: “小子,你好歹曾经是我炼血宗的血子……这次入天阶,別给我丟脸。” 地鬼门阿离也笑了笑,神色却复杂,仿佛回忆起了什么: “无需多言。我们迟早是要与大千界那群畜生开战的,不过是提早动手罢了。” 无极老祖没有多话,只是点了点头,一如既往地寡言沉稳。 陆离深吸一口气,眸中浮出一丝炽光。 他仰头,看向半空中那道光影凛然的少女身影。 董香立於云霄之上,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轻轻点头,眼神坚定。 下一刻,眾元婴强者齐齐出手,掐诀打出灵光,直落黄泉天阶! 天阶之上,轰然震动—— “嘭!” 一道细小却深不见底的裂口被撕了开来,如同通往另一界的大门,气浪翻腾、黑风咆哮! 黄泉天阶,再次开启! 而就在裂口裂开的剎那,一股超越天地的异动,沿著灵气法则朝外界蔓延,如惊雷骤起,直传无边海! 这动静著实不小,苍茫大陆之外,原本安静的天幕顿时掀起涟漪! 一缕缕神念从海外深空破空而来,横扫而至,狂暴无比,如天神怒目! 一道道灵光,自天边匯聚而来,越来越多的气息正在朝苍茫逼近! 他们,感应到了黄泉天阶的开启! 他们,来了! …… “陆离,走吧!” 云霄之上,董香眼神清亮,望向远方那正在聚拢的敌影,唇角依旧带著淡淡微笑,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 那一刻,她的背影如仙,如剑。 陆离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头。 他收敛心神,一步迈入那深邃黑暗的天阶裂口之中! 剎那之间,天地顛倒,风雷乱响,光影倒卷如潮! 时隔多年,陆离终於再一次踏入了黄泉天阶! 第609章 域王来袭 一入天阶,熟悉的景象便铺展开来。 绿茫茫的草原无边无际,风吹草伏,远处不时传来狼嚎,阴冷、悠长。 草浪深处,有妖狼游弋的影子一闪即没。 以陆离如今的状態,別说廝杀,哪怕被妖狼缠上半刻,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很清楚,这一次能依靠的,只剩下强大的灵识。 能避就避,能绕就绕,绝不硬碰。 与此同时,那种冥冥中的召唤,愈演愈烈。 这种召唤,来自他体內的大梦世界! 陆离曾在大梦世界夺得天榜第一,得到了器灵认可; 后来又在天阶第七十三层后,真正拿到大梦世界的本体——“鬼雾”。 只是从那之后,大梦世界始终残缺,他能动用的手段极其有限,平日里最多也只是分化鬼雾,用来追踪、遮掩、窥探。 可大梦世界的威能,又岂会止於此? 陆离早就怀疑,鬼雾只是大梦世界的一角,远远不是全部。 事后再去想,那是能够连接整个长垣世界神魂空间的逆天之物,单凭这一点,便不是寻常法宝可以衡量的—— “它恐怕连真尊级法宝也比不上!” 陆离低声喃喃,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它,更像是一方残缺世界。 甚至和整个长垣世界也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 也正因如此,大千界的修士一入长垣,便直奔大梦真尊所在的大梦大陆,目的几乎写在脸上: 他们要找的,就是大梦世界。 他们却不知道,大梦世界的一部分,就在陆离体內。 陆离带著它走过大千界,又带著它重归故土。 此刻这召唤一出现,他心里便隱隱有了答案,这天阶之中,必有“大梦世界缺失的部分”,在召唤他,在牵引它。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踏草疾奔。 凭藉神魂感知,他一次次提前绕开妖狼的巡游路线,朝著那第一处牵引最强的方向衝去。 …… 外界的动静越来越大。 一批批大千界修士自海天尽头赶来,灵光如雨,落在苍茫大陆外围,越聚越多。 黄泉天阶所在之地,归无极仙门辖境。 此刻护宗大阵已然彻底开启,层层灵光交叠,宛如天幕垂落,隔绝了外人的窥视与神念探查。 那些外来者並未贸然踏阵。 他们的目光,几乎同时锁在阵外最高处,那一道凭空而立的红衣丽影上。 红衣女子身姿修长,婀娜却不娇弱,银色髮带在风里翻飞,如墨长发直落腰际。 她那张本该无暇的脸上,有一道淡淡伤痕,正落在最显眼的位置。 可那伤痕並不显丑,反倒像给过分完美的容顏添了一点真实,冷、硬、也更危险。 她就那样立在阵外,似乎什么也没做。 但一圈圈血色光晕自她体內缓缓盪开,带著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元婴后期的威压毫无遮掩,杀气更是直白! 似乎只要她还站在那里,就无人可以靠近。 於是,阵外的大千界修士越聚越多,却不敢贸然靠近! “元婴后期……此等修为的土著,也的確有资格和我们爭锋了!” “据说此女便是无边海上的星辰岛主,前些年,曾猎杀了不少我大千界修士,我等切勿大意,还是等域王亲至再说。” “不过,她真乃绝色啊,可惜是这片天地的残缺修士。若能抓来当炉鼎……嘖,也別有一番滋味。” 几人肆无忌惮地议论著,脚步却始终不敢再往前挪半步。 那污秽的目光与言辞,像把苍茫修士当成牲畜看待,在他们眼里,所谓“残缺”,从来不是同道,只是另一种可以任意宰割、任意取乐的“异类”。 阵法之內,苍茫诸修脸色铁青,怒骂声此起彼伏。 也就在这一刻,董香倏然睁眼。 她的目光没有半点波澜,却冷得让人心头髮寒。 下一瞬,她抬手一剑斩出—— 一道赤红剑芒如长虹贯空,劈开无边海的巨浪,斩碎海雾,直扑那出言最污的修士! 那人神色骤变,仓促催动法宝横在身前,灵光翻涌,层层叠叠。 可那一剑太霸道。 “咔——!” 法宝当空崩裂,碎片还未落海,那修士便被一剑连人带护体灵光齐齐斩开,血雾被海风一卷,瞬间散尽。 太强! 阵外的大千界修士齐齐色变,隔著这么远,一剑斩人,连法宝都如纸糊一般! “退!快退!” 眾人被这一剑惊得心头髮冷,纷纷倒退,海面一时死寂,只剩潮声拍岸。 董香却连看都没多看那具尸体一眼,她缓缓抬头,望向无边海更深处。 那里,一道黑芒破浪疾驰而来。 紧接著,一声长笑压过海风,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 “上次在你脸上留了一道伤痕,这一次,你想让我在你身上哪儿再添一道?” 黑芒瞬息临近。 背生双翅的鯤昭踏浪而立,羽翼如刃,风压捲起层层浪。 他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董香,尤其在她脸上的疤痕处停了停,笑意更浓。 “星辰岛主。” 鯤昭语气像是在施捨: “你修到如今,確实不易。你猎大千界之人,我在你脸上留这一道,此前种种,我可以既往不咎。” “今日,你让开。” “我鯤昭,可饶你一命。” 三年前那一战,董香为续陆离之命,血炼杀伐大千界修士,恰在无边海上撞上了八域王之一的鯤昭。 鯤昭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布下围杀之局,带领眾大千界的强者,对她展开围追堵截。 那一战最凶险的时刻,董香硬生生抽走了鯤昭五分之一的血气,可鯤昭也在那一瞬祭出鯤魔族秘术,一指从董香的脸上划落。 那之后,鯤魔本源之力在董香的脸上死死盘踞,伤疤因此也无法癒合。 董香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她一句话都没说。 黑髮无风自动,银带翻飞,白皙肌肤之上,一道道青色骨纹如活物般浮现、蔓延。 她身后,漫天血链轰然升起,狂舞如潮,遮天蔽日,仿佛要把整片海域都锁进血狱里。 仍旧没有废话。 她抬剑,再斩—— 赤红剑光落下的同时,血链如群蛇出洞,顺势缠绕而上,直扑鯤昭! 第610章 大战开启 董香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儘快斩杀鯤昭。 她已经察觉到,这个速度诡异的域王远非今日之战的最强者,苍茫之外,或许还有更可怕的气息在迅速逼近。 其中甚至不乏真正踏入元婴的域王,一旦他们杀入,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鯤昭只是八域王中位列末席的一个,境界卡在半步元婴,却凭藉鯤魔族独有的身法与诡术,在缠斗与骚扰中无人能敌。 董香知道,只要他不死,等真正的域王驾临,他的偷袭必將成为战局当中最恐怖的威胁! 杀意从她体內迸发而出,血链飞舞,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红影,朝鯤昭横斩而去。 鯤昭嘴角扯起冷笑,脚步虚踏之间,人已退开数百丈,指尖黑芒化线,如毒蛇穿空,疯狂刺来。 董香不闪不避,背后血链狂舞,像一片血色浪潮迎上去,將黑芒一一拍碎,她人却越冲越近,剑光直逼鯤昭眉心。 “我来拦下这星辰岛主,你等速速破阵!他们竟敢反抗我大千界修士,今日,苍茫大陆的所有生灵,一个不留!” 鯤昭猛地怒喝。 这一声惊醒了在外围观望的大千界修士,顿时数十道流光呼啸而起,齐齐朝苍茫护宗大阵轰去! 而就在此刻—— “杀!” 无极老祖的声音,响彻阵中。 无极仙门的护宗大阵开启一线裂缝,从中衝出的,是无极老祖、地鬼门阿离、炼血始祖,还有所有仍在镇守的苍茫元婴强者! 无极老祖持一枚晶莹玉珠,衣袂翻飞,剑气纵横,一人独挡三名大千界修士。 他已至元婴中期,剑光如天河倒掛,冷峻而绝杀。 阿离双袖一挥,身上黑纹翻腾,腰间红纱飘动间,一道道阴魂从虚空中窜出,如潮水扑向敌人。 她美艷如妖,眼神却冰冷无情,冷冷吐出一字: “死。” 炼血始祖,容貌仍是十五六岁的模样,身周血气如浪,一掌横空,空中横生血色掌影,生生把一名金丹中期的大千修士按得连连倒退,脚下海面被踩出一圈圈血浪。 他神情清淡,步步踏血而行。 苍茫诸元婴,尽数出动! 大战,瞬间打响。 这一战,元婴之下本不该有资格插手,可“没资格”,不代表“没人敢上”。 地鬼童子、炼血宗第六脉尸修风不凌、墨阳上人…… 一个个金丹后期的身影也从阵中衝出,眼神里只有四个字: 视死如归。 风不凌,炼血宗尸修,骤然大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哈哈!同样是金丹修士,竟比我强这么多?真他娘离谱!” 他的尸修之躯苍白如蜡,眼里却燃著不服。 他遁速猛提,硬迎上一名金丹中期的大千修士。 对方隨手一道术法斩落,本该洞穿血肉,却被风不凌胸前那一截硬骨生生顶住,火四溅。 那大千修士嘖嘖称奇,眼神反倒亮了: “不错。残缺天地的尸修,骨头居然硬到这等程度,有资格陪我玩两招。” 下一刻,术法如洪流倾泻,风不凌被轰得连连翻飞,却仍死死咬住不退。 不止是他。 人群里,还有太多熟悉的面孔。 墨阳上人御风杀出,术法如山,封锁敌人退路; 炼血宗的夏蒂,同样到了金丹后期,一身血法强行镇压一名金丹中期敌人,玉容冷厉,法诀翻飞; 地鬼童子则跳跃在人群之中,双目赤红,身后黑色鬼影幽光流转,勾魂夺命。 越来越多的苍茫金丹长老,明知不敌,仍然杀出! 他们不是战场主角,但他们是苍茫之骨血,是苍茫的最后防线! …… 远空之上,董香与鯤昭的身影再度交击! 二人化作一红一黑两道流光,狂撞不休,余波震得海面翻天。 鯤昭被逼得节节后撤,几次险些被血链缠住喉骨。 这一战,鯤昭竟稳稳落了下风! 一时间,苍茫修士群情激昂,士气大振! “外界的八大域王,也不过如此!” 但他们知道,这句豪言壮语,仅仅只是爭一口气罢了。 更远处,天穹边缘,一道道更恐怖的气息接连踏入视野,携各类灵光,如彗星下坠般朝著苍茫而来。 越来越多的敌人正在赶来,或许还藏著其他的域王强者,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 此刻的陆离,悄然绕过草原中央那群狼影密布的区域,踏入了天阶第一层的一处隱秘角落。 那是一团笼罩天地的白色迷雾。 神念探入的一瞬,便被斩断,仿佛落入空无之地,毫无反应。 哪怕陆离的神识早已堪比元婴,也依旧感知不到迷雾之內的任何情景。 这反倒让他一惊。 “居然连我如今的神识也无法穿透?” 他目光微凝,却很快就压了下去。 陆离並没有犹豫太久,他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一个破败身躯,丹田崩毁,灵气乾涸的半废之人,能失去的已经失去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也从未奢望过公道与庇佑。 他只是一言不发,直接迈步没入那团白雾。 雾气吞没身形的剎那,四周一片死寂。 可也就在这死寂之中,陆离的神念反而显出优势来—— 他隱隱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换成旁人,哪怕是大千界金丹级別修士的神识,也未必能在这种迷雾里“感知”到它;而陆离,却偏偏能。 这就是黄泉天阶最荒诞的地方。 天阶的试炼,只允许凝气及以下的修士进入。 陆离如今是凡人之身,反倒恰好踩在这条门槛之內;可他的神念,却仍旧强得离谱! 福兮祸之所倚。 往届试炼者根本不可能拥有这种优势。 世上也不可能有元婴老怪物,会自愿废掉修为,把自己打回凝气,甚至打回凡人,只为钻进这座危机重重的黄泉天阶里赌命。 第611章 又一域王 也不知在迷雾中走了多久,前方突然亮起一抹金光—— 雾靄之心,竟静静悬浮著一枚金色光球,柔和、纯粹、静謐,如星辰坠入尘世。 就在这一刻,陆离体內一阵悸动! 他尚未来得及催动,鬼雾便自行甦醒,丝丝缕缕自他体內渗出,在白雾中蜿蜒游走。 “嗯?” 陆离眼神一凝,他此刻的体內毫无灵气,鬼雾竟能自动离体,这种异象前所未有。 陆离立於原地,未再上前,只是冷眼旁观—— 那一缕缕鬼雾轻轻缠绕上金色光球,仿佛蚕丝织网,缠缚良久后,竟缓缓將其托举,拉至陆离身前。 那团金光静静悬浮,仿佛等待著他做出选择。 陆离目光沉凝,凝神细察。 金光之內,蕴藏著一种极为精纯的能量,与天地灵魄极其相似,却並不狂暴,也无灵智,反而温顺得令人发寒,仿佛无主的至宝,只等有缘者將其吞入。 他正在无比纠结之时,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个老者,鬚髮皆白,神情沉静,眼眸深邃如渊。 陆离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个人! 大梦世界的器灵! 曾在夺得天榜第一的时候,他曾於大梦世界中见过一次这个器灵之影。 此后哪怕他离开长垣世界,也再未见过这器灵之影,最多也只能与之对话。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因为他没有足够的力量炼化大梦世界本体,所以无法让这器灵之影显形。 可现在—— 这器灵,居然在此刻显化在黄泉天阶之中? 不仅如此,眼前这位老者的气息,与昔日所见全然不同。 眼里带著一种深不可测的睿智与灵智,远非当初所见的器灵可以比擬的! 心里突然有了某些猜测,陆离呼吸微滯,忍不住低声问道: “你……你是大梦世界的器灵,还是……” “大梦真尊?” 而雾中那老者,只是缓缓抬起头来,眼神深处,有一道无法言喻的神光,一点点亮起。 ……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此刻的苍茫大陆,廝杀已惨烈到极点。 董香红衣破了几处,肩背被黑芒擦出一道口子,血顺著衣角往下滴,那道脸上的疤也在发烫,似乎还有鯤魔之力在其中腐蚀。 但鯤昭更惨。 他一只翅膀被血链抽得骨翎外翻,胸口还留著一个被贯穿的血洞,气息乱得厉害,飞遁都开始发虚。 董香却像没看见自己的伤,血链一层层压过去,硬生生把他从苍茫边界逼出千里。 鯤昭越战越心惊,他从未想过,这残缺之地竟能生出这样的“土著”。 更要命的是,这女子的“残缺”,似乎並不彻底。 若说寻常苍茫修士,不过“十全一”,董香的全力爆发之下,至少也有“十全四”“十全五”的底子。 出手时那种感觉,甚至让他一度生出错觉,她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鯤昭心底发寒,再这么拖下去,他真有陨落的可能。 退意刚起,董香便像早已看穿一般,血链骤然铺开,遮天蔽日,层层叠叠封住退路,每一道锁链都带著沉重的杀意。 他眼神阴沉,咬牙硬撑。 也就在这时。 “呵呵。” 一道银铃般的笑声,自天边乍然响起。 鯤昭瞳孔猛地一缩。 董香的神色更是在剎那间变了,她几乎是本能地收拢血链,身形倒退数步,眸光死死锁住身后那一处虚空。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 来者身姿妖嬈,眉眼美艷得近乎刺目,头生双角,背后一条黑色魔尾轻轻摆动,似笑非笑地打量著董香。 下一刻—— 一股元婴级气息,轰然压下,像山一样盖住这片海天,连周围的廝杀声都被压得低了半截。 鯤昭心底一松,嘴角却忍不住扯起一丝阴冷。 “魅姬。” 董香神色一沉,又一域王,到了。 而且这一次,压迫感极其强大,远非鯤昭可以比擬的! 苍茫这边的强者自然也看见了,原本还咬牙死撑的阵线,瞬间出现了细微的鬆动; 反倒是大千界那边,一道道目光亮起,像嗅到血腥的兽群,士气肉眼可见地攀升。 魅姬轻笑,声音不急不缓,却偏偏能压过战场的喧囂,她踏出一步,周身灵光流转,: “星辰岛主,我给你个机会。” “把黄泉天阶的秘密告诉我,再就此退下,我可以给你一个留在我身边的机会。” “你只要跟著我,我保你平安。在大千界诸修离开之前,我自会给你庇护,谁也动不了你。” 董香嗤笑一声: “怎么?你们神通广大的大千界修士,也有不知道的事?” 她抬眼,盯著魅姬,道: “黄泉天阶能有什么秘密?不就是你们跨界而来的通道罢了。” 魅姬並不恼,反而笑意更深,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答。 她缓缓抬手,指尖绕著一缕黑光,语气轻描淡写,却透出一种篤定: “我们跨界而来,从未见黄泉天阶出现这等异像。” “对我们而言,它只是通道,我们没法深入天阶內部。” “可如今不一样了。它像是……某种试炼开启,直通內部。” 魅姬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更高,直接压向整座苍茫大陆,传遍战场每一寸: “苍茫之人,谁能说出黄泉天阶为何开启?里面发生了什么?哪个宗门、哪个家族知道线索——” “我瀚海王魅姬,可以给你们提供庇护!” 这句话,不可谓不毒。 在见识过大千界的强横之后,“域王庇护”四字,几乎等同於活命的门票。 一瞬间,苍茫阵中,几名元婴强者的神色果然微微一变,似乎有所触动的模样。 董香看在眼里,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知道,再让魅姬多说一句,阵线就会先从人心上塌。 “废话少说。” 董香抬剑,声音不高,却像斩断了所有杂念: “今日,我先斩你!” 下一刻,她不再试探,血链轰然暴起,漫天铺开,连同她身后的血光一起炸裂,整片海天都像被红色的雷霆照亮。 她一步踏出,直接杀向魅姬! “呵呵。” 魅姬依旧从容。 虚空忽然裂开数道细口,裂缝里涌出一束束诡异黑芒,交织成网,精准地挡在董香剑锋之前。 轰——! 剑光与黑芒撞在一起,海面炸出巨浪,气机像风暴般翻滚开去。 董香不退,反而借势一拽,血链猛地一卷,竟硬生生把鯤昭也一併拉进战圈! 鯤昭脸色骤变,怒骂尚未出口,就被血链锁住了退路,逼得不得不出手相抗。 一人。 战二王。 血链遮天,剑光裂海,黑芒贯空,鯤影翻涌! 三股气机纠缠在一起,像要把这片苍茫外海直接撕碎。 苍茫眾人看得心头狂跳。 那一刻,原本摇晃的人心,像是被强行点燃—— “星辰岛主……真能一人压二王?!” 绝望里,终於又亮起了一点火。 第612章 死战双王 董香一人力抗两位域王,为苍茫眾人硬生生撑出了一线生机。 可唯有她自己清楚,她的压力何其之大! 若只对上鯤昭,她尚可压制;可魅姬一入局,局势便直坠深渊。 那是真正的元婴级的域王,来自大千界年轻一代最顶层的存在,而且是真正横压一域、杀出来的域王! 其战力,甚至已能与这方世界的残缺化神一战! 而且,魅姬出自幽渊族。 这个族群,传承悠久,天生诡异,血脉当中甚至传说带有的魔血,其传承的血脉之力,沾之即腐,伤之入魂。 此刻,魅姬留在董香身上的伤痕,早已渗入神魂,每一道都不只是肉体撕裂,更束缚她的心志,將她一步步拉入崩溃边缘。 暴戾之意不受控制地攀升,意识一阵阵模糊,她甚至开始分不清自己是否还保持清醒。 董香別无选择,只能强行燃烧精血,强撑著將这两个域王拦在身前。 她已开始燃命。 体內气机狂涨,强行逼近巔峰。 可她知道,这不是蜕变,而是破灭前的最后怒放,是一朵註定要凋零的火焰。 她已无退路,唯有战。 魅姬当然看得出,董香正在透支气血、神识、意志,一切都已逼近极限。 她並不慌乱,甚至有些冷静地等著董香垮掉! 这种状態下的修士,强则强矣,却绝无持久之力。 终究是要败的,早晚而已。 她身影飘忽不定,时隱时现,仿佛与虚空相融,每次浮现,都伴隨著裂空之声。 那些缝隙中溢出的黑芒如同毒蛇,每一次侵袭都不落空,总能在董香身上撕下一块血肉。 而鯤昭,则是彻底放弃了正面硬拼的打算,凭藉极限的速度绕行游走,始终闪避著董香那一道道血色锁链。 可它也绝非只是拖延,鯤魔之斩时不时冷不丁地劈来,刀锋携裹著极强的腐蚀之力,即便不致命,也让董香的旧伤不断撕裂,新伤难愈,灵力运转愈发滯涩。 她身上的伤口,早已数不清了。 她已没有余力再想著“杀敌”,只是咬牙坚持,哪怕多拖一息,也好。 她全身已被鲜血染透,髮丝披散,气息不稳,步履也越来越重,可眼中,却依旧没有半分退意。 而今,外界的大千界修士源源不断赶来,苍茫诸修早已力竭,纷纷退入无极仙门大阵之內,阵外再无一人支撑。 那原本山海纵横的大地,如今只剩一人孤身守阵。 董香,独对两王。 而其余的大千界修士,见无人拦截,已开始联手攻打护宗大阵,一道道强横术法轰然落下,激得阵法嗡鸣不止,光芒乱闪。 护阵在颤抖。 人心也在颤抖。 眾人眼中,那个遍体鳞伤却依旧屹立半空的女子,成为了他们全部的屏障。 然而,求生是本能。 哪怕董香一人死战二王,哪怕她至今未退半步,可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她已是强弩之末,不可能再拖多久了。 人心,开始动摇。 忽然,一声喊叫撕破了战场的压抑—— “瀚海王!陆离此刻就在黄泉天阶之中!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绝对与大梦世界有关!” 那是一名陌生的元婴修士,从阵法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面色惊惧,声音发颤。 “陆离?” 两个字出口,全场一震。 不少人下意识想起那个被大千界围剿、在云州死境中负隅顽抗的少年,可那人早已死在眾人眼前。 谁都不信,他还活著。 “同名而已。”有人低声道。 可那名修士却急了,大喊: “真的是他!是曾离开长垣世界的陆离!他曾经还成为了大梦世界的天榜第一!在他离开长垣后,大梦世界也就此崩溃! 你们寻找的大梦世界绝对和他有关!他真的活著回来长垣了!並且此刻就在黄泉天阶里!” 阵中瞬间骚动! 董香目光一冷,杀意直衝额顶。 她想立刻斩了这人。 但魅姬与鯤昭轮番压制,她根本抽不出身! 就在这时,第二个、第三个修士也衝出阵法。 “我也见到了,是他!他现在废了,浑身没了灵气,和凡人没区別!” “瀚海王,我愿投诚!请收留我!” 短短数息,原本还在阵中的修士接连跑出,语气急切,表情惊恐,不再掩饰任何心思。 崩塌开始了。 董香一剑独守,尚未倒下,可眾人心底的防线却已碎得七零八落。 董香见状,失神之时,魅姬趁势出手。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刃划破虚空,直接斩入她的左肩,血肉翻卷,骨白可见! 她怒喝一声,长发狂乱,脚下踏裂虚空,强行从鯤昭与魅姬之间杀出。 血光破空,一剑横斩! 那群刚逃出阵法的修士措手不及,纷纷祭出法宝抵挡,可根本挡不住这一击。 剑气震盪,几人当场吐血倒飞,骨裂筋断。 其余人惊惧后退,四散奔逃,还未来得及逃远,便被大千界修士逐一擒下,当场镇杀炼化。 董香气息紊乱,血如泉涌,胸膛剧烈起伏,眸中却已满是血泪。 她身形一晃,剎那间消失,再出现时,已挡在阵法之前。 她孤身一人,浑身浴血,手中长剑颤鸣不止。 天上,无数大千界修士朝阵法轰击而来,术法如雷,光芒万丈。 董香没有退。 她横剑一拦,將所有术法尽数挡下,气息如山岳般滚滚升腾! 她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震慑全场: “只要我不死,阵法不可破。” “此刻,唯有死战一路。” 她目光森寒,扫过所有还在犹豫的人,逐字吐出: “谁再踏出一步。” “谁再开口一句。”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是我董香,亲手斩的必杀之人!” 这句话,如闷雷压顶,震在人心。 这一刻,董香的剑,不再只是指向大千界。 她的锋刃,也对准了苍茫的人。 她的意思,已经不能更明白: 无论是谁,只要胆敢再泄露半句黄泉天阶和陆离的消息,就是她的敌人! 第613章 王青云现 “哈哈哈……真有骨气的小娘皮,不错。”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似远似近,飘忽不定,却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快。 “你这气息里……杀伐太重了啊,甚至让我怀疑,你杀过的人,恐怕比我还多。” 话音未落,天边裂开一道幽光裂痕。 一道身影,自虚空中踏步而出。 他身穿墨金长袍,模样俊逸,唇角带笑,却让人不寒而慄。 那是一种骨子里嗜杀的笑容,仿佛人命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帝无涯。 第三王降临! 绝望,在这一刻笼罩所有人。 董香还未止血,敌人却又多了一位。 更恐怖的是,这一位……比前二者更加致命! 他不是战斗疯子,而是杀戮的化身。 此人在长垣世界的名声,早已让苍茫眾修耳熟能详。 凡是被帝无涯盯上的大陆,从无生还者。 他不会讲条件,不会收俘虏,他所踏之地,只剩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这是一个天性疯癲的屠夫! 一个真正的杀戮之王! 见到来人的这一刻,苍茫阵內彻底乱了。 “帝无涯!帝无涯也来了!” “完了……苍茫要完了!彻底完了!” 那一声声绝望像潮水一样涌出来,越喊越尖,越喊越碎。 帝无涯站在天边,听著这些话,反而笑了,嘴角一点点挑起。 他缓步而来,落在董香前方不远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扫过她身后那座护宗大阵,最后落回她的眼睛里,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很不错。” “这一身杀气,我喜欢。” 他抬手,像隨口一提,便把一座大陆的生死握在掌心: “跟著我。你只要愿意做我九头獒一族的帝后。” “从今往后,苍茫大陆我来罩著。无人敢再踏入一步。” “他们都能因为你的选择活下来。” 阵內的苍茫修士一愣,隨即眼神纷纷亮起,那是活路! 有人甚至不敢相信,幸福会来得这么突然,只要董香点头,他们就不必死了。 董香却没有看阵內的那些眼神,她只是盯著帝无涯,语气淡淡的: “做你的帝后,你真能承诺,无人迈入苍茫大陆?” “你也不会迈入?” 帝无涯一怔,隨即大笑,笑声里满是肆意与不屑: “我可以让別人都进不来。” “但我对黄泉天阶,对那个陆离,也有兴趣。” “我入苍茫,只杀陆离一人。你和其余人,我自会庇护。” 话音刚落—— 一道剑光已起。 董香出手极快,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多余的言语,那一剑乾净利落。 剑光逼近帝无涯的剎那,一股诡异的红芒忽然涌出,像张开了一张口,硬生生把那道剑光吞了进去,连半点余波都没吐出来。 帝无涯眼中凶光一闪,盯著董香,声音沉了下去: “你这是何意?” 董香握剑而立,红衣被风扯得猎猎作响,道: “你可以杀光苍茫之人,我不管。” “陆离,你不能杀。” “你不配杀。” 她抬眼,目光冷得像刀: “除了我以外,无人能伤他。” 帝无涯脸色一点点阴下去: “你可知道,苍茫数亿生灵,会因为你这一句话,落到什么下场?” 董香只吐出四个字: “与我何干。” 闻听此言,阵法之內先是一静,紧接著便炸开了锅。 “疯女人!” “不识抬举!你要陪他一起死就算了,凭什么拉著我们陪葬!” “冷血!冷漠!你若点头,我们都能活!” 骂声一浪接一浪,越骂越急,像是把恐惧全撒在董香身上。 有人甚至指著她的背影,恨不得把她拖回来跪在帝无涯面前求饶。 董香却连头都没回。 她站在阵外,红衣被风扯紧,手里那柄剑纹丝不动,像是从头到尾都没听见那些声音。 帝无涯看著这一幕,笑意更盛。 “好。” 他缓缓点头,眼底的炙热一点点燃起来。 “等我擒下你,我不杀你。” “你迟早,会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帝后。” 话落,他不再多说,抬手便压。 天穹骤暗,一头九首巨獒的虚影自云中撑开,九颗头颅齐齐俯瞰苍茫,獠牙森白,吐息如雷。 巨掌横空拍落,掌印未至,地面已先崩,海潮倒卷,连无极仙门的护宗大阵都被压得光纹乱颤。 这一掌,是衝著董香去的,也是衝著她身后的阵法去的。 董香眼中血色一沉,体內精血猛地燃起,整个人气息暴涨。她身后血链齐出,遮天蔽日,硬生生迎上那只巨掌。 “轰——!” 血链与掌印碰撞,第一层直接炸碎,第二层寸寸崩断,第三层被硬压得弯折出可怕的弧度,血光四溅,董香脚下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线猩红。 这一击太强,强到她的血链都顶不住,势头仍旧压下,像要把她连同阵法一併拍烂。 就在这时—— 一声桀桀怪笑从虚空里钻出来,刺得人耳膜发疼。 紧接著,一道人影硬生生撞入掌势之下。 没人看清他从哪里来,只见身形不大,却快到离谱,单手抬起,一掌迎击那九头獒虚影的巨掌。 “砰!” 那人被当场拍飞,砸穿山岭,碎石翻起如雨,可九头獒的虚影也在空中晃了一下,掌势竟被硬生生滯住了剎那。 阵內外同时一震。 下一刻,废墟炸开,一个双头四臂的怪影从尘土里跳了出来,身形扭曲。 有人盯著那怪物的左侧头颅,脸色瞬间煞白,声音发颤: “王青云……” “王青云……消失两百年的王青云?!” 那张脸,曾经风华绝代,如今却与另一颗丑陋至极的金尸头颅並排生长,四臂撑开,像人,又不像人,更像被硬生生缝合出来的怪物。 阵法之內,阿离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看著那道影子,眼睛一下就红了。 那是她最爱的人,消失两百年,再出现,却成了这幅模样。 此刻的他站在那里,气息铺开,竟隱隱压过元婴,已触到半步化神的境界。 “阿离,对不起……我来晚了。” 那双头当中的王青云头颅,他望向阵中那道熟悉的身影,眼里露出疲惫与悲伤。 阿离明明该问的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发颤的一句: “你消失这两百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青云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回答,右侧那颗金尸头颅却先咧嘴,发出一串刺耳的怪笑: “桀桀桀,乖徒儿,怎么混得这般狼狈?当年那股子傲气呢?” 这一声怪笑,让阵內外的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614章 惨烈 王青云的目光沉了沉,却仍压著情绪,对阿离低声道: “等以后……我慢慢和你解释。” “王青云,你可別忘了,我和你出来,只是为了带走阿离!別去招惹那几尊域王,就算你我融合后到了半步化神,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右头金尸一边怪叫,一边盯著天边的帝无涯与魅姬,眼神里露出忌惮。 王青云却不理它,他看向阵中,道: “阿离,出来。我带你走。” 这一句话落下,苍茫阵中一片死寂。 大千界那边也明显鬆了一口气,他们最怕的,是这怪物站到董香那边。 如今听见“只带走一个女人”,不少人眼神闪烁,竟真没急著动手,只是更戒备、更贪婪地盯著这具诡异身躯。 阿离却摇头,摇得很狠,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青云……我不走。你走吧。” “二百年前,我们都亏欠了那个孩子。你曾利用了杨妤……她死了。这份因果,我来替你还。” “我今日不能和你走,若是连我也跟你走了,苍茫该如何?地鬼门又该如何?那是我们曾经的心血!” 王青云的神色微微一滯,眼底掠过一丝难以遮掩的疲惫。 “这两百年的因果……” 他低低吐出一口气,像是嘆给自己听。 金尸头颅见势不妙,又急又恼,声音尖利起来: “走!带她走!你跟她讲什么因果!你脑子是不是被抽风——” “闭嘴。” 王青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铁砸下去。 那一瞬间,怪物的四臂齐齐一顿,金尸头颅的怪笑也卡住了。 王青云缓缓抬眼,望向阿离,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你不愿走……那我也不走。”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定: “阿离,这次我不走了。我陪你。” 金尸头颅当场暴怒,嘶声大骂: “小子!你——” 王青云的脸色冷了下去,四臂里有两只手臂骤然攥紧,骨节咔咔作响,那股半步化神的气息猛地压了一下,金尸头颅的声音竟被压得嘶哑下去。 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里,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具身体里,王青云占著主导。 “哈哈!又一个来送死的?” 帝无涯仰头大笑,他死死盯著王青云,兴奋一点点爬上眉梢。 “你很好……居然能拦下我一击。” 他话语里没有半分客气,只有赤裸裸的战意。 王青云眼底残余的柔情一点点收回去,他抬头看帝无涯: “希望你真有这个实力。” “哈哈哈!” 帝无涯不再多说,脚下一踏,身影像一条凶兽的黑线横扫而出,空气被他撞得炸开一圈圈波纹。 他一扑之下,九头獒的虚影几乎同时浮现,压得天空都暗了一瞬,巨掌带著撕裂之势,直拍王青云面门! 王青云四臂同时抬起。 金光从他体表轰然亮起,像一层坚硬的甲,四只手臂一前一后,硬生生顶了上去!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炸开,周遭尘土被冲成风暴,阵法外的地面瞬间龟裂成蛛网,碎石飞射,像雨点一样砸落。 帝无涯落地半步不退,反而咧嘴更欢,眼里凶光大炽: “好!” 王青云却被这一掌压得脚下连退数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他抬头的一瞬,左侧那张脸冷得像冰,右侧金尸头颅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怪笑,像是兴奋、又像是嗜血本能被勾起来。 两股气息在同一具躯壳里翻涌,竟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他盯著帝无涯,四臂缓缓张开,声音低沉: “再来。” 话音落下,他不再被动硬扛,身形一晃,竟主动迎上去,四臂一齐出拳,金光炸裂,如同四道重锤同时砸向帝无涯的胸口与咽喉! 帝无涯不闪不避,反而抬臂横架,硬接! 下一刻,天空中九头獒虚影仰天咆哮,杀意冲天,两人一前一后撞入高空。 廝杀再一次开启。 没人想得明白,消失两百年的王青云,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可他现在选择为了苍茫而战,苍茫这边的心就稳了一截。 王青云本就是传说,当年同辈里最锋利的那把刀,如今更是只差一步便可叩到化神门槛,居然真与帝无涯打得有来有回。 九头獒虚影横压天地,他四臂撕裂虚空,硬把那股压迫顶了回去。 但颓势仍在。 董香那边更惨。 她早已浑身带伤,魅姬的黑芒钻骨蚀神,鯤昭的鯤魔之斩又快又阴,她每一次硬接都要付出代价,血链断了又续,续了又断,身形一步步被逼退,像被两把刀轮番削肉。 更远处,灵光还在匯聚。 没人知道还会有多少强者赶来。 这一幕若放在长垣世界的诸大陆,几乎就是奇蹟,一个貌不惊人的苍茫大陆,竟硬生生拦下了三位域王! 可奇蹟也撑不了太久。 很快,第四道气息压了过来。 这又是一位域王! 来者是个青年,长相平凡,眼神却凌厉得像刀锋,明明还未真正踏入元婴,却有一股不弱於鯤昭的锋芒。 他一现身,便想去助帝无涯。 帝无涯甚至没回头,抬手就是一掌,直接把他拍退。 “滚开。” 帝无涯的意思很明白,这场架,他要独享。 青年脸色一沉,暗骂一声,不敢再去触帝无涯的霉头,转身便扑向董香。 董香眼神一寒,身上血气再一次提起,可她已经快到极限。 就在这时,阵中几道气息猛地抬头。 无极老祖、炼血始祖、阿离……以及几名勉强缓过一口气的苍茫元婴,再一次踏出大阵。 这一次,他们没有多余的言语,他们的眼神,比先前更冷。 战局白热,大地尽裂,尸骸与血浆几乎已淹没整个苍茫大陆。 董香一人独战三名域王! 此刻的她,身躯破碎、气血虚浮,却仍咬牙与鯤昭魅姬缠斗,她身后的阵法隨时可能崩塌。 忽然—— 天边风云猛然震动,一道遮天巨影横扫而至,压塌云霄,遮蔽光日,那赫然是一只苍红魔掌,每一寸血肉间都盘绕著无尽血气。 仔细一看,那掌上密布著无数炼血宗低阶弟子,人人身穿红袍,神情肃穆,鲜血自掌心滴落,竟无一人动摇! “那是,什么……” “怎么可能有如此庞大的血肉巨手?” 连大千界诸修士也神色剧变,一时都未敢妄动。 那魔掌之巨,简直闻所未闻! “——今日,我炼血始祖亲御炼血战舟!” 正在和大千界廝杀的炼血始祖看见战舟,浑身繚绕血炎,双眼滴血,狰狞如鬼神: “我献炼血宗三国亿万人血气,祭我宗门万名弟子之血肉精华!” “只为——斩灭你大千界之狗!!!” 话音落下,那血掌之上,红袍弟子齐声怒吼: “守护苍茫,我等纵死无悔!” 下一刻—— 轰!轰!轰! 成千上百道血光在掌心爆开,炼血宗的低阶弟子一个接一个自爆,化作最精纯的血力被掌心吸收! 血掌如擎天之柱,其势暴涨至元婴后期巔峰,仿佛撕裂天地! “我先去援助董香!不能让她败了!你们……撑住!!!” 炼血始祖怒吼一声,背后一道道血纹浮现,他如一道血神横空而起,飞速临近血掌战舟,冲向空中战局最激烈的区域! 他要去,以血破敌,助董香一战逆天! 第615章 选择(三章合一) 天阶之內,天光不见,唯有一片迷雾。 那道“器灵”就站在陆离面前,衣袍不动,眼神深邃,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冷。 “你……你是大梦世界的器灵,还是……” “大梦真尊?” 那人闻言,终於回应,语气平淡道: “我?我是器灵,也是大梦真尊,也不全是。” “我是长垣世界所有化神境修士陨落后,残魂碎念匯聚而成的存在,是眾念之合。” “所有化神强者死后,神魂中残留的执念,最终都会归於大梦世界。它们不灭、不散,万年累积,终在此生根凝聚,形成我。” 陆离闻言,半响说不出话来,只见“器灵”抬手一拂,虚空中亮起一面巨幕,像一张被撕开的天幕,外界的声音与血气一併灌了进来。 画面里,是黄泉天阶之外。 董香一人持剑,血链翻涌,硬生生顶在最前头。 她的红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脸上的那道疤在血光里更显刺目,身后是无极仙门的大阵灵光震颤,阵中苍茫修士被逼得一退再退。 鯤昭掠空如黑电,魅姬的黑芒从裂空里钻出,落在董香身上,留下一道道无法立刻癒合的伤口。 她没有退一步,誓死守护在天阶之前。 “你看见了吗?” 器灵的声音低缓而清冷,“她在为你而战,也在为苍茫而战。” 陆离凝望著画面中的董香,片刻后抬头,重新看向器灵: “你唤我来此,不止是为了让我看这个吧。”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然。”老者答得直接,“我要告诉你,你现在有一个选择。” “你可以拯救他们。” “你就是他们的救世主。” “你愿意么?” 陆离没有立即答应,只沉声问道: “什么选择?该如何拯救?” 老者看著他,语气无比平静地道: “成为,炉鼎……” “炉鼎?”陆离眉头深皱,“你说的不是炼丹那种意义上的炉鼎吧?” “自然不是。” 老者语气仍旧淡漠, “你可以成为长垣世界的炉鼎!將承载它的意志、接纳其源力、孕育其本源的真正核心。” “你若愿意,便是新世界的第一缔造者,是它觉醒时唯一的神魂锚点。” “什么意思?何为长垣世界的炉鼎?” 老者这才抬起目光,似在追忆著什么,语气缓慢,道: “你要明白何为『长垣世界的炉鼎』,先要明白这方『长垣世界』的真正来歷。” 他缓缓道: “长垣世界,並非自然诞生,而是从『大千界』中分裂出来的一部分。” “而所谓大千界,是一位『踏入第二步』的存在,於体內孕育的一方洞天。” “而大千界之外的天地,更为辽阔,是一片永不凋零的星河宙宇——无数星辰在其中沉浮,无数种族於其中演化。” “而在那星海之中,唯有一部分的『强者』,才有资格在体內衍化出完整世界,孕育出规则、灵机与万灵。” “那种世界,虽无法与真正宇宙中的恆星星辰相提並论,但却五臟俱全、运行自洽。” “他们的世界,有生死,有法则……也有血肉、眾生、文明。” “这类世界,被称作——小界,或洞天。” 陆离神色变了。 老者说到这,顿了顿,直视陆离: “孕育出大千界的那位存在,名为『千』。他便是大千界真正的主宰。” “你如今所处的长垣世界,正是千所开闢的大千界中的一角。” “但……它被分离了。” 陆离眉头微皱,低声问:“为什么分离?” 老者沉声回应: “因为一场足以顛覆一切的大战。” “那一战中,『千』遇上了此生最强的敌人——黑海生灵。” “黑海生灵……並非此界之物,它从无边星海而来,是入侵者,是灾厄本身。” “千虽强,却也无法全胜。他几乎陨落,为了保存大千界的主体不灭,他不得不痛下决断,將体內三分之一的本源,连同一部分完整的界域,强行剥离出去。” “那被剥离的一部分,便是今日的长垣世界。” “而这被捨弃的长垣世界,被拋入幽冥海中,被封印,被遗忘。” “可即便如此,它没有死。” “这片世界,在长年累月的孤立运转中,逐渐孕生出自己的意识,衍化出新的规则,匯聚残魂灵念,如今,它將迎来真正意义上的『觉醒』。” “长垣世界,即將彻底独立,將不再受控於大千,它將成为一个全新世界——真正的『洞天世界』。” 说到这里,老者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狂热之色: “这並非偶然。” “这一切,都是『尊上』早已预谋的布局。” “是他联同曾经大千界的一批不甘命运的强者以及长垣世界后来这些诞生的化神强者,拼死策划的未来。” “我们以自身神魂献祭,凝聚天机,试图將长垣世界的『自我意识』推至临界,助它完成最后的跨越!” “只等一个『承载者』,一个『锚点』……” 陆离听的云里雾里,忍不住打断道: “你口中的尊上,是谁?” 老者却没有立刻作答尊上的身份,而是继续解释: “你若想知道尊上是谁,还得先弄明白,他为何要做这一切。” 他语气淡淡,却如落石沉水。 “我之前提过,大千界的主宰,是『千』。这也是最恐怖、最残忍的地方。” “你知道吗?星海中的星辰,没有意识,所以能容纳万族繁衍;但大千界不同——它不是天生而成,而是『千』於体內开闢出来的『洞天』。” “这个世界,有一个『主人』。” “『千』,不仅是造界者,更是这方世界的意志本身。他掌控天地规则,决定大千界的眾生命运,万物强弱,生死沉浮……皆在他一念之间。” 老者声音不大,却越来越沉。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世间的一切修行者,从一开始,就只是他田里种下的果。” “所有被种下的果,都是为了后续的『收割』。” 陆离瞳孔一缩。 老者没有停,继续道: “『千』所等的,就是『收割』的一天。” “而骨族,也是他亲手孕育的族群,是他最信任的工具,是『收割者』。” “骨族中,曾诞生过十位最强者,號称『十大仙骨真尊』。他们是骨族的王,是大千界最锋利的刀锋。” “尊上,便是那第十仙骨。” 陆离喉头轻轻动了一下,声音发哑: “既然是『千』的收割者……他为何要策划这一切?” 老者平静道: “因为收割者,也会被吃。” “在『千』的眼中,仙骨並非荣耀,而是肉得更肥。” “因为越强,便更有价值,在收割完其他生灵后,『骨族』最终也只是被吞的结局。” “所以尊上不甘。他不愿走那条註定被吞的路。” 陆离垂眸不语,指尖微微动了动。 老者继续: “后来,他找到了一个机会。” “那就是,黑海!” “黑海生灵,並非此界之物。它来自星海,是一个无法理解的强大生灵,是彻底的入侵者,是所有洞天世界的天敌。” “尊上暗中联合其他不甘於命运的强者,主动打开通道,引黑海而入。” “他赌了一把。” “若不赌,大千界的万族,甚至是骨族,都註定被『千』吃干抹净;赌输了,万劫不復;赌贏了,大千界分裂,有一部分的生灵可以脱困。” “他没有选择。” 说到这,老者的眼中终於浮现出一丝复杂情绪,不知是敬畏、悲悯,还是早已消弭的忠诚: “——尊上,就是那个,敢於向天借刃,向敌求命的人。” “黑海降临之后,『千』终於遇到了他从未真正战胜过的敌人。” “那一战……天地崩裂,界海震盪。” “『千』最终身灭,黑海生灵也被分尸。” “可他,未必真死。” “黑海那位……一样。” “你得明白,到那种层次的存在,所谓『身灭』,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继续对弈。” “不是终局,而是变局。” “但正是那一战,给了尊上转圜的机会。” “『千』的意志重创沉眠,尊上便带著最后的一支骨族血脉,在那混乱的战场中逃离。” “他们逃离到这片被捨弃的残缺世界,长垣。” “你如今在长垣世界上所见的骨族修士,就是那一战后倖存下来的最后血脉。” “其余的骨族强者,大多在黑海之战中被『千』吞噬,以炼其体、稳其道,转化为抗衡黑海生灵的本源力量。” 陆离终於开口,声音低哑,却透著罕见的敬意: “尊上……当真是一个夺天机之人,为骨族赌出了一线生机。” 老者点头,却轻声一笑,眼中透出一种沉冷: “一线生机?不,是死中求活,是在绝路上找出一寸裂缝。” “那裂缝里,全是血……”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走进去了。” 说到这里,老者的语气第一次浮出微微波动,不像情绪,更像是一段久藏的执念: “如今,局势到了一个关键点。” “长垣世界,终於拥有了上棋盘的资格。” “它將彻底脱离『千』的掌控,成为一方真正意义上的『新洞天世界』。” “而你,陆离……”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的少年,声音带著一种幽深: “你,是关键的一环。” “蛮祖是一环,我是一环……你,也是。” “曾经,十大仙骨真尊之中,並非人人忠於『千』。” “有一人,曾与尊上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她,是『因果仙骨』。是大千界的最强推演者。但正因如此,尊上才得以布局。” “她,也是整个计划中最隱秘、最不可替代的部分。” “这其中有太多太多的人,太多太多的牺牲……” “这局,不是一个人的执念,而是许多意志匯聚而成的唯一可能。” 老者目光凝住陆离: “现在,这些都摆在你面前。但这还不是全部的真相。不过,你已经有了选择的权利!现在,该轮到你选择了。” “……什么选择?” 陆离声音低沉,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老者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缓缓说道: “——选择成为长垣世界的炉鼎。” 他缓缓抬手一指,陆离体內顿时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是一团璀璨到无法直视的八色灵光,流转如星河,波动如海啸,沉沉悬在体內,如一颗即將喷薄的神日。 正是那道,被陆离融合的天地灵魄。 老者声音低沉: “你身上的这道灵魄,源自大千界。” “它並非普通灵物,而是大千界世界本源的一部分。” “它的来歷,起於雷劫!那是『千』为灭杀逆天之人,亲自衍化的天罚之力。” “原本,它本应降落大地、湮灭一切不受控的变数。它是大千界最暴虐的世界本源之一,无人能触碰” “可惜,它正好撞上了黑海生灵最强序列的转生体『寂灭阴蛊』。” “若非如此,这缕本源,断无可能被擒获。” “后来,你又踏入幽冥海,深入那片黑海生灵污染最严重的区域。” “在那片世界里,它为了存活,不得不选择与你肉身融合。” “这一切,並非因你天赋异稟,而是……诸多偶然下,走出的唯一之路。” “如今,它成了你的一部分,你也因此……成了它的唯一容器。” 他语气一顿,指尖轻轻一点脚下天阶: “你以为脚下的黄泉天阶,仅是蛮祖之躯所化?” “错。那只是外壳。” “真正支撑黄泉天阶、令其拥有九十九层秘境、刺穿幽冥海的力量,是长垣世界这么多年诞生的一半的长垣本源!” “大梦世界,同样如此。” “他是由大梦真尊採集无尽残魂构建,但其根基,却是另一半长垣本源之力。” “正因如此,大梦世界才能联通整片长垣的『神魂空间』!” “现在只有,黄泉、大梦、和你体內的天地灵魄,三者归一。” “便能诞生,真正的长垣世界之基!” “在那之后,长垣世界会因此而逐渐完整,所有生灵都將不再残缺,將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新的洞天世界!” 老者目光幽深如渊,一字一句道: “但这三者,必须匯聚於同一个承载体。” “而你,就是这唯一的承载体。” “你,將成为……” “——长垣的世界炉鼎。” 空气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老者的声音沉沉传来,冷而清晰: “成为炉鼎之后,你將获得无法想像的力量。在长垣世界內,你能调动长垣世界的一切规则,號令天地之力,镇压万法。” “可你也必须明白……” “你只是炉鼎,不是主人。” “即便是尊上全盛时期,也没有资格成为『洞天主』。” “你如今境界太低,无法掌控如此本源,如果你成为了长垣世界的炉鼎,最终你將被这世界同化。” “你会失去情感,失去记忆,失去过去的一切。” “你將被天地炼化成载体,永远无法离开这片天地。会逐渐与长垣世界融合……” 片刻沉默。 器灵的声音再起,似有些遥远: “从这一刻起,棋盘不再是黑白之爭。” “长垣世界,会是第三枚子。” 他伸手一引。 虚空再次浮现出黄泉天阶之外的画面。 董香负剑而立,血衣染天;无数苍茫修士拼死搏杀,背靠大阵,生死一线。 “他们在为你爭时间,为苍茫爭取时间,他们以性命,为苍茫搏下一线生机。” “陆离。” “你,可愿成为,长垣世界的炉鼎?” 老者的话音落下,天地仿佛一瞬间静止。 陆离的身体轻轻一颤,隨即,他低下头,忽然笑了。 笑声起初低沉,渐渐变得狂肆、刺耳,仿佛从灵魂深处炸出! “哈哈哈……我?成为世界炉鼎?” “被困在这方天地,成为本源的容器,永远无法离开?最终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只剩一具活著的意志躯壳?”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那就不再是我了。” “没有自我、没有情感、没有记忆,还谈什么修行,谈什么道?” “你错了,前辈。” “你口中的尊上,一开始就选错了对象!” 他一字一顿: “我不会成为长垣之主。” “我要的,是自由,不是权柄。” “我要自己走出这方天地,亲手打穿这片天宇,踏入第二步,而不是被献祭之后,借来一点操控世界的『幻影』。” 他目光坚定如铁: “所以,对不起——你错付了。” “去找別人吧。” 老者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 “……即便外头所有人为你而死,你也不愿意?” 陆离缓缓抬眸,眸子冷静到极致: “——与我无关。” “外界人的死活,和我没关係。” “和我真正想追求的东西相比,一切都不值一提。” 那声音清晰地落入老者耳中。 老者声音低哑:“那秋月呢?” 陆离沉默了片刻,隨后冷漠回应: “……一样。” “我就是我。” “我这一生,只为两个字而活——自由。” “你可以说我自私,冷漠,无情。” “但我不会后悔。因为我走的,是我的路。”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而去,连那满含精纯能量的金色光球,一眼都未再看。 他抬脚,就要继续去攀登第二层天阶。 哪怕前方山高路远,哪怕他此刻只是凡人,他也要亲手撕开命运,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不是成为谁的牺牲,不是被任何世界奴役! 陆离,就是这样一个人! 老者神色,终於彻底阴沉了下来。 “你若执意拒绝……那便此刻死於此地!” “我,会亲手將你体內的天地灵魄抽离——” 他声音森冷,杀意凛然。 陆离连头都未回,语气淡漠: “你也说了,大千界的天地灵魄是在种种机缘巧合之下才能和我融合的,若是能这般轻易抽离,前辈请便。 若是不能,不要阻拦我!我死了后,长垣世界的结局依旧不会变!” 他离开的步伐丝毫不停,若是此身死去,尚有第二恶魂残存於幽冥的体內,日后未必没有翻盘之机。 即便希望极其渺茫……也强过成为这方天地復甦的器具! 自由,不可换! 老者盯著他的背影,终於幽幽一嘆。 “……我原以为,你分裂出了恶魂,现在的你,或许会更理智,更懂得抉择。” “看来……还是我想多了。” 他沉默片刻,语气缓了几分:“陆离……其实还有第二条路,你,愿不愿走?” 陆离脚步一顿,终於缓缓回头,冷冷看向他: “前辈请说。” 老者目光幽深,语声低沉: “此刻的我,不是器灵,也不是眾生残念。” “我是大梦真尊。我在以大梦真尊的独立意识,在和你对话!” 他盯著陆离, “若你不愿成为炉鼎,我可收你为我的真正的传人。” “你,可否愿意……继承我之大梦世界?” 陆离眉头微皱:“这和之前的选择,有何不同?” 老者缓缓道: “大梦世界,並非真正的洞天世界,它不足以承载整个长垣本源,不会將你炼化为炉鼎。” “你將不会被天地意志同化,不会失去自我。” “你会成为它真正的主人。” “它,如一枚世界种子,寄於你身,与你共生——你越强,它越强。” “未来某一日,若你足够强大……甚至有望让大梦世界化为真正的洞天世界!” 语气一顿,他目光变得沉重: “但,这一条路,没有长垣世界的力量加持。” “你此刻的修为不会改变,丹田依旧破碎,灵骨残损,哪怕接下传承,你的实力……仍旧不值一提。” “你將继续以如今的弱躯,去面对长垣世界內的八大域王,面对整个长垣世界的化神强者……” “甚至还有未来的『千』和黑海生灵,你又拿什么去面对?” 他步步紧逼。 陆离静静聆听,神情平静,却一言不发。 一边,是成为世界的“力量容器”,他可以获得操控长垣世界的天地、掌控一界的无上权能,整个长垣世界也將因此而完整,真正復甦。 但代价,是失去自我,被天地本源吞没,情感、意志、记忆尽数散去,最终,只是一个空壳,一具被世界意志驱动的傀儡。 另一边,是继续做他自己,保持意识、守住自由。 可代价是——他仍然弱小,孤身搏命。也许一无所成,也许终其一生也无法恢復曾经的战力,只是个空有神魂之力的废人。 沉默良久。 忽然,他长笑出声。 “哈哈哈!前辈——” “我选第二条。” “我不需要成为世界的炉鼎。” “我即便不是长垣世界的承载者,我日后,也一定会拥有,掌握一切的力量!!” 第616章 重启大梦 “大梦世界,收拢了长垣陨落修士的残念,又以半枚长垣世界本源为基……它的变化,连我,连尊上,都未曾预料。” 大梦真尊缓缓开口,语气低沉。 “它在蜕变,正朝著一个全新的、完整的『洞天世界』方向迈进……但现在的它,依旧太弱。弱到只能容纳神魂,肉身进不去,规则也破碎不全。” 陆离眉头微蹙:“那,有什么办法能加速它的蜕变?” “有。” 大梦真尊看著他,语气平缓却清晰: “它现在最缺的,就是神魂。” “说得直白些,它以神魂为食。” 陆离眼神一凝,神情多出一分冷峻:“你的意思是……要让它,大量的吞噬神魂?” 大梦真尊微一点头:“不错。” “我们可以想办法重启它,让它重新『开门』,成为新的试炼场,成为眾强爭夺的战场。进去的人越多,死在里面的越多,大梦世界摄取的神魂就越多,蜕变的速度也越快。” 陆离沉默片刻,眼神微动: “再次重启大梦世界?” “不错!” “长垣的活路,目前来看只剩这一条。我们必须要重启大梦世界!” “这一次,大千界之人最重要的目標之一,便是这大梦世界。 既然他们想要,那就不如我们主动把爭夺摆到檯面上。” “让它的神魂空间显现於世,再次降临长垣。我们主动开放入口引他们入局!” 陆离目光陡然一凛: “可大梦世界不是只能容纳凝气境的神魂?” “那是以前。” 大梦真尊淡然开口: “如今不同。你体內的八色灵魄,是大千界的本源之物。他能修补残缺的规则,一但它將大梦世界修復,它的界限也將被打破。” “按照我的推演,重启之后,只要不超化神修为,在长垣世界的强者的神魂,皆可进入其中!” “只要大梦世界的试炼开启,那些域王、强者,甚至是长垣暗处潜伏的土著元婴老怪,都会被吸引过来。战场,也將从长垣,移到大梦世界之內。” “但这条路,並非无代价。” 大梦真尊看向他,神色郑重: “你必须主动放弃现有的大梦掌控者身份,主动降格,成为试炼者之一。” “你要和所有人,一起重新爭夺。” “唯有如此,大梦世界才有可能真的降临整个长垣世界,对所有的修士的神魂发起召唤!” 陆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哑: “可我如今只是凡人之躯,如何与他们爭?若是大千界的八大域王都进来爭夺,岂不是给他们在做嫁衣?” “无妨。” 大梦真尊摆手, “你虽然肉身废了,但是你的神魂依旧强大。你曾在大梦世界,登顶过天榜第一。” “那里面,看的是意志,是神魂强度。只要你重入大梦世界,你便能以神魂之姿,在大梦世界重新恢復巔峰战力。”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鏗鏘: “你可愿放弃掌控权,重启大梦,重新与万敌爭这大梦第一?” “你可敢?” 陆离没有犹豫,“若我仍能打出巔峰战力,我有什么不敢?” 大梦真尊眼神微微一松,道: “很好。当然,你毕竟是大梦世界曾经的主人,再次进入,你会有一些其他人都没有的特权,这些,进入大梦世界之后,我再和你一一说明。” 陆离点头,而后又突然追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大梦世界只是他们的目標之一。长垣难道还有別的秘密?值得他们跨界追到这里?” 大梦真尊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衡量要不要多说。 最终,他缓缓开口: “他们的其他目的,我隱隱有些猜想,除了大梦世界外,可能还有一只『异兽』! 这个异兽,不是长垣生灵,也不是大千界生灵。” “它可能是来自星海,是一头幼兽,实力不算强,却快得离谱。 它若一心要逃,连化神都未必追得上!而且,我说的是大千界规则圆满的化神。” 陆离怔住:“它怎么会到长垣来?” “它先误入大千界,又穿过幽冥海,最终又跑来了长垣。” 大梦真尊语气淡淡, “他曾在长垣停留很多年了。尊上在时也想收服它,一直没成。” 陆离下意识问出声:“是什么样异兽?” 大梦真尊扫了他一眼,缓缓开口:“似乎是一只长著独角的雪白异兽。” “尊上曾说,此兽非凡,唯有真正有缘之人,方可接近;唯有最纯净、最不染尘垢的魂魄,才可能驯服它。” 他的声音低沉,却透出一丝唏嘘: “它能自漫漫星海中降临,又毫髮无损地穿越幽冥海,能做到这点的生灵,不是凡物,哪怕在星海当中,也一定是极其恐怖的圣兽!” “甚至……若是能够乘坐它,或许可以离开这片大千界,真正踏入星海!” “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这一刻,他的语气有些飘远,像是在回忆某个早已破灭的幻想。 陆离猛地一震,眸中光芒涌动! 跨越星海……离开大千界…… 如果那头独角异兽真有这等本事,若他能得到,那是不是……自己也能彻底摆脱这片命运牢笼? “它……现在还在长垣吗?” 陆离脱口而出,语气急切。 他发现自己此刻对这头独角异兽的兴趣,甚至已远远超过了所谓的大梦世界! 但大梦真尊只是轻轻摇头,把他的幻想打了回去。 “不確定。” “它还在不在长垣,是不是已经穿界离开了,这些都没人知道。” “那是太过縹緲的事,非你当务之急。” 陆离紧蹙眉头,心中却始终无法完全放下。 这时,大梦真尊忽然看了他一眼,语气幽幽: “而且你也別多想了。那独角异兽……並非人人可近。” “唯有最圣洁、最澄澈、最单纯之人,才有资格靠近它。” “就比如苍蓝王……她原本是最有机会的那一个。” 说到这儿,大梦真尊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只可惜,被你小子——” “我和苍蓝王发生过什么?” 陆离挑眉,神情带著疑惑。 此刻,他融合了那一缕曾融合於秋月的残魂,可记忆却戛然而止在长垣之內。 关於大千界的经歷,只是依靠陆离在幽冥海当中和秋月的对话拼凑而成,太多的细节,陆离並不知晓。 他沉声追问: “还有,你为何会知道得如此之多?” 大梦真尊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我说过了,我是眾生残念。” “那些死於长垣、沉於大梦世界的修士,在陨落前留下的神魂碎片、情绪执念、未尽的意志,全都沉积於我体內。” “我从中获取了诸多零散的记忆。” 他说到这里,眼神微闪,又补上一句: “我也曾追隨过尊上的漫长岁月。很多事……关於星海,关於幽冥,关於『千』的来歷,都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离身上: “你还记得,大梦世界的一部分器灵,曾与你一同踏出长垣,走进大千界吧?” “你这次回归黄泉天阶时,那道残念也隨你归来,被併入了我体。” “所以,你在大千界走过的路,做过的事,器灵都记得。我也就……知道了。” 陆离眼神微凝,心中闪过一丝复杂。 “不过,”老者话锋一转,声音低了几分,“我现在可以將器灵带回的那部分记忆,赐给你。” “但你要知道,那只是『器灵视角』。” “你就像一个局外人,站在远处,看著另一个『陆离』歷经一切。” “这种割裂感,可能会让你心神错乱,情绪紊乱,甚至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你。” “如果你想彻底恢復所有大千界的亲身记忆,就必须……夺回幽冥体內的第二恶魂,那才是你完整的记忆根源。” “但如果你现在需要,我可以把器灵所记之事,全部提取出来。” 他凝视陆离: “你,可愿接纳器灵的这段记忆?” 陆离沉默片刻,终是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 “多谢前辈,还请……將器灵那段记忆,赐我!” “好。” 大梦真尊不再多言,抬手一挥,指尖灵光乍现。 下一瞬,那灵光化作涟漪般的旋涡,直接探入陆离眉心。 剎那间——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从陆离与大梦世界踏出长垣的那一刻开始,一幕幕影像,在他脑海中疾速展开。 那些画面,全是器灵的第三方视角。 他看见自己立於大千界的陌生天地,看见灵舟飞掠、看见一场场杀伐与挣扎。 他甚至看见了,在云州第十山的迷雾中,自己与苍蓝王的另类『纠缠』。 接著,他又看见在幽冥海深处,他与秋月两人隔著生死的边界通过神魂交谈。 而后,他看见自己在与秋月的分魂彻底断联后,那一幕崩溃的、近乎失控的模样。 直至他看到了最后一幕: 自己被幽冥夺走一切,而自己又利用魂蛊,牵制住了幽冥,让他带自己来苍茫…… 可就在陆离沉浸在记忆中时,大梦真尊忽然开口。 “你可以日后慢慢消化,此刻就別再看了。” 他语气很淡,却不容置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重启大梦世界。” 陆离抬眼,眼底那点波动还没压下去。 大梦真尊继续道: “重启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的。我需要先把把我这一『眾生残念』彻底归位,后续还要用你体內那八色天地灵魄去补缺,去激活、这些都需要时间。” “光是我彻底归位,最少也需要一个月!” 第617章 再次交易! 陆离的眉心瞬间拧紧。 一个月,平时或许不算多久,但是在此刻大千界攻打苍茫之时,这个时间就太漫长了! 大梦真尊嘆了一声: “这一个月內。若八域王联手轰击,黄泉天阶未必扛得住。真让他们踏进来,你我都別谈大梦重启。” “你若肯回头,选择做世界炉鼎,一念合本源,长垣会当场补全,你也能拥有长垣世界之內的绝对战力!击杀域王,只在你一念之间。那才是最稳的结局。” 陆离摇头,乾脆得近乎冷: “前辈,我不会做什么世界炉鼎。一个月,我会自己想办法。” 大梦真尊看了他一眼,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却只吐出一句: “……好。” 下一刻,他抬手一按。 陆离体內那团沉睡的鬼雾猛地一震,像被强行拽醒,黑气从经脉、从血肉缝隙里涌出,先是一缕,隨即成潮, 眨眼间便脱离陆离的身体,翻滚著铺开。 雾落地不散,贴著草浪爬行,沿著天地的缝往外扩。 第一层天阶的草原,被它吞得一寸不剩。 大梦真尊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先入大梦世界,重启其根。” “一个月后,你需要带著天地灵魄归来,做最后的补缺和激活。” 他停了一瞬,又补了一句: “这一个月,黄泉天阶的安危,只能靠你自己。” 他的声音越来越遥远,消失在了鬼雾的最深处。 陆离站在原地,指节慢慢收紧。 “一个月……” 他回想起了,曾经用魂蛊威胁幽冥的细节,沉思片刻后,他突然抬起头,眸光凌厉: “如今看来,唯一的选择,恐怕只能想办法再和幽冥谈一次交易了!” 他闭上眼,开始重新唤醒那和幽冥融合的第二恶魂! 他能感知到,那第二恶魂此刻就存在於长垣世界之中! 然而,那一头传来的波动,却乱得骇人。 “……幽冥此刻似乎正在激战当中。” 陆离脑海电转,快速回忆起关於幽冥的一切,幽冥虽是序列零,却似乎不被其他序列所容,有不少强大的序列不愿意看到它的復甦! “若真是那群从幽冥海出来的序列分身正在追杀他……那我就有谈判的筹码了。” 陆离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不再迟疑,下一刻,他开始强行呼唤: “幽冥!” 沉默许久。 然后,一声低笑从那边挤出来,带著嘲弄,也带著一点喘息般的戾气: “你居然还没死?而且,看样子,你似乎还恢復了记忆?陆离,你这条命,倒是硬。” 陆离不接这茬:“我想跟你做一场交易。” 幽冥像听见笑话:“你?一个废人。你拿什么跟我谈交易?” 陆离问道: “你现在似乎在被追杀。追你的,是序列,还是大千界的人?” 幽冥的笑意瞬间冷下去,像被戳到了痛处: “大千界那群废物,也配追杀我?自然是幽冥海里那几个老东西的分身。少废话,你有屁快放。” 陆离回道: “既然是序列,我体內的天地灵魄之力,正是他们的克星,只要你和我再融合一次,或许我能帮你斩了他们。” “而且,你如今力量比我强太多,你想分离就能隨时分离,我拦不住你。” 幽冥嗤笑出声,声音里全是轻蔑: “哈哈哈!我幽冥何时需要你的帮助?不需要!我迟早把他们一个个抹乾净,这只是早晚的事。” 他语气陡然一沉,带著警告: “陆离,我劝你別再打我主意。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係。你若再敢强行唤醒第二神魂,哪怕我会重伤,我也会把它彻底碾碎!” 陆离眼神不动,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继续加码: “我不止替你斩那些追杀你的序列。” “我还会亲手把第二恶魂里的魂蛊自毁,让你以后再无威胁!” “我只要你跟我融合一年!” 幽冥沉默了一瞬,似乎真的有所异动,半晌之后,他冷哼一声: “一年?不行,最多七天。七天后,你摧毁魂蛊!” “七天不够。”陆离声音更硬, “最少半年。” “……” 两人拉扯了许久,最终幽冥吐出三个字: “两个月!” “成交!” 条件落定。 两个月內,幽冥再度与陆离融合,陆离得到幽冥的力量! 两个月一到,陆离必须彻底解除第二恶魂中的魂蛊,不得拖延,不得留手。 两人当场立下心魔誓言。 陆离的誓言,只有一条:到期毁蛊。 幽冥的誓言,也只有一条:毁蛊之后,不对陆离出手。 至於这誓言对序列和陆离究竟有几分束缚,谁都不敢保证。 但至少此刻,陆离手里,有了和八大域王一战的可能! 交易落定,幽冥也不再刻意压制第二恶魂的感知。 那一瞬间,陆离已经能清晰“看”到另一端的动静: 狂暴的波动、撕裂的气机、一道黑影,突然改变了方向,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行而来,目標直指苍茫。 陆离没有再浪费一息,他开始沿著黄泉天阶原路折返,脚步落下时,胸腔里那口压了太久的气,也终於一点点抬了起来。 有些债—— 该清算了。 第618章 再次融合! 黄泉天阶之外,血气早已压住了天光,陨落的强者多到数不清。 董香身上伤口纵横,血链都打得黯淡了,她却仍死死顶在最前头,全凭一口意志硬撑著三王的围杀; 另一边,王青云两头四臂的怪躯已被帝无涯打得支离破碎,金光一寸寸崩裂,四臂断了又续,续了又断,仍强行不退半步。 苍茫这边的尸体铺满了战场,鲜血染红了天地;大千界也有陨落,但少得可怜,往往要数名元婴修士拼死换命,才能拖死对面一人,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是八大域王此刻已尽数到齐。 真正动手的仍是前方那几位,剩下四位却立在天边不动,五域王、苍蓝王、幽、夜柔,四道气机如山般压著苍茫,不出手,却比出手更像宣判! 这局势,苍茫败亡,只剩时间长短。 “够了。” 苍蓝王终於开口,她立在云端,衣袂不染尘,声音清冷又平稳。 “莫要再杀戮了,將他们擒下即可。我们的目的只是入天阶,无需赶尽杀绝。” 五域王偏头看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异色,语气却无比残忍: “千芊,你还是这般心软。此地残缺之人根本算不得真正的生灵,不过是补药罢了,吞了便是死得其所。” 苍蓝王却不再多言,她一步迈出,周身金光铺开,数道彩带般的金芒当空捲起,直朝帝无涯与魅姬而去,意图强行將两人从战圈里扯开。 五域王目光一寒,也隨之一步踏入,抬手便要拦她。 也就在这一刻,苍茫大阵內忽然炸起一片骚动,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陆离!陆离出来了!” 这一句话像一记闷雷,硬生生把战场撕开了一瞬的空白。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阵法方向,只见阵光裂开一线,一个人缓缓走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人双鬢已见斑白,面容成了中年模样,脸上还带著一个伤疤,不过,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轮廓与锋利,只是他周身灵气空空如也,像被抽乾了一切。 “这是……陆离?” 大千界修士先是一滯,隨即譁然炸开! 十年不见,云州里那个杀出血路的少年,竟成了这副模样? 董香此刻也看见了陆离。 她脸上都是血,红衣早辨不出顏色,却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眼里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点燃。 她强行摆脱魅姬几人的围杀,直接站到陆离身前,长剑横在身侧,血链在背后缓缓起伏,意思十分明显:要杀他,先过我这一关。 两人此刻站到了一起,不少人注意到了两人脸上同一位置的伤疤,虽然两人此刻十分狼狈,倒真有几分仙侣的模样! 短暂的震惊过后,五域王开口了,他似乎想起了当年自己最强一击也未能將其灭杀,他的声音无比冰冷: “陆离,你巔峰时尚且不是我的对手,如今灵气尽失,你此刻出来,又能如何?是打算来认输了么?” 帝无涯瞳孔里一片漠然,杀意不加遮掩: “可惜了。陆离,如今的你,是真的废了。本来,我还想和你巔峰一战的!” 苍蓝王的目光落在陆离身上,只停了一瞬,便已看穿许多,她如天籟一般的声音响起: “陆离,你如今的体內已无序列的气息,似乎彻底成为凡人了!我的承诺不会变,我给你一个平安的晚年!” “只要你把大梦世界的秘密说出来,我可以保你,也可以保苍茫,不会再有流血的事情发生。” 夜柔也看到了陆离,她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却没有开口,也没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面对这么多人的注视,陆离缓缓抬起头,双鬢斑白,眼神却没有半点退让,他一一扫过诸王、最后落回五域王身上,开口极稳: “想要大梦世界?想杀我的?” “儘管来。” “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一句话落下,大千界那边反倒静了一瞬。 不少人下意识以为他另有底牌,可隨即又有人將神念压过去,细看之下,陆离体內空空荡荡,丹田破得厉害,灵骨裂纹纵横,连一缕灵气都提不出来,確实是废躯! “虚张声势。”有人冷哼,“你这副残躯,来个凝气修士都能轻易的捏死你。” 一道道威压叠上来,战场的风声骤然变硬。 大战,眼看就要再起!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瞬,天边的气浪忽然一沉。 像有一股更粗暴的力量,从更远处碾了过来,压得云层翻卷,战场上那些本就紊乱的灵光,竟被硬生生挤开了一道缝。 下一刻,一道身影破空而来。 那人白髮披散,眸子里全是疯意,嘴角带笑,笑声桀驁,像是把这一片战场当成了自己的戏台。 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不是他的气息,而是他的脸! 那张脸,竟与陆离一模一样。 人群瞬间炸开。 “又一个陆离?” “苍茫上的这个中年陆离……又是谁?!” 震惊还没压下去,后方又是一阵更凶的破空声。 白髮陆离身后,足足追来八道身影,每一道都带著元婴级的压迫,气机连成一片,像一张网,直接罩向他后背。 那些人没有半句废话,只有杀意。 有人抬手便是黑光贯空,有人踏碎长风,掌印直接拍下,有人的神通一出,虚空都被撕出细裂—— 他们紧追白髮陆离,想要將他当场击杀! 战场彻底乱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哪个才是陆离?!” “两个陆离?!” “分身?夺舍?还是——” “这些恐怖强者又是从何而来的?” 大千界修士陷入震惊之时,而五域王与苍蓝王却在同一时刻,猛地变了脸色。 他们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也比任何人都沉。 因为他们对於序列的气息,无比敏感。 这天边而来的九道身影,全是序列! 苍蓝王眸色第一次失了几分从容,“他们怎么会集体出现在长垣?” 五域王的眼神也彻底冷了: “好啊。一下子来了九个序列!可以让我好好的大开杀戒了!” 而就在眾人心神翻涌之时,那白髮陆离已掠到苍茫大陆的近前,他的目光先扫过天边域王,而后停留在阵前那个“中年的陆离”的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 “陆离,来吧!” 第619章 三方 中年陆离踏出一步,目光深幽如渊,死寂无声。 大千界眾修虽不明缘由,却本能察觉: 那两个陆离之间,藏著无法估量的变数。 此刻是机会,中年陆离体內灵气枯竭,宛若凡人,再不动手,若是两人接近,恐生剧变! 帝无涯最先出手! 轰! 九头獒虚影咆哮而出,一掌如天幕,隔空镇压而下,伴隨著撕裂空间的沉闷咆哮,直落中年陆离头顶! 几乎同一瞬,五域王也动了,金光乍现,数道金色巨剑自虚空凝形,每一道都带著天地之力,朝白髮陆离猛然刺下! 杀意一左一右,同时而至! 帝无涯掌影横空,仿佛穿越时间,骤然临近! 董香眸光陡变,身形前冲,血链横扫,在空中拦下一击。 血气翻卷,她整个人被震退三步,唇角溢出一缕鲜血,却没有半句多余之言。 与此同时,五道光剑也临近白髮陆离! 他却仰天狂笑,不退反进,硬撼而上! 轰! 光剑瞬间崩碎,剑光如雪,洒落天地间。 白髮陆离身影如电,已近百丈开外,狂笑之声犹在空中迴荡: “狼狈啊,陆离,你现在竟要藏在女人身后了?” 这声音,不止响在天际,也同时在陆离心中炸响。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陆离冷然回应,心神微沉。 隨著两人的临近,他已能清晰感知到,白髮陆离的气息紊乱,八大序列的追杀显然也让幽冥十分不好受! 可即便如此,对方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快! 下一刻,白髮陆离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芒,骤然撞入中年陆离体內! 轰——! 空间在这一瞬间如同炸裂,整个苍茫大陆的气流都陷入短暂停滯。 两道身影瞬间消失,原地虚空塌陷,天地扭曲! 下一刻,从那扭曲之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半边黑髮,半边白髮。 一只眼清澈如常,另一只却黑如深渊,死寂无光。 陆离已不再苍老,面容重归俊逸,神情冷峻如初。 一股古怪又压抑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溢出,瀰漫天地,沉重得让所有人心臟发紧! 此刻融合,陆离占据了融合后的绝对主导。 因为那股天地灵魄的力量,幽冥根本无法驾驭,唯有他自己能掌控,这是陆离最大的优势。 想要击杀八大序列,唯有如此! 幽冥也明白这一点,主动退让,让陆离执掌肉身。 而幽冥的“幽冥之力”,也被陆离掌控。 当然,陆离也清楚,这是幽冥没有任何抵抗之下,主动交出的主导权。若它愿意,隨时可以分离。 与幽冥的融合之下,诡骨也开始重新甦醒! 那一缕熟悉的气息,从体內深处缓缓涌出,温润如初,一点点重塑、生长,要將他这具沉寂残躯重新唤醒! 陆离清晰地感受到,诡骨此刻传递出了一种对血肉、对吞噬的极度渴望。 就在此时,他神魂深处传来幽冥的冷笑: “哈哈,果然……诡骨已经彻底认你为主,是属於你的。” “我曾试过了,调不动它一丝一毫的力量。 若我想彻底掌握它,恐怕只能先杀了你。” “这东西对我而言,看来只是鸡肋。但若你真有本事在此战中,灭了那八个序列分身,並且在之后乖乖的毁掉第二神魂的的魂蛊…… 或许,我可以考虑在你我分离时,把诡骨彻底还你。” “我幽冥,自身才是根基。我不靠骨,不靠器,我靠我自己。” 陆离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將目光扫过那八大域王,又扫过八大序列身影! 那一双眸子,死寂与清明共存,黑白分明,寒光如刃。 “银月。” 他低声一喝。 体內骤然银光激盪,一道银白战矛从他心口震出,悬停空中,隨即被他一把握入手中!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重量。 那是他曾杀出云州的战矛,他的本命法宝。 此刻再次归手,陆离的眼中,闪过一抹隱忍许久的狂烈—— 他,终于归来! 下一刻,他攥紧银月,指节泛白,一身战意如火山喷薄而出,直衝九霄! 这一刻,他只想大杀一场! 以眾修的血肉,来修復他残破的本体! 见状,那一个个大千界的修士,此刻一个个瞳孔收缩,神色凝重。 当年,陆离孤身一人,踏入大千界天骄围杀之局,杀了不知道多少的年轻强者,在无数修士心中种下了难以磨灭的噩梦。 本以为他死在了五域王的手中,没想到他非但没死,还诡异的出现在了这长垣世界! 如今的他,气势比昔日云州更盛! 他的气息,在幽冥体內的幽冥之力的加持之下,已然踏入元婴之境! 这等强大的气息,让原本欲动手的眾人,全都心生忌惮! 连追杀幽冥而来的八大序列分身,也在这一刻齐齐止步,停留在苍茫之外。 他们彼此对视,眼神阴沉,谁也没有先动,目光却死死锁在陆离身上。 因为此刻的陆离,身上藏著一股让他们都感到威胁的气息,让他们本能的生出一丝厌恶! 那是天地灵魄。 不仅是陆离! 让他们感到同样威胁的,还有大千界的八大域王,他们的体內,似乎也有足以威胁到他们的天地灵魄! 这些序列无比清楚,对他们而言,大千界和幽冥海之间根本没有合作的可能,他们想杀幽冥,更想將眼前的所有大千界修士全部一起击杀! 战场格局,在无声间,已变成三方对峙—— 苍茫大陆! 大千界! 幽冥海! 一时之间,居然没有人再贸然出手。 五域王目光冷厉,在八大序列与陆离之间游移,似在权衡局势。 战场,竟诡异地,静了下来。 可这短暂的安静,仅仅只持续了数息! 对陆离而言,此刻的每一息,每一刻,都是生机! 他的目標无比明確,要利用诡骨吞噬足够的大千界修士的血肉,修復天骨、重塑丹田,夺回完整之力! 他不想等了! 下一瞬,陆离身影陡然一震,银月在手,爆发出刺目黑光! 他毫不犹豫,掠空而起,杀机直逼大千界修士群! 大千界的修士,就是他修复本体的第一步! 第620章 杀戮开始 此刻的陆离,囂张到了极点。 他几乎毫无顾忌,战矛横空,身形一动,便直接杀入了大千界修士的阵列之中。 银月化作骨矛,黑光暴涨,杀意如潮。 一瞬间,大千界修士齐齐变色。 这些人皆非庸手,放在大千界都是叫得上名號的天骄,可此刻却没有退路,纷纷催动法宝、展开术法,杀伐之光如暴雨倾泻而下。 陆离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幽冥之力在体內流转,他的肉身几乎处於一种“不可真正毁灭”的状態! 没有天地灵魄层次的力量,根本无法伤及他的根本。 即便被轰碎血肉,幽冥之力也会在顷刻间將其强行重塑。 这,正是幽冥生物真正令人忌惮的地方。 或许在正面战力上,大千界修士未必逊色於序列,但想要彻底击杀幽冥一脉,必须动用天地灵魄这等“本源级”的力量—— 那已经不属於灵气范畴,而是更高一层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大千界才会如此执著於天地灵魄的搜寻与占有。 他们怀疑,大梦世界中蕴含著极为庞大的世界本源之力,才有可能做到连接一方世界的神魂空间! 故而,一入长垣世界,就在拼命的搜寻著大梦世界的本体! 这一切,都是在为大千界即將到来的“黑海倾覆”做准备。 可现在,绝大多数的大千界修士,都没有资格得到雷天盟分配下来的天地灵魄。 因此,在面对此刻携带幽冥之力的陆离时,他们根本无力抵挡。 陆离就如狼入羊群。 陆离骨矛横扫,短短数息,便有数名强者被他生生撕裂,血肉一併被吞入体內。 诡骨隨之轰鸣。 破碎的丹田在修復,崩坏的破极天骨也开始重新凝实。 每一次杀戮,都是在为他重塑自身。 若本体修为彻底恢復,再叠加幽冥之力,陆离的战力只会继续攀升。 看到陆离如此强势,除却八大域王之外,其余大千修士则迅速展开合围,试图以数量压制,將陆离围杀。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根本做不到。 陆离可以以伤换伤,他们不行。 他身上多出一道裂口,往往就意味著一名大千界修士的陨落。 局势迅速崩塌。 原本的合围,被打成溃散;再后来,甚至变成了本能的闪避与逃离。 无人敢正面迎上那柄骨矛。 就在此刻,董香也再次杀出,血链横空,与陆离並肩而战。 王青云同样踏入战场,哪怕气息紊乱,身躯残破,却毫不犹豫。 炼血始祖也再一次发挥著炼血战舟的余力,杀入人群! 陆离的出现,像一根定海神针。 他们终於不再是孤军死战。 当看到陆离一人杀得大千界修士四散而逃时,每一个苍茫修士的心中,都重新燃起了久违的希望。 紧接著,一道道苍茫气息自大阵中衝出,更多的苍茫强者,重新踏上战场。 五域王望著苍茫大陆在陆离的带领下彻底发起了反攻,他的脸色已然沉到极点。 他拳头紧握,眼中寒光毕露,恨不得立刻出手,將陆离碎尸万段! 但他没有动。 因为天边,那八道恐怖的身影,正如八尊黑塔,冷冷佇立,未曾动弹。 他忌惮! 相比於苍茫大陆和陆离,眼前的这八具序列分身,才是他此刻最忌惮的敌人! 他终於忍不住开口,带著几分试探: “你们是何意?想在这时候与我们开战么?若我没猜错,你们也想杀陆离!那就此退去,等我斩了他,再与你们清算!” 话音刚落,八大序列中,传来一声娇媚轻笑,如同春风,却让人遍体生寒。 “千灭,我们当然想杀陆离,准確说,是杀了融入他体內的幽冥。但现在么,我们更想杀的,是你。” 这声音甜美之中带著讥讽,缓缓道出: “幽冥,毕竟是我们幽冥海的『家务事』;而你,才是我们幽冥海未来的死敌!”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就已动了一分,灵压如潮,令人呼吸一滯。 五域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就在这时,另一道长得颇为英俊的序列开口,语气轻浮,眼神却带著一丝炽热的贪婪,直勾勾地盯著苍蓝王: “不过嘛……苍蓝王,只要你愿意隨我入幽冥海,我倒是可以考虑,此刻带著几个人退走,不插手你们与长垣世界的爭斗。” 他笑了笑,目光肆意地上下打量千芊,语气轻佻中却透著不可一世的强横。 “等黑海降临,你们大千界註定灭亡。倒不如趁现在,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话音刚落,苍蓝王面若寒霜,眼神冷得几乎能凝结成冰。 “去死。” 轰! 金光轰然爆发,自她周身迸发出宛若神辉的气息,金光將她衬托的如同神女,神圣不可侵犯! 又有一位序列开口,语气更肆无忌惮: “哈哈哈哈……果然够味儿!要是做我的女人,就算在黑海倾覆之时,我也能保你不死!” 第三位序列也紧跟著开口,目光灼灼的盯著苍蓝王: “若你不愿意,那我等便亲自將你抓来我幽冥海中!” 几乎在场的所有序列,都肆无忌惮的表达了自己对千芊的贪婪之意,试图占为己有! “……” 正在肆意杀戮大千界的陆离一愣,他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对话,想不到苍蓝王的吸引力如此大,连毫无人性的序列也想收入后宫。 也不知道此女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奶奶的,一群疯子,真当大千界没人了?” 帝无涯终於忍不住破口大骂,浑身煞气勃发,黑袍鼓盪如怒浪。他自詡够狂,怎料这八个傢伙一个比一个还放肆! “不过八具分身,也敢口出狂言?既然你们执意要战,那便战!” 五域王神色森冷,黑髮无风自动,猛地上前一步,眉心白印爆发出百丈光辉! 可他心知肚明,此刻的大千界修士,已在陆离那一人之手下被打得节节败退,那边也是不能不管的,他顿了顿,再次开口: “帝无涯,魅姬,你二人无需管此处之战,速去支援诸修,联手击杀陆离!其余域王,与我斩这八个序列分身!” 话音落下,整片天地轰然共鸣,灵气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疯狂向五域王匯聚! 苍蓝王同样上前一步,凤眸冰寒,眉心红印微闪,宛若天上坠落的战仙,身周金光爆裂,圣洁中透出杀机! “算你们八个狗东西运气好!等我斩了陆离,再来试试你们的实力!” 帝无涯暗骂一声,却不迟疑,化作一道黑芒朝陆离战场疾驰而去! 魅姬略一犹豫,也抽身离开。 其余域王则纷纷祭出雷天盟分配的天地灵魄,印光纷飞,神纹浮现,杀气冲天! 陆离之外的第二战场,就此拉开! 大千界与序列之间,没有退路! 既已交锋,唯有生死! 八大序列轰然杀来,虚空震盪如雷! 五域王怒吼一声,白印爆发出夺目白光,气机如风暴激盪, 他一步踏出,一人独拦三敌! 苍蓝王紧隨而上,金光四散,宛若神祇临世,一人独占二个序列强者! 幽的眸光一冷,目光锁定一名序列,杀意爆发,身影如幽影般瞬闪,直扑而上! 剩下的域王,也各自迎敌! 第621章 恢復根基 陆离在这肆无忌惮的杀伐与吞噬之中,终於感受到,他残破的本体,正在飞速的修復当中。 诡骨释放出温润的异力,沿著破损的经络、枯竭的丹田,一寸寸地修补、焕发全新的活力。 而那残破的破极天骨,也在这杀戮中,开始渐渐激发出了黝黑之光。 不止是肉体,大千界的记忆,也在缓慢的归来,那被幽冥融合的第二恶魂,在悄然震盪,似要彻底甦醒。 但就在这一瞬,幽冥一声冷哼,仿佛一道惊雷砸入识海! “陆离,我劝你,別起什么歪心思。” 他声音冰寒,“若你敢试图利用第二恶魂脱离我的掌控,我会立刻从你体內分离。並且,我会第一时间先杀了你。” 陆离目光不动,银月战矛再度贯穿一名大千界修士,鲜血溅满面颊。 他面无表情,却冷哼回道: “我只想……取回我在大千界的那一部分记忆。” “那些记忆里,有我的术法和神通。若我能把它们拿回来,才能更强。” “你放心,我不会让第二神魂脱离你的掌控。” “我只有更强,才更有资格替你斩杀那八个序列分身。” 幽冥一怔,旋即怒骂出声: “你这狡猾的东西,我怎么感觉自己是上了贼船!?” 陆离冷笑:“形势所迫,你我一旦分离,都会死。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他一边劈碎敌人,一边煽风点火: “我只是为了恢復记忆。你如今修为是元婴,我本体哪怕恢復巔峰,也仅是半步元婴。威胁不到你。” “既然要合作,就合作得乾脆些。別再相互猜忌!” 幽冥沉默,半晌,他才咬牙冷哼: “……哼。行吧。” “只是恢復你大千界的记忆。你敢藉此试图反控我的话,我会立刻从你体內剥离!打不过八大序列,我想逃还是没问题的!” “你现在的情况,真的能逃得掉么?” 陆离战矛横扫,鲜血再度飞溅,他低声应道: “而且你比我强大这么多,和我分离,也只在你的一念之间! 放心,我只想杀人。” 隨著幽冥的默许、放开压制,第二恶魂也在此刻和陆离產生了共鸣! 陆离的脑海中,猛地炸开一团光与影的洪流,他与第二恶魂心神贯通,仅在一瞬! 记忆,终於彻底回归了。 不再是器灵的第三方视角,一幕幕如流水般出现在陆离的眼前。 术法的轮廓与口诀,如烙印一般重新浮现於心: 造化古经、太修元术、九力龙功、血月术…… 一门门曾被他领悟的术法神通,再次凝固在识海中,如同早已铭刻於骨血中的本能,瞬间明悟! 那一刻,陆离杀意炸裂! 他背后倏然浮现出一轮漆黑如墨的血月,震盪间,数名大千界的强者面色骤变、踉蹌后退,但下一瞬—— “咔!” 虚空仿佛被拧碎,一道黑色弧月瞬闪而过,几名强者直接在原地被抽空生机,眼眸溃散,化为乾尸坠落。 紧接著—— 九力龙功爆发! 陆离周身腾起九道龙影,血光交缠、爪牙撕裂,一击轰碎两位修士护体法宝,肉身直接炸开! 九龙咆哮之下,修士如同被捲入屠戮风暴,惨叫与崩溃声此起彼伏。 周遭敌人,已再无人敢正面逼近半步。 他,就像一头正在脱壳蜕变的神魔,无人能挡! 而在不停的杀戮当中,破极天骨开始迎来了更快的修復。 那枚曾碎裂断裂的天骨,骨纹重新生长,灵性再现,淡淡的黑纹开始在他的身上蔓延。 与此同时,丹田深处,那曾陷入乾涸的灵海,正在重新酝酿出灵气的涌动! 那些被他吞噬的血肉,迅速在体內被诡骨炼化,化作一股股精纯灵气,涌入破损的丹田与天骨之中。 虽未转化为真正的“造化灵气”,那需要依靠造化古经,经歷极为漫长的淬链与演化,却已足够支撑陆离恢復本体的基础修为。 他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归。 望著正在和八大序列激战的域王们,陆离心中竟有一丝冷笑,若不是那八个序列分身牵制住了大千界的各大域王,自己未必能恢復的如此顺利。 陆离目光冰冷,战矛一震,又是一头妖修哀鸣倒地,被陆离吞噬。 杀伐未止,蜕变还在继续! 这时,帝无涯与魅姬开始联袂杀至! 二人身上,雷天盟所赐的天地灵魄已彻底融合入术法与法宝之中,术起之间,天地动盪! 两人都是来自大千界金字塔最顶端的年轻强者,都踏入了元婴境界,让陆离也不得不停下了肆意的吞噬与杀戮! 哪怕幽冥之力的自愈之力再强,此刻也隱隱感受到了一丝的威胁。 但也仅仅是威胁罢了。 陆离长发披散,眼中杀意如火,他猛然一步踏出,黑气涌动,如战神临世,目光死死锁定了帝无涯: “帝无涯,你不是早就说,想与我一战巔峰么?怎么?现在还要联手他人,才敢与我一战?” 帝无涯闻言大笑,脚下黑芒爆裂,天纹浮现,气势如潮: “陆离,你少在这激將我!今日我只想速战速决,先杀你,再去宰了那几个狗叫的序列分身!你,还不配让我玩样!” 他话音落下,身后骤然升起九道獒影虚像,每一头皆高逾百丈,獠牙森寒,咆哮震天! 每一头獒影都携带著天地灵魄的烙印,爪锋之下虚空坍塌,力量惊天! 魅姬也隨之动手,她身影如幻,宛若幽渊魔女,挥手之间,虚空层层炸裂,无声黑芒自裂隙间激射而出,直指陆离要害。 黑芒诡异,每一道都藏於空间裂缝中,只在瞬间撕裂杀机! 但陆离未退,未避! 他战矛如枪,矛光凝黑,寒意逼人,一一挡下! 下一瞬,陆离猛然暴喝! 背后骨纹震盪炸开,一道漆黑身影拔地而起,手持巨大战矛,血气滔天! 那是他的天骨真身! 那不是幻象,而是陆离曾经最巔峰的骨族战体! 隨著破极天骨的逐渐修復,它终於,再度甦醒! 陆离神色冷冽,脚步一踏,天骨真身化作一道黑虹,悍然镇杀向魅姬! 而他本尊,则一步步逼近帝无涯。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杀意,压得天地发颤! 他目光扫过帝无涯与魅姬,冷声开口: “帝无涯!魅姬!” “今日,便先用你们的二人的命,来见证我陆离的回归!!” 第622章 帝无涯的傲气 帝无涯很小就知道,活著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筛选! 九头獒一族的幼崽,不出生在怀里,而是出生在血里。 他睁开眼的时候,耳边只有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那是一座叫“血狱峡”的地方,峡谷里没有山石,只有一池又一池被丟下来的尸体,有人族,有妖族,有凡人。 帝脉的幼崽,诞生后不久,就会被扔进这片血狱里,自己爬出来的,才有资格被记进族谱。 帝无涯那时还只有一颗头,獒躯瘦得只剩骨刺。 他第一口吃下去的肉,不是异族的,而是同胞的。 有一头比他大半圈的幼獒,趴在他面前,浑身是伤,已经咬不动別人了,还在朝他齜牙。 帝无涯盯了它一眼,咬在了它的喉咙上。 对方的眼神从愤怒,变成惊讶,再变成恐惧,最后什么都没有。 到了第五个月,血狱峡里已经没多少“別人”可吃了。 帝无涯靠啃骨头和喝血浆活著,饿疯的时候,甚至吃过自己的肉,那一口下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长出了第二颗头。 一年过去,当血狱峡的禁阵打开时,九头獒老祖站在峡口往下一看。 整个峡底只剩一头双头幼獒,盘在尸山最顶端,身上没一处乾净毛,眼睛却极亮。 “名字。”老祖俯视著他。 “……无涯。”那幼獒声音嘶哑。 本以为,熬过血狱峡的地狱,就能换来片刻喘息。 可帝无涯很快明白,对九头獒帝脉的传人而言,没有平静,只有杀戮。 他还没从血狱的尸山上走下来,就被送入一个修仙国;还没站稳脚,又被扔进一个接一个的秘境。 任务从无变化,杀乾净,不留生灵。 他以为自己在完成磨链,直到第一次犯错。 那一次,他放过了一个快死的断腿小妖。三日后,他被族內实施了最为严酷的刑罚! 雷罚劈骨、火罚焚魂、水罚溺神,帝无涯都能咬牙承受; 唯独风罚,几乎將他一丝一缕地剐成碎片,罡风如刃,裹著道韵,贴著妖骨一点点切,一寸寸凌迟。 那一夜,他听见自己骨头在哀鸣,魂魄在碎响;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留过活口。 他一路杀,一路被惩罚,又一路强大。 直到后来,连族中最古老的几位长老,都开始避开他的眼神。 他,是九头獒帝脉近万年来最强的传人,也是最失控的嗜血之刃。 他狂、他狠、他不问因果、不留后手。 在妖族年轻一辈中,他早已不是传说,而是让人失眠的梦魘。 这次的大千界千州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出帝脉”,他没別的目標,原本只打算做一件事: 杀光所有千州战路上的拦路者。 起初,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直到他看见了五域王,那一刻,他心中首次生出一丝忌惮。 五域王不怒自威,眼神清冷如霜,骨子里却藏著比他更深的杀气。 他们是同类。 帝无涯嗜血,但他能感应到:五域王,也是那种真能借屠戮登天的人。 他忽然明白: 若说这一代中,还有谁配做他的对手,唯有五域王一人。 当然,苍蓝王也不弱,她的体內,似乎藏著一股令他也隱隱忌惮的力量。 但那人太柔和,有力却不杀,该出手时偏偏收剑,这在帝无涯眼里,那是懦夫才有的慈悲,是废物的浪费。 他从不敬强者,只尊杀者。 所以,他最渴望的,是將五域王踩在脚下,看对方在杀戮中低头,认输。 可今天,他的心中,又多了一个名字: 陆离。 那个满头半黑半白之发,左手银月战矛,右手掐诀,步步踏血而来的少年, 他的背后悬著一轮黑月,血液漆黑如墨,仿佛死地走出的神祇。 那一刻,帝无涯的眼中亮起了久违的火光。 他在陆离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真正的杀意! 那是从尸山火海里活出来的嗜血锋芒。 “帝无涯,魅姬。” “今日,便用你们二人的命,来见证我陆离的回归。” 这句话,少年说得轻描淡写,却令帝无涯心头一沉。 多少年来,无数人曾口出狂言,妄图挑战他! 他从来都不在意。 可在少年此刻开口的那一瞬间,他却真的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压力。 他沉默了半息,忽然收起了嘴角的傲意,低笑著道: “陆离……你,真让我感觉意外。” “或许今日这一战,將是我踏出帝脉后,能够让我最兴奋的一战……” “待我斩你,再斩那八个序列,再杀五域王…… 到那时,大千界,將永远铭记我帝无涯之名!!” 少年未作回应,只是轻轻一笑,嘴角浮出讥讽。 下一瞬,黝黑的瞳孔深处,一点火光悄然升腾。 那是战意之火,只有真正被逼至兴奋、真正渴望杀戮时,才会燃起的纯粹战火! 帝无涯目光一凝,心神震动。 他明白了,眼前这个少年,也沸腾了! 这不再是什么猎杀与被猎杀,这是一场真正的巔峰之战! 他突然转头,厉声道: “魅姬,此人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和他独战! 你去屠苍茫大陆的修士,此人,归我!” 闻言,魅姬轻笑,声音嫵媚: “你这王八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么? 你真当自己是最强大的域王了?不如你去杀那群螻蚁,此人由我来斩。” 帝无涯却冷冷吐出一句: “你,不是他的对手。” 魅姬顿时变色,眸中寒光大作: “帝无涯,你莫要小看我!我也是杀出来的域王,若是你觉得我不敌你的话,不如你我先来一战——” 帝无涯却懒得多言,只是一句低语: “看完我与他一战,你自会明白的。” 话音落下,他周身黑气如潮,翻涌激盪,连空间都隨之扭曲破碎! 魅姬瞳孔一缩,心中升起一丝寒意,但隨即又是一笑: “哼,那就先让你出出风头。” 她倩影一转,化作一道血芒,冲向苍茫修士,她有些不太理解这些男人,为何这么执著於公平一战! 围攻获得的胜利,和独战获得的胜利,真的有所不同么? 这时,陆离终於开口,语气淡然: “不错……帝无涯,你总算有点骨气了。” “云州之战,你们八大域王曾联手围杀於我,如今又与魅姬合击於我,从那一刻起,我就不曾將你当成我值得重视的对手了。” “此刻的你,才像个真正的男人。” 帝无涯大笑,笑声震盪如雷,狂傲而炽烈: “哈哈哈!那是因为,原本的你並未被我放在心上,但是此刻的你,终於足以让我认真了!” “记住,对於能让我动真格的猎物,我—— 帝无涯,从不屑与人联手! 我只想独自將你一口口撕碎,生吞!” 第623章 压制帝无涯 魅姬退去后,陆离那尊高大的天骨真身也回归了陆离身边,他身高数丈,手持巨矛,怒目如雷,通体沉黑,杀意滔天。 对面,帝无涯舔了舔嘴唇,背后九头獒虚影再度浮现,低吼连连,杀机凝成实质。 下一刻,九头獒虚影化作一道血黑之影,速度陡然暴涨至极限,狂暴衝杀而来! 天骨真身无惧迎上,两道恐怖身影瞬间轰撞到了一起,巨矛横扫、獒影扑杀,劲气炸裂,裂空声震耳欲聋! 陆离和帝无涯的本体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狠话,只有最原始的廝杀!瞬间就战斗到了一起! 帝无涯身化骨鎧,身上密布的骨刺仿佛活物般张扬,每一根都闪烁著漆黑幽光。 那不再是单纯的肉体利器,他的强度甚至远胜寻常法宝,残留著无数强者的恨意与怨魂! 而陆离手中的银白骨矛,在他瘦削的身躯下挥舞起来,却宛如撑开天幕的战神之矛。 每一击划破空气,带起沉闷到极致的音爆,令天地震盪,山海翻卷! 片刻之间,两人狂战过百招,连骨矛的灵光都被彼此的杀意与衝击碾得暗淡几分! 但也就在此刻,陆离,居然收起了骨矛! 他毫不犹豫地,赤手空拳,扑向了帝无涯! 要知道,一个是人族,一个是妖族! 这从根本上就不是公平的肉身对决! 但他竟然要用人族之体,去硬撼帝脉妖躯! 这是疯狂,更是挑衅! 帝无涯一愣后,眼中怒火暴涨! 他怒吼一声,骨刺炸裂生光,遍体黑芒跳跃,那些嵌入骨鎧的锋刺再次疯狂生长,锋芒毕露! 只要被轻触一分,便能血肉横飞! 陆离却依旧不退! 他不是托大,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拳拳到肉的生死对决! 这一刻,他兴奋了,血液都开始燃烧! 他的身躯,在战斗中达到了某种临界点,隱隱有了再度蜕变的契机! 他当然明白,以肉身拼妖族,是吃亏的,但他有幽冥之力! 伤口浮现,只需一瞬,便已癒合如初! 帝无涯却也瞬间看穿了这一点,冷笑一声,忽然放弃无脑进攻,將天地灵魄强行灌注入骨刺之中,使得每一次骨刺穿刺后,都带著克制之力,压制陆离的幽冥恢復! 果然,陆离的自愈力开始迟缓! 但他仍未慌乱! 他,还有诡骨,还有破极天骨! 他不再强行换伤拼杀,但自愈能力仍远超常人; 更关键的是,他的力量,隨著伤势越重,反而越强! 从最初被帝无涯压制,到渐渐追平,再到此刻,竟已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就在这关键时刻,陆离猛地一踏虚空,吐出两个字: “九龙!” 毫不犹豫地,再度动用这门以伤换杀的绝技! “轰——!!” “轰!!!” 九龙黑芒自陆离体內爆裂而出,仿佛连虚空都被震碎,一道道黑光如九柄绝世杀戮之剑,横空斩来! 帝无涯还未反应,胸前骨鎧便已被撕裂,一大片骨刺应声崩断,鲜血如瀑,狂涌而出! 他身形剧震,怒极反笑,舔了舔嘴角,目光燃烧,战意狂涌而起! “很好!你是千州战中,唯一一个,能让我流血的对手!” 然而回应他的—— 又是一道九龙! 这一次的黑芒,更快、更狠! 上一击刚刚重创了陆离自己,伤势尚未恢復,此刻九龙力功再度发动,等於叠加了前一击的反噬与疯狂! 那道黑光,竟直接悄无声息地融入虚空,如幽影穿梭,不见痕跡。 下一刻,帝无涯猛地身躯一颤,喉咙一甜,“哇”的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低头望去,他的胸口处,赫然多出一个透体的血洞! “你——” 他刚开口,话未出口。 “砰!” 陆离再度轰出一拳! 又是一道九龙! 血肉炸裂,骨光冲天! 此刻的陆离,浑身是血,近乎血人。 他的幽冥之力被压制了,伤口纵横,但诡骨仍在运转,顽强止血。 他的眼睛却越发明亮,像是寒夜中燃起的焚天之火。 这第三道九龙,不再只是爆发—— 而是彻底的碾压! “轰隆!!!” 帝无涯连同周围十丈空间一併崩塌,被这一击直接轰落百丈之下! 地面塌陷,尘浪如潮! 他胸膛炸裂,骨鎧破碎,半边肩胛被生生轰没,整个身子如残破战旗般狠狠砸入地底,连空气都为之震颤! 这一击,直接撕裂了帝无涯引以为傲的妖身防御! 这是破极天骨的力量—— 越伤,越强! “你以为你引以为傲的妖躯有多强大?” 陆离站在空中,披血而立,嗓音低沉沙哑: “现在,我就打碎给你看!” “陆离!你真的……惹怒我了!!”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撕裂天地的怒吼,音波如雷霆震盪,伴隨著恐怖的灵压席捲四方! 远处,那还在与天骨真身激战的九头獒虚影,忽地一声咆哮,猛然脱离战圈,化作一道黑光疾驰而回,直接冲入地底! 轰——! 大地猛震,下一瞬,整片地面如同炸开的岩浆海般轰然崩裂! 一尊漆黑的庞然巨影,从裂缝中暴跃而出! 帝无涯,真身显现! 他终於在走出帝脉后,首次释放出那压抑已久的妖族血脉! 那是一尊通体黝黑、身高十丈的九头獒妖,周身肌肉虬结,血气冲霄,七颗獒首怒吼咆哮,獒首之上獠牙森森,魔光冲天! 而第八颗獒头,赫然已经半成形! 那一刻,天穹低垂,日月无光,连天地间的灵气都仿佛被其吞噬、碾碎,化为他身周狂暴的灵压潮汐! 看见这幕的修士,无不色变。 “那就是……帝无涯的真身?” “七头半……他居然八头,只差最后一线了!” “他竟然……真的被逼到了这一步?!” 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震撼,难以言表! 许多修士此生第一次真正目睹帝无涯的妖体本貌,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充斥心头—— 陆离……真的把他逼疯了! 而陆离此刻,依旧站在空中。 他身形单薄,浑身浴血,骨裂肉碎,在那遮天蔽日的九头獒妖之前,显得格外渺小。 但他却纹丝不动,背脊笔直,黑白双色的头髮披散於风中,目光淡漠如初,宛如一柄將断未断的旧剑,藏著最后的杀意。 哪怕残破至此,依旧,不可轻视! 第624章 以战养战 “陆离……你真的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么?” 苍茫战场之上,董香望著那道被鲜血染透的身影,眼中泪水悄然决堤。 三年相伴,朝夕不离。 她亲眼看著那个曾在血泊中挣扎的少年,在尘世间沉寂,在凡尘作画,在人世间仿佛慢慢熄灭光芒。 为了他,她也封印了修为,甘愿陪其衰老,与他隱於凡尘。 可她知道,他並不快乐。 他的沉默里藏著自厌,藏著那种对“自身”的痛恨。 他在强迫自己忘记战斗,却终究忘不了,那血与火中的自己。 如今,那道身影又一次站在风中,哪怕满身破碎,眼神却明亮如火。 她知道,真正的陆离,回来了。 此刻的陆离,身披裂骨,浑身浴血,却昂然无惧地立在九头妖躯前方,那双眸中带著战意、带著快意,甚至还有久违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喜悦! “或许……这才是他的归宿。” “或许,他註定就是孤独的,是为战而生的,是要一战一战地活下去。” 她喃喃低语,嘴角噙著泪,却是笑著的。 她此刻已然遍体鳞伤,灵气枯竭,却只觉得幸福。 “这才是陆离啊。”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另一边。 苍茫大陆的修士,一个个激动得颤抖。 谁敢想? 当年那位,只是个凝气修士的少年! 如今,却已能抗衡妖族帝子! 这一刻,苍茫之地,信念燃烧! 反观大千界的修士,却仿佛看到了那年杀穿云州的疯魔少年! 恐惧,再度蔓延! 他们的攻势不自觉慢了半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 更远处,血战三大序列的五域王,目中寒芒一闪。 他皱了皱眉。 “帝无涯……居然被逼到这一步?” 他自问,哪怕自己亲自出手,想要击溃帝无涯,也要费上一番力气。 而陆离,居然凭一己之力逼迫帝脉真身现世…… “这小子,实力不算强,但是成长的有些过於快了……” 他眼中的杀意更浓,陆离,此刻却已被他列入必须剷除的头號目標。 …… 另一边。 苍蓝王不知不觉间,將目光落在了那道站在庞大妖躯前的身影上。 她的容顏依旧绝美,冷峻高贵,像是一尊遗世独立的神女。 可此刻,那双眸中却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谁也不知道她此刻心中所想。 可就在下一瞬—— 她眉心轻轻一颤。 一股微不可察的波动,竟从她腹中传来,似乎和那人產生了些许的回应。 她猛地失神。 一时间,灵识恍惚,心念动盪,竟被敌方序列的一道术光打得气血翻涌,身形险些踉蹌! 苍蓝王陡然清醒,眸光一冷,瞬间抬手震碎术法残痕,身形后撤半步,重新稳住了气机。 她不再看远方那道身影,而是缓缓垂下了眼睫,手指落在了小腹处,衣袍遮掩之下,一切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但她的心,已不再如方才那般平静。 …… 原本,那些神色张扬的序列修士们,此刻也都收敛了先前的狂妄。 他们在重新衡量,是要继续趁势屠杀苍茫大陆的域王? 还是—— 该先解决眼前这个和幽冥融合的陆离? …… 此刻的陆离,已再次与显出真身的帝无涯杀作一团。 妖帝显化出真身之后,力量与速度双双突破临界,每一次轰击,都如万山压顶! 那是一头真正的九头獒妖帝血脉,高达十丈,浑身骨刺林立,七颗獒头仿佛七尊战神怒目咆哮。 尤其他身上每一道骨矛,都携裹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可怖锋锐,几欲撕裂天地! 那不仅仅是利器的锋芒,更像是,“锋利之源”! 那是本源之力! 唯有元婴圆满,甚至化神之境,才有可能触碰本源之力! 帝无涯,竟在元婴初期便触碰到了这些! 这,已经不能用天骄形容,而是真正的年轻一代的无敌至尊! 陆离终於开始被帝无涯的真身全面压制。 第四道九龙黑芒轰出,虽令帝无涯再度负伤,却已无上次那般压倒之势。 更致命的是,他已连续施展四道九龙之力,哪怕诡骨与破极天骨协力修復,也终於赶不上这等消耗! 他的血肉撕裂,骨骼碎裂,残破不堪。 不再適合硬拼。 下一刻—— 极道雷翅猛然张开! 陆离如一道黑芒雷光,开始与帝无涯拉开缠斗,不再正面对轰,而是闪转腾挪,以快打快,边战边调整节奏。 他一边挥出破碎拳锋,一边催动血月术中的黑月之力与帝无涯抗衡! 那黑月仿佛吞噬一切的幽冥圆盘,与妖帝的本源之力碰撞,不断爆发出恐怖的空间裂痕与衝击波。 但此刻,陆离终於感觉到了极限临近—— 他的灵气,开始迅速枯竭! 战意未减,能量却凋敝! 於是他毫不犹豫,將战场从高空拉落,引爆回苍茫战场正中! 轰!! 两道身影如陨星坠地,掀起千丈尘浪! 但比起尘浪更恐怖的,是他们的每一招,每一式,竟都带著毁灭性的波动,所过之处,天裂地崩! 大千界与苍茫两域的修士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 陆离没有丝毫迟疑。 他开始吞噬! 凡在战圈波及下的修士,不论敌我,皆被他抽取走血气! 他如一尊幽冥修罗,一边战斗,一边吞噬,一边蜕变! “逃!!快逃!!” “別靠近他俩!!” “他將我们当成养料了!!” 苍茫与大千界的交战突然停歇,双方竟然齐齐后撤,四散逃命! 可陆离不会放过他们。 他刻意將帝无涯一步步逼向大千界修士最密集之地,每一次交锋后的爆裂衝击,都伴隨著数名修士的魂飞魄散。 他以战为炉,以敌为薪! 而帝无涯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咆哮连连,妖气惊天,却已然陷入了陆离构筑的战圈风暴! 而此刻的陆离,血肉模糊,气息紊乱,却双目灼灼! 在不断的吞噬与战斗中,他分明感受到—— 自己本体的金丹,似乎达到了极限! 或许,將迈入真正的元婴境界! 第625章 锋之本源 隨著大批大千界修士被吞噬,陆离体內灵力沸腾如潮。 此刻的他,左眼清明,右目幽黑,气息诡异莫测,体內那股躁动的力量如同烈火灼烧,正疯狂衝击著金丹境的屏障。 不过,此刻绝非破境的最好时机,帝无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居然想在战中破境?” 帝无涯怒啸,巨掌翻卷,五道漆黑的光芒猛然撕裂而出,宛如五柄源刃,带著毁灭之力横扫而来! 空间在剎那间崩碎,五道漆黑裂缝贯穿虚空,撕得天地颤慄,宛如五柄巨刃,携著毁灭一切的锋芒划破虚空! 陆离心神一震,这压迫感他曾在云州之战中感受过,五域王的术法中也曾蕴有同类气息。 哪怕在缺乏天地灵魄的支撑下,仍一度威胁到黑海幽冥的恢復力。 “源力……” 幽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低沉冷冽:“这是锋之本源。快退!” 陆离骤然闪动,极道雷翅一震,身形瞬息避开。 “这帝无涯,確实不凡。” 幽冥冷声道: “在元婴境初期,竟已初窥『本源之力』。他掌握的是,锋利之源,能够撕裂一切。一旦沾身,几无幸理。” 陆离凝视那划破天幕的一击,沉声开口:“源力……到底是什么?” “本源之力,乃天地根基,万法之源。唯有达到元婴圆满,甚至踏入化神,才有可能逐步接触。” 幽冥缓缓说道,“而你现在面对的,是一位……提前窥见源力的怪物。”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幸,他的源力尚浅,仅有一缕,但这就已足以横压同境。” 陆离忽而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疑虑: “黑海中的幽冥之力,拥有著难以想像的恢復力……是否也属於本源之力的一种?” “不错。” 幽冥低笑: “当年,那头黑海生灵虽然被洞天主分尸,但它的本源始终不灭,慢慢的造就了如今的幽冥海,孕育出了如今幽冥海中的诸多序列生灵…… 每一个序列,都或多或少的拥有它的一部分本源之力,故而才有极其恐怖的恢復力。” “只是……” 幽冥顿了顿,冷声道: “它的本源並不纯粹。他的意志渗透於源力之中,若不剥离,便会逐步侵蚀宿主心智,最终,只会变成它復生的容器。” 陆离眉头一动。 “那你呢?你不也是源自幽冥海的序列之一?我听他们都称呼你为序列零?” “我曾经的確是。” 幽冥轻笑,声音低沉中带著几分桀驁: “但现在的我不是。我只是幽冥!是我自己!那些老傢伙,早被那意识污染殆尽,实际上早已沦为它执念的延续,甘愿为了它的復甦而牺牲。 至於我……我只是借用了它的残力,我清楚得很,这份力量迟早是个祸害。” “说起来,无论是黑海那位,还是洞天主,也不过是一个领悟本源之力更加深层的强者罢了。” “所以有朝一日,我若踏足本源之境,第一件事,就是亲手剥离这幽冥之力。 我幽冥,不为他人復生而活,我要踏出自己的道,掌握自己的『本源之力』!” 他的语调骤然拔高,带著一种狂傲与挣脱枷锁的凶猛意志。 陆离继续追问: “换句话说……若这帝无涯若將『锋之本源』修炼到极致,也有可能成为与洞天主、黑海生灵並列的存在?” “你说得没错。” 幽冥语气变得凝重: “他的『源』,虽尚浅薄,但锋锐之意已成雏形,能轻易撕裂空间、防御神通,一旦圆满,足以破开一切秩序构建……那就是所谓的『本源杀道』。” “但——” 幽冥话锋一转,冷冷道: “你真以为,大千界的洞天主,真的会允许这样的存在出现?一个能动摇他根基,撼动他天命的……『杀之源者』?” “別忘了。” “洞天主『千』,亲手构建了这片天地,放任各种生灵挣扎求道,我猜测,他的最终目的,不过也是圈养;到了该收割之时,一切成果都会落入他手。” “他,和黑海那位,又有何本质上的不同?” 幽冥罕见地嘆了口气。 闻言,陆离也回想起了大梦真尊和他的对话,大梦真尊关於洞天主的『千』的描述,基本上和幽冥的猜测一致。 所以,第十仙骨才会不惜代价的引来黑海生灵! 只为挣脱命运的锁链。 或许,唯有踏入星海,才有真正的自由可言! 陆离双目骤然一凝,心神剧震。 这一刻,他对力量的渴望,从未如此鲜明! 眼前,又是一道锋之本源匯聚而成的术法轰然落下! 整片空间都在这一刻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响,仿佛被一柄无形巨刃一点点劈开,连虚空都被割出道道血痕般的裂缝。 陆离眼神微冷,脚下骤然发力,极道雷翅轰然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雷光,险之又险地从那锋芒之中掠出! “锋之本源虽然强大……但他的速度,却並不算快。” 哪怕术法近乎无法抵御,但在极道雷翅的极速加持下,帝无涯始终差了那半息。 陆离数次强行贴边而过,斩碎余波,纵横虚空,始终未被真正命中! 然而—— “吼——!!” 帝无涯发出了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七颗头颅齐声嘶吼,最中央那一颗赫然抬起,双角裂骨般上翘,眉心处,一道如裂隙般的缝隙骤然睁开! 那是一只竖立的黑瞳,幽暗、冰冷、古老、蕴含杀机! 在下一瞬,黑瞳之中忽然迸出一道细若髮丝、却直透灵魂的黑线,几乎瞬间锁定陆离! 陆离瞳孔剧震,哪怕未被击中,灵魂深处竟已泛起一种被锁定的强烈直觉! 那一刻,他几乎感受到了死亡即將来临! 第626章 本源之力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闪躲到几时!?” 帝无涯那沉闷而低沉的声音,在天地间轰然炸响,带著浓烈的杀意滚滚而来。 陆离神色不变,虽他尚未真正踏入“本源”层次,但体內源自幽冥的幽冥之力、以及那神秘的八色天地灵魄,皆属源力范畴! 下一刻,陆离停下遁光,迎风而立。 右手缓缓探出,骨矛轰然浮现,漆黑如渊,森寒透骨,一缕缕幽冥之气在其上炸裂,仿佛活物般疯狂蔓延,甚至將空间都腐蚀出一道道漆黑裂缝。 与此同时,左手之上,陆离开始尝试调动那八种顏色交织的灵魄之力。 光焰流转,八色之光在其掌心疯狂旋绕。 一手幽冥,一手灵魄! 源力匯聚於此! “来吧!” 陆离低喝一声,双力激盪,轰然迎上! 也就在这一剎,帝无涯那枚竖立的黑瞳中,黑芒如箭,终於激射而出! 那是一道极细的魂光,快得连神识都难以捕捉,一出现便洞穿虚空,直取陆离眉心! 嗤——! 空间瞬间冻结! 陆离怒喝,右手骨矛如雷霆轰落,与那魂光硬撼在空中! 同时,左手八色灵魄轰然绽放,一道虚幻的光之壁垒在身前撑开! 砰!! 一声闷响。 半空震盪,罡风炸裂,光暗交错间,那道黑芒竟在八色之光中微微一顿,隨后被幽冥之气蚕食裂解,彻底崩散! 帝无涯双目微缩,竖目竟有些许发颤。 而陆离,左臂青筋暴起,脸色一阵苍白,嘴角却缓缓咧开一丝冷意。 他挡下了这一击,但仅仅是“挡下”。 毕竟,幽冥之力与八色灵魄终究是外物,並非他亲身领悟的本源之道,他只得其形,未得其意,使用起来大打折扣。 那股狂暴的“锋之本源”撞入体內的瞬间,直接在他经脉深处撕裂开数道无形裂痕。 诡骨疯狂修復著內损,但那股破极天骨的力量,也在悄然堆叠至极限,似乎隨时可能爆发! 与此同时,帝无涯也不好受。 那一记“九幽目”耗费极大,神识轻颤,七首间那唯一竖目闪烁不定,明显陷入了短暂的虚弱。 但二人都未停手。 一击不中,下一击已然酝酿! 帝无涯额间竖目再度凝聚光芒,杀机逼人。 陆离目光微沉,心中已有决断,不能再让他如此轻易施展! 下一瞬,他雷翅振动,身形化作一道虚影电光,持骨矛破空直刺而出,目標正是帝无涯那中枢头颅! 直取本体! 帝无涯眼中杀机沸腾,冷哼一声,竖目骤然闭合,果断放弃蓄力。 他並无畏惧! 肉身强悍如神金,又持锋之本源,最怕的便是敌人不断逃遁。 而此刻陆离主动逼近,反倒正合他意! “来得好!” 帝无涯咆哮一声,再次与陆离展开肉搏! 开初,陆离仍旧落入下风。 但隨著搏杀持续,他那早已遍体鳞伤的身体,却在诡骨修復中越战越强,破极天骨的力量,已叠加至骇人地步! “嘭!” 他一矛击中帝无涯肩膀,竟生生撕裂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帝无涯面露震惊! “这小子……力量怎么越打越强?” 战场瞬息万变,两人再次陷入狂烈的消耗战! 不得不说陆离的战斗天赋確实无比惊人,就在这生死搏杀的高强度对撞之中,陆离不知不觉进入了一种极其空灵的状態! 天地寂灭,万物消隱。 他眼中只剩下了那庞大如山的妖躯,一招一式,竟都变得缓慢、清晰! 意识与肉身合一,魂体与骨力共鸣。 他忽然捕捉到一丝属於自己本源之力! 不是幽冥,也不是灵魄,这本源之力来自破极天骨本源深处,那一丝丝不断蜕变与自我超越的力量,在某个临界点上,终於开始凝聚为“本源之形”! “破极至极……是否便是『力之本源』?” 陆离眼神骤亮,意识如雷轰鸣! 这一刻,他彻底放弃防御,不再逃避,不再借力,他以身犯险,硬撼锋之本源! 他要以血肉之躯,去印证自己那尚未诞生的“本源之力”! 这也正是骨族真正的恐怖所在! 骨族,得天独厚! 他们天生诞生的灵骨,皆为源力之种,走到极致,便是本源之力。 他们生而接近本源,甚至於不同属性的天骨,本就是通往本源的钥匙! 故而才能成为洞天主最强的『刀』。 此时的帝无涯,再一次开始意识到不妙。 他能够清晰感受到,对面那名人族少年身上,某种古怪的“本源之力”正在逐渐成型!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像当年自己九死一生、濒临陨灭之际,才意外踏入“锋之本源”的那一刻! 而陆离……竟在与他激战的过程中开始顿悟了?! 帝无涯心中惊骇,隨即又化作怒火。 但他终究是走到这一步的存在。 惊怒之后,他反而冷静下来。 “他能顿悟本源……那我,为何不能將我的锋之本源,更进一步?” 他闭上双眼,体內那一缕锋锐到极致的本源之气,开始急速涌动! 在这片战场中央,在无数残躯破碎的废墟之间,二人竟在同时陷入了源力层次的顿悟状態! 空气一寸寸崩裂。 虚空无声湮灭。 下一刻,帝无涯缓缓睁开眼睛,七首同动,他的声音低沉如寒铁断裂,透著锋芒毕露的锋锐意志: “锋,非剑也—— 是割裂规则的意志,是斩断因果的锋芒!我即是断界之锋,所向皆须碎!” 那是帝无涯对自己“锋之本源”的全新定义! 他的气息也在这一刻,再度暴涨! 而对面的陆离,双眸骤亮! 那一刻,仿佛有雷鸣自体內骨髓深处炸响,浑身骨节震颤,如万雷齐鼓,轰鸣不止! 他那“力之本源”,终於在这一场近乎极限的压迫与搏杀中,被他捕捉到了一丝雏形! 与此同时! 轰! 天空骤变! 原本寂静如死的长垣上空,忽然黑云翻卷,如瀑倒泻般自天边压来,层层叠叠,如墨如潮,遮天蔽日! 宛如天怒將降。 但雷电並未真正落下。 陆离本体的境界,在此刻也终於鬆动,如潮水般汹涌向前! 他清楚地感觉到,若在大千界,或者其他完整的天地,此刻必將引来真正的元婴雷劫,雷霆天罚! 但—— 这里是长垣,一个残缺的世界。 没有完整规则,也就没有真正的雷劫! 唯有乌云堆叠、视觉轰压、如天临死意,却无雷霆击落的真实惩戒! 但这份压迫感,却依旧如实存在。 於是,在那压抑至极的黑暗天幕之下,陆离身躯挺立,气息节节攀升,无声中,破境了! 他,元婴了! 这一幕,让陆离体內的幽冥,彻底沉默了。 良久,他才怒骂一声,道: “……他娘的,这小子怎么就元婴了?” 他是真的有些后悔了和陆离选择了再次融合了。 这陆离,就像埋在泥里的杂草,平时不起眼,压一压就断,看著不值一提。 可只要漏出一丝缝隙,他就能钻进去,疯了一样往上窜!甚至还在战斗之中领悟出了属於自己的本源之力,这让他再也无法轻视! 第627章 雪白异兽 而此刻,所有目睹陆离与帝无涯之战的修士,一个个都陷入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之中。 天空彻底暗了。 乌云如渊海倒灌,压得整片长垣世界都仿佛沉了下去。 而战场之上,陆离与帝无涯的交锋,每一次碰撞都宛如天崩地裂,远远望去,威势之强,甚至隱隱压过了那边域王与八大序列的主战场! 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出门道,但是位於域王之巔的域王们,神色却更加不自然了。 他们太清楚“本源之力”意味著什么。 那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可遇不可求的极致之道! 帝无涯,元婴初期,居然已在“锋之本源”上走出了雏形,这已是逆天。 可现在,陆离竟在与其的生死搏杀中,一步踏入元婴境的同时,也隱隱触碰到了属於自己的“本源之力”! 这是两个真正的妖孽遇到了一起。 五域王眼中的杀意,几乎化作了实质! …… 陆离,依旧沉浸在那种空灵之境中。 哪怕已窥见“力之本源”的雏形,哪怕一脚踏入了元婴之境,他依旧神色空无,喜怒不显,仿佛整个人被剥离了情绪,只剩下纯粹的战斗本能在驱动著他与帝无涯疯狂对撞。 对面的帝无涯亦是如此。 两尊绝世怪物,在短短数息之中,实力竟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宛如两座活著的凶器,在崩碎天地的轨跡中寻找终点。 可就在这时—— 陆离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骤然感受到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死亡的阴影中悄然逼近! 他本能地暴退,同时—— “小心!” 一道悽厉怒吼,从远处骤然炸响! 是董香! 她几乎不要命般飞扑而来,竟在剎那间挡在了陆离身后。 下一刻—— 嗤!! 一道白色的飞剑穿破虚空,如天罚降临,带著浓烈至极的本源之力,一剑贯穿了董香,也一同刺透了陆离的胸膛! 两人仿佛破碎的纸鳶,被这一剑生生钉飞数百丈,狠狠钉入废墟般的大地! “陆离……” 背后,董香那虚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响起,她的身子紧贴著陆离的后背,止不住地颤抖著。 她的面容雪白,鲜血止不住地从唇间涌出,洒落在陆离身上。 而陆离也闷哼连连,连吐三口血! 这一剑中的本源之力,极其狂暴,正在他体內肆意摧毁生机,连陆离都险些承受不住,那直面此剑的董香又该多痛苦? “五域王!你居然偷袭!?” 帝无涯也彻底惊醒,猛然回头,目光死死锁定远处的那道身影,声如雷霆,怒不可遏! 千灭! 谁也没想到,一人独战三大序列的五域王,竟还能空出手来,对陆离下此毒手! 而那人,千灭,竟连回应都懒得回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招,想要將那白色飞剑召回! 但下一刻—— 咔! 那柄尚且还贯穿著陆离和董香的光剑,却被陆离一把死死拽住! 陆离的手掌鲜血直流,却硬生生不让飞剑脱离! 他脸色苍白,却一言不发,反手抽剑! “啊!!” 陆离发出一声低吼,生生將贯穿二人的飞剑抽出! 鲜血狂洒! 他立刻將董香揽入怀中,低头看去,她闭著眼,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到几不可闻。 眼神闪过一丝杀意,他低低喘息了一口气,隨即抬头。 他死死盯著远方那名五域王,目中杀意,如雷海翻涌、如火山喷发! “五域王?这就是你的手段?只会在背后偷袭吗?” “陆离,手段不分对错!今日你必死!我绝不容你活著离开这片天地!” 五域王厉啸如雷,话音未落,已强行震退三大序列的围攻,身影如鬼魅般猛然转折,直扑陆离而来! 他目中杀机尽显,毫无掩饰,杀意之浓,几乎化为实质! 此刻,他不再掩藏、不再拖延,动用了真正的杀招,势要一击將陆离抹除於此! 杀心已决! 帝无涯站在战场一边,神色复杂。 他对五域王的突然偷袭非常反感,但也不会因此而帮助陆离。 毕竟,阵营不同。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陆离,缓缓后退一步,將这片战场完全让出,不对陆离继续出手,这是帝无涯的傲气。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诡异的白影,竟然突兀闯入了战圈! 那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连神识都无法捕捉! 那是一只雪白的小兽,身长一丈,通体雪润如玉,毛髮宛如云丝柔顺,一根晶莹的独角从额心生出,造型……竟然有些像一匹幼小的灵马。 它一现身,便释放出一股圣洁无比的气息,清澈、空灵、仿佛不属於这片天地! 几乎是在同一瞬—— 无论是杀意惊天的陆离,还是正狂暴出手的五域王,皆是一愣,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震撼之色。 “是它……!” 他们几乎同时认出,这是来自界海的那只异兽!传说,可以带人离开大千界! 谁都没料到,它竟会在此刻,突兀地现身於此处! 五域王面色一沉,几乎不假思索地改换攻击目標,转向那雪白异兽。 陆离也是身形一震,极道雷翅一展,化作雷光瞬掠而出! 但那白影太快了。 快得不可思议! 几乎是一道残影闪过,便已在眾人眼中凭空消失! 陆离与五域王追之不及,连它的一丝气息都没碰到! 而下一刻—— 那雪白小马,居然出现在了苍蓝王的面前! 四野震动,所有人心头皆是一紧,一时间,无人敢轻举妄动! 只见那小兽静静佇立,仿佛什么都没放在眼里,竟主动凑近苍蓝王,轻轻嗅了嗅她的气息。 那模样,乖巧至极、灵性十足。 它太过梦幻、太过圣洁,以至於连苍蓝王都怔住了,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柔和,甚至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 可她的指尖尚未触及,那小马却“嗖”的一下消失了。 再现身时,已到了董香的身前。 此刻的董香,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陆离瞳孔一缩,感到极度的不安,强提灵气,瞬间飞扑过去! 但就在他即將接近之际,那雪白小马背后猛然亮起一道白色灵光,將董香整个人包裹其中,下一息,她的身躯便被卷上了小马的背脊。 陆离落地,刚欲出手,却见那雪白小马居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竟然充满了擬人的不屑! 陆离脸色一沉,刚要爆发,却陡然察觉—— 灵光之中,董香正在流逝的生机,居然彻底稳定了下来! 陆离一怔,死死盯著那道灵光,眼中杀意一滯,转而凝重。 他看得出来,这小马虽然诡异,却並无恶意,反而是在救人?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话,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离皱眉,开口问道。 但那小马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懒得理他。 下一刻,它化作一道耀眼白光,捲起董香,轰然消失在天地之间—— 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第628章 乱局 白马带走董香的一幕落在眾人眼里,大多数人只是满脸错愕! 谁都不清楚这头白色异兽从何而来,只知道那速度快得离谱,连域王都拦不住。 再看它一现身,便引得陆离与五域王同时出手爭夺,便是再迟钝的修士,也看得出此兽的不凡。 但是真正明白这头异兽意味著什么的,却只有五域王和苍蓝王极少数几人。 这是来自界外的异兽,相传可以带人破界离开,去往真正的无垠星海! 此兽只会主动接近两种人: 要么天命在身,要么心魂圣洁。 而所谓“圣洁”,从来不是没杀过人,而是那颗心干不乾净。 董香的手上,的確沾著太多血,但此刻,谁若说她心不纯净,反倒是浅薄了。 她的內心,简单得近乎偏执。 她的杀戮,从不沾贪慾、从不为己利,只为守护心中之人! 故而,即便血染双手,灵魂却不曾染尘。 这种“执念乾净到极致”的心性,反倒成了独角天马所认定的“圣洁”。 反观苍蓝王,论心性,她或许比董香更冷清、更无欲,论天赋更在董香之上,可她背负的东西太多:雷天盟、大千界气运、未来黑海之劫…… 她早已不是只为自己而活之人,而是被无数因果、命数、责任层层缠住的“枢纽”。 哪怕如此,独角天马现身的第一刻,还是先落在了她面前。 只是嗅了一嗅,便悄然退开。 她体內,藏不住的那一缕生命气息,瞒得过所有人,却瞒不过这种层次的天地灵兽。 她已不再是“完璧之身”! 於是,天马才转身,落在董香身前。 也许,对它而言,董香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但对董香而言,却是天大的造化,鱼跃龙门的第一步! 五域王望著白马消失的方向,神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目光在苍蓝王身上不著痕跡地停顿了一瞬,隱隱带了些许的杀意。 苍蓝王却只是垂眸收回视线,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像一个真正无欲无求的仙女。 就在此刻,一道犀利至极的黑光骤然破空而至,目標直指五域王! 五域王神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避让,虽然避开了要害,却仍被那股黑暗力量擦中—— 下一瞬,一条手臂被生生撕裂,黑水翻涌,其上腐蚀之力疯狂蔓延,白骨都在滋滋作响! 那名英俊至极的序列,终於抓住了这一瞬的破绽,悍然出手。 这一击,正是在五域王心神分散、偷袭陆离、又被白马异兽吸引了注意后的空档! 五域王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却一言不发,眉心白印骤然爆亮,浩荡白光席捲而起,强行將手臂伤势镇压。 然而,三大序列已然再次借势逼近,杀意如潮,联手压上! 先前,五域王一人独斗三名序列,可他偏偏还分神偷袭陆离,这一举动,已然彻底点燃了这三名序列的怒火。 此刻,机会一现,三人再无保留,术法、幽冥之力齐出,死死將五域王拖入围杀之中! 陆离那边,同样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他杀五域王的心,已浓烈到几乎压过一切! 打断他悟道不说,还一剑几乎將他与董香一同钉死在地。 银月战矛在手,他身形一闪,直接加入战圈,杀向五域王! 而帝无涯,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他仰天狂笑一声,反而转身杀向了其他序列,锋之本源横扫虚空! 显然,五域王先前那一记偷袭,已让帝无涯心生厌恶!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曾將五域王视为“最大对手”,究竟是对是错! 局势,再度变得诡异起来。 陆离与三名序列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无需交流,目標一致—— 围杀五域王! 五域王压力骤增,头髮飞散,衣袍破碎,却愈发狂狞。 他目光森然,杀意翻涌,仿佛被彻底逼出了凶性。 另一侧,苍蓝王独战两名序列,依旧稳如天穹,进退有度。 只是,这却並非是她的巔峰战力! 她始终要分出三分之一的力量压制体內那股生命波动,否则,以她的实力,这两名序列根本拦不住她。 至於魅姬,则被王青云与驾驭炼血战舟的炼血始祖联手挡下。 只是,隨著董香被带离战场,两人也逐渐显露疲態,压力陡增。 三大片战场,一处比一处惨烈,短短时间內已不知易手多少次,却始终维持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之上。 直到此刻,真正退场的顶级强者,仍只有董香一人。 可真正的牺牲,从来不属於他们。 大千界与苍茫大陆的普通修士,正一批又一批倒下,鲜血早已浸透大地, 將整座苍茫大陆,染成了暗红。 殷红的血水、破碎的神魂,忽然开始沿著地面缓缓下渗,悄无声息地没入土壤,顺著地脉流淌,最终被黄泉天阶吞入其中。 那条横贯天地的黄泉天阶,本是死寂不动,下一刻,突然轻轻一颤,似乎有某种难以想像的异变,在深处甦醒。 …… 此时,正与三大序列合力围杀五域王的陆离,耳边无声地响起了大梦真尊的声音: “小子,大梦世界借著这片战场,吞了太量神魂,我这边十分顺利,怕是可以提前降临了。 原本要一个月,现在最多几日,就可能第一重门扉落下。 你本体的修为似乎已经恢復,短时间內已然进不去天阶內部。 你等我给你讯號,我会带著大梦世界出来接应你,做最后一步修復和激活。” 陆离眼中精光一闪,只吐出一个字: “好。” 他手上动作丝毫不停,血月在他身后轮转,一道道黑光压向五域王。 第629章 苍蓝王之秘 五域王的强大几乎难以形容。 他如今髮丝披散,彻底杀红了眼,在陆离与三大序列联手围攻下,竟也只是略落下风。 交手越多,陆离看得越清楚。 五域王体內涌动的力量,本源竟是,剑。 剑道本源。 万物可为剑,风雷可为剑,雨雪可为剑! 天地一草一木,皆是他的兵器。 他巔峰之时,整个人更能化作一柄光剑,锋芒横扫,锐不可挡。 他的本源,与帝无涯有些类似: 一个是“锋之本源”,一个是“剑之本源”。 同样是极致杀伤的源力。 锋之本源,专司撕裂,讲究一击破尽万物; 剑之本源,或许没有那般纯粹暴烈,却更圆融,更无破绽,速度更快,更难捉摸。 陆离能隱隱感受到,五域王的剑道本源,仿佛瀰漫在整片天地,有一种无孔不入的“剑雨之势”。 在那一剑一雨之间,似乎有一道极细微的第二气息! 像是將某种“雨之源”揉碎,融入了剑道本源之內,让剑不是单纯的强势碾压,而多了一份绵延不绝的韧性。 陆离暗暗判断,这並不算单一的剑道本源,而是融合了第二种本源之后的“杂糅本源”。 爆发力略有削弱,但短板极少,更难被针对。 至於围攻五域王的另外三位序列,体內的力量则都有明显的幽冥本源的气息,却各具异变: 那英俊序列,幽冥之力中携带“腐蚀之源”,神通一出,万物溃烂,法宝、护体灵光都被一点点侵蚀穿透。 另一序列的幽冥之力中,蕴著“凋零之源”,气机所至,血肉枯败、灵力乾涸,好似被抽乾了生命。 最后一位则带著“沉眠之意”,每一次攻击,都会在对手神魂上留下隱性烙印,一旦积累到极限,便令敌人瞬息失神、短暂凝滯。 陆离一边围杀五域王,一边借著几人的种种本源交锋,反观自身。 这一战,对他而言,不只是杀戮。 他才刚刚触碰“力之本源”的门槛,本就几乎一无所知,如今在本源对撞之下,他对这股力量的理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加深。 他的源力,很简单,也很粗暴,唯有一力,破尽万法。 在不断叠加的伤势推动下,他每一击中的“力之本源”都愈加沉重、愈加纯粹。 隨手一矛,都能打得五域王身形暴退;稍有疏忽,便能在其身上撕开一道血口。 故而,在四人之中,五域王最忌惮的,偏偏就是刚刚踏入元婴、刚刚觉醒源力的陆离。 他的目光,几乎有一半时间都落在陆离身上。 哪怕同时要应付三大序列的围杀,他出手时,杀机也本能地向陆离倾斜,招招都是奔著“不死不休”去的。 …… 另一边,帝无涯所在的序列战场,局势却开始逆转。 在锋之本源的加持下,他一头撞入战圈,如同一柄行走的破界长刀,硬生生把原本占优的三尊序列打得节节败退。 这一幕,终於让身旁协同围杀五域王的三名序列眉头一皱。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心意似乎在瞬间达成一致。 下一刻,三人身影同时一顿,竟毫不犹豫地从战圈中抽身,硬生生撕开战线,居然转头杀向远处的苍蓝王! 此刻的苍蓝王,本就一人和两名序列在战斗,如今三人再度杀来,她瞬间陷入五序列围攻之局! 哪怕以她的境界与底牌,在这种局面下也几乎是九死一生! 下一个陨落的顶级强者,很可能就是她。 但是,五名序列似乎並没有击杀她的想法,只是打著生擒活捉的念头! 五域王却仿佛根本没看见这一切,三序列退走,他杀意更盛,整个人像一柄彻底出鞘的剑,只盯著陆离一个人猛攻。 被死死锁定之后,陆离想退也退不开,只能硬抗。 陆离心中暗骂,却也迅速冷静下来。 他只是迅速扫了一眼苍蓝王那边的战圈,心里把局势飞快过了一遍。 五序列围攻千芊,千芊,註定了今日的死局! 这些,也正合他心意! 於是,他快速收敛心神,不再去看苍蓝王那边,迎上五域王的每一剑,將全部注意力压回眼前这场死战。 他打算继续借著五域王的剑道本源,拼命磨礪自己的力之本源,把杀力再往上推一层! …… 隨著时间的推移,千芊那边的局面已经惨烈到极点。 一人硬扛五尊序列,她的战甲破碎,金光暗淡,身影一次次被打落,再一次次从血光中站起,衣襟早已被鲜血浸透。 但她的眸子始终冷静,没有一丝退意。 帝无涯看在眼里,终究还是动了心思,刚想抽身支援那边,几尊原本在他战圈中节节败退的序列却猛然发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性,將他死死拖住! 显然,他们已经与那三尊杀向苍蓝王的序列达成了某种默契。 “陆离,千芊不能落在他们手里。我要提前和你分离了。” 就在陆离与五域王杀得天昏地暗时,幽冥突然开口,声音罕见地透出一股决然。 “为什么??你想要去救她?” 陆离心头一惊,他听得出,幽冥这一次不是威胁,而是真的已经下定了决心。 幽冥冷笑一声,又深吸了口气,语气放缓: “不是我想救她,是我想要杀她!” “千芊,她不一般。” “她体內,藏著一缕极其精纯的源力,是洞天主身上,最精华、最核心的一部分本源。” 他的声音变得阴沉而低哑: “若是让她被这群序列带回幽冥海……那个被分尸的傢伙,很可能会藉此提前甦醒。” “到时候,无论是幽冥海,还是大千界,都不会再有我的容身之处。” 幽冥最后一句,带著一丝狠意: “所以……我要去亲手杀了千芊,不能让她落在这群混蛋手里!” “洞天主的最精纯的一部分源力??” 陆离心神一震。 “不错。” 幽冥的声音低了下来, “所以这群序列才盯著千芊,想要占有她,不是因为她的容貌有多惊世,而是因为,她体內那最精纯的源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一开始也只是怀疑。 可现在,我想通了! 五域王千灭,或许身上带著洞天主的『忆』之传承; 千芊,则是洞天主的『源』之传承。” “只是这『源力』,提前被大神通给全部封印了。” “若我没猜错,千芊,很可能是洞天主专门为千灭准备的。 等千灭彻底觉醒了记忆的传承,就会把她吞了,以她为祭,实现洞天主復生的第一步……” “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就只允许活一个。” 幽冥冷冷道,“至於大千界和千灭之所以一直留著她,或许……就是为了刚才出现的雪白异兽。” “可是如今,异兽未选她,她自然失去了原本的价值。我猜想,就算千芊现在活下来,大千界和千灭也绝不会再容她……註定要被千灭亲手吞掉,炼化。” 幽冥的语气越来越冷: “但无论是她被千灭炼化,还是被幽冥海这些序列抓走。 这两条路,对我而言,都是死路。” “现在最稳妥、最保险、也是唯一的选择!就是將她彻底抹杀。” “让体內藏著的本源之力,重新归於天地,让他们復甦的脚步,再慢一点!” 听到这里,陆离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已经听出来了,幽冥心意已决。 第630章 夜柔传音 “小子,其实,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 幽冥忽然笑了一声,却一点都不轻快。 “我对以前对你做的事……算我欠你一声道歉。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挣脱自己的宿命而已。” “若是,你能活下去,我会考虑把我体內融合的你的第二恶魂,也一併还给你……” “但现在,我真的得走了。” 幽冥声音一冷:“我要去亲手解决了千芊。” 话音落下,陆离胸腔一震,立刻感觉到体內的幽冥之力开始溃散,幽冥之力正一点点从他的骨血里剥离出去。 同一时间,千灭也察觉到了陆离气息的紊乱,目光一寒,抓住这唯一的破绽,道道剑芒骤然暴涨,化作漫天剑雨,生生在陆离身上撕开大片血口! 下一刻,幽冥从陆离体內轰然剥离,一缕浓重的黑雾之中,一道人影凝聚而出,白髮如雪、面容冷冽、气息如同九幽来临,赫然是那“白髮陆离”! 他毫不犹豫地,一步踏出,直衝千芊所在。 “幽冥!!” “阻止他!!” 五大序列那边,有人猛地反应过来! 苍蓝王浑身浴血,已无还手之力,五大序列围攻正酣,本以为胜局將定,却突然看到那道白髮身影如剑般杀出,眾人瞬间明白了幽冥的目的! 他要斩杀千芊! “幽冥!!你要做什么?” 有人怒吼,有人术法欲出,有人遁速横推,但—— 太快了! 幽冥的这一击,来得太快,快得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更关键的是,谁都没想到,他会在此刻脱离陆离! 在所有人都沉浸於围杀与撕裂的血战之中时,一道撕裂苍穹的术法已经在幽冥掌心酝酿,蕴含著他近乎所有力量与决意。 这一道术法,穿越了五大序列的层层封锁,带著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直斩千芊! 而此刻的千芊,也注意到了那道术法! 令人没想到的是,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尽全身的力量,將双手护在腹部! 下一剎—— 轰——! 术法贯穿虚空,重重轰在她的身上,护体灵光瞬间碎裂,她整个人直接被轰飞入地底,鲜血狂喷,气息混乱如麻! “幽冥!!你真的要和我们作对到底?!” 那英俊的序列猛地怒吼,眼中寒芒暴起。 而幽冥,却只是淡淡望著地底那片残破血跡,他身影再动,欲要继续补刀…… …… 陆离与幽冥分离之后,气息肉眼可见地跌落下来。 好在他本体此刻已踏入元婴,並未立刻被五域王完全碾压。 五域王杀意滔天,剑光如雨,將陆离逼得连连倒退,步步崩血,整个人几乎被打得只剩下防守。 可越是如此,陆离的眸光反而越发冷静,每一击都在强行稳住自己的节奏,在缝隙中硬生生咬回一线生机。 五域王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丝惊意,此子战斗天赋之强,简直骇人听闻,越打越强。 这种人,只能趁现在强行镇杀,不能给他任何的成长的空间。 隨著二人的战斗越来越激烈,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陆离的耳畔炸开: “陆离,千芊不能死!你听清楚!我说的,不是苍蓝王,而是在云州梦境中诞生的那个『千芊』!” 那是,夜柔的声音。 “苍蓝王现在,不只是苍蓝王,也是千芊……甚至,体內还有秋月。” 陆离心神一震,险些被五域王一剑掀飞,当即沉声传音: “什么意思?你说,秋月还活著?” 夜柔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急切: “自我们入苍茫大陆后,梦境中的千芊曾短暂掌控了苍蓝王的身体。 她闯入镇魂塔,原本为的就是救秋月! 可秋月却不知道这些,她刚看到千芊,就以为是想对你不利,她果断选择了自毁! 她的神魂在镇魂塔中受创了两百年,又果断自毁,几乎当场崩坏。 是梦中的千芊强行出手,才將秋月残魂勉强救回,但是需要放入体內修復,未来或许还有重新分离出来的可能。 与此同时,她又从其体內,剥离出了你的那道分魂,由我交给了董香,给了你恢復一半记忆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后,千芊的意识再度被苍蓝王给封印。 但是梦中的千芊,在掌控苍蓝王身体的这段时间,已经將秋月的残魂和苍蓝王的生命相连起来,故而,苍蓝王也未能將其剥夺…… 而且,苍蓝王本体似乎也並不想杀秋月…… 她似乎对秋月,也残留了梦境当中的一丝感情。” “因为,在那个梦中,秋月是她的母亲!是她唯一的牵掛和遗憾! 梦中的千芊曾答应你,要她要用一生去復活的人!就是秋月! 这个情感,甚至影响到了如今的苍蓝王本体!” “这一切,都是一个……超级大的乌龙。” 这一刻,陆离如遭雷击。 “但若是此刻的苍蓝王死了,秋月,也会一起消失,她现在和苍蓝王是性命相连的。” 陆离听的一阵迷糊,但他还是迅速冷静下来,咬牙再度传音: “你到底是谁?是夜柔,还是曾经的十大仙骨之一的『因果仙骨』?” 短暂的沉默之后,夜柔再度传音: “云州的苍凉域,便是曾经那位因果仙骨的道场…… 进入云州之后,我的因果骨和她相连了,让我逐渐明白了一些东西,的確与『那位』有关。 但我还是我,我只会是夜柔!” 第631章 鬼雾异变 闻言,陆离目光一阵闪动,但很快,他压制了所有的情绪,依旧在和五域王缠斗,並无出手救援的想法,反倒让夜柔急了: “你连秋月……都不愿意出手相救了吗?陆离!” 陆离面无表情,只冷声道: “我无法確定你说的是真还是假,夜柔。 你选在这个时候才告诉我一切,未免太迟,太可疑了。” “若你真想和我合作,不如先考虑,和我坦白你的真正目的。” 夜柔沉默了几息,隨后,终於低声开口: “……原本,苍蓝王死了,也未尝不是好事。 她死后,体內的源力回归天地,『千』的復甦会被延缓,这对你,对我,对整个长垣,都是好事。 所以,我一直不曾把秋月还活著的事情告诉你。” “但就在方才,在她重伤之际,我……短暂感受到了一道气息,是『尊上』的气息。” “他……居然也在苍蓝王体內。虽然我还无法確定他如今以何种形式存在,但那一道因果波动,我不可能认错。” “尊上”二字落下,陆离一震,他问道: “所以,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救你的尊上?” 夜柔却道: “尊上,是我们整个长垣世界的救世主,没有他,也就没有如今的长垣世界。他是真正能够和『千』和黑海生灵博弈的存在……” “而且,尊上虽然谋划很深,但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长垣世界!我们必须救下他!” 陆离沉默了一息,隨即轻轻冷笑: “你口中的尊上,或许只是另一道枷锁罢了!” 夜柔语气一顿,再度传音道: “虽然一开始我没把真相都告诉你,但现在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我们的立场並不衝突。陆离,从这一刻起,我们真正坦诚的合作一次吧。” “想合作很简单。” 陆离淡淡开口,“把魂血交出来。否则,我不可能再相信你。” 这一次,夜柔几乎没有犹豫,直接道: “好。救下苍蓝王之后,我把魂血给你。我现在就以心魔立誓!” 誓言落下的瞬间,心魔反噬之力一闪即逝,天地因果为证。 陆离终於不再多言。 其实自得知秋月未死那一刻起,很多对错,他已懒得再分辨,之所以拖到现在,只是想看一看夜柔究竟还有哪些隱藏? 果然,陆离得知了这个恐怖的尊上居然还活著的事实,这绝对是一个令他震撼万分的消息! 对於这个强者,他已经忌惮到了极点! 如今的夜柔,连魂血都可以毫不犹豫的交出,可见这个所谓的“尊上”,在夜柔心中的分量,远超旁人所想。 不过,此刻千芊那边的战场已然不容耽搁,他无法再细想。 下一刻,陆离猛然发力,力之本源在体內轰然炸开,硬生生撕裂了五域王的剑势锁定,挣脱束缚,身形一闪,如电直扑千芊所在方向! “你想做什么?” 见陆离横空杀来,幽冥眉头一沉,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幽冥,苍蓝王暂时不能死。” 陆离一边疾驰,一边传音,“你我先重新融合,我替你先斩了这八大序列!” “哼,你在说笑么?”幽冥冷声道,“她活著,对你我都是祸患。比击杀这八个序列更加的重要!” 此刻,击杀苍蓝王已是他心中唯一的目標,半分不肯鬆口。 见幽冥丝毫不动摇,陆离也不再多说,眼中寒光一闪,血月术陡然爆发,数轮黑月横空砸向幽冥! 再加上五大序列趁势围杀,幽冥瞬间腹背受敌,想要一击斩下苍蓝王的机会,被生生打断。 “该死的,陆离!” 幽冥暴怒,暗骂一声,身形一晃,转身就欲遁走。 可就在此时—— 黄泉天阶猛地一震! 下一瞬,一缕缕鬼雾从裂缝深处狂涌而出,仿佛有无形巨口在大地之下张开,浓雾翻滚,不带半点声息,却以一种近乎扭曲规则的速度,席捲整片苍茫天空! 以黄泉天阶为中心,鬼雾如潮,眨眼间便將苍茫大陆尽数淹没在灰白之下。 更诡异的是,它来得极静。 没有雷霆,没有轰鸣,只有天色一点点黯淡。 所有被鬼雾笼罩的修士,都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声息—— 神魂仿佛瞬间被抽离,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那些尚未被捲入鬼雾的修士,只是稍一接近,便隱约感到神魂上传来一阵刺痛与冰凉,似乎要离体而去。 这一刻,无论是大千界修士、苍茫修士,还是还在鏖战的域王与序列,齐齐头皮发麻,神色骇然,再无人还顾得上继续拼杀。 “这是什么鬼东西?!” “难道,这就是……大梦世界?!” 惊呼声此起彼伏,却很快被鬼雾吞没。 一个个修士本能地朝远处遁走,拼命拉开距离,试图避开这从地狱深处涌来的雾潮。 但鬼雾蔓延的速度,根本不讲道理—— 他们才刚飞出数十里,转眼便被追上,身影一闪,就此没入灰白之中。 一时间,哪怕是几大序列,也顾不得再去爭夺苍蓝王,只能一个个化作遁光,仓促远遁。 可惜,终究逃不过去。 鬼雾以黄泉天阶为心,向外迅速翻滚。 无论他们遁到何处,很快就被这一层灰白吞没。 “——大梦真尊,你想做什么!” 陆离沉声传音,几乎是咬著牙开口。 此刻他也顾不得再战,飞速从废墟中抱起已经昏厥的千芊,极道雷翅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雷光,在战场上空横衝直撞。 大梦真尊,绝对还有东西没跟他说明白! 自己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只是棋盘上的一枚子。 “陆离,放心。” 大梦真尊的声音在识海中幽幽响起: “我的確瞒了你一些事,但我不会害你……” 陆离冷笑,根本不信,只是拼命加速。 然而鬼雾的速度,比他的极道雷翅更快。 视野一点点被灰白侵蚀,天地的色彩仿佛被抽乾。 在彻底被鬼雾吞没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 幽冥,五域王,帝无涯,八大序列, 无一例外。 一个接一个,都被这从黄泉天阶涌出的鬼雾,统统笼罩其中! 第632章 大梦重启 鬼雾的蔓延丝毫不讲道理,以苍茫大陆的黄泉天阶为中心,一路向外疯狂扩散,很快便將一座又一座大陆尽数吞没。 照这速度下去,不需太久,整个长垣世界,都会被这层灰白死雾彻底覆盖。 陆离被鬼雾吞没的剎那,只觉得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已站在一座难以想像的庞大巨城前。 相比上一次进入大梦世界时见到的那座巨城,如今这座,足足大出了数百倍不止。 城墙如天边断崖,一眼望不到尽头,最醒目的,依旧是那一块悬掛在天穹上的巨大天榜,如同一面黑金天幕,横亘在城池上空! 只是此刻,上面一片空白。 曾经的玄榜、黄榜,早已消失不见,只剩这一块天榜独立於天穹之下,压得人心中发沉。 陆离环顾四周,只见身边儘是一个个惊骇失措的修士,神情茫然,修为从凝气到元婴不等,多半都是长垣本土的残缺修士。 不时有新的身影在空地上凭空浮现,或踉蹌,或失神,显然是和他一样,刚从各地被强行“拽”了进来。 陆离面色阴沉,先静静感受自身状態。 修为未被压制,和外界並无区別,他在这里,甚至真正恢復到了巔峰状態! 就连体內的灵气,都重新化作那一缕缕纯粹的金色造化灵气。 他试著感应大梦真尊的气息,却始终未能捕捉到一丝气息。 陆离沉默片刻,只能朝巨城之中,一步步走去。 城中,一片混乱。 无论是大千界,还是苍茫本土的修士,此刻都震惊到了极点,谁也搞不明白,自己的神魂为什么会被硬生生拽到这一方陌生天地里来。 不过,大梦世界在长垣消失虽已两百年,却並非没人知道它的名字。 一些长垣世界的老牌元婴修士年轻时曾进入其中,此刻回过神来,脸色难看地解释了一番,很快,四面八方便传出了同一个名字: 大梦世界。 只是,与两百年前记载中的大梦世界相比,现在的一切都彻底变了味。 曾经想进大梦世界,需要付出极大代价,而且只允许凝气境以下踏入; 而这一次,修为不再受限,筑基、金丹、甚至元婴修士,全都被鬼雾一网打尽,强行拉了进来,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很快,就有人开始试图“出去”。 有人尝试以神念退出,切断与此界的联繫,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直到有一尊大修士,为了验证“死在大梦世界里,能不能回到本体”,当眾出手,捏碎了一名凝气小修士的神魂。 结果,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那名凝气修士的神魂,当场破碎,化作点点光尘,被这片天地悄无声息地吞噬,连一丝回归外界的痕跡都没有留下。 可事情还不止於此。 那位大修士又连续做了十次试验,挑选了十名不同修为的小修士,亲手將其在大梦世界中抹杀。 十人当中,有八人的神魂,当场崩溃,被大梦世界直接吞噬; 只有两人的神魂,像是被某种力量接引,消失不见,似乎是真的离开了这里。 更诡异的是—— 这十个人,修为、境界、神魂强度都各不相同,那两个“侥倖离开”的修士身上,却找不出任何共通之处。 没有任何规律! 这个结果,很快就传遍了巨城。 十人死在大梦世界,只有两人有可能回去。 两成不到的“活路”,还完全不受自己掌控。 一时间,整座巨城的恐慌和躁动,都被这冰冷的数字推到了顶点。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变故,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很快,又有新的变化出现—— 有人惊骇地发现,只要在大梦世界中击杀足够多的修士,自己的名字,便会在那座横亘天际的天榜上留下痕跡。 杀得越多,名次越靠前。 很快,城中便出现了另一种说法: 唯有登上天榜前列,才可能有资格离开大梦世界,甚至,有望成为这方世界的主人。 这消息一出,本就人心惶惶的局势,立刻彻底失控。 杀戮,开始疯狂爆发。 短短半月內,城中每天都有人倒下,死状各异。 尤其是那些修为不高的女修士,更是首当其衝。 在这种生死无门的混乱之地,美色成了催命符,反而吸引来了更多的歹念与杀机。 有修士心態崩溃,在“反正死了也不一定回得去”的念头下,彻底放弃底线,兽性横生,神魂交缠、肆意折辱,反倒成了他们在绝望中的最后一点刺激。 在这里,道理不再重要,身份不再重要。 只有一个事实越来越清晰! 活著,才是最大的奢侈。 罪恶,无需掩饰。 大梦世界,就这样在短短半个月里,被一点点染成了血与疯狂的炼狱。 若说这是大梦世界,倒不如说,是一座被放大了无数倍的人心“恶念之城”。 …… 半月之后。 长垣本土修士已近乎被屠到失声。 金丹以下几乎死绝,就连金丹修士,也折损了至少一半。 在这段最混乱的时间里,大梦世界也並非全无“秩序”。 疯狂的廝杀潮水般反覆冲刷之后,杀红眼的修士们开始本能地抱团。 大千界一方,很快重新整合成军,以八大域王为首,再次成为这座巨城中最锋利的一把刀锋,开始成规模地围剿苍茫修士。 天榜之上,逐渐被大千界的名字占满。 但很快,长垣土著这一边,也终於有人站了出来。 那是三道隱匿多年的化神强者! 这三人,原本在大千界入侵时,一直龟缩在无边海底,只想著“明哲保身”,任由大陆血流成河,自身却不曾露面。 谁都没想到,就连他们,也被大梦世界一併扯了进来。 如今,他们再不出手,等到长垣世界的修士死绝之后,剩下的就是他们了,哪怕他们是化神强者,也无法和这么多的大千界修士对抗。 於是,以这三位化神为首,长垣的土著修士开始组织反扑,与大千界强者正面碰撞,整座大梦巨城,再次陷入犬牙交错的拉锯。 …… 这一连串足以铭刻史册的变故,从鬼雾降临到如今,大概只过去了半个月时间而已。 而此刻—— 高悬天幕的天榜上,最前方的十个名字,已经基本定型: 其中六个,属於大千界的八大域王。 那位被五域王提拔、底子最浅的“平凡男子域王”,並未躋身前十之列。 苍蓝王同样没有出现在前十名中,即便到了这片天地,她也没有去杀一人,而別人也不敢轻易招惹她。 剩下四个名字里,一个,是幽冥。 另外三个,则是苍茫一方那三位被逼出来的化神强者。 至於先前在苍茫大陆搅动风云的八大序列,此刻却一个名字都没在天榜上出现。 有大千界的域王猜测,那八个本就只是分身,在被鬼雾捲入的瞬间,就已被大梦世界当场吞噬,自然无缘再踏入这座巨城。 幽冥则不同。 他严格意义上並非分身,而是一个神魂完整的“活物”,因此被大梦世界保留下来。 也正因为如此,他很快就成了大千界那边公认的“头號猎物”。 於是,幽冥在短短数日之內,先是被大千界诸强轮番围剿,险些当场陨落,最终不得不放下身段,和长垣一方的三大化神强者达成了一个短暂同盟。 第633章 大梦真尊认主 至於陆离,並未贸然参与这场血腥屠杀。 他很清楚,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机。 越早暴露,越早成为眾矢之的。 於是他改换容貌,隱匿气息,始终潜伏在巨城的角落之中。 看著混乱蔓延,看著一幕幕罪恶无声上演。 他曾试图接近夜柔,但很快便发现,她仿佛被某种软性掌控著,几乎时刻都被五域王带在身边,寸步不离,想要靠近,根本无从下手。 至於苍蓝王……陆离依旧无法確定她的真实身份。 哪怕他们是同一时间被捲入这方天地,但在进入大梦世界后,彼此已被刷新传送,至今未曾再见。 既然身份成谜,陆离自然也不会贸然靠近。 於是他选择沉默,继续观望。 只要不是有人主动挑衅,他从不动手。 他不想太早暴露行踪,更不想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那块天榜之上。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比如幽冥,因杀戮太多,刚一登榜,就被大千界联合围剿,迅速陷入风暴中心。 若是陆离也杀入前列,他毫不怀疑,大千界对他的杀意,只会更甚於幽冥。 不过,隨著大梦世界陨落的修士越来越多,陆离终於再次与大梦真尊取得了联繫。 是大梦真尊主动联繫了他。 “大梦真尊,你的手段,果然不凡。” 陆离语气冰冷,目光幽深,“说吧,你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沉默片刻,大梦真尊的声音终於传来,低沉而带著疲惫: “陆离……强行开启大梦世界,我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不得不陷入沉眠。 直到这段时间,大量的神魂被大梦世界吞噬,我才得以甦醒。” 他顿了顿,语气忽而复杂起来: “至於为何我会强行开启,是因为,在苍蓝王重伤的时候,我居然感受到了『尊上』的气息……他,居然还活著。” 陆离眼神微震。 “若我不强行开启大梦世界,苍蓝王死了,那尊上也將永远消失…… 我別无选择,还请你,原谅我並未和你提前沟通,就將大梦世界提前开启了。” 听到这里,陆离心绪翻涌。 他没有想到,苍蓝王重伤之后,不只是夜柔察觉到了尊上的气息,就连大梦真尊也感知到了,並因此强行开启大梦世界,甚至自损元气至此。 可也正因为如此,陆离的心沉了下去。 无论是夜柔,还是大梦真尊,他们始终把“尊上”置於一切之上。 自己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一个“替代品”而已。 是不是,从头到尾,自己都是一枚弃子? 一切努力,一切牺牲……只是在为另一个人,做嫁衣? 他沉默不语,大梦真尊却幽幽一嘆: “我明白你此刻在想什么。实话告诉你……方才,我確实见到了『尊上』。” “可惜,他如今……早已无记忆,无力量,神魂混沌,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尊上了,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全新的生命了。” 语气中透出一丝难掩的悲凉:“或许,是他自己选择了放下,选择了轮迴……” “而你,是目前,唯一还能承载大梦世界之人。” “对不起,陆离。” 他终於坦言,“我原本在感受到尊上的气息之后,確实动过心思,想捨弃你,重新辅佐尊上。可现在,他已经承受不了这份重担了。” 陆离眼神微凝,低声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现在起,我会放弃一切杂念,全力辅佐你,直至成为大梦世界的真正主人。” 话音落下,大梦真尊的声音忽然清朗坚定起来,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打出一道金色灵契,缓缓在陆离身前浮现。 “接受此契,我便以你为主,神魂立誓,再无异心。” 陆离静静地看著那一道飘浮於面前的灵契,没有立刻接过,而是淡淡开口: “认我为主之后,我能得到什么好处?还是说,你只是想继续利用我?” 大梦真尊语气郑重: “不会了,一旦认主,我便再无法对你心生异念。你若有一念之动,便可將我直接抹杀。” “呵……”陆离轻笑了一声,眼神却越发冷漠,“那你说说看,为何是我?” “因为你是尊上意志的继承者……” 大梦真尊低声道。 “少拿这些空话搪塞我!” 陆离冷冷打断,“我不是你们所谓的『尊上』。我也没那么伟大的志向,我要的只有两样:变强,和自由。” 大梦真尊一怔,隨后沉默片刻,语气低沉地道: “五域王千灭,已经快要登顶天榜第一了。若无人阻止,大梦世界很快就会被他彻底掌控。” “而大梦世界,一旦落入大千界之手,那將是你我、包括整片长垣的灭顶之灾!”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地一紧: “若你我不联手……等到天榜最终之战开启,千灭將面对的,就是我曾经的投影!可我和他同级一战的话,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你想说什么?” “我若认你为主,你就將自动登临天榜榜首,成为他们夺榜之路的最后屏障。” “换句话说,想要夺得大梦世界,就必须先打败你。” 陆离眼神微微一动,却並未回应。 大梦真尊继续道: “而你所要做的,就是让局势继续混乱,设局、引战、操控、猎杀!尤其是大千界的修士,死得越多越好。” “因为,大梦世界的修復,需要的,便是无数的神魂!” “如今这样的局面,千载难逢!这么多来自大千界的强者,若能吞噬他们的神魂,或许真的可以將大梦世界,蜕变成一方完整的世界。” 陆离沉默良久,终於轻声说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取代你,成为大梦世界的『护城河』?” “是的。” 大梦真尊语气肃穆,“而你若做到了这一切,等大梦世界彻底蜕变之时,你將是这方世界的唯一主人,真正的大梦之主!” 第634章 杀幽冥(上) 陆离没有再多言,接过大梦真尊递出的灵契,直接炼化。 灵契入体的剎那,一股浩瀚而古老的规则波动涌入识海,他分明感受到,自己竟与整座大梦世界,產生了某种共鸣! 同时,大梦真尊那器灵之躯,也在这一刻与他之间,完成了真正的主从绑定。 这一道契约,已无任何后路可言。 哪怕对方曾是一方真尊,如今,他也只是器灵之身,只需他一念,便可將其彻底抹杀於虚无! 陆离微眯双眼,神色平静,他没有停留,一念之下,身影陡然一闪,竟直接横跨千里,瞬息而至。 那一刻,他终於明白,在这大梦世界之中。 他,已然立於不败之地。 下一瞬,他心念微动,唤出了器灵。 “主人。” 那一道熟悉而疏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大梦真尊现身在旁。 但此刻的他,与从前截然不同。 陆离目光深邃地凝视过去,发现对方的神態已然变了,没有了情绪波动,也没有了那曾经的语气节奏。 如今的器灵,更像是一具被抽离意志的傀儡,只剩下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我似乎感应不到其他修士的踪跡。” 陆离淡淡开口,“你能追踪他们的位置吗?” “可以。所有进入大梦世界的修士位置,我皆可知晓。” “很好。” 陆离声音一寒,“第一个目標,幽冥。” 他眼中厉芒爆闪,毫不掩饰杀意。 这个幽冥,融合了他昔日的第二恶魂,曾还夺走了他的一切!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若不是他,他何至於沦落成废人,丧失记忆那些年? 如今虽已归位,但那笔帐,必须清算! 好在,也並非全是坏消息。 隨著两者彻底分离,幽冥之力再也无法侵蚀他的意识,夺不走他的情绪与记忆! 若能趁此机会,將幽冥彻底吞噬、融合,或许能让自己的分身踏入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旦分身完整,自身与恶魂合一,不仅能抹去幽冥之患,更能让本体战力,突破现有极限! 这对於接下来的猎杀八大域王,至关重要! 而现在,就是最好时机。 在外界,幽冥遁速诡秘,极难捕捉;但在这大梦世界之中,幽冥……只是一头困兽! 器灵没有回应,只是动作迅捷地將幽冥的位置锁定,並瞬间同步至陆离神识之中。 陆离心中微动,眉宇间浮现一丝冷意。 “看来,所谓的规则权限,依旧有限……就连『寻人』这等基础手段,我也必须依赖器灵。” 他望向器灵的眼神幽深: “大梦真尊……终究还是留了一手。” 他很清楚,若自己掌控大梦世界更多的能力后,大梦真尊便再无价值。 一个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器灵,再加上曾经对陆离做的一切,很可能被他彻底捨弃。 陆离不再迟疑,身影於虚空一闪,已然瞬息而去,直扑幽冥所在! …… 虽然这座大梦巨城极为庞大,但相较於外界那无边无际的长垣世界而言,终究只是囚笼一座。 它没有那片无边海,没有群山万界、千宗万门的纵深结构,一切,皆被浓缩进了这座城中! 也正因此,在短短半月內,长垣世界的所有金丹之下的修士几乎被一网打尽,屠杀殆尽! 如今的巨城,血腥蔓延,杀意如潮。 大规模的爭斗,小范围的猎杀,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角落里上演。 整座城市,早已被鲜血与绝望笼罩。 不得不说,大梦真尊的心思,何止狠辣,简直歹毒到了极点。 为了让大梦世界儘快修復,他竟布下了这般灭绝人性的杀局! “十人留二人。” 这或许就是他所谓的仁慈,是他留给长垣世界最后的“火种”。 至於凡人,因神魂太过弱小,对大梦世界並无帮助,倒也算侥倖地逃过一劫,未曾成为这座炼狱的口粮。 …… 而幽冥,哪怕他遁速再快,实力再强大,如今也不得不低头,与长垣三位化神强者结成临时同盟。 在原本的长垣世界、幽冥海,世界无比辽阔,供其纵横,他能凭诡异遁术甩开任何追兵。 但在这座压缩的巨城中,他却无从遁逃! 面对大千界的八大域王追杀,他已別无选择! 而在他加入长垣一方后,局势又开始了微妙的变化。 因为很多人並不清楚他与陆离的关係。 甚至因为两人容貌一模一样,许多长垣修士乾脆直接將他当成了“陆离”。 就连苍茫大陆一脉,也开始隱隱把他当成旗帜,將其拥护。 这一支苍茫势力的存在,本就让其他大陆震动: 一个陆离已够惊人,再加上一位半步化神的王青云,苍茫一方在长垣阵营中的分量陡然拔高。 在这种氛围下,幽冥在长垣阵营中,意外获得了极高的威望,甚至隱隱压过了那三位真正的化神。 毕竟,“陆离”在苍茫大陆血战五域王的事跡,早已被人反覆传颂、铺天盖地地渲染开来,给濒临崩溃的长垣修士添上了最后一丝信心; 而那三位化神,在各自大陆將毁未毁之际,却始终龟缩不出,形象早被不少人暗中唾弃。 於是,在这座被鲜血与绝望封死的修罗巨城里,少有人知道“陆离”和幽冥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在绝大多数修士眼中,他就是陆离,也是此刻长垣阵营中,唯一还能让人仰望的无冕之王。 当然,被人错认成“陆离”並被尊敬,对幽冥而言,简直是一种耻辱。 可眼下,他也別无选择,只能暂时藉助“陆离”的身份,这令他心底愈发不忿与暴躁! 而除了那些围杀他的大千界的修士,他同样防的,也有陆离! 他无比確信,陆离,也已来到大梦世界。 但他却不知道他藏在了哪里,在谋划著名什么。 不过幽冥也有足够的自信,陆离绝对不会轻易对他出手。他一定会藉助自己的力量,共同抵抗大千界的域王们。 …… 此刻,他正对著一支大千界妖族小队下手。 一队金丹境妖修,对他而言,不过是抬手之间的血,可他这一次却始终没有一击了断,反而带著几分玩味,任由这些人惊慌失措地四散结阵。 他的目光落在队伍最前方的那名狐族女子身上。 那女子容貌极艷,一双狐耳雪白,身后狐尾轻晃,五官精致,气质也带著高傲与灵气,看一眼,便知不是凡俗。 真正让他在意的,却不是她的美貌。 而是她在看见自己时的第一眼,没有立刻惊惧尖叫,而是先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幽冥微微眯起眼。 他並不认识这个女子。 至於陆离第二恶魂的记忆,他当初只挑了对自己有用的一部分融合,其余一概压制,並未完全接受。 他很清楚,若是让那些记忆涌入得太多,难保不会被陆离大量的记忆影响心志。 此刻,他心念一动,抽取第二恶魂中关於此女的部分记忆,便明白了来歷—— 方瑶。 记忆里,她与陆离的关係似乎並不浅,曾多次帮助陆离,陆离还曾一度被她称呼为駙马。 想到这里,幽冥嘴角缓缓勾起。 他收起了继续屠杀的念头,心底却生出几分阴鷙的恶趣味! 既然陆离曾在击杀苍蓝王一事上坏了他的大事,那他便从和陆离有关联之人的身上討回来。 他开始不紧不慢地出手。 方瑶身边的同伴,在她眼前被接连斩杀,血雾翻涌,骨骸横陈,唯独她,自始至终被幽冥刻意留下。 直到队伍只剩她一个人站在血泊中央,他才收手,负手立於半空,低头俯视。 “只剩你一人了……方瑶。” 第635章 杀幽冥(中) 方瑶进入长垣世界后,在得知苍茫大陆是陆离的故乡后,就带著几位妖族好友远离苍茫,自行寻找机缘,並未展开过多的杀戮。 她怎么都没想到,最终还是被突如其来的鬼雾拽进了大梦世界。 刚在这座修罗巨城中看到那道熟悉的白髮身影时,她几乎当场失声,眼眶一红,差点就要哭出来。 可下一刻,那道“白髮陆离”,便面无表情地抬手,將她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斩杀当场,血溅当空。 直到第四个人倒下,方瑶才猛地惊醒,这个人,虽然长得和陆离一样,却不是陆离。 她隱隱想起了大千界修士在传的『幽冥』和『陆离』的传闻。 於是,她的目光从最初的激动,到后来的冰冷,再到此刻的厌恶,肉眼可见地一层层变化。 这种眼神,让幽冥真切地生出了一种“自己不如陆离”的烦躁感,胜负欲被彻底激起来。 “方瑶,跟著我。” 幽冥负手立空,语气淡淡,像是在隨手给她一条活路, “你今日,可免一死。” “你不是陆离,你是幽冥。我不会跟你走。” 方瑶深吸一口气,傲意仍掛在她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上,“你放了我,我並未参与过和苍茫大陆的爭斗,我后面也不会加入到对你们的爭斗当中。” “陆离?” 幽冥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不过是我手下败將罢了。跟著我,才是你的正缘。” “你胡说!”方瑶怒目而视,耳尾倒竖。 幽冥冷笑,手指一弹,一段记忆画面便在半空浮现出来—— 画面中,黑髮陆离双膝跪地,面容扭曲,眼神死灰,近乎崩溃地求他出手,为他杀域王,为他报仇。 那副模样,让方瑶胸口一紧,心酸到发疼。 她不知道陆离究竟经歷了什么,才会被逼到那一步。 但她是极聪明的女子。 只看幽冥这一连串的举动,她便几乎可以肯定,幽冥与陆离绝非一心,反而极可能暗中敌对,甚至此刻,对自己怕也不会有什么好心思。 她绝不会让自己落到那一步。 “你永远都不如陆离。” 方瑶死死盯著幽冥,目光里再无半分软弱,只有冷决: “別废话了,要动手就动手吧。杀了我。” 幽冥眼中凶光一闪,终於不再压著那点耐性,抬手就劈出一记杀招,声音低沉阴冷: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就先下去等著陆离吧,他很快就会下来陪你。” 方瑶身上粉色雾气本能涌动,將她整个人罩住,那是她下意识激发的护身术法,可在幽冥这一击面前,雾气如雪入火,眨眼间被撕得乾乾净净。 死亡逼近,她甚至已经能感觉到皮肉被黑芒割裂的错觉。 就在这一瞬—— “幽冥。”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硬生生插进来。 方瑶心头猛地一跳,还未来得及回头,那道轰杀而来的黑芒已经被一只金色巨掌横空拍碎,残余的锋芒被尽数挡在她身前。 一道人影,从破碎的灵光中缓缓走出。 消瘦,黑髮隨意披散,眼神却极冷。 方瑶眼眶一下红了,脑子里闪过的,全是云州时那个遍体鳞伤的男人,她当时帮不了他,只能替他照顾几只灵兽,本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却没想到,再见面,是在自己快要死的时候。 “陆离……” 她哑著嗓子唤了一声。 “陆离,你终於捨得出现了。” 幽冥先是一怔,隨即冷笑,目光迅速恢復冰寒:“怎么,想来找我继续合作了?” “今日……” 陆离抬手,银月骨矛在掌中凝现,矛锋直指幽冥,声音低而沙,“我来取回原本属於我的东西。” “陆离,你竟真敢对我出手?” 幽冥眯起眼,语气阴冷至极,下一瞬,杀意彻底爆发! 他一步踏出,浑身幽冥之力如潮涌动,瞬间化作数十道漆黑刀芒,自虚空浮现,如锋刃密雨,寒光森森。每一道刀芒中都蕴含著莫名力量,仿佛能切开空间! 陆离神情冷漠,仅是平静地踏前一步,左手握拳,骤然轰出! 九龙! 这一拳,没有任何铺垫,九道黑芒自他拳下狂暴衝出,甚至將他的手臂都撕裂出大片血痕,但那九道黑芒却带著绝对的毁灭之力,瞬间碾碎所有刀芒,轰然砸中幽冥本体! 轰!!! 可就在这一击即將落下之际,幽冥冷笑一声,身形骤然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黑沙,隨风散开! 那一拳……击空了! 陆离微眯眼,他能清楚感受到,幽冥的这一招並非简单遁逃,而是某种规则化解,极其诡异! “作为惹怒我的代价,我先斩了方瑶!哈哈哈!” 幽冥狂笑声中,再次从虚空中显化,整个人化作一道狰狞无比的黑色巨剑,直扑而下! 目標——方瑶! 她还愣愣望著陆离,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巨剑的威压已经逼至眉睫! 这一瞬,幽冥先对方瑶出手,是赌陆离会乱! 他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著陆离,试图捕捉到一丝慌乱、一抹动容! 可他失望了。 陆离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未有半分变化,黑眸如死水,冷漠至极。 “你要杀她,我不管。” “但你今日必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杀意如霜、冰彻骨髓! 下一刻,雷翅乍现! 一道流光划破长空! 陆离消失了! 再出现时,竟已悄无声息地绕到幽冥身后,手中银月战矛,携带著撕裂天地的力之本源,轰然刺出! 空间被强行贯穿,爆鸣震耳! “该死!”幽冥瞳孔猛缩,怒骂一声,急忙遁入沙粒形態,险而又险地避过要害。 可那战矛擦身而过时激盪的余波,仍让他身形一震,险些崩散! 而与此同时,那原本斩向方瑶的刀芒,也在失控之下轰然斩出! 一道血线,顺著方瑶的肩头划开,鲜血迸涌! 她整个人被震飞数十丈,狠狠摔在地上,气息紊乱,却並未致命。 陆离没有回头看她,雷翅再振,下一瞬又与幽冥纠缠在一团! 方瑶跌倒在地,面色苍白,看著那道不曾转身的黑髮背影,眼中浮现出一丝复杂情绪。 下一刻,一只枯瘦的手掌落在她肩头。 “小丫头莫慌,” 一名灰袍老者不知何时现身,语气平和,“陆离是我家主人,我奉命带你离开此地。” 话落,一道光幕將她包裹,飞速远离战场。 第636章 杀幽冥(下) 两人交锋,轰鸣不绝,雷光激盪,天地震颤! 这一场顶级强者间的大战,在无边虚空中掀起骇浪滔天,自然也引来了周围修士的注意。 但此处偏离大千界占领的范围,临近长垣世界疆域,因此赶来的大多是长垣世界修士。 当他们看清战场中央那两道身影时,不禁骇然失声,那分明是两个陆离! 一时之间,眾人皆面面相覷,不敢妄动。 但那片战场中爆发出的可怕波动,却让任何胆敢靠近者都感受到灵魂发颤的危险! 无人敢靠近,更无人敢出手。 …… “陆离,你杀不死我!” 幽冥的声音冷冽地从四方响起,宛如厉鬼低语,“我的本源之力,天生克你之力!你这是在找死!” 陆离冷冷回应:“克制无绝对。一力,可破万法。” 话音落下,二人身影再次猛然交错,电闪雷鸣之间,已斗上数十招! 陆离身上伤痕叠加,血跡斑斑,但气势却越战越盛; 反观幽冥,每次都借那诡异如沙的遁术,化解陆离杀招,使得他每次力之本源落下时,都仿佛击中虚空,难以实质杀伤! 这般诡异的“溃散”能力,確实有几分压制力之本源的味道。 “陆离!” 幽冥狂笑,“年轻一辈中,能杀我的人还没出生!你我联手,何愁八域王不灭?!” 他声音四散迴响,时而在左,时而在右,诡譎莫测。 陆离神色冷然,一边战斗,一边缓声回应: “你所有的一切……原本都该属於我。拿回属於我的一切之后,我也能灭杀域王!” 此刻的他,终於看出一些端倪。 幽冥的本源,確实克制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它与“沙”相关,与幽冥之源相似,都是一种极致的保命恢復之力,甚至能够在每次“力道本源”打中之时,强行分解自身,化作沙粒逃脱,从而使攻击“打空”。 但那分解並非无代价。 每一次被击中再重聚之后,幽冥的气息,都会在极短时间內变得微弱几分。 他,绝非不死不灭! 陆离心中无波,反倒越战越清明。 一边强压伤势,继续正面搏杀,一边悄然尝试唤醒第二恶魂残存的意识,拉开神魂之间爭夺主导地位的第二战场! 与此同时,他体內的八色灵魄之力,也悄然发生异变! 那原本深埋体內的八色之力,竟在持续战斗与伤势叠加之下,开始诡异地与“力之本源”自行交融! “力之本源”,是陆离一拳一掌打出来的,以意志所铸的极致之力! 而“八色灵魄”,却蕴含了大量的大千界的世界之源,无比浩瀚,等於是充足的源力底蕴。 两者融合之初,如火星落入深海,难起波澜。 但当陆离以意志主动牵引、並伴隨著战斗中伤势剧烈激发,那融合之势竟如燎原之火,愈燃愈烈! 他清晰地感受到—— 那原本每一次释放就要大量消耗的“力之本源”,此刻竟如被注入了某种无尽源泉般,开始逐渐变得稳定、充盈! 在伤势不断叠加之下,破极天骨的潜力被彻底激发到极限。 陆离几乎每一息都在燃烧,每一道拳芒、每一次挥矛,皆是九龙贯体,毫无顾忌的生死搏杀! 幽冥不知道被他生生打爆了多少次! 原本那诡异难缠、能不断沙化重生的“幽冥之力”,终於在一次次源力对撞中,出现了明显迟滯! 陆离的力之本源,融合八色灵魄后,几近不灭;幽冥的沙之本源,幽冥之源,却在持续压制中逐渐枯竭! 更恐怖的是—— 陆离的第二恶魂,始终在幽冥的神魂之內,对其进行著搅扰! 这一切,令幽冥感到恐惧,他感受到陆离还在以一种几乎无法理解的速度变强! 他不再言语,眼中嗜血更盛,越发疯狂! 五百招、一千招……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这片战场,早已成为雷霆轰鸣与源力崩爆的炼狱之所! 周围观战的修士越聚越多! 而因两人模样一致、实力相近,更是让整个长垣世界的修士陷入了茫然! 长垣诸修皆不敢妄动,而大千界的强者也终於察觉异动,正迅速接近此地。 连三位长垣化神强者都不敢贸然靠前,那种可撕裂天幕的战斗波动,实在太过恐怖! 终於—— 幽冥神色变了! 他怕了! 他体內那被压制的第二恶魂,在陆离不断搏杀与精神侵蚀下,终於开始鬆动,对他的神魂开始了迅速的反扑! 更让他惊惧的是,陆离身上的气息,竟隨破极天骨持续战斗,在一点点……攀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不能再打下去了……!” 他第一次,升起了退意! 一道黑光猛然炸开,幽冥猛然飞遁而去,身形化作沙流,速度之诡异,几近瞬移! 可惜—— 这里,是大梦世界! 而陆离,已是半个大梦主! 他心念一动,下一刻,直接拦在了幽冥的身前! “怎么可能?!你……你怎么能瞬移!” 幽冥面色大变,那一瞬的真正恐惧,彻底写在了脸上! 但他已然来不及逃! 陆离雷翅一震,九龙合一! 拳势轰鸣如灭世神雷,战矛划破虚空撕扯出骇人音浪! 一击,爆碎幽冥全身! 强横的力之本源如怒潮灌入幽冥体內,肆虐破灭!令其沙之本源以及幽冥之力几乎溃散,无法再聚! 下一刻—— 陆离单手提著幽冥的头颅,黑髮在血气与风浪中狂舞,满身战痕,宛如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杀神。 他站在半空,身影冷峻,气息如锋,缓缓吐出一句: “你败了。” 幽冥脸上血污横流,瞳孔死死瞪著他,仍不甘地嘶吼: “该死的陆离!你太卑鄙了!若不是你利用第二恶魂反扑!若不是你能在这片鬼地方瞬移——” 陆离唇角勾起一抹讥誚,他不再与之废话,抬手一指,封印之印轰然落下! 五感封闭,魂识囚禁。 幽冥那张满是不甘与疯狂的面孔,瞬息凝固! 下一刻,一道黑色虚影从幽冥的眉心浮现,冷漠、沉默,却散发出凶戾本源,那是陆离曾被他融合压制的第二恶魂! 分身的夺权,开始! 第637章 斩域王 这一战,陆离占儘先机。 不仅状態重归巔峰,更掌控著大梦世界內的逆天能力——隨念而动、无处不至。 若非如此,哪怕今日能胜,想要活捉幽冥,也绝无可能。 毕竟那人曾在强大的八大序列手中杀出重围,连他们都束手无策。 但如今,时运已尽,命数使然。 在进入大梦世界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幽冥的绝境了。 陆离对此毫无愧意。 他从不在乎所谓“胜之不武”,成败,是唯一的標准。 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以第二恶魂压制幽冥残魂,一点一点地吞噬、蚕食、融合。 事实上,幽冥刚诞生不久,连寂灭阴蛊的“子蛊”都尚未孕育,寂灭阴蛊的各种能力十不存一。 若给他成长时间,或许才能真正的成为各大序列都十分忌惮的『序列零』,可惜,陆离不会再给他机会。 这一战的震动,实在令人震撼。 两个『陆离』的死战,结局竟是一人手提另一人头颅,实在诡异得令人发寒! 此刻,白髮陆离的头颅依然滴血,被真正的陆离冷冷提在手中。 他环视四周,眼神冷峻,声如雷鸣: “幽冥已死。” “很快,我將带领你们,反攻大千界!” “大千界之人胆敢来我长垣世界,我必將让他们有来无回,一个不留!” 他话音落下,整片天地先是一片寂静。 紧接著,如浪潮般的山呼海啸爆发开来! 眾修士皆是热血沸腾,情绪激盪,他们亲眼见证了陆离力压幽冥、逆势镇敌的一幕! 他们清楚,这样的陆离,战力实在太过恐怖,的確有资格成为主宰者! 围观的人群之中,三道化神气息悄然浮现。 三位老怪对视一眼,神色各异,虽各自心中掀起波澜,但毕竟活了上千年,早已將喜怒不形於色。 只是短短片刻,便收敛异色,换上一副和顏悦色的笑容,齐齐上前。 其中一名白眉老道率先开口,语气温和: “贫道潜云,来自海渊大陆。” 他指向身旁二人: “这位是乾元大陆的吴道友,那位是无边海中的散修,孟道友。” 三人虽是化神修士,但並未参悟出真正的本源之力,且所依託的天地规则残缺不全,自身战力无法与大千界的化神强者相比。 面对方才那位以力破法、银矛镇魂、斩杀幽冥的年轻修士,他们心中再无半点轻视,反而生出些许警惕与敬畏。 方才那一战,看得太清楚了。 三人不敢再自居前辈,反倒是一副愿为其下、以马首是瞻的姿態。 陆离目光淡淡地扫过三人。 他心中並无好感,这些人,在真正危局之时避而不出,如今倒是殷勤得很。 但说到底,他们依旧是这片天地的一份助力。 不必交心,可供驱使。 他轻轻頷首,没有多言。 三人见状,反倒如释重负,纷纷开口示好。 “恭喜陆离小友,斩恶身、塑真我!此举一出,道途无碍,大道可期!” “正是,正是……陆离小友战力惊天,老朽等人,只觉汗顏吶。” …… 可就在这时,天边风云变幻,灵光震盪如雷。 大片大千界修士,自四面八方迅速聚集而来,皆是被这场震动苍穹的“陆离之战”所惊动。 更有两道气息格外强横,自万里云头落下,赫然是大千界的两位域王: 鯤昭与那名平平无奇、却始终神秘莫测的“素衣男子”。 陆离眸光微凝,淡淡一扫。 这两人虽號为域王,但却是五域王册封的,实则连元婴之境都未踏足。 若放在战前,或需数招周旋,但此刻的陆离,方与幽冥激斗过千招,战意登峰、力道贯骨、破极天骨之力叠加到了极致,早已非寻常可比。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陆离不再多言,脚下虚踏,大梦意志一动。 身形倏然一闪,竟化作一道残影破空而去,银月战矛如星陨电芒,破碎虚空,剎那间便降临到鯤昭与那名男子身前不过数丈之距! “怎……怎么可能!?” “他竟能瞬移到这般地步——!” 两位域王惊骇欲绝,几乎是下意识地祭出本命术法,灵宝光辉交织,术阵狂涌,如山洪一般向陆离倾斜而去。 可陆离根本不退不避。 他脚踏虚空,背后雷翅震盪,战矛斜指,口中低喝: “血月!” 话音未落,一轮漆黑血月陡然在他头顶浮现,如黑色魔轮般横贯天宇,轰然碾压而下! 整个天地,瞬间仿佛都变成了他的领域! 轰!! 那一瞬,几十个靠近的大千界修士被直接碾为粉末,连惨叫都未发出,化作虚空中的血雾! 而最核心的鯤昭与素衣男子,根本撑不过一个呼吸,便在重压中吐血倒飞,气息萎靡,身形险些炸裂! 他们,根本不是陆离的一合之敌。 “这……这不是一个级別的战斗……这是神魔……” 围观的长垣和大千界修士,一个个脸色震撼,久久不能回神。 隨即,有长垣的人大吼一声: “陆离大人神威无敌!杀!!” 霎时,震天的呼啸声四起! 无数苍茫大陆修士,士气大振,如潮般朝著那些尚未逃远的大千界修士扑杀而去! 陆离神色冷冽,他体內大梦意志涌动,身影再次诡异消失,宛如一道残梦流光! “轰!!” 一道惊天巨响中,那名素衣男子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陆离手中银月战矛正面洞穿! 一矛爆体,连神魂都未能逃出分毫! 他死前的最后一念,只有惊恐与不甘: “我乃大千界域王,怎么会……怎么就死了……?” 他的神魂一剎那便被大梦世界吞噬,彻底湮灭,再无重聚可能! 一位域王,就此陨落! 虽然尚未踏入元婴之境,但放眼大千界,他依旧是年轻一代中的巔峰人物。 而现在,却连名姓都未来得及报出,便化为梦中尘埃。 见状,远处的鯤昭浑身血寒,背后鯤魔之翅骤然张开,施展秘法,极速倒飞! 他只有一个念头: 逃。 可—— “砰!” 陆离如影隨形,银月战矛横空再现,重重撞击在鯤昭背脊之上,將其肉身当场轰爆,血肉飞散,残骸坠落如雨。 第638章 大战苍蓝王 仅剩的头颅,也在顷刻间落入陆离掌中。 这头颅之中,鯤昭的神魂尚存,怔怔望著眼前的陆离,眼中满是惊恐与茫然。 在大梦世界,神魂为本。即便身体被破碎,但是也尚未致死! 陆离此刻若想杀他,不过一念之间。 但他没有下手。 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声音清淡如风: “我不杀你,是因为……你有一个好叔叔。” 听到这话,鯤昭身躯一震,瞳孔剧缩,喃喃出声: “好叔叔……?” 他眼前一阵恍惚,他想起了,在巨木秘境中的九长老。 族中最沉默的守望者,曾为了鯤魔一脉,倾尽大半生血肉修为。 那双混浊的眼里,看著他时,没有喜怒,只有追忆、缅怀……还有深埋的疼惜。 他还记得,那老人在分別时,將一生心血修復后的星辰树心交给他,说过: “孩子,我时日不多了,你很不错,有我二哥那时的影子,甚至资质比他更强。將来……你会是鯤魔族的顶樑柱。” “老朽剩下的几年就不和你一起回族內了,替我和你父亲问好……接下来,我不为族,不为天命……只为自己而活一次。” 说完之后,他便孑然一身的离开了。 他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现在想来,或许九长老离开的那段时间和陆离结下了难以想像的羈绊。 这羈绊,在此时救了他一命。 陆离没有理会鯤昭眼中的惊骇与迷茫,只是淡漠一抬手,將那只只剩神魂的头颅收起。 他的目光,已然落向了天边。 风云动盪,大梦世界的天幕仿佛被撕裂开了一道缝。 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如月光寒霜般自远方席捲而来。 来人,是一名女子。 她赤足踏云,白衣胜雪,面容无暇,宛若从月宫降世的仙子。 眉心一枚红印,缓缓闪烁著流光,令她整个人多出一种不可逼视的圣洁感。 但此刻,她那对本应平和如水的眼眸中,却杀机腾腾、寒芒森然。 她盯住陆离,目光中甚至带著一丝令人不解的急切与恨意交织。 “苍蓝王!” 陆离目中一抹异色浮现。 夜柔曾说,千芊的梦中意识曾经甦醒,还说,秋月被她藏在体內修復,他不知道是真是假! 可眼前的苍蓝王却明显没有丝毫挣扎,情绪真实得几乎令人窒息。 “陆离,你该死!” 这一声清喝,宛如九天惊雷,响彻在整个大梦世界。 难以想像,那个平日冷若冰霜、喜怒不形於色的苍蓝王,如今竟情绪波动到如此地步。 下一刻,苍蓝王身影一动。 一道道金芒骤然炸裂,宛如千百道天柱,从四面八方围杀而至! 陆离还未闪避,一道金光已至眼前。 轰! 他只来得及抬矛相迎,天地轰鸣!整个大梦世界都震动了! “这是什么……本源之力?” 陆离心神微震。 他突然想起,幽冥曾言。 苍蓝王体內……有一部分被封印的源力,来自“千”,恐怕已经被她解除了一部分的封印! 此刻的苍蓝王,给他的感觉,甚至比五域王……更强! “唰唰唰——!!!” 无数金芒如怒龙狂啸,撕碎虚空,强行突破陆离破极天骨爆发出的防御,一道又一道,接连贯穿了他的身躯! 鲜血飞洒! 陆离身形倒飞,黑髮披散,身体上满是被金芒切割出的焦痕与裂口,半边战甲粉碎,整个人如一尊浴血的修罗! “你很强……比五域王还要强!” 陆离沉声说道,神情凝重。 苍蓝王冷哼一声,咬牙回应: “我已经不惜解开了体內的封印,只为杀了你!你该知足了!” 话音未落,她素手一挥,漫天金芒如潮涌现,將她衬得宛如踏日而来的神女,威压滔天! 陆离凝视那片炽金光辉,隱隱察觉其中蕴藏的源力波动异常强大,甚至一时难以判断她所掌握的是何种本源之力。 但他清楚,这一击绝不能硬接! 他毫不犹豫地动用大梦世界的瞬移之力,身形一晃,瞬间消失。 下一刻,他原本站立之地的空间,被金芒彻底崩碎,化为扭曲塌陷的漩涡! 苍蓝王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但很快恢復冷静,冰声道: “虽然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手段实现的瞬移,但我会將方圆百丈的空间,一併抹除!我看你如何再瞬移!”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化作一道耀眼金虹,撕裂长空,再度朝陆离席捲而来! 陆离面色沉凝,沉声喝道: “苍蓝王,也许……我们之间存在某些误会。” 这句话让苍蓝王动作微滯,竟真的短暂停住,目光冰冷如刃: “误会?你倒说说看,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误会?” 陆离凝视著她,语气缓了些许,却依旧坚定: “云州之事,是个意外。种种变故,皆非我预料。 虽说那恶魂源於我,和我一体,但当时他已被我彻底隔绝感知…… 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刚落,苍蓝王的眼神骤然冰寒,空间也隨之震盪、扭曲! 她的杀意,非但未减,反而愈发汹涌! “且慢!” 陆离忽然沉声开口, “我只问一句。秋月,是否在你体內?” 他不敢放肆出手,若秋月真的在她体內,他无法冒险將她一同毁灭。 然而,那白衣女子神色寒彻骨髓,冷声道: “我为何要告诉你!?今日,你我只能活一人!” 话音未落,她已身披金光再度杀来! 那惊心动魄的妙曼身影,在金芒中几乎化作一道流光,宛如水蛇缠身,快得不可思议! 一双玉手带著源力波动,在短短瞬息间,竟与陆离碰撞了不下数十次! 拳掌相交,虚空震颤,力量迸发如雷鸣滚滚! 陆离破极之力不断叠加,本以为在近身之战中可压制对方,未曾想这苍蓝王在本源加持下,竟能与他旗鼓相当! “喝!!” 陆离怒吼,催动血月术,漆黑如墨的血月从他背后升腾而起,携带著绞魂裂神之威,狂卷而去! 然而,千芊周身金光爆发,虚空骤然崩碎! 黑月瞬息间被金芒撕裂湮灭! 陆离彻底被激怒了,眸中杀机涌动,身躯之中有若山岳在轰鸣,一拳接一拳,无视一切代价地狂轰而出! “砰!砰!砰——!!” 而苍蓝王亦无畏退让,浑身化作耀眼金光,再次贴身杀来。 那双玉手如疾电落下,与陆离铁拳正面硬撼! 两人战成一团,拳到肉、掌带爆鸣,周围空间寸寸崩塌。 终於,陆离的战力还在攀升,本源之力节节高涨! 苍蓝王眸光一凛,终究意识到,即便是她解封的这部分力量,也不足以在近战中压制陆离! 她决然抽身,玉足一挑,欲以巧劲震开陆离,拉开距离,再伺机反攻。 但—— 陆离眼神如电,身影如影隨形,猛地一把抓住了那只如雪般白皙的玉足! “你,下流……快放开!!” 苍蓝王惊怒交加,玉足被擒,那种从未有过的触感如电流般窜入全身,令她神魂微微一乱。 陆离却没有丝毫怜悯,趁她心神失守之际,左臂之中九龙之力轰然爆发,再叠加极致的力之本源! “咔嚓!!” 他一声低吼,五指如钳,猛然一捏! 那只被他死死抓住的玉足,竟生生碎裂! “你——!” 苍蓝王瞳孔剧震,身影猛然倒飞而出,脚掌血肉模糊,狼狈至极! 第639章 鳶鳶 不给苍蓝王丝毫喘息的机会,陆离身形一掠,再次猛扑而至! 他已顾不得什么辣手摧,杀意翻涌,双臂骤然震颤,两道九龙之力同时爆发! 十八道漆黑巨龙,嘶吼咆哮,破空而来,裹挟毁灭气息,將天穹撕裂成碎片,金光尽灭! “轰——!!” 苍蓝王闷哼一声,纤纤玉手横挡在前,掌中金辉暴涨,耀目至极! 那十八道黑龙之力,每一道都近乎山岳崩塌之势,尽数轰在她身前。 她勉力抵挡,居然拦下了十七道! 但最后一头黑龙势如破竹,怒吼中强行撕裂层层金光! “咔嚓!” 苍蓝王一只玉手,轰然崩碎! 而短短片刻间,陆离已重创其一足一手!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 战机稍纵即逝,他已彻底豁出去,身影如鬼魅般再度欺身而近,一拳轰出,九龙咆哮而出! “死不了!我……终会更强!” 他嘶声怒吼,九龙之力虽反噬己身,但陆离不再顾忌,一拳又一拳,瞬间几十黑龙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直扑苍蓝王而去! 苍蓝王面色一变,终於不再冷静! 她轻喝一声,身形一震—— “轰!!!” 她丹田附近的某处封印,竟似被彻底撕裂,一道更为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 这一刻,整个天地如陷雷霆漩涡,方圆百丈虚空尽数陨灭,空间塌陷,黑龙尽数被吞噬湮灭,连大梦规则都黯淡无光! 陆离脸色剧变,不得不骤然遁出百丈之外,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远远望去,只见那片空间中,苍蓝王头髮飞扬,素衣猎猎,整个人沐浴在一层淡淡的金纹中,白皙肌肤如玉,却透出骇人能量波动。 那被陆离毁去的玉手与玉足,竟在眨眼之间恢復如初,金光流转,肌肉与骨骼如神跡般重生! “她难道解开了更多的被封印的源力??” 陆离眼皮猛跳,只觉如临深渊! 下一刻,苍蓝王化作一道极光,速度之快,竟几乎不逊色於大梦世界的瞬移之术! 她已横越百丈,瞬间出现在陆离身前! 玉手轻扬,所过之处,百丈空间轰然破碎! 陆离咬牙挥矛,骨矛黑光怒绽,势若万钧! 然而—— “砰!!!” 他连人带矛,被苍蓝王一掌直接拍飞! 他如一颗黑星,划破天地,血洒长空! 这一战的恐怖程度,难以置信! 尤其是苍蓝王所踏碎的空间,不再受大梦世界法则庇护,仿佛一块规则真空的死域!连瞬移之力都彻底失效了! 陆离心神剧震,若她执意要走,恐怕……连大梦世界都困不住她! “这苍蓝王……体內被封印的源力,未免也太过强横了!” 陆离心头一凛,再度捕捉到那道白衣破空而至的倩影。 下一息,苍蓝王玉足横空落下,雪白晶莹,却携带著毁灭般的爆炸力量! 这一脚尚未落下,虚空已层层炸裂。 陆离不敢再硬抗,八色灵光狂涌,疯狂被力之本源吞噬,他咬牙挥拳迎击! “轰!!!” 拳脚交锋,陆离整条手臂几乎震麻,身形在空中震出数道残影。 而苍蓝王也被他这一拳逼得在半空中迴旋定住,素髮飞舞,目光更冷! 下一刻,她依旧不带任何迟疑,再度爆射而来! 陆离眉头一挑,不等对方近身,身形一晃,瞬移而退,同时三道血月横空斩出! 苍蓝王手掌如玉,挥舞之间,將三轮血月尽数粉碎! 她的速度甚至在不断变快! 杀意炽烈如火,源力沸腾如潮。 陆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如此肆无忌惮的解封体內的源力封印,绝对不可能毫无副作用的! 暂避锋芒,才是此刻最理智之选。” 如今,他接连大战,灵力近枯,神魂裂痕遍布,就算有瞬移之能,也已无法再对苍蓝王造成实质伤害。 更何况—— 远方虚空,五域王等数道熟悉又强大的气息,正快速接近。 陆离不再迟疑,打定主意先撤! 但临走前,他也不打算白白受这场毒打。 苍蓝王再次衝来,玉掌劈空而下,如天神之怒! 陆离却猛然站定,没有闪避! “砰——!” 这一掌直接將他半边身子打得粉碎! 可陆离脸上却没有痛苦,反而浮现一丝狠厉之意。 “现在——” 他猛然抬手,右拳轰出,直奔苍蓝王下腹! 她目光一凛,竟下意识地以源力护住腹部,身形倒飞! 却不料,这一拳,不过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在脚! 陆离侧身一转,斜飞而上,一脚如黑风骤至,精准的踩向了苍蓝王的右侧玉峰! “砰——!!!” 这一脚之力,直接將苍蓝王半边神体踢得炸裂! 虽然大梦世界只是神魂显化,但,这个位置太过微妙了…… 那股突如其来的羞辱感,如炸雷轰心! 肌肤的触感、胸口的破碎、神体的震盪……她全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 “你!!!” 她整张脸腾地红到了耳根,杀意、怒意、羞意混杂,几欲爆体! 但当她再欲出手时—— “唰唰唰!” 陆离早已身形连闪,连续瞬移数次,背影越来越远! “陆离!!!你这个……你这个混帐!!!” 苍蓝王几乎怒极而狂! 她立在虚空,胸口剧烈起伏,金纹闪烁间,杀意与羞怒交织成一股可怖的气息,整片天地都仿佛隨之震颤! 她的眸子死死盯著陆离离去的方向,牙关紧咬,眼中已几近癲狂! 她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从未! “陆离——!!!” 她仰天尖叫,仿佛要將这名字刻进骨血! 下一刻,她身形一震,还欲追击。 可惜…… 陆离已动了真意要走,那几次瞬移已將她远远甩开,就算她速度极快,也再难追及。 金光在虚空中炸裂,她终究停下了脚步,胸中怒火无处宣泄,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陆离!你把『鳶鳶』藏到哪去了?把她还给我!!!” 这一声,撕心裂肺,带著前所未有的执念与恨意! …… 而在数百里外,陆离神色微顿。 他回头望了望破碎的虚空,耳中迴荡著那声怒吼! “鳶鳶?” 他眉头微皱,目中掠过一丝疑惑。 她……这一战的疯狂,难道是为了这所谓的『鳶鳶』? 这是人?是灵?还是某种魂? 陆离心中翻涌,念头电转,但始终找不到答案。 最终,只能將这疑问暂时压下。 他最后这一脚,他就是故意的,不为杀敌,只为羞辱! 不然,他咽不下这口气。 可这一脚虽爽,代价却极重。 刚才强行硬接苍蓝王那一掌,他的神魂差点当场崩溃,连一丝意识都险些被打散! “这是比五域王还要恐怖的敌人……” 陆离低语,眸光森然。 但他很清楚,苍蓝王之所以如此强大,是因为动用了某种封印之力,而这股力量,必定存在巨大副作用! 他无比確信,这女人很快就要付出代价。 一旦副作用爆发,她多半需要极长时间的虚弱期,到时候…… “而我……不一样。” 陆离抬头,眼神透出一抹冷意。 大梦世界,养魂池犹在! 上一次进入大梦世界,正是靠那座养魂池,才让他在神魂崩塌之际强行续命,如今,他可以隨时进入养魂池! 这也是他在大梦世界最大的优势之一! 只要再入养魂池,不仅能儘快的恢復巔峰状態,还能把握时机,进一步压制第二恶魂对幽冥的侵蚀,藉此完成融合。 一旦融合成功,他的力量还將更进一步! 届时,再现身於战场之上,便是彻底清算其余域王的时刻! 想到这里,陆离神识一动,沟通大梦世界的器灵,在器灵的接引之下,他穿越层层空间波动,悄然来到大梦世界深处那片被器灵隔绝的独立空间。 这里,是养魂池所在! 外人无法进入,乃是大梦世界最安全的疗伤之地。 他曾在与幽冥交战时,吩咐器灵將方瑶带入此处休养。 如今战罢归来,他满身破碎,神魂枯竭,几乎难以站稳,踉蹌著踏入了这片空间…… 但刚一落地,他整个人就愣住了。 面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失语。 养魂池的池水微泛灵光,方瑶正坐於池中,只著一袭粉色贴身內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將她玲瓏有致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正睁大眼睛,一脸惊恐地望著陆离,嘴唇微张,似想开口却又说不出话。 但真正让陆离惊掉下巴的,並不是这个“春光”—— 而是方瑶身边—— 一个扎著小辫子的小女孩,红衣如火,眉眼如画,脸蛋白嫩精致,活脱脱一尊瓷娃娃! 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正在半空中欢快地飞来飞去,眼神中满是对世界的好奇与兴奋。 第640章 鳶鳶是女儿? 陆离望著眼前的小女孩,几乎在第一瞬间,便被震住了。 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只需一眼,便將她的根底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种通透灵澈、完美无瑕的灵骨,宛如天生为大道而生,甚至连传说中的仙骨,在其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而更让陆离心神震盪的,是她的修为。 这小女孩,看模样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稚气未脱,气息却已稳稳踏入—— 金丹境! 不是勉强堆砌的修为,也不是外力强行灌注,而是浑然天成,圆融自然,仿佛本就该站在这个层次。 与此同时,他忽然察觉到自己竟与这小女孩之间,隱隱生出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牵引感。 那感觉並不强烈,却极其清晰,仿佛源自血脉。 而小女孩,似乎也有所感应。 她仰著小脸,瞪著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著陆离。 陆离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方瑶,语气微顿: “……这是你的孩子?” “呸!” 方瑶脸色“腾”地一下红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啐了一声,一团淡淡的灵雾迅速升起,將她的身形包裹住,这才又羞又恼地开口: “你问我?我被器灵前辈带到这里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这儿了!我还以为……是你什么时候,偷偷有了个这么不凡的女儿呢!” “我女儿?” 陆离一怔,整个人都僵了一瞬,心头猛地一跳,脑中浮现出一个让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 可还没等他理清思绪,小女孩已经奶声奶气地开口了: “坏爸爸,臭爸爸!” “我要告诉漂亮妈妈!还要告诉漂亮姑姑!臭爸爸偷偷在养魂池,又藏了个漂亮姐姐!” 这一句话,直接让陆离的表情彻底凝固。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喃喃出声: “漂亮妈妈?漂亮姑姑?” “別瞎说!我和他才没有什么关係!” 方瑶又羞又恼,声音拔高,狠狠瞪了陆离一眼,隨即伸手就把那小女孩抱进了怀里。 小女孩倒也乖巧,並未挣扎,只是靠在方瑶怀中,一双眼睛却仍旧警惕地盯著陆离。 方瑶这才回过头来,神色不善地看著陆离,语气意味深长: “真是没想到啊,陆离,你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陆离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的心绪复杂到了极点,那一丝血脉牵引愈发清晰,让他下意识踏出一步,抬手便想將女孩接过来。 然而—— 就在他伸手的剎那,小女孩的身影,毫无徵兆地消失了。 瞬移! 陆离瞳孔猛地一缩。 在这大梦世界之中,真正拥有瞬移权限的,只有他一人! 可这小女孩,竟也能做到,而且动用得如此自然! 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角落里,小小的身子贴著墙,一脸警惕地看著陆离,叉著腰,气鼓鼓地说道: “不给爸爸抱!” “漂亮妈妈说了,爸爸是臭爸爸,要离爸爸远远的!” “爸爸如果不和妈妈道歉的话,鳶鳶才不给爸爸抱!” 陆离僵在原地。 他望著角落里那个气呼呼的小小身影,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觉得事情的发展,正在朝著一个完全不可控的方向狂奔而去。 “你妈妈是谁?” “我妈妈,就是漂亮妈妈呀!” 小鳶鳶一脸理所当然,奶声奶气地答道。 “那你姑姑是谁?” “当然是漂亮姑姑啦!” 陆离嘴角抽了抽,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千,名鳶鳶——” “鳶鳶?” 陆离脑海中骤然浮现那道风华绝代的绝世身影,他几乎脱口而出: “苍蓝王……莫非,是你母亲!?” 那一瞬间,许多片段交织而至: 他想起十几年前曾在云州的荒唐,想起方才她口中曾尖叫的“把鳶鳶还我”,以及这一丝血脉的牵引感。 陆离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可是—— 云州之事已然十几年过去了,鳶鳶如今的年纪7、8岁的模样,怎么看都有些异常。 “难道……在我离开之后,苍蓝王动了凡心?和某个男人……?”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陆离便否定了。 以苍蓝王那般身份与骄傲,怎可能轻易託付他人? 可若真是我…… 他神魂微颤,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自心底泛起。 听到苍蓝王的名字后,方瑶更是一脸懵, “苍蓝王?” “你你你……她她她——” 陆离和苍蓝王一直打生打死,方瑶是听说过的。 现在这个小女孩甚至有可能是陆离和苍蓝王的女儿? 得知这一切后,方瑶的八卦之火疯狂燃烧,赶紧凑上前来。 陆离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他沉声道:“器灵!” 一道虚影浮现,器灵现身后,先是向陆离行了一礼,接著却又恭敬地朝小女孩微微躬身: “见过小主人。” “小主人?!” 陆离心头一震,而后又艰难开口: “器灵前辈,不可能吧……我和苍蓝王在云州虽然……但也已经十几年了,她怎么可能……” “大胆臭爸爸!” 不等器灵开口,鳶鳶已经炸毛,一边挥著小拳头衝过来,一边怒气冲冲地嚷嚷: “你居然怀疑妈妈!怀疑鳶鳶!” 她拳头落在陆离身上,软绵绵地,完全没半点力道,却让陆离心头泛起一股难言的柔软。 他下意识地伸手,將小鳶鳶紧紧抱入怀中。 小女孩靠在他胸口,嘟著嘴,气鼓鼓地不说话了。 而器灵这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罕见的郑重与感慨: “主人的疑惑……並非没有根据。” “但她是尊上的转生!尊上的转生,远非常人所能揣测。曾经的尊上,是整个大千界最接近第二步的存在,哪怕重修转世,她的形体、寿命、甚至孕育之法,都不再受凡人规则限制。” “这位小主人,从未在外界真正出生,一直被苍蓝王以源力与灵气,孕养於体內。” “若非来到了大梦世界,小主人的神魂,也未必能够脱离苍蓝王的体內,也不会真正『出世』。” 器灵语气一顿,继续道: “如今,小主人年约七八,不过是其金丹修为自然外显的形態。 她和寻常生灵不同,会隨著修为的提高,而逐渐成长! 而且,她在苍蓝王体內的孕养期间,她所接受的灵气、源的洗链,已远远超越世间所有灵体。” “她的资质,甚至有望……超越曾经的尊上。” 陆离脑海嗡嗡作响,他张口欲言,声音却不自觉低哑:“她……最后,难道会成为尊上重生的桥樑,觉醒曾经的记忆吗?” 陆离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他不愿意自己的女儿最终会变成那恐怖的尊上! 第641章 吞噬幽冥 “我也希望小主人能够成就尊上的重生,很可惜,並不会了。” 器灵缓缓摇头,眼中一丝罕见的温柔: “她已是一个全新的生命体。新的个体,新的灵魂,新的未来。” “而你……是她唯一的父亲。” “她,的確是你的亲生女儿,主人的血脉……” 根据与器灵灵契的联繫,陆离能感觉到器灵並未说谎。 他低头望向怀中不断挣扎的小小身躯,那双瞪得圆圆的大眼睛写满不服与倔强,陆离心中百感交集,情绪翻涌间,忍不住伸出大手,在她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两把。 “哎呀呀!”小鳶鳶惊叫出声,嚇得身形一闪,瞬移出了几丈开外。 她双手护著脑袋,愤愤瞪著陆离,小嘴气鼓鼓地喊道: “臭爸爸!你全身脏死了,全是血!不许乱摸鳶鳶的头!只有漂亮妈妈,还有漂亮姑姑才能摸鳶鳶!” 陆离哭笑不得,正要说话,神色却在下一刻沉了下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看向器灵,眼中寒光乍现:“你刚才说,小鳶鳶的肉体……还在苍蓝王的体內?” 这话一出口,杀意已不可遏制地瀰漫在空气中。 “这个恶毒的女人……她竟然將我女儿困在体內十余年!若不是踏入这大梦世界,神魂离体,我连她的存在都不知道……” 可话音未落,鳶鳶却已瞬移回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小脸写满急切: “臭爸爸,不许怪漂亮妈妈!” 她仰起头,眼眶竟微微泛红,认真而倔强地说道: “妈妈没有错,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鳶鳶好!” “妈妈说,如果鳶鳶一出生,就会被那些坏人发现、抓走,妈妈说,她必须要藏好鳶鳶,不能让任何人发现鳶鳶的存在,所以才不让我离开她的体內……” 说到最后,小女孩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透著一种让人心疼的忧伤。 谁不渴望自由啊! 诞生了十多年,也在苍蓝王体內待了十多年,或许苍蓝王真有什么难言之隱? 他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段记忆! 幽冥曾提过,“千芊,或许是『千』为了五域王准备的纯净源力。” 这些坏人,难道指的便是五域王?又或是大千界的强者?甚至是“千”? 苍蓝王已经有所察觉了? 想到这,他心头一紧,眼中杀机翻滚,但也强行压了下去。 他很想此刻去找苍蓝王问个清楚,但不是现在。 他的神魂此刻布满裂痕的肉身,几近崩溃,已经到了极限。 若贸然离开,只怕真要陨落在途中。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温柔地揉了揉鳶鳶的脑袋,旋即转身沉入养魂池,开始全力修復自身的伤势与神魂。 至於方瑶,或许是不想让小鳶鳶误会什么,很自觉地拉开了距离,离开了养魂池附近。 而那小小的鳶鳶,却始终守在不远处。 她明明嘴里还在喊“臭爸爸”、“坏爸爸”,可那一双眼睛,却悄悄追隨著陆离的一举一动,满是不安与依赖。 没过多久,她便飘到养魂池边上,小心翼翼地看著池中的陆离,小脸紧张地凑近几分,小声问道: “爸爸,你身上……为什么这么多伤啊?是不是有坏人欺负你了?你告诉鳶鳶,鳶鳶去替你揍他们一顿!” 陆离在水下轻咳一声,心中复杂不已。 他总不能说这一身的伤势,几乎都是苍蓝王做的吧? 他也下意识地就不愿意让她再回到苍蓝王的身边,只想留在自己的身边。 哪怕他至今还未完全弄清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但那份血脉相连的感觉,绝不是假的。 这时,陆离忽然灵光一闪,似乎想起了什么,在空中勾勒出了一个绝色女子的面容。 女子一展现,小鳶鳶立刻眼前一亮,兴奋得扑了过来,奶声奶气喊道: “呀!是漂亮姑姑!” 陆离心神一震。 画中之人,正是秋月,是他特意绘下的模样,鳶鳶居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说明,她不仅认识秋月,还关係亲近,亲密到称呼“姑姑”的程度。 陆离脑子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苍蓝王,已经足够让他头疼,偏偏又牵扯出秋月;如今更添一位小鳶鳶。 这三者之间的纠葛,叫他一时间都理不清了。 “……算了。” 陆离揉了揉额角,眼下,最要紧的,是恢復伤体! 等他恢復之后,他要亲手彻底终结大梦世界的这一切,而在那之后,他也会亲自找到苍蓝王,问个清楚。 陆离沉入养魂池后,他的气息逐渐稳定,神魂也在一点点地被修復、凝实。 小鳶鳶也似是察觉到了他的专注,没有再打扰,蹦跳著跑向了方瑶。 这丫头天生灵动,嘴甜得很,一口一个“漂亮姐姐”,方瑶本就心软,又对这可爱的小女孩毫无抵抗之力,不一会儿就被她哄得笑个不停。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时不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在这压抑森冷的空间中,竟凭添一丝暖意。 小鳶鳶离开之后,陆离取出了幽冥仅剩的一颗头颅! 此前连番恶战,他根本无暇顾及,如今养魂池恢復神魂之际,正是吞噬幽冥残魂的最佳时机。 他一边以本体镇压,一边利用第二恶魂,全力蚕食幽冥残留的神魂意志! 幽冥,毕竟曾是幽冥海中赫赫有名的恐怖存在,哪怕只剩一缕残识,依旧挣扎不休,嘶吼咆哮,几欲反噬! 这番神魂拉锯战,几度险象环生。 陆离不是没想过用魂蛊强行將其抹杀,但他终究还是压下了念头。 他要的不是毁灭,而是彻底融合! 只有真正吞併幽冥意识,才能获取对方的全部记忆与手段,那才是最宝贵的战利品!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於,在第三日—— 那颗残破的头颅微微颤抖,缓缓睁开了眼! 只是,还未睁开到一半,便又缓缓闭合。 陆离面无表情,却早已心知肚明,他已经成功了八成了! 他並未急躁,继续加深融合,让第二恶魂彻底掌控这具躯体。 又过去半日,那幽冥分身终於完全甦醒,双眸睁开,一道冰冷杀意从中爆射而出,紧接著又迅速归於沉寂。 那不再是幽冥,而是“陆离的第二恶魂”! 识海中,器灵的声音响起,带著激动与敬畏:“恭喜主人,已彻底掌控第二分身!” 陆离轻轻点头,心中波澜不惊,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的目標,从来不止於此。 趁著恢復神魂之际,他不再犹豫,將这具“第二恶魂”的躯壳也放入养魂池中。 只剩一颗头颅的分身,在浓郁的魂力滋养下,肉身开始飞速重铸! 终於,时间又过去了一周。 养魂池中,陆离的本体早已恢復至巔峰状態,神魂强盛,浑身上下无一丝破绽可寻。 但幽冥分身的恢復却远不及他。 这一战,他被陆离打的只剩一颗头颅,此刻虽藉助养魂池勉强重塑神魂和肉身,最终也只是恢復了一半实力,远未达到鼎盛。 但更让人意外的,是它变化出的“本体形態”。 起初,还只是些扭曲的轮廓,直到一日之后,竟化作了一尊数丈高的巨大蛊虫! 漆黑如墨,甲壳森寒,密密麻麻的复眼在躯体间隱隱浮现,六足如刀,周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 不再是人形! 第642章 序列之秘 这一变故,直接嚇得远处的鳶鳶当场惊叫一声,瞬移躲到了方瑶怀里。 “漂亮姐姐,那是什么,那是不是坏虫子!好可怕啊!” 方瑶脸色也有些发白,虽知道那是陆离的分身,可那狰狞的蛊虫形態,实在是超出了“女孩子的心理防线”,她强撑镇定,安慰小鳶鳶的同时,也忍不住离那养魂池远了几步。 显化白髮陆离,原本也只是幽冥的下意识的行为,这种寂灭阴蛊的蛊虫形態,才是幽冥的真正本体! 恢復本体之后,他的恢復速度开始变快,仅三日功夫,躯体便已重塑大半,几乎快將整个养魂池挤满了。 与此同时,隨著第二恶魂不断恢復,那股庞大的幽冥的记忆,也如海潮般冲刷而来! 陆离眉头微皱,只觉脑海中无数画面奔涌。 他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將大部分记忆封印压制,只保留了部分重要信息用以解析。 幽冥也曾封印了陆离第二恶魂的绝大多数记忆,怕陆离的意识污染自己。 而现在,陆离也不可能毫无筛选的接受寂灭阴蛊的所有记忆。 他开始仔细筛选这些记忆中最有价值的部分! 首先,便是关於寂灭阴蛊的真正传承秘术! 这些秘法,和人族的修炼法门完全不同,他更多的是对自己孕育出的子蛊的一种操控手段! 他所能孕育的子蛊的种类和功能,十分的复杂玄奥。 诸如炼灵蛊、控识蛊、生息蛊、剥魄蛊…… 不过这一切,都需要孕育出不同的“子蛊”,才能施展这些手段。 而更恐怖的发现……远远不止这些! 当他整理至记忆深处,一段掩藏最深的信息浮现出来,令他神色大变! 这是关於“序列”的真相! 在大千界中,序列向来被视作禁忌之物,人人避之不及。 可在幽冥的记忆里,他们却並非天命所钟,而是一场延续了无数年的惊天阴谋。 所谓序列,本质上,原本皆是大千界本土生灵。 他们曾经是各族之中真正的强者,有人族,有妖族。 只是后来,他们被选中了。 被选中的方式,便是得到了那位黑海最古老存在遗留下来的源之种。 在最初的阶段,源之种几乎赋予了他们不死不灭的力量。 肉身难毁,神魂不散,修为突飞猛进,仿佛一步踏入了超脱之境。 但代价,並非立刻显现。 隨著时间推移,他们开始变得暴虐、冷漠,记忆一点点缺失,自我被不断磨损。 当“原本的自己”彻底崩解之后,序列者便成为了一种全新的存在。 也是在那个阶段,他们开始渐渐的从大千界中消失了。 外界以为他们陨落、失踪、或者自毁。 可实际上,他们全部退回了幽冥海之中,潜伏、蛰伏、修炼。 在幽冥海內,在更加强大的幽冥之力下,序列变得越来越强大。 他们或许仍保留著各自的情感与性格,却在更深层次,被一条无法违逆的意志所牵引。 那便是復活黑海巨灵。 而所谓“黑海之覆”,正是幽冥海降临大千界之日。 那些在幽冥海中沉寂已久的序列者將会纷纷现身,自黑海中踏出, 带来血与火的屠戮,向整个大千界发起毫无理智的猎杀! 他们所夺,不仅是神魂与血肉,更是那支撑大千界的,世界之源。 他们將要把无数修士吞噬,將整个大千界吞没! 更可怕的是,祂一旦復甦,並且彻底吞噬了大千界之后,便不止於復活,甚至能更进一步,达到一种更加恐怖的层次! …… 除了关於序列的记忆外,陆离也看到关於寂灭阴蛊的记忆。 寂灭阴蛊,却並非大千界的生灵! 它也是来自遥远的星海之中,是“星虫一族”的一支,哪怕在浩瀚星海中,也极其罕见,具备不死不灭、不停涅槃的恐怖特性。 它本是星域中的珍贵异种,却被黑海巨灵在星海中捕获,后来在发现大千界之后,被一併带入了大千界…… 但是,大千界的主人,“千”,其真正的强悍,远远超出了黑海巨灵的想像! 那一战,震古烁今。 “千”以一己之力,力斩黑海之主,將其生生分尸,镇封於浩瀚海渊之中。 而那片海,原本名为无边海,自那一战后,被黑海巨灵之源所污染,彻底沦为死寂之地——幽冥海。 但“千”也不是毫髮无损。 几乎被打得魂飞魄散,源力崩溃,意识近乎湮灭。 那一战,是双败的终局! 至於寂灭阴蛊……它也在那一战中,被“千”给一併毁灭。 可因其“不死不灭”的本质,终究逃过一劫,沉入幽冥海深处陷入沉眠。 直至之后数次涅槃重生,却一再遭遇杀劫! 寂灭阴蛊后来的每一次死亡,並非是大千界所为,皆因幽冥海中的序列而起。 他们,似乎承载了黑海巨灵残存的意志,奉命不断的诛杀寂灭阴蛊。 因为此刻的黑海巨灵,正处於最为虚弱之际,最忌惮寂灭阴蛊脱离其掌控,他担心这只蛊虫成长为真正的异数,极有可能反噬他的整个大计! 於是,一次又一次的猎杀,接踵而至。 直到某一次涅槃的寂灭阴蛊,终於逃出了幽冥海,潜入一处残缺的洞府秘境之中,被鯤魔族所得。 再之后,被九长老强行夺舍,开始修復星辰树心,最终,落入陆离之手。 第643 章 大梦规则 陆离一战,斩一域王,生擒一王! 大千界八域王,一夕之內损失两位! 此役震动整个大梦世界,所有在其中的大千界修士都瞬间陷入暴怒! 趁陆离退入养魂池闭关疗伤之机,大千界强者迅速集结,开始不计代价的发起了对长垣修士的全面围剿。 大千界修士实力雄厚,底蕴深不可测,一开战便如洪水猛兽,所过之处,长垣修士节节败退。 三大化神强者之中,竟在此战中生生陨落一位! 原本占据的疆土,也在连番溃败后,被迫龟缩至一隅之地,残喘苟延。 而与此同时,大梦世界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无数修士陨落所留下的神魂之力,使得大梦世界更加稳固,空间愈发凝实,冥冥之中,一股新生的“意志”正在甦醒。 天榜也隨之发生了异动! 这一日,天榜之上骤然浮现一团迷雾! 那是一片深灰色的浓雾,位於天榜最顶端的位置,原本属於“第一”的空位,如今被这团雾彻底遮蔽! 有人隱约看见其中似有名字闪烁,但不论以何种术法探查,都无法看清! 而紧隨其后的名字,赫然是五域王! 他自踏入大梦世界后,便对长垣世界的修士展开了无情杀戮,长垣三大化神强者当中的一位也死在了他的剑下。 其凶焰滔天,一度压过了紧隨其后的帝无涯,彻底震惊大千界与长垣! 就在这时—— 所有登榜修士忽然发现,自己体內竟多出一道神秘的规则之印。 只要走到天榜之前,便可对天榜之上的名字发起挑战! 不得避战,唯有应战! 挑战开启后,將进入一个绝对公平的独立空间,不受外界干扰,唯有生死一战! 与此同时,一道浩瀚庄严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梦世界: “大梦之主之爭,自此开启! 唯有在天榜留名之人,方具挑战资格! 天榜三百名之后,修士可隨时发起挑战! 三百至一百名者,每次挑战不得跨越五十名! 前百修士,每次挑战不得跨越十名! 前十修士,每次只可向前挑战一名! 成功登顶天榜第一,亦为真正的大梦之主!” 此言一出,全界震动! 这一刻,整个大梦世界的真正意志,被彻底唤醒! 无数修士震撼、心悸、渴望、疯狂! 眾人终於明白,这天榜从不只是排名与荣耀,它更是主宰之位的考验,是大梦世界选主的“天命擂台”! 於是,大千界对长垣修士的围杀,再一次进入了癲狂状態。 所有人都很清楚,唯有杀戮够多,名字才有机会爬上天榜。 可很快,大千界的修士就发现了一件头疼的事,好杀的长垣修士,都杀得差不多了。 长垣世界剩下的修士,早已不再零散游走,而是彻底龟缩在一起,剩下的不是庸手,而是一群抱团取暖的狠人。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是域王、星山之主这种级別的强者出手,否则根本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大开杀戒、一路碾压。 也就在这时,越来越多的大千界强者,开始改变了方向。 他们的目光,缓缓从长垣修士身上,挪向了大千界的自己人。 规则摆在那里,清清楚楚: 只要击杀了天榜上的名字,就能取代对方的位置。 且是绝对公平的一对一比斗,不会被旁人插手。 这,比起在大梦世界里东奔西杀、寻找长垣强者,还要时刻提防对方抱团围攻,简直不知安全了多少倍。 更何况—— 大千界这些人,本来就不是一条心。 他们在来长垣之前,都是各州天骄,平日里谁看谁都不顺眼,天生就是竞爭关係,只不过因为长垣匯聚起来的人数太多,他们才不得不暂时联手。 而如今,长垣修士缩回角落,暂时难以下手,大千界內部,本就压著的矛盾,终於开始爆发了。 於是,挑战开始了。 一个个大千界修士,开始向同阵营的天榜之名下手。 有人赌命向前一搏,有人伺机偷袭旧敌,有人乾脆联手围起来重伤一个,再由其中一人登台挑战、替代对方名字。 在这样的风气之下,天榜几乎变成了一块真正意义上的“血榜”。 名字在不断消失,也在不断被新的名字取代。 榜单上的每一行字符,都代表一具神魂碎灭的修士。 隨著时间推移,天榜前百的含金量也在飞速提高。 能稳稳活在前百的,不是运气好,而是真的硬。 那些被打榜打死的大千界修士,一个比一个身份显赫,一个比一个死得不甘! 整个大梦世界的局势,愈发混乱。 而这一切,正是陆离与器灵之前暗中商量的结果。 长垣一方的修士,已经死得够多了,接下来,轮到大千界自己內耗。 大千界修士的数量太庞大,单靠陆离一个人去杀,无论如何都杀不完。 唯有將规则钉死在眾人头顶,让“大梦之主”的诱惑压垮理智,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把刀,捅进自己同伴的胸口。 至於这场“天榜之爭”,则是大梦世界认主的最后一道硬性规定,连器灵都无法干预。 这也是当初器灵非要认陆离为主的真正原因。 若没有陆离,那笼罩在天榜第一之上的那团“迷雾之名”,就会是曾经的大梦真尊。 可同级一战,大梦真尊想挡住五域王这一类怪物,根本不现实。 一旦大梦真尊败北,天榜第一易主,大梦世界就极可能落入大千界之手。 而在器灵认主陆离之后,那团遮蔽了天榜首位的“迷雾”之中,所隱藏的名字,已经悄然变成了陆离。 此刻的陆离,在养魂池的滋养下,神魂伤势尽復,再度回到巔峰状態; 同时,那具恢復了七七八八的第二恶魂,也被他彻底融入体內。 以如今的底蕴,就算再正面对上五域王,他也有绝对的信心一战。 只是,让陆离颇感意外的一点是: 位列天榜第二的五域王,在察觉到规则变更、迷雾代表著“第一”的真正含义之后,却始终没有向迷雾发起挑战。 第644章 五域王的谋划 不过,这些变化,再加上大千界內部的混战,却实实在在让大梦世界收穫了巨大利益,在飞速被补全。 按照器灵的推断,只要局势不出现太大意外,照现在这般杀戮强度,再有一月时间,大梦世界便能彻底完整。 而陆离要做的,就是在这一月內,稳稳守住天榜第一这个名字。 一旦做到,他便能真正將这方大梦世界,完完全全握在手中。 这段时间里,方瑶同样没有白待在养魂池空间內,在养魂池的滋养下,她的神魂境界一路拔升,竟提前踏入了元婴之列。 这放在外界,绝对能称得上是一场逆天造化—— 要知道,此次降临大梦世界的大千界修士中,真正踏入元婴境的,也就那几个域王,像鯤昭、夜柔这些域王,也不过是半步元婴罢了。 至於小鳶鳶的成长,更是让陆离心底都忍不住发毛。 初见时,她还只是金丹初期,这才过去多久,竟已稳稳迈入金丹后期,这种神魂层面的成长速度,用“骇人听闻”来形容也不为过。 陆离在叮嘱器灵与方瑶看好小鳶鳶后,便离开了这处隱秘空间。 陆离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整个人直接化作一道杀星。 他开始在大梦世界中疯狂猎杀大千界修士,开始加速杀戮的进行。 此刻,陆离最担心的,已经不是眼前这些被拉进来的大千界试炼者了,而是大千界的那些化神老怪。 担心他们会不会已经察觉到长垣这边的异变,强行降临长垣世界,他必须加速自己的步伐。 而陆离再度现身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大梦世界。 大千界诸多强者第一时间做出的反应,就是再次组织围杀。 可惜,如今的陆离,在大梦世界拥有近乎无解的瞬移能力,又在养魂池与第二恶魂彻底融合,战力暴涨一截。 围杀对他而言,几乎已经失去意义。 一波波围攻,只换来一具具大千界修士的残魂被大梦世界吞下,化作修补世界的养料。 时间一长,大千界修士终於冷静下来,发现继续四散游走,只会被陆离各个击破。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全部向天榜所在的区域匯拢,抱团龟缩在天榜之下,以人堆人,阻止了陆离的猎杀路线。 而隨著陆离出手次数越来越多,原本笼罩榜首的那团迷雾,开始缓缓变淡。 渐渐地,一个名字,从迷雾之中一点点浮现出来—— 陆离。 局势发展到此,已是昭然若揭! 陆离作为曾经的大梦榜一,如今已成这方大梦世界真正的“守门人”。 想要得到大梦世界的认可,唯有一步登临天榜第二,亲手將“陆离”二字,从榜首打落! 而若无人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当大梦世界最终尘埃落定之时,它唯一的主人,也只会是一个名字: 陆离。 如今,唯有位列第二的五域王,有资格立刻向“迷雾之名”发起挑战。 因此,当眾人认清那团迷雾背后就是陆离后,所有人的目光,几乎不约而同地落到了五域王身上。 “他什么时候出手?” “难不成……五域王也有些忌惮了?” 怀疑、期待、揣测,在大千界修士之间瀰漫开来。 可五域王却始终风平浪静,毫无挑战的动静。 然而,前十当中,终究还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帝无涯,主动发起了挑战! 以天榜第三之名,他无法直接挑战陆离,只能先向第二名的五域王下战书。 这一决定,不仅震撼了整个大千界阵营,长垣一方的修士亦是愕然失声! 大千界域王之间的正面碰撞,终於还是要提前爆发了! 帝无涯只是仰天长笑一声对著陆离隔空喊话,言语狂傲: “陆离,既然你是大梦榜一,而五域王又迟迟不敢动手,那就先由我来! 等我先战败五域王,再来接著完成我们之前,未分胜负的一战!” 话音落下,他当即在天榜之前,毫不迟疑地发起了对五域王的挑战。 榜前三之爭,自然不是小打小闹。 下一刻,天榜光芒暴涨,一道恐怖的投影,从天而降,將两人的战场,清晰无比地映照在整座大梦世界的天空之上。 万眾瞩目之下,一黑一白,两道人影静静对峙。 白光笼罩之中,五域王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意外。 与之相对,帝无涯则没有丝毫托大,直接显化九头獒本体,八颗獒首仰天长啸,气浪滚滚,將这方战场的空间都震得隱隱扭曲。 外界眾修只能看见画面,却听不见其中半句对话。 “千灭,你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挑战你?” 帝无涯冷笑开口,声色冰寒。 五域王只是淡淡一笑,俊美的面容间透著篤定: “意料之中罢了。这段时间在大梦世界中,我已看明白了一些规律,隨著陨落的修士越来越多,这片世界完整的速度,也在飞快提升。” 他抬头,目光仿佛透过这方封闭战场,落在整个大梦世界之上: “所以,我为何不去挑战陆离?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他的目的,是一致的。我也想看看,当这大梦世界真正彻底完整,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平静,可那份平静里,却带著近乎狂妄的自信: “我乐得任由杀戮继续,不去阻止大千界修士自相残杀。若我现在打败陆离,谁来替我击杀大千界的人? 毕竟,大千界的每一个修士,都代表者各自的州,各自的家族!我无法对他们出手,陆离现在,不过是我的一把刀罢了……” 五域王看向帝无涯,目中涌起一丝玩味: “若我猜得不错,你我交战之时,他必定会顺势杀入天榜范围內的大千修士。 少了你我这两个威胁,苍蓝王又被反噬重创,在这天榜范围內,將再无人能挡他的脚步。 只要廝杀继续,大梦世界的修復只会越来越快。” “等我战胜你时,说不定,大梦世界已经被他恢復完整。 到那时候,我再从他手中,顺理成章地接过这大梦榜一之位。” “这大梦世界,终究是为我千灭准备的。” 第645 章 战爭开始 帝无涯闻言,冷声道: “原来如此!可是……千灭,你未免太过自信了,你確定你能杀了我吗?” 五域王目光一敛,淡声道: “你未必会死。大梦世界中,约有两成的概率,神魂可以挣脱这片天地,彻底脱离出去。” 帝无涯獒首齐震,杀意滚滚: “千灭,你就没想过,这两成的生机,会落在我身上?而不是你?” 空气骤然一凝。 五域王笑意尽收,眼底寒光骤起: “多说无益。出手吧。” 两人针尖对麦芒,话不多说,直接杀到了一处去! 五域王周身白光大作,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神剑,抬手之间,漫天剑芒铺天盖地,將这方空间切得千疮百孔; 帝无涯则毫不退让,身上锋之本源爆发到极致,八首獒影怒吼咆哮,一道道锋芒与剑光对撞,硬生生把这处独立战场打得不断扭曲塌陷。 亲眼目睹这一战的所有修士,无不心惊胆战! 这是顶级域王之间的对决! 一位,是横扫五域、压得群雄抬不起头的“王中之王”; 一位,是曾经屠灭一域、生生斩尽一域生灵的屠戮之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只因云州时陆离序列身份暴露,这两人暂时放下爭锋,將矛头一同指向“序列”这个共同的敌人,才没有立刻分出高下。 谁能想到,他们真正的爭锋,竟会在这大梦世界之中突兀爆发! 而就在大千界修士还沉浸於这场巔峰之战时,天边,忽然有密密麻麻的光影朝这片区域席捲而来。 那是,长垣修士的大军。 为首之人,一头半黑半白的长髮,在虚空猎猎作响,手中战矛横空,杀意冰寒。 “长垣的修士杀回来了!” “乘帝无涯与五域王决战的时候偷袭……卑鄙!” 不少大千界修士头皮发麻,又惊又怒,纷纷咒骂出声。 隨著帝无涯和五域王的战斗开始,陆离也逐渐猜到了五域王的真正想法。 以五域王那高傲的性格,占据榜二却迟迟不挑战自己。 恐怕也是在借势,他同样希望大梦世界死得越多越好,他將自己当成了杀戮大千界的刀。 阳谋。 陆离看得清清楚楚,却没有选择。 因为,这的確是猎杀大千界修士、加速大梦世界修復的最好时机! 於是,在五域王与帝无涯开战的同时,陆离直接传音给了长垣的两位长垣化神强者。 短短片刻,他们便將还活著的长垣修士尽数调动起来,趁大千界两大顶尖域王互相爭斗之时,对守在天榜下方的大千界修士,悍然发动了反击! 两方会面,再无多余废话。 对长垣而言,大千界的修士是什么? 是从外界压下来的侵略者,是把他们家园打烂,把他们亲人屠戮殆尽的刽子手。 这一战前,他们只是打不过,只能憋著。 如今,有了天时与地利,哪怕明知会死,也要咬下一大片肉来。 就连原本只想著置身事外的两位化神,此刻也都杀意滔天! 三名化神相交数百年,同饮同醉无数次,如今就这么被五域王生生镇杀了一个,叫他们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仇恨压到极点,便只剩下杀意。 在这样的情绪之下,长垣修士爆发出了远超往日的战意,如同决堤洪水一般,直接朝著天榜区域衝杀而去。 陆离更是当仁不让,手持骨矛,冲在最前。 一时之间,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血战,被彻底点燃。 天榜之下,成了一座活生生的绞肉场。 无论是长垣一方,还是大千界一方,几乎每一息,都有人在惨叫中陨落,神魂溃散,成为修復这方天地的养料。 这也让大梦世界完整的步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不断推快。 短短片刻,陆离已经不知道斩了多少大千界修士。 他双目泛红,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血月术一轮接一轮地横扫而出,每一道血月落下,都会直接抹去一片人影; 骨矛横扫,更是將逼近的大千界修士成片撕成碎屑。 凡是他杀到之处,战线都会被生生撕开一道血淋淋的豁口。 就连魅姬,远远感受到这种状態下的陆离,都不敢轻易硬撼,只得带著怨毒退开,转而扑向那两名长垣化神强者。 直到苍蓝王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战场。 她面色比之前略微苍白,却依旧气息磅礴,一道金光横击而来,硬生生挡住了陆离继续杀入大千界阵营的步伐。 “陆离,鳶鳶呢?她是不是去找你了?” 她的声音冷而急。 陆离没有回应,招式只会比刚刚更加凌厉,骨矛悍然刺出,仍旧是直取苍蓝王要害。 苍蓝王咬牙,再开口:“你把鳶鳶还给我,我立刻退去,不再拦你杀人。” “她不在我这里,你可以离开了。”陆离淡淡道。 “不可能。”苍蓝王几乎是咬著字开口,“我已经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她的气息,我不会认错。” 陆离这才冷笑,语气更寒: “別做梦了。鳶鳶无论如何都不会再交给你。等我从大梦世界出去,我还会想办法让她真正出世,不会再让你把她困在体內。” 苍蓝王眼神终於完全冷透,一步踏出,周身金芒炸开,封印之力翻涌,明显有再次强行解封的趋势: “若你执意如此,那我今天就只能不顾代价,先杀了你。” 陆离声音同样冷硬:“来吧,看今天,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把你生擒。” 他已经看出,相比之前那一战,现在的苍蓝王明显虚弱了许多。 虽然她的灵压还在,气势还在,却已经是外强中乾,就算再一次强行解封源力,也绝对撑不了多久。 但陆离此刻只想生擒此女。 因为一旦苍蓝王在大梦世界中神魂崩灭,外界肉身中,鳶鳶与秋月残魂,会不会就此彻底湮灭,谁也说不准。 …… 而在天幕之上,帝无涯与五域王的对决,已经激战到了一个可怕的层次,每一记碰撞,都让整个投影空间疯狂扭曲,仿佛隨时会崩塌。 只是,隨著时间的逐渐推移,五域王的攻势,却突然悄然放缓了下来,將一场本该短时间分出胜负的大战,硬生生拖成了消耗拉锯战。 第646章 帝无涯VS五域王 天幕之上,帝无涯与五域王的激战愈演愈烈,上千招过去,两人依旧是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下方,大千界与长垣修士却在这一刻疯狂陨落,血雨纷飞。 在陆离的带领下,长垣修士怀著同一股仇恨,正面硬撼大千界,將后者打出了前所未有的惨烈伤亡! 此刻的陆离,已经一分为二。 本体仍在与苍蓝王廝杀,压著她在打,却迟迟拿不下人,硬生生被拖成了一场持久的苦战。 可杀伐不能停,时间更不能浪费,陆离直接將体內的幽冥分身抽离出去,再度杀回人群之中。 幽冥之力在修罗战场上肆虐开来,成片的修士被直接绞碎,杀得血海翻涌,他这一尊分身,几乎真就杀进了无人之境。 不少大千界修士终於开始哀嚎,惊恐万分,试图逼停帝无涯与五域王的那一场“擂台之战”。 可他们的声音,根本传不进那片独立的战斗空间之中,二人一心廝杀,如若未闻。 隨著大批修士陨落,大梦世界本身也开始急速蜕变,瑞彩千条,自虚空深处升腾而起,天地愈发稳定、厚重。 …… 天幕战圈中,帝无涯抬掌连击,一道道黑色光芒携著极致的锋之本源,横亘而出,將整片空间搅得扭曲变形。 但五域王从不与他硬碰,他的身影快到极致,仿佛整个人都化作了一柄剑,在空间中时隱时现,帝无涯每一击落下,都有一种打在空气上的挫败感。 “千灭,你就一直打算这么拖下去?不敢与我正面一战?” 帝无涯冷吼,八首齐震。 五域王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有急速,有剑道本源加持,他整个人就像一柄被完全掌控的飞剑。 一旦动了避战之心,帝无涯便很难造成实质性伤害。 五域王在空中微一停顿,笑意淡淡: “帝无涯,莫要心急,我们先隨意玩玩,给陆离一点杀戮的时间……” 明明是正面对决,五域王却是这么一种戏虐的態度! 帝无涯只觉自己被当面羞辱,怒啸一声,中央那颗头颅的眉心陡然绽放出幽深黑芒,一股骇人的气息在其中酝酿: “既然你迟迟不出杀招,那这一战,就由我提前结束了!老子可没工夫陪你继续玩!” 九幽目! 空间仿佛在一瞬间被定住,眉心当中的漆黑光柱骤然激射而出,精准锁定千灭,让他避无可避。 这一招,陆离曾经吃过亏,深有体会。 九幽目的锁定一旦成形,根本无法躲闪,唯有硬抗。 若无足以匹敌的本源之力支撑,被这黑芒正面对中,只能在瞬间被抹杀成灰! 当时,陆离是靠著八色灵魄那近乎“世界之源”的海量底蕴,再借幽冥之力,一点点把九幽目的衝击磨掉的。 五域王虽有快绝天下的剑道本源,可真要硬撑起这种级別的消耗,也绝不好受。 被锁定后,他终究是避无可避,只能召唤出九柄巨大的白色光剑,將自身完全笼罩其中,硬生生接下这道锁魂一击,双方在虚空当中僵持在了一起。 见状,帝无涯眼中的凶意越发炽烈,低吼一声: “一击定胜负吧!” 他八首齐啸,居然再度强行催动九幽目了! 这一次,並非只是中间竖目亮起了,他的八颗头颅的眉心齐齐亮起,每一颗眉心之间,都裂开了一只竖瞳。 嗡—— 八道光柱同时爆射而出,一粗七细,在战斗空间內交织成一张死局,將五域王完全笼在中央。 这一击,几乎抽空了帝无涯所有的力量,他庞大的身躯,竟肉眼可见地萎缩了一大圈。 八道光柱一齐斩落,战斗空间开始疯狂扭曲,仿佛都承受不了这一击所带来的恐怖力量! 只是瞬息之间,五域王的身影便被八道黑芒彻底吞没,连人影都看不真切了。 …… 场外,不少修士也被那惊天一击震得头皮发麻,纷纷望向天幕: “结束了吗?” “帝无涯难道才是域王当中真正的王者吗?连五域王也不敌他?” “连战斗空间都快撑不住了,那股杀伐一切气息……居然直接穿透了战斗空间!” “……” 越来越多的目光,从下方血海般的战场被生生扯走,齐齐落在高空的投影之上。 就连陆离,也在拍碎一道激射而来的金芒后,抬眼看了一眼天幕。 他一边廝杀,一边始终用心神留意著五域王与帝无涯的对决。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种顶尖强者之间的杀招,能多看一眼,便是多一分底气。 当初他与帝无涯交手,对方只施展了一道“一目之力”,威能便已惊人。 而此时,八目齐开,简直难以想像五域王得承受何等恐怖的压制! “千灭,这便是你托大的代价。” 帝无涯神色冷漠,口中低喝,庞大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显然这一击也几乎抽乾了他的底蕴,已难再维持那等浩瀚魔躯。 黑芒之中,一切都在被碾碎,九大光剑开始飞速崩碎,虚空开始大面积扭曲,像是要被抹去重来。 五域王就那样被牢牢定在黑芒中心,动弹不得,鲜血从唇角一点点流淌下来,顺著下頜滴落,浸染了破碎的衣衫,整个人仿佛被利刃千刀万剐,浑身上下已是密密麻麻的血洞。 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冰冷。 下一刻,一道骇人的白光驀然从五域王体內炸开,像是一柄自他骨血深处拔出的极道神剑,硬生生再度撑住了那八道幽黑光柱。 白光轰然扩散,瞬间吞没整片战斗空间,將一切都染成了刺目的纯白,许多直视天幕投影的修士,只觉得眼眶生疼,眼前一阵发黑。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而冷冽的声音,从那片白光深处缓缓传出: “剑到极致,便是,以我一身血骨为鞘,以天地万劫为刃。帝无涯,你以为你在杀我,其实……是在替我的剑,磨锋。” 下一刻,五域王整个人的轮廓,猛地一滯。 再看时,他已不再是人形—— 而是一柄横贯天地、足有数十丈高的白色巨剑! 剑光如瀑,自上而下,硬生生把那八道幽黑光柱全部劈开,斩得粉碎! 一时间,整个战斗空间內,黑芒尽散,只余那一剑耀目如日。 “五域王……化剑了?!” 无数在天幕下仰望的修士,头皮发炸。 巨剑悬於半空,剑脊之中,传出五域王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甚至直接穿透了战斗空间,被整个大梦世界所有修士听得一清二楚: “我千灭,今日,此身化剑,只为一事—— 一剑斩尽古今诸恶,还这大千一线清光。” 隨著这句话落下,白色巨剑猛然一震,剑锋所指之处,剑光迸发,直斩帝无涯! 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阴霾仿佛都被硬生生撕开,仿佛所有的黑暗,都要被这一剑磨灭乾净。 “不好!” 帝无涯面色大变,还未来得及完全调整状態,便被巨剑扫中。 八首巨躯之上,三颗巨头当场被斩飞,带著漫天黑血重重砸落在空间地面之上! 天幕之外,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倒吸凉气: “五域王贏了?” “帝无涯直接被斩了三头,这还怎么打?!” “这么一剑,谁挡得住……” 就连陆离也在下方抬眸,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心中迅速衡量著,若是自己面对这等“以身化剑”的五域王,要怎么接? 第647 章 值得尊敬的对手 战斗空间之內。 帝无涯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半晌无声。 片刻后,他才缓缓撑著地面爬起。 此时的他,少了三颗头颅,身形也比之前矮了一截,看起来狼狈不堪。 可那剩下的几颗巨头上,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而更显狰狞,疯狂到了极点。 他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剑!就是这种滋味!” 他的笑声嘶哑而兴奋,像是被剥了皮的野兽,却在血泊里笑出了快意。 “再来!” 话音落下,他身周的黑芒再次疯涌而起,將残破的巨躯重新包裹。 锋之本源在他体內沸腾到了极致,几乎连虚空都要被割裂成无数锋利的碎片。 帝无涯低声嘶吼,声音带著一种扭曲的癲狂: “谁规定,光明就一定能驱逐黑暗?” “在我帝无涯眼中,功过善恶,都该刻在血里,而不是刻在光里。” 他身周黑芒翻滚,仿佛化作一片无边夜幕,將仅存的数颗巨首完全吞没。 那声音愈发低沉,却清晰传遍整个天幕投影: “你要还大千一线清光……” “而我,要让世人知道!光,会灭; 只有黑暗,才会长存。”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仿佛彻底融进了那片锋之黑暗,化为一团极致锋锐的黑色漩涡,再次朝化剑而立的五域王,悍然衝去! 黑暗锋芒与白色剑光,再一次正面撞在了一起。 轰——! 战斗空间像是一块被反覆砸裂的玉石,裂痕成片蔓延,四周黑白两色不断翻涌,交织成一幅近乎癲狂的画面。 巨剑横空,一剑劈下! 黑暗漩涡迎面撞上,锋之本源迸发出无数细碎的黑线,像是要把这柄剑生生绞碎! 叮!叮!叮! 连续数十次硬撼之后,那柄光剑终於不再完好无损—— 剑身之上,悄然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起初只有一寸长。 下一瞬,硬生生延伸到了半截剑身! 五域王也认真了起来,他未再说话,剑光骤然一凝,整柄光剑的气息瞬间拔高,锋锐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反观帝无涯—— 黑暗漩涡之中,那庞大的獒躯已几乎看不出原型。 光芒每一次斩落,都必然带走他一大片血肉。 噗——! 又是一剑劈下,帝无涯肩膀整整被削掉半边,连带著一颗巨头直接被斩飞出去,滚落在地,嘴角还掛著狞笑。 “哈哈哈哈,痛快!——再来!!” 他用剩下的几颗头同时狂笑,笑声混著血液喷涌而出的声音,悽厉得像是来自九幽深处。 光剑横扫,帝无涯的躯干一截截被削断,他便一截截重新站起来; 巨爪抓裂剑锋,锋之本源凝成一根根黑刺,逆著剑芒刺入剑身,让那道裂纹越来越深! 巨剑之上,突兀的出现了鲜血,那是五域王的血,鲜血顺著剑光流淌,在巨剑剑身上化作一道刺目的血痕,硬生生缠住了那道裂纹。 “帝无涯。” 五域王的声音再不復先前的淡然,从剑锋之中传出,带著一丝压抑的怒意, “你真是……一条疯狗。” 帝无涯咧嘴狂笑,几颗只剩一半的巨头同时发出嘶吼: “疯狗?哈哈!能咬碎你这剑……值了!” 话音未落,他猛然震碎自身残躯,身上的黑暗锋芒像是被他一把拽住,凝成一根粗大的黑矛,迎著剑锋硬插而上! 噗——! 黑矛狠狠扎在光剑剑身上,那道裂纹“咔”的一声,瞬间蔓延到了剑尖! 外界,无数目光死死盯著天幕,连各自身边的廝杀都差点忘了。 “光剑裂了!五域王难道也扛不住了!” “帝无涯疯了吧,他自己都快被打没了!” 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嗓子发乾。 在天幕之下,看著那几乎被打成残渣却还在往前扑的帝无涯,许多大千界修士,心里头第一次升起了一丝,和“敬畏”不太一样,但很接近的感觉。 那是一种:明知道会死,还不肯退一步的疯劲。 …… 白剑之上裂纹纵横,剑光不再如先前那般圆满无缺。 五域王,也不再闪避。 他开始硬接。 光剑俯衝,一剑劈下,帝无涯胸腔被顺著中线整整剖开,黑血冲天而起,锋之本源在內里炸开,將他一半的躯干震成雾气; 但同一时间,一团黑色锋芒却猛然攀附到剑身上,沿著裂纹疯狂蚕食,任由五域王的剑意一寸寸碾压,却硬生生在剑身上撕开更深的痕跡。 “千灭!!” 帝无涯剩下的几颗头齐齐怒吼,吼声嘶哑、沙哑: “你这剑,斩得了黑暗吗?!斩得了我这种人吗?!” 五域王没有回答。 回应他的,是又一剑。 这一次,光剑不再留有半分余地,剑锋落下的瞬间,整个战斗空间被白光充斥,外界的修士只能看到—— 一道剑光落下。 一大片黑影,被硬生生斩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紧接著,更多的黑暗锋芒又在那些碎片中重组,像是从血肉里爬出的一只只黑虫,被踩烂一次又一次,却仍旧往光里钻。 如此循环,不知凡几。 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鲜血横流; 每一次重组,都伴隨著一声更癲狂的嘶吼! 五域王的剑身,已然满是裂痕,剑光不再纯粹,是在不断崩碎、不断重凝中维持著锋锐; 帝无涯的身躯,更是已看不出“八首獒”的模样,只剩下一团被碾烂无数次、却还在往前扑的黑暗血肉。 天幕之下,长垣与大千界的廝杀,都在这一刻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太惨烈了。 “这就是……域王真正的极限之战吗……” 有修士喃喃自语,只觉得浑身发冷。 第648 章 生擒苍蓝王 天幕上的大战仍在持续。 哪怕是陆离,也不得不承认,帝无涯,的確是一个很强的对手。 若有机会,他其实很想和这个男人再打一场。 可惜,现在他已经看得出来,帝无涯的气息在一点点衰弱,而五域王……再一次强得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旦帝无涯战败走出那片战斗空间,等在外面的,就是他陆离与五域王之间,避无可避的终极一战。 他必须加快对大千界修士的屠杀,让大梦世界更快完成蜕变! 此刻,他与苍蓝王的激战,也已经进入白热化。 苍蓝王周身笼罩在浓烈到极致的金光之中,在她身前,金光旋转,凝成了一道可怕的金色漩涡,仿佛能吞没一切。 陆离方一靠近,就只觉天旋地转,视线被扭曲,神识也像是被揉碎了一般。 那漩涡透过他的神魂,像是在直接灼烧他的意识。 陆离等於成了一个瞎子。 可就算如此,他依旧一步不退,凭著纯粹到近乎可怖的战斗本能,一拳一拳硬接苍蓝王狠辣至极的攻势。 “陆离,你给我去死!” 苍蓝王黑髮飞扬,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再一次不顾一切地解放体內源力,那些本来就对她有巨大反噬的力量,被她生生逼到了极限。 金芒如雨,铺天盖地落下,在她周身连成一片,將陆离牢牢困在其中。 “你都死不了,我又怎么会死?” 陆离冷笑,血月术轰然绽放,漆黑血月横空,生生碾碎了那一片金色禁錮。 下一瞬,他再度逼身而上,直接选择了最不明智、也最有效的一种方式,近身搏杀。 远攻之下,苍蓝王有解封后的庞大源力在身,优势太大,拖不得。 在这种看不见也探不出的诡异领域里,他只能冒著五感被压制的风险,去拼肉身,拼破极天骨,拼力之本源。 电光火石之间,一黑一金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 拳脚、掌风、骨矛、金芒。 每一次碰撞,都像两片世界撞在一起,爆出惊心动魄的闷雷声。 他们的身影不断交错,在乱流扭曲的空间中,留下一道道被撕开的痕跡。 被陆离死死逼在近身范围內,苍蓝王心头也是一紧。 上一次他那一脚的屈辱感,还清清楚楚,她本能想要拉开距离,不敢再任由陆离贴身纠缠。 可陆离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一记金光横扫而来,他直接探手扣住了她横踢出的玉腿,五指如钳,將她小腿牢牢攥死。 这一次,他没有再粗暴地捏碎对方的足骨,那样反而会让她借势脱困。 他左臂如铁索,將苍蓝王那条玉腿生生锁死,右手骨矛已化作残影,一矛接一矛,往她身前要害横刺而去! 苍蓝王脸色大变,腿被死死箍住,短时间內根本挣脱不开。 索性两腿一绞,如同一柄雪白的剪刀,整个人腰背弯成惊人的弧度,硬生生想把陆离整个人绞断。 咔嚓之声在骨肉间炸开,换做旁人,早就被这一绞绞成两截。 可陆离这具身躯强横得近乎离谱,破极天骨之力叠加之下,这一下並没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將他身形一顿。 下一瞬,苍蓝王全身源力爆发,腰背如弓,借著这股扭劲,硬生生將陆离甩飞出去,重重砸向远处虚空。 然而,尚未来得及鬆口喘息,陆离的身影就再次凭空浮现。 他几乎是贴著她的气息瞬移归来,一只手顺势扣住了她的腰胯位置,將人死死按在原地。 另一只手持矛如暴雨狂风般砸落,矛尖、拳影交替轰击,將苍蓝王的神魂之体打得一块块崩碎、重凝、再崩碎。 这场近身肉搏,效果立竿见影。 苍蓝王身上的金光一阵比一阵黯淡,体內被强行解封的源力开始急速溃散。 第一次,真正的惊惧,出现在了她那张冷艷到极致的脸上。 而就在这时,陆离身形一晃,硬生生扛下一道金芒反击。 他整个人贴近上前,拳头挟著极致的力之本源,狠辣无比地轰在了她小腹。 轰—— 金纹炸裂,苍蓝王整个人都被这一拳打得弓起身子,气血倒灌,意识一阵发黑。 下一瞬,她还未来得及稳住身形,便又被陆离一脚横扫,生生踹得倒飞出去。 还未落稳,陆离已再度瞬移而至,整个人如一块巨石般镇压下来,一膝抵在她胸口,將她死死钉在原地,一手扣住她肩颈关节。 陆离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骨矛,但是拳头却不带半分犹豫地朝她胸膛要害狂轰而下! 每一拳都裹著极致的力之本源,专门砸向她体內封印源力的节点所在。 虽是神魂之体,却仍保留著最真实的痛觉与触感。 “你……” 苍蓝王只觉得胸腔似被生生砸碎,源力紊乱到极致。 屈辱与剧痛一同蜂拥而上,她喉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硬生生被此刻这屈辱的动作给气晕过去了。 陆离半点也不鬆懈,趁她彻底失去反抗之力,抬手连点,在她神魂之体上接连烙下数道封印。 陆离本想把苍蓝王带回养魂池区域,但一想到小鳶鳶还在那里,他便断了这个念头,这种场面,绝不能让那丫头看见。 他只得一手提著被封印得死死的苍蓝王,如拎一具战利品,另一只手握紧骨矛,再一次杀回大千界修士的阵中。 这一次,他的目標很明確,夜柔。 夜柔,將会是他接下来要生擒的第二个人。 而在廝杀的间隙,身为大梦世界的半个主人,他已经能清楚感知到,大梦世界的规则在飞快收拢、稳固。 那种即將蜕变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第649 章 牺牲者 陆离一手拎著昏迷不醒的苍蓝王,纵横杀入大千界的修士大军中。 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 苍蓝王是谁? 八域王之中第一个踏入元婴境的无上强者。 她的实力一向被视为与五域王並驾齐驱,甚至在不少人眼中,她才是八域真正的第一人。 更別说,她那不可直视的容顏,自成风华,早已是不知多少修士心中的女神、信仰、执念。 如今,她却被陆离拎在手中,衣袍破碎、神魂萎靡、毫无尊严。 愤怒,瞬间点燃了大千界。 “快放开苍蓝王!!” “竟敢褻瀆苍蓝仙子!找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声声怒吼响起,无数修士红著眼杀来,哪怕心知不敌,也毫不退却。 然而,这些人的衝锋,於此刻的陆离而言,不过是徒增尸骨。 他一步踏出,骨矛横扫,一道道神魂应声崩碎,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大梦世界吞噬殆尽,化为世界蜕变的滋养。 杀出人群后,陆离一眼便看到了夜柔。 她並非孤身,幽也在其侧,神色警惕,与她並肩而立。 看到陆离拎著苍蓝王杀来,夜柔明显一惊,但隨即神色恢復了冷静。 陆离直接停在她面前,眼神凌厉如刃: “夜柔,你曾答应过我什么?” 夜柔深吸一口气,目光清明:“我没忘记。这是我的魂血。” 她毫不犹豫地取出一缕魂血,递向陆离。 陆离二话不说,探手接过,將其纳入眉心之中,神色冷峻。 这一幕落入幽眼中,她面色骤变,嗔怒道:“陆离!你怎可夺夜柔的魂血!?你……” 话落之间,黑雾已绕於周身,杀意腾起。 陆离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但眼中杀机涌动,毫不掩饰。 幽心头一寒,下意识想动手,但夜柔抬手轻轻拦住她。 “幽,无妨。” 她苦笑著开口, “事到如今,我们早该做出选择了。大千界已不可依靠。我们真正能依靠的,只有长垣,只有我们自己。” 幽咬牙沉默,最终冷哼一声,收敛了全身杀气。 陆离眸光一动,声音低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夜柔望著他,缓缓说道:“陆离,你也见过尊上了吧?她已转世为你的孩子……” 话未说完,陆离脸色微变,知晓接下来绝非小事,他不再犹豫,伸手一把握住夜柔的纤纤玉手,瞬息消失在战场中。 一道空间波动之后,二人落入一处寂静无人的古殿中。 陆离转身,望著她,语气低沉而警惕:“夜柔……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夜柔唇角含笑,神色却带著某种难以言明的悲凉。 她抬手,將额前垂落的一缕青丝轻轻挽至耳后,才缓缓开口: “长垣的世界炉鼎……並非一定需要你来牺牲,陆离。”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的气息悄然浮现於天地之间。 器灵,出现了。 他没有言语,眼神深邃而沉稳,曾属器物之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梦真尊的意识。 陆离眯眼看著他们。 他其实早就有所猜测,夜柔和大梦真尊之间,或许早有联络,这场谋局从一开始就已布下,他语气冷淡: “夜柔,大梦,你们有话,就直说。” 夜柔深吸一口气,终於说出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让尊上,成为世界炉鼎吧。” 陆离瞳孔骤缩,死死盯著她。 夜柔眼神坦然:“尊上与你血脉相连,可承你体內的八色灵魄,再融合长垣本源,便可替你,成为那世界炉鼎……” “我想,这也是尊上选择转世的真正缘由…… 尊上知道你不会接受命运的献祭,於是,她主动承担了这一步。” “尊上这一世,不为重修、不为轮迴……只为延续骨族的最后一线生机……” “她这一世,叫鳶鳶。” 夜柔低声说完这句话。 轰! 陆离身躯一震,眸中血丝浮现: “你的意思是……让小鳶鳶,替我成为长垣世界的炉鼎?替我去死?” “她不是尊上,她是我陆离的女儿!她有自己的魂魄、自己的未来,她只是个……孩子啊!!!” 怒吼炸裂,陆离猛然出手,一把掐住夜柔的咽喉,狠狠提起。 夜柔口中鲜血溢出,却眼神未动,依旧平静。 “对不起……陆离。” “若我能成为世界炉鼎,我情愿以命换命。 但……这份承载的资格,唯有你与鳶鳶拥有。” “长垣若不完整,终將覆灭於千与黑海的吞爭之间。那时,我们……连螻蚁都不如。” “这是我们的世界啊,陆离。 我们生於此,长於此,如今……我们守不住了吗?” 陆离手指微颤,咽喉间几欲呕血。 他压著怒意,声音低哑: “成为世界炉鼎之后,鳶鳶就会被长垣世界的意志吞噬。 你们凭什么决定她的命运?!凭什么啊!!!” 他胸口起伏,牙关紧咬,眼中杀意几欲溢出。 “为什么……你们总是让我做选择。” “我该如何去选?!!” 他的怒意,不止是对夜柔与大梦真尊,而是对这片天地、这条命运之河。 大梦真尊依旧沉默,仿佛默许了夜柔之言,在他眼中,这或许已是唯一可行的道路。 然而,就在这时—— “不行!!!绝对不能牺牲鳶鳶!!!” 一声悽厉之极的尖叫,如雷霆般震响四方。 是苍蓝王。 她不知何时甦醒了。 神魂残缺、气息紊乱,但此刻的她,强行撑起身子,拼尽全力地嘶喊。 她声音沙哑,带著近乎崩溃的情绪: “陆离,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吗!?” 陆离心神震盪,猛地低头。 苍蓝王已睁开眼,眼眸里不再是傲然与冷漠,而是前所未有的激动与……哀求。 她喘著粗气,眼神死死盯著陆离,眼中泛红: “陆离……不行。” “鳶鳶不该承担这一切……她是个孩子……她有她的未来,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被拿来当成牺牲品的!!” “你是她的父亲啊。” 陆离怔怔地看著她。 他从未在苍蓝王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柔和,痛苦,带著一种无法割捨的哀伤。 那是一个母亲,在恳求另一个父亲。 第650 章 命运不公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陆离喃喃地开口,看著面前满脸血污却眼神哀切的苍蓝王,语气终於软了几分。 哪怕他与苍蓝王恩怨纠葛,杀机无数,但此刻,他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在意鳶鳶。那是发自骨血的,母亲的本能。 “没有时间了,陆离。” 夜柔再次开口,声音冷静而沉著,仿佛已经不带情绪, “长垣世界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一旦黑海降临,长垣世界也会彻底毁去,你、我,长垣世界的所有人……都將被黑海彻底吞没。” “我杀了你!!” 苍蓝王暴怒,满眼血红,朝夜柔扑了上去。 然而刚迈出一步,便踉蹌摔倒在地。 她的力量,已被陆离封禁,连挣扎都变得徒劳。 她伏在地上,咬著牙,却只能蜷缩。 夜柔没有看她一眼,只是继续说道: “陆离……你不是一直渴望自由么?” “鳶鳶若成为世界炉鼎,她便能打破长垣的界限,引导我们逃离大千界,进入真正的星海。到那时,我们都会自由。” “你,可以在星海中遨游,无拘、无束。” “而骨族,也將真正延续,逐渐成为真正的星海强族……” 陆离身形一震,背影微颤。 自由…… 那是他一直追求的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为此,他捨弃过亲情、背叛过命运、孤身一人、踏血千山。 “可她是鳶鳶啊……” 他低声道,声音颤抖,“虎毒尚且不食子,我又怎么捨得?” “陆离!你要是敢牺牲鳶鳶……我真会杀了你!!!” 苍蓝王已是声嘶力竭,跪在地上,一拳一拳地砸著陆离的脚踝,哪怕毫无作用,哪怕早已力竭。 她哭了,那个骄傲、冷漠、出尘的苍蓝王,如今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陆离闭上了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场命运,终究要他选边。 “我来吧。” 他终於开口,声音低哑,却异常坚定。 “我来承担长垣世界的炉鼎,我来承担一切。” 他看向苍蓝王,眼神带著淡淡的歉意,也带著前所未有的……坦然。 “苍蓝王,你我之间的恩怨,就到此为止吧。” “带鳶鳶走吧。好好照顾她。” 苍蓝王怔住了,眼中一时间竟闪过了一丝复杂情绪。 他不是那个她恨到极致的陆离了吗? 为何在这一刻,她竟觉得,这个男人的身影,如此孤单、如此让人心疼? 他走到她身边,將她从地上扶起。 因为无力,她瘦弱的身躯靠在他怀中,那一刻,苍蓝王忽然感觉,这个男人的肩膀,是她从未真正靠过的地方。 “夜柔,大梦……” 陆离回头,望向夜柔与大梦真尊。 “这一切,不需要鳶鳶去替我承担。” “我愿意,成为长垣的世界炉鼎……” 夜柔怔了一下,与大梦真尊对视。 下一刻,大梦真尊开口了: “陆离……” “尊上,比你更加契合。她的体质特殊、灵魂纯净,灵魄与长垣高度共鸣。 你呢?你早已杂念横生,因果纠缠,体魄虽强,却终究违逆了长垣本源。” “你,只有一成的成功概率。” “她,至少有六成。” 话音未落—— 砰! 陆离直接一拳轰在他身上,生生將其震得破碎! 但很快,那光影又再次聚合而成,声音迴荡在虚空中。 “失败了……所有的一切都將毁於一旦。” “我们都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 “一成便一成,我心意已决!你们能赌的,也只有这一成!若你们继续再打鳶鳶的想法,那便玉石俱焚吧!我绝对不会同意。” 陆离眼神杀意滔天,血脉翻滚! 他真的受够了! 为什么选择总是这般残酷! 为什么牺牲永远指向他所爱之人! 他一拳又一拳,想打碎这操控命运的一切。 就在这时—— “呀呀,漂亮娘亲和臭爹爹在这里啊!” 一道清脆的童音,从天边飘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下。 只见远处虚空,一道小小的身影踏著彩云而来,脸上掛著天真无邪的笑容,清澈的眼睛中没有一丝阴霾。 “鳶鳶!快来妈妈这里!!” 苍蓝王猛然挣扎,虚弱的身躯几乎摔倒,双手却早已伸开。 “漂亮娘亲怎么受伤啦?哪个坏人胆敢欺负娘亲,鳶鳶去替你报仇好不好!” 鳶鳶落在她怀里,小脸满是担忧,奶声奶气地问著。 “妈妈没事,不疼,鳶鳶不用担心。” 苍蓝王抱著她,泪如雨下。 小鳶鳶抬头看著母亲的脸,眼中闪烁著不解与担忧,小手伸出,轻轻擦拭她的眼泪。 “漂亮娘亲怎么哭啦?是臭爹爹,欺负你了吗? 她嘟起嘴,鼓著腮帮,瞪向陆离,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要为母亲討回公道。 苍蓝王一愣,才猛然想起此刻自己正力竭的倒在陆离怀中,心中慌乱,连忙挣脱了: “不怪你父亲……真的不怪他。” “真的?” 小鳶鳶抬起头,眨著一双大眼睛,半信半疑地看著母亲,又看了看沉默的陆离。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轻轻落在她的小脑袋上,揉了揉。 “鳶鳶,和你母亲一起先走吧。” 他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低沉温和,“我很快就会去找你们。” 说话之间,他已经为苍蓝王解除了所有的禁制。 小鳶鳶看著他,忽然有些迟疑,小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真的吗?你说过的哦……” 她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跑到陆离身前,仰著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陆离蹲下身来,与她平视,郑重地点了点头。 “很快。”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头去,目光凝视远方,同时一道神识悄然传入苍蓝王识海: “保护好她。” 苍蓝王身子一震,望著陆离的背影,千言万语终究化为一抹沉默。 她没有再反对,只是轻轻催动灵力,一道金光升腾,將小鳶鳶再次捲入怀中。 下一刻,她飞身而起,身影划破天幕,朝著远处遁去。 而小鳶鳶则趴在她怀中,回望著越来越小的那个身影,挥著手大喊: “爹爹你要快点来找我呀!不许骗人!” 第651 章 大梦终极一战 陆离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那道金光彻底消失在天边。 他站直了身,披散的头髮无风自舞,目光从柔软瞬间归於冰冷与深沉。 他的背影孤独,却如一道苍穹利刃,披星戴月,直面天命。 “纵横千里独行客,何惧前路雨瀟瀟……一个人时,是兵也是將,无依无靠时,自己就是千军万马!” “夜柔,大梦,等我先胜五域王,完成这终极一战后,再来成为长垣世界的炉鼎吧……” 轻声低吟,从他口中缓缓吐出,宛如送別自己的一首诀別诗。 下一刻,陆离的身影瞬间从夜柔和大梦真尊的眼前消失。 …… 作为大梦世界的半主,陆离此刻已经感觉到了,大梦世界,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完整了。 天穹震盪,无尽的光芒如潮汐般涌来,將整片天地尽数笼罩。 世界在变化。 他能感受到,这一刻起,大梦世界不再是只容神魂之地,而是连同肉身,也能彻底进入其中! 那意味著什么? 这是一个真正的世界雏形,一个真正的洞天胚胎! 它比长垣世界还要小,无数倍地小,但却完整、有序、可控。 这是一方真正可掌控的天地! 若有一日,谁能將这方大梦世界彻底炼化、执掌其权柄,那便是,一个小型的洞天之主! 虽然此刻,它尚无能力脱离大千界的牵制,无法真正独立存在於混沌宇宙之中。 但它能成长,它会蜕变,它,是一方可进化的世界胚胎! 可惜,现在的它,並没有成长的时间! …… 而就在这一刻—— 天幕之中,五域王猛然睁眼,似也感知到了这片天地的变化。 他猛然爆发出一声怒啸,剑芒贯穿九霄,將帝无涯残余的神魂与意志,彻底斩灭! 帝无涯,终究还是败了。 败在五域王的剑下,败在这场倾尽一切的决战之中! 此刻,战场血海翻涌,尸骨漂流。 五域王独立中央,恢復肉身,半边肩膀血肉模糊,残甲崩碎如蝉翼,他却如战神般巍然不倒, 一双冷厉的眼,穿透了层层虚空,直锁陆离! 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如雷,如剑,如命运的钟鸣, 震彻天地,迴荡九霄: “帝无涯已败,陆离!接下来,轮到你了!!!” 下一刻,陆离猛然感觉到体內神魂一震,大梦世界的规则陡然紊乱,天榜之力轰然爆发,將他整个人拉入那片黑色战斗空间! 天榜第一之战,就这样突兀的开启了! 天幕之中,黑色的战斗空间如墨如渊,漆黑无边。 两道身影,赫然对立! 一人白衣傲立,眉心一道白印斑斕如雪,身形虽显狼狈,气息却依旧冷冽,桀驁如剑! 正是——五域王! 另一人,手持骨矛,一头半黑半白的长髮隨风而舞,神情沉静,目光如渊,气息如山! ——陆离。 四目相对,无声的威压轰然交织,气浪席捲而起,甚至透过天幕,令下方修士心神俱颤! 这一瞬,仿佛整个天地都安静了。 无数修士心神一震,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难道就是终极一战了!?” “天榜第一之战! 五域王……他居然刚斩帝无涯,毫不停歇,又挑战陆离?!” 惊呼声炸裂天际,震动四方! “太托大了吧?这似乎根本没把陆离放在眼里!” 也有人冷笑讥讽, “哼,陆离也配?当初在云州,可是被五域王打得连手都还不了,如今又能如何?再战一百次也是死路一条!” “五域王一剑,可斩万敌!区区长垣世界,不过供养我们大千界的资粮罢了。” 话音未落,长垣这边顿时炸锅! “放你娘的狗屁!” “云州之战,我可是从死在我手中的大千界修士口中得知了真相,那是你们整个大千界围杀陆离一人的结果,羞不羞耻?!” “那一战,他杀穿千军、遁出重围,凭什么不能贏你们五域王?” “哼,等著看吧,一旦陆离贏了,接下来所有入侵长垣的大千界修士,全都得死!!” 双方人群瞬间爆发激烈爭吵,杀意、怒意、战意如潮水翻滚! 但无论是怒骂、爭辩,哪怕是再狂的喊声,也终究都渐渐归於一个方向。 ——那天幕之上,那片战斗空间! 在那里,两个命运交匯的身影,正缓缓逼近! 五域王。 陆离。 …… 这一战,已不止於个人之战! 它是天榜之巔的爭锋,是大千界与长垣世界的命运交锋! 眾修对骂的声音慢慢变小,眼神却越发炽热—— 他们都明白: 这一战的胜负,才是真正决定一切的归宿! …… 另一边。 在飞驰中的长空之上,苍蓝王怀抱小鳶鳶,猛然听到她稚嫩的声音: “漂亮妈妈!快看啊!那是爹爹!爹爹要战斗了!” 她一愣,停下脚步,缓缓抬头。 天幕之中,陆离与五域王气机交锋的画面,如神魔对峙,令人窒息。 火力全开的五域王到底有多强,她比谁都清楚。 哪怕陆离再强,再逆天,此战也是生机渺茫! 她不认为陆离能从五域王手中活著离开,也许,这就是他的最后一战了。 按理说,这对她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陆离死了,她就能彻底摆脱这段屈辱、痛恨、纠缠不清的宿命,他,再也不能出现在她的命运中! 可她的胸口,却有一股陌生的情绪在翻涌。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方才那个背影—— 无论是大千界的云州,还是此刻,他似乎总是孤单一人,去承担一切。 那个孤独的身影,步伐沉稳,却格外寂寥。 那一刻,她竟有一瞬间…… 希望他活下来。 小鳶鳶仰起头,大眼睛闪著担忧的光: “妈妈,对面那个男人给我的感觉好强啊……爹爹他……能贏吗?” 苍蓝王怔了一瞬。 隨后,她低头看著小鳶鳶,小声道: “……应该,会贏吧。” 她说完这句话时,手中的拥抱更紧了一分。 …… 此刻,夜柔与大梦真尊的神色,也变得异常复杂。 片刻沉默后,夜柔忽然低声开口: “我们必须儘快锁定苍蓝王和尊上的位置……此战若陆离败下,能依靠的,始终只有尊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果断与冰冷。 大梦真尊轻轻嘆息一声,望著缓缓旋转的大梦天幕,低声道: “若是还有时间……大梦世界未必不能成长为真正的一方世界,或许……我们也能凭它,穿越天幕,前往星海……” “可惜,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黑海將覆,我已经感应到了那种恐怖的气息……也许,就在最近了。我们不能等了。” 夜柔的眼神动了动,眸光幽深冷凝。此刻的她,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昔日那个眸光机敏的女子,仿佛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眉眼凌厉、目光冷决的决策者。 大梦真尊悄然看了她一眼,终究没有多言。 第652 章 战千灭(上) “陆离,这便是你的宿命。” 五域王声音淡漠,却字字如寒刃。 “大梦世界已然完整,你的使命,也到此为止。接下来,一切都是我的。”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註定的结局。 然而他丝毫不敢大意。 下一刻,一道雪白战甲自虚空中凝聚,覆盖其身,鏗鏘作响。 长剑在手,剑锋如雪,眉心那道白印灼灼发光,黑髮如瀑,隨风散落。 若论容貌,此人堪称完美;若论气势,则冠绝诸天,宛如天命所归。 陆离没有动怒,反而缓缓开口,语气中透著一丝冷意: “你到底是什么生灵?你和大千界的『千』,到底有什么关係?” 五域王傲然挺身,眼中光芒锐利如刀: “这些与你无关,你只需要知道,我终將成为成为整个大千界的真正主宰。” 这话落下,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森然残酷的笑容。 “你也感受到了吧?这一次的战斗,不止神魂,我们的肉身,也已被牵引入这片战场。” “如今的你若是败了,连两成的生机都不会有了。” “今日,你必死无疑。” 陆离沉默了一息,目光在五域王身上扫过。 他也早已察觉,自己的在进入战斗空间的一剎,肉身也被一同牵引而来了,对面的五域王同样如此,不再只是神魂之体。 而且,这战斗空间屏蔽了一切外力,连他在大梦世界的瞬移能力都被压制了。 这是一处绝对公平的战斗空间。 他没有反驳,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骨矛,直指五域王,声音低沉: “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 “受死吧!” 五域王冷哼一声,身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白芒,居高临下杀来。 他手中的银白长剑陡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辉,恍若一轮灼日高悬,剑锋直指陆离眉心。 他的出手没有丝毫试探,一上来便是碾压姿態。 此剑,在与帝无涯激战之时,他都未曾用处,如今一出,便是压倒性的杀势! 那银白长剑於空中爆鸣作响,光辉如虹,迎风暴涨,瞬息间竟化作数十丈长,携著斩断天地的威势,霸道竖斩而下! 陆离神情不动,唯有目光一凝,这一剑中,蕴含著一种极致的压迫感,似是能切碎神魂、湮灭本源! “九龙。” 他只吐出两个字,右拳轰然砸出! 一声沉闷的龙吟炸响,九龙之力瞬间凝聚,咆哮而出,直迎巨剑! 虚空中传来震颤之声,拳意如山,如渊,如裂天裂地的苍穹之拳! ——轰!!! 巨剑与拳影撞在一起,虚空剧烈扭曲,气浪疯狂肆虐,仿佛要將天地掀翻。 无数观战者都屏住了呼吸。 一剑,一拳,彼此看似平分秋色,但那震盪出的空间波动,竟撼动了整个战斗空间! 五域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毫不意外, “以伤换伤的术法么……你能撑几次?” 长剑再斩,这一剑横扫八方,似欲撕裂空间。 陆离眉头一皱,已察觉出这柄银白巨剑的非凡之处,它竟能在斩击之间,削弱源力,九龙之威亦因此打了折扣。 “不可硬接。” 他背后雷翅一展,瞬间掠至高空,避开这一剑。 黑色幽冥之力在他周身升腾,如燃烧的暗焰,狰狞狂暴。 双方没有一句废话,已然再度交锋! 白影与黑影,化作两道流光,在战斗空间內疾速穿梭,对撞不休! 五域王出剑如水流星雨,迅疾却从容,每一剑都像是早已演练千万次; 而陆离则以九龙为引,骨矛为锋,一次次迎战,每一击都堪称惊世! 虽然他的身躯开始在剑芒之中渗出血痕,然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的气势……却越来越强烈了! 从最初的避让,到如今的硬撼,陆离的每一拳都在逼近极限,每一道九龙之影都更为凝实! 他的骨矛之上,九龙缠绕,银月之辉闪耀,力之本源如海啸般爆发,直撼五域王巨剑! 战爭,进入白热化! “杀!!” 五域王一声暴喝,银白长剑轰然斩落,化作一道天地断痕,將整个战斗空间笼罩。 陆离目光冷峻,身形不退,骨矛之上骤然凝聚出一轮黑月,宛若深渊在咆哮,死寂又诡异! 黑月与巨剑撞击! ——嘭!!! 剧烈的气浪爆开,一圈圈涟漪如海啸扩散,战斗空间出现肉眼可见的裂隙,仿佛承受不了这等战斗! “空间要裂了!” 终於,在一声沉闷的碰撞声中,巨剑与骨矛同时震飞,灵光溃散,双双漂浮於半空。 五域王並未取回巨剑,而是轻轻抹去嘴角血痕,淡淡道: “我就以肉身与你一战,否则这战斗空间,支撑不了太久了。” 陆离没有回应,极道雷翅一闪,已是一拳轰来! 五域王不退不避,白芒沸腾,神纹浮现,整个人仿佛披上了一身神之战鎧,四肢皆如流光晶铁! 他居然,捨弃神剑,以肉身硬撼陆离之拳! ——砰!砰砰砰! 拳拳到肉,招招破空! 两人化作两道雷光,不断爆发出音爆般的交击声,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 肉搏战,更加残酷! 毫无招式,毫无防御,一切靠本能与力量的最直接对撞! 任何一个瞬间的破绽,都会被打爆躯壳! 场外观战者,尽数目瞪口呆。 尤其是大千界一方,更是面露惊惧: “这陆离……竟然能和五域王打成这样?” “这……这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战斗了……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我们根本挡不住其中一击!” 这一刻,无数人震撼至极。 而在那黑白交错的战斗中心,血肉横飞,气浪席捲,连时间仿佛都为之停顿。 这,是大梦世界终极一战! 第653 章 战千灭(中) 五域王再度腾空,身影如虹,右脚呼啸而来! 这一脚,如同天外陨星坠落,携带著狂暴剑意,拳、掌、肘、膝,每一寸肢体都蕴含著剑道本源的锋锐与斩灭之力,仿佛一尊化身为剑的杀戮神祇。 光剑般的右腿,直斩陆离眉心! 若被扫中,哪怕是陆离那坚韧无比的肉身,也將瞬间湮灭! 陆离瞳孔一缩,被迫后撤,右手猛然探出,力之本源激盪,化作黑芒缠绕,欲擒五域王脚踝,重施旧术。 那一招曾令苍蓝王身陷囹圄! 可惜,五域王的战斗经验何其老辣? 他冷笑一声,右脚猛地一弹! “灵犀一剑!” 低喝出口,一道森白剑芒自其脚底破空爆射而出,速度之快、气势之烈,远胜先前所有攻势! ——轰!!! 剑芒之中蕴藏著极致剑道本源,一经出世,便將虚空撕裂出一道巨大的缺口! 白芒耀眼如日,场外观战者无不避目,更別说近在咫尺的陆离! 在这剑意之下,他五感几乎瞬间被剥夺,只感到眉心寒芒直贯而至! 但就在此刻,他体內的八色灵魄轰然沸腾! 灵魄与力之本源交融! “吼!!” 陆离怒喝,双掌横於眉心,本源黑光如潮汹涌而出! ——砰!! 剑芒轰击而下,竟在他掌前被生生抵住! 整整一个呼吸! 陆离以血肉之躯,挡住了千灭之剑! 下一刻,他身形一闪,强行抽身避让,但右手掌仍被削去半截,血肉模糊! 但他神色不变,甚至没有一丝疼痛的情绪,只因那一瞬,他感知到了本源再度突破! 力之本源,深进一步,诞生出了,重力领域! 虽然这领域是阉割版的,笼罩的范围很小,只有丈许的范围,但绝对是质的突破! “很好。” 陆离眸中战意暴涨,左手虚握,一股恐怖重力瞬间锁定五域王身周一丈之內! 轰! 重压降临! 五域王脸色一变,浑身骨骼竟“咯咯”作响,被强行定住,动弹不得! “去死吧——” 陆离如鬼魅般闪现而至,黑芒缠绕,一拳轰向五域王的头颅! 这一拳若中,必碎头骨! 五域王短暂失神,但终究是顶级强者,瞬息清醒,怒啸一声! 白芒炸裂! 其体內万道剑意暴起,数百上千道细小剑芒自其毛孔中爆射而出,宛如剑风风暴,將身周空间绞碎! 他趁机纵身一跃,挣脱重力禁錮! 下一刻,他头顶虚空中,赫然浮现出一道幽黑天骨真身,长达数丈,狰狞威猛! 天骨之臂化作战锤,猛然砸下! 与此同时,下方的陆离也彻底爆发! 左手掐诀,血月术凝聚而成,漆黑如墨的黑轮倒悬长空! 右手九龙咆哮,龙影吞吐,力之洪流席捲九霄! 血月加九龙! 双重绝杀,瞬息激发,怒斩天穹! 五域王暴吼! “给我破——!!” 那落於远处的巨剑如被召唤般猛然飞回! 轰——!! 它在千钧一髮之际挡住了陆离的血月与九龙攻势! 但五域王神色阴沉如水! 他知晓,刚才那一瞬若无巨剑护身,他的身体极可能被陆离当场斩碎! 这一战,已经不容轻敌! 特別是,陆离在掌握了阉割版的重力领域之后,在近身肉搏中,几乎踏入不败之境! 哪怕是他,也不愿再正面对拳锋! 五域王目光森冷,不再恋战近身,寧愿冒著战斗空间破碎的风险,也要彻底镇杀陆离! “继续——” 陆离低喝,左手再度凝聚血月之轮,右手则將银月战矛召唤而回! 银矛之上,九龙盘旋,龙影咆哮! 一矛在手,一月在天! 隨著陆离挥矛震地、血月高悬,整片空间都开始剧烈震盪,仿佛隨时都要崩塌! 两人再度激斗,天地失色,杀意沸腾! 但这一次,五域王显然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近身搏杀,而是刻意拉开距离,游走四方,以颶风般的剑意牵制陆离,不与其再度贴身硬拼。 但这一切从外人看来,局势竟出现了惊人的反转,陆离竟在追著五域王狂轰猛打!? 强如五域王,也要避其锋芒? 眾人心头骇然,眼中儘是难以置信! 曾不可一世的五域之主,竟落入下风了? 生死对决,杀招尽出。 天地间神通交织,剑光与重力撕扯碰撞,整片虚空被打得支离破碎,战斗已然趋於癲狂! 陆离越战越凶,拳芒、血月、银矛、九龙怒啸,狂风骤雨般攻伐不止,但他的內心却愈发沉凝。 他清晰地感知到,五域王,尚未尽全力! 哪怕他曾几次差点被自己轰碎,但那种克制,那种压抑著的锋芒,始终未曾爆发! 尤其是那一门战败帝无涯的究极神通—— 以身化剑! 那一旦施展,五域王將化作真正的无暇剑体,全身不留一丝破绽! 唯有將整柄“人剑”正面轰碎,方能制胜! 果然,不知道再激斗多少招之后,狂风骤停,天地一凝。 五域王停在半空,髮丝狂乱,白光如洪,他目光冷漠,开口森然: “陆离,你凭什么与我爭这大梦世界?云州一役,你侥倖苟活……今日,你的命,我要亲手终结。” 他话音落下,气息猛然暴涨! 轰!! 一声高亢到刺破天宇的剑鸣,自五域王体內炸响。 但这一刻,他並未仅仅是化作剑体,而是將自身与手中那柄锋锐无匹的银白巨剑彻底融合! 眾目睽睽之下,五域王的身影消失,一柄通体雪白、由亿万剑意凝聚而成的神剑浮现於天穹之上! 这柄“神剑”,其锋锐、其厚重、远胜与帝无涯一战时! 这一刻,他的气息、威势、防御,皆已攀升至巔峰! 没有破绽,没有弱点! 剑光所及,空间开始失衡。 那一剑,从高空之上,横斩而下! 咔!!! 大梦战斗空间的规则边界,在那一剑之下,竟被生生劈成了两半! 陆离面色剧变,那股彻底压制一切的毁灭气息,让他心中警兆狂响! 这等威力,根本无法硬撼! 战斗空间,在下一刻彻底崩塌! 两人直接被余波弹出,脱离战场! 第654 章 战千灭(下) 电光火石之间,陆离身形骤然化作虚影,险而又险的掠开! 而那道斩天裂地的剑光,未曾停下!从他的身侧直接斩落! “轰!!!” 那一剑,余势不歇,斩灭了整整一排大梦世界的殿宇! 神光肆虐,毁灭狂啸! 白光所过,神魂俱灭! 不少原本在外围观战的修士,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剑光擦中,当场殞命!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因为越来越多修士震惊发现,他们此刻已经不再仅仅是神魂之体,他们的肉身不知何时也同样被牵引入了大梦世界! 从此刻起,一旦陨落,便是真正的身死道消,连那两成的生机都不再拥有! …… 陆离脱离了战斗空间后,第一时间便尝试施展大梦世界的瞬移之力。 然而虽然战斗空间破碎了,可他却依旧无法瞬移。 那种如影隨形的规则之力,依旧將他牢牢锁定在这场一对一的公平决战之中。 哪怕场景变了、战斗空间碎了,这场“天榜之战”,仍未结束,一直要持续到生死分出为止。 五域王的身形已彻底剑化,庞大的剑身再次喷薄出无边锋芒。 即便大梦世界的规则已在吞噬了大量的神魂后,越来越稳定,可在他激射而出的剑芒之下,空间仍在持续崩裂! 他毫无顾忌,反而愈战愈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刻,他的剑速已至巔峰,剑意如锁链、死死锁定陆离! 每一道剑光袭来,都封锁了周围空间,如要將陆离连同空间一併碾碎! 而陆离,並未惊慌,他的神色反而愈发冷静。 黑色幽冥之力在身侧熊熊燃烧,衣袍破碎,肌体如铁,刀削般的肌肉上,鲜血淋漓。 可他那双眼眸,战意却越来越旺盛! 他硬生生抬起银月战矛,与五域王的剑芒正面硬撼! “你如何战胜这样的我?认命吧!” 五域王语气冷漠,杀机凛然: “这一战,甚至让我的『忆之传承』,更进一步,我该感谢你。” 他身周剑影狂舞,无数剑光化作剑雨,朝著陆离镇杀而来! 陆离身形剧震,再度落入下风! 鲜血飞洒,破极之力不断叠加压迫,身躯几近崩裂! 但他却嗜血一笑,战意越发滔天! 远处,眾修震骇欲绝,有人想上前出手偷袭二人。 但两人战斗的余波已完全超出可承受范围,哪怕魅姬,也不敢轻易靠近! 生死之间,陆离目中只剩下五域王一人! 他不再退避,不再顾虑,极致的力量,在体內疯狂压缩! 九龙之力,一道道化为拳印、化为枪芒、化为咆哮巨影! 一拳拳轰出! 整片天地,儘是剑影与龙影交错的废墟! 每一道九龙崩出,都在崩碎著陆离自身的骨骼、血肉与经脉。 他整个人,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可那破裂中,却在不停重组! 九龙之力、破极之力与诡骨的恢復之力,在疯狂拧合、磨合! 力道,正在发生著极致的蜕变! …… 这一战,持续了整整三日! 两人,战至癲狂! 不知道有多少大梦世界的殿宇,被毁於战斗之中! 长垣与大千界的诸多修士,早已不敢再近距离观战,只能远远避开,仰望高空中那毁灭般的光影交错。 五域王所化的巨剑,已经布满了裂痕,灵光渐暗,气息开始晃动。 而陆离的状態,更加可怖! 破极天骨的叠加反噬已將他逼至生死边缘,整个人的身体,几乎支离破碎! 如果细看,便会发现: 他身体布满了纵横裂痕,如蜘蛛网般布满全身! 可每一道裂痕中,却有幽黑诡光在流转。 那是诡骨之力,將他这副早已碎裂的躯体,硬生生拼凑在一起! 他已经一只脚踏入了崩溃的边缘,却还在战! 而在这种状態下的陆离,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爆发力,都踏入了一种极致的可怖境界! 隨意一击,便可將巨剑轰碎出一大块裂痕! 两人都越发的沉默了,他们不再开口,只有本能、力量与意志,在继续战斗。 这是两尊不死不灭的战神,在以肉身对抗天道,燃烧命数,直至最后一人倒下。 …… 又是三日过去。 刚刚修復完整的大梦世界,也已经在二人的战斗当中,几乎再次支离破碎。 诸天殿宇倒塌成渣,天地如残,万象如灰。 高空之中,两道身影,仍未停下。 陆离的半边身体,彻底没了,只剩一侧肩臂与半身皮肉还勉强维繫,剩余的部分,早已在剑芒与九龙之力的对撞中消融殆尽。 另一边,五域王所化的巨剑,也终於崩成了断刃。 那柄坚不可摧的巨剑,此刻只剩一截残身,悬在虚空,剑体遍布龟裂,灵光暗淡得几乎熄灭。 此刻的陆离,身周空间不再完整。 破极之力与力道本源交织,他站立之地,空间扭曲如水纹,四周一切都在塌陷、错位、重构、碎灭。 这不是灵力的余波,这是力量达到极致的表现,甚至影响了周围的空间! 实在太惨烈了。 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支撑著这二人仍未倒下。 远处观战的苍蓝王脸色也无法再保持平静,她很早就將小鳶鳶强行禁錮並封神入眠,她不愿意鳶鳶看到这般惨烈的陆离。 大战还在持续,渐渐的,五域王也真正感受到了威胁。 在这样惨烈的战斗中,陆离不但没有倒下,反而还在变强?! 他看到了那满身裂痕、近乎溃散的身影,居然在燃烧中一点一点重组,破极之力未歇,力道本源反而在更深层蜕变! “结束吧!” 五域王终於怒喝一声,身化的那柄原本已经裂开的断剑,竟在一声低沉如万古金钟的轰鸣中,瞬间恢復如初! 雪白的剑体,反照出陆离血淋淋的眼瞳。 紧接著,五域王的身影直接消失於原地,速度之快,甚至拖出了一道道“剑影残轨”。 他瞬至陆离面前,强行横斩! 剑未至,空间先崩! 但—— 预想中那一剑將陆离彻底劈碎的场面,却没有发生! “唰——!” 陆离面前,突然浮现出一个诡异的漩涡!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不断吞噬周围光线与气息的漩涡—— 黑如虚无,死寂如渊! 五域王那融合自身的剑身,有一半,竟被这漩涡生生吞噬了进去! “……这是什么?!?” 五域王面色剧变! 第655 章 融合大梦 轰隆! 空间再一次炸裂,狂风捲动,碎石冲天。 五域王,终於明白了。 他眼角痉挛,发出沙哑低沉的喃喃: “你在和大梦世界融合,在逐渐掌握大梦世界的力量……” 陆离,在崩溃中,在毁灭之下,居然开始悄无声息地,与这片天地开始了融合。 五域王的眼神剧烈跳动,他看见了一丝极淡极微,却真实存在的“世界气息”,正从陆离的体內缓缓逸出,牵引天地,牵引万物。 他不只是战斗,他在逐渐掌握这片天地的规则。 如果陆离真的成功融合了大梦世界,那他將成为这方天地的主宰! 这一场,原本应是两强爭锋的搏杀,却在某个转瞬之间,变成了一场主与客的角力。 “该死的……” 他终於低吼出声。 “该死的大梦世界!!” 他的吼声仿佛要撕碎整片虚空,声音带著难以遏制的怒火与扭曲的绝望。 “凭什么!?不是只有天榜第一才能得到大梦世界吗! 这不是这方世界的终极意志吗?他还没贏!他还没有胜我!!怎么可以和大梦世界融合?” 但回应他的,只有那道死死锁住他身躯的旋涡。 那是世界之力构建的漩流,带著整个大梦世界的力量。 吸扯,如潮水倒灌,將他拖向毁灭的边缘。 下一刻。 陆离动了。 一拳而已。 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没有璀璨耀眼的光芒。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拳。 可就是这一拳,震碎了十丈空间! “嘭!!” 那柄本就濒临崩断的残剑,在这一下彻底碎成齏粉! 五域王—— 整个人倒飞而出! 白色战甲寸寸炸裂,躯体在虚空中撞出一道血痕长线,重重砸落! 他终於恢復了人形。 但此刻的他,和陆离一样残破。 胸口,那一道贯穿的血洞清晰可见,骨肉翻卷,灵息动盪。 观战者皆骇然失语。 没有人看清陆离方才挡下那一击时,身前到底浮现了什么。 没有人明白,战局在这一刻,为何忽然天翻地覆。 如今的五域王,还能战吗? 但他在笑,他喘息,眼底是疯狂的炽焰。 “陆离……” “你……让我很意外……” “但若你以为,仅靠大梦世界的加持,就能胜我……” “那你,还是不够看!” 下一瞬。 他冲了上来。 身体残破如腐木,却在那一刻爆发出可怕的力量。 他的血肉中,剑意化作白色的流体,如剧毒流淌过他每一寸皮肤! 那不再是人。 是剑。 他放弃了变为巨剑,却將自己炼成了真正的“剑”。 一柄没有形状,却充满杀意的“人剑”。 而陆离,静静站在原地,黑髮被风撕扯般扬起,他低下眼,眼神冷漠。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大梦世界正在与他极速融合。 哪怕这一战尚未正式落幕,哪怕五域王尚未彻底倒下,这方天地却已开始回应他、接纳他。 他的气息,与这片世界交匯、缠绕、契合。 仿佛这一刻,大梦世界终於承认了他。 也许,是因为这场战斗太过惨烈,几乎再次將整个大梦世界再度推向崩溃的边缘; 也许,是因为陆离曾为大梦世界的半主,这片天地的意志,终究还是倾斜向了他。 可这对五域王而言,何其不公? 他本是占据著上风,却忽然发现,自己所面对的,不再只是一个陆离,而是整个大梦世界。 而这场天榜之爭,从此刻开始,便失去了原有的意义。 但陆离,却並未被这份“主宰权柄”所动,恰恰相反,在这场六日的血战中,他得到了意想不到的蜕变。 在生死边缘、力量极限的疯狂交战中,他的力道本源,在不断的蜕变当中! 那种隱隱要衝破桎梏、踏入全新层次的感觉,让他心神振动。 这是他等待已久的契机。 此刻的陆离,越战越强,哪怕不借大梦世界之力,也有了正面击溃五域王的绝对信心。 而大梦世界的加持,却成了他前路的杂音,他不愿它扰乱自己对“力”的感悟。 於是,陆离做出了一个连五域王都未曾预料的决定—— 他,果断捨弃了大梦世界正在赐予的天地之力! 让大梦世界的融合继续,但不借其一分一毫。 他只凭血肉之躯,再次直面五域王。 两人越来越疯狂! 整个大梦世界,早已沦为力量的修罗场,天地轰鸣不休,空间如破布般支离破碎。 此战持续至今,已无人能预判最终的胜者是谁。 两人皆已力竭。 下一刻,倒下的,也许是陆离,也许是五域王! 但就在这生死临界之际—— 杀机突起! 来自大千界的修士,终於按捺不住。 以魅姬为首,一道道蓄谋已久的杀意,骤然朝陆离锁去! 他们赌陆离油尽灯枯,想趁势將这天榜爭雄的最大变数扼杀於此! 然而,还未等他们靠近—— 轰!! 一股诡异的旋涡突兀浮现,將所有攻势尽数吞没! 那些实力稍弱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旋涡中化作齏粉,尸骨无存! 剩下之人,无不心胆俱裂,惊惧欲绝,再无一人敢妄动分毫! 五域王望著这一幕,喉间一甜,终是忍不住一口鲜血涌上喉头,隨即却是发出一声近乎癲狂的惨笑: “陆离,你……已经彻底掌握了大梦世界……” “却迟迟不动用这份力量来对付我。” “你是在……拿我,当成你的磨刀石?” 陆离大口喘息,目光却如寒刃般冷冽。 “云州之战,你曾拿我当其他域王的磨刀石。 这一次,轮到你了。” 这一刻,五域王沉默半息,忽而目光一冷,猛地低喝: “陆离,大梦世界,我暂放你之身。不日,我自会来取!” 他已明白,此时的陆离,在大梦世界已然立於了不败之地! 第656 章 一追一逃 五域王败了,败得彻底。 而更无法忍受的是,陆离並未靠“大梦世界”取胜,而是將他,一点点当作磨刀石! 这场他原以为胜券在握的决战,竟沦为他人蜕变的“助燃剂”。 五域王,不会再战。 但他也不会甘心就此陨落! 就在此时,他眉心那道白印,猛然绽放出白色神芒! 哧—— 一道金色血液自白印中缓缓滴落,浓烈得近乎刺鼻的古老气息隨之炸开! 陆离脸色猛然一变。 这股气息,恐怖至极! 不是五域王自身所有,而是源於某种更为可怕的存在……极有可能,正是那个“千”! 陆离冷哼一声,眸中杀机骤涨,不再保留—— 轰!!! 大梦世界轰然共鸣,十道恐怖漩涡几乎同时撕裂长空,齐齐围杀五域王! 天地共振! 那一刻,五域王的身躯竟被生生压弯、扭曲变形,似是整个世界在將他碾碎! 可他却不惊反笑,嘴角鲜血淌落,五窍之中亦开始溢出血流,一道早已封印的禁忌之力,轰然炸开! “哈哈哈哈……你杀不了我!” “就算是大梦世界……也留不住我!!” 隨著他最后的狂笑,那道恐怖的封印之力终於爆发—— 轰!!!!!! 大梦世界的天穹,在那一瞬间,被撕裂出一个巨大的缝隙! 五域王化作一道残光,怒血横飞,瞬间脱离了大梦世界! 陆离脸色沉如死水,目光中杀意如狂风骤雨。 战至此刻,怎能容他逃脱? 如今的他,已与大梦世界融合为一,念动即动! 下一瞬,他身形化光,骨矛横握,自天穹裂口破空而出! …… 与此同时—— 那被五域王强行撕开的天穹裂口,在陆离离开的时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癒合! 嗡——! 大片流光倒卷,空间缝隙如同一道濒死之伤,正被这片天地的意志疯狂修补、封闭! 眼见五域王都已逃脱,余下的大千界修士终於坐不住了! 他们岂会甘愿被困在这鬼地方?! 轰!轰!轰! 一道道术法爆发、道光炸裂,他们发了疯似地朝著那裂缝衝去,灵光滔天,毫无章法! “快!!只有这一次机会!!” “衝出去!!” 他们不要胜负,不要尊严,只要逃出生天! 但长垣修士也早已反应过来! 无数道光影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怒喝著扑向那群冲阵者,欲將其强行拦下! 但—— 轰!!! 一名大千界域王强者横掌震空,十数名长垣修士当场横飞、血肉四溅! 实力差距,犹如天堑! 他们拼死拦截,却仍有极少数人,趁乱突围! 魅姬!幽!苍蓝王! 三道恐怖气息同时爆发,化作极光雷电,强行撕开一道微不可察的防线,横衝裂口! 更有寥寥数名修士,亦隨之跟上! 就如同脱笼而出的飞鸟,他们毫不回头地飞跃那破碎的界壁—— 下一刻! 轰隆!!!!! 那道本已千疮百孔的裂口,在眾目睽睽之下,彻底闭合! 如一扇天地之门,在所有人面前,无情合拢! 那些还未衝出的修士,纷纷怔在原地。 而后,近乎疯狂地轰击那片天空,拼命试图重开裂缝! 可无论他们如何催动灵力、爆发神通,那片天穹却再无丝毫波动! 这一刻,所有大千界修士心中,只剩冰冷刺骨的绝望。 刀俎与鱼肉,自此分明。 …… 五域王与陆离重返长垣世界时,竟现身於一片无边蓝海之上。 这是长垣的无边海,如今却被密密麻麻的鬼雾笼罩,幽沉阴冷。 两人皆是一惊。 毕竟他们被鬼雾吞噬之时,还身处苍茫大陆,而此刻所立之地,距离苍茫足有数万里之遥! 下一刻,四方鬼雾忽然躁动,迅速收拢,如潮水般涌入陆离体內。 这是大梦融合的最后一步。 浓雾翻涌不息,贯通血肉经络。 那一刻, 陆离清晰地感知到,融合他体內的鬼雾,不再是外物寄宿,而是真的成为了他的一部分,藏於体內、寄於神魂之间,化作一方独立世界,隨心而动! 陆离的体內,诞生了大梦世界! 然而他来不及细想这等造化。 雷翅震鸣,长空破裂! 他身影划破苍穹,毫不迟疑地朝著前方遁逃的五域王追去。 从大梦世界,再到长垣之地—— 此战,註定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此时的五域王气息萎靡,先前动用“千”的禁忌术法,几乎抽空了他的源力。 但他求生欲极强,依旧强撑著,以极致速度横掠虚空,强行拉开与陆离的距离。 他很清楚,唯有回到苍茫大陆,穿过黄泉天阶的外部通道,才可能彻底逃离这片世界。 陆离神色冷峻,无声追隨。 隨著鬼雾不断灌入体內,他与大梦世界的联繫愈发紧密,气势也在急速攀升! 五域王忽地回身,横斩出数道剑芒! 剑光如练,撕裂海空,携带天罡之势怒卷而来。 陆离眼神未变,左手心念一动,掌中浮现一道幽暗旋涡,那是大梦世界的入口。 轰——! 剑芒被旋涡吞噬,剎那间消失无踪,仿佛被一方世界碾压镇压,毫无反抗之力。 陆离心中微动,暗自揣度: “元婴层次的术法,竟可被大梦世界直接吞噬……若再强一些,恐怕就得提防大梦世界被一併毁去了。” 五域王望见这一幕,脸色愈发阴沉,胸中鬱气翻滚,几欲喷血。 他已明白,此刻的陆离,已是一个小型的洞天之主,拥有了无法想像的造化! 就在这时,鬼雾忽然剧烈翻滚,一道道破空声自四面传来。 魅姬、幽、苍蓝王等几位大千界强者,竟借五域王撕裂的缝隙,强行脱出,纷纷从鬼雾中衝出,落入这片无边海上。 几人面色复杂,望向前方追杀的两道身影,皆是心有余悸。 片刻迟疑后,他们终究还是选择跟隨,远远尾隨其后。 此刻的长垣,除却未被大梦吞噬的凡人外,仅余二成的修士从中陨落后侥倖脱离,再就是方才侥倖逃出的几人外,整个世界已近半废,天地荒凉。 长空之上,唯有三道遁光划破天幕: 最前,是拼命逃亡的五域王; 中段,是死咬不放的陆离; 而在最后,是紧隨而出的几位大千界残修! 第657 章 化神降临 不过半日,长垣世界的所有鬼雾,此刻尽数涌入陆离体內,浩浩荡荡,贯穿四肢百骸,天地间不復一丝迷障。 陆离的实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隱隱有突破元婴中期的势头! 远处,苍茫大陆的轮廓逐渐浮现於天际。 五域王目光一亮,身形加速,朝著大陆尽头疯狂掠去。 他看到了生机! “呼——!” 一道骨矛破空而出,带著摧枯拉朽之势,直刺五域王后背! 五域王怒啸,浑身白芒激盪,猛然回身斩出数道剑芒,硬生生挡住了这道毁灭一击,身形一阵摇晃。 他狞笑出声:“陆离,一切都结束了!你杀不死我!” 陆离面无表情,右手一握,那柄骨矛再次回返,银芒乍现。 ——又是一掷! 这一击,比之前更快、更狠、更决绝! 而就在骨矛激射而出的剎那,陆离左手猛然一握—— “重力领域!” 无形的压迫瞬间降临,五域王的身形一滯,仅仅一瞬,便被骨矛轰然贯穿! 那道银光从他胸膛穿过,將他钉死在苍茫大陆的土地之上! 陆离毫不犹豫,雷翅震盪,瞬间扑杀而至! 然而,五域王终究是五域王。 他目光阴狠,猛地自爆半边身躯,化作一道残光,再次激射而起,撕裂长空而逃! “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半边苍穹都被血雾染红! 陆离神色一沉。 这人……实在太难杀了。 狠辣、果断、速度极快,一路追击至此,竟始终未能將其彻底镇杀!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轰然进入苍茫大陆。 可就在陆离踏入大陆的瞬间—— 他身形陡然一震,眉头猛然皱起。 一股无比恐怖的力量,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笼罩整片天地! 一念之间,陆离瞬间大惊失色: “有大千界的化神境的存在,已然降临!” 前方虚空剧烈波动,一道百丈高的黑影浮现。 背生六翅,躯如巨蛹,周身空间如水波般荡漾! 那,是—— 空间蛹一族的化神老祖! 陆离瞳孔收缩,正欲掉头遁走,可就在他刚一动念,身周空间便轰然紊乱,彻底封锁! 他,被锁死了! “蛹祖!救我!!” 五域王面露狂喜,衝著那尊魔影嘶吼出声。 可就在下一瞬,那百丈魔影,竟缓缓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千灭……你让我和雷天,太过失望了……” 下一刻—— 巨爪探出,雷霆万钧。 “咔嚓!” 只听一声闷响,五域王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掌捏碎! 他的血肉、神魂、意志,在一瞬间湮灭成光,只余一团白色残光漂浮原地。 五域王,死! 陆离神色大变,心神巨震,几乎不敢相信眼前一幕。 远处的魅姬、幽、苍蓝王等几人也终於追至。 他们看著五域王被杀的那一幕,皆是震撼无比,骇然莫名。 “……苍蓝王,才是最適合洞天主復生的容器……” 巨大的魔影自言自语,忽然偏头,目光落在了苍蓝王身上。 没有多余的话。 它仅仅抬了抬手,一掌虚引,那五域王陨落后所化的白色光团,瞬间化作流光,没入了苍蓝王体內! “噗——” 苍蓝王瞳孔骤缩,身躯剧震,下一刻整个人便如失控般倒飞而出,重重坠地,昏死过去。 而那魔影,再一次偏头,幽幽地看向了陆离,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轰然传来: “陆离,大梦世界並不属於你。现在,束手就擒,隨我回大千界……” 杀意汹涌而出,天地震盪。 下一瞬,那如山巨爪横空而至,挟裹空间之力,朝陆离当头抓来!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陆离眼中精光爆闪,力道本源轰然释放,撕裂封禁空间,整个人如惊雷般爆射而出,竟在一瞬间,脱离了封锁! “咦?” 魔影微讶,身形瞬息而动,化作残影追击而来。 可此刻的陆离,整个人竟化作了一道鬼雾,与天地间残余的大梦气息融合,身形虚实难辨,速度暴涨至极限! 天地共鸣,遁形如梦! 竟让那化神老祖,一时都难以追及! “呵……不愧是大梦世界。” 魔影在后方边追边评,神情竟带著一丝兴趣: “一个元婴初期境界,竟能藉助大梦世界实现天地共鸣,短暂踏入『天人合一』之境……这等速度,怕是能和元婴后期的修士相当了。” 但他却毫不著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下一瞬,那魔影骤然加速,一爪探来,空间直接凝固,陆离仿佛被死神钉死在虚空中! “轰——!!” 他身躯剧震,整个人被死死抓在魔爪之中! 骨骼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爆响,体內鲜血疯狂翻涌! 他挣扎,他咬牙,他怒吼! 但那只手,冷酷如天命! “恨我,晚生百年!!” 陆离嘶吼出声,声音嘶哑、近乎破碎! 他修道不过三十余年,一路踏血而行,自残缺天地而起,执掌大梦,搏杀元婴! 但此刻,在真正的化神强者面前…… 他,终究还是太年轻! 若能再有百年! 若能再给他时间,他有信心,哪怕面对这等大千界的老祖,也能一战! ——但现在,他无能为力! 那爪下的压迫,如同苍天碾压螻蚁,不容抗拒! “呀呀!臭老头!臭怪物!不许欺负我爹爹!!” 一道清脆稚嫩的童音,突兀响彻天地! 几乎就在那魔影將要彻底將陆离锁死的瞬间,一道光影竟从苍蓝王体內炸裂而出! 只见一位红衣小女孩如精灵般飘然显现,悬於半空,眼眸愤怒如火,脸蛋涨红,小小的拳头紧握,浑身散发出难以想像的三色灵光! “滚开——!!” 她怒喝一声,小手猛地挥下! ——轰! 那封锁陆离的黑色巨爪,竟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缺口! 陆离,破空而出! “这股力量……是她的源力?” 魔影眼中骤然浮现惊疑之色,神色一僵,低声喃喃: “你……竟然没死?” 他缓缓抬头,凝视著那红衣小女孩,瞳孔中浮现杀机与贪婪交织的狂热! “第十仙骨!你果然还活著!” “哈哈哈哈——连雷天那老东西都以为你死了,若是让他知道你还在人世……怕是会高兴得发疯啊!” 魔影放声狂笑,笑声震耳欲聋! 下一瞬,他再度出手! 那覆盖天地的魔影巨掌猛然横扫,朝鳶鳶碾压而下! “鳶鳶小心!!”陆离嘶声怒吼! 红衣女孩怒目而视,双手高举,三色光芒轰然升腾,宛如小日般照亮长空! “唔啊啊啊!!” 她拼尽全力怒吼,但终究还是挡不住化神级的可怕威压,轰然被一掌拍飞! “砰——!!” 娇小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口中喷出鲜血,气息一瞬间萎靡下去! 陆离目眥欲裂!“够了!!!” 魔影探手再抓! 陆离却在此刻爆发! 他长啸一声,猛地踏空而起,持骨矛横空轰出! 这一击,竟几乎將他全身九成骨骼崩碎! ——只为换来极致的一击! 他的皮肤龟裂如蛛网,筋脉炸裂,血肉狂涌! 黑芒冲霄,龙吟响彻长空! “吼——!!” 那一矛之力,蕴含他体內所有源力、神魂、血气与怒火,竟硬生生將那魔影巨爪轰得四分五裂!! 天地一静! “死。” 陆离双目血红,神色却无比沉冷。 他没有多余的话,没有丝毫犹豫! 下一瞬,他已杀至魔影身前,骨矛划破虚空,破碎气流如刀! “爹爹!!我来帮你!” 那道红衣身影,再次从地上蹦起,儘管她嘴角淌血,身形摇晃,但仍毅然扑向那魔影! 第658 章 拼命 陆离眼中血光翻滚,体內力道轰鸣作响,血肉与骨骼几乎崩裂,脊柱龟裂、气海翻涌,整个人仿佛下一息就会炸碎! 紧隨其后的,是怒目而视的小鳶鳶,她此刻的小脸涨得通红,身上的三色神光狂躁流转,周身灵力几近暴走。 “別过来!” 陆离心头大震,猛地回头嘶吼,想要阻止! 但已然太迟! 鳶鳶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灵光闪耀间,已化作一道三色流星! 那股速度,哪怕是陆离此刻也心惊! 甚至,他有种错觉,眼前的鳶鳶,在这一刻,竟与整个长垣世界,產生了些许的共鸣! “难道,鳶鳶已经和长垣世界取得了某种密不可分的联繫……” 但来不及多想! 两人一先一后,如同两道炽光,撕裂天地,扑向那宛如神魔般的魔影! “哼。” 魔影冷眼一扫,六翅一展,虚空崩鸣,黑云席捲,天地骤然沉沦! 一股堪比天威的力量瞬间倾压而下,天地如崩,山岳如灰! 鳶鳶身上的三色神光剧烈颤抖,却毫不退缩,化作一头灵禽虚影,逆风而上,振翅长鸣! 她强行破开了那片墮压空间,嘶鸣之中直扑魔影眉心! 陆离咬紧牙关,浑身力道如潮! 他这一次,破极之力几乎叠加到了极限,体內的骨骼几乎尽数碎裂,肉身在沸腾中龟裂,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他化作一道血影,手中骨矛贯空而来,破碎空间,带著深沉的黑芒与残月寒光,直刺魔影胸膛! “杀!!!” 这一矛,天穹仿佛被撕裂出一道血色长痕,日月无光,山河震盪! 魔影瞳孔微缩,终於不再平静,他感知到了骨矛中那股超越元婴初期极限的力量。 但,他终究是化神之境的至强者。 两者之间,如同云泥。 魔影嘴角缓缓扬起,冷笑如刀: “雕虫小技。” 他屈指一弹—— 砰!!! 鳶鳶那道灵禽虚影轰然爆碎,化作漫天灵光残羽,她本人如断线纸鳶般倒飞而出,狠狠撞入空间乱流之中! 一口鲜血横溅,染红长空,气息几乎在瞬息之间崩散! 而陆离的骨矛刚刚刺至半途,便被一只覆盖著幽邃符文的漆黑巨掌轻描淡写地一握! 咔噠—— 坚不可摧的银月战矛顿时浮现出数十道裂痕! 陆离的身躯也隨之一震,如同瓷器般寸寸龟裂,在空中化作一道血痕横飞百丈,重重砸落大地! “咳……呃啊……” 陆离挣扎著爬起,喉头一甜,鲜血狂涌,整个人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 而此时,魔影已然缓步而来,身后黑云捲动,六翅如神座张开,他居高临下。 掌中悬浮著一团三色灵光,正是鳶鳶,身躯弯曲、血跡斑斑,被死死禁錮在掌心。 “你倒还有几分血性。可惜,境界太低……” 魔影冷嗤一声,右掌轻合,天地间的空间再度冻结,一股比方才更浓烈的杀意,將整个长垣世界重新吞没! 陆离猛地喷出一口殷红鲜血,他面色苍白,双目森然,盯著魔影,低声开口: “此刻,所有大千界的天骄……都在我的大梦世界之內,我一念之间……可让他们所有人灰飞湮灭。” “放开鳶鳶,我拿他们……与你交换。” 魔影微微一怔,旋即冷笑。 “你以为,你还有谈判的余地?” “对我们而言,大千界的所谓年轻天骄,败了,都不算天骄。这是他们是失败的后果。 你若此刻愿意乖乖放出大千界修士,我可以承诺,在將你体內的大梦世界剥离之后,给你死得痛快一些。” 话音未落,魔影大掌再次探来,遮天蔽日,携带万钧之威,再次朝陆离镇压而下! 陆离眼中血光爆闪,咬牙嘶吼,双手猛然结印—— 轰!! 体內的大梦世界,瞬间暴动! 整个世界如火山喷发,大量的大千界修士在惊呼与惶恐中,直接被强行吞噬,化作一道道本源精粹的能量,被疯狂灌入陆离体內! 剎那间,陆离浑身灵光大作,气息暴涨! 龙脉嘶吼,诡骨哀鸣! 在这一刻,陆离的修为,竟硬生生衝破壁障,踏入元婴中期! “喝!!!” 陆离狂吼,右手將几近断裂的骨矛高高举起,身如苍龙翻腾,一矛破天,竟直接轰碎了那压下来的魔影巨掌! 轰!! 黑云炸碎,虚空震盪! 魔影眉头骤皱,眼神骤凝,竟第一次露出惊色! “这小畜……竟然真伤到我了?!” 他低语,六翅振盪,气息再暴,可就在此刻—— 陆离身形鬼魅般闪现,强行踏破虚空,生生撞入魔影另一只掌心! 那一瞬,他几乎感受到身躯要被彻底碾碎! 可他强行咬牙,以骨矛为刃、以血肉为引,斩向魔掌中心! “开!!!” 一声怒吼,夹杂著全身经脉崩裂的惨烈,他终於生生撕开了一道血口! 掌心深处,鳶鳶瘦弱的身体半浮半悬,三色灵光早已如风中残烛,嘴角依旧掛著血跡,闭目昏迷。 “鳶鳶!!” 陆离低吼一声,瞬间扑上,一把將她从魔影手中拽出! “吼啊!!!” 魔影发出一声怒啸,六翅爆开,漆黑符文如潮而至,妄图再次將两人镇压! 陆离毫不犹豫,体內大梦世界轰然震盪! 他强行开启灰白色的漩涡,將鳶鳶死死护在怀中,灵力裹挟之下,猛地將她推入大梦世界最深处的核心之地! 而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踏碎空间,朝著无边海上,夺命狂逃! “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魔影狂啸,声音如雷,震得天地轰鸣! 他六翅振盪,天地如海沸腾,空间被彻底撕裂出一道道黑色缝隙! 仅一瞬,他便跨越千里,身影如一道灭世黑潮,轰然出现在陆离头顶,气势如渊! “这一次,我不再留你全尸。” 魔影低语,五指一合,便要將陆离整个碾为血泥,只留那大梦世界。 陆离不得不再度调转方向,踉蹌飞遁,只能朝著苍茫大陆折返回去! “咳……咳……” 他不断吐血,却不曾停下。 他知道这是一场绝无胜算的逃亡,他不过是在做无谓挣扎,以元婴之躯对抗化神,犹如螳臂当车! 但他必须赌! 他赌的,是昏迷不醒的苍蓝王,若是甦醒后,或许能保护住鳶鳶! 他一头扎向苍蓝王的方向,神识微探,企图唤醒她,然而刚刚靠近—— 嘶——! 一股恐怖至极的力量从她身上骤然反噬而来,猛然一口便吞掉了他的神念! “嘶……” 陆离脸色更加苍白,苍蓝王似乎陷入了某种恐怖的传承当中,隔绝了一切,根本无法唤醒。 第659 章 圣兽天宫 “陆离,將小女孩交给我,我来带她逃!” 就在此时,幽的声音传音而来! 陆离心中一震,他不知道该不该信她,但他別无选择! 下一瞬,他咬牙,体內大梦世界剧震,再次强行吞噬其中残存的修士,换取最后一点力道! 他的速度,再度飆升至极限! 灰白流光一闪—— “给你了!” 他猛地一挥,將鳶鳶从大梦世界中甩出! 幽毫不犹豫,化作一团幽黑诡雾,瞬间裹住鳶鳶,朝天穹另一方飞遁而去! “哼,魅姬,还有其余大千界之人,给我追!那小女孩必须带回来!” 闻言,魅姬和其余几个侥倖从大梦世界逃离的大千界之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瞬间追了出去。 “你以为……你们能逃得掉?” 魔影低头,看向仍在前方狂奔逃命的陆离,眼神冷冽如刃。 “这片长垣世界,不过只是我们大千界的屠宰场罢了。是一方囚笼罢了,你……终究无路可逃。” 他的身影不紧不慢,仿佛在享受一场逐渐陷入绝望的猎杀游戏。 陆离的视野已开始模糊,气海中灵气枯竭,骨头碎裂,脊柱龟裂,血液流淌进眼眶。 这空间蛹老祖,不止是化神级的强者,而是掌握了最顶级的“空间源力”,哪怕同阶,也鲜有人能逃! 何况他? 他只是一介……垂死之人。 “陆离,此刻唯有一途,进入黄泉天阶,成为世界炉鼎。” 大梦真尊的声音在神识深处炸响,带著某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切: “唯有如此,才能与此魔抗衡……鳶鳶,也才能得救。” 闻言,陆离没有一丝犹豫! 下一息—— 他猛地燃烧起体內最后的生机! 原本半白的头髮,眨眼间全白! 他的经脉中仿佛流淌著沸腾的鲜血与毁灭的火焰,肌体寸寸崩裂,血液不断从指缝、眼角、甚至毛孔中涌出,但他依旧咬紧牙关!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座黄泉天阶! 他已別无选择! “还差一点点……一点点就能踏上……” 陆离低声喃喃,鲜血淋漓,利用大梦世界將速度飆升到天人合一的极致,一步踏空,生死不顾! “哼……哈哈哈!”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刺耳至极的狂笑! 魔影! 那声音仿佛黑云压顶,冷冽而讥讽: “想入黄泉天阶?……原来这就是你的最后底牌?”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陪你玩了这么久,终於让我得到了某些意外的消息,这黄泉天阶之內,究竟有著什么?” 话音落下—— 轰!!! 魔影的身影从原地直接消失! 下一瞬,他竟直接横跨虚空瞬移而至,出现在黄泉天阶前方! 空间源力爆发之极,连时间都为之一滯! 陆离更加绝望,若他从一开始便动用这等速度,陆离早已连逃都逃不掉,空间蛹一直步步紧逼,就是在试探陆离更多的秘密。 魔影那庞大的魔躯横亘天穹,六翅张开如墨,遮蔽天日,恐怖的气息几乎压碎整片天域! “到此为止了。” 他大手一探,虚空扭曲塌陷! 天地间传来“咔咔咔”的碎裂声—— 那是空间本身被他强行碾压成碎片的可怕异象! 陆离只觉整个人被彻底锁定! 四面八方的空间,在这一刻同时塌缩! 他的身躯如同置於粉碎机中,骨骼扭曲,皮肤裂开,经脉炸裂,灵魂都仿佛在抽搐! 哪怕拼尽一切,他距离黄泉天阶……还差最后十丈! 但此刻,他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 轰!! 就在陆离將被那片撕裂空间彻底碾碎的一剎! 一道流光,如撕裂寰宇的天罚陨星,从天际轰然降临! 那流光之中燃烧著百丈神焰,所过之处—— 天穹崩塌,大地龟裂,四极震盪! 整片长垣世界,都仿佛被这一道神光劈成了两半! 天地间,只剩那一道光! “什,什么?!!” 空间蛹的神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他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生死危机! 这一刻,他不再继续压迫陆离! 他顾不得一切,六翅震动,直接回身朝黄泉天阶另一端狂逃而去。 黄泉天阶有两个通道,一个是外部通道,一个是內部通道,他所逃的方向,是连接大千界的『外部通道』! “前辈是何人!为何强插我之事!!” 空间蛹一边狂逃,一边惊怒狂吼,话音还未落下! 那恐怖流光便在空中一震,化作一道漆黑长影,伴隨著雷鸣一般的啸声—— 刷!! 鲜血爆散—— 空间蛹的三片巨翅被生生斩落! 但他也趁此强行遁入外部通道深处,瞬间消失不见。 而下一刻—— 那恐怖的流光缓缓停下,化作一柄百丈长的巨剑,就这样悬浮在黄泉天阶之前。 剑身乌沉如墨,却在流转之间泛起星辉,如一口横亘古今的仙剑。 一股凌驾一切、俯瞰天地的气息从剑上升腾而起。 若细看。 会发现那剑身上,刻著一尊独角圣兽的图腾,形成了一道诡异的剑纹。 那赫然是带著董香离开的那个独角小兽的模样! 只不过,这剑纹图腾的小兽,比起那只,要更大,更加的威严,不可侵犯。 片刻后。 一道好听得让人心悸的声音,从剑身之上传出,带著几分阴柔、几分清冷,却又如天音迴荡九霄—— “星海圣兽天宫,大弟子,顾长风,奉命前来,为师收徒……” “一年內,我之本体,会亲自降临……” 而此时,刚逃入外部通道深处的空间蛹闻听此言,忽然身形一颤! 瞳孔骤缩,惊骇万分: “星海中的……势力?!怎么可能?!!……他们怎会来我们这大千界收徒?” 第660 章 计划 “多谢前辈相救。” 陆离托起遍体鳞伤的残躯,朝那柄悬於虚空的仙剑一礼。 他难以想像,仅凭一剑之威,便能逼退化神级的空间蛹老祖,这等强者,至今连真身都未降临。 “呵……能让小师妹心中记掛之人,居然如此不堪……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罢了,进入星海当中,小师妹终会发现,世界有多大,天骄何其之多。 曾经的牵掛,不过是螻蚁一般…… 你也不必谢我,救你,不过是恰好而已……” 一道悠远清冷的声音从巨剑中传入他识海,明显隔绝了他人的感知。 小师妹?或许就是被带走的董香? 陆离心中微震, 那声音中的轻蔑与冷意清晰可辨,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 “敢问前辈,此来大千界,所收何人入门?” 对方沉默片刻,声音更冷: “与你无关。你再与我废话半句,我不介意將你就此斩杀。” “……” 话音落下,识海归於寂静,仿佛那声音从未出现过。 陆离心头一沉,可他终究什么都没再说,只是缓缓退下。 …… 此时,远处的幽已看清战局逆转,眸光一亮,折身朝他疾驰而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魅姬等人亦察觉到变故,脸色接连剧变,他们看见那柄恐怖的仙剑横空压世,也看见陆离仍旧佇立,未死。 “怎么可能……收徒,难道要收陆离么?” 魅姬心头髮寒。 陆离缓缓抬头,眼中血光涌动。 极道雷翅震动,他身形如雷霆轰出,朝魅姬几人杀去。 “快逃!!” 魅姬失声惊呼,陆离力压五域王的威势仍歷歷在目。 此刻,他虽重伤未愈,却如凶兽归来,杀机毕露。 魅姬等人心神俱裂,毫无再战之心,四散而逃,各自催动秘术遁法。 但—— 力之本源,大梦之力,破极天骨三者叠加,陆离此刻的爆发,早已超越常理。 他拖著残躯,却仍以雷霆之势追击而上,一力破万法。 魅姬拼尽所有手段,仅撑了百招,便被陆离生生擒下。 他抬手便將魅姬的神魂、法力一併封印,毫不犹豫地將其丟入大梦世界之中。 此刻,幽已飞至近前,將怀中仍昏迷不醒、气息萎靡的小鳶鳶交到陆离手中。 “陆离,小女孩还你,夜柔呢?她还好吗……” 陆离接过鳶鳶,隨后一挥手,將大梦世界中的夜柔唤出。 夜柔方一出现,目光便落在横亘於黄泉天阶之前的巨剑上,嘖嘖称奇: “星海之中的强者啊……自由天地,隨心纵横,何其让人艷羡……若能被其接引收入门內,便是天命之人了。” 幽亦低声感嘆: “若是我们这长垣世界……也能被一同接引,脱离这大千界与幽冥海交匯的战场,那该多好。” 说到这里,幽忽然眼睛一亮,转头看向陆离: “陆离,该不会是你吧?若你被收徒带走,你能不能……將我们放入大梦世界当中,带我们一起离开?” 陆离並未迴避,只是神情平静地摇了摇头: “並非我。” 幽怔住了,脸上的希望隨之暗淡。 夜柔轻轻嘆息,眼神复杂: “那柄剑上的纹路,与当初带走董香的那只小兽一模一样。 若真是圣兽天宫接引之门,恐怕那『收徒』的名额,只赐予……至纯之人。” 此刻,天地间那柄百丈巨剑静静立於空中,气机愈发凌厉。 它的周身百丈內,剑气已经彻底封锁成域,如同一个不容褻瀆的神圣领域。 剑意森然,清晰无比: 勿近。 这是一道无形的警告,谁也无法接近它一步。 这时,夜柔悄然向陆离传音,表示想要二人私下相谈。 陆离感受到她的意图,並未拒绝,他挥袖一拂,將幽收回大梦世界之中,而后静静看向夜柔。 “陆离,短时间內我们是安全的。” 夜柔平静道, “只要那柄剑未有所动,收徒人选未定,大千界的化神强者们,也不会再轻举妄动。” 她转头望向陆离,目光坚定: “这意味著,我们……还有时间。” 陆离点了点头。 他心中亦清楚,但是那人曾言“一年之期”,但这“一年”究竟是以大千界计时,还是以长垣流速为准,尚无定论。 但不论如何,这的確是难得的喘息时机。 夜柔又继续道: “陆离,我之前一直在大梦世界中观察,如今那方世界已彻底恢復,规则完备,远胜如今的长垣世界。在其內部修炼,更是具有规则修復之效,哪怕是长垣世界的残缺修士,久而久之,亦能完整。” “更重要的是……” 她停顿一下, “我们可以在长垣如今尚存的凡人之中,筛选拥有地骨以上资质的好苗子,送入大梦世界培养。 新一代的修士,或许不逊大千界之人。” 陆离也注意到了,大梦世界虽不如长垣世界浩瀚,但內部空间已经圆满自洽,天地规则极其完善,甚至不弱於大千界。 长垣不但残缺,大梦世界更是吞噬了將近八成的长垣修士,如今除了极少数倖存修者,余下者皆为凡人。 若能从中筛选出天赋异稟者送入大梦世界,自成体系、慢慢养成,將来未尝不能崛起。 夜柔是想重建长垣天骄。 而陆离,心念却动向更深处。 血月术,终於……可以真正开始修炼了。 在大千界,骨族早已灭绝,血月之法无根可种。 而在长垣,都是规则残缺的修士。每一次“种魔”,都需以陆离自身神魂为引,换来一个个不成形的“残月”,非但耗力极大,所成之物也远远无法承载血月术真正的威能。 ……只是试验品而已,不值。 直到现在。 大梦世界復原,天地圆满,若將一批拥有完整骨血的天赋凡人送入其中,自幼养成,悄然种下血月种子,那才是真正的“血月魔种”。 不是残缺替代品,而是……一座供他收割的骨族森林。 曾经的大梦真尊,在种魔之后,还需要到一个个大陆收割,而有了可容纳肉身的大梦世界之后,陆离並不需要。 血月术的成长速度,也將彻底突破极限。 陆离心中冰冷,没有丝毫犹豫。 哪怕这些凡人曾是同一片天地的可怜之人,长垣世界,是他的故乡,但若有价值,那就註定无法善终。 他此刻迫切得需要提升实力。 血月术,將是他接下来唯一的重点。 “不过……” 陆离目光微凝, “虽然大梦世界规则完整,但灵气依旧稀薄,根本不是修炼的理想之地。比之大千世界远远不如。” “確实。” 夜柔轻声回道, “因为现在的大梦世界,诞生的时间太过短暂,尚未诞生任何『灵脉』。灵脉不现,灵气自然稀薄。”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 “但若能在其中布下大千世界当中的灵脉灵泉,整个世界都將焕然一新。 你还可以隨时从中抽取灵气,用於自身修行、战斗。 那时……你才算真正成为了一个小型的洞天主。” 陆离眼神一亮: “你的意思是……需要想办法从大千界直接获取灵脉、灵泉?” “对。” 夜柔点头, “你不是还囚著那批大千界的修士么?他们可都是各宗的天骄,与其杀了,不如与他们背后的宗门交易,换取灵脉、灵泉。 甚至整条山脉的地脉都行,通通投放入大梦世界中。” 她话音平静,却藏著极大的野心: “若能持续引入这些资源,大梦世界的成长速度將远远超乎想像。” 陆离缓缓点头,心中已开始权衡资源与价值。 “若这圣兽天宫的收徒真能替我们爭取足够的时间…… 陆离,你或许真的不必牺牲自己成为长垣的『炉鼎』,也能靠这大梦世界,登上大千界和幽冥海之间的牌桌。” 夜柔深吸一口气,望向陆离,那眼神显出一丝不加掩饰的真诚。 第661 章 世界 两人迅速制定出一整套行动方案。 根据判断,空间蛹老祖势必会將长垣世界发生的变故带回大千界,那边很快就会知晓一切,甚至包括星海圣兽天宫即將收徒的消息。 那位被选中之人,虽然並非陆离,但这一结果,外界並不知情。 而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大千界所有人坚信: 那被圣兽天宫接引的弟子,正是陆离。 在长垣一战中,陆离力压五域王,这是不可抹去的事实。 以此战之威,在大千界年轻一代中,他已是顶峰。 哪怕不加渲染,外界也早已默认他为“天选之人”。 这一点,正是他们接下来的护身符。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將这场战果扩大化—— 要让长垣世界的风暴,直接撼动整个大千界。 他们要主动放出消息,陆离欲以手中大千界俘虏,与各大宗门交易资源,换取灵脉与天地灵材。 这些俘虏,皆是被大千界宗门倾力培养的天骄,身份尊贵,背景深厚,任何大千界当中,都是层层筛选而出的同辈翘楚。 而陆离將以他们定价,毫不含糊: 域王级修士,需十条灵脉,十种天地灵药,方可换回; 星山级修士,三条灵脉,三种天地灵药; 普通仙山修士,一条灵脉,一种天地灵药。 不讲情面,不议人情,只论价值。 谁想赎人,就得拿出足够的代价。 至於和大千界传信之人,陆离已选定,八大域王之一的鯤昭。 当初在大梦世界留他一命,此刻倒是有了用处。 此人虽未结婴,却天赋异稟,鯤魔一族以遁速著称,天生飞行极快,足以媲美甚至超越元婴修士。 消息一但传出,大千界必震。 或许很快便会派遣使者降临谈判。 而另一边,长垣世界內的凡人搜寻也正式展开。 负责这项行动的人选毫无悬念,正是拥有因果骨的夜柔。 陆离从大梦世界中放出千名金丹级別的长垣修士,由夜柔统筹部署。 这些人,皆曾在大梦世界见证了陆离大败五域王一战,对陆离的信仰近乎狂热。 而在大梦世界中修炼带来的好处,更是令他们惊为天人。 只要长时间待在大梦世界中修炼,他们肉眼可见的感受到了自身的规则残缺开始被修復,和这些大千界修士之间的差距,迟早一天会被抹平。 这不是机缘,这是奇蹟。 作为大梦世界的主人,此刻陆离的一句话,对於他们便是神諭。 夜柔很快绘出海图图,標註出长垣各大陆的位置,千人军团分散而出,直奔凡人聚集之地,开始搜寻拥有地骨、天骨之资的潜苗。 紧接著,大梦世界中的“战利品”也被陆离清洗完毕。 所有俘虏的大千界修士,被陆离囚於一处独立的大梦空间內,储物袋尽数搜刮,收穫海量丹药、秘符、法器、灵材。 疗伤类灵药被陆离当场服用,以修復战后沉伤; 珍贵天材、灵物则被直接炼入大梦世界世界当中,重新孕育灵植地形。 隨著灵植一株株的扎根,整个大梦世界的灵气浓郁程度,也在肉眼可见的提升起来…… 陆离静静默默感受著这一切的变化,低声道: “果然……可行。 隨著融入大梦世界的天材地宝越来越多,大梦世界会飞速的开始蜕变,我也能隨之获得难以想像的好处……” “接下来,只用等待,大千界的使者降临了。” …… 而此刻的大梦世界內,那些倖存下来的长垣修士,皆在其中全力修炼。 他们亲身感受到体內残缺的修復,实力稳步增长,哪怕曾心怀杂念,如今也不愿轻易离开此处。 同一时间,陆离还发现在大梦世界一隅,还有一脉保存完好的长垣土著修士。 这一脉,居然正是夜柔血脉之族,大梦大陆的“夜家”之人。 其中,竟有两位化神境修士存世。 在大梦世界,大千和长垣双方混战之时,夜家从未现身战场。 夜柔並未隱瞒,而是坦然说明,这是她与当初的五域王之一达成的条件,以她的归顺换族人平安。 得知此事后,陆离並未为难夜家之人,而是给予他们与其他长垣修士相同的修行待遇。 他也需要夜家这股力量,更需要他们,来稳固夜柔的立场。 此刻的夜柔,魂血被陆离掌控,“大梦世界”所展现出的造化与潜力,也令她彻底折服,如今,再有了这夜家一脉的血亲牵制。 她不再心存旁念,甘愿彻底追隨,成为陆离真正的左膀右臂。 …… 再之后,陆离先后去见了四人: 无极老祖、阿离、王青云,以及炼血始祖。 他们在苍茫一战中与陆离並肩而战,血战至死,毫无保留。 但陆离没有忘记过去的因果。 那些仇怨,並未因一次並肩就被轻易抹去。 他也没有直接抹杀这四人,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在四人体內,先后种下了血月魔种。 这魔种將伴隨他们的修行、思绪、意志一同成长,或腐蚀其心,或助其逆变。 是否化魔、墮落,最终被陆离亲手收割, 还是能挣脱魔种、脱胎换骨,成为真正的魔王,一切皆看造化。 陆离,並不急。 他甚至有些期待,亲眼见证他们的挣扎与蜕变。 隨著大梦世界的逐步强大,陆离的心境也悄然生变。 在这片由他主导、规则由他制定、万灵生死繫於一念的天地中,他逐渐察觉自己—— 越来越冷漠,越来越无情。 一切人事,在他眼中仿佛都成了可以评估、交换、支配的“资源”。 曾经那些在意的、犹豫的、担心背叛与否的情绪,如今都已远去。 “……这就是主宰者的变化吗?” 他喃喃低语。 当掌控一个世界生死的权柄真正落入手中, 那种“高高在上”的视角,竟如此轻易地侵蚀了人心。 他忽然明白,大千界的主人,“千”,当初为何会走上那样的道路…… 时间流转。 苍蓝王依旧不曾甦醒,浑身都笼罩了一层恐怖的光茧,陆离也无法轻易靠近。 而鳶鳶却甦醒了。 她睁开眼,泪水就涌了出来,小小的身影颤抖著扑进陆离怀里。 在昏迷前,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陆离,以为那个可怕的“空间蛹老祖”会把一切都终结。 可如今,她还活著,陆离也在。 那种失而復得的情绪,瞬间让她泪流满面。 陆离一愣,低头看著怀中这个哭成泪人的小姑娘。 他那颗日渐冷硬、仿佛已经彻底变质的心,在这一刻,竟然重新泛起了一丝温度。 那之后,陆离停下了修炼。 他带著鳶鳶,在长垣世界中游歷了整整半年。 他们去了星辰岛,去了许多美丽的风景所在,也去看了那些传说中最美的地方。 只是,大千界降临后,长垣世界已经千疮百孔。 曾经灵山秀水的地方,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一片死寂。 太多的风景,都已然不復存在……。 鳶鳶望著这些死气沉沉的山河,有些难过,她悄悄地说: “我不喜欢这死气沉沉的世界……” 陆离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摸了摸她的头。 语气低沉,却带著一种压抑至极的温柔: “终有一日,我会带著鳶鳶…… 去那真正完美、富饶、生机勃勃的天地。 去寻找,属於我们的自由……” 第662 章 苍蓝王异动 “很快……” 陆离轻轻摸了摸鳶鳶的头,目光温和却坚定。 “鳶鳶会看到一个更加生机勃勃、浩瀚恢弘的天地。” 他心中已有预感,此次圣兽天宫前来接引之人,或许正是鳶鳶。 对於她而言,那无疑是一场大造化。 只是,那位圣兽天宫的大弟子顾长风,似乎对他存有敌意,让其带自己一同离开的机会渺茫。 陆离不会自取其辱地的去哀求,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他自己。 陪伴鳶鳶的这段时光,或许便是最后的父女时日。 未来是星海两隔,还是生死永诀,陆离並不清楚。 他只知道,在还能陪伴她的日子里,要留下一段完整的回忆。 …… 游歷结束后,他重新回到苍茫大陆,闭关苦修,开始吞服从各大宗门修士的储物袋中搜刮来的灵药,稳固境界。 此时,夜柔也陆续將凡人少年少女从长垣各地带入。 他们一个个皆具地骨、天骨之资,虽年幼,却天赋卓绝。 有些甚至灵气未开,眼中却早已锋芒毕露。 陆离对此极为满意,將他们全部收入大梦世界,並在其中划出一处独立区域,设为修炼道藏。 他亲自製定了一整套完整规则,如同当初神魂大梦世界那般: 设天榜、地榜、玄榜,对应金气兑换机制,可换取灵药、术法、功法、法宝等资源; 所有功法术法皆来自於陆离自身传承,或大千界各大宗门修士储物袋中的珍藏; 每一名天骄都在一个完整、封闭、竞爭残酷的体系中成长、廝杀。 而这一次,与当年的神魂之战不同—— 这是一场真正的血肉之战。 真正的养蛊之地,由此开启。 而在那天榜榜首的位置,赫然是陆离自己留下的战斗投影。 任何人一旦冲至榜首,都会在同境界下面对陆离的投影战斗。 无论胜者还是败者,都会最终成为陆离种魔的目標…… 与此同时,对於那些尚存的大批长垣修士,陆离也在暗中观察,筛选其中灵骨潜力尚可的老修士,种下魔种。 这类修士大多已是金丹、元婴,神魂浑厚,若强行种魔,消耗极大。 因此陆离对他们的选择更为苛刻,不求多,只取精。 不浪费神魂之力,只为筛出那真正可堪一用者。 这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展开。 …… 自空间蛹老祖离开,至今已过去一年有余。 陆离也终於確认,顾长风当初所言的“一年之期”,指的是大千界的流速。 而对他而言,这在长垣世界中,等同於整整十年的缓衝与喘息。 经过这一年多的修炼,他將境界稳固在了元婴中期。 可欲再更进一步,对於一个规则完整的修士而言,在这片支离破碎的天地中,几乎难如登天。 至於进入大梦世界修炼,对他而言,灵气又太过稀薄,此刻若无大千界的灵脉灵药辅助,修炼速度近乎停滯。 好在鯤昭已经在数日前从大千界回来,还带来了大千界各族即將带著灵脉、灵材前来长垣交换族內天骄的消息,陆离如今十分迫切的需要这些资源。 这一日,陆离正在闭目修炼,忽然,他猛地睁眼,眉头皱起。 那颗由苍蓝王神体化作的光茧,忽然出现异变。 他分明感知到,除了苍蓝王的气息之外,又多出了一道神魂波动—— 秋月。 那道气息原本沉寂於苍蓝王的体內,陆离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此刻却开始迅速活跃起来,一瞬间便强烈至极,仿佛在挣扎。 陆离面色微变,一股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 秋月的神魂或许被强行唤醒了,却正在遭受苍蓝王神体的本能排斥。 更可怕的是,在这种无意识的排斥状態下,苍蓝王很可能会直接將她吞噬! 陆离目光骤冷,眼中杀意翻涌。 若真到了那一步,他哪怕不惜抹杀苍蓝王,也绝不会坐视秋月神魂湮灭! 他没有任何犹豫,瞬间出手。 拳印如雷,天骨爆发,力道本源尽数轰出,朝那颗光茧疯狂砸落。 然而,光茧仿佛牢不可破的神铁,无论他如何轰击,皆未撼动分毫。 连半寸裂痕都未曾出现。 他咬牙再起,强行灌注全部灵力。 天骨震鸣、本源怒涌,重击如雨,却依旧徒劳。 片刻后,陆离神色一沉,目光愈发决绝。 “若强攻无用,那就动用整个大梦世界来碾碎它!” 他猛然撕裂虚空,开闢出一道通往大梦世界的空间通道,欲將光茧直接拉入其中,以大梦世界的力量强行压制剥离。 但当那空间裂隙触碰光茧的瞬间,便被其中爆发出的源力生生撕碎,化作齏粉。 一股令人胆寒的毁灭力量在其中肆虐,连空间本身都在不断崩塌。 若真的將光茧带入大梦世界,便等於埋下了一个持续破坏大梦世界的恐怖变数! 它每存在一息,便是一次摧毁式的侵蚀。 可他別无选择,秋月就在其中。 哪怕会损伤大梦世界,他也必须搏上一把! 最终,他一咬牙,双手结印,强行將光茧收入了大梦世界的边缘区域。 剎那间,光茧降临的所在,空间骤然破碎,如被利刃撕开般化为一片虚无死域。 大梦世界剧烈震颤,本源法则混乱崩溃,世界之力自动调动起来,试图癒合那片“感染之地”。 而陆离,他与大梦世界早已融为一体,世界的创伤,也直接作用於他本身。 疼痛、撕裂、混乱,悉数涌入神魂。 他强忍不適,挥手凝聚出一道道世界旋涡,环绕光茧四周,不断抽剥其外壳力量。 旋涡咆哮,世界震盪。 终於—— “咔。” 光茧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陆离毫不迟疑,眸中光芒一闪,一步踏入其中。 一入其內,陆离便看到了一副令人窒息的画面。 光茧中央,是一具洁白无瑕的酮体,长发披散至腰,肤若冰雪,正是苍蓝王那绝色无双的容顏。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宛如初生的神祇,一丝不掛,却不带丝毫羞意,那平和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美得仿佛不属於这个世界。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处的那一道赤红印记。 那红印正不断跳动,闪烁著一圈圈诡异的光芒。 而秋月的神魂气息,则源自她那挺拔胸口处的一道幽蓝光团,此刻正竭尽全力地抵御著红光的侵蚀。 果然,秋月正在被吞噬! 她那道残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溃散,已到了生死一线的临界。 他目光骤冷,几乎未作思索,右手一翻,数道犀利斩击轰然斩出,刀光交错如雷,直取苍蓝王的咽喉与神海! 可那红印似有所感,提前感知到了威胁。 下一瞬,一股恐怖的神魂屏障从中爆发,挡下了所有斩击。 也正是这一瞬的缓衝—— 秋月终於得到了喘息! 陆离乘机一步踏出,右掌探入苍蓝王身前,一把將秋月的残魂从她体內硬生生抽离! 而隨著秋月残魂离体,苍蓝王的气息竟陡然安静了下来。 她眉心红印的光芒也黯淡了下来,整个人宛如陷入沉睡。 陆离此刻很想一掌將其抹杀,以绝后患。 第663 章 秋月甦醒 可手中那道残魂,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而虚弱的神念波动: “莫要对她出手……她对我很好。若非她庇护,我这缕残魂根本……不可能恢復到现在。” 陆离一滯,那声音,正是秋月! 她停顿片刻,又补充道: “她此刻正在经歷一种本能的蜕变,眉心那枚红印的力量正在抹除一切『杂质』,而我……恰好被当成了其中之一。 她並未刻意伤我,只是……这是她无法控制的反应。” 此刻,陆离感受到了手中秋月的神魂,竟开始如潮水般崩溃! 陆离看向苍蓝王,但终究,他还是没有继续动手。 苍蓝王虽然沉睡,但是陆离杀意出现的时候,她的眉心红印却又开始了跳动,谁也无法断定,一旦动手,是否会引发可怕反扑。 而此刻的秋月的状態,根本容不得半点耽搁。 他没有再迟疑,带著秋月残魂直接退出光茧之中,而后將光茧扔出大梦世界,不再让它的力量继续摧毁著大梦世界。 接下来,陆离又將一名长垣世界的女修摄到了面前。 这是一名元婴境女修。 此女,拥有水属性天骨,极为罕见。 在陆离此前的观察中,已判断出她的体质与秋月极为契合。 更重要的是,此女出自“流海大陆”的无情仙宗,清修断情,无道侣牵掛,神魂纯净至极。 她,本就是最合適的容器人选。 她惊慌之中尚未反应,便听到陆离低声道: “对不住了,你的身体……我需要先借用了。” 女子刚欲反抗,便见陆离指尖一点,一道灰光没入其眉心—— 神魂,瞬间抹杀! 她的身躯失去神魂,仍旧保持完好,被陆离托於掌中。 陆离將秋月神魂缓缓送入这具肉身之中,十指接连点出道道灵光,化作摄魂归位之印,温养神魂,帮助秋月融合。 但秋月却拒绝了: “不必帮我,我要自己来,唯有如此,我才能真正掌控这具身躯,与它彻底融合。” 陆离默然片刻,终是收手。 他抱著那具正在融合的肉身,一步迈入养魂池,將其轻轻放入池心,设下数重禁制。 此时,鳶鳶与方瑶正在池畔修炼,见状皆愕然。 “爹爹?” 鳶鳶瞪著眼,好奇地看向那具容貌艷丽、气质冰冷的女修,困惑道: “你怎么突然……带个这么漂亮的姐姐回来?” “嘖。” 方瑶抱起鳶鳶,去到了另一边,撇嘴道: “小丫头別看了,你爹啊,就是个禽兽……哼。” 陆离没有在意二人的对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秋月的神魂沉入池中。 当她那原本已接近崩溃的神魂气息逐渐稳定下来,他才终於长长地鬆了口气。 但很快,陆离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秋月所寄居的这具女修肉身,容貌正悄然发生著改变。五官线条在不断重塑,轮廓模糊又重组—— 竟在一点点朝秋月昔日的模样靠近! 这变化缓慢却真实,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正在將这具身体从骨骼到皮相,全部“校正”为秋月本身的模样。 这一幕,让陆离心中泛起惊涛。 这是什么离奇的术法?实在是超出了陆离的理解。 难道秋月还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机遇不成? 他心情复杂地坐在池畔,没有再出声,而是盘膝而坐,静静修炼,等待秋月的彻底甦醒。 时间,一晃又是整整一个月。 终於,在养魂池內灵光涌动之中,那具女修的身躯微微一震,缓缓睁开了双眼。 陆离睁眼,神色微震,身影一闪已然出现在她身前,低声唤道: “秋月……” 女子的目光初时还有些迷茫,但很快就浮现出一抹清明的笑意。 她轻轻点头,声音柔和: “是我。” 此刻的秋月,连容貌都完全恢復了原本的模样!这一点让陆离十分的震惊。 似乎察觉到了陆离的目光,秋月解释道: “我使用的並非简单的夺舍,而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復生术』。当神魂彻底融合之后,这具身体会不断蜕变,最终……变成最契合我的『本体之壳』。甚至,连原本残缺的规则,也会逐渐圆满。” “復生术?”陆离眉头一挑,显然闻所未闻。 秋月微微頷首,道出令陆离更加震惊的话: “这术法……我得自於,『千』。” 陆离瞳孔微缩,脸色顿变。 “你说什么?『千』的术法?” 秋月点头,语气平静: “在苍蓝王沉睡之前,我感知到有一团白色光球没入她体內。那团光球中,蕴含著大量的记忆传承,我夺得了其中一小部分,其中,便有这『復生术』;而剩余的大半……都被苍蓝王吞噬了。” 陆离沉默,想起当年空间蛹祖將五域王陨落后所化的那道光团丟入苍蓝王体內。 “那白光,难道就是『千』的忆之传承?” 陆离低声道。 那么,若忆之传承与源之传承二者彻底合一,未来的苍蓝王…… 到底是“千”? 还是苍蓝王? 就在陆离思绪复杂之时,秋月已从养魂池中缓缓起身,灵气蒸腾间,步履轻盈地走至陆离身前: “陆离……让我出去走走吧。我想……去看看如今的苍茫大陆。”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有些悵然。 被困锁魂塔两百年,从未见过天日,此刻復生归来,又怎能不生出想望尘世的渴望? 陆离看著她,轻轻点头。 “我带你去。” 下一刻,陆离挥袖破空,带著秋月一道,离开了大梦世界。 苍茫大陆的高空之上,两道身影破风而行。 秋月仿佛终於挣脱了枷锁,一路上轻灵无比,脸上始终带著笑意,像个多年未曾见天光的孩子,贪恋地看著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一云一霞。 她时而俯衝山河,时而掠过苍穹,黑髮飞舞,裙裾翻飞。 陆离略微凝神感应秋月如今的修为。 此刻的秋月,境界金丹初成,神魂却是元婴层次。 而她所借的这具身躯,本就是元婴修为,如今以那復生之术归来,竟能將多重修为融合无碍,生生压制重铸,稳如磐石。 “这术……简直逆天。” 陆离不由暗嘆。 “陆离,快来!要日出了!” 秋月的声音突然在前方响起,打断了陆离的思绪。 他抬头望去,只见天边初露光辉,晨曦在云海之间流动,如火焰燃起。 而秋月早已立於前方,逆风而立,一头青丝飞扬,半边绝美容顏被晨风与秀髮遮掩,模糊而更显朦朧。 那一刻,她迎著日出,眼中倒映著天光与山河,唇角带著清浅的笑。 这一幕,落在陆离眼中,却仿佛成了永恆。 他心头微微一颤,修道至今,风雨刀兵无数,他很少动容。 但此刻,竟在她的笑与光中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第664 章 比起过往,前方更值得期待 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时,两人已落於苍茫大陆最高峰。 这里千峰仰望,云海翻涌,万物寂静,他们並肩而立,身影映在薄雾之中。 没有人说话。 天地间只剩阳光缓缓洒落,风声穿林,仿佛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良久,秋月终於轻声开口: “日出真美啊。” 她语气平静,却藏著难以言说的满足与释然。 陆离沉默片刻,望著远方的光,点了点头。 “的確……很美。” “真是个木头……” 秋月伸了个懒腰,神情轻鬆,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晨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陆离目光落在她的侧顏上,心中却並不平静。 她笑得很自然,可在他眼里,却总像是掩藏著什么,说不出的压抑与疏离,一如那日光后若隱若现的薄雾。 “秋月,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他没绕弯,直接问了。 秋月沉默了一瞬,似是在斟酌,片刻后终於认真开口: “我想离开了。” “去哪?”陆离眉头微蹙。 “大千界。” 她的回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 “我陪你一起。” 陆离下意识地应声。 秋月却摇头,语气柔和: “我曾在苍蓝王的体內,听闻了那仙剑的浩荡之音,你很快就会成为圣兽天宫的弟子,离开长垣世界了吧?” “你此刻不能和我一起去大千界。你现在是整个大千界关注的焦点,若是贸然进入,或许会被大千界的强者暗中加害。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留在长垣,等待著巨剑的主人降临。” “而我,也想和你当年一样,独自去大千界闯荡一番,我也会变强,变得很强……最终,我也能迈入那无边星海当中。” 她说著,看向黄泉天阶前那柄仿若沉睡的仙剑。 陆离听著,心中微动。 原来,她也误以为,那柄巨剑要收徒的,是他? 可他並未去解释。 若那剑不是为他而来的消息泄露,等它离去之时,大千界的化神修士势必再度杀入,他自身难保,又该如何护她周全? 此刻离开,或许才是秋月最好的选择。 只是……刚重逢,又要分离,他心中终究还是不甘。 难道他与秋月之间的情感,就这么轻易归於尘土?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他问。 “一月之內。” 秋月答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 “为何如此急?” 陆离语气里带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 “我走前,会將我从『忆之传承』中夺得的部分全部交给你。那对你,或许会有用。” 秋月语气依旧淡淡的,像是想儘快结束这场对话。 “你是在刻意的和我保持距离么?秋月?你这么著急离开,究竟是为了什么?” 陆离终究还是问了出口。 秋月沉默了。 良久,她才望向陆离,眼神深邃如海,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陆离,你已经有了苍蓝王,也有了鳶鳶,她们都值得你珍惜。而我,要继续去走我自己的路了。” “我和苍蓝王……只是意外。我和她,没有感情。” 陆离语气低沉,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字一句,认真无比。 秋月却不再回应,只是轻声道: “让我走吧。” 她坐下了,抱膝望向东方天际,那轮初升的朝阳已跃出云海,光芒洒落大地。 “陆离,比起过去,前方……更值得你我期待。” 陆离站在她身后,拳头缓缓握紧,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 他转身,默默离去。 直到他彻底走远,秋月才轻轻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 她紧紧抱住双腿,將脸埋入臂弯之中。 …… 自那日分別之后,陆离再未与秋月相见。 秋月曾在苍茫大陆上四处寻找过他,可他未曾让她找到。 最终,她在苍茫留下一枚玉简,便悄然离去,独自一人,踏入黄泉天阶那条通往外界的寂寥通道。 陆离站在远处,望著她的身影渐渐没入雾色虚空,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不知道她这么急著离开是为了什么? 但是他知道,她离开,会比留下来,会更加的安全。 巨剑一但离开,他或许会面临整个大千界的强者围杀,到那时,要么长垣彻底破碎,要么他成为了长垣炉鼎。 以他如今的力量进行抵抗,胜率实在太过渺茫。 所以他没有再阻拦秋月,也没有选择告別。 陆离只是静静地,看著她走远。 之后,他走上前,拾起那枚玉简。 玉简中封存著数道强大无比的术法,皆是她从『千』的忆之传承中精心筛选出来的,是最適合陆离的那一部分,也包括那恐怖至极的復生术。 可陆离此刻,根本无心去参悟。 他將玉简收起,独自一人,缓缓走上那座曾与秋月一同看日出的山峰。 他坐在峰顶,凝望天际,风从耳边掠过。 整整三日,他未曾动弹。 …… 直到夜色將落,第三夜悄然而至。 一道轻声將他从沉默中唤回。 “陆离。” 是夜柔。 她站在不远处,望著他背影,声音很轻: “大千界的使者……降临了。” 第665 章 使者降临 对於感情之事,他是真的一头雾水。 是秋月太骄傲?无法接受与他人共享一个男人? 还是她不愿再成为他的牵绊? 他思索了三天,仍找不到答案。 直到他开始回想秋月说过的每一句话。 为何秋月要刻意强调,她认定陆离会被圣兽天宫收走? 以秋月的心性,若全无把握,极少会如此篤定开口。 会不会反而正是刻意为之? 让他以为,她並不担心自己的未来,只是单纯想去走自己的路; 让他误以为,她只是想“看一看大千界”, 大千界,是否有她必须去做的事情? 念头一转,陆离眸光微亮,忽然看向夜柔: “夜柔,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圣兽天宫真正要收的弟子,是秋月?” 他越说越觉得心中某一处被戳中,低声道: “她所使用的復生术,她说得自『千』的忆之传承……是不是也太巧了些?以苍蓝王眉心那道红印的护主意志,按理说,不该被一个残魂轻易夺走传承。” “她留给我的那些术法,会不会……根本不是『千』留下的东西,而是出自圣兽天宫?” 夜柔微怔,隨即沉默下来。 她脑海中飞快演算著各种可能,最终却只能轻嘆一声: “此间因果,我猜不透,涉及到星海中的强者,我所见,皆是一团迷雾。我其实,更愿意认为,被收取的弟子將是尊上的转世身。” 说到这,她开始伸手为陆离整理衣襟。 此刻的陆离,髮丝凌乱,衣袍沾尘,眼底满是疲惫与迷惘。 夜柔不想让人看到这样的他。 “陆离,莫要再想其他事了,大千界使者已经降临了。这一次……有你的麻烦。” 陆离眉心一动,情绪收敛,“麻烦?难道有化神强者亲自来了?” “巨剑主人未曾降临,化神之境大概率不会亲至。” 夜柔摇头, “但这次来的,全是大千界一等一的老牌元婴强者。且非雷天盟为代表前来,而是各大势力纷纷派出代表,齐聚长垣。” 她顿了顿,眸光幽幽: “而他们的队伍中,不乏姿容绝艷的女子。我想,除了交接俘虏……或许还有其他『安排』。” “什么安排?”陆离眼神一沉。 “联姻。” 夜柔淡淡道出两个字。 隨即,她缓缓分析: “现在有不少大势力,已认定你是圣兽天宫將收的弟子。这种传闻,在整个大千界怕是已经传遍了。” “你如今成了香餑餑。有人想杀你,也有人想拉你入局,甚至不惜以联姻换取机会。 因为在他们看来,只要与你攀上关係,將来或许就能举族脱离这片即將陷入与幽冥海大战的大千世界。” 她嗤笑一声: “这些往日趾高气扬的大族,一旦关乎生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而联姻,是他们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手段。” 闻言,陆离神色渐冷,却没有再多言,只带著夜柔破空离去。 …… 大千界的使团,被夜柔安置在了曾经的羽化仙门之內。 那场席捲长垣的大战之后,苍茫大陆遍地疮痍,唯独这座最早被摧毁的羽化仙门,保存的最为完好。 此刻的羽化仙门,前所未有的热闹。 山门之外,灵舟连云,神禽环绕,层层法阵浮现於空。 仙门之內,更是人影交错、气息纵横,各方使团匯聚於此,声势浩大。 来者衣著各异,种族纷杂。 人族阵营中,不仅有大千界统御数州疆土的不朽皇朝代表,还有隱世不出的古老家族,如刘家、虞家、造化古族等,甚至连各州之上的顶级宗门也都派出了使者,几乎將整个大千界的上层权力网织於一处。 妖族阵营亦不示弱。 银月狐族、幽月蝶族、幽渊族……这些古老妖族血脉,此刻也尽数到场,姿態或强势、或隱晦,各怀心思。 而真正的风暴眼,正是羽化仙门主殿。 那里,便是各方使团真正的核心人物所在,无一不是元婴期的老牌强者,气息深沉如渊,一个个神情傲然。 而诡异的是,此刻的大殿之中,很多元婴强者身后,都带著一名或多名年轻女子。 这些女子或清冷如霜,或嫵媚动人,或气质端庄,或修为不凡,无一不是家族中精心培养的嫡系天骄。 她们一言不发,却被刻意安排站在显眼之处,衣袂华美,仪態万千。 在这一场没有明说的联姻博弈中,她们本就是“筹码”,是“敲门砖”。 不少人心照不宣,彼此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目光。 谁都明白,这些女子此刻出现在这里,绝非陪伴前来那般简单。 他们,是来赌未来的。 赌陆离真是圣兽天宫的“选中之人”,赌此人將来能登天而去,脱离这场註定要淹没整个大千界的战爭。 赌对了,便是家族整脉得渡,赌输了,不过是损失一个女子的青春。 有人低声冷笑,眼神讥讽。 这才是修真界真正的残酷: 脸面、骄傲、血仇、尊严……在利益面前,都可以被巧妙包装为“家族大义”。 这时,一道低沉却不失威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雷天老祖,竟至今未派使者前来……雷天盟的態度,著实令人难以捉摸。” 说话的是一名身披金龙袍的中年男子,面如刀削,眼神如炬,气势澎湃而內敛,其修为赫然已至元婴后期,在这群元婴中也属於顶尖人物。 而他身后,站著一个身穿紫金华裳、容顏明艷的少女,正是多日不见的宗政玉凤。 她昔日骄蛮跋扈,如今却多了几分收敛与沉稳,目光带著警觉,悄然打量四方。 “雷天老祖,大概还在观望吧……只是,有些机会,观望久了,便再也轮不到他了。” 一道清婉而威仪暗藏的女声接续而来。 说话者是一位身披凤袍的中年美妇,雍容端庄。 她话音落下,微微侧目,不经意间看向了身后一位少女。 那少女,生得绝色出尘,正是虞家之女,虞瑶。 此刻的虞瑶,虽勉强维持镇定,但眼神间仍隱有紧张,似是已经明白了自己此次同行,恐怕並非只是隨行那么简单。 大殿的另一侧,则是妖族之人,气息桀驁而野性难驯,其中一位姿容嫵媚、风韵犹存的银月狐族前辈轻笑一声: “诸位何须爭论?陆离,可是我银月狐族一族的駙马,这段姻缘,自是水到渠成。” 话音落下,殿中不少人眉头顿时微皱。 眾人皆知,在云州一战时,银月狐族对陆离避之不及,甚至几次撇清关係。 如今仙剑降临、竟然再次拿出了这曾经谣传的关係。 有人当场冷哼一声,暗骂:“无耻至极。” 第666 章 各族心思 那名不朽皇朝的中年男子闻言,只是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 “哼,我人族天骄,承载亿万人族荣耀,怎可委身妖族?陆离自当为我不朽皇朝的駙马,才是正统。” 此话一出,他身后的宗政玉凤猛然色变。 她身子微颤,哪怕心中早已有所猜测,但当此刻尘埃落定,她终究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不……不要!” 她控制不住自己脱口而出,猛然抬头,望向那中年人,语气几近哀求: “皇叔,不可以!我和陆离之间,是血仇! 我景曜皇兄之死,和他密不可分!我怎么可能嫁给他?就算我死,也不可能!” 殿內一瞬寂静。 中年人眉头微蹙,声音冷淡中带著不容置喙的威压: “这是陛下的意思。” 宗政玉凤脸色惨白,身形摇晃,嘴唇紧紧抿住,血丝沿著唇角渗出,染红了她艷丽的妆容。 她无法想像,那个最疼爱她的父皇,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只是宗政玉凤,在场不少女子在听到“联姻”与“駙马”之语时,面色皆是一白。 有人眼神惊惧,嘴唇轻颤,仿佛终於意识到,此行的“隨行”身份,不过是一纸温顺的遮羞布。 但也並非所有女子都在排斥。 亦有几道目光,明亮而期待,甚至带著某种隱秘的兴奋。 这些人早就听闻陆离的种种传闻—— 在大梦世界中击败五域王,继而主导长垣大势,如今更有“天宫弟子”之名不脛而走…… 对这些出生高贵的少女而言,若能与此人结亲,何尝不是登天之机? 若这世间真有一人能带她们逃出生天、跳脱大千界之劫,那便唯有此人。 有人暗暗攥紧衣袖,有人悄然抬起头,想在这喧譁的大殿中,第一眼便望见那位传说中的“陆离”。 这时,又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若论身份匹配,或许也只有我族魅姬堪称正配。魅姬身为八大域王之一,无论天赋、地位,还是未来潜力,皆配得上陆离。陆离,成为我幽渊族的駙马,正合適不过。” 黑影中,一名头生双角、气息深沉的老者缓缓迈步而出,神色平淡,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让整个主殿陷入寂静。 幽渊族族老,修为元婴巔峰。 在这场大千界向长垣派遣使团的行动中,为不惹恼巨剑主人,各方默认只派遣化神以下修士前来,而这位幽渊老者,无疑是所有降临者中修为最高人之一。 他一开口,整个主殿的气氛顿时变了。 哪怕在人族中最强的皇朝、古族面前,幽渊族也是令人生畏的存在,逼近帝族的妖族霸主。 如今居然也放下姿態,亲自下场爭夺陆离。 更令人震撼的是,他竟然將魅姬之名拋出。 那可是八大域王之一,天之骄女,年纪轻轻便已元婴境,横压一域,名声在大千界之中也仅次於“苍蓝王”。 其人妖媚绝伦、锋芒內敛,多少妖族天骄梦寐以求,却无一人得其青睞。 而今,竟然也要被幽渊族亲手推上联姻之路? 大殿之中,眾使团神情各异,不少未带上自己优秀嫡女的宗族心中悔恨交加。 正在眾人沉默时,又一道冷哼声突兀响起,毫无敬畏之意: “呵呵……魅姬?云州一战、长垣一战,她几次三番欲杀陆离,杀意昭昭,你幽渊族还真有脸谈联姻?真当陆离是傻子,甘当玩物?” 话音落下,眾人齐齐侧目,皆是一惊。 只见出声之人身披灰袍,面色漠然,孤身一人出现於殿中,眉宇间带著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压迫。 有人低声惊呼: “那是……九头獒一族!帝族强者居然也现身了!难不成,帝脉也起了拉拢的心思?” “可他独身前来,並未携带后辈女子,难不成,並非为联姻之事?” 传言中,九头獒这一族血脉可通远古,天赋骇人,歷代皆有人登顶化神之境,其傲气更是贯穿骨髓。 如今,一位帝族老者孤身降临,便足以让满殿寂然,哪怕是幽渊族老者,也不得不收敛一分。 不过,幽渊终究不是软弱之辈。只见那头生双角的老者面色微沉,语气带著森寒锋芒:: “帝老头,你们九头獒一族,来此凑什么热闹?你那帝无涯,不是已死於五域王之手了么?你来此处,莫不是想要乘机击杀陆离?” 因为帝脉之爭幽渊族是九头獒最大的对手,九头獒一族与幽渊族素有旧怨,表面井水不犯河水,实则暗流汹涌,诸多秘战不断。 灰袍老者却只是淡淡一笑: “呵,你怎知我族帝无涯真的死了?我帝子魂灯未灭,人还尚在长垣,或许正在某处疗伤。” 他语气冷然,目光扫过主殿诸强: “我来此,只为接他回归。但既见你等这副嘴脸,以联姻之名,捨弃后辈意志,实在令人作呕。” 眾人心头又是一凛。 帝无涯居然还未死? 大梦世界一战,帝无涯败於五域王之手,此事也通过鯤昭传播到了大千界,现在,这九头獒老者语不惊人死不休,直接拋出了这么一个重磅消息。 就在此时,陆离也到了。 他一步踏入殿中,便听到了帝无涯还未死的消息,神情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异色。 大梦世界虽有两成概率让神魂脱离,但那终归只是传说中极小的幸运,帝无涯难不成被五域王斩灭后,恰好是这二成之一,侥倖脱离了大梦? 隨著陆离的出现,所有人的目光,几乎不约而同地匯聚到了陆离身上。 来者,黑衣白髮,身形挺拔,眉目冷峻。 那一头及腰雪白长发隨风摆动,冷漠如雪,一双黑眸如深渊,透出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不加掩饰,凛然逼人。 哪怕是主殿中的老牌元婴强者,也无人敢轻视此人。 在场之人当中,虞瑶算是和陆离接触过最多的,曾有些许的纠缠,更有那『十年之约』,虽然一直未曾履约。 此刻再见陆离,发现其与记忆中的少年,已然判若两人。他的神色越发的冷漠清冷,竟让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而陆离,只淡淡地扫了一圈眾人。 眼前这些所谓的“好意”“联姻”“拉拢”,在他眼中,不过是权宜之计。 巨剑未走,一切皆是虚假。 等到消息落空,这些人翻脸之快,定会让人见识何为“墙倒眾人推”。 反倒是那九头獒老者,陆离对他多看了一眼。 冷峻、直接、不阿不諂。 这样的人,哪怕敌对,也更真实些。 那灰袍老者与他目光短暂交匯,隨后轻咦一声,眼中露出几分震动: “元婴中期……短短时间,竟修至此境?” 满殿之人亦是微动神色。 放眼大千界,哪怕八大域王曾在雷天盟全力栽培下,也难有如此突破速度。 这时,陆离终於开口,语气淡漠至极: “废话,我不想多说。” “想要俘虏,交出灵脉、灵材,隨后,就可以离开长垣世界了。” 简单一句,杀气腾腾,压得全殿一片寂静。 第667 章 交易俘虏 陆离方一开口,便是不加掩饰的强势语调。 大殿之中,匯聚著诸多大千界的老牌强者,个个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神色皆是一变。 哪怕陆离如今风头正盛,威名远播,也依旧有人忍不住冷哼出声。 但很快,这些人便纷纷收敛神情,强压不快,他们心中越是不爽,反倒越確信了陆离的“天宫弟子”身份。 如此强硬的姿態,若非背后真有圣兽天宫,怎敢当眾如此压人? 这,正是陆离想要的效果。 只有不断加码强势,才能將这个虚构的身份,坐实得无可动摇。 “灵脉、灵材,自然带来了。” 狐族美妇率先上前,七窍玲瓏,妍媚非常,呵呵一笑, “只是不知,我族方瑶……在你手中,可还安好?” 说话间,她取出了一枚泛著银光的特製储物袋,神识一扫,便知容量远胜寻常法器。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此类法宝极为罕见,价值堪比高阶灵器,本身便是一种极重的姿態。 而其內所藏的三道灵脉—— 每一道皆千丈之巨,灵气澎湃,赫然是从某地灵山之心硬切而来,堪称宗门根本底蕴。 灵脉者,非灵石可比; 灵脉之丰,则宗门兴盛; 宗门兴衰,尽繫於此。 三个灵脉,尚不至於伤筋动骨,却也足以令银月狐族心疼数十年。 大梦世界初开,如今最缺的,便是这天地灵脉。 陆离神色未动,抬手將储物袋摄来,神识一扫,確认无误。 隨后,他手掌一挥,一道灵光乍现。 方瑶,被从大梦世界中放出,现身於眾目睽睽之下。 她神色从容,陆离早就与她打过招呼。 当初狐族在陆离云州落难之际,极力与其撇清关係,让她心中早已有怨,此番拿她来换取灵脉,她並无怨意。 这一幕落下,现场气氛一松,眾人这才觉得,交换俘虏,也並不算太过丟人。 於是纷纷效仿: “苍州,刘武元,一道灵脉,一株灵材。” “鹤州赵乾,一道灵脉,一株灵材。” “魅姬,这是五道灵脉,五株灵材……” …… 储物袋如雨落,纷纷落入陆离手中。 而陆离只是神色平淡地一扫,便抬手一挥,將一个个俘虏丟出,宛如拋物。 俘虏名单早在之前,就由鯤昭传出,自有核对之人在外清点,应者取人,以免发生“灵脉到人不到”的乌龙。 “如此多的灵脉、灵材……大梦世界必將迎来一次真正的蜕变。” 陆离眼神灼灼,心中自语: “大梦世界中的修士,修炼速度將倍增不止,我或许也可藉此在巨剑离开之前,衝击元婴后期。” 隨著俘虏被陆续放出,大殿內人影愈加密集。 最终,陆离乾脆將后续交易,转移至大殿之外。 场中俘虏神色各异,或羞愧、或不甘,一个个如丧家之犬。 谁能想到,千州之战,最终竟落得此等结局—— 被囚、被卖,家族被逼交出底蕴来赎,这等屈辱,比生死更难承受。 就在最后几笔交易即將完成之际,空气中陡然多了一丝肃杀的寒意。 陆离心神一凛,早已有所警觉。 他很清楚,越是尾声,越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此前,俘虏尚在他手,眾势力不敢妄动,生怕伤及自家子弟; 但如今,多数俘虏已放,动手的顾虑,自然不再存在。 果不其然—— “陆离,杀我族內天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天地间,一道模糊的黑影缓步踏出,声线飘忽,分不清男女,唯有浓烈杀意在风中震盪,压得人心头髮紧。 紧隨其后,四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浮现,皆是身披黑袍、面罩迷雾,神通尽敛,却掩不住体內翻涌的元婴波动。 一时间,羽化仙门的苍穹震盪,灵压如海,寒意四起。 “竟有五名元婴强者同时现身,真要在此地对陆离出手?!” 然而,面对这股凛然杀意,陆离却只是冷笑一声: “藏头露尾之辈,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抬手之间,极道雷翅骤然张开,雷光如墨,横扫天幕,轰隆炸响; 背后神光澎湃,银月战矛自天而降,落入掌中,剎那之间,一股压倒性的杀机如风暴般席捲四方! 轰! 未等五人彻底封锁空间,陆离已率先发动! 一道雷翎横扫长空,瞬息化作百万电弧,宛如天罚倾落,直劈正前方那名黑衣老者。 紧隨其后,银月战矛如真龙翻身,裹挟风雷之势,一矛怒刺,竟是硬生生贯穿对方三重护体灵罡! 天地震盪,灵压狂暴,陆离先声夺人,以一敌五,率先发难! 五名黑衣人虽刻意隱藏身份,但各自背后,皆是大千界中数得上的古老世族或霸主级宗门,此次奉命出手,便是为了一件事: 杀陆离! 他在千州之战中击杀太多天骄,仇怨已结,不可能就此轻易的揭过。 但陆离如今名义上为“天宫弟子”,他们不敢明著出手,只能斩断一切痕跡,调遣数名脱籍死士,暗中围杀。 这一战,他们不求活著回来,唯求將陆离光速镇压、当场斩杀! 所以,五人一出手,便尽皆狠辣无比,神通与杀招齐出,不留一丝后手。 另一边,大殿外。 眾多来自大千界的宗门、世族强者,皆是带著各自的晚辈、弟子缓缓后撤,自动拉开了战场的余地,没有一人上前相助,也没有一人出言喝止。 反而眼中都带著一丝“饶有兴致”的审视与观察。 “……果然,有人忍不住了。” “呵,这小子在长垣世界,杀得太多,得罪了太多人,终究会有势力暗中出手。” “这五人都是死士,连与族內相连的气机都切断了……大概率是宗族里的弃子。” 眼下这五人中,除却为首者已入元婴中期外,其余四人也皆是元婴初期的死士。 这般阵容,放眼整个大千界,都堪称一支极具威胁的杀伐小队,若是换作其他同阶修士,就算再有战力,也要避其锋芒,遁走避祸。 然而,陆离不但不退,反而强势迎战,气势横压,杀意凛然! 此刻的大梦世界虚影环绕在他周身,天地灵气被疯狂牵动,仿佛与他意识浑然一体。 加持之下,他竟踏入了类似“天人合一”的奇异境界,气机收放如海,速度更是超越了常理。 “这速度……连我都看不清了?” “快过神识……已非元婴境该有之能!若非化神出手,谁能拦他?” 不少围观的强者脸色骤变。 陆离在彻底掌握大梦世界之后,速度曾一度让空间蛹老祖都惊嘆不已。 雷翎轰鸣,风雷撕裂虚空,陆离如一道雷影,在五人之间横穿突刺,如入无人之境! 在场眾人,皆是明白了一个事实。 单凭速度而言,若陆离此刻想走,五人绝无可能拦得住。 但是陆离並没有遁去的意思,他火力全开,迎著五人术法狂潮冲入! 一般术法,他根本不避,强硬承受,肉身如金刚神魔,无动於衷。 至於那些极具杀伤的神通,他则单手显化出“大梦世界”虚影,虚空微震,直接將术法吞噬入內,镇压化解! 第668 章 斩五人 百招未满—— 陆离突兀地出现在一名元婴初期死士身前,银月战矛如死神勾魂,一记横扫,將那人胸膛硬生生贯穿! 一声闷响,五臟六腑崩裂飞溅,血肉洒了一地。 那名死士面色惊恐,元婴尚未飞出,陆离却忽地抬手,掌心一道旋涡浮现。 轰! 下一刻,那具残躯连同元婴,尽数被吞入大梦世界深处,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 紧接著—— 陆离身影一转,神通未收,便又一掌反拍,掌影如山镇海,硬生生拍碎了第二名元婴初期修士的头颅! 血红脑浆混著白骨残渣炸裂四散,残躯瞬息被捲入那轮旋涡般的大梦世界。 五人小队,已折其二! 剩余三人脸色剧变,彻底丧失了刺杀之初的冷静与自信。 他们想过陆离很强,但从未想过,会强到这般地步。 不讲道理的速度!不讲规则的肉身!更恐怖的是那座似能吞天地、镇万法的大梦世界! 但这五人,既敢此行前来,心中本就抱著必死之志。 他们原就是各族暗中培养的死士,入长垣前,便已切断一切退路,身死之后也不会有宗门认领,哪怕方才亲眼目睹两位同伴瞬息殞命,也未有丝毫退缩。 他们不但不退,反而杀意更甚! 怒火如狂,生机燃烧,三道身影如狂风骤雨般扑杀而至! 嘶——!! 天地灵气震盪紊乱,三人神通法宝齐出,血气滚滚,每一道术法都带著自毁式的孤注一掷,试图拉陆离同归於尽! 然而—— 陆离的身影如幻似电,时明时灭,仿佛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攻击逻辑。 哪怕在这等狂暴攻势之中,他依旧宛如游鱼穿行波涛,令人难以捉摸。 “又来了!” 围观修士眼神紧缩,眼睁睁看著陆离再一次逼近其中一人。 那死士在这一瞬间,竟然不闪不避,反而神色狞厉,一声狂笑—— “死吧!” 轰!! 他竟在千钧一髮之际,果断自爆元婴! 那是一场元婴强者的彻底自毁,万千灵力瞬息塌缩炸裂,虚空如纸般撕裂,哪怕是寻常元婴后期修士,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陆离怎会毫无防备? 几乎在那人元婴破碎前一瞬,大梦世界已然张开! 轰然之间,將其一口吞入其中! 紧接著—— 大梦世界之內,一轮惊天爆炸骤然炸裂! 空间震盪如涛,虚空雷鸣作响。 即便有大梦之力镇压,爆炸余波仍旧激盪而出,陆离身形一晃,口中渗出一缕血丝,气机轻微波动。 “咳……” 但他並未倒退半步,反倒目光更冷。 自爆虽狠,却终究没能破开大梦世界,这一杀招,终归未能伤其根本。 剩下的两名死士眼眸血红,眼见同伴自爆无果,情绪已然近乎疯狂,咬牙再次杀来。 但对如今的陆离而言,早已不构成真正威胁。 他身形化作流光,战矛掠空,步步逼近,毫无停顿! 每一次出手,皆是以绝对力量撕裂术法,以大梦世界镇压反抗! 十数息內,最后两人终究也先后力竭,被陆离战矛所贯、身死道消,血肉残骸无声被大梦世界吞噬。 五人,死! 短短一刻钟不到,五名元婴境老牌强者,竟尽数陨落在陆离之手。 那一刻,哪怕是在场几位元婴后期的老怪物,也全都面色凝重,心中沉甸甸的压著一口气。 他们自认若是自己面对五人不顾一切的袭杀,也不会结束的如此的乾脆利落。 陆离缓缓落地,目光扫向四方。 眾人目光纷纷避让。 不敢对视者有之,心生敬畏者有之,更有一些年轻修士,脸色煞白,几乎连话都说不出。 “哈哈哈——” 突兀的大笑声,骤然响彻大殿之外! 只见一道灰袍身影缓步而出,目如铜铃,气息狂暴,赫然正是来自九头獒族的老者。 他目光炯炯地盯著陆离,脸上既有狂热战意,又有难得的欣赏之色: “不错,不错!精彩!陆离,你的天赋及战力,已经足够得到我九头獒帝族的认可了!” 紧接著,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朗声大笑: “不过……我族的帝无涯,终有一日,也会走到这一境界! 你今日的高光,不过是宿命长河的一环而已!” “哈哈哈……我期待著,你与他的终极一战。” 话音未落,那灰袍老者便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色雷光,轰然破空而去,消失在长垣深处。 眾人皆知,他是去接引帝无涯了。 陆离目光微凝,注视著那道遁光远去,並没有选择阻拦。 他自然感觉到了此人不俗,那灰袍老者,极可能已半步化神之境,若真要动手,绝非现在的他可轻易镇压。 但陆离此刻有著绝对的信心,哪怕帝无涯再现,无论现在还是未来,已不足以成为他的真正大敌了。 而他这一战的余威,依旧未散。 气氛凝滯片刻后—— 终於有人打破沉默。 “陆离小友,天纵之姿,果真非凡!” 一位身著锦袍的中年修士忽然上前,满面堆笑,眼神却极为精明老辣。 “我家那小女,虽不才,也已经迈入了金丹境界,肤白貌美,自幼温顺。若小友不嫌弃,我愿再奉上三道灵脉,以表诚意。” “陆离道友若肯与我宗嫡女结为道侣,我族愿再奉上十道灵脉、一座灵矿山脉,再送一枚半步灵宝级別的的护身法宝。” “……” 霎时间—— 眾声喧譁,纷纷而至。 各方势力代表、各大世家老祖,原本一脸威仪肃然,此刻却如市井拉郎配般堆笑献礼,张口闭口便是“灵脉、灵矿、神材、嫡女、道侣”。 那些原本站在身后、面色紧张的女子,此刻也都换了神色。 有人微咬唇角,露出羞涩而期盼的神情;有人眸光闪动,暗自调整仪態,展露风华;也有人面色苍白,却依旧强撑尊严,站得笔直。 一时间,气氛古怪又火热。 第669 章 大梦蜕变 美人如玉,列座在旁。 在场女子,无一不是大千界名动一州、甚至数州的绝世佳丽。 气质各异,有冷艷如霜者,有嫵媚动人者,也有清纯若雪之人;亦有神情高傲,满脸抗拒。 而今,仅因陆离头顶“天宫弟子”的名號,再加之那超越同阶的战力,她们全都被当成拉拢陆离的筹码。 哪怕是魅姬,在得知家族安排后,也面色微变,身形轻颤。 可她很快恢復如常,当陆离目光扫来,魅姬不闪不避,甚至抬眼回望,神情淡漠中带著几分挑衅。 宗政玉凤的眼神则更为复杂,恨意深重,不甘与愤怒交织,几乎要將陆离撕碎。 不朽皇朝的皇叔早已將筹码摆出,只要陆离愿娶玉凤,那就是不朽皇朝之駙马,便可修行不朽皇朝的“皇气功法”。 这门功法,曾是陆离所渴求的,但是未能从宗政玉凤的口中撬出。 如今的他,在大梦世界,儼然已是一国之主的存在。 若得皇气加身,采一界之运,未来的修行路,將更加坦荡。 这功法对陆离,的確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虞瑶此刻则平静得多,她甚至在混乱中鬆了口气。 虽然她曾在陆离的逼迫下修行过气运功法,又有十年之约,但是相比那些真正的不朽皇族、幽渊族,虞家都显得平凡了许多。 她自知虞家没有太多筹码,大概率不会在这场爭夺中胜出。 经过云州一战后,她此刻虽然对陆离並无恶感了,但这强加於身的联姻,她无论如何也不甘心去接受。 作为来自另一个世界,接受过不同教育的她,心底还是更加认可两情相悦的感情,自由恋爱,厌恶这种家族安排的利益式联姻。 在陆离扫视人群的时候,也有更多的女子,露出了火热的目光。 那目光中有渴望,有认命,也有投机。 她们中有来自顶尖人族血脉的圣女,也有妖族之中脱颖而出的妖灵后裔。 陆离身形俊逸,气息沉稳,战力更是傲视同阶,几乎无人能敌。 这样的人,纵是以联姻为名,对她们而言,也已算是极高的归宿。 嫁谁不是嫁? 若能成为陆离的道侣,不管是为家族、为自身,终归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更何况—— 谁又能保证,若错过了陆离,下一个被家族安排的“姻缘”,不会是一个性情乖戾、年纪白的老怪物? 是顶尖强者中的狂人,还是大族紈絝中的败类? 她们並无选择的权利。 在这场看似盛大的联姻角逐中,情感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命运不过是由身后的长辈拿捏、摆布。 所以,在绝大多数女子眼中,此刻的陆离,还是相当耀眼的,是最为理想的归宿。 不过,陆离只是静静地扫了眾人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所有后续,他都交给了夜柔处理,让夜柔来帮他选择最为有利的『短暂联姻』,获取最大的价值。 …… 归入大梦世界,陆离眼中无波: “等巨剑走后,他们若得知我並非天宫弟子,又会如何?” 而后,陆离不再理会外界之事,取出储物袋中的灵脉,一条条灵脉,被他亲手注入大梦世界之中。 这些灵脉,如同血肉骨髓,为整片世界注入了全新的活力。 一条灵脉的诞生,往往需要一方世界漫长岁月的孕育沉淀。 陆离此刻以战俘交换得来的数百条灵脉,几乎等於是將大千界的血肉,活生生地抽出,灌入他所主宰的大梦世界。 如此壮举,按理说,早该引来雷天盟的震怒。 但他们……並未阻拦。 这倒是让陆离略感意外,但细想之下,便也释然。 雷天盟虽为大千界第一大势力,是因应“黑水之乱”而崛起,权柄滔天,然而,灵脉的归属,却仍然在各大宗门手中。 他们无权干涉。 更何况—— 以灵脉换一个天骄,值不值? 在那些大族看来,这买卖,划算得很。 毕竟,一个真正的天骄,可遇而不可得,需要费太多的心血,无数丹药资源堆砌。 而灵脉,不过是时间堆积之物,损失了,还能再养。 所以雷天盟才没有插手这场看似荒诞的俘虏交易。 而这边—— 隨著一条条灵脉的注入,大梦世界剧烈震盪,灵光冲天。 原本只有宫殿浮空,如今却有山川拔地而起,一座座仙山自虚无中孕育,世界的疆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蜕变。 天地之中,灵气如海,规则激盪。 整个大梦世界,正在向一方真正“完整世界”蜕变! 这场变化,震撼了所有置身於大梦世界中的修士。 他们感受到灵气翻倍般涌入体內,感受到原本凝滯的境界鬆动,感受到法则缺失之处被悄然修补。 尤其是那些刚刚进入、境界尚浅的凡人弟子,受益最为显著。 他们如同在一方灵性尚未定型的新天地中诞生,天地规则对他们毫无排斥,自然而然地接纳、完善,根基之稳、体质之纯,甚至不逊於外界天骄。 这些凡人,將在这片土地上,成长为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原住天骄”。 反倒是那些修为高深、底蕴厚重的老修士,因道基早定、缺陷已固,想要在此地重塑根基,则要困难得多。 或许百年,甚至数百年,才能缓慢修復那断裂的规则之痕。 但无论如何,大梦世界—— 正在蜕变。 “此刻的大梦世界疆土,已然足以媲美大千界一州之地!” 陆离立於高空,眺望脚下山河起伏、云海奔涌,心中不禁激盪。 “灵气之浓,虽尚不及螺洲、沧州那些顶级灵地,但已可与一方中等大州相提並论!” 他神识扫过四方,天地灵机澎湃奔涌,山脉灵脉纵横交错,天穹间偶有雷光翻滚。 第670 章 联姻对象 虽然身为世界主宰,陆离只需念头一动,便可瞬息降临任一角落,但他依旧选择了以肉身飞驰於天地之间,亲身感悟这片世界的每一丝蜕变。 每一座新生的仙山,都如他的骨骼。 每一道扩展的疆域,都是他的血脉。 沿途中,他亲手將各宗所献的灵材,一一栽种於各大仙山之巔。 无拘无束,无需人为掌控,让它们顺应天地之势,自行演化,孕育出真正属於这方世界的灵植循环与生態体系。 “从今往后——” “在这大梦世界中修炼,速度將不逊於大千界!” 陆离眼眸发亮,望著渐渐成形的灵山,眸底隱有星辉流转。 “更重要的是——” “长垣世界与大千界的时间流速,並不一致!我在此修炼十年,外界仅过一年!” 他已从天宫仙剑的话语中推断出: 大千界的时间流逝,与星海相近,唯独“长垣”,如一处逆流之地,不知被什么力量影响,时光缓慢,流速外界十之一。 如今,陆离的本体镇守长垣,连带著整个大梦世界,也受其影响,处於十倍流速的时光洪流中。 这种存在於规则夹缝中的优势,近乎作弊。 而为了確保自身与大梦世界的稳定运转,每当他以本体进入大梦世界,会在外界留下一个“锚点旋涡”,维持坐標与归还路径。 这,是他不得不为之之举。 一旦贸然完全沉入大梦世界而不留锚点,整片世界都有可能脱离现世牵引,隨他一道,被虚无撕碎。 那將是无法挽回的毁灭。 陆离曾亲自测试过锚点旋涡的承载力。 结果並不乐观。 这道锚点虽是连接大梦世界与外界的唯一通道,但本质却极为脆弱,元婴后期的修士,便有能力將其摧毁; 若是化神境强者,更能强行撕裂通道,闯入大梦世界。 而眼下的大梦世界,虽已初具规模,灵气充沛、规则渐稳,却仍难以对化神强者构成真正意义上的压制。 不过,若只是元婴级,甚至是元婴后期的强者,若是被拉入大梦世界,那就別想轻易脱身了。 在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天地中,他便是唯一的主宰者。 他可借世界规则之力,將入侵者强行镇压、封锁,哪怕同阶对手,在这里也会处处受制,难以全力施为。 这,正是洞天主的真正强势所在,在自己所铸的世界里,几近同阶无敌。 “难以想像……入侵大千界的那尊黑海巨灵,究竟强大到了何等地步?在『千』亲自构建的大千界中,竟能正面对拼,几乎將『千』打得陨灭……” 陆离低声沉吟,黑海巨灵的真正的修为……恐怕已经超越了“千”这个层级也说不定。 不再多想,陆离转而沉浸於修行之中。 他盘坐於大梦世界最高的仙峰之巔,天地灵气化作云雾流转,神念內敛,心神沉入最深层次的感悟。 这段时间,夜柔代表他与诸方势力的谈判也持续了数日之久,终於尘埃落定。 直到这日,一道神念传来,陆离心神微动,自修行中退出,一步踏出大梦世界。 眼前的夜柔正等著他,神色颇为复杂,嘴角却掛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陆离,我这次……可是替你挑了个好娘家。” 她看著陆离,语气颇有几分调侃,“连我都觉得意外。” 陆离眉头一挑:“哪个势力?给出了什么条件?” “雷天盟。” 夜柔答得直接,笑意更浓,“雷箐。” 陆离顿时一怔,眼中闪过讶色:“雷天盟也来了?这个雷箐……又是谁?” “雷箐,是雷天的族妹。” 夜柔此言一出,陆离脸色顿时黑了几分,眉头直皱。 “雷天的族妹?你確定不是那种修炼千年的老怪物?” 他低声问道,语气有些冷, “夜柔,说出理由……” 夜柔正色开口: “雷箐虽然是雷天的族妹,但並非年岁漫长的老怪物,她修行至今仅五百年出头,便已踏入元婴后期,哪怕在大千界,也是极为罕见的绝顶天才。未来甚至极有可能迈入化神。” 她顿了顿,又补充: “至於容貌……在大千界中,號称倾城。 年轻一辈或许没有资格追求她,但是曾经,许多宗门老祖、掌门都对她动过心思,是上几代中真正的风云人物……”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陆离的脸色—— 果然,越来越难看。 “但实在是雷天盟出的价太高了!” 夜柔无奈嘆气, “他们不但直接给出了二十条灵脉,甚至还拿出了,传说中的,天地剑胎。” “什么?天地剑胎?” 陆离神情一震,语气都为之一变。 “是的,” 夜柔语气郑重: “那柄天地剑胎,正是昔日『千』的本命法剑。 传闻,当年正是凭此剑,他將黑海巨灵硬生生斩成无数段……此物,是真正的镇世奇兵。 如今,这剑已从萧家手中流出,落入了雷天盟之中。並且,成了这次联姻的嫁妆。” 话音落下,陆离神情微顿,陷入沉默。 螺洲萧家…… 如今再度听闻,竟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看来这些年,萧家在雷天盟的层层打压下,果然过得不算轻鬆。 连这等重宝都被迫交出,想来已是无力抗衡。 可转念之间,陆离目中却闪过一抹异色。 萧家,真的“被迫”了吗? 那位萧家老祖,素来心机深沉、喜藏后手,哪怕表面上退让低头,又有几人能真看透他在谋划什么? 这把天地剑胎落入雷天盟,真就只是屈服的標誌? 还是另一场更大的博弈开始? 但不论答案为何,有一点陆离可以確定: 这等宝物,任谁都无法视若无睹。 “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陆离喃喃自语,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意。 许久,他终於开口: “她在哪?带我去见她一面。” 夜柔眼睛微亮,却又低声提醒道: “陆离,你得想清楚,雷箐此人极其强势,修为本就压你一筹,加上雷天盟在背后撑腰,一旦结为道侣,你未必能压得住她。” “再者……雷天盟这般主动,必定另有所图。但是依我看来,所有的风险,相较於这天地剑胎而言,都不算什么了。” “不过,如果你不愿接受,幽渊族也拿出了不俗的筹码,大隆皇朝更是直接许诺了皇族圣器与完整的皇朝功法……” 她话未说尽,但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了。 雷天盟这一次,表面是结亲,实则暗藏太多迷雾。 送来一个强势女人,修为在陆离之上,还背靠雷天盟; 再配上“天地剑胎”与二十条灵脉作嫁妆,雷天盟表面慷慨大方,实则步步为营,处处牢笼。 一切,似乎都被安排得滴水不漏。 哪怕是“联姻”,真正的主导权,似乎也始终攥在雷天盟自己手中。 陆离眼神愈发冷漠,淡淡开口: “……不用再考虑了,就选雷天盟。” 第671 章 雷箐(上) 雷箐修道五百余载,修为越高,岁月反倒越难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玉肤如凝脂,美目含光,眉眼间多了一层由时间沉淀出的从容与风韵,不是少女的娇艷,而是压著一代风云的成熟锋芒。 她这一生只將心思放在修道之上,从未认真想过结成道侣之事,如今却得知,自己被雷家安排了联姻。 而那被指定的道侣,居然只是一个修道不过三十余岁的后辈,这消息传到她耳中时,也难免让她愣了一瞬。 但她很清楚,自己並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也明白,在如今的大千界年轻一辈中,已无人能压制住陆离,唯有她这一辈的强者出面,才有可能压住陆离的气焰,不至於沦为他手中的工具人,这样雷天才会放心。 而陆离,被视作天宫弟子,是雷家未来有望脱离星海、离开这片战场的希望。 在这种可能性面前,出身、辈分、顏面、个人喜恶,全都不再重要。 雷箐想得很清楚,所以最后,她也坦然接受了这场看似荒唐的联姻安排。 她阅歷极深,不知多少老一辈的强者曾对她心生倾慕,甚至其中不乏化神境界的老怪物。 那种小儿女的扭捏与侷促,自然不可能出现在她脸上半分。 此时,她看著眼前一副少年模样的陆离,忽然轻轻一笑,明艷如霞: “陆道友,你从大梦世界出来,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我,是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 传闻中的雷箐,性情强势,手段冷凌。 可此刻,她站在陆离面前,却没有半点上位者施压的架子,也没有丝毫刻意討好的做作。 举手投足只显得恬静而从容,如春风拂面,让人下意识生出好感。 被迫嫁给一个小辈,本该是极其屈辱的事,但至少在这一刻,陆离从她身上,看不出一丝不悦。 “九岁时引雷入体,二十年结丹,五十年元婴,至今仍是一身独行……修为惊人,履歷耀眼,容貌当得起『绝世』二字,气质也的確遗世独立。” 陆离淡声道, “雷道友这样的人物,落到谁头上,谁又真能拒绝呢?” “多谢道友美誉。说实话,一开始得知家中对我的安排时,我確实有过很不好的情绪,甚至动过抗命的心思。 毕竟,没有人真愿意和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成婚,尤其那男子,还比你小了这么多岁……” 雷箐轻轻起身,衣袂微动,亲自替陆离沏了一盏茶,神色平静,却透著几分认真的坦白。 “所以,你现在想反悔了?” 陆离问。 “並非如此。” 雷箐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反倒露出一丝自嘲, “今日一见道友,我倒觉得是我高攀了。真正吃亏的,怕並不是我,而是你。” 她声音不紧不慢, “我毕竟比你年长太多,论辈分也不是一代人,而你…… 修行不足五十载,已至元婴中期,又是大千界公认的年轻第一天骄,更是未来的天宫弟子。若只论经歷和光芒,我不如你。” 她抬眸看他一眼,认认真真地道: “若你早生五百年,或许便是如今的我也要仰望的存在……” “所以呢?” “所以,今日见你之后,我先前那些对家族安排的不悦,已经全都散了。” 雷箐轻抚鬢边青丝,语气反而很轻鬆, “嫁给你,我並不觉得委屈自己,反而觉得,这是我这一生最合適的归宿之一。” 她盯著陆离,眼神清亮,字字分明: “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不知道友意下如何,可愿接受我?” 她说完,嫣然一笑,款款向前一步。 陆离看著她,不得不承认,不愧是老一辈人物,心性与城府都远非年轻天骄可比。 哪怕其中有可能是演出来的,相貌、气度,加上此刻这番话,也挑不出什么破绽。 陆离终於开口,“我既然来了,自然也是来表明態度的。” “那今后——” 雷箐唇角微扬,向他微微頷首,“还请多多指教了。” 隨后,雷箐抬手一挥,几只特製的储物袋依次落在案几之上,开口道: “这里面,是雷天盟先行备下的二十条灵脉。至於那口天地剑胎……需要我回盟中稟明此行结果,待婚期敲定之后,才会作为正式陪嫁送来。” 陆离眉头微皱,但这结果却在他意料之中。 雷天盟不可能一开始就把天地剑胎这种底牌拱手相送。 其他那些对他百般热络、口头允诺重宝的宗门亦是如此,话可以先说,东西却不可能先给。 毕竟“天宫弟子”的身份,到现在为止还只是大千界的共识与猜测,並非铁证如山。 各方宗门里坐镇的,哪个不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真把宗门命根子供了出来,那才是见鬼。 不过,雷天盟愿意先押上二十条灵脉,本身已经是极大诚意。 若此刻他再紧逼索要天地剑胎,反而容易引来猜忌。 於是,陆离只点了点头,收起储物袋,未再多言。 雷箐却唤住了他,声音轻柔,带著几分真意: “陆道……陆离,你以后唤我『箐箐』便好。” 她眸光含笑,语气温和: “身为长垣世界的东道主,不知是否愿意带我游歷一番?我想看看这方长垣世界,与大千界山川气象,有何不同。” “好。” 陆离没多犹豫,点头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直入苍茫大陆上空而去。 …… 此刻,苍茫大陆之上,两道惊鸿並肩而行。 雷箐青衣猎猎,雷光缠身,她的身形仿佛与天地雷霆共鸣,每一步踏出,虚空都微微震盪,似有神雷低鸣。 那一双眉目清润如画,眸色澄澈却藏电芒,肌肤晶莹若雪,乌髮飞扬中竟夹带点点电光,如墨染星辰。 她整个人宛若雷霆化形,风华绝代,又不染尘烟。 与其说是女子,更像是某种神祇遗世而游,仙姿绝艷,摄人心魄。 如此风采和陆离一同飞渡苍茫,怎会不引诸宗心惊? 她这一举,分明已是告诫,雷天盟,已先人一步。 第672 章 雷箐(下) 传闻之中,雷箐不过元婴后期,但现在看来,那些传言,根本是浅薄的。 她的速度已非普通遁法,而是纯粹以雷之本源驾驭雷电本身,化形如电、身若奔雷,气息之强,几乎与那九头獒族的灰衣老者相近,那可是半步化神的存在。 更让他心中震动的,是那笼罩雷箐身周的“雷之本源”。 那並非普通雷灵气可比,而是一种极致纯粹的雷道气韵,比之陆离领悟的力道本源不知深厚了多少。 若说五百载元婴后期,世间尚有人能及;但若是五百载半步化神,將本源之力领悟到这种程度的,那就是一步天堑。 哪怕是曾经的“第十仙骨”,还有如今大千界最强雷天盟的主宰,雷天……那些靠近第二步存在的大人物,也不敢妄言在五百年之龄便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陆离眯了眯眼,心中不由將此女评估再次拔高。 若此女生於同一时代,她绝对有资格横压一代,是真正的巔峰域王级强者。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物,方才在他面前,却自降身份,言语婉转、神色温婉,没有一丝姿態,反而亲手为他沏茶。 世人皆言她清冷高傲,不近人情,而她对自己,却展现出截然不同的一面。 若这份温婉是真,那她心性极高,能屈能伸;若是偽,那她心机之深,远胜寻常老怪。 “……不愧是雷天盟。” 陆离心中轻嘆,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多了几分警惕。 此刻,大千界诸势力的使团几乎都聚在苍茫大陆上,这一男一女结伴而去的画面,毫无意外地落进了所有人眼中。 这一幕,也等同於在眾目睽睽之下,做了一个选择—— 陆离,很大概率已经接受了雷天盟的联姻了。 殿中诸女,有人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不用再做这场联姻局里的牺牲品;也有人眼中闪过明显的失落,她们心底里,是真的將陆离当成了最理想的归宿。 “雷天这步棋,下得太狠。” 幽渊族老者望著两人远去的背影,缓缓开口,声音里分不清是感嘆还是冷意,“连族中被誉为『小雷仙』的雷箐……都捨得押上。” 周围强者一阵默然。 “雷箐啊,那可是我们当年仰望都来不及的存在。” 旁侧一位中年强者摇头,“居然要嫁给一个小辈……” 也有各宗长老摇头嘆息: “若不是这陆离背后那层『天宫弟子』的身份,他又怎配得上雷箐这样的奇女子?可嘆,可嘆。” 更多的,是刚从大梦世界里被赎回来的大千界天骄。 先前听说“雷天盟要把族中一位五百岁老辈嫁给陆离”时,他们心里还暗暗幸灾乐祸。 可当真正见到雷箐的绝代芳华之后,一个个全都闭了嘴。 这等容貌,这等气度,再加上那一身傲视同辈的修为—— 哪里“老”了? 分明就是传说中的“小雷仙”。 若换作他们有资格,恐怕连爭都来不及! 尤其是当他们瞥见自家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长辈,目光里遮掩不住的惊艷与嫉妒,更让这些年轻一辈心里五味杂陈。 原本取笑陆离“娶老女人”的那些话,此刻再也说不出口了,只剩下满心酸涩与嫉妒。 …… 雷箐与陆离並肩而行三日,遁光划破无边海的天幕,飞掠过一座座破碎残败的大陆。 潮声翻涌,天光微冷。 她目光投向下方那些支离破碎的山河,眼神幽幽,忽而轻嘆一声: “实在是可惜了……如此壮丽的天地风貌,如今却被我们大千界的人毁成这般模样。” 她转首看向陆离,眼中流转一丝柔意:“陆离,如今你身在其中,是否对我们大千界,心生恨意?” 说著,她已轻盈落下,在一座残破的大陆上挥袖洒光,一道道灵气化作流泉,没入龟裂的田垄与山脉断层中,原本黯淡的天地似又恢復了一丝灵韵。 “但你无需担忧。” 她微笑著抬眸,“等我回去雷天盟,定会借用我族之力,为你爭取更多的资源。只要你愿意,我会陪你一点一点,帮你將这破碎的长垣世界,重新修补回来。” 然而陆离却只是淡淡开口道: “物竞天择,適者生存。” “若是长垣足够强,此刻的废墟,或许便是大千界了。强者主宰,弱者……连怨恨的资格都没有。” 雷箐怔了怔,隨即神色平静地垂眸。 片刻后,她轻轻一笑,重新飞至陆离身侧,眼神真诚,语气依旧温婉: “陆离,你我很快便要结为道侣,这是家族之命,亦是我的选择。往后路远风长,我愿与你同行,无论风雨……我会一直在。” …… 又是半月之后,雷箐带著雷天盟的人离开了长垣。 临行前,她亲自与陆离告別,语气温柔却郑重,言明会儘快回去敲定婚约之期。 隨著雷天盟的撤离,大千界诸多势力也陆续散去。 此地天地残破,灵气残缺,根本不適合长久驻足修炼,唯有寥寥几批修士仍留在此地,不甘心就此离去,企图在这片破碎的长垣世界中寻得机缘。 陆离未曾理会这些,他將雷天盟赠送的二十枚灵脉,再次一一炼化入大梦世界之中。 灵脉刚一落入,他便察觉到了极其熟悉的气息,这些灵脉,竟是取自云州仙山之中,那些灵气最为浓郁的源脉! 相比起其他家族所赠之物,这些灵脉不论是浓度还是纯度,皆远胜不知凡几,足以看出雷天盟这一次,的確下了重本,亦体现出其对这桩联姻的重视与谋划。 炼化之后,陆离未再分心,继续苦修。 而在这段沉静日子里,小鳶鳶变得比从前更安分了些。 自方瑶离开之后,失去了最常作伴之人,她便时常待在陆离身边,依旧活泼,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四处惹事。 偶尔,她也会独自离开大梦世界,看望沉睡中的苍蓝王。 那一枚光茧,始终繚绕仙辉不散。 但如今,光茧內的气息愈发平稳,偶有一缕雷鸣般的波动从其中传出,大有即將甦醒的动静。 小鳶鳶对此极为兴奋,渐渐地,甚至不愿再离开光茧半步。 第673 章 苍蓝王甦醒 苍蓝王所化的光茧,终於到了临界的时刻。 那茧中沉眠的气息,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暴涨,每一次跳动,都牵动整片天地灵气的悸动。 空间蛹老祖曾言:苍蓝王,是“千”的容器。 若未来某一日,那位古老至极的存在真的在她体內復甦,彻底吞噬掉苍蓝王本身的意识…… 那对鳶鳶而言,將是何等的打击? 隨著时间流逝,光茧的异象愈加剧烈,雷光游走,金焰升腾,连带著周围数百里天地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期间,陆离数次试图破开光茧。 但那层如梦如幻的茧壳,如今连大梦世界的吞噬之力都无法將其捲走,反而在其接触之下,被震退、崩溃! 而其中苍蓝王的气息,也隨著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发可怖。 这绝对是此刻的长垣世界,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陆离最终还是不想再让鳶鳶靠近,生怕苍蓝王甦醒后伤害到鳶鳶,只能强行將她收入大梦世界。 小丫头怒气很大,在大梦世界中胡闹了许久,最终被各个灵山上的灵果吸引去了注意力。 直到又是十日过去—— 光茧轰然震颤,一道金白交织的裂缝,自光茧的正中央徐徐绽开,隨后,一道光芒冲天而起。 陆离眯起双眼,没有丝毫迟疑,身形一掠,踏入了光茧的裂口之中。 …… 光华之中,苍蓝王已经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静静地佇立在光茧中央,浑身笼罩在金白色的神辉之中,那双美目带著几分迷茫,尚未完全清醒。 她的身姿曼妙绝伦,轮廓在神光下若隱若现,恍若仙灵雕琢,举世无双。 陆离虽然对此女並无好感,可此刻,仍不得不承认一声惊艷。 苍蓝王的容顏,本就美得极具攻击性。 如今蜕变之后,仿佛天地至美的矛盾交匯,被她一人尽数占据。 最让他意外的是她眉心之处。 那里,曾经的赤红印记,已经发生了某种蜕变,化作一道精致至极的金白神纹,正散发出无穷无尽的神圣之意。 金白双光,正不断从中涌出,渗入她四肢百骸,不断地重塑、强化她的身躯。 她的境界,也在那一刻,彻底暴露於陆离神识之中。 元婴后期! “……” 陆离沉默了。 他苦修至今,力道本源不断融合,大梦世界加身,百死千磨才踏至元婴中期。 而她,不过沉睡一次,竟已然再次压他一头。 好在,那股暴涨的气息最终止步於元婴后期,没有再进一步。 而隨著时间推移,那漫天交织的金白二色灵光,也终於缓缓收敛,归於静寂。 一丝不掛的玉体,自光中缓缓浮现。 晶莹剔透,雪肤胜玉,毫无遮掩,如雪莲初绽,洁白而圣洁,又带著莫名的惊心动魄之美。 下一刻,那双美丽至极的眼睛神采微现,目光直直落在了他身上。 “陆离……鳶鳶呢?她在哪?她还好吗?” 声音轻柔而急切,透著难掩的焦虑。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了过来,纤细的手掌紧紧抓住陆离的手臂,整个人贴了上去。 柔软的触感瞬间传来,带著尚未完全收敛的灵力温度,落在陆离皮肤之上。 陆离愣了一下,隨即轻轻鬆了口气。 还好,千还未彻底甦醒。 “说话啊!陆离,鳶鳶呢!” 苍蓝王急声追问,神情更加紧张,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昏迷前的那一刻,空间蛹老祖的身影,以及鳶鳶强行脱离她身体的瞬间。 “鳶鳶没事,她很好。” 陆离应声道,语气平稳,眼神却下意识往下瞥了一眼,露出几分古怪神色。 苍蓝王怔了怔,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低头一看,整个人顿时僵住。 一股怒意骤然升腾。 “你……看什么看?!快滚出去!” 一道金光猛地爆发,陆离毫无准备,被直接轰了出去。 “靠,又不是没见过……” 他在空中翻滚两圈,落地时低声暗骂了一句,但更多的是对她此刻修为的警惕。 短短一瞬间,她所展现出的灵力波动,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不多时,光茧之中传出轻响。 苍蓝王缓步走出,身著一袭白裙,长发披散,神情清冷,眉眼依旧是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样。 那具曾蜕变之中的光茧,也在她踏出的瞬间,无声崩塌,化作点点光尘,隨风而散。 苍蓝王此刻也冷静了下来,轻声开口:“陆离,鳶鳶现在在哪?” 陆离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目光沉沉地盯著她,语气带著一丝压迫: “我无法让你见她,现在的你,在融合了千的『忆之传承』之后,究竟……是谁?” 苍蓝王神色微滯,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还是我……但也只是暂时的。” 她抬眸望向陆离,眼中浮现一丝疲惫, “陆离,让我见见鳶鳶吧,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只想……在最后陪陪她。” “时间不多?” 陆离眉头微皱,全神贯注地捕捉她眼中一丝一毫的变化。 苍蓝王苦笑一声,道: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將鳶鳶夺回,可现在……我能感觉到,『千』的意志在我的体內开始逐渐復甦了,一旦祂彻底醒来,我便会彻底的消失了。” 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敘述一件早已註定的事实。 “所以,陆离……以后鳶鳶就交给你了。” 她望著他,眼神中难得露出几分温柔, “我不敢再留她在我身边,留在你那里,或许……更安全一些。” 陆离沉默不语,他看得出来,她是真的认命了。 那种平静中透出的死意,不似作偽。 “你已经认命了?” 他终於开口,语气中却听不出喜怒。 第674 章 真正的天宫弟子 苍蓝王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这就是我的宿命,不是我认命……是没得选。 为了大千界的万灵,这是我不得不做出的牺牲……” 她顿了顿,隨即再次看向陆离: “让我看看鳶鳶吧。她应该在你的大梦世界中吧?” “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的语气变得低沉而肃穆, “关於……那柄天宫巨剑真正收徒之人,究竟是谁……” 闻言,陆离目光微动,心头一震,却没有出声。 苍蓝王继续说道: “虽然秋月曾在我体內时,一再叮嘱我不要告诉你……但我想……你应该知道一切。” “秋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陆离哑然,秋月自甦醒起便刻意与他保持距离,急切的离开长垣世界……这一切,莫非都另有隱情? “如果我没猜错,秋月此刻……应该已经逃去大千界了吧。” “逃?” 陆离神色骤变,“为何是『逃』?她在躲什么?” “她在躲……天宫仙剑背后的主人。” 话音落地,如惊雷入心,陆离呼吸一窒,他难以置信, “那人跨越星海而来,不是为了收徒么?为何秋月反而惧他如虎?” 苍蓝王不答,只是直视著他: “陆离,你是否还记得一个人?” 陆离眉头紧皱:“谁?” “在我告诉你一切之前,我要先见到鳶鳶。见她安好后,我便会將所有我所知道的真相,都如实相告。” 片刻沉默后,陆离轻轻点头,袖袍一拂,开启大梦世界的入口。 他与苍蓝王一前一后,踏入其中。 …… 大梦世界內,一座灵气充沛的灵山之巔。 小鳶鳶正蜷缩在一株灵木之下酣睡,口水顺著嘴角流了一地,脚边堆满了被啃得一乾二净的果核,就连果壳缝隙也被舔得鋥亮。 “好好吃……灵果果……鳶鳶要多吃……不许臭爹爹抢……只给娘亲吃……” 她小声咕噥著,满脸满足地蹭了蹭灵树根须,像只偷吃撑了肚子的狸猫。 陆离站在不远处,一时间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从未想过,灵果核能被人吃得这么干净。 而身旁的苍蓝王,眼中却已满是柔光。 那一瞬间,所有的冷峻、孤傲与超然,仿佛尽数褪去,只剩下一个母亲的心跳。 她上前一步,轻轻俯身,伸出双臂,试图將小鳶鳶抱起—— 却在下一瞬,被陆离袖袍一卷,带入了炼魂池所在的独立空间。 灵光收敛,天地安静。 陆离淡声开口: “先把一切都告诉我。说完之后,在你被千彻底吞噬之前,我允许你最后陪她一段时间。” “好。” 苍蓝王点了点头。 “秋月,为何要逃?” 陆离声音低沉, “她……和那天宫仙剑的主人,到底有什么因果?天宫要收的弟子,又是何人?” 苍蓝王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道: “我方才问你,还记不记得一个人。那个人,名叫……林挽月。” 轰—— 一个封尘已久的名字,在陆离脑海中炸开。 他瞳孔猛地一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挽月。 多么遥远的名字。 他刚踏入修仙界时,尚在凝气期,就曾做过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三魂合一。 他的分魂、秋月,还有那个名为林挽月的少女,一同融合为一体。 当时林挽月修为最弱,意志也在融合中一点点被压制,最终再无踪跡。 陆离一直以为,她的意识早已在那一场融合中彻底湮灭。 可如今…… “林挽月……” 陆离猛地看向苍蓝王,声音里带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躁动。 苍蓝王道: “当初天宫巨剑降临那一刻,一道神念曾从巨剑中落下,先入我体內,又顺著印记,传入秋月的神魂。” “起初,我以为,它是为秋月而来。可秋月却如实告诉我——” “那道神念,並不是在选她。” “而是在確认……林挽月。” “林挽月?!”陆离愕然。 “是的。”苍蓝王目光深沉,“秋月说过,真正要被仙剑带去星海天宫的,是林挽月。” “巨剑背后的那位,会在彻底降临后,抹除秋月的意识,让林挽月的本魂,彻底甦醒……” 陆离骤然伸手,一把抓住苍蓝王的手臂,声音发紧, “你当初能把我的分魂,从秋月神魂內剥离出来。” “那你也能把秋月和林挽月剥离出来,对不对!?” 出乎意料的是,苍蓝王並未立刻抽回手臂,只是轻轻摇头: “我做不到。” “为什么!?”陆离怒声喝问。 “你与秋月,並非真正意义上的融合。你的是分魂,她是主魂,所以我可以把你的分魂拎出来。”苍蓝王道。 “但林挽月与秋月不同……她们是本魂与本魂彻底融合,已经没有清晰的界限。” “哪怕是我,也无法再把她们拆开。” 陆离怔在原地。 许久,他再次吐出那个名字: “林挽月……” 他再次回忆起那个在幻仙门中,曾短暂相伴的少女。 正直、刚烈,不曾向命运低头。 而如今,她將从融合中甦醒,踏入星海天宫,成为天宫真传。 “原来……是她。” “如果剥离不了,有没有办法將林挽月的那一部分彻底抹杀?” 苍蓝王闻言沉默了一瞬,旋即摇头: “做不到。” “林挽月与秋月已经是彻底融合,没有缝隙,没有分界,想抹杀其中一方,等同於毁掉整个神魂体。”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或许……天宫之人可以做到。” “他们的手段……不是你我能理解的。更何况——” 她望向远方,神色微寒, “在巨剑降临那一刻,已经有一道剑意已悄然落入秋月体內,护住了她和林挽月的神魂。那道剑意极强,即便我有千的传承,也无法窥破半分。” “所以你明白了吗?” 她回头看著陆离,语气沉缓:“此刻的大千界,恐怕已经无人能动秋月一分一毫……” “或许,秋月一甦醒便前往大千界,不只是为了逃离仙剑……” “她也想利用体內那道剑意,为你復仇吧…… 去替你击杀那些曾经差点置你於死地的化神强者,这是她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 “秋月已经知道了一切,所以在天宫之人真正降临之前,便將最后的时间和力量,都用在我身上?” 这念头一旦冒出,就如毒蛇盘桓心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残酷。 就在这时,陆离忽然开口: “苍蓝王,你所得到的『千』的忆之传承,是否被秋月夺走过一部分?” 苍蓝王眉头一挑,但语气坚定: “不曾。” “忆之传承被我融合之时,以她当时的状態,连接触都不可能……” 陆离垂眸,沉默良久。 秋月撒了谎。 她告诉自己,那一道名为“復生术”的秘法,是她窥得“千的忆之传承”之后所得。 但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千”的传承。 而是天宫仙剑,在降临时,为林挽月准备的术法。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秋月就欺骗了他。 她没有说出“復生术”真正的来歷,也没有提起仙剑將要带走林挽月的事实。 第675 章 大梦 “对於秋月……” 苍蓝王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出奇的温柔, “我想,不只是因为你给的那场梦境让我动容,我隱隱觉得……她与我很像。” 她看向陆离,眼神罕见的柔和,带著几分怜惜与真诚。 “我……有种感觉。她和我一样,都是那种携带宿命而生之人……” “携带宿命?” 陆离眉头微挑,低声重复了一遍。 “是的。” 苍蓝王点头,声音中带著一丝沉重, “我从诞生之日起,便背负著拯救大千界万灵的使命。” 她眼底浮现一抹晦暗。 “秋月身上……我看到了同样的气息。她的命运,仿佛从一开始就不是她自己的。她的存在,就是为他人而编织,为他人而牺牲。她……从未真正拥有过自由。” 陆离沉默。 这一番话,他竟无法反驳。 秋月的一生,从陆离踏入修道开始,便在为他挡灾,为他承受。 无论是在一开始的魔头山,跟隨陆离踏入修仙界、还是炼血战舟之上,为了救陆离而被羽化老祖镇压…… 甚至不久前,陆离能在空间蛹手中活下来,爭取到这短暂的喘息时间,也是秋月所带来的因果,引来了天宫仙剑…… 若真有命运,她的命运,只怕比陆离更残忍…… “当然,”苍蓝王嘆息了一声,声音低了些许,“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这世间的因果与命数,太过縹緲了。” “但如果真有机会救下秋月,改变她的命运,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只要我能做得到的,我不会拒绝。” 陆离看著她,许久,轻声道:“谢谢。” “你不必谢我。”苍蓝王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说这些,只是因为鳶鳶,因为秋月,与你无关。” “陆离,你记住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曾对我做过的一切。” “只是……现在的我……” “我只想陪著鳶鳶,走完我最后的时间。” 也许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陆离心头复杂至极。 眼前这个曾数次把他逼入绝境的强敌,此刻竟与他平静交谈,谈论秋月,谈论命运。 若不是鳶鳶,若不是秋月,他们永远不会有这场交心。 可她又真的做错了吗? 她生来背负宿命,愿为大千界的万灵付出全部,除却陆离外,她也从未想过亲手杀任何一个人。 此刻,陆离心中对她的敌意,不知不觉也消散了几分。 “我知道的一切,都已告诉你。” 苍蓝王轻声道: “你也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陆离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好。” 陆离不再限制苍蓝王,便將她从炼魂池的空间中放了出来。 她一身白衣,素净如初,眉目仍旧温婉如画。 她静静地走到还在熟睡的鳶鳶身边,缓缓坐下。 此刻的鳶鳶,睡姿安静,小小的身躯上却落著几片枯叶与些许灰尘。 苍蓝王伸手,將她身上的落叶和灰尘轻轻拂去,动作极为细致。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开口:“陆离,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陆离站在不远处,沉默看著她母女二人。 “不要再让灰尘落在鳶鳶的身上……多给她一些爱。” 苍蓝王语气温和,“你在梦境中,曾为那个脏兮兮的我,用了去尘术,很细心。 可鳶鳶……她是你的女儿,你却从未这样做过。” 这句话,让陆离神色微微一怔。 是啊,他確实没有。 他总以为,只要为她遮风挡雨、杀尽一切敌人,便足够了。 他永远也替代不了苍蓝王对鳶鳶的爱! 陆离沉默良久,低声道:“我答应你。” 说完,他没有再看两人一眼,转身离开,將此处留给了母女二人。 …… 隨著时间推移,大梦世界的格局悄然发生了变化。 最初,长垣的修士们还各自修炼,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但当一批批的灵脉与灵材注入这片世界之后,一切便不再公平。 大梦世界中,开始诞生出一座座灵气充盈、各具天赋的“仙山”。 灵气有別,山川便有高低,一场围绕灵山归属的权力之爭,也由此爆发。 最开始,是长垣世界原本各大陆之间的修士自髮结盟,瓜分山河,建立起初步的势力雏形。 但很快,大梦大陆本土的“夜家一系”便显露獠牙,他们如猛虎般强势,占据了大量核心仙山,几乎垄断了最初的优质灵气资源。 压力之下,来自其他世界的修士也不得不联合自保。 於是,一个个大小势力在大梦世界中悄然成型,互为对抗,山头林立,混战不断。 陆离默然旁观,既未阻止,也未偏袒,哪怕面对自己出身的“苍茫大陆”,他亦未多施一分恩惠。 他只是为他们划下边界,整个大梦世界中,仅一半的灵山和灵材开放给诸修爭夺,另一半则被陆离隔离,封於更深层的区域,用以维持大梦世界的长久平衡。 除却这些原本长垣世界的老修士外,真正值得他关注的,是那些由凡人化仙、踏入修途的“新生”。 这一类人,在进入大梦世界的一年內,许多便已將灵骨修復完整,规则实现圆满。 他们被安排在一片独立的“天榜区域”之中,无需参与外界修士混战,而是在那片天地內,展开属於他们的成长与廝杀。 目前他们多处於凝气期,但只要一死,其灵骨便会被陆离第一时间吞噬提炼。 而在其中,甚至已经有数位显露出了“种魔”的潜质。 陆离已锁定了两人。 他们皆为“天骨”,而在眾人还徘徊於凝气五六层时,他们却已突破至第九层,稳居天榜第二与第三之位。 他们不是那种轻浮的天才,反而一丝不苟,拒绝盲目晋级,而是专注於每一层的极致打磨,蓄势待发,终有一日,直指天榜第一。 这类人,才是真正值得投资的“种子”。 对大梦世界目前的发展与演化,陆离颇为满意。 而在外面的长垣大陆,夜柔依旧日夜奔波,不断搜寻合適的灵骨者。 如今,在陆离的默许下,甚至连玄骨、黄骨之类的凡人资质者,也开始被引入大梦之中。 为了保证秩序的稳定,陆离还特意制定下“保护规则”: 所有新入大梦者,皆享有一整年的安全期,这一年之內,任何其他修士不得对其出手。 这一年,將是他们成仙的契机,亦是陆离挑选“魔种”的温床。 第676 章 时光匆匆 时光匆匆,距离雷箐离开大梦世界,转眼又是三年。 这三年里,雷天盟始终未敲定婚约之期,反倒屡次传信,表示希望陆离亲自前往大千界,与雷天盟高层当面详谈婚约细节。 看似礼数周全,实则分明带著试探与拖延之意。 陆离对此始终未曾回应。 他很清楚,一旦前往大千界,便极可能陷入化神强者的布局之中,那些曾欲將他抹杀的敌人,未必不会再次出手。 贸然前往,只会徒增变数。 於是,原本轰动一时的婚约,反倒就此搁置。 直到第三封传信降临—— “婚约之日,定在『天宫降临』之时……剑临大地,婚礼启幕。” 看完此信,陆离淡淡一笑。 “果然,雷天盟没那么容易就愿意与我结亲。” 他自语道, “他们需要看到確切的结果……才会真正甘心。” 这场婚约,从始至终不过是权势之间的试探与交易。 陆离本就未曾放在心上,之所以答应,也只是为了那柄“天地剑胎”和二十道灵脉罢了。 如今雷天盟主动延后婚期,他索性不再理会,將全部心思重新投入到大梦世界的推进之中。 这三年里,苍蓝王想给鳶鳶留下一段真正属於她的美好记忆。 所以她並没有带著她继续待在大梦世界,而是带她去了苍茫大陆上一个保存尚算完好的凡国。 在那里落脚,安安稳稳地过起了和寻常母女无异的日子。 这三年间,陆离也会偶尔前去陪伴她们母女二人。 当然,这从来不是苍蓝王的要求,她恨不得离陆离越远越好,一切都是因为小鳶鳶吵著闹著要“爹爹来”,苍蓝王被逼无奈,也只得点头。 陆离也难得尝到了苍蓝王亲自下厨做的饭菜。 母女二人的日子看似平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与圆满。 在鳶鳶面前,苍蓝王对陆离的態度也软了许多,至少不再针锋相对。 她甚至在自己和鳶鳶住的那处小院里,特意给陆离留了一间臥房,作为他偶尔回来的落脚之处。 对此,鳶鳶却十分不满,总是抱著小手臂嘀咕: “我不想和漂亮娘亲睡了,我长大了,我要自己睡,娘亲应该和父亲睡才是。” 这话说得苍蓝王颇为尷尬,但为了不让小鳶鳶失望,最终还是妥协。 后来每当陆离回来,她都会按小鳶鳶的“要求”,去陆离那间臥房落座过夜。 当然,两人是各自打坐,偶尔对视,也大多无言,一切更像是在配合鳶鳶演一场戏。 这夜,沉默了许久的陆离,终於先开了口: “你大概什么时候离开长垣?” 苍蓝王本在闭目调息,没想到陆离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微微一顿,隨即平静道: “你放心,我不会一直留在长垣的。大概……还有最后一年吧。一年后,我就要去大千界了。” “好。” 陆离只是点头,声音很淡。 苍蓝王忽然笑了笑,眉眼弯起: “你满意了么?是不是很开心,即將少了一个大敌。” “少了你,未来真正甦醒的『千』,也一样会站在我对立面。” 陆离看著她,语气平静下来, “如今的我,已经不再把你当成仇敌。” 苍蓝王微愣,隨即轻轻点头: “好。在『千』真正甦醒之前,我会尽力和他达成一个约定,在你不影响大千界安危的前提下,让『千』不要去伤害你……” “你为何不抗爭?爭取属於自己的人生?” 陆离低声问。 同样的问题,他曾不止一次问过她,以往苍蓝王给出的答案都十分乾脆,这一次,她却沉默了。 她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舍,唇角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 又是一年过去,苍蓝王终於还是和陆离告別了。 那一夜,她在床前静静看了鳶鳶很久。 小丫头睡得正沉,睫毛轻颤,嘴角还沾著没擦乾净的果汁痕跡,手里攥著一块被啃得乱七八糟的灵果核。 苍蓝王伸手,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指尖在那张小脸上停了片刻,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多看了一眼,转身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第二天,鳶鳶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满院子发疯似的找娘亲。 她翻箱倒柜,掀帘冲门,一圈一圈地跑,嘴里不停喊著“漂亮娘亲”,很快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陆离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心口发闷,却拿不出任何有用的办法,只能一阵阵地往外掏灵材、灵果,想用这些平日最能哄住她的东西堵住那孩子般的悲伤。 可鳶鳶连看都不看一眼,只一遍遍重复——“我要娘亲。” 陆离沉默许久,只好骗她,说苍蓝王只是暂时离开了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 鳶鳶怔怔地看著他,似乎已经隱约察觉到了什么,最终没有再闹,只是那小小的身影,忽然安静了许多。 她擦乾眼泪,声音压得很低,却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想去父亲的大梦世界中修炼……想变强,变得很强。” 陆离看著她,心里一嘆。 这些年,鳶鳶,几乎没怎么刻意修炼,只是顺著本能与天赋往前走,就已经有半只脚踏入元婴之境,可谓得天独厚。 如今她真正下了决心要变强,很难想像,未来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这几年下来,长垣修士们在血与廝杀中不断蜕变,不少金丹修士已经將规则磨到圆满。 元婴境中也有人天资卓绝,踏入规则圆满之列,而且时常混战不休,对於目前的鳶鳶来说,的確是一个可以好好磨链的地方。 陆离没有再拒绝她的请求,反倒亲自为她改易容貌,遮掩气息,抹去所有与“鳶鳶”这个身份相关的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她送入大梦世界,让她独自踏入长垣修士爭夺仙山的战场,去迎接真正属於她的歷练。 …… 这些年,陆离的修为也在不停精进,可距离元婴后期依旧遥远,绝不是闭关几年就能踏过去的一道关卡。 大梦天榜区域之中,终於有人向天榜第一发起了挑战。 那人最终惨败,却並未被陆离击杀,而是被陆离在神魂深处,悄然种下了一枚魔种。 旁人见他虽然落败,却能保住一条性命,反倒更加跃跃欲试,陆续有人登上天榜一战。 可除却极少数的例外,大多数挑战者都死在擂台上,神魂被大梦世界吞噬,灵骨化作他诡骨的养料。 而被种下魔种的那人,性情很快开始扭曲大变,不再分敌我,见人便杀,渐渐成了整个天榜区域的公敌。 直到某一天,这个人忽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只留下铺天盖地的恐慌与揣测。 在那之后,陆离直接出手,將这一片区域內所有凝气修士关於此人的记忆,统统抹去。 在大梦世界之中,他的神魂之力如天威一般,对付这些境界低微的修士,不过举手之间。 至於那“消失”的人,自然已经成了陆离血月术的血月之一。 如今的陆离,已经可以同时显化三轮血月: 一轮,是他自身的破极天骨; 另外两轮,则来自昔日天榜第二与天榜第三: 一具金系天骨,一具火系天骨。 第677 章 小璃仙 此刻,大梦世界中,围绕仙山的爭夺战,早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强者搏杀,弱者逃亡,每一座仙山的易主,都是伴隨著鲜血与尸骨。 而在这杀意翻涌的乱世之中,有一个少女的名字,逐渐传遍整个大梦世界。 小璃仙。 鳶鳶化名小璃仙,孤身一人闯荡於大梦仙山之间,四处挑战修为远超自己的强者,不为名,不为利,亦不求胜。 她只求,磨礪。 她从不杀人。 哪怕对手落败,她也从未下过一记杀招。 金丹败了,元婴亦败。 一位位老牌强者,在与这名看似稚嫩的少女交手之后,尽皆动容。 她的出现,很快引起了各方势力的警觉。 尤其是大梦世界此刻的霸主,夜家。 起初只是探查,继而追捕,派出七八位元婴修士围堵她,其中更有两位规则圆满之人。 然而少女仿佛天生为战而生,凭藉携带者大量的灵果丹药,强行支撑连战不休,硬生生从合围中杀出血路。 直到夜家亲眼见到她將一枚枚顶级灵果当果吃下,才彻底按捺不住那股贪婪与惧意交织的衝动—— 他们夜家掌控著大片大梦世界的仙山,也未曾如此奢侈。 她是谁?她的背后藏著什么样的秘密? 夜家不再犹豫,动用了族中真正的底蕴,一位化神修士。 一道杀局,就此展开。 她,成了整个夜家追杀的唯一目標。 此刻,一处偏僻山林中的临时洞府內,鳶鳶独自一人,静坐於凸起的石块之上。 她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面容如画,眉眼柔婉,眸若星辰。 在这数年如一日的战斗中,她终於突破极限,正式踏入元婴境界。 她的体质特殊,外貌不隨年岁增长,而隨修为蜕变。 当她迈入元婴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定格成了十三岁的模样。 此刻的她,却正缓缓褪下上衣,露出后背那一道指头大小的血洞,深可见骨,触目惊心。 伤口周围乌黑一片,毒气繚绕,侵蚀经脉,使得她的气息一度跌落回金丹初期。 她只是默默地垂著头,一边掉泪,一边用指尖沾药粉涂抹创口。 她的手微微发颤,痛到几乎无法控制。 “嘶——” 她忍不住低声抽气,眼泪滑落,却没有任何声音。 “实在是太痛了……” 她低低地喃了一句,语气中没有怨,也没有悔。 “漂亮娘亲……臭爹爹……这就是变强的代价吗?” “漂亮娘亲……虽然不知道你离开鳶鳶有什么苦衷…… 但鳶鳶一定会变强,强有实力保护娘亲……” “……” 这时,仙山外的洞府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与说话声。 “快,看那边,有一处洞府!说不定里面藏著什么宝贝……” “说不定是哪个前辈的洞府呢?” 一道身影迟疑著开口。 “前辈个屁。” 另一个声音不屑冷笑, “你看看这地方,荒凉破败得很,哪像有高人坐镇?这大梦世界,不知道多少地方埋著灵果灵材。 前些日子不就有修士,在一处破洞里翻出一株天穹果?一口吞下,修为硬生生拔高了一层,连规则修復都快了一大截。” 洞府之中,小鳶鳶眉头微皱,神识早已把外头两人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马脸男子,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二人皆是金丹境,却是残缺金丹,道基不稳、气息破碎。 在如今的大梦世界里,金丹多半已经规则圆满,这种还未圆满的,只能算资质低劣的底层之辈。 小丫头將衣物利落穿好,声音冷冷传出洞府: “莫要靠近此处,速速离开。” 两人身形一颤,显然被嚇了一跳,对视一眼,连忙后退,脚步比来时还快。 不过走出没多远,马脸修士忽然停下,沉声道: “周兄,你……刚才有没有听出来?” “听出什么?” 尖嘴修士眉头一挑。 “是个女的。” 马脸眯起眼睛,压低声音, “而且年纪不大,那声音,一听就酥得很。他娘的,在长垣世界时,我们好歹也是一方人物,什么女人得不到? 可到了这大梦世界,倒成了最下层的杂鱼,仙山没份,灵材没份,女人更轮不到我们。” 尖嘴修士骂道: “你这小子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你那点癖好都快写在脸上了。 那洞府里起码是前辈,根据气息判断,最差也是规则圆满的金丹,你真要找死,你自己去,我可不陪你。” 马脸修士却不恼,低声道: “別急,周兄。我修行的功法特殊,能察觉伤势虚实。那人气血紊乱,伤得极重,战力十不存一。 说不定,这正是咱们蜕变的机会。若能將其击杀,夺了宝物,你我二人未必不能藉机修补道基、规则圆满。这种机会,可不常有。” 周兄脚步一顿,狐疑地看向他:“你怎么確定只有她一人?” “周兄,你也太小看我了。” 马脸压低声音,神色狡黠, “如今大梦世界这般混乱,我能活到现在,全靠小心。若是没几分把握,我会来这? 一路上我就发现了血跡和脚印,只有一人的足跡,而且步伐轻盈、跨度偏小,显然是女子,年纪绝不会大。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修,却能成圆满金丹,背后若没奇遇,你信吗?” “原来,你早就存了这个心思,故意把我引来。”周兄恍然。 “你我实力相仿,在这大梦世界,我也就拿你当个能託付后背的朋友。” 马脸语气愈发诚恳,“这次机会难得,周兄,你就说一句,愿不愿意陪我赌这一把?” 周兄面上犹豫半晌,终是冷哼一声: “我还不知道你?一闻到女人味就走不动道的淫魔。先说好,人可以给你,身上的宝物,我要六成。” “好说好说,给你七成。” 马脸几乎不加思索,立刻应下。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悄无声息地折返,朝洞府重新逼去。 黑暗的阴影中,一个少年身影悄然浮现。 他负手而立,静静看著远处那两道缓慢离开的身影,眸中杀意一闪即逝,很快又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鳶鳶……” 少年低声呢喃,目光深沉,“心软,是会给自己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的……” “也好,就当给你上一课。” 话音未落,少年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影如烟,瞬息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678 章 阴险 鳶鳶勉强將伤口处理完,这才抓起一枚灵果咬下去,精纯的灵气在体內滚滚化开,可背后那位夜家化神强者留下的毒伤,却依旧在经脉间肆虐翻涌,怎么也压不下去。 没吃几口,她那双澄澈的眸子又一次紧了紧—— 方才那两道气息,又折返了。 鳶鳶正要再开口喝退,人影却已冲入洞府,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落入洞府,目光几乎同时落在盘膝而坐的少女身上。 一眼。 马脸修士喉结狠狠一滚,眼睛都直了, “好美……这么小就长成这样的小美人,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货色…… 再想想当年在长垣抢来的那些,一个个算什么玩意儿……” 他口水几乎要滴到地上。 周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艷,不得不承认,这少女虽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可眉目如画,肌骨如玉,再长几年,绝对能祸乱天下。 只是对这么小的女娃下手,他终究还有点底线,心里生出几分不適。 他目光不自觉带了点厌烦,看向马脸时,多了几分鄙夷,这傢伙的德行,他再清楚不过,最爱拿小姑娘开刀,当年在长垣便干过不少脏事。 鳶鳶完完整整继承了苍蓝王的容顏底子,哪怕只是十三岁的身影,也已经惊艷逼人,此刻被那马脸修士用那种眼神盯著,她心头一阵噁心,冷声道: “让你们滚,没听见么?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两人身子一抖,还是被她那一丝无形气势压得心头一紧。 马脸修士却很快阴笑起来,舔了舔嘴角, “小丫头,若是你真有本事动手,刚才就不会只动嘴不动手了。 看这一地的血,你怕是伤得不轻吧?不如让哥哥好好瞧瞧?哥哥这里刚好有一瓶疗伤圣药,可以亲手给你敷上去……” 声音越来越猥琐。 鳶鳶“唰”的一下站了起来,背后伤口牵扯,冷汗差点滴下,却还是挺直了背。 以她此刻的修为,哪怕重伤在身,这两个残缺金丹也绝不是她的一合之敌! 只是苍蓝王的教导下,她不愿轻易杀人,尤其是对明显比自己弱上一截的修士,她一时有些下不去手,只能再次喝道: “我最后说一次,滚。有多远,滚多远!” “嘿嘿嘿……” 马脸修士先是被那股气势震了一下,很快越发放肆,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小美女想让我们滚?” 他阴声怪笑,“那得看你是想让我们现在滚出去,还是待会儿和我们一起在床上滚啊……” 他话锋一转,已朝身旁同伴低声喝道: “周兄,此女伤势极重,正是最弱的时候。你看这一地的灵果核,这架势——隨手拿灵果当零嘴吃,这等底蕴,怕是你我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很可能是咱们一生最大的机缘!” 周兄面色一变,目光又扫了一眼洞府里的痕跡,心底那点犹豫,被贪念一点点吞没,终究一咬牙,冷哼道: “行,你说得对。那就快动手,別给她留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一前一后散开,呈半月形將少女锁死在洞府中央,灵力同时鼓盪而起,朝鳶鳶步步压迫过去。 “找死!” 鳶鳶俏脸一寒,虽然听不太懂那话具体什么意思,但绝对不是什么好词,心里厌恶到极点,身上双色灵光陡然一盛,猛地一震。 “轰——” 光辉如潮水般横扫而出,那两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硬生生抽飞出去,重重砸在洞府石壁之上,石屑滚落。 两人只觉五臟翻腾,眼前发黑,神色齐齐大变——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又是重伤在身,隨手一击就把他们拍成这样? 实在太过骇人,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撞上了不该招惹的硬茬。 周兄脸色铁青,咬牙道:“该死的,吴凡,老子是要被你坑死了!” 可吴凡眼里却闪过一丝异样的亮光: 此女实力如此强大,却仍未下死手,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连忙从地上一翻爬起,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声音发颤却故作恭敬: “小仙女,小仙女,是在下有眼无珠,我不敢了,求仙子饶命!我方才真的是见仙子受伤,才心生怜悯,想……想献上一点疗伤圣药,並无恶意!” 说著,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只玉瓶,双手高高举起: “这是我压箱底的疗伤圣药,只此一瓶,全给仙子,还请仙子开恩,放我们一条生路……” 鳶鳶盯了他一眼,眼底厌恶更重,冷声道: “我才不稀罕你的破药。带著它,赶紧滚。” “滚,滚,我们这就滚,立刻就滚……” 吴凡如蒙大赦,连忙连声应下,小心翼翼地倒退出洞府。 周兄也跟著退出,直到离洞府有一段距离,心头惊悸仍未平息,忍不住骂道: “你娘的,吴凡,刚才那一瞬,老子是真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吴凡抹了一把冷汗,喘了几口粗气,这才冷哼一声:“可我们不还是活下来了。” 周兄皱眉看向他: “活下来是活下来了,你方才故意把那什么圣药丟在地上,是想干嘛?” 吴凡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一个小丫头,有多大心性?这等天赋,又是独自一人闯荡,十之八九没杀过几个人,警惕归警惕,可一旦毒伤发作,她多半会忍不住去试那瓶药……” 他压低声音,眼底愈发阴鷙: “那可不是普通丹药,是我早年在长垣得来的『黄陵灭灵散』,专破体內经脉。 传闻当中,连元婴修士服下,都会灵气散失……她若是服下……” 周兄瞳孔一缩:“你还想回去?” “回去?” 吴凡冷笑一声, “我又不傻,刚才那一击,你也感受到了,她真实战力极恐,远非我们可以对付的。而且,她会不会用我那药还是两说……现在我们能做的,不是去折返找死……” 他目光微微一闪,压低声音道: “而且,我大概已经猜出她是谁了……” 周兄神色一动:“谁?” “小璃仙。”吴凡一字一顿,“夜家目前正在大梦世界大肆搜捕的小璃仙。” 周兄脸色微变:“你是说,她就是……那一位?” “十有八九。” 吴凡目光火热起来,“你想想,年纪这么小,修为却高得离谱,又能拿灵果当零嘴吃,大梦夜家为了她,连化神强者都出动了。 若是我们把確切消息送去夜家,你我今后,怕是不用再给任何人当狗了。” 周兄深吸一口气,贪念被彻底勾起:“那就这么办?” “当然。” 吴凡点头,“不过,送信的得是你,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夜家,得留在这边盯著,免得消息有变。你去通风报信,我们二人时刻以传讯玉符联络。” 周兄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被那“机缘”二字压倒了心里最后一点迟疑,低声道: “好,我去。”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径直朝大梦夜家的方向掠去。 第679 章 仙剑之力 鳶鳶的心软,无疑为她引来了大祸。 在苍蓝王的教育下,她从不欺负弱者,始终秉持仁心…… 可那一切,都是建立在“有所依靠”的前提之上。 陆离却有意让她看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只有亲眼见识过残酷,才能真正活下去,走得更远。 …… 大梦夜家迅速调动人手,朝著这片区域围拢而来。 鳶鳶修为跌落,放过吴凡二人后便隱隱有了不好的预感,立刻再次踏上逃亡。 可她的踪跡终究还是被捕捉到了。 这一次,夜家两位化神老祖亲至,携大批元婴修士倾巢而出,將她死死围困。 她整整逃了三日,最终还是陷入了绝境。 即便如此,她所展现出的战力与潜力,依旧让眾人震惊。 “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 “念你修行不易,我夜家可赐你身份,饶你一命,甚至亲自指点。” “我夜家如今乃大梦世界中的第一势力,只要你归附,未来的成就將不可限量。” “……” 面对四方杀机,鳶鳶没有露出丝毫惧色,只是轻轻一嘆: “……爹爹,鳶鳶让你失望了。 连这大梦世界都无法顺利立足,你曾去过的大千界,又该是怎样的凶险呢……” 她语气低缓,却目光坚定: “不过,鳶鳶不会输。若连眼前这些敌手都无法面对,未来又如何带回母亲?” 这一战,她伤得极重,浑身是血。 即便如此,她也未曾吐露自己的身份。 其实,她只要开口说出她的真实身份,这片天地中,便无人再敢触她分毫。 毕竟,这里是陆离的大梦世界,这些人的生死,也尽在他的一念之间。 可她没有说,她的傲气,不允许她以此屈服。 她眼中战意重燃,再次强行突围。 直到濒死的剎那,一道光芒从天而降,將她吞入,送入炼魂池空间。 下一刻,她已倒在了陆离怀中。 陆离一手封住她周身伤势,低声问道: “鳶鳶,为何不愿意说出你的身份?” 小丫头泪水滑落,声音细弱: “鳶鳶没用……给爹爹丟人了……” 陆离沉默片刻道: “鳶鳶,心软,是会害死自己的。若你当初將那二人斩了,就不会如此快的將自己落入今日这般境地……” 小丫头咬著唇,垂首不语。 “疼吗?” 鳶鳶咬牙摇头, “不疼。鳶鳶只想一家人团聚……在那之前,鳶鳶都不会疼。” 看著这样的鳶鳶,陆离心中一紧,难免有几分疼惜。 苍蓝王有她自己的宿命,以他如今的力量,无法改变什么。 可鳶鳶这性子还是太软、太善,这样的心性,远远不足以支撑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天宫仙剑离开之后,陆离也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会如何。 若是失去苍蓝王,再失去陆离,对鳶鳶而言,未免太过残酷,她必须独立起来,而且要迅速成长。 …… “小子,你这女儿不错,我或许,可以考虑將她一起带走……” 就在此刻,一道声音突然在陆离耳畔响起。 陆离心神一震——竟是那柄仙剑! 他没有犹豫,先將鳶鳶轻轻放下,这才退出大梦世界。 一直不屑与他多言的仙剑,竟会在此时主动开口,这一点连陆离也始料未及。 “前辈,此言当真?” 陆离立於仙剑之前,沉声问道。 “自然……” 仙剑淡淡道,“不过,不是没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 “带我这仙剑,去一趟大千界。” 仙剑道,“我留在天宫未来弟子体內的剑意……似乎受到了威胁。 想不到,这区区洞天世界,也藏著这般人物,是我小看了这方天地……” “前辈需要我带你一同前去大千界?”陆离问。 “不错。” 仙剑的声音似笑非笑,“大千界不同於长垣世界,在我本体未至之前,仅凭我这一把仙剑,並不能强行进入。 毕竟,那是由一位真正的『洞天主』亲自孕育出的体內世界,规则圆满无缺。” “等我本体降临,再去大千界……或许一切已晚。 所以,我需要你借我仙剑之力,先一步赶去,將我圣兽天宫的未来弟子救下。” “在这残缺的长垣世界里,也只有你能承受我这仙剑之力。” “作为条件,我可以考虑將你的女儿一併带走。” 仙剑继续道, “当然,你不用试图让我带你走,我明確的告诉你,我无法带你走。你体內携带大量世界本源,若我强行携你离开,必然真正引来这片天地那位洞天主的真正敌视。 虽说她如今几近陨落,但谁也说不准,未来会不会重返巔峰。” “我不愿为自己的將来,多惹这样一尊大敌。这一段因果,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插手。 我只是奉师命,为他接引走一个弟子罢了。此弟子於那位洞天主而言,无关紧要,她不会在意。但你不一样……” 仙剑声音微顿,又笑了起来: “怎么样,愿不愿意做这一笔交易?” “我將仙剑之力借你一用,足够让你拥有化神之上的战力,我也允许你用我的仙剑之力,为你解决几个碍眼的仇敌……” 它的语气越来越轻鬆,几乎带上了调笑意味: “更何况……你不是还和雷天盟有个婚约在身么?” “若我这仙剑隨你一同降临大千界,他们只会更加篤定你是天宫的弟子,到时候——” “那许诺你的宝物,他们会亲手奉上;那女子,说不定就直接送到你床前去了。” “你有宝,有女人,名利双收——” “嘖嘖……艷福不浅啊。” 说到这,仙剑笑得更愉快了,声线忽然转冷: “不过嘛……我可真有些期待,到时候等一切真相揭开,那些人发现你根本不是什么天宫弟子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陆离能感觉到,这仙剑的主人明显带著几分恶趣味,仿佛想藉此戏耍一番大千界的眾人。 但是他没有选择,无论是他带走鳶鳶,还是去救下秋月,他都无法拒绝: “好,我答应你的条件,前辈,还请借仙剑之力一用。” 仙剑也不拖沓,剑身轻鸣,化作一道剑影,径直没入陆离体內。 下一刻,在陆离眉心,浮现出一道金色剑纹,一股磅礴而锋锐的气息自他体內轰然激盪而出。 借仙剑之力,陆离在短时间內,竟是直接拥有了化神的战力。 “走吧。” 第680 章 再入大千界 感受到体內澎湃翻涌的战力,陆离目光一凝,眼底浮现出一抹森然精芒。 “有些帐……” 他低声喃喃,“或许,也可以提前清算了。” 但他並未被这骤然暴涨的力量冲昏头脑。 再强的外力,也不是他自己的。 他也不可能毫无保留地信任这仙剑主人。 陆离先是將鳶鳶从大梦世界中取出,隨后体內的第二幽冥分身强行剥离。 若本体在大千界中陨落,至少,分身尚能保下一线生机。 做完这一切,陆离再无迟疑,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剑影般的流光,直踏通往大千界的外部通道。 借著仙剑之力暴涨的修为,在这条横跨世界的空间通道中,仅仅数日,便已接近尽头。 数日之后,陆离已然悄然降临於大千界,沧州。 通道出口外,驻守著大量雷天盟修士,防备森严。 但在如今的陆离面前,这些人如螻蚁一般,连他的气息都无法察觉。 他未曾轻举妄动,而是目光一扫,直接锁定了雷天盟中气息最强的那一人,一名元婴境修士。 片刻之后,那名修士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掳走,收入了大梦世界当中。 那人醒来时,目光惊恐,刚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浑身法力尽数被封。 陆离站在那名元婴修士面前,目光冷淡,语气平静: “说吧,我想知道——大千界最近发生的一切。” 感受到眼前之人化神级的强大气息,那人额头冷汗直流,在陆离身前低下头,不敢有任何迟疑。 大千一年,长垣十年。 对大千界而言,自“千州之战”以来,那批试炼者进入大梦世界,不过才过去一年多的时间。 但这一年,大千界风云变幻。 先是有消息从长垣传出,关於“陆离未死”的传言横空而起。 眾人原以为他早已陨落於云州之战,没想到竟在长垣世界再度现身,更震撼的是: 他亲手击败了五域王。 紧隨其后的,是更令人震惊的传闻—— 陆离,乃星海中的天宫弟子。 这道消息一出,诸多大千界宗门和世家动了。 有的派出使者交换俘虏,有的寻求合作与联姻,甚至隱隱传出: 雷天盟的小雷仙,雷箐,將要下嫁陆离。 而这个消息,显然让面前的元婴修士心中五味杂陈。 陆离听得出,他话语中夹杂著怨气、嫉妒,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不甘。 “也不知道这陆离是哪来的好运气……” 那人低声嘀咕著, “不过是一个出生於残界的修士,甚至是唯一被证实的序列之一,居然能跟雷箐扯上姻缘,甚至还被天宫收为弟子……” 陆离眼神淡淡扫了他一眼,眸光未动。 若这人知晓,他口中这“陆离”,正是眼前站著的这位,又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但陆离並不关心这些,他真正想知道的,是秋月此刻的下落。 他心中早有推算,从长垣到大千,换算时流,秋月若是离开,至今不过数月时间。 这一段时间,大量宗门修士进出大千界,交换俘虏、递送使者,本不指望能轻易问出什么。 可当陆离取出秋月画像时,那元婴修士一眼瞥见,脸色骤变,惊骇莫名。 “是她……!” 那人惶然低语,將他所知之事一一道来。 秋月在二月之前,初入大千界时,確实未曾引起任何势力注意。 毕竟,那段时间,大量宗门为陆离之事频繁往来长垣,彼时正是联姻、俘虏、联盟风头正盛。 一个修为不高的女子出现,原本根本不足为奇。 然而,秋月出现后的第一击,便是对雷天盟驻守长垣通道外的一整支守军。 一道剑气,直接斩灭,无人生还。 那一日,雷天盟上上下下震动。 不仅因为死伤惨重,更因为施术之人,仅仅是一名金丹境的女子。 而她体內,却藏著一道恐怖至极的剑意。 据说,当雷天盟一位化神修士亲自出手拦截之时,秋月便直接引动了那股剑意—— 仅一剑,便將那名化神斩得重伤遁逃! 这,是何等骇人? 一个金丹修士,靠一缕体內剑气,重创化神? 事后,雷天盟不再轻举妄动,反而尝试派人前去交涉。 可秋月给出的回应,只有,杀戮。 从那一刻起,她踏上了杀伐之路。 她所到之处,只要是雷天盟修士,一个不留。 她一路,从长垣通道之外,踏入大千界,一步步杀向如今雷天盟所占的云州。 哪怕她本身修为不高,移动速度不快,但能使用那化神强者都抵挡不了的诡异剑气,谁又敢拦? 於是,大千界如今出现了一幕诡异之景: 一个女子,身披血衣,手中无剑却自带杀机。 她正一步步,慢慢地,杀向云州。 所经之地,雷天盟修士望风而逃。 没人知道,她和雷天盟到底有著什么样的仇怨。 然而,就在秋月逼近云州边境之时,雷天老祖亲自出手了。 哪怕秋月体內那道仙剑留下的剑气再如何惊人,也终究不是雷天的对手。 这一战,秋月终於止住了脚步,被强行困锁於云州之外,一人孤立,杀机四伏。 …… 陆离听完这一切,目光低垂,神情沉静如水。 他终於確定了秋月甦醒后为什么要和他划清界限,为什么要那么著急的独自离开长垣…… 秋月很清楚,当仙剑彻底降临,她的意识会彻底被抹去,仙剑主人会带走林挽月,那之后,大千界便会重新审视“陆离”的身份。 那时,为了夺得陆离体內的大梦世界……大千界的强者,都会不断的接踵而至,再次降临长垣世界…… 而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在仙剑到来之前,为陆离提前拔掉几颗钉子。 “苍蓝王曾说……” 陆离低语, “秋月打算用自己最后的时间,为我儘可能的剷除未来的敌人…… 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雷天盟……哪怕有天宫剑意护体,也註定是九死一生的结局……” 想到此处,陆离不再迟疑,他手掌轻抬,五指如钳,直接將那名元婴修士锁住喉咙。 “前辈……” 元婴修士眼中闪过惊惧,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直接断绝了生机。 下一息,陆离毫不客气的將其体內能量尽数吞噬炼化,而后化作一道金光,直掠云州! 第681 章 雷天盟 “这……这是哪家的化神老祖?” 一道流光划过,如同闪电劈开天际,引起了无数惊骇之声。 但却无人能够看清,那位流光掠过之人的真正模样。 陆离丝毫不减速,他的目標清晰,云州。 但单凭遁速,短时间飞过去显然不可能,他的目標是沧州御州府,需要借用跨州传送阵。 而御州府,恰恰是陆离曾经踏足大千界时,所见的第一个州府,曾在此处进入了巨木秘境,时隔多年,他终於再次踏入这个地方。 “前辈是何人?来我御州府有何事?” 一道身影从城中疾驰而来,带著元婴级气息。 他是沧州边缘城市流海城的城主,城中唯一的顶级战力。 但此刻,他的气息在陆离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即使没有仙剑之力,陆离依旧毫不畏惧。 “借你御州府的传送阵一用。” 陆离的声音自剑光之中传出,无比平静。 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陆离一步踏入护城大阵之內,那阵法本应能抵挡元婴级攻击,然而对於陆离而言,竟如无物,他直接穿越而过,瞬间便踏上了传送阵。 “前,前辈……请问,需传送至何地?” 看守传送阵的修士,感受到陆离身上席捲而来的气势,言语变得磕绊不清,心跳如鼓。 那名元婴城主也终於显现身影,出现在陆离面前。 当他看到陆离的容貌之剎那,脸色骤变,愣在了原地。 “你是,陆离……” 陆离此刻並未刻意隱藏自己的容貌与修为,这张面孔曾在云州之战后,通过天机镜传遍了整个大千界。 许多人都认出了他,瞬间让周围的气氛彻底沸腾: “他晋级化神了?!怎么可能?” “快!告知雷天盟,陆离已经从长垣世界出来了!” “……” 一声声议论如潮水般传来,议论声中带著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恐惧。 面对陆离此刻强大如海的气势,无人敢接近分毫。 “可否有直达云州的传送阵?” 陆离冷静开口,语气平淡。 那元婴修士感受著陆离周身散发的威压,再也没有丝毫倨傲之气,立即恭敬道: “此刻的云州,乃是雷天盟的总部所在,独立於大千界各大州之外。没有任何大州的传送阵能和云州直接连接,但可以从临近丰州进入……” 陆离点了点头,神情不变:“那就去丰州。” 元婴城主不敢怠慢,亲自激活传送大阵。 隨著一道光芒闪烁,陆离的身影当即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然踏入丰州境內。 他几乎不停歇,依旧是强行借用传送阵的方式,穿梭数地,仅在一日之內,便抵达了丰州边境的望月城。 此地与云州接壤,陆离遥望远方,目光所及,已能隱隱看到那曾经的云州。 这片昔日封锁多年的云州,早已焕然一新,恢弘壮阔。城池林立,光华流转,灵气如雾靄般浓郁。 十余年的苦心经营,雷天盟將此地打造成了大千界的第一修行圣地。 灵脉纵横,天地灵气之浓郁远胜诸州,吸引了无数强者聚集。 而將此地据为己有的雷天盟,如今已毫无爭议地登上了大千界第一势力的宝座。 陆离目光凝视,却驀地一顿。 “云州大阵……竟还在运转。” 他感受到那一层笼罩全州的天地大阵,那是曾由十大仙山山灵共同掌控的超级防御大阵,哪怕化神强者也难以强闯。 当年,他命悬一线之时,是第十仙山献祭自己,为他强行开启了护阵—— 而如今,阵法依旧,但第十山灵已亡,显然,是其余九大仙山被雷天盟操控,重新接管了大阵的控制权。 “雷天盟的手段……果然不凡。” 陆离眸光微寒,连骨族的仙山山灵,都能收服操控。 他暂未擅自闯入,而是停於大阵之外。 但此番来势汹汹,气息惊人,早已惊动了云州內部的诸多强者。 数道神念如雷如潮,自云州深处扫来,至少一道化神级別的气息,已悄然锁定了他的位置。 此刻的云州,果真是强者云集,戒备森严。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自大阵之中炸响: “何人想要擅闯我雷天盟?” 声如惊雷,震颤四野,隱隱透著一股震慑威压。 然而下一刻,一道轻快激动的声音却打断了这股紧张氛围: “陆离?是你?” 伴隨著一抹雷芒飞掠而出,一名曼妙女子凭空现身,雷箐身著雷纹战袍,眉目惊喜,眸中光芒流转。 “你何时出了长垣?竟来我雷天盟了?” 陆离点头,语气平静如常: “雷箐仙子,今日陆某前来,確有正事,欲与贵盟一谈。” 雷箐眸光闪动,在陆离眉心那抹若隱若现的剑痕上停留良久,最终微笑頷首: “既如此,当然可以。” 她隨即转身,语气一转,朝著云州內部高声喊道: “此人,正是陆离。將来不出意外,也將是我雷天盟的……自己人。” 她微顿,轻声补上一句:“雷九长老,还请放开大阵。” 那道苍老声音沉默了片刻,隨即,一道巨响响彻云州大阵。 原本封锁全州的天幕般大阵,缓缓裂开一道通道,直通云州內部。 “走吧,陆离。” 雷箐转过身,目带笑意: “我带你看看如今的云州。 我雷天盟多次请你来大千界,你始终未应,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陆离沉默片刻,终是迈步跟上。 踏入云州的剎那,雷箐与陆离並肩而行,引起了城中无数道目光。 许多雷天盟修士从各处腾空而起,目光纷纷投向这对男女。 他们惊疑不定—— 那是雷仙雷箐? 这位平日高高在上、冷若霜雪的雷天盟长老,如今竟亲自迎接一位陌生男子?! “那是谁?居然……能让雷箐长老这般態度?” 人群中不乏骇然与好奇。 很快,有人认出了陆离,顿时掀起更大的波澜: “真的是陆离?!那位……未来的天宫弟子?!” “他真的来了……难不成,是来谈和雷长老的婚约的?!” 一时间,议论纷纷。 无数羡慕、嫉妒、敬畏的目光聚集於陆离身上。 第682 章 阴阳合离印 “陆离,今日你踏入我雷天盟,究竟所为何事?” 待至无人之地,雷箐才收敛笑意,神色郑重问道。 陆离开门见山: “二月前,可有一女子,前来你雷天盟?” 雷箐微微一怔,隨即点头:“你说的是那个身带诡异剑气的女子?” “不错。” “她確曾现身,初至大千界时,便斩杀了我雷天盟多位修士。那股剑意,不同寻常,似非我大千界所有。我族兄雷天亲自出手,將她镇压,如今关押在雷狱之中。” 雷箐神色微凝,继续道: “但此女极为古怪,自始至终未曾开口一句,身上却裹挟著某种可怕的力量……连雷狱都无法將其抹杀。” 陆离未言语,这时,脑海中却传来仙剑一声嗤笑: “呵,没想到这洞天世界中,还有人能將我的剑意强行镇压……有些意思。看来,这雷天,的確已摸到第二步的边缘了。在洞天世界中,能走到这一步,不简单……” 陆离沉吟片刻,隨即看向雷箐,平静道: “雷箐,能否带我去雷狱一趟?那女子,我需要带走……若是有条件的话,你可以提,只要我能做到。” 雷箐面露难色,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杀我雷天盟多人,更是重伤一位化神境界的前辈,我无权擅自放人。但你放心,既然是你要的人,我会亲自前往稟告我兄雷天。此事,交给我来处理。” “多谢。” 雷箐点头,旋即唤人安排了一处清静洞府,便马不停蹄的离开。 …… 云州第十山,雷天盟主殿所在。 雷光交织,威压若渊,雷天,正盘坐於其內,闭目调息。 雷箐立於殿前,眉眼冰寒,淡淡开口:“族兄,陆离已至……” 雷天微微頷首,声音低沉如雷,“我已知晓。” 雷箐继续道: “我亲眼所见,他眉心之印,赫然是圣兽天宫的仙剑,那柄仙剑,隨他一同现世,其身份,恐怕已毋庸置疑。” “但尘埃未落,一切皆有变数。” 雷天缓缓睁眼,眸光如电, “那柄仙剑之所以隨行,也未必是明確了陆离的弟子身份。或许,它真正看中的,是雷狱之中那名女子……毕竟,她身上,同样残留有仙剑的剑意。” “我仍倾向於陆离。” 雷箐轻哼一声,“他掌控大梦世界,五十年內便已臻至元婴中期,战力无匹。 而那女子,若非那剑气,本身的修为太过低微……更何况,她的修炼痕跡明显极深,如此年岁,怎会是仙宫选徒的標准?” 雷天微微皱眉,似乎在琢磨著什么,缓缓开口: “我曾尝试与仙剑联繫,然而那把剑的主人过於孤傲,丝毫不愿理会我。 我们这些洞天世界的修士,在这些星海强者眼中,不过如螻蚁般微不足道……哪怕我已逼近第二步,它依旧毫不理会。” 他语气低缓,但字字透出一种隱隱的压抑与不甘: “不过……这次圣兽天宫选徒,的確是我雷家千载难逢的机缘。若能借陆离逃离大千界,我雷家將不必捲入千和与黑海巨灵的爭锋之中,只有踏入星海,我才有机会彻底的迈入第二步,带领我们雷家,走向繁盛。” 他顿了顿,看向雷箐,眼底掠过一丝惋惜: “只是……可惜你了。” “哼。” 雷箐轻笑,眼中却寒意森然, “若不是因为他是天宫弟子,我怎么会愿意下嫁给这么个小辈?不过,为了进入星海,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可惜,我雷箐生在这个洞天世界,若我生在星海中,必定也会大放异彩,也就不用如此委屈自己了。” 雷天微点头,“若你已认定其身份,此事交由你主导。那名女子,可以交给他……但你,也必须儘快將他控制在手。” 雷箐微微一笑,露出一丝冷艷的笑容,“放心,婚礼之时,我会给他种下阴阳离合印。以他现在的修为,远不及我。只要我种下印记,他会渐渐地以我为主、为中心,再也无法逃脱我的掌控。可惜,这印,一生只能使用一次,还必须通过肉身结合的方式来种下。每每想到这,我都觉得有些噁心。” “大婚之日,你可定了?” 雷箐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语气带著不屑与篤定:“就最近吧。凭我手段与姿色,要拿捏一个年少小辈,不过是举手之劳。” 雷天点头,眼中光芒微闪:“很好,一切,便按你所言行事。” …… 此刻的陆离,独立於云州苍凉域的一座星山之前。 星山荒寒,千里寂寥,无人靠近。 此地空间扭曲紊乱,裂痕纵横,灵气错乱如涌动的漩涡,幽暗而死寂。 这里,早已不適合任何生灵停留,更遑论修炼。 曾几何时,陆离正是藉助此地,逃出云州。 后来,空间蛹老祖亲自出手,將此处摧毁成残破的空间乱流,封死一切通路。 此刻的陆离正站在山脚,神情沉静,望著那片乱流深处轻声低语: “灵狐……小蓝……你们是否还在其中?” 对他人而言,这片空间裂域是无法穿越的绝境。 但陆离不同,他拥有大梦世界,在大梦之力的笼罩下,他能轻易捕捉到空间裂缝的结构与缝隙,不会被空间的乱流所伤。 这也是陆离此番进入云州的一个目的,他要將灵狐、小蓝,还有琅圣,从那残缺的洞府中带出。 他將大梦世界的力量缓缓覆盖其身,一层朦朧虚幻的鬼雾,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陆离望向眼前那不断错动、闪烁撕裂的空间涡流,没有半点犹豫,身影一晃,便如一缕梦中虚影般,破开扭曲,没入其中。 下一息,他已悄然捕捉到了曾经那洞府秘境的入口,那一片熟悉又久违的微型洞府秘境,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洞府仍是那座洞府,规则残缺,本地土著最强者不过筑基之境。 此处洞府实在太小,陆离神识轻轻一扫,便將整个洞府秘境覆盖,很快,他在一处密林之中,感受到了三个熟悉的气息。 他心头一松,喃喃低语: “……还在。” 第683 章 一起面对 陆离脚步缓慢,一步步踏入丛林深处。 密林尽头,藤蔓爬满的一座石屋半藏在阴影里,屋门半掩。风吹过,几片枯叶旋著飘落,落在门槛前。 他刚要抬手推门,门却突然从里边打开了。 灵狐仍是那副楚怜儿的模样,素裙简洁,髮丝束起,仅以一根青木簪挽住,未施粉黛,却自有一分素静的清美。 “主……主人……?” 灵狐声音极轻,几乎只是唇齿间颤出的气音。 陆离没有出声,只是望著她,眼神沉静如昔。 “主……人……” 她低喃著,忽然身体一软,跪坐在门前,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你还活著……你真的还活著……” 她像是疯了一般,猛地掐了自己一把,直到痛得齜牙,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下一刻,她哭著扑了上去,死死抱住陆离,声音哽咽: “主人……你知不知道……这十年,我做了多少次梦……梦见你血流满地,梦见你拖著身体爬向那片黑海,梦见你叫我別来……可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是不是我该跟著你一起进入黑海……” 陆离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髮,“我活下来了。现在,我来接你们了。”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灵狐已哭得声音发颤,揪著他的衣襟,整个人几乎贴进他怀里,不愿鬆手。 就在这时,远处的林间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一头巨大的幽蓝狼穿林而来,身影从黑暗中跃出,四蹄落地无声,却带著难掩的激动。 它停在陆离身前,没有嚎叫,也没有扑上来,只是缓缓低下头,用头轻轻蹭了蹭陆离的手。 陆离看著它,沉默片刻,终是缓缓蹲下身,一手抚上它厚重的背脊,声音低而沉: “小蓝。” 幽蓝狼轻轻嗷了一声,似喜似泣,缓缓伏地,眼中已泛出湿意。 十余年分別,再聚於此。 “嗷呜——怎么有一股让本龙大爷极其討厌的气息!” 一道恶风呼啸而至,天边一道青金龙影划破长空,琅圣腾空而来,龙鳞炸立,鼻翼狂扇,浑身都透著一股强烈的不安。 它在半空盘旋两圈,瞪著龙目东张西望,神色一阵戒备: “……不对,不对,这绝对是错觉,一定是我想太多了!” “那臭小子孤身闯进黑海,连尸骨都没留下,怎么可能还活著?!” 可下一瞬,它目光一扫,正好落在那石屋前、负手而立的身影上。 那一眼,直接让琅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整条龙在半空打了个哆嗦,差点翻滚坠地。 “该、该死的……真的是你!你你你……你都元婴了你?!” 它像见鬼一样愣在空中,望著那道身影神情从错愕到惊恐,最后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告辞了啊!我先走一步——” 它话音未落,猛地转身想溜,可一道残影如鬼魅般闪过。 “啪!” 一只金色巨手按住了它硕大的龙首,將它稳稳摁在空中原地。 琅圣想挣扎,结果才动一下,整条龙直接僵住。 体內的灵力,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瞬间镇压,动都动不了! “陆、陆离!” 它忍不住惊叫,“你、你別以为你现在强大了我就怕你!我、我……我……” “闭嘴。” 陆离只吐出两个字,声音淡得几乎没有情绪。 他手一挥,一道灵契符印从天而降,光芒压下,毫不容情。 “琅圣。”陆离语气冷淡,“你知道该怎么做。” 琅圣顿时石化,整条龙身都在原地抽搐,心中一万只野兽奔腾咆哮: 完了完了完了!这魔头不但没死,还修到元婴了?!我他娘的这辈子还有活路吗?!! 它一阵咬牙切齿,最终只能颓然一嘆: “哎……行吧行吧,我认了。” “本龙大爷命苦,遇到你,算我倒了八辈子的龙霉!” 灵契生效,符光內敛,压制气息渐散。 它翻著白眼嘟囔著:“不过你別得意太早……给我点时间,总有一天,我会逆袭的!” 陆离看著它,神色平静,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十年前就这么说了。” 紧接著,陆离转过身,望向灵狐与幽蓝狼,抬手之间,又凝出两道灵契符印。 “灵狐,小蓝。” 两道熟悉的名字落下,灵狐和小蓝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像身体本能般迎向那道灵契。 灵光没入体內的瞬间,那种久违的牵引感再次回到了心间。 灵狐眼圈还红著,声音也还在发颤: “主人……这十多年,你过得……还好吗?你……你是怎么从黑海里活下来的?” 陆离没有立刻作答,只是目光温和地看著她: “这事,等以后再说。” “我现在要带你们去一片新的世界,那里灵气充沛,没有人打扰,你们可以安心修炼。” “新世界?”灵狐轻轻一怔,眼中浮现出几分好奇和不安。 陆离却只是淡淡一笑,並未解释:“见了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隨著他心念一动,灵狐、小蓝,还有琅圣的身影同时化作流光,被他收进了体內大梦世界。 自从掌控了大梦世界,陆离就等於隨身携带了一方真正的世界。 灵兽、法宝、洞府、灵田……凡是他愿意携带的,都能藏入其中,自然就不需要什么灵兽袋、储物袋了。 做完这一切,陆离转身,一路顺著通道返回云州的星山。 他神识扫过四野,没有引起任何修士的注意。 確认无虞后,他重新回到了自己暂时居住的洞府。 只是还未落地,他就看见洞府外早已有一人静静等候。 雷箐。 她穿著一袭月白长裙,站在阶前,背对日光,身影修长而柔和。 但她脸上的神情,却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似笑非笑, “陆离,你刚才去了哪?” “故地重游罢了。”陆离神色如常,淡声道,“感慨太多,便隨意走了走。” 雷箐听了这话,眼中笑意更浓,但隨即正色问道:“你想要的人,我已经替你爭来了。雷狱那边……有消息了。” 陆离眼神微动,隨即问道:“那名女子……能交给我了?” 雷箐轻轻哼了一声,似嗔非嗔地瞪了他一眼:“陆离,你怎么还叫我『雷道友』?” 陆离一顿,隨即改口:“雷箐,那雷狱……有结果了?” 她终於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兄长雷天已经同意放人。”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微微一转: “不过,他也提了个条件。” “一个月后,我们必须在云州成婚。到时候,天地剑胎也会在婚礼当天一併交到你手里。” 说完这话,她脸颊微红,轻咬唇角,整个人多了几分柔媚之態。 陆离沉默了几息。 这场婚约,並非他所愿,但他清楚,如果想带走秋月,如果想要那柄天地剑胎,就必须答应这场安排。 他没有选择。 “好。”陆离缓缓点头。 雷箐笑了,眼角都泛著光:“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去瀚海域的雷狱。” 陆离没有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隨她一同离开。 两人腾空而起,直奔云州瀚海而去。 …… 云州瀚海域,雷狱所在。 此地天象诡异,方圆数万丈乌云遮天,雷鸣如鼓,闪电纵横。 放眼望去,天地昏暗如夜,只有一道道粗大的闪电划破长空,映出狰狞的光影。 而那片最深的雷云中央—— 便是雷狱。 它是一件真尊级法宝,如今却演化为天地间最残酷的囚笼。 被镇入其中的修士,日夜受雷劫洗链,哪怕是化神境,也可能神魂俱灭,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但此刻,雷狱深处,却出现了一道诡异画面。 一道金色剑气横贯囚牢中央,宛如一道结界,將所有雷霆隔绝在外。 雷光轰鸣不断,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剑芒。 在那剑光之下,一道红衣身影盘膝而坐。 她双目紧闭,面容苍白,身形微颤,呼吸极为微弱,明显已经撑到了极限。 就在陆离和雷箐一同现身的那一刻,仿佛有所感应,秋月缓缓睁开了眼睛。 透过层层剑气与雷电,她的目光,第一时间看见了那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眼中,涌上一抹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雷箐抬手一挥,一道雷纹令牌飞入空中,雷光翻涌,瞬间炸开。 “嗡——” 天地之间的雷鸣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雷光都瞬间停滯,整个雷狱深处,剎那寂静无声。 “雷狱,我已暂时封锁。” 雷箐轻声说道,她语气平静,姿態从容。 可她话音还未落下,陆离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像是一道闪电,瞬间穿破虚空。 秋月还未反应过来,陆离便已出现在她身前。 他看著眼前女子,神情复杂,眸色低沉。 秋月也盯著他,嗓音嘶哑: “……陆离,你不该来的。” “但我来了。” 秋月微怔,还没等她开口,陆离已缓缓伸手,掌中灵光浮现。 “以后,不准你再擅自做决定。” 话音落下,一道大梦世界的光芒將秋月包裹。 她瞳孔骤缩,刚想说话,整个人便已被封入陆离体內的大梦空间。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做完这一切,陆离也不等待雷箐,转身就走。 高空中,雷箐负手而立,静静看著他將秋月带走,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云州大阵尚在,雷天亲镇云州。 哪怕陆离现在手握仙剑之力……想带人逃出云州,也只是妄想。 …… 回到洞府,陆离第一时间进入了大梦世界。 秋月被陆离放置在养魂池边,红衣如血,气息微弱,整个人看上去仿佛隨时会倒下。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没有情绪,唇角紧抿,什么都没说。 “秋月,我先帮你压住伤势。” 陆离走到她身后,掌心贴上她的脊背,一缕温润精纯的灵气缓缓注入体內。 秋月身子一颤,脸上泛起一抹潮红,紧接著,一口淤血喷了出来。她的神色顿时鬆缓,原本紊乱的气息也慢慢平稳下来。 她低著头,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陆离……你来大千界做什么?” “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关係了。你该去找你的未来,而我,也早就该走自己的路了……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陆离看著她,轻声道: “我已经知道了。关於仙剑主人前来接引的弟子……到底是谁。” “所以,不要再想著独自面对了,从现在开始,在剩下的时间里,就让我们好好待在一起吧,不要再分开了。” 秋月身子顿时僵住,猛然抬头: “是苍蓝王告诉你的?” 陆离点了点头。 她神色黯淡下来,良久,像是自嘲一般,低声说: “陆离……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没能把握最后的时间,没能替你杀掉那些该杀的人,反而自己被关进雷狱,变成这个样子……最后,还要你来找我。” 陆离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 “没用的人,是我。” “我不许你这么说。”秋月忽然抬眼,语气变得激动,“不是你没用,是敌人太强了!” “我们和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 “陆离,我们没有希望了。我们……抗爭不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压抑了太久,终於有了崩溃的边缘。 那个一向高傲、不肯低头的女子,此刻眼神里却只剩下绝望。 绝望的不只是她自己,还有他们两人共同的命运。 无论是雷天盟,还是那位未来的仙剑之主,都是横在他们前方、难以翻越的高墙。 陆离没有多说,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我不会放弃的,秋月。” “无论我们的敌人是谁,无论前路有多难……” “我们,一起面对。” 秋月怔怔望著他,这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 “好……一起面对。” …… 陆离和雷箐將於一月后在云州大婚的消息,就像一场狂风暴雨,瞬间席捲了整个大千界。 如今的雷天盟,是大千界公认的第一势力,而雷箐,不仅天资卓绝,容貌更是倾城,曾经更是无数宗主级人物心中的梦中仙子。 至於陆离,自从十年前那场云州之战名震四方,如今又以圣兽天宫弟子的身份重现人前,身份地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这场婚事,被视为强强联合,更是近十年来最受关注、最具震动的大事件。 各方势力纷纷赶往云州,借著这场盛典登门拜访,既是道贺,也是探底,更是示好。 为了接待这波汹涌而至的宾客,陆离原本在云州暂住的洞府也被换了地方,搬到了苍凉域月山之巔,一座巨大的宫殿中,俯瞰四野,气势非凡。 宫中往来侍女,皆是雷天盟亲自挑选,最低修为也都是筑基以上。 而在宫殿之中,雷天盟设下盛宴,提前款待各方来客。酒香四溢,仙光流转,宾客如云,好不热闹。 雷箐始终陪在陆离身边,举止优雅大方,已然有了“未来道侣”的风范。 陆离在前来拜访的人群中,远远看见了不少熟面孔。 方瑶、虞煌、虞瑶、宗政玉凤、魅姬……甚至还有当年的“陀”,如今代表沧澜圣地而来,神色复杂,却始终沉默,未曾开口。 最意外的,是帝无涯也来了。 他气息已完全恢復,一见面就笑道:“陆离,宴后可否一战?当年你我未分胜负……如今,也该有个结果了吧?” 他话音刚落,全场一阵譁然。 可还不等眾人反应完,一道冰冷的仙光便从宫殿外而入。 苍蓝王,也来了。 她一身冰蓝宫裙,像雾里走来的月光,美得清冷又孤傲。一出现,满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就连雷箐那样的绝色,此刻似乎也被她压了一头。 陆离抬起头,与她对视了一眼。 但苍蓝王很快便移开了目光,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走到偏席安坐,恬静无声。 第684 章 宴会 “恭喜你……陆离。” 方瑶举杯而来,眼神复杂, “你现在,可真是名利双收,不但抱得美人归,还能前往星海修行……未来离开大千界后,可不许忘记了我。” 陆离淡笑著点了点头,没有多作解释。 接著,虞煌带著虞瑶走了过来。 自从知道“萧诧”就是陆离后,虞煌的心情就很复杂。 当年在造化圣地,他一败於陆离,那是他人生第一次真正的失败,也是在心里记了很久的恨,原本一直想著找机会一雪前耻。 可如今,他还停留在金丹,而陆离,已经是元婴中期的强者,甚至还与雷天盟结亲,早已是他无法触碰的层次。 这次他是奉了虞家之命,来主动化解旧怨的,语气诚恳地举起酒杯: “陆离,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当初造化圣地的你,谁能想到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敬你,自罚三杯。” 他说著,仰头连饮三杯。 一旁的虞瑶也悄悄看了陆离一眼,眼神闪烁,只是轻轻抿了一口酒,没说话。 陆离心中早已不在意那些旧事,当年之事,对他而言已如云烟。他也没有推辞,举杯一饮而尽,算是彻底揭过了。 接著,鯤昭走了过来,感慨万分地举杯:“我回到族中特意去了解了九长老的往事,他这一生,实在不容易……不过,能在晚年遇到你这样优秀的弟子,他也算是无憾了。这一杯,我敬你,也敬他……” 陀也来了,笑嘻嘻地举杯,“在当初的造化圣地的造化古碑之前,那时候是我第一次输给你……那时,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 他一脸坦然,毫无当年在苍凉域从陆离手中逃离的狼狈之態。 雷天盟的灵酒,採用一种名为“火云果”的灵材酿製,酒香独特,入喉温润,回甘却极烈,號称“醉后忘忧”。这场宴席上,前来与陆离敬酒的人越来越多。 本就不胜酒力的陆离,平时极少饮酒,此刻却破了例。 或许是因为与秋月重逢的情绪太浓,又或许,是对即將到来的风暴隱隱有感,他喝得格外尽兴,不知不觉就有些微醺了,眼神也开始发晕,语气带著几分懒散的笑意。 雷箐始终陪在他身旁,巧笑倩兮,落落大方。 她酒量惊人,后来几乎全是她在为陆离挡酒,替他解围,周围人看得都忍不住羡慕。 “哎,陆兄真是人生贏家啊。” 陀凑近过来,小声嘀咕道:“能娶到『小雷仙』这样的奇女子,我家那几位长辈当初听说时,可是连骂带嘆,气得不行……” 陆离只是轻笑,並未接话。 这些人只看到了表面,却不知背后的因果与权衡。 若不是自己如今掛著“天宫弟子”的身份,雷箐和雷天盟,又怎会如此热络? 酒过三巡,席已过半,陆离自觉酒意上头,打算提前离席。他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情绪——他想见秋月。 悄悄藏了两瓶灵酒在大梦世界中,他站起身,微笑著向眾人拱手,“我酒量实在不行,就先行一步,诸位慢用。” 雷箐並未阻拦,只是站起身来,声音柔和:“陆离……你先回去休息吧,后面……放心我来应付就好。” 她说得自然坦然,毫无娇矜做作,引得周围人一阵起鬨—— “哈哈,陆兄战力惊人,酒量却如此不堪,这也算一绝!” “看样子咱们『天宫弟子』,也逃不过儿女情长啊!” 陆离洒然一笑,什么也没说,挥了挥手,转身便要离开大殿。 就在他跨出殿门的一瞬,一道极轻极冷的声音悄然传入耳中: “陆离,担心雷箐,雷天盟……他们有一门诡异的术法,叫『阴阳合离印』,若他们真想控制你,或许就会用这个法子……” 声音清冷而淡漠,却带著几分藏不住的提醒之意。 陆离脚步微顿,眉头一挑。 他听得出来,这是苍蓝王的声音。 整个宴会中,除了他自己,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了。 她从头到尾都安静坐在角落,宛如月下孤莲,无人能近。哪怕有无数人上前寒暄,她都未回应半句。 没有举杯,没有言语,也从未看向任何人。 哪怕是此刻,她的声音也只是传音入耳,並未有半点情绪波动。 陆离站在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所在的方向。 苍蓝王依旧坐在原位,姿態清冷,神色平静,仿佛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发生。 陆离没有回应,只是心念微动,淡淡传了一句: “谢谢。” 对方却再无半点回应,静如止水。 那道身影仿佛本就是一尊冰雕,从不言语,也不需要回应。 陆离收回目光,没有回头,步伐稳健地走出大殿,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 大梦世界中。 秋月盘膝坐在养魂池旁,红衣如火,身影静謐,美目微垂,神情专注於打坐调息。 她如今的容貌,愈发精致,眉眼间少了几分从前的锋锐,却多了几分妖异的魅感,像一朵盛开的曼陀罗,美得摄人心魂。 忽然,虚空轻轻一颤,陆离的身影悄然现出。 秋月微微一动,睁开双眼,皱了皱琼鼻,忍不住轻声道: “好浓的灵酒味……陆离,你喝酒了?” 陆离一愣,隨即大笑起来。 “今天雷天盟设宴,全场都在庆祝我要迎娶雷箐,庆祝我成为天宫弟子……哈哈!” 他眼底有笑,声音却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可惜啊,他们若知道真相,会是什么表情?” 他隨手一翻,掌心灵光一闪,两瓶灵酒凭空悬浮在秋月面前,瓶身泛著淡淡霞光。 “秋月,这才是真正值得庆祝的事,我终於找到了你……” 秋月怔了怔,望著他深邃的眼睛。 那眼中有笑,却也藏著太多沉沉的情绪,悲凉、压抑、孤独……层层叠叠,让人心疼。 她不再多问,伸手接过酒瓶,轻轻一笑: “好啊,小陆离,我们不醉不归……不过,你就带了两瓶?怕是不够我喝。” 陆离一挑眉,笑嘆道:“可惜,只带了两瓶,想看你醉一次,也没机会了。” 两人对视一眼,笑意浅浅,却胜过千言万语。 下一刻,他们身形一闪,已站在大梦世界的最高处,一座仙山之巔。 这里白雾繚绕,云层如海,远处山峦层叠,仙光瀰漫,恍若人间仙境。 两人並肩而坐,遥望天边,一人执壶,一人举杯,轻轻碰了一下。 没有喧譁,没有言语,只是在这片安静中,饮尽一杯又一杯。 风轻云缓,山静天寒。 第685 章 婚礼 陆离忽然开口了,声音带著几分醉意,却也格外认真。 “秋月,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没遇见你,我现在会怎样?会不会……还在大牛山过著平平淡淡的一生?可也就不会有这么多惊险,也不会……这么精彩。” 他笑了笑,目光却落在秋月脸上,眼神里全是认真。 “若是没有你,就算我侥倖进了幻仙门,也活不过那场入门试炼。没有你,我完不成灵田区的任务,没有你……我绝对走不到今天。” 秋月听著,没急著回应,只是轻轻晃了晃酒壶,过了片刻才回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遇见我,也许这辈子就不会经歷这么多苦难了。也许你根本不会踏入修仙界。你会娶个爱你的姑娘,有孩子,有平凡的日子。或许那样……也挺幸福的。” 陆离摇了摇头,神情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那不是我想要的。” 他缓缓道:“我想要的是自由,是能掌控自己命运的自由,不被任何人摆布。我不要一眼望到头的平凡一生。” 他说到这,语气忽然温柔下来:“谢谢你,秋月。是你让我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也让我活了下来。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秋月嘴角扬起,轻轻笑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望向远方夜色,语气也变得柔和:“虽然从遇见你之后,我就没遇上什么好事……但我也挺庆幸的。若是没有你,我早在魔头山就死了,又哪还有现在?” “陆离,我也一样。真的很开心,能遇见你……” 陆离停了一下,忽然笑了笑,轻声说:“秋月,让我们重新认识一次吧。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秋月侧过头,望著他那双炽热的眼睛,轻轻点头。 “好。” 沉默片刻后,陆离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又问道: “秋月……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秋月:“……” 两人对视著,她心跳陡然加快。她咬了咬唇,脸颊浮起淡粉,忽然轻轻闭上了眼,长睫微颤,小声道:“……你自己决定吧。” 她的呼吸轻轻地打在陆离的脸上,近在咫尺,唇角微张,胸口起伏,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花,安静等待著靠近。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动静。 秋月有些疑惑地睁开眼睛,刚要开口,却发现—— 陆离已经一头歪倒在地上,睡著了! 呼吸平稳,一脸沉醉,一身酒气。 “你……” 秋月瞪大眼睛,有些无语,又有点想笑。 “酒量真差。” 她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脸上的怒意瞬间被柔意取代。 她轻轻托起陆离的脑袋,小心地让他枕在自己腿上,然后抬起手,缓缓抚上他的黑髮,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动梦中的他。 “……真是个木头。” 她低头看著他,眼神温柔得能融化月色。 …… 一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一天,终於来了。 整座云州,今日几乎要被各方势力挤爆。 因为今日,不仅是陆离大婚的日子,更是昔日苍凉王“归位”成婚的盛典。 雷天盟主场,场地却选在了苍凉域,仿佛在宣告这片曾被陆离统御过的土地,终於迎来真正的“喜事”。 月山之巔,红毯如瀑,从山顶直铺至山脚,数百上千辆礼车装饰华美、玉帘垂落、符篆缠绕,缓缓穿行其上。 天穹之中,仙鹤齐飞,一只接一只,足有数千只之多。每只仙鹤背上都站著一位雷天盟的少女,白衣飘飘,如凌波仙子,正將一篓又一篓灵花撒下。 落英繽纷,光华流转。 最夸张的是,那些灵花竟然都是炼丹、制符可用的高阶灵材,蕴含浓郁灵气。一时间,整片苍凉域都瀰漫著灵气芬芳,如坠幻境。 “这是……金露兰?天火芝?连玄香花都洒了?!” “疯了疯了……他们这婚礼,是把雷天盟这百年来的资源全搬出来了吗?” “快,收一点,光这几片花瓣,拿回去炼药都能卖灵石!” 不少修士悄悄用术法接住空中的灵花,藏进自己的储物袋,被身旁人一眼瞧见,顿时笑骂声、鬨笑声不断。 而此时的大殿中,陆离正站在一排铜镜前。 雷天盟的一名『侍女』正在替他换上那身大红喜服。 绣著金纹的宽袍长袖落在肩头,发冠红玉缀银,整个人一改平日冷厉肃杀的模样,眉目沉静,气质温润,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俊美与贵气。 此刻正替他束髮的,是一名神色奇异的侍女。 那人眼波流转,唇角带著一丝戏謔的笑,正是秋月。 听闻陆离要迎娶雷天盟的雷箐,秋月怎么也不愿意错过,无论如何也要亲自参与其中,陆离犹豫再三,最终从大梦世界中將她放出,由她易容成了侍女身份,悄然留在自己身边。 “嘖嘖……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秋月將红绸在他发间一缠,微微后退两步,认真打量了一眼,眼中笑意更浓,“小陆离认真打扮起来,还真有点……新郎的样子了。” “我说过,这场婚事,不是我愿意的。”陆离声音低沉,眼神淡漠,“我无意娶雷箐,但现在的我,没有选择……” “我懂。”秋月低声应道。 但她的神情,却说不出是感慨、落寞还是调侃。 “只不过……”她又笑了笑,“你这身打扮,怕不是要让不少小姑娘今晚睡不著觉。仪表堂堂,风度翩翩,连我都差点心动了……” 陆离:“……” 秋月笑得更灿烂了。 “行啦,別绷著脸了。你不是要去迎客么?现在外面那些来自大千界的修士,指不定在等你惊艷出场呢。” 她说著,轻轻替他整理好衣角,然后低下头,站回了他身后,乖巧得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侍女。 陆离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嘆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大殿。 那背影笔直孤傲,一如既往,却让她有点捨不得移开视线。 她的手,还保持著刚才替他束髮时的姿势,轻轻握了握,仿佛那点残留的温度还没散尽。 片刻后,她也默默跟了上去。 脚步很轻,裙摆悄无声息地扫过石板地面。 她走得不紧不慢,低著头,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自言自语: “起码……也算是亲眼看见你娶妻了。” “这样的话,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第686 章 萧家来人 迎宾,於辰时正式开始。 这一天,整个云州都沸腾了。 作为昔日苍凉王的陆离大婚,又是雷天盟亲自主办,场面规格之高,几乎前所未有。 大千界何其之大,种族宗门势力何其之多,真正有资格登上月山主殿的,几乎全是各州顶尖势力,不乏不朽皇朝、万年古族、顶级宗门。 而那些好不容易沾上边、拿到观礼名额的中小宗门,虽得不到月山正席,却也將此视为莫大荣耀。 他们站在山脚、山道,守著花雨铺满的山路,等待新娘接引的那一刻。 “九头獒族,帝无涯,到——” “丰州虞家大长老虞洋,携女虞瑶,到——” “禹州刘家,家主刘原,携子刘暘,到——” “幽渊族,到——” “鯤魔族,到——” “大隆皇朝,到——” “风月皇朝,四皇子……驾临!” …… 每一声报到,都是一道重磅砸入宾客心头。 能被通报姓名,踏入月殿者,无一不是各方顶级势力在大千界的代表人物,甚至不少人根本无需通报,光是气息落下,便足以让眾修识出。 “螺洲萧家,六长老,携女萧允儿——” 隨著这一道通报声落下,月山殿前顿时安静了一瞬,许多原本交谈热烈的宾客,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话头。 就连陆离本人,也眼神一凝,脚步微顿,朝著大殿外望去。 萧家,来了? 要知道,螺洲萧家这些年退守祖地,闭门不出,如今却出现在了这场雷天盟主办的婚礼上,不得不说,意味深长。 当初,雷天盟曾亲自出手打压萧家,一来,是因为陆离;二来,则是为了那把天地剑胎。 而现在—— 陆离成了雷天盟的苍凉王,成了雷家女婿;而那柄剑胎,也落入雷天盟之手。 旧仇既了,新局已定。 此时此刻,萧家在眾目睽睽之下登场,无疑是一种信號,雷天盟,已默认与萧家修好。 陆离身边,一名协同迎宾的雷天盟元婴长老低声笑道:“嘿,你是不是没想到萧家会来?这事儿啊,其实是雷箐仙子的意思。” “她听说你和萧家关係不浅,这几天特意三次前往雷天殿,劝动了雷天大人,才让萧家的人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揶揄:“雷箐仙子对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陆离闻言,神色未变,他並不多言,只带著身旁那名红衣『侍女』转身,径直朝著刚刚走入月殿的那一行人而去。 只见萧家六长老笑容可掬,身旁是一位容貌出眾的紫衣少女。 她的眼中有些红肿,刚一走进大厅,便四下张望,仿佛在寻找什么人。 直到她目光与陆离对上,那一瞬间,少女的眼睛顿时湿润,声音哽咽:“公子……” “你小子,这回又是哪里来的烂桃花?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竟这么有女人缘呢?” 秋月的冷哼声传入陆离耳中,她是那样聪慧,哪怕是这样一瞬间的眼神交匯,她便看出少女眼中的情意。 “……” 陆离尷尬地咳了一声,目光避开,不再做解释,他轻轻一拱手,笑著对六长老说道:“六长老,久违了。” “哈哈哈!” 六长老笑得更欢,拍了拍陆离的肩膀,眼中满是讚嘆, “陆小友,我可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你看这才多长时间,居然从最初的金丹到如今的元婴中期,真是惊世骇俗,震古烁今!老夫也汗顏啊,真是望尘莫及。” “六长老过誉了。” 陆离微微一笑,略显谦逊,“老祖近况如何?” 谈到老祖,六长老的表情微微一僵,隨即笑著低声说道:“当初与雷天一战,虽受了一些伤,但如今已经无大碍。老祖一直掛念著你,时常叮嘱说,盼你日后能再去萧家一趟。” 陆离点了点头:“待婚事落定,陆某定当登门拜访。” 说话间,他转向萧允儿,露出温和的笑容,“允儿,望月城一別,已经这么久了,真是久违了。” “公子,准確来说,已是十一年八个月十七天……” 下一秒,陆离就感觉腰间被人偷偷掐了一下,秋月装成侍女站在一旁,脸上掛著若有若无的笑,眼神却一点都不善。 “这些年,你们辛苦了。因为我的缘故,萧家一直被困在祖地中……”陆离低声嘆息,眼中带著歉意。 “公子,祖地里什么都好,和外界也没什么区別……” 萧允儿咬了咬唇,眼泪又开始打转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公子,对不起。你当初把萧鱼小姐託付给我照顾……但萧鱼她……”她话未说完,眼中已有泪光。 六长老见状,连忙插话,笑著打断:“呵呵,允儿,今日可是大婚之日,正是陆离小友最忙之时,我们便不多打扰了。” 陆离微微皱起眉,原本欲问,话到嘴边却被六长老拍了拍肩膀。 “此事不急,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 六长老语气平和,带著一丝莫名的意味。 “好。” 陆离最终没有继续追问,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此时並非討论此事的最佳时机。 由於陆离与萧家之间的关係,萧家此次的地位自然备受瞩目。 原本与萧家断了关係的各大势力,如今纷纷前来寒暄,表示亲近。 萧家,藉此机会,明显重获了部分失去的尊重和影响力,许多人纷纷凑上前去与他们攀谈。 隨著时辰的临近,大殿內所有宾客都已落座,钟鼓齐鸣,婚礼大典,终於拉开了序幕。 原本压抑著声音交谈的人群,也逐渐放开了些许,但下一刻,几道惊呼骤然自山脚传来,如浪潮般传递而上! “快看!新娘子到了!” 眾人纷纷起身,甚至不少修士直接涌出大殿,爭相望向远处。 顺著人群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山脚尽头,一道通体赤红、雕龙刻凤的大玉輦,正缓缓而来! 玉輦之上,祥云繚绕,瑞气腾腾。 輦身周围,是数十名身披金甲、踏云而行的雷天盟仪卫,手执金色礼杖,整齐前行,气势恢宏,灵压如潮。 更令人心神一震的,是那玉輦中央端坐的一道身影。 她头戴凤冠,霞帔拖地,红缎如云。五彩凤羽隨风而动,曳地如波,盖头轻垂,將她的容貌遮得严严实实,偏偏仅仅是一个侧影,便足以令山道两旁的修士惊呼不止。 即便容顏未露,她的身姿却挺拔如青竹,脊背笔直,气质冷傲如霜,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仙家风范。 霞帔之下,绣著九凤腾空的图案,凤羽微动,宛如生风。 她静坐玉輦之上,不言不语,却似一尊高高在上的仙姬,清冷高贵,凌然於世。 即便盖著红盖头,依旧遮不住她那无与伦比的风华。 第687 章 洞房花烛 而就在此刻,山道两侧,早已挤满了来自各州各域的修士,哪怕是只能远远观礼的下层宗门,也纷纷忍不住激动低语: “那真是小雷仙……雷箐啊。” “我靠,活著看到她出嫁,这辈子值了。” “她可是惊艷了整整一代人的绝世天骄……你別看现在谁都在吹苍蓝王,但往前推百年,苍蓝王还没冒头的时候,谁不认她是大千界第一美人?修为、资质、长相、战力,全是第一。” “何止啊,她从小就逆天。別人还在咿呀学语之时,她九岁就筑基了;別人还在凝气、筑基期摸爬滚打之时,她二十就自己结成了金丹……” “而且,在她那个年代,她从来没输过……什么宗门比试、天骄榜、论道大会,全都是第一名,强得离谱。” “最可怕的是,当年倾慕她的人多到数不清,整个大千界与她同届的年轻天才、妖族皇脉、都疯狂的痴迷与她……甚至,老她几辈的强者,化神老祖,也不少动了尘心,公开示爱过……” “结果呢?雷箐一个个全拒了。有的追得紧了点,直接就被她杀了。她对男人的態度,从来就是三个字:不耐烦。” “还有最著名的那个事件,百年前,有个化神老怪起了歪心思,设下圈套,想要强收雷箐做道侣……结果直接踩到雷家的逆鳞了。” “那一战……简直震撼了整个大千界。雷家之前还没彻底展露底蕴,结果一下就爆了,派了好几个化神强者连夜围杀,最终,雷天也亲自出手,硬是把那老怪收入雷狱,当场镇杀了。” “也就是从那一战开始,雷家彻底名震四方,雷天的名字才第一次真正被世人记住,直到如今,雷天更是被认为是如今认为了大千界第一人。” “那此事件之后,谁还敢动歪心思?整个大千界,这么多年下来,別说接近雷箐,连能跟她单独说句话的男人……都没有。” “……” “哎,可惜了可惜了……雷箐要成亲了,新郎却不是我。” 有人一脸惋惜,他无缘进入大殿,却自带了酒水,仰头大灌了口,嘆得声泪俱下,压低声音道,“说句不要脸的,如果能跟小雷仙春宵一度,明天当场暴毙,我都乐意啊……” 旁边的人一巴掌拍他脑袋上:“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 又有人凑过来,小声八卦: “你还真別说这种话,当年覬覦雷箐的,实在太多老一辈强者了。玄风剑宗的老掌门,惊雷门那位长老,鯤魔族的三长老…… 谁没年轻过?不知道多少前辈,当年都追她追的那叫一个疯狂。今日,你瞧瞧那几位老前辈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黑,跟谁欠了他们几千上万灵石似的……” “哎,这也没办法,谁让陆离现在是天宫弟子呢?” 有人压低声音感嘆,“要不是有这层身份在那儿压著,雷箐要下嫁陆离的风声刚一传出来,他十有八九活不过三天,就得被这些发狂的老前辈偷偷联手弄死。” 几人对视一眼,齐齐打了个冷颤。 “……也是,换成我,我大概也想弄死他。” “滚,你连人家脚后跟都够不著,还弄死陆离呢。”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輦车缓缓而行,不紧不慢,最终在大殿前方停了下来。 “去吧。” 秋月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陆离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大步向前走去。 眾目睽睽之下,他走到輦车旁,伸手將雷箐扶了下来。指尖触及的瞬间,是一阵柔软温凉,还有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幽香…… 雷箐凤冠霞帔,身姿挺拔,虽看不清面容,却仍透出一股无可比擬的端庄与艷丽。 陆离牵著她的手,两人缓步並肩,穿过燃烧的火盆,越过马鞍,缓缓踏入大殿中央。 陆离一向是孤身一人,没有任何长辈可称;而雷箐那边,上首处,一名身穿玄袍的中年男子端坐著,元婴后期的威压如风拂面,却始终带著温和的笑意……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宾客都屏住了呼吸。 隨著司仪高声唱礼,婚礼正式开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 陆离这场婚礼,整整持续了一日,直到夜幕降临,整座苍凉域才慢慢归於平静,宾客也都尽数散去。 夜色如水,明月高悬,月光洒满群山。 新房內红烛摇曳,影影绰绰。 雷箐静静坐在床榻一侧,身上还披著那件凤冠霞帔,红盖头低垂,掩住了她的脸。 她虽向来自信,知道世上少有男子能拒绝她,但她依旧悄悄站起身,在桌案上的酒壶中倒入了一点药粉,拈得极细,无色无味,溶入酒中不留一丝痕跡。 做完这一切后,她又坐回原位,將盖头重新披好。 她拳头紧握,掌心微微出汗,她虽非什么年轻小姑娘,但这毕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哪怕这场婚姻带著目的,是她为掌控陆离而主动促成的,可这一刻,情绪终究复杂。 心中乱成一团,她却不愿承认自己有一丝忐忑。 屋外月色越来越浓,室內却愈发安静。她能听到自己胸口的起伏声一下一下,仿佛连窗外风声都安静了,唯独她的心跳,乱得不像话。 “咯吱——” 房门终於被推开。 雷箐身子一震,立刻感觉到陆离走了进来。 可她还没来得及鼓起勇气开口,就察觉那人只是轻轻地关上门,脚步声不疾不徐,隨即椅子轻响——他,坐下了。 不是在她身旁,而是落座在不远处的桌边。 他似乎……真的,一点也没有要接近她的意思。 屋里一时静得出奇。 半晌没人说话。 终於,雷箐再忍不住,语气微冷,“……新婚之夜,你就打算坐在那儿?不打算过来为我掀盖头么?” 她语气虽淡,可话里已经带著火气。 从小到大,雷箐何曾受过这种冷落?她是雷家小雷仙,是大千界最顶尖的骄女,眾星捧月,谁不是见了她就战战兢兢、满脸仰慕? 结果今天,新婚之夜,盖头还没掀,人却像避她如蛇蝎。 良久,陆离轻轻嘆息道:“雷道友,你所做的这一切牺牲,都值得么?如果我不是天宫弟子,你又该如何?” 闻言,雷箐身体一僵,指尖微微收紧。 她沉默片刻,隨后勾了勾唇角,强笑著说:“夫君,咱们拜过天地了,你难道还要一直叫我……雷道友吗?” 第688 章 撕破脸 陆离在雷箐心里,从来算不上什么“良配”。 或者说,这个世上所有的男人,在她眼里都称不上良配。 从小到大,她站在最前面,同龄人只能仰著头看她的背影。 久而久之,那种俯视眾生的视角,就变成了刻进骨子里的骄傲。 她自认为,没有人配得上她,尤其是男人。 在她心里,男人要么软弱、要么愚蠢,要么多情,要么自命不凡。 总之,没一个顺眼的。对男人的厌恶,早已不是嘴上说说,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本能排斥。 若是换个时候,別说成婚,就算与哪个男人单独对坐一刻钟,她都觉得噁心。 可现在不一样了,陆离头顶著“天宫弟子”四个字,这四个字,比什么都重要。 哪怕是她,也不得不把那点自尊和洁癖往肚子里咽。 她可以討厌这个男人,但,她不能拒绝这门婚事。 不过,在雷箐看来,这点“委屈”,也就一时的。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陆离“相濡以沫”。 她真正的计划很简单,先借著这次联姻,利用秘术,把陆离牢牢掌控在手心。 等日后藉助陆离的天宫弟子身份,成功脱离大千界,踏上星海之路…… 再想办法,乾乾净净地斩断一切。 必要的时候,她甚至会亲自动手,把陆离这个“踏脚石”从世上抹掉,让这段婚姻,这个名字,连同所有痕跡,一併淹没在歷史里。 这就是她雷箐,一向的做事方式。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今晚陆离的態度,竟会冷淡到这种程度。 冷到,让她这个从不把任何男人放在眼里的女人,第一次有了一种诡异的、说不清的……被人嫌弃的委屈。 雷箐强压住心头的火气,却还是深吸一口气,亲自抬手將红盖头缓缓扯下。 红布落下的一瞬,她脸上已换上一副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她起身,袍裙拖地,步伐轻缓,一步一步走到陆离面前,为他亲手斟酒。 “夫君。” 她低声开口,声音柔得可以滴出水: “就算你不是天宫弟子,又能如何呢?” 她抬眸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你我已经拜过天地,这份姻缘,无论真假、愿不愿意……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认定的人。” “我雷箐的命,是你的了……我愿与你……白头到老……” 说到最后,她双手托起酒杯,缓缓举到唇边,又轻轻移向陆离,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望著他,仿佛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真诚的女子。 若不知內情,此刻怕是连最谨慎的老怪,也要被这番模样打动几分。 可惜,自从从苍蓝王口中得知“阴阳合离印”的存在,陆离就时刻的保持著万分的警惕。 大梦世界恢復完整后,隱匿、探查的手段更加的骇人,这种能力,是雷天盟也不知晓的。 他早就將大梦鬼雾偷偷隱藏在婚房之內,她下药的一幕,自然逃不过陆离的眼睛。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也难以相信,雷箐这样一个外表温婉、气质高华的女子,竟能面不改色地在新婚之夜对“夫君”下药,还面带笑意地说出“与你白头共老”这般话。 陆离伸手,缓缓接过酒杯。 指尖触及杯身的那一刻,他的动作看起来一切如常,连眼神都没有半点波动,就像真的打算一饮而尽。 雷箐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隱晦的光。 可下一刻,陆离將杯子送到唇边,却在即將碰到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他將酒杯重新放回桌上,指尖轻轻一敲杯沿,声音很轻,却在这安静的新房里格外清晰。 他抬眼看向雷箐,语气平静得没有半点起伏: “你方才在这杯酒里,偷偷放了什么?” 雷箐指尖一紧,但很快鬆开,唇角重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不过是些……助兴的小东西罢了。” 她语气轻柔,像是在哄人, “新婚之夜,总该有点情调。对你又没什么坏处。” 陆离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助兴?”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酒杯上。 “雷箐,你雷家小雷仙,也需要靠这种东西,才能让一个男人碰你?” 雷箐脸色微变。 陆离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你要是真急,直说就行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锋利: “可你偏偏选了最下作的一种方式。” “要是让外面那些仰慕你的人知道,他们心里的『绝世天骄』,『雷家骄女』,在新婚夜偷偷给男人下药……” 陆离轻轻一笑,笑意却像刀锋: “你觉得,他们还会怎么叫你?”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你!” 雷箐脸上的笑意终於绷不住了,猛然站起,凤冠微颤,声音陡然拔高: “陆离,你別太过分了!我今日委身於你,你却不停我羞辱我,你以为你是谁?” 陆离却只是轻笑一声,嗓音里儘是讥讽: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暴露你的本性……省得我一直看你演。” 他不再遮掩什么,目光冷冷落在雷箐身上。 即便她身披凤冠霞帔,艷光绝世,在这新婚洞房之夜宛如一尊仙姝,他眼中却没有半分怜惜,只有深刻的冷漠与厌恶。 陆离早已决定,今夜,是洞房花烛夜,是云州大喜之日,也是他带著秋月彻底逃离大千界的最佳时机。 谁会想到,名震天下的天宫弟子,会在自己的婚礼之夜逃离? 一年之期即將而至,仙剑主人很快便会真正降临,等到仙剑主人降临之时,天宫弟子的身份就会彻底破碎,那將再无生机! 第689 章 败露 “陆离……你真的好样的。” 雷箐咬紧牙关,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陆离冷冷看著她。 “如果不是为了天地剑胎,如果不是为了带走那被困於雷狱当中的女子,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你在我眼里,和路边的野狗,没有区別……” 这一句话,如雷霆划过,直接碾碎了雷箐最后的骄傲。 新婚之夜,被如此羞辱。 还是她——雷家小雷仙,曾经让整个大千界仰望的女人。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胸口剧烈起伏,灵力失控。 “你——!!!” 愤怒、屈辱、羞辱、崩溃…… 所有情绪同时炸开。 正是陆离想要的结果。 在雷箐心神失守的瞬间—— 陆离一步踏前! 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她的喉咙! 大梦之力轰然涌出,如黑雾翻滚,將雷箐整个人彻底封锁! 灵力、神识、肉身—— 瞬间被压制! 雷箐甚至来不及反应。 她怎么也想不到—— 陆离会在云州,在婚房,在新婚之夜……对她出手! 陆离目光冷漠,语气却平静得毫无波澜: “雷箐。只要你想办法带我离开云州……” “我可以不杀你。” 他手上的力道却在一点点加重,雷箐的喉咙被死死掐住,脸色迅速苍白,气息紊乱,体內灵力被大梦之力封锁得动弹不得。 “陆离……我真是小看你了……” 她艰难开口,嘴角不断溢血,“彻底小看了你……” 五百年修行,永远站在同代巔峰。 如今,却在新婚之夜,被一个“小辈”按在婚房里掐著脖子。 而对方,还是她名义上的“夫君”。 这种羞辱,比死亡更让她崩溃。 她眼神开始涣散,身形发颤,却依旧死死盯著陆离,咬牙切齿地嘶吼出声: “你……会后悔的……你根本算不上是个男人……” “不是男人?” 陆离冷笑了一声。 下一刻,黑色火焰在他掌心燃起。 噬魂术! 无声的火焰,瞬间缠绕雷箐全身。 她瞳孔一缩,下一息,神魂仿佛被万刃撕扯! “啊——!” 她压抑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灵魂像被活活焚烧,每一寸神识都在溃散。 那道黑火,却不仅灼烧她的魂魄。 它在一点点,吞噬她的衣物。 红衣最先破碎,接著是贴身绸缎……衣衫在火焰中飞灰般消失,露出大片雪白如玉的肌肤,最后,连最后一层遮蔽,也在灼烧中寸寸剥落。 雷箐赤裸地跌坐在地上,仿佛被剥皮的瓷偶,连灵力都无法运转半分。 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烛火跳动,照亮她满身狼狈与苍白。 她第一次,真正的慌了。 “你……你疯了……陆离……你真的疯了!” 她颤著声音,慌忙用散乱的髮丝与断裂的衣角遮掩身体,可那种尊严被撕裂的感觉,像刀一样,一点点剐在她心头。 可陆离,只是站在原地,眼神漠然。 “將天地剑胎给我,並想办法带我离开云州。” “否则,明日天亮——” 他俯视著她,嗓音平静: “你会赤条条地,被掛在月宫之上,让整个云州、整个大千界,都看看雷家天骄,是怎么在自己婚夜,被羞辱至此的……” “你……陆离……你敢……” 雷箐的声音在颤抖。 “我敢不敢?” 陆离轻笑。 “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就不会问这种白痴的问题。” 雷箐死死盯著陆离,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咬牙冷声道: “你逃不了的,云州已经封锁,谁都无法离开。你死了这条心吧。”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继续道: “本来,我还以为你真是天宫弟子……可现在看来,我错了。” “若你真的是天宫之人,又怎么会如此急不可耐地逃离云州?你完全可以留下来,等仙剑之主降临,就算是雷天,也拦不住你。” “呵呵,不过——” 她惨笑一声,眼神复杂,终究低声吐出: “我认栽了。” “但陆离,听我一句,此刻回头还不算晚。你若老老实实放过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哪怕你不是天宫弟子,我也愿意与你结为道侣。毕竟,你我已经拜堂成亲了,这是事实。” “不然,你今日走不出云州半步,只有死路一条。” 雷箐目光渐冷,咬字极重,她虽然一度被擒,但此刻,眼中重新燃起冷静与骄傲的光芒。 她从陆离此刻的一举一动中,推断出了一个令她都心惊的真相: 陆离从头到尾,根本不是天宫弟子! 她之前唯一的误判,也是最大漏洞,就是对陆离身份的“篤信”,而这也是雷天盟设局之根。 可现在,她终於想明白了,也清醒了。 陆离微微挑眉,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你倒也不笨,终於猜出来了。” 雷箐神情平静得可怕,继续说道: “我身上被雷天亲自下了禁制,就是为了防备你突然对我出手!就在你动手的那一刻,那边已经知晓了…… 现在,整个云州都在封锁中,我雷天盟的所有化神强者,此刻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陆离,你放开我,我们还能谈。” “谈?在我身份暴露的一刻开始,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你们不可能饶过一个没有天宫弟子背景的人,而那个人,恰好又掌握了你们梦寐以求的大梦世界……” 陆离盯著她,声音低下来: “既然所有都败露了,所以,雷箐——” “现在还能拿来谈的,只有你这一条命了。” 话音未落,陆离手腕一抖,抓起凤被,將雷箐赤裸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 下一刻,他单手提人,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猛地破窗而出! “陆离,你敢——!!” 雷箐的怒吼从被中炸裂开来,带著彻底的羞怒与失控。 “你若敢带我出这间屋子,我雷天盟必斩你於云州之內!!” 她声嘶力竭,咬牙切齿。 可陆离反手一掌,將她震晕! 紧接著—— 轰! 夜空震盪,一圈圈灵力如海啸般向外炸开! 一道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如同惊雷撕裂夜幕,自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但陆离依旧面不改色,仙剑之力轰然激发,金芒喷薄而出,气息瞬息拔升,顷刻间,踏入化神之境! 他如流光掠空,朝望月城方向疾驰! 动静越来越大,从宫殿、山巔、山道、各处驻地,一道道灵光腾空而起,雷天盟的修士如被捅了马蜂窝一般,齐齐朝夜空涌去! “是……是陆离?!他手上,拎著的是……雷箐?!” “怎么回事?新婚之夜,他竟然掳走了自己的妻子?!” “疯了,他疯了!他这是……反了天了啊!!” “他居然动了雷箐?!这是在挑衅雷天盟的底线啊!!” 不止是雷天盟。 早已落脚云州、为观礼而留的各大宗门、世家强者,此刻也纷纷被惊动,神识如潮,朝著天幕纷纷探出。 元婴、金丹强者纷纷拔空而起,望著远处那道极速划破天幕的金芒,一个个瞠目结舌。 然而,陆离的神色越来越冰冷。 即便仙剑之力能临时支撑他踏入化神,但他清楚得很: 真正阻挡他离开的,不是这些修士,而是云州大阵。 那是曾经的『千』所留之物,是镇压一州的超级大阵,就算仙剑之力全开,陆离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內强行破开! 一旦拖到雷天亲至,他必死无疑! 陆离目光冰冷,擒著雷箐的身影穿梭在夜空之中,直奔大阵边缘。 就在此时,一道咆哮如雷霆滚滚,从天穹之上震落而下: “陆离!你疯了吗?!” “我雷天盟好心將小雷仙下嫁於你,给你荣耀、身份,你还有何不满,竟敢在大婚之夜擒她而逃?你意欲何为!” 那是雷天盟长老的声音,一股化神威压横空降临,紧隨其后,一只遮天巨掌带著怒意与杀机,朝陆离当空镇压而下! 陆离猛然回身,仙剑之力如怒海狂澜般轰然爆发! 一剑斩出,金光刺破夜色,当空將那巨掌生生撕裂,炸得满天雷云碎散! “你们配说我疯?!” 陆离冷声开口,声音直震高空: “废话我不想多说——” “现在,放开云州大阵!我可以饶雷箐一命。若是不放……” 他目光森然,手指微微一动,隱隱有黑火开始沿著凤被燃烧,威胁道: “你们雷天盟小雷仙……不但会死,而且会死的无比悽惨!无比难堪!” “大胆!!” “陆离,你胆敢威胁我雷天盟?!” “雷箐乃是雷天最宠的族妹,从未有人敢如此待她……你已经是死罪!” 怒吼如雷,数道身影破空而来,皆是雷天盟老一辈强者,皆是元婴乃至化神修士! 但就在他们即將逼近的剎那—— “轰!” 一道浩瀚剑光轰然炸开! 剑意如日,黑雾如潮,大梦世界之力如同一层扭曲的天幕,將陆离整个人笼罩其中。 恐怖的仙剑之力与大梦之力相互交织,扭曲虚空、扰乱时空! 那些怒气衝天的雷天盟强者脸色齐变! “咳——” 最先衝上去的元婴修士瞬间面色苍白,身形在半空中一顿,差点从空中坠落。 “这是什么力量……?我的神识在他周围全乱了……” “靠近不了……根本靠近不了!” 一道道怒喝变成了惊呼,雷天盟的修士终於意识到,陆离此刻,像是笼罩在一个无法逼近的禁区之中,仙剑激盪、大梦世界缠身,根本没有人能轻易追上! “哼……连我都追不上,这小子凭藉这仙剑之力和大梦世界,居然做到了这一步……?” 远空,一名白袍老者怒声咆哮,却眼中满是惊异。 第690 章 仙剑离体 陆离速度飆升至极限,化作一道金芒撕裂长空,直奔云州大阵边缘。 可他尚未逼近,一道身影便已静静佇立於虚空之前。 正是雷天盟化神长老之一,云州大阵的主持者之一——雷九。 他立於虚空,神情漠然,威压如渊。 身后,密密麻麻的遁光如流星雨般追逐而至,將整片天穹映得光芒乱舞,杀机四伏。 “陆离。” 雷九缓缓开口,声如沉雷: “陆离,你今日逃不出云州……乖乖放下雷箐,等雷天大人亲临……” 他语气不重,却仿佛天地意志落下,一股属於老牌化神的恐怖气息,轰然压来! 但陆离只是目光一冷,右手一挥,仙剑之力驀然爆发。 “轰——!” 万丈金光自其身后腾起,化作一条腾空咆哮的金色真龙,撕裂长空,扑向雷九! “雕虫小技。” 雷九眼神一寒,双手翻动间,虚空轰然炸裂,雷云滚滚翻涌而来! “雷霆,锁天禁!” 无尽雷光凝聚,如同万千雷鞭编织,化为一道道粗如山岳的雷索,猛然劈下,將那金龙拦腰捆缚! “不过借仙剑之力强行堆砌的修为,也敢妄想与我等真正的化神爭锋?笑话!” 雷九冷哼,手中雷诀连变,雷索愈加紧密,仿佛要將金龙生生绞碎! 金龙嘶吼翻滚,狂暴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鳞甲炸裂,光芒迅速暗淡! 就在此刻—— 天地一震! 一道冷漠、威严、凌驾眾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 “一个被圈养在洞天世界的牲口,也敢蔑视我的剑?” 轰!!! 那一瞬—— 整条金龙骤然暴涨,怒啸震天,金鳞怒张,剑意冲霄! 雷九面色骤变,心神剧震:“不好——!” 话音未落,金龙猛地挣脱束缚,怒撞而出! 雷光崩溃,雷索寸断! 原地直接炸出一个巨大的真空漩涡,虚空崩塌,天地失色! 雷九根本来不及闪避,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剑气瞬间吞噬,仓皇间化光遁走,但胸口却鲜血狂涌,气息大乱,脸色苍白如纸,满目骇然与忌惮。 这时,天空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冷漠、睥睨、宛如天諭: “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我的仙剑出手?” 这是仙剑真正主人的声音? 这猜测一出,云州之內,所有强者瞬间陷入死寂。 雷九抹去嘴角的鲜血,站定身形,眼神死死盯著空中那道金光闪耀的仙剑意志,语气克制而恭敬: “星海中的前辈……我等並无意冒犯,只是陆离,今日大婚之日,竟突然挟雷箐而逃……此事,实在令我等百思不得其解。” 他语气平缓,实则已將所有矛头引向陆离。 “他既是你天宫弟子,又为何……要逃?” 这句话落下,眾人皆静。 片刻之后,天穹中的仙剑之音悠悠响起: “哈哈——他若真是我天宫弟子,为何要逃呢?” “你们,真是太可笑了。我天宫弟子……另有其人,並非陆离!” ——轰! 如惊雷坠地! 所有修士心头皆是一震! 此言一出,便等於仙剑之主亲口否认了陆离的身份! 那份原本还勉强维繫的忌惮,剎那间土崩瓦解! 整片夜空陷入短暂的死寂,紧接著—— 炸了! “好啊!陆离!” 雷天盟的有人率先怒喝出声,满脸狰狞: “你竟敢偽装天宫弟子的身份,欺我雷天盟?!” “无耻之徒!败类!小人!” “竟敢妄图骗娶我族雷箐,意图何在?!” “还不快放人!” 一个个雷天盟修士面容铁青,气得发抖,杀气冲天,婚宴之上,还敬若神明的“新郎”,此刻在他们眼中,已成罪大恶极的叛贼! 更有不止一人怒喝: “將他碎尸万段!” 而陆离呢? 他依旧一语不发,脸色毫无波澜,仿佛被整个世界拋弃,也依旧冷漠到底。 他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开始迅速下滑。 那股堪比化神的可怕力量,正被仙剑一点点剥离——他原本就不是化神,只是凭藉仙剑临时提升而已。 如今庇护消散,强行拔高的力量正在反噬…… 但他仍未低头,一言不吭。 而此时的仙剑之音,却是毫无同情,反而肆意大笑: “哈哈哈……当真有趣!” “一群卑微的螻蚁,一听他不是我天宫弟子,立马翻脸如书。” “刚才还千般奉承、万般討好,如今却群起攻之——哈哈哈……这一场婚礼,倒是让我看的十分尽兴。” 声音落下,全场沉默一瞬,隨即,有人终於出声试探: “前辈……既然此子並非贵宗弟子,那我等……是否可以就地斩杀,以正宗门顏面?” “不错!陆离这等人,欺我雷天盟,欺整个大千界……其罪当诛!” 眾人面露冷意,但语气却依旧恭敬,他们一个个看似群情激愤,实则都在看仙剑的脸色,生怕踩错一步。 而仙剑只是冷哼一声,隨意道: “你们要杀他,日后隨意。” “但不能在我面前。” “需等我离开大千界之后,再动手——” “现在,速速放开云州大阵。別逼我大开杀戒!?” 此言一出,气氛再度骤紧! 雷天盟眾人面面相覷,哪怕刚刚仙剑已经將陆离拋弃,他们仍旧不敢违抗仙剑之主的旨意。 雷九被仙剑锁定,压力如山,豆大的冷汗沿著额角滑落,终於低声道: “前辈……云州大阵非我一人所控,还请稍等片刻,待我雷天老祖亲至之后……” 话还没说完—— “大胆!!” 一声怒喝震动九霄! 仙剑震怒,虚空骤变! 数道金色龙影在高空咆哮著衝下,裹挟著吞天噬地的剑气,直扑雷九而去! “快退!!” 眾多修士脸色大变,急忙飞遁远离。 雷九脸色剧变,连忙掐诀,召出雷云之索抵挡,可那金龙之威,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雷索刚一成型,便在咆哮声中寸寸崩碎! 金光轰然爆裂,雷九浑身灵光崩散,眼看就要被直接擒下! 忽然—— 一只雷光大手自虚空之中探出! 轰! 金色剑气在掌中炸开,却被硬生生碾碎成齏粉! 雷九被护在手后,堪堪站稳。 整个天地,猛然一静。 隨后,虚空裂开,一道身影缓缓踏出。 那是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中年男子,未著华服,也未携法器,却一现身,便令所有雷天盟之人躬身行礼,神色肃然。 “恭迎老祖!” “雷天老祖!” “雷天来了!!” 所有修士心头一紧! 雷天,雷天盟真正的主宰者,一手將雷天盟推上大千界巔峰的化神巔峰强者,终於现身! 第691 章 恐怖的雷天 雷天方一出现,目光就落在了高空中那道虚幻的金影之上,声音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前辈……若不是你亲手击伤空间蛹老祖,救下此子; 若不是你將仙剑强行注入他体內,现身我大千界……” “你以为,我等会將此人误认为天宫弟子?” 他眯眼盯著仙剑虚影,声如沉雷: “这一切,分明都是你刻意为之……” “我敬你是前辈,可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戏耍我大千界之人?” 高空之上,那道虚影不怒反笑,声音带著讥誚与轻蔑: “我顾长风做事,从不需谁来指手画脚。” “至於戏耍?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这事儿,有趣罢了。” 这句“有趣”,仿佛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人恼怒。 雷天眸中寒芒一闪,缓缓开口: “既然你觉得有趣,那如今,玩笑,也该结束了。” 他话锋陡转,身周空间泛起层层涟漪,一股让天地都为之一窒的压迫力轰然扩散开来。 “从现在起,我雷天,將亲手镇压你之仙剑,封入我雷狱之中……” 话落之刻,整片天穹微颤,雷音轰鸣不止! 所有雷天盟修士齐齐变色,四周强者也齐声惊呼—— 雷天,要动手了! 雷天,真的胆敢对星海的强者出手! 而仙剑虚影的声音,也终於冷了下来。 “雷天,你现在……是在威胁我?” 雷天神色不变,声线如刀: “前辈这玩笑,开得太过了……差一点,我雷天,就將我最疼爱的族妹……亲手嫁给一个欺世盗名之徒……” “你碰了我雷天的逆鳞。” “不论你是谁,今日,我都不容你再肆意。” 雷音滚滚,不怒自威。 仙剑之主却冷笑出声: “哼!你的確有本事能镇压我留在这边的一柄剑。 但你想好了没有,等我本体亲自降临,雷天,你会是什么下场?” 雷天却也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冰冷: “前辈,就算你真身降临,最多也只能降临长垣世界罢了。 你真觉得,自己能直接降临我大千界?” 他抬手一点脚下天地,声音不急不缓: “大千界,是洞天主『千』,亲手开闢的体內世界。凡是外界之人,强行闯入,都会被世界之力反噬镇杀……” “也只有黑海巨灵那样的存在,还能与『千』一较高下。虽然『千』如今依旧沉睡,可这方天地还在,她留下的世界还在……” 雷天目光微沉,继续道: “前辈若不介意我说重一点,以你现在的修为,哪怕是本体亲临,也根本不够资格直接踏入大千界……长垣那边那点残破世界,已经是你能触及的极限了。” 仙剑中传来一声冷哼: “哼,你知道得倒是不少。 不过,只要我愿意付出代价,强行破开大千界的壁障,也不是全无可能……” 雷天闻言,只淡淡回了一句: “前辈真会为了我这样一个,在你眼里不过『螻蚁』的小人物,去自损根基,硬闯大千界?” 他抬头看向高空,神情冷静: “你……捨得么?” “……” 闻言,仙剑陷入了沉思当中,片刻后,他的声音带著几分冷笑响起: “原来如此啊,雷天……” “我这仙剑有一段时间,突然失去了对那位未来天宫弟子的感应,再感应到的时候,她人已经不在长垣世界,而是出现在大千界了……” “让我猜猜,是你故意给了我那位弟子造成了一点假象,让她误以为,我可能会对她不利,让她心生警惕,让她主动离开长垣世界,一步步踏进你提前布好的圈套里……” “等到我察觉不对,再让我的仙剑借陆离之体,先入大千界救人……结果,正好如你所愿,落在你的掌控之中……” “你处心积虑,真正想困住的,从头到尾,都是我这柄本命仙剑吧?这才是你的目的,对不对?” 仙剑轻笑一声:“雷天,你若生在星海,当得上一方人杰。” 雷天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前辈过誉了。” “等一下……” 陆离听到“让她误以为,我可能会对她不利。”这句话时,心中一震,猛地抬头,死死看向半空中的仙剑,忍不住追问道: “前辈,你刚才说,让她误以为,我可能会对她不利?什么意思?难道……你从来没有打算对秋月出手?” 仙剑沉默了半瞬,语气平静下来,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对秋月不利?” “无论是秋月,还是林挽月,她们两个,都是我要带走的弟子。” “我可曾说过,我星海收徒,只收一人?我顾长风,有必要和你一个小辈事事说明么?” 陆离:“……” 陆离这才真正反应过来,原来一切都是雷天针对仙剑主人的圈套。 是他以某种手段屏蔽了仙剑对天宫弟子的感知,又设计引导秋月离开长垣,来到这大千界。 可让陆离更难以释怀的是,苍蓝王……那个唯一接触过秋月、曾对他暗中提醒的人。 她,到底在这场棋局中,是局外人?是被雷天利用的棋子?还是……根本就是知情者? 陆离分不清。他不愿相信苍蓝王也参与了这一切,但此刻他已没有时间去分辨。 他目光落在雷天身上,声音发冷: “雷天……你早就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天宫弟子了,却还是把你口中『最疼爱的』族妹雷箐,往我身边推?这就是你所谓的疼爱?” 雷天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当时,我也只是有几分猜测,並非十成確定你不是天宫弟子。再者,嫁给你一事,並非我一人授意,是雷箐自己的选择……” 他目光落在凤被包裹下的身影上,眼神罕见柔和了几分: “雷箐那丫头,从小就这样,嘴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那是她的性子……自她修道以来,从来没有男人值得他多看一眼,也没有人对她如此冷漠,完全无视她的光芒……” “偏偏你做到了这一点,她心里有不服气,也是自然。可那股子小脾气底下,我看得出,她对你並非全无好感……在整个大千界,可是从未有男人能值得她看一眼的……” 雷天嘆了口气,语气依旧平静: “陆离,若你当真愿意好好待她,真心与她结为道侣,我未必一定要从你身上夺走大梦世界,也未必不会成全你。可惜,你选了最差的一条路,选择了去伤害她!” “呵。” 陆离冷笑一声:“和雷箐好好在一起?然后任由她在我身上种下阴阳合离印?雷天,你不觉得可笑么。” “阴阳合离印,”雷天淡淡道,“不过是一门术法而已,只会让你对她多几分顺从、让你真心去待她,不会要你的命……而她,同样也是把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你,你有何不知足的呢?” 第692 章 雷天的要求 “哼……阴阳合离印?” 仙剑忽然发出一声低笑,紧接著带著几分惊讶的语气道: “没想到,竟然是那道鼎鼎大名的阴阳合离印。此术,可不是什么寻常的术法……据我所知,它出自与我圣兽天宫齐名的另一古老圣地:天运宗……” “此术不扰神志,不破心识,不像那些粗鄙的奴印、傀儡术会让人失魂落魄、人格崩解……它只会在极深极隱的层面上,悄然改写一人的命数。” “被种下印记的男子,並不会感到任何痛苦或不適,不会丧失自己……只会渐渐地、潜移默化地,將那女子视作生命中最重要之人。 此情不假,却並非自主生情,而是命数指向——” “从此之后,眼中再无他人,一心一意,甘愿相守一生。” “而那女子,一生也只能施印一次,一旦种下,便与她自身的命数相连,永不反噬,不可更改。” “这才是阴阳合离印真正的诡异之处!不是奴役,而是用命运与情感共同编织的一场『宿命』……” 说到这儿,仙剑语气陡然一顿,喃喃自语: “这术法,天运宗严令禁止外泄。你们这区区一个洞天世界,竟能知晓此术……” 他声音微沉,忽然冷笑: “这样看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你们这洞天之主『千』,果然曾与天运宗之间,有过极不寻常的渊源啊……” 话音落下,雷天神色如常,毫无波澜。 而一旁的陆离,却猛地抬起头,目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天运宗……?” 这个名字,他总觉得在哪听过,却一时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究竟从何处见到过这个名字。 “好了,雷天。” 仙剑之音在虚空中震盪,冷冽如刀,“你处心积虑將我这柄仙剑困在大千界,究竟意欲何为?不必绕圈子了,说出你的目的。” 雷天目光平静,直视九天虚影,缓缓开口: “我希望前辈,在接引弟子前往星海之时……能顺带带走几个人。” “顺带?”仙剑冷笑了,笑声中带著讥讽与不屑,“你倒说得轻巧。” 他缓缓道出那道横亘在世界与星海之间的真正天堑: “你可知道,想要破开大千界,穿越至星海,需要经歷什么?” “真正的星海穿梭,可不是你们这群困在大千界里的井底之蛙能想像的……那是一场无止尽的撕裂与绞碎,哪怕只是一个意念、一缕神魂,在那条路上也会被碾得粉碎。” “穿梭当中,空间乱流如潮汐,將无时无刻地撕扯肉体与神魂。” “哪怕是你,雷天,若不依託外力,也绝对坚持不了一个时辰!” “我如今之力,极限之下也只能庇护两人横渡……” 他说到这里,语气骤然一滯,话锋一转: “而更可怕的,是……潜藏在空间裂隙当中的星海异兽,实力更是难以想像。一旦生灵过多,暴露出了生命气息,它们便会如附骨之疽般撕咬过来,即便是我,也有极大可能成为他们的食粮……” 仙剑语调骤冷,低沉如幽雷:“你所谓的『举手之劳』,是在让我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么?” 雷天眼皮微颤,瞳孔中终於浮现出一抹不可遏止的讶异。 他沉默了片刻,缓声道:“这些……我並不知晓。” 显然,即便以他如今化神巔峰的修为,在面对星海时,也如井底之蛙,从未真正了解过那片浩渺天地的残酷真相。 这时,一旁一直默然的陆离,同样神情微动。 所谓“星海之路”,竟是这般可怖? 哪怕是仙剑之主这等存在,也只能勉强护住两人!连化神巔峰的雷天,若无庇护……都撑不过一时辰? 短暂沉默后,雷天眼中寒芒一闪,突然转头望向陆离,语气低沉: “前辈,那此子体內的大梦世界呢?是否可以作为庇护之所,避开空间乱流?如果將人藏於大梦世界中,隨著穿梭星海……是否就不会引来那些星海异兽?” 仙剑轻哼了一声,似笑非笑: “呵呵……倒是问到点子上了。” “不错,大梦世界,乃是真正的世界之种,一旦成熟,便有机会蜕变为一方『洞天世界』……” “若是將生命藏於大梦世界当中,不会受空间乱流侵蚀,也不易被异兽察觉……只要大梦世界的『主人』,一人承受我的庇护即可。” 他说到这,语气忽然变得森然: “我第一次察觉此子的体內孕有此物时,甚至动过念头,想要据为己有。可惜啊——” 他话锋一转,冷然道: “无论是『千』,还是『黑海巨灵』,都绝对不会放任此物离开而不管……” “那两位……一个是这方大千界的缔造者,一个是星海当中曾经的旧神,我若强行將此子和大梦世界带出……我是否能活著离开,都是未知数……” 仙剑轻嘆一声,罕见露出一抹忌惮之色: “我此行来临之前,师尊便已千叮万嘱,不可触『千』与『黑海之主』之底线,亦不可参与到二者的爭斗当中。这两位……甚至是连他都不愿招惹的存在。” 此话一出,雷天面色顿时沉了下去, “前辈只能带走两人么……” 一时间,气氛压抑如山,而就在下一刻,仙剑却忽地洒然一笑,话锋一转: “不过嘛……林挽月与秋月现今融合为一,只算作一人。” “如此,我尚可再带一人离开。” “雷天,你若归还我本命仙剑,我便允你此一人之情。” 陆离:“!!!” 陆离忽然抬头,目光骤冷,眸中竟隱隱透出凶光! “前辈——你说过的!” “你曾答应过我,要带鳶鳶离开!如今却要换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693 章 交易 仙剑眼神一寒,眉头微挑,下一瞬—— 一缕金色剑光骤然斩下! “大胆!区区螻蚁,也敢质问於我?” 剑光落在陆离左肩之上,血光炸开,整片肩骨都被斩裂,血肉模糊! 鲜血染红了衣袍,顺著指尖缓缓滴落。 可陆离,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他站得笔直,直视仙剑,没有半分退缩。 “我敬你是星海前辈,视你为真正高人。可若你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他声音越来越冷,字字如冰锥: “那你顾长风,与这世上所有满嘴谎言的小人,又有什么区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哈哈哈哈!” 仙剑肆意大笑,声震九霄,如狂风骤雨席捲四野。 “我顾长风做事,何须你来指导?” “是高人也好,是小人也罢,於我而言……又有何妨?” “我行我素,天地可证,若世人执拗於对错善恶,那是他们的可笑,而非我的束缚。” 他语气越来越狂妄,目光从陆离身上滑过,根本不屑一顾。 旋即,他不再看陆离,望向雷天,道: “雷天,这个『名额』,我可以给你。” 简单一句,便彻底否定了陆离曾为此拼死爭取的承诺。 那一刻,陆离站在原地,身形微微颤抖。 他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拳头几乎要將手心捏碎。 他抬头,望著高空中那肆无忌惮的金色剑影,嗓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 “鳶鳶……” 哪怕他陆离就此陨落,哪怕万劫不復,他也希望鳶鳶能够离开这片囚笼…… 可眼前这个自称星海前辈的顾长风,却將“承诺”视若无物,將“信义”当做笑谈…… 此刻,陆离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深沉愤怒。 可紧接著,一阵阵冰冷的无力感便紧隨而至,如潮水般將他整个人淹没。 他知道,他再愤怒也没用。 仙剑之主,是来自星海的强者,俯视天地;雷天,是屹立大千界之巔的最强者之一。 而他陆离呢? 如今的他,没有了仙剑之力,没有了天宫弟子的身份,连一个筹码,都算不上。 甚至……等他们谈完,若雷天一个不高兴,隨手一掌拍死他,也根本不需要理由。 这就是“弱”的代价。 也是这片天地最真实的规则。 而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死寂气氛中,雷天终於开口了,声音平稳却沉重: “既然如此——” 他轻轻嘆息,神色前所未有的沉静。 “前辈,还请將我族妹雷箐,一同带去星海……” “如此,来日待前辈本体降临长垣世界之时,我雷家……必以雷箐之手,奉上你的本命仙剑,另加我雷天千年所积累的所有天材地宝,尽数一同献上……” 说到这,他弯腰低头,深深一鞠躬。 仙剑之主却“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道: “哦?我还以为,你会选择自己离开。” “毕竟,你雷天若是踏入星海,未尝不能踏入第二步,到达我如今的境界……” 雷天站直身,淡淡回应道: “我雷天,生於大千界,也將死於大千界……” “之前向前辈求带走之人,也不过是我族一些血脉后辈。此界是我根,我雷天,从未真正想过离开。”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平静,却坚定得如苍岳。 仙剑沉默半刻,忽然哈哈一笑: “哈哈,雷天……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好!我答应你。” “雷箐,我会带走。” 他话锋一转,声音再度恢宏: “不过她能不能活著抵达星海,可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雷天脸色未动,只微微点头,道: “若雷箐日后问起,还请前辈替我隱瞒一二……” 他语声低缓,“就说……我规则受限,无法离开大千界即可。” 两人直到交易確定,都未再看陆离一眼。 可陆离,却忽然攥紧了拳。 他忽然意识到,雷天谋划至此,最终为雷箐爭取到了离开的机会…… 而自己呢? 他又能为鳶鳶爭来什么? …… 雷天继续说道,语气沉稳:“前辈,你本体降临长垣之前,仙剑还请暂留我雷天盟……” “我会命人准备足量千年灵髓,日夜淬炼你之仙剑,决不怠慢。” “哈哈,不错,雷天!你果然是聪明人一个。” 仙剑长笑一声,旋即整柄剑身便在半空中轻轻一震,化作一道朦朧虚影,转瞬间,消失无踪。 天地间,一下子就安静了。 雷天连看都没看陆离一眼,伸手一挥,直接將他镇压在地,动弹不得。 隨后,另一只手一抬,便將那还昏迷著的雷箐从远处託了过来。 “雷箐,醒来……” 他语气平和,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神力。 凤被之中,雷箐轻轻颤了颤,脸色苍白,慢慢睁开了眼。 那双平日里灵动骄傲的美目,此刻却仿佛还未从梦魘中挣脱出来,眼角甚至掛著一滴未乾的泪水。 她怔怔地看著雷天,神情迷茫,又有些害怕。 “族兄……你终於来了……我……” “雷箐,放心,一切都结束了,没事了……” 雷天只是轻轻点头,但雷箐眼底的神色却越来越复杂。 就在方才昏迷的片刻,雷箐竟做了一个又一个令人窒息的噩梦! 梦里的她,被陆离囚禁、羞辱、践踏,一次比一次狼狈,一次比一次屈辱。 她挣扎,怒吼,哭喊,醒不过来。 当此刻真正睁开眼的那一刻,雷箐竟还有那么一瞬间分不清梦与现实。 雷天轻轻抬手,一道温和的灵光涌入她体內,將她身上残留的大梦封印尽数解除。 灵力回归的剎那,雷箐才骤然惊觉—— 自己已经被雷天救下,陆离……难道已经死了吗? 她心中本应感到快意,毕竟那男人给她带来的是这辈子都洗不净的屈辱。 可奇怪的是,那份快意,却迟迟没有出现。 她反而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荡。 “族兄……陆离呢……”她低声问,语气迟疑又克制,“你杀了他么?” 雷天看了她一眼,平静回应: “还未,此人,我会留给你亲手解决……让你亲手消除心中的魔障。” 话音落下,雷箐的神识一动,瞬间便感应到了那道熟悉的气息—— 远处,正有一道身影被灵光死死镇压,灵力尽封,连挣扎都不能。 正是陆离。 雷箐转过头,美目死死盯住那道身影。 “陆离……” 她声音发颤。 “你可曾想过,今日这般的下场?!” 她双拳紧握,声音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你可曾想过!你把我逼成了什么样子!你今日的模样,是不是早该想到!!” 她近乎崩溃地嘶吼,眼角一滴泪滑落,却也不知道是怒极、羞极,还是委屈到了极点。 而被死死镇压的陆离,却只是静静抬起头,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笑,没有回答。 雷天望著被封镇的陆离,语气依旧平静如水: “雷箐,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雷箐脸色苍白,眼圈发红,声音低沉嘶哑: “我要继续给种他下阴阳合离印!!!” “我要他彻底在我掌心里生,在我意志下死。我要他永远都离不开我,永远只能看著我、听我的、顺从我!!” 第684 章 报復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死寂。 雷天眉头皱成一团,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雷箐,你这话,是认真的?” 雷箐咬著牙,眼睛里全是恨意,死死瞪著被镇压在地上的陆离,一字一顿道: “族兄,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我不要他死得这么痛快!我就要给他种下阴阳合离印,让他一辈子在我手心里挣扎,让他心甘情愿地跪在我面前、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我要看著他,一点一点被我征服!”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嘶哑了。 雷天静静看了她很久,才缓缓开口: “……够了,別再胡闹了。” “雷箐,你从小含著金钥匙出生,一路顺风顺水,从来只会看別人仰望你。如今第一次被人压你一头,又是在这种场合下受了这样屈辱,你心里不服,我不是不能理解。” 他顿了顿,语气却忽然沉下来: “但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完,再决定要不要给他下这道印。” 雷箐愣了一下,问道:“什么?” 雷天望著她,目光少有地认真: “就在方才,仙剑之主已经答应,会带你离开大千界,去星海。” “你若能离开此界,將拥有比现在广阔百倍、千倍的道路。未来能走到什么高度,我都不敢妄言,但绝不会止步於此。” “陆离在这大千界,的確资质罕见,可一旦放到星海……这种程度的天赋,只能算普普通通。他未来的高度,和你能去到的地方,相比之下就是尘埃和皓月……” 雷箐心头猛地一震,美目一缩:“进入星海……族兄,你说的是真的?” 雷天点了点头,神色郑重: “雷箐,你的资质,比我年轻时还要胜上一筹,你这一身不灭雷体,若是踏入星海,將来必定能绽放光芒。” “我反覆与仙剑之主周旋,他也承认,你有被接引离开的价值。最终,他答应带你走。” “等仙剑真正的主人降临,你便会隨他一同离开大千界。从那之后,这一界上的恩怨,是非成败……再与你无关。” 雷箐怔怔站在那里,指节下意识地收紧。 “仙剑之主……要带我走……” 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抬头,声音发紧: “那你呢,族兄?你不走吗?我们雷家的人呢?” “仙剑只能带走一个人。”雷天语气平稳,“你是最有价值的那一个。而我……受限於规则,无法离开大千界。” 这话说完,雷箐怔住了。 她低著头,一句话也没说,良久才低声开口:“族兄,若只是我一个人……要我孤零零地走进星海,我……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 她的眼泪终於控制不住地滑落,脸颊湿了一片。 “这一走,可能就是永別了啊。” 她当然想离开,星海代表更高的层次、更大的舞台,可真正站在离別的边缘,让她孤身一人离开,她却没那么洒脱…… “雷箐。” 雷天语气沉了下来,“你是雷家的希望,星海不属於平庸之辈,而你,註定不会平庸。你得放下这里的一切。你若现在退缩,对得起我为你做的一切吗?对得起雷家吗?” 雷箐咬紧牙关,道:“我明白了。若我能安身立命於星海,哪怕费尽心血,我也会想办法回来,带雷家人一同离开。” 雷天点头,轻声道:“很好,我相信你能做到。” 说完,他转头看了陆离一眼,“你很快就要走了,还打算把那道术法,用在他身上?” 雷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没有一丝犹豫,“我要种!不种我这辈子都不甘心!他是我心魔,这印我非下不可!哪怕我要离开,我也要在他身上留下印记,好让我记住这段屈辱……也让他,记住谁才是主宰。” 雷天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气。 “唉……太糊涂了。早知道你这执念这么重,我刚刚就该一掌抹杀他。” 他说完,眼神冷了几分,“罢了,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希望你不会后悔!” 话音一落,雷天的身形直接消失不见。 而陆离,被封印灵气,从半空摔落,重重砸在地上,脸色苍白,他没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雷箐,仿佛在等著她的下一步。 雷箐身上雾气一卷,迷雾翻滚间,先前包裹住她的凤袍无声滑落,转眼已换上一袭全新的大红嫁衣。 红裙拖地,衣纹如火,勾勒出她凛然又妖嬈的身形,容貌依旧洁白冷艷、不可褻瀆,仿佛方才被人擒住、羞辱的女子,从来就不是她一般,她再次一步一步走到陆离面前。 “陆离,这一次,你没得选了。” 她低头看著他,眼神冷得发狠: “你会一直臣服我,心里只有我。等我离开大千界之后,你就留在这里,一直想我、念我、等我。” “放心吧,就算我离开了大千界。”她笑了一声,笑意却一点也不温柔,“总有一天,你的主人——我,会再次回来的……你这一辈子,我绝不会让你死得痛快,死得轻鬆。” 陆离仰头大笑,笑声里全是冷意: “雷箐,你今天不杀我,將来一定会后悔的。” “你別急,很快你就会跪下来求著我。” 雷箐神色平静,抬手一抓,就把灵气被封的陆离提在手里,身形一晃,人已经回到了眾人视线之中。 “雷长老!” “雷仙子——” 四周一片譁然,很多人下意识望来,满脸都是震惊。 局势反转得太快了。 刚刚他们还远远看到陆离挟持著雷箐破空而去,谁也没想到,在雷天出手后,先是霸气镇压仙剑,而后又隔绝一切窥探……再露面的时候,画面就变成了雷箐擒著陆离平静归来。 “大快人心!这个假冒天宫弟子的杂碎,终於被拿下了!” “是啊,再晚一步就被他骗过去了,一想到雷仙子差点被他占了便宜,我就……” “这种货色也敢打雷箐仙子的主意?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陆离身上,或愤怒,或鄙夷,或冷笑。 谁都看得出来,这会儿討好雷箐,就是在討好雷天盟。 刚才雷天出手,连那位仙剑都能轻易镇压,如今雷天盟的威势,已经达到了顶峰,而雷箐,又是雷天“最疼爱的族妹”。 这样的人物,將来只会越走越高。 然而—— 就在眾人叫骂正欢的时候,方才骂得最难听、笑得最夸张的那名修士,头顶倏然亮起一道粗大的雷光! “轰!”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雷霆当场劈成飞灰,神魂俱灭,连点渣都没剩下。 全场瞬间安静。 雷箐收回手指,目光冷冷扫过四周,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他,虽然犯下大错,是我要亲手处置的人,但同样还是我雷箐的夫君。” 她停了一瞬,语气更冷了些: “不想活了的,儘管继续说。” 第685 章 种印 这一句,简直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面。 “……夫君?” 所有人脑子里都冒出这两个字,心神一震,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才仙剑已经亲口说了,陆离根本不是天宫弟子。按理说,这门婚事早该黄了才对。 可雷箐不但没当场翻脸,反而在眾目睽睽之下,灭口一个骂陆离骂得最狠的人,还当著全界修士的面,说了一句“我夫君”。 这一幕,让不少人直接懵在原地。 再让人更加说不出话的是—— 雷箐根本懒得解释,她擒著陆离,脚下雷光一闪,竟然径直朝苍凉域的月山飞去。 那边,是方才新房所在的方向。 “不会吧……” “这……难道还要回去洞房不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有人难以置信地挤出这么一句,声音发乾。 …… 婚房之中,红烛跳著火光,將室內染上一层曖昧又诡异的顏色。 雷箐站在陆离面前,美艷的面孔恢復了冷傲,眼神冰冷。 “陆离,你知不知道,其实我救了你一命。” 她盯著他,声音平静而疏离,“若不是我拦著,你如今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陆离嗤笑一声:“所以呢?想让我感恩戴德?” “感不感恩无所谓。”雷箐勾起嘴角,“我说过的,我会继续给你种下阴阳离合印,我会把你完全征服,让你这一辈子都离不开我。” 她向前一步,弯下身子,呼吸几乎喷在他脸上,玉手缓缓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温凉,却透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你是自己配合,还是等我动手?” 她笑得温柔,语气却像猎人玩弄困兽。 陆离:“???” 雷箐再次俯身,在他耳边轻语: “你最好祈祷自己別真的失控……不然,等你像条狗一样求著我的时候,说不定我会突然觉得没意思,直接把你杀了。” 她直起身,从桌上取起那只早已准备好的酒杯。 杯中酒液浅红,微光流转,香气浓郁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意。 她没有多言,伸手掰开陆离的下巴,將杯口压上去。 “喝。” 另一只手五指收紧,硬生生將那杯酒灌进了他的喉咙。 冰凉的酒液顺著喉管滑下,起初只觉得香甜清凉,但很快,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意在他体內缓缓升腾。 那股热,是一种生理上的本能躁动,像被火焰灼烧,经脉中的灵力更像被锁死,压制不出。 “感觉到了吧?” 雷箐退开半步,盯著他胸膛起伏的幅度,眼神像盯著猎物的豺狼,毫不掩饰其中的冷酷与兴奋。 “这酒啊,只是前奏。” 她声音低柔,像在讲情话,“让你失控,让你求我……” 雷箐目光逐渐冰冷,红衣拖地,在火光中如妖冶魔女,声音却带著令人胆寒的清晰与狠意。 “这一次,不是你掌控一切,是我。” 陆离的眼神开始模糊,药力自经脉深处翻腾而起,像春雷炸开,轰得他心神动摇,体內灵力被死死压制,连反抗的力气都逐渐流失。 而雷箐,已经缓缓抬手,褪去身上的凤袍,並未完全脱尽,只是露出了雪白修长的玉肩,那道光洁的曲线,在烛火下格外刺眼。 她眸光半垂,唇角勾著冷笑,一只手伸出,慢慢滑过他衣襟未整的胸膛,带著那种令人几欲窒息的曖昧。 “陆离,你的脸红了……呼吸也乱了……”她轻笑,“果然还是逃不过这『百花醉』……你知道我用了多少?” 她从桌上端起第二杯酒,轻轻晃了晃杯中微红的液体。 “一滴,就足够把一个元婴修士迷得神魂顛倒,我给你放了十三滴。” “你啊,已经能撑这么久……我都要心疼你了。” 她將酒杯抬到唇边,仿佛也要饮下,却在唇前一寸处停住了,眉眼陡然一冷。 “这么令人期待的场景,我要时刻保持清醒才好……” 下一瞬,她玉指一紧,酒杯在她手中应声碎裂。 碎片深深扎进掌心,鲜血流下,滴在地板上,混著灵酒的香味,带出一股惊人的血腥味。 陆离一怔,怒喝:“你疯了!” 雷箐望著手心的血,眼神幽深莫测,轻声道: “没错,我是疯了。” “但,是你让我疯的。” 话音落下—— 一道古老玄奥的符印在她眉心浮现而出,宛若太极阴阳,缓缓旋转,符文交织间,竟牵引出天地共鸣! ——阴阳合离印! 女子一生,仅可施展一次! 就在这一刻,雷箐全身如沐光辉,雾气缠绕,黑白双色在她周身流转不息,將她的轮廓衬得虚实交错,仿佛不属於凡尘的存在。 她不再是雷天盟的小雷仙,不再是那个高傲暴戾的少女——而是,某种本能意义上的“绝对伴侣”,一种连天地都在默许的“唯一”,一种將命运与之绑定、夺魂摄魄的存在! 陆离猛地咬破舌尖,鲜血逆涌而出,强烈的刺痛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但没用。 他的眼神依旧迷离,哪怕心知危险,却无法移开视线。他的呼吸在加重,神魂在动摇。 雷箐的脚步缓缓逼近,红衣曳地,眉心符印愈发耀眼。 那一刻,陆离几乎產生了幻觉: 他不是被逼迫的—— 他是心甘情愿的,是命中注定的,是在倾倒於雷箐的唯一! 他將爱她、护她、无法离开她,哪怕她要他的命…… 就在此刻—— “砰!” 一声剧烈的轰鸣打破婚房的沉寂! 铺天盖地的光纹在门口炸裂,雷箐布下的禁制,被强行破开! 红光激盪间,雷箐猛然一顿,眉心的阴阳印记瞬间收敛,整个人气息一滯,眼神微冷地看向门口。 一个身影,在火光与破碎灵光中踏入。 雷箐眼神骤缩,声音里带出意外的震动: “——是你?” 第686 章 千芊? 来者一身雪衣,金光笼著人,从门外飞跃而来,像一抹从天上落下来的白影。 那张脸,美得过分,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一样,眼神清冷。 苍蓝王。 这一代的年轻人里,曾经只有两个能让雷箐真正“侧目”的天骄。 一个是曾经压服五域的“五域王”, 一个,就是眼前这位苍蓝王。 在陆离还没杀出名头之前,这两个人几乎占据了大千界所有的议论。 尤其是苍蓝王,同样是女子,同样是天资绝艷之人。 雷箐自认无论姿容还是修为,从未输过谁,可自那位苍蓝王出世之后,她才真正明白,何为锋芒被压,何为光芒失色…… 就连她的族兄雷天,第一次见到苍蓝王时,都愣神了整整三个呼吸。 可雷箐从来没真正在心底嫉妒过她。 因为她知道,苍蓝王,是“千”的容器,是整个大千界里最特殊、也最尊贵的一枚棋子。 生而高位,却根本没有属於自己的一生,终究是要被“捨弃”的人。 这样的角色,更多让人觉得悲哀,而不是嫉妒。 但是,雷箐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偏偏是这个时刻,偏偏是她的洞房夜,苍蓝王,直接破开了她亲手布下的禁制,和她正面相对。 “苍蓝王,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雷箐脸色一下沉了下来,这一幕让她实在有些意外。 苍蓝王看了她一眼,目光再落向陆离,此刻陆离双眼布满血丝,气息紊乱,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雷箐,你想用这种手段,把陆离彻底控制住——” 她摇头,“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 雷箐像听见了笑话,唇角一挑,笑得冷: “你拿什么身份说这话?你是他什么人?” 她往前一步,声音压低,锋利得像刀: “今天是我雷箐的大婚,你闯我禁制、进我婚房……苍蓝王,你是来砸场子的?” 苍蓝王不解释,只抬手一挥,一道洁白如雪的玉带从袖中飞出,宛如灵蛇,瞬间卷向陆离,想要把人直接带走。 “找死!” 雷箐手指一弹,一道极粗的雷霆自空劈下,硬生生把那条玉带从中劈断,电光乱窜。 苍蓝王眸光一沉,正要再度出手,雷箐却忽然笑了,目光像是看穿了什么似的,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我明白了。” “现在这个你,不是真正的苍蓝王。” “我听我的族兄说……苍蓝王在云州当中,曾诞生了一个怎么都磨灭不掉的意识……如今的你,便是这一抹多出来的意识吧。也只有这残识,才会露出这种如同凡人一样的情绪!” 苍蓝王没有反驳,只是目光更坚定了几分: “你爱怎么理解都可以,但我今日来只为一件事。陆离,我要带他走!” “哈哈——” 雷箐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指了指身后的红烛、喜床、洞房陈设。 “你带谁走?我今天跟他拜堂成亲、天地为证、礼官在侧。” 她一步步逼近苍蓝王,眼神变得极冷: “陆离已经是我雷箐的夫君,我雷箐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了?” “我偏要管!” 苍蓝王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一抹金白双色的光芒在她眉心亮起。 印记浮现的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像被神光笼罩,洁白、清冷得几乎不可逼视。 苍蓝王盯著她,一字一顿: “今日,我不是来和你讲道理的!” 雷箐看著那道印记,目光彻底冷了下来,她缓缓抬起手,掌心雷光涌动: “呵,既然是梦里意外诞生的杂念,那我就替她清一清好了……” 她无比確信,这意识不是苍蓝王本人,不过是从苍蓝王梦中残留而生,註定无法长久存在。 而且,苍蓝王从甦醒到如今也不过十几载岁月,哪怕体內封印著『千』曾经的源力,但那终究不属於本身的力量,每一次解封,都会伴隨著极强的副作用,作战经验更是没办法与她相比。 她雷箐的所有修为,都是一点点修炼、一点点杀出来的! 百岁元婴,四百年雷源参悟,雷道沉浸至深,若真要交手,她有绝对的自信! “哼。” 她一声冷哼,玉足轻踏,霎时全身雷芒炸裂,紫电交织,如天劫降临! 她一掌横起,芊芊玉手间,一柄由雷电凝聚而成的紫光长剑轰然显化! 长剑並非凡雷所成,而是她那“先天不灭雷体”凝出的本命雷种所化,紫雷异象,本就是天地罕见的雷电变种,威力远胜同阶,斩魂裂骨、破形摧神! 这等雷芒,就算她什么术法都不施展,单靠本体雷电,便可横扫同阶! 她的族兄雷天虽为化神巔峰,修为远胜她雷箐,也同样无法凝聚这等紫电——这是天赐之体的独有恩赐! “雷仙”之名,从不是虚传! 下一刻,雷剑已然化作一道紫光,直斩而来! 她这一出手,斩的不只是千芊一人,而是將陆离一併笼罩其中!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是身为女人的第六感让雷箐產生了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眼前的女人,似乎对陆离有著极深的情感,所以她直接出招就把两人一起圈进去,逼千芊去硬接这一击。 若她闪避,陆离必伤;若她不避而选择主动迎击……那就要承担这一击全部的力量! 见状,苍蓝王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直接向前踏了一步,迎著剑光冲了上来。 “真是不想活了。” 雷箐心中冷笑。 这道雷剑,以她不灭雷体所凝的紫电铸成,就算是元婴后期都不敢硬接,谁见了都是退避三舍。 可下一瞬,在她眼前发生的事,却让她笑意直接僵在了脸上。 只见千芊抬起一只手,掌心一点金光浮现—— 她居然直接伸手,抓向那一柄由紫色电芒匯聚而成的雷剑! “嗡——” 一声闷响。 暴虐的紫电疯狂炸开,雷霆之声震得整座婚房都一阵发颤,可那只笼罩著金光的玉手却纹丝不动。 紫剑被她硬生生抓住了。 电芒在她指缝间乱窜,却始终冲不破那层金光。 紧接著—— 一缕缕金芒顺著掌心蔓延开来,像金色的水流裹住了整柄雷剑。 紫色雷光在金芒之中,被一点一点吞掉、压碎、抹去。 雷箐瞳孔轻轻一缩。 “这股力量……” 下一刻,那些原本缠绕在雷剑上的金芒,猛地一震,竟从剑身炸散开来,化作一道道细长的金色绸缎般的光带,反卷而回,朝她席捲而来! 雷箐只觉眼前一花。 天地间的顏色仿佛都被那金光覆盖,她的视野被硬生生染成了一片刺目的金色,连神识都像被封进了一层厚重的帷幕里。 她想动身,却忽然发现,四肢像被锁死了一样,动弹不得。 连她引以为傲的雷电,也迟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被束缚了!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金光宛如一张无形的锁链,將她死死定在原地,仿佛连灵魂都被压制。 整整三息! 三息之內,她像被钉死在天地之间,眼睁睁看著对方转身离开,怒火却无法释放! 到了最后一息,她终於爆发。 “滚——!!” 她怒吼一声,雷音震颤四野,全身紫电狂暴炸开! 伴隨著一声剧烈的炸响,缠在她身上的金光终於寸寸崩碎,化作一道道光雨溃散在空气中。 第687 章 苍蓝王 视线恢復的那一刻,雷箐已满头冷汗,脸色发白,气息不稳。 她大口喘息,胸膛起伏,眼里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惊悸。 “怎么可能……你竟然已经……可以解封化神之力了?!”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强压的惊怒,几乎控制不住地拔高了音量。 不是苍蓝王的源力本身压制了她,而是,境界! 苍蓝王此刻展露出来的气息,已经不再是元婴,而是真真正正、堂堂正正的化神之威! 这种碾压,不是术法优劣的问题,而是层次的差距。 只是—— 苍蓝王明显並不想伤她,金光只是困住她三息,没走杀招。 她猛然抬头—— 金光之中,苍蓝王怀中抱著陆离,雪衣翻飞,黑髮如墨,整个人破顶而起,冲入夜空! “苍蓝王,你找死——!” 她忍了整整一夜的火,这一刻终於彻底压不住。 先是被陆离屈辱擒走,如今又眼睁睁看著陆离被苍蓝王从自己手里抢走,雷箐只觉得整颗心都在往下沉,羞辱、怒火、杀意一股脑往上涌。 她仰天一声暴喝,雷音震得整座月山都在颤。 下一瞬,紫色雷光冲天而起,整座月山都被照得通红髮紫,远远看去,像一座被雷火点燃的雷狱。 …… 高空之上,金光拖出长长的尾焰。 苍蓝王一身雪衣,怀里紧紧抱著陆离,身形破空疾驰。 软香温玉,全部贴在他身上。 在百花醉的药力之下,陆离只觉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相比之前的雷箐,此刻苍蓝王贴身相拥,对他造成的衝击简直成倍放大,像是在滚烫的毒里又浇了一层烈酒。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用尽意志,才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躁意,低声开口: “你……是她?” 他没说名字,因为他自己也搞不清,眼前之人,到底是梦里诞生的千芊,还是现实中的苍蓝王。 苍蓝王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眼底异色一闪而逝,却没有立刻回答。 下方,已有越来越多的遁光飞起。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苍蓝王,抱著陆离。 这一刻,不知多少人的表情直接裂开。 那可是苍蓝王! 如今是大千界第一美人、压下一代所有天骄的女子,一向清冷得像雪山之巔的白莲,从未与任何男人有过半分亲近,如今竟抱著一个男人,横空而去? 还偏偏,是在陆离和雷箐大婚之夜。 先是陆离挟持雷箐逃婚,引得满域轰动;转眼画风一变,又变成苍蓝王抱著陆离逃,雷箐在后面追著杀。 看见这一幕的修士,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狗血程度,简直比黑水降临还让人头皮发麻…… 被苍蓝王抱著,陆离浑身火烧火燎,却仍咬牙压声道: “放下我吧……云州大阵在此,雷天也在,你带不走我的。” “你放心。” 苍蓝王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寒霜, “这大阵是『千』留下的,我如今解封了一部分的『忆』之传承,我有我的办法破开…… 至於雷天,他早就在附近了,若他要出手,早就出手了。 实际上,他根本就不想雷箐真的嫁给你,不想雷箐真的不计后果的给你种下阴阳合离印,从而给她的未来留下污点…… 我的出现,或许正合他意。” 陆离瞳孔微缩,这种语气,这种冷静的分析,绝不是梦里的那个千芊说得出来的。 “你难道一直都是苍蓝王?”陆离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苍蓝王轻轻偏过头,黑色的鬢髮扫过他脸颊: “这个问题,现在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陆离盯著她,胸膛剧烈起伏。 “那你为什么救我?” 苍蓝王沉默了一息。 她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看他,只是抱著他,视线越过云州夜色,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良久,她才开口,一字一顿: “你要是被困在这里,被雷天盟死死按住……等黑水降临的时候,鳶鳶怎么办?” 她声音很淡,却一句比一句重: “陆离,你得活著离开大千界……替我好好保护她。” “这些,你就当……我都是为了鳶鳶吧。” 她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冷静,听起来不带什么波澜,但那一瞬,陆离还是从她眼里,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陆离忍不住继续追问: “你现在能解封化神的力量,是不是说明,『千』要醒了?” 苍蓝王终於看向他,点了点头: “嗯。她越接近甦醒,我能动用的力量就越多;我解开的修为越高,她醒来的也就越快。” “这一次,我强行动用了化神战力,她会醒得更快。” 她顿了顿,语气很平,却有种说不出的决然: “在她真正醒来之前,这是我能为你们父女做的,最后一件事。” 陆离呼吸重了一些,低声道: “苍蓝王,若我今日能够活下来,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替你彻底压制住『千』的甦醒,让你有真正属於自己的人生,可以一直陪伴在鳶鳶的身边,看著她长大……” 苍蓝王摇头,目光重新落向远处的星空: “陆离,谢谢你……” “的確,如果能一直陪著鳶鳶,我情愿做一个凡人…… 但身为千的容器,这是我的宿命,我无法去逃避…… 当黑水真正降临的那一天,只有千能够拯救下一切……大千界,真正需要的是『千』,从来都不是我……” 她说到这里,神色依旧平静,可在那一瞬,陆离分明看见,她眼底划过一丝很轻的、不易察觉的眷恋——闪了一下,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第688 章 杀机四伏(上) “好快……” 后方,雷箐咬著牙,眉头几乎拧成一条线。 她身上的雷道本源已催到极致,脚下雷光一闪接一闪,可前方那道裹著金光的身影,依旧在一点点拉开距离。 光之本源,本就擅长极速遁行。 更何况,此刻的苍蓝王,已经强行解封出堪比化神的战力,这种层次的差距,让她只能眼睁睁看著两人一路横穿云州天穹,直奔大阵边缘。 “族兄,为何还不出手……” 雷箐咬紧贝齿,心里憋著一口说不出的烦躁与不甘。 但很快,她又冷静了几分。 雷天既然已经为她爭来了“进入星海”的机会,那在他眼里,这桩婚事其实已经无足轻重,他不会愿意自己真的牺牲一切来为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种印…… 可她太清楚雷天的性子,哪怕他不再亲自出手,也绝不会这么轻易放陆离离开。 雷天此刻不出手,那真正要陆离命的杀机,只会在云州之外,等著他…… 想到这一层,雷箐也不再犹豫,直接燃烧本源,身形一震,速度再次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雷光,死死咬著苍蓝王的遁光不放,同时传音而出: “苍蓝王,凭我对族兄的了解,你不可能把他带出大千界!陆离只有留在我身边,被我彻底掌控住,才勉强有命活!” 前方,白衣如雪,金光缠身,苍蓝王闻声,眼底光芒微微一动,却根本不做理会,抱著陆离,径直衝向云州大阵。 下一刻,她眉心红白双印一闪,指尖一点,一道惊人的光芒自指尖爆射而出。 “轰——” 笼罩云州的那层无形天幕,轰然一颤,原本坚不可摧的大阵,在眾多禁制叠加之处,生生裂开了一道仅供一人穿行的细长缝隙。 苍蓝王脸色却在同一瞬间惨白下来,怀中陆离都能清楚感觉到她身上的力量,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一半。 “你……真的……破开了……” 陆离视野有些发黑,眼前一片迷濛,仍忍不住低声道。 这座大阵,就算他借仙剑之力,都没有把握正面强破,而苍蓝王,竟真的打穿了一个口子。 苍蓝王呼吸略显紊乱,解释道: “云州大阵现在本就残缺,十座山灵陨落了一座,虽然只差一个,但是真正的『圆满形態』早已不存在。若是十山灵同力操控,连第二步强者都挡得住。如今少了一座,阵纹就有薄弱之处。” “我掌握忆之传承后,对此阵的结构再清楚不过,只要在同一刻爆发出化神中期的力量,轰在最薄弱的点上,就能强行撕开这么一条缝隙……啊,你——手在干什么?” 怀里的陆离,呼吸越来越粗重,仿佛胸腔里塞了一团火,连皮肤都烫得惊人,那双本来老老实实垂在身侧的手,也在药力刺激下疯狂翻涌,开始不受控制地乱动…… 苍蓝王身躯一僵,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灵力一震—— “轰!” 陆离灵气早被封死,哪承受得住这种下意识的重击,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倒飞出去,仰头喷出一大口血,在半空划出一道悽惨的弧线。 陆离:“……” 陆离被砸在裂隙边缘,因百花醉越来越迷濛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击,要不是诡骨在,他这一下怕是当场交代在这里了。 好在诡骨在体內缓缓运转,冰冷的力量游走四肢百骸,飞快修復著被震碎的经脉和臟腑,让他硬生生从“濒死”往回拽了一截。 苍蓝王也在下一瞬回过神来,她隱约猜到了雷箐灌了他什么,只是刚才那一下,纯粹是本能反应。 下一息,她脚下一点,人已化作一道金光再次扑向陆离。 这一次,她没有再把人抱在怀里,而是抬手一挥,一条白色玉带从袖中暴射而出,在半空中“嗖”的一下盘上陆离,將他从脖颈到脚腕牢牢捆死,只留一张脸露在外头。 陆离:“???” 被这样束缚,他整个人都麻了。他试图挣扎,结果刚一动,浑身灵气又是一阵泄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剩下了。 这“百花醉”,也太离谱了!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 苍蓝王勉强稳住身形,脸色依旧苍白,明明语气冷硬,可尾音却不由自主带出一丝慌乱。 她一手拽紧玉带,一手破开裂隙边缘残余的阵纹,拖著一个被扎成“粽子”的陆离,整个人一闪,彻底没入云州大阵撕开的通道之中。 …… 才一踏出云州,杀机骤至! 几乎在同一瞬—— 数道恐怖气息,从天穹八方横压而来,像是早已设伏,只等他们一现身便骤然封锁。 化神修士,至少不下四位將她瞬间锁定! 其余元婴强者,正如潮水般朝此地涌来,气势骇人,天地间灵压扭曲,风云翻涌! 苍蓝王面色陡变,心神剧震,几乎不假思索地猛然提升遁速! 轰——! 但还未飞出多远,天边忽然光芒撕裂云海—— 一尊庄严肃穆、仿佛从佛域降临的大佛,骤然现於云端,金身巍峨,法相万丈! 下一刻,那尊大佛抬掌,一只覆盖数百丈的巨掌从天而落,携著毁天灭地的佛光镇压而下! “轰隆!” 苍蓝王神色陡变,体內金光如织,千丝万缕自体表爆出,竟硬生生將那佛掌束缚了一瞬! 而她,也趁著这剎那的空隙,化作金虹掠空闪避! “苍蓝王,”那大佛声音平静,却透著威严,“陆离魔根深种,杀业缠身,必须交予我万象寺镇压百年,以净化其魔性。” 话音未落,第二掌骤然横压而下! 苍蓝王根本不理会,金光再绽,带著陆离极速遁走! “哼。” 那佛冷哼一声,宝相庄严,步步如雷,追杀而来! 但还未逃远,前方虚空再变。 一抹更炽烈的金光,忽然横亘夜空。 金袍猎猎,皇气翻涌,神光繚绕中,竟连那人影面容都难以看清。但那一身大隆皇朝金纹战袍,昭示了其真正身份—— 大隆皇朝不朽皇祖,亲至! 声音从四面八方轰然而来,帝音如天: “陆离,斩我皇子宗政景曜,罪无可赦!苍蓝王——你若执意庇护,我虽不愿伤你,却也將你一併镇压,十年不得现身大千界!” 第689 章 杀机四伏(下) 隆隆皇音震彻天地,震耳欲聋,宛若帝皇训世,连苍蓝王的神识都忍不住一滯! 剎那间,她脚步微顿,遁光轻缓了半分。 可怀中的陆离,根本撑不住这等层次的灵魂衝击。 他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当头一棒砸在识海上,胸膛一闷,“噗”的一声,又是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陆离!” 苍蓝王低头一看,眸光第一次明显乱了一瞬,玉带猛地一抖,將他再一次护在怀里。 下一刻,她没任何犹豫,硬生生抽出体內为数不多的灵气,逆势灌入陆离体內,以自身之力,帮他死死稳住识海与丹田。 代价是—— 她的遁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苍蓝王,不用分心护我……” 陆离咬著牙,声音嘶哑,“你集中全部精神逃,不用管我……” 苍蓝王却像根本没听见,手臂绷得极紧,神识紧紧护著他,只是抿著唇,一言不发。 可两道化神老怪的追杀,远没到头。 “呵呵呵……” 又是一声娇笑突兀地从天边飘来,媚得叫人心底发寒: “陆离……你可是我银月狐族未来的駙马,这么著急往外跑,是想拋下我们族里的小方瑶吗?” 声音落下,一道妖嬈的女子身影从云海中缓缓踏出,狐尾虚影若隱若现,眸光勾人—— 银月狐族,狐仙老祖。 又是一尊化神! 苍蓝王的神色越来越沉,眼底却渐渐多了一丝焦躁。 但几乎在同时,一股更恐怖的危机迎面压来—— 一抹惊天剑芒,自遥远天际硬生生撕开夜空! 剑意森冷,仿佛要把这一片天地都一线斩断! 苍蓝王眉心印记猛地亮到极致,整个人像被一束金光提起,硬生生侧身一挪,避开了那道剑芒的正面锋尖。 可剑气太狠了,余势如虹,还是擦著她半边肩膀划过。 “唰——” 白衣当场裂开一大块,血花在空中炸开,她整个人闷哼一声,身躯一颤,差点连人带著陆离一起栽下去。 可她连头都没回,像是根本没察觉肩膀裂开。 下一瞬,她脚下灵光狂闪,逆著天穹直衝而去,像是一道流星划破天幕,带著残血与光焰,狠狠撞入夜空中交错的威压漩涡。 身后,大佛再一次追来,他的怒喝如雷贯耳,佛音震盪识海,一只金色大手横贯天际,五指微张,仿佛要將天地一同合掌镇压! “轰——!” 佛掌带著浩荡愿力遮天盖地砸来,仿佛这一刻,连星辰都要被碾碎! 几乎同一刻,另一边,皇道之气席捲而来,那尊浑身被九龙金光笼罩的化神皇者缓缓抬手,一道数百丈长的帝印在他指尖凝聚成型,拖曳著沉重威压,横贯夜空,封死她前路! “交人!” “交出陆离!” 佛音、皇音几乎同时响起,在天地间化作道道天雷! 而就在她两侧,一道道银色狐影骤然浮现,如同鬼魅般在空间中闪烁,尾光交缠,迷雾四合,一名唇角含笑的女子虚踏而来,掌中银铃一响,无形梦音瞬间蔓延而出! “苍蓝王……只要你交出他,我可以不杀你。” 那银铃一响,天地都仿佛沉醉,识海如被强行拉入幻梦,连陆离的神魂都一瞬恍惚! 紧接著,更远的黑暗中,一道锋锐剑意悄然浮现,无声无息,藏在夜色与杀局之间,幽冷至极,像是只待她遁速一缓,就会悍然出鞘! 此刻,四尊化神,四道大道气机,將她牢牢锁死。 正前方,是封天断路的皇印; 身后,是遮天镇压的佛掌; 两翼,是幻术勾魂的妖女与蠢蠢欲动的暗剑。 四股杀意,如天罗地网,死死將这片云州边境封锁成一座杀场! 苍蓝王依旧沉默不语,眉心印记却猛地一亮。 轰—— 无数细碎的金光从她身上炸开,以她为心,无声无息地撑起一层光幕。 佛掌拍下来的瞬间,金光与佛光狠狠撞在一起,光幕像水面一样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掌印,却硬生生把那一掌挡在外面。 几乎是同一刻,那边的皇印也到了。 半空中,一只由皇气凝成的巨手握住了帝印,像拍蚊子一样横拍过来—— “轰!” 金光溃散,苍蓝王肩头再一次一抖,原本就被剑气划开的伤口直接崩裂开来,血顺著衣袖一路流到指尖。 她硬生生用身体扛下大半衝击,脚下光华一闪,在千钧一髮之间,从两股威压夹缝中钻了出去。 苍蓝王依旧冷静,只是手臂在细微处止不住地发抖。 几乎才脱离巨掌和巨印的杀意,狐影就趁势压下,银色光雾铺天盖地,把夜空染成一片朦朧。 “银月狐族的幻术……” 陆离只觉眼前一花,识海深处猛地一沉,几乎要直接栽进梦境里去,可下一刻,一缕温和却极为坚韧的光从眉心涌起,把那一层层迷雾撕开。 还是苍蓝王的神识,她分出灵识护著他,自己的神魂却被三重威压一齐震盪,耳边全是嗡嗡的炸响,视线也在一瞬间一阵阵发黑。 此刻的陆离,感受身周接二连三降临的威压,只觉得胸腔发冷。 已经先后出现了四尊化神,前方还不知几重杀局。 他几乎看不到半点生机。 “苍蓝王……千芊……” 他强撑著开口,嗓音干哑,“你听我说……把我丟下,你自己走。他们的目標是我,一切冲我来……这事原本就跟你无关……” 话没说完,一阵冰凉落在他脸上。 一点、两点,很快顺著脸颊往下滑,带著淡淡的血腥气。 陆离愣了一瞬,下意识抬头。 只见苍蓝王脸色煞白,唇角血跡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砸在他脸上。 她仍旧抱著他,眼神却丝毫不曾动摇,只是沉默地盯著前方,像根本没听见他方才那番话。 “苍蓝王!此事与你无关!放下我!” 陆离咬牙吼出声,“你没必要——” 苍蓝王终於出声了,声音依旧清冷: “別再说了。” 她盯著前方的黑暗天际,眼底闪过一丝让陆离都看不懂的东西,一字一句: “这世界上,谁都可以选择放弃,唯独你没有资格!” “鳶鳶一定还在长垣世界等著你……” “你必须活著离开大千界,替我……好好保护著她。” 她喘了一口气,血水再次顺著下巴再次滴落,话音却愈发坚定: “无论如何,我今天都会带你逃出去。” “一定会。” 陆离:“……” 回想起自己与苍蓝王之间的种种纠葛,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愧疚。 若不是当初在云州进入她的梦境,又怎么会引出后面这一连串的因果? 现在想来,那场梦就是第十仙骨临死前留下的最后布局,一步一步,把他引进早就铺好的路,让他闯入苍蓝王的世界。 本来,最有资格被独角兽接引去星海的,应该是她。 本来,苍蓝王天真纯净,不染尘世,也不该被卷进这些血腥与爭斗。 可自从遇见了陆离,她的命运就彻底偏离了轨跡。 如今,她甚至不惜耗儘自身力量,只为带著他逃离大千界。 这一切,让陆离怎么都无法释怀。 他喘著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忽然强行催动灵识,开始衝击体內的灵气封印。 可念头刚起,那原本就躁动的浴火之毒便瞬间失控! 仿佛火山被强行撕开,炽热的力量从骨血深处炸裂而出,在经脉中疯狂翻涌。 陆离双眼布满血丝,瞳孔里隱隱跳动著火光。 越想压制,反而越失控。 灼痛从体內蔓延到神魂深处,鼻息间满是血腥味,七窍竟已开始渗出鲜血。 他死死咬著牙,浑身颤抖,整个人像是隨时都会被焚成灰烬。 苍蓝王脸色一变,一把按住他的心口,神识探入经脉,声音带著急促: “別再试了……再这样下去,你非但冲不开禁制,还会把自己彻底毁掉的。” “无妨……” 陆离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万象寺……大隆皇朝……银月狐族……”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远处追来的强者,眼神逐渐染上疯狂的血色。 “还有那个躲在暗处出剑的人……这场恶战,不应该你一个人来承受……” 话音未落,他再次不计后果地衝击体內封禁。 丹田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炸开。 可下一瞬,一道温和却坚定的灵气忽然涌入他的丹田,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紧接著,一道温柔至极的声音,自他耳畔缓缓响起: “陆离……不要再试了。” 那是苍蓝王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软。 “这封印,是雷天所设,连我都解不开。你若强行衝破,只会撕裂经脉……即使破开,也可能废了。” 她的声音低了些,似乎刻意避开了情绪的波动:“听我说。接下来,我会强行解封体內……我所能解封的,最后一道源力封印。” “那將让我短暂触及化神后期。” “但也可能……这是我最后一次解封了。” “我的意识,很可能就此沉睡。” “或者……再也醒不过来。” “就算醒来,也不一定还是我了。” 陆离怔住,呼吸几乎停滯。 “在我的储物袋中,我留了两块传音石。” “其中一块,是留给你的。” “另一块……是留给鳶鳶的。” “你一定……一定要交给她。” “至於你的那一块……你愿意听,就听。不愿听,就毁了吧。” “苍蓝王……”陆离喉咙乾涩,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苍蓝王却仿佛没听见陆离的话,反而声音更轻了些,像风一样缓缓落下。 “从我甦醒以来……我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个被宿命製造出来的器皿,不该有其他的情感……” “可后来……” “那场云州的梦,不只是给了梦里的我一段完整的人生,也让我……真的感受过。” “我哭过,笑过,恨过,怨过,想杀你……也真的活过。” “最重要的……是我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鳶鳶』。” “她是我真正的女儿,是我除了大千界之外,另一个活著的意义,也是我这副被塑造出来的躯壳里,唯一属於『我自己』的部分……” 她的声音一度哽咽,但很快又轻轻地笑了下。 “所以你明白了吗?” “你是她的父亲,不管我曾经再怎么恨你,我都不可能真的伤害你。” “娘亲很快就要不在了……至少父亲要一直陪伴著她,保护著她长大……” “是你和鳶鳶,让我知道了,我不仅仅只是一具行走的尸体……” “就算这一段旅途……就要到终点了。” 风从她发梢吹过,她眼中有晶莹之光一闪而逝。 “谢谢你,陆离。” “让我,在这段註定短暂的人生里,拥有了完整的七情六慾……” “……虽然说到底,恨,可能还是占得最多。” 第690 章 並肩 苍蓝王的话语里,带著一种无法撼动的决绝。 陆离听懂了。 这一刻的她,是真的做好了准备,要將那最后的底牌点燃,燃烧自己,送他离去。 “苍蓝王,你给我听好了。” 他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雷。 “你若真想保护鳶鳶,就给我活下去!什么为大千界、什么『千』的容器……那他妈全是狗屁!我陆离,从不信命,我只信自己!你,给我看好了……” 话音落下,他已彻底压不住怒火! 四周杀机如潮,他周身经脉已在高频震颤中灼烧起来,大梦世界隨之疯狂运转—— 其中一座座仙山开始崩塌,无数大梦中的生灵气血被瞬间抽离、化作精粹能量,如奔流的江海一般,狠狠衝击著他体內那道雷天亲自设下的封禁! “轰!”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下一瞬—— 咔嚓! 封禁断裂! 束缚他全身的玉带一寸寸炸裂,经脉如绷紧的琴弦纷纷崩裂,但与此同时,一股强横无匹的气息也自他体內悍然升腾! ——元婴中期,强行踏入半步化神的临界! 这不是正常的突破,而是以濒死之躯、以破极之能、以大梦祭命所换来的半步爆发! “陆离,你疯了!”苍蓝王脸色剧变,神识都差点错乱。 可陆离只是长啸一声,银月骨矛“唰”的一声出现在手中,一步踏出! 他明知眼前是四尊化神的封锁阵列,明知踏出就是九死一生,甚至连拼命的资格都未必有! 可他仍然一步踏出。 那一身黑焰翻腾,长矛在手的姿態,却像是要一人独断生死! 这一刻,他不是在拼命。 他是在告诉苍蓝王: ——“我不允许你独自面对!!” 他这一啸,如狂风劈裂死局,如铁蹄踏碎虚空! 苍蓝王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她原本已將最后的红白印记点燃,原本准备將源力封印彻底打开,与敌同归於尽—— 可现在,她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他哪来的信心。 但她忽然信了。 哪怕明知道前方是死局,她也突然觉得,或许……他们能杀出去…… “好。” 她低声开口,声音像风,又像落雨。 “並肩。” 那两个字,轻不可闻。 她不知道陆离有没有听见。 可陆离,已经衝出去了,浑身燃烧的黑焰在虚空中撕出一道裂痕,黑焰之下,是生死不惧的锋芒,是谁也挡不住的锋芒! “若是……实在事不可为。” 苍蓝王轻轻握紧掌心,眼神落在那道身影上,唇间吐出一句: “我再解封最后的力量……” 下一刻,她身影一闪,贴身而上,与陆离並肩而战。 …… 六尊身影,在夜空中撞到一处。 天地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四股化神之威从四面八方压来,佛光、帝气、妖魅、剑意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光海,正中央,却偏偏有一块小小的空隙被硬生生撑开—— 那是陆离和苍蓝王所在的位置。 “血月……!!” 陆离低吼一声,银月骨矛猛然横扫! 剎那间,三轮诡异血月在他背后浮现—— 一轮暗黑如墨,沉寂如深渊;一轮幽蓝冰冷,如寒焰吞魂;最后一轮血红滔天,宛如死地升起的凶日! 三者並列於天穹,赫然正是,水之天骨、火之天骨、破极天骨三力合一的极致之象! 下一刻,三轮血月轰然砸落! 轰——!!! 整个天空像被撕裂。 那尊金身佛影正欲再落掌镇压,结果连掌影都来不及凝成,整只巨大的佛掌直接在血月之下崩碎,化为漫天金屑! “嗯?!” 大佛金身震盪,一声带著惊疑的低嘆传出,“……竟真达到了化神级的战力?” 几乎同时,苍蓝王手指一引。 “缚。” 一圈金白交织的光环在半空绽放,如同锁链般直接缠住那道披著皇气的人影,將其腰身硬生生勒住,滯缓了一瞬。 陆离眼中厉光一闪,血肉炸开,强行调动九龙力功,力道本源一瞬间叠满,银月骨矛带著漆黑之焰横刺而出! 那一矛又狠、又快、又不讲理。 仿佛撕裂了虚空,破空声如天雷炸响! 矛尖直接洞穿了由佛光与狐影交织而成的防御浪潮,硬生生在四位化神布下的合围之中—— 撕开一线血口! “找死!” 那尊皇气繚绕的身影猛然怒吼,帝袍震盪,强行挣脱苍蓝王的束缚,可终究慢了半拍。 “噗!!” 骨矛横挑,从他肩头贯穿而过! 大片金血洒落长空,染红夜幕。 “唔——!” 那尊身影闷哼一声,身形竟然被这一击打得后退半步! 左肩塌陷,肌骨寸断! 堂堂大隆皇朝的不朽皇祖,就这么被正面打伤了! 四方寂静一瞬。 远处渐渐赶来的元婴修士们,看见那一矛的一刻,全体头皮发炸,冷气直衝天灵。 “……皇祖,居然受伤了?” “被一个元婴修士……挑碎了肩膀?” “那可是大隆皇朝的不朽皇祖啊!!化神待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怪物……” 整片战场,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刺破了平衡。 “小子,好胆!” 怒啸声震耳欲聋,不朽皇祖不知多少年未曾受伤,这一击不仅打疼了他,更打得他尊严尽碎。 虽然是他大意了,但堂堂化神老祖,被元婴斩破肩骨? 这若传出去,顏面何存! 一声娇笑从另一侧飘来,软糯入骨,却带著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哎呀,堂堂大隆皇朝的不朽皇祖,被一个元婴挑飞了一只肩膀?宗政老怪,你可得稳重点啊。” “你这狐女,休要多言,这小子有古怪!不要大意!速速出手镇压!” 不朽皇祖盛怒之下,肩头金血倒流,伤势几乎瞬间癒合。 他抬手横起古印,皇气滔天,朝陆离率先镇杀而来。 “小辈,去死——!!” 陆离深吸一口气,银月骨矛横於身前,正要迎战。 可就在那杀机即將临身的剎那—— 轰! 金光自苍蓝王周身炸裂,背后仿佛升起一轮烈日,耀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她骤然贴近陆离,身影与他几乎重合,二人被炽白流光吞没,化作一道细长金线,骤然脱离不朽皇祖的古印压杀! 她看出来了—— 此刻的陆离虽有化神的杀伤力,但锋锐有余,机动不足。 他就是一座燃烧到极致的空炮台,一旦被敌近身,就將顷刻间崩塌。 她毫不犹豫地贴身上前,用金光包裹住陆离,用自己的速度与防护,为他补齐破绽。 其余三尊化神见状,眼中寒芒一闪,毫不迟疑地纷纷祭出神通,杀招齐落! 可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明明是陆离与苍蓝王的首次並肩作战,却像是早已演练千万次般默契十足。 他主杀伐,矛锋如龙,攻势凶绝; 她主身法与护持,光华流转,破空穿行,將那些几乎必中的杀招一一化解。 二人並肩进退,在四尊化神的围剿之下,竟生生撕出一道生机! 看似身影如飞,实则步步血路—— 陆离浑身伤痕累累,气息翻涌,每一次出手几乎都要以伤换命; 苍蓝王亦不比他轻,护体光焰频频碎裂,毫不退却。 四化神虽仍占据压倒性优势,却一时拿他们二人不得! 在那片被神通与道光撕裂的小天地里,杀意如潮,轰鸣不绝於耳,可这对本不该如此强大的搭档,却偏偏在最不可能的战局里,短暂地稳住了! 第691 章 战化神 百招……千招…… 四人围杀之局持续,天地却早已千疮百孔。 战场余波席捲而出,周围赶来的元婴修士一退再退。 有不信邪者试图靠近,仅触及边缘便骨骼寸断; 有自詡强者踏入战圈,不过一击,便吐血飞退,神魂动盪,惊骇欲绝。 “有些意思……” 阴影之中,那道冷冽的剑音再度响起,带著一丝难得的兴趣与讥嘲: “两个靠极大代价强行拔上来的化神之力,居然硬撑到现在,还能配合到这种程度?” “哼。” 大佛的声音隨之传来,依旧平静冷漠: “终究只是强行堆出来的化神,底子太虚,气机浮乱。他们……撑不了太久。” “老佛说得不错。我们只需要继续困锁这片天地,让他们无法逃离即可。” 那尊披著皇气的身影冷笑一声, “再过不久……或许不用我们出手,他们自己就要先崩。” “可別下手太狠了。” 狐仙老祖的笑声远远传来,媚得发寒, “真打死了,可就可惜了……活著的,比死了,可有趣多了呢。” 四尊化神何等老辣,很快看清了局势,心照不宣地收了几分杀意,只封、不杀。 既要磨掉苍蓝王强行解封的源力,也要耗干陆离这股拿命换来的爆发,最后再顺理成章,將两人一起镇压、生擒。 对他们而言,这一战,只是时间问题,不存在输的可能。 对陆离和苍蓝王而言,却是一场被活生生拖长的消耗战。 陆离经脉一根根开始撕裂,破极天骨在体內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大梦世界地震轰鸣,诡骨疯狂修补,却终究赶不上损伤蔓延的速度。 苍蓝王那边更甚。 她这一身化神修为,本就是凭著极大代价强行解开的封印,在四尊老怪坐镇的围剿下强撑,每一次硬接下来,消耗的,都比对面大上数倍。 她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每替陆离挡下一记杀招,眉心那道红白印记就暗上一分,每挡一次,唇边溢出的血,就多一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她身上的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 “万象寺——” 陆离眼中寒光爆涌,银月骨矛带著漆黑火焰怒刺而出,重重砸在那尊金佛虚影的手印上!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佛掌当场碎裂,黑焰顺著裂缝疯长而上,沿著金身往大佛全身蔓延而去! 他一声冷笑,声音震彻天宇: “你个老禿驴,张口闭口就是度化、慈悲?你在高坐莲台之前,先看看你脚下踩了多少白骨!” “你满嘴佛言佛语,却为了一己私慾,跟其他化神强者一起围猎一个后辈,出手镇压,比魔还魔,你度化谁呢?” “你配吗!?” 老佛:“……” “宗政老贼——” 陆离借势翻身,银月骨矛横扫而过,矛尖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狠狠劈向那尊皇影! 远处,披著帝袍的虚影再次被撕裂,半边衣襟隨之化作灰烬,金光散开,碎片化作漫天尘土。 陆离冷笑,声音沉如雷霆: “宗政景曜,並非是我亲手所杀,但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今后,我会踏碎你那座皇城,亲手將你所有皇子,一一杀死在你眼前。 让你亲眼见证,你所谓的『不朽皇朝』,如何在我的刀下哭泣!” 远处的不朽皇祖脸色阴沉,怒极反笑: “狂妄可笑!你哪来的『今后』?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言语未尽,三道古印齐齐浮现於天穹,如同三座压塌星河的神山,轰然砸下! 危急之际,苍蓝王光芒大作,携陆离横斩而出,一道金白之光撕裂天幕,从老佛与宗政皇祖的合击中生生脱出! 但前方,却已是漫天狐影如潮涌至,银色身影如梦如幻,魅影重重,杀机如丝如鉤,直扑神魂。 “摄魂之术?” 陆离神情一凛,冷哼一声,大梦之力轰然炸开,稳固灵台,护住神魂。 “滚!” 他低吼,三道血月在其背后爆现,暗黑、幽蓝、血红交织,化作一道惊世斩芒,横扫长空,硬生生击碎数百狐影! 虚空震盪,魅影消散。 陆离抬头,望向狐仙老祖藏身的方向,嘴角泛起一抹冷厉讥笑: “银月狐族……『駙马』?呵,原本因为方瑶,我对你狐族印象不错……如今看来,你们不过是一群披著皇裳的淫狐,狐中皇族?笑话!” 他一步踏出,声音愈发森寒: “我看你们就是一窝贱婢,狐性难改,卖身献媚,恬不知耻……狗都不如!” “你——!” 狐仙老祖闻言大怒,眼眸瞬间涌起银焰,声色俱裂! 银月狐族一向自詡高贵尊荣,何曾听过有人敢当眾辱骂,更妄言“贱婢”“狗不如”?! 若非心机极深,这一刻,她几乎当场便要当场暴走! 但只一息,她就冷静了下来,银眸幽光一闪,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阴毒冷笑: “呵……陆离,你放心。” 她轻声道,语气却如冷针扎骨。 “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快的。等我將你擒下,剥离你那所谓的大梦世界,我会亲手把你拖回我银月狐族的祖地。” “在那里,你会在我狐族的神像前,跪满一百年。” 她一步踏空而下,语气愈发低沉森寒: “你今日所言,每一个字……我都会让你,用血,用骨,用灵魂,一一赎清。” 就在此时—— 一道冷冽剑光,仿佛自虚空裂缝中劈出,悄无声息,却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嗤——!” 金色光幕瞬间破碎,苍蓝王护体之力被一剑撕裂,连带著陆离一同闷哼倒退,二人肩背处几乎在同一时间绽开一道血痕,鲜血溅洒虚空,狼狈至极。 “还有你——” 陆离擦了把唇角的血,面色冰冷,眼底却燃起近乎癲狂的战意,他死死盯著那道戴著斗笠、隱在浓雾之中的瘦削身影,声音沙哑,却低沉如厉鬼咬耳: “暗地放冷剑、藏头露尾的孬种……报个名吧,將来我好送你一程。” 那人立於风中不语,片刻后,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冷漠至极,毫无情绪: “狂妄。” 隨后,他微微前倾,手中长剑再度浮现寒光,如月轮掠空,锋芒未动,便已锁死了陆离所有退路: “下一剑,我会让你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第692 章 死战(上) 陆离本想以言激敌,逼出破绽,寻一线生机破开封锁。可惜,他面对的並非寻常敌人,而是四尊修炼数百上千年的化神老怪物。 这等人物,心如铁石,老谋深算,怎会被几句挑衅之语撼动分毫? 想让他们出错?痴人说梦。 四名强者,仅是皮肉轻伤,不足掛齿,气息都未曾混乱。 而陆离,虽仍横矛而立,血月旋空,气势如虹,却是强弩之末。 体內经脉断裂,灵台震盪,五臟翻涌,每一次爆发都在榨乾他残存的一寸生机。 没人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而在他身侧,苍蓝王同样浑身染血,气息紊乱。 她一言不发,却始终护在陆离侧旁,金色神辉暗淡、残破,每一次出手,都是以命搏命。 这一战,他们已经拼尽了全部。 “若你此刻跪地投降,束手就擒,” 不朽皇祖的声音终於落下,冷漠中带著一丝轻蔑, “待我夺下大梦世界,或许能让你死得……体面些。” 那语气,仿佛在赐予一条狗安乐的恩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离未作回应,只是轻轻擦去唇角的血跡,眸光幽冷如深渊寒星,反握骨矛,一声厉喝! ——“跪你@#¥%!!” 骨矛猛地震颤,极道雷翅张开,银芒炸裂,一道血月拉出残影,他骤然掠空而出,杀向不朽皇祖! 三道血月如命轮疾转,撕裂长空,天地间一瞬如同染血! “哼,不知死活。” 不朽皇祖冷哼一声,却並不迎击,只是身形一晃,踏入虚空中,避而不战。 他已然看出端倪——陆离爆发虽强,终归只是迴光返照,拖下去,自会自行崩溃。 同时,三道杀招已至! 佛掌遮天,狐影翻涌,剑光破灭! 三尊化神,联手一击,封锁天地,杀机如海啸般席捲而至! 陆离暴喝,矛扫八方,强行撕开一道缝隙,但……这股合击之力,又岂是他孤身能抵? ——“咔嚓!!” 银月骨矛裂痕丛生,几近粉碎!矛尾颤动间,狂烈灵压倒灌,震得他手臂几乎炸开,鲜血狂涌。 他如一颗坠星,被三股巨力同时轰飞,砸落而下! 万千剑影在他下坠的轨跡上呼啸追至,锁定眉心! 就在那一剎—— 金芒浮现,莲花绽放。 朵朵金莲自虚空中生出,將陆离层层包裹!下一刻,他已被苍蓝王强行携带脱离战圈,落入一处死角,暂时避开杀劫! 她喘息如丝,浑身是血,却依然稳稳站在陆离身侧,哪怕气息已近崩塌。 他们逃了一次……但还能再逃第二次吗? “你,还撑得住吗……” 苍蓝王终於开口,她脸色白得几乎透明,指尖按在陆离身后,温和却急促的灵力,一丝丝渡了过去。 神识探入,他体內的景象让她眉心拧得死紧—— 经脉断裂,骨骼遍布裂痕,丹田如同被硬生生撕开过一样,到处都是塌陷的痕跡。 换成任何一个人,这会儿早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事实上,若不是诡骨死死撑著,把他撑在“活人”的边缘,陆离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不会有,更別说战到此刻。 “未到最后一刻,我不会放弃。” 陆离抬手抹去嘴角的血,声音低哑,“你也不许。” 简单四个字,像是一道命令。 这一刻,那种属於男人的强势,让她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滋味。 苍蓝王原本已经在心底无数次浮起的念头—— 立刻解封最后一层源力、不计代价爆发化神后期之力—— 又被他这一句话生生压了下去。 她低低应了一声:“……好。” 下一瞬,她再度踏入战圈,身影依旧翩然,如一位浴血的玄女。 陆离手握裂痕密布的骨矛,再次杀出。 …… 远处,观战之人已如山海匯聚,黑压压一片,將整片战场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目光凝聚在那片被四尊化神联手封禁的天地中,仿佛连呼吸都被压制。 他们亲眼目睹,两个新一代的年轻人,正以血肉之躯、残破之身,硬抗四位化神的杀机。 这是逆天。 陆离手持骨矛,遍体鳞伤,血染长空,他眼中那不屈的杀意如同地火般灼人,再一次震撼了所有人。 许多人仿佛看到了当初在云州,他被各大势力围猎,却依旧杀出血路的模样。 即便他现在倒下,谁也无法轻视这个名字。 这个来自残缺世界的青年,修行不过数十年,便已逆伐至此境地,谁不震撼? 不过,很多实力强大的人也看出,他这一战,並非是依靠真实的修为,是燃尽生机的巔峰之战,是以命搏命、以意志对抗天命的战斗。 但人群中,也有大量的嘲笑声响起: “哈哈哈……陆离,终於能亲眼看到你死,真是大快人心!” “什么天宫弟子,不过是个披著皮的骗子罢了。” 这些声音,大多来自曾在长垣被俘、被家族用资源交换回来的人。 在他们眼中,陆离就是那个令他们噩梦重现的祸首—— 他若死,仿佛整个大千界都能轻鬆一口气。 “他能撑到现在,已经足够了。一个土著罢了,妄图逆天,终究会死。” 人群中,也有极少数人,真正在为陆离哀嘆。 不知何时,方瑶已经赶到了这片战场的边缘。 远远的,她清清楚楚地看著,自家狐族老祖在战圈中出手,一次次將陆离往死里镇杀。 她却连靠近都做不到,拼命给老祖传音试图让她收手,却没有回应,她只能站在远处,眼睁睁看著那抹身影一次次被轰飞、一次次又杀回来。 讽刺的是,耳边,居然全是对陆离的痛骂,希望看到他生死当场。 没有人真正的了解陆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不被任何人裹挟罢了,仅此而已。 她眼神一颤,眸中浮现浓浓的悲哀,双手紧紧按在心口,低声祈祷: 陆离,你一定要活下来…… 就在此时—— 一道冷哼,突兀地响彻全场,仿佛重锤砸入湖面,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囂与私语。 “你们这群鼠辈。”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如剑,冷冽刺耳: “只会躲在人群后指指点点,自己不是陆离的对手,就渴望见证天才的陨落……一个个內心阴暗的酒囊饭袋……若是真有胆量,何不与他堂堂正正一战?” 眾人一愣,还未反应过来,那声音已带上了几分讥刺的锋芒: “四位不要脸的……化神老怪,竟然轮番围杀一名元婴境界的后辈,嘖。真是不知廉耻……” 居然有人直接辱骂化神,这一番话如同闷雷砸落,引得不少人脸色骤变,有人勃然大怒,循声望去。 第693 章 死战(下) 下一刻,视线中只见人群自行让开,一大片空地骤然显露。 一人静静站在风中,黑袍猎猎,神情冷漠如冰,面容沉稳,目光如剑锋,带著令人心悸的压迫。 见到那人后,所有叫囂之声,尽数熄灭。 帝无涯的目光遥遥望向战圈中那六道激烈交锋的身影,眼中没有半点轻蔑,没有一丝嘲弄,只有浓浓的战意在燃烧,仿佛那才是他真正想踏上的战场。 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直入每个人心神: “陆离。” “你可千万別死……我还等著你从这场屠杀里活下来,我还等著,未来,与你继续巔峰一战。” …… 差距,终究还是太大了。 隨著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两人的攻势肉眼可见地迟缓,防线也开始出现空隙。 他们被生生逼回封禁的最中央,周身儘是崩塌的虚空与翻涌的杀机。 远远看去—— 两道身影全都被鲜血染透,被死死困在这一方天地,再无退路。 陆离那柄以波动天骨炼出的骨矛,此刻已彻底崩碎,寸寸崩裂,最终化为一抔齏粉,连灵性都荡然无存—— 本命法宝的崩毁所带来的反噬,轰然压下,如万刃割魂,陆离身形踉蹌,鲜血止不住地从口中溢出,一步一咳,踉蹌难行。 唯有那一点以天骨炼化的残余矛尖,被他强行收回体內,已是残破不堪。 苍蓝王也已力竭,她的气息急速跌落,一度被打落回元婴境界,体內灵力暴乱,难以压制,衣袍染血。 她那张本应高洁无暇的脸庞,此刻沾染血痕,却依旧美得令人心悸。 观战之人,看著这一幕,只觉胸口堵塞。 “苍蓝王……你快回来啊!这事与您无关,不该由您去承受!” “该死的……苍蓝王为什么会帮他!” “苍蓝王,不该是我大千界的神女,云州的域王,怎么会和这种叛徒並肩作战!” “她怎么可以……为这种人出剑?!” 越来越多人开始喊出声来,那些平日对苍蓝王敬仰到近乎狂热的修士,终於忍不住流露出了惶急与哀求: “几位老祖,还请高抬贵手啊!” “陆离该杀无疑,毫无爭议,但苍蓝王……她定是被他蛊惑、胁迫,绝不会自愿与叛徒同生共死!” “苍蓝王仁心如玉,从无杀戮之念,绝非同道中人!求你们明察秋毫,莫要误伤贤良啊!” 甚至有人已目赤欲裂,语带哽咽,跪伏在场外: “求老祖放过她……苍蓝王,不能死在这里啊……” 求情者越来越多,他们害怕陆离活著,那是威胁,是动摇世界根基的不安定因子。 但他们却不愿看到苍蓝王就此而陨落,她太耀眼,太圣洁,是无数人心中不可褻瀆的神女。 她不该这样,去帮一个被视作“灾厄”的男人! 在他们眼中,陆离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变量”! 一个出身残界、曾与序列有牵连、成长速度诡异的“异数”。 若让他活下去,將来谁能挡?谁还敢挡? 可他们更接受不了的是: 为何这样一个怪物,会有苍蓝王站在身边? 她本该属於这片世界,属於大千界,属於正道,属於光明。 而不是,与一个被整个大千界放逐的人,並肩作战,生死不弃。 质问、辱骂、恳求……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但却无法影响到杀意已决的四名化神老祖。 四尊化神联手封禁的天地,哪怕他们倾尽全力也无法踏足分毫。 渐渐的,开始有人不顾生死,选择强行破阵而入。 然而—— 他们的身影刚一逼近百丈之內,便被那片天地中泄露出的恐怖余波直接掀飞出去,鲜血狂喷,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试图闯入战场的人,几乎清一色都是苍蓝王在大千界最痴迷的一批拥护者。 换作旁人,能在修真界拥有这样一群自发维护自己、愿意为自己去死的人,足够得意一生。 但这种情绪,却从不会出现在苍蓝王的脸上。 此刻的她,眼中,只有一人。 只有那个浑身是血、仍在迎著四尊化神杀伐而上的背影。 她短暂的不再去想什么“大千守护”、“大千界的希望”,也不再去想自己是什么“千的容器”…… 只想让眼前这个男人,活下来! …… …… 又是持续了一个时辰的激战! 战圈中的陆离,几乎已然站立不稳,身形摇晃不已,双膝显得异常虚弱,仿佛隨时都会崩塌。 全身的鲜血將他染成了血人,几乎无法再分辨出他那曾经挺拔的身影。 曾经被强行提拔上去的力量也终於到达了极限…… 大梦世界之中,已有三分之一的生灵焚灭,三分之一的仙山崩塌,不是陆离不想继续借力,而是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到了承受的边界,经脉一根根裂开,再多一分力量,整个人都会先一步炸成血雾,连诡骨都回復不及。 再加上本命法宝被毁,更是给他的神魂带来了极重的反噬,导致他的眼前都模糊了起来。 陆离此刻,除了依靠生死之间的坚定信念,几乎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支撑。 相比之下,苍蓝王状態要好一些。 四名化神的大半杀机,从头到尾几乎都压在陆离身上,他们始终没有对苍蓝王下死手。她身上的那些伤,大多都是在与陆离並肩时,被余波、生生硬扛下来的。 苍蓝王的目光深沉,透著坚决和无奈,最后,她轻轻传音至陆离耳畔: “陆离,已经够了,我们已经尽力了……若要破局,只能解封最后一层封印了……” 苍蓝王知道,陆离此刻几乎已失去自我意识,他的神志模糊,已经无法再回应她的任何言语。 她心中默然嘆息,却依旧將他护在身后。 她知道,这一刻,唯有她才能够决定陆离的未来。 她抬起头,看向四尊化神飞速而来的身影,眼底那一丝迟疑,终於彻底散去,只剩下决绝。 第694 章 萧家老祖出手 下一刻,天地骤变。 苍蓝王眉心的红白双印,猛然绽放出刺目光芒,光芒如潮,自眉心流转至四肢百骸,顺著经脉一路蔓延,仿佛要將她整个人点燃。 红与白交织,如火如焰,如冰如雪,翻涌之间,几乎照亮了整片昏暗的战场。 她的气息节节攀升,那股从体內甦醒的力量,宛如沉睡千年的神明復甦,一波波气浪轰然炸开,朝四周席捲而去! 四尊化神几乎同时变色。 “她在解封!” “……她真的敢动那一道封印!” 他们终於意识到,这个被他们始终视作温和而不爭的大千界域王,真的要为陆离拼到这一步了! 但还未等他们有所动作—— 天,裂了。 一爪横空而来! 那一爪,撕裂了整个战场上空的封禁!竟是直接破开了由四尊化神联手布下的天地封锁! “吼——!!!” 蛟龙咆哮声震天响,一道巨大的龙首从撕裂的空间中探出,带著滔天煞气与不加掩饰的暴戾怒火,那一双龙目直勾勾盯著下方的战圈,死死地盯著那四尊化神! 封禁破碎,眾人震惊,甚至连苍蓝王都怔了一下。 她明明已做好了独自拼死之准备,可现在,突然有化神破封而入,还是以如此强横无匹的姿態……为何? 因为帮助陆离,就等於与整个大千界为敌! 这,根本不合常理。 下一刻,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恶蛟老祖……是你,萧云!” 阴影中,施展剑气的强者突然怒声厉喝,带著惊怒与几分难以置信! 那一头恶蛟盘旋高空,龙尾甩动间掀起万丈气浪。而在它的脊背之上,一位苍老人影缓缓踏立。 那是个看起来如凡人般大小的老者,白髮苍苍,衣袍猎猎,在巨龙之上显得渺小,但那股气息……却让四位化神都神色一紧。 他,从高空跃下,落在陆离和苍蓝王身前,衣袖鼓动,仿佛无风自动,拦在二人之前,正面迎向那四位化神。 “萧云,你居然还敢踏出你萧家祖地!你可知后果?” “上次因你逃入萧家祖地而饶你一命,难道你真要背叛出我大千界不成?” 四尊化神,纷纷沉声威胁,眼神凌厉。 但那老者只是笑了,笑得平淡,眼角儘是讥讽: “呵呵呵……你们四个老怪,居然联手对付两个小辈,还下尽了死手,倒是让老夫真正开了眼。” 他说著,抬起手,一股无形之力盪开,竟將那四尊化神的杀机,瞬间压下! “別跟这老东西废话了。” 狐仙老祖轻笑一声,声音媚得发冷,“既然他非要多管閒事,那就先宰了他,再拿陆离。” 话音一落,她率先出手! 银月狐影铺天盖地席捲而出,妖气翻涌,直压萧云头顶。 其余三尊化神也同时神色一沉,各施手段。 轰——! 剎那间,天地动盪。 古印横空、佛掌镇压、剑芒斩裂虚空、狐影遮天蔽日,一齐朝著拦在陆离身前的萧云砸去,將那一方虚空完全淹没。 这一击,换了整个大千界任何一尊化神来,都不敢硬接。 可萧云只是抬起了一只手。 蓬勃的气息从他体內轰然炸开,长发无风自扬,双目精芒暴涨,一枚青色法印从掌心冲天而起,迎著四道杀招撞了上去! “轰轰轰轰——” 气浪如海啸般翻卷,青印在剧烈的碰撞中迅速崩塌,可与此同时,古印开始碎裂,佛掌寸寸崩开,剑芒被震得溃散,漫天狐影也像被撕碎的云雾般消失在半空。 四尊化神齐齐变色。 不朽皇祖瞳孔一缩,不敢置信地盯著萧云: “你……踏入后期了?!” 他声音发紧:“云州那一战,你明明被雷天打得几乎崩溃,怎么可能还更进一步!?还是说,你之前……一直在隱藏实力?!” 萧云懒得解释,只是淡淡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废话少说。” 他偏头看向苍蓝王,声音压得很稳: “苍蓝王,你带著陆离速速离开。蛟祖,会护你们一程。” 恶蛟老祖早已等在一旁,闻言身形一摆,庞大龙躯横空而出,鳞爪遮天,直接朝陆离二人掠去。 苍蓝王只迟疑了半息,眉心红白光芒当即收敛,她抱紧浑身是血的陆离,轻轻一跃,落在恶蛟背上,远远向萧云一拜: “多谢老祖相助。” 恶蛟一声低吼,龙尾一甩,撕开长空,载著两人一闪千里。 “好胆!” 那道隱藏在阴影中的身影怒喝出声,寒意森然: “就算你踏入化神后期了,那又如何?也敢以一己之力,拦我等去路?” 他话未说完,身形已要侧身绕开萧云,直追恶蛟而去。 却见青芒一闪,一道锋利的青色光幕横在他面前,像是从天地深处立起了一堵墙,將去路一寸不留地封死。 萧云负手立於青光之前,神色冷淡,只吐出一句: “今日,你们的对手,是我。” 他淡淡开口,目光却並未落在眼前四尊化神身上,而是透过层层虚空,看向高天上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方位。 他知道,雷天就在那儿。 萧云很早就到了,一直静静站在暗处旁观。 他之所以迟迟不出手,不是忌惮眼前这四个老怪,而是在等雷天表態。 可当他看到苍蓝王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红白印记即將彻底解封之时,他也顾不得再等,直接强行出手横插战局。 既然他出了这一步,那么雷天,也绝不会继续袖手旁观。 果不其然,几乎就在他挡住四尊化神的同时,虚空深处猛地一颤,一股令人心悸的雷道波动,瞬间炸开! 轰! 一缕恐怖到极致的电芒,仿佛无中生有,从天与地之间硬生生劈出一道缝隙,毫无徵兆地斩向远处遁走的恶蛟。 “雷天!!!” 萧云怒吼,身形化作一道青芒直扑雷光,但那道雷芒快得不可思议,仿佛跨越了时空,瞬息就撕裂长空,追著恶蛟而去。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雷霆,消失在遥远天际。 “我只出一击,生死有命。” 淡漠的声音自云端深处飘来,縹緲散开,很快连同雷天的气息一起,消失无踪。 萧云悬立半空,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可容不得他细想,四尊化神的杀机,已经再度压了上来。 古印轰鸣,佛掌横空,剑气、狐影再次扑天盖地而至,把他所在的整片虚空彻底吞没。 萧云只能收回视线,怒意压入胸腔,青光大盛,再一次迎著四人杀了上去。 第695 章 虚无 恶蛟老祖遁速已至极致,龙躯一摆,带著陆离与苍蓝王瞬息千里。 苍蓝王刚要鬆一口气,瞳孔却倏然一缩—— 远处天幕,一道粗大到刺目的雷芒拖著长长的光尾,正以几乎不可思议的速度横空劈来。 那股气息……太恐怖了。 雷天。 快到她就算此刻立刻解封源力,也根本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雷芒飞速逼近。 吼——! 恶蛟也察觉到了背后紧追而来的巨大危机,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啸,龙鳞根根倒竖,浑身雷纹狂跳。 可很快它就发现,这一击真正锁定的目標,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落在自己背上的……陆离。 这一击,避无可避。 电芒眨眼间临近蛟背。 “不……!” 苍蓝王下意识抱紧陆离,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道金色光盾瞬间张开,將两人一同笼罩其中。 然而面对这恐怖到极致的一道雷芒,这层金色防护,显得近乎可笑—— “咔”的一声几乎听不清的轻响,光盾在雷光临身前的剎那就被生生撕碎。 苍蓝王只觉一片刺目的白光涌来,下意识抱得陆离更紧,心中甚至已经浮起了“就到这里了”的念头。 千钧一髮之际—— 嗡。 一团漆黑如墨的旋涡,骤然在两人身前出现,將苍蓝王与陆离整个人一卷而入,瞬间从蛟背上消失不见! 轰——! 下一刻,那团黑色旋涡便被雷芒正面命中,当场炸成无数破碎的黑色光屑,彻底湮灭。 余波仍旧恐怖至极,顺势砸在恶蛟巨大的龙躯上。 “吼——!!” 恶蛟惨叫声撕心裂肺,龙鳞大片炸裂,血肉焦黑翻卷,庞然身躯在半空中失去平衡,翻滚著从天上重重砸落下去。 …… …… 长垣世界,苍茫大陆。 陆离的幽冥分身端坐在洞府中,原本一片死寂的眸子,倏然亮起幽光。 下一瞬,本体最后的画面,如洪流般砸进他的神识—— 那道恐怖无比的雷芒从天劈下,本体在绝境之中,强行开启大梦世界,將苍蓝王和自己一同拖入虚无深处;再之后,画面戛然而止,一切联繫,被粗暴而彻底地斩断。 幽冥分身的陆离缓缓起身,指尖微颤,神识一遍又一遍探向那头,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我之本体……” 他低声呢喃,嗓音嘶哑,“是当场被雷天那一击劈死了……还是,被困在虚无当中,再也找不到路了?” 他很清楚,雷天那一击的可怖。 若是正面承受,哪怕拥有诡骨,一样是形神俱灭,连一丝残魂都剩不下。 本体能在那种情况下,强行展开大梦世界,將自己与苍蓝王一起拉入其中,只是本能的最后挣扎,別无选择。 ——可代价,他太明白了。 本体若是整座大梦世界一同没入虚无,外界就必须留下一个“锚点”。 没有锚点,整座大梦世界,就会像一座脱离一切坐標的孤城,在虚无风暴中无止境漂泊,直至彻底迷失,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那一道被雷天劈碎的黑色旋涡,就是唯一的锚点。 “锚点没了……” 幽冥分身缓缓握紧拳头,骨节发白。 雷芒將漩涡当场抹灭,等同於亲手切断了大梦世界与大千界之间最后一丝联繫。 没有了锚点,在虚无深处,大梦世界的力量,会被不断侵蚀、不断稀释。 山川崩塌,生灵湮灭,法则剥落,一切的一切,都会一点点磨成尘埃,最后,所有的痕跡都將消失。 终究,是归於虚无。 石室內一片寂静。 幽冥分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不再慌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阴影。 “本体……” “若还在某处,我一定会找到……” “若已死……”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这一具幽冥之身,便是我陆离之本体…… 我会把该偿还的一切,一点点……一点点都血债血偿……” …… 大梦世界当中。 所有修士,几乎在同一刻,抬起了头。 天,黑了。 不是寻常的黑夜,不是云层遮蔽日月的阴暗,而是一种像被人硬生生抹去光线的极致黑暗,从天穹一直压到地面,把整个大梦世界,连同每一寸呼吸,都一起吞没。 “我的神识……无法离体了?!” 有人脸色惨白,猛地闭目凝神。 他们很快发现,最让人头皮发麻的,並不是看不见东西,而是—— 神识被死死压在体內,半寸都伸不出去。 “这……这是什么情况?!” 有人试图飞天而起,却刚离地几十丈,整个人砰的一声被压回去,差点摔成一团血泥。 “一个时辰前……好像还有好多修士……直接化成了气血……” “是啊,我亲眼看见的,那些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一股力量抽乾,整个人炸成血雾!” “然后就开始地震,仙山一座一座塌,现在又来这……无边的黑暗?” 有人抬头,拼命想看清上方,眼前却只有一团死寂的黑,连一丝灵光都没有。 “你们感受一下灵气。” 有人忽然颤声开口。 片刻后,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比刚才任何一次地震都要可怕。 因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大梦世界的灵气,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流逝。 像有人在虚空中扯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所有灵气都在疯狂地往外倒灌,被什么看不见的深渊吞噬。 “怎么会这样……!?!” “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这里会变成一片死地……” “別瞎说!” 有人忍不住怒吼,可声音发抖得厉害,“大梦世界是……是那位的世界!除非他出事,否则不可能会这样!” 这一句话,让无数人心头一沉。 刚才那一幕幕异象,在他们脑海中飞速串联—— 一个时辰前,大量的修士莫名成血雾、山岳崩塌、 到了如今,直接天地陷入黑暗、灵气加速枯竭…… “难不成……是陆离出了什么问题?……” 黑暗之中,没有任何回答。 只有灵气流失的空洞感,越来越明显。 …… 炼魂池区域,是整个大梦世界中唯一还残留著光亮的地方。 那点光芒,来自池底,微弱得仿佛隨时都可能熄灭。 苍蓝王坠入池中,衣衫残破狼狈,强行解封源力后的反噬如惊雷般在体內炸开。 她透支过度,源力反噬太重,一身修为几乎尽散,跌落至凡人之境,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她,还活著。 她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声音低哑,却带著劫后余生的轻鬆: “陆离……你在么?” “嗯……”身边,传来微弱的应答。 “我们……活下来了?” “嗯……” 短短几声对话,却未能让她安心。反而让她心头一紧。 苍蓝王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她听见了,那原本虚弱的少年,呼吸声竟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带著某种压抑不住的躁动,就像一头野兽在逼近边界。 “你……在做什么?” “嗯……” 那声音依旧应著,低低的,似是努力克制。 苍蓝王脸色一变,嗓音轻颤:“你……你身上的百花醉……药力还在?” “嗯……” 这一声,终於带上了几分哑意。 她的瞳孔猛然一缩,原本平静如水的目光,此刻再也无法维持。 她强撑著转过头,视线落在了那道熟悉却陌生的身影上。 陆离,就在不远处。脸色泛红,眼神赤亮,喘息灼热而急促。他正盯著她,那种眼神,透著一丝,不正常的癲狂。 “你、你別过来……” “嗯……” 第696 章 挣扎 一直积压在体內的百花醉之毒,如决堤之潮般席捲陆离全身。 那种灼热,从四肢百骸一路烧进脑海,几乎將他的意识撕裂成片。 即便陆离极力转移注意力,却根本无济於事。 这是元婴期修士仅需一滴就可神魂迷失的奇毒,而他,被强行吞下了十几滴。 从逃亡,到硬撼四化神,再到逃离雷天的致命一击,陆离凭藉著常人无法想像的意志力,一路压製毒性至今,已是逆天而行。 他剧烈喘息著,身躯如筛糠般轻颤,却仍死死咬著牙,维持著那一丝残存的清明。 这段时间里,他甚至已经听不清苍蓝王在说什么。 她仿佛在问话,又似在惊呼,可他的大脑早已模糊,每一句回应,都只是条件反射般的“嗯”声,虚弱却机械。 而眼前的景象,却变得越发清晰。 苍蓝王。 她白衣染血,衣衫残破,大片雪肌暴露於外,长发凌乱披散,美眸微颤,带著一丝罕见的惶恐与畏惧,望著自己。 那神情,竟让陆离一瞬失神。 哪怕她之前正面硬撼四化神,濒死之际都未曾有丝毫退缩,如今,却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神色。 “是因为我么?” 陆离脑海轰鸣,一瞬间,某种可怕的意识仿佛要脱韁而出。 他盯著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凝视这个女子。 苍蓝王,此刻就如梦魘中的致命毒花,每一眼都在勾魂摄魄。 慾念炽热如火,意志却冰冷如刃。 陆离的心神在撕扯,几欲失控。 但他,曾隨著秋月在镇魂塔中承受两百年的炼狱折磨,那份意志早已被锤炼得如钢似铁。 又岂能败在一炉淫毒之下? 他生生压下心火,声音沙哑,如同铁锈在喉咙中刮过: “你……是在害怕我么?” 苍蓝王眼神微颤,点了点头,却不敢开口。 她发现,方才每当她一出声,陆离的呼吸便变得更加沉重,仿佛她的声音就是某种魔引,会催化那股潜藏在他体內的毒焰。 她不敢继续说话了,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陆离却忽然笑了,苦涩中带著几分自嘲。 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低沉而坚决: “你连死都不怕……却怕现在的我……放心,我,还不至於这般……不堪一击。” 可是,那剧烈颤抖的双手,那布满血丝的赤红双眼,却出卖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苍蓝王望著他,在那双赤红眸子里,她看见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压抑与自毁,像是野兽挣扎於囚笼,也像是烈火將尽前的疯狂回光,让她有些许不忍。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轻声开口:“你……” 这温柔的一声,低柔如风,陆离听出了些许动摇,在陆离耳中却宛如天籟。 就在那一瞬间,陆离身体深处的燥热轰然炸裂,百花醉的药力攀升到极致,如浪潮卷天,一寸寸吞噬残存理智。 他的心神,几乎要彻底崩溃。 可他依旧没有失控,反而在这最极限的时刻,他陡然睁开眼,眸光血红之中透出一丝清醒的冷意。 他,毫不犹豫动用了世界之力!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空间之力降临,將苍蓝王的身躯瞬间裹挟,毫无徵兆地送走,驱逐出这片养魂池空间。 “!” 苍蓝王瞳孔一缩,却来不及说出第二句话。 那柔和的声音,就此终止。 她的身影,也消失於光影交错间。 陆离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额头冷汗密布,手指轻颤,仿佛每一丝气息都在与体內的烈焰死斗。 他知道,再听一句话,再看一眼她的眼神,他就真的压不住了。 他试图保持最后的清醒,岂能在这天地终结前,让自己陷入到被百花醉所主宰的欲望当中? 他缓缓坐下,目光望著池水深处那逐渐暗淡下去的微光,沉默良久。 此刻的他,状態糟糕到了极点。 百花醉之毒在体內肆虐,本体与整个大梦世界一同被虚无吞噬,世界本源如风中残烛,逐寸瓦解,仿佛一片黄叶,在风雨中飘摇欲坠。 他已能清晰感受到,那崩溃的趋势不可逆转。 很快……大梦世界的一切,將隨他一同归於寂灭。 他想起了秋月。 她此刻也在这座即將崩毁的世界之中。 她本有机会去往星海圣兽天宫,脱离命运漩涡。可如今,却將与他共沉黑暗。 想到这,陆离的心情更沉了几分,仿佛那最后的微光,也从眼中褪去。 “不过……” 他喃喃出声。 “鳶鳶和我的幽冥分身,还在长垣……” 这是他唯一的安慰。 那个分身,不是幽冥曾经附体的那个,而是拥有他全部记忆、情感与意志的真正延续。 哪怕此刻的本体將亡,那个分身,仍会代替他成为本体,守护鳶鳶,一路走下去。 哪怕死,他也为未来留了余光。 他低头,望向掌心那还在颤抖的血线。 可这一刻,他却有些动摇了。 他想……去见一见大梦世界中的秋月。 哪怕只是最后一次。 哪怕只是一起走完这即將毁灭的末路。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此刻体內的百花醉之毒,已到临界。 若是去见秋月……他不敢想像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错事。 他更不愿,在最后的时刻,在秋月面前,露出如今这副狼狈而失控的模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最终,他放弃了挣扎。 咬牙强行镇压毒力,猛然一跃,整个人翻身跳入养魂池。 鲜血从口中涌出,沿著下頜滴入水中,染红了一池微光。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世界像潮水般褪去。 但就在这时—— 一缕只有女子才有的淡香,带著温柔的清风,在他身侧悄然拂过。 陆离猛然睁眼,目光血红如火。 他看见一双清冷无波的眸子,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苍蓝王。 他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 他明明將她传送离开去了其他安全的区域,没有自己的意志,她不该能回到养魂池空间! 她是如何—— “难道是器灵?” 陆离一瞬间反应过来,心头骤然紧绷。 也唯有那大梦器灵,才能未经过他的同意,带人进入此地。 只是自从他彻底掌握大梦世界以来,器灵便如沉眠般消失无踪,寂无声息。 为何此刻……忽然带人而来? 第697 章 稳定 “器灵,大梦世界即將崩灭了,你才甦醒,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何突然將苍蓝王带到我面前来?” 陆离忍不住问道。 可耳边,传来器灵那熟悉又空灵的声音,带著一丝莫名的嘆息: “主人……请宽恕我的无礼……” “是苍蓝王方才主动唤醒了我……” “她发现了这片世界……正於虚无之中飞速崩坏。” “她说,此刻……能够挽救大梦世界和主人的,唯有她体內的源力……她主动让我带著她来找你……请饶恕我……” “但……最终如何选择……需要看主人自己……” 话音落下,器灵的声音便如潮水般退去,再度沉寂。 闻言,陆离眼中终於浮起一丝几乎要被绝境压灭的光。 “你体內的源力,真的可以……挽回大梦世界的崩溃?” 他声音发哑,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在逼自己冷静。 苍蓝王安静地看著他,神色竟出奇清澈。 “可以。” 得到確认之后,陆离胸腔一紧,反而没有立刻放任自己沉下去,他死死咬著牙,强压著仅存的那点清明,又问了一句: “那你……真的想好了么?” “你若不愿,我绝不会——” 话到一半,他自己都说不下去。 苍蓝王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一点点变得复杂,从平静,到轻微的挣扎,再到某种近乎决绝的柔和。 最终,她垂下睫毛,像是怕自己反悔,只低低应了一声: “嗯。” 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比任何誓言都沉重。 这一声落下的瞬间,陆离的心神像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扯。 那一线勉强维持的理智,在百花醉翻涌的药力下,终於支撑不住—— 下一刻,他的思绪彻底被炽热淹没,再也抓不住任何冷静的念头。 …… 隨著时间的流逝,大梦世界中,本该彻底吞没一切的黑暗,忽然间,像被谁从边缘处撕开了一道缝。 先是一点若有若无的微光,从某些山脉的轮廓后缓缓透出,隨后,天地间死绝的灵气,仿佛被人从虚无中硬生生拽了回来,开始一点点復甦。 那些早已绝望、蜷缩在洞府中的修士,一个接一个睁开眼,感受到天地之间那一缕熟悉的灵气在指尖流转,他们面面相覷,皆露出“劫后余生”的神色。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方才天地崩塌、灵脉消亡、世界沉入无边黑暗——仿佛所有人都即將被彻底拋弃,像尘埃一样在宇宙间飘散。 可为何此刻,又光明再现? 那位洞天主,“陆离”,他到底做了什么?、 无人知晓。 只是越是清醒,越是修为高深的修士,心中的那份“不安”反而越加强烈了。 这方世界,究竟是什么? 相比曾经的长垣世界,这里有更完整的天地规则,更浓郁的灵气,更快的修炼速度,他们原本以为,这是某种“重获新生”的恩赐。 可经歷了方才那一场“世界將死”的黑暗后,越来越多人清醒过来,开始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方天地,是牢笼。 所谓“大梦世界”,不过是被人捏在掌心的囚笼罢了。 所谓的“陆离”,从来不是他们幻想中的救世主,而是这片囚笼的主人,是掌控他们生死的帝王。 身在其中的他们,命运已然与陆离绑定,生死繫於他的一念之间。 他们再也无路可退。 当然,也並非所有人都因此绝望。 也有一小部分存在—— 就如当初大千界中的第十仙骨,如那位因果仙骨,在这一刻,心中反而升起了更加不屈的念头。 他们默默收起对所谓“救世主”的最后一丝幻想,开始拼命修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疯狂。 大梦世界,和大千界,其实並无区別。 同样是血与骨堆出来的天地,同样是被洞天主握紧的牢笼。 只有攀上牢笼的顶端,或者亲手捏碎牢笼,本身才有资格谈“自由”。 …… …… 养魂池深处,气息尚未平復。 苍蓝王蜷缩在陆离怀中,长发披散开来,唇边微红,脸上却仍带著一抹未褪的緋色。她静静地闭著眼,长睫微颤,眼角尚有泪痕未乾,像极了一个在风雪中破碎的少女。 陆离低头望著她,眼神复杂到极点。 这一刻的她太脆弱了,像个毫无防备的人类女子,毫无仙威,毫无锋芒。 陆离没有沉溺在其中太久,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起身,披上衣袍。 “不能继续停在这里……” 即便他们之间已有了鳶鳶,也绝非第一次,但这一刻……陆离依旧有些心乱。 “从敌对,到救我,从逃亡,到並肩……这世上怎会有这种命运。” 他一边低声喃喃,一边深深吐出一口气。 他开始盘膝坐下,重新调息,內视自身。 可下一瞬,他整个人心神都为之一震。 “这是……?” 陆离瞳孔骤缩,他清晰地察觉到,自己体內的经脉、气血、神魂,竟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了前所未有的转变。 那股原本几近枯竭的灵力,此刻如潮水般奔涌流转,甚至,他的修为……居然—— “元婴后期?” 他神色彻底变了。 他明明清楚,自己在进入养魂池前不过是元婴中期,强行爆发后经脉几乎尽毁。 可如今,不但伤势尽復,修为更是强横到了一个全新层次,甚至一举突破了原本难以突破的瓶颈! 这股来自苍蓝王体內“千”的源力,在极短的时间內,为他疗伤、修復、重塑……乃至推进境界! 而更重要的是,大梦世界—— 他猛地抬头。 方才濒临彻底崩溃的大梦世界,果真……稳定了。 就像是有某种力量,强行將那即將崩溃入虚无的根基重新拉了回来。哪怕只是暂时的,但这一点……已然是奇蹟! 第698 章 如何逃离 “不过,也只是……暂时的。” 陆离神色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凝重。 他能清楚感受到,大梦世界的崩溃虽然被稳住了,但本源的流逝仍在继续,只是速度被压制了下来,不再如之前那般快速溃散。 他微微皱眉,望著天空,那无形的世界壁障之上,依旧布满细密裂痕,仿佛隨时都会再度崩塌。 “眼下最紧迫的,是如何带著整个大梦世界,逃离这片虚无。” 关於虚无,陆离知之甚少。 他突然想到了黑海巨灵污染的幽冥海,幽冥海虽无灵气,却存在著一种诡异的幽冥之力。 掌握了幽冥之力,便能在其中生存与穿行。 相较之下,虚无更加恐怖,那里没有秩序,没有法则,空间乱流横亘,时空错乱常现,是“存在的反面”,一切活物的噩梦。 就连那位来自星海的仙剑之主也曾言明,他也只能护送两人穿行虚无。 就连雷天那样的化神巔峰强者,也不过能支撑一个时辰。 至於普通修士,踏入虚无,顷刻间便会被撕成碎屑,彻底湮灭,连因果都归於空寂。 而陆离……若非拥有大梦世界,恐怕早已成为那无尽虚无的一缕尘埃。 但也正因如此,更是凸显出了大梦世界的珍贵之处。 在星海亿万族群、无尽世界中,唯有自然孕育的星球与世界,或古老至极、混沌初开时衍生的“原始小界”,才被称为“真正的世界”。 除此之外,还有极少数真正踏入造化巔峰的强者,能在体內衍化出一方世界。 仙剑主人曾说,洞天主『千』这类的强者,哪怕是他师尊那等层次,都十分之忌惮。 这样强大的存在,又怎会亲手毁去原本的世界,只为重铸一方更小的世界? 可偏偏,千与同样强大的黑海巨灵发生了难以想像的爭斗,甚至导致这片世界被生生打裂,世界本源崩落…… 后来又在第十仙骨、因果仙骨、大梦真尊、蛮祖等一眾强者的谋划之下,试图成就长垣世界重铸的“世界炉鼎”。 將陆离作为引子,引燃长垣世界,以魂铸鼎,以身为器,助世界重生。 届时,他虽能藉此之躯孕育出一方新界,拥有强大的力量,却终究会失去自我,沦为无意识的炉鼎之主…… 而命运的轨跡,却又出现了偏差。 在云州之战时,陆离携八色灵魄,不得不逃入了幽冥黑海! 在那里,八色灵魄蕴含的大量世界本源与幽冥海发生剧烈的衝突,引发不可逆的异变。 这个异变,也奇蹟的使得陆离和八色灵魄產生了融合。 再后来,哪怕在最绝境之下,他也没有选择沦为世界的炉鼎,而是选择融合了更加弱小的大梦世界! 虽然远远没有融合长垣世界那种一步登天的效果,但他却保留了自己的意识,情感…… 如今的陆离,或许成为了歷史上修为最低的『洞天主』! 若將此事放眼浩瀚星海,那也必定是屈指可数的奇蹟。 而隨著大梦世界越发的强大,那大千界,对於陆离而言就不再是无解的囚笼! 大千界的顶级修士,不是因为无法破界而出,而是破界之后,无法在虚无中生存。 想要在虚无当中存货,唯有掌握“第二步”的力量! 但陆离此刻却极为特殊,因为他拥有著一个能不断蜕变、成长、转化能量的完整世界! “至少,此刻的大梦世界,至少已经能够在虚无当中存活下来了。如果大梦世界还能持续发生了更多的蜕变,而我又掌握了能控制其在虚无当中横穿的方法……是否就意味著,我拥有了在虚无中横渡到大千界的可能?” 陆离旋即强行按下心头杂念,心神一点点沉入大梦世界的最深处。 世界之力隨之缓缓运转。 虚空悄然泛起波澜,他面前的空间,像被一只无形之手从內部抠开了一道指尖大小的破洞—— 一缕纯黑,缓缓绽放。 那黑,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黑暗,而是连光与规则都被抹去后的虚无,本能就让人心底发寒。 只是指尖大小的一点,却像连接著一片无边深渊,里面隱约传来极其狂暴、无序的力量波动,仿佛只要扩大半分,就会有无形的风暴倾泻而出,將眼前的一切统统撕碎。 陆离目光一凝,正欲推动世界之力,將这黑点再度扩大—— “主人,万万不可!” 一道沙哑急促的声音,猛地在他识海中炸响,仿佛生生打断了这一刻的平静。 陆离眉头一皱,“为何?” 器灵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大梦世界虽为完整的小世界,但始终根基太浅,而且,主人您现在的修为也太过弱小。若是贸然开启与虚无的连接口,哪怕只是一道细缝……那边的混乱规则与空间乱流都会如洪水猛兽一般倒灌而来。” “届时,不但世界源力將会疯狂流失,规则动盪崩塌,靠近通道之地的所有一切都会被瞬间抹除存在。整个大梦世界的崩毁速度,也会数倍增长……” 陆离沉默,喃喃低语:“这个结果,我其实早有预感……” “可我却不能什么都不做。” “器灵,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虽然大梦世界此刻被压制住了崩溃之势,但那只是暂时的,世界本源仍在缓慢流逝当中。” “若是放任不管,又能撑多久?” 器灵沉默片刻,缓缓答道: “……最多,一个月。” 陆离眼神微微一滯。 只有一个月…… 他下意识望向不远处,依旧沉睡的苍蓝王。 女子正蜷缩著,脸颊安静,却微微皱著眉头,仿佛正陷入什么沉重梦魘。 那绝美如画的面容,此刻却无端让陆离心中泛起一丝沉重…… “难道说……一个月后,大梦世界再次走到崩溃边缘时,还得……再来一次么?” 陆离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古怪,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神色。 她刚才那声“嗯”,突然在他脑海里反覆迴荡著。 这一次的同意,陆离不知道她背后承担了怎么样的压力,又经歷了怎么样的心理斗爭…… 或许,是因为鳶鳶? 还是因为不愿这方大梦世界中的生灵就此毁灭? 还是不想就这么和自己一起死在虚无,无法完成自己的宿命,无法再继续守护大千界? 但陆离认为,苍蓝王是不可能对自己有什么其他的特殊情感的…… 而且,这次能撑一个月,下一次呢?还能撑多久? 哪怕苍蓝王体內有被封印的一大部分来自『千』的源力,也不可能毫无尽头,终有会有尽时…… 第699 章 关於雷天的猜想 陆离喃喃道:“这不是办法……” 器灵似乎察觉到了他此刻的心绪,沉声补上一句:“但,这是希望。” “主人,苍蓝王……如今,或许是您现在最后的希望。” “她体內,可不仅仅是『千』留下的封印源力……最关键的是,她还承载著『忆』之传承!” “或许,那段传承中,就有著关於如何脱离虚无的方法也说不定!” 陆离:“……” 他望著依旧沉睡的苍蓝王,神色也越来越复杂。 这一刻,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像电光一划而过。 “苍蓝王……一个对於大千界如此重要的人物,雷天,居然选择將她一同毁入虚无之中?” “这……难道只是意外吗?” 他眉头紧锁,低声呢喃: “苍蓝王是『千』的容器,而千的復甦,又是大千界对抗黑海巨灵的唯一希望,对於这等存在的安危,雷天再谨慎也不为过…… 雷天的实力,大可以直接出手生擒自己,却偏偏逼迫自己开启了大梦世界,带著苍蓝王逃入虚无之中……” 陆离越想越觉得不对。 而且,此刻的秋月也在大梦世界中,那可是未来天宫弟子,仙剑主人的亲传传人。 雷天身为大千界的镇界强者,怎会不清楚仙剑主人的底线? “將秋月也一併毁於虚无,也等於当面打了仙剑之主的脸。他就不害怕仙剑之主降临之后的报復么?甚至好不容易给雷箐爭取来的去往星海的机会,也会因此而不復存在。” “这不像是一个心机深沉、权衡利弊的强者所会做出的选择……” “难道说……雷天,是故意將我们逼入虚无的?甚至从一开始,他的目標就是利用虚无的力量,来毁掉『千』的容器,以及大梦世界?並让这些力量,彻底泯灭在大千界之外的虚无之中?” 在大千界中,苍蓝王即使陨落,她体內的源力和忆之传承,依旧会回归大千界之中,但是毁灭在虚无当中,那就真的彻底不在了! 大梦世界同样如此! 但是,雷天身为大千界的守护者,为何要这么做呢? 有没有有可能,雷天的真正立场,根本就不在大千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甚至,他与黑海巨灵之间,会不会存在著某种不得而知的隱秘交易? 若这一切都不是偶然,那雷天的真正意图,或许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恐怖得多。 “嗯……” 就在陆离思绪纷飞之时,一声轻吟,软糯低柔,如水波泛起,又像梦囈从幽深处传来,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酥意与惑人气息。 陆离心神一震,只见那沉睡多时的苍蓝王,此刻眉头微蹙,睫毛轻颤,美眸正缓缓睁开。 一丝雾气开始在她眼底荡漾,如同迷梦未醒,神色柔和而空灵。 那原本淡若冰霜的容顏,也因一抹从內而生的潮红而多了几分鲜活。 尤其是她眉心那道红白交融的印记,仿佛某种禁忌的神纹,正在缓缓发光,在雾气环绕之中灼灼其华,衬得她整个人,宛若沉睡神女初醒,仙中带妖,美艷惊心。 而她,也在此刻抬眸,似乎要望向—— “!!!” 陆离瞳孔一缩,脚步未动,整个人却像影子一般瞬息消散,消失在了养魂池空间。 偌大的养魂池空间,此刻只剩下了苍蓝王一人。 水面蒸腾,光雾繚绕,仿佛方才,只是虚幻的一梦般。 苍蓝王缓缓坐起,目光在四周打量,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的眸光渐渐复杂,像是思索,又像是在挣扎什么,最终只余下一片深沉如海的沉默。 良久,她突然幽幽轻嘆一声。 …… …… 大千界 ,云州。 第十仙山之巔,雷天静坐,目光幽深如渊,似在思索著什么。 有人匆匆来报: “启稟老祖,雷箐长老在外求见。” 雷天神色一动,却长嘆一声道:“便说我已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那人应声退下,面露疑惑,雷天素来宠爱雷箐,几乎从不拒见,今日竟破天荒避而不见,实在令人不解。 然而,那人刚一离去,山巔之上,虚空忽有异动—— 一缕冷厉如霜的剑气撕破天穹,一柄仙剑无声无息地显现於雷天面前,杀机森然,寒意沁骨。 “雷天,你胆子不小啊。”仙剑虚影冷声质问,声音如雷贯耳,“竟敢將我天宫弟子,一併打入虚无之中!” 雷天不动如山,沉声应道: “前辈,此事实非有意。当日,陆离神志已失,我不过隨手一击,未曾料到……他竟在一瞬间又恢復一丝神智,逃入大梦世界中……我更是不知,將那旋涡摧毁后,大梦世界就会迷失在虚无之中……” 他语气顿了顿,目光深沉:“不知前辈可有法子……从虚无中將其寻回?” 仙剑冷哼:“虚无之中寻人?” “等我本体亲至之时,以大梦世界那点源力,或许早已在虚无中彻底崩塌!我天宫弟子,因你而殞,你让我如何向师尊交代!” 怒意滔天,剑气震盪虚空,仙剑显然已动了杀念。 雷天闻言,却不动声色的鬆了口气,而后才沉声开口: “前辈,事已至此,追悔无用,若前辈有何补偿之法,还请直言。” “补偿?” 仙剑讥笑一声,“你一个小小洞天世界中的土著,凭什么补偿?雷天,你最好给我祈祷会有奇蹟的发生……若是,我天宫弟子真的因你而陨落,等我亲自降临之日,必来大千界取你性命!!” 声音尚未落尽,虚空便倏然裂开,一道剑芒陡然消失不见。 但那一抹残留在天地间的杀意,却未隨之散去,反而愈发凝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