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星际都想rua元帅的小奶崽》 第1章 长翅膀的小女孩会预言 帝国最荒凉的边陲星球上,大雪冰封,狂风呼啸。 一架坠毁的星舰旁,蜷缩著没人要的幼崽。 怀里抱著破旧的布偶,背后有对翅膀,还沾著血。 眠昔在寒风中试图用翅膀裹住自己,小小的身体还是不停颤抖。 坚硬的雪粒砸在伤口上,她睫毛颤了颤,发出小兽般的哀鸣。 “不疼……昔昔不疼……” 她喃喃著,自己哄自己。 精神力化作细碎金芒,浮起、环绕,如同萤火。 很快,被笼罩在微光中的小幼崽脸色好了很多。 就在她以为疼痛就此结束,两个身影出现在废墟边缘。 是黑市猎人。 来人满满的恶意让眠昔下意识想要逃,可她不太会走路,翅膀又受了伤,还没蹣跚几步,栽倒在雪地里。 其中一人抓住她,动作强硬、冷漠,没有丝毫怜悯。 另一人则往她的脖子戴上噤声环。 眠昔抱紧布偶,无助地睁大双眼。 她想哀求,想呼救,却发不出声。 不要…… 坏人,放开昔昔…… 然而她的能力依赖於语言,不能开口,什么也做不了。 迎面走来几个穿斗篷的人,两名猎人对视一眼,把刚刚掠来的小幼崽塞进麻袋里。 有了噤声环,她就是哭喊得扯坏嗓子,也没人听得到。 与猎人擦肩而过后,穿斗篷的领头者忽然站定。 属下问:“老大,怎么了?” 领头者看向那个远去的麻袋,蹙起英挺的眉,目光半是疑惑,半是警惕。 儘管没听见任何动静,他却感受到一丝袋子里传来的精神力。 微弱,但极为特殊,以至於叫他停下脚步。 属下顺著他的视线方向看过去:“老大,要我们去调查一下吗?” 领头者抬脚:“不用。先去拍卖场。” “是。” 位於黑市的地下拍卖场——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掠走幼崽的猎人,也去往同样的方向。 - 这颗星球上,常常举行各种奇珍异宝的拍卖。 帝国眼皮底下的阴影角落,没有法律,只有金钱至上的规则。 今夜最受瞩目的藏品,是盏半人高的镀金鸟笼。 ——里面关著一个孩子。 高台上的聚光灯刺激得眠昔睁不开眼,翅膀羽毛飘落,在她脚边堆出染血的雪。 几乎是她亮相的瞬间,观眾喧譁起来。 拍卖师適时推销:“诸位,长翅膀的小女孩,市面上绝无仅有,极具研究价值。起拍价——一星幣!” 台下有人兴奋地交谈,有人眼中闪烁出光芒,有人急切地按下叫价器。 幼崽在他们眼中不是珍贵的生命,而是一件能赚钱的商品。 眠昔的心臟跳得很快。 那些人……要对自己做什么? 她的小手紧紧抱著布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八十万,现在已经来到八十万了!” “一百二十万!有出价一百二十万,还有更高的吗?” “两百万——今晚最高的价格出现了!” 不多时,眠昔的“身价”已经突破三百万星幣。 笼中的小幼崽並不关心这些。 强光离得太近,升高的温度加剧了伤口的疼痛,她只想让光別那么亮。 若是在以前,她只要开口,灯就会关了。 但现在被套上噤声环。 “这位客人出价五百万,要是竞拍成功,您想用这个孩子做什么?”拍卖师採访。 那人拍拍肥肚腩:“这么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吃一口,能长生不老吧?” 观眾们鬨笑。 而笼子里的的眠昔抖得更厉害了。 吃。 她听见了。 那人说要吃她。 不要……不要吃掉昔昔…… 极度的恐惧催生精神力暴涨,那圈刀砍不断、火烧不化的噤声环,忽的碎裂! 台上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全场瞬间安静,紧紧盯著幼崽。 没了禁錮,眠昔终於可以开口说话。 她抬起手遮住眼睛:“灯……关掉。” 她只有三岁,讲话还是奶声奶气。 人们刚咧开嘴,笑容还没成型,观眾席最中央的巨型水晶吊灯轰然坠下—— “救命啊!!” 坐在中间的人来不及反应,被砸了个正著,惨叫和血色顿时在大厅中蔓延开来。 人群四散奔腾之时,有一个声音幽幽道:“这孩子,有预言能力?” 逃窜的脚步纷纷停下。 “预言?这是什么?” “她说要关灯,灯就掉下来了。” “是巧合吧。” “如果,不是巧合呢?”另一个声音说。 眾人原本只是觉得眠昔长得可爱,还有双翅膀,堪比奇珍异兽,用来观赏。 现在不同了。 预言——这是多么珍贵的能力! 有了她,不就等於无所不能,拥有了一切? 因坠落的灯受伤、甚至当场死亡的人还在旁边,贪婪的人们竟又回到座位上。 “我出六百万星幣!” “八百万!” ——新一轮拍卖狂潮就此掀起。 - 眠昔没想到,这份与生俱来的能力非但没有解救自己,反而把她推向深渊。 她的小脑袋还不能完全理解那些狂热议论的含义,本能地感受到危险。 竞价器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在这人心扭曲的浪潮中,甚至有人爬上台,手伸进笼子缝隙,笑容噁心:“小宝贝儿,来,让我摸摸你……” 幼崽嚇得闭紧双眼:“手、手、不要……!!” “啊啊啊啊啊啊!!!”那人发出悽厉的尖叫。 眾人定睛一看,他的手掌,竟然直接从手腕处断裂,血肉模糊。 他们加倍確信,这不是巧合,幼崽真的有预言能力! “真想解剖她的大脑研究一下。” “做成標本也不错。” “关进实验室,多复製几个!” 两次能力显现后,价格继续飆升,拍卖场的气氛陷入癲狂。 小眠昔的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却像雪落进湖水,无人问津。 她用翅膀抱住自己。 救救昔昔…… 有没有人,能带昔昔离开这里? 突然,拍卖场的喧囂如同被按下暂停键。 高台边缘,出现一个男人。 他个子极高,从头到脚裹在黑色的斗篷里,一步步向鸟笼走去。 极强的威压將所有人震在原地,动弹不得。 没人敢贸然出声。世界已归於他的掌控之中。 那人停在笼子门口,单膝点地。 小眠昔怯生生地仰起脸,看向他。 “別怕。”男人低声道,嗓音沉稳而有磁性,“我来带你走。” 第2章 不是说司元帅冷酷无情,尤其不喜欢小孩吗? 男人半跪著对小幼崽说话时,气质依旧冷冽,但语调是温和的。 那股无形的、掌控全场的压迫感,消散许多。 眾人重新得到喘息,反应过来: “哎,不是,你谁啊?” “守卫呢?这人怎么跑台上去了?” “太放肆了——来人!” 拍卖师也觉得不对劲:地下拍卖场的老板来头不小,放眼整个星球,也没几个人敢掀他的场子。 然而,能参加拍卖的客人同样非富即贵,不是他招惹得起的——台上台下都是。 他战战兢兢:“那个,这位……客人,在竞拍成功之前,您是不可以上去的。” 男人没理他,盯著面前的笼子。 鸟笼的门上悬掛的是一把基因锁,想解开,必须由老板亲自解锁。 再厉害的黑客,也没办法绕过生物认证。 男人皱眉。 既然锁打不开,那就不打开锁了。 他双手握住金属质地的鸟笼,掌心氤氳起银白色的光芒。 强大的精神力近在咫尺,眠昔却不感到害怕。 刚才,她对上这个叔叔兜帽下的眼睛。灰银色,没什么感情波动。 却在瞥见她受伤的小翅膀时,眸中闪过心疼。 儘管全拍卖场都在看她,这个叔叔不一样。 平和,纯粹,不是买家看向奇艺的藏品,而是大人看向无助的孩子。 眠昔的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想著,如果被这双手摸一摸小翅膀,是不是就不疼了? 昔昔还从来没有被人抱过呢。 小幼崽眨巴眨巴蓝眼睛。 男人的心口好似中了一箭。 身份、性格使然,他常年冷漠示人,心硬得像石头。 却为幼崽心神震动。 这样突兀的失控,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男人不会知晓,眠昔正在心里默念: 想被叔叔摸摸头。 想在叔叔怀里睡一觉。 想要叔叔……做昔昔的爸爸。 男人眸光一定,双手发力,赫然撕开了金属柵栏! 台下譁然。 他们都看见男人没有带任何工具,就这么徒手拆掉了笼子,这是何等惊人的力量! 这到底是什么人? 男人向眠昔伸手:“来,到我这里。” 对这样被囚禁多时的孩子,贸然刨出来容易让她惊惧、应激;耐心等待她主动靠近,才是拿到第一步信任。 和对待流浪猫仔一个道理。 小眠昔咬著嘴唇,蓝眼睛映的不知是光还是泪,亮汪汪的。 她也伸出小手,细声啜泣著:“爸爸……” 男人因她的称呼僵了僵,却还是抱起她。 幼崽冰凉、颤抖的小身体,终於落进温暖宽厚的臂弯。 “——喂,上面那个,干嘛呢?” 拍卖场老板带著守卫来了。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敢抢我的东西,你小子不要命了?——给我拿下!” 男人起身,冷冷看向来者。 几个手持武器的守卫对上他的目光,手抖得连枪都握不住:“別、別动!” 男人根本不搭理他们,径直向台下走去。 老板跳脚:“你们给我上啊!” 守卫顶著压力举起枪:“站……站站住!不、不不然开枪了!” 男人拧起眉心。 他倒不怕这些粗製滥造的东西,但现在怀里还有个脆弱的幼崽。 他掀起斗篷,將小幼崽藏到下面。 忽然眼前一黑的眠昔:“咪?”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爸爸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只是释放了少许精神力,足以让守卫腿发软:“……啊啊啊对不起老板我们做不到!!” “一群废物!”老板撞开他们,抢过一把枪,“我来!” 老板气势汹汹来到男人面前,枪直指他的眉心。 男人毫无惧色,併拢双指,夹住枪管。 他的动作相当隨意,然而老板震惊地发现,自己就是上两只手,也掰不过他的两根手指! 男人从兜帽下抬起头,淡淡扫他一眼:“看来,你不懂什么是识时务。” 老板当场愣住。 这这这,这张脸,这个人…… 是站在权势顶点、整个帝国最强大的男人——元帅司澄! 与此同时,帝国军先锋小队的队员从各处进入,手执重武,包围全场。 噹啷一声,枪从手中滑落,砸在脚面上。 老板却连半声呼痛都不敢,哐当跪下:“元、元帅大人!是我有眼无珠,是我不识泰山!对不起,请您放过我吧!” 司元帅的秉公执法、不近人情是出了名的,他再多长几个脑袋,也不够掉啊! “今天拍卖所得,全部捐给福利院和慈善基金。”司澄漠然道,“至於你的求饶,留著跟帝国法庭说去吧。” 男人说完这句话,抱著孩子径直离开。 斗篷掀开一角,钻出个小脑袋来。 眠昔趴在司澄胳膊上,周遭混乱成一片,她下意识握住大人的衣角,好似攥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怯怯地看向老板的位置,接触到后者视线的剎那,嚇得缩回司澄怀中。 昔昔记得那个人。扯过自己的翅膀!很坏! 司澄八风不动走在恐慌的人群中,安抚地拍了拍受惊的她,动作温和得出乎意料。 小幼崽这才放下心来。 她有爸爸了,再也不会有人伤害她。 她已经安全了。 老板被特勤队摁在地上,銬上手銬。他瑟瑟发抖、欲哭无泪之余,又有些不敢置信。 不是说司元帅冷酷无情,尤其不喜欢小孩吗? 那刚才对小丫头温柔慈爱的一幕,是自己死到临头的幻觉? - “老大,越靠越近了。” 队员低声道。 他们在返回星舰的途中,发现一群甩不掉的尾巴。 八成是拍卖场老板的上家。 那群人各个携带违禁武器,虎视眈眈。 特勤队有些发愁。 且不说强龙是否难压地头蛇,这群人是亡命之徒,发起疯来谁都敢咬。 可他们是帝国舰队的正规军,不能隨意开火。 司澄沉吟:“先过去吧。” 他们的星舰停在山谷另一边,中间只有一座古老的索道桥相连。 特勤队收整队形,迅速穿过长桥。 那群人眼看要跟过来,司澄感觉怀中有什么微小的力道。 他低头,看见幼崽正在拽自己:“爸爸。” 司澄:“……” 他还不能接受这个称呼。 眠昔见大人没回答,乾脆从斗篷里钻出来。 司澄皱眉,就要把她盖住:“太危险了。” “爸爸!”眠昔很著急,小手一指,“桥。” “……什么?” “断掉。”幼崽认真道。 司澄一惊。 此前在拍卖场,他亲眼见证了幼崽那奇妙的预言之力。 现在,她正在使用它吗? 第3章 小眠昔喜欢爸爸的抱抱。 “老大!桥在晃!”队员高声喊道。 司澄立刻看过去,方才他们经过时,並未起风,索道桥还算平稳。 此刻,山谷间的风雪陡然呼啸起来,本就脆弱的古桥在狂风中猛烈晃动,摇摇欲坠。 跟踪的那群人已经有上了桥的,忙不迭跑过去。 在他上岸的剎那,整道桥分崩离析,掉进盛满雪雾的深渊! 特勤队先是瞪大眼睛,隨即欢呼起来:“天助我也!” 对岸的那群人同样咬牙切齿:这桥早不断,晚不断,偏偏这时候! 有队员听见眠昔刚才的发言,凑过来逗她:“你是不是说了桥会断?真是我们的小福星呀。” 眠昔对外人还有戒心,有些害怕地往司澄怀里躲了躲。 司澄打掉队员的手:“別碰她。” 队员撇撇嘴:“又不是你女儿,老大你护得这么紧干什么。” 不是女儿……? 眠昔茫然地抬起小脸看向司澄。 爸爸,不是昔昔的爸爸吗? 司澄虽然不知道小幼崽在想什么,明显感觉到小身体涌动起一股悲伤。 他睨了队员一眼,想安抚地拍拍眠昔的背,却碰到了她的小翅膀。 掌心下的触感皮包骨头,叫司澄心里咯噔一下。 再看向孩子全身,都是同样伶仃。 司澄怒从心头起:她到底受了怎样的折磨? 相比於大人的沉重,小幼崽的心情却变好了:背爸爸摸翅膀了耶! 和她想像中一样,被摸摸立刻不疼啦。 爸爸,果然是很厉害的人! 那对小翅膀因欣喜流转过金色光芒,原本乾枯的羽毛都变得丰盈了许多。 司澄都看在眼里。 太多太多的端倪,表明了这孩子的特殊。 接著,幼崽眼睛亮闪闪的,把自己的小手塞进大人的手中。 那一剎那,金色流光如同钻进司澄体內,沿著指尖流淌至心底。 常年缠身的精神力痼疾,此刻竟像被泉水冲刷,得到舒缓。 司澄一怔。 如果说此前的种种异状都不能使见多识广的他有多少波动,那么这回,他当真惊讶极了。 这可是连帝国最好的医生都束手无策的顽疾,最好的药物也无法治疗的痛楚。 面前的小幼崽,居然能让撕裂般的痛楚渐渐平息下来。 就像荒芜的黑夜里,迟来地亮起一盏明灯。 司澄克制住內心浪涛的翻涌,重新用斗篷裹住她,不让外面的风雪、严寒伤到她。 小眠昔喜欢爸爸的怀抱。 好像陷在云朵里。 好温暖……还有点困困的…… 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让她慢慢放鬆,小翅膀再度挥出淡淡金光。 - 司澄此次带队降落垃圾星,是为了扫清地下黑市。 坏的是抓住了。 问题是,怎么还多带回来一个小的? 留守星舰上的队员大为不解。 司元帅还不到三十岁,拥有独一无二、放眼全星际照样顶尖的s级精神力。 十六岁时第一次跟隨父辈上战场,战功赫赫,据说得到的各式勋章需要一个屋子才能摆下。 不仅有实力,长相同样出眾,那种风刀霜剑打磨出的英俊逼人,叫什么明星艺人站他旁边都黯然失色。 奇怪的是,蝉联帝国“最想嫁的男人”榜首多年的司澄元帅,拥有那么多得天独厚的优势,至今没有谈过一场恋爱,连过去老皇帝的赐婚都拒绝了。 因此,收到消息元帅要把幼崽带回舰船时,队员们颇有微词。 他们是帝国最精英的尖锐部队,上指星盗,攻无不克,下扫黑帮,战无不胜。 不是来当保姆的。 司澄的副官安慰他们:“放心吧,给小崽儿找个好人家我们就要走了。老大总不可能把她带回首都星。”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队员们感到宽慰。 谁也没想到副官一语成讖。 通讯官对他们疯狂使眼色:“元帅登舰,全员立正!” 眾人连忙截住话头,一个个负手而立,站得笔直。 光束散去后,传送点现出司澄高大的身影。 元帅向来不苟言笑,不怒自威,往那儿一站便显出极强的气场,跟隨他多年的属下们敬他也畏他,尤其在正事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如果不是他胸前用斗篷缠了个小包袱的话。 队员们面面相覷。 司澄冲眾人微微頷首,示意他们可以解除军姿,问副官:“医疗官在哪里?” “已经提前通知过了,现在在医疗港待命。” 司澄点头,就要往涡轮电梯走。 眾人探头探脑,想看看那个被元帅亲自“买”下的小幼崽到底长什么样子。 可惜小包袱裹得很严实,他们只能瞥见几缕亚麻色的髮丝。 眾人忍不住瞅了瞅元帅的黑髮。 好吧,这么看来应该不是亲生的。 副官:……不是,你们到底在失望什么啊! 当然,所有人的话只敢在心里嘀咕。 就在司澄等待电梯的空档,小包袱忽然动了动。 一直盯著它的队员们立刻看过去。 司澄没有立刻回应小包袱,而是不咸不淡瞟了他们一眼。 眾人赶紧移开视线,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 等司澄转过脸,他们又重新聚集视线。 司澄:“……” 算了。 他低下头,对上一点朦朧柔软的蓝。 小幼崽受了伤、又被虐待,精神很不好,带回来的一路上都在昏睡。 中间好几次司澄想把她叫醒看看情况、最好能让她进食,小姑娘都只能清醒几分钟,又疲倦地睡著。 现在,她身处帝国精锐部队的顶尖战舰中,抱著她的是爸爸,周围是爸爸最信赖的下属,或许是非同一般的安全感充盈,她终於醒了过来。 眠昔的视野慢慢清晰,印入眼帘的就是大人关切的脸孔。 咦? 刚睡醒的小崽崽还有点儿迷糊。 这是谁来著? 灰银色的、月光石一样的眼睛,非常符合崽崽审美的一张脸…… 喔,想起来啦。 是爸爸—— 是昔昔的新爸爸呀! 所有队员眼睁睁看著,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幼崽对著他们的“玉面阎王”司元帅伸出小胳膊,期待地奶声奶气:“爸爸,抱!” 第4章 司澄抱著崽:「我紧张吗?」 司澄有点儿僵。 为了解救孩子情急之下抱起,是一回事; 在全体下属灼灼目光中温情互动,是另一回事。 他向来性格冷淡,作风强硬,实在是做不出…… “咪……?” 久久没有等来回应,眠昔高高举起的双手失落地放下来。 她半是不安,半是迷茫。 爸爸不想抱她吗? 那,那昔昔乖,不要抱抱了…… 小幼崽难过地缩回去。 眠昔红红的眼眶刺痛了司澄。 他从未共情他人,否则早被星盗的痛哭流涕打动。 偏偏这个小崽儿不同。 不仅能牵动他的心绪,甚至能缓解他的精神力痛楚。 他看向蜷在小包袱里的悲伤小蘑菇,在心里嘆了口气。 然后,伸手把小蘑菇挖了出来。 眠昔吃惊地睁大眼睛。 司澄单手抱住她,让小孩儿贴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力道控制得极为小心,像在对待某种宝贵易碎的瓷器。 也的確。 这孩子比瓷器更脆弱。 也更珍贵。 不远处正大光明偷窥的眾人,看见这一幕,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这位温柔的新手奶爸,还是他们那一个眼神嚇哭三十年老兵的元帅吗?! 一定是被精神污染出现集体幻觉了。 队员们原本还在碎碎念,被元帅扫了一眼,立刻噤声。 小眠昔好奇地看著那群穿军装的叔叔哥哥们,见眾人朝自己挥手打招呼,思索了下,掀了掀自己的小翅膀作为回应。 崽崽的小翅膀,也是崽崽的手手哟~! 万年单身的男青年们完全融化了,更热情地挥胳膊。 小幼崽害羞地把脸埋在司澄怀里,又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瞄。 发觉所有人还在看自己,赶紧闭上眼。 因长期营养不良而苍白的小脸蛋,总算多了一丝红晕。 - 司澄抱著眠昔进入涡轮电梯。 “去医疗港。”他吩咐。 星舰总控ai回答:“欢迎回来,司澄元帅。已將『f3:医疗港』设为停靠目的地。” 眠昔听见了另一道声音,可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只有自己和爸爸,是谁在说话呢? “元帅,我注意到多了一位小乘客。这是您独家邀请的客人吗?” ——又说话了! 眠昔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四处寻找。 ai连声音都比平时轻柔许多:“亲爱的小乘客,您好,我是星舰人工智慧。” 眠昔对著看不见的“人”有点儿怯意,在司澄默许的鼓励下,大著胆子看向电梯摄像头:“咪。” 司澄之前就发现了,小幼崽的词汇量远低於同龄人类幼崽。 很多时候不会说话,就用“咪”来代替。 出乎意料的是,ai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您的名字是『眠昔』。从人类的审美来看,是非常美丽的名字。” 司澄狐疑:“你能听懂?” “当然。”ai难得感到困惑,“您不能?” 司澄:“……” 起码现在知道小幼崽叫什么了。 司澄:“她说的,是什么种族的语语?” ai深度检索片刻,更困惑了:“抱歉,这部分数据已经封闭。我没有访问权限。” 司澄眼神一凛。 原以为,小幼崽的族群只是很罕见。 可是,怎么会储存在帝国战舰的绝密资料库里? 翅膀。 预言之力。 治癒系精神力。 ——眠昔,是什么人? - 眠昔出现在医疗港时,护士们沸腾了。 帝国生育率都在下降,幼崽愈发珍贵。 隨便出外勤就能捡一只回来,不愧是司元帅。 只是,幼崽进检查仓,成了难题。 小眠昔看著那硕大的“盒子”,以为自己又要被拴起来,惊惧陡然袭上心头。 她抱著司澄的脖子不撒手,护士怎么哄都没用。 司澄皱眉:“別用检查仓了。” 他十六岁第一次上星际战场,也曾因为受伤被关在修復仓里三天三夜。 四周密不透风,没有光,没有声音。 他以为自己再也出不去了。 那之后他接受了长达半年的心理治疗。 眠昔被关过鸟笼,很有可能有类似的幽闭恐惧。 幼崽发著抖,小翅膀的羽毛跟著往下掉,落雪似的。 司澄没有哄崽技巧,只会拍后拍,还要小心避开翅膀伤处,动作和神態一个比一个不僵硬。 护士看不下去了:“元帅,要不还是我来吧。您太紧张了,会影响到她测出来的数据。” 司澄:“……我紧张吗?” 只是抱著崽,怎么可能紧张呢? 护士们纷纷点头。 司澄:“……” 怀里的小身体一颤,他就下意识收紧手臂。 就算试图保持表情镇定,掌心还是不知不觉渗出一层薄汗。 行吧。他可能真的有点紧张。 就一点。 司澄刚想鬆开,眠昔的小手抓得更紧,声音里有了明显的哭腔:“叭……” 爸爸,爸爸不要走! 再这样下去要把小崽崽弄哭了,司澄眉头皱得更紧:“算了,我来抱吧。” 他从护士那儿接回眠昔。 依旧只会笨拙地拍后背。 护士很诧异,元帅可不是会妥协的人。 更令她诧异的还在后面。 元帅摸著崽崽的翅膀,低声,甚至算是柔声安慰:“我不走。別怕。他们都是好人。” 得到了保证,小幼崽才勉强愿意抬脸。 司澄也不知自己哪儿来这么多耐心教崽:“把手给护士女士。” 眠昔眼圈红红得像小兔子,还是听话地伸出小手。 护士微笑著摸摸她的小脸:“真乖,真勇敢!” 有爸爸的保护,还有护士姨姨的鼓励,眠昔稍微放鬆了些,愿意被抱到台子上进行下一步检查。 司澄看著护士熟练地摆弄著幼崽的小胳膊小腿儿,心里揪著。 尤其是,眠昔也一直眼巴巴地看著他。 很想回到他怀里,又不敢说。 司澄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克制住把小幼崽“抢”回来的衝动。 刚扭头,就对上医疗官伊莱审视的目光:“对小孩这么有耐心,不像你。” 司澄不语。 別说伊莱了,连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像自己。 眠昔是轮温暖的太阳,再坚固的雪人也会被融化。 司澄转开话题:“帮我检查一下吧。” 他的s级精神力多年前遭受重创,从此留下痼疾,伴隨终生疼痛。 到处求医问药,可谁都治不好。 过於强悍的精神力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曾经有一次,元帅府方圆几里的植物瞬间枯萎,半年时间都寸草不生。 眠昔被放在高高的悬浮台上,一直注意著爸爸的动静。 见爸爸主动走进白盒子,小手紧张地抓住护士姨姨:“咪!” 爸爸要被怪物吃掉了,救爸爸呀! 护士失笑:“不怕不怕,元帅很痛的时候,躺进那里,就不疼啦。” 爸爸,很痛? 眠昔下意识合拢小翅膀。 她的翅膀在坠落时受了伤,又被黑市的坏人揪、扯、拽,甚至用上剪刀。 小幼崽懂得什么是疼痛。 她看向司澄,翅膀浮现金光,认真小声祈祷:“爸爸,不痛。” 第5章 「元帅大人不会心软吧?」 伊莱震惊地看著屏幕数据显示—— 司澄的精神力创口,竟然有了癒合的跡象! 这怎么可能? 伊莱严肃道:“你上次检查到今天的一周里,都发生了什么?作息、饮食变化,特殊事件,非常规药物,都要告诉我。” 司澄从检查舱里起身:“晚点再说吧。” 那边眠昔的检查也差不多了。 伊莱抱臂,低声道:“医疗港很忙,检查完你得把她带走。她不能留在船上。” 司澄面无表情:“我为她安排好了收养人选。” 打掉地下黑市后,星球民眾对特勤队夹道欢迎。 得知元帅解救了一个孩子,不少人主动提出收养;调查走访后,已经筛选出最合適的几人。 等眠昔的伤好,司澄就会带她去见他们,由小傢伙自己决定未来的家。 等到那时候…… 司澄忽然有些不愿意去想。 伊莱“嘖”了声:“元帅大人该不会心软吧?” 司澄不再回应,转而思索伊莱之前的问题。 这一周里,发生了什么? 他看著护士把眠昔抱过来,后者扑扇著小翅膀迫切想要他抱,蔚蓝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心。 无法忽视的流光。 明晰可见的变化。 神秘莫测的连结。 如果痼疾真的有解药—— 司澄张开双臂,任小幼崽落进怀中。 ——也许,他已经找到了。 - 夜。 司澄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青松。 全息屏幕为他的轮廓度上一层微光。 “是,情况有所好转。” “承蒙您的关心。” “至于归期……” 他垂下眼睛,嗓音是与对待小眠昔时截然不同的冷肃。 “抱歉,我的立场不变。在您改变决议之前,不会返回首都星。” “……我將以毕生捍卫帝国每一寸疆土。正因如此,在这件事上绝不退让。” “愿神明护佑帝国永恆的荣光。” 视频通讯就此结束。 司澄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嘆了口气。 工作报告一如既往耗神费力,若是过去,他会走进星舰的体能训练室,或者钻进机甲模擬场,用汗水和对抗来平復心情。 但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 去见眠昔。 以前就听下属说过,心累的时候,吸猫吸狗有奇效。 吸崽,应该也一样吧? 他走出会议室,脚步匆匆。 还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想见一个人。 小傢伙估计已经睡著了,要不要叫起来喝杯牛奶,还是…… 正当司澄纠结之时,一道细韧的、却存在感无比鲜明的精神力波动,穿心而过。 他怔在原地。 等一下。 这个熟悉的感觉……难不成…… 总控ai严肃地响起:“警告!检测到精神力异常波动!舰船安全阀已过载,即將启动避险方案c6-634b!” 走廊两端的光带闪烁几下,啪嗒,全部熄灭。 黑暗潮水般涌来。 - 十分钟前。 小眠昔翻了个身,差点从大床上掉下来。 她伸懒腰似的舒展开翅膀又合拢,揉揉眼睛。 好黑……这里是哪里? 小幼崽怯怯地呼唤:“爸爸……” 无人回应。 舱室里寂静得可怕。 眠昔越想越害怕,翅膀羽毛一根接一根剥落,精神力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金色的光波猛然扩散开,沿著墙体、地板涌向舱室之外。 仪錶盘开始闪动,光线忽明忽暗,连金属仪器都跟著震盪起来。 眠昔发著抖,呼吸愈发急促。 她的恐惧,直接衝击整艘星舰的护盾。 从大床下来时摔了一跤,小眠昔咬著嘴唇,没有呼痛,爬起来,要出去找爸爸。 走廊上一片昏暗,四处都是奔波的船员。 谁也没有注意到幼崽。 临时找的船员服在她身上空落落,小胳膊小腿到处贴著敷了药的纱布,瘦得可怜。 她太小了,一不留神就会被踩到,只能紧紧贴著墙根,慢慢挪。 眼泪怎么也擦不完,但她还是抱紧布偶,安慰自己。 昔昔不怕。 昔昔,要勇敢,才能找到爸爸! - 现在。 感知装置迅速將异动上传至指挥系统,司澄戴上耳麦:“光脑,搜索波动来源。” “坐標:f5-101,最高指挥官舱。” 司澄心里一沉。 果然和眠昔有关。 她的精神力不可估量,若是崩溃,很有可能比自己还危险。 自动启动的避险方案,会在锁定目標后,释放气体强制麻醉。 眠昔那么小,不可能受得住。 司澄沉声:“光脑,关闭避险方案。” “是否確认停止避险方案c6-634b?关闭后,总控无法保证星舰和船员的安全。” “確认。指挥官司澄授权。” ——他得先保证眠昔的安全。 司澄连等涡轮电梯的耐心都没有,顺著紧急通道步梯匆匆奔向五楼。 地板在脚下微微颤动,残留在船体上的精神力波动引导著他。 五楼长廊瀰漫著淡淡金光,如烛火般不断跳动,沿著通风管道、灯带、天花板蔓延。 尽头流光的聚集处,蜷缩著单薄的小身影。 幼崽蹲在角落,头埋在手臂里,泪水和精神力一样,如同坏掉的龙头源源不断外溢。 如果司澄不是强大的s级,恐怕早就晕过去了。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靠近:“……眠昔?” 小小的身体一震,身周金光扑扇几下,仿佛在试探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存在。 “眠昔,是我。” 见幼崽没有抵抗,司澄轻柔地捉住她的小手。 船体的震盪停止了。 与此同时,司澄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抚慰,像是有一只小手轻轻揉开压在心头的旧结沉疴。 司澄呼吸一滯。 ——也许是无意识地,但眠昔,正在反过来安抚他。 “昔昔,別怕。”他的眉头舒展,嗓音更加柔和,“我在这里。” 那坚定的语气如同无形屏障,环绕在幼崽周围,可以抵御一切风雨。 眠昔抬起头,眼底泪光点点,惊疑,又隱隱期待:“爸爸……?” 儘管司澄並不承认这个称谓所代表的身份意义,眼下还是哄崽更要紧:“嗯,是爸……爸。” 眠昔终於从恍惚中回过神,哭著扑到他怀里。 眼泪掉下来,砸在司澄手里,也砸在他的心上:“抱歉,我不该留你一个人在房间。” 幼崽的小奶音哽咽:“爸爸……爸爸没有要丟掉昔昔?” “没有。”司澄把她的小手包进自己的大掌里,“爸爸不会拋下你。” ……嘖,怎么自称爸爸变顺嘴了。 更棘手的在於。 司澄看向哭累了、在自己怀中睡著的幼崽。 明天,就要送她去收养的人家了。 到时候,要怎么解释“拋弃”? 第6章 昔昔,总是被拋弃。 眠昔从早上就觉得不对劲儿。 护士姨姨给她扎了双马尾,通讯官姐姐为她系了蝴蝶结,轮值岗哥哥送了她一大把糖果。 星舰上所有人都很喜欢她。 可是,今天他们看她的眼神是哀伤的。 姐姐直嘆气。 哥哥说:“怎么这么快?” 姨姨偷偷背过身去抹眼泪。 他们以为小孩子没听见,没看见。 但眠昔性格细腻,敏锐地察觉到变化。 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 “眠昔。” 成年人的嗓音让幼崽回过神。 她转身,看见司澄穿了最高规格的全套军装。 肩章、勋章熠熠生辉,將他的优越身形与威严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眠昔立刻忘记了此前的烦忧,星星眼:爸爸好帅! 司澄单手抱起她:“走吧。” 小幼崽翅膀受了伤不能飞,又不太会走路,这几天到哪儿都是被大人抱著的,像个洋娃娃。 她搂住司澄的脖子,眼睛弯弯。 有爸爸在呀! 两小时后,眠昔好奇地看著面前的陌生人。 中年夫妻紧张地搓著双手:“长官,您、您请坐,您喝茶!” 又对眠昔露出一个喜爱的笑容。 眠昔有点儿害羞,扇扇翅膀,当作打招呼。 她小小声问司澄:“咪?” 是来做客吗? 司澄摸摸她的头,把她放在椅子上,自己去检查窗锁、儿童房布置。 小幼崽的视线寸步不离,生怕他消失。 下属已反覆確认,这是综合条件最適合眠昔的家庭。 可司澄心里还是微微收紧了。 眠昔精神力的短暂失控,证明了她有多么缺乏安全感,多么需要一个家。 而他星海为家,没有固定居所,隨时会死在战场上。 自己也许是一个好军人。 但绝不会是好父亲。 ——送走眠昔的决定,是正確的。 “口服药每日一次,她不喜欢药味,吃完了可以给颗奶糖;外敷药半日换一次,动作要轻,別弄疼她。” 司澄一条条指点。这些日子,餵药换药都是他亲力亲为。 收养人连连点头:“是,长官,我们记住了。” 眠昔疑惑地看看大人们。 爸爸,在做什么? 司澄说著说著,紧绷的精神力导致头痛。 眠昔察觉到爸爸不舒服,握住他的手指,浅浅金光亮起。 像是炎炎夏日最清凉的一缕溪流,瞬间冲刷走所有焦躁。 ……这个小傢伙。 司澄在心中深深嘆了口气。 他蹲下,反过来把幼崽的小手包进自己掌中:“昔昔,我接下来的话很重要,你认真听我说。” 幼崽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明显不安起来:“爸爸……” “我不是你爸爸。”司澄脱口而出。 看见小姑娘立刻红了的眼眶,又觉得该委婉些。 但事已至此。 他指了向那对,语速飞快,像是怕自己后悔:“以后,这就是你的爸爸和妈妈。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和他们一起生活,会很幸福的。” 所有人都忐忑起来:这孩子一定会大哭大闹吧? 然而小眠昔只是坐在那里,眼睛红红,却很安静。 眼底汪著泪,一声不吭,好似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宣判。 她从原来的地方,掉到人间。 有了爸爸,又被送走。 总是被拋弃。 “叭……” 她刚开口,想起司澄说“不是爸爸”,咬紧嘴唇。 司澄低声:“想说什么?” 幼崽垂著小脑袋,声音比羽毛还轻:“是不是昔昔不乖?是不是,昔昔总要爸爸抱?” 司澄无法不心疼:“不是那样的。你没有做错。” 幼崽並不看他,轻轻地说:“昔昔学走路,不要爸爸抱。昔昔会听话,不黏人了。” 她双手放在膝上,新换的小裙子被一朵朵花打湿。 那是不断掉落的眼泪。 “爸爸……”她小声地吸了吸鼻子,“爸爸能不能,不丟掉昔昔?” 屋內一片寂静。 收养人捂住嘴,属下转过脸。 司澄的心臟,也被攥紧了。 他沉默地为小傢伙擦了擦眼泪,感觉到那精神力细小的颤慄,却逼著自己狠下心。 下一刻,他驀地起身,大步走出去。 背影决绝,却孤独。 所有人诧异地看著他。 唯独小眠昔,始终没有抬头。 - “这孩子一直不吃饭,可怎么办啊?” “也不说话……” “要不,还是联繫一下司元帅吧?” “不行啊,长官不是说了……” 夫妻俩交谈时音量放得很低,但眠昔还是能听见。 司澄走后,她就一直蜷在椅子里,不声不响。 以前感到害怕,她会张开小翅膀包裹自己。 可是被爸爸抱过之后,翅膀便无法带来那样的安慰。 但现在爸爸的抱抱没有了。 以后,都没有。 暮色四合,大门突兀地被人粗暴拍响。 “开门!”一个醉醺醺的嗓音嚷嚷,“下个月的保护费,还不交?赶紧拿来!” 夫妻俩脸色煞白。妻子赶紧把眠昔抱进臥室,丈夫颤抖著去开门。 几个衣衫不整的混混闯进来,酒气熏天,踉踉蹌蹌,手里拿著不同武器:“钱,快点交钱!不然——” 一人眯起眼:“这门怎么关上了?难不成里面有什么我没见过的宝贝?” “没有、什么都没有!” 来不及了。混混已经一脚踹开了房门。 妻子衝过去把呆呆的小幼崽护在怀里:“不关她的事,我们这就给钱……” 混混狞笑:“哎哟,搞了个小娃娃。来,叔叔带你玩儿!” 丈夫想要阻拦,被踹倒在地。 妻子也被人揪住头髮,扯离开眠昔身边。 幼崽孤立无援,小身体一抖,翅膀瑟缩起来。 房间无风,墙上的掛画却摇晃起来。 茶杯里的水面,也泛起一圈圈涟漪。 混混们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还长翅膀,你们从哪儿捡了个小怪物?这卖出去值钱不?” 几人同时靠近她。 眠昔揪紧衣角。 爸爸不在,没有人会保护她。 只有自己保护自己。 叔叔阿姨对她好,她也要保护他们。 小幼崽抬起头,蓝眼睛愈发明亮:“摔……” 混混:“啥?你夸我帅?小丫头片子挺有眼光!” “——摔跤!”小奶音掷地有声。 领头混混还没反应过来,脸著地摔在地上。 后面的人来不及剎车,一倒一大片。 夫妻俩震惊地看著眼前这一幕,再看向眠昔。 刚才她是不是说了“摔跤”,然后应验了? 如果是这样…… 小眠昔现在身体不好,预言之力也不熟练,每使用一次非常耗费体力。 她喘著气,望向收养人,眼里满是关切。 却见他们的眼神,从吃惊逐渐变成了恐惧。 “你……你真的是个怪物!” 第7章 昔昔不是小怪物,是小天使。 “报告长官,目的地航线设置完毕,隨时都可以出发。” 领航员敬礼之后,半晌没有得到回应,疑惑地看著元帅。 司澄坐在舰长椅中,撑头沉思。 也可以说,是心不在焉。 他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颗星球,继续其他任务。 原定的起飞时间已过,司澄却迟迟没有下指令。 简直,就像在等待什么。 谜底无人不知,也无人敢言。 领航员求助地看向副官。 副官上前,低声道:“元帅,是否需要推迟出发时间?” 司澄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深吸一口气:“不用,现在就——” 话还没说完,那种细线似的疼痛再次贯穿他的心臟。 上一次发生,是小幼崽因找不到他、恐惧爆发,导致星舰宕机。 司澄不觉得这是巧合。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眠……” 副官听见未念出的名字,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崽崽怎么了?老大,我们去接她回来吧!” 其他士兵也连连点头:“是啊老大,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司澄本想拒绝,可那种痛楚再度袭上心头。 他攥紧扶手,闭上眼再睁开:“……我出去一趟。” - “什么?!”副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这种大雪天,你们把一个三岁的孩子赶出去了?!” 收养人双双匍匐在地面上:“长官,长官,对不起,我们就是害怕……她是怪物啊!” 副官拎起男人:“你说什么?” 男人结结巴巴:“她、她讲的话,会应验!这是不祥的徵兆,我们怕被牵连……” “她救了你们,你们却恩將仇报——” 副官怒极,刚要动手,被拦了下来。 “注意军纪。” 司澄淡漠吐字。 副官咬著牙把男人摔回地上。 司澄一步步走到收养人面前,垂著眼,嗓音听不出喜怒:“你们把她扔到哪里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妻子捂住脸:“不知道……我们只是想让她离开我们家……” 这两个收养人,太会偽装,骗过了此前的审查。 在真正的恐惧面前,人性的恶才会显露出来。 士兵们血气方刚,愤愤不平,要把收养人打一顿,或者砸了这个家。 司澄的手背已经显出青筋,但他不能让自己被盛怒控制。 他捡起一片雪白的羽毛,珍惜地收进胸口內袋。 “联繫本地管理局和执政官,將他们从未来收养名单上除名。所有借贷资格剥夺,正在进行的立即终止。” 二人如遭雷劈:“元帅,这房子我们还有一年就还完了……” 现在终止,就是要收回房子啊! “是吗。” 司澄从他们身边走过,衣角掀起一个肃穆的弧度。 “我不关心。” 收养人还想抱住他的腿求情。 司澄冷冷睨一眼。 男人几乎被扑面而来的精神力威压震得晕死过去! 门开了又关上。 元帅离开了。 士兵们互相瞅了瞅,再一齐看向瑟瑟发抖的收养人。 军纪?很重要。 但比不上崽崽重要。 敢欺负她的人,就要承受他们的怒火! - 夜色苍茫,雪越下越大。 行人匆匆赶路,偶尔瞥一眼大树下,以为是谁堆了个小雪人。 小幼崽蜷缩著,身上落了一层薄雪。 她仰脸看著周遭的纯白,快要把她吞没。 她用预言能力阻止了混混们,那群坏人跑了。 她救了收养人夫妻,可他们非但没有感谢她,反而因害怕她的能力,残忍地把她赶出家门。 眠昔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就像翅膀,是拆不下来的。 收养人说,她是小怪物。 幼崽伤心地想,是不是也因为这个,爸爸才不要她了? 如果是这样…… 眠昔伸手,揪住自己的翅膀,用力一扯羽毛。 钻心的疼痛让她手一抖。 可是,要是没有这些,爸爸也许能…… 冬夜太冷,泪水几乎凝成冰。 小幼崽咬了咬牙,忍著剧痛继续拔。 不止疼,还会流血。 滴在雪上,像一朵朵艷红、刺目的花。 血腥味吸引来飢饿的流浪狗。 它双目发绿,缓慢地逼近。 危险近在咫尺,眠昔无助地抖了抖翅膀,缩成更小的一团。 那狗的块头比她大多了,有著尖牙和利齿,口水滴答。 柔弱的幼崽隨时可能沦为食物。 野狗兴奋地刨了刨地,弓起脊背,猛地一跃而起—— 一道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光波扩散,將它猛地弹开! 野狗惨叫一声,翻滚出去好几圈。 眠昔浑身一震。 又有坏人吗? 她也想逃跑,可是翅膀承受不住。 试图用双腿走,没几步,跌倒在雪地里。 野狗遇上威胁,呜咽著,夹著尾巴一瘸一拐躲开。 一双军靴踏雪而来,在幼崽面前站定。 然后,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还好,赶上了。” 眠昔泪眼朦朧,看见像司澄的轮廓,以为是幻觉。 司澄皱眉看向她受伤的翅膀:“被咬了吗?” 眠昔摇头:“昔昔,自己揪掉。” 司澄一愣:“……为什么?” 幼崽小小声道:“昔昔没有翅膀,不是小怪物,爸爸就回来了。” 大人怔在原地。 她怎么会这样想? 眠昔见“幻象司澄”不说话,从他掌中抽回手,想继续动作。 司澄连忙阻止她:“不要伤害自己。” 幼崽沉默。 司澄知道,真正伤害她的,不是她自己,不是懦弱的收养人。 而是他。 他放柔声音:“对不起,我不该离开你。现在跟我回去,好不好?” 眠昔小心翼翼抬起脸,不確定地问:“……爸爸?” “……嗯。是我。” 他不再抗拒那个称呼了。 “爸爸,不怕昔昔吗?”幼崽喃喃,“叔叔姨姨,怕昔昔。昔昔,很嚇人。” 司澄按耐下对收养人的怒火,摸摸她的小脸:“昔昔不是小怪物。” 幼崽茫然:“那是什么?” 司澄避开她的伤口,抱起她,温柔道:“是小天使啊。” 眠昔还有点儿不敢相信,怯生生地:“昔昔,还会被丟掉吗?” “不会了。”司澄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儿?” 小孩子眼中泛起泪花,用力点头。 大人伸出小拇指。 幼崽並不懂得这是什么意思,学著他的样子,也伸出自己的。 司澄郑重其事:“我,司澄,承诺从今天开始,做眠昔的爸爸。永远保护你,陪你长大,再也不会丟下你。” 眠昔眨巴眨巴眼。 好长一段话,记不住。 那么就…… 她努力大声回答:“咪!” 大手牵小手,拉鉤晃一晃。 爸爸和崽崽,再也不分开。 第8章 「记住,你的降世是为了——」 “性別,雌性。” “年龄,上次测的骨龄三岁半。” “种族……暂时写『未知』吧。” “姓名——元帅,这个填什么?” “眠昔。”司澄顿了顿,补充完整,“司眠昔。” 护士登记完毕,对幼崽笑道:“司、眠、昔,真是个可爱的名字。” 小傢伙拥有了新名字,高兴地扇了扇翅膀。 她对姓氏所代表的含义还不是很了解,但听起来跟爸爸像,就足以让她开心。 “我说什么来著。”医疗官伊莱直摇头,“还是带回来了。” 司澄捏了捏眠昔的小手。 也许,这就是命运。 副官快步跑到司澄旁边,低声道:“元帅,帝国高层临时会议,请您参加。有可能是关於……” 视线落在眠昔身上。 司澄蹙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才刚把幼崽带回船上几个小时,消息这么快就传到首都星了? 星舰上的士兵,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绝对信任。 但有一些非战力船员不是。 看来,回头需要整顿一下。 他手底下,不需要管不住舌头的人。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司澄说完,在眠昔面前蹲下:“我有点事,暂时不能陪你了。” 幼崽的翅膀几度伤痕累累,正在进行治疗,得待在医疗港。 她对爸爸的再次离去感到不安,伸手抓住他的衣服。 司澄把军装上一枚荣誉勋章下来,塞到她手里,保证道:“很快就会回来。” 那是帝国的最高奖赏,是他出生入死的证明。 现在,也可以是女儿的玩具。 勋章亮晶晶的,很好看,眠昔被分散了注意力。 护士把她抱起来,捉住她的小手,对著司澄挥了挥:“跟元帅爸爸再见吧?” 小眠昔握著勋章,半是忐忑,半是不舍。 司澄过去不理解,为什么家里有猫有狗有崽的人,不想出门工作。 现在他也是其中之一了。 - 会议室。 起初,长桌空荡荡,只有司澄一人在。 很快,桌边光束依次亮起,浮出帝国几位高层的全息投影。 內阁大臣,议院议长,联盟主席,监察总督,至高法官。 以及,长桌尽头出现的那位。 司澄頷首:“各位。” 议长开门见山:“司元帅,我听说,你收养了一个孩子?” 司澄心道果不其然,面上不动声色:“议长先生非常信任您的消息来源吗?” 议长脸色不好看,这简直是在指责自己安插眼线。 总督善於调节气氛:“元帅的家务事,我们不会干涉,只是想確认是否属实。” “既然您说了,是我的家务事,那么也请各位尊重我的隱私。尤其是……” 他的视线淡淡掠过全场。 “——不要打扰我的家人。” 另外几人都裹在安逸的温床中,而司澄常年游走於枪林弹雨,锻造出的气质凛冽,鹤立鸡群。 更何况,他的精神力等级是举世无双的s级。 哪怕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哪怕是视讯,压迫感依旧扑面而来。 议长抚了抚胸口,拍案而起:“司澄,你的星舰是最顶尖的战斗力,带著一个孩子,像什么样子!” 司澄不为所动:“执行非战时巡逻任务时,原本就允许家属隨军。” 他看向法官:“这一点,您应当比我清楚。” 大法官尷尬地点了点头。 內阁大臣和联盟主席很快也加入,或爭执,或劝解。 面对唇枪舌剑,司澄丝毫不怵,只是有些厌倦。 他守护帝国多年,面对风刀霜剑,从不后退半步。 却总被守护之人猜忌。 议长又找到了新角度:“我听说,那个孩子能力十分不祥,万一影响到舰队怎么办?应该把她交给实验室——” “我会像捍卫帝国的荣光一样,捍卫我的家人。” 司澄目光冷漠,一字一顿。 隔著数万光年的距离,s级精神力的威压几乎有形。 “——从来没有任何人,想做我司澄的敌人。” 议长手一抖,差点喘不过气。 其他人赶忙打圆场。 唯有尽头那位,始终没有发话。 待其他人关闭通讯,司澄抬眼:“您不反对吗?” 那人缓慢道:“你很希望我反对?” 司澄:“……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人笑了下:“但我的確惊讶。我以为,你最討厌软弱无用的累赘。” 司澄想起眠昔,神色不自觉温和几分:“她很勇敢。而且,绝不『无用』。” 那人端详著他罕见的柔情,饶有兴致:“元帅这等铁石心肠之人,捡个孩子玩玩儿,姑且当作一时兴起——我很好奇,这段路,能走多远?” 司澄不卑不亢:“那就请您拭目以待。” - 有爸爸陪著用过一次医疗仓,眠昔不再恐惧它。 不仅愿意进去治疗,还能安稳地睡上一觉。 这次,小幼崽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大片朦朧的粉色,光辉熠熠。 她躺在上面,仿佛回到刚出生。 眠昔明白,自己和爸爸不同,並非人类。 但究竟是什么种族,她也不知道。 在人间醒来之后,她失去了记忆。 除了“眠昔”这个名字,陪伴她的,只有那个破破的小布偶。 梦中,布偶活了过来,还会说话。 “眠眠宝,想起来了吗呜啪?” 眠昔不解歪过小脑袋。 布偶原本看起来是小猫咪,这时候布条炸开,又像小狮子。 它很著急:“眠眠宝,你的花呢呜啪?” 花……? “你的诞生之花,可千万不能丟啊呜啪!眠眠宝,记住,你的降世是为了——” 小布偶话还没说完,疗程结束,通知音响起,打断了眠昔的梦。 她坐起来,整个崽还懵懵的,头髮和羽毛一样乱蓬蓬,连眨眼的频率都变慢了。 简直就是活的洋娃娃。 护士被萌到,柔声问:“还没睡够呀?” 眠昔伸手让她抱:“姨姨。” “嗯?” “呜啪。” 护士没明白。 眠昔又问:“爸爸?” 这下听懂了。 护士说:“元帅刚才联络过了,马上就来接你。” 眠昔安心了些,回想起之前的梦。 大团柔软的粉色。 会说话的布偶。 “诞生之花”。 它们,和她遗忘的过去有关吗? 眠昔举起布偶。 棉花和布条做的身体,塑料做的眼睛。 毫无生气,怎么看都只是玩具。 她小声呼唤它:“呜啪?” 它一动不动。 所以,只是梦吗? 小幼崽有些失落。 正巧这时司澄来了,眠昔从护士怀中探身:“爸爸!” 被接过去之后,看著司澄,试探道:“呜啪?” 司澄:“?” 幼崽嘆气。 爸爸怎么也不明白呀。 莫名让崽失望的司澄:“??” 幼崽的小脑瓜里总会有奇思妙想,司澄没有追问,转而关心:“有没有好一点?” 眠昔弯弯眼睛:“咪!” 她扑扇扑扇翅膀,以展示治疗进度。 没有人注意到,在羽毛被流光环绕的剎那,布偶的眼珠动了动,好似被注入一丝生机。 第9章 元帅发火了?昔昔是灭火器! 元帅发火了。 上到將领副官,下到后勤部门,大气都不敢出。 元帅从不轻易动怒,更不会当眾斥骂、乃至动手。 偏偏那种冷漠,更让人心惊胆战。 那可是s级精神力的低气压——整艘星舰都要被冻住了! 根据岗位和轮值班次不同,元帅分批召见。 一拨人硬著头皮走进会议室,另一拨人守在门口,惶惶交谈。 “听说,是有人把元帅收养孩子的事儿往上捅了。” “上面不同意?” “大概。难怪他生气。” 舱壁隔音,却隔不住自內而外蔓延的寒意。 外面的人搓搓胳膊,一想到马上就要轮到自己,血液都要停滯了。 一个少將走出来,面如土色,显然被嚇狠了。 他回想起元帅的眼神,哆嗦著,不知是吩咐还是祈求:“快,快去请崽崽!” 眾人如梦初醒。 现在,只有崽崽能救他们了! 十分钟后,会议室出现进入请求。 副官在主讲台上,强调军纪,宣布会严查泄密者。 司澄站在一旁,自始至终不曾发言,神色淡淡。 台下眾人头恨不得低进地板里,听见ai声响起,浑身一震。 谁敢在这种时候打扰元帅,不要命啦? 副官也没料到有人胆子这么大,徵询地看向司澄。 司澄蹙眉:“准许进入。” 大门无声滑开,外面空空如也。 视线往下降,才看到躲在门后的小脑袋。 幼崽眨巴眨巴眼睛,没料到被这么多眼睛看过来。 她害羞地缩回去。 过了会儿,露出一点翅膀尖尖。 下属们同时鬆了口气。 有人在胸口画十字,有人热泪盈眶。 天佑我崽! 原本面如寒夜的司澄,在看见眠昔的剎那,坚冰消融。 副官连忙向眾人使眼色:“就先到这里。” 忙不迭跟著人潮退出去。 转眼间,会议室只剩下父女二人。 小眠昔还是在司澄面前最放鬆,扇扇翅膀:“爸爸!” 司澄把她抱起来,放在桌上:“怎么来了?” 他此刻眼神和嗓音都很温和,同在下属面前判若两人。 眠昔手指戳著脸蛋,歪头回想:“嗯……来当,『灭火鸡』!” 司澄:“……『灭火器』?” 眠昔眼睛一亮,点点头。 刚才来接她的士兵叔叔,就是这么说噠! 司澄吐出一口气。 这帮混小子,倒是掌握了拿捏他的方法。 ……但不得不承认,的確有效。 小幼崽握住大人的手指,翅膀羽毛浮出金光,用自己的精神力平復爸爸的情绪。 司澄感觉到体內的焦躁一点点被抚慰。 自从捡到小傢伙,他的痼疾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 之前的判断是没错的—— 眠昔,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小天使。 见司澄明显放鬆下来,眠昔说起一件事。 来的路上,她看见一个少校,状態很奇怪。 脚步踉蹌,精神恍惚,口中念念有词,在原地不停打转。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完全没听见似的。 小幼崽的语言能力掌握得不熟练,讲话慢吞吞,还顛三倒四。 大人始终耐心,直到听她讲完。 司澄脸色严肃:“我知道了。” 崽崽看到的人,会是他要查的內鬼吗? 他打开终端,呼叫副官:“去查一下f4c区监控。” 副官非常紧张:“长官,出大事了!” - 这並不是第一次发生。 帝国舰队在非战时的例行巡逻,通常耗时三到六个月,星舰会储备远大於半年的所需能量。 然而这次出行才两个月,在一切平稳的状况下,能量的却一再锐减,消耗速度惊人。 储备部门刚才发出紧急通知,能量即將告罄,必须立刻补充。 司澄召开紧急会议,决定临时迫降在最近的星球。 这还是眠昔第一次看见星舰降落的模样。 舷窗外,宇宙光流扭曲、变形,如同璀璨烟火。 她趴在玻璃上,看得目不转睛。 司澄弯腰:“好看吗?” 眠昔很兴奋:“雨!” 幼崽不懂光速、曲速,只觉得那景象很美。 大人当然也不急著灌输深空知识,一同看向越来越近的星球陆地。 小眠昔这次双手按在玻璃上,脸蛋都挤扁了。 “雨。”她自言自语,“大——雨。” 司澄听见她的呢喃,正欲解释那不是雨,准备著陆的广播响起。 吉尼亚星,要到了。 - 帝国星域辽阔,主体由人类组成,同样生活著许多其他种族。 吉尼亚人,正是其中之一。 他们高挑、纤细,头顶有两根长长的触角,如同蝴蝶。 那是他们精神力的感应器官,同样也是打招呼的方式。 “元帅大人,我代表吉尼亚星全体居民,欢迎您的到来。” 执政官千秋,向著司澄垂下触角。 寒暄之后,千秋的触角扬起,末端像小灯泡那样亮了亮:“元帅大人,我似乎发现,您的舰队有一名特殊的小成员。” 吉尼亚人的精神力比人类要敏感许多,越是强大的精神力,越能够轻易分辨。 司澄清楚,眠昔的存在瞒不过她,便让人把幼崽抱过来。 千秋眼睛一亮:“哦,一位可爱的小小姐。” 眠昔倚在司澄怀里,好奇地看著她的触角,下意识想要摸。 隨即发觉这样不礼貌,又收回手。 千秋微笑:“没关係,可以碰的。” 眠昔伸出小手,动作轻柔,像在触碰真正的蝴蝶。 然而,一股悲伤涌入幼崽的心中。 泪水猝不及防滑落,眠昔怔怔地,回不过神。 吉尼亚人会通过触碰触角,来传递感情。 ——真正在悲伤的,其实是千秋。 司澄为眠昔擦掉眼泪,哄了几句,再看向千秋:“发生了什么?” 执政官不会在公务场合表露私人情绪,如此难以克制,说明这份悲伤,与她照顾的星球有关。 千秋苦笑:“如您所见,吉尼亚星,已经很久没下过雨了。” 她稍稍退后,使司澄看得见远处的地貌。 眠昔同样睁大眼睛。 山体乾裂,河流枯萎,黄沙蔓延。 森林奄奄一息,农田只剩下尸骸,空气中瀰漫著风沙与灼热。 曾经山清水秀的星球,旱灾肆虐,已有三年。 第10章 小幼崽的翅膀都蔫儿了。 失去了水汽、云团的遮挡,恆星光线变得格外强烈,不少士兵晒了没多久,皮肤已经发红。 吉尼亚人准备了遮阳的纱巾,但没预料到还有眠昔这样小的客人,橙红色的纱巾一披,整只崽都被裹了进去。 眠昔顶著纱巾,转著小脑袋看啊看,又试探著掀了掀翅膀。 “咪!”她喊司澄,急切展示。 司澄低头,看见飘动的纱巾,明白崽崽的意思:“好看。” 眠昔弯弯眼睛。 翅膀变成橙色啦! 士兵们有专人接待,眠昔、司澄、副官凯洛斯、医官伊莱四人,跟著千秋坐上飞行车,巡视星球主城区。 吉尼亚人依旧保留著古老的氏族制度,千秋不仅是星球执政官,同时,也是受景仰的族长。 路上的人们看见千秋,纷纷停下手里的事,垂下长长的触角,作为致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到车上的司澄时,一个个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窃窃私语: ——那是元帅大人吗? ——元帅怎么会来我们这儿? ——司元帅肯定是来帮我们的,吉尼亚星有救了! 千秋向民眾回以致意,在满目荒凉的城景中对司澄道:“我们这里,曾经也是风景优美的星球,但这几年的乾旱毁了粮食作物,毁了人们的生活。” 司澄问:“有试过什么措施吗?” 千秋点头:“常规手段都试过了,可是始终聚集不起雨汽。” 司澄:“向中央星圈求助过吗?” 千秋:“有专家来看过,同样没办法。” 副官凯洛斯匯总了近年吉尼亚星的情报,呈给司澄。 司澄快速瀏览,並无明显异常。 如果客观条件都没有改变,那么,也许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件。 飞行车行经一棵枯死的树时,后者光禿禿的枝干忽然颤抖起来。 但此刻並没有风。 司澄蹙眉,凯洛斯立刻吩咐停车。 眠昔也看过去:“水?” 司澄以为她的发音模糊:“是树。” 眠昔摇头,很坚定:“水。” 这回轮到千秋惊讶了:“您说得没错,这棵树旁边,原本有一条河。” 其他人这才发现,树旁的土壤有很明显的凹陷,像死去的河床。 究竟是旱到了什么地步,能蒸发掉一条河流? 司澄决定下去看看。 他们越靠近,那树颤动得越厉害。 一旦人们停住脚步,它也不动了。 眠昔小手一指:“摸摸。” 司澄知道崽崽有很不寻常的能力,就像刚才她能看出乾涸的河,现在也许能看懂生病的树。 他抱著眠昔走近,树抖得更狠,几乎要把自己从地里拔出来。 连司澄都觉得这一幕太古怪,小眠昔却並不害怕。 当她的小手贴上树干时,淡金色的流光自掌心氤氳、縈绕。 奇蹟出现了,那树不仅平静下来,焦黑的树皮甚至涂抹上浅浅一层青色——好似隨时会长出新芽,死而復生一般! 小幼崽很专注,边抚摸树干,边道:“不哭,不哭。” 司澄觉得她的语气、动作很眼熟。 转念一想,这不就是自己平时哄她的样子吗? 一棵树为什么会哭泣? 司澄转头喊伊莱:“你看看。” 伊莱冷漠:“我的专业是治人,不是植物。” 但还是走了过来,端详著树。 眠昔抬头道:“痛痛。” 两个男人眼中同时流露出紧张:“你哪里不舒服?” 眠昔:“昔昔不痛,树痛。” 司澄和伊莱对视一眼。 这更诡异了。 一棵枯死的树,会哭,还会痛。 受苦的究竟是它,还是它脚下的吉尼亚星? 在他们身后,千秋眼含担忧。 - 极端气候下的人们很不好过,水资源的匱乏更是造成过恶劣事件。 吉尼亚人的精神力强大,他们的惶恐、焦躁、痛苦会互相影响,整个星球都被不安笼罩。 路过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孔,凯洛斯嘆了口气,伊莱转过脸。 司澄看向偎在怀里的眠昔,总觉得小傢伙这会儿过於安静了。 来时还在看这看那,眼下连小翅膀都蔫儿了。 他摸了摸眠昔的额头,非但没有跟著周遭气温升高,反而很凉。 眠昔握著他的小手,也是冰凉的。 司澄不自觉提高音量:“伊莱!” 伊莱准备了幼儿专用的三录仪,最近时时带在身上。 他立即进行检查,神情凝重:“她的精神力在波动。” 司澄先是一怔,而后想起一路上沉默注视的人们。 他自己的精神力等级高,意味著屏障和攻击同样强大,不会受到他人影响。 但眠昔不同。 她的感应远比任何人更宽阔,却没有学习建立屏障。 这意味著,周遭人溢出的精神力,她全部会接收到。 司澄捂住她的耳朵,儘管这样並没有用。 向来运筹帷幄的帝国元帅,竟因崽崽显出一丝不知所措。 他问伊莱:“怎么办?” 伊莱拿出一颗像奶糖的缓释片:“这个是成人四分之一剂量,先让她吃掉。” 然后对千秋道:“请您找个安静的、有物理屏障的房间。” 小眠昔半梦半醒,握著司澄的手指,睏倦得口齿不清:“妈妈,不哭。” 不仅是称谓的问题,司澄当然也没有流泪。 他觉得不对劲,皱眉看著小幼崽。 他有种直觉,这句话,不单单是混乱的梦囈。 - 很快,飞行车停在外交行宫前。 建筑的正面是三角形,看起来很狭窄,进入之后却別有洞天。 司澄顾不得观赏那些有些古老部落图腾的装饰,抱著眠昔快步走进准备好的房间。 幼崽此刻需要儘可能独处,除了司澄的其他人都准备离开。 但眠昔睁开眼,看向千秋的方向,呢喃道:“唰啦。唰啦。” 大人们面面相覷。 司澄最先反应过来,小眠昔是在模仿风吹树叶的声响。 但这是什么意思? 千秋也怔住了。 她走回床边,得到司澄的允许后,垂下触角碰了碰眠昔的手心。 小眠昔的蓝眼睛有些迷濛,奶声奶气道:“告诉妈妈,宝宝不痛,妈妈不要哭。” 司澄等人完全听不懂。 然而千秋像是在极力忍住什么情绪,哽咽地答应:“好。” 第11章 这一幕简直如同圣子怜世。 眠昔吃了药,很快睡著了。 睡著时也依旧抓著司澄的衣角不放,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司澄帮她掖了掖被角,再把那不再凉冰冰的小手包进掌心。 自己这个爸爸还是不够合格。 终端震了下。 他打开,是凯洛斯发的消息。 【您猜得没错,千秋执政官的確去了那条河,在树下站了很久。 抱歉,周围没有隱蔽处,我无法靠近,因此没能听见她说了什么。】 司澄眸色深了深。 他派凯洛斯跟著千秋,果然有收穫。 眠昔这些不同寻常的举动,都同那棵树有关。 搞清楚树背负的秘密,或许能解开许多谜题。 ——甚至,包括吉尼亚星的乾旱。 就在这时,司澄忽然感觉到窗外有人靠近。 还不止一两个。是一群人。 那些人的脚步放得非常轻,但司澄的精神力足以探测到他们的到来。 他第一反应是摸上相位枪,手又顿住。 这些人,並没有恶意。 司澄闭上眼,精神力如同一张网,悄无声息释放、捕捉。 他在巔峰状態下,能够同时控制数百人的行动;此刻仅需感应几十人的情绪,不在话下。 来人和此前见到的吉尼亚民眾一样,恐慌又焦灼。 不同的是,还多了一丝企盼。 企盼著—— 司澄看向眠昔。 那些人,非常想见小崽儿。 且不说崽崽现在还因不舒服而睡著,就算她醒著,身体没有不適,他也不能贸然让一群陌生人见她。 司澄正欲通知附近待命士兵,握著的小手忽然动了动。 眠昔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爸爸……?” 还好这次没喊错。司澄竟然鬆了口气。 他轻声问:“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眠昔摇摇头,打了个哈欠,伸出双手。 这是要抱抱的动作。司澄对这个已经很明白了。 他把小崽儿抱起来,眠昔看向窗外。 司澄知道她的精神力感应不在自己之下,肯定也察觉到了一群人的包围,宽慰道:“爸爸在,不怕。” 小幼崽却道:“昔昔不怕。想看。” 司澄觉得奇怪,但还是按照她的意愿把她抱过去。 这幢三角形的建筑建在高台上,即便是一楼,也要比室外高出一大截,需要俯视。 窗户打开后,热浪扑面而来,足以扭曲景物。 外面站著几十个吉尼亚人,披著不同顏色的纱巾,无言地矗立。 两条触角相对接触,如同双手合十。 他们似乎没料到窗户会从这里打开,齐齐看过来。 视线落在元帅身上时是敬畏。 落在元帅怀里的小幼崽时,是激动和喜悦。 ——来了…… ——她来了。 ——请为我们…… 他们用复杂的古语,低声说著什么,如同进行一场隱秘的祭祀仪式。 那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司澄怕小崽儿会嚇坏,正要回到屋里,眠昔却想要去窗外。 司澄担心道:“昔昔要做什么?” 眠昔反过来安慰他:“爸爸,不怕。” 还小大人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司澄哭笑不得。 他瞥见远处有数名属下出现,无声地组成队形,知道他们已经做好了从另一个角度保护眠昔的准备。 他同样將自己的精神力场遍布建筑周围,这样有任何人心怀不轨,他都能第一时间感知。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在所有人严密保护下的小幼崽靠近窗边,从司澄怀中向下探身。 一剎那,几十名吉尼亚人举起右手,包裹在手臂上的纱巾如同五彩繽纷的旗帜,在风中招展。 他们的触角同样竖起,一个个朝向眠昔的方向。 窗台很高,即便那群人踮起脚,也碰不到幼崽。 然而他们保持著这个动作一动不动,神情近乎虔诚。 眠昔也向同样向著他们的方向俯身,张开翅膀,小手尽力地往下够。 远处的士兵们亲眼见证,因震撼而微张著嘴。 炽烈的恆星光线將幼崽的每一根羽毛都照得亮晶晶,浑身流光溢彩。 她抿著嘴,表情认真,从高高的地方俯瞰眾人,稚嫩的眉目间竟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怜悯。 底下的人们纷纷取下遮阳的纱巾,闭上眼,直面炙热光线,更是等待垂爱。 他们依旧高举右手,好似要触碰那高高在上的孩子。 这一幕简直—— 如同圣子怜世。 司澄离得近,看不见全景,也能將吉尼亚人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清晰地感受到,眠昔释放了安抚的力量。 也感知到,吉尼亚人此前的彷徨失措,在小幼崽的治癒力下一点点平和。 连他的痼疾隱痛,都在此刻得到缓解。 ——眠昔的力量,比任何人想得强大。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或者任何已知种族的范畴。 司澄毫不怀疑,现有的仪器根本测不出眠昔的精神力等级。 他又一次想起,星舰ai所说,和眠昔种族有关的资料,已经进行绝密封存。 他抱著幼崽充满大大能量的小小身体,想著,一定要查清楚。 - 这几十个吉尼亚人被安抚后,奔走相告,越来越多的民眾想要见小幼崽一面。 他们还给眠昔取了个称號:小神女。 她还太小,哪怕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在那儿被瞻仰,时间久了,也会累。 然而善良的小幼崽寧愿自己疲倦,也要尽力治癒更多人。 自己的崽自己心疼,千秋再度出现时,司澄道:“还请您平定一下民眾的情绪。” 他这话说的还算客气,但千秋分辨得出,元帅的语气已经有了隱隱不快。 千秋连忙道歉,並且保证不会再让人来打扰。 伊莱抱臂:“让小傢伙安抚焦躁是治標不治本,他们紧张的根本原因是长期乾旱,想彻底解决,还是要恢復正常降水。” 千秋嘆了口气。 她,或者任何人,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棘手的,也正是怎么都下不下来的雨。 眠昔坐在椅子上,抱著奶瓶小口小口喝。 牛奶很香甜,崽崽高兴得翅膀一扇一扇。 连水都稀缺的星球上,牛奶简直是奢侈品。 但人们爭先恐后愿意將牛奶献给“小神女”,以示感激。 大人们还在各自烦忧,小幼崽忽然抬起头,对千秋道:“雨。” 她的嘴唇还粘著一圈白,像偷吃的小奶猫。 千秋被可爱道,笑容仍旧悲伤:“是啊,我也祈祷著,要是能下雨就好了。” 眠昔眨了眨眼。 姨姨,其实昔昔不是这个意思呢。 第12章 爸爸给崽崽梳羽毛~ 晚些时候,司澄帮眠昔梳翅膀。 在这些日子他、全星舰的精心呵护下,崽崽原本乾枯、掉毛的翅膀逐步恢復健康,连羽毛都变得丰盈。 就是有点儿太蓬勃了,新的、旧的杂乱地混在一块儿,每天都要梳理,才不会打结。 平时梳头髮的梳子,不好用。 有过被虐待的经歷,眠昔太能忍耐,就算羽毛被扯到,也不会呼痛。 但司澄还是看见她拧起的小眉头,和紧咬的牙关。 有养过猫的士兵提主意,司澄买了把针梳,果然顺手多了。 眠昔坐在司澄膝上,乖乖地张开翅膀,让爸爸帮忙梳理羽毛。 爸爸的大手宽厚温暖,摸翅膀可舒服啦。 小崽崽开心地哼著歌儿。 司澄微微笑。 两人都很享受这段晚间亲子时光。 不过,司澄注意到,今天眠昔的羽毛有些潮湿。 吉尼亚星这么干旱,按理说,空气中的水分应该很稀薄。 怎么会充足到可以打湿羽毛呢? 他探究地看向眠昔,后者翅膀忽扇忽扇,口中念念有词:“哗啦~哗啦~” 这次模仿的,不是风吹树叶,而是下雨声。 司澄记得,眠昔一共提起过两次雨。 第一次是星舰降落时,她看著吉尼亚星,说了“雨”。 那是他以为,她把舷窗外扭曲的光流误认成下雨。 第二次是不久前对千秋说的。 大人们都以为,她只是跟著隨口一说。 可现在看来,不止於此。 司澄不会忘记,从黑市拍卖场初次见面,到地头蛇的跨桥追捕,再到养父母家对抗混混,小眠昔说过的话,时常会发生。 一次两次是巧合。 如果每一次都应验呢?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会不会她说的“雨”,也是一种预言? 正在这时,住在隔壁的伊莱呼叫司澄的终端:“快出来看。” 伊莱可不是那种没事找人出来聊天散步的类型,一定发生了大事。 乾旱地区失去水汽调节,昼夜温差大,司澄给眠昔穿上厚外套,才走出外交行宫。 天色已晚,外面却聚集了许多当地人。 他们看向天空,眼中闪烁著不可思议。 眠昔裹在暖暖的衣服里,不用惧怕凛冽的晚风,也仰脸望去。 天空变得低低的,挤著一团又一团黑乎乎的云,像一群互相推搡的小怪兽。 有风吹过,饱涨的云朵跟著晃晃悠悠,好像隨时会掉下来。 “云?”她问。 司澄已经能够充当崽崽语的翻译:“她是想问,云为什么这个样子。” 伊莱对气象略有研究:“这是要下雨的前兆。” 他环视一圈:“当地居民说已经很久没见过云了。” 司澄看过去,人们的確非常激动。 凯洛斯逗司澄怀里的小傢伙,笑道:“看来我们小昔真是福星,你一来,把雨也带来啦!” 被夸夸的小幼崽害羞地把脸埋进衣服里。 联想眠昔此前重复了好几次的单字,司澄认为,这不是简单的巧合。 说不定,雨真的是小傢伙带来的。 - 令人失望的是,积雨云和雨层云在星球上空堆积了好几天,雨迟迟落不下来。 千秋急地团团转,不停念叨著:“怎么会这样?到底还差什么?” 眠昔拉了拉司澄衣角。 司澄冲她点点头,接著转向千秋,沉声道:“执政官,您若愿意说出那棵树的秘密,或许我们能为您分忧。” 千秋隨著动作微微摇晃的触角一僵。 她的肩膀塌下来,露出一个苦笑:“看来你们还是发现了。” 她望著眠昔:“是神女小姐看出来的,对吗?” 此前小幼崽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看似胡言乱语,其实她都懂。 眠昔眨眨眼。 千秋弯下触角:“诸位请隨我来。” 一行人来到乾涸的河床旁,枯萎的大树下。 不仅是他们,还有些本地居民在,正往树下摆著什么。 水果,香料,卡片,纸鸟。 儼然一副供奉的架势。 他们所祭祀的,当然不是一棵死去的树。 而是一个死去的人。 一个绝望、痛苦而死的女人。 那树见到眠昔,又一次剧烈抖动起来。 司澄此前认为是它在恐惧,如今看来,更像是迫切的期待。 期待著,见一见,甚至是碰一碰眠昔。 像个为孩子张开怀抱的母亲。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千秋嘆了口气,“曾经有个幸福的家庭,恩爱的丈夫,可爱的孩子。” 显而易见,后来都没有了。 眠昔看见她眉眼中的苦涩,伸出小手摸了摸她尽在咫尺的触角。 哪怕不需要刻意施展治癒力,光是这样的动作,也足以让千秋感到些许宽慰。 千秋对眠昔笑笑,继续说下去。 “丈夫病逝后,她独自带著女儿生活。她很坚强,也很热心,和邻居关係都不错。 “三年前的一个暴雨夜,她带女儿回家的路上,遇到交通事故,肇事者逃逸,她当场昏迷,等醒来,女儿已经不见了。” 伊莱道:“如果我没猜错,事故地点,就是这条河边。” 千秋点点头:“的確。她女儿被车撞倒之后,顺著河堤掉进河里。这周围本就没几户人家,那天又下大雨,没有人帮她。 “后来,她一直在附近徘徊,祈求那不可能发生的奇蹟。直到几天后,下游发现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听的人都能想到是怎样心碎的场景。 千秋顿了顿,重新开口时,有些哽咽:“失去女儿的打击太大,她的精神彻底崩溃,没过多久,就在这棵树上吊自杀了。 “她留了一份遗书,写给所有没帮她救女儿的人——换言之,就是星球上的全体居民。 “她说,既然大雨和河流如此可怕,以至於夺走女儿的性命,那么,吉尼亚星上再也不要出现这两样存在。” 拥有孩子的母亲,怀抱著最强大的爱。 失去孩子的母亲,滋生出最扭曲的恨。 ——於是,诅咒生效了。 第13章 「你的预言能力,是福祉还是灾祸?」 眾人听完这个沉重故事,默然良久。 最终,司澄开口:“那个孩子离开时的年纪,是不是和眠昔一样大?” 千秋点了点头,轻轻捉住眠昔的小手:“当时,离她的四岁生日只有几个月,我连礼物都准备好了。” 可惜,再也没有亲手送出去的机会。 母亲死在树下,亡魂寄生於树,守著女儿葬身的河流。 她怨憎著世界,又在见到和女儿相似年纪的眠昔时,从恨中剥离出爱。 因此,才会每一次见到小眠昔时,如此剧烈地颤抖著。 宝宝,你是我的宝宝吗? 宝宝,你是不是回来看看妈妈了? 她由痛苦迸发出的精神力太极端,凝聚成对星球的诅咒。 而眠昔强大的精神力,也足以穿越生和死的界限,听见亡魂的呼唤。 眠昔最初捕捉到的,並不是母亲,而是女儿的声音。 母亲满心苦痛,怨懟,徘徊人世间不肯离去,女儿十分心疼。 她借眠昔之口,想告诉母亲,自己已经不痛了。 妈妈,可以放下这一切。 千秋环住树干,像是拥抱旧日好友:“你听见了吗?宝宝知道你这样,她也会难过的。” 大树无声佇立。 眠昔指了指树,司澄明白她的意思,也抱著她走过去。 眠昔半靠著树,合起翅膀拢住自己,双手交叠枕在脸下,闭上眼睛。 “妈妈,晚安。”她说。 还做了个砸吧嘴的动作,仿佛已经熟睡。 她的样子,就像是躺在母亲的怀中。 大树泛起细小的颤慄。 没有风,没有叶,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那簌簌的抽泣。 漆黑枯瘦的枝叉弯曲,似乎想把幼崽从司澄怀里抱走。 在垂下的瞬间,被阻挡。 元帅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梳理著崽崽的羽毛,嗓音低而冷:“这就不必了。” 她愿意暂时扮作你的孩子,是她的善良。 但她终究不是你的孩子。 树枝尷尬滯在半空,过了一会儿若无其事收回去。 旁观的凯洛斯捂嘴笑。 元帅就是这么护崽啊。 眠昔的蓝眼睛亮闪闪的,对大树挥挥手,奶声奶气:“再见。” 树枝沙沙抖动,回应著她。 再见,宝宝。 我们会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吉尼亚星的居民们齐齐见证,那棵宛若被焚烧过的树,在小幼崽的劝慰下,一点点褪去焦黑。 树干有了纹理,枝头绽出新叶。 死去的树,竟又復活。 他们来不及多看一眼,有人大喊:“下雨了!” 所有人抬起头,冰凉的雨丝坠在面庞上。 ——雨,真的是雨! 几乎是转眼间,雨势从细雨转为大雨,但没有一个人撑起伞、或者躲进屋,反而原本呆在家的人们都跑了出来。 有人用各种容器接雨,有人在欢呼、起舞,有人跪在地上感谢神明,有人紧紧相拥。 长达三年的乾旱,终於结束。 吉尼亚星的诅咒,解除了! 千秋眼含热泪,儘管这泪已与雨水混为一体。 她的触角握住眠昔的小手:“谢谢你,谢谢你为她解脱,谢谢你拯救了吉尼亚星。” 眠昔同她的触角“握手”,弯起眼睛:“咪!” 昔昔说雨,就会有雨喔! 昔昔说的话,都会实现噠! 有族人拿来伞,崽崽没有接。 她高高展开翅膀,在自己和爸爸头顶上搭起一个小棚,雨丝在距离羽毛还有几厘米的地方被溅开。 只要崽崽想,她根本不会被淋湿。 司澄也是头一回发现她的这份能力。 他的小傢伙还真是……多才多艺。 许多围观全程的民眾也意识到,这场雨是小幼崽带来的恩赐。 他们垂下触角,对眠昔致以最高的礼节,感谢小神女的帮助。 小眠昔还是很容易害羞,面对这么多人诚挚的目光,脸蛋浮起红云。 司澄则在思考“小神女”这个称呼。 帝国子民信奉神祇,无论是皇室高层,还是普通民眾,都会把“愿神明护佑帝国永恆的荣光”掛在嘴边。 话是这么说,从来也没人亲眼见过神明,祂们更像一种信仰。 可是,司澄想,如果,神明真的存在呢? 此起彼伏的感激、讚颂中,陡然传来不和谐的声音—— “诸位,別被所谓的『神女』骗了!” 人群驀地安静下来。 滂沱大雨中,一个男人走上前来。 他其貌不扬,有张看了就会忘记的脸孔,此刻却说著叫人心惊的话。 “之前我听到了,这个孩子说会下雨,结果真的下雨了。诸位,仔细想想,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对眠昔抬起下巴:“你会预言吗?这种能力,究竟是福祉,还是灾祸?” 原本在雨中欢庆的氛围戛然而止: “灾祸……?” “不会吧……” 原本向眠昔投去的、充满爱意和尊敬的目光,有所动摇,带上不安与困惑。 男人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嘴角掛上挑衅的笑意。 小幼崽有些茫然。 上一次被质疑是祸殃,还是在养父母家里。 他们说她是怪物。是不详。 眠昔想起不好的回忆,不自觉抖了下。 昔昔……不是小怪物。 她的畏怯打破了能力平衡,翅膀羽毛不再防水,雨点砸了下来。 但在淋湿之前,有谁用衣服盖在她身上。 不久前她为爸爸挡雨,现在,是爸爸保护她。 雨水顺著司澄的內衫滚落,他脊背笔直,无需用精神力镇压,光是本身的强大气场,就足够让人群的喧譁停止。 “没有她,你们还会继续困在龟裂的大地里。”他的声音冷厉,如无机质的锋刃,“她的能力是天赐的善意,这场雨,就是最好的证明。” 民眾们面面相覷,先前的疑虑似乎又被这番话按下。 男人对上元帅凌厉的目光,有些瑟缩;可自以为身后的民眾都在为自己撑腰,又梗著脖子: “她、她现在说下雨,就下雨了。那她明天要是改口继续旱下去呢?或者预言了別的灾害,我们怎么办?” 他回头看向其他人,煽动著:“你、你们还能不怕?她轻飘飘留一句话就走了,受苦的可是我们大家啊!” 民眾们窃窃私语起来。 男人噙著笑意,眼神变得阴狠:“我提议,让这个孩子留下来,控制住她,为吉尼亚星持续做出祥瑞的预言——不能放她走!” 第14章 居然敢覬覦司澄的宝贝崽?疯了吧! 伊莱捏了捏鼻樑。 居然敢正面跟司澄起衝突,还覬覦他的宝贝崽,这人疯了吧? 闻讯赶来的其他士兵也很担心。 担心小眠昔被欺负,更担心元帅一怒之下把那傻叉天灵盖都掀了。 嗯,他们元帅在星际战场上,可是能徒手劈虫族的存在。 那傻叉是死是活,他们不关心。 他们关心的,是別脏了元帅的手,更別嚇到崽崽。 民眾同样察觉到气氛的凝重,大气都不敢出。 凯洛斯为司澄(主要是为了眠昔)撑伞,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出乎意料的是,司澄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非常冷静。 他直视那个男人,目光冷淡:“你不仅不知感恩,还妄加揣测,擅自指控。我不明白,为何你会对一个陌生的孩子怀有如此大的恶意,除非……” 他微微抬起下巴,一字一顿:“是想转移视线,藉此掩盖什么。”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人们各执己见,议论纷纷,目光在眠昔、司澄与那个男人之间游移。 男人嘴唇狠狠一抖:“你、你瞎说什么?不要以为你是首都星来的,就可以欺负我们老百姓……” 千秋抿唇看著这对峙的一幕,向隨从低声吩咐什么。 眠昔扒拉开爸爸衣服的衣角,悄悄看著。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 霎时间,周遭景象旋转起来。 那是另一个同样的雨夜—— 醉醺醺的司机。 横衝直撞的飞行车。 一声尖锐的剎车声。 蔓延开来的血色。 母亲倒在血泊之中。 年幼的女孩被撞飞出去十几米,沿著倾斜的河堤掉下去,转瞬消失在暴涨的河流里。 司机惊慌逃窜的脸,与眼前趾高气昂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眠昔耳边低低响起,带著哭腔:“是他……就是他……” 小幼崽怔怔地呆在回溯的景象中。 ——这个男人,竟然是当年造成母女惨剧的罪魁祸首! 回溯结束,眠昔回到现实,浑身发抖。 司澄敏锐地发现她的不对劲,掀开外套:“还好吗?” 小幼崽牙齿打颤,仍坚定地指向男人:“他是……坏人!” 司澄目光一沉:“昔昔,为什么这么说?” 眠昔仰脸看他,目光里有浓重的哀伤:“坏人,害了小姐姐。” 小奶音软糯,却带著无法忽视的力量,落在每个人的听觉范围。 大雨被她的悲伤振动,带著铁锈般的腥味席捲而来。 司机脸色煞白,眼珠几乎凸出眼眶:“你……你胡说什么?” 他上前一步,手悬在空中,似乎要捂住幼崽的嘴。 但抱著眠昔的司澄,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铁墙。 仅是目光,就压得司机他无法动弹。 人群低声道: “这孩子,说的是真的吗?” “她能预言未来,是不是也能看见过去?” “居然是他干的?” 司机踉蹌著往后退,慌乱地摆手:“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她瞎说的!我就说,她是灾祸——” “谁才是真正的祸端,你自己清楚。” 千秋的声音响起。 吉尼亚人非常信服他们的族长,千秋一开口,顿时停下议论看过去。 千秋抬手:“诸位,请进行连结仪式,真相自会显现其中。” 眠昔並不知道什么是“连结仪式”,看著在场的吉尼亚人围成一个圈,所有人像牵手那样,触角相触,在大雨中散发出银白色的柔和光亮。 所有人闭上眼抬起脸,任雨水滑过面庞,触角持续莹莹发亮。 司澄、伊莱等人类看不见,但眠昔看得见,一些破碎的片段在眾人脑海中浮现,正是她方才所见的、三年前车祸的那一幕。 吉尼亚人拥有特殊的精神通感,当人数足够多,愿望足够强烈,便能回溯至过去任意某个片段,哪怕其余人並不亲自在场。 但这种方式是对隱私和团结的极大破坏,除非是重大恶劣事件,並有確凿证据,他们並不会轻易动用此种方法。 眾人围起的圈里,逐渐出现一个小小的、和眠昔差不多大的身影。 小女孩身周光亮飘忽如萤火,雨水混合泪水將她打湿,她的衣衫单薄,小手指向那个男人:“是他……他,害死了我和妈妈。” “鬼、鬼啊——!!!” 司机的眼神惊恐至极,不管不顾从人墙中衝出去。 然后,被早就严阵以待的士兵团团围住。 小女孩不再看他,转向眠昔:“谢谢你,帮我找到凶手。谢谢你,帮我妈妈解脱。” 眠昔眨了眨眼,做了个此前对大树相同的动作,双手枕在脸颊下。 『晚安。』她在心里说。 小女孩破涕为笑:“嗯,这次回去,我和妈妈都能睡个好觉了。” 她的身影渐渐虚化,最后消失在雨幕中。 被憎恨绑住的母亲,被母亲的执念绑住的幼子,在这一刻终於获得自由。 三岁的小小幼崽,用预言和通感能力,揭示了真相。 眠昔却没有觉得快乐,更多的是迷茫。 那个小姑娘和她一般大,但已经不再人世了。 对於年幼的孩子而言,死亡还是个太过庞大的话题。 司澄轻轻拥住她:“没事了,爸爸在。昔昔做得很好。” 眠昔的小脸靠在他肩膀上,看著雨。 另一边,被真相振动的吉尼亚民眾愤怒了,拿起手中的任何东西,砸向被士兵禁錮的司机。 “原来是你!” “你害了那个孩子和她妈妈!” “居然还想嫁祸给別的孩子!没有她,我们永远都要困在大旱里!” “你才是灾祸之源!” “你害了整个吉尼亚星,你是罪人——” 吉尼亚人的內部矛盾交给他们自己处理,司澄抱著眠昔转身,不去看。 “爸爸。” “嗯?” “昔昔不是小怪物。也不是……”她想了想那个人的发音,有点艰难地复述,“灾、灾……” “当然不是。”司澄用拇指抹抹她的小脸,声音非常温柔,“我说过的吧,昔昔是小天使。” 兢兢业业撑伞的凯洛斯適时补充:“也是小福星啊!” 千秋走过来,拂了拂衣摆,愧疚地垂下触角:“元帅大人,神女小姐,我真的很抱歉,让各位受惊了。” 眠昔从司澄怀里探身,小手碰了碰她的触角,自细密的雨帘中挥出一道淡金色的光晕。 “姨姨。”她认真说,“你的星星,会好!” 短暂的惊讶后,千秋微笑起来:“这是神女小姐做出的预言吗?那我相信,一定会实现的。” 第15章 眠昔像个企鹅崽崽,摇摇摆摆学走路。 为吉尼亚星解决了心头大患后,舰队进行能源和常规物资补给,就该离开了。 民眾非常不舍,准备了各种各样的礼物送给“小神女”,包括但不限於小衣服、髮饰、甜点、玩具…… 此前在星舰上,眠昔只能勉强披著成年人的制服,现在,拥有了一整个专属衣柜。 负责运送礼物的士兵,推著物资车在传送带和港口之间来回跑了好多趟,累得气喘吁吁。 司澄注意到他的辛劳:“你叫什么名字?” 士兵立即停下来,敬礼:“报告长官,李无执,少校,隶属伽马七小队,舰属编號ug662830!” 司澄点点头:“做得很好,辛苦了。” 李无执是最基层的士兵,哪怕同处同一艘星舰,也几乎没有跟元帅打交道的机会;这会儿能被元帅亲口夸奖,兴奋得脸都红了。 司澄低头问怀里的小幼崽:“想不想说点什么?” 眠昔眨巴眨巴大眼睛,声音软软的:“谢谢哥哥……” 李无执张了张嘴,脸更是红成了猴屁股。 被小昔崽喊哥哥了誒——! 要知道,这是全星舰多少人做梦都盼著的事儿啊! 李无执推著物资车,同手同脚走了。 眠昔趴在司澄肩膀上,目送他离开。 司澄留意到,她的注视时间好像有点儿太长了。 “有现在想吃的零食吗?”他猜测。 眠昔摇摇头:“那个哥哥……” “嗯?” 眠昔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下去。 哥哥,有点奇怪。 可是,昔昔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还是不给爸爸添烦恼了吧。 - 挥別恋恋不捨的吉尼亚星民眾,星舰重新启程。 常规巡逻的下一站,是距离首都行不远的赛蒙星,从吉尼亚星出发,大约需要半个月时间。 別说半个月,就是半年、乃至一年,孤独地漂流在深空中,对船员们来说也是家常便饭。 但现在情况不同,他们有了一个宝贝的小幼崽。 人人都怕崽崽无聊,想方设法为她找好玩的事儿。 星舰上有两个人工温室,一个培育新鲜蔬菜,作为储备食材;另一个则栽种著不可食用的花花草草,做观赏用途,船员们像逛植物园一样在这儿散步。 眠昔对“植物园”很感兴趣,她喜欢各种花儿,尤其是大大的、粉色的花。 起初,大人们还担心,她会像其他孩子一样,害怕小虫子,没想到她对它们同样感兴趣,而且相处得很和谐。 有一次,甚至有人亲眼看见,一群七星瓢虫在眠昔的指挥下,排列成了不同形状。 真是个特別的小姑娘呢。 司澄身为帝国元帅,兼战舰总指挥官,有很多事情要忙,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眠昔身边。 崽崽很懂事,没有爸爸的时候就自己玩儿,尤其喜欢泡在植物园里。 她的话,人类有时候不明白;但花花草草和小动物们,都能听懂哦! 星舰上的后勤人员自发排班,在元帅没空时,轮流陪伴和照顾小幼崽。 今天是个工程部门的女孩子,名叫何欣,平时负责引擎维修。 她自己扎著高马尾,也给小眠昔梳了相同的髮型,並且绑了个蔷薇色的大蝴蝶结,挑了相同色系的蓬蓬裙。 何欣对自己打扮出来的“洋娃娃”满意极了,用终端拍了无数张照片才收手。 眠昔的翅膀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谁都看不出曾经被虐待成那样。 但星舰內部常常会有狭窄通道,飞行並不方便,司澄还是希望眠昔能够学会走路。 何欣半跪在植物园的门口,张开双臂,等待眠昔走过来。 小幼崽很不適应使用双腿前行,总觉得不是自己身上长的。 可是,欣欣姐姐说,学会了,就是给爸爸惊喜。 昔昔,想看到爸爸的笑容。 崽崽握紧小拳头,鼓起勇气,同时张开双手和双臂,试探著,小心翼翼迈了一步。 何欣耐心地引导、等待,不忘录像,看著眠昔像只小企鹅那样,摇摇摆摆地靠近。 这一路有些坎坷,也很漫长,好几次崽崽差点摔倒,小翅膀忽闪忽闪保持平衡,差点飞起来。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抵达目的地。 何欣一把抱起眠昔转圈圈:“小昔真是太棒了!” 幼崽靦腆一笑。 等今天爸爸工作结束,自己就能走向他啦! 何欣笑眯眯:“今天据说有一朵粉色的莲花开了哦,小昔最喜欢粉色的花花吧?我们——” 小眠昔原本还在认真听她说话,突然,像只小兔子那样,耳朵警觉地动了动。 何欣知道她的精神力非常强大,而自己只是普通的b级,崽崽能感知的范围远比自己广阔得多。 她立刻屏住呼吸,用眼神询问眠昔。 眠昔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嘘——” 何欣也学著她的样子噤声。 距离她们最近的,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柏类,何欣立刻抱著眠昔躲到后面,透过叶间观察。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全舰几千人,不可能人人都认识,何欣只能看出他穿的是战斗部门的制服,也就是在役士兵。 虽说植物园全天候开放,谁都可以进,可这人看起来还是怪怪的。 眼神发直,脚步拖沓,走路像殭尸。 何欣立刻在终端调出呼救页面,一旦发现这人有攻击性行为,立刻全舰警报。 “那个哥哥……”眠昔小声喃喃。 何欣:“小昔认识他?” 眠昔点点头又摇摇头:“见过。” 何欣还想再问什么,只见那人忽然在一片灌木前站定,然后—— 伸手拽住叶子,既有刺,也有泥,他竟丝毫不介意,就这么一把一把往嘴里塞。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看得目瞪口呆。 第16章 幼崽只有三岁半,他却很信任她的判断。 何欣不认识那个士兵,但眠昔认出来了。 她见过他两次。 一次,是不久前的港口,对方帮忙运送吉尼亚星民眾送的礼物,並且自我介绍,名叫李无执。 另一次…… 眠昔当时没有想起来,现在这古怪的一幕,突然和回忆重叠—— 某一日,她看见一个士兵精神恍惚,神態僵硬,在舰船上徘徊。 她还把这件事告诉了爸爸。 现在想来,那个人,就是李无执。 眠昔並不脸盲,相反,她几乎对留意到的人过目不忘。这是天生的能力。 但她並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李无执。 小幼崽很困惑,究竟是自己的记忆力出了差错,还是…… 这个人的相貌,发生了改变? 李无执很原始地吃光了一小片灌木丛,还不算完。 他蹲下来,双手刨著鬆软的土壤,好像在找什么。 何欣低声:“埋了什么好东西在里面么……” 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李无执的確找到了“什么”,是几条细长的软体虫,很像大號蚯蚓。 他提溜起虫子。 何欣惊恐:“他不会是要——” 她眼睁睁看著,李无执吃下了那几条虫子,吃软糖似的,还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何欣压抑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尖叫,浑身颤抖,不忘捂住眠昔的眼睛。 眠昔感觉到这个姐姐异常惊恐,小手抓住她的手,释放了一些治癒的精神力,才让她慢慢冷静下来。 何欣忍耐到李无执离开,原本打算先上报给自己的上级,但眠昔摇了摇头。 那个哥哥太反常了。 万一,反常的不止他一人? 这件事,还是直接告诉爸爸比较好。 - “李无执,男,少校,24岁。 “卡普勒星系第三军校出生,毕业评级c。 “独生子,父母都是普通小商贩,无任何不良犯罪记录。” 凯洛斯调出李无执的档案,一一报告。 平淡而规整的人生,毫无特別。 司澄眉目凝重。 他的確记得,眠昔曾经说过一次这件事,当时他也派人去查了监控,可什么异常都没发现;走访了那块区域附近的士兵,也不记得有见过类似的人。 他不觉得眠昔会说谎,或者故意编造,但小孩子有时候会把幻想和现实混淆。 那之后,能源告罄,星舰紧急迫降吉尼亚星,乾旱、诅咒接踵而至,他也没空去查。 现在,这件事又摆上面前。 有另一个成年船员的证词,司澄確信,这回不会是眠昔的幻想。 他让何欣先回去,也並没有直接喊李无执过来,而是问眠昔:“还有没有什么昔昔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只要想起来,都可以告诉爸爸。” 幼崽虽然只有三岁半,他却很信任她的判断。 崽崽歪头想了一会儿:“那个哥哥,脸很黑。” 司澄瞄了眼李无执档案上的照片,肤色是种不健康的苍白。 眠昔,能看见人类看不见的东西。 监控显示,李无执现在在第四餐厅用餐。 司澄带眠昔前往,並且嘱咐她,悄悄观察李无执,不要声张。 餐厅里原本闹哄哄的,在元帅进入后,响起齐刷刷的问好声。 司澄点头,示意他们该干嘛干嘛,视线扫了一圈,看见角落里的李无执。 他挑了个离李无执不远的位置坐下,后者在隨著眾人一起敬礼后,继续吃饭,动作、表情都很自然,与常人无异,完全不似眠昔和何欣此前描述的那种怪象。 眠昔拿著小勺子,舀著香香甜甜的牛奶麦片粥。 她吃饭很乖,不用大人操心。 司澄要了杯咖啡,没有喝,用餐巾帮崽崽擦了下鼻头沾到的一小粒麦片,借著动作的掩饰轻声问:“现在,还黑吗?” 眠昔摇头。 看来,李无执只有进入到“那个状態”中,才会显出类似印堂发黑的印记。 “爸爸。”眠昔拽拽他的衣袖。 “嗯?” “苦。” 司澄皱眉看向她的碗:“麦片坏了?还是牛奶?” “不是不是。”眠昔小小声,“那个哥哥,闻起来,苦苦的。” 司澄下意识跟著深吸一口气,食堂各种气味混杂,並没有发觉有什么特別的苦味。 这又是只有眠昔能够分辨的特徵。 司澄想到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昔昔还在別的地方,別的人身上,闻过这种苦味吗?或者看到他们黑黑的?——这个餐厅里还有吗?” 小眠昔仔细地看著周围人,司澄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等待她“检测”的过程中有多紧张。 隨著眠昔的摇头,司澄鬆了口气。 还好,李无执只是个例。 - 在搜集到进一步证据之前,司澄决定不直接找李无执谈话,以免打草惊蛇,只吩咐几个亲信秘密监控他的动向。 次日,报告显示,李无执多次试图接应核心能源反应堆。 好在司澄提前有准备,有人把他拦了下来。 李无执的职责范围,不包括维护反应堆。 他贸然接近,一定有阴谋。 眠昔原本抱著小布偶,乖乖坐在旁边,这时候看向监控画面:“哥哥,变黑了。” 司澄明白,李无执又进入了那种异常阶段。 司澄像徵询参谋长的意见那样,倾听眠昔的想法:“昔昔还看出什么了?” 小幼崽的蓝眼睛忽然流转过一丝微芒,接下来的语气仿若梦囈:“黑虫……吃掉光。” 几名副官骇然。 他们都见识过眠昔的预言之力,知道她开口可不是隨便说说的童言童语。 黑虫,是说李无执吗? 光……又是什么? 这时,工程控制中心发来警报,数日前在吉尼亚星才补充满的能量,竟然又一次以不正常的速度下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无执身上。 难道眠昔所谓的“吃掉光”,是这个人以某种超乎想像的方式,吞噬、或者偷走了能量吗? 小眠昔的蓝眼睛再次亮起来,清澈得如同天空。 语气更加空茫,仿佛进入完全不同的异境: “虫,开门……不,不要!” 她的声音陡然带上哭腔。 “——不要开门!” 第17章 「昔昔不怕。昔昔,想帮爸爸!」 眠昔的预言之力在不断成长。 起初,只能预言马上要发生的小事:灯会掉下,桥会断裂。 到吉尼亚星,已经能够预言几天之后的雨。 从眼前的危机,到未来的改变,她能看得更遥远,预言的內容也愈发沉重。 做出预言对身体的消耗,也和预言內容的重大程度,呈正相关。 说一些小事,基本没有影响。 但在说出那句“不要开门”之后,她几乎晕过去。 司澄抱著瘫软的小身体,心疼又心急。 接过纸巾温柔地擦掉她的眼泪,对属下厉声道:“喊伊莱医生过来,控制住李无执!” 伊莱很快带著护士赶到,对眠昔进行检查。 “晕厥是由情绪波动过大引起的,生理指標没有异常。”伊莱摘下听诊器,责备地看向司澄,“你这个当爸的,不知道她精神力非常敏感吗?怎么能让她经歷大喜大悲?” 司澄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凯洛斯想要解释:“元帅没有,是……” 司澄打断:“不用说了。李无执在哪?” 凯洛斯:“已经带去拘留室了。保险起见,使用了一些隔离手段。” 司澄点头,对伊莱道:“她就交给你了。” 伊莱还没回答,旁边响起有些虚弱的小奶音:“爸爸……” 司澄立刻大步走过来:“昔昔,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小幼崽的额发被冷汗浸透,司澄从护士手里接过毛巾帮她擦,动作和语气一样轻柔。 副官和医护人员在旁边面露惊讶。 说出去谁能相信,眼前这个悉心温柔的奶爸,和让全星际闻风丧胆的玉面阎王司元帅,是同一个人呢。 “昔昔跟伊莱叔叔去休息,爸爸一会儿就回来。” 平时崽崽都很听话,今天意外地坚持:“爸爸,昔昔也去。” “不行,你不舒服,而且那里很危险。” “昔昔,能看见黑,能闻见苦。爸爸看不见。”幼崽逻辑清晰,据理力爭,“有爸爸保护昔昔,昔昔不怕。昔昔,想帮爸爸!” 司澄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考虑了这么多东西。 小眠昔近乎恳求,其他人也被打动。 医护人员证明她的身体情况確实没问题,副官们也立誓一定会保证小昔的安全。 司澄拗不过,最终还是同意带她一起。 - 有了眠昔之前说出的“不要开门”,司澄下令检查並锁死全舰所有安全阀,尤其是星舰外部的那些;没有轮班的船员儘量待在自己房间,不要出门。 拘留室的高精度玻璃墙之后,李无执双手被缚,呆呆地坐在拘束椅上,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监控的红光闪烁,在他的脸上映出不自然的阴影。 小眠昔怯怯地躲在爸爸怀里,自己给自己打气,再鼓起勇气看过去。 “黑的。”她证实,“苦苦。” 呈上来的李无执的身体报告数据依旧正常,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古怪,就像是被……附身了一般。 结合眠昔吐露出的“虫”这个字,司澄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难道,是死寂多年的那个族群,又出现了? “元帅,开始审讯吗?”一名士兵问。 他的手已经搭在门控上,眠昔紧张地拽住司澄的袖子:“叔叔,不要……” 她的预言中,就包括“不要开门”这个指令。 司澄目光一冷,喝道:“停下!” 士兵被斥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拘留室传来一声低沉的、近乎撕裂的笑声。 李无执原本垂著的头猛地抬起,瞳仁被压缩,双目几乎被眼白占据。 他癲狂地笑著,扭动著、想要挣脱桎梏。 与此同时,皮肤下好像有什么在蠕动,隨时会破土而出。 “开门……放我出去……” 他嚎叫著,听起来不像人类。 先前提议开门的士兵脸色惨白。 要不是眠昔及时阻止,现在自己肯定跟这个怪物呆在一块,凶多吉少。 李无执的骨骼渐渐扭曲,那已经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姿势。 红光映得所有人脊背发寒,这艘星舰上的士兵大多年轻,没有见识过更古老、更惨烈的那场战爭,不知李无执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十六岁就上过战场的司澄,是知道的。 这是帝国遇到的,最棘手的敌人。 李无执的笑声愈发刺耳,玻璃墙外的船员屏住呼吸,离门远远的。 眠昔抱住自己的小布偶,眼睛睁得大大的,声音绵软,又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虫,要出来。” 司澄一个手势,数名士兵执起相位枪。 眠昔有些发抖,但还是缓慢地说出来:“黑虫,怕光。” 司澄当机立断下令,船员飞快操作,增强拘留室內的光亮,並且降低玻璃墙透光度。 事实证明小幼崽给出的方案非常有效,李无执悽厉地呼痛,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强光对他,或者他体內的那个东西刺激性很大,腹部的皮肤高高鼓起、裂开,一团黑影挣扎著钻了出来。 长二十厘米,长著弯曲的触鬚,肉身布满黏腻,覆著一层半透明的、还在生长的壳,背上还有类似翅膀的轮廓。 ——一只巨大的虫子。 士兵们惊呆了,有人噁心得当场吐了出来。 司澄满面寒霜。 他不会认错,这就是帝国的噩梦——原以为被打败的虫族,居然又出现了! 还以如此狡猾的方式,附身於人类。 拘留室中载有压缩热能武器,瞄准团还未进入成熟期的幼虫。 黑虫在烈焰中灰飞烟灭。 至於被它寄生的李无执,昏死在地板上,腹部的伤口流著血。 有人请示是否通知医疗港来救援,司澄想了想,让他们找仪器来,检测李无执的身体是否还残留虫卵。 眠昔拉拉他的衣服:“爸爸,没有了。” 司澄一怔。 差点忘了,他还有这么个厉害的小帮手呢。 所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如同劫后余生。 最开始要开门的那个士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谢谢,谢谢小昔救了我……” 另一人也喃喃:“要不是小昔提醒,我看到这人的样子,肯定也就开门了。” 一时间,整个拘留室都看向小奶团,眼神中带著感激。 医疗小组为李无执做急救的同时,工程部上报了一个后怕的消息: 李无执故意在舰船的护盾留下一个漏洞,能够直接將其他虫族传送进来。 幸好,眠昔提醒所有人“不要开门”,他们及时检查,才没有酿成大祸。 眾人望向眠昔的目光,多了一份敬畏。 她的预言,救了所有人。 那稚嫩的言语,已是定生死的指引。 第18章 「你不用怕虫子,虫子会怕你!」 “调查李无执最近的行动轨跡,隔离所有与他有过密切接触的人员; “加强护盾,锁死所有对外通道,虫族能渗透进来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要知道它从哪里进来,什么时候附身。 “严密监控全舰,哪怕有一丝异常也要立即上报。在彻底清除风险之前,任何人不得掉以轻心。” “是!” 眾人领命离开,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俩,以及为崽崽再次做身体检查的伊莱。 “你觉得,之前把你收养昔昔的事情报告给高层的,是不是也是这个人?”伊莱问。 虫族站在帝国的对立面,尤其痛恨战无不胜的司元帅,要是有机会窃取他的情报,当然不会放过。 “不排除这种可能。”司澄还在思索,“但这个人的背景我调查了,非常乾净,乾净到有些……平庸。他有什么机会,能搭上七人小组?” 所谓的“七人小组”,指的就是议长、主席、总督、大法官、大臣,以及“那位”和司澄,所组成的帝国最高决策机构。 也正是这群人,上一次在会议中质问司澄收养眠昔。 司澄和伊莱同时想到什么,异口同声:“难道……” 他们面面相覷,又各自打消那个想法。 “不可能。” “对,不可能的事,別乱想了。” 七人小组可是帝国的“脑”,代表著全帝国子民的利益,怎么会被虫族渗透? 肯定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伊莱给眠昔检查完,確认无事后,又问司澄:“你要上报给『那位』吗?” 司澄垂著眼:“暂时不了吧。等全部事情弄清楚之后再说,不然会引起恐慌。” 眠昔正在吃护士给的布丁,忽然抬起头,蓝眼睛再次焕发出那种空濛、澄澈的光亮。 司澄知道,这是她使用能力时特有的表现,抬手让伊莱噤声。 “还有……”眠昔的神色有些惊恐,“黑虫。” 司澄脸色变了。 他放柔声音,儘量不惊到预知中的幼崽:“昔昔,能数出来多少只吗?” 前些日子,他正在教小傢伙数数,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一、二、三……”眠昔慢慢地数著,给出一个可怕的数字,“……十一。” ——星舰上,除了李无执,竟然还有十一个人被虫族附身! - 星舰进入紧急状態,司澄更加忙碌,眠昔只好跟何欣泡在植物园打发时间。 她拎著小象水壶,照看著花园。 最近眠昔走路越来越熟练了,不过在花圃的时候还是会用上翅膀,更方便从上方浇水。 飞来飞去,看起来就像小花仙。 崽崽完成劳动,去“探望”她的小布偶。 小布偶被她放在藤编的篮子里,还盖了一块小手帕。眠昔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一样,把玩具当宝宝哄睡觉。 她给小布偶仔细盖好被子,眼前浮现出金光。 再之后,植物园不见了,何欣姐姐不见了。 面前,是活过来的小布偶。 眠昔非常惊喜,上次做了那个梦后,小布偶再也没跟她说过话。 “眠眠宝,找到花了吗呜啪?”小布偶上来就问这个。 眠昔有些愧疚地摇摇头。 她记得呜啪说过,自己有一朵诞生之花。可是她把它弄丟了。 近来她总待在植物园,有一个原因,就是想找找那朵花。 可是,她走遍了整个温室,也没有同任何一株產生精神连结。 它们,都不是她的诞生之花。 小布偶急地咬尾巴,爪爪不安地刨著地。 眠昔不想看到它这么焦急,伸手挠挠它的下巴。 呜啪瞬间眯起眼,瘫软得仿佛液体,还发出舒服的咕嚕声。 再凶凶的小神兽,也逃不过崽崽的摸摸哦! “呜啪。”眠昔呼唤它,拧著小眉头,“好多虫,爸爸不开心。” “爸爸是谁呜啪?”小布偶歪头,但很快把这个问题拋到脑后,瞳孔竖起,“什么?虫!又有虫了呜啪!” 眠昔:“呜啪,认识虫?” 呜啪:“虽然我很想说不认识但是……眠眠宝,不要怕,你可以打败臭虫子的呜啪!” 眠昔咬著拇指,眼底有水光:“可是,昔昔怕……” 小布偶炸开布条毛毛,似乎在给自己和崽崽壮胆:“眠眠宝,你不用怕它们,是虫子怕你才对呜啪!” 眠昔不解。 拘留室看见的黑乎乎的虫子,和花园里的小虫子完全不一样。 又噁心又嚇人,她不喜欢它们。 呜啪:“別忘了,宝宝你出生可就是为了——” 上回的梦中,小布偶说了同样的话。 这次,依旧没能说完,幻想戛然而止。 小眠昔很疑惑,她还没找回自己坠落之前的记忆,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诞生究竟有什么渊源。 想弄清楚一切,就要先找到那朵诞生之花。 “……醒了?” 眠昔被熟悉的声音唤回神,睁开眼,发现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植物园。 她正躺在绿茸茸的草地上,给小布偶当被子的毛巾盖在自己的小肚肚上,布偶则躺在一边,依旧无声无息。 幼崽有点儿蒙。 刚才……又是梦吗? 司澄想,还好植物园里是恆温恆湿的,小崽儿的体质又异於常人,不会冻感冒。 眠昔一手抱著布偶,一手拿著水壶,呆呆的。 司澄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脸蛋,比牛奶慕斯还滑。 他失笑:“怎么,昔昔也变成小玩具,不会动了?” 眠昔眨了眨眼睛。 她纠结了下,在布偶和水壶之间选择放下后者,空出的手拉住爸爸。 司澄任她牵著:“晚上想吃什么?” 眠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拉著他去看花。 花瓣上有只小虫子,正在吐丝包裹住自己。 小幼崽蹲在花前,定定地看著,只说了一个字:“茧。” 第19章 「怎么有到处乱跑的小孩,你家长呢?」 小眠昔待在植物园里,仔仔细细和每一朵花打招呼。 她要在其中找到和自己有感应的那一朵,说不定,诞生之花就藏在其中。 崽崽一手要浇水,一手要抚摸花瓣,没办法抱小布偶。 还好,后勤的姨姨们缝了带子,她可以把它像小背包那样背在身上。 温室里气候宜人,小布偶躺在崽崽的背上,舒服得眯起眼。 又在捕捉到响动时,立即恢復成玩具状。 “小昔,找到你要的花儿了吗?” 说话的人是何欣,她边打哈欠边走过来。 为了找出那十一名被虫族附身的船员,星舰现在实行戒严,所有人不得隨意走动。 何欣陪眠昔,算是住在了植物园里。 她跟眠昔说了没几句话,又打了个哈欠。 小幼崽担心地看著她。 姐姐,你…… 何欣擦擦溢出来的泪花,笑道:“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困成这样。” 眠昔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小手拉住她的手晃了晃。 明明是个撒娇的动作,何欣却在她的眼神中,看出不符合幼童的……怜悯。 这不对。她意识到有什么异常。 可她太困了,脑筋迟缓地转不动。 - 另一边的医疗港里。 李无执抢救及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就是还在昏迷。 经伊莱检测,他体內没有虫卵残留,但以防万一,还是有几个士兵守著。 病房的空气沉默而紧绷,只有仪器的滴答声迴响。 一个士兵困困地打了个哈欠,打到一半,滯住了。 他愣愣地张著嘴,杵在原地,模样很滑稽。 同僚忍笑冲他挥手:“嘿,这是什么新逗乐法子吗?” 另一人正想帮腔,瞳孔一缩:“离远点,他不对劲!” 那人身体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隨后手背青筋暴起,黑色的花纹从皮肤底下浮现,蛇一般迅速蔓延全身。 他的呼吸骤然加重,双瞳眼白扩散,猛地弯下腰,身体折成一个极限角度——人类根本做不到那样! 其余士兵迅速后退,组成队形,端起枪,警惕地盯著他。 终於,此人喉咙里发出虫一样的嘶嘶声,腹部像青蛙那样一鼓一鼓。 “是虫子……虫子要出来了!”有人惊恐地叫道。 砰! 有人当机立断开了枪。 可怕的是,异化的士兵倒地之后,他腹腔里的虫子没有死,从他的血肉中钻出来,愤怒地昂起触鬚。 它以超乎想像的速度蠕动,触鬚缠上一个士兵的脚踝。 无论人类怎样反击,甚至打了几枪,它都没感觉似的。 脱离宿主之后,它竟然更加强大。 黑虫吐出腐蚀性的液体,即將发动袭击—— 植物园里,被何欣牵著、正在练习走路的小眠昔,忽然站住,再一次定定地说:“茧。” 病房里,已然绝望的士兵,惊讶地看见那只虫不动了,无数半透明的丝线一点点包裹著它。 不消片刻,黑虫被密密麻麻的丝线完全裹住,彻底失去了行动力。 它被封进了茧中。 - 同一时刻,星舰的不同地点,有另外九名士兵出现异化情况。 幸运的是,他们都被眠昔预言出的“茧”束缚住,没有造成更大伤害。 然而司澄並不觉得轻鬆。 一来,虫茧要如何处置,是个问题; 二来,眠昔的预言中,一共有十一个人被虫族附身。 ——最后一个,是谁? 为什么他或者她,没有和其他人同步发作? 隱藏得更深,是不是说明这只虫的力量更强? 司澄反覆排查,始终找不出破绽。 只有问崽崽,有没有闻到那种苦味。 崽崽皱著小眉头,双手紧紧抓著背包带,摇头不语。 司澄没有追问,但按照他对小傢伙的了解,这样心事重重的表情,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看著眠昔小小的背影,若有所思。 眠昔回到植物园,第一时间去找何欣,后者靠在树下打盹。 “嗯……还想睡,別喊我……嗯??” 何欣一个激灵,睁开眼,看见一张担忧的小脸。 何欣:“小昔回来啦,见到爸爸了吗?” 眠昔抚上她的额头,小手柔软。 何欣笑起来:“怎么啦?要跟姐姐贴贴吗?” “姐姐。”眠昔的小奶音非常认真,语气带著一点恳求,“不要输。” “输?”何欣不明白,“我没在比赛呀,我——” 她的话中断在一片温暖的淡金色光芒中。 片刻后,眠昔看著失去意识的何欣,自己也有些头晕晕。 好在,姐姐身上的苦味,消散了很多。 小眠昔的能力暂时还不足以完全驱逐出虫子,只能用安抚力催眠它。 但这种镇静持续不了太久,她还不知道,等它再次醒来,自己又要怎么办。 被附身后,虫子会开膛破肚钻出来,对人体有很大的伤害。 第一个异化的李无执,到现在都没醒。 眠昔不想让欣欣姐姐也受伤。 - 晚些时候,何欣被叫回了岗位。 她平日里的职责是维护引擎,这几天星舰戒严,维护功能全权交由中控ai处理,但今天出了点问题,必须人工操作。 工程部的负责人调试著光脑,一转头看见何欣越过警戒线,接近核心反应堆。 “小何!” 他想叫住她。 何欣充耳不闻,目光没有焦点,手上动作却很清晰:她在试图关闭反应堆。 ——在一艘正在太空中航行的星舰上,强制关闭动力源。 负责人看见,何欣的双瞳被越来越多的白色占据,这是虫族异化的標誌! 他正要按下警报,被一声小小的呼唤打断。 “叔叔。” 他转身,看见一个不到自己腰高的小姑娘,眨巴著蔚蓝的大眼睛,面带请求地看著自己。 “能不能,让昔昔试试?” 负责人本就担心受怕,这下更加恼火:“哪儿来的小孩?怎么能跑到这么重要的地方?” 他的迁怒让小姑娘有些害怕,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眼圈也跟著红了。 这实在是个长得很可爱的幼崽,负责人被她的委屈表情弄得心头一软;但现在不是怜爱的时候。 “你家里没教过不能乱跑吗?”他还是黑著脸,“你家长是谁,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 “她家长,是我。”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负责人在用听觉辨认出之前,直觉先惊出一身冷汗。 他战战兢兢转过身,抬头对上一张面无表情、但能隨机嚇死一个小船员的脸。 ——是、是是是元帅大人! 负责人:“???” 司澄的手抚在小幼崽肩上,像种无声而强势的保护,淡淡道:“名字和部门,不用我报了吧。” 负责人:“……!!!” 第20章 神明的摇篮曲。 司元帅收养了一个女儿的事,星舰无人不知。 只是工程部和指挥部不在同一区域,元帅也不会把崽带著到处閒逛,许多人只是听说,从来没机会亲眼见过那个幸运的小姑娘。 负责人腿肚子发软,站都有点儿困难,得靠在操作台边。 他刚刚那番话,元帅都听见了?自己是不是马上要被丟下船,成为太空垃圾了? 元帅压根没空管他,注意力全在自己的崽身上。 核心反应堆区域的温度比其他地方要冷许多,眠昔穿了件粉色的大衣,还系了绒绒的围巾。 她敛著翅膀,不用飞的,而是和以前学走路一样,一点一点往前挪。 就像何欣姐姐教她走路那样。 封锁区外,负责人紧张兮兮地想说什么,司澄一个手势让他闭嘴,全神贯注盯著眠昔。 他之前就觉得,小傢伙可能刻意隱瞒了什么,派人注意她的动態。 十分钟前,有人说,小姑娘到处在找什么,还喃喃著“姐姐”、“找姐姐”。 最近她口中的“姐姐”一般都是指何欣,司澄立即定位何欣,见后者在反应堆附近,顿觉不对。 他找到眠昔,小幼崽只说了一句话:姐姐,是苦的。 ——一直没有现身的,第十一名被虫族附身的船员,就是何欣。 “姐姐。”门里的小幼崽轻声问,“听见吗?” 何欣站在紧急制动阀前,低头看她。 不仅没有像平日那样张开双臂等著抱她,反而目光漠然,仿佛根本不认识她。 小幼崽很难过,甚至有一点想哭。 但她现在要救欣欣姐姐,必须勇敢。 崽崽拿起围巾一角擦了擦眼睛,坚定地往前走。 制动阀有三重锁,分別需要舰长(或称总指挥官,也就是司澄)、安全部最高负责人、工程部最高负责人的认证,才能打开。 然而现在,何欣的手掌贴在上面——严格来说,那已经不是人类的手了,而是虫子的肢节、触鬚——分泌的黏液,竟能腐蚀特种金属! 她,或者她体內的虫族,根本不需要获得密码。 它可以直接摧毁阀门。 这艘星舰是帝国最强大的战舰,上面载著元帅和数名高级军官,以及无数精英士兵。 虫族附身士兵,悄然潜入,企图让船坠毁。 若是成功,必然对帝国造成重创。 幸好,眠昔及时发现,並制止了前十个人的阴谋。 欣欣姐姐,她一样能阻止,一样能挽救。 “姐姐,蓝蓝的花开了。” 眠昔在距离何欣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仰起小脸,表情天真无邪,丝毫没有对虫族的警惕、仇视,依旧把何欣当作平常那个大姐姐。 她的语气带上点撒娇:“姐姐和昔昔去看,好不好?” “看……蓝……蓝的花?”何欣下意识跟著重复。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和之前异化的船员相似,腹部也跟著涨起来。 门外的负责人很忐忑:“长官,这,这不安全吧?” 全船人的性命掌握在三岁奶娃娃手里,他实在是怕啊! 司澄的目光却很平静:“相信她。” 她有独一无二的珍贵力量,在对付虫族这件事上,或许比任何成年人、包括身经百战的战士,都更加强大。 门內,何欣的腹部涨到极限,皮肤被撑得半透明,甚至看得见里面的影子。 但和之前那些船员身体里的黑色虫子不同,何欣身体里的这只,更像灰色。 司澄有个不好的猜测:这意味著,幼虫,可能已经成长到下一阶段了。 眠昔的小奶音软软糯糯,慢吞吞地同何欣讲话。 她悄悄张开翅膀,从羽毛根部向尖处,一层又一层焕发淡金色的流光。 她在释放精神力,安抚著那只躁动的,想要破土而出的成虫。 小傢伙的治癒能力有多强,司澄当然清楚;然而这份能力,居然可以用来压制虫族,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以前在战场上,司澄的s级精神力当然也可以攻击虫族,可受到伤害的虫族会拼命反抗。 现在虫子还在何欣体內,一旦它抵死挣扎,必然会伤到她。 若司澄出手,虫族和宿主,可能会一同死去。 眠昔则不同。 她翅膀上的光芒愈强,何欣腹部的起伏愈缓。 小幼崽又轻轻哼起了歌儿。 儘管嗓音稚嫩,却无比圣洁,宛若天上之音。 外面的司澄和负责人不自觉听得入迷。 那段旋律非常舒缓,不过,並不像哄人间的孩子。 更像是…… 神明的摇篮曲。 何欣的瞳孔逐渐清明:“小……昔?” 眠昔一喜,欣欣姐姐认出自己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乘胜追击,继续唱歌,也聚集更多的治癒力。 何欣驀地抽了口气,猛烈地咳嗽起来。 那只成虫比其他幼虫更聪明,竟能从催眠中醒来,並且开始反抗。 此前,无论是治癒之力,还是预言之力,眠昔都是单向使用,从来没遇到过被施予者抗爭的情况。 她还太小,能力运用得又不熟练,在虫族嘶鸣的干扰下,很快感到疲倦,精神力甚至传来细密的、针尖似的疼痛。 不能退缩。小幼崽咬咬牙。要救欣欣姐姐! 何欣咳得越来越厉害,已经吐出了血沫。 眠昔闭上眼,双手交握,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使出吃奶的劲儿,同虫族对抗。 不仅是翅膀,全身都在发光。 那只成虫远比其他幼虫顽强得多,还能反过来对眠昔进行精神力污染。 小幼崽的意识变得有些模糊,她伤心地想,对不起,欣欣姐姐,昔昔要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一股清冷、但格外坚韧的精神力,托举起摇摇欲坠的她。 眠昔惊讶地睁开眼。 不知何时进来的司澄,將她的小手合拢在自己掌心,於漫天光华中温柔道: “有爸爸在。” 第21章 失去了崽崽的笑容,全星舰天都塌了! “哎,是不是就这里?” “让开点儿,我还没看著呢。” “誒誒誒我好像看见了!那个好小一团的是不是……” 特殊病房的门口,挤了一堆人。 他们上躥下跳,都想亲眼见见,这个拯救了全星舰的小宝贝。 病房里,小小一只奶糰子正在沉睡。 她使用了太多预言力和治癒力,透支了体力,在將成虫从何欣体內赶走之后,昏倒在爸爸怀里。 司澄紧急把她送到医疗港,进行全面检查,好在只是过度疲惫睡著,身体並无大碍。 工程部负责人,作为为数不多见证全程的目击者,想起那一幕,还激动得手舞足蹈: “你们是没看见啊!元帅进去之后,有他的精神力加持,小昔那个光,嘭——变更大了!” 一群人围在他旁边:“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那个该死的虫子也开始咆哮,听得我头疼得要命!这种情况下,也就小昔和元帅这么强大的精神力,还能坚持下去了。 “估计是这样僵持下去没结果,小昔忽然大大张开翅膀——就像画里下凡的天使那样——说了一个字:『碎!』 “接下来的事儿,你们也知道了。” 不仅是反应堆旁的何欣,另外十个已经被控制起来的虫茧,在眠昔发动预言之力后,同时碎裂。 不是单单崩成小片,而是受到无可反抗的威压,瞬间碾成齏粉。 那些难缠的,士兵们用上武器都搞不定的虫族,只需小幼崽开口一个字,顷刻灰飞烟灭。 她的力量於它们而言,就像大象和蚂蚁那样,差距极大。 士兵们闻言,纷纷讚嘆著小崽崽的厉害。 没有她发觉,恐怕他们早就都被虫子附身了; 没有她阻止,星舰只有坠毁这一条命。 她是他们所有人的救星。 眾人还你推我我推你,想一睹崽崽真容,窗口忽然出现一张结了冰的脸孔。 医疗官素来脾气不好,此刻更是面色不虞:“病人需要静养,你们是需要元帅亲自来告知吗?” “对、对不起伊莱医生!不不不不用惊动元帅大人了,我们现在就走!” 一想到元帅发火的样子,那可是几天都缓不过来的噩梦;眾人作鸟兽散。 - 伊莱关上窗帘,仍觉恼火。 走回去,看见病床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的小幼崽,以及旁边为了守她,两天两夜没合眼的大人,又忍不住嘆气。 “也別太担心了。”他不擅长安慰人,言辞有些笨拙,“身体各项数据都正常,她不会有事的。” 司澄的下巴冒出胡茬,眼底淡淡一层青色更是为这位帝国战神添了一丝憔悴。 他听见了伊莱的话,一眨不眨看著眠昔,低声道:“但是,那些东西检测不出来,不是吗?” 在眠昔说出“碎”之后,何欣的確应声咳出那只成虫的残片。 但它们並非当场消失,而是化作光的涟漪,融进眠昔的翅膀里——和其他虫茧的碎片一起。 变故发生得太仓促,司澄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当时的眠昔看起来並没有受到伤害,后来,伊莱的检查结果显示,她很健康,完全没有李无执等人被附身的异常。 换句话说,即便那些残片钻进她的羽毛里,虫族已经死了,不会再寄生於她。 然而做家长的,总是不免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尤其事关恶劣的虫族,更不能掉以轻心。 伊莱沉吟:“会不会……其实是小傢伙吸收了它们的能量?” 司澄:“吸收?” 伊莱:“是。儘管我不想承认,虫族的確是一种很精粹的能量。既然能够攀附於我们身上,那为什么,不能反过来被吸收?” 司澄望著安睡的小眠昔,陷入思考。 他征战星域疆场十数年,虫族一直是最强大、最狡猾的对手。 如今,它们进化了,可以悄悄附身人类,变得更隱秘、更难对付。 然而,若是按照伊莱的说法,眠昔可以吸收虫族能量——这同样前所未见。 不仅打破了以往人类和虫族之间你死我活的绝对界限,更意味著,看似无坚不摧的虫族,在这个孩子面前,暴露了致命的弱点。 只是…… 司澄想要帮眠昔拨开一缕额发,手指却抬不动。 低下头,才发现被睡著的小傢伙无意识抓著手。 崽崽这样小,他怎么忍心,让她用稚嫩的肩头扛起沉重的命运。 她是他的女儿,他只希望她平安、快乐就好。 至於战爭、种族、存亡,这些残酷的东西,还是交给大人来负担吧。 - 小眠昔这一觉足足睡了一星期,还好她不是人类,醒来之后,没有任何异常。 不知是不是跟吸收了虫族能量有关,她在用翅膀飞行时,比过去更轻盈、更自如了。 何欣、李无执和其他九个被虫族附身的船员,也都陆续好转。 看起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除了—— 崽崽的小布偶不见了! 眠昔刚在人间醒来时,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小布偶陪著她;后来,不管去哪儿,她都会抱著它,从不分离。 在几次梦境中的相见,她还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呜啪。 呜啪是她最重要的好朋友。 那日击退何欣体內的虫族,场面太过混乱,呜啪不知丟在了哪里;眠昔沉睡的七天里,更没有人想起过这个不起眼的破旧玩具。 司澄握著她的手:“是爸爸的错,对不起。” 伊莱滑动终端的购物页面:“叔叔给你买新的,想要多少个都可以。” 何欣一拍大腿:“姐姐再帮你去找一遍!” 小幼崽咬著嘴唇,鼻头和眼圈红红,还是懂事地摇摇头。 呜啪是不可替代的,但她也不想麻烦大人们。 失去了小布偶,眠昔很伤心。 失去了崽崽的笑容,全星舰天都塌了! 第22章 一只变成猫的玩具说人话了! 深空漂流的日子太枯燥,许多船员靠吸崽来度日。 小眠昔天真甜美的笑容,是堪比营养剂的存在。 船员们瞒著崽崽和元帅,在联络终端建了个群组,发动全舰的力量寻找遗失的小布偶。 【长什么样子来著?】 【我记得有点像炸毛的猫。】 【是狮子吧?】 【我这里有图![图片]】 【好傢伙,狮子猫啊。】 【二號餐厅没发现。】 【这里是医疗港,没发现。】 【货仓也没有。】 【训练场也……】 星舰太大,布偶太小,寻找起来无异於大海捞针。 人们一筹莫展。 李无执视线从群聊界面移开,嘆了口气。 他是所有异化船员中,最先被眠昔认出並解救的那个,对於小幼崽不仅有著喜爱,更有感激。 他多想帮眠昔找到布偶,可是,它会在哪儿呢? 李无执回到宿舍,唤醒光脑开灯。 然后被桌子上一墩硕大的背影嚇到:“啊啊啊啊——!!” 什么东西偷偷溜进自己房间里了?! 那坨毛茸茸並没有被他的尖叫嚇跑,还慢吞吞地转过身,居高临下盯著他看。 两只眼睛有点儿怪,像塑料质感;身上的毛也像布条。 咦? 李无执定睛一看,这不是眠昔的小布偶吗? 就是现在的体型胖了好几个號,吃得有点圆滚滚。 不对啊,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玩具怎么活了啊啊啊啊!! 小……啊不,大布偶,或者说大狮子猫悠閒地舔了舔爪,眼神写满“愚蠢的人类,本大王不与你计较”的嫌弃。 李无执拍著胸口,缓过神,小心翼翼问:“那个,请问,你是小昔的玩具吗?” 说完就后悔了。 自己居然在跟一只猫说话,还没睡醒吧。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狮子猫的瞳孔竖起,凶凶巴巴:“愚蠢的人类,本大王才不是什么玩具呜啪。本大王,是眠眠宝的守护神兽呜啪!” 它说了,它把“愚蠢的人类”说出口了。 ——不对啊,一只变成猫的玩具说人话了! 李无执直接被嚇晕了过去。 - “昔昔,慢点跑……不,慢点飞,注意別撞著了。” 司澄在后面大步走,视线一直盯著半空中的小幼崽。 听说宿舍区有人发现了小布偶的踪跡,父女俩立即赶过去。 眠昔只会走路、不会跑,今天甚至觉得爸爸抱著也慢,乾脆拍拍翅膀飞起来,还是这样最快。 只是,她也很久没飞了,有些跌撞,特別心急的时候还会掉毛。 司澄抢在清洁机器人干活儿之前,把那些小羽毛收集起来,装在专门的布袋里。 一抬头,小幼崽又飞出去好几米,他赶紧跟上。 不知为何,司澄总觉得自己像在放风箏…… 进入船员宿舍区后,眠昔细细地呼唤起来:“呜啪,呜啪?” 可是,並没有发现小布偶的身影。 她从空中降下来,正巧落进司澄等候已久的怀抱,抓著他的衣服,惶惑不安:“爸爸,没有呜啪。” 司澄摸摸她的头髮:“不急,我们慢慢找。” 走廊两边宿舍里的船员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 看清来者,连忙敬礼:“长官!” 司澄頷首,视线扫过眾人:“有谁见过呜啪吗?” 船员们齐齐倒吸了一口气。 元帅大人神色一如既往冷淡,居然用这么矜贵的口吻,讲出了萌萌的“呜啪”两个字啊…… 果然,再冷硬的男人,只有了软萌的小女儿,也会被融化的! 遗憾的是,没人见过呜啪。 司澄正准备带眠昔换个区域寻找,小幼崽忽然睁大眼睛,朝某个方向看去:“咪!” 她今天穿了件帽子上带耳朵的外衫,警觉的样子特別像小兔兔。 眾人还没来得及为这种可爱倾倒,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惨叫:“咬人了啊啊啊啊!!” 眠昔的眼睛圆圆:“呜啪!” 司澄抱著她过去,只见一道闪电窜向相反的方向,隨后一名船员摔倒在地上,小腿血流不止。 那人甚至没空向元帅问好,惊惧道:“野、野兽!船上有野兽!” 司澄:“什么样子?” 船员张开胳膊划圆,比出个水缸的形状:“有这——么大!” 眠昔听了有些奇怪,她的布偶小小一只,怎么会这么大呢? 可是刚才那个气息,就是呜啪不会错。 司澄考虑的则不同:儘管不知道崽崽的玩具怎么会“活”过来,但它现在看起来有很强的攻击性,必须及时阻止。 他敲了敲耳麦:“f6层全体注意,未知生物出没,攻击倾向明显,各部门做好准备。” “爸爸。”眠昔的小手抓著他,可怜兮兮请求,“不要打呜啪,痛痛。” 司澄那句“全力抓捕”梗在喉咙里,及时调整:“……注意不要伤害到它。” - 小兽高速移动,在监控里只留下残影,一时无法精准定位。 最终,它窜上舰桥,提前收到通知的船员们严阵以待,又有些手足无措。 元帅下了命令要抓到它,还不能伤它,可它又会伤人,这可怎么办啊? 有人拿来捕兽网,绕到背后刚瞄准它,即刻被察觉。 小兽怒了,齜牙怒吼,炮弹似的扑向那个人,喵喵嗷嗷地挠花了他的脸。 报復完这个还不够,旁边的人也被连累成目標。 小兽在舰桥如龙捲风过境,大肆破坏人类和非人类物品,留下一地哀嚎和狼藉。 救了个命,这破坏力怎么比虫族还可怕啊! 正当眾人被小兽逼得抱头鼠窜时,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使整个舰桥安静下来。 这个熟悉的威慑是……元帅? 太好了是元帅来了我们有救了qaq 人们眼含期盼,齐齐望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元帅的確在那里,但发出威压的,却並不是他本人。 竟是他怀中的小幼崽。 “呜啪!”眠昔鼓起脸颊,气呼呼地小手一指,“不乖!” 第23章 驯兽大师司眠昔。 元帅家的崽崽,向来乖巧又绵软,脾气好得不得了,见谁都笑,简直是颗小糖果。 没想到,这样甜蜜的小奶团,也会有生气的时候。 司澄把眠昔放下来,她的小翅膀在背后扇得飞快,小脸绷得紧紧的,又奶声奶气重复:“呜啪,不乖。这样不好。” 严肃的模样,像个教育学生的三岁半小老师。 ——怎么感觉更萌了啊啊啊! 眾人静默地眼冒爱心。 方才还为非作歹、恨不得咬穿舰桥的小兽,驀地缩起脖子:“嚶……” 眠昔见它可怜兮兮,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掀了掀翅膀:“来。” 看吧,眠眠宝就是这么心软~ 呜啪心满意足,一跃而起—— 结果被人半路截胡,提著后颈捉起来。 呜啪不满意地在空中乱蹬,是谁,敢这样对本大王! 本大王不要面子的呀! 它愤愤抬头,对上一双灰银色、高远如月的眼睛。 元帅冷漠道:“別撞到她。” 这傢伙对现在的体重根本没数,还以为自己是以前轻软的布玩具呢? 完全是一辆重型装甲车。 这要是不带收敛、直接撞到眠昔身上,还不把他的宝贝崽撞坏了? 合格的奶爸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囂张的呜啪看到这双眼睛有点儿怵,又想起这是小主人现在的人类爸爸,低眉顺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不忘跟眠昔撒娇:“嚶嚶嚶。” 眠昔踮起脚伸手:“爸爸,抱。” 司澄把装甲车放地上,就要抱她。 没想到被崽拒绝了。 眠昔蹲下,抱住狮子猫,小脸蹭了蹭它的毛,语气欣喜:“呜啪!” 呜啪也摇了摇尾巴:“咪呜!” 司澄:“……” 被无视的老父亲,属实有一点点心碎。 舰桥其他人目瞪口呆,看著那只发狂的小兽,在崽崽怀中听话得像奶猫,格外温顺地舔了舔她的手。 前能御虫,后能擼猫。 司眠昔小朋友,驯兽大师啊! 眾人敬佩地鼓起掌。 - “呜啪,要减肥。” 眠昔皱著小眉头,很担心。 整个兽太过圆滚滚,躺下之后,翻身都困难。 呜啪顶著这么个圆胖身躯,还能用后爪挠耳朵:“別担心眠眠宝,我又不是愚蠢的人类,不会有问题的呜啪。我还能再长大呢,到时候,你就可以骑著我到处跑啦呜啪。” 眠昔眨了眨眼,不敢相信。 虽然是超重的猫猫,那也是猫猫,自己怎么能骑它呢? 呜啪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以一个灵活的胖子的速度起身,塑料似的眼珠凝起肃然的光:“眠眠宝,我是来陪你找花的呜啪。” 花。 又是花。 每一次与呜啪的对话,总是绕不开这个话题。 小眠昔很忧伤:“对不起,昔昔找不到。花花,什么样子?” “它的名字是【xx】,是和你一起降生的,是你的摇篮。【xx】就像个充电站,当你的力量减弱时,就要进入它里面恢復。万一哪天遇到危险,【xx】也可以……” 眠昔一脸茫然:“咪?” 作为她的守护神兽,呜啪当然能从一个字儿里明白她的意思:刚才它说的那段话里,有一个重复了几遍的、很重要的词,她听不见。 “誒?”呜啪自言自语,“……【xx】?” 怪了。 那个词,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屏蔽一般,怎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是这样,它又要怎么告诉小主人,她要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 “长官,十一名异化船员的调查结果,都在这里了。” 凯洛斯把资料传到司澄的终端,静悄悄离开。 司澄一行行看下来,跟他的猜测差不多。 第一人,李无执,年轻,没门路,天赋平平;却是个有野心之人,肯付出任何代价来换取向上爬的机会; 第二人,在李无执病房看守的士兵,家里母亲重病,急需用钱; 第三人,第四人…… 他们看似来自不同星球、地区、背景,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有某种强烈的愿望,或者说执念。 虫族洞察到了人性的弱点,並且趁虚而入,附身后控制他们的心智,有的破坏设备,有的窃取情报,有的蚕食能量…… 然而有一个人的情况让司澄很在意:何欣。 她是最后一个发作的,体內也是唯一一只成虫。 凯洛斯递交的调查显示,她家庭美满,隨遇而安,和其他有执念的人明显不同。 那么,更“高级”的虫族,为何选中她的? 会不会是因为,那段时间她陪在眠昔身边最多? 司澄心中一凛。 难道,虫族的目的不仅是打垮战舰,还盯上了眠昔? “有什么事,值得元帅如此烦忧?” 仅有司澄在的房间里,驀地传来第二人的声音。 他猛地回过神。 刚才光顾著思索这些船员的联繫,差点忘了自己拨出视讯请求。 他立刻敬礼:“日安,陛下。” 全息投影中的人懒洋洋一摆手:“就你我二人,不必遵此繁文縟节。” 司澄放下手,仍保持著军姿。 那人撑著头:“说吧,为什么找朕?” 司澄吸了口气:“恐怕对您而言是个不好的消息:虫族,再次出现了。” 那人抬眸,目光森冷:“说下去。” 当日七人小组迅速得到有关眠昔的消息,令司澄对他们有所怀疑:仅凭李无执,或者其他十个人的身份,不足以与那几位高层搭上线——除非,有虫族在其中“牵线”。 因此,他决定不在会议中公开此事。 但,可以私下里呈报给皇帝。 皇帝的母亲死在虫族之手,又折损了无数子民,新仇旧恨相叠,斩断了与虫族私通的可能。 正是这份永不消逝的憎恨,成为司澄信任的基石。 司澄把这些天的经歷简短地复述了一遍。 皇帝中途並未插话,直到他说完,才淡淡道:“朕知道了,会派人去查。辛苦元帅。” 语气如常,仿佛没当回事。 司澄皱眉,不知是否需要再多劝几句: 七人小组除了自己,其他人都在中央星权,好几个就住在首都星;如果他们之中当真有叛徒,那么,皇帝就有危险了。 然而皇帝转而开启另一个话题:“——这么看来,你的小姑娘,在其中发挥了很大作用。” 司澄听皇帝提及眠昔,不自觉站得更直了些。 “朕原以为,元帅很快就会厌倦养孩子的游戏。”皇帝饶有兴味地看著他,语带戏虐,“如今看来,好像很有意思,连我都感兴趣了。 “——那么,元帅打算何时带小姑娘带首都星,让朕也亲眼瞧瞧?” 第24章 不愧是他的宝贝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凯洛斯守在门口,抹了把脸。 皇帝和元帅常常因政见不合而爭执,两个人都不客气,惹恼了能直接吵起来。 哪怕会议室绝对隔音,他在外面还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遭了池鱼之殃。 他正试图想点別的分散注意力,有什么东西从走廊拐角瞬移到眼前。 凯洛斯低头一看,是元帅的宝贝崽,和宝贝崽的大胖猫。 而且宝贝崽是骑在大胖猫身上的。 ……啊?? 凯洛斯揉了揉眼,总觉得这辆“装甲车”比昨天见到又胖了一圈;这样下去不会把星舰吃空吧? 他把眠昔从呜啪背上抱下来,压低声音:“小昔怎么来啦?” 眠昔学著他的样子,也小小声:“爸爸?” 凯洛斯指指房门:“在跟陛下通话呢。” 小幼崽似懂非懂点点头。 然后问:“吵架?” 她没有亲眼见过皇帝,却听凯洛斯叔叔和伊莱叔叔说过,皇帝陛下和爸爸总吵架。 凯洛斯连连摆手:“哎,我的小小姐,可不敢这么说!” 会议室里,司澄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口吻枯燥:“我想,我的立场已经陈述过很多遍了:在您改变决议之前,舰队不会返航。” 皇帝弯起嘴角,目光却是冷的:“哪怕朕以叛国罪治你?” 司澄垂下眼:“司某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但士兵们都是听从军令,还请您不要迁怒於他们。” 皇帝:“有元帅这样体恤下属的长官,朕真该庆幸,如果元帅不是带著属下们违抗我的命令——哎呀。” 皇帝原本冷硬的语调,在结尾处斗转成一个柔软的小鉤子。 司澄疑惑地抬头,见对方的视线与自己擦肩而过,是向下的;他也跟著扭过头—— 小幼崽抱著布偶站在门边,翅膀缩了起来,怯生生地看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天蓝色针织外套,点缀著些亮闪闪的纱织丝带,衣摆下面露出一小截內搭的奶白色百褶裙,半扎发用嵌著珍珠的髮夹束起,看上去格外甜美,像个不諳世事的人鱼小公主。 元帅与皇帝据理力爭时的冷峻外壳,在女儿到来时,顷刻间碎得渣都不剩。 他走过去抱起眠昔,柔声问:“刚睡醒吗?爸爸一会儿就回去了。” 他还记得,眠昔刚登舰时,起床没有看见自己,因害怕差点让整艘船宕机;从此工作都掐点,绝不让崽崽等自己太久。 皇帝挑起眉。 这……可和记忆中的元帅形象很不符啊。 小眠昔靠在爸爸怀里,点点头又摇摇头,目不转睛盯著全息投影里的人。 哇…… 崽崽眼中满是讚嘆。 昔昔,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呢! 视讯里的那位,有著一头天生红髮,高高挽起,如同燃烧的火焰凝为王冠。 五官秀丽,却並不显得柔婉,反而因目光的凌厉与锋锐,带上无可侵犯的威严。 她的美丽不是需要呵护的柔弱花朵,而是烈焰淬炼出的赤金,是战火、风霜与星海的象徵。 ——是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女帝觅夏。 小眠昔不仅心中讚美,还把这种夸夸说出了声。 皇帝不动声色:“为何一直盯著朕?” 眠昔跟陌生人讲话时总是有点儿害羞,往爸爸怀中又缩了缩,声音比平时还小:“因为,因为姐姐好漂酿……” 司澄因她这“胆大包天”的称呼差点呛著:“……昔昔,要叫『陛下』。” 小幼崽睁圆了眼睛,有点儿慌乱,以为自己犯了错误。 觅夏责备地瞥了眼司澄:“她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司澄不赞成:“礼仪不能违背。” 觅夏:“哦?你连圣旨都敢违抗,现在来这么教育女儿吗?” 司澄:“……” 眠昔瞅瞅那个漂亮姐姐,再瞅瞅爸爸,很新奇。 还没见过有人能让爸爸哑口无言呢。 崽崽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皇帝”、“陛下”,也看得出来,这个漂亮姐姐一定很厉害。 司澄也是第一次看见,竟有谁能让比自己还冷心冷情的觅夏这般纵容,连称呼、礼节都无所谓。 不愧是他的宝贝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他妥协地嘆了口气:“就算不叫陛下,辈分也不能乱套。” 觅夏的父亲,也就是已故的老皇帝,是司澄的老师。两人年纪相仿,怎么算,叫姐姐都不合適。 眠昔眨巴眨巴眼睛,等著大人们教自己,到底称呼什么好。 觅夏望著她,觉得有趣。 別的孩子若是叫她姐姐,是嘴甜。 但这个小姑娘……是真的甜。 司澄身材高大,气场冷酷。 眠昔小小一只,又软又萌。 司澄抱眠昔,如同威猛的老虎心甘情愿驮著小幼兔。 反差之大,令人咋舌。 但是,按照司澄在虫族事件的讲述,说不定,真正遇上危机时,柔弱的小兔兔会是更惊人的那个呢? “朕决定了,那件事,就听元帅的。”觅夏一锤定音,“早日返航,让我见小姑娘。” 司澄:“……” 他们僵持几年,为了说服对方磨破嘴皮子,谁也不肯服输。 结果现在为了看眠昔,陛下就妥协了? 要不要这么草率啊! 司澄面无表情:“昔昔,你掐一下爸爸。” 眠昔:“?” 司澄:“我可能是在做梦。” 眠昔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非常配合:“咪!” 爸爸,没有做梦喔! 觅夏旁观父女俩的互动:“元帅现在坐標何处,回首都星需要多久?” 司澄在终端上操作了下:“当前位於第七星系边境,如果全速返航,最快——” “长官!” 凯洛斯慌慌张张闯进来,没料到皇帝的视讯还没结束,哑在原地:“对、对不起,陛下……” 觅夏知晓他不是鲁莽的人,这样擅自闯入,一定有紧急的事,点点头:“你们先聊。” 待全息投影消散,司澄问:“怎么了?” “刚刚收到赛蒙星的求助信號。”凯洛斯咽了口口水,“是,是露娜小姐!” 第25章 「我不管,我一定要当阿澄的女儿!」 司澄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凯洛斯:“赛蒙星的求……” 司澄:“后面那句。” 凯洛斯:“啊?哦,您是说,露娜小姐……?” “……估计不会是什么危急情况。”司澄捏了捏鼻樑,神情有些烦恼,“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凯洛斯想起过去有的几回“求助”,的確都是让人哭笑不得的缘由,也放鬆下来:“她一定天天盼著您去看她呢。” 司澄嘆了口气:“距离上回也有些时日了吧?是该去探望一下。” 眠昔好奇,这是在说谁呀? 凯洛斯看看眠昔,又看看司澄,带上些揶揄:“我想,露娜小姐要是知道有了小昔,会不高兴呢。” “不会的。”司澄斩钉截铁,“我的女儿,没有人会不喜欢。” 虽然小眠昔没太听懂大人们的话里有话,既然爸爸这么说了,当然要配合地掀掀小翅膀,语气骄傲:“咪!” 因为,昔昔是爸爸的崽呀! 由於是私人行程,司澄没有让星舰降落,而是停在赛蒙星的太空港,他单独带眠昔乘穿梭机前往,爭取早去早回。 原本只有父女二人,没想到伊莱也要跟来。 医生目不斜视,非常高冷:“我怕有人伤了小昔的心,要隨时医治才行。” 司澄很无奈:凯洛斯这样,伊莱也这样,怎么一个二个都篤定,眠昔和露娜会有一个要不开心呢? 他晃了晃眠昔勾著自己的小手,对上那双天真无邪的蓝眼睛,低声道:“谁是外人,谁是家人,我还是分得清的。” 眠昔抓著爸爸的大手,充满依赖地用小脸蛋蹭了蹭,快乐地弯起眼睛。 外人是谁,不知道。 昔昔,肯定是爸爸的家人哟~ - 赛蒙星。 富丽堂皇的帕西庄园里,上了年纪的老管家端著碗,追得气喘吁吁:“露娜小姐,您还是先把饭吃了吧……” 前面的女孩穿著红色公主裙,扎著罗马卷双马尾,叉著腰:“不要不要,我没有胃口。” “古人说过,人是铁,饭是钢……” 老管家还在苦口婆心教育,女孩压根一个字没听进去:“你有给阿澄发消息吗?真的发了吗?他怎么还没有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的,有的,是真的。”老管家无奈,“露娜小姐,您不能对元帅大人直呼其名,这是很不礼貌的。” 女孩撇嘴:“我倒是想叫他爸爸,不是他不答应吗?” 老管家:“司元帅征战四方,不是很方便养育孩子……” “不听不听。”露娜先是捂住耳朵,又握拳,“我不管,我一定要当阿澄的女儿!” 老管家看著这个骄纵任性的女孩,深深嘆了口气。 露娜·帕西今年九岁,养在这个庄园也有四五年了。 当初送她来的是司元帅,而她每一年的愿望也都是被司元帅再领走。 庄园的主人,老帕西先生,对露娜非常好,露娜也的確把他当祖父来对待;庄园里的其他人与她相处得也不错。 然而在露娜的心中,她始终只想做司澄的女儿。 宇宙广大,元帅又十分忙碌,没有时间常常来探望露娜,女孩就想了个“好方法”,向他发送求助讯號,她知道他不会放任自己处在险境中不管。 第一次这么做之后,司澄的確快速赶到,非常紧张。 见露娜没事,只是因为想念他才这么做之后,他没有责备,连失望都没流露出来,眼中只有赶路程的疲惫。 当时的露娜又惊又愧,可小孩子忘性大,隔了一年又做了同样的事儿。 可以说是“狼来了”,也可以说是“烽火戏诸侯”,几次之后,司澄也就清楚了,来自赛蒙星,来自帕西庄园,来自露娜的紧急讯號,都不是真的求助。 不过,为了当初的承诺,司澄每年还是会抽时间来探望一下露娜。 能做的,也只是探望。 此刻,露娜站在门口望眼欲穿,老管家正想劝一句“元帅要是离得远,就算启动极限跃迁,也不可能这么快”,庄园的来客通报系统响起。 一张俊美而冷淡的脸孔出现在屏幕上。 露娜激动地尖叫一声,又想起要保持淑女形象,理了理自己卷卷的头髮:“日安,阿澄——” “咳,咳咳!”老管家挤眉弄眼。 露娜不情不愿补全称谓:“阿澄叔叔。” 司澄勾起一个很淡的笑容:“好久不见,露娜。” 飞行车很快驶进庄园,停在露娜和老管家面前。 最先下来的是伊莱,露娜也认得他,有点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这位医生工作之余很宅的,只要没有特殊情况,懒得离开星舰半步;今天怎么有閒情逸致一起来? 第二个下来的是司澄,数月时间不见,元帅依旧凛冽挺拔如雪中青松,叫所有人不自觉想要倚仗他。 露娜的眼中星光闪闪,提起裙边,正要行一个优雅的礼,忽然顿住了。 因为,司澄没有立刻走向她,而是对著车门弯下腰,好像在接或者扶谁。 也可能,是在抱谁。 露娜看著司澄从飞行车中抱出一个幼崽,三四岁年纪,麻花辫双马尾两边各別一枚小兔子发卡,穿著小白裙,外搭一件素色小披肩,整只崽也雪白雪白,像刚从橱窗买下的洋娃娃。 她眨巴著大眼睛,对於初次到达的地点,和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都有些紧张,下意识环住司澄的脖子。 那是个相当自然的动作,好似平日里已经做过了无数次。 露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更难以置信的是,司澄对幼崽如此“越界”的行为也没什么反应,甚至轻拍她的后背,如同安抚。 ——那个最討厌和別人肢体接触的司元帅誒? 露娜眼中的星星碎了。 老管家敏锐地察觉到女孩的表情不对,那是她平日里任性的前兆;可是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露娜指著幼崽,语气几乎算得上詰问:“阿澄,她是谁?!” 老管家倒吸一口气:怎么能对元帅大人这么说话啊! 司澄倒不介意小孩的无礼,神情是罕见的温和:“介绍一下,这是眠昔。” 他顿了顿,补充:“——司眠昔。” 第26章 那个小崽,到底哪里比自己好? “我说什么来著。”伊莱喝了口咖啡,和平日里別无二致的淡漠神色里,掩盖著一丝看好戏。 司澄很少有如此高频率地嘆气。 好吧,看来出发前凯洛斯和伊莱的担心没错,他还真会让眠昔和露娜之间,有一个不开心…… 司澄心底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小小声音说,幸好,不是眠昔。 小幼崽靠在爸爸旁边,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角,很不安。 不久前,那个红裙子小姐姐,看见自己之后,哇的一声哭著跑走了。 崽崽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可是,可是自己连一句话都没说呢…… 她想起,曾经有人说她是小怪物。 是因为这样,嚇到那个小姐姐了吗? 小眠昔失落地垂下翅膀。 伊莱放下杯子,“嘖”了一声。 司澄原本还在想露娜的事,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后者抬抬下巴,示意眠昔的方向。 低头看见一只蔫噠噠的崽,司澄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下两个都不高兴了。 他半蹲在眠昔面前,捉住她的小手:“昔昔不开心?” “爸爸。”眠昔喊了他一声,又抿著唇不说话了。 司澄耐心道:“有什么都可以跟爸爸说的,好吗?” 眠昔起初很犹豫,在大人鼓励的眼神下才慢吞吞说出来:“昔昔,很可怕?” 司澄一怔:“为什会这么说?” 眠昔有气无力地扇了下小翅膀:“昔昔,嚇到小姐姐。” 司澄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理解,心里发酸,用手指梳著她的羽毛:“不会的。昔昔很可爱,翅膀也好看。” 被夸奖的小幼崽眼中燃起一丝亮光,又黯淡下去:“可是,小姐姐哭。” 司澄:“不是昔昔的错。是爸爸做错。” 崽崽不明所以:“咪?” 司澄想,其实我也很想知道自己究竟错哪儿了。 伊莱拿著杯子路过,经过司澄身边时,特意停下来,摇了摇头。 司元帅擅长打仗,擅长指挥,擅长很多事。 但不擅长处理和女性之间的关係。 一路单身到快三十,蝉联全帝国“钻石王老五”榜首多年,就是最好的证明。 很明显,不仅是成年女性,幼年的也不大行。 难搞哦。 司澄:“……” 你小子。 - 儿童房里,露娜扑在床上哭得稀里哗啦,特意早起让女僕打理的髮型全乱了,可她现在压根没心情想这个。 司澄虽然没有直接说那个小崽是女儿,但他说了,她叫“司眠昔”——姓司! 而且,就算不知道名字,光看他们之间的亲昵互动也看得出来,那个小崽肯定不是隨便哪个船员的孩子。 是对司澄很重要的人。 据露娜所知,司澄是孤儿,没有亲戚;他从来没有过交往对象,洁身自好是出了名的,更不可能莫名其妙冒出个亲生孩子。 那么,就是司澄收养的了。 露娜越想越委屈:既然大家都不是亲生,为什么司澄不能收养自己? 她也是女孩,也长得可爱,成为孤儿时也是差不多年纪,她……她今天也是双马尾呢! 那个小崽,到底哪里比自己好? 房间的通知面板亮起进入请求,露娜本来就心烦,把昂贵的娃娃扔到地上:“谁都不许进来!” “我也不可以吗?” 一个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响起。 露娜瞬间蹦起来,慌乱地对著镜子擦眼泪,可是眼睛红成这样,遮都遮不住。 她正想著要不要重新扎辫子,突然感到一阵气馁。 打扮得再好,又怎么样呢?阿澄还是不想做自己爸爸。 他已经有了別的女儿了。 女孩自暴自弃开了门,外面的大人见她这副模样吃了一惊。 要知道,在司澄的记忆中,露娜一直是个很要强的女孩,哪怕当年失去父母,也从不在人前示弱,永远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 露娜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开口带著浓浓鼻音:“阿澄叔叔,你想笑话我就笑吧。” 司澄抬手,踌躇了下,碰了碰她的头顶:“我不会的。” 对於九岁的孩子来说,司澄太高太高了,露娜每次看他,都要仰起头才行。 但是,她想,司澄跟那个小崽说话时,是会蹲下来的。 用不用心,藏在每一个细节里。 ……真的是,太差別对待了吧。 露娜吸了吸鼻子,想来想去,还是问出来:“阿澄叔叔,那个棉……是你的女儿吗?” “是眠昔。”司澄提起自己的宝贝崽,嗓音里都含著笑,“嗯,是我的女儿。” 儘管早就猜到答案,真正被验证时,露娜还是很心碎:“可是,可是,你说你要带兵打仗,没空养小孩的!” 司澄一噎。他当初的確是用这个理由拒绝的露娜。 他没想好说辞,露娜紧接著问:“既然可以养她,为什么不能养我呢?我,我比她大,还不用你到哪儿都抱著呢!” 司澄嘆息:“这件事,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吧?帕西先生是你父亲的忘年交挚友,在这里你可以得到最优渥、稳定的生活。帕西先生没有子嗣,你会成为他唯一的继承人。” 帕西先生的財力在赛蒙星首屈一指,可以说,露娜以后的人生应当是令人艷羡的。 但九岁的女孩考虑不了那么深远的未来,她看得到的,想要的,只有现在和眼前。 露娜固执道:“我不想成为继承人,也不想生活在庄园里,我想跟你去太空!我——我以后也要加入帝国舰队!” 事实上露娜有深空恐惧,根本不適合在星舰上长期生活;这只是她想黏著司澄的说法。 司澄看了眼腕机,自己过来有一会儿了,小傢伙不知道会不会等著急。 除了眠昔,他的確不会照顾其他女性细腻的心思——无论年长年幼——还是习惯有话说话,有事做事。 “露娜。”他直接跳过了女孩的“白日梦”,“时间不早了,带我去看看你爸爸吧?” 第27章 他们,会是自己真正的族人吗? 帕西庄园里有一片紫色的风信子花园,露娜的亲生父母,就合葬在这里。 她刚出生不久,母亲就病逝了,四岁那年,父亲也在星际战场牺牲。 司澄,正是她父亲当时的长官。 那时,他下令让她父亲掩护一批重要物资先撤离,不料正中敌人的圈套。 小小的露娜,成了孤儿。 死亡是战爭中无法避免之事,但司澄对露娜还是心有愧疚;如果当时自己能够再縝密一点规划,如果可以看破阴谋,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彼时的司澄不认为自己有养孩子的能力,更不觉得战舰是个养孩子的好环境,正好帕西先生提出要收养露娜,二人一拍即合。 他以为这是对露娜最好的安排,小孩子却有小孩子自己的想法: 她更想当司澄的女儿,而不是帕西先生的孙女。 只是,大人也有大人的考量。 司澄从来不觉得自己会结婚生子,普通人的温馨家庭,离他太过遥远。 他不需要伴侣,不需要子嗣,也不需要家人。 眠昔,是一个意外之外,却也是命中注定的小小奇蹟。 现在,司澄和露娜一人捧了一束风信子,放在露娜父母的墓碑前,鞠了几躬。 不远处,伊莱陪著眠昔看花。 小幼崽还是第一次看见自然生长的花朵:她平日里跟何欣泡在星舰上的温室里,看到的都是人工培植的。 虽说在大人、或者说人类眼中,它们没什么区別,可是,崽崽闻得出它们的香味不同哦。 她拉了拉伊莱的衣角:“叔叔,那是什么?” 伊莱见她指著墓碑,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是永远离去,再也无法相见的家人。 对於这般年幼的孩子来说,死亡,实在是个太深奥、太宏大的话题。 只是,眠昔望著那些蔓延开来的寂寥紫色,小身体里涌动起感同身受的悲伤。 离去的……家人。 她知道,自己和爸爸的种族不同。 爸爸是她的家人,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血脉相连的亲人。 星舰上的所有人,和她都不一样。他们没有翅膀,也没有那些奇妙的能力。 小眠昔想,自己究竟是谁呢? 有风拂过,捎来淡淡的花香。 在这香气中,眠昔的蓝眼睛明亮起来,迷濛地望向远方,看到一大片绚烂的、光芒组成的云团。 云团中,浮现出看不清的人影,连声音都是朦朧的: “小公主!” “太好了,您看起来一切安好。” “只要您好,就够了……” 眠昔在他们此起彼伏的欣然中,有些无措。 他们都认识自己吗? 他们,是谁呀? 直到有个略带疑惑的声音问:“小公主,您的【xx】呢?” 眠昔仍然听不清那个奇怪的词,可她很確定,那就是呜啪说过的。 呜啪自称是她的守护神兽,和这群云中人一样,都知道她有一朵特別的花花——诞生之花。 他们,是不是知道她的过去,知道她的真正种族? 又或者,会不会他们就是她的族人? “昔昔……” “眠昔?” “司眠昔!” 小幼崽被熟悉的声音唤回现世。 光、云、人影都消失了,她站在快比自己还高的紫色花海中,表情仍有些茫然。 刚才……是幻觉吗? 司澄沿著花园小径走过来:“想什么呢?” 小姑娘双手抓住爸爸的手,用额头蹭蹭他的掌心。 这样幼兽般全心全意依恋的姿態,总让司澄心里发软。 他把她抱起来:“这里有昔昔要找的花儿吗?” 他听何欣说过,眠昔最近总在植物园里寻找;但究竟找的是什么品种的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连样子都描述不来。 崽崽的一件小事,爸爸都会放在心上。 幼崽眨了眨眼,看起来终於回过神,嘆气。 司澄戳戳她的眉心:“小朋友不要总嘆气。这里没有,还有下一个地方。爸爸会陪昔昔找到的。” 崽崽的眼睛弯成小月牙:“咪!” 这边父女俩其乐融融,那边,露娜快要被气哭了。 她还没见过阿澄叔叔对哪个孩子这么亲近;他总是对谁都很有距离感。 只是因为,那个什么棉,是他的女儿吗? 那,如果自己也成了阿澄叔叔的女儿,他是不是也会这样疼自己?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女孩的心里发芽。 ——那种情绪,名为“嫉妒”。 - 司澄原本的计划,是当日往返,耐不住露娜的强烈挽留,以及帕西先生的盛情邀请,还是在庄园留宿一晚。 收拾隨身物品时,他发现少了个东西。 帝国最高荣誉勋章,“恆星之心”。 主体是金红色的八角星,象徵著帝国疆域的八大星系。 星星的正中央镶嵌著一枚珍贵的黑晶钻,在光线的折射下如同不灭烈焰。 勋章的背面刻著姓名与授勋日期,正面则有红蓝、黑金交错的綬带,分別代表荣耀与牺牲。 十年前,他率军抵御北域虫族入侵。 那一战无比惨烈,他的先锋队伍陷入绝境,原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直至今日,看见这枚勋章,司澄仍能想起,虫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现身时,那股从骨髓深处攀升的寒意与恐惧。 从军多年,司澄的各式奖章、勋章多得能堆满一间屋子,唯独这枚隨身携带。 他要自己时时刻刻记住,记住那场命悬一线的战斗,记住那些葬於星海的战友,记住还有一个最大的敌人,至今未能消灭。 司澄看著专门放这枚勋章的匣子,丝绒布上空空荡荡。 他皱起眉。 什么时候弄丟了? “阿澄——阿澄叔叔!” 只有露娜会这么叫他,司澄收起盒子,转头果然看见门边神秘兮兮的女孩。 司澄:“什么事?” 露娜左看看右看看,確认没有別人,压低声音:“阿澄叔叔,你最宝贝的那个勋章,是不是不见了?” 司澄:“……你怎么知道?” 露娜认识它並不意外,或者说任何熟悉司澄的人,都知道它的存在。 但怎么那么恰好? “哼哼。”女孩叉腰,“因为我刚刚看见了!” 司澄:“在哪里?” “那个什么棉。”露娜义正辞严,“我看见了,她偷了你的勋章!” 第28章 「——这个,才是我的宝贝。」 “第一,是『眠昔』,不是『那个什么棉』。 “第二,『偷』是个非常恶劣的指控。 “露娜,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隨便这样说別人。” 他的反应之平淡,大大超乎了露娜的想像。 女孩睁大眼睛:“她偷——拿了你的宝贝勋章,你不在乎吗?” “那只是一个勋章,不是『宝贝』勋章。”司澄说。 他的视线扫过来,像所有能一眼看破小孩精致编织谎言的秘密的大人那样,让露娜顿时感到心虚。 但司澄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带我去看看吧。” 他们在玩具房找到了眠昔,后者正把呜啪放在木质蘑菇形状的小板凳上,面前摆了一排食玩,自言自语地过家家。 在此之前,眠昔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玩具,很多东西完全叫不上名字,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但小姑娘们玩扮家家酒的技能是天生的。 眠昔见到司澄,先是开心地喊了声“爸爸”,目光触及旁边沉著脸的露娜,又有些瑟缩。 虽然不明白这个小姐姐为什么討厌自己,可小幼崽对他人的恶意感知敏锐,此刻忐忑得连翅膀都耷拉下来。 露娜手一指:“喏,我说了吧,就是她拿的!” 司澄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桌上除了各种仿真食物,还有一张微缩沙滩躺椅,上面“躺”著的正是他不见的勋章,眠昔还特意用手帕给它盖了被子。 “恆星之心”对司澄的意义,露娜是见识过的,有一回,僕从失手摔了它,向来对下人態度有礼的元帅,当场黑了脸。 那枚勋章做得很好看,露娜以前也想摸摸,但被司澄拒绝了。 换句话说,露娜就没见过司澄允许其他人碰它。 所以,她想,那个什么棉竟敢私自拿走勋章,阿澄叔叔一定会大发雷霆! 说不定,一生气,就解除收养关係了呢? ——哼哼,还是自己比较適合做阿澄的女儿! 露娜看见司澄如自己所愿,皱起眉,快步走向那个小崽。 ——发火,快点冲她发火! “眠昔,不可以这样玩勋章。”司澄的语气非常严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遇上最重要的宝贝勋章,阿澄叔叔可是六亲不认的,小崽,看你还怎么跟他撒娇? 眠昔很少见到爸爸对自己如此严肃的口吻,小身体抖了一下:“对不起……” 司澄却很意外:“为什么道歉?” 眠昔也跟著困惑了:“因为……昔昔拿了爸爸的东西……?” 司澄哭笑不得:“不,不是因为这个。” 眠昔眨了眨眼。 司澄把勋章拿起来,翻到背面,露出零落著冷光的针:“这个很危险,直接用手抓会受伤。” 他把別针塞入旋钮扣中,又从食玩里抓了点橡皮泥封住接口,確保別针不会再弹出来。 司澄用指甲戳了眠昔的指腹,像个模擬预警,再次重复:“所以,不能这样玩勋章——记住了吗?” 眠昔认真点了点头:“咪!” 旁边的露娜目瞪口呆,以至於揉了揉眼。 她没看错吧? 阿澄叔叔,就这么把这事儿揭过去了? 她期待的大发雷霆,怎么变和风细雨了? 而且,比起被“偷”的勋章,司澄好像更关心小崽的手会不会受伤? 难不成,小崽对他来说,比勋章还重要吗? 露娜开口都有些结巴了:“她拿、拿了勋章,你都不说她的吗?” “为什么要说她?”司澄反问。 露娜瞪大眼睛:“因为……因为那可是你的宝贝勋章啊!” “我想你误解了两件事。”司澄把包裹好的勋章隨手递给眠昔,“第一件事,这个,不是昔昔擅自拿的,它平时就是她的玩具。” 勋章上有金有钻,亮闪闪,早在刚收养眠昔的时候,他就用这个来逗过小傢伙。 原有的认知和观念被完全摧毁,露娜无法思考,只能机械地发问:“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恆星之心』的確很珍贵,意义重大,但它並不是我的宝贝。” 司澄说著,把眠昔没有拿著勋章的另一只小手,珍惜地放心进自己的掌心。 “——这个,才是我的宝贝。” - 司澄有些担心露娜的状態,毕竟这事儿因自己而起。 帕西先生笑著摇摇头:“她会想明白的。孩子们总是在一次一次的『不如所愿』中长大,而当他们长大以后,再回头看童年的自己,会分外怀念这种无畏和坦诚。” 司澄嘆了口气,知道自己在教育孩子的事儿上远不如帕西先生有经验,只得作罢。 女孩的嚎啕大哭隱约传来,小幼崽原本趴在司澄膝头打盹,被惊醒好几次。 司澄看著眠昔睏倦的小脸:“去房间睡吧?” 眠昔打了个哈欠:“等爸爸。” 然后又问:“小姐姐?” 司澄:“嗯……她在难过。” 眠昔担忧道:“这个给小姐姐。” 说的,是新收到的玩具,她非常喜欢,爱不释手。 所以推己及人地想,小姐姐要是玩一会儿它,说不定也就不难过了。 小幼崽的心思像水晶一样澄澈透明,哪怕露娜对她表现出恶意,她依旧善良无邪地关心著对方。 司澄失笑:“不用了。” 她现在过去,露娜只会哭得更狠吧? 眠昔似懂非懂,有些惋惜地看著自己的玩具。 司澄忽然起了些逗崽的心思:“如果小姐姐想要昔昔的玩具,昔昔愿意送给她吗?” 眠昔犹豫了下,点头。 司澄指了指自己:“那如果,小姐姐想要爸爸呢?昔昔还愿意给吗?” 方才还有点儿困困的小眠昔,马上睁圆眼睛。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而是爬起来抱住司澄的胳膊,用行动表明立场。 昔昔想看到小姐姐高兴。 可是,昔昔不想把爸爸给別人…… “別担心,我只是开玩笑。”司澄勾起唇角,“爸爸保证,只做昔昔一个人的爸爸,好不好?” 眠昔用力点点头,用脸蛋蹭了蹭他的手臂。 向来害羞的小幼崽少见地大声回答:“咪!” 司澄想,崽崽要是有尾巴,可能也已经紧紧卷上来了。 对面的帕西先生慈祥地眯起眼睛:“司元帅,真的变化很大。” 他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戳了戳拐杖,对女僕道:“去看看小姐怎么样了,一会儿应老师该来了。” 司澄眼皮一跳。 ——应? 在赛蒙星上,这可不是个常见姓氏。 第29章 昔昔的小翅膀vs卡拉卡拉响的机械手臂。 “应?”伊莱也听见了。 两个成年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看出对方和自己心中所想相同。 赛蒙星,姓应,足以当老师的年纪和学识。 怎么听起来有点像…… 司澄正要多问一句,就听见眠昔开了口。 “找到。”小幼崽说,“手手。” 她说话向来语气认真,好似不管什么琐事,对三岁的小朋友来说,都是天大的事儿。 思维活跃,但词汇库跟不上,后果就是讲起话来太跳跃,小糖豆似的一粒一粒往外蹦,大部分人都听不懂。 一般情况下,司澄不在“听不懂”的行列中。 今天也不得不加入了。 找到手……是什么意思? 他疑惑地指了指:“昔昔的手,不在这儿吗?” 崽崽也盯著自己的手,先看看手心,再翻过来看看手背,然后摇摇头:“不是昔昔的手手。” 司澄有心再追问,那边露娜带著哭红的双眼慢慢吞吞挪出来,嗓子都哭哑了:“应老师要来了吗?” 帕西先生:“是啊,你想要这样见到应老师吗?” 露娜:“……不要。” 帕西先生:“那就快去洗漱打扮一番吧?” 司澄听著祖孙俩的交谈,从言语碎片间分析著“应老师”的身份,没有注意到,方才说话时一直低著头的小眠昔,蓝眼睛亮得仿佛在发光。 那是在使用预言之力时,最鲜明的標识。 - 半小时后。 伊莱表情晦暗难辨:“……还真是你啊。” 司澄也神色复杂。 顶著一头蓬乱捲髮、皮肤苍白得嚇人的应斐,推了推特製眼镜,倒没有表现出相似的惊讶:“什么风把元帅大人和医官大人吹来了?在下真是不胜荣幸。” 露娜眼睛的红肿已经消退很多,瞅瞅应斐,再瞅瞅另外两个:“老师和阿澄叔叔认识?” “不认识。” “认识。” 两人异口同声。 发现对方和自己给出相反答案之后,又共同修正:“以前认识。” 露娜觉得他们怪怪的。 离上课时间还有一会儿,应斐也不急著去书房,视线落在在场唯一一个陌生人身上。 或者说是陌生崽。 他挑眉,眉头几乎耸入髮际线:“哟,谁家的?” 司澄还担心应斐那个样子会嚇到眠昔,意外的是,平日里害羞又怕生的眠昔,今天不仅没有缩到他怀里,反而好奇地盯著对面人。 任何人见到应斐,都会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不同:他有一双特別的机械手臂。 並不是用金属材料包裹在皮肉外面,而是从肩膀以下完全替换成了机械。 左手的確是因为在实验室受了伤,不得不装义肢; 右手,则完全是个人喜好。 这对机械手动起来卡拉卡拉直响,经常会嚇到小孩子。 但眠昔觉得很酷。 不仅很酷,还很亲切: 她有一对翅膀,而这个叔叔有机械手。 他们,都和別人不一样哦! 眠昔掀了掀小翅膀,主动打招呼:“咪!” 应斐也跟著大幅度地动了动自己的机械手。 “有意思。”他下定结论。 司澄抱著眠昔向后退一步,非常警惕。 要知道,能让应大科学家感兴趣的存在不多。 並且都不是什么好事。 应斐还是第一次见司澄对谁有保护欲,瞭然:“原来是你的崽。元帅大人居然结婚了?” 司澄:“没有。” 应斐:“未婚先育啊?够隨意。还是说私生子?那不太好吧。” 司澄:“……我没对象。” 应斐:“难道元帅大人接受了单性別繁殖实验?” 司澄:“……”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跟这傢伙讲话就来气。 “是阿澄叔叔收养的。”露娜的语气中带著抱怨,“他以前还说,绝对不会养小孩呢。” 应斐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一唱一和:“他居然不愿意养露娜小姐?太没品味了。咱不跟他玩儿了。” 司澄:“……” 他庆幸自己现在双手抱著眠昔,否则真挺想给这人一拳的。 然而应斐从帝国顶尖的科学家,落魄到给富人子女当家庭教师,自己有一半责任。 如果那些冷嘲热讽都是因为怪罪,司澄也只有接受。 - 应斐把平板还给露娜:“这几道题再看一看,我等下回来。” 他走出房间,摆著肩头活动活动胳膊,神色浮现出痛苦。 机械臂的连接极为精密,若要做到如天生肢体般灵活,必须以精神力驱动。 应斐的精神力评级是a,已是优越,但在驱动时依旧无法隔绝疼痛。 无比折磨,且必须长期忍受。 但只要能验证自己的猜想,完成实验,他什么都愿意做。 帕西庄园太大,儘管应斐来过不少次了,还是迷了路。 他正想著是调地图出来找,还是求助僕从,瞥见一个眼熟的小身影。 是司澄家那个小娃娃。 叫棉……什么棉花糖,还是奶昔来著? 应斐懒得记人名,决定就叫她棉花糖。 小棉花糖一个人坐在地上玩玩具,应斐瞅了好一会儿,才在远处发现交谈中的司澄、帕西先生和伊莱。 他对幼崽没兴趣,但对幼崽的翅膀很感兴趣。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精巧构造,如果不是天生就有,得是怎样的科学家,才能设计得出来? 应斐热血沸腾,仿佛棋逢对手。 他走过去,蹲在幼崽面前,张合机械五指:“嘿。” 小棉花糖看见他,也配合地掀掀翅膀:“咪。” 应斐有点高兴。他觉得小棉花糖和自己是同频的,这非常罕见;大多数人类都太过愚蠢。 “我可以研究一下你的翅膀吗?”他问。 “研究?”幼崽不解。 应斐:“就是看看,摸摸,拿灯照照之类的。” 动刀子那些环节他没说。元帅可能,不,是肯定会宰了自己。 “叔叔。”幼崽一脸忧虑,担心的却不是自己,“痛痛?” 应斐一愣:“你怎么……” 小棉花糖伸出小手,碰了碰他肩臂肉体与机械的连接处,奶声奶气:“昔昔,可以帮叔叔。” 第30章 【你的崽很不错,现在是我的了。】 一个严谨、多疑、狂热的科学家,是不该允许他人隨意触碰自己的,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应斐应该拒绝。 可是在小幼崽说出那句提议后,他的心底冒出一股渴望。 从改造肢体开始,那种疼痛如影隨形,跟了应斐很多年。 他吃过药,升级过材料,找过疗愈师舒缓,都没用。 司澄也有精神力痼疾,情况比他更严重,地位比他更重要。 连帝国元帅对此都没办法,应斐也不抱希望了。 幼崽的话,好似长夜中一点萤光。 就算无法照亮太多,却已驱散彻骨的黑暗。 应斐没多犹豫:“来吧。” 小幼崽看起来信心满满,站起来,两只小手都摁在他肩膀的连接处。 应斐不自觉屏住呼吸,生怕打断她的“施法”。 只见幼崽完全张开翅膀——它们比他想像中更大,几乎能包裹住崽崽的整个小身体——每一根洁白的羽毛都泛起淡淡金光,美轮美奐。 应斐知道,强大的精神力有时会实体化,然而这孩子的光芒远远超过了人类的范畴。 幼崽用翅膀代替手,抱住他的胳膊。 金光不灭,愈发汹涌。 应斐立刻感觉到,一丝舒適的清凉,顺著金属与金属之间的缝隙,钻进“骨骼”和“皮肤”中,直至融入他抽搐发痛的精神力里。 於是他被那圣洁的光辉垂怜了。 有一个瞬间,他的意识变得模糊,仿佛看见纯白的天国之景。 无数神明般的人影簇拥著一朵巨大的粉色花朵,欣喜著,讚嘆著。 他们齐齐望向花蕊里:“公主降生,这是我族、是世界之幸事——” 应斐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花里是什么,幻象突兀终结。 他回到现世,吃惊地发现那种困扰多年的隱痛,消失了。 小幼崽也收起翅膀,期待地望著他。 “不……不疼了。”应斐难以置信地动了动胳膊,“真的不疼了!” 幼崽弯弯眼睛:“咪!” 昔昔,帮大忙! 难怪这次见到司澄,后者没有时不时吃止痛药,或者打缓释剂,是因为他有了远比那些好得多的灵丹妙药。 “小棉花糖,別跟那个司澄了,他脾气又臭又硬,像石头,不懂討女孩子欢心的。”应斐拉住幼崽的小手,十分诚恳,“来当我的女儿吧,好不好?” 崽崽:“?” - 司澄发现眠昔没有在原地时,的確有一秒恐慌。 他很快镇静下来,帕西庄园虽大,处处都在监控之內,小傢伙不可能凭空消失。 然而他查看了监控记录,没有找到。 如果不是眠昔开发出了隱身的新能力。 那么,就是有人修改了视频。 庄园的安保等级很高,能绕过核心密钥,神不知鬼不觉改变数据的,没几个人。 司澄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露娜疑惑地问“应老师怎么还没回来”时,得到了证实。 他看向伊莱,语气是一种比暴怒更恐怖的平静:“我们来时的飞行车,停在哪里?” 伊莱先是一怔:“就,隨便停在门口了。” 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应斐他……?” 司澄不语,快步赶向门口。 原本停泊飞行车的地方,果然空空荡荡。 司澄在地上发现一张纸条。 星际时代,已经很难得见到纸笔,倒是个別出心裁的留言方式。 上面有一行丑得像狗爬的字: 【你的崽很不错,现在是我的了。】 伊莱起初没有看见纸条,只看见向来如山峦般挺拔坚韧的元帅,背影竟有一丝颤抖。 ……难道是精神力病症突然发作了吗? 三录仪还没掏出来,他就知道了,那颤抖不是因为痛苦,而是—— 元帅把纸条撕得粉碎,额角青筋狠狠一跳:“找,就算把赛蒙星挖穿,也要把那个混蛋给我找出来!” - “叔叔……”眠昔坐在高高的座椅里,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有些不安地眨了眨眼,“爸爸呢?” 小型飞船已经进入自动巡航模式,应斐再次確认目的地后,索性撒手不管。 因为隱痛,他以前都不敢用精神力对接飞船,今天终於可以这么做了。 有小棉花糖真好。 “在这儿。”应斐指了指自己,“忘了那个姓司的,以后,我就是你爸爸。” 眠昔没有哭,没有说话,默默地抱紧小布偶,把自己往座椅里缩了缩。 这个叔叔,好奇怪。 可是,也不像坏人…… 应斐注意到她又破又旧的玩具,上手去拿:“我给你换一个新——啊呀!” 他触电般后退,脸上还是被挠破了,渗出殷红的血。 本以为是小崽子发飆,定睛一看,她的布偶竟变胖了几圈,对著自己齜牙咧嘴,虎视眈眈。 “坏蛋,不许碰小主人呜啪!” 一般人要是看到布偶大变活兽,还讲人话,早嚇死了。 应斐不愧是科学怪人,摸了摸下巴:“这个,也可以研究。司澄那傢伙搞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嘛……” 呜啪不知道什么是研究,瞪著塑料眼:“也不许碰本大王呜啪!” 它壮硕的身躯拦在小小的幼崽前面,转头蹭了蹭她:“小主人,你还好吗呜啪?” “没、没事……”幼崽讲话有些费劲。 呜啪:“小主人你怎么了呜啪?” 应斐:“你再挤,她要喘不过气了。” 呜啪:“……!!” 神兽赶紧蹦下椅子,还高高翘起尾巴,方便眠昔能抓著它下来。 眠昔走到应斐面前,犹豫了下,还是踮起脚,小手拂过大人的脸颊,伤口转瞬间消弭於无形。 跟小幼崽拥有的其他的能力相比,这个简直微不足道,还是让应斐大吃一惊,並且更坚定了要从司澄那儿抢崽的念头。 但眠昔拽了拽他的衣角:“叔叔,昔昔想回家。” 她的蓝眼睛里汪著一层亮光,应斐希望那不要是眼泪,他最不会处理哭泣的小孩。 应斐抓了抓头髮:“跟我一起生活也很好的。我会给你研究很多新玩具……” 小幼崽声音细细的,却很坚定:“昔昔,只有一个爸爸。” 第31章 有了爸爸的保证,她不再害怕啦。 关于归属问题,小幼崽和大人谈不拢,只好暂时搁置。 应斐不懂怎么照顾小孩,他自己是能活著就行,常常一周不吃饭、靠营养液续命,飞船上也没什么吃的,只有洁净水。 小眠昔双手抱著大大的杯子,想到爸爸,鼻子有点酸酸的。 爸爸,是不是在找自己? 要是真的被这个叔叔带走,再也见不到爸爸了,怎么办? 飞船还没有升至太空,仍处在赛蒙星大气范围內。 眠昔看向窗外,下意识扇了扇翅膀。 要是自己现在飞出去,能找到爸爸吗? 昔昔,还没有飞那么远过呢…… 神兽察觉到小主人的失落,用尾巴蹭蹭她:“眠眠宝,还有我呀呜啪!我可以驮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找你想找的人——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立刻带你出发呜啪!” 对哦,自己还有呜啪这个好伙伴呢。 眠昔眼睛亮晶晶:“咪!” 不过崽崽没打算现在就“逃”走,她想等应斐叔叔醒来之后,再同他商量商量。 毕竟,船飞得好高好高,崽崽还是有点儿怕…… 另一边,应斐迅速坠入梦乡,正梦著自己的实验品手拉手跳草裙舞,被一声刺耳的警报惊醒。 “滴——警告,检测到未知飞船靠近,本船与其俺距离已低於安全閾值,进入对方覆盖射程。” “警告,检测到武器锁定信號!” 应斐瞬间清醒过来。 他好好地开著自己的船,怎么会被盯上? 难道司澄这么快追上来…… 不对啊,就算自己因抢崽而十恶不赦,船里有他的宝贝崽,他怎么捨得用武器呢? 不是司澄的话……又会是谁? 应斐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他只是个搞科研的,飞船上装备了常规护航武器,不代表他真的会用,更不代表用了能贏。 他浑身发冷,机械臂上的传感器驀地传来一阵温暖。 应斐低头一看,小棉花糖双手环抱著他的胳膊,眼里有对飞船警报的畏惧,更有对他这个唯一大人的依赖。 其实他听见了,小棉花糖和那只大猪咪商量逃跑。 他不觉得她俩能靠自己的力量离开飞船,也不打算把小崽还给司澄。 如果小崽会討厌自己,那就討厌吧。 討厌他的人多了去了;可他一定要取得研究进展。 所以应斐怎么也没想到,眠昔仍会对自己毫无保留地信任 她的眼睛看到的世界那么乾净,好似只有光明,不会被黑暗侵袭。 小孩子,真是不可思议的生物。 ……但现在不是感嘆这个的时候!! 应斐和司澄很多年前就已经把对方的通讯频段拉黑了,还好有眠昔的儿童终端。 那边接通得非常快,一张为小幼崽准备好的温柔奶爸脸,在看清对面是应斐之后,当场垮了下来:“现在,立刻,马上,带著你的船给我滚回来。” 应斐擦了擦额头的汗:“来不及解释了,司澄,快救我!” 司澄冷漠:“这时候知道求我了?我女儿呢?” “……这个回头再说!”应斐的汗多到眼镜都戴不住了,“有船,有船在追杀我们!” 他素来无感情波动到有些厌世,能慌成这样,实属罕见。 司澄心有疑虑:“你看不出来是凯洛斯的船?” “凯洛——你派你小弟追杀我?!”应斐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还没放下的心又提起一大截,“不对,这不是帝国的船!” 监控放大后,看得出那个巨大的飞行物黑乎乎一团,不像帝国的风格,船身也找不出任何编號。 船体很不规则,由条条尖锐的倒刺组成,张牙舞爪的黑色钢铁中,包裹著诡异的红光,像一颗隨时都跳出来的心臟。 这下司澄也严肃起来:“先给我看昔昔怎么样,然后把船上的安全数据发给我。” 应斐:“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先!” 司澄:“……” 镜头一转,对上眠昔的小脸。 幼崽虽也跟著紧张,看见爸爸总是安心的,星星眼喊了他一声。 司澄见她安然无恙,也没有哭过的痕跡,鬆了口气。 应斐这人离谱是离谱了点儿,毕竟不是坏人。 司澄温声道:“昔昔不怕,爸爸现在就来接你回家。” 然后瞥了眼旁边的应斐:“……到时候,你可以揍这个叔叔一顿。” 应斐:“……” 眠昔还是能听出来开玩笑的,小手捂住眼睛,笑得露出小奶牙。 有了爸爸的保证,她不再害怕啦。 她的爸爸,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最勇敢的人吶! - 几分钟后,收到数据的司澄,眉头越皱越深。 这的確不是帝国,或者任何已知国度的船。 它甚至不太像船,倒刺隨著追击一张一合,几乎像个……活物。 司澄从未考虑过此中可能性:太空之中,能有如此巨大的,活著的存在。 他和伊莱匆匆告別帕西先生与露娜,回到星舰上,並通知凯洛斯派去的船,继续守著眠昔和应斐所在的那艘。 “这种神出鬼没的风格……你们觉得像什么?”他的手指点了点控制台。 副官將领们面面相覷。 元帅说这句话,与其说是在问他们,不如说在自言自语理清念头。 不过还是有人尝试著回答:“按照测算距离,应该是隱身跟了一段时间,等应博士的船离开赛蒙星范围,才显出船体的。” 司澄点点头:“没错。所以,他们多半是盯上应斐很久了,在赛蒙星不好出手,没想到他会突然离开。” 他顿了顿,语气一沉:“……也有可能,盯上的是眠昔。” 一个声名远扬的天才科学家,一个异能罕见的元帅独生女。 这群人,想要的是谁? 应斐忽然又发来一段语音,司澄点开后,既不是他,也不是眠昔的声音。 掺著太多电流、杂声,几乎像段骚扰噪音,需要非常努力,才能分辨出几个词: 你们。我们。报仇。 眾人不明所以。 报仇?是应博士那个毒舌又不靠谱的性格,又招惹到谁了吗? “元、元帅!我认出来了!”一名士兵的语调发颤,半是激动,半是惊惧,“那是……那是虫族的船!” 第32章 「昔昔要被吃掉了……」 到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应斐脖子有点儿僵,想活动活动,浑身瞬间被绳子勒紧了。 应斐深深嘆了口气:“完蛋了,小棉花糖,你爸一定会宰了我。” 如果换別人在这儿,肯定说:还是先担心会不会被绑匪宰了。 但眠昔是个很捧场的小朋友,顺著他的话宽慰道:“爸爸不打人,叔叔不怕。” 应斐针对“司澄不打人”这句话有一串槽想吐,可惜不合时宜,还是憋在心里。 绑匪还算有人性,没有绑住小幼崽,只是把她和应斐一起扔在这个房间。 二十分钟前,应斐的飞船按照原定航线开得好好的,还在积极联繫凯洛斯的船,那团乌漆嘛黑的玩意儿忽然射出牵引光束,像个抓娃娃机的抓夹,或者野兽的肢节,长臂一捞,把船抓走。 这期间,船上的一大一小完全失去意识,等醒来后,已经在这个小黑屋里了,甚至没瞧见绑匪长什么样子。 应斐的特製眼镜加装了夜视功能,遗憾的是,它已经被收缴,现在就跟瞎子差不多。 他看不见,但眠昔可以。 幼崽的小奶音疑惑地响起:“咦?” 应斐:“怎么了?” 眠昔:“叔叔,扣子掉了。” 应斐:“……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等会儿。 他惊讶:“你能看见?——你別点头,我看不著。” 眠昔乖乖回答:“看见。” 应斐还没说什么,被房间里忽地亮起的蓝莹莹的光嚇了一跳。 他仔细一看,更嚇人了:发光的竟然是小幼崽的眼睛! 眠昔的蓝眼睛的確漂亮而清澈,像反射光线的宝石。 应斐怎么也没想到,这“宝石”自己也能成为光源。 有了眠昔的“照明”,应斐环视周围,发现他们所在的房间非常小,里面什么都没有。 最诡异的,是没有门。 那刚才,他俩是从哪儿被扔进来的? 眠昔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惊奇地发现墙体是软的。 不仅软,还有弹性,甚至带著一点温度。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应斐,后者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让她用再听听看。 小幼崽依言把耳朵贴在墙上,安静听了一会儿。 砰砰。砰砰。 她睁大眼睛:“墙,在响!” 应斐被她眸中绚烂的蓝照得有点儿睁不开眼,但更多的,是因为不断流下、淌进眼里的汗:“我有一种猜测,我们可能不是在『房间』里,而是在…… “虫卵里。” ——他们,是被虫族抓走的! 得出这个结论后,应斐的瞳孔迅速收缩著。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兴奋。 司澄和应斐年纪相仿,当年都是受到老皇帝重用的天之骄子,两人也算志同道合的朋友。 直到在对待虫族的態度上產生分歧。 司澄见过太多战友死在虫族手里,坚信它们是威胁,必须连根拔除,哪怕付出惨烈代价,也不能给它们存活的余地。 应斐却站在另一种立场:虫族身上有著尚未解开的奥秘,若是和平解除,进行研究,岂不是更好? 两人的爭执逐渐失控,在对虫族恨之入骨的大多数人眼中,应斐的主张被视为背叛,最终,被皇家实验室剥夺首席研究员身份,甚至驱逐出了中央星圈。 在那之后,应斐依旧没有放弃对虫族的研究,只是找不到接近的方法。 今日,无疑是天赐的好机会。 眠昔也很快反应过来,这艘船上,满载著那些寄生在何欣姐姐、李无执哥哥身体里的黑虫。 她抱著呜啪的爪爪,有点发抖:“昔昔要被吃掉了……” 呜啪用尾巴安慰她:“不会的,你忘了吗,眠眠宝,上次你可是吃掉了它们呀呜啪!” 眠昔想了想,展开翅膀抖了抖。 继眼瞳浅蓝的光芒之后,小黑屋,或者说“卵”中,又出现了来自层叠羽毛的金色涟漪。 眠昔试探著问:“它们,在这里?” “没错呜啪!” “你们在说什么?”应斐的眼镜不在,还是大跌眼镜,“小棉花糖,小猪说你『吃掉虫子』,是什么意思?” “什——本大王才不是小猪呢呜啪!!” 眠昔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应斐,后者的眼神变得狂热:“以前都是被虫族吃掉,居然还有反过来吞噬虫族的情况,前所未闻……小棉花糖,我还是决定不把你还给司澄了,做我的女儿,你会有更光明广阔的未来!” 眠昔眨了下眼,莹蓝光辉在黑暗中萤火般闪烁。 她已经说了好几次,自己只会有一个爸爸。 这个叔叔,根本不听人讲话的呀。 生活不易,崽崽嘆气。 小幼崽的精神力突兀地感知到嗡鸣,如同某种古老、悠远的呼唤,但她並不能听清內容。 下一秒,四周的墙壁发生变化,外面的光渗透进来,同时进入的还有一群瘦高细长的人影—— 不,那根本不是“人”。 它们的身高有两米以上,四肢模仿人类,却被拉长得不成比例。 关节角度诡异,指节如触肢,比起皮肤,更像一层膜,隱约透出蠕动的血管。 它们明明直立,但留给人爬行的错觉,双眼没有瞳仁,全部被眼白占据,两边额侧还有一对噁心的复眼。 远比寄生於士兵上的幼虫更聪明、更高阶的虫族们,就这么悄无声息穿透“卵”,站在他们面前。 它们用次声波交流著,人类捕捉不到,眠昔可以——她方才听见的嗡鸣,正是虫族在说话。 片刻后,虫子们达成一致,其中一只僵硬、並不缓慢地上前,向著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质伸出触肢。 应斐的心提到嗓子眼儿,虫族对人有多残忍,他是知道的;当那触肢对准自己时,他紧张得心臟都快呕出来了。 然而虫子换了方向,转向眠昔。 按理说,应斐该鬆一口气,在与科研无关的事情上,他向来贪生怕死,应当庆幸虫子选择了別人。 可是他没有。 想到它们会抓走小棉花糖,那种念头比直面死亡还要难以忍受。 保护幼崽的衝动油然而生,压过一切求生的本能。 他用尽此生最大的嗓门高声道:“別碰她——!!!” 第33章 差点忘了,小棉花糖还有这个能力呢! 虫子们没料到,这个病懨懨的人类能发出这么大声音,不自觉抬起触肢,捂住类似耳朵的接收声音器官。 应斐吼出那一句之后,紧张才迟来地涌上心头。 只是,光嗓门大是没用的,离他们最近的虫子很快从“噪音攻击”中恢復过来,这次目標成了应斐。 眠昔声音发颤:“叔叔,手手——!” 应斐还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只见那虫族俯身,前肢化作螳螂般的刃,寒光闪过,精准地钳住了应斐的机械臂。 金属顿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应斐惊叫著拼命后退,可他的力气跟虫族比起来像个软弱的玩具,被死死摁在原地。 虫族发出嘶哑的、轻蔑的笑声,稍稍一用力—— 咔嚓! 金属连接处生生撕裂,火花迸溅,冷却液顺著断口喷洒而出,犹如鲜血。 剧痛顺著神经接口直接砸向大脑,应斐脸色惨白,跪倒在地上,过量的痛楚叫他嘴唇哆嗦,根本说不出话来。 虫族用前肢夹起机械臂,瞅了瞅,似乎认定这玩意儿对自己没用,隨手扔在了一边。 应斐汗如雨下。 上一次遭受如此折磨,还是真正的手臂断掉的那回,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在自己身上发生第二次。 晕掉也好,死掉也罢,都可以。 只要別再这么疼—— 小小的身影扑到他身上,幼崽眼睛红红,像只小兔子,颤抖地抱住他断裂的机械臂。 是在害怕吧?也是,这么小的孩子,自己真不该…… 出乎意料的是,幼崽抚摸著崩裂的金属外壳,有点儿发抖,还是努力安抚他:“叔叔,不疼,不疼……” 隨著她说出这句预言,翅膀泛起金色流光,而应斐脑海中的恐慌与疼痛竟被按下了停止键,宛若骤雨后的湖面,只余涟漪。 很快,他意识到那不光是对情绪的安抚,精神力因硬生生撕扯开的剧痛,居然也大大缓解。 应斐张了张嘴。 差点忘了,小棉花糖还有这个能力呢! 更奇异的是,那几只虫族的身形僵滯,肢节悬停在半空,仿佛被眠昔精神力的余威波及。 它们做不出任何反应,被某种力量强行按捺下来,畸形的眼球转动著,对幼崽身上那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感到格外好奇。 『是……她吗?』 『是的……』 『我们……目標……』 『抢来……』 虫族用著次声波交流,应斐只能感觉到头痛,倚在他身旁的小幼崽却一个激灵。 “你怎么样?”他连忙问。 眠昔说不出话,直摇头。 它们要吃自己。 它们,想要吃掉自己! 应斐低声道:“我的机械臂里有微缩能量弹,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准备的。待会儿我引开它们的注意力,你能去把它拾回来么?或者,只要找到能量弹就行。它看起来像巧克力球。” 小眠昔被赋予重任,咬著嘴唇点头。 虫族们因方才的意外事件,重新制定计划。 它们最初是为了追击眠昔,现在发觉那个人类好像也挺有意思,一起拖回巢穴好了。 断掉的机械臂被隨意甩进角落,零件滚落一地,的確有几个看起来像巧克力球的小东西。 眠昔的小心臟扑通扑通跳,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非常安静,比和何欣姐姐玩捉迷藏时还要安静。 她喃喃:“虫子,看不见昔昔。” 另一边,被捆住的应斐艰难地移动著位置,用另一条机械臂猛地撞上墙壁,大喊:“一群臭虫子,我要把你们通通带回实验室解剖!” 受击的虫卵收缩了一下,瀰漫开森冷的潮湿。 比起人类言语中的挑衅,显然虫族被他伤害“卵”的行为激怒,全都拖拖沓沓地围过来。 应斐赶忙低头蜷缩起来,不知会遭到怎样的对待。 打人別打脸啊…… 小棉花糖,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趁著虫族的注意力都被应斐吸引,眠昔身周空气漾开一层无形的涟漪。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学会了建立屏障,而这屏障能將虫族的感官隔绝在外。 换句话说,她整个崽的存在,已经在虫族的感知中接近消失。 虫族高大的身影从旁掠过,锋锐的肢节连金属都能夹断,更別说这样一个柔弱、娇嫩的孩子。 眠昔紧紧屏住呼吸,小兽一样谨慎地盯著它们。 她迅速扑到机械臂旁,小手在残骸和液体中翻找,抓住一颗金光熠熠的“巧克力球”。 她像护住糖果一样捧著它,急急忙忙跑回去:“叔叔、叔叔!” 和两米多高、巨人似的虫族相比,小幼崽的体型简直可以用迷你来形容。 她灵巧地在虫族笨重的后肢间穿梭,像只在树林里奔跑的小兔子。 虫族们感觉到身边有细细的精神力流过,如微风,却什么也看不见。 终於,眠昔赶在虫族的巨钳之前,把能量弹交给了应斐。 应斐的痛苦与恐惧叠加,使不上劲,手抖得厉害。 眠昔抱住他的胳膊,小脸坚定:“昔昔帮叔叔!” 羽翼张开,淡金色的光辉簌簌洒下,如同温柔拥抱的小手,將应斐精神力中的焦躁一一抚平。 有了眠昔的加持,应斐深吸一口气,能量弹被吸入机械臂的弹仓,咔噠一声合拢。 冷光亮起,被锁定的虫族后知后觉危险,数对惨白的眼珠一齐转向他们,愤恨地扬起触肢! 应斐咬紧牙关:“棉花糖,躲到我后面!” 但眠昔没有这么做,反而张开翅膀,把他拢进保护范围。 应斐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感慨自己居然要被一个三岁的小崽崽护著,他瞄准快速接近的虫族,发射—— 刺目的光爆炸开来,衝击波將逼近的虫族狠狠震飞! 能量弹威力极大,无门无窗的虫卵也跟著坍塌,一时间硝烟四起,碎片飞溅,“卵”外的虫群也被惊得逃窜,巢穴顿时陷入混乱。 幼崽的小翅膀是最坚固的盾,藏在它后面,眠昔和应斐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爆炸中,捆绑的绳子也被震得脱落,应斐勉强撑著断壁残垣站起,用机械臂揉了揉眠昔的头髮:“小棉花糖,你也太厉害了吧?” 眠昔眼睛亮晶晶:“咪!” 能帮上叔叔,开心! 她的笑容突兀地僵在脸上。 两人一同抬头。 不远处,更多的虫族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包抄而来,仿佛吞没一切的黑色潮水。 第34章 殊不知——女儿,正是那个秘密武器。 这次来的虫族更加高大,动作也更加灵活,很明显比之前看守他们的那些要高级。 应斐把眠昔挡在身后,摸索著找回断掉的机械臂。 他没有工具,不可能现在把它接回去,但它里面有备用眼镜,和另外几颗微缩能量弹,这都是眼下重要的保命道具。 “你、你们別靠近了!我还有炸弹的!”他忍著害怕威胁道。 为首的那只虫族,有著格外凸出、巨大的白色眼球,像个大头苍蝇。 它停下来,发出嘶嘶声。 应斐的眼镜內置了翻译功能,不知为何,识別不出它的话。 “它说……”眠昔抓著他的衣角,小声道,“巧克力球,没用。” 眠昔能听懂虫族的话,应斐一点都不意外;不如说,以小崽子现在在他心中的形象,能做到什么,他都不觉得奇怪了。 应斐完全没犹豫地信任:“还说什么了吗?” 眠昔抿了抿嘴:“它说,想合……合……” 应斐:“合作?” 眠昔点头。 应斐推了推眼镜:“你们想怎么合作?我先说好,前提是,不能伤害我和她。” 苍蝇眼滋啦滋啦地说著什么。 小眠昔自己的表达能力都不够顺畅呢,这会儿还要充当翻译,非常为难。 但她是这里唯一的桥樑,还是磕磕绊绊地传达。 虫子们说,它们想要帝国的一些消息,尤其是有关元帅司澄的情报。 作为交换,它们可以提供本族同类,以供应斐研究。 应斐闻言,有些激动。 以前在皇家实验室时,他能得到的材料,要么是虫族的尸体、断肢残骸,要么光脑中的模擬数据,从来没有机会进行活体实验。 后来流落赛蒙星,更是与这一课题彻底无缘。 只是。 “我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老师,离中央星圈太远了,哪儿能知道什么皇室秘辛啊。”应斐遗憾地一摊手。 “你不知道,没关係。她知道。”苍蝇眼死死盯著小幼崽,“你不知道吧,她——可是你们元帅的女儿。” 眠昔很不喜欢对方那种黏腻的眼神,好像要把自己吃掉。 她翻译完这句话后,求助地看向应斐。 应斐飞快地在心中理清现状:虫族很明显是衝著眠昔来的,自己是个附带的倒霉蛋;並且,它们並不知道自己和司澄是旧识。 或许,这是个可以利用的漏洞。 他先是捏了下眠昔的小手,暗示她放心、自己心里有数,而后推了推眼镜,故作惊讶:“真的吗?还有这种事?天吶,我可真是太幸运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苍蝇眼狐疑地看著他。 落到虫族手里,也能用“幸运”来形容吗?这个人类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但她,不行。”它缓缓道,“她身上,有人类没有的特殊能量。我们要研究清楚,或者乾脆杀了她,永绝后患。” 应斐道:“那可不行!要是让元帅知道,他会杀了我的!” 苍蝇眼阴测测地笑了:“没关係,我们会用这个孩子引诱他过来,然后,一起杀了他。你只要,在旁边看好戏就行了。” 应斐:“你们究竟要元帅做什么?” 苍蝇眼:“他手上,有对付我族的秘密武器,可以吸收我的同类。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的事情。很可怕,你不觉得吗?” 应斐下意识想看向眠昔,好在及时制止住自己。 这群虫子得到了情报,但並不完整。 它们想用元帅的女儿做诱饵,换取元帅的秘密武器。 殊不知——女儿,正是那个秘密武器。 应斐还在跟苍蝇眼討价还价,然而虫族並不都是蠢货,很快,一只腰细如蚂蚁的虫族站出来:“他在拖延时间!他肯定跟司澄是一伙儿的,不要被骗了!” 应斐一惊。 苍蝇眼感到被欺骗的愤怒,伸手掐住他的脖子,铁钳一样收紧。 在应斐快要喘不过来气时,苍蝇眼忽然鬆开了他,改变主意,从他身后提溜起小的那个。 幼崽的重量,在它爪中轻得像团棉花,小小的身体在空中无助地摇晃。 小神兽一跃而起,尖牙死死咬住虫族的肢体,口齿不清地咒骂:“焚蛋,晃开窝主人呼啪!!” 蚂蚁腰捏住它的后颈,触鬚分泌出强酸液体,腐蚀著呜啪的毛髮和皮肤。 虽说它平日里的样子是布条做的玩偶,痛感却不是虚构。 它尖叫著鬆开嘴,倒在地上,因剧痛滚来滚去。 应斐同样想要上前帮忙,可他失去武器辅助后,战斗力为零,只是把自己送进另一只虫族的钳下。 一边,是哀嚎的呜啪。 另一边,是仅剩的机械臂也要被扯下的应斐。 在这交织的悲鸣中,小眠昔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胸口疼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好害怕…… 想要爸爸,也想要逃跑。 可是,朋友们为她挺身而出,她也要保护他们! “不要……”她在苍蝇眼爪中无力地蹬著小手小脚,声音蓄著哭腔。 不要朋友们痛。 不要,伤害昔昔的朋友! 眠昔攥紧小拳头,能量仿佛被点燃的火焰,蔓延至全身。 “听话!” 软软糯糯的小奶音一出,翅膀张开至极致,无形的精神力波动瞬间向外扩散,浪潮般拍打向每个敌人、每处角落。 船舱里的灯具同一时刻碎裂,陷入昏暗,唯有幼崽羽毛上的流光愈发闪耀。 虫族们的动作猛地顿住,一对对畸形的眼球迸出血丝,威压几乎將它们的关节、肢体撕裂,个个动都不敢动,钉在原地。 眠昔的小手抬起又放下,稚嫩的嗓音並不愤怒,却有种不符合年龄的庄严、肃穆。 绝对意志降临,空气被冻结,秩序就此改变。 “听话。”小幼崽重复著,也是命令著,蓝眼睛扫过所有瑟瑟发抖的虫族,奶声奶气地一字一顿,“不然,都吃掉!” 这一刻,她是语言的主宰。 她开口,全世界都要聆听! 第35章 人与虫族如此和谐的一幕? 追击艇上。 “长官,你觉不觉得……前面怪怪的?” 凯洛斯犹豫著开口。 元帅得知宝贝女儿被绑架后,几乎没再开口说过话,脸色阴得能拧出水,像座休眠火山。 休眠火山比活火山更恐怖的地方在於,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隨时可能毁天灭地。 他们紧跟著那团海胆似的船体,后者已经“捕食”了应斐的小型飞船,並拥有两名人质。 追击艇载著先锋小队,成员们曾在黑市拍卖会並肩行动,亲手將幼小的眠昔从危险中解救出来,他们对她都有很深的感情。 正因如此,才不敢贸然行动、发射武器,谁都承受不了误伤崽崽的可能性。 虫族的海胆舰高速行驶了半小时后,怪异地停了下来。 不仅如此,里面的光亮好像也消失了。 明知后有追兵的情况下,关闭动能? 要么是出故障,要么有诈,要么是突然想不通(也可能是突然想通了)打算自杀。 正当士兵们犹豫不决时,元帅下令:“去看看。” 像是预料到会有客人到来,海胆舰的门已经提前打开。 先锋小队抱著武器,排好队形,簇拥著元帅走进去。 到舰桥的一路畅通无阻,偶尔遇到几个虫族,不是尖叫跑开,就是原地装死,还有点头哈腰諂媚指路的。 完全没有迎战的態度,让人十分摸不著头脑。 舰桥的门在面前打开时,士兵们还是屏住呼吸,手指搭在脉衝枪的扳机上。 然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应斐和蚂蚁腰趴在控制台上,共同改进眼镜上的翻译功能; 呜啪耀武扬威地骑著一只虫子,满舰桥到处乱跑; 至於为首的苍蝇眼,正坐在舰长椅里,用数节触肢搭成摇篮状,晃啊晃,哄著小幼崽睡觉。 眾人:“???” 人与自然,哦不,是人与虫族如此和谐的一幕——他们是不是打开方式出错了?? 凯洛斯的枪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瞄一眼老大的脸色,决定替他开口:“应博士,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沉浸在科学世界的应斐才注意到他们的到来,扒拉扒拉捲毛:“哦,来啦!如你们所见,它们决定友好合作。” 眾人深切怀疑可能是自己没睡醒。 应斐以“小棉花糖可真了不起”为开头,以“我看不如还是给我做女儿吧”为结尾,说了一遍发生的事情。 司澄听完,先是对眠昔的能力有了新的认知,而后不冷不热道:“最后那句话,不要再让我听到第二遍。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应斐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心里还在琢磨,下次怎么把小棉花糖拐走。 眠昔的能力越来越强,相对的,每次使用能力之后,损耗也越来越大。 如果她的诞生之花还在,那么只要钻进花瓣的怀中,就能“充电”、补足体力。 可她的花丟了,只能靠睡觉来恢復。 司澄的视线一直落在小幼崽身上,苍蝇眼被他看著,倍感压力,下意识从椅子上站起来。 就是这么一动,把小幼崽惊醒了。 眠昔睁开眼,还有点儿迷糊,对上司澄的脸庞,一时以为自己在做梦。 眨了几次眼,发现爸爸还在,不是幻想,蓝眼睛涌上晶亮的光,长睫毛被泪水打湿。 她的唇瓣抿得紧紧的,好像在努力忍耐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轻又细地呼了句:“爸爸……?” 声音带著试探,和满满的依恋。 她犹豫著,抓著自己的袖口,终於慢慢伸出小胳膊,哭腔跟著漫上来:“爸爸,抱抱……” 在爸爸面前,她终於不用再硬撑著坚强和勇敢。 那些年幼的胆怯,委屈,都可以交由成年人接住。 司澄的心口被小幼崽红红的眼眶刺痛。 他该在她身边护著,去抵御所有伤害,怎能让她被掠走、受到惊嚇? 愧疚感几乎將他扯碎。 可她还好好的在这里,软软地叫著爸爸,又叫他无比庆幸。 虫族早就很有眼力见地高高举起触肢,献上珠宝般,把幼崽递往他的方向。 司澄將眠昔牢牢搂进怀里,掌心护著脆弱又柔软的小小生命,声音低哑:“是爸爸不好……没事了,昔昔,爸爸在这里,再也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 此言一出,不仅是虫族,应斐也有点儿心虚,咳咳。 小眠昔被熟悉的温暖所环抱,感到无比安心。 爸爸说,很快会来接她回家。 爸爸从不失约。 小姑娘还是没忍住,掉了点儿眼泪,这样哭了一场,反而更困了,很快被爸爸哄睡著。 凯洛斯想把眠昔接过去,司澄用眼神示意不用,肢体语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幼崽,如同老虎牢牢守著自己的小奶兔。 好吧,凯洛斯想,他们老大可能有点儿丟崽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判断出这艘舰船上的最高长官是谁,並不难,司澄转向苍蝇眼,问应斐:“说吧,它们想怎么做?” 眼镜的翻译功能已经改进好,应斐敲了敲镜片:“它们自愿提供几名士兵供我研究,虽然不能深入解剖这一点很遗憾……哦,只需要你放它们走,它们会躲得远远的,发誓再也不来骚扰帝国。” 凯洛斯抓住漏洞:“是只有它们这一艘船,还是全体虫族?” “当然只有这一艘船。”应斐摊手,“它们也是听令行事,想活命的嘛。” 司澄漠然地看了眼紧张的虫族:“怎么確保会信守承诺?万一出尔反尔……” “它们不敢的。”应斐努努嘴,“你的小棉花糖可是威胁要吃掉它们,还要怎么样哦。” 司澄低头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小眠昔,若不是亲眼目睹过,实在很难相信,这样一具小身体,竟能爆发出足以吸收虫族的力量。 既然这艘船上的虫子们如此忌惮她,说明那並不是偶然。 司澄不禁又一次想起,那个被搁置许久的问题——眠昔,究竟是什么人? 这样幼小,这样珍贵的后裔,族群怎么会忍心放任她流落在外? 难道说,她的族群……已经不在了? 第36章 献给祂的礼物。 时隔多年,应斐终於再次踏上回首都星之路。 这一次,他是带著任务来的:既要抓紧时间,研究虫族的力量结构与致命弱点,还要替元帅大人办件私事——追查那位小宝贝的真正来歷。 桩桩件件接踵而至,应斐很快忘记了,第一次与眠昔有精神力接触时,自己曾见过幻象天国,见过眾神讚美粉色的花儿,虔诚迎接“公主”的到来。 眠昔对要去首都星颇为期待,最期待的便是—— “昔昔,能见漂亮姐姐?” 应斐愣了愣:“漂亮姐姐是谁?老司,你谈恋爱了?” 司澄:“……是陛下。” 应斐大骇:“你跟陛下谈恋爱了?那你不就要成为男后了?” 司澄:“你知道誹谤陛下的后果是什么吗?” 应斐:“这怎么能叫誹谤,这分明是一次客观縝密的逻辑推理。” 司澄:“………………” 他不再搭理应斐,对眠昔耐心解释:“陛下的地位很尊贵,不能这么叫,知道吗?儘管她允许你可以隨意称呼,也要有基本的礼貌。” 小眠昔抱著呜啪的大尾巴,犹豫了下:“漂亮姨姨……?” 应斐听了直摇头:“小棉花糖,看来你已经被陛下的美貌征服,成了小迷妹了。” 眠昔不知道什么是“小迷妹”,但红头髮的女帝姨姨,真的很美丽哟! 司澄嘆了口气,妥协地揉揉她的头髮:“就叫陛下姨姨吧,嗯?” 应斐跟司澄提起,在虫族的海胆舰上,小姑娘帮自己找回了机械臂的一事。 司澄一怔,想起在帕西庄园、见到应斐之前,曾听眠昔嘀咕过一句,“找到手手”。 原来那不是无意义的童言童语,而是发动了预言之力吗? “预言……吗?” 应斐听他说了,陷入思考。 “治癒系的精神力罕见,但並不是独一无二;吸收其他个体,在自然界中也有发生,当然,无论哪一种,其他人都不会有小棉花糖这么强。唯独这个预言的能力,闻所未闻。” 镜片闪过一丝雪亮的光,应斐猛地抬头:“不对,不是闻所未闻,而是我以前从来没觉得,这是现实生活中会发生的事!” 司澄蹙眉:“什么意思?” 应斐拿出终端,自言自语:“我得找找,我得找找……放哪儿去了?” 司澄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今天得不到回答了。 科学怪人应博士平时还算能交流,一到专业领域,就会把自己封闭进拒绝交流的小世界里。 司澄和旁边的小眠昔目送著应斐神神叨叨地离开,再看看彼此,同时做了个耸肩的动作——然后因父女俩的默契,忍不住一同微笑。 - 星舰在静謐的太空中平稳前行,进入中央星圈后,连领航员都去休息了,安心地交给自动导航。 指挥官舱里,灯光调到最暗,星光微微流淌,如同银色的细沙。 眠昔靠在司澄怀中,好奇地举起小手,在墙上做影子游戏。 呜啪趴在她腿上,睡得打起呼嚕,懒洋洋翻了个身,撞到她的手。 还没成型的小兔影子就这么被撞散,眠昔挫败地嘆气,捏了捏呜啪的粉鼻头。 司澄正在处理文件,听见小小的嘆息声,低下头:“怎么了?” 眠昔鼓起脸颊:“小兔兔,不见了。” “是吗?”司澄挑起眉,把终端放到一边,拎起眠昔睡衣帽子给她戴上,“我怎么觉得,小兔兔就在这儿呢?” 帽子上软绒绒的耳朵垂下来,遮住视线,小幼崽摇头晃脑,咯咯笑起来。 “爸爸。” “嗯?” “困困……” “那就睡吧。”司澄不想让终端的光亮打扰到崽崽,指指旁边的办公桌,“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眠昔点头,乖乖钻进被窝。 司澄正欲起身,却感到一点小小的阻力。 眠昔的小手,还黏在他的衣角,眼睛盛著亮晶晶的期待:“爸爸?” 他的小傢伙,是个很有仪式感的小朋友。 司澄轻笑,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晚安,昔昔。” 眠昔心满意足,闭上眼,甜甜地笑了。 小幼崽慢慢沉入梦乡,大人静静陪在近旁。 舷窗外的恆星光芒柔和地洒进来,守护著最为温馨的时光。 晚安,宝贝,愿你总是好梦。 - 浩瀚宇宙的深邃浓黑里,藏著一处神秘的巢穴。 白色晶体如骨骼、经络交错,灰色能量核明明灭灭,好似山洞中发光的孢子,又像在阴暗中跳动的心臟。 晶体、能量核与无数尸骸堆成的山尖上,一头八足怪物缓缓起身,既像蜘蛛,也像章鱼。 它发出刺耳的嘶鸣,几乎震动巢穴:“什么,居然就这么放他们安全回到帝国了?” 几十只黑色的小甲虫被这嗡鸣震得从山上摔下来,又忙不迭爬起:“对、对不起,大將军,那个小队逃跑了!” “抓回来,杀无赦!”巨虫咆哮道,“废物……一群废物!” 派去的第一支小队,潜伏在帝国元帅所率领的星舰上,却全部被认出、处死。 第二支小队,明明已经顺利绑架到了元帅的女儿,不知发生了什么,全员投降、逃跑。 虫族和帝国之爭,向来势均力敌。 怎么这回,有一边倒的倾向? 可恶的人类,一定研製出了新武器! “祂就要甦醒了,我们却还没有准备好祭品。”巨虫居高临下,“你们,难道全都想被祂吞噬吗?” 小虫子们闻言,瑟瑟发抖挤在一块儿。 它们中的许多新生不久,尚未有过亲眼见到祂的荣幸,但祂的威名与暴行如雷贯耳,光是听两句都快嚇破胆了。 巨虫见自己的恐嚇有了效果,很满意,软硬兼施:“好了,也別太担心,只要在祂醒来之前做好所有事,祂心情愉悦,说不定会赐予奖赏呢?” 小虫子们又期待起来: “那我们可以做什么呢?” “大將军,听您吩咐!” “去,联繫那位,不计代价,务必把那个元帅家的幼崽弄到手。” 它发出喑哑、狰狞的低笑,迴荡在湿冷的巢穴中。 “——伟大的虫母啊,她將成为吾辈献给您的、最好的礼物。” 第37章 她是一个成熟、勇敢的大孩子了哦! 首都星,皇宫。 门口有两人等待已久,见有著卷卷鬍鬚的瘦高老人走来,连忙上前:“麻总管。” 麻总管拈了拈自己的鬍鬚:“二位先生,早上好。” 来人正是星际联盟主席,吕松,和星联贸易部部长,贝鲁克。 吕松也不多寒暄,开门见山:“麻总管,陛下是否已经晨起?我二位有事想找她商议。” 麻总管:“醒是已经醒了,不过呢,她有些忙。” 贝鲁克转了转眼睛:“那能否请您帮我们知会一声?我们,的確有急事。” 能有什么急事?还不就是想合起伙来,把帝国珍贵的稀土资源卖出去——两个卖国贼! 麻总管在心里冷笑一声。 但他面上还是维持著礼貌的笑容,转身通报去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也被请了进去。 宫殿华美,却一直冷清。 现任女帝既无配偶,更无子嗣,老皇帝皇后走得早,也没什么姊妹,到现在,偌大一个皇宫,除了僕从,几乎没別的人走动。 吕松和贝鲁克来到小花园,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那个捲起袖子、穿著工装、拿著锤子敲敲打打的人……是陛下? 旁边还有个小机器人,圆头圆脑,只到成年人腰高,短短手正在给皇帝送钉子。 它的“脸”上有一块小屏幕,原本显示著(owo),看见两个陌生人后,变成了(?_?)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觅夏发觉到小机器人的异状,用袖子擦了擦汗:“嘟嘟,怎么啦?” 小机器人嘟嘟贴心地从肚子里掏出清洁毛巾,递给她,“脸”变成了(!o!) 觅夏这才注意到那两人的存在:“来啦。” 吕松看著一地狼藉,迟疑道:“陛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觅夏看向嘟嘟,小机器人切换屏幕。 是张图纸。 说得再准確点儿,是做儿童鞦韆的图纸。 吕松是七人小组的成员之一,和皇帝常有接触;相比之下,贝鲁克面圣的机会少了许多,讲话也更谨慎:“在下斗胆猜测,陛下是为了客人而准备?” 可是,客人能有多尊贵,让帝国的首脑亲自动手,修建一座鞦韆? “嗯哼,没错。”素顏和便衣丝毫不减女帝的美貌,一头火红长发高高盘起,仿若一株充满蛊惑的曼珠沙华,“哦对了,这个客人,吕松你也是认识的。” 吕松:“啊?” 觅夏:“『认识』好像不明確……应该说你知道。” 吕松:“??” 觅夏嫣然一笑:“就是当日你们各位联名上书反对的,元帅的养女啊。” - 小眠昔站在一片碧绿中,惶惶不安地看向周围。 一不小心,跟爸爸走散了…… 不久前,她和爸爸一起来到这个壮观的宫殿,引路的侍者特意介绍,这是新建的景观迷宫,皇帝陛下在里面设置了一些小彩蛋,適合小朋友玩寻宝游戏。 司澄还在同侍者交谈,小幼崽看见一只蝴蝶——她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漂亮的小昆虫呢——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蝴蝶落在花儿上,崽崽蹲在旁边看。 她想摸摸它,可手伸到一半,蝴蝶又飞远了。 蝴蝶在前面翩翩飞舞,小幼崽在后面跟得踉踉蹌蹌。 等回过神,已经不在原处,也看不见其他人了。 “爸爸……?”她细细地、小小声呼唤。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眠昔现在已经不是遇到事就嚇得直哭的小孩子。 她是一个成熟、勇敢的大孩子了哦! 所以,崽崽强行忍回泪水,学著大人的模样,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四周都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篱,它们对三岁半的小崽崽来说实在太高,像一堵堵翻不过去的墙。 走道被各式雕像点缀,庭院中央有喷泉,听得见潺潺水声。 和煦的阳光自花草罅隙间洒落,隨风摇曳,铺成斑驳的光影小径。 聪明的小幼崽很快意识到,到处乱跑是没用的。 她先是把自己的小兔子发卡取下来,放在地上,標记走过的路;然而发卡的数量不够,又需要新的办法。 眠昔的小手抚过枝叶,闭上眼睛,用精神力同它们交流:“请问,有没有人看见过爸爸?” 起初是一阵沉默,很快,各种声响窸窣响起: “天吶,她在跟我们说话?” “人类的沟通科技已经进步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对啊,那个小崽崽有翅膀,不是人类吧?” 眠昔见自己面前的一朵小花晃得最厉害,很轻地摸了摸它的花瓣,礼貌打招呼:“你好哦。” 小花先是一怔,摇得更欢了:“小人类,你在跟我说话耶!” 眠昔摇头:“昔昔不是人类。” 小花:“你叫昔昔呀!你不是人类,是什么呢?” 眠昔垂下眼:“不知道……” 旁边的小草看出幼崽的失落,急忙劝道:“嘘,你別再问啦。” 小花一惊:“抱歉抱歉。那么,昔昔小朋友,你在找爸爸吗?” 眠昔点点头,眼神里带上期待:“请问,有见过爸爸吗?” 小花:“虽然我没见过,但可以帮你问问!” 於是,从这朵花开始,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迷宫都知道了,有一个不是人类的小幼崽在找爸爸。 很快,有好消息出现,说在迷宫的出口附近,一个高高的雄性成年人类也在找崽崽。 眠昔眼睛一亮:一定是爸爸! 可是她又陷入纠结,知道爸爸在出口,自己要怎么过去呢?还是会迷路…… 小花用叶子撑著花苞,像人撑著下巴思考:“小宝,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走,不是可以飞吗?” 眠昔呆了呆。 柔和的风吹动翅膀上的羽毛。 对哦!昔昔有翅膀——完全忘记了! 小幼崽试了试,飞到比绿篱更高的地方之后,果然能看清整个迷宫的走向。 她正寻找著爸爸的身影,地面突兀响起声音。 “嘟嘟——皇宫禁止飞行器!你已经被第一次警告!” 眠昔一惊,差点从空中掉下来,拿出吃奶的劲儿飞快扇著翅膀,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嘟嘟——立刻回归地面,否则將进行逮捕!你已经被第二次警告!” 小眠昔有点害怕,慢吞吞降落。 是谁,谁在说话? 第38章 小幼崽和小机器人~ “嘟嘟——检测到不明身份人员,已向守卫报警……” 一直到眠昔发现声源,那个圆柱体还在嘰里咕嚕说著什么。 眠昔收起小翅膀,好奇地看著它。 跟自己差不多高,不仅能发声,底盘还装了履带,可以自由活动。 就是草坪有点儿卡,差点整个翻倒。 圆柱体一边生气地嘰里咕嚕,一边转向眠昔。 眠昔这才发现,它有一张脸,可以显示各种表情,比如现在就是(=o=) “嘟嘟——你好矮。”它震惊道。 眠昔皱了皱小鼻头:“你好没礼貌。” 干嘛说崽崽矮鸭! 小机器人的脸变成了(!_!):“嘟嘟——实话实说。皇宫里,没有这么矮的人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眠昔掀了掀小翅膀,表明立场:“昔昔,不是人类。还有……” 她握紧小拳头,语气坚定:“昔昔,会长高!” “嘟嘟——你的名字是昔昔。”小机器人在简单的思考之后,脸变作(q口q),“你是,司澄元帅的女儿,司眠昔小姐!” 同时听见自己和爸爸的名字放在一块儿,小幼崽感到愉快,连带著看圆墩墩的机器人都没那么不顺眼了:“你认识昔昔,和爸爸?” 小机器人:“嘟嘟——在做鞦韆!” 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让小眠昔头顶冒出一个问號。 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请问,你见过爸爸吗?” “嘟嘟——正在规划路线——正在生成路线——生成完毕,导航中……” 小机器人嘰里咕嚕著转身滑动。 然后停下来,笨拙转身:“嘟嘟——司眠昔小姐,为什么不跟上?” 小眠昔很无辜,你也没说鸭。 她现在判断善恶的方法,除了直觉,就是感受对方的精神力。 显然,圆墩墩没有精神力。 眠昔此前不曾见过高度擬人化的机器人,不认识这是什么,跟在后面,问:“请问,你是谁呀?” “嘟嘟——我是嘟嘟,是皇帝陛下的贴心小助手。” 皇帝陛下?眠昔眼睛亮晶晶:“陛下姨姨?” 她知道哦,爸爸说,今天就要见到那个红头髮的漂亮姨姨啦! 小机器人做出(?_?)的表情:“嘟嘟——『陛下姨姨』,称呼未收录。” 但眠昔还是不懂:“嘟嘟,是什么?” 小机器人:“嘟嘟——就是嘟嘟。” 交流陷入死胡同。 好在,这並不影响眠昔对嘟嘟產生了喜爱。 她看著它圆墩墩的身体,表面涂层做了哑光和亲肤处理,看起来很好rua,忍不住问:“请问,昔昔可以摸吗?” “嘟嘟——摸什么?” “你?” “??__??” “我劝你不要。”另一道声音驀地插进来,“它是高精度机器人,手上的汗水、温度乃至灰尘,都可能引发程序环境变更,进而导致故障。” 眠昔猛地缩回手,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回过头,看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站在不远处,黑漆漆的眼珠一错不错盯著她。 小幼崽怯怯:“对不起……” 小机器人却是抗议:“嘟嘟——我可没那么脆弱!” 男孩五官深邃,看得出日后会非常英俊,穿一件深棕色的风衣,衣领高高竖起:“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能进入陛下的迷宫花园?这里还没有对外开放。” 他的双眼皮很深,是很有神的眼睛,只不过现在面无表情,连带著目光也分外冷淡。 眠昔几乎没有和同龄人交往的经验,上一个,还是很不喜欢她的露娜小姐姐。 这个小哥哥,看起来对她也有点儿意见。 小幼崽被质问,有点儿紧张:“昔昔……找不到爸爸……” 男孩抓住关键词:“你爸爸是谁?” 崽崽:“司澄……” 男孩一怔,声音里带上了些不可置信,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个符合年龄的小孩子:“你爸爸是司元帅?” 崽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惊讶,慌乱地点了点头。 男孩抿了抿嘴,还想再说什么,小机器人嘟嘟的屏幕忽然转成通话功能:“昔昔,能听见吗?” 这个熟悉的声音是…… “爸爸!”眠昔惊喜道。 那边显然鬆了口气:“昔昔,你就在原地等著,哪儿都不要去,爸爸马上过来找你。” 小眠昔扇扇翅膀:“咪!” 司澄问:“昔昔旁边有別人在吗?” 眠昔刚要回答,却发现碧绿的迷宫里,只剩下自己和嘟嘟。 那个酷酷的小哥哥,不见了。 - 儘管觅夏已经在视讯中见过眠昔,也从司澄那儿搜颳了不少小幼崽的照片,可这些都比不上真正见面——她还是被萌了一大跳。 那精致的小脸蛋,那雪白的小翅膀,那软乎乎的小奶音——世界上怎么会有此等萌物?感恩神明! 反正也没外人在,觅夏顾不得什么礼节,索性把小眠昔抱坐在腿上,爱不释手极了,一会儿捏捏她的小手,一会儿揉揉她的小脸,低声说著什么。 小眠昔面对漂亮姨姨有点儿害羞,脸红红,但眼睛亮闪闪的,显然也对终於见到觅夏很开心。 瘦高的总管捋著捲成圈圈的鬍子,眯起眼睛:“好久没见过陛下这么高兴了。哎,今儿真是好日子,今儿个真高兴!” 眠昔看向他,司澄介绍:“这是麻爷爷。” 麻总管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可担不起这称呼,叫我老麻就行。” “高兴。”小幼崽突然蹦出这两个字。 大人们都看向她:“什么?” 小幼崽弯弯眼睛:“麻——高兴!” 麻总管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朗声大笑:“好好,我在司小姐这儿,就叫麻高兴了!好名字,好名字啊!” 觅夏抱著眠昔,嘆了口气,却是因为幸福:“一大早就被那两个烦人的傢伙缠著,总算有个贴心的小宝贝。” 小机器人在旁边转来转去:“嘟嘟——我也很贴心!” 觅夏:“好好好,你也贴心,你们都是小宝贝。” 司澄皱眉:“什么事?” “还不是吕松和贝鲁克。”觅夏还笑著,但口气有些冷,“帝国明令禁止出口稀土,他们想方设法要打破交易禁令。这不,又来给我举例『好处』呢。” 司澄沉声道:“那些都是我帝国宝贵的资源,他们一个个都钻钱眼里了!” 麻高兴也面露厌恶。 小眠昔没反应过来,怎么刚才大家还高高兴兴的,突然都生气了? 她仰起小脸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小手搓了搓衣角,犹豫著要不要用自己的精神力安抚大家。 “哎呀,陛下,司澄叔叔,麻爷爷,別为小人动怒嘛。”一个男孩举著托盘走过来,笑眯眯地,“来来来,请你们吃我做的小饼乾哦~” 誒……? 眠昔睁大眼睛。 是迷宫花园里的那个小哥哥! 第39章 「小眠妹妹,长大可不可以当我的新娘?」 男孩身边是个老人家,满头白髮,但精神矍鑠,儘管拄著拐杖,动作並不慢。 司澄頷首:“龙阁老。” 这位便是赫赫有名的三朝元老,內阁大臣龙荣勛,从觅夏的爷爷辈开始,守著帝国的江山,直到如今。 龙荣勛先是看向觅夏:“陛下,日安。” 然后对司澄微笑:“元帅回家啦。” 老人的视线移到觅夏怀里的小幼崽身上,和蔼道:“让我猜猜,这位,是元帅之女,司眠昔小姐吗?” 觅夏道:“小宝,这是龙爷爷哦。” 眠昔在陛下姨姨的鼓励下,鼓起勇气,甜甜地问好:“龙爷爷好~” 老人笑得很慈爱:“哎,哎,你好。不愧是元帅,真是教女有方。” 崽崽被夸奖,当爸爸的总是受用,司澄微笑:“您的孙子也很有出息。” 和龙荣勛一起的小男孩把小饼乾分给眾人,最后一袋亲自交到眠昔手里,主动自我介绍:“你好呀,小眠妹妹,我叫龙愿,你可以叫我愿愿哥哥~” 眠昔眨巴眨巴眼睛。 总觉得,跟在花园里不太一样呢…… 刚才的小哥哥,还是一脸冷漠,不想搭理她。 现在,又好像很想跟自己玩的样子。 小幼崽不明白。 龙愿拆开饼乾袋,拿出一块餵她,期待道:“尝尝味道怎么样?” 觅夏抿著嘴笑。 司澄见这小东西对自己的宝贝崽献殷勤,眼皮一跳。 眠昔面对这个小哥哥还有点儿害羞,不过,她在星舰上是团宠,成天被各种叔叔姨姨投喂,自然地咬了一口。 香香,甜甜! 龙愿看著眠昔眼里闪烁的碎星,想著,这个小妹妹也是香香甜甜呀。 眠昔礼貌地道谢后,瞅瞅这个小哥哥,怎么感觉,他的衣服顏色变浅了……? 在花园里的时候,好像是深色的来著。 但是现在,却是一件米色风衣,衣领也好好地叠著。 “小眠妹妹,你长得好可爱哦。”龙愿双手托腮,像看一朵花一样望著眠昔,“长大以后,可不可以当我的新娘?” 新娘? 眠昔懵懵懂懂,转头问爸爸:“咪?” “新娘,就是成年之后,和相爱的人结婚。”司澄不觉得自己应该和一个七岁小屁孩计较,但血压还是有点高,“龙愿,你们现在太小了。” 龙愿还是笑眯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我知道呀司澄叔叔,所以我说等长大嘛~” 大人们都为这稚嫩的童言童语笑起来。 除了司澄。 应斐双手插在袖子里,摇头:“哎,我早说了,你把小棉花糖给我,这种老父亲的烦恼,就让我来承受吶!” 司澄冷酷道:“我不跟十八岁以下的孩子计较。” 言下之意,早就成年的应斐,不要用人身安全来挑战他的底线。 应斐假装望天。 龙荣勛看著他俩拌嘴,感慨道:“先皇若是还在,一定会很高兴看到你们和好的。” 战力无双的司元帅,才智过人的应博士,都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他们能够放下过去的芥蒂,通力合作,是帝国之幸事。 觅夏赞同之余,也很好奇:“所以,你俩怎么突然讲和了?” 赛蒙星。帕西庄园。虫族。绑架。 一连串惊心动魄的事件。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看向小眠昔。 ——最重要的,是有这个小宝贝呀。 - 儘管司澄有千担心万不舍,大人谈事的时候,小朋友比起在旁边无聊地坐著,显然更喜欢和同龄人一起玩儿。 应斐见司澄那个恋恋不捨的样儿,忍不住揶揄:“现在才三岁,你就提防成这样了,等长大以后求亲的踏破门槛,你不会真打算,扛著宇宙级重武,把人全轰光吧?” 司澄:“……” 他不明白,怎么有人能嘴欠成这样? 司澄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边的两个小傢伙,清了清嗓子:“那么,现在谈正事。” 他今日的目的,一方面,要把眠昔介绍给觅夏,另一方面,是奔著求同存异来的。 司澄和应斐的確有分歧,事关虫族,应斐主张合作,司澄则坚信虫族只有彻底歼灭这一条路; 而他与觅夏的矛盾,则源自帝国的发展方向: 觅夏执意开疆扩土,开闢更遥远的无人星域; 而司澄认为当务之急是清剿帝国內部的腐朽——有的时候,看不见的“蛀虫”,比真正的虫族,还要可怕。 帝国律法规定,皇帝和元帅对舰队的指挥权同级。 因此,为了避免觅夏“趁虚而入”,司澄以“常规巡逻”为名,率领精锐舰队远离中央星圈,除非觅夏放弃扩张,否则绝不归航。 关於这件事,司澄和觅夏已经僵持许久了。 这次,多亏了小眠昔提供“台阶”,眾人才能重新坐在一块儿,心平气和地共同商议帝国的未来。 话题的切入口,正是今天早上著急忙慌找来的吕松、贝鲁克。 觅夏冷笑:“这么急切地劝说我放鬆稀土管制,多半,已经找好了买家。” 龙荣勛的拐杖点了点地:“可是,我帝国的禁制,全星际皆知。谁敢冒著褻瀆神明荣光的风险,同他们做交易?” 应斐:“自然是那些原本就另有信仰之族。” 眾人同时想到一种可能。 司澄的眉心隱隱有怒色。 帝国內部的叛徒,他一定会肃清。 至於虫族,將永远势不两立! 第40章 端水大师司眠昔。 大人们有大人的沉重责任,崽崽们也有崽崽的事儿要忙。 现在,两个小朋友正在花园里做饭。 眠昔在露娜的玩具房里玩过一回过家家,不过那次的“食材”都是仿品。 龙愿,有一整套专业的儿童厨具,和可以吃的新鲜食材。 作为內阁大臣的亲孙子,被赋予眾望的龙愿小朋友,真正的理想,是当一个厨子。 “不是这样呢。”龙愿按住眠昔拿得歪歪斜斜的勺子,“你要这样,先舀一点,再放下去。” 眠昔攥著勺子,它对她的小手来说有点儿大了,动作拘谨,眨巴著眼睛:“会掉出来吗?” “也没关係呀。”龙愿语气像个小大人,很是耐心,“掉了的话,再试一次嘛。失败……失败……是成功的妈妈哦!” 他用从大人那儿听过的话鼓励眠昔。 眠昔似懂非懂,却觉得这个小哥哥很有知识哦。 在龙愿的指导下,眠昔仔细听,认真做,绝对是个合格的小帮手。 两人配合和谐,菜也做得有模有样。 龙愿调整火力:“这个,不能开太大,不然——” “会坏掉?”眠昔小声问。 “嗯。”龙愿举著小铲子比划,“糊掉就吃不了啦。” 他边说边把给一块蛋饼“翻身”,动作嫻熟。 眠昔看得眼睛亮晶晶,忍不住学著他的样子也去挥勺子,结果自己锅里的蛋饼差点飞了出来。 眠昔失望地扁扁嘴。 龙愿却被逗笑了:“小眠妹妹,不要著急,这个要练很多次的!” 他又做了一次示范,眠昔用崇拜的眼光看著他。 除了观摩技术,眠昔还发现了一个另一个不同:除了变浅的风衣,小哥哥从明显的双眼皮,变成单眼皮啦! 眠昔自己是双眼皮,有时候刚睡醒的时候会变成单眼皮。 可是,愿愿哥哥看起来不像才睡了一觉的样子呀? 眠昔专注地研究著龙愿。 她这样一眨不眨的注视,反而把小男孩儿弄得不好意思。 龙愿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哎呀哎呀,小眠妹妹,我们还没有结婚呢!” 眠昔不解。 结婚,又是什么? “你七岁,她三岁,远没有到谈这种事的年纪。” 有人冷冷地说道。 两人一同回头。 眠昔:=口=! 怎、怎么有两个愿愿哥哥? 吃惊的同时,小幼崽机敏地发现,离得远的“愿愿哥哥”穿著深色风衣,立领,还是双眼皮——他才是之前在迷宫里见到的小哥哥! 崽崽的嘴巴张成“o”型,目光不可思议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龙愿忍不住笑出来:“小敘,你嚇到她了。” “这样很没有规矩。”龙敘皱眉,“长幼有別,要叫哥哥。” 龙愿:“你就比我大三分钟誒?” 龙敘:“那也是哥哥。” 龙愿直摇头:“小小年纪,就这么老古董。” 见小姑娘依旧满脸纳闷,龙愿走到龙敘身边,指指两人:“小眠妹妹,我们是双胞胎兄弟哦。” “双……胞胎?”这又是个小眠昔从没接触过的概念,她只觉得这两个小哥哥像在照镜子。 龙敘:“我们是同卵双胞胎,由同一个受精卵分裂而成,染色体和基因物质完全相同。” 眠昔看起来更困惑了。 龙愿嘆气:“老哥,她三岁誒,怎么可能听得懂?不要用你的天才儿童思维去衡量所有人啦。” 龙敘哼了一声,不打算跟这些智商平平的普通小孩一般见识。 儘管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兄弟俩的气质截然不同:哥哥龙敘聪慧高冷,像冬天,弟弟龙愿体贴温暖,像春天,很好分辨。 龙愿已经习惯了哥哥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样子:“哎,你知道她是谁吗?” 龙敘瞟了眼眠昔,移开视线:“……知道。” “知道你还这个態度呀?”龙愿惊讶,“那可是你最崇拜的司元帅!” 总是表现出“目中无人”的小酷哥,乍一下被点破心中偶像,莫名有点儿尷尬,支支吾吾,什么也没说出来。 龙愿用胳膊肘捣捣他:“你还是跟小眠妹妹搞好关係吧,说不定司澄叔叔就愿意收你为徒了!” 龙敘“哼”了一声:“我不需要走后门。” 长大以后,他一定是会和司元帅比肩的厉害將领! 龙愿走回眠昔身边,拉起她的小手:“走吧,我们继续去做好吃的——牛奶冻,怎么样?” 眠昔先是回头看了眼龙敘,见后者没有要跟过来的意思,就跟著龙愿往前走:“咪!” 龙敘看著弟弟和那个小崽儿手牵手,不知为何心里有点不舒服。 於是他忍不住喊:“司——司眠昔!” 小姑娘转过头。 阳光如同丝绒,柔柔地洒在她白嫩的脸颊上,映出淡粉色的光泽,睫毛浓密而卷翘,仿佛有蝴蝶棲息其上。 此刻的她,看上去格外像只精致的小洋娃娃,应当被整个世界捧在手心。 无风的一日,龙敘小朋友的小心臟,就这么猝不及防被吹乱了频率。 但说出的话却是—— “司眠昔,你不能跟小愿结婚。” 龙愿有点儿不高兴:“为什么呀?哥,几百年前就允许自由恋爱了!” 小眠昔再次听到“结婚”这个词儿,很是茫然。 龙敘在眠昔那纯净的目光下有些不自在,彆扭地转开脸:“因为你们都太小了。” 龙愿:“可是我们会长大吶!” 龙敘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两个小哥哥之间的氛围有点儿紧绷,眠昔不喜欢这样,眠昔喜欢所有人都开心。 她想了想,从自己的辫子上解开两枚发卡,一个递给龙愿,一个递给龙敘。 男孩儿们看著手里闪亮的粉色小发卡:“这是什么?” “是小心心。”小姑娘眨巴著蓝眼睛,期待地看著他们,“昔昔的小心心!” 昔昔,把心心送你们,小哥哥们,不要吵架啦。 ——无师自通的端水大师,出现了。 第41章 城堡里的小公主和她的两位小骑士。 司澄眼睛有点疼。 他家的宝贝崽,和出去时一样的衣服,一样的髮型,一样的可爱。 不一样的是,回来时,左右各杵了个小男孩儿——还长得一模一样——如同骑士紧紧拥护著公主。 其中一个居然胆大包天拉著公主的手! 司澄觉得,自己隨时可能化身喷火的老父亲恶龙。 ……应斐要再这么笑,他第一个喷的就是他。 司澄耐著性子,把眠昔从小男孩儿们中“解救”出来,直到抱到他们够不著的位置,才勉强放心。 然后又发现另一个差別:“昔昔,你的发卡呢?” 龙愿献宝似的,把发卡举起来给大人们看:“小眠妹妹把她的小心心送给我啦!” “是『我们』。”龙敘冷著脸纠正,手插在口袋里。 龙荣勛双手交叠在拐杖上:“哦?那小敘的呢?” “我……”龙敘移开眼,“收起来了。” 龙荣勛很理解地点点头:“嗯,小妹妹给的礼物,是要好好珍藏。” 龙敘小声嘀咕:“我才没有要收藏……” 小眠昔对爸爸的忧虑,和两个小哥哥的“爭宠”无知无觉,从爸爸怀里向龙愿探身:“愿愿哥哥!”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她身上。 眠昔双手交叠,枕在小脸蛋下,闭上眼再睁开:“小心心,不要睡。” 这话不仅旁人不明白,当事人也没听懂。 龙愿疑惑:“可是我现在不困吶?” 司澄做代表发言:“昔昔这是什么意思?” 眠昔却没有回答,笑眯眯抱住他的脖子蹭了蹭:“爸爸!” 一个甜度超標的撒娇,成功让大家忽略了前面那句略微怪异的话。 觅夏捂住心口:“小宝下次也对姨姨来一次吧?” 龙愿连蹦带跳:“我也要我也要!” 应斐摁住他的头顶:“那我也要。” 龙敘绷著笑脸,默默握紧口袋里的发卡。 司澄暗暗庆幸,崽崽现在最爱的还是自己,不会那么快被烦人的小男孩儿们拐跑。 和所有人一样,没有看见眠昔的蓝眼睛,在短暂的过度明亮后,恢復正常。 - 私人穿梭机上,吕松和贝鲁克一人一杯红酒,朝著荧幕碰了碰杯。 “虽然她还没有答应,但態度已经鬆动了。”贝鲁克微笑,“我就说,在那种巨大的利益面前,没有人会不动摇——哪怕那个人是皇帝。” 吕松感慨道:“还是你胆子大。要知道,有关於稀土的提案,已经很多年没人敢提交了。以前老皇帝在的时候,谁敢提,可是要倒大霉的。” 和世家出身的吕松不同,贝鲁克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最懂得见风使舵:“现在是新皇的时代了。我们如今的陛下,是个很有野心之人,也不会像她的父亲那么迂腐……” 荧幕里的那位低笑,声音的质感像戴了某种面罩般模糊不清:“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你们的首脑,不太好吧?我以为人类会很注重这些。” 吕松也放下杯子,略微担心地看著贝鲁克。 贝鲁克饮下一口红酒:“已经进坟墓的人了,怕什么?再说了,这里不是只有咱们仨么?既然要共享盛宴,还会担心你们背叛我不成?” 吕松訕笑:“那是自然……” “你们人类有一句古话。”荧幕里的那位悠然道,“『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是这样说吗?” 吕松及时拍马屁:“没错,您果真学识渊博。” “朋友?可笑的、小孩子才会相信的玩意儿。”贝鲁克再次举杯,“那就祝我们永远有利益。” 荧幕里的那位也遥遥举起杯子。 只不过,他——或者说它,用来举杯的並不是手,而是形似蜘蛛的步足。 - 觅夏不仅为小眠昔亲手製作了鞦韆,还亲自给她布置了一整个儿童套房,占地面积三百平,共四层楼,儼然一座小小的城堡。 现在,城堡里的小公主和她的两位小骑士,正在画画。 准確来说,是眠昔和龙愿趴在地上画画,龙敘在旁边端正地坐著,研读《儿童机甲实操演练纲要(10-13岁適用)》。 “小眠妹妹,你在画什么?”龙愿放下蜡笔,好奇地凑过来。 星际时代,木製的纸张是稀缺资源,还好这里是最有权势的帝国皇室,给小朋友玩儿管够。 眠昔面前的白纸,用深浅不同的两种粉色涂出大片色块。 她迟疑了一下:“……花花。” 龙愿:“粉色的花?是蔷薇,樱花,还是桃花?” 眠昔双手撑著小脸,回答不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花。 因为,那是几次出现在她梦境之中的,不知名的诞生之花。 小神兽呜啪叮嘱她,一定要找到它,否则,將来有一日,她的力量衰弱,会无法挽救。 可她至今知晓的信息,只有它是粉色。 要去哪里才能找到诞生之花呢? 龙愿眯著眼,使劲儿往画上瞅了瞅:“哎,有没有一点像……莲花?” 莲……花? 眠昔眨眨眼,並不知道莲花是什么样子。 然而,就在她把这个词汇同画布联繫在一块儿时,那些模糊的色块忽然变得规整起来。 花萼,花瓣,花蕊,越来越分明,越来越精细…… 小幼崽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画纸。 在她的意愿进行主动干涉之前,它们正被一种无形力量塑成莲的形状。 难道,她的诞生之花就是—— 眠昔的思绪卡壳了。 因为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龙愿,方才还在绞尽脑汁帮她想花花的龙愿,脸上骤然浮现出深重的痛苦。 几乎是眨眼间,他原本红润的小脸变得煞白,冷汗布满额头,捂著胸口呼吸急促,面上、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愿愿……哥哥?” 小幼崽被嚇到了。 小哥哥並没有回答。 咚的一声,无力地倒在地上。 眠昔的惊叫,和龙愿昏倒的动静,引起那边沉迷学习的龙敘的注意。 等看清发生什么之后,龙敘恐惧地瞪大眼睛:“小愿!!” 他扑过来,跪在龙愿旁边,却是熟练地按下终端紧急求救按钮,不到三秒钟就接通了,对著那边大喊:“医生,快救救我弟弟,他又发作了——” 今年七岁的龙愿,患有先天性心臟病,无法治癒。 医生曾判定,他活不过八岁。 第42章 她要变厉害,她想救愿愿哥哥! 龙敘龙愿的父母,双双投身於帝国的边防科研事业,在他们出生后不久就奔赴远疆,几年才回家一次。 兄弟俩从小就跟著爷爷生活,可龙阁老位高权重,事务繁多,也没有太多时间关注两个孩子。 龙愿的心臟病第一次发作,是四岁,小孩子原本在房间里高高兴兴看动画片,毫无徵兆地直挺挺倒下,嚇得保姆打翻了牛奶瓶。 也正是那年,家里人才知道,这个平日里活泼好动的孩子,竟然有著如此严重的疾病。 四岁到七岁的这几年,龙愿发作得並不频繁,但从来没有预兆,且症状一次比一次揪心。 作为年长了几分钟的兄长,龙敘自认有责任照顾弟弟,也是从四岁开始,学习了许多心臟病人的护理、救急措施。 可他毕竟年纪太小,正到了龙愿发病的时候,能做的,也只有报急。 现在,他拉著龙愿,盯著后者手腕上的微型心率监测器,上面显示的数据正在急剧恶化。 “嘟嘟——让我看看发生了什么?” 小机器人嘟嘟是生活助手型机器人,被皇帝派来陪小朋友们玩儿。 见孩子们围坐一团,它转著滚落过来,屏幕立刻变成了(!!_!!):“嘟嘟——大事不好!检测到需要帮助的患者,已拨打急救频段!” 龙敘和嘟嘟混乱归混乱,还有一定应对的能力。 但眠昔已经完全嚇傻了。 她从跪坐的姿势,改为站立来,小手不安地搅著衣角,蓝眼睛里汪起泪:“昔昔……做错?” 龙敘一愣,才反应过来,小姑娘恐怕以为是自己导致龙愿晕倒。 他正为弟弟心急,却还是分出耐心:“不,不是你的错。是小愿生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然而这並没有安慰到眠昔。 小幼崽恐惧地合拢翅膀,好像要把自己包裹成茧:“昔昔讲话……不灵。” 龙敘没有听懂。 如果在这里的是司澄,会立刻明白崽崽的意思——她的预言,失效了! 之前,她预知到未来的这一幕,所以跟愿愿哥哥说,小心心,不要睡。 但此刻,愿愿哥哥的心臟,违背她的预言,正在陷入沉眠。 “不要……”幼崽喃喃著,滚落一颗晶莹的泪珠,“小心心,不能睡!” 那边弟弟还在等待救助,这边小妹妹又被嚇哭了,龙敘焦头烂额。 他拉过眠昔,学著龙愿的样子,笨拙地哄她:“哎,別哭,別哭……” 然而只是让小姑娘的眼泪更加汹涌。 眠昔忽然想到什么,呼唤在窗台上打盹的小神兽:“呜啪,呜啪!” 狮子猫如今圆滚滚程度和嘟嘟有一拼,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跳下来,才发觉不对劲:“这娃娃怎么晕过去了呜啪!” 眠昔抽噎著:“呜啪,为什么,昔昔不灵?昔昔……不厉害了?” 小神兽不再懒散,绕著龙愿走了一圈,还伸出爪子搭在他的额头上量了量。 半晌,严肃道:“眠眠宝,不是你的能力衰退了呜啪。是事关生死,需要消耗的预言能力更庞大、更高级,你现在还太小,达不到那个等级呜啪。” 眠昔闻言,反而不再哭了,小脸蛋上的神情非常认真,非常坚定:“那,昔昔要怎么变厉害?” 她想像呜啪说的那样,变“庞大”,变“高级”——她想救愿愿哥哥! 呜啪用后爪挠了挠下巴,为难道:“据我所知,眠眠宝,你的升级道具只有一个呜啪。唉,可是我现在说出来你也听不见,就是要找到『圣莲』才行呜啪……” 小眠昔眼睛圆圆:“『圣莲』?” 这就是呜啪之前一直念叨、却被奇怪力量消音的那两个字吗? ——她的诞生之花,名为“圣莲”? 小神兽也惊地竖起耳朵:“誒誒誒?眠眠宝,你听见我说了呜啪?是的没错,就是圣莲!那是祂们为你留下最好的礼物呜啪!” 眠昔並未留意到它提到的“祂们”,现在她的念头只有一个:找到圣莲! 她还没来得及问要怎么寻找,急救人员已经到了,立刻把龙愿抱上悬浮担架,匆匆奔向皇家医院。 - 龙愿的情况危急到了需要手术介入的地步,一等就是四个小时。 手术室外的大家等得心力交瘁,总算看见指示灯熄灭。 医生走出来时,龙敘第一个衝到前面:“我弟弟怎么样?” 医生看了眼这个和小病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嘆了口气:“小阁下,还是先迴避一下吧。龙阁老,您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龙敘不愿意听后面说了什么,一声不吭,扭头就跑。 “龙敘!” “小敘!” 大人们根本来不及阻拦。 司澄把眠昔放下来:“好,你去吧,注意安全。” 这种最无助的时刻,只有孩子能陪伴孩子。 觅夏拍了拍小机器人嘟嘟,让它也跟过去看著。 皇家医院大楼外,首都星的天空永远晴朗、蔚蓝。 可龙敘抬起头,只看见灰濛濛的阴天,即將落下一场倾盆大雨。 双胞胎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那是区別於客观生理,区別於精神力的一种神奇存在。 不需要大人下什么结论,他比任何人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灵魂的另一端,越来越冷,越来越暗。 “小愿……”他愣愣地念出这个名字,心口也有了感同身受的绞痛。 “敘敘哥哥……”轻柔的小奶音自身后响起。 龙敘没有回头,不想让小妹妹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睛。 然后小妹妹绕了一圈,还是绕到了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担心地望著他,小小声又叫了一次:“敘敘哥哥。” “……干嘛。”龙敘垂著眼睛,声音沙哑。 “给你。”眠昔伸出手,“愿愿哥哥。” 龙敘以为她捡到什么弟弟的东西,一开始並不想看。 但小幼崽执著地伸著手,他还是瞥了一眼。 这一眼,当场愣住。 崽崽的小手捧著一颗巴掌大的心形气泡。 气泡里,关著比手指高不了多少的……龙愿? 向来淡定的男孩儿也免不了震惊:“这……这是啥!” 第43章 平均身高不到一米的小小冒险队。 龙敘看向眠昔,声音都有点儿哆嗦:“我弟弟他……怎么了?这是投影吗?原始装置在哪里?” 眠昔的小手举得更高了些:“是,愿愿哥哥!” 龙敘:“……我知道这是小愿的形象,但是这是什么?” 眠昔不解:“哥哥呀!” 七岁的龙敘,在三岁的眠昔面前,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代沟”。 眠昔手心里的迷你龙愿用力拍了拍心形气泡壁,以吸引龙敘的注意力:“嘿,老哥,真的是我啦!” 龙敘猛地看向声源处。 龙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多亏了小眠妹妹,她用精神力把我从去天堂的半路上唤回来,我才能这样跟你说话哦。” 他张开双臂抱住眠昔的手指,热情表达:“小眠妹妹,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眠昔害羞一笑。 龙敘眼睛还有点儿红:“什么天堂不天堂的,你不要瞎说,你好好活著呢!” 龙愿笑容不变:“小敘,你最聪明了,我活不到长大,你知道的。事实上,这一次,我就可能醒不过来啦。我听见医生说了,他们只能用机器再留住我三天,三天之后——” 龙敘生气了:“你不许说了!” 龙愿吐吐舌头:“平日你不是总教育我,要面对现实吗?——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总是带著笑容的小男孩,终於显出点儿忧愁:“可是,那样我就等不到跟小眠妹妹结婚了。小敘,要不然,我把小眠妹妹交给你吧,你要好好对她哦……” 龙敘没搭理他的“请求”,转向眠昔,语气迫切:“你能留住他,能不能再想办法把他变大?变回原来那样?” 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擦过他的小腿。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低头发现,是那只超胖狮子猫的尾巴。 “你再这样凶眠眠宝,我一定会咬你的呜啪。”狮子猫趾高气昂地威胁。 龙敘还没说话,眠昔先摸了摸呜啪的尾巴,为他辩解:“敘敘哥哥,没有凶昔昔。” 她这样一说,龙敘反思了下自己刚才的態度,反而不好意思了。 宽容的小幼崽没有计较这个,很认真地对龙敘说:“昔昔,会救愿愿哥哥。” 龙敘眼中燃起希望:“怎么救?” 但很快熄灭,自言自语:“你才三岁,你能做什么呀……” 眠昔双手包住迷你龙愿,再像花一样打开:“昔昔,要找到花花!” 想起自己的诞生之花名为“圣莲”之后,眠昔与它之间的连结,终於被擦除了雾气。 她不仅记起,圣莲是她出生时的“摇篮”,是恢復力量的“充电宝”,更是族群陨落时,护佑她的“安全舱”; 同样想起来,如今,圣莲的七片花瓣散落於宇宙的各个角落,只有集齐全部,合七为一,她真正的力量才能解除封印。 ——眠昔能感应到,现在所在的皇宫里,就有一朵圣莲的花瓣! - “嘟嘟——小朋友们,皇宫威严重地,不要乱跑!” “嘟嘟——怎么不听我话呀!” “嘟嘟——哎,哎,等等我,等等我!” 圆滚滚的小机器人轮子转得飞快,都已经提升到这样的速度,还是赶不上前面的俩崽——严格来说是仨崽——外加一猫。 呜啪悠哉地跟在后面,別看它胖,灵活和敏捷一个不缺。 龙敘觉得自己疯了,居然真的信了眠昔那套“找到花就能救龙愿”的说法,居然还陪著她闯禁地! 龙愿倒是很愜意,他仍然呆在心形气泡里,只不过放在了嘟嘟的头顶上——它的脑袋比较平坦,移动也更稳。 向来羞怯、怕生的小眠昔,此刻竟冲在第一个。 眠昔只能大概感应到花瓣的方位,无法精准锁定。 但越是往那个方向去,龙敘越是觉得不对劲:“这是要去……皇家宝库?” 以前同爷爷路过这附近,麻总管介绍过周围的建筑,每一个都在地图上都有所標记,唯独跳过了宝库。 那儿既有数道密码锁,又有护卫队严加看管,凭他们两个小孩儿(和其他有的没的),不可能进得去。 小机器人也证实了他的猜想:“嘟嘟——小朋友们,那里不可以去哦!” 眠昔一手摸摸它平坦的、光溜溜的脑袋瓜,一手的指尖和迷你龙愿的拳头相抵:“嘟嘟,在哪里?” 崽崽的治癒力不仅对有精神力的人类有效,高度擬人化的机器人也会折服。 小机器人的屏幕显出舒適的(~w~),声音都跟著鬆软下来:“嘟嘟……唔……就是陛下的藏宝阁……那里,可不是小朋友玩耍的地方哦……” 龙敘:“……还真是啊。” “好!”小眠昔握住拳头,眼神明亮,奶声奶气宣布,“出发发!” 龙敘:“?” 龙愿&呜啪:“出发咯——!” 眾人连哄带骗,从小机器人那儿要来了藏宝阁的地图。 找到具体位置不难,问题是,要怎么进去呢? 这支由五个崽崽组成的小小冒险队,平均身高不到一米,只有一张小桌子高。 要指望他们过五关、斩六將,溜进皇家宝库——那个连星际海盗都不敢闯的森严禁地? 眠昔看起来已经有了主意,小手一挥:“大家,站在后面!” 龙愿瞅了瞅她小小的身体,再瞅瞅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自己,以及胖成圆柱体的小神兽、小机器人,深深怀疑她做什么都没有用。 藏宝库深埋地下,通往此地並无升降机,只有一截长长的、加起来足有百米的迴转斜坡。 长廊坦荡,灯火通明,什么都无处遁形。 就在这时,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守卫来了! 崽崽们来不及多想,连蹲带挤,躲到小眠昔身后。 “一会儿交班之后干嘛?” “回家睡觉吧。你呢?” “嘿嘿,我当然是去约会~” “你小子就是来炫耀的是吧……” 崽崽们屏住呼吸,看见那两个守卫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各抱著一架重威力相位枪,並且,都设在致命伤害档。 擅闯皇家宝库者,杀无赦。 “——哎,等会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第44章 勇敢崽崽,不怕困难! 皇家藏宝阁的管理法令极为严苛,除了闯入者必死,若守卫瀆职,同样难逃一罚——而且是比死刑更可怕的流放之刑。 其中一人听同僚这么说,立即显出戒备:“怎么回事?” 他们打开护目镜上的扫描模式,奇怪的是,无论是热成像,还是声监控,连精神力监测都用上了,始终没有显出任何异常。 肉眼和仪器都告诉他们,眼前的走廊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可是,直觉却告诉最先发声的那人,不对劲。 他越想越毛骨悚然:“我总觉得,有什么看著我们……” 他说的没错。 因为此时此刻,小神兽呜啪,正后脚直立,前爪摆动,在他俩面前跳草裙舞。 呜啪扭了会儿,累了,跳回小小冒险队旁边,欣喜道:“眠眠宝,神了耶,他们真的看不见我!” 小眠昔正大大张开翅膀,蓬鬆洁白的羽毛上流淌著道道金光,把她整个崽映得熠熠生辉。 这个办法,此前在虫族的那艘海胆舰上就用过,为了取回应斐断掉的机械臂里的能量弹,不得不避开虫子们的耳目。 她的精神力非常强大,不仅能压制住其他人的感官,甚至能强制修改对方的意识。 简单来说,只要她想,她在任何人面前,都可以是“隱身”的。 上回,她只要让自己一个人隱身就够了。 这回,则又加上小小冒险队的其他成员。 技能的升级使用,让小幼崽显得有些吃力。 但龙敘握住了她的手,呜啪依偎在她的脚边,龙愿在给她打气,连小机器人都被彻底同化,屏幕显出(^u^)来加油。 小伙伴们的鼓励,让眠昔重新充满力量。 羽毛上暗淡了一点点的金光,重新涌现,且比之前更加明亮。 龙愿发现了一个新方式,手脚並用扒拉著空气,像游泳那样,乘著心形气泡游到龙敘身边,跟哥哥咬耳朵。 “小敘,你看小眠妹妹这样,是不是好像天使?” 龙敘也抬头看去。 眠昔站在他前面,明明很小一只,明明柔弱,是最需要疼爱的小宝宝。 可她在勇敢地、努力地保护他们所有人。 那被光辉环绕的翅膀,的確像神明派来的小勇士。 眠昔转过头:“嘟嘟!” 小机器人得到指令,远程遥控迴廊入口的设备,发出刺耳的响动。 两个守卫被这真正能听见的声音惊到,立即放弃这边诡异的情况,奔向入口。 待他们离开后,眠昔停止能力的使用,拢起翅膀,长长舒了口气。 呜啪心疼地绕著她走来走去:“眠眠宝,你还好吗呜啪?骑著我吧呜啪!” 眠昔摇摇头,还抬起小胳膊:“昔昔,有劲儿!” 龙敘看了她一眼,本来要鬆开牵著她的手,这下决定继续牵著。 龙愿“游”到他们面前,撅起嘴:“我也想跟小眠妹妹拉手耶。” 可惜他现在的体型太小了,连拉眠昔的手指都有点儿困难。 司眠昔小朋友作为端水大师,自然不能冷落任何一个小哥哥。 她想了想,拍拍自己的肩膀,邀请:“愿愿哥哥,坐这里!” 龙愿欢天喜地地游过去了。 眠昔绕过守卫,嘟嘟暂时屏蔽监控,小小冒险队顺利地离开长廊,来到宝库门口。 三道密码锁,让崽崽们犯了难。 他们同时看向嘟嘟。 小机器人震惊(!口?):“嘟嘟——这是陛下亲自设的密码,我可没有权限!” 眠昔的能力对生命体有效,对纯粹的机械无能为力。 龙敘深吸一口气:“我来试试吧。” 小机器人诧异:“嘟嘟——这可是帝国最顶级加密工程师亲自设定的安全系统,连我都破解不了!” 龙敘急得额头上渗出细汗:“你別说话。” 小机器人:“……” 眠昔扇了扇翅膀,小小声:“敘敘哥哥,加油!” 龙敘:“嗯,我会的。” 小机器人:“???” 这是区別对待qaq! 龙敘踏进密码区后,室內驀地暗下来,控制台上依次浮出许多光屏界面,一串串数字、字母、符號组合不断滚动。 他仔细盯著那些它们,回想著学习过的密码课,神情镇定。 无法攻破系统,没关係。 只要输入正確密码,不就行了吗? 男孩的手指拂过光影,捕捉著不同的闪烁频率。 “它的出现不是隨机的。”龙敘说,“每一组都有固定的变化间隔,就像脉搏。” 小机器人积极分析:“嘟嘟——你的意思是,这个密码的排阵其实是在模擬生理信號?” 龙敘点头:“如果我能对上它的节奏,也许就能骗过主控。” 他转身,向眠昔伸手:“我需要你的帮助。” 在小哥哥简单的解说下,眠昔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需要把他的呼吸、心跳、脉搏频率,暂时改变成和密码相同的频率。 这对眠昔来说並不难。 她轻轻掀动翅膀,浅金色的光芒穿过她的指尖,进入龙敘的体內。 龙敘做了个深呼吸,感觉自己换了一具全新的身体。 待到適应后,他开始在虚擬界面上敲击。每一次轻触,都由微弱的光波向主控发出复製信號。 嘟嘟在旁边监测偏差,眠昔则拉著小哥哥的手,为他输送能量的同时,也成为他勇气与信心的源泉。 几分钟后,隨著咔噠一声轻响,光屏界面依次熄灭,小锁的標誌转换为打开。 呜啪跳起来用爪子够那些快要消散的光点,语气兴奋:“成功了呜啪!” 龙愿也高兴地飘来飘去。 龙敘掌心和额头全是汗。 眠昔拿出自己绣著小兔子的手帕,递给他,软软道:“敘敘哥哥,好厉害!” 龙敘抿了抿嘴,没说什么,表情里却透著自豪。 他学过的知识,终於有了用上的这一天,还是为了救弟弟。 (而且,还在小妹妹面前表现了一回……咳。) 然而,第一道机械密码好破解,接下来的第二、三道更加棘手:它们需要觅夏的声纹和虹膜认证。 小小冒险队再神通广大,也没办法当场变出个皇帝姨姨来呀。 第45章 还是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最好啦! 龙敘琢磨了好一会儿,挫败道:“不行,这个我也没办法。” 龙愿呆在小机器人的头顶:“哎,你的资料库里总有陛下的视频吧,用那个试试看?” 小机器人有点生气:“嘟嘟——请你严肃对待我们伟大的密码学!” 龙敘:“是被我刚才破解的密码学么?” 小机器人:“……” 男孩们真討厌,怎么老欺负它qaq 小机器人委委屈屈挪到唯一的小女孩旁边,寻求保护。 眠昔摸摸它的头顶,释放了些许安抚力。 嘟嘟想,嗯,还是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最好啦! 小眠昔握著自己的项炼,全神贯注思考。 那是爸爸送给她的“护身符”,一片羽毛形状,象徵她独一无二的小翅膀。 小幼崽握著它,就好像牵著爸爸的手。 密码,是陛下姨姨设定的。姨姨也会有不舒服,也会出远门,但仍然会遇到需要打开宝物库的情况。 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呢? 她每次去玩儿,通常是爸爸陪著。 爸爸没空,就会换成何欣姐姐、伊莱叔叔、应斐叔叔、凯洛斯叔叔。 他们开玩笑地说过,自己是元帅的“备选项”。 ——那么,姨姨不在的时候,密码是不是也有“备选项”? 既要能让陛下姨姨无比信任,本身的地位和职级也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兼具这两点的人,会是谁? 眠昔还没来得及跟小伙伴们说出自己的猜想,手心忽然一热。 她低头看去,羽毛项炼在发光。 光的顏色,她刚刚见过! “和密码台一样的光呜啪!”小神兽惊叫。 其他崽崽也发现了,都凑过来。 密码台会主动扫描每一个靠近者的生理信號,一旦有匹配上的,就会產生双向反馈。 龙敘也看得一愣:“你的项炼里有什么?难道有陛下的信息?” 眠昔摇摇头:“是爸爸……咦?” 难道姨姨所信任的“备选项”——就是爸爸? 她把项炼取下来,靠近密码台。 看似平平无奇的羽毛,竟从內部投出一道光束,逐渐凝成人影。 小幼崽第一个认出来:“爸爸!” 投影中的司澄微笑:“宝贝,遇到麻烦了吗?没关係,爸爸会一直保护你。” 那並不是即时视讯通话,而是录影。 接著,司澄说道:“同意声纹、虹膜授权。” 话音刚落,密码台將他的影像区域纳入扫描范围。 崽崽们眼都不敢眨,盯著屏幕。 红色波纹缓缓起伏、变化,代表著接纳的绿色信號一点点占据屏幕。 “真的是爸爸……”眠昔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吹走那片羽毛。 几秒钟后,第二道密码解除,屏幕亮起认证通过提示。 紧接著,第三道虹膜扫描也自动通过——司澄,的確拥有等同於觅夏的密码权限。 眠昔把羽毛项炼戴回去,握在掌心里。 爸爸真的守护了她——难道,爸爸也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嘛? 小幼崽不明白的是,当家长的,並不是靠“预知能力”,而是凭著对孩子深切的爱,提前为他们做好每个周全的安排。 小小冒险队通力合作,解决了三道密码,顺利进入宝库——厉害程度,已经打败了星际海盗哦! 宝库里的確有著无数好东西,令崽崽们眼花繚乱。 不过他们没有时间一个个去看,连灵体的迷你龙愿都有些疲惫,有气无力趴在小机器人头顶,可想而知,真正的龙愿现在的状况有多差。 他们必须爭分夺秒找到圣莲花瓣才行。 凭藉眠昔对花瓣的感应,他们很快找到最里间。 一个高高的展示台上,悬浮著一盏玻璃罩。 玻璃罩中,一朵粉色的花瓣闪闪发光。 ——圣莲! 这是眠昔第一次看见它,无须触碰,仅这么遥遥投去一瞥,霎时间,莲瓣荡漾出水波般的柔白光辉,淡淡幽香与温润光晕一起瀰漫开来。 眠昔的心臟隨著同频轻颤,灵魂与花相连,牵引出极致纯净的共鸣。 那是她的诞生之花。 是与她一体共生的存在—— 哪怕只是其中的七分之一,也足以让小幼崽感动得几乎落泪。 全世界静默下来,为这圣洁的重逢而祈祷。 但总有煞风景的傢伙。 “嘟嘟——监测到攻击讯號!小朋友,快跑!” 眠昔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撞开。 她晕晕地跌在地上,顾不得呼痛,看向刚才的地方。 把她撞开的小神兽弓背、齜牙,从未如此凶狠,正抬头和什么对峙。 她抬头一看,嚇得立刻捂住嘴—— 高高的天花板上,一只巨型怪物盘踞其上,银灰色的金属鳞甲闪动著森冷光泽,隱约看得见机械关节。 它龙首狮身,钢铁利爪可以无视重力吸附在任何平面,尾巴恼怒地扫动,血红的双眼缓缓扫过崽崽们,隨时准备著剷除这些年幼而胆大包天的入侵者。 喜欢看各类神话传说的龙愿第一个认出:“这是……貔貅?” 小机器人紧张起来:“嘟嘟——这就是藏宝库的终极守护武器,我们都会完蛋的!” 龙敘儘量让自己镇定,但声音也在发抖:“它应该分辨得出主人吧?司眠昔,你能再用一次羽毛吗?” “不……”手里的项炼冰凉、黯淡、毫无生气,眠昔盯著那怪物,小声道,“它不认识昔昔,和大家。它很生气。” 机械貔貅没有密码锁那些门道、还能被矇骗,它那设计得不怎么聪明的大脑只知道,现在眼前的一排小萝卜头,既不是主人,也没处於主人的陪同下。 那么,就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存在。 貔貅的双眼愈发鲜红,凝聚起雷射,率先发起进攻! 它的第一击目標是嘟嘟,好在小机器人的技能点里高闪避拉满,敦实归敦实,跑得还挺快。 履带前一秒刚挪开,后一秒,貔貅的雷射將光滑的地板切割出深深的伤痕。 小机器人在四溅的石屑中怒了:“嘟嘟——破坏皇宫財物,你算什么守卫!不行下岗!” 貔貅根本不理它,紧接著发起第二波攻击。 眠昔只来得及看见,龙敘一把把迷你龙愿塞进口袋,拉住她的手转身就跑。 貔貅暴怒的咆哮就在耳边,宝库的警报声后知后觉响起,乱作一团。 小幼崽心慌慌。 怎么办,要怎么阻止发狂的大怪兽? 第46章 却心甘情愿,做小眠昔一个人的守护兽。 貔貅大范围扫射,宝物库被它弄得破破烂烂,不少柜子掉下来东倒西歪挡住去处,地面更是沟沟壑壑。 这样险恶的地形,就是大人来了,都要为难,更何况小朋友们。 孩子们跑得气喘吁吁,尤其是年纪太小的眠昔,很快就跑不动了。 龙敘毫不迟疑地蹲下:“你上来,我背你!” 小眠昔的迟疑还不到两秒钟,貔貅又跟了过来,聚集起一束雷射,轰然发射—— 心形气泡里的龙愿嚇得闭上眼睛。 完了完了,都是自己的错,要连累哥哥和小眠妹妹了! 龙敘被灼热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根本没有心思想別的。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並未到来,男孩们颤颤巍巍睁开眼,惊讶地发现,眼前是一片被纯净金光环绕的洁白。 这是……翅膀? 是小眠妹妹的翅膀! 千钧一髮之际,眠昔完全是本能地张开翅膀,就像人们被袭击时都会下意识抱住头。 那双由光芒织成的羽翼花一样绽放,浅金的光弧铺展成一面屏障。 貔貅的雷射轰然射来,撞上翅膀,炸出一圈炽亮的波纹。 空气被震出嗡鸣,碎屑、尘土飞扬。眠昔同样双眼紧闭,细瘦的小身影颤慄著,却牢牢撑著光翼屏障,將小哥哥们护在其下。 白与金的光辉映著她的侧脸,如同屹立在天崩地裂中的小小神明。 貔貅发现自己的攻击无效,也十分疑惑。 它暂停之后,小幼崽还是在不停发抖。 男孩们赶紧围上来: “很疼吗?” “小眠妹妹,你怎么样?” 誒……? 小眠昔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然后茫然地眨巴眨巴。 好像……一点都不疼耶。 连合金都能轻鬆穿透的雷射,甚至没在她的羽毛上留下丁点痕跡。 龙愿飘到她面前,满脸崇拜:“我的天,小眠妹妹,你也太厉害了!你知道吗,你刚刚那个样子,就像神圣女斗士!哥哥你说对不对!” 龙敘移开视线:“……有点吧。” 眠昔不知道什么是“神圣女斗士”,但她很高兴,凭自己的力量保护了小哥哥们。 她扇了扇小翅膀,在空气中挥出漂亮的金色涟漪:“咪!” 见几个崽崽这么开心,貔貅不开心了,长啸一声,强势攻来。 它一次又一次吐出雷射,打在小眠昔的翅膀上,光柱越来越粗,威力越来越大。 眠昔的光翼屏障虽然不会被攻破,貔貅的力量也不容小覷,小幼崽对抗得非常吃力,甚至被迫向后退了好几步。 龙敘和嘟嘟都上来帮她撑著翅膀,连龙愿都加入了。 只可惜,崽崽们的力气,在貔貅面前实在太弱小。 “喂喂,你敢这样对眠眠宝,还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呜啪。” 有谁自阴影里慢吞吞走出来。 它的语调很耳熟,声线却有些陌生。 “看来,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你就不知道本大王的名字怎么写呜啪!” 隨著它的出现,藏宝库所有的玻璃都跟著共振。 崽崽们仰起头,才能看清它的全貌: 浑身覆盖著光焰,银白鬃毛在气流中飞舞,双翼如同晶体铸就,其上铭刻著读不懂的古老符文。 它的双眸是深邃的白金色,眼底涌动著悠远庄严的光辉。 龙敘龙愿兄弟俩目瞪口呆:“这又是啥?” 小眠昔的蓝眼睛里也盛满不可思议:“你是……呜啪……?” 身高三米有余的巨兽低下高贵的头颅,蹭了蹭小幼崽,进行一个猛兽撒娇:“眠眠宝,当然是我啊呜啪。” 它的確是呜啪。 但。 不是能被眠昔抱在怀里的小布偶。 不是毛茸茸圆滚滚、看著就很好吃懒做的狮子猫。 而是真正的形態—— 黎明与圣火的使者,光明与秩序的化身,守护神兽,银焰·乌帕尔。 它桀驁不驯,唯我独尊,连当年世界的主宰都奈何不了它。 却心甘情愿,做小眠昔一个人的守护兽。 呜啪,或者说乌帕尔,尾巴一卷,把崽崽们卷到远离战场的安全地带。 然后,对著防备姿態的机械貔貅嘆了口气:“其实我本来没想动真格的,你还不配做我的对手呜啪。” 貔貅对如此羞辱很不满:“嗷嗷嗷——” “闭嘴,好吵呜啪。” 乌帕尔习惯性地想用后爪挠挠耳朵,不过现在的体型太过巨大,不是很方便。 机械貔貅跃到展示柜上,与乌帕尔遥遥对峙,空气中迸裂出无形的火花。 金属怪物的瞳孔不断闪烁著红光,发出威慑的低吼。 乌帕尔抬起头,银白火焰自尾端燃起,抬起爪,一声嘶鸣响彻宝库—— 神圣之怒,撼天动地! 古兽与机械交手,白焰与雷射碰撞,一时间,世界也为这纯粹的力量折服。 遗憾的是,人类设计得再高端的机械防御兽,在真正的远古神兽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貔貅,在乌帕尔爪中像个无力的玩具,很快败下阵来。 乌帕尔一爪踩在它头上,思索著要不要把它的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这混蛋,敢欺负自己的小主人誒! “呜啪……” 还未散尽的硝烟之中,细嫩的、如同雏鸟鸣叫的声音响起。 乌帕尔看见,小幼崽站在自己面前,双手交握,像个祈祷的小天使像。 哎呀,这个样子的眠眠宝也太迷你太可爱了吧—— 眠昔的蓝眼睛明亮,伸出小手,摸了摸对她来说像柱子一样的、巨兽的腿:“呜啪,乖乖,不打架。” 乌帕尔先是威胁地瞪了眼貔貅,见后者决定装死,这才放开爪,低头蹭蹭小幼崽:“好哦,听眠眠宝的呜啪!” 刚才还那么凶神恶煞,现在又学家猫撒娇,见证变脸的貔貅,现在比较想真的昏死过去。 小小冒险队各显神通,合作成果斐然,依次解决了地图、守卫、密码、守护兽,成功通关。 尤其是眠昔,在这个团队中年纪最小,但显出惊人的领导力,和了不起的大能量。 现在,就是摘取胜利果实的时刻啦! 崽崽们一致同意,让眠昔亲自去拿那朵花瓣。 展示台有点儿高,乌帕尔用尾巴把小傢伙卷到背上,自己趴下,这样高度就正好了。 眠昔取下玻璃罩,小心又激动地触碰那抹粉色—— “哦呀。” 花、花花说话了?! 小幼崽嚇了一跳,乌帕尔也立刻发出警告的低吼。 花瓣里传来一声轻笑—— “没想到,你还真的能找到它。” 第47章 「我们还会再见的,小公主。」 嗶啵一声,花瓣周围的空气颤了颤,凝出一团影像。 影像中,一个男人,正饶有兴致地看向小幼崽。 ……严格来说,这很难称为一个“人”。 乍一看,皮肤泛著病態的苍白,仔细看过去,竟是一层半透明的甲壳,隱约看得见其下蠕动的触鬚。 额角有对柱形的触角,两只眼睛位於正常位置,还有两只眼在腮边,收缩时呈现出不自然的青。 它看起来可以是甲壳虫,可以是蜘蛛,可以是任何一种虫子。 反正不是人类。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这个……半虫半人的玩意儿,留著一头时髦的莫西干髮型。 莫西干似乎想扯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殊不知实际效果极其惊悚。 “哦,放心,小傢伙,这並不是什么视讯通话。我只是一缕意识。” 確认对方无法从影像中钻出来伤害自己和小伙伴后,眠昔稍稍放鬆了些,困惑地重复:“『贡品』……?” “嗯哼。”莫西干说,“反正,就算你们这些小崽子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我不介意告诉你们真相:你们人类——哦,抱歉,原谅我的措辞,他们人类——与我族达成交易,我们献出这朵花瓣,而他们在把它作为礼物进贡给皇帝前,留一个缺口,让我寄放精神力,以便深入这个秘密宝地。” 龙敘气得发抖:“是谁,谁干出这种背离种族、背叛帝国的齷齪之事!” “哟,词汇挺丰富嘛。”莫西干道,“不过,这可不是小朋友该关心的事。我认得你,你是皇室大臣龙荣勛的孙子,对不对?” 龙敘恶狠狠:“关你什么事!” 莫西干不在意他的態度:“我也不是来找你的。” 它看向眠昔,唇角咧出一个恐怖的弧度,撕裂周围偽装的皮肤:“我是来找你的……小公主。” 小机器人总会在意些有的没的:“嘟嘟——错误称呼!司眠昔小姐並非皇帝陛下的女儿,不可以用『公主』来称呼!” “我也没说她是你们皇室的公主啊。”莫西干耸了耸肩,“但她的確是独一无二的、最珍贵的公主。毕竟—— “我亲眼见证过你的诞生啊。”它说。 小眠昔还坐在乌帕尔身上,小手抓著它的鬃毛,有点儿紧张。 乌帕尔反驳道:“当日宾客我都有印象,我怎么不记得你呜啪?” 莫西干慢悠悠:“一来,那时候我还是个籍籍无名之辈。公主的诞日乃最隆重之事,诸方贵客道贺数不胜数,谁会在意一个我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二来,如果我没有猜错——”它叫人直犯噁心的四只眼都转了过来,“你的记忆,应当也有一部分缺失吧?银焰·乌帕尔。” 乌帕尔死死盯著它:“你究竟有什么企图呜啪?如果你想伤害眠眠宝,我不会答应的呜啪!” 莫西干依旧游刃有余:“哦?是嘛。那就试试来阻止我吧,小猫咪。” 乌帕尔的怒吼声中,它的四只眼睛共同转向眠昔,闪烁著兴奋的、捕猎般的光:“我会找到你的。圣莲不是最佳贡品——你才是。伟大的祂就要甦醒了,祂一定会很喜欢你这个礼物。” 莫西干悚然一笑。 “我们还会再见的,小公主。” - 儘管还有许多未解之谜,眼下最重要的,是用预言之力拯救龙愿。 迷你龙愿状態已经很不好了,一直在心形气泡里昏昏欲睡,龙敘不得不持续跟他说著话。 眠昔抱著来之不易的圣莲花瓣,同小伙伴们一起,匆匆赶回去。 小小冒险队在病房门口被拦了下来。 皇帝,元帅,大臣,总管,当监护人的一个不少,面色不虞地望著这群胆大妄为的崽子们。 觅夏最先开口,声音並不明快:“要不是元帅收到了授权警报,还不知道要被你们几个小捣蛋骗多久。” 龙荣勛气愤地戳了戳拐杖:“龙敘,弟弟这么危机的时候,你还有心思出去胡闹!” 龙敘低著头。 迷你龙愿还在他的口袋里,他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爷爷一定不会相信的吧。 司澄从未对眠昔黑过脸,这时候也在按捺自己的脾气:“昔昔,告诉爸爸,你们做什么去了?” 眠昔把花瓣拿出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昔昔……找花花……” 麻总管立刻认了出来:“哎,这不是藏宝阁里的……?” 觅夏先是惊讶,然后弯腰捏了捏眠昔的小鼻头:“小宝想要什么东西,直接跟姨姨说就好,这么大费周章干什么呀?” 司澄皱眉,藏宝库那么多道关卡,就凭这群平均身高不到自己腰的小傢伙们,能安然无恙地出来? 但当爸爸的有更注重的细节。 他单膝点地,对著眠昔严肃道:“未经允许,擅自进入別人的地方,拿走不属於自己的东西,这种行为叫做『偷』——是很严重的错误,知道吗?” 小幼崽惴惴。 她的確进入了別人的地方。 可是,可是,花花本来就是她的呀…… “司眠昔!”龙敘忽然大喊,“快点,我弟弟他——” 大人们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眼尖的小眠昔看见,迷你龙愿已然奄奄一息。 她来不及跟爸爸解释,焦急地看向变回狮子猫形態的呜啪:“咪?” “眠眠宝,吃掉就可以了呜啪!” 大人根本来不及阻拦,眠昔將那片花瓣咽了下去。 淡粉色的光芒倏然包裹住她全身,如同火焰。 司澄嚇得心臟都要跳停了,就要上去抢回宝贝崽:“昔——” 呜啪连忙拦住他:“这种时候,不要打断眠眠宝呜啪!不然,她和龙愿都会很危险的呜啪!” 眠昔听不见外面的纷爭,那燃起的光焰並不灼烫,却像风,吹得她摇摇摆摆。 她清晰地感觉到,身体正被一股全新的力量充满,温柔、纯净又轻盈。 小幼崽在风中张开翅膀,浅金与淡粉交融,低头祈祷。 “愿愿哥哥的小心心,醒来,醒来。” 第48章 莲形花鈿。 小孙子的身体情况,龙荣勛很清楚。他早就不再奢望,有什么办法能治好龙愿,只期盼孩子在余下的人生中,每天都能快乐。 数月前,七人小组会议时,他同样知晓司元帅收养了一个女儿。 那时,他既未赞同,也没反对,是因为他不觉得,一个三岁半的小女孩,能对自己的生活產生多大影响。 直到今天,这个小姑娘救了他孙子的命。 不是一次抢救,而是彻底地,治癒了那原本被判定绝症的心臟病。 从此,龙愿和龙敘、其他健康的小朋友一样,都能活到长大,平安幸福地过完一生。 龙荣勛老泪纵横,几度想要跪下。 麻总管和其他僕从赶紧上来搀扶,司澄也绷紧身体:“阁老,您不必如此。” 龙荣勛声音颤抖:“我当然要!小阁下,是吾孙的救命恩人,也就是龙家的恩人。我龙氏向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已经通知吾儿吾媳,他们会儘快赶回来,当面道谢。以后小阁下和元帅有任何事需要帮忙,我龙氏定当鼎力相助!” 他像是想起什么:“对了,若是小阁下与元帅不嫌弃,吾孙龙愿,长大后入赘司家!或者小阁下喜欢吾孙龙敘,也没问题。” 司澄:“……阁老,这就不必了。” 这完全是恩將仇报吧? 待麻总管掺著老人离开,司澄蹲下来,捏了捏小眠昔的脸蛋,嘆了口气:“你居然去做了这么一件厉害的事?” 眠昔害羞地笑了。 司澄认真道:“我之前不知道,错怪你去偷东西,爸爸跟你说对不起。昔昔可以原谅爸爸吗?” “咪!”小眠昔用力点头。 崽崽,是能救人的好崽崽。 爸爸,也是会道歉的好爸爸。 司澄用指腹摸了摸眠昔的眉心,有些担心:“这个,真的不要紧吗?” 在眠昔吃下花瓣之后,额前浮现一朵小小的、莲花形状的印记,由七片花瓣组成,但只有一片亮著,其他很快消失不见。 那唯一的一瓣,至今仍有不灭微光。 呜啪竖著尾巴,绕父女俩走了一圈:“没关係啦,这是圣莲归位的证明,是好事呜啪!等花瓣全部集齐,整个儿点亮之后,眠眠宝就能把它召唤到现世来,想怎么用怎么用了呜啪!” 小幼崽和小神兽已经把圣莲的事告诉了司澄,儘管这俩的措辞各有各的不流畅,司澄还是凭藉超强的理解力大致明白了。 於是,也跟著发愁:“另外六瓣,要到哪里去找?” 呜啪安慰道:“不要著急,当眠眠宝获得了爱、勇气、信仰,它们自然会出现呜啪。” 这一回,眠昔有爸爸和叔叔姨姨们的疼爱,有小伙伴们的鼓励和信任,才能成功找到第一朵花瓣。 接下来,她会伴著它们继续同行。 司澄知道,自己作为普通人类,在这种也许涉及神鬼之力的事件中,无法起到主导作用。 他能做的,就是一直陪在崽崽身边,保护她、支持她。 就是额头上这点儿光亮…… “怎么啦,亮晶晶的像花鈿一样,不是很好看吗?” 悦耳的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陛下。” “陛下姨姨!” 觅夏款款而至,不由分说从司澄怀里“抢”走小幼崽。 在帝国子民眼中,一向高冷威严的女帝,唯独面对眠昔时,总是笑微微的:“小宝和朋友们的冒险,我都听嘟嘟说啦,真是不可思议。有这样勇敢、聪慧又善良的孩子们,此乃我帝国幸事。” 大人的用词有些复杂,小幼崽没能完全听明白。 但是她猜,陛下姨姨是在夸奖自己呢~ - 几人一同去病房看望龙愿,后者已经从麻醉中甦醒,小脸红润,看起来很不错。 眠昔使用能力,预言了龙愿的心臟以后都会正常、健康地跳动。 崽崽发了话,就算是犯错的基因,也要好好改正哦! 龙愿显然还记得自己“变小”之后,装在心形气泡里的神奇之旅。 他把此前眠昔送他的心形发卡拿在手里,一脸崇拜加期待:“小眠妹妹,谢谢你救了我,我愿意以……以……小敘,那个词叫什么来著?” 龙敘看起来並不想回答:“……以身相许。” “对对,以身相许!”龙愿道,“小眠妹妹,你当我的新娘吧?或者……嗯,我当新娘也可以!” 大人们都被他天真的童言童语逗笑了。 只有司澄笑不出来,捏了捏鼻樑:“……好了,你们还小,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龙敘也绷著小脸:“元帅叔叔说得对。” 话题中心的小眠昔,注意力却並不在此。 司澄注意到,她时不时瞅一眼觅夏。 他也看过去,女帝一身较为休閒的装扮,美丽、华贵依旧,並没有什么不妥。 他低声问:“昔昔,在看什么?” 眠昔忧愁地皱起小眉头:“萤火虫。” 萤火虫?那是什么? 司澄还欲再问,被別的事情吸引走了注意力。 眠昔则一直看著觅夏的后颈处。 那里有一粒极为细小的光点,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蚊子包。 可是…… “爸爸。”她拽了拽司澄的衣角。 崽崽的力道太轻,正在跟龙荣勛说话的司澄没有注意到。 反而是觅夏看见了,问她:“小宝有事也可以跟姨姨说呀。” 眠昔眨了眨眼,摇头。 正是关於姨姨,所以,才不能跟姨姨说呀。 在那之后,眠昔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机会告诉司澄,自己的发现。 她发动预言之力之后,总是很困,还没到家,就已经睡著了。 被爸爸轻柔放在小床上时,她下意识想要拉住他的袖子,告诉他—— 陛下姨姨,闻起来……是苦的。 可她太困了。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来,已经沉入梦境。 第49章 「你是我族的小公主,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她梦见无垠的金色云海。 深深浅浅的光辉起伏如海浪,千万缕交织成世界原初的脉络,空气中瀰漫著清甜与幽香,这里有著永恆的晨曦,寧静、温和而庄严。 她在这云端之上,无措地望向四周。 没有边界,没有方向,光是恆定的。 这里,不是人间。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存在。 直到,一道温柔的气息降临,如同微风拂过湖面,又或者母亲抚摸婴孩。 那气息凝成朦朧的身影,自金色的浪潮中向她走来。 她有些害怕,想要逃,可双脚陷在过於柔软的云端里,动弹不得。 那个身影的周遭缠绕著金色的藤蔓,与雪白的火焰,神圣不可直视。 但將她抱起的动作很是轻鬆,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比身影更朦朧的声音在耳畔边响起—— “眠昔。” 小幼崽的心臟轻轻一颤。 那声音根本不属於凡尘,像从某个古老而遥远的深处传来,又仿佛早就等待在她灵魂之源。 那声音应当是笑著的,却也带著抹不去的淡淡哀伤。 “你是我族的小公主。”那声音散落在云海中,“你继承了我族的遗志、能量,还有最后的荣光。” 荣光……是什么? 言语中的族群,又是什么? 小幼崽不明白。 然而,一股浩瀚的力量缓缓流入体內,与此同时,她的眼前浮现出无比震撼的景象—— 远处的云海坍塌,一座座金色殿宇燃烧,神像迸裂,羽翼折断。 无数身影哭泣著祈祷,却还是止不住消散。 小幼崽明明没有经歷过那些,也不认识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些是什么人,却从心底涌动起感同身受的悲慟。 不要走……不要走…… 不要丟下崽崽一个人…… 她的眼泪滚落下来。 却不是液体,而是化为碎光,自睫羽落下,绽放成微小的星尘。 “不要哭。”那声音在她额前落下一吻,而它听上去,同样在破碎,在离去,“吾主的孩子,不要为分离与结束而哭泣。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小幼崽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那道光影。 可云海翻浪,漩涡淹没了她。 模糊的面容霎那间被吞没,声音愈发空茫: “去吧,眠昔。愿你在新的世界里,也能获得幸福。” 梦境世界在脚下塌陷。 小幼崽坠入风中,坠入俗世。 “记住,我们永远爱你……” - 眠昔睁开眼,满脸都是泪。 司澄坐在身旁,握著她的小手,神情焦急,但语气极轻:“昔昔,做噩梦了吗?” 眠昔还有些恍惚。 那並不是噩梦,反而是个太过美好的梦。 哪怕什么都看不清,她也知道,那就是她的出生地,说话的,也是她真正的族人。 她的泪水,不是恐惧,而是因为,在想起那些人是谁之前,她与他们之间已是永別。 司澄用指腹摩挲著眠昔额上的莲印,担忧道:“刚才它也跟著你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你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眠昔摇摇头。 它是她的诞生之花,它当然只会保护她,绝不会伤害她。 圣莲的第一朵花瓣回归灵魂,为她增强了能力的同时,也解锁了一部分记忆。 莲形花鈿,就像是进度条。 她慢慢缓过来,把这个奇幻的梦一点点告诉司澄。 司澄沉吟:“和我之前猜得差不多,你的族人应当是经歷了一场大灾难,或者惨烈的战爭,並且全部牺牲,但拼尽全力保住了你。只不过,目前关於这个种族,我还没有更多的发现,可以等一等应斐叔叔的研究——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真相。” 小幼崽抱著爸爸的胳膊,点了点头。 司澄吸了口气,语调半是调侃,半是烦恼:“昔昔不会找到族人之后,就不要爸爸了吧?” 小幼崽眨眨眼,才明白,原来爸爸也会担心这个呀! 她像小动物一样,用脸颊蹭了蹭大人,依赖之情展露无遗:“昔昔,只有一个爸爸!” 应斐叔叔很好,不是爸爸; 其他人喜欢她,她也不是他们的女儿; 若是將来有一天,她想起了自己的族人,甚至从另一个纬度见到他们—— 那些,都不会影响,司眠昔是司澄的女儿,司澄是司眠昔的爸爸。 司澄也笑了。 无所不能、征战四方的帝国元帅,竟也有患得患失的这一天。 养孩子,还真是个不得了的体验呢。 - 麻高兴已经有点儿记不清,自己在皇室任总管有多少年了,久到年岁交替,帝位更迭,久到已经没人记得他的名字,所有人都尊称一句“麻总管”。 他看著觅夏的父皇、母后大婚,看著觅夏作为小公主呱呱坠地,一点点长成如今威仪端肃、雷厉风行的帝国之首。 若非措辞太过僭越,他对觅夏的关爱,有如对亲生孩子。 所以当觅夏的贴身助手、小机器人嘟嘟发著警报,从皇帝的臥房窜出来时,他嚇出一身冷汗。 嘟嘟的屏幕上是焦急的(tat):“嘟嘟——大事不好,陛下不好!紧急呼救医疗部门!” 麻高兴远远听见皇帝的呼痛,与侍女一同衝进去。 觅夏脸色惨白,身体颤抖,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扯,又或者同什么在拼命。 她向来镇定的神情扭曲,死死掐著掌心,冷汗打湿了长发。 眾人面面相覷,以为她是精神力过度使用的后遗症,或者被梦魘攫住。 麻高兴轻声呼唤她:“陛下……?” 然而,自觅夏身上骤然爆发出的精神力波动,震得所有人头晕眼花,麻高兴差点跪在地上,幸好被侍女扶住。 觅夏很清楚,自己的精神力紊乱得厉害,几乎失控。 她死死咬住唇,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开来。 意识隨时都有可能崩溃,她强撑著:“快走,你们都快走——” 第50章 等发现陛下姨姨的异常,为时已晚。 觅夏的精神力等级是a+,放眼全帝国也没几个人能比肩,一旦精神力暴走,后果不堪设想。 麻高兴清楚,眼下已然超出了常规医疗范畴,唯有经歷过相似痛苦、懂得如何与失控精神力抗衡之人,才能把陛下从崩溃边缘拉回。 既有著绝顶s级精神力、又患有多年痼疾的司元帅,实在是不二人选。 深更半夜的,元帅多半已经休息了,更何况现在身边还有个那样年幼的小宝贝,若是被吵醒…… 可是,陛下的安危更重要。 麻高兴心一狠,拿出终端—— “麻总管。” 麻高兴差点手滑把终端摔了。 正要通讯之人,忽然出现在眼前,自己不会是在做梦吧? 他揉了揉眼,不是幻觉。 几步之遥,不仅司元帅衣帽整齐站在那儿,连小崽崽都来了,毛茸茸小兔子的睡衣还没换下来,在爸爸的臂弯里揉著眼睛,打了个哈欠。 麻高兴仿佛看到救星:“元帅……!!” “小傢伙睡不著,总说担心陛下,我们就过来看看。”司澄解释道,看著麻总管眼泪都要下来了,皱起眉,“陛下还好吗?” “不好,很不好。”麻高兴擦了擦眼睛,“您快去看看吧!” - 和元帅不同的是,皇帝的精神力等级虽高,却一向稳定。这么多年来,几乎不曾有过紊乱。 觅夏的私人医生很快赶到,司澄把熟悉自己病情的伊莱也大老远地喊过来。 医生们在给觅夏打过镇定剂后,也束手无策。 “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怎么会这样?” 司澄沉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麻高兴愁眉苦脸:“晚餐都还好好的,侍女说服侍她入浴、入睡也一切正常。您知道的,陛下休息时只留著嘟嘟在寢宫里,我们什么都看不见。” 然而,小机器人受了过度惊嚇,直接宕机了。 应斐是嘟嘟的原型设计师之一,也被召唤过来。 伊莱取下口罩:“要不,让小昔看看吧?既然她连你的沉疴旧疾都能治,也许对陛下的也有帮助。” 司澄:“可是,你们不是说,症状不像普通的精神力疾病?” “关於这个……”伊莱压低声音,避开麻高兴和其他宫里的人,“陛下让我想起,我们那十一个船员。” ——以李无执开始,到何欣结束,那十一个被虫族附身的船员! 司澄骇然:“有什么证据?” 伊莱:“我说不好,所以也只是猜测。但我记得,小昔不是能从人群中分辨出被虫族附身的人吗?还是问问看她比较好吧?” 司澄:“……到底你是医生还是我女儿是医生?” 话虽如此,他还是向眠昔转达了伊莱发现的疑点。 没想到,小幼崽一听,眼圈就红了:“姨姨……” 这么严重?司澄这是真被她嚇到了:“昔昔不哭,慢慢说,告诉爸爸怎么了?” 崽崽抽噎著:“姨姨,苦,萤火虫……” 她早就闻见了,陛下姨姨身上那种不寻常的苦味,可一直没有告诉大人们,才会拖到现在。 眠昔非常自责。 “苦”,司澄知晓,这是眠昔特有的敏锐感官,能够分辨虫族寄生的特徵。 但“萤火虫”是什么? 总觉得这个词在哪里听过…… 司澄想起来了。 龙愿醒来时的当日,眾人聚集在病房里,听著小朋友无邪的发言,唯独眠昔一直看著觅夏。 ——那时候,她就指著皇帝说过“萤火虫”三个字。 他依稀记得,眠昔看得好像是皇帝后颈的位置。 司澄立即对伊莱说:“去看看陛下颈脖上有没有异常。” 伊莱一愣:“颈脖……好,我马上去看。” 片刻后,面色沉重地回来:“被你说中了,有一个比针眼还小的黑点,像痣一样,我们刚才都没在意。那是什么?” “是,萤火虫。”小眠昔轻声道,“花花里飞出来。” 伊莱不住在皇宫里,对最近发生的事没有了解:“什么花?” 但司澄很惊讶:“从你的花里吗?” 崽崽眼里浮出泪光。 那天她拿到花瓣,里面的確有一只小小的萤火虫。 时间紧迫,事態严重,眠昔只想著要救愿愿哥哥,根本没在意它飞哪儿去了。 等发现陛下姨姨的异常,为时已晚。 小眠昔越想越內疚,越想越伤心。 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她的肩膀。 司澄蹲下来,灰银色的双眸望进她的蓝眼睛:“昔昔,听爸爸说:这不是昔昔的错,是虫子坏。不要怪自己,好吗?” 眠昔眨掉一滴泪:“虫子坏……?” “是的,是那些虫子太坏。”伊莱也加入安慰的行列,“小昔,我们一起想办法救陛下吧。你可以试试看,吸收那些虫子?” 眠昔握紧小拳头:“昔昔,会努力!” - 起初私人医生无法相信,这么点儿大孩子能参与到对皇帝的救治之中,然而在座各位位高权重的人士,无论是元帅,战舰医官,还是总管,都很相信这个小孩子。 私人医生心里犯嘀咕,还是让开了位置,看著元帅抱著幼崽上前。 幼崽的翅膀动了动,金光自羽毛浮现,一直漫上指尖。 她伸出小手,虚虚搭在皇帝的额头,闭上眼。 几秒钟后,幼崽的语气有些惶惶:”姨姨,在和它打架。但是,它咬得更深……” 元帅在医生们疑问的眼神中,充当翻译:“那只虫族应当是发现陛下反抗得非常激烈,於是更换了方法,以卵形態寄生,蚕食陛下的精神力。但是……” 他询问地看向幼崽,后者点点头:“咪。” 元帅面如寒霜:“虫卵和宿主的精神力互相纠缠,如果强行摧毁,会导致精神核撕裂,后果,我想诸位的专业水平比我更清楚。” 医生们倒吸一口气。 “那……怎么办?”过了几秒钟,一个医生胆怯地问。 小幼崽看著元帅,猜到他要做什么,连忙抓住他的衣袖:“爸爸!” 元帅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小手:“没事,你要相信我,我也相信你,好吗?” 幼崽眸中闪烁著泪花,却没有再说什么。 旁人被这父女俩的“心灵沟通”弄得一头雾水:“元帅大人,您这是要……” “——让眠昔,把虫卵转移到我身上。” 第51章 记忆迷宫。 “万万不可!”麻高兴几乎失声,“您的精神力,无法承受……” “难道陛下就能承受吗?”司澄冷静得令人心惊,“我比她更合適。” 他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 第一,陛下乃帝国之首,亿万民眾的主心骨和信仰,换作任何人,都不会允许她有危险; 第二,自己的精神力等级,是全帝国唯一一个在陛下之上的存在,更能够压制住虫族的能量; 第三,他经歷过十年精神力病症蚀骨之痛,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抵御、延缓; 说到这里,他同怀中的小幼崽抵了抵额头,语气变得柔和。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篤信,自己的女儿能够解决一切。 眠昔抱著爸爸的脖子,眼圈红红,神情却已变得坚定:“昔昔,能做到!” 旁人在心中讚嘆:不愧是司元帅的女儿,小小年纪,就有了无可比擬的坚韧。 转移仪式很快开始。 为了不影响到其他人,司澄要求將自己、眠昔和觅夏关进可以隔绝精神力的病房。 二次防护的能量罩缓缓升起,水雾一样的冷光瀰漫开来。 司澄提前调低了悬浮病床的高度,几乎贴在地面,以便眠昔能够得著。 他和觅夏並排躺下,闭上眼。 眠昔的小手同时搭在他们两个人的额上,张开翅膀,光芒流动,牵引著那枚虫卵缓缓移动。 昏迷中的觅夏感到疼痛,皱起眉。 但她仿佛明白是谁在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並未反抗。 被剥离的痛感司澄体会不到,然而很快,等来了移植的痛苦。 他的潜意识要抵御入侵者,可理智又要求他必须降下防御,迎接寄生体的到来。 小眠昔用尽全身力量,稳定住那枚卵,蓝眼睛里的光已经亮到人眼不可直视的地步。 虫卵的挣扎、嚎叫全都无效,最终被迫从觅夏精神力中撕开,沿著传导的能量轨跡,进入司澄体內。 那一瞬间,司澄的身体剧烈颤抖,提前做好束缚的双拳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眠昔对著两道隔离墙外面高高举起手,已经全副武装的伊莱立刻衝进来,把觅夏的病床推出去。 他进入前后不到二十秒,却被s级和a+级泄漏的精神力衝击得头晕眼花,刚把觅夏交给其他医生,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另一边,虫族的侵入,同司澄多年来建筑的屏障,爆发了激烈的对抗。 强劲的精神力共振几乎让他昏死过去,被一股熟悉又恐怖的痛意拉回过去—— 炮灰,鲜血,爆炸,战友的惨叫,坠毁的飞船…… 他此生最不愿回忆的梦魘,悉数重现。 旧日的伤痕被刀刃重新掀开,喉间有压抑不住的嗓音挤出,又被拽回去,变成没有语义的断续。 司澄的一半灵魂已经陷入地狱,另一半则清晰地认知,最坏的可能性发生了:他的ptsd被牵动得发作。 周遭的任何动静都成了危险的回声,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是什么样子,无边的惊惧蜂拥而入,像个自死亡幽荫中唤回的幽灵。 “爸……” “……爸爸……” 意识的漩涡里,司澄隱约感觉到一双小手死死攥著自己,呼唤著,哭泣著。 不要哭。他想。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什么都听不见。 早已墮入无光深海。 - “你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吧?” 混乱之中,伊莱在长凳上找到孤零零的小幼崽。 一边是需要从昏迷中唤醒的皇帝,另一边是深陷精神力痼疾外加应激创伤的元帅,眾人焦头烂额;伊莱也是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得了空。 眠昔的小翅膀收拢著,紧紧抱著自己,那是她感到不安时的常见动作。 小幼崽低著头,不说话。 伊莱因为那十几秒的衝击,精神力也有一定程度的损伤,到现在还在流鼻血,鼻孔堵著两团纸,很是滑稽。 向来高冷的伊莱医生,本来想牺牲形象,逗一逗小崽儿的,可惜小傢伙完全没那个心情。 他摸了摸崽崽的长髮,暗嘆著元帅给女儿扎辫子的手艺有了明显进步:“別担心,你爸爸很快就会醒的。” 但司澄一直没醒。 第二天晚上,眠昔揉了揉眼,从床上爬起来。 她一直陪在爸爸身边,睡得不知黑夜黄昏,每一次都盼望著,睁开眼时,爸爸已经望向自己,捏捏她的鼻子笑道:“该起床了,小懒虫。” 每一次,希望都落空。 伊莱叔叔说,爸爸的ptsd发作,是比精神力失控更麻烦的事,因为任何外力无法介入,只能靠他自己意识到被困在噩梦囚笼,才能挣脱出来。 谁都……什么都做不了吗? 小幼崽忧心忡忡,趴在爸爸的病床旁,一次又一次使用治癒力。 可ptsd不同於精神力病症,是心理问题,她所做的收效甚微。 眠昔想起刚来首都星时,自己在花园迷宫里迷了路。 爸爸现在,是不是也一样,在记忆中迷了路? 那么—— 只要她带他找到正確的方向,就能走出来了吧? 夜晚的皇家病房人来人往。 没有人注意到,元帅所在的vip单间里,倏然爆发出金光。 而后一切归於寂静。 - 十年前,星舰基地。 “抓一只吧带回来吧。”二十岁的应斐戴著厚厚的、还没调试完毕的特製眼镜,在人群中灵活地窜来窜去,“就一只,行不行?” “不可能。”二十岁的司澄还只是校级军衔,眉目间已有了日后帝国元帅的冷肃,“每一只虫族,我都要它死。” 应斐一点儿也不意外会得到这个答案,撇撇嘴:“切,小气鬼。” 有人搭上他的肩膀:“哈,阿澄什么嫉恶如仇的性格,你还不知道啊。” 应斐像是看见了救星:“老郑,那你能不能……” 有一张圆脸、长相和气的郑绍连忙摆手:“不不不,被阿澄发现我就完蛋了。” 他附耳:“阿澄现在是上校,我是少校。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两级呢?而且这次行动,他是我的直接指挥官——” 两人同时噤声,目光灼灼盯著不远处的司澄。 一个留著披肩发的漂亮姑娘,正在走向他。 第52章 爸爸……不认识昔昔了? “哎哟,这不是卡萝吗?” “是她吧,我听说她喜欢阿澄?” “还用说么,上回舰队表彰大会,她的暗示都快成全场表白了!” “可惜阿澄那天进宫面圣,后来也没人告诉他这件事……” 卡萝比他们小一届,是星舰学院通讯专业的杰出学员,能力过硬,长相漂亮,也是个风云人物。 虽说,风云不过十六岁上战场、十八岁从星舰学院满分毕业、二十岁已是上校军衔的司澄。 同是学院之星,其中一个对另一个有意思,自然是轰动话题。 现在,卡萝去找司澄的举动,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一个玲瓏漂亮,一个高大英俊,站在一块儿实在般配。 应斐问:“哎老郑,你是司澄最好的朋友,所以他对卡萝到底怎么想啊?” 郑绍挠了挠脸,为难道:“他对下属以外的人都有点儿脸盲——不是生理性,是不关心——我其实怀疑,他到底认不认识卡萝姑娘……” 应斐大骇:“不是吧,那可是校花誒!” 郑绍:“什么校花院花的,就算是霸王花、鸡冠花、食人花来了,对阿澄也没区別;他根本不关心这个的。” 应斐吐槽:“x冷淡,白瞎了这张脸。” 他俩离得远,听不见那边的两人说了什么,只看到几分钟后,卡萝的笑容有些勉强,低著头飞快地走开了。 应斐和郑绍围上去:“哎哎,你们刚才说什么了,把人家姑娘搞得那么伤心。” 司澄蹙著眉:“她想调到我的星舰上,我告诉她,人员名单都是提前擬好的,不能更改。” 他的神情里有一丝罕见的困惑:“她所在的舰船也是宪法级,而且更新、更先进。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到我这艘。” 应斐和郑绍对视一眼,一同摇头:“木头直男,没救了!” - 最先发现那个幼崽的,是郑绍。 他正要去医疗港找在体检的司澄,半路发现一团雪白的东西,靠近一看,竟然是个孩子。 三四岁年纪的小姑娘,亚麻色的长捲髮,別著一枚兔子发卡,蜷在角落里睡得正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次出航可不是常规巡逻任务:隔壁联邦的舰队遭遇虫族埋伏,请求帝国支援,他们现在开出去五艘战舰、几千士兵,也不知还能回来多少人。 正因如此凶险,不会有任何船员冒险携带家属,尤其是未成年人。 这么小的幼崽,出现在这里,太不合理了。 郑绍拍拍她:“哎,小朋友,醒醒,醒醒。” 小幼崽慢吞吞揉了揉眼,半梦半醒地呢喃:“爸爸……” 郑绍很有耐心:“你爸爸是谁啊,是我们的船员吗?” 小幼崽忽然睁大眼睛:“翅膀!” 翅膀?郑绍疑惑:“呃,这是你爸爸的暱称么?” 幼崽著急地转了好几圈,像小猫找尾巴似的,失望又恐惧:“翅膀,不见了……” 郑绍猜是不是她哪里疼,决定先带去医疗港查一查。 船上的首席医疗官是名女性,她看见郑绍怀里的小孩,挑起眉。 郑绍连忙解释:“这不是我带来的,是我捡到的。” “伊莱叔……”小幼崽尾音疑惑地一转弯,“姨姨?” 这倒有些出乎医疗官的意料:“你认识我弟弟?” 郑绍:“伊莱不是还在上学么?不过你们姐弟俩確实长得像。” 医疗官笑道:“我要是再年轻几岁,还有人把我俩认成龙凤胎呢。” 就在这时,后面的一道帘布掀起,检查完毕的司上校摁著胳膊上的止血胶带,面若冰霜:“有人带了孩子跟船?” 郑绍正想解释,原本乖顺待在他怀里的小幼崽忽然激动起来,挥著小手朝上校倾身:“爸爸,爸爸!” 郑绍头皮发麻,他跟司澄十几年朋友,对后者的性格再了解不过,討厌任何不符合规则的事物——而幼崽本身就活在规则之外。 他赶紧把小孩子抱远了些:“长官,是这样,我刚才来的路上……” 司澄没听他说话,目光落在他怀中。 郑绍低头一看,小幼崽鼻头红红,无声无息地掉著眼泪。 郑绍头都大了,完了完了,又有小孩儿被司澄嚇哭了,这件事在他们相识的这些年中发生过无数次;而且小孩只要一哭,司澄就会更恼火,根本是恶性循环—— “……把她给我。”司澄说。 郑绍手一抖,称呼都忘了改:“阿澄,你冷静,她只是个小孩,你要是直接把她丟下去她活不了的!” 司澄:“……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形象?” 郑绍:“我不敢说。” 司澄:“……” 然而,不仅司澄这么要求,连被嚇哭的小幼崽,也还是更想要司澄抱抱。 郑绍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还是第一次,比起一看就长得很善良的自己,竟然有人更愿意亲近司澄那个大魔王。 大魔王有些僵硬地抱著小幼崽,像抱了颗炸弹。 小幼崽倒是很自然地双手搂上他的脖子,小脸上泪痕还没干,已经甜甜地笑起来:“爸爸!” 她的眼睛是温软的蓝色,这一笑,仿佛天都晴了。 司澄居然还能硬下心肠:“你恐怕认错人了。” 小幼崽歪头不解:“爸爸?” 司澄冷声道:“我没结婚,没孩子,不会你是爸爸。告诉我他的名字,我会按照战时管理条例对他进行处罚。” 郑绍:“这种话別当著孩子的面说啊!” 小幼崽却是认真地想了想,奶声奶气,发音清晰:“爸爸,叫,司澄!” 眾人:“……” 司澄揉了揉太阳穴:“刚才我说的你没听清楚吗?那行,我再说一遍: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爸爸。” 郑绍绝望地闭上眼。木头直男可真完蛋啊! 果不其然,刚刚还闪闪亮望著司澄的小幼崽,眼中的光彩变成了泪光—— “爸爸……”她吸了吸鼻子,委屈极了,“爸爸,不认识昔昔了?” 第53章 昔昔,一定会带爸爸回家! 小幼崽被伤了心,眼睛红成小兔子,谁来都哄不好。 医疗官见不得有人打搅医疗港的清净,留下幼崽,把大人们都赶出去。 司澄一路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郑绍看不下去了:“不就是个认错人的小娃娃嘛,需要这么烦恼?赶紧在空间站把她放下去,等进入联邦星域就来不及了。” 司澄深吸一口气:“我总觉得……我好像真的见过她。” 郑绍瞪大眼睛:“不会真是你私生女吧!” 司澄:“……” 司澄无视他,继续道:“她叫我『爸爸』的时候,我的精神力感到一阵舒缓和喜悦;看见她哭,也跟著揪心起来。” 郑绍:“虽然我想说这是人之常情,但好像放在你身上是挺罕见的。会不会是你见过的孩子?或者皇室谁家的小阁下……” 郑绍知道,司澄是孤儿,从小被老皇帝养在身边,视如己出,认识的皇亲国戚比国庆大典上出席的还要多。 司澄思忖片刻:“不,我没有见过她。” 郑绍此前跟应斐说司澄脸盲,只是一种调侃,实际上以司上校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郑绍也想不出可能性了,只好说:“也许是你们有缘。回头送走之前再去看看人家吧,把小傢伙弄得那么伤心,罪过啊。” 司澄没再回应,还想著幼崽说的话。 她说,“爸爸不认识昔昔了。” 所以,“昔昔”是她的名字吗?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柔软,温暖。 好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曾在某个时空,扎根於他心底。 - 司澄被小声的交谈吵醒,才发现自己竟趴在控制台上睡著了。 他抬头,郑绍和卡萝站在不远处,时不时瞅他一眼,然后笑起来。 他们应当在说自己,这並不意外;若是往常,司澄也不在意。 可不知今天怎么回事,他望著他们,心中竟传来一阵哀伤。 既不想打断,也不想移开视线,只想这样静静地看著他们。 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为什么……? 司澄被自己这种莫名的矫情搞得无所適从,决定还是去工作,不要胡思乱想。 航线临时改变,他们没空去空间站,那个不知为何会出现的小幼崽,被迫跟著他们一起驶向前线。 司澄把她安排在逃生舱附近,万一有危险,她能第一个离开。 他想了想,还是去撤离区视察,並且在那里遇到了小幼崽。 大人都忙,没时间管她,她被人放在椅子上,小脚够不著地,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晃著,蓝眼睛看著人来人往,无措极了。 在看见司澄后,眼中亮起欣喜的光彩,似乎想起他此前冷漠的不相识,又低下头去,假装没看见。 司澄在心里嘆了口气。 今天的自己是真的有些奇怪,若是往常,战事在即,他哪里有空关心一个孩子的心情。 他走到幼崽面前,对上她闪烁的、不安的目光:“你叫什么名字?” “眠昔……”崽崽小声回答,“司眠昔。” 还跟自己一个姓? 短暂的诧异之后,司澄道: “小司姑娘,现在我们面临的情况,之前应该已经有人告诉你了。我很抱歉,我的船员操作不当,让你误入了星舰。我会尽全力保证你的安全,安排你最先撤离。” 幼崽很喜欢“小司姑娘”这个新名字,却是摇了摇头:“昔昔要留下,帮爸爸!” 司澄好笑地问:“那你能做什么呢?” “爸爸,昔昔很厉害的。”她认真道,“昔昔,可以吃掉虫子!” 小孩儿倒是挺聪明,还知道他们此战对上虫族。 司澄没有立刻否定她的异想天开,点点头:“我知道了。” 差不多该回舰桥了,司澄的手上忽然传来一道微小的温暖,垂眼看去,发现幼崽不知何时握住了他的手指。 司上校向来討厌同他人有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可不知为什么,他不仅没有甩开这只小手,反而觉得……他就该这样牵著她,保护她。 幼崽抬起小脸:“爸爸。” 司澄条件反射:“嗯?” 不对。 怎么不知不觉就被带进了“爸爸”这个称呼里了? “爸爸,给了昔昔一个家。”幼崽的小奶音软绵绵的,又有著不可思议的力量,“所以,昔昔,一定会带爸爸回家!” 有时候小孩子的胡言乱语,不能太纠结对错,否则他们会一直念叨下去。 所以这个时候,司澄应该选择敷衍:“……嗯,知道了。” 但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顶。 小幼崽扬起一个毫无防备的、甜美的笑容。 那让司澄总是冰冷麻木的心底,淌过暖流。 - 目送著爸爸的身影远去,小眠昔有些困惑。 她刚才拉爸爸的手,想要替他提前注入一些治癒力,却发现,现在这个年轻的爸爸,精神力是完好无损的。 之前在医疗港,听那个和伊莱叔叔长得很像的医生姨姨,同其他人聊起爸爸的身体情况,也没有任何人提到,他患有精神力上的疾病。 而这在伊莱叔叔的医疗港里,是被所有人时常掛在嘴边、念在心头的。 难道,这个年轻的爸爸,还没有患病? 难道说……眼下前往的星域,就是他遭受重创的地方? 为了拯救现世中深陷ptsd的司澄,眠昔进入他的精神海,跟著一起回溯到了他最不愿回看、至今无法释怀的那场战役。 现在,就是那个“十年前”。 小眠昔还不知道,这一次战役会发生什么,但她已经坚定了念头: 一定要保护爸爸,不让他再受一次锥心之痛。 然后,带他走出噩梦般的记忆迷宫,回到真正的世界里。 崽崽正要使用预言能力,习惯性地张开翅膀—— 然后呆住了。 在这个回溯的世界中…… 她的翅膀,哪儿去了? 第54章 姐姐怎么是半透明的? 眠昔今年三岁半。 十年前,她尚未出生,族群也还没有覆灭。 祂们的力量仍然丰盈,进入凡尘时,可以隨意化作任何种族的模样,不会被识破真身。 眠昔失去了三岁前的记忆,不知道有没有人教过她如何收起翅膀。 於是,当她发现,自己现在像个普通人类时,心中一阵恐慌。 她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 如果没有翅膀,没有预言力和安抚力,爸爸要怎么办? 她还能带爸爸回家吗? 小幼崽慌张地寻找玻璃,看见自己的倒影,额上的莲花印记也不见了。 她急得想哭,却被两个船员吸引了注意力。 “这么点儿,能养得活吗?” “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医疗港那边说,可能对精神力有安抚作用呢。” 眠昔一开始还以为他们在说自己,隨后才发现,是其中一人手里抱著的花盆。 ……誒? 那不是她的花花吗q口q? 只有一瓣的圣莲,被栽在普通的、带土壤的小花盆里,粉嫩嫩,亮晶晶,非但不违和,还挺像棵微型景观树。 眠昔精神一振。 花花的第二瓣,竟然在爸爸的记忆里? 她要是吃下它,会不会翅膀和其他能力,就回来了? 拿到第一瓣,是有龙家的小哥哥们、呜啪和嘟嘟帮忙。 现在,全都要靠她自己了。 小幼崽跟上那两个船员,她个子小小,动作也轻,幸运得一直没被发现。 可走著走著,她忽然听见很像爸爸的声音,扭头去看。 等发现认错人、再转过身来,那两个船员已经不见了。 ——跟丟了!qaq “哎呀,小妹妹,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啦?” 眠昔惶惶然抬起头,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姐姐,蹲下来跟她说话。 她知道她,名叫卡萝。 郑绍叔叔还说过,这个姐姐喜欢爸爸呢。 可是,十年后的现实里,无论是郑绍叔叔,还是卡萝姐姐,她既没有见过他们,也不曾听任何人谈及。 卡萝指了指前方黑黢黢的区域:“这里不是小朋友该来的地方哦。我带你去餐厅吃好吃的,怎么样?” 有那么一瞬间,眠昔好像感觉到了雨丝飘落。 但星舰里不该下雨。 那不是真正的雨,而是这个由司澄的记忆构建出的精神世界里,缓慢、深刻的悲伤。 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更重要的,阻止这一切在爸爸记忆中反覆折磨,眼下最重要的,是拿到花瓣。 她鼓起勇气:“姐姐,想看花花。” 卡萝愣了下:“花?我记得这次航程温室没有开……” 眠昔举著小手比划:“粉色的,小花花。” 卡萝反应过来:“哦,你说那个啊,是之前空间站捕捞到的宇宙漂浮物,好像是蛮好看哦。唔,我帮你问问看在哪里。” 她拿起终端拨打了几个频段,很快联繫上了,牵著眠昔的小手,粲然一笑:“走,我们去看花花!” - 她们没有料到,那两个运送花朵的船员也没料到,半路会被司上校召集。 “各部门注意—— 这里是指挥官司澄。 联邦防线已全面崩溃,虫族主力舰正在逼近帝国。预计一小时后,与敌方先锋部队正面遭遇。 战斗部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態,通讯队、医疗港、维修组隨时待命。 我们是帝国与子民的防线,绝不后退。所有人,坚守岗位,准备应战!” 一小时?眾人譁然。 按照原本的侦测数据,至少还要八小时,他们才会抵达联邦星域。这群虫子吃什么了飞这么快? 无论如何,这意味著他们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那两个负责护送花朵的船员来自工程部,他们现在需要立刻回到自己的岗位,没时间再把花儿送去生態穹顶。 这么一来,暂时照顾花朵的重任,自然而然落到了小幼崽身上。 手中突然多了一个小花盆的眠昔:“?” 这么简单,她的花花就已经回来了吗? 卡萝也应该回到属於自己的地方,但既然偶遇了小眠昔,就有责任把她护送到安全处——越是危险的时刻,所有人越有照顾幼崽的共同责任感。 不知为何,眠昔突然很不想和她分离,好似这一別,就再也不会见面。 她的心中有许多悲伤的徵兆,为了不让它们真的成为现实,她现在需要立刻看见未来。 趁著卡萝没注意,小幼崽狼吞虎咽吃下了那朵圣莲花瓣。 上一回的花瓣清甜,这一次却完全是苦涩的。 伴隨著花瓣进入体內,她的小身体里涌动起非同一般的能量,背后痒痒的,好像有什么正在破土而出。 几秒钟后,隨著卡萝的一声惊呼,崽崽的翅膀终於回来了! 眠昔看著卡萝吃惊的神色,小声道:“姐姐,不要怕昔昔,昔昔不是小怪物。” 卡萝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小翅膀,却又不敢碰,担忧道:“姐姐没有害怕,只不过你突然长出来……这个,会不会很疼?” 眠昔用力摇摇头。 她舒展开翅膀,待羽毛上金光环绕之后,再睁开眼,被面前的卡萝嚇了一跳—— 现在眼里看到的姐姐,竟然是半透明的! 眠昔的视线不安地投向他人,发现许多古怪,有不少人都和卡萝姐姐一样,呈现出怪异的半透明,仿佛隨时会在空气中融化,消失不见。 这……意味著什么? “哎,你们在这儿啊,正好,小司姑娘,快跟我回去,上校要见你。” 是郑绍叔叔的声音。 眠昔转过身,发现他也是半透明的。 小幼崽脑海中警铃大作——那爸爸呢?爸爸也是这样吗? 郑绍把她带到舰桥,看见和平日里別无二致的司澄,眠昔这才鬆了口气。 司澄和几个下属交代过之后走过来,年轻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小司姑娘,接下来就是大人要负担的世界了,我马上送你走,会有一个中尉陪著你一起。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最近的空间站联繫过了,他们会儘快捕捞你们的逃生舱,到时候……” 眠昔有点儿急了:“爸爸,不走、昔昔不走!” 司澄沉下脸:“现在没空陪小孩子过家家。” 在真正的现实里,司澄从来不会对她这么凶。 但小幼崽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感到委屈,她想救他们,就绝不能离开星舰。 她顾不得藏住自己的小翅膀,带著耀眼的金芒一同在舰桥上完全展开,两只小手紧紧抓著司澄的大手,蓝眼睛氤氳起圣洁的光辉—— “大虫子,不要醒来,睡去!” 那不是祈祷,更不是请求。 而是——命令! 第55章 崽崽超凶的——哇唬! 司澄忙昏了头,直到此刻才发现小幼崽居然多出一对翅膀,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谁送给她的玩具服装。 然而,接下来的金光、幼崽不同寻常的眼眸,都证明著一件事:这个孩子,根本不是普通人类! 可是,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大虫子”,是指他们即將遇上的虫族吗? 那“不要醒来”,又代表了什么? ——不对。 司澄后知后觉,自己还把小朋友隨便说说的话当真了。 看来是神经太紧绷。他捏了捏鼻樑,吩咐郑绍:“把她送过去吧。” 眠昔的劲儿太小,又不可能真的同他们动用能力,像只难以反抗的小鸡仔一样被抓了起来。 好在,她已经预言过了敌军的首领保持沉眠状態,只要那个大傢伙不在,起码还有希望。 她不再反抗,抓住郑绍的手:“叔叔,你不要走……” 这一次是预言,更是请求。 做出预言之前,会先预知未来。 眠昔已经看到了,在即將到来的未来里——或者严格来说,是爸爸十年前曾真实经歷过的过去里——她在星舰上看到的这些半透明的人,都没有活过接下来的战爭。 郑绍叔叔,卡萝姐姐,还有这艘船上许多许多同爸爸並肩作战过的人们。 爸爸自此一役留下的严重精神力病症与创伤应激,不仅来源於敌军的伤害,更因与战友们的永別。 那是永远,永远无法痊癒的伤疤。 郑绍知道这小幼崽有许多奇思妙想,笑著摸摸她的小脸蛋:“我不走呀,我还要留下来陪你爸爸……不对,是陪司上校一起打跑那些坏虫子呢!” 眠昔望著他,鼻头酸酸。 叔叔,你走之后,爸爸很伤心。 那其后的十年里,他再也没有朋友。 所以起码这一回——哪怕只是这一次的梦里,你不要走,好不好? 卡萝忽然摘下耳麦:“指挥官,未知身份星舰请求通讯!” 眾人心中皆是一凛。这种时候了,还能有谁呢? 司澄负手而立:“准许。” 光屏一闪,一张硕大的半人半虫的面孔,赫然出现在人们眼前。 这是……蜘蛛? 但可不是在家中角落里结网的小蜘蛛,哪怕隔著屏幕也看得出来,它的体型有多么巨大,几乎相当於一艘小型穿梭机。 “嗨,我亲爱的人类们,终於见面了。” 它嘶嘶笑著,两节触肢如同双手托腮,神情愉悦。 郑绍低声道:“情报显示,这个应该就是虫族的先锋大將军。” 司澄脸色很不好看,他虽然没有和大將军正面交手,但对他的残暴和强大有所耳闻,据说一个虫就干掉了联邦一架战舰。 最令人头痛的是,如果只是打头阵的先锋,都已经难缠到这个地步,那他们真正的王,会是什么样子? 船员们倒抽一口气,不自觉有些瑟缩,生怕这丑陋的虫子从屏幕里爬出来。 “誒?”一个与眾不同的小奶音忽地软软响起,“莫西干?” 小眠昔纳闷,这不是自己在皇家藏宝阁拿到第一朵花瓣时,被强行开启对话的那个虫子吗? 居然十年前,它就活著呀? 眾人一愣,才发现那个大蜘蛛的髮型確实很像莫西干头,格外不伦不类,都因这滑稽的搭配忍不住笑了起来。 方才的紧绷、畏怯荡然无存,空气里满是快活的氛围。 这让莫西干非常愤怒: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气势全被这个小东西破坏了!它不要面子的吗? 而且,这小东西怎么一副看起来跟自己很熟的样子? 莫西干眯起眼:“小东西,不要挑衅我。你知道我一口就能把你吃掉吧?” 別说司澄了,就连向来好脾气的郑绍都忍不了这种挑衅:“你哪儿来的信心,能衝破帝国之铁骑?” 莫西干浮夸道:“哦哟,我好怕怕哦。” 郑绍:“你……!” “行了,人类,別这么激动。”莫西干咧嘴,惊悚一笑,“既然你们时日无多,那我也告诉你们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接下来,你们將见证这个宇宙间最值得感恩的一幕——” 它的確有几分drama king的天赋,不仅语调夸张,还配合著舞动著肢节,仿佛谢幕。 “——伟大的祂,就要甦醒了。” 船员们窃窃私语: “『祂』是谁?” “谁要醒了?” “咦,我怎么记得刚才那个幼崽好像说过……” 郑绍也问司澄:“你知道它在说什么吗?” 司澄垂著眼,若有所思:“距离皇帝陛下上一次亲自出征,有多久了?” 郑绍不明白这个问题和现状有什么关係,还是回答:“应该有十年了吧?” “十年……”司澄闭上眼再睁开,“那它口中的『祂』,应当就是虫母了。” 虫母,虫族之生,之死,之王。 每十年甦醒一次,为世界带来无尽的祸殃与灾厄。 难怪此次虫族的士气如此高涨,原来是最大的靠山要来了。 “不会的!” 在眾人的猜测与惶恐中,那个小奶音再次响起。 所有人,包括莫西干,视线都落在郑绍怀里的小幼崽身上。 司澄见郑绍满头是汗,估计他顶不住这么大压力,於是把眠昔接过去。 眠昔又能回到爸爸怀里,高兴地扇了扇小翅膀。 崽崽,现在也有了靠山哟~! 莫西干:“小东西,你说什么?” “不会醒。”眠昔重复一遍,小手指了指自己,“昔昔说了,大虫子,睡觉!” 司澄没有打断他们的对话,也的確记得,不久前小幼崽“发光发亮”时,是说了这么一句类似的话。 她那时口中的“大虫子”,指的就是虫母么? 那么“不要醒来”,对应的也就是虫母十年的沉眠与甦醒? 且不说她从哪儿得知这么多连许多士兵都不清楚的绝密情报,现在这副认真的小模样,真的让人……不自觉想要相信她的话。 莫西干本不想在意小孩的无稽之谈,可心中也忍不住犹疑。 没了先前的游刃有余,半人半虫的脸孔变得极为骇人:“別乱说话,小心我吃了你。” 小幼崽一点儿也不怕,反而像猫咪那样齜了齜牙——这都是平时跟呜啪学来的——奶凶奶凶地反击:“不听话,昔昔吃掉你!” 崽,超凶的,哇唬! 第56章 她其实没有真的做到挽救任何人。 在那个还没自己指甲盖大(如果它有指甲的话)的小幼崽说出“吃掉你”三个字后,大將军竟感到一种天生的压迫感和恐惧,在八条腿之间流窜。 它从未有过如此毛骨悚然的体验,不禁有些退缩。 正巧这时候有小虫子急急忙忙爬过来,它估摸著,应当和虫母有关,仿佛吃了颗定心丸。 它对著镜头前的人类阴笑:“等著成为祂的养分吧。” 但特意避开了幼崽的视线。 大將军带著它时髦的莫西干髮型,挑衅地瞥著镜头,问小虫子:“说吧,什么事儿?是否是伟大的祂已经降临骯脏的尘世?” 小虫子一路爬到高台,才能同它直视,慌得不成样子:“报报报报——” 莫西干:“抱什么抱,不抱!” 小虫子:“不不不不是那个!大將军!不好了!” 莫西干一拍扶手,差点把小虫子震下来:“你说什么?” 小虫子摇摇欲坠掛在半空,好不容易把自己稳住:“大大大大將军,母、母亲祂,祂原本已经有了醒来的预兆,我们的仪式都已经准备完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徵兆全都同一时间停止了!” 莫西干:“什么时候的事?!” 小虫子:“三、三分钟前……” 司澄和郑绍对视一眼。 三分钟前,正是小姑娘说出那句“不要醒、睡去”之时。 莫西干终於慌了:“那母亲现在怎么样?” 小虫子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祂,祂又睡去了……” 虫母一旦休息,任何事物都无法唤醒。 这一睡,又要十年。 莫西乾麵如土色,连狠话都来不及放,匆匆关掉视讯。 很快,帝国星舰上的舵手检测到好消息:“指挥官,虫族舰群全部撤退了!” 舰桥顿时欢呼起来。 且不说没有虫母,是折损了多大的战力,光虫母“无法甦醒”一事,势必会动摇军心、打击士气,虫族已经没有战斗的状態了。 人类帝国,不战而胜。 全舰通报后,星舰各处的船员激动地紧紧相拥。 联邦溃败在前,他们每个人都抱著必死的决心,连遗书都写好了。没想到,还能全须全尾地回家。 然而在这欢欣雀跃的氛围中,却有一个人格外低落。 卡萝终於敢碰小幼崽的翅膀,感受著那些羽毛的柔软,语气也十分温柔:“小妹妹,怎么不开心呀?你看,你猜得好准,它们的大虫子不会醒啦!” 眠昔抬起脸,抓住她的手,眼泪却是滚落下来:“姐姐……” 卡萝一惊,连忙帮她擦眼泪:“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吗?” 眠昔无声地摇摇头。 她的確用预言之力镇住虫母,避免战爭,化解了一场死亡危机。 可这些,都只是在这场梦里。 真正的世界中,她没有出生,虫母还是醒来,至高的力量碾压一切,帝国死伤惨重。 卡萝,郑绍,很多很多人,死在了遥远的十年前。 司澄,也同样落下了病根。 她其实没有真的做到挽救任何人。 卡萝见小崽崽的眼泪怎么都擦不完,索性也不擦了,捧起她的小脸:“小昔,姐姐有话跟你说。” 眠昔从朦朧的视野中望著她,想要更清楚地记住这个姐姐的模样。 “也许是我胡思乱想,但是,总觉得,你好像是从別的世界来的呢。” 卡萝的第一句话就惊到了眠昔。 眠昔眨了眨眼,等著下一句话。 “你看,你有翅膀,还能发光。你其实应该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的小天使吧?”卡萝笑起来,“姐姐呢,不知道你经歷过什么,或者说,不知道你所在的世界都发生了什么——也许那个世界,已经没有我了。” 她的敏锐,让眠昔下意识屏住呼吸。 卡萝很懂得体会和分析他人的情绪,小幼崽的表情,让她確信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小昔,不要伤心。就算某一个世界,没有了我,也可能没有郑少校,没有了许多人,但我们在这里相遇过。 “感谢神明,让我认识了你,让我认识了这艘船上的家人们。能同他们並肩作战,我很荣幸。 “我相信,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小眠昔哭得更厉害了。 卡萝用袖子帮她擦了擦满脸泪水,语气依旧温和:“你看,既然另一世界,或者说未来的你还在,说明帝国依旧安好。那如果现在的我们——”她的声音里融入了些嘆惋,“牺牲了,那也是有价值的,保住了身后的帝国和子民。” “那就够了。”她微笑,“这是身为军人,最大的荣耀。” 她依旧宽和、平静。 而小幼崽早已泣不成声。 卡萝把眠昔颤抖的小身体搂进怀里,轻轻安抚,对著她后面俏皮地眨眨眼:“上校还要在那儿听多久?” 眠昔猛地回过头。 司澄就站在不远处,雪白的灯光从他身后扑过来,逆光里的他看不清表情。 爸爸……都听到了? 他会相信吗? 还是会把自己当成小怪物,丟出星舰…… 司澄走过来。 卡萝笑眯眯:“其实我还是猜哦,小昔会不会是上校您未来的女儿?” 她贴了贴眠昔的小脸蛋,嘆气道:“可惜我和小昔长得不像呢,看来,我是没有那个幸运的机会了。” 司澄望著她,欲言又止。 卡萝体贴地摆摆手:“好啦,您不用宽慰我什么。我知道您对我没那么意思,也不打算强求,在学院的这些年能仰望著您,就是支撑著我走到毕业的最大动力,已经足够了。” 她说著说著,声音有些沙哑,於是深深吸了口气,咽下任何有可能的哽咽:“我还有工作,就先回去了。对了,小昔……” 眠昔拉著她的手:“姐姐?” 卡萝抱住她,在还是忍不住浮出的泪光中笑了:“谢谢你来。” 每一次告別,都要好好拥抱。 因为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再见的机会。 就算没有也没关係。 至少我们,曾经相遇过。 第57章 至少曾在过去有过交匯,分享过同一片星光。 “这是洛金中校,通讯部门负责人。负责舰队內部与基地的信號联络、数据加密、情报传输。执行能力强,能在干扰环境下维持通信稳定。” “这是秦琴上尉,主机与能源系统主管。负责监控反应堆状態与全舰动力分配。多次在危急情况下成功重启系统,並且能够平衡能源使用。” “这是艾尔少校,战术与火控指挥官。负责武器系统、战术规划与防御系统部署。他向来严格执行命令,从无误差。” “这是林凡少尉……” “这是伊莉莎白上校……” “这是……” 司澄带著眠昔,为她一一介绍船员。 眠昔注意到,他所说到的每一个,都是半透明的。 都是没能在十年前的战爭中活下来的,牺牲的船员们。 司澄不仅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职位,也记得他们的长处。 他是个非常好的长官。 他带过许多舰队,许多士兵。但他从来没有忘记离去的任何一个。 最后一个,对这几天的眠昔来说,已经很熟悉了。 “目前是战术参谋官,常驻舰桥。主要职责是战术运算、部门协调和作战决策辅助。”对方向眠昔敬了个標准的军礼,“郑绍少校,向您报导!” 司澄瞥他一眼:“不加一段自吹自擂?” 郑绍挠挠头:“嗨呀,我这个人的优秀,小司姑娘肯定早就看在眼里啦……” 眠昔弯起眼睛。 现世中,她也认识爸爸身边的不少部下了,但他们都对元帅保持著敬畏的距离,没有什么人能像郑绍叔叔一样,能让司澄完全交心。 他们从小认识,一起在童子军训练营中摸爬滚打,少年时代並肩作战到如今,是无论何时能把背后放心交给对方的,最好的搭档与伙伴。 友情、爱情与亲情一样,天赐的缘分,也许一生只有一回。 失去了,就再也不会有。 想到这儿,她的眼尾和嘴角又垮下来。 郑绍见小幼崽不开心,连忙做鬼脸逗她:“小司姑娘,你看我你看我!” 他的模样的確滑稽,可眠昔怎么也笑不出来了,小手拽住他的袖子:“郑绍叔叔。” 郑绍蹲下来:“嗯?” 眠昔像卡萝拥抱自己一样,上前抱住他,认真道別:“叔叔,再见。” 郑绍先是一愣,而后像是意识到什么那样,总是憨厚的笑容变得柔和而平静:“嗯,再见。” 在那个不再存在的未来里,至少我们曾在过去的一刻,有过交匯。 分享过同一轮星海,沐浴过同一片星光。 就已足够。 道別之后,舰桥的灯光突兀地熄灭。 “哎?电路怎么回事?” “动力部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吧,我去看看。” “喂喂,舰桥呼叫……” “上校,小司姑娘,你们在这儿等著,我们先去看看。” 交谈声慢慢远去。 有那么一瞬间,眠昔想要大喊,不要走。 可是她发不出声。 因为那並不是停电,而是“时间”到了。 船员们的离去,则是离开了这段回溯的记忆。 爸爸,要醒过来了吧? 四周黑得出奇,也静得出奇。 但小幼崽並不害怕,因为爸爸牵著她的手。 又过了好一会儿,响起低低的嘆息声。 “每当我以为你已经很了不起的时候,你都还能再给我惊喜。” 这个声音,比年轻的司上校要成熟一些,语气也更温柔。 眠昔眼睛一亮:“爸爸!” 一点不知源泉的白金光芒亮起,如同无数萤火围绕著他们纷飞,点亮这一方小小空间。 眠昔终於看见熟悉的那个司澄,扑到他怀里:“爸爸!昔昔好想你……” 十年后的司元帅接住自己的宝贝崽,梳理著她的羽毛:“昔昔怎么这么勇敢?竟然敢一个人进来找我。我真是没想到……” 这个孩子,给他带来一次又一次的震撼。 能做她的父亲,自己何其有幸。 眠昔抬起头:“昔昔,是爸爸的崽!所以,跟爸爸一样勇敢!” 她见识过了哦,十年前的司上校,十年后的司元帅,她的爸爸一直都是这样坚韧而无畏,是最最厉害的爸爸! “谢谢你,昔昔。”司澄握著她的小肩膀,“如果没有你来唤醒我,我可能……” 他真的有过永远留在这段记忆中的想法,这样就不用目睹郑绍、卡萝和其他人的离开,不用体会被虫母碾压的灭顶恐惧,不用面对被战友的尸骸孤零零托举向未来的现实。 可还好,崽崽来找他了。 过去的一切早就过去,他不能总是沉湎。 战友们衣冠冢上祭奠的鲜花,尚未枯萎。 虫母和虫族,仍在那里。 他要活下去,杀了它们,为他们復仇,不能让英雄之名在寒风中凋零。 司澄调整好情绪,抱起眠昔:“好了,我们回家吧。” 眠昔搂住他的脖子,扇了扇小翅膀:“咪!” ——有崽崽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 - 觅夏和司澄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完全从被虫卵寄生的状態中恢復过来。 而眠昔,则得到了第二片花瓣。 现在,她额头上的花鈿亮起了两部分,像新生的小芽芽,也像靠在一块儿的两只小手掌。 小幼崽的能力等级更进一步,不仅能够从表层上安抚他人的精神力波动,还能够深入回溯记忆与精神海中,找寻到病根;预言之力也依旧稳定发挥。 除了能力提升,收集圣莲的另一个作用,解锁记忆,尚未生效。 在等到它之前,眠昔先等来了另外两件事: 第一件,是皇帝亲自颁发了一枚勋章,是对公民司眠昔的正式表彰,以证明她在危难之际拯救了皇帝与元帅,为保留帝国力量做出的重大贡献。 那枚勋章的造型,同司澄拥有的帝国最高荣誉“恆星之心”颇为相似,而后者,正是司澄在十年前这场战役后所获得的。 第二件—— 麻高兴拿著终端跑进来:“陛下,陛下,他回来了!他总算回首都星了!” 第58章 跟哥哥比?昔昔毫不犹豫:「爸爸,最帅!」 首都星船坞至皇宫的穿梭机上,一个男人正眺望向窗外。 他戴著宽大的墨镜,鸭舌帽帽檐卡得极低,衣领又竖得高高的,恨不得遮住整张脸;对路人经过非常敏感,似乎很不想被认出身份。 然而,哪怕只露出这么小半张脸,也看得出是极其优越的长相。 他旁边盘著髮髻的女人嘆气:“我早说了,坐私人穿梭机回来算了,你这样又是何苦?” 那人开口,声音非常好听:“哎呀依然姐,我都好久没回来了,想感受一下母星的氛围嘛……” 薄依然语气凉凉:“哦,就这么把自己包成假面超人来感受?” 年轻的那个:“qaq” 后排又坐下几个女孩子,他立即用衣领遮住脸,哀嘆著怎么没戴个口罩。 女孩儿们打开平板终端,对著热搜新闻聊起天: “咦,影后生了?” “哇塞,她什么时候怀孕的,完全没看出来啊!” “哎哟,这位终於发专辑了,我还以为他要封嗓了呢。” “还有她……” 薄依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谈论,儘管她们提到的好几个名字都是她手里带出的艺人,依旧不影响她时刻保持在最佳工作状態,正在和甲方沟通新一季的代言。 旁边那位就很痛苦了,时刻担心著,下一秒自己的名字会不会从哪儿蹦出来—— “你们看,这是黎映吗?” 他差点蹦起来。 幸好薄依然摁住了他的胳膊,飞来眼刀:你想在这里被认出来吗? 后排的女孩道:“好像是哦,是在星舰港被偷拍的?他回首都星啦?” 真正的黎映鬆了口气:还好,她们只是看到了自己的照片,而不是真正的自己。 另一个语气很是遗憾:“要是放在以前,小天王的行程怎么会这么不声不响……” 全帝国也许有许多影帝歌后、名流大腕,但若是用“小天王”来称呼代的有且只有一个人——黎映。 “天王”很明显指的是他的地位,前面加一个“小”字,並非说明在他之上,还有其他咖位更大的存在,单纯是表示年纪小。 黎映童星出道,经歷了大红大紫、大风大浪十几年,到现在也才十九岁,可以说是帝国人民看著长大的。 然而这位“国民儿子”最近深陷一桩丑闻—— “那件事是真的吗?他真的虐待小动物?” “都有视频为证,还能有假?” “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心理变態!” 黎映攥紧扶手。 作为经纪人的薄依然早有所料,在他爆发之前及时摁住了火山口,严厉地低声道:“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你表姐那边我们到现在都还瞒著,你若是在这里出了问题,我可说不准后果!” 黎映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蔫地躺回座椅里。 表姐要是知道了,肯定再也不让自己在娱乐圈里呆著。 可是,他是真的喜欢自己的事业,也是真的享受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的人生。 这回闹得声势浩大的黑料事件,到底要如何收场? - 小眠昔坐在自己专属的儿童沙发里,抱著正在打盹的呜啪,津津有味地看著电视剧。 这是个仙侠主题的剧,讲述师父被杀害的少年主角,如何一路升级打怪、壮大队友、最终干掉仇人的故事。 其实剧情在说什么,崽崽看不太懂,但这並不影响她欣赏男主的美貌——审美这回事儿,是不分年龄的。 应斐正巧来找司澄,谈完事儿之后从书房里走出来,很不把自己当外人地从茶几上拿了些水果:“小棉花糖,你在看什么?” 眠昔小手一指屏幕:“哥哥,帅!” 应斐一瞅,挑起眉:“哟,这不是小黎映吗?” 眠昔眨眨眼,应斐叔叔好像认识这个哥哥的样子? 司澄这时候也走出来,应斐指指他,再指指屏幕,问:“小棉花糖,是这个哥哥帅,还是你爸爸帅?” 眠昔看看爸爸,也看看屏幕里的黎映。 前者凛冽英俊,后者秀美朝气,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 但如果一定要比较一下的话—— “爸爸,最帅!”毫不犹豫。 司澄听见应斐的话时,本来不觉得这种无聊的问题有什么可纠结的,可在小傢伙回答时,还是下意识屏住呼吸,並且在她选择自己后,暗暗感到高兴。 “昔昔很喜欢这个哥哥吗?”他走过去,摸了摸小幼崽的头。 幼崽纠结了下:“更喜欢爸爸。” 司澄失笑:“不是让你比较的意思。如果你喜欢这个哥哥,今天晚上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崽崽睁大了眼睛。 一同吃惊的还有应斐:“小映回来了啊?” “嗯,我们要进宫参加晚宴。”他瞥了眼应斐,“你也得去。” 本来打算回去泡澡吃夜宵的应斐:“啊?” - 人人都知晓,黎映是名震星际的小天王,是帝国无可撼动的顶流。 但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是当今女帝的亲表弟。 皇室成员牵扯到娱乐圈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毕竟对名声不好,所以,从黎映童年时期意外走红开始,经纪公司就为他编造了一份全新的普通民眾背景。 “小天王”或许是个虚幻的称呼,“小亲王”的头衔却是实打实的。 今晚要见到心目中的“偶像”,小眠昔特意打扮了一番: 穿了条浅香檳色的薄纱礼裙,裙身点缀著细小的珍珠在灯光下呈现出柔和的光泽; 腰间细著一条缎带蝴蝶结,隨著步伐轻轻摆动,抱著一只小熊造型的毛绒手包; 头髮梳成松松的公主卷,用银色髮夹固定,还別了一枝镀了铂金的白玫瑰; 这样精致乖巧的小姑娘,被高大俊美的元帅牵著入场,毫不费力地吸引了全场目光。 麻总管迎了上来,左一句“太可爱了”,右一句“太美丽了”,把小傢伙夸得都害羞了。 司澄环视一圈:“怎么没见到陛下?” 说到这个,麻高兴的脸垮了下来:“元帅大人,您快去劝劝吧,陛下正冲小亲王发火呢!” 第59章 崽崽追星成功! 在小眠昔的印象里,陛下姨姨就是“优雅”“高贵”“庄重”这些词的代名词。 她还从来——从来没见过姨姨发这么大的火。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敢瞒著我?” “要不是我自己看到消息,你是不是等著被全帝国唾骂才让我知道?” “我当初同意你进这个圈子,前提是什么来著?——不要惹事,不能惹事,不许惹事!” “小薄,你怎么能陪著他胡闹?” 起先只能听见觅夏一个人生气的声音,说到最后一句,又响起另一个成熟的女声: “抱歉,陛下,这是我的失职。我……我无法为自己开脱,请您责罚。” 觅夏依旧严厉:“现在不是说责罚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怎么补救!” 那个女声道:“我们的公关部门已经实行了多轮措施,只是……效果不佳。” “小映出道,也有十几年了吧?我以为你们是个足够成熟的团队,不至於连这种情况都处理不了。” “陛下,我总觉得这件事不是偶然,更像是有预谋的……” 书房的ai礼貌地提示有进入许可请求,觅夏本来就正在气头上,难以想像,会有什么人这么不长眼,敢在这种时候打扰;麻高兴呢?他怎么也不知道拦著点儿? 火大之余,又不禁有些好奇,究竟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等门滑开,看见外面站著的是谁后,她那盘旋在心肺的火气,仿佛一场大雨突然浇下,熄灭得乾乾净净。 寒冬腊月,顿时变作春暖花开:“哎呀,我们小宝来啦?” 角落里的年轻男孩儿原本瑟缩著,恨不得把自己变透明,此刻也忍不住面露惊愕:姐,你变脸是不是太快了一点啊?! 小眠昔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气冲冲的姨姨,没想到姨姨对自己依旧笑著,和平日里一样温柔。 就是房间里的空气,还布满硝烟味儿……咳咳咳…… 觅夏让父女俩进来,拉著眠昔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喜欢——打扮得像小洋娃娃一样,谁能不爱呢? 方才在门外听见姨姨发火,让小幼崽还有点儿紧张,差点忘了今天来做什么。 还好有爸爸提醒,她才怯怯道:“姨姨,昔昔,想把这个送给你……” 是她的小熊手包。 那可不是一个隨便就能买到的小包包,是崽崽最近一直跟著机器人学习、亲自做出来的哦! 觅夏十分惊喜,儘管那毛绒小熊跟她的气质、著装完全不匹配,她还是在收下后,从善如流背起来,並且对另外两个试图降低存在感的人道:“怎么样,好看吗?” 二人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 “好看好看!” “太合適了。” “和您今天的髮型、裙子非常配!” “是啊是啊!” 皇帝火红的长髮披散,穿一袭极显腰身的白金色流苏长裙,傲然如雪中红梅。 然后配一个款式可爱、针脚稚嫩、还有点儿粗糙的卡通小熊包包。 ……嗯,伴君如伴虎,谁还不会点儿睁眼说瞎话的技能了? 崽崽还没有到能分辨奉承话中真心假意的年纪,好奇地朝那两个人看去,惊讶地捂住嘴。 她拽了拽司澄的袖子,小声地、急切地呼唤:“爸爸,爸爸!” 是那个电视里的哥哥耶! 司澄早就料中她的反应,甚至有点儿小小的得意:“怎么样,爸爸说过会带你来看他吧?” 那边的黎映早已在內心吶喊状:继表姐大变脸后,又看见司元帅笑了,老天爷,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这个世界並未天崩地裂,只是多了一只小幼崽。 她就像一颗突如其来的耀眼恆星,影响了周遭所有行星的轨跡。 觅夏把小眠昔的雀跃尽收眼底,指了指黎映:“小宝,知道他?” 眠昔用力点点头,电视剧里的哥哥驀地出现在眼前,还有点儿不敢相信呢。 她小声念出一个名字,正是黎映在剧中饰演的主角名。 作为家喻户晓的顶流,黎映早就习惯了被认出来;不过小幼崽说的这部剧是好几年前的,当时收视不太好,宣发过程中还和女主角演员团队起了些衝突,如今连粉丝都不怎么提,没想到还会有人爱它。 黎映有身为艺人的自我修养,即便一分钟前还在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分钟后也能带上闪亮的笑容,单膝点地,散发著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都会迷上的魅力:“你好呀,美丽的小姐,我叫黎映,你呢?” 没有哪个追星的小姑娘,能抵抗偶像近在咫尺的魅力,三岁半的也不例外。 小幼崽脸蛋红彤彤,声音小得都快听不清了:“眠昔……” 司澄適时出声:“嗯?” 小幼崽马上更正:“司眠昔。” 这回是真的惊到黎映了:刚才他还一直在猜,这个小孩子跟元帅是什么关係,怎么能让对方亲自牵著、还能露出罕见的笑容—— 没记错的话,自己上一次回首都星时,元帅还没结婚呢,总不能突然冒出个这么大的女儿来吧? “不知道你在瞎想些什么。”司澄俯视著仍然半跪的黎映,“眠昔就是我的女儿。” 黎映半张著嘴,目光在父女俩之间来回逡巡,试图找到他们相似的证据。 然后瞥见经纪人对自己做口型:『收养的!』 黎映恍然大悟,赶忙拍马屁:“澄哥,命运的相识,天赐的缘分!” 司澄摇摇头:“你小子,从小到大就是嘴甜。” 黎映委委屈屈瞄一眼觅夏:“哪儿甜了?真甜,早就把我美丽动人高贵大方治国有方宽宏大量的姐姐哄好了……” 觅夏本来不想搭理他,还是因为那一串离谱的讚美之词破了功,涂著石榴红指甲油的纤长手指遥遥一点他:“你啊你,今天我看在小宝的面子上,暂时不跟你计较。等回头……” 黎映立即接上:“晚宴结束,我一定来负荆请罪!哪怕门外大雪纷飞,也跪到您满意为止!” 薄依然带他十余年,仍然会为这傢伙满嘴彩(跑)虹(火)屁(车)的功力震惊:首都星的人工大气常年保持春季,哪儿来的雪啊! 总算暂时逃过一劫,黎映鬆了口气,而后对著小眠昔感激地眨眨眼—— 多亏了你呀,是小福星来的吧? 第60章 可爱的崽?蠢蠢欲动!元帅的崽?不敢动! 应斐平日里不至於邋遢,也的確隨意,像今日皇家晚宴这样正式的穿著,几年也不见得有一回。 他扯了扯领结,晃荡到司澄身边,抱怨道:“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司澄没搭理他,並且看起来不大高兴。 无论哪一种,都是常有的事,並不影响应斐一个人继续念叨:“哎,怎么没见小棉花糖?” 司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被黎映带去玩儿了。” 应斐怔了下,隨即幸灾乐祸起来:“哎,採访一下元帅大人,宝贝崽被这么多人覬覦,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危机感很强?” 司澄冷漠地瞥他一眼:“包括你么?” “包括吧。”应斐掰著手指头,“我给你数数啊——我先不算,喏,龙阁老家的俩小孙子,依莱那小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痒痒的;陛下若不是碍於身份,肯定早就要认小棉花糖当乾女儿了;现在又来个黎映——这小子可是魅力无边啊,我就没见过哪个年龄段的姑娘这不折服的。” 他每说一句,司澄脸就黑一点。 应斐都不忍心说下去了,別回头把他们玉树临风的元帅说成煤球了。 老父亲在这边生闷气的同时,小幼崽正跟著黎映跑前跑后,玩得正开心。 今日的晚宴虽说不上化妆舞会,皇帝也很新潮地放宽了dress code,可以適当发挥想像力。 翅膀,是个经典而常见的装饰元素,有人选择天使翅膀,有人偏爱恶魔翅膀,还有各种龙翼、蝠翼…… 许多人在自己的“翅膀”上加装了光源,可以隨意控制亮度和光效,一时间宴会厅里鸽羽、鸦羽乱飞,五光十色叠加,倒是很有氛围。 眠昔来到人间这么久,还没在自己之外的人身上见过翅膀。 起初,她还以为终於看见了族人——但黎映哥哥告诉她,这些翅膀都是假的。 这让小崽崽既失落,又有些庆幸:自己的翅膀,在这群人中不再显眼,不再会被每个人问,“哎小孩儿你这翅膀真的假的?” 黎映哥哥显然对这种社交场合如鱼得水,他自己端著香檳,给眠昔拿了杯果汁,和每一个眠昔平时只能在影视剧里看到的明星们打招呼。 人们见到黎映带著个漂亮的小小姑娘,惊讶之余,窃窃私语不断,猜什么的都有。 每当这时,黎映就会骄傲宣布:这位,可是我们司元帅的宝贝女儿啊! 司澄向来低调,连舰队的庆功会、发布会都不去,更遑论在公眾面前谈论自己的隱私。 至今,除了女帝等人,以及元帅直辖率领的舰队成员,还没什么人知道,这位全帝国最瞩目的钻石王老五,已经有了女儿。 当然,黎映在替他公布之前,自然徵求了司澄的意见。 起初司澄並不同意,但黎映说,有的时候,太受瞩目的小孩子,提高知名度、曝光身份,反而是一种更好的保护——他的童年就是最好的例子。 “澄哥你想啊,如果这是一个特別可爱的崽崽,谁看了都会想,『誒,不知道哪家的,我是不是能rua一下?』——蠢蠢欲动。”黎映分析得头头是道,“但如果现在知道了,『哦,这个崽是司元帅家的』——那不敢动,不敢动。” 司澄琢磨著这小子说的话,一会儿觉得有理有据,一会儿觉得胡说八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总之,在司澄的默许之下,没过多久,社交达人黎映就已经把眠昔的身份传播开来, 眾人不禁发现一个绝妙的好处:放在平时,想跟元帅搭上话,难於上青天;可若是借著他的宝贝崽的话头,他就算表面得不感兴趣,其实还是会认真听。 由此以来,自带驱逐气场的司澄,还是头一回在晚宴中,身边围了那么多人。 爸爸那边都被簇拥,崽崽这儿更是被里三层外三层环绕。 虽说眠昔已经习惯了被眾人爭著抢著宠爱,可乍一下见到这么多忽扇忽扇的假翅膀,不觉有些恍惚。 翅膀。翅膀。 她动了动自己的羽翼。 会不会这些人中,也有一个谁,是跟她一样有著真正的、天生的翅膀,小心翼翼偽装成普通人类呢? 年幼的孩子在喧囂之中,头一次体会到种族隔阂所带来的、彻骨的孤独。 耳边充斥著的鼎沸人声,在某一个时刻,驀地静默下来。 小眠昔仓皇地转身,却没有看见黎映哥哥,没有看见爸爸,或者任何熟悉的人。 等她再回过头,灯火通明、衣香鬢影的晚宴消失了。 面前,是一片汹涌的,由光组成的海水。 一颗又一颗星星熄灭,坠落,转瞬间消失在浪中。 这里,正在灾变。 眠昔发现自己站在距离光之海不远的石阶上,它原本该是温润的玉白色,只不过如今爬满青苔与裂纹。 “小公主,知道那些星星是什么吗?”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眠昔嚇了一跳,抬头对上一双仿佛能参破一切的眼睛。 她没见过祂。 却认识祂。 这是族群中的长老,与天地同寿。 眠昔眨了眨眼:“星星?” 她发现自己的嗓音比三岁的现在更稚嫩,仿佛牙牙学语的婴孩。 这是…… 在司澄回溯的精神海中,收集到第二朵圣莲花瓣后,所解锁的第二段回忆。 长老沉重道:“每一颗陨灭的星星,都是一名消散的族人。” 小幼崽的声音抖了一下:“消散……?” “我族,因信仰之力而凝聚,而存在。”长老的眼睛十分悲伤,“如今,人类不再信仰我们了。” 幼小的眠昔语气天真:“为什么?” “虫族蛊惑人类,改写他们的意识,让他们忘记我们,转而歌颂虫母。”长老看向远方,一座座圣殿倾倒入海,星光尘埃一样粉碎,“我族一旦被遗忘,就意味著走向终结。” “虫族……” 浪潮愈发肆虐,冰冷爬上眠昔的脊背,她踉蹌著后退,差点摔倒。 银色藤蔓扶住她。它们自长老的权杖攀长而出。 “也许很快,整个族群与文明將不復存在。但我们会拼尽全力保住你。”长老抚过她的头顶,注入一道温暖、坚实的力量,“小公主,请记住,圣莲与神兽都选中了你—— “你的降生,就是为了平息虫族於乱世,引领人类於迷途,挽救尘世於覆亡。” 第61章 「肯定是乱搞出来的私生女、野丫头!」 和上次一样,记忆幻境结束之后,眠昔依旧沉溺在族群消亡的哀慟之中,久久无法平静。 她终於知晓,呜啪说过很多次、却总是讲不完全的那句话,也明白为什么自己可以“吃掉”那些坏虫子: 原来她的出生,就是为了打败它们。 长老,其他族人,卡萝姐姐,郑绍叔叔……他们都被坏虫子害死了。连爸爸和陛下姨姨也因它们受了重伤。 总有一天,她要找回自己全部的力量,把所有的虫子狠狠打趴下,为他们报仇! 崽崽的小手攥成拳,下定决心—— “小昔……小昔?” 黎映焦急的呼唤让她回过神。 宴会厅的灯光洒落,眠昔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视野清晰,没想到眨掉一颗泪来。 黎映蹲在她面前,拿著手帕,手忙脚乱为她擦眼泪:“哎哟,宝贝儿,到底怎么啦?” 眠昔见他如此心急如焚,知道自己被拉入记忆幻境的短暂抽离让对方担心了,很愧疚,握住他的手晃了晃:“哥哥,昔昔没事……” 黎映鬆了口气:“那就好。我刚才喊你,你都不理我,嚇死我了呢。” 黎映精致的脸庞做出委屈的表情,看著很是楚楚可怜。 小眠昔还是第一次遇到有大人对自己撒娇,非常新奇。 她拍拍黎映的肩膀,学著大人哄自己的样子:“乖乖,梨子哥哥,乖乖~” 黎映从善如流:“好的,奶昔妹妹,听你的!” 一大一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笑起来。 可总有不长眼的人来破坏气氛。 “哟,这不是咱们尊老爱幼的小天王嘛,怎么还把小孩子弄哭了?” 眠昔看见刚才还在笑的黎映顿时皱起眉,於是朝他身后看去。 男人西装革履,梳著背头,还戴了副不知什么作用的平光镜,长得人模狗样,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这位可是黎映的“老熟人”了,虽然是不待见的那种。 和薄依然一样,乔江也是业內有名的王牌经纪人,带出过无数明星大腕,其中有不少都是黎映拿奖强有力的竞爭对手。 他总是处处针对黎映的团队,却又能把事儿做得乾净、不留把柄,黎映看到他就想翻白眼。 可惜,为了维持公眾形象,黎映心里再不想搭理,面上也得挤出笑容:“乔哥。” 乔江微微一笑:“小天王这么久不回首都星,是不是变化很大?” 黎映这段时间黑料缠身,不是不想回家,是不敢回。乔江这么说,就是故意戳他痛脚。 黎映的脑筋转得很快,也露出招牌微笑回击:“是啊,外面的邀约太多了,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他这么一说,乔江的笑意僵了僵——他手里几个所谓的“顶流”,已经有段时间接不到代言了,曾经也有过同黎映平起平坐的时候,如今却早就不是一个档次。 黎映毕竟是“国民儿子”“小天王”,就算被泼了脏水、黑红,也远红过许多十八线小明星。 乔江带的艺人各有千秋,可始终培养不出一个黎映这样的六边形战士。 小红靠捧,红成黎映这个程度,真得靠命。 乔江阴阳怪气不成,又换一招,看向黎映旁边的小幼崽,镜片不怀好意地一闪:“小天王,你也带著这孩子转了一晚上了,我听你到处说,她是元帅的女儿,可我到现在也没见到元帅本人亲口承认过。你这样在背后造谣他,是不是不太合適呢?” 觅夏当年让人为黎映做了全套新背景,至今除了皇室和薄依然,也没几个知道黎映的真实身份。 乔江调查得再周密,也不会知道,位高权重、拒人千里的元帅,可是看著黎映长大的。 眠昔听著这个叔叔的话,不解地歪过头。 她就是爸爸的崽崽呀! 这个叔叔嘰里咕嚕说什么呢?听不懂。 薄依然发现这边的对峙,蹬著细高跟走过来:“老乔,怎么,又想来挖我墙角啊。” 乔江推了推平光镜:“不了,我可不想被司元帅记恨上。” 黎映低低骂了一句:“衣冠禽兽……” 薄依然蹙眉,低声:“別乱说话,回头人家读唇语逮住你的把柄。” 黎映:“……怎么还有这种人啊!” 乔江看小幼崽和黎映確实很亲,自己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她一定就同司澄没关係,又换了个说法:“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位小小姐的確是元帅的女儿,他怎么放心小孩子跟你待在一块儿——” 他故意大声道:“小天王,你背上的虐待动物的罪名,好像还没洗脱吧?” 本来就很多人暗暗关注这边,此刻,满座譁然。 一个月前,一组照片突然登上各大星网热搜,主题基本都一样:黎映,和一只鲜血淋漓、奄奄一息的小狗。 《震惊!小天王黎映被拍疑似“虐杀流浪狗”?网友怒斥人设崩塌!》 《演员黎映陷入爭议:网传不当对待流浪犬,经济公司回应將配合调查》 《#黎映虐狗视频#衝上热搜!网友:再好看的脸也洗不白》 《动物保护协会发声:公眾人物应以身作则,呼吁彻查黎映疑似虐狗事件》 《从“国民儿子”到“爭议人物”:黎映事件暴露出偶像產业的道德真空》 星光熠熠的小天王,顿时捲入舆论风暴。 一整晚,都有人在谈论黎映的这件丑闻,可他毕竟咖位摆在那儿,现在又藉由小幼崽跟元帅“攀”上关係,没人敢直接在他面前说三道四。 乔江则不同。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激怒黎映,一旦后者不分场合发起脾气,那么无论黑的白的,都將成为灰的。 黎映近日来疲於应付有关这件事的各方质问,好不容易回家喘口气,竟又被这个混蛋胡搅蛮缠。 薄依然立即拉住他的胳膊,防止他衝动。 照片,的確是真的。 但恶意截取的片段,有心为之的构图,故意诱导的文字,完全顛倒黑白。 民眾並不在乎真相。 民眾在乎的,狂热的,是把人拉下神坛。 若是此刻黎映没忍住给了乔江一拳,会变成无数人亲眼见证,还会认定他是於心有愧、恼羞成怒。 到时候,就是跳进太空也洗不清了。 角落里,司澄听见嘈杂人声,蹙眉:“那边吵起来了?” 他对面,试图攀附元帅的艺人窃笑:“您还不知道吧,那个小天王黎映,到处跟別人说,他带来的小孩是您的女儿——您的婚姻状况,大家都是知道的,谁会信吶——依我看,那其实是他在外面乱搞出来的私生女、野丫头吧!” 第62章 现在知道用小孩当挡箭牌,早干嘛去了? 司澄有一双灰银色的眼瞳,矜贵淡漠,如高天之月。 在被这双眸子注视时,会感觉到冷,也感觉到圣洁。 毕竟,明月高悬,也许不会照向任何人。 帕维尔此刻站在对面,在那双眼睛看过来时,感觉到的主要是冷。 帕维尔是乔江手里最得意的艺人之一,这两年势头正盛,接连斩获好几个星际奖项,人气一路走高。 现在,阻止他躋身帝国顶流的最大阻碍,就是那个“小天王”黎映。 他的戏路、人设和黎映高度重合,可知名度、路人好感度远不如“国民儿子”,处处被比,也处处比下去。 乔江安慰他不要著急,黎映出道太久,观眾早没新鲜感了。 可帕维尔等啊等,怎么总也等不到人们对黎映厌倦,反而愈发狂热 既然正面拼实力和人气都拼不过,帕维尔决定用上点社交小技巧: 他调查过,黎映的家庭很普通,没钱也没权,能火完全是走运; 自己就不一样了——他的表舅妈可是帝国舰队的上校,而且正在司元帅常驻的那艘星舰上服役! 绕了几道弯儿,他得以在今天的晚宴上与元帅搭上话。 若是有元帅做自己的靠山,什么黎映不黎映的,再也没有威胁。 帕维尔抱著这样的期待,一整晚都在试图討好司澄。 此刻,迅速回忆了下自己讲过的话,有没有哪里不得体,有没有哪里不小心惹恼了元帅大人。 前面的话题都拍马屁拍得很按部就班,司元帅虽然兴致缺缺,也没表现出反感来,甚至没怎么看过他。 现在,却突然望向他。 帕维尔琢磨,难道是因为刚才…… 最后说的话题,是黎映和那个小幼崽。 他一个激灵:总不能那幼崽真是元帅家的吧?! 他偷偷往嘈杂的声源处瞥了好几眼,在人群缝隙间看见那个亚麻色头髮、蓝色眼睛的小姑娘,再偷瞄黑髮银瞳的元帅—— 完全不像。肯定不是一家子。 前线战事繁杂,元帅冗於兵务,如果不是亲生的,更不可能有閒情逸致领养。 听说前些年,元帅的一个副官牺牲,留下的孤女爭取了许久,也没能如愿过继给他。 司澄元帅,木人石心,帝国无人不知。 帕维尔正想换个安全话题,司澄开口了:“你认为,那个孩子,像黎映的女儿?” 帕维尔一愣。 这个问题背后代表的,是什么样的倾向? 或者说,元帅是希望幼崽像黎映还是不像? ……元帅和他们不会真的认识吧! 眼下没有公关团队保驾护航,帕维尔只能靠自己,冷汗都下来了:“那个……是有一些吧。” 他谨慎斟酌用词,只恨不能穿越回去把胡说什么“私生女”“野丫头”的自己打晕。 “他们长得……都很好看。”最终,他只能这么说。 “唔。”元帅若有所思,眼睛里並未泄露更多情绪,“的確。” “的確”算是个什么態度嘛!帕维尔一口气吊在喉咙里。 元帅大人赞同了自己的想法,可是怎么觉得更瘮人了呢? - 漩涡中心,眠昔抓著黎映的衣角,对眼前大人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有些畏惧。 她刚才听见了,那个戴眼镜的叔叔说,梨子哥哥虐待小狗。 可是,她能看见梨子哥哥的精神海——这是她在服下第二瓣圣莲花瓣后、最近出现的新能力——那是一片善良纯洁之地,未被任何骯脏的情绪所污染。 没有滋生过的恶意,也没有任何生灵的哀嚎。 眼镜叔叔说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那样说? 不仅是那个叔叔,很快,围上来更多人,每一个都在指责梨子哥哥。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有图有真相,我们还没点儿判断力吗? ——禽兽不如的东西! ——品行如此低劣,封杀! 黎映起初还能回击,为自己辩驳。 然而一个人的声音太单薄,很快淹没在眾人的叫囂中。 薄依然只是想联繫警卫维持秩序,一不小心,就被推搡出包围圈,再也挤不进来。 今晚参加皇室晚宴的,都是些天潢贵胄、名门望族,再次也是富商大贾。 然而,所谓的上流社会,那份通过窥视他人痛苦来得到满足的劣根性,与菜市场骂街的没两样。 眠昔感觉到,黎映在发抖。 她担心地看著他,从衣角一点点抓到手指。 她的声音很小,但他还是听见了,儘管並未看她,还是尽力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握紧她的小手:“没事,別怕,哥哥在。” “哥哥……” 眠昔想说,她没有怕。 然而一个尖锐的声音衝著她响起:“黎天王,你蹭元帅大人的热度也蹭够了,现在该说实话了吧——这孩子,是不是你的私生女?” 私生女……那是什么意思? 小幼崽不懂。 可小幼崽看见,哥哥的眼睛驀地睁大,冲那人道:“造谣我就算了,现在连这么小的孩子也要拖下水吗?还有没有人性?” 那个声音被喝住。 但有更多的讥讽紧跟著袭来: ——现在知道用小孩当挡箭牌,早干嘛去了? ——你拉著这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被自己亲手虐杀的小狗? ——嘿,我还想说了,拿小孩为自己开脱,你还有没有人性啊? 他们的唾沫星子乱飞,几乎可以压垮一个成年人。 四周全是兴奋的、贪婪的眼睛,眠昔害怕地往后退。 却有人抓住她的胳膊:“来,小妹妹,到我们这里来,我们保护你!” 越来越多的人试图以“保护”之名,抢走幼崽,扯得她好痛。 黎映见有人想要伤害眠昔,顿时把薄依然告诫自己的隱忍拋之脑后:“你们这群混蛋——!!” 霎时间,除了眠昔,周围人头疼欲裂,甚至有人忍不住呕吐起来。 ——黎映的精神力,爆发了。 他的等级並不算很顶尖,也一向没什么攻击力,能造成此种程度,比起有意为之,更多是被几重压力逼迫到失控。 远处的薄依然嚇坏了,她也头疼得要命,可现在更重要的是离黎映最近的小幼崽:这可是元帅和皇帝都宝贝得不得了的崽! 本来这么点儿大的孩子就没建立还屏障,还在黎映身边,这下跟著受衝击…… 她简直不敢往后想。 第63章 昔昔,超~厉害噠! 出乎薄依然意料的是,小幼崽非常镇定。 不仅没有疼得哇哇大哭,甚至不显得害怕。 起初,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捂著脑袋的哀嚎。 然后抬头看向黎映:后者瞳孔涣散,视线失焦,已然濒临崩溃。 崽崽拽了拽黎映的手。 薄依然顶著剧痛惊呼出声:“不要——” 精神力一旦暴走,可是六亲不认的!小傢伙会被黎映伤到! 然而小幼崽张开翅膀,闭上眼,淡金色的光芒从羽毛一路流淌到手指。 两只小手一块儿抱住黎映的胳膊:“梨子哥哥,乖乖,不难过。” 语气轻快,像在哄孩子。哪怕她才是那个孩子。 黎映的理智摇摇欲坠,几乎是无意识地回应:“难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想,是的,我真的好难过。 那只可怜的小狗,並不是他杀的。 两个月前,他在路上看见一只被撞得奄奄一息的流浪狗,立即推掉接下来的行程,把小狗送去宠物医院。 艺人身份特殊,黎映不想在宠物医院引起轰动,更不打算借救助之事炒作自己,划了一笔无论对於手术、还是术后疗养都过於充足的信用点,让別人帮忙送小狗去治疗。 正因如此,宠物医院里完全没有他身份的记录。 星网上,却出现一组模稜两可的照片,和对他先虐待、后拋弃动物的指认。 一夜之间,事情发酵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黎映当然第一时间说出真相,可他没有任何佐证,捡到小狗的路段没有监控,行车记录仪就那么恰好地出了问题,宠物医院还没有人证。 至於当初那个临时拜託的人,早不知去了哪个星系。 相比之下,有图、有证词的控诉方,似乎更“可信”。 黎映一向德行端正,出道十几年无负面新闻,別人想黑他都没办法。 终於逮到可以大做文章的事件,无数对家、黑子、八卦娱记像闻到腐肉的苍蝇,蜂拥而上,真假掺半的“爆料”漫天飞,连夸张、带误导,如愿把昔日顶流偶像,狠狠拉下神坛。 黎映的公关团队就算有一百个人,也抵不过一千张嘴、一万双手。 他难过,是被造谣,被抹黑。 他难过,是追隨多年的粉丝,也站到了对立面。 他难过,更是因为,为什么几张图、几句话,就能那么轻而易举毁掉一个人。 明明已是星际时代,人们怎么还像古人一样,热爱造神、再毁神? 这样畸形的现象,真的永远没有尽头吗? 黎映愈想愈悲愤,不仅对娱乐圈,对所有愚蠢、可笑的人类,都失望透了。 他原本清明的精神海,越来越浑浊,阴风阵阵,掀起一次高过一次的大浪—— 忽然间,一抹暖阳照耀在海面上。 冰冷、失控的精神力,在这一刻有些茫然,又本能地追逐温暖。 “哥哥,是好人。” 半梦半醒间,黎映听见一个熟悉的小奶音。 “昔昔相信你,没有对狗狗坏。” 这个声音是……眠昔? 黎映更加茫然了:他明明处在自己的精神力紊乱中,为什么还能听见小崽崽的声音? 但是,“相信”…… 他好久没听到这个词了。 两个月来,他听见的只有“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了!”“你辜负了我们的信任!”。 没有一个人告诉他,“你不是那种人,我相信你。” 小眠昔,是第一个。 是长达两个月的噩梦里,第一束光。 “梨子哥哥,不怕!”他仍然看不清眠昔,只能听见那软软糯糯的小奶音,“昔昔,给你『乾净』!” “乾净”?黎映失笑,是想说“清白”吧? 这么小的孩子,能做什么呢? 就算请求她的父亲说几句,未必就能扭转局面,万一被人说舰队和娱乐圈勾结,就更麻烦了…… 黎映没指望眠昔真的帮上忙,能听她说一句“相信”,已是很大慰藉。 - 不知不觉,在金色光芒的安抚下,黎映的精神海已经平静下来。 终於衝破包围圈、赶过来的薄依然惊讶地发现,黎映竟然从精神力失控中恢復了过来! 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医疗手段干预,没有任何专业疗愈师介入,只有一个小幼崽一直拉著他的手,在人们或愤恨、或恐惧、或厌恶的目光中,不离不弃。 难道,是幼崽做的?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黎映也缓过神来,同样吃惊地看著眠昔。 小眠昔冲他眨眨眼,竖起小手指抵在唇边:“嘘——” 昔昔,超~厉害噠。但是,不要告诉別人喔! 黎映环视大厅一圈,扫到角落里的某位,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司澄的精神力等级远在他之上,並未受到紊乱的影响,此刻正淡淡地注视著他。 老天爷,黎映惊悚地想,自己刚才带著澄哥的宝贝女儿都做了什么啊!明天星舰上的鱼雷是不是就要全对齐自家窗口了? ……等会儿,澄哥对面那个,不会是那个傻叉帕维尔吧? 薄依然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低声道:“那傢伙跟在元帅旁边打转一晚上了,估计想方设法攀关係呢。” 黎映冷笑:“他那种人,就算做出【嗶——】的事我也不奇怪。” 薄依然及时捂住眠昔的耳朵,怒目而视:“在崽崽面前说什么呢!” 黎映吐了吐舌头。 好在,小眠昔看到爸爸之后,眼里就没別人了,飞奔过去——並且是拉著黎映一起。 帕维尔正六神无主,担心万一司澄真与他们熟识、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乔江適时走过来为他撑腰,先是低声道:“我又派人查过一次,黎映是搭不上司澄这条金人脉的。” 再对跌撞著跟在小幼崽后面的黎映冷冷一笑:“小天王,把全场搅得人仰马翻,还不满意?现在又要做什么,拖元帅大人下水么?” 第64章 高大威猛不动如山的元帅,蹲!了!下!来! 乔江对自己这番说辞非常满意,既跟黎映划清界限,又字字句句为元帅的名声著想——多贴心啊。 帕维尔崇拜地看著他:乔哥就是乔哥啊,比自己会说话多了! 然后跟著维护了元帅几句。 黎映完全没搭理这份阴阳怪气,甚至看都没看他俩一眼。 在司澄面前,他老老实实低下头:“元帅……” 乔江和帕维尔不再吱声,等著看好戏。 司澄开口,语调平淡:“你知道你刚才惹了多大的岔子么。” 黎映垂头丧气:“我知道错了。” “知错,並不够。”司澄问,“想好怎么弥补了吗?” 黎映脑袋都快低到胸前了。 本来“虐狗”谣言就已经够棘手,方才他的精神力失控又掀起轩然大波,这下,表姐肯定会让自己退出娱乐圈了。 可是,就算她没这么要求,自己还能待下去吗?——还有人愿意看到他吗? 旁边的乔江感觉有些古怪:的確,黎映如自己所想,在“造谣”的正主面前非常恭谦、卑微。 可是,司元帅的態度,怎么…… 批评是批评了,问题是,那口吻、態度,怎么像大人教育小孩一样? 从听见黎映说那个小姑娘是司澄女儿起,他立刻派了两拨人紧急调查:一,司澄有没有女儿;二,司澄和黎映是否相识。 反馈的结果,都是否定,他这才有底气故意激怒黎映。 这些手下,都是他搅弄娱乐圈风云的得力助手。他从未考虑,他们的情报是否会有谬误。 但现在,他犹豫了。 帕维尔脑子一根筋,还在看热闹,甚至拱火:“小天王,你可真是闹得鸡犬不寧啊!” 说罢,还为自己用了个成语沾沾自喜。 ——乔江简直想把他嘴缝上: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谁是“鸡”,谁是“狗”啊? 眠昔开心得蹦蹦跳跳,像只小兔子一样,蹦到司澄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乔江大气都不敢喘:比起司澄和黎映的关係,司澄和这幼崽的关係,重要得多! 他心一横,牙一咬,做孤注一掷的最后拼搏,对幼崽和蔼笑笑:“小姑娘,应该很崇拜我们元帅大人吧?” 司元帅可是全帝国人心目中的偶像,不分年龄性別种族的那种;但凡这时候幼崽显出一丝想结识司澄的意思,他就赌贏了。 小幼崽使劲儿点点头。 那当然啦,爸爸这么厉害,她超崇拜的! 乔江鬆了口气。 都这么说了,那肯定不会是女—— 然后,他眼睁睁看著高大威猛不动如山的元帅,蹲了下来。 蹲!了!下!来! 不仅蹲下来,还张开双臂,声线是一种乔江做狂野的梦都不敢想的温柔。 元帅对著那个小幼崽说:“宝贝,刚才帮小映忙了吗?” 乔江自己那口气还卡在半路,清晰地听见旁边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是帕维尔。 他已经没空管他了,满脑子都是司澄刚才那句话,很简短,也很爆炸。 “宝贝”。 还有。 “小映”。 这两个亲昵的称呼意味著什么,乔江已经不敢知道了。 他知道的只有—— 天塌了。 至於帕维尔,他不敢动。 因为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尿裤子。 - 眠昔被爸爸抱起来后,一直好奇地看著那边的两个叔叔。 刚才还呜啊乱嚎呢,突然跟被雷劈了似的,哑巴了。 他们这是怎么啦? 难道说,其实是机器人,有电源开关o口o! 小幼崽在这边天马行空地想像,那边的司澄和黎映,默契地对视一眼。 他们不需要跟乔江、帕维尔做任何解释,司澄那一句话的信息量,够他们痛苦很久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如何为黎映证明清白。 司澄:“我联繫了舰队的通讯技术部门,看能不能还原当天的行车记录仪,你这个应该是被人为破坏的。陛下也通知了交通部信息中心,希望能找到其他角度的监控。” 黎映惊讶:“姐姐她也……” “她很担心你。”司澄很少会嘆气,“她明白,你想自己闯出点事业来证明自己,不想靠家里的关係;但有的时候,更便捷、有效的求助手段,也不是非要规避不可。” 黎映像个犯错的小孩子:“对不起。” 司澄並未多指责,黎映这两个月承受的压力已经够大了;但他语气沉重:“如果这两个都无法恢復,你想过要怎么办吗?” 黎映搓了搓脸:“主动自我封杀吧……反正,我做点別的,也能养活自己的。就是有点对不起我的粉丝……” 他说到这儿,苦笑了下:“不,现在也许她们才是失望透顶、最不想见到我的。” “为什么失望?”这句话是眠昔说的,幼崽仰著小脸,天真无邪,“梨子哥哥,什么都没有做错呀!” 黎映一愣,继而伸手摸摸她的小脸:“嗯,你说得对。” 此刻后悔的情绪完全是被大眾和舆论裹挟,他应当坚定,比任何人都相信自己的清白。 否则,如果哪天连他都开始摇摆,那才是杀死一个人品格的开始。 黎映吸了吸鼻子:“澄哥,特別谢谢你能把小昔借给我。刚才要不是她帮我,我可能就……” 他想起小幼崽的安抚,问:“她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 司澄並未回答。 要说“超能力”,精神力疗愈还不算什么。黎映,还没见识到更不可思议的呢。 但他挑了挑眉,换了另一个话题:“我听说,虽然你到处告诉別人,这是我女儿;但有很多人认为,这其实是你……” 黎映手忙脚乱做了个否定的动作:“別別別听他们乱说!怎么可能,我哪里能有如此好运拥有小昔这么好的的闺女!你看,元帅大人,只有您这样英勇、聪慧、坚韧、博学……” 司澄:“行了行了,再多就过了。” 小幼崽听他们谈话,虽然不太明白,可爸爸和哥哥看起来心情不错,那她也开心~! 忽然,她的笑容暂停,蓝眼睛明亮起来,如置幻梦般小手伸向前方。 她篤定地,几乎是命令地说道:“嗶嗶响,坏掉!” 第65章 「幕后推手」,竟然是个只有大腿高的幼崽! 晚宴的客人们,在经歷一场短暂、但深切的精神力折磨后,纷纷虚脱般靠在各自的位置休息。 虽说源头是黎映的暴走,可也没人敢真的指责他:毕竟,逼迫得他失控的,正是他们这些看客。 今天晚宴可不是,到处都是监控,上一秒有人敢放出黎映崩溃的视频,下一秒,他们自己丑恶的嘴脸,也会曝光在星网上。 在座的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承受不起这种丟面。 哪怕疲倦得被重型货仓在身上碾一遍,也只能自认倒霉。 晚宴虽以皇帝名义举办,她几乎不会亲自现身,通常由麻总管出面主持、统筹。 现在,他正在台上调试全息投影,准备播放一段慈善项目宣传片,也是今晚组织晚宴的原因之一。 宴会厅的灯光暗下来。 “『以神明之名,为未来点灯』——皇室慈善基金会携手社会各界,启动『星芒计划』,致力於救助战后孤儿,重建灾区,援助边陲星球。在帝国的光辉之下,每一份萤火都值得被看见……” “这不仅是捐赠,更是……” “更是……滋啦滋啦……滋啦……” 麻总管一怔:这视频怎么卡住了? 他叫人过来看,操作还没两下,视频接著播放起来。 但,播放的並不是原本的宣传片。 而是一段监控。 视频模糊得不像这个时代的画质,隨后才发现,是被一盆绿植挡住了,能看到的都是叶子间隙抖出的场面。 “乔哥,求你了,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开头,便是这样乞求的男声。 人们窃窃私语: ——这个声音好耳熟啊。 ——他说的是“乔哥”么,难道,是乔江? ——姓乔的那么多,也不必隨便定论吧。 另一个声音冷哼道:“自己惹出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去!” “可是,这件事要是曝光了,今年『风云男艺人』肯定没我的份儿了!乔哥,你手上也没別人能顶上了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打算威胁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乔哥。我只是想说,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显然,“风云男艺人”的头衔是个重要的线索,眾人的猜测范围一下缩小了许多: ——入选名单一共也就五个人吧。 ——我就记得有小天王了,还有谁? ——看谁是乔江公司的唄。 视频还在继续。 “哈,你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我带的人,是不是需要plan b,我自然心理有数。倒是你,惹了那位夫人,以后再想有出头之日可就难咯……” 那位夫人又是谁?怎么又牵扯出来一位? 人们激动起来:最喜欢看的八卦出现了——是那种交易啊! 前一个气焰明显弱了下来:“乔哥,求求你帮我这一次吧,我真的不想被雪藏……只要我拿下今年的『风云』,夫人那边我也会好好去道歉,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算了,我也懒得临时向组委会更换名单。”另一个声音道,“其实现在跟你竞爭的也就黎映一个,其他人压根不用放在眼里。” “这个我也知道,可我怎么能抢得过他呢?” “如果你没办法胜过他,那就让他主动退出竞爭好了。” “啊?要怎么做?” 那人压低声音,但在监控中仍清晰可闻:“我听说,他前几天救了一只被车撞的流浪狗。真是傻子,为了送这个小畜生去医院,推掉了一场邀约。” 眾人譁然: ——他说什么?救了只狗? ——那条小狗不是黎映虐杀的,其实是他救的? ——我的老天,那我们岂不是一直…… 另一人惊叫:“什么?不过是条是死是活没人在意的狗罢了,违约金可是百万信用点啊!可是,这又和我们有什么关係呢?” “他做这件事很低调,没有人知道。那,我们就让別人知道。” “我不明白,乔哥,这不是好事儿吗?一旦曝光出去,只会为他加分,我们怎么还要帮他宣传?” “嘖,都混了这么多年圈子了,怎么连这点儿小事都不懂?你对热点、爆点的嗅觉敏感度太低,还不懂灵活应变,帕维尔,这就是为什么你总竞爭不过黎映。” 儘管观眾们早有猜测,在谜底被揭晓的剎那,仍是震撼。 对话中的两人—— 一个,是炙手可热的男明星,帕维尔。 另一个,是他背后那位带谁谁火的王牌经纪人,乔江。 二人为各自的利益合谋,陷害无辜的“小天王”黎映,將他救助流浪狗的善举,扭曲成虐杀。 视频播放完毕,全场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才传来麻总管慌慌张张的嗓音:“哎哟,这是怎么回事,中病毒了?谁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植入我光脑里了?快快,来人管管!” 眾人:“……” 真想关,切断电源不就行了。你这个老小子就是想看热闹吧! 麻总管在黑暗中冷笑一声。 他当然要看热闹,而且是热血沸腾地看: 那两人让小世子吃了这么多苦,虽不知是哪路神仙给了这个翻盘的机会,他不介意推波助澜! 可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每个人,此前都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甚至是辱骂黎映。 直至此刻,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角落里,突兀地传来堪称嘹亮的哭声。 眾人纷纷望去,原来是黎映。 他被冤枉这么久,本以为再也没办法自证清白,永远背负著这份莫须有的罪名。 没想到,事实会以如此意想不到、又如此磅礴的方式降临。 他的哭,是委屈,是发泄,也是庆幸。 庆幸自己终於得以沉冤昭雪,更是庆幸,世间总还有公道。 十九岁的黎映像个小孩子一样,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 人们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各有各的心虚。 眠昔则用自己的小手帕为黎映擦眼泪,抱著他的胳膊,细声细气地哄,好像她才是那个成熟的大人。 司澄摁了摁她的头顶,轻声道:“是不是你说的话,又生效了?” 他可是看见了,小傢伙每次发用预言之力时,蓝眼睛都会明亮。 也听见,她说“嗶嗶响坏掉”——“嗶嗶响”,是她对终端的称呼。 这不,乔江或者帕维尔有一个人的终端坏了,偷偷录下的监控,阴差阳错传到麻总管的光脑上,当著全场人面前播放。 铁证如山,这两个人构陷他人、造谣生事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帝国法律,不仅娱乐圈混不了了,人身自由也別想有了。 谁能想到,这一切的“幕后推手”,竟然是眼前这个只有大腿高的幼崽呢? 小眠昔抿嘴一笑。 崽,只是做了点微小的贡献呢~ 梨子哥哥,是爱护小动物的好人。 好人,就该有好报。 第66章 星网直播间,炸了! 后来的事,在真相面前,显得有些轻飘飘。 当晚的录像被多家媒体保存並公开,司法与行业启动调查,帕维尔的赞助方迅速切割,粉群更是分崩离析,乔江同样被经纪公司开除,遭到万人唾骂。 黎映这边,不仅有了粉丝、媒体的主动道歉,甚至连黑子、对家都承认,“小天王”的確光明磊落,就算要竞爭,也犯不著用造谣这种低劣的手段。 至於黎映本人,根本没空搭理他们,忙著带他的小恩人到处玩儿。 眠昔救了他两次: 第一次,是及时安抚他的精神力暴走,没有產生更坏的影响; 第二次,是预言到了真相浮出水面。 黎映简直不知道,自己能做点儿什么,才回报得了她的恩情。 对此,小眠昔早有期盼,挥舞著小手:“哥哥,演更——多更多!” 每天能看见屏幕里演戏、唱歌,在舞台上、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梨子哥哥,崽就很开心啦owo~ 一周后,帝国演艺圈最权威的评审,“风云艺人”颁奖典礼现场。 “他出道十五年,以敬业和坚守詮释热爱,在喧囂与流言中保持赤忱。 今晚,荣获本届『风云男艺人』奖的是实力与人品同样闪耀的——黎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台下掌声雷动。 黎映走上颁奖台,夜空蓝的丝绒西装在聚光灯下微微闪光,身姿挺拔,肩线宽阔,敞开的领口露出代言的高奢项炼,步伐从容而优雅。 他从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向台下微笑,耀眼而亲和,仿佛整个会场,不,整个宇宙的爱意与光芒,都匯聚在他身上。 “哎呀,今年还能站在这里拿这个奖,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抚摸著奖盃,像看向心爱的宝物。 “谢谢主办方,评审老师,还有一直支持我的粉丝、团队、和各位业界的前辈老师。” “今天,我还有一个要特別感谢的人——” 观眾们屏息以待。 小天王这些年拿奖拿到手软,颁奖词的熟练程度堪比台词;能让他特意单独拎出来感谢的,还从来没有过。 “我要感谢我的一位年轻的朋友,在我迷茫的时候为我指引方向,在我气馁的时候为我坚定信念。 “她的一句『相信』,是我陷入黑暗时的灯,是我沉沦风雨时的锚;让我保持清醒,找回勇气。 “今晚的荣誉,不止属於我,也属於她。谢谢她让我相信,无论外界多喧囂,真相与本心,总会被看见。” vip包厢中,小眠昔激动得脸蛋红扑扑。 梨子哥哥说谢谢她耶! 崽崽跑到大人面前,眼睛亮晶晶,仿佛在邀功。 司澄给了她一颗奶糖,而觅夏把她抱到腿上。 两人既为黎映的成长感到欣慰,看著剥糖纸的小幼崽时,又觉得有点好笑: 黎映口中的这个朋友,確实够“年轻”的。 司澄:“陛下还是不打算公布小映的真实身份吗?也许能省掉很多麻烦事。” 觅夏:“不了,现在他得到的一切都是自己爭取来的,如果被知道了他是皇家的孩子,一切就变味儿了。” 司澄:“我还有另一件事想请教陛下:昔昔做出的是预言,有一定的预知成分,也就是说,她看得见是未来的某件事。既然能在未来发生,必定现在就有前奏。意外呈现在投影上的终端內容,並不是昔昔上传的,做这件事的另有其人——陛下想必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 觅夏並不直接回答,只笑微微地逗怀里的小幼崽:“哦?那么,是谁做的呢?” 司澄已经有了答案,无需问下去。 小眠昔听著他们的话,眨了眨眼。 她看见了哦。 那个能够预知到的未来里,她看见陛下姨姨,把“嗶嗶响”交给了麻高兴。 姨姨看起来对梨子哥哥很严格,其实很保护他呢。 自己,也一样保护了哥哥! 她真的做了一件很棒的事哦~对不对? - “流浪狗事件”彻底澄清后,黎映的粉丝强烈要求他开一次直播。 有过怀疑的,想对他真诚道歉。 一直相信的,也关心他的近况。 薄依然和经纪公司討论之后,认为这个方案可行,让黎映放鬆地同他们聊聊天,展现出最真实的自己就行。 黎映本就是国民级別的艺人,因“流浪狗事件”知名度又上一个台阶,等待开播期间,在线人数就已经飆上几千万。 首都星標准时晚八点,万眾瞩目的直播开始了。 【来了来了!映映好久没开直播啦~】 【儿子妈妈好想你,儿子你是不是瘦了?】 【我就说哥哥肯定不会做那种事的,还跟我同学打了一架……】 黎映穿了件软绒绒的卡其色家居服,还有对熊耳朵,他本就年轻,更是衬托得明眸皓齿少年郎。 他弯起眼睛:“大家好呀,好久不见啦,都过得怎么样?” 粉丝嗷嗷叫著刷弹幕、刷礼物,黎映托著下巴,从另一个终端看薄依然发过来的消息,公关团队已经迅速为他筛选出问题,以及初步擬定的回答,他照著隨机应变就行。 “嗯,一切都好。” “是的,那就是真相。可惜,那只小狗的內臟受损太严重,送去医院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这都被你知道啦?是的,我是组织了一个流浪动物救治的基金会。” “——哎呀,有点儿事,抱歉,大家等我三分钟,马上回来。” 黎映匆匆起身离开。 並且,以为自己关闭了直播。 短暂的寂静后,弹幕重新热闹起来: 【映宝,你的摄像头还开著吶!】 【搓手,有种和老公同居的感觉。】 【大白天的別做梦了。】 【映映在首都星上,这时候已经晚上了,姐妹们,大胆地做梦!】 黎映这个小小的失误,让直播间的观眾数量不增反减,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来凑热闹。 接著,几亿观眾同时看见,屏幕的下方,出现了一只小手。 还没有桌子高,扒拉扒拉,似乎想要看看上面有什么。 【……我瞎了?】 【刚才那是幻觉吗?】 【我去,小天王家怎么有个幼崽!】 星网直播间,炸了。 第67章 国民闺女。 【啥情况这是?】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仿真机器人。】 【那个小手就是人类的吧,我截图了!】 不久前的皇家晚宴,黎映带著一名小幼崽满场到处炫耀,在当晚的確引起轰动。 可没过多久,更炸裂的事一波接一波,人们的注意力早被转移。 再加上那孩子可能同玉面阎王司元帅有关,没人敢在散场后继续谈论她。 因此,成千上亿的星网网友,完全没听说过这回事。 此刻,他们盯著屏幕里的“不速之客”,惊讶又兴奋。 ——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八卦啊! 镜头里,那只小手努力了半天,失落地收起来。 有人眼尖地发现,黎映桌上有一块玫瑰慕斯蛋糕。 小傢伙,可能就是衝著它来的。 【不懂就问,这是吃播吗?】 【主播怎么不露脸啊主播?】 有那么一段时间,直播变得完全静默,黎映迟迟没有回来,误入的那位也离开了。 正当观眾们失望时,听见一阵窸窣。 【有点像在拖什么东西。】 【老鼠来搬家了。】 那动静在几秒钟后,替换成了模糊的“嘿哟”“嘿咻”,仿佛在做辛勤劳动,或者努力尝试。 【妈呀这个小奶音……】 【奶奶滴,萌死了!】 本以为声音已经足够有衝击性。 下一秒,所有人的屏幕一花。 ——等再清晰时,被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占满了屏幕。 准確来说,只有下半张脸。 脸蛋带著明显的婴儿肥,张开水润的小嘴巴,露出牙牙,清晰地发出一声:“咦?” 【还真是小孩啊!】 【这也太萌了啊啊啊啊——】 【叫我姨姨了,听见了吗叫我姨姨呢!】 小幼崽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被几亿人围观了。 她的眼里只有一件事。 那个她搬来小板凳,爬上椅子,再趴到桌上,好不容易接近的目標—— “蛋糕……” 崽崽自言自语。 她咽了口口水,艰难抉择:“不饿。要等梨子哥哥一起吃。” 【宝儿,你那是饿吗?是馋吧!】 【她是不是说了“梨子哥哥”?是小天王的妹妹?】 【太好了不是女儿我们有救了。】 【喂,我家梨梨才十九岁好吗,不要乱说。】 【哥哥给妹妹买蛋糕,哥哥好;妹妹等哥哥一起吃,妹妹好。】 【清汤大老爷!】 小幼崽终於把视线从慕斯蛋糕上“撕”开,发现一只“眼睛”在看自己。 她疑惑地凑过来,这回整个镜头都被挡住了。 【宝宝你往后去一点!看不见了啊!】 【天吶我感觉我都闻到奶香味了……】 崽崽什么都没看出来,又退回去。 这回,总算露出全脸。 她微微歪过头,盯著镜头,好奇地眨巴眨巴眼睛。 那蔚蓝的大眼睛,那精致的、洋娃娃一样的五官,瞬间俘获全直播间观眾的心。 【这么可爱是真实存在的吗?】 【小朋友,你看得见我说话吗?】 【崽你哥哥呢?】 【这么点儿大还不认字吧……】 【我的天,怎么这么说更萌了!】 【宝宝你是一个很小的小宝宝……】 意识到幼崽看不懂弹幕后,观眾们疯狂地砸礼物,企图用打赏特效吸引她的注意力。 小幼崽果然发现了屏幕里的烟花、爱心和各种动態效果,再度凑过来,小手指啊指,好似想要抓住它们。 她身上的家居服和黎映那件款式很像,只不过是浅奶茶色,帽子上的小熊耳朵也变成小兔耳朵。 【宝宝跟阿映睡衣是不是同款?】 【哥妹亲子装,萌得不行!】 【我们哥哥妹妹简直是拿铁咖啡啊。】 有人斥9999信用点巨资,打赏了一个有亲亲特效的礼物。 一张大大的红嘴唇出现在眼前,幼崽小小地吃惊了一下,接著,做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她抬起小手,在嘴巴上碰了下,再挥出去,奶声奶气:“mua!” 这是学梨子哥哥,平时在台上的动作耶~ 【宝宝亲我了!!】 【哇塞小小年纪就这么会宠粉了?】 【!!跟小天王飞吻的姿势一模一样!】 【妹妹就是跟哥哥学的吧?】 一张又一张红嘴唇飘过,小幼崽也一次又一次回以飞吻,到后来,都有点儿累了。 这时,她忽然扭过头,看向门的方向。 观眾们同样听见远处的交谈声。 “怎么没看到小昔?” “不知道,刚才还在这里。” “来的那边我也找了,都没——妈呀!完蛋了!” 在几亿直播间观眾的共同见证下,小天王黎映,以一个短距离赛跑选手的速度,百米衝刺到镜头前。 他看向標誌著仍在正常运转的绿色指示灯,眼神惊恐,声音颤抖:“我刚才……是不是一直没关?” 弹幕无情地刷过一大片“哈哈哈哈哈”。 小崽崽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看见他回来很高兴,高高举起装著蛋糕的小碟子,眼睛弯成两轮小月牙:“梨子哥哥,吃!” 黎映咧了咧嘴,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奶昔妹妹,你吃吧,我现在没胃口……” 【嚯,原来不是拿铁咖啡组合,是梨子奶昔啊!】 【反正都挺好喝的。】 【支持我们哥妹组合出道!】 幼崽放下蛋糕,担心地看著他:“哥哥,难受?” 黎映沉痛:“是有点儿。” 崽崽想伸手摸摸他的额头,自己觉得不舒服的时候,爸爸总是对她这么做。 可惜,就算她站在椅子上,还是够不著黎映。 “哥哥。”她招了招手。 黎映的思维还深陷直播事件,以及有可能引起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其中最重要的是,突然把小眠昔曝光在全星网,老姐和澄哥肯定会弄死自己——完全无意识地凑过去。 然后,额头上一暖。 崽崽和他贴了贴额头,感受到他的身体状况和精神力都很健康,大大鬆了口气,拍拍黎映的肩膀安慰:“哥哥,没事噠!” 黎映先是被她可爱到,猛然想起仍在直播,扭头看屏幕—— 弹幕已经被这一幕集体萌晕了。 唯有一条,被无数人点讚,不停地顶上去。 【国民儿子长大了,国民闺女出现了!】 第68章 「梨子奶昔」兄妹组合,出道! 司元帅最近心情不太好。 那天,眠昔误入黎映直播间,一不小心爆红全网。 若换作別的家庭,怕是早就乐开了花。 可她是他的女儿——他不需要任何名气,更不愿让孩子站在闪光灯前,那所意味著的流量、利益,对他毫无意义。 现在,“眠昔”这个名字几乎跟黎映绑定上,人人提到她,最先说起的都是“小天王的妹妹”,而不是“司元帅的女儿”。 这像话吗? 另外,眠昔因为太过可爱,继承了黎映“国民儿子”的受欢迎度,荣获“国民闺女”的美称。 关於这个,司澄越听越闹心。 ……什么国民闺女。 那是他一个人的闺女! 老父亲悲愤交加。 对此,应斐幸灾乐祸:“怎么样,我说了吧,你的宝贝崽以后肯定会有越来越多人想抢。早知今日,当初不如把她给我——好好好,我不说了。” 觅夏宽慰:“网民闹个几天就会消停了,反正他们也只能重温那段录屏,你別太放在心上。” 黎映举双手投降:“对不起,澄哥,我真的错了。我保证,我的团队会在星网上保护好小昔,保证不让任何人影响到她的日常生活!” 话音刚落,薄依然蹬著高跟鞋匆匆走来,脸色凝重。 黎映觉得这可不是个好徵兆,薄依然带来的消息,不管好坏,通常都与他有关。 果然,在看完她递过来的终端上的內容后,黎映有点想给自己两巴掌:什么乌鸦嘴! 司澄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怎么了?” 黎映訕笑:“没、没什么……” 转而对经纪人小声催促:“快快,依然姐,拒绝他们!” 司澄眯起眼:“说实话。” 黎映立刻滑跪:“澄哥我说,但是你要保证你听了不生气!” 他眼疾手快,截住路过的眠昔,抓到面前做挡箭牌。 小幼崽眨巴著大眼睛,看向爸爸,虽然很状况外,可只要看见爸爸就很开心哟~ 面对女儿如此星星眼,哪个当爸的拒绝得了? 司澄点了点黎映:“你小子。行,我不生气,你说吧。” 黎映和薄依然交换了一个眼神,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就是……有个节目组在准备一台娃综。” 司澄有了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他们,想邀请小昔跟我一起参加。” 司澄的脸顿时黑如锅底:“不可能。” “你保证了不生气的!”黎映连忙道,“而且我已经让依然姐去拒绝了——” “花……” 他前面的小幼崽忽然开口,视线视角。 司澄管不了黎映在说什么胡话,注意力都在崽身上:“昔昔?” “花花。”眠昔拉住他的袖子,急切道,“爸爸,花花!” 司澄很清楚,能让眠昔这么重视的花,只有圣莲。 他问:“看见你的花了吗?在哪里?” 崽崽点头,说了一个地名。 黎映没搞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这个名儿…… “誒,那不是综艺举办的地方吗?” - 星云深处。 视讯投影亮起的光芒,在触肢上洒出一层冷金属的质感。它理了理自己引以为傲的莫西干髮型,冲对面人悚然一笑:“二位。” “大將军。” “將军,晚上好。” 吕松、贝鲁克与这位聊了聊近来一些贸易情况,虽说那个女皇帝在稀土这一块还不肯鬆口,其他材料的交易倒是进展不错。 聊著聊著,大將军话题一转:“你们首都星,是不是要举办一档名为『和星星一起散步』的综艺?” 吕松一愣,这么芝麻大点儿的事,也轮得到虫族大將军来操心? 还有,它居然明白“综艺”这个词? 倒是贝鲁克笑道:“您连这个都关心吶?的確,我的一位女朋友也是其中的工作人员。” 吕松瞥了他一眼。呵,女朋友?用词还挺文雅。 “我记得,上一次你告诉我,你的『女朋友』在帝国舰队服役。”大將军也道,“我以为,你们人类是一夫一妻制。” “的確如此。”贝鲁克说得理所当然,“所以,我没跟她们结婚嘛。” 別说吕松倍感无语,连大將军都摇了摇头。 大將军用附肢挠了挠腹柄,它实在太大了,这个动作都做得有些困难:“我听说,小公主也会去。” “小……公主?”两个人类同时发出疑惑的声音。 女帝將自己的一生奉献给帝国,至今未婚;既然没有子嗣,哪儿来的公主? 大將军对著二脸茫然,恍然大悟:“抱歉,她是祂们的公主,不是你们的。我的意思是,司澄元帅的女儿。” 吕松觉得它话里有话,尤其是那个“祂们”非常微妙,但也不敢追问,只好把重点放在后一句:“您是想……” “你们也送一个小孩过去。”大將军两条螯肢交叠,仿佛人类撑著下巴,“近距离,並且时时刻刻,监视那位小小姐。” 虫族的巢穴每分每秒都在膨胀,那是虫母甦醒的前兆。 留给它呈上祭品的时间,不多了。 - 近期帝国舰队换防,司澄所率领的舰队迎来了宝贵的登陆假期,他也没什么要务,当起了全职奶爸。 全职奶爸的第一件事儿,就是陪崽崽录节目。 没错,因为小眠昔在预言中看见了圣莲花瓣,他不得不同意女儿跟著黎映那小子,参加什么娃综。 薄依然率整个艺人团队,携电视台、节目组的高层领导,轮番给司澄做思想工作,郑重承诺这档综艺会保障小朋友的安全和隱私,不会有任何风险。 最难以拒绝的是,眠昔自己也想跟梨子哥哥去玩儿,用那双蓝莹莹的大眼睛看著他,拉著他的手撒娇:“爸爸,好不好嘛?” ——司澄元帅,战败。 当然,他也提出了条件,自己要全程跟著。 有元帅在旁,节目组简直不敢想会有多大压力,但又捨不得黎映和眠昔的话题度,含泪答应。 很快,来到综艺录製的前一天,所有人乘坐星舰,来到节目举办的地点——与首都星毗邻的一颗小卫星,弥露星。 眠昔扎了两个小揪揪,脸颊上用水彩画了只小兔子,鸭舌帽和背带裙都是和黎映的同款迷你號。 “梨子奶昔”兄妹组合一出场,备受瞩目。 小幼崽有点儿怕生,躲在哥哥身后,抱著他的腿,既好奇、又害羞地看著眾人。 每个人都想摸摸她、逗逗她,可他们愈是热情,一双双手使劲儿伸过来,愈是让崽崽往后缩。 崽,有点怕怕qaq 直到熟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司眠昔,你也在啊。” 她转过头去,眼睛一亮:“誒誒~?” 第69章 被一群人爭抢得不明所以的小眠昔:QvQ? 是敘敘哥哥誒! 总算看见熟人的小眠昔很开心。 自上回一別,她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龙家的小兄弟俩,最近总跟著大哥哥身后当小尾巴,差点忘记自己还有两个小哥哥可以玩儿呢。 龙敘和龙愿作为双胞胎,像所有人刻板印象中一样,总是形影不离。 今天…… 眠昔下意识朝他身边看了看,却没有看到孪生兄弟。 龙敘皱眉:“你在找什么?” 眠昔诚实回答:“愿愿哥哥。” 但是…… 眠昔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记得,自己最开始和小哥哥们相识时,就发现了两人最大的不同:龙敘是双眼皮,龙愿则是单眼皮。 眼前这个冷淡地喊她全名、表情很酷的小哥哥,让她第一反应就是龙敘,因为龙愿总是会很热情地叫她“小眠妹妹”。 可是,敘敘哥哥怎么会是单眼皮? 小幼崽睁大眼睛,恍然大悟地小手一指:“你是——愿愿哥哥!” 小男孩先是不大高兴地蹙眉,而后一秒破功,抱著肚子笑开了:“哎哟,装小敘也太难了,我就知道迟早得露馅。” 龙愿弯起眼睛,笑眯眯:“好久不见,小眠妹妹,你好聪明呀!” 两个小朋友开心贴贴,引得周围大人们一阵善意的笑声。 黎映也过来打招呼:“是小愿吧?” 一个是皇帝的表弟,一个是大臣的孙子,当然早就相识。 “映映哥哥!”龙愿指指自己,“是我不是老哥没错~” 黎映:“那小敘呢?” 龙愿捂嘴笑:“老哥在跟应叔叔生气呢。” 眠昔想知道龙敘为什么生气,黎映的关注点则不同:“斐哥也来了?” 这档综艺邀请的嘉宾,並不都是像黎映这样的明星,也有社会各界人士,要的就是展现出不同身份、职业的家长,和孩子们相处时的细节。 龙敘龙愿小兄弟俩,在听说眠昔小妹妹要参加娃综,也想去玩儿。 龙阁老拗不过宝贝孙子们的请求,可老人家的身份又不可能拋头露面,於是请既单身、近来又清閒的应斐代劳。 应大博士智商拉满,情商有限,还特別嘴欠(这几点司元帅深有体会),龙敘又是那种特別较真的小孩儿,於是俩人自成为临时“父子组合”开始,大大小小的摩擦就没停过。 龙愿一开始还想在中间周旋一下,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不如先去找小眠妹妹;也是临时灵机一动,有了装作龙敘的想法。 现在,那塑料父子二人总算离开穿梭机,你看我嫌,我瞅你厌,並排走也要隔著好几米。 龙愿招手:“小敘,应叔叔,这边这边!” 龙敘原本臭著小脸,抬头一看,眠昔正衝著自己甜甜一笑,身周的寒意像是被阳光烤化,顷刻间冰消雪融。 但大人的长腿迈起来总是更快,应斐抢在龙敘之前,一把抱起眠昔:“小棉花糖,乾爸好想你啊!” 黎映调侃:“斐哥,你这么说经过澄哥同意了吗?” 应斐捏捏眠昔的小脸蛋:“你会为了乾爸,不跟亲爸……哦,其实也不是亲的;总是不会跟你爸告密的,对吧?” 眠昔扇扇小翅膀,也不知是答应还是没答应,郑重其事:“咪!” 龙愿蹦噠了好几下,够不著:“应叔叔,你快把小眠妹妹放下来嘛!” 龙敘冷哼:“你再卖力,她也不会当你的女儿。” 应斐:“你这个小鬼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小映,要不咱俩换换吧?小棉花糖给我,小魔头们给你——” 黎映双手交叉:“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可是小棉花糖还是跟我比较熟啊。” “小眠妹妹,我们去玩儿嘛!” “司眠昔,你有自己的判断吧?” “小昔,別忘了我们才是『梨子奶昔』的最佳组合!” 被一群人爭抢得不明所以的小眠昔:qvq? 终於,远处的某人看不下去了,大步走过来,冷声道:“你们別太放肆。” 大的小的男孩儿们同一时间打了个冷颤,战战兢兢: “老司啊,你听我说……” “司澄叔叔好!” “元帅。” “澄哥我错了。” 方才还不知道选谁的小眠昔,见了司澄,立刻从应斐怀里倾身:“爸爸,抱抱!” 爸爸不在的时候,如何在哥哥叔叔之间端水,的確很烦恼。 但是,有爸爸的时候,崽崽根本不会有其他选项哦~! 这回没人敢来抢了,司澄接过小幼崽,冷冷地扫了一眼几人,抱著眠昔率先走向休息区。 眠昔趴在爸爸肩膀上,还记得和大家挥手拜拜。 直到父女俩离开,那几人才小声议论: “你们觉不觉得……” “我也看出来了……” 所以,刚才元帅根本是来炫耀的吧! 至於被他们羡慕嫉妒的司澄,则暗暗翘起嘴角。 被小崽儿坚定选择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 ——大型亲子综艺“和星星一起散步”直播间—— ——当前在线观眾:23879287—— 【成分好杂啊,怎么除了黎映和谷安,全是素人?】 【岑老师是话剧演员,也不算素人了吧。】 【呃呃呃大型带资进组……】 【好像有对双胞胎,我喜欢!】 【什么时候开播啊?】 【说是每天隨机直播一小时。】 【不知道哪个皇族又要超多镜头了。】 【哥们,我们国家是真有皇帝的,別乱说话。】 【小天王带谁?是上次那个直播间的小孩吗?】 【没错,就是我们奶昔妹妹呀。】 【我记得我记得,那个崽崽超可爱的!】 【\梨子奶昔天下第一/!\梨子奶昔天下第一/!】 第70章 妈妈我看见了天使。 弥露星北半球地貌多沙丘,壮阔荒凉;南半球则温和得多,绿草如茵,极光带常年高悬天际。 这里生態清澈,能量纯净,被誉为“银河的后花园”。 节目组此次驻扎在弥露星的知名景点,植物穹顶基地中。 穹顶由整块曲面柔性玻璃打造,光影洒落,折射成斑斕的色彩,奇花异草布满脚下、手边、头顶,宛若一座生態乐园。 主持人是个雌性吉尼亚族人,长长的触角垂下同眾人打招呼。 这让眠昔倍感亲切:也不知道吉尼亚星的执政官,千秋姨姨,最近还好吗? 除了眠昔和黎映、龙家兄弟和应斐,还有另外三组嘉宾: 话剧演员岑静,和八岁的女儿岑云; 新锐歌手谷安,和六岁的外甥女穀粒粒; 麵包师伊迪丝,和五岁的弟弟卢卡斯; 以及一位特邀嘉宾:植物学专家,兼基地学术顾问,芮舟。 小眠昔渐渐习惯被许多大人注视和疼爱,但与同龄人的交往经歷匱乏,不是嫉妒她的露娜,就是太过热情的龙家兄弟。 乍一见到其他三个孩子,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再加上无论室內室外,都有好几台黑洞洞的摄像机盯著她,人群更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崽崽的小手小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所有人中,黎映最熟悉如何活在他人目光和镜头前,既要隨时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又不能太刻意——他对如何把握这个度,早已炉火纯青。 他捏了捏眠昔的小手:“不怕,有哥哥在。” 主持人让各组家庭站好,一一做自我介绍。 这一段,已经开启了星网直播。 岑云是孩子们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很好的遗传了母亲的优雅姿態,落落大方:“大家好,我叫岑云,来自卡米尔小学,正在读三年级。我的兴趣爱好是……” 【这个妹妹漂亮耶。】 【不愧是岑老师的女儿。】 【我听说岑静对她要求很严格。】 穀粒粒是这群孩子中最特殊的,因为她很早就在妈妈的vlog中成为小网红,又有谷安这个人气正旺的亲舅舅,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商务合约,连综艺都不是第一次参加了:“嘿!哟!又是粒粒我呀!” 【哎呀是妈妈的粒粒宝宝!】 【笑死,老谷是不是最近在练说唱?】 【粒粒后援团的各位在哪里!】 卢卡斯是个胖墩墩的小男孩儿,不是吃就是困,这会儿还有起床气:“別跟我说话,我饿著呢!” 【这小子笑死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这么胖,是不是跟姐姐的职业有关?】 【感觉有点没礼貌啊。】 龙敘和龙愿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主持人阿姨好,节目组的大家好,观眾哥哥姐姐们好。” 龙敘没什么表情:“我是哥哥,龙敘。” 龙愿笑眯眯:“其实我俩只差了几分钟,但我后出来的,只能是弟弟啦~我叫龙愿!” 【双胞胎小帅哥!】 【兄弟俩性格反差好大呀。】 【龙这个姓氏,不多见啊。】 大人们也在小孩子之后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最后,镜头终於给到了备受期待的小天王兄妹俩。 黎映对著摄像机挥手,笑容灿烂:“大家好呀,我是想学演戏也想学唱歌,想学跳舞还想学走秀,有点儿贪心、但正在努力的黎映。” 【都让让,黎映你的兵来了!】 【\小天王!/\小天王!/\小天王!/】 【还別说,看完一群普通人再看黎映这张脸,真是眼前一亮。】 那些黑洞洞、像要吃人的机器,都对准了眠昔。 小幼崽有点儿害怕,不安地抓住黎映的手:“哥哥,他们都在看……” 她以为自己很小声。 殊不知全都被收音。 那软软糯糯的小奶音,就这么清晰地,传进千家万户的扬声器、耳机。 【妈呀这个宝宝也太奶了一点……】 【五百年了,从那次直播之后五百年没见过小宝了,你知道这日子是怎么过的吗?】 黎映点头:“是呀,因为小昔太可爱了,所以所有人都想看你哦。” 小幼崽慢吞吞:“昔昔,很可爱?” “那当然!”哪怕已经跟崽崽相处过一段日子,黎映还是被她萌到。 他蹲下来,指了指摄像机:“你问问大家,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黎映的意思,是问问直播间的观眾。 但崽崽只看见了摄像机后面的叔叔。 她眨了眨眼,软绵绵地问:“昔昔,可爱吗?” 摄像师直接被暴击,连连点头,还比了个大拇指以作肯定。 要不是戴著口罩,可能已经泪流满面。 眠昔害羞地捂住小脸。 但是,又从指缝偷偷往外看。 小翅膀违反主人的意志,扇了扇,暴露出崽崽內心因被喜爱而满意的快乐。 直播间掀起弹幕狂浪: 【我滴妈呀,宝宝你要是不可爱,这世界上还有可爱的人吗?】 【萌得失血过多,请帮我打急救频段……】 【妈妈我看见了天使。】 【小天王,你的妹妹很不错,现在是我的了。】 主持人適时提醒:“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崽崽面对这个倒是很熟练,並且自信了许多,音量都比之前大:“司、眠、昔!” 她可是爸爸的崽崽喔! 【嚯,那俩小兄弟姓龙,这个宝儿姓司,听起来都很富贵。】 【还好】 黎映得得瑟瑟:现场眾人捂嘴、捧心、萌晕的反应,比直接夸黎映自己,还让他骄傲。 小朋友们也很喜欢这个年纪最小的妹妹,纷纷探头看过来。 唯有岑云,小心地瞥了眼妈妈,见后者面无表情,焦躁地咬住嘴唇。 她的自我介绍词,修改了很多次,背诵了很多天,真正讲出来时也很流利,有超乎年龄的成熟和优秀,並如愿以偿在人们眼中看见了惊艷。 但只有那几分钟的时间,焦点属於她。 现在,已经完完全全被眠昔抢走了。 第71章 她可不止一双手,还有一对小翅膀呢! 节目的第一个环节,是孩子们和家长合作,做弥露星本地的一款甜点。 同其他或有地位、或有名气的家庭相比,伊迪丝和卢卡斯姐弟是完完全全的普通素人,太难获得观眾的目光。 因此,最先为他们量身定製了一个环节,来凸显姐姐伊迪丝的专业能力,以及弟弟对烘焙的熟悉程度; 同时,也能用轻鬆的任务和受小朋友欢迎的食物,让嘉宾们轻鬆、迅速地融入氛围。 ——理想状態如此,实际情况,则相当鸡飞狗跳,甚至在后期被添加了“甜点灾难日”的小標题。 这款甜点名为拉米卡,是弥露星本地语言中“甜蜜”的音译,有点儿像首都星常吃的泡芙,但是闪光版:加入一种星球独有的发光藻类所產生的天然糖分,甜点完成之后,会散发淡淡柔光。 孩子们首先要在植物学家芮舟的指导下,於穹顶基地中寻找到这种藻类,然后再按照教程一一製作。 全程家长不能动手帮忙,只能语言提醒。 找到发光藻对眠昔来说並不难,或许是与圣莲相伴相生,她和植物之间有著神奇的感应。 曾经在皇宫的景观迷宫里,她就是这样,通过和绿篱交流,找到正確的方向。 凭藉著这份独特的沟通能力,小眠昔第一个在池塘边边找到了藻类,用小网兜捞起,放进准备好的玻璃罐里,习惯性地对著场外的爸爸举起——经工作人员提醒,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去找黎映才对。 司澄也冲她挥挥手,看见小幼崽噠噠跑开,却是陷入沉思。 他答应让眠昔参加节目,一来,是对崽崽的撒娇双手投降;二来,是因为她预言了圣莲的第三朵花瓣,会出现在弥露星。 不知是不是巧合,这期娃综的室內部分,主要就是在穹顶基地完成:这里有著弥露星最丰富的植物群,里面会不会正藏著她需要的花儿? 如果是,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出现? 第一瓣出现时,小龙愿心臟病发作; 第二瓣出现时,陛下和自己先后陷入精神力紊乱。 儘管並无直接的因果关係,可看起来……好像每次都会发生不太好的事情啊。 不,也许只是巧合。 司澄安慰自己,说不定这次就顺利地在植物园里找到,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抱著这种期盼,他把注意力放回现场。 首个任务不会太难,很快孩子们都带著玻璃罐回去。 芮舟一一检查,他们找的都没错。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接下来是拉米卡製作时间。 星际时代,大多数人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亲手製成菜品上,反正有先进的复製机,想吃什么,无论是八大星系哪个偏僻角落里的美食,放入食材,输入名称,然后等待,就够了。 因此,许多成年人都从来没下过厨,更別说几岁的孩子。 光是怎么把麵粉揉成团,就够小朋友们发愁的。 这个时候,家有麵包师姐姐的优越性就体现出来了:此前一直心不在焉、哈欠连天的小胖墩卢卡斯,变了个人似的,聚精会神揉著麵团,动作还挺专业。 主持人蹲在他旁边,適时採访:“卢卡斯,你的理想是什么?跟姐姐一样做麵包师吗?” 卢卡斯顶著和他一样圆的厨师帽,甚至还戴了发网,摇摇头:“不,我要做最好的美食家!尝遍全帝国的好吃的!” “这可真是个了不起的梦想啊!”主持人笑道,“那么,祝你早日实现!” 古灵精怪的穀粒粒,和活泼友好的龙愿,很快玩到一起。 穀粒粒和谷安都对料理完全不在行,反正龙愿那组还有龙敘,规则也没有规定小朋友不可以帮其他小朋友,他自告奋勇去和穀粒粒合作。 但不幸的是,四只小手一块儿就容易出岔子,一个不小心两盆麵粉全部打翻—— 一瞬间乌烟瘴气,周围所有人都忍不住咳嗽起来。 最先收集的光藻已经熬製成糖浆,需要把糖浆和麵糊糊混合。 不出意外,龙敘和应斐在关於剂量的问题吵了起来: “手册上写的就是二比一!” “不可能。那样会让糖分比例失衡,成品会塌。” “可是甜点不甜,还有什么意义?” “甜点的意义是结构和原理的完美结合,味觉只是附属体验。” “大叔,你根本没吃过好吃的东西吧?” “小子,说话小心点,我会跟你爷爷告状。” “梨子奶昔”组合在最角落,远离纷纷扰扰,静謐得像个“世外桃源”。 眠昔个子太小,够不著桌子,只好站在小凳子上。 她戴著张绣有黑脸小羊羔的围裙,头顶的儿童厨师帽尺寸也有点儿大,用发卡也別不住,不停往下滑,黎映不得不一直帮她扶著。 黎映坐在和她踩的那张一样高的小板凳上,长腿屈著,看著就难受。 好在他並不在意,拿著那张卡通手册,读给眠昔听:“接下来呢,就是把麵糊糊放进烘焙机里,设定120度,3分钟。小昔,端得动吗?” 那可是一大盆麵糊糊呢。 对於眠昔的小手来说,的確是不可承受之重。 但是,她可不止一双手,还有一对小翅膀呢! 小眠昔就这样合拢翅膀,用羽翼尖尖端著面盆,小心翼翼往烤箱走去。 她全神贯注盯著面盆,哪怕麵糊已经定型,还是怕它们乱跑、撞到对方。 因此,没空再留意脚下的路。 龙愿和穀粒粒之前打翻的麵粉洒在地上,还有一小部分没收拾乾净,滑得很,踩上去多半会摔跤。 等眾人发现眠昔走到那边,已经来不及了。 黎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场外的司澄已经准备衝过去—— 岑静推了下女儿,岑云咬了咬牙,放下自己马上就要做好的麵团,跑过去。 她的本意是拦著眠昔,可地滑得超出想像,下意识为了稳住自己的平衡,去抓眠昔的手反而成了推—— 小幼崽和她辛苦製作的麵糊糊一起,摔倒在地。 第72章 「昔昔,『横』了。」 这样的事故对节目组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幸好现在不在直播期间,导演立刻叫停摄像,喊隨行医务人员过来。 他们一个个心臟狂跳,汗如雨下,甚至没人敢去看司澄的方向。 元帅的宝贝女儿,在他们保证了一万遍肯定很安全的情况下,还是出了意外。 单身的司元帅就已经很恐怖了,玉面阎王无论哪个词都不夸张; 护崽心切的老父亲,得火山爆发成什么样? 眾人悲观地想,可能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意料之外的是,司澄方才看著眠昔端著盆,一颗还拎著;结果这会儿真看到了小傢伙摔跤,反而冷静下来。 他在各色目光中,抬脚走过去,所有人自动让路,生怕挡到这位即將发怒的大魔王。 这一跤摔的,对小幼崽来说也很猝不及防。 三岁还是三头身,被爸爸养得肉乎了些的小手小脚,隨著她跌倒的幅度,直接翻了过去,竟然有点儿q弹效果,所有人耳边仿佛响起“duang~”的一声。 盆和麵糊糊咣当摔在旁边,撞击的动静比摔倒本身大得多,痛感有延迟性,崽崽也延迟著四脚朝天,懵懵地,好像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医务人员想要把她抱起来检查,司澄扫了一眼,身经百战的军人对受伤程度有著堪比三录仪的精確把握,看出来眠昔没什么事——多亏植物园的地面鬆软,外加翅膀的缓衝,以及小小的人儿重心低、衝击力小——抬手阻止,自己上前:“昔昔。” 像被定格住的小幼崽总算回过神,眼睛转向司澄:“爸爸?” ……目光是追过来了,可这个四脚朝天的姿势怎么还没解除呢? 司澄有点儿好笑地看著她:“昔昔,疼不疼?” 崽崽摇头,慢慢吞吞確认自己的状况:“昔昔,『横』了。” 站著的时候,人是竖著的;摔倒在地上,自然就是“横”的。 小朋友对世界的认知,就是这么直观。 眾人既觉得童言童语太可爱了,又不敢真的在元帅面前笑出来。 没想到,元帅竟然能和小幼崽同频交流:“嗯,昔昔现在是横著的。有没有哪里疼?” 眠昔总算愿意把手脚放下来,转转小手,转转小脚,都可以正常运转。 “都能动。”她严谨地回答。 “那自己能站起来吗?”司澄问。 “爸爸,抱?”眠昔期待地看著他。 “等你起来,就抱抱。” 眾人屏息,原来元帅的教育方法是这样的——好像没有想像中那么军事化嘛。 有了爸爸的承诺,小幼崽一骨碌爬起来。 厨师帽掉了,围裙歪了,小脸上沾著麵糊,衣服上还有麵粉和灰。 她张开双臂:“抱!” 司澄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些脏,按照约定把眠昔揽进怀里,夸奖:“昔昔真是勇敢的孩子。” 他对薄依然和医务人员分別打了两个手势,二人哪怕从来没见过这种指示,却福至心灵理解他的意思。 一个,把干、湿纸巾递过去,让司澄得以给崽崽擦一擦脏兮兮的小脸蛋; 另一个,悄悄绕到后面,趁著小幼崽注意力被分散,拿三录仪进行健康扫描。 从头到尾没说半个字,配合相当默契。 待医务人员看过扫描结果、比了个“ok”的手势后,所有人悬著的心总算放下来。 又齐齐感慨刚才目睹的一幕—— 元帅对崽不军事化,但对我们好像是啊! - 被推的崽,已小事化了;推人的崽,却大难临头。 从头到尾,害小眠昔摔倒的“元凶”岑云,嚇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呆呆站在一边,脸色惨白。 她想表现好一点的。就算抢不过司眠昔的风头,也能表现出自己的热心、善良。 但这次,彻底搞砸了。 母亲岑静深深皱著眉,向来端庄嫻静的她,看得出来也有些紧张。 她瞟了眼所有摄像机,確认它们都没在工作,拉起女儿的手走向司澄:“元帅大人,真是抱歉,小女实在是太粗心大意了;但我向您保证,小女绝无恶意……” “我知道。”司澄打断她语无伦次的道歉,“如果我认为她有恶意,你会知道的。” 岑静不自觉抖了一下。 任何人在元帅的气场面前,都很难保持得住镇静。 岑静明白,司澄没有跟自己、跟女儿计较,並非因为宽宏大量,而是他看见了事实。 司澄瞥见,岑静已经把岑云的手腕都攥红了。 这个母亲的严厉、苛刻、焦虑,全都镜子一样反射在女儿身上。 他倒没什么兴趣掺和別人家的教育,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崽崽也受影响。 他当著母女俩的面,问眠昔:“昔昔,还疼不疼?” 小眠昔摇头,但很惋惜地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麵糊糊:“没有了。” “没有了还可以再做。”司澄说,“待会儿去跟黎映一块儿重新做一个更好吃的。” “咪!”眠昔欢快地答应。 然后,又小心地瞄了眼岑云。 岑云和露娜年纪差不多,都是那种被富养的小女孩儿,而且对眠昔都算不上亲近——这在崽崽的日常中可是很少有的呢! 小幼崽很难不把这两个小姐姐在一块儿,对岑云也有点儿害怕。 司澄又问:“昔昔还记得,刚才这个姐姐有过来吗?” 眠昔又悄悄瞅了她一眼,见对方也一直看著自己,飞快地收回视线。 她小声:“姐姐来,昔昔就『横』了。” 换句话说,小幼崽当时满心在自己的麵糊糊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眼见著岑云大气都不敢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司澄在心里嘆了口气:“地上很滑,这个姐姐想扶你,但是不小心让你摔倒了。你觉得,姐姐是故意的吗?” 眠昔顺著爸爸的话认真想了想,篤定地摇摇头。 司澄接著往下说:“姐姐是想帮你的,对吗?” 眠昔点头。 司澄:“那么,昔昔应该说什么呢?” 小幼崽抱著爸爸的脖子,犹豫了几秒钟,才鼓起勇气,对那个从来不冲自己笑的小姐姐说:“谢谢姐姐!” 不仅是岑云,岑静也愣住了。 小眠昔不仅没有怪罪她的莽撞,反而为她的初衷道谢——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第73章 善良、纯真、勇敢、不娇气。 岑云懵了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幸好妈妈拍了拍她,才忸怩地回答:“不、不用谢……” 声音低得几乎没人能听清。 司澄把眠昔放下来,递给她一张还没用的湿巾:“去吧。” 眠昔跑到岑云面前,有点儿害羞地把湿巾递过去:“姐姐,擦擦。” 岑云的嘴唇都快咬住血了,才慢慢点了点头:“……好。” 眠昔回头看看司澄,得到后者鼓励的眼神后,眨巴著眼睛,再次对小姐姐发出请求:“姐姐,昔昔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玩儿?” 露娜虽然给眠昔留下了不太好的回忆,可小女孩儿们天生就想跟自己大一点点的小姐姐玩。 眠昔至今,还没遇到过这样的小伙伴。 她身边要么是大许多的姐姐姨姨,要么是龙家小兄弟这样的男孩,一直想认识同龄的小姑娘。 眠昔性子静,和过於活泼的穀粒粒相比,岑云自然是更好的选择。 岑云却是被她这句话嚇坏了:之前把这个小妹妹当“竞爭对手”,然后自己又做了件错事,她还以为,眠昔再也不会搭理自己了。 没想到,她非但没有躲远远,反而主动跑过来找她玩儿? 岑云无措地看向妈妈——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要经过妈妈同意才行。 岑静很明白,节目组的焦点全都在眠昔身上,这是女儿能够博得关注的最好机会;她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眼神甚至是敦促的。 有了首肯,岑云看向眠昔。 如果不考虑那些“竞爭”关係,这个小妹妹实在是长得太——可——爱——了。 简直和她摆在床头的那些洋娃娃一模一样,而且比她们更灵动,更完美。 尤其现在,长睫毛忽闪忽闪,盛著期待的蓝眼睛亮盈盈——谁不想一把抱怀里啊? 岑云下定决心,主动去牵眠昔的手,终於绽开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好的呀,我们一起去做麵团吧!” 小姐妹蹦蹦跳跳跑远了。 司澄、岑静、其他组的家长,还有全体工作人员,欣慰地看著这一幕。 原本可以无限放大的意外事件,就这么画上完美句点。 这一切,都要归功於小眠昔。 不仅是她天性善良,同样因为爸爸的正確引导,才能养育出这样一个不娇气、纯真又勇敢的小姑娘。 果然是小天使啊~(心) - 第二天的环节,不在穹顶基地,而是要出发去弥露星另一个著名景点,蓝晶湖。 这方湖泊面积不算大,但十分美丽。 湖底的矿物与发光藻类长期共生,因而湖水呈现出透亮的蓝光,尤其到了夜晚,仿若星海流动。 本次任务,是家长和孩子们共同製作纸质的“佑光灯”,放上湖面漂流,这是弥露星的传统祈福方式。 家长和孩子们分成两组,哪边率先做好一百个小纸灯,就算贏家。 a组:眠昔,黎映;岑云,岑静;穀粒粒、谷安; b组:龙敘,龙愿,应斐;卢卡斯,伊迪丝。 为了保持人数平衡,特邀嘉宾芮舟,也加入了b组。 一共三个女孩三个男孩,这一次的分组,正巧完全分开。 龙愿撅起嘴:“什么时候才能和小眠妹妹一起嘛。” 龙敘冷静分析:“他们知道我们认识,会减弱节目效果。” 主持人介绍了佑光灯的製作方法,看起来简单,可那薄薄的纸张要如何在製作中不撕裂、进入水里不破损,著实是个挑战。 “传说中,能漂到湖中心的灯,可以实现愿望哦。”主持人宣布,“那么——计时开始!” 小组分工里,岑云细心又手巧,负责按照模版剪裁出花瓣状的灯罩。 她低头做了好一会儿,发现喜欢黏在自己身边的小眠昔,竟然没来。 一天相处下来,她俩已经熟悉了很多,岑云抬头去看,发现眠昔正对著湖面发呆。 “眠眠,你在看什么?”她好奇。 入夜后的蓝晶湖的確美轮美奐,她刚来的时候也被吸引了;可这都过去挺久了,也不至於一直看著吧? 眠昔听见她的声音,转过头。 岑云看到她的眼睛,嚇了一跳——太……蓝了吧? 她当然知道这个小妹妹的眼睛很好看,可是再透亮的眸子,到了夜晚,也该跟著周围环境暗淡下来,又不是猫;然而此刻,眠昔的双眸简直像发光的蓝色小灯泡! a组的其他人都在熬浆糊、搬剩余材料,离她们有点儿距离,只有岑云看见不同寻常的眠昔。 也只有岑云听见,眠昔的语气如梦似幻:“那边的水,很生气。” 水?生气? 岑云八岁了,又是早熟的小孩,已经过了把万物擬人的年纪,不明白眠昔想表达的是什么。 她瞅了瞅那边,湖面风平浪静,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 正在这时,其他人回来了。 岑云也没多在意眠昔的话,只把那当做小朋友的幻想,继续做手里的事。 不巧的是,这时候司澄接到通讯,没有在旁边。 否则,他一定能看出,眠昔的状態是发动了预言之力。 有这么多人一起合作,佑光灯做起来非常快。 只不过,重复的工作也很枯燥。 穀粒粒负责把漂浮垫装进组装好的灯体里,没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小手撑著下巴:“老舅,我们明天早上吃什么?” 谷安还在刷浆糊:“大小姐,咱叫『小舅』成不?我这么年轻,你都把我喊老了!” 黎映和谷安的关係不错,对穀粒粒也熟悉:“粒粒,你怎么不去跟小昔和小云玩呢?” 穀粒粒瞥了眼那边坐在一块儿的小姑娘们,撇撇嘴:“她们都已经是好朋友啦,没有我的位置了。” 导演在画外打手势,示意主持人这是个好话题。 主持人顺势问:“为什么这么说?你也可以和她们当好朋友呀,你们都是可爱的女孩子。” 穀粒粒认真道:“阿姨,你也是从小女孩过来的,应该知道,我们女孩子的友情就是两个人的!有第三个人,就会吵架。我小时候就这样。” 她才六岁,“小时候”是什么时候? 大人们都被逗笑了。 主持人又问:“那粒粒,你是喜欢岑云姐姐多一点,还是喜欢眠昔妹妹多一点?——你觉得她们两个谁更可爱?” 这样的问题,未免有些尖锐,简直是为了找话题,故意挖坑给孩子跳。 节目组只想要討论度,孩子的无忌童言是否会被放大、曲解、甚至网暴,他们根本不在乎。 谷安、黎映和岑静都皱起眉。 第74章 元帅的判断基於小孩子讲的话? 谷安正想叫停,但他的外甥女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小网红,面对这个问题,反应快得惊人:“阿姨,你是喜欢米叔叔多一点,还是喜欢麦叔叔多一点?——你觉得他们两个谁更帅?” 姓米的,是本次综艺的导演。 姓麦的,则是製片人。 此刻,这两人都站在摄像机之外,闻言露出惊愕的表情。 这小娃娃还能这么还击的? 主持人也差点掛不住脸:小丫头可是把她问出去的话原样奉还了! 她尷尬地笑了几声:“米导和麦总……大家都是很友善、很专业的同事。” “哦~是嘛。”穀粒粒道,“那眠眠妹妹和云云姐姐,也都是很可爱的小女孩。” 谷安和黎映立刻捧场地鼓掌。 她也以胜利者之姿,同谷安、黎映挨个击掌。 哼,破坏小朋友的关係、来做文章的大人,最討厌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眠昔忽扇著小翅膀跑过来:“粒粒姐姐!” 穀粒粒挥手:“在吶在吶!” 眠昔拉她的手:“姐姐,画画!” 穀粒粒自己的思维就很跳脱,居然和三岁的小眠昔也能顺畅沟通:“在灯上嘛?” 眠昔点头:“小兔子!” 穀粒粒:“你想画小兔子呀,那我想想,嗯……我要画小鸟!” 那边岑云也准备好画笔,三个小姑娘趴在一块儿,你帮我描一笔,我帮你涂一块,和谐得很。 穀粒粒看看软萌的眠昔,再看看恬静的岑云,决定推翻自己之前的理论—— 两个人一起玩儿,的確很好。 但是,三个人的友情,也有不同的快乐哦。 - 製作佑光灯的“纸”实际上是一种植物纤维,想要完整剥下来很有难度,因此,有专业人士加持的b组率先完成,a组紧隨其后。 一行人来到浮台上,排著队,准备把小纸灯们送上湖面。 黎映注意到,从踏上浮台开始,小眠昔就一直有些不安。 他以为她怕水,把人抱起来:“一会儿哥哥来放,你在旁边看著就好,不怕不怕。” 眠昔揪著他的衣襟:“哥哥,走,好不好?” 黎映耐心问:“为什么?小昔怕黑吗?还是怕水?” 为了保证佑光灯的效果,周遭的人造光源关了大半,蓝晶湖在此刻绽放出浓烈的光彩,大片大片自湖底渐变出的莹蓝,綺丽到有些骇人的地步。 “湖……要生气。”眠昔说这句话时,甚至有些发抖。 黎映直觉不对,摸摸她的额头,一片冰凉。 小傢伙也不算很胆小的性格,怎么嚇成这样了? 他立即向工作人员打手势,要求暂停录製,跟其他家长说了一声后,带著眠昔往场外走。 然而眠昔不愿意:“哥哥,不要走!” 黎映被她弄糊涂了:刚才不还说要走吗? 眠昔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大家,都要走!——湖,很生气!” 黎映求助地看向司澄,这到底咋回事啊? 司澄从看见黎映朝这边示意暂停,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时候快步走过来,从他怀里接过眠昔,轻轻拍著她的背安抚:“嘘,嘘,不怕,爸爸来了。” 眠昔把对黎映讲过的话,对司澄讲了一遍。 哥哥听不懂的,爸爸一听就明白,甚至不需要向她进行二次確认,吩咐导演:“立刻让所有人从浮台撤离。” 导演愣住了,虽然眠昔和黎映离开,其他人还在正常放小灯;和上次眠昔摔倒不同,当时他们的镜头可以切到其他孩子身上,不会影响整体效果,可现在若是让所有人都离开,等於直接中断录製,而且很难衔接上——这得多大损失啊! 元帅毕竟是元帅,导演还没那个胆子直接忤逆,支支吾吾:“那个,我能问下,是为什么……” 司澄蹙眉:“浮台上一次检修是什么时候?” 导演哪里知道这个,连忙让下面人去问。 他迟迟不下令,眠昔越来越著急,小手慌忙比划:“湖要生气了,要吃掉大家,快跑!” 导演的表情略微有些难以置信:“元帅大人,您的判断,是基於您女儿的话……” 司澄並不责备他的质疑,毕竟没亲眼见识过预言之力的,谁都没法相信一个小幼崽讲的那些看似古怪的话。 但他不满的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节目组怎么能把利益置於嘉宾的安危之上? 黎映从小就懂得看司澄的脸色,立即对著谷安大喊:“老谷,带著粒粒下来!还有其他人,都下来先!” 导演急了:“这……” 以谷安和黎映的交情,根本不用问发生了什么,先听他的话就是了。 其他人有些茫然:这是咋啦?什么突发环节吗?怎么都没通知? 岑云原本还不明所以,看见那边对自己努力挥手的小眠昔,想到不久前听到她说的那句奇怪的话,顿时脸色煞白,抓住妈妈的手:“快走,我们也走!” 女儿很少会有慌成这样的时刻,岑静顾不得责备她的不得体,匆匆往外走。 浮台並不大,原本有序地容纳十几个人是够的,可现在所有人同一时间行动,顿时变得拥挤不堪。 应斐起初还在安慰龙愿:“上来之前我就看过了,浮桥的设计还是不错的,承重结构也……” 同样,他也是最先发现它在下陷,大喝一声:“快跑,桥要塌了!” 浮桥应声传来恐怖的断裂声,人群爆发出混乱的尖叫,孩子被家长紧紧抱在怀里,工作人员在短暂的惊呼之后狂奔过去。 可是,来不及了。 一直平静的蓝晶湖,仿佛真如小幼崽口中那般“生起气来”,顷刻间掀起高达数米的浪! 浮桥断裂的木板掉进水里,溅起的水花瞬间消失在更大的浪中。 幸好有眠昔提前预言,愿意相信她的穀粒粒舅甥、岑云母女,知晓她能力的应斐、龙愿,以及靠外侧的伊迪丝姐弟,都已经安全到达岸上。 现在,留在上面的,还剩没能走掉的龙敘、芮舟、主持人和一名摄像师。 浮桥和地面连接处倏然断开,一波浪袭来,將他们越卷越远。 原本只是在有阶梯的浮桥上放灯,以为安全得很,眾人连救生衣都没穿,出现这种意外著实始料未及。 但这还不是全部。 小幼崽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喃喃:“它不高兴了……” 第75章 事件赫然上升到了超生物的等级。 浮桥对於四个人来说很宽敞,但断裂之后,它不再平衡,再加上下面有浪,几人摇摇晃晃,隨时可能掉下来去。 摄像师抱著他的器材,表情最为惊恐:他是会水没错,可它不会——它的价格,让他不吃不喝白打十年工也赔不起啊! “米、米导……”他恐惧地看向岸边的导演。 导演焦头烂额:“没事,你顾好你自己就行,摄像机有保险!” ——他现在在意的还是一台摄像机么? 出现这种重大安全事故,这档子节目算是完了,投资商那边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这些人要是谁出了事,把他全部身家搭进去也赔不完! 主持人也是花容失色,两条触角抖得都快打结了。 相比之下,七岁的小龙敘出乎意料得镇定。 芮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朋友,你不害怕吗?” 龙敘冷静回答:“害怕也没有用。叔叔阿姨,你们怕归怕,千万別乱动,我们现在要保持平衡,到他们想办法援救。” 大人们颤声:“好……” 岸上的龙愿哭得撕心裂肺:“小敘,小敘!!” 他不管不顾就要往水里冲,被应斐死死拦著。 龙敘看他焦急的样子,不禁想起几个月前,龙愿心臟病突发时,同样恐慌不已的自己。 那一次,有司眠昔帮忙,最后救了龙愿。 这一次…… 龙敘意识到,自己居然把希望寄托在那个小妹妹身上。 他不禁有些自嘲地想,司眠昔的確有灵力,能救回龙敘;可她对现状又能怎么办呢?任何个体在大自然面前都是渺小的。 岸上的人已经在紧急联繫救援队,芮舟却发现了异样:发光的湖水变得黯淡了。 他是弥露星上专业的植物学家,对蓝晶湖里的光藻在再熟悉不过:它们的名字属於藻类,实际上会呈现出一些动物类的习性特点,比如—— 在庞大的威胁面前,本能逃离,趋利避害。 它们常年生活在湖中,风浪不足为据;浮桥这里经常有人来,也不至於害怕人类。 那它们现在,怕的……是什么? 芮舟忽然想起一个传言。一个从未有人亲眼目睹,却的確口口相传的传言。 这口看似温柔静謐的蓝晶湖,实际上,湖底居住著一只巨型水怪。 吉尼亚人的触角可以感应到更宽频段的声波,主持人本来就怕得要命,猛然尖叫起来:“有东西在靠近!!” 她话音刚落,伴隨一阵低沉的震动,岸上的人们眼睁睁看著,蓝晶湖的湖水被撕裂,巨浪翻滚,连带那块浮桥——现在恐怕只能叫做木板——也剧烈摇晃。 下一秒,庞然身影破水而出,银蓝色的鳞片在夜空下闪烁,水流顺著它巨大的躯体倾泻而下,砸起巨大的浪花。 空气中顿时瀰漫起湿而腥的水雾,岸边的小孩子都嚇哭了,和大人的惊叫混杂在一块儿。 那水怪有一对看起来仿佛会爆炸的腮,低头望著比它渺小得多的人类,眼神幽冷,又似乎很享受他们的恐惧。 事件赫然上升到了超生物的等级,这下不仅浮桥上的几人面临危险,岸上也不再安全。 外来的节目组工作人员、嘉宾四散奔逃。 来凑热闹的本地人纷纷跪下,匍匐於地面。 “惹怒了您……” “请您原谅,鬼怪大人!” “他们都是不懂事的外星人……” 其中一人对著那些还在逃跑的人吼道:“还不快给鬼怪大人跪下!还想惹得它更发怒吗?” 眾人面面相覷,下意识都看向元帅—— 无论在哪里,他都是人们的主心骨。 司澄解开大衣,將眠昔护在里面,这时也在眾人依赖的目光中点点头:“照居民们说的做吧。” 他抱著小幼崽,跪下来不太方便,一手摸向口袋里的相位枪,同时释放出一缕精神力去探查对方的。 在精神力等级足够悬殊的情况下,体型处於弱势不是问题,他照样可以压制它。 水怪感觉到了无形的刺探,不大高兴地一甩尾巴,引出的浪差点儿把十米开外的浮桥掀翻。 那上面还有几个毫无自保能力的人,司澄不敢再轻举妄动,收起精神力。 “所有人,保持情绪稳定,不要激怒它。”他低而短促地吩咐。 浮桥上的几人不得不趴下来,抱住木板边缘。 龙敘低声问:“芮老师,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芮舟:“我也是刚来这边工作没几年,並不是本地居民,但听他们说过一些: “弥露星人认为它是湖泊和生態的守护者,正因它的存在,南半球的气候才能如此温和、適宜人类和类人种族居住;那些祈福的佑光灯,一开始是盛著给它的贡品。 “相传,它诞生於蓝晶湖的潮汐中,每当星光最盛的夜晚,才会浮出水面;事实上,过去的百年前,从未有人亲眼见过它。我曾以为它的存在只是传说,但今天……” 龙敘皱眉:“它的体型其实不適合在浅水区活动,就像鯨鱼到了近海容易搁浅。既然点燃佑光灯的活动,是弥露星的传统,说明这些也不会惊扰到它。” 芮舟沉思:“你说得对。它藏匿踪跡上百年,今天却突然出现,一定有特別的原因。会是被迫的么?但我印象中蓝晶湖湖底是没有剧烈板块活动的……” 龙敘:“不是被动,那会不会是主动?” 芮舟:“主动?你是说,岸上有什么吸引它的东西?可是,会是什么呢?” 平时都会有的那些,水怪肯定不感兴趣。 一定是今晚的节目组中,有什么特別的。 特別的物品,特別的声音。特別的气味。 或者…… 龙敘脸色陡然变了。 ——特別的人。 第76章 初次见面,它就已经向她臣服。 这位庞大的湖中水怪,有一条比例堪比长颈鹿的长脖子。 此刻,它垂下头,细细闻过岸上跪著的每一个人,湖水兜头而下,瞬间把人淋得湿透,可谁也不敢动。 长期生长在水底的生物,因为不见光,视力大多退化,水怪也不例外,更多的是靠著嗅觉在辨別。 在寻找。 它本来在安心地睡觉,被一阵香香甜甜的气味吸引——这可是在冷冰冰的湖中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好味道。 既然被打搅了美梦,那就一定要搞清楚罪魁祸首。 它已经很久没有浮上水面了,过去每一次出去看看,都会引得那些两条腿的小东西到处乱跑,嗷嗷叫得让它心烦。 这一回它见到了同样的小东西,也同样在奔跑、尖叫。真吵。 但那诱人的香甜味道,就藏在他们中间。 司澄对著水怪寻找的轨跡虎视眈眈,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瞥见龙敘用力对自己挥手、又指了指自己怀中后,这种预感达到最大。 ——果不其然,水怪找的,就是眠昔。 可是,他要怎么能在不惊动水怪、殃及到其他人的情况下,保护好崽崽? 就在这时,一直被他藏在怀里的小幼崽动了动,从大衣里面钻出来,露出一张小脸,小声道:“爸爸,它想见昔昔。” 眠昔的精神力可以感知到不同类型的波动,其中就包括对方的意志,这也是为什么她可以与植物交流;水怪也是同样。 那大傢伙怎么看都是个威胁,司澄不同意,相位枪已经攥在手里:“爸爸会保护你的。” 相位枪不仅设定在击杀档,而且连通了他的精神网,能够將杀伤力提升到无可比擬的地步。 眠昔却有些惊讶:“它没有要对昔昔坏。” 司澄:“那它想做什么?” 眠昔吸了吸鼻子,做了一个嗅闻的动作:“它闻见香香,要找。” 司澄:“……它找的,是你?” 小傢伙虽然有著奶糰子都会有的奶香味儿,也不至於能传达到百米深的湖底吧? 司澄不知道的是,这些超自然生物的嗅觉,和人类闻到的,有可能並不是同一介质的东西。 水怪捕捉到的甜美,更多的是小幼崽那与眾不同、强大又格外安寧的精神力。 眠昔伸出小手,大人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可以说是宽慰的:“爸爸,昔昔来。” 司澄已经经歷过不少次这样的事件了,眠昔的特殊,足以让轻鬆她摆平许多这个年龄本不该参与的困境。 他只是有一点点挫败: 堂堂帝国元帅,居然要靠一个小奶娃来解决衝突吗? 自己可是当爸爸的,怎么还要崽崽反过来保护? 但最终,他还是决定相信眠昔,也尊重她的选择。 大衣摘下后,小幼崽完全暴露在巨兽的视野里;她甚至还没有它的睫毛大。 “你好呀。”眠昔礼貌地打招呼,还招了招手,“昔昔,在这里!” 司澄仍然抱著她,手也没从扳机挪开,时刻严阵以待:但凡这玩意儿露出一丝想要伤害崽崽的意图,他会跟它拼命。 水怪发现了她,兴高采烈地游过来;对它来说只是挪动了几寸,可掀起的浪差点把岸边的人卷下去。 眠昔没有大人那么紧张:她没有在水怪的精神力中感受到恶意、敌意,只是纯粹的好奇与被吸引;它是一头纯良的、乖乖的好水怪。 水怪低下比桥还要长的脖子,仔细地嗅了嗅小幼崽身周的空气。嗯,就是这个甜味儿没错。 很遗憾,它没办法直接闻她,会一不小心吸进鼻孔里的。 或趴或跪的人们大著胆子抬头瞄一眼—— 神鬼之姿的巨兽,竟用一种仿若虔诚的姿態贴在地面,小心地把吻部递过来。 那在它面前可以用袖珍来形容的小幼崽,主动离开爸爸的怀抱,张开小胳膊,抱住它的吻部,还在念念有词:“你好你好,是昔昔~昔昔好,你也好~” 她不仅一点儿都不怕它。 正相反,它好像在初次见面的这一刻,就已经愿意向她臣服。 弥露星的夜空飘满瀲灩的极光,碧绿的光芒洒下,与蓝莹莹的湖水交相辉映,將两个相差极大的生物体包裹其中,仿佛一幅奇妙的画卷。 弥露星的本地居民讚颂著,重新做起祈祷的手势: “神明显灵了……” “请神明保佑我星!” “风调雨顺,年年如意!” 唯一的前排观眾司澄却是想:如果真有神明存在,究竟是水怪,还是被它也……爱戴著的小眠昔呢? 自黑市拍卖以来,他见证了太多眠昔的能力,也对她的身世愈发怀疑。 帝国的子民信奉神明,更多的,是在信阳一种能够护佑自身的意志。 但,如果神明,真的存在呢?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多到可以成为一整个种族? 眠昔踮著脚,努力为水怪挠一挠鼻樑。 这对平时够不著鼻子的它来说,非常舒服,但对於小小一只的眠昔来说,高举著手还挺累的。 她有点儿想张开翅膀,飞高一些,又想起来爸爸关於“要低调”的叮嘱:帝国境內存在著长翅膀的种族,但都已经退化、用不了了,她若是想模仿他们,不被怀疑,就不能隨意在別人面前飞。 水怪享受到发出呼嚕声,儘管这咕嚕对於人们来说,如同打雷。 小幼崽也为它的快乐而快乐,眼睛弯弯。 人与自然,如此和谐。 然后猝不及防被打破。 没有人看见发生了什么,水怪骤然发出摧残耳膜的长啸,回过头,尾巴在水里不停愤怒地抽打。 刚才有人砸它。 有人敢砸它! 它的声波不仅超出了人类听觉的承受范围,还附著著精神力的攻击,人们没有任何防备,被它吼得头疼欲裂,有几个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眠昔也嚇了一跳,正想释放治癒力安抚水怪,司澄抱起她后退,直到退到它够不著的位置。 水怪还在狂怒地寻找,到底哪个胆大包天的小玩意儿,敢砸它?! 惊涛骇浪中,越漂越远的浮桥无助得像一片顛簸的叶子,隨时会被撕碎。 桥上,只有三个人了。 第77章 嘿嘿嘿……小蛋糕……嘿嘿嘿…… 两分钟前。 无论是对巨兽,还是对湖水的恐惧,已经让主持人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她的触角不停地轻轻对撞,这是她崩溃的前兆。 吉尼亚人的精神力更敏感,也更强大,比人类更具有“传染性”——离她最近的摄影师,就这么不幸中了招。 本来抱著一个笨重的金贵机器,他就比其他几人更难在顛簸的木板上稳住自己,这会儿被主持人的触角一碰,那泼天的惊惧倾盆而下,直接压垮了他。 他腿一软,连人带摄像机从浮桥上滑下去。 掉进水里的动静,和周围的风浪比起来太小,甚至没人在意到。 他够倒霉了,但比他更倒霉的是摄像机:湖泊如此广阔,哪怕是水怪也其实其中一隅,可它就这么不偏不倚,砸在了水怪的尾巴上。 水怪生得皮糙肉厚,可它常年生活在寧静的蓝晶湖,大鱼小虾、两脚兽都对它异常崇敬,把这么个大个头养得相当娇气。 哪怕摄像机砸到它,就跟人被小兔子踩到差不多,那对它来说也是不能忍的。 这个仇,必须要报! - 现在。 节目组从未遇到过如此严重的意外事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司澄身为元帅,原本就有保障子民安全的义务,此刻更是责无旁贷,接过指挥权。 之前联繫的救援队已经到了,可他们也没料到会有水怪出没,毕竟是群普通人,大点儿的野兽都没见过,没人敢下水。 司澄环视一圈,沉声道:“有过星舰服役经歷的,出列。” 几个人举起手,但都有些哆嗦。 星舰学院出身的人多,真正经歷过战斗的寥寥,遑论面对如此巨型的怪物。 司澄也清楚,这些人跟自己平日里指挥的下属完全不同,捏了捏鼻樑,在他们充满畏惧的眼神中一一吩咐:“你,你,还有你,带所有人分批撤离,优先保护儿童、妇女和老人;你,联繫驻军和警卫队;你,清点伤员,並联繫医疗部门;其余人,协助合作。行动!” 原来不是直接上去打架啊? 几人肉眼可见地鬆了口气。 元帅神情冷静,指令清晰,原本慌乱的人群终於找到各自的方向,渐渐变得有条不紊。 司澄要留下来坐镇,本想让黎映带她先离开。 小幼崽坚持要留下来,有理有据:“昔昔,哄它。它听昔昔的话。” 眼见著水怪就要进入狂躁状態,司澄方才也试探过,对方的精神力等级不算特別高,但体量庞大,万一真暴走了,波状横扫的伤害力度,可能比它直接发动攻击还要大。 眠昔连自己顽固的精神力疾病都能治好,安抚这么一个大傢伙,是不是也绰绰有余? 应斐虽是文职,却也有中校军衔,有一定的指挥能力,眼下是最好的辅助人选。 司澄让黎映把还在號啕大哭的龙愿带走,对应斐交待接下来的安排,然后从救援队借了辆摩托车,抱著眠昔,向与人群撤离道路相反的方向飞驰而去。 - 小眠昔还是第一次乘摩托,为了保证平衡与摩擦力,这种摩托没有设置成浮空状態,轮胎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躲在爸爸的衣服里,捂住耳朵,却又忍不住往外看,然后被刮在脸上的风吹得钻回去。 司澄忍不住笑:“昔昔,害怕吗?” 小奶音从他怀中软软冒出来:“不怕!长颈鹿,在生气。昔昔哄它,就不气啦~” ……也不知道弥露星的守护鬼神大人,知晓自己被幼崽称为“长颈鹿”,会作何感想。 司澄忽然想到问题的关键:“它为什么生气?” 眠昔想了想:“它在睡觉,上面哗啦哗啦。它被吵醒,闻见香香,找昔昔。” 所以,最初是被节目组的录製吵醒,然后发觉了崽崽的存在,决定上来一探究竟? 湖中的水怪已经找到了那台摄像机,愤恨地用牙一咬,罪魁祸首顷刻间四分五裂。 这太快了,还不足以让它泄愤,需要找到另一个目標——於是,掉进水中的那名可怜的摄像师,成了他的下一个目標。 司澄停住车,一手护住幼崽,一手把相位枪调成信號弹模式,朝天放了一枪。 水怪已然用尾巴缠住摄影师,眼见著要下口,这一下被转移了注意力,鬆开那小玩意儿,朝著这边更可恶的小玩意儿游来—— 不对。 它香香甜甜的小蛋糕怎么在这儿! 誒? 香香甜甜小蛋糕又不见了? 司澄仍骑在车上,吸引水怪的注意力,但悄悄把眠昔放到摩托下面,让她藏好。 看著水怪以迅雷之势靠近,他低喝:“就现在!” 小眠昔和爸爸配合默契,话音刚落,展开翅膀,金光流动! 温柔、舒缓的治癒力,如一道春夜暖风,慢悠悠覆盖了整片湖泊。 被水怪搅动得惊恐不安的鱼儿们,甚至都为之驻足……鰭。 水怪更是一愣。 这突如其来的治癒力於它而言,无异於当头棒喝——它从来没有被安抚过,一时之间不知发生了什么。 好奇怪,居然动不了了。 淤积在胸口的火气,像有魔法,蒸发得乾乾净净。 可是…… 好舒服。 好幸福。 是什么,是谁,对它做了这种事? 要找到。 一定要找到! 水怪鼻翼翕张,兴奋像个180吨的大孩子,势必要翻出来那个让自己心魂荡漾的新玩具。 岸边的司澄先是鬆了口气,水怪明显被眠昔的疗愈力镇住,转眼间,因它的加速重新警惕起来:这玩意儿怎么跟安了发动机似的,比刚才还狂热了? ……总不能,崽崽这个镇定剂,成了兴奋剂了吧? 眠昔也感觉到,“长颈鹿”那翻滚的精神力在靠近,好奇地想看看, 可惜摩托车对她来说太高,就算再怎么努力踮脚、双手扒拉,也够不著。 她急地扇了扇小翅膀——结果,就那么飞了起来。 从水怪的视角,原本只有一个凶巴巴的两脚兽,和他的钢铁轮子杵在面前。 结果,期盼已久的香香甜甜小蛋糕,突然长著翅膀从后面飞了出来。 还有这种好事? 嘿嘿嘿……小蛋糕……嘿嘿嘿…… 司澄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条细得离谱,更长得离谱的舌头,与他擦肩而过——捲走了小幼崽。 第78章 眠昔从翅膀上拔下两根羽毛。 噗嚕噗嚕噗嚕。 转瞬间,小眠昔掉进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和想像中不同,湖水並不冰冷,反而带著暖意,包裹著她小小的身体,仿佛回到生命的最初。 她睁开眼,先前失重的惊惧,被震撼所取代—— 整片水域闪烁著梦幻的蓝光,光藻茂密如森林,无数碎裂的星光在深处浮游。 珊瑚状的晶石从湖底生长出来,折射著流动的光纹。 几只介於植物和动物之间的水体生物缓缓漂动,身体透明,心臟则是金色的。 一群有著银色鳞片的鱼儿路过,尾鰭拖出细碎的光的轨跡,看见她,纷纷好奇地游过来。 眠昔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完全吸引了,连害怕都忘记,大著胆子摸了摸鱼尾巴——它们一惊,迈著小碎步游远了。 远处的水流涌动著,掠过若隱若现的巨影。低鸣在头顶盘旋,仿佛古老生灵的呼吸,连带著整座湖都在共鸣。 眠昔意识到,那“古老生灵”,就是把她拖进来的“长颈鹿”。 它想对自己做什么呢…… 小幼崽能感觉到,水怪並无恶意,更多的,是像小孩子发现新朋友、新玩具一样,迫不及待想要拖下水、带回家珍藏。 只不过它的这种独占欲,对於陆地生物来说是灾难性的。 ——好在,眠昔可不是什么普通陆地生物。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不需要藉助任何外力,也能自如地在水中呼吸。 甚至在没有任何人教学过的情况下,小翅膀如同一对天生的鰭,游得毫不费力,比在岸上学走路还轻鬆。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水中。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唔!呜呜呜……唔!” 杂乱的声音吸引了眠昔的注意力,她转过头,吃了一惊:“敘敘哥哥?” 还有。 “芮舟叔叔?” 他们怎么也在这里? 和自在漂浮的眠昔相反,这两人在水中显得十分吃力。 学习过潜水课程的龙敘还好一些,压根不会游泳的芮舟,看起来隨时可能缺氧。 在交流之前,得先保命。 事实上眠昔並不知道该怎么做,冥冥之中却仿佛有指引,让她从翅膀上拔下两根羽毛——还有一点点疼呢qaq——塞到那两人嘴里。 久违的氧气灌了进来,几近溺水的两人重获新生。 芮舟的脸色已经发紫了,既想大口喘气,又得咬牙不让羽毛掉下去,狼狈得不得了。 小眠昔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淡淡金光一抹,立刻让他肺部灼烧的苦痛减轻许多。 芮舟发出一串咳嗽:“谢……谢谢……小朋友,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咦?不仅能呼吸,居然还能正常说话? 眠昔眨眨眼:“咪!” 不知道呀,崽天生就是这样的哦。 龙敘小小年纪已经有过好几次深潜的经歷,有了羽毛的加持,很快调整回状態:“司眠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眠昔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龙敘垂下眼,神色有些黯淡:“它果然是对你感兴趣,我要是早点告诉元帅叔叔就好了。” 並不是这样的,崽崽想,就算她早一点走,“长颈鹿”的舌头也会追上来,还可能会殃及更多无辜的人。 芮舟也慢慢適应了这种奇妙的状態,安慰龙敘不要自责,眼下更重要的是如何绕过水怪的监视,回到岸上。 在摄影师跟著他的摄影机一起从浮桥掉下去后,很快,主持人也因为体力不支摔进水里。 龙敘和芮舟原本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但突然发现小蛋糕的水怪掉头的幅度太大,尾巴一甩,把他俩也拍进了湖里。 芮舟看了看四周:“还好蓝晶湖的生態环境是比较平和的,除了那水怪,应该没有什么大型食肉的鱼类。” 这句话简直就像诅咒,说完的下1秒一只齜著尖牙的鯊鱼就朝他们游了过来。 芮舟三十年的世界观都被打破了:湖里到底为什么会有鯊鱼啊啊啊啊! 他几乎不会游泳,四肢乱刨也划不出几米远,另外两个孩子比他强一些,但毕竟都太小;他绝望地想,今天他们要成为这条鯊鱼的盘中餐了。 没想到的是,鯊鱼不仅近距离剎住车,还一副很惊恐的样子。 芮舟疑惑回头,发现小幼崽也在齜牙——超凶噠! 虽然在大人眼里看来,可爱得不得了。 他还在想,怎么小傢伙还有这种气势,紧接著发现不对:身后的光藻丛,又一次因为畏惧而关上灯。 在小幼崽的身后,是一团巨大的黑影—— 水怪来了。 芮舟想起一位古人说的话:“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鯊鱼被嚇跑了。 可芮舟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死在水怪嘴里不也一样是死吗? 眠昔也发现了水怪的到来,她非但没有害怕,还挺高兴地迎上去,张开双臂抱住它的鼻子,软软地蹭了蹭。 水怪眯起眼,心情很是不错。 鼻头一顶,小幼崽在水中缓慢翻了几个跟头,然后被它的头顶接住。 眠昔扇了扇小翅膀:哇哦,骑“长颈鹿”耶! 芮舟目瞪口呆。 龙敘倒没那么惊讶,这种事情他也见证过好几次了——司眠昔就是有这样神奇的能力,让所有人(或者不是人)都爱她。 小幼崽趴在巨兽的头顶,小声跟他说了什么。 水怪眯起眼,看向另外两个雄性两脚兽,喉咙里发出咕嚕一声,似乎在催促。 眠昔冲龙敘伸出手:“哥哥,来!” 龙敘知道自己別无选择,搭上她的小手,接著浮力一用劲儿,也骑上了水怪的头顶。 待到芮舟,哆嗦得不行,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说服自己,把这样一位吞天食地的鬼神当作坐骑。 水怪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一扭身,用尾巴裹住他,转身游向湖心深处。 被绑架的芮舟:“啊啊啊啊啊啊——!!” 第79章 这是它把眠昔带到水里的根本原因。 如果这是一片海,越往深处应该越透不尽光,伸手不见五指。 但这里是神奇的蓝晶湖,湖底的光藻群比浅水区更茂盛,那大片大片的蓝光也就愈发梦幻。 好看归好看,对於心有恐惧的人来说,只是另一种新鲜的、增加偽装的捕食网。 芮舟已经被水怪用尾巴放到小孩子们的身后,仍然停不下来发抖:“小、小朋友,它这是要干什么去?要把我们带回巢穴里吃掉吗?” 他虽然是植物学家,对动物的习性也有所了解,很多肉食动物捕猎之后並不会当场杀死,而是会带回认为安全的地方囤积起来,甚至產生饲养行为。 他们仨,不会就是那倒霉蛋吧? 可是他们的体型,对水怪来说还不够塞牙缝的,再怎么养也养不肥。 “去做客!”眠昔高高兴兴。 芮舟惊恐地瞪大眼睛:“做、做客?可是……” 龙敘冷静地打断他:“芮老师,你也別太担心了,我们现在除了听它的话,没有別的选择。” 芮舟:“……”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怎么听起来如此悽惨啊! 横竖都是一死,他所索性也放鬆下来,近距离观察著这一生中也许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能观测到的湖底植物。 一旦进入工作状態,连死亡的恐惧都被拋之脑后,芮舟职业病上身,为孩子们进行讲解: “这些丝状水晶一样的,叫做晶藻。和光藻不同,它们自己並不会发光,但可以像一些行星反射恆星光线那样,藉助別的光源来起到明亮的视觉效果。” “这些漂浮起来像水母一样的,是伞藻,它们可以捕捉浮游生物,並且能利用自己的伞体进行豢养。” “这个……我都不知道,居然在这里也会生长铃鐺草,我印象中,它们比较喜欢乾燥的地方,难道是异种?” “还有这些……” 他不愧是穹顶基地特聘的专家,讲解起来通俗易懂,生动有趣。 小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连水怪都咕嚕了一声。 眠昔咯咯笑起来。 芮舟直觉他们的对话与自己有关,忍不住问:“你们在说什么?” 眠昔竖起大拇指:“露露说,叔叔,懂很多!” 露……露?芮舟没反应过来。 龙敘却是明白了小妹妹的思维方式:水怪是弥露星的守护兽,她又认为水怪是长颈鹿,取一个同音的“露”字,便成了她给水怪起的新名字。 如果不是在水里,芮舟简直擦擦汗:这些年他获得表彰无数,但是被一头怪物夸奖,还是第一次。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位湖中的霸主,其实是在阴阳怪气自己这个外来生物? 芮舟决定谦虚且卑微地闭上嘴。 结果没一会儿,水怪又发出一声咕嚕,连他都听出来了,是催促的语气。 眠昔翻译道:“露露,想听叔叔继续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然后期盼地看过去:“昔昔也想听owo~” 芮舟:“啊……?好、好的大王……呃,现在我们看到的这种珊瑚,会隨著水温的变化而变色……” 於是,伴隨著充满童趣风格的科普,一行人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挤过一条窄得差点把水怪卡住的洞口,抵达了它的巢穴。 - 湖底巢穴,是不同於陆地,也不同於蓝晶湖本体的第三重世界。 这里水流完全静止,乍一看,仿佛回到了岸上。 四周布满色彩鲜艷的开花藤蔓,冥冥无风,却在轻轻摇摆,像一张浓墨重彩的油画。 巢穴的最中心,有一处由藤蔓编织而成的摇篮——形状的確像婴儿的摇篮,只不过大小可以容纳几十个成年人在上面蹦迪。 那里,就是水怪要带他们去的地方。 过於平静的水体中,游动反而变得困难,水怪把三人放在摇篮里,他们改成了走路,在湖中获得了太空步的体验。 水怪咕嚕咕嚕说了什么。 眠昔激动地掀了掀小翅膀:“咪!” 芮舟:“在说什么?” 眠昔:“露露的宝宝!” 龙敘眼尖:“那里有颗蛋!” 另外两人定睛一看,才发现在斑斕藤蔓的掩映下,安静地躺著一颗灰扑扑的蛋。 那颗蛋足有成年人的体型,可以想像得到,孵化出来之后堪比一头大象。 即便如此,与成年体的水怪比起来还是很娇小。 芮舟吃惊地张大嘴,差点把羽毛弄掉了,手忙脚乱塞回去:“水怪居然是卵生的……不、不对,居然还有第二只水怪?!” 所以,这头不久前还在岸边製造狂乱的水怪,其实是个准妈妈吗? 在这一刻,他极其惋惜自己不是动物学家,否则该为一生难得见一次的景象,激动到流泪——虽说现在也差不多了。 眠昔听完水怪妈妈的话后,对他们道:“露露的宝宝在做噩梦,昔昔去哄它。” 无论卵生还是胎生,尚未出生的生物都会携带部分遗传自母亲的精神力。 露露在感受到小幼崽的治癒力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最近时常焦躁的蛋,想让眠昔也来帮帮它。 这是它把眠昔带到水里的根本原因。 至於龙敘和芮舟,完全是顺带的。 露露把藤蔓覆盖在蛋上,应当是为了保暖,可是藤蔓有自己的生长意志,此刻看起来更像勒住了它。 光是看著,芮舟都觉得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难怪蛋会不安。 他把观察到的这一点告诉眠昔,让她向露露转达。 露露听完非常疑惑,用尾巴扒拉开藤蔓,再附身把耳朵贴在蛋上。 水怪做这个举动的时候,旁边的三个人不禁提起一口气:它看起来很轻易就会把蛋压碎。 但母亲的本能让它的动作十分轻柔,倾听过后,高兴地咕嚕一声。 真的有效! 露露伸出舌头把芮舟舔了个遍,以表达自己的感激。 实际上,被感激的那个嚇得都快昏死过去了。 为了確保小宝宝的安全,眠昔决定还是靠近为它增添一些治癒力。 然而,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突然被拖入无人之境。 “小公主……” “公主……” 朦朧的声音在呼唤她。 额头上的莲形花鈿,仿佛感受到某种共鸣,亮了起来。 第80章 原来,她见过「祂」。 眠昔的预言中,她將会在弥露星上找到第三片遗失的圣莲花瓣。 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司澄,都认为花瓣大概率藏在形形色色的植物穹顶基地中。 怎么也不会想到,居然在这片广袤的蓝晶湖中,得到了它的呼应。 收集前两朵花瓣时,他都是服下花瓣之后,才解锁了记忆。 可是这一次,居然在看见花瓣之前,就已经有幻觉浮现。 眠昔看见许多双望著自己的眼睛,都是那样哀伤,都在流泪。 他们似乎离自己很近,可是她使劲伸出小手,无论如何也碰不到他们。 有谁把她放进一大团温柔圣洁的粉色之中。 是圣莲。这一次她认出了它。 “再见了,小公主。”有人说。 “也许这一次就是永別了。”另一个人说。 “不要迷惘,不要悲伤,我们会一直陪在您的身边。” 永別……?为什么?你们要去哪里? 小幼崽慌张起来。 幻象中的族人们纷纷將自己的灵力凝聚成光芒,匯入圣莲中。 他们將用最后的力量,护佑她平安无事。 七朵花瓣开始闭合。 眠昔不想与这些未曾谋面的族人分开,用力捶打著花壁;可惜它的牢固远远超出她的力所能及,怎样受击都纹丝不动。 小幼崽扒著越来越小的缝隙,努力向外看,想要记住祂们的样子。 她看见的,却只有铺天盖地的黑色,逐渐侵蚀原本圣洁的光的海洋。 虫族大军已至—— 残留的幻觉里,最后的记忆是那尊破坏神般的巍峨黑影,向著圣莲襁褓俯瞰而来。 原来,她见过“祂”。 ——见过虫母。 “眠昔……” “司眠昔?” “小朋友,快醒醒!” 她被猛然拽回现实。 小幼崽迷茫地看向周围。 不仅龙敘、芮舟担心地看著它,连水怪露露都用吻部轻碰了她好几下,试图唤回她的注意力。 “大家……”她轻声道。 “都在呢。”芮舟摸摸她的头,指了指自己,龙敘,水怪母子,“你看,一个也不少。” 可小幼崽的眼泪毫无徵兆地,汹涌地淌下来。 她的族人,那些为了保护她而耗尽最后一点力量的族人。 再也不在了。 - 露露用尾巴轻柔地捲起蛋,往旁边放了放,露出底下用各种枝叶、花朵铺的“床”。 它实在是很疼爱这个孩子,搜集了这样多的植物,就连专家芮舟也看得眼花繚乱,其中不少他甚至叫不上名。 在植物学家眼里,每一种花花草草都有它的独特之处。 ——但有一朵,实在太特殊了。 严格来说,它不能用“朵”来计量,因为它只是花瓣的一部分。 柔婉纯洁的粉色,静静地躺在那儿,没有夸张的形状、没有夺目的纹路,可比任何都吸引人眼球。 它看起来属於莲科,可芮舟的记忆篤定地告诉他,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关於此种花的任何消息。 花瓣散发著一种魔力,让所有看见它的人,都情不自禁想要接近、想要触碰。 芮舟也不例外,伸出手—— 然后被人抓住了。 龙敘对他摇摇头,而后示意后退,把位置让给眠昔。 芮舟起初还不明白,看见小姑娘额头上发光的印跡时,恍然大悟。 ——那花鈿的形状,和花瓣一模一样,它们正在共鸣! 眠昔跪在花瓣旁边,看起来有些难过。 这样一个被所有人疼爱的小宝贝,会有什么事情让她如此发愁呢? 她用双手捧起花瓣,贴在心口,闭上眼。 霎时间,花瓣散发出粉色的光芒,与她羽翼上环绕的金光交织,一度掀起气流,让静止的湖底起了风。 小幼崽在这几乎能把她吹走的风中,紧紧闭著眼。 直到一滴泪落下,轻柔地坠在花瓣上,与它相融。 花瓣爆发出刺眼的万丈光芒,只有一瞬,其后消失不见。 风与光一同熄灭。 而眠昔眉心的花鈿,变成了三朵花瓣。 除了已经见过一次的龙敘,其他人(指芮舟和水怪)都惊呆了。 从来不知道,人对植物……还有这种体外吸收方式? 眠昔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小手。 呜啪说得没错,圣莲的確有“充电”的功效——每次她汲取花瓣的能量后,都觉得自己焕然一新。 为了找回记忆,她一定要努力集齐剩下四朵花瓣才行! 小幼崽坚定信念后,又想起自己刚才被打断的要事:安抚露露的蛋。 有成年人体型的蛋,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张开翅膀也只能堪堪抱住一般,不过这已经足够她输送治癒力。 她趴在蛋上,小脸贴著蛋壳,轻声念叨:“要早点出来呀。” 你和我一样,有相同的摇篮。 和我一样,被期盼著诞生。 和我一样,寄託著爱和希望。 那未知的小生命似乎感受到她的召唤,轻轻动了动。 小眠昔睁大眼睛。 她回过头,急急地对水怪道:“露露,露露!” 水怪也没想到,这颗蛋的孵化要比自己以为得早得多——呃,好吧,严格来说,它也没什么精准的预计。 但怎么说来就来啊! 水怪的出生可是独一无二的绝景,谁都不想错过,围成一圈,眼睛一眨不眨,等待见证。 然而,他们脚下的摇篮忽然猛烈地晃动起来。 小眠昔差点被甩飞出去,幸好龙敘抓住了她,接著芮舟把她抱到怀中。 他们以为是露露的动静连带的,可一抬头,水怪的眼中同样充满疑惑和畏惧。 摇篮的摇晃越来越剧烈,原本用来铺成垫子的那些花花草草乱飞,连盖在蛋上面的藤蔓都惊恐地躲了起来。 一边是即將破壳、不能贸然打扰的小小水怪,一边是隨时可能崩塌的台面,眾人不知如何选择。 还好,露露做出了决定:它用舌头一卷,把蛋含进嘴里保护,另外三个两脚兽则用尾巴捞起来,朝著进来时的洞口快速游去。 逃跑的过程中,眠昔回头看了一眼。 大地在陷落。 好多好多的红色冒了出来。 不,不是红,而是火。 或者说得再准確一点,是岩浆。 ——蓝晶湖底,竟然藏著一座活火山! 第81章 噗嘰噗嘰,啾~ 水怪带著眾人来到先前的洞口,正欲出去,发现了一个大麻烦: 这个洞口的直径竟然是会变化的,露露庞大的身躯来时还勉强挤得进来,这时候居然卡在了那里。 无论它怎么使劲儿,严丝合缝的石壁没有任何动弹的可能。 试了几次之后,水怪的眼中流露出绝望,从下面的缝隙用尾巴尖把两脚兽们送到外面,吐出蛋交给他们,目光充满恳求。 小眠昔直摇头:“不要不要,露露一起出去!” 露露低头温柔地碰了碰她,像每一个慈爱的母亲。 眠昔没有过妈妈,不知道真正的母亲应该是什么样子,但她总会想起,幻境中为了保存她而自我牺牲的族人们。 她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了。 眠昔的蓝眼睛倏然亮起来,喃喃:“火……被冻住!” 龙敘大约明白,这是她在用预言能力。可是他想不通,蓝晶湖是个温暖的水域,要怎么把水变成冰呢? 如果小妹妹的能力可以让海水急剧降温,那么他们岂不是也都会冻死在这里? 芮舟更是著急:现在不是救不救水怪的问题,他们哪怕离开了湖底,一旦火山喷发,就算上了岸也有可能被波及。他对他们的生还率实在不抱希望。 就在这时,那颗被流动的水快要衝跑的蛋,自己剎车停了下来,蛋壳上显出一道明显的锯齿状裂纹。 露露和芮舟都很绝望:不会吧,挑这个时候出生? 小生命的到来可不在乎什么好不好的时机,它要来,就无人可挡。 眠昔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去帮小水怪顺利孵化。 破壳是个艰难的过程,眠昔张开翅膀源源不断为它输送灵力,为它加油鼓劲儿。 湖底的水温越来越高,那些缓慢溢出的岩浆不知何时就会喷薄而出。 眾人心急如焚。 几分钟后,小东西不负眾望,顶著一片蛋壳与世界见了面,发出细细的、但很嘹亮的一声—— “噗嘰!” 无论大人孩子能见证到新生命的诞生,都很激动。 如果不再这么危机的时刻下就更好了。 那小东西远比它的蛋要小得多,和两个小孩儿差不多大。 它顶著蛋壳,先是跟离它最近的小眠昔问好:“噗嘰!” 有那么一会儿,芮舟还替她担心:都说卵生动物有雏鸟情结,可千万別把小幼崽认成妈妈。 好在,小东西跟谁都不认生,每一个都欢欢快快地“噗嘰”。 最后轮到露露。 小的那个认出了妈妈,高兴地游过去,连蛋壳掉下来都没在意。 露露珍视而慈爱地看著它,巨大的尾巴小心翼翼伸出来,和它刚出生的卷卷小尾巴碰了碰。这是它们表达爱的方式。 但是…… 眠昔、龙敘、芮舟,都感觉哪里不对。 露露的身体,覆盖著密密的、排列整齐的银蓝色鳞片,乍一看有点像蛇。 但是这个刚出生的小东西,身上那些像幼兽绒毛的黑蓝色,其实是根根细小的倒刺,看起来像只小刺蝟。 眾人看看大的,再看看小的。 瞅瞅小的,再瞅瞅大的。 不是。 等会儿。 ——这根本不是你孩子吧?! 露露咕嚕一声,倍感无辜。 如果它有双手,此时应该会摊开手:我也从来没说过这是我亲生的呀? 它也就是在巢穴中发现了这颗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孵出来看看会是什么好玩的。 或者好吃的。 有了第三朵圣莲花瓣的提升,眠昔跟新生儿也能顺畅沟通:“噗嘰,可以吗?” 芮舟:“『噗嘰』?” 龙敘:“是她给小水怪取的名字。” 芮舟:“我还以为孩子的名字会让妈妈来取。” 龙敘:“它取了你也听不懂吧?” 芮舟:“……” 他开始理解应斐,太过聪明的小孩,有的时候就是会有一点不可爱。 小水怪顺著水流,绕著眠昔打了个滚儿:“噗嘰噗嘰,啾~!” 眠昔弯起眼睛:“咪!” 加油哦! 別说龙敘和芮舟对这一番对话摸不著头脑,连露露和他们语言都不通。 两个小傢伙,在合谋什么呢? 只见眠昔像此前为蛋输送灵力那样,將金光注入到小水怪的身体里(她竟然没有被那些刺扎到),为刚出生、还不懂如何掌握能力的它,稳定住力量。 小水怪猛然吸一口气,它那小小的身体像气球、也像河豚一样膨胀起来,竟然长大到和蛋差不多大。 然后衝著夹住大水怪的洞口,猛然喷出去—— 惊人的变化发生了,那些石壁全都冻上了冰晶! 龙敘猛然想起眠昔的预言:火,被冻住。 冰冻的能力,原来是要等待小水怪的到来吗? 露露也惊呆了,还是噗嘰提醒,它才想起来试著扭动一下。 冰比石头要脆得多,它一使劲儿,整块冰墙应声碎裂,那些冰渣对它粗糙的鳞片根本不会造成伤害——得救了! 大水怪正要带著眾人往湖面游,可刚才耽误了太多时间,岩浆已然在地底肆虐。 照这样下去,他们根本到不了岸边,就会被沸腾的湖水煮熟。 眠昔在此刻展现出了超乎年龄的镇定,像元帅爸爸有条不紊的疏散群眾那样,指挥起眾人。 “露露,抱住噗嘰。 哥哥,叔叔,躲在露露尾巴后。 噗嘰——” 小水怪早已与她心有灵犀,摩拳擦掌:“噗嘰噗嘰啾!” 部署完队列后,眠昔满意地点点头,小手一指火山口:“噗嘰,上!” 小水怪在她的命令下,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把自己鼓成一只黑蓝色的圆球,对著汹涌的熔岩吐出寒冰之息。 剎那间,湖水化作碎冰的漩涡,呼啸著掠过地心。 炽热的岩浆在冷光中凝结,从中心向外迅速泛白,火光被寒气吞没,只留下滋滋作响。 小水怪因后坐力被自己吹跑,幸好眠昔早有所料,让大水怪抱住它。 骤然下降的温度让眾人忍不住打起哆嗦,但更多的,是吃惊地望著眼前瑰丽的冰雪之景。 大片大片的熔流结成晶莹的冰面,雾白水汽翻腾著,很快也没了动静。 原本暴怒的山口,在寒风颳过后,化为一座闪烁冰辉的巨碑。 危机就此解除。 人们瞠目结舌。 这只新生的小水怪,竟然有冻住整座火山的威力? 唯有小眠昔轻轻舒了口气。 她和噗嘰,配合很成功哟~! 第82章 註定要做拯救世界的小英雄。 被留在岸上的司澄快抓狂了。 他怎么会反应如此之慢,就这样眼睁睁看著崽崽被抓走? 他其实知道答案。 水怪经过身边时,让他想起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虫母,想起那异世生物与人类难以相较的差距,想起那本能的、灭顶的恐惧;而这让他几乎动弹不得。 等回过神来,不仅眠昔被抓走,浮桥上同样空无一人。 司澄立即扎入水中,蓝晶湖却像一面翻转的镜子,藏起了顛簸的一切。 那么大的水怪,连点儿影子都看不著,更別说他幼小的女儿。 前后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天翻地覆。 泡在风平浪静的湖水里搜寻,对於识水性的司澄来说,轻而易举,然而来来回回都没有发现光澡、鱼群以外的存在。 他又释放了大量精神力去感应,直到形成精神力场將可见的湖泊水域全部包围,依旧空空如也。 眠昔、水怪、和那几人,仿佛掉进水中黑洞,就这么消失不见。 救援队为他披上毯子,开著小艇,用其他仪器探测。 但怎么找,始终一无所获。 司澄被温暖的安抚毯包裹,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闭上眼,回想著这些日子与小幼崽的点点滴滴,挫败地承认,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好父亲——起码,当不了她的父亲。 眠昔的身世,过去、未来,都是传奇。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他甚至没办法好好保护她、照顾她。 “司澄叔叔。”一只小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司澄睁开眼,看见担心地望著自己的龙愿。 小男孩这会儿倒是不哭了,甚至比先前平静许多。 司澄这才想起,他的孪生哥哥在浮桥上,此刻同样下落不明。 龙愿却是反过来安慰大人:“司澄叔叔,小眠妹妹和小敘都好好的呢,你不要怕。” 司澄知道,双胞胎之间有解释不清的心灵感应,如果龙愿说龙敘安好,他的確相信;可是,眠昔…… “小眠妹妹救过我的命。”龙愿像是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所以,我能『看见』她的状况——是好的哦!” 司澄並不知晓,龙愿曾被眠昔用灵力暂时保存过灵魂,因此两人之间產生了一缕特別的联繫,还以为只是小孩子的祈愿,摁了摁他的头顶,没说什么。 他盘算著,如果再过十分钟,救援队那边还没有结果,就联繫首都星,调用自己战舰上更先进的设备。 哪怕是抽乾蓝晶湖,他也要找到眠昔。 公器私用总归是违规的,破坏自然生態更是违法。 但他不介意为了宝贝女儿背上什么处罚,或是付出任何代价。 就在这时,在无风也无浪的情况下,湖中心的小艇忽然摇晃起来。 船长脸色一变:“赶快往岸边开!” 司澄和龙愿同时站起来。 岸上的所有人不自觉停下手里的事情,齐齐看过去—— 寂蓝的夜空下,伴隨著一声轰鸣,水面被撕裂,巨大的阴影衝破波光而起,溅起的水珠雨般瓢泼而下。 那庞然的身形仿佛触碰到天际,鳞片折射出冷冷的光辉,银蓝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湖水霎时间被掀起数丈高,涌起的浪不顾一切拍向岸边。 倒霉的救生艇轻飘飘被掀翻,船上的人豆子似的劈劈啪啪掉下来,绝望地闭上眼—— 却被什么光滑的东西接住。 他们惊异地睁开眼,发现是一条粗大的尾巴,箍著他们的腰,力道称不上温柔,但稳稳地接住了他们。 船长颤颤巍巍抬起头,看向那小山一样的水怪,和它头顶上的小灯泡? 等等,小灯泡? 他定睛一看,那哪里是什么小灯泡,而是几个趴在水怪脑袋上、被星光掩映的人! “昔昔!” “哥哥!” “芮老师——” 岸边人们激动的呼唤传来。 芮舟抱著眠昔,龙敘抱著噗嘰,遥遥地冲他们挥了挥手。 虽然一个个灰头土脸、还像落汤鸡,好在状態都不错。 他们刚刚经歷了一场不为人知的大冒险,更是做了一件挽救无数生命的壮举。 不过他们决定,把这件事只当作当事人之间的秘密。 - 人们原本打算,把这三人送去当地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可大水怪、小水怪一直用那种恋恋不捨的目光,搞得他们都捨不得走。 司澄明白,自家的宝贝崽,总是跟这些奇幻生物有著非同一般的缘分,考虑到驀地分离,可能会惹怒水怪,同意了先让医务人员就地简单检查。 芮舟检查完自己,还要帮忙检查大水怪。 他开始反思自己的职业生涯,是不是当初去做个动物学家比较好。 不过植物学家也不错,能运用自己的知识储备,为露露剷除一直附著在它鳞片上的討厌藤壶,又找了些適合的药草为它疗伤。 然后得到了露露感激的,从头到脚舔了个遍。 芮舟抹了把脸,想著,其实不用这么感激也没关係…… 龙敘被龙愿一会儿捏捏手臂,一会儿扯扯脸蛋,怎么看怎么不放心,像是要通过各种方式来確定他还存在。 龙敘有点无奈,但对弟弟这种揪心感同身受,就隨他去了。 龙愿“检查”完了龙敘,又想来看看小眠昔——理所当然的,被监护人拒绝了。 “看一下?”龙愿还不死心,“就一下下?我保证,不吵醒她!” 司澄其实拿小孩子的撒娇挺没办法的,只好把怀里的毯子掀开一点。 露出一张睡得正香的小脸蛋。 用冰阻止火山爆发,是相当耗费力量的大型预言,眠昔的小身体早就疲惫,可一直撑著不敢睡。 直到被爸爸接过去,回到这个最熟悉的怀抱,立刻陷入温暖的睏倦。 龙愿趴在旁边,小小声:“小花,不一样了耶。” 司澄也注意到了。 眠昔额头的花鈿,比之前又多了一瓣。微光隨著呼吸频率而明灭。 看来,在湖里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吧。 司澄轻柔地为她理了理额发,有些沉重地想,別人家这么小的女儿,都是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捨不得让她吃苦,捨不得让她面对难题。 他家的这个不却一样。捨不得,也没办法。 也许人人生来有不同的责任,他再想,也没办法替眠昔去扛属於她的命运。 司澄忽然想通了。 我的宝贝,如果你註定要做拯救世界的小英雄,那就放手去搏。 拯救完世界后,回到爸爸怀里安心地睡一觉。 爸爸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第83章 《网红女童?言灵祸世!》 【突发!】大型户外亲子互动娃综终止录製?!知情人士透露…… 近日,有网友爆料正在热播的大型户外亲子互动综艺《和星星一起散步》突然中止录製,引发热议。 据现场工作人员透露,节目组在最新一期外景拍摄中遭遇极端天气,部分设备受损,录製被迫暂停。目前节目组已紧急撤离现场,参与嘉宾及儿童均安全。 对於是否会恢復拍摄,製作方尚未给出正式回应。有业內人士称,节目或將调整后期档期,重新评估安全方案。 ——说不录就不录了?那我们家映映耽误的档期怎么说? ——可怜的老谷,好不容易拍个综艺休个假,这下又要被抓回去写歌了(滑稽.jpg) ——是终止还是中止啊?不能恢復了么? ——这节目在哪拍的来著?弥露星? ——不是已经播了一期吗我记得,在植物穹顶基地做好吃。 ——所以这次是去哪里? ——我朋友做场务的,好像是蓝晶湖。 ——我去那边旅游过誒,风景很好,湖也没什么浪,应该没有危险才对。 ——查了下拍摄当天的天气,很正常。所以节目组藉口“极端天气”在掩盖什么? ——天吶,怎么会出这种事?粒粒宝没事吧? ——小奶昔怎么样,这么小的宝宝別被嚇到了! ——听说当天在现场的人都被封口了,我怀疑出了大事。 …… 黎映的终端不停有新的消息轰炸,他没搭理它们,翘著脚一条条刷评论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嘖嘖,我就知道这事儿难收场,现在什么阴谋论都有了。” 薄依然把她的柔性曲面平板捲成纸筒的形状,在他的扶手上敲了敲:“別看热闹了,製片那边问,重新协调拍摄时间,还去不去?” 黎映连忙摇头:“你想让我被澄哥暗杀吗?” “暗杀?元帅不会这样对你的。”薄依然道,“元帅只会光明正大抗火箭炮轰了你。” 黎映:“依然姐你讲冷笑话功力越来越深厚了……哎,第一期的反响怎么样?” 薄依然:“其实你表现平平,好在有司小姐为你爭取了全时段最高的收视率。网友说的没错,你这个『国民儿子』的称號,很快就要易主给她了。” 黎映挺高兴:“那很好啊!那我以后岂不就是『国民哥哥』了?听起来比『国民儿子』升了个辈分!” 薄依然:“……你想得还挺美。”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著,薄依然的余光被某个不停抖动的窗口吸引:“那是什么?” 黎映点开:“刚才打开的网页……我靠,这怎么回事?” 一个视频,正以每秒钟成千上万次转发的速度,疯狂扩散。 封面標题是耸人听闻的几个大字:《网红女童?言灵祸世!》 黎映和薄依然对视一眼,顿感不妙。 他们点开视频。 偷拍的画面非常不清楚,但还是能辨认出中心人物,是最近在网上走红的小眠昔。 她似乎在说什么,小手一指。 接著,背后涌现出吞天食月的巨怪! 拍摄者很明显被嚇到了,连终端都滑脱了手,让视频的观眾跟著镜头一起天旋地转。 在一阵剧烈抖动后,画面重新稳定,却转向更远处,拍摄到被巨怪一尾巴拍下湖的主持人。 视频就此结束。 片尾有一行字,出现了两个名字,以及“愿逝者安息,愿恶者遭报”。 黎映拍案而起:“胡说八道什么呢?那两个人活得好好的,这不是诅咒別人吗?” 当天,浮桥上的摄影师和主持人的確因为先后落水而受伤,救上来之后,根据本人的意愿,选择留在弥露星本地的医院救治,而不是跟隨大部队回到首都星。 结果,就这么一时半会儿没公开露面,就被人造谣去世? 同样恶劣的,是用这种可笑的剪辑手法,栽赃眠昔有能力、有意图,指示水怪害人! 薄依然接过终端,翻了翻评论区,脸色愈发凝重。 ——那么大什么玩意儿?嚇死我了。这小孩能使唤得动它?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什么正经人家孩子还长这种翅膀啊,根本是怪物吧? ——妈呀她这是啥能力? ——没有人管管吗?这是生物武器吧!赶紧把她关起来! ——还说什么极端天气影响,其实节目组都是被她嚯嚯了吧! ——让她为死者偿命! ——用別的事来转移话题,这小孩背后什么来头? ——走红那么快,连“小天王”都要捧著她,我看得是什么高官显贵、皇亲国戚的女儿。 ——资本的力量,太可怕了。 黎映刚要凑过来看,被薄依然挡住;她知道他容易情绪激动,更知道不久前同样深陷丑闻的他有多么感同身受,然而此刻被感性支配,不是好事。 她清了清嗓子:“我派三个公关团队的人,你带去元帅家。虽然皇室也有自己的对外发言人,不过我觉得,元帅应该不会希望暴露司小姐和你的真实身份,还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人处理起来更顺手。” 黎映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好,我知道了。” - 虫族巢穴,留著莫西干头的大將军,用翻译器阅读著帝国星网上的爭吵,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人类,果然就是这样容易被煽动的生物。 前一天,还在妹妹长女儿短,一口一个心肝儿。 此刻,又开始集体声討,对著一个如此年幼的孩子,讲得出那样狠毒的话。 她真正做了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网友认为她做了什么。 认为她是什么。 不详、怪物、灾厄。 去死、封杀、监禁。 滚出首都星。 滚出帝国! 大將军一边看,一边指挥几个手下,继续在评论区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它用触肢举起另一台终端,上面播放著眠昔驯服大小水怪的影像。 这样万里挑一的小宝贝,你们不要,我族可笑纳了。 大將军拿起终端,发送消息: 【你找的孩子,做得很不错。】 过了会儿,那边回覆: 【谢谢您的肯定。大將军,合作愉快。】 第84章 小眠昔能威胁到谁的地位,谁的利益呢? 小眠昔坐在地上,双手托腮,发著呆。 左边,是一直在用尾巴蹭她的呜啪; 右边,是几度试图钻到她怀里的噗嘰。 没错,小水怪跟著她从弥露星回来了——起初没有任何人发现,直到回到首都星后,司澄从眠昔的小背包里发现一个小刺蝟球。 噗嘰和呜啪一样,可以根据需要隨意变大变小。自从它发现眠昔会抱著布偶状的呜啪,也要定在这种迷你形態。 然后,就是俩小傢伙无休止的爭宠。 呜啪认为,自己既是小主人的守护神兽,又是从一开始就在的,当然跟眠昔更亲。 噗嘰认为——噗嘰才不管那么多呢,它就是要跟眠昔贴贴! 好脾气的小幼崽被它俩夹在中间,爭来抢去,被撞得摇摇晃晃得像不倒翁,也不生气。 她今天总在发呆。 因为,爸爸看起来很疲惫,很严肃。 从……嗯,崽崽上一次睡醒开始,就一直听见爸爸在外面跟別人说话。 讲的內容她听不懂,可她能感觉到,那些都是让爸爸很不开心的事情。 眼下,门虚掩著,外面的灯光沿著缝隙一直淌到她脚边。 眠昔伸出小手,任凭那些橘色光芒流过掌心。 看起来是暖的。 实际上,没有任何温度。 “很明显,这次的情况和对我那次一样,是有预谋的。只不过我搞不懂,小昔这么小,能威胁到他们什么?”门外的黎映尽力克制著自己的音量的情绪,“还好她不认字……” 司澄並未庆幸。 眠昔虽然读不懂网络上的风言风语,对现实生活中他人的恶意却十分敏感。 她今天已经发现,平日里负责做下午茶的厨师叔叔怪怪的,非但没有像往常那样,摸摸她的小脸,还明显在躲著她。 小幼崽疑惑又难过,小声问司澄,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司澄既生气,又心疼,偏偏连开除厨师都不能做——失去了皇皇室工作人员隱私管理条例的约束,还不知这人要在星网上瞎说什么。 黎映带来的公关团队冥思苦想:“小姑娘现在连幼儿园都没上,不可能起过什么重大衝突;综艺的戏份、热度倒是有竞爭关係,但另外几位嘉宾的背景,我们也都调查过了,没有谁有这样大的能量。” 另一人道:“我有一个猜想,会不会……跟元帅您有关?” 司澄战功赫赫,无人能挡,再加上性格刚毅、冷峻、一视同仁,无论是帝国內的对手,还是帝国外的敌人,都不少。 “这种可能性不大。”司澄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目前知道昔昔是我女儿的人,並不多。” 黎映捏著鼻子看了眼那些污言秽语,的確没有提到元帅的,不像是想藉此来中伤元帅、甚至打击帝国舰队士气。 既然如此,才三岁半的小眠昔,能威胁到谁的地位,谁的利益呢? 中控面板响起进入请求许可,司澄看了眼,够热闹的。 双胞胎是他特意邀请来陪眠昔的; 另外俩,可就是不请自来了。 他开门,先是侧身让小孩子们进去,然后负手而立,对成年人道:“晚上好,两位先生。我想我並不记得今日有会面的安排。” 他的个头高出对面人一大截,气场又强得可怕,让来人——议院首席议长,与帝国监察部门总督——不自觉心生畏惧。 但他们想起来意,还是挺直腰板,拿出终端,点开页面: “公民司澄,我们接到正式举报,指控你女儿具备异常能力,可能对帝国民眾的安全构成威胁。 “依据帝国治安监察厅第七號条令,我们將对她展开调查。作为监护人,你也需要配合。我们会依照程序办事——这是正式通告。” 话音刚落,身后出现一排荷枪实弹的警员,全都来自监察局特別作战部门。 司澄心里一沉。 这么短的时间內,竟然已经推进到了这种地步,果然对方有备而来。 但他面上不显,瞥了眼屏幕上层层盖章的通告令,声音平静: “我都不知道,现在有关未成年人的重大事件调查,已经可以绕过上报皇帝陛下的这道程序了吗?” 帝国生育率逐渐下降,最近几年更是到了暴跌的谷底,因而觅夏对未成年人的成长、教育非常重视。 涉及引发社会舆论的特殊情况,会不辞辛劳一一过问。 想起那位雷厉风行的女帝,若是知晓此事,会怎样震怒,总督瑟缩了下。 议长及时为他撑腰:“陛下现在在访问斯坎达联邦。陛下不在场的情况下,若属紧急事態,七人小组只需半数以上通过,便可临时代行职权。” 他紧紧盯著司澄,试图从那双灰银眼瞳中找出哪怕一丝慌乱,一丝动摇,一丝犹豫。 可惜,都失败了。 他乾脆换了口径,眯起眼:“司元帅,你女儿惹出这么大风波,总得给民眾一个交代吧?” 他哼了声:“我早就说过,不要收养来路不明的——” 司澄只是淡淡一抬眼,甚至无需释放精神力,目光中的森森寒意,已足以让他背后发毛。 议长恼羞成怒:“元帅大人,请吧?总不会需要我们来『请』你吧?” 他意有所指。 身后的警员护目镜上反射著冷光。 黎映急了:“澄哥,我现在就找姐姐——” “不要打扰她。”司澄低喝,“访问他国中途离场,你想引发外交事故吗?” 黎映六神无主:“那怎么办?难道你真的要带小昔去接受什么劳什子调查?” “我们不会有事的。”司澄拍了下他的肩膀,轻声道,“但是,我需要你帮我联繫另外一个人。” 他吩咐完,无视了神情各异的议长和总督,径直走进儿童房。 孩子们(和物种不明的小宠物们)同时抬头,看向他。 司澄:“抱歉,小愿,小敘,今天昔昔可能没空陪你们玩儿了。我已经联繫了保姆过来接你们,马上就到。” 男孩们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很懂事地说好。 司澄把眠昔抱起来。 “爸爸……?” 小眠昔已经从精神力中感应到他的紧绷,小手抓住他的前襟,很是不安。 “別怕。”司澄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爸爸带你去兜兜风。” 那些超自然的力量,那些湮没已久的种族之谜,也许超出我的能力范围。 但在人性之恶面前。 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第85章 没人想与元帅为敌。 首都星,一级绝密实验基地,地下十二层。 门传来嗶嗶一声,角落里的小幼崽看见来人,先前的畏怯一扫而空,开心地跑过去:“爸爸!” 然而她现在穿的这件衣服,尺码明显是大人的,空落落罩在身上,上衣的衣摆一直拖到脚踝。 小幼崽一个不小心踩上去,啪嘰一下摔在地上。 司澄连忙过去:“昔昔,疼不疼?” 眠昔是个坚强的小朋友,咬著嘴唇,强忍泪水,摇了摇头,自己爬起来,还记得拍拍衣服上沾到的灰。 司澄把她抱起来,环视一圈,这个小小的牢房居然连处能坐的地方都没有;方才他进来之前,小傢伙估计只能蜷缩在地上。 他深吸了口气,按捺下恼怒,替小孩揉了揉膝盖:“抱歉,是爸爸……” 是什么呢。 是爸爸没有保护好你,还是爸爸也没有料到,那些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折磨这么小的孩子。 被总督“请”到这个基地后,监察局的人原本打算只“观测”眠昔一个人,司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崽崽陷入如此孤立无援的地步,主动申请进去陪她。 观测室是个360度全透明的小隔间,天花板上安装了一些检测仪器,玻璃墙上还有个留作通话的小孔。 按照要求,眠昔换上特製的实验服。 但这里从来没有来过三岁的小朋友,最小號的实验服穿在她身上也像长袍。 司澄越是看著她穿得有多么不合身,越是意识到,这一切有多么荒谬。 眠昔的脖子、两边手腕、脚腕各戴上一枚小小的环,便於实时监控她的不同生理数据。 他们原本想用更残酷的方式,比如把她捆起来、或者关到更小的舱室里,被司澄冷冷一瞥:“如果有人想挑战我的底线,我不介意奉陪。” 实验员们不禁打了个哆嗦。 在座的谁不知晓,司元帅的精神力有多么强大,独自一人应战虫族,单枪匹马乾翻星盗。 哪怕基地里有无数抑制、甚至反制措施,也没人想与他为敌。 他们想活命,他们只是按照上级命令干活的打工人啊qaq 司澄靠坐在墙边,把眠昔搂在怀里,为了缓解小傢伙的恐惧,轻声跟她说著话,同时手在她背后轻轻拍打。 不一会儿,眠昔就困了,司澄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盖在身上。 牢笼外,议长背著手,同总督一起踱步过来,充满挑衅、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笼中困兽,问实验员:“怎么样?” 涉及帝国重大安全问题,应当直接移交监察总署,实际上议长是没有管辖权限的。 但他自詡收到太多来自民眾的投诉、抗议,要代表人们的声音,腆著脸参与调查。 其中一个实验员道:“议长先生,我们正在观察,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 另一人失声叫道:“这不可能!” 眾人一怔:“怎么了?” 实验员指著面前有四五个分区的面板,每个上面都有实时波动图,惊愕道:“抑制环对她居然不起作用?” 议长完全是个外行人,却把別人挤到旁边,自己凑过去看。 每一个区块都有三道横线,分別代表著低、中、高。 大部分人测出来的结果,都沿著中线分布;偶尔有天赋异稟之人,比如s级的元帅,比如a+的皇帝,则会逼近高线,甚至超过。 但玻璃房里的那个看起来柔软、无害的小幼崽,代表精神力的所有数值全都爆表,远远超过高线,哪怕谷值也在线上,更不用说直接衝破屏幕的峰值。 总督皱眉:“会不会是机器坏了?” 实验员摇摇头:“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每次在对实验对象使用之前,为了防止您说的情况发生,我们会隨机找几个同事来测试,今天的结果也都很正常。” 大人们心绪各异,一齐把视线投向里面熟睡的小姑娘。 小姑娘她爸感受到眾人的目光,淡淡抬眼。 眾人条件反射挪开视线。 没有人愿意站在对立面时,同司元帅对视超过三秒钟。 哪怕他本人没有主动释放攻击性、或是镇压级的精神力,光是那种威压,就足够让大多数人破防。 司澄也不再看著这群討嫌的傢伙,只是嘴角依旧噙著一抹嘲讽的笑意。 之前他就想找机会,给崽崽测一下精神力等级,只是一直没空。 现在,托这群人的福,眠昔有了帝国最专业、最精確的仪器鑑定——她的精神力,远远超过可检测值的上限。 从第一个模块开始,警报像是会传染似的,四处响起,每一声急促的滴滴都在呼救:再不停下来,就要被幼崽灌进来的磅礴精神力撑坏了!! 哪怕议长吼了几次別关,实验员还是顶著压力中止监测:仪器若是真坏了,损失的可不光是钱,更有他们这么些年的心血啊! “废物,一群废物!”议长怒气冲冲,在一群大气都不敢出的实验员面前指指点点,“你说,帝国养你们这群人有什么用?最基本的工作都做不好!我看都回老家放羊去吧!” 实验员面上恭谦,实际上心里都在抱怨:你行你上啊? 玻璃牢笼是隔音的,除非外面的人用墙上的通话装置,里面的人並不能听见其他声响。 声音听不见,小眠期却感觉得到一群人焦躁碰撞的精神力,而这足以把她从睡梦中惊醒。 她揉了揉眼睛,半梦半醒:“爸爸,有吵架……” 司澄轻易不会看好戏,除非发生在想害自己的人身上。 他瞄了眼外面,张牙舞爪的议长仿佛无声默片里的小丑;他捏捏幼崽的小手:“没事,昔昔继续睡。” 眠昔摇摇头:“昔昔不睡……大家不吵架。” 她遇到这种情况的次数不多,不过因为害怕他人的爭执,每次都会释放一些安抚力,让人们冷静下来。 今天也是同样。 眠昔藏在宽大衣袍里的小翅膀一抖,金光凝聚—— “既然您如此不信任我的研究成果,那就另请高明吧!”其中一个实验员摘下胸牌扔在地上,虽然她可能更想扔在议长脸上,“您大可以隨便投诉我,工作我也不要了!” 她说完,扭头就走。 第86章 贼人抢我闺女之心不死! 这位的级別很高,在这个临时成立的紧急小组中担任组长的位置。 突然请辞,搞得其他人有些六神无主。 到哪儿都被阿諛奉承的议长,还没受过这么大的“侮辱”,脸都涨红了:“你、你这个……她竟然……” 总督也没想到事情会到成这样,焦头烂额:“议长先生,您先別著急。这个……工作人员,还有谁能接替她的职务?” 人们面面相覷。 不仅是能力达標与否,在这桩帝国高层七人小组有三人牵涉其中的复杂案件里,做得不好要担责,才更让人退却。 迟迟无人应答。 沉默如同一种抵抗,连总督也跟著恼火起来:“就这么留个烂摊子?你们负责人在哪,让他出来见我!” “——总督先生,议长先生,请息怒。” 新插进来的嗓音对於大多数实验员而言,並不算熟悉,但救场如救火,依旧宛若天籟。 他们齐齐看过去。 玻璃房里的小幼崽更是眼睛一亮。 这是—— 来人穿著白大褂,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平日里的特製眼镜换成隱形,收起百无聊赖的神情,严肃而专业。 他对实验员们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接下来就交给我。” 然后转向议长和总督,伸出手:“两位先生好,我是来交接工作的。” 总督本来也不想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迟疑片刻就握了上去:“……那真是太好了。” 议长却是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你是不是那个……应……应……” 来人微微笑:“这么多年不见,您还能记得我的姓氏,在下备感荣幸——是的,应斐。” 小眠昔已经激动起来,从节目结束录製到现在,她有好些天没见到他了呢。 她的小手指著外面,对司澄急急道:“乾爸,乾爸!” 司澄对於应斐的到来当然是欢迎的。 但这个称呼…… 他脸色一僵:“昔昔,要喊叔叔。” 眠昔不解:“叔叔说,喊乾爸。” 司澄:“別听他的。” 眠昔:“咪……?” 司澄在心中为这傢伙记下一笔。 贼人抢我闺女之心不死! 议长注意到那边父女俩明显鬆了口气的样子,终於想起面前的人是谁:“你是以前那个研究员,司澄的同学?” 应斐拒收了司澄发送的死亡视线,依旧风度翩翩:“是的,我与陛下、元帅都是同学,先皇曾是我的恩师。” 议长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怎么还把女帝、甚至老皇帝的名头也搬出来了? 他一时有些拿不准应斐的立场,试探道:“我可是听说,当年是司澄把你赶出舰队、赶出首都星的。你不恨他?还来帮他?” “哎,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应斐不动声色,“我接到上级的调令,来做我该做的事儿,是工作,又不是拉帮结派。” 议长和总督同时一噎。 这傢伙看似说话坦荡,怎么好像拐弯抹角说他俩“拉帮结派”呢? 议长忿忿瞄了眼司澄。 他本以为,把那小幼崽誆进实验基地,司澄就没招了,但凡查出什么,他都能抓著大做文章,顺势把人拉下舰队总指挥之位,然后…… 万万没想到,这人留了这么一招后手! 议长许多年前,的確听说有过应斐这么一个人,消息更新也一直停留在对方同司澄闹翻、逐出首都星。 因此,他计划之前,篤定司澄没有实验室相关的人脉。 应斐,什么时候回来的? 或者更重要的——他和司澄什么时候和好的? “那么,如果二位没有其他事儿的话。”应斐礼貌微笑,但眼里已经没了他俩,转头看向一个实验员,“杰西卡是吗?我刚来,不太熟悉这边状况,你方便做我的助手吗?” “好、好的应博士!” 马上就有其他人提问: “应组长,你看这个怎么办……” “应博士,我觉得还是更改环境……” “组长……” 工作人员纷纷围过来,有意无意地把议长和总督挤了出去。 哼,早就看这种耀武扬威的人不顺眼了! 应斐把接下来的任务简单安排了一下之后,走到玻璃墙前,摁下通话装置按钮。 “两位好,我们正在紧急调试装备,很快会进行一轮新测试。稍安勿躁。” 小眠昔眨巴眨巴眼睛。 乾爸怎么好像……对她很生疏的样子? 作为大人,司澄却是懂应斐的意图: 议长和总督还没走,实验室的其他人同样立场不清,监控之后,还有不明身份的人在看著他们;应斐不能表现出和他们很熟悉,否则会违反亲属干预迴避条例。 临走前,他让黎映联繫应斐,为的就是让后者以特级研究员——全帝国都没几个——的身份,参与到调查中。 应斐的级別和资歷,足以成为这个团队的首席研究员,或者说组长。 拥有了领导权后,更方便同司澄里应外合。 他们无需太多交流,为了保护眠昔,自然会知道该怎样做。 应斐表面上公正、不苟言笑。 私底下,避开监控角度,对著小眠昔比了个心。 崽崽弯起眼睛。 乾爸,还是昔昔喜欢的乾爸哟~! - 玻璃牢房里的灯光彻夜不关,在这里,父女俩不仅是“实验品”,同样是审讯对象。 缺乏睡眠和休息,会让人的意志崩溃,急於逃离,从而更好得到审讯方想要的结果。 这是一贯以来的规定,连应斐也无法更改。 睡觉的时候,司澄还能用外套为眠昔遮住光,清醒的时候,总被这样烤著也很难办。 好在小眠昔很懂事,没有哭闹,反而悄悄为爸爸输送治癒力,同时安抚两个人。 那些抑制环若是戴在人类身上,功率调到最大,可以使精神力接近废除。 但它们对眠昔一点儿用都没有。 她又不是人类。 偶尔会有实验员进来,採集一些样本,眠昔虽然怕,好在並不疼,只是缩在爸爸怀里不敢看。 有叔叔姨姨怕她,也有怜爱她,鼓励道:“马上就好了,不怕不怕,宝宝真棒!” 眠昔明明是被欺负、受困的那个,还要带著鼻音,奶声奶气道谢:“谢谢姨姨……” 《和星星一起散步》播出时全星网爆火,实验员都认识这个国民闺女。 关进基地以来,眠昔还没有用过网上疯传的“言灵”能力。 传言中的到哪儿、哪儿大祸临头並未发生,他们看见的,只是一个又乖又甜的小宝贝。 她究竟是福星,还是灾星? 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同评断。 这时,又走进一个人,带著齐全的工具箱,说要抽血。 司澄觉得不对劲:血液样本上午才採集过,还是应斐亲自来的,怎么这么快又要第二次? 第87章 「没有我的同意,休想碰我女儿。」 司澄抬手,挡住那人的动作:“这次是为了做什么?” 那人不敢抬头看他,支支吾吾:“就是……上一份血液样本不小心遗失了……需要重新测一次……” 应斐虽然平日里有点儿不著调,可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是非常靠谱的。 更何况,从玻璃房到实验室,就几步的距离,哪儿来的机会弄丟东西? 司澄不相信他:“把你们组长叫过来。” 那人眼神乱瞟:“组、组长接了个紧急视讯,说有事,离开基地了。” 更古怪了。 据司澄所知,有保密条款的实验项目,比如眠昔这次,所有工作人员进入基地之后,都要上交终端、统一关机,直到工作结束。 在这种情况下,应斐哪儿来的紧急通讯? 实验员察觉自己被怀疑,手上的动作都匆忙了几分:“来,小朋友,这个不疼,叔叔会轻轻的……” 他说话的语调非常单一,在音量低下来的时候,甚至有点儿胡言乱语。 整个人,看起来就神智不清。 他伸手去拉眠昔,小傢伙嚇得躲到司澄怀里。 这人眼瞎了似的,居然还敢拽。 然后,小臂传来剧痛—— 实验员颤颤巍巍抬头,对上元帅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神。 声音同样听上去非常平静:“没有我的同意,休想碰我女儿。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手看起来没怎么使劲儿。 只有实验员清楚,自己的骨骼都快要碎掉了! 痛楚逼迫他不得不鬆手,採样器和软管掉在地上。 “对、对不起……!!” 司澄也隨之鬆手,漠然道:“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你。换其他人来做。现在,让应斐过来。” 如果是正常人,在元帅的气场之下,早就连滚带爬溜了。 可这人碎碎念著收拾东西,对元帅的话充耳不闻。 “我做错了……” “但是,不是我的错……” “我必须这样……” 司澄听不太清他的絮叨,皱眉。 “爸爸……”小幼崽拉他的衣袖,声音有些发颤,“叔叔,好黑……苦的!” 司澄心中一凛。 黑。苦。 这都是只有眠昔才分辨得出的,被虫族附身的標誌! ——虫族的势力,居然已经渗透到实验基地里了吗? 不知此人进来之前做了什么,玻璃牢房外一个人都没有;往常总会留好几个监控他们。 实验员的眼瞳已经开始泛白,眠昔甚至能听见他的腹部有什么在一呼、一吸,蠢蠢欲动地想要钻出来。 她想起了星舰上的李无执哥哥和何欣姐姐。 他们也受过同样的折磨。 那样的事,她不想再看到了。 小幼崽从刚才的畏惧,转而变得坚定:“爸爸,昔昔想帮这个叔叔。” 司澄瞄了眼外面,还是没人来:“昔昔想怎么做?” 崽崽冥思苦想。 之前几次,都是那些虫子已经从人们的身体里钻出,她才用能力將它们击碎、吸收。 现在这个虫子还没有“孵化”,难道也要先把它引诱出来——可是那样的话,这个叔叔岂不是也要受一次开膛破肚之苦? 司澄握著她的小手,反过来用自己的精神力为她支撑:“昔昔试试看,能感觉到那个虫子的存在吗?” 眠昔屏息凝神。 她调动自己的精神力,缓缓盈满整个空间。 起初,司澄的精神防御条件反射抵抗了一下,很快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宝贝崽,为她让了步。 湿润。黏稠。冰冷。 特殊的触感滑过眠昔的精神力,让她打了个哆嗦。 司澄问她怎么了,小幼崽保住自己的胳膊搓了搓,吐吐舌头:“噁心。” 这次的虫子没有甲壳、触角、或肢节,是完全的软体,黏黏糊糊的像个鼻涕虫。 小崽崽很不喜欢t^t 司澄却是觉得很有意思,眠昔向来对什么都温和柔软,没脾气似的,现在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喜好。 嗯,小姑娘嘛,偶尔恃宠而骄一下,才意味著当爹的做得好对吧? 他拍拍眠昔的小胳膊:“討厌的虫子,我们就要把它打跑,对不对?” 有了爸爸的鼓励,眠昔重新镇定,捏了捏小拳头:“打跑!” 在看不见的地方,淡金色的光芒慢慢渗进实验员的身体——他在这极强的控制之下,呆呆地跪在原地,木偶似的没有反应——寻找著。 很快,眠昔的精神力遭到抵抗。 虫子有意识的反击程度,远比此前司澄的潜意识防御要剧烈得多,眠昔的小身体一震,还好司澄在后面护著她。 “爸爸,要怎么做?”她试图“抓”住虫子,可它滑溜溜、又很噁心,好几次从她“手”中逃脱。 司澄“看”不见虫子,只能想像:“它有多大?” “有……有呜啪那么大。” “昔昔能用双手抓住它两边吗?” “可以!” “好,那跟著爸爸的节奏来使劲儿。把它当成一个气球,挤爆它。” “可是,可是昔昔怕气球炸……” “爸爸在这儿保护你呢,一点儿都不可怕。我们试一次,好不好?” 小幼崽咬著嘴唇,在短暂的衡量后还是点点头。 只要爸爸在,她什么都不怕,哪怕是扭扭黏黏虫! 她闭上眼,在精神海中找到那股反抗的黑色精神力,双手牢牢抓住,皱著眉,用劲儿,咬牙哼出小奶音:“嘿——呀!” 实验员的身体猛地一抖。 第88章 他家的乖乖女,也会做小坏蛋啦? 玻璃房的天花板上放有许多监测仪器,现在它们一同发出尖锐警报:无论是眠昔,还是虫族,释放出的精神力,都已经过载。 即便如此,依旧没有一人前来查看。 小幼崽没空在乎外界,自她手心绽开的光晕,如同湖面的涟漪,连同空气一起被温柔地引向她的力量源泉。 这光芒甚至將实验员的皮肤照得半透明,沿著血管蜿蜒、流动,隱约看得见他腹部那只狰狞的黑影。 玻璃房透亮的灯光映在眠昔的瞳孔,析出纯净的天蓝色。 寄生虫疯狂扭曲,被圣洁的光辉灼伤。 它试图逃离,无论是破开宿主的腹腔,还是钻到他身体別处都可以,只要不被金光这么烤著—— 然而它被眠昔的精神力牢牢锁住。 直到,一寸一寸开始溶解。 虫体的表层由黑变灰,再向著更浅的顏色转换,直到化作比粉末更细小的微尘,然后被光流吸收。 实验员身体中的污浊一点点褪去,血管里的红重新流动。 小眠昔的手指有点儿颤抖,扑簌簌掉了好几根羽毛,额角也渗出汗来。 她不知道,但司澄知道,在她使用能力的期间,喉中低低地吟唱什么。 那是不属於人类的音节,仿若溪流,又如清风,在梦境里轻柔迴响。 隨著她的吟唱,虫子的最后一部分也在光中碎裂於无形—— 实验员倒在地上,汗已经湿透衣衫,但先前一直被挟持的精神力却平静了下来。 他只是有些透支,比之前那些开膛破肚的船员们幸运得多。 小幼崽缓缓收回手,掌心的光团逐渐熄灭,最后如同一只小小的萤火虫,钻回羽翼中。 “呼……”崽崽长长地舒了口气。 往常她使用完能力,都会精疲力竭,今天爸爸一直为她输送精神力,有了强劲的s级支撑,缓解很多。 幼崽的小脸蛋还掛著些微的倦色,但已经露出开心的笑容:“爸爸,虫子打跑了!” 司澄同她击了掌,非常感慨。 他无法像眠昔那样清晰地探查虫族的情况,感知到一股异族的精神力消散,还是可以的。 在星舰上那几次,眠昔是破坏、进而吸收已经钻出宿主体外的成虫。 这回应对措施有所不同:更像是对寄生体內幼虫的净化。 三朵圣莲花瓣,果然將她的能力提升到全新的等级。 显然,眠昔也意识到了差別,好奇地攥紧拳头由鬆开,感受著新生的力量。 父女俩不禁期待起,若是七瓣圣莲全都聚齐,和眠昔合二为一,小傢伙又能有怎样的变化。 不久的將来,若是虫母甦醒…… 啪。啪。啪。 有谁拍著巴掌走进来,打断父女俩的思绪。 实验员进来之后,通话装置一直没关,在里面也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二人转过头去。 是议长和总督。 他们的脸上带著得意洋洋的笑容: “全都拍下来了?” “嗯,这回可是铁证如山了。” “哈哈,比之前高清多了……” 先前“消失”的实验员们也都回来了,有人进入玻璃牢房,把那个 司澄护住眠昔,並未立刻质问他拍了什么,而是问:“应博士呢?” 似乎因为手里有了“把柄”,议长此前对元帅的畏惧也烟消云散,此刻极其狂妄:“司澄啊司澄,可別想別人了,想想你自己怎么办吧!这回,可没人来救你了!” 司澄移开视线,根本不想搭理。 他甚至低头问幼崽:“昨天昔昔说的那个小兔子遇上大老虎的故事,再继续讲给爸爸听,好不好?” 眠昔悄悄瞄了眼外面,接触到那俩人的视线,赶紧收回来,点点头。 赤裸裸的无视把议长气得跳脚,什么话都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说: “司澄,你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知道你惹上什么事了吗?你捡回来这个宝贝儿,不仅能命令水怪,还能指使虫族!这叫什么?通敌!帝国的叛徒! “刚才的全过程,监控可是都拍下来了,她竟然能虫族附身实验员,多么可怕! “当然,她还小,伟大的帝国律法不可能严惩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所以都由你这个监护人代为受过—— “司澄,你身为舰队最高指挥,本应是保护帝国的第一道防线,却养了个间谍;或者有没有可能,从一开始这些事就是你命令她做的?你究竟是何居心?” 议长自认为酣畅淋漓地抒发一通,最后翘起嘴角,笑得阴沉:“司元帅,司、大、元、帅,以后这个称呼,你可能就听不著咯!” 司澄全程充耳不闻。 议长刺耳的嗓音停止后,寂静的空间响起幼崽柔柔的小奶音:“然后,小兔子问大老虎:『请问,可不可以不要吃掉我?』” 在座的各位不得不承认,还是比较喜欢听崽崽说话…… 议长已经意识到,司澄的冷静,把过於激动的自己,衬得像个小丑。 他深呼吸一口气:“等著吧,像你这种情况,都不需要等到陛下回来,最高法庭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判决了。” 说罢,自认瀟洒地拂袖而去。 到门口时却差点栽了个狗吃屎。 背后传来窸窣的笑声,都是实验员们极力忍耐、还是没能忍住的窃笑。 司澄总觉得,这似乎不是偶然。 他有一种直觉…… 果然,在小幼崽的手心里,捕捉到最后一丝尚未消散的光。 从司澄的视角,只能看见她的脸颊鼓成小包子,气呼呼地望著议长的方向。 司澄挑起眉。 哎哟,他家的乖乖女,也会做小坏蛋啦? 然而他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心中又不免沉重下来。 但担心的,並不是自己的前途。 从舰队,到实验基地,这些帝国绝密的重要场所、部门,都已经被虫族,或者和虫族有关的势力侵蚀。 能做到这个地步,真正的间谍,需要坐拥很高的位置。 从以前他就怀疑了。 那个叛徒,就在七人小组中——並且,不是太过张扬、针对得太过明显的议长。 星际联盟主席吕松,一心想要把帝国的稀土卖出去赚钱,倒是有一定可能。 除此之外,还有內阁大臣龙荣勛,和议长沆瀣一气的监察总督,打交道不多的至高大法官,以及女帝觅夏。 那个人,会是谁? 第89章 眠昔简直像个摆在雨间田野里的布娃娃。 娃综“和星星一起散步”的终止录製,引起诸多猜测,掛在星网热搜高居不下。 紧接著,眠昔疑似的“言灵能力”更是掀起轩然大波。 网友们各有各的想法: 有人强烈反对“灾厄之子”留在帝国; 有人需要更多证据,来证明那个视频不是偽造; 有人谴责,怎么能对这么小的孩子网络暴力; 有人呼吁社会关心异能者; …… 一时间,星网各大平台都被这些消息占据,眾说纷紜。 给眠昔一家带来如此大伤害后,当初那个发帖者倒是消失了一般。 也可能是因为,他或者她,已经完成了搅浑水的任务。 直到谷安新发的动態,转移了眾人的注意力。 @谷安-goodnight: 挺久没和大家嘮嘮嗑了,明晚標准时2000,老地方见[wink.jpg] 会有@穀粒粒lily一起哦[捂嘴笑.jpg] ——天吶,我刷到了什么,老谷要直播了! ——是哪个平台来著? ——小粒粒也来啊,太好了!最近都没看到她动態,我还有点担心来著。 ——会不会是宣布下次演唱会时间? ——新专辑预告也好! 才华横溢的谷安,国民度可不比黎映低,就是又点儿懒,粉丝怎么催开演唱会、发新专辑,他都不为所动。 这回主动放出消息,自然成为星网上的焦点。 更重要的是,圈內圈外人都知道他和小天王关係好,也知道他带著穀粒粒一同去了那个娃综。 所谓的“嘮嗑”,会不会跟那兄妹俩有关? 如果是,他对他们,是什么態度? 网友们被吊足胃口,谷安直播当天,近亿网友关注,平台差点被挤宕机。 八点整,舅甥俩颇为相似的脸孔出现在屏幕前。 穀粒粒率先笑眯眯打招呼:“哥哥姐姐姨姨叔叔大家好呀~有没有想我吶~” 弹幕山呼海啸滑过一大片“想”。 谷安也跟眾人挥手,而后直奔主题:“今天呢,是我们粒粒想给大家看一段视频。” 【视频?啥,小粒粒拍你新mv了?】 【一看就是新粉,粒粒刚出生的时候就拍过吧。】 【视频为啥不直接发,还从直播间?】 谷安正巧瞄到那条弹幕,笑得岿然不动:“因为我怕直接发出来,你们连见到它的机会都没有。但是在直播间呢,如果待会儿我被强制下线,那我的粉丝朋友都这么聪明,肯定什么都明白了。” 弹幕譁然。 谷安看了眼蹭蹭上涨的在线人数,很满意自己的操作。 有这么多人关注,就算有谁想在背后动手脚,也该考虑一下是不是太轰动。 他摸摸穀粒粒的头:“好了,放给大家看吧。” 小姑娘把自己装饰得花里胡哨的平板拿出来,熟练地点击播放。 眾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用摄像头去翻拍另一个设备上的视频,噪点多,清晰度下降得厉害。 大概能看出来,这是掛在穀粒粒胸前的运动相机,隨著小孩子的一蹦一跳,视角也变换得飞快。 【这个地方好熟悉……】 【是不是拍娃综那个地方?好像是什么植物园?】 【我拉了原片对比了一下,感觉是在当时大家自我介绍结束之后,应该是个没有播出的破冰片段。】 直播中的谷安和穀粒粒都没有说话。 视频里的穀粒粒却是问:“主持人姨姨,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呀?” 吉尼亚人出现在穀粒粒的镜头里:“小朋友们,看到那些糖果了吗?你们去拿过来,和大家一起分享好不好?” 不远处,摆著一把不大的凉伞,下面的桌子上放著一篮糖果。 穀粒粒是孩子们中融入最快的那个,欢呼著就要跑过去。 却被谷安一把拽住:“粒粒,带这个小妹妹一起吧?” 穀粒粒的镜头一转,拍到了一张最近频繁出现在热搜的脸—— 【这个……我没认错吧?】 【一起去娃综的还能有谁。哎你別说,这小脸蛋是真可爱啊。】 【老谷和老黎的感情还是那么好,带娃玩都要一起。】 画面中的小幼崽,对著初次见面的小姐姐,还有点儿害羞。 黎映蹲下来,对她说了什么,她犹豫片刻,才伸出手:“粒粒姐姐……” 穀粒粒很兴奋:“我也当姐姐了哦耶!” 【小奶音我亲死!】 【粒粒好可爱哈哈哈哈!】 【双倍的宝宝,试问谁不想有这样的女儿呢?】 穀粒粒和眠昔一起手牵手,跑到桌子旁。 她俩的个子都太小,踮著脚也够不著,还好其他孩子也过来了,合作拿到篮子。 然而就当他们准备离开时,方才还万里无云的天气,突兀地降下瓢泼大雨。 凉伞非常小,顶多容纳两三个成年人,可现在有六个孩子,还有张很占位置的桌子。 没有一个大人带伞过去接,孩子们有些不知所措。 【我去,游戏这就开始了?】 【这在考验啥,避雨能力么?】 【可能……是合作?】 穀粒粒的镜头转来转去,拍到双胞胎里的小酷哥:“先把糖放回桌上吧,別淋湿了。大家挤一挤,男生站外面。” 【哎哟,好有领导能力。】 【爱护女孩子的小绅士呢~】 【可是问题是这儿位置这么小,挤一挤的后果就是全都淋湿。】 雨越下越大,站在外围的孩子衣服已经潮了,而大人们依旧无动於衷。 终於,小朋友们想出一个办法:把年纪最小的眠昔抱到桌子上,这样既能保证小妹妹不被淋到,也能为其他人省出一个位置来。 双胞胎小兄弟为主力,其他人帮忙,合力把眠昔抬了上去。 孩子们手忙脚乱,配著“嘿咻、嘿咻”“哎你慢点!”“我要倒下啦!!”的声音,节目效果拉满,让人不禁遗憾,这段竟然是未播画面。 小眠昔坐在桌子上,有点儿无措,穀粒粒见她没事做,乾脆把糖果篮子塞进她怀里。 这样一来,亚麻质地连衣裙,小雏菊刺绣,乾花草帽,双麻花辫,藤编篮子——眠昔简直像个摆在雨间田野里的布娃娃。 其他孩子似乎又有了新计划,只有穀粒粒趴在桌边跟眠昔说话:“哎~~是这样啊!” 穀粒粒嗓门儿大,口齿清晰,表达流畅。 相比之下,眠昔讲话就软糯、害羞得多。 她的小手抱著篮子,眨了眨蓝眼睛:“粒粒姐姐。” 穀粒粒:“嗯?” 眠昔弯弯眼睛:“太阳公公,要来做客。” 【怎么的,还能她说一句出太阳,就真出太阳啊?】 【这小孩不是有那个啥言灵能力么,说不定呢。】 【妈呀大姐,你懂什么是言灵不?连天体都能指挥,搞笑呢?】 【就是,她要真能使唤得动恆星,还怕什么虫族啊,虫母来了让她说一句『快去死』不就得了?】 【笑死。】 第90章 这些跡象都表明,她很有可能来自神族。 基地里,关於眠昔能够控制虫族的“证据”尚未公开,网友们对她能力的了解,还停留在驾驭弥露星的大水怪。 然而驱动一个怪物,和可以命令一个天体,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就像蚂蚁能够抬起比自己重的食物残渣,但蚂蚁不可能抬起大象。 弹幕嘲笑的嘲笑,恐慌的恐慌。 这都没有影响到镜头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隨著小胖墩卢卡斯的一声欢呼,穀粒粒带著运动相机也转向声源处,隨即发出“哇”的一声。 ——几秒钟之前还雷声滚滚、风雨大作,就这么突然地放晴了! 不仅是现场的孩子们,屏幕外的网友也都震惊了: 【我靠,这是什么操作?】 【就是巧合吧……】 【可能小孩提前看了天气预报之类的。】 【科技已经进步到可以精准预测到分秒了吗?外面的世界我不懂。】 其他孩子都没有听见小眠昔说的话,只有穀粒粒知道,在这个小妹妹刚说完“太阳公公要来”之后,阳光就真的出现了。 穀粒粒好奇道:“是你邀请来的吗?” 眠昔眼睛弯成小月牙,不说话。 如果不是画质太模糊,应该看得出来,此刻她眼瞳的蓝,比刚才说那句话时要淡一些。 就在这时,双胞胎小兄弟里活泼的那一个凑过来,大声宣布:“小眠妹妹,是小福星哦!” 【其实也就是隨便瞎说,说中了吧。】 【下雨的时候说天晴,是福星,那天晴的时候说下雨,是不是又变成灾星了?】 【你们不觉得这不像言出法隨,更像一种预知吗?】 这条弹幕一出,瞬间被点讚顶上了大屏幕。 直播间里的谷安当然也看见了,不动声色地引导:“这种事情不只发生一次,眠昔好像有看见未来的能力一样。有一回,粒粒坐的椅子出了问题,我们都不知道,只有眠昔发出提前警告。粒粒刚从那把椅子上下来,它就全部散架了。” 【我的天吶,节目组怎么回事?!】 【这要是没有提前说,小宝肯定要摔惨了呜呜。】 【你怎么知道她是在警告,而不是使坏的就是她呢?】 “因为类似的能力,她也对自己使用过,似乎看见了危险,才及时找大人求助。”谷安回答那个尖锐的问题,“如果她的能力是能隨意修改內容的言灵,为什么要对自己使坏?除非她说出来的话,是不能更改的未来。” 穀粒粒凑到直播镜头前,双手捂在嘴边,作喇叭状,却是压低声音,好像在说一个秘密:“我觉得——眠昔妹妹,是小预言家呢!” 【预言……?】 【嘶,这么一说,如果真的存在这种能力,跟言灵的使用形式还挺像的,很容易混淆。】 【等会儿,你们怎么就確定她有这种奇奇怪怪的能力了啊?这是人类应该有的技能吗?这是现实,又不是写小说!】 【姐妹,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很明显那个小朋友不是人族吧?】 【有没有学习好的,盘点一下哪些种族长翅膀?】 弹幕很快为这些事情吵了起来,一条条刷得飞快,谷安眼睛根本就看不过来。 其中一段不起眼的评论,很快淹没在了其他声音中: 【《星星》播出的预告、正片、花絮,每一条我都看了,这个小朋友我也关注了很久,总觉得她和我的研究方向有些重合。】 【但我一直没有非常充分的证据,也不能確定那个种族真的就存在。】 【如果小朋友现在的家人对她的来歷也有猜测,可以找我聊聊。我的联繫方式是……】 同样在观看这场直播的芮舟,却没有错过这几条弹幕,睁大了眼睛。 咦,这不是他那个民俗传说学狂热爱好者的老同学嘛! 他截图,对比了好几次频段,在联繫人列表中找到对应的,发送过去: 【柳老师,这是你吗?[图片]】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是我。我还想著要不要找你呢,芮老师也在这个节目里吧?】 【是的,有一些事件我是亲歷者。我想问问柳老师,你对这个孩子的態度是怎样的?】 【她善良、勇敢、坚强,是个很好的孩子,我很喜欢她,见不得她在网上受这种指控,很想帮帮忙。芮老师,你在现场,应该对她更了解吧?】 【没错,眠昔真的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傢伙。既然你愿意帮她,那有些事情我想可以跟你聊聊,关於蓝晶湖和水怪。柳老师什么时候有空?方便麵谈吗?】 【隨时。】 【那儘快,待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有一件事情,我比较在意,柳老师,你说的种族是哪一个?】 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对面的消息不停地输入,却始终没有发过来,大约在反覆刪改。 就在芮舟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却看见两行触目惊心的字。 【在我目前的猜测中,眠昔小朋友有翅膀,有强大的精神安抚力,还掌握了预言之力,这些跡象都表明,她很有可能来自神族。】 【是的,没错,就是那个传说中,因失去信徒而陨灭的、失落的神族。】 第91章 小幼崽大哭起来。 应斐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在这种节骨眼上,八百年前实验的一个小错误还能被翻出来计较,甚至成立了专门调查小组,把他“请”去聊了整整一天一夜。 后来他想,这分明是一种有预谋的调虎离山之计。 总之,好不容易结束了质询,已是第二天深夜。 应斐的肉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这时候回家倒头就睡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放心不下小幼崽,洗了把脸,还是为飞行车设定了去实验基地的路线。 应斐还不知道议长用虫族“钓鱼执法”,玻璃房里的父女俩看起来一切正常。 他走进去,盘腿坐下,唉声嘆气:“这帮老傢伙……” 司澄抬眼:“怎么样?” 应斐:“放心,我还是这里的负责人。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出第二个能顶替我的特级研究员。” 他说这话时,脸上既有讥讽,也有点儿掩饰不住的小得意。 司澄还想说什么,却被眠昔打哈欠的声音打断。 小幼崽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好像有点太大了,害羞地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他们。 司元帅和所有的军人一样自律,十年如一日作息稳定,连带著小眠昔也早睡早起。 应斐抵达基地。已经是深更半夜,平时这个点崽崽早就该沉入梦乡,这时候却被叫起来。 哪怕眠昔心理再想见乾爸,生理上还是止不住犯困。 她把小脸埋在家长手掌里,蹭了蹭,无声地、软绵绵地撒娇。 应斐看著有点儿羡慕,又不可能真当著司澄的面跟他抢崽,於是张开自己的手掌远远比划了一下。 然后感慨道:“这是真·巴掌脸啊。” 他请求道:“小棉花糖,等乾爸带你出去,你到乾爸家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司澄:“……我什么时候同意了你这个自称?” 应斐:“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司澄:“……” 司澄:“你想都別想。” 应斐:“想什么是当乾爸,还是到我家住?” 司澄:“一个都別想,我不会同意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应斐怪叫起来:“不是吧,元帅大人你是什么专制独裁的暴君吗?” 司澄:“你这么胡说八道,不怕被陛下知道?” 应斐气势弱下来:“我、我就是说,好歹也先问问小棉花糖的意见吧……” 小棉花糖本人不打算发表意见,被他们的拌嘴逗得咯咯直笑,捂著小脸倒在司澄怀里。 大人们见她这样高兴,却不觉有些伤感。 对於小孩子来说,这场漫长的不知尽头的针对和审讯,既不枯燥,也不折磨。 因为她能一直和爸爸在一起。 那样的话,全世界有再多的苦,也都会变成甜。 - 在谷家舅甥直播结束以后,一起参与综艺的嘉宾,比如岑家母女,还有麵包房姐弟,纷纷拿出自己平时拍到的照片、视频,来证明眠昔是个多么纯真善良、惹人喜爱的小幼崽。 不仅彰显眠昔的为人,同样也能从各种角度看出,她的能力是客观的、可以有效规避灾祸的预言。 而非隨心所欲、甚至製造灾祸的言灵。 明星艺人本周是有舆论领导力的存在,再加上他们放出的片段,小眠昔实在是太可爱了,星网上的风向也在慢慢改变。 这样的好消息,可是愁坏了议长。 “再这么放任下去,我们之前付的局可就要全被他们翻盘了!” 总督也是愁眉苦脸:“您应该知道的,越是封锁消息,民眾的情绪会越反弹得厉害,到时候,就真有可能控制不住了。” “那怎么办?要眼睁睁看著他们把那孩子夸成一朵花,然后把司澄给放了?” 议长对小幼崽本身的处境並不关心,因为他的最终目的,是把她背后的大人——也就是司澄——从元帅的位置上拉下马。 这样,才方便在舰队安插自己的亲信。 司澄此前推断得没错,虽然议长总是处处针对他,却並不是投靠虫族的叛徒。 他想要的,只是更高的位置,更大的权力,光一个议院总长已经满足不了了。 这样的人,是不会希望帝国被敌手搞垮的,否则他去领导谁,去哪儿享受呼风唤雨呢? 真正从內部蚕食帝国的间谍,另有其人。 皇帝还有几天时间,就要从联邦回来了,议长若是想对付元帅,必须要在皇帝返程之前,把女儿“通敌”、父亲失察的证据提交给皇家法院。 但在这时,出现了新的变故。 玻璃房里的小幼崽,大哭起来。 - 眠昔上来是个很乖巧的小姑娘,很少会有如此哭闹的时候,几乎是声嘶力竭了。 而且无论问她怎么了、哪里难受,她都不肯回答。 司澄担心是她身体出了问题,连应斐都信不过,必须要伊莱亲自过来检查才行。 远在第三星系休假的伊莱,听说小眠昔生病,毫不犹豫地终止假期,搭最近一班星舰赶回首都星。 一通腾之后,大人们也有些困惑:小幼崽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力,都一切正常。 眠昔哭到睡著,原本白净的小脸上泪痕纵横交错,看得人心疼极了。 她半梦半醒之间,叫著一个名字。 露露……露露。 大人们面面相覷:这是谁? 在弥露星的湖底歷险记,亲歷者们並没有告诉別人。 后来他们带回了小水怪噗嘰,也没人知道露露是大水怪的名字。 司澄本想问龙敘,但小孩儿去帝国的边陲星系看父母了,夫妻俩做的都是保密工作,很难联繫到。 那么,就只剩下当时的另一个冒险者,节目组请的顾问,植物学家芮舟。 司澄还记得,当时他们在岸边,芮舟帮那个大水怪摘藤壶,嘴里嘰里咕嚕安抚,喊的好像就是…… 露露? 这是水怪的名字吗? 小傢伙哭成这样,难道是它出了什么事? 司澄正想找人问问芮舟,依莱从基地的医务室走出来,摘下口罩:“去看看吧,小昔醒了。” 司澄:“她怎么样?” 依莱:“她还好,就是……你还是自己去吧。” 司澄走进医务室。 小幼崽在应斐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看见司澄立刻伸手,目光满是无措:“爸爸……” 司澄的心酸得不成样子,赶紧把她抱起来:“爸爸在,爸爸在这儿。” 眠昔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小手急切地比划:“好多好多红,钻出来。吃掉蓝,吃掉露露!” 她说著说著又哭了:“昔昔不要……不要露露死……” 第92章 眠昔与它,產生了精神共鸣! “不行,这绝对不行。” 甚至不需要议长煽风点火,直接管辖此事的总督,拒绝了应斐的请求。 他们正在准备递交法院的材料,这时候让“嫌疑人”离开监管、再度去往引发舆论危机的弥露星? 再傻,也没有这样自找麻烦的。 议长跟著火上浇油,貌似语重心长:“小应啊,我知道你和司澄关係好,但人得明辨是非吧?你这个叫……叫……助紂为虐!等罪名定下来,你以后的前程都会受影响!” 前程?应斐冷冷一笑。 他从来都是个理想主义者,若是那种为了前程什么都不顾的人,当年又怎么会因对研究虫族的执著,被流放出中央星圈。 他不卑不亢:“谢谢议长先生的关心。但我更想要还原事情真相,想要一个不顛倒黑白、公平正义的帝国。” 他说完这句就离开了,留下脸被气成猪肝色的议长。 “这小子是不是指桑骂槐呢!” - 另一边,小眠昔的情绪依旧很差。 过去她做出预言,就算疲惫,也是平静的。 这一次,却失控成这样。 依莱:“应该还是看见了朋友遇到危险吧。” 司澄也知道,女儿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她救了露露一次,却无法救它第二次,这对她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 依莱想起另一件事:“我记录了她的精神波动曲线,我对地质这块儿不太了解,就是觉得有点儿像……” 基地很快来了专业对口的实验员,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很像地核活动的频率。” 应斐下令,联繫弥露星比对数据。 半小时后,结果传过来,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眠昔的精神波动,和弥露星的地核活动频率高度一致,误差不超过0.2%。 实验室陷入诡异的寂静。 眠昔,与那座深埋蓝晶湖湖底的火山,產生了精神共鸣! 她的预言之力——或者尚未完全开发的新能力——突破閾值,再度上升到了新高度。 但弥露星方面非常疑惑:蓝晶湖湖底的这座火山,过去从未被检测到过。 一座山,总不可能突然出现吧? 想要知道答案,必须弄清楚当天发生了什么,三人掉进湖里的行为,是否打破了某种屏障。 龙敘和芮舟都联繫不上,司澄只有去问眠昔。 之前的身体检查,让基地放宽了对她人身自由的限制,有了单独的一间屋子。 司澄回去时,小幼崽正趴在地上,拿著蜡笔画画。 起初,他以为这是安抚孩子、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坐在旁边静静地看。 和每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同样,眠昔的画作若是换一个人来,肯定摸不著头脑,那一团团毛线球似的蓝色和红色、以及中间的黑色线条是什么。 但司澄是最了解她的人,很快分辨出来,蓝色代表蓝晶湖,红色是火山。 至於那些黑色线条…… 小眠昔的精神仍有些懨懨,面对爸爸的问题,还是配合地抬了抬翅膀:“长长——游进去,是露露的家。家里,有噗嘰的蛋。” 原来如此。 司澄恍然大悟。 之所以弥露星从来没有发现火山的存在,是因为湖底到火山之间,有一道可以屏蔽信號的裂缝! 如果不是水怪把巢穴筑在那里,直到火山突然爆发,都可能是未解之谜了。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眠昔在做出预言之后,弥露星那边第一时间搜寻火山,一无所获,甚至怀疑眠昔是不是故意恐嚇,连她能操控板块改变之类的离谱谣言都出来了。 眠昔画完画,交给司澄:“爸爸,昔昔想和噗嘰一起去。昔昔去,湖就不生气。噗嘰,可以把红色,变蓝色。” 崽崽身边总会吸引一些神奇的小生物,刺蝟似的噗嘰刚回来不久,司澄还不清楚它的能力,按照眠昔的说法,是不是能熄灭、或者冻结岩浆? 火山爆发这种地质灾害,如果在首都星,並非灭顶之灾。 但弥露星的科技远远落后於首都星,再加上人们至今无法精准定位它的位置,掌握活动规律和能量聚点,很难施以援助。 最重要的是,没有眠昔和噗嘰进行沟通,贸然惊动大水怪,会不会更危险? 司澄把画叠好,摸摸眠昔的小脸:“我知道了。爸爸会尽全力帮你。”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一个星球上的居民,丧生於原本可以避免的自然灾害。 也不能看著幼小的女儿,因失去朋友而心灵煎熬。 - 几番交涉下来,监察局都拒绝放人。 还声称,这是“以偽造天象来博取同情”的诡计。 依莱不爽低语:“那张脸,猪头三似的,真想抽他。” 应斐差点当著眾人的面笑出声。 好消息是,此前谷安、岑静等人的努力有了效果,他们递交了一封联名信,提出“外勤干预计划”,请求让眠昔赴弥露星安抚蓝晶湖的能量场。 这封信的最后,足足有两三百人的签名,分別来自帝国各界知名人士。 或许让总督感觉到了挑衅,他的態度比之前强硬得多,甚至公开斥责:“司眠昔是嫌疑人,不是救世主!” 他的讲话片段在星网上疯传,原本就对立的两派——分別认为眠昔是“预言福星”和“言灵灾星”——愈发剑拔弩张。 距离眠昔预言中火山爆发的时间,一天一天临近了。 一次申诉会议上,双方爆发激烈爭执。向来冷静自持的司元帅,差点失控,几度被卫兵按住。 总督以“元帅精神力暴走可能会威胁到民眾安全”为由,竟调派武装守卫封锁实验基地,强制隔离。 周围民眾听闻司元帅牵扯其中——他可是他们心目中的大英雄——纷纷聚到基地附近,请求释放司澄。 气氛已然到了白热化。 总督和议长几乎发了疯,不管谁送来的文件,都会被扔在地上,不管谁开口,都会被痛骂一顿。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让我放人!” “滚,都给我滚出去!” “哦?”一个优雅的嗓音自他们身后传来,“也包括我吗?” 第93章 「司眠昔,是帝国未来的福祉。」 两人同时僵在原地,脊背几乎在一瞬间绷直。 那声音非常熟悉,尾音颇为隨和,却比任何直接的压迫都更有穿透力。 总督手里的终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他没去管它屏幕上蛛丝般的裂纹,颤颤巍巍转过身,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挤出一句:“陛、陛下——” 议长比他的反应快些,立即换上一副笑容:“陛下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我好让人招待……” 觅夏身著深海蓝的帝国礼袍,裙摆的金纹在灯光下微微流动,仿若潮汐。 皇室卫兵在她身后整齐止步,肃静而威严。 议长和总督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是说皇帝还在联邦,最快也要一周后才能回来吗? 怎么突然…… 觅夏似笑非笑:“我记得,你的办公地点不在这里吧?” 议长有些尷尬:“这个……我是来协助总督先生处理事件的。” 总督接收到他的视线,连忙道:“对,对,是我请议长先生帮忙。他博学,明智……” 觅夏抬手:“我不是来听你们互相吹捧的。” 二人立刻噤声。 觅夏抬眼扫了圈四周:“既然说是处理事件,那么,是多什么样的大事儿,能够惊动日理万机的二位,不惜放下所有繁忙公务,挤在这小小的实验室?” 总督的额头已经渗出汗:“我们怀疑,有虫族势力渗入帝国高层……” “有证据吗?”觅夏问。 总督:“有一部分,我们还在继续调查中……” “完整吗?”觅夏打断,“证据链闭合吗?” 总督一愣:“还、还没有……” “唔。”觅夏步至桌前,指尖在边沿轻轻敲了两下,“也就是说,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你们对一名远远不满最低民事责任年龄的未成年人,实行了超过一周的监禁?” 总督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此前他没觉得,怎么听女帝这么一说,自己干的事儿这么畜生呢? 议长却是振振有词:“陛下,我们的一切操作均严格依照监察局管理条例执行,全程留有监控记录,可证明未对此名未成年人实施任何形式的虐待;监护人也在场……” “对这么年幼的孩子限制人身自由,整天被抓去做实验,原来不叫虐待吗?”觅夏淡淡抬眼,“难不成,你或者你的孩子小时候,也有过类似经歷?” 议长差点被自己说出去的话噎死。 总督擦了擦汗,接过话头:“那陛下您的意思是……” 觅夏並未直接回答,抬了抬下巴:“那个孩子在哪儿?我要见见。” 议长急了:“陛下,这太危险了!她有极其邪恶的言灵能力,还能够操控虫族,附身他人!” “她?操控虫族?”觅夏像是听见什么很有趣的笑话,掩唇一笑。 女帝的美貌与她的权柄同样是帝国的明珠,屋子里不少人都看呆了。 唯有近在咫尺的议长和总督,感受到那笑意之下,近乎敌意的冰冷。 “几个月前,我差点死於一枚不知谁带进皇宫的虫卵。” 女帝轻描淡写,全引得一室譁然。 皇帝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皇宫守卫森严,虫卵怎么会有进入的机会? 议长和总督面面相覷,显然,这也超乎他们的意料。 “还好,小昔用自己的能力,净化了虫卵。”谈及眠昔,觅夏原本冷硬的语气,不自觉变温柔,“那个孩子,救了我一命。” “司眠昔,不是什么灾星,是我的恩人。”皇帝直视表情难看的那两人,一字一顿,“——未来,也將会是帝国的福祉。” - 隔间里,小眠昔拿著画笔。 爸爸刚才出去了,不知道是做什么。 依莱叔叔和应斐叔叔留下来,轮流给她讲故事,陪她做游戏,试图哄她开心,始终收效甚微。 小小的身体,盛著大大的忧愁。 她第三次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门口总算传来动静。 “昔昔,看看是谁来了?” 爸爸说。 小幼崽抬起头,先是看见一抹深沉却不失华丽的深蓝,如同阳光下的海水,每个角度都熠熠生辉。 再往上望去,海面上燃起了火焰。 ——是漂亮姨姨! 眠昔十分喜欢那標誌性的红髮,立刻认了出来。 觅夏的视线同样越过屋子里的其他人,锁定在小幼崽身上。 她不在意自己的礼裙是否会起褶皱,蹲下来,张开手臂,眼睫弯弯。 眠昔画笔也不要了,叔叔们当然也可以不要,爬起来,顛顛儿跑过去:“姨姨!” 觅夏把她揽进怀里,看看小脸儿,捏捏小胳膊,心疼道:“把我们小宝都累瘦了。” “不瘦不瘦。”眠昔摇头,屈起小胳膊,指了指自己,认真道,“昔昔,有劲儿!” 觅夏並未把这当作无意义的话,很配合地上手捏了捏,承认道:“嗯,是很厉害!” 小崽崽也弯起眼睛。 她抱住觅夏的脖子,小小声:“姨姨,昔昔好想你呀……” 向来冷酷铁血的女帝,竟因这句话有些鼻酸:“是姨姨回来迟,让小宝受苦了……” “不苦喔!”眠昔纠正,“昔昔,是甜噠!” 觅夏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大人们都忍不住笑起来。 应斐对司澄使了个眼色,意为,喏,就算没有我,陛下也是要跟你抢崽的——你敢说一个“不”字吗? 司澄乾脆转开了视线。 应斐:“…………” 不会受伤的总是我吧! - 当初小幼崽被抓进实验基地,仓皇而灰头土脸。 如今离开,却是被皇帝抱在怀中,就算没有红毯,也是眾人仰望之处。 “帝国,不会放任任何一位子民,置身於已经被预警的危险之中。” 皇帝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迴荡在肃穆的厅堂中。 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对准台上,闪光灯连成一片。 在这光的海洋中,眠昔有些害怕,往觅夏怀中缩了缩。 觅夏感受到她的紧张,轻轻拍著她的背安抚。 “——同样,帝国,也不应惧怕一个带来希望的孩子。” 会议厅里鸦雀无声。 “我以个人名义担保,司眠昔,临时交由皇家科研院监护,准予前往弥露星执行安抚任务。” 她当著亿万帝国民眾的面,签署了保释令。 象徵皇权的徽章印在电子纸上,散发著淡淡微光。 应斐、依莱、黎映等人率先反应过来,发出抑制不住的欢呼声。 有人起身鼓掌,有人红了眼眶,一直以来的奔走、努力,终於让希望破土而出。 另一边的反对派们则面色铁青。议长的手指死死攥著桌沿,指节发白;总督紧咬牙关,额角青筋凸起。 他们清楚,从保释令生效的那一刻起,局势的天平,已然倾向不属於他们的另一端。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有人在通讯。 “是的,已经证实,那孩子被皇帝捞出去了。” “……是。” “我还会再想办法。” “我保证,不会再让您失望的,大將军。” 第94章 《帝国民政部门监护与收养证明书》 两周后。 小眠昔坐在已经修復好的浮桥上,一口一口吃著草莓味的棉花糖,小腿悠哉悠哉地一晃一晃。 不远处,蓝晶湖风平浪静,天光云影映在上面,美丽得像面镜子。 丝毫看不出,它差点两次被火山毁灭。 呜啪和噗嘰在崽崽旁边上躥下跳,都想爭取一个摸摸。 被爭宠的小幼崽很无奈,一如既往,决定端水。 她撕了两块棉花糖,先后餵给两个小东西。 “甜吗?”崽崽问。 “……%*!&#(!#)”小东西们吃得腮帮鼓囊囊,还不忘回答,就是嘰里咕嚕听不出在说什么。 “那就好呀!”眠昔弯弯眼睛。 ——別人听不懂,可她都明白喔。 清透的恆星光线落在她们身上,给每一只崽都镀出层毛茸茸的光圈。 远远望去,画面寧静温柔,像一个梦。 在噗嘰的帮助下,眠昔成功地、並且是第二次阻止湖底火山爆发,很好地证明了她的能力,是带来福佑,而非製造祸殃。 此前的谣言、誹谤不攻自破。 娃综节目组也很懂得蹭热度,陆陆续续发出更多围绕著眠昔的花絮,在这些片段里,小幼崽真诚、可爱、友善,是天使中的天使,宝宝中的宝宝,很快重新贏得喜爱,甚至比之前更受欢迎。 唯一不好的是,有那天皇帝全星网直播的签署保释令,眠昔的特殊地位再也藏不住了。 甚至有人说,女帝这么多年一直无儿无女,儘管还年轻,不免让人探究未来的继承人,花落谁家; 既然她对眠昔如此疼爱,会不会…… 司澄本是个低调、不想引人瞩目的性格,实在看不过去全帝国都在跟自己抢崽的行为,正式发表了声明。 当然,声明也很符合元帅冷硬寡言的风格,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一张图,上面是一封盖著公章的文件: 《帝国民政部门监护与收养证明书》 编號:xxxx-x-xxxx號 签发日期:帝国纪元xx年x月x日 根据《帝国民法典》有关监护与收养之规定,並经本部门审查登记,特此证明如下事实: 一、当事人信息 1.监护人 姓名:司澄(si cheng) 性別:雄性 种族:人类 身份编码:【打码】 常住地址:【打码】 2.被监护人 姓名:司眠昔(si mianxi) 性別:雌性 种族:【打码】 身份编码:【打码】 常住地址:与监护人同址 二、关係与权利义务 经双方自愿並依照法定程序办理收养登记手续,司澄为司眠昔之合法监护人及养父…… 三、法律依据与效力 本证明书根据《帝国民法典》…… 四、其他说明 1.监护人有权在被监护人…… 五、签署与盖章 本证明由民政部(监护与收养登记处)核发並加盖公章,具有法律效力。 (本页以下为签署栏) ——以上证明真实有效,如需核验详情,请联繫相关部门。 “玉面阎王”司元帅有了女儿,对民眾的震惊程度,不亚於皇帝有了继承人。 如今,司眠昔小朋友的身份,可谓是集多面於一体:皇帝的恩人,元帅的养女,小天王的乾妹妹…… 眠昔的小脑袋瓜上,顶著一堆金光灿灿的光环。 再加上她原本就有的小翅膀,可算是真正的小天使了。 这回,“国民闺女”的称號算是彻底坐实。 - 这天晚上,眠昔没有回去住酒店,而是和爸爸露宿在蓝晶湖边。 帐篷的顶是透明的,躺在里面,弥露星最著名、最灿烂的极光清晰可见。 翠绿的光幕在高空缓缓翻涌,宛若天河流动,洒落而下时似水又似烟,仿佛为大地披上梦幻的薄纱。 整个世界被笼罩在静默的光之乐章中,仅有草丛中偶尔传来清脆的虫鸣。 呜啪和噗嘰早就玩累了,挤在眠昔的脑袋边,呼嚕声此起彼伏。 司澄摇摇头:这还二重奏呢。 他的宝贝崽却没有要睡的意思,躺在那儿,小手伸向天空,像在抓什么东西。 司澄:“有虫子吗?” 眠昔没有嫌弃这个破坏意境的老父亲,小拳头一张一合,认真回答:“昔昔,在抓翡翠飘带。” 司澄看过去,碧色的光辉绚烂,的確如同缎带。 司澄:“昔昔还认识翡翠呢?真厉害。那摘下来,要送给谁?” 眠昔掰著手指头数:“嗯……给陛下姨姨。岑云姐姐,粒粒姐姐。何欣姐姐。” 她列的都是女性,司澄就问:“叔叔和哥哥没有吗?” 眠昔想了想,大方地同意了。 司澄:“昔昔为什么要送给他们?” 眠昔:“因为,是昔昔喜欢的人!” 司澄想著她列出的一大串名字,也难为都能记住谁是谁,感慨道:“你喜欢的人也太多了吧?” 眠昔弯弯眼睛,骨碌碌滚到大人怀里,抱住他的脖子,大声宣布:“昔昔,最~喜欢爸爸!” 怀里的小身体柔软又温暖,司澄的心被填满,立刻妥协了。 好吧,不能当女儿的“唯一”,当女儿的“最高级”,也很不错。 - 离开弥露星之前,眠昔还想再去植物穹顶基地看看。 虽然拍娃综只在那儿待了两三天,与动植物都有特殊联繫的小傢伙,还是很喜欢那儿的。 司澄陪著她逛了一会儿,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元帅……司元帅?”那人等他转过身,激动道,“真的是您,还有小朋友!” 眠昔先认出对方:“芮舟叔叔!” 芮舟一路小跑过来。 后面还跟了个女人,同他一样,看起来就是学识渊博的类型。 她蹲下来,以大人的方式同眠昔握了握手:“您好,司小姐,我叫柳衍。” 被人以姓氏称呼时,眠昔总是很开心,眨了眨眼,小脸红扑扑:“阿姨好……” 柳衍对她笑笑,又起身向司澄打招呼:“司元帅,您好,我是芮老师的同学,不过研究方向是民俗。” 司澄忽然想起,不久前自己收到过一封发件人未知的消息,也是自称什么民俗与传说爱好者,想与他討论一下眠昔的种族。 那时候他正被隔离在实验基地,与总督、议长斡旋,没空处理这事儿,后来也就忘了。 居然又在这里不期而遇。 “你是那位给我发消息的……” “是的,是我。”柳衍同芮舟对视一眼,“本来想去首都星专程拜访您,没想到在这儿能遇上。如果方便的话,能请您和司小姐喝杯茶吗?” 第95章 不仅是神族,还是神族的公主? 侍者端来两杯伯爵红茶,一杯浓缩,一杯蓝莓奶昔,以及一碟拿破崙蛋糕。 柳衍先是把自己的各种证件——包括但不限於学位学歷证、工作在职证明、歷年所获奖项、发表论文——展示给司澄看,然后在终端上重新打开一个专门的文件夹。 “这里有我过去十年里的各种研究资料,您可以看一看。” 司澄接过来:“你刚才是说,认为眠昔是……神族?” 他的语气有些不確定:“祷词中『感恩护佑帝国诸神』的——那个神族?” “是的,没错。”柳衍双手指尖相抵成塔状,“有种种跡象表明,祂们是真实存在的。” 芮舟呡了口茶:“柳老师刚跟我说她的猜想时,我嚇了一跳。『愿神明护佑帝国永恆的荣光』,是帝国的孩子从小到大都熟悉的一句话,可我从来都以为,这些神明只是一种意志、一种寄託。” 司澄也是同样。 他打开第一个文件,《神族存在性假说初步报告》。 “我並非出於信仰,而是出於证据。 我们在多处星域採集到相同频率的共振能量,这种波动无法用任何已知种族、生物的精神力模型解释,却与古代文献中『神启现象』记录的参数一致。 其次,xx样本展现出非人工的自我修復,与能量循环结构,推翻了现有的物质生命定律。 最后,xx个体的精神频率与近期异常气象的高度同步,说明他曾与某种更高维的存在產生联繫。” 这一篇,是最终成果。 司澄又快速瀏览其他的: 《关於xx样本能量特徵的比对分析》 《疑似神族基因序列与人类精神频谱共振研究》 《xx星古遗蹟铭文解析与神族语言推测》 《帝国史料中神启事件的真实性考察》 《关於xx个体精神频率异常的阶段性报告》 …… 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司澄再度翻回第一篇,看向结语: “这些跡象,无不指向一个结论——神族,或许並非宗教、文学加工后的產物,而是以一种人类所不知晓的方式,持续注视著我们。” 他低头瞅了瞅小幼崽,后者正在驯服甜点叉子,目光专注,神情天真。 平日里,总有人打趣眠昔的能力不可思议,像个小神仙。 可现在告诉他,她真的是神族的后裔——实在难以想像! 司澄喝了口咖啡,一直传递到舌根的苦涩,让他冷静下来:“我大概明白您想论证的可能性。但我更想知道的是,您为什么认为,眠昔是他……祂们中的一员?” 柳衍伸出三根手指:“元帅,我的推论基於以下三点。” “首先,她的精神力具有独特的安抚性,无论是突发焦虑,还是陈年旧伤,她都能够对这种紊乱进行有效疗愈。 “类似的能力並非独一无二,但强悍到她这种地步的,著实罕见。 “信徒有所求,向神明祈祷,神明根据虔诚、良善的標准,判断是否给予回应,其最先展现出的,就是这种治癒力。” “其次,根据皇帝陛下的讲述,眠昔能够净化並吸收虫族,这是任何已知种族都不拥有的能力。甚至,我想,您舰队所配备的尖端武器,也做不到此种地步。 “传闻中,虫族曾是神族的御兽,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反水。但在那之前,神明是它们的主人,当然可以自由驱使,乃至塑造和毁灭。”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已经多次展现过的预言能力——” 柳衍提及这一点时,双目闪烁著对学术的狂热,语气中充满讚美。 “不仅凡人不可能拥有,即便在神族內部,能真正看见未来,並且准確无误给出预言的,也只有最珍贵的后代才会被赋予这样绝妙、强大的能力。 “司小姐,正是那支宝贵的血脉。” 芮舟也没听过她最后这段理论,惊讶道:“柳老师,你的意思是说,小朋友不仅是神族,说不定在神族里也是什么公主之类的重要地位?” 柳衍点头:“极有可能。” 二人说著说著都激动起来。 这是科学家最幸运的时刻:发现了可以推翻、乃至顛覆原有世界观的新知识! 唯有司澄沉默不语。 他很难表述自己现在的心绪,哪怕乍一听,怎么神族不神族、神明不神明的很扯淡,可他心底早就有一个声音——崽崽这么特別,这么美好,根本不该属於污浊的凡尘俗世。 如果真的存在一个圣洁、纯净的极乐之境,那么,她一定来自那里。 但是…… 如果昔昔其实有族群,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家人? 是不是……有一个真正的爸爸? 司澄拿了张纸巾,给眠昔擦了擦嘴角的奶油,又抬眼问:“柳博士,既然您认为神族是存在的,那么祂们现在在哪儿呢?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其他人来?” 柳衍的目光染上哀伤:“有很大的可能,祂们已经不在了,司小姐就是这个种族唯一的遗孤。” 司澄一怔:“怎么……您有这部分的研究吗?” “还没有。”柳衍苦笑,“我总得先证明確实存在,才能接著探究为何离开吧?” 这时,眠昔开口了:“昔昔,梦见过。” 大人们同时看向她。 小幼崽的神情异常寧静,带著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著,和隱约的悲伤。 “海浪,哗啦啦。 “黑虫子,爬进来,吃掉光。” “在光里的房子,倒下,倒下。 年幼的语气和措辞宛若诗歌,只不过,那是一首哀悼。 “昔昔藏在一朵花里。 “大家说,昔昔不哭,昔昔要勇敢。祂们不走远,一直在身边。” “然后,大家说再见,再见。” 在说你好之前,已经迎来了道別。 从此以后,再也无法相见。 第96章 昔昔要上幼儿园啦! 眠昔的梦境,与柳衍的研究,共同表明,虫族不仅是帝国与人类的一生之敌,同样可能是导致神族陨落的罪魁祸首。 当年神族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用尽最后的力气保存重要的血脉,也就是眠昔;很有可能,是以把她放进圣莲的方式。 然而,小眠昔在坠落凡间时,不慎与莲花分开,记忆一同遗失。 虫族,究竟如何从神族的御兽,反叛成为灭族凶手;强大的神明,又是为何衰落,直到失去抵抗力气,仍是未解之谜。 也许等圣莲的花瓣,以及眠昔的记忆拼图全部集齐,会对探究事情的真相有所帮助。 这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急不得,司澄决定先带眠昔回首都星,並且会与柳衍、芮舟保持联繫,双方有任何新进展,隨时交换。 星舰起航后,眠昔望著舷窗外,蓝晶湖越来越小,在恆星光线的照耀下亮晶晶的,像她的辫子上的樱桃形状小发卡。 湖面忽然波动几下,接著,一条蛇般的怪物拔地而起——虽然它现在在她眼里的大小,更像蚯蚓。 “露露!”小幼崽激动起来,使劲儿对著下面挥手。 司澄没有告诉她,离这么远,水怪是看不见她的。 转念一想,自家宝贝崽和这些神奇生物之间,都有著人类无法理解的联繫,说不定对方也能感应到呢。 “会的喔。”眠昔小声道,“以后,还会再来看你的!” ——看吧,还真能隔著几万米的距离对话! 噗嘰也爬到崽崽肩膀上,嘰里咕嚕。 它身上竖刺根根,看起来颇为危险,司澄一度担心它会扎著眠昔。 好在,噗嘰也非常爱护它的小主人,那些刺在真正触碰到眠昔时,呈现出的状態是柔软的,和小猫小狗软绒绒的被毛没什么差別。 大小水怪母子重逢,双方都很开心,分別也依依不捨,但无论是第一次,还是这一次,露露都没有阻止噗嘰跟隨眠昔走。 也许,在自然界,孩子长大了要离开身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吧。 这却让旁观的司元帅有些伤感了。 他的宝贝崽,有一天,是不是也要这样远走呢? 都用不著等到十年后、二十年后,现在,就有一件事,能够让司澄明显地感受到,女儿长大了—— 眠昔,该上幼儿园了。 - 觅夏不理解:“给小宝请家庭教师不是更好吗?” 应斐摸摸下巴:“我全科都能辅导,幼教也不在话下,要不就我来教小棉花糖吧。” 龙愿积极举手:“小眠妹妹来我们学校吧!” 龙敘嘆了口气:“小愿,我们已经上小学了。” 黎映也有过相似的童年:“就去皇室学院啊?” 依莱考虑得很周全:“后面还得回舰队,直接进星舰附属学校吧。” ——关於眠昔究竟去哪里上学,可谓是个大事儿,到了全家总动员的地步。 不过,其他人都只能提建议,唯一拥有决定权的,还要看司元帅怎么想。 他捋捋小姑娘的麻花辫:“我的想法,让昔昔去最普通的幼儿园。” “普通?”眾人疑惑,“是说平民儿童入学的那种吗?” 面对大家的不解,司澄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眠昔喜欢和小朋友玩儿,个人辅导无法满足社交需求; 皇室学院的孩子出身非富即贵,太过娇纵,不好相处; 舰队家属学校的孩子们背景大都相似,体会不了百花齐放的乐趣。 综上所述,一所普通幼儿园,是眼下的最好选择。 他原本的计划中,也是让眠昔隱姓埋名、作为普通孩子的身份入学,可惜小傢伙前段时间全星网爆火,现在走在街上都会被粉丝认出来,谁都知道这是元帅的闺女、更是“国民闺女”。 越是这样,越是需要单纯无邪的小孩子,在层层星光之下,去认识司眠昔本人,与她做好朋友。 大人们有了初步想法,也得尊重小幼崽自己的意愿。 司澄儘量把每一种选择的利弊,都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给眠昔听。 眠昔用手指戳了戳脸蛋:“嗯……可以带呜啪和噗嘰吗?” 司澄没想到她最在意的事是这个,想了想:“如果呜啪保持布偶形態,並且不活过来,应该可以。至於噗嘰……” 小刺蝟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急急地“啾”了一声,连忙四爪朝天躺下,闭上眼睛,声明自己也可以像呜啪一样,偽装成无生命的玩具。 等了会儿没等到回应,悄悄睁开一边眼睛—— “呀,睁眼啦!”眠昔咯咯直笑。 司澄摇头:“这样可不行。” 噗嘰:“qaq!” 呜啪踩著猫步优雅地走过来,跳到桌面上,舔了舔爪子:“小老弟,你还得练啊呜啪。” 噗嘰不服气:“噗嘰噗嘰啾!” 呜啪:“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怎么才有资格成为眠眠宝的守护神兽呜啪!” 它现在还是个蓬鬆到炸毛的狮子猫,尾巴一甩,往地上一躺,一团光芒膨胀又消散—— 然后,变成了破布条、塑料眼珠组成的布偶。 噗嘰是第一次见到它这种形態,受到惊嚇:“啾!!” 它直往后躲,差点从桌子上掉下来。 司澄眼疾手快捞住它——然后被刺扎了。 嘶,虽然没流血,真挺疼。 看来这些小东西,只会对眠昔不设防。 眠昔看见呜啪这样子,倒是很开心地抱进怀里。 最初,在降落人间的最初,她睁眼看到的第一个存在,就是布偶形態的呜啪呢。 她把小布偶搂在怀里蹭啊蹭,没有发现呜啪已经悄悄“復活”,还在眠昔看不见的地方,对著小刺蝟露出一个十分挑衅的神情。 噗嘰:“!” 气死了本神兽了q口q!! 第97章 垂著小脑袋,背著大书包,又小又孤单。 最终结果,眠昔选择了一所离家半小时车程的幼儿园。 资质完善,设备齐全,气氛融洽,老师们多才多艺、热爱事业,孩子们则来自首都星各种各样的家庭……总之,通过了元帅严苛的背调。 如果说之前討论眠昔在哪里上幼儿园,是全家总动员,那么真正去上学的那一天,可谓是兴师动眾。 皇帝不方便露面,派了贴心的小机器人嘟嘟前去,既是个摄像头,也能为崽崽提供其他服务。 黎映习惯了出门在外乔装打扮,这次乾脆扮演校外等待的司机,並且足足坚持了一小时,才被认出,慌忙逃离现场。 和其他人相比,应斐原本在大眾面前没什么知名度,可娃综播出的前两期,让他这个和双胞胎不对付、有时候甚至需要小孩反过来哄他的新手奶爸,也累积了不少人气。 尤其在知道他是某知名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后,更是吸引了一群喜欢神秘、稳重、禁慾学术风的粉丝——虽说前几个词跟他关係不大。 龙敘和龙愿还得上学,闷闷不乐拜託皇帝,一定要把嘟嘟拍到的视频发给自己看。 这种时候,依莱的优越性就显现了出来,大可以光天化日送眠昔进学校。 司澄给小眠昔整了整书包,野兽般敏锐的直觉让他抬起头,望向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们,精准地识破了几人的偽装:以副官凯洛斯为首,战舰上的部下们来了一二十个,一个个面露期待。 在接触到元帅审视的视线后,全都鵪鶉似的低下头。 ……这群傢伙从哪儿得到消息的? 为了不打扰小幼崽的心情,司澄没把这事儿告诉她。 他蹲下来,第二十次理了理眠昔的幼儿园制服——淡粉色衬衫,海蓝色背带裙,同色花蕾帽,花边袜外加黑色小皮鞋,可爱得不得了——儘管已经很平整了。 “如果太想爸爸,就坚持一下好不好?”司澄说,“等放学了,爸爸会第一个来接你。” 小幼崽的眼圈还有点儿发红,她还弄不清楚上学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一听到要离开爸爸大半天,就忍不住害怕,坐车过来的路上还哭了会儿。 司元帅看著宝贝崽掉金豆豆,简直比自己挨一刀还难受。 一瞬间他开始后悔,不如听觅夏和应斐的,找个家庭教师…… 可是,眠昔会更喜欢和小朋友一起玩,一个人太孤单了。 眠昔的小奶音还带著隱隱的哭腔:“会第一个?” “会。”司澄伸出小指,“爸爸保证,等你出幼儿园,最先看见我。” 眠昔也伸出小手,勾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之前跟园方交流的结果,让快四岁的眠昔跟著中班。 中班的老师姓罗,是个贡格星人,带孩子是这个种族的天赋,併入帝国之后,大多做些幼教、保姆之类的工作。 罗老师笑眯眯:“眠昔呀,一会儿上午茶有黄油小饼乾哦,想不想吃?” 小崽崽被吃的吸引了注意力,点点头。 司澄知道,这种时候最適合自己退场,对罗老师点了点头。 罗老师拉著眠昔的小手:“跟爸爸再见吧?” 眠昔转过头,一想到要分离,眼底又浮出点点泪光。 但她没有像別的小朋友那样耍赖、哭闹,默默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和爸爸挥手告別。 接下来,被罗老师带进教室的一路上,她都没有回头。 始终垂著小脑袋,背著有点儿大了的卡通书包,显得又小又孤单。 她要是大哭大闹、挣脱老师的手跑回来找自己,司澄还好受些; 越是这样懂事、隱忍,越叫他心碎。 依莱斜睨了眼司澄:“元帅大人,该不会在这里当场哭出来吧?” 司澄没搭理。 但司澄清楚,此刻更想哭的,说不定是依莱自己,只是借著揶揄来转移情绪。 他摁下心底翻涌的千言万语,深吸一口气:“……行了,回去吧。” 依莱转为腹誹:什么“回去”,不就是就近找个咖啡馆,一直枯坐到幼儿园放学么? - 罗老师教学经验丰富,很懂得一个道理:很多时候,以为是孩子离不开大人,其实是大人离不开孩子。 比如司眠昔小朋友,在门口跟爸爸再见的时候,还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样子,等进了教室,看到各种画纸、剪纸、手工作品、玩具装饰,先前的惴惴不安马上就被新鲜感所取代。 屋里到处乱窜的孩子们,在老师进门之后,都乖乖回座位坐好。 咦,老师带了一个不认识的小朋友? ——这个小朋友,长得好!可!爱! 所有的孩子们都好奇地看向眠昔,也有胆子大的问:“罗老师,这是谁呀?” “这是咱们苹果班的新同学哦,以后,就是我们这个大家庭的新成员了。”罗老师扶著眠昔的肩膀,“来,和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眠昔目前接触过同龄人数量最多的一次,还是娃综,可那连她在內,一共也就六个孩子,而且年龄参差不齐。 这回面前坐了十来个小朋友,还都年龄相仿,这对她来说是非常奇妙的体验。 眠昔抬起头,看向罗老师。 家长不在的时候,小孩子总会下意识依赖其他大人。 罗老师不愧是贡格人,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仅需给予一个温暖的微笑。 小眠昔受到鼓励,就是还有点儿害羞,小声道:“昔昔……是司眠昔。” 下面有孩子没听清:“什么什么?你叫嘻嘻?什么嘻嘻?” 眠昔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 职业敏感让罗老师发现了问题,她蹲下来:“你告诉小朋友们,你的名字是什么?” “昔昔的名字……是司眠昔……”小崽崽越说越不確定。 罗老师捉住她的小手,带著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来,跟老师学,『我的名字,是司眠昔。』” 眠昔是个聪明的崽崽,立刻就发现了,老师和自己说的话哪里不一样。 她轻轻地,但很认真地重复:“『我』的名字,是司眠昔。” 罗老师鼓掌:“对啦!来,和同学们再说一次,好不好?” 眠昔转向大家,在灼灼目光中,更大声也更勇敢:“我的名字,是司眠昔!” 罗老师带领孩子们热烈鼓掌:“让我们一起欢迎司眠昔!” 孩子们异口同声:“欢迎——司——眠——昔——!” 小崽崽的眼睛亮闪闪的,很开心。 开始使用第一人称指代自己,是主体意识的萌发,是一种成长。 离开家长身边,进入学校这个小小的集体,学著和家人之外的人相处,同样是。 从这一天起,司眠昔小朋友要开始长大啦~ 第98章 与眾不同的小孩子,是天赐的礼物。 眠昔在幼儿园认识的第一个好朋友,名叫鹿雪。 小姑娘天生白髮,不是浅色,而是完全的纯白,连眉毛都是白色的,瞳孔顏色也极淡,往那儿一站像个小雪人。 人类的天性是抱团,特殊的孩子很容易被孤立。 好在,鹿雪是个心臟强悍的小姑娘,她不仅没有觉得自己被排挤,反而热情地交友,搞得那些一开始想疏远她的孩子都不好意思起来。 现在,鹿雪反倒成了苹果班最有號召力的小朋友。 眠昔一来,显眼的小翅膀,让她成了“异类”。 再加上前段时间的娃综风波,中班年纪还没有自主摄取新闻的能力,都是听大人嚼两句剩下的,有小孩对她的印象停留在“言灵恶童”。 这么小的孩子讲话都直来直去: “司眠昔,我妈说你讲的话都会成真,那你会故意让我摔倒吗?” “我,我离你远点,你不要吃了我……” “你可千万不要对罗老师做坏事!” 小眠昔有些发慌,此前网友的恶意都被家长们尽数拦截,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泼到她身上。 她紧张地摆著小手:“昔昔不是……” 想起罗老师的话,有些艰难地改口:“我、我没有……做坏事……” 眠昔还不到四岁,比班里的同学都小,再加上本就是个羞怯软糯的性格,自我辩解得很磕碰,也很快淹没在別的嘰嘰喳喳中。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眠昔咬著嘴唇使劲儿忍耐。 爸爸说,很想哭的时候,还是要坚持一下。 她是爸爸的崽崽,爸爸是最厉害的人,她也要勇敢! “喂,你们为什么要欺负新同学?” 忽然,一个小身影挡在她面前。 眠昔抬起头,看见一缕雪白的髮丝。 白髮的小姑娘叉著腰,凶巴巴地对那些围观的孩子道:“罗老师说了,要和新同学当好朋友。你们这样,一点都不乖。” 她的表达能力极其流畅,让眠昔想起了穀粒粒。 大多数孩子都很听她的话,可也有质疑的:“可是她会讲很坏的话誒!” 小姑娘眼睛一瞪:“你听谁说的?” 那孩子明显气势不足:“我、我听我姐说的……” 小姑娘道:“那你现在听我说,我看了其他视频,她讲的都是好的话!救了女帝陛下,还救了一个湖呢!” 小孩们瞪大眼睛,窃窃私语。 小姑娘嘆气:“你们都中班啦,一点思考能力都没有吗?唉,真是幼稚的小孩子……” 等那些孩子们跑开,白髮小姑娘转身看向眠昔:“你叫司眠昔,对不对?” 眠昔对方才的“辩论”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怔怔地点点头。 小姑娘扬起一个笑容:“我跟妈咪一起看了你的节目!” 眠昔咬著嘴唇。其他小朋友也都说看了节目,才会…… “你不要害怕呀,我觉得你特別特別好,长得也好可爱的!”小姑娘伸手,“我叫鹿雪,你可以叫我小雪。我可以叫你小眠吗?” 眠昔从精神力中辨认出对方的善意,才小心地把手伸给她:“好呀……” 鹿雪握著她的手摇了摇:“那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眠昔这才慢慢放下心来:“嗯!” 她开心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扇扇小翅膀,像猫咪的尾巴。 这时候习惯性地一动,见鹿雪盯著自己的翅膀,又有些不好意思,重新缩起来。 鹿雪满眼惊羡:“好漂亮誒!你是不是小天使?” 小天使?眠昔歪头。 爸爸,芮舟叔叔,柳衍姨姨,说她是小神仙呢。 不过,大人们说这是要暂时保密的事情。 鹿雪不在意眠昔没有回答,指指自己的头髮:“我妈咪也总说,我是小天使呢。” 眠昔对此表示赞同。 鹿雪从头到脚都雪白雪白的,真的很好看哦。 鹿雪拉著她的手转了个圈:“我们和別人都有点不一样,因为,天使就是与眾不同的哟!” 所有与眾不同的小孩子,都是天赐的礼物。 - 有了鹿雪的“撑腰”,以及罗老师的正確引导,很快,孩子们放下了警惕和成见,愿意来了解眠昔。 眠昔真诚、可爱、柔软,向来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崽崽,在幼儿园也不例外。 没几天,就在全班“最喜欢的小朋友”评比里,获得了最多代表爱的小红花,多得快要把小幼崽淹没。 她把所有的花儿放进小书包里,放了学,全部送给爸爸。 司澄收到这堆红艷艷的小花朵,既欣慰宝贝崽很快融入了新生活,又不免略微发酸地想,这其中,有多少来自小男孩儿? 更令他心酸的是,宝贝崽好像只有第一天上学的时候,表现出了不舍。 不仅当天放学,没有第一个跑出来、忙著和小朋友玩滑梯; 从第二天起,上学的时候已经变得既兴奋又期待,潦草地给爸爸一个亲亲后,就急急地进班级,头也不回。 这让被留在原地的老父亲倍感淒凉。 孩子总要长大的,依莱和应斐这么安慰他。 ……虽然总觉得这两人更像是幸灾乐祸。 司澄一开始还怕眠昔在幼儿园会受欺负、被排挤,在確认这些事儿不会发生后,他需要担心的,变成眠昔太受欢迎怎么办——尤其是,要有太胆儿大的淘气小男孩怎么办? 龙家小兄弟俩的热情,就已经够让司澄闹心了;现在苹果班里,可是足足有六个男生! 没法在眼皮子底下监视,还不知道这些小捣蛋会做些什么呢。 事实证明,老父亲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眠昔在班上,可是被鹿雪这个“大姐头”罩著呢。 不过,眠昔还是遇到了一件人际难题。 苹果班一共有十二个小朋友,其中十个小朋友都对眠昔很好。 只有一个男孩儿,看上去不太喜欢他。 男孩名叫季之岭,因为以前混乱的转学记录,比班里其他孩子都大些,比最小的眠昔大了两岁有余。 这个年纪的孩子个头参差不齐,五岁多的季之岭看起来已经像小学生了,高高的一个,坐在教室的角落里,总是沉默。 是的,他不单单是不喜欢眠昔,同样不喜欢苹果班的其他小朋友,不喜欢罗老师,不喜欢任何人。 不爱说话、总是冷著脸的小男孩,眠昔认识一个,就是酷哥龙敘。 可跟外冷內热的龙敘相比,季之岭,简直可以说是孤僻了。 第99章 「离我远点!」 眠昔每天回家,司澄都会问问她在幼儿园里发生了什么,有没有认识的新的朋友。 儘管在选择学校、班级的时候,司元帅就已经动用了一些小小的手段,查清了所有孩子的家庭背景。 和大多数家庭幸福美满的孩子相比,季之岭的人生,的確有些坎坷。 妈妈生下他之后就离开了,季之岭从小跟著爸爸生活。 但这个爸爸实在不是个能当爹的人,没有正经工作,领著救济金,每天出去鬼混,经常喝得醉醺醺的回来,据说还会动手打孩子。 邻居听见小孩的哭声,报过警,可警察来了,季之岭又坚决否认爸爸家暴,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在孩子的心中,陌生的孤儿院,或者陌生的新领养家庭,是比不负责任的爸爸,更可怕的存在。 他出生就被妈妈拋弃,唯一的亲人就像是救命稻草,无论如何也不愿放手。 长年累月的阴暗生活,给幼小的心灵造成极大的伤害。 季之岭封闭自己的內心,不信任,也拒绝接触他人。 哪怕在幼儿园,他也总是一个人在角落发呆,罗老师每天带领其他小朋友写字、画画、做游戏,他从不参与,仿佛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小眠昔一开始並没有注意到他,毕竟每天在其他十几个小朋友中间端水,是很累的;直到某次走到季之岭的桌椅旁边,被身后传来的阴鬱声音嚇了一跳。 “离我的地方远点。”那声音说。 眠昔转过头,看见一双深棕色的眼睛,没有温度地盯著自己。 仅仅片刻,滑落向別的地方。 眠昔的精神力,能够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他人对自己的好恶,几乎不需要用力分辨,就知道这个男孩很討厌自己。 上一次被这样对待,还是会嫉妒她的露娜姐姐。 眠昔想起露娜,不禁瑟缩了下:“对不起……” 男孩不再看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托著腮望著窗外发呆,把她当空气。 小眠昔有些难过。 並不是,或者说不仅仅是因为被这个男孩排斥,更重要的,是她感受到了男孩的情绪。 对家暴的父亲既恐惧又依赖,对狠心的母亲既思念又憎恨,对温暖的友情既嚮往又抗拒。 他是个非常孤独,非常矛盾的孩子。 “你在感应我的想法?”男孩冷不丁道。 眠昔一怔。 她的精神力融入他人思想是一种本能行为,本不该有声息,从来没人能察觉到。 可这个男孩,居然发现了。 “不许读我的心。”男孩几乎是恶狠狠地,“离我远点!” 小眠昔这回真真正正地被他嚇到,呆呆地愣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幸好,有人及时牵住她的手。 鹿雪像个尽职尽责的护花使者:“小岭,你不要对小昔这么凶嘛。” 眠昔感激地看了眼鹿雪,同时又觉得哪里有些微妙的不同。 过去鹿雪也这么保护过她,很有气势地教育別的小朋友;但她今天对那个男孩的语气很是不同,更加柔和,更加……嗯…… 小眠昔想,就像自己平时对爸爸、对叔叔姨姨撒娇一样哦。 她有点儿好奇,鹿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悄悄从身后歪过头看。 然后被男孩凶狠的眼神嚇地缩回去。 虽然,这次对著的不是她。 “不要这样喊我,我跟你很熟吗?”男孩音量不大,可语气几乎是呵斥了。 鹿雪平日里也是受欢迎的小朋友,从没被这样对待过。 她僵了僵,却並未有激烈的反应,只是低下头,不言不语。 眠昔有点担心,担心鹿雪会被气哭,也担心两人会吵起来。 还好,鹿雪很快自己调整过来,拉著眠昔的手走开了。 眠昔仍然惴惴,回头小心地看了看那个男孩。 他仍然坐在原处,嘴唇抿成一条线,神情分外冷漠。 似乎感应到眠昔的目光,转头瞥了她一眼,又收了回去,仿佛她只是不存在的空气。 - 放学时,罗老师忧虑地告诉了司澄,这桩並未完全成型的小衝突。 “季之岭这个孩子呢,確实比较特殊。我带了他两年了,他甚至没有跟我打过招呼。但好在,他只是孤僻,並没有暴力倾向,这一点您可以放心,眠昔在我们这里很安全……” 司澄知道罗老师在担心自己动怒:“孩子之间產生摩擦、如何处理,是昔昔需要学习的课程。我不会因此怪罪老师和校方。” 罗老师很明显鬆了口气,嘴上还是说:“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如果眠昔没有表现出和季之岭很强烈的交友意愿的话,我们確实更推荐,她和別的小朋友一块玩儿。” 司澄看著监控回放,看见那个小男孩紧绷的姿態,捏紧的拳头,想起了刚被儿时的自己。 他也曾怨恨过从未谋面、拋弃自己的父母,曾在孤寂的深渊挣扎过,曾对世界竖起所有防备的刺。 直到年近三十,才因神明恩赐的小小礼物,融化心墙。 也许这个孩子,將来的某日,也会遇到一个能温暖他的亲人、友人、爱人。 ……只要不是他的宝贝崽就行。 司元帅的祈祷起了作用。 虽然,是反的。 次日,幼儿园迎来了每月一次的“宝宝散步”活动。 每个班由一名老师、两名保育员、一名保安带队,带著小朋友们走出幼儿园,探索更大的世界。 有时候去城市里游乐园,有时候访问郊外的大自然,有时候慰问战爭老英雄,有时候拜访高校的大哥哥、大姐姐…… 这一天的目的地,是家私人博物馆。 小朋友们外出的惯例,是两两结伴、手牵手。 至於怎么分组,为了增进整个班级的融洽,都是隨机抽籤。 ——眠昔抽到的,是季之岭。 第100章 小天使和小魔鬼。 抽籤是在平板上完成的,出现结果后会有对应小朋友的照片。 眠昔愣了下,才想起这张面无表情的证件照属於谁。 第一次相遇,被嚇到的小崽崽,根本不敢看对方。 这回,她才有机会仔细地看季之岭的长相。 忽视掉眉目间的阴鬱和戾气,实际上季之岭长得非常好看,骨相可以用优越来形容,哪怕现在年龄小、还带著点儿婴儿肥,也看得出,等將来长开了,哪怕放在眠昔认识的娱乐圈哥哥叔叔们中间比,也丝毫不逊色。 但眠昔注意的並不是这个。 她觉得季之岭有些眼熟——那种熟悉感,像是早在来到幼儿园之前,就已经见过他。 从还在爸爸的战舰上起,眠昔就拥有对人近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如果真的见过季之岭,她绝不会记错。 可崽崽怎么努力回想,也想不起那份印象究竟来自哪里。 罗老师看到名单,受到惊嚇。 哪怕只是想像一下,司元帅知道此事的反应,她腿肚子都发软。 要是照顾不好元帅的宝贝崽,別说她了,整家幼儿园都等著关门吧。 她连忙阻止:“眠昔,你……这个……” 她看向其他孩子,希望有人能愿意跟眠昔交换。 可是孩子们都知道,眠昔分到了季之岭——可没人敢触他的霉头。 鹿雪咬了咬嘴唇:“罗老师,那个,我来吧。” 这小姑娘还真是贴心,罗老师鬆了口气:“好好,那就……” “不要。”有人开口打断。 孩子们的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茫然,因为这个声音好陌生…… 他们甚至找了会儿,才意识到,是那个平日里从不吭声的季之岭在说话。 有人甚至惊讶:原来他不是哑巴啊? 罗老师第一反应是受宠若惊:这孩子居然愿意说话了。 隨后意识到,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大人讲话都有点儿小心翼翼:“那你想……” 季之岭抓住眠昔的胳膊,不容置疑:“就她。” 他说这话时,也没有看眠昔,有点儿长了的刘海遮住垂下的眼睛,看不见表情。 罗老师刚松的气又倒吸回来,別的不说,就季之岭拽眠昔的那个劲儿,別把这位金贵的小小姐弄疼了! 只有眠昔知道,季之岭的动作看著粗鲁,其实並没有用力,甚至是鬆鬆地箍著她的手腕。 罗老师既想“救”眠昔,又担心惹恼季之岭、发生更不可控的事儿,儘量放柔声线:“眠昔愿不愿意呀?” 小眠昔还被抓著,懵懵懂懂点了点头。 虽然季之岭凶凶的,她並不討厌他。 因为,最开始她感受到的,季之岭对自己的討厌,已经消失了。 如今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而眠昔对他同样好奇。 她想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他。 儘管罗老师还有担忧,其他班已经上车了,苹果班也不能为了一两个人耽搁太久,只好整队出发。 临行前,还特意交代保育员和保安,对注意注意这两个小朋友。 坐车的时候並不用拉著手,季之岭已经鬆开了眠昔。 眠昔跟在他后面,找到空位坐下来。 前排的鹿雪扭头看她,神色有点儿说不上来的怪异。 眠昔有些不安:鹿雪不高兴了吗? 可是,为什么呢? - 这所私人博物馆,是一位喜爱考古、文物的老先生开设的,不收费,但要预约。 安全起见,今天给幼儿园的小朋友们腾出了专场。 博物馆的灯光幽暗,有些藏品,尤其是雕像,又显得有些骇人,刚进来就有孩子被嚇哭。 这么小的年纪,哭声很容易传染,许多本来不害怕的被带动,霎时间,馆內掀起了此起彼伏的浪潮。 哪怕来的老师足够多,也没办法顾到所有小朋友,光是哄那些在哭的,就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哪里还有空管其他人。 司眠昔小朋友可是在帝国战舰上生活过的,胆子大多啦,一点儿也不怕。 但有老师的叮嘱,她不能一个人行动,到哪里都要牢牢拉著小队友的手才行。 季之岭並不喜欢,或者可以说是討厌牵手。 可是无论他甩开多少次,眠昔都会坚持不懈地再找过来。 眠昔並不对他生气,也不说话,安静地、默默地屡败屡战。 若是放在往常,季之岭早就要发火了。 可今天他的心情意外得平静,甚至觉得眠昔就像小猫找尾巴,竟然有点儿想看看她什么时候能成功。 没一会儿,他就习惯了,自己躲开之后,那只比自己小一圈的手会再摸索过来。 所以直到某一次,他等啊等,没等到,反而心里一空。 他扭头,看见眠昔被展柜吸引了注意力,里面似乎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碗碟。 展柜顶端的射灯投下明亮的光芒,落在眠昔瓷白、精致的小脸上,仿佛她才是那个被万人隔著玻璃景仰的藏品。 眠昔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总会开心地掀动小翅膀。 看起来,好像要飞走了。 季之岭下意识想要去拉住她,手却悬在半空,又默默收了回来。 他其实知道的,班里的同学都不喜欢自己,还会偷偷叫他“小魔鬼”。 也知道,他们都特別喜欢眠昔,乐意称她为“小天使”。 他还小,並不完全懂得身世、贫富、家境的差距。 但他是个非常敏感、早熟的孩子,不需要任何人说,也清楚,自己和眠昔,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眠昔就在他面前,可他们之间其实很远很远。 就像是魔鬼和天使的距离。 男孩神色黯然,转身离去。 小眠昔沉迷於古代餐具的绚烂色彩,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小队友不见了。 她四处张望,原本馆里光线就不好,幼儿园小朋友又穿著一模一样的制服,很难分辨。 季之岭,去哪里了呢? 小崽崽想了会儿,决定用点儿独一无二的“作弊”手段:她的精神力可以在人群之中,准確无误捕捉到自己想要找的人。 然而,意外陡生。 她的心臟兀然划过一丝惊颤。 像是什么跌落,摔成了碎片。 第101章 两个小崽崽乾脆抱头痛哭起来。 昏聵的光线中,小幼崽的双眸如同一盏夜灯,氤氳著淡蓝的轻盈光芒。 幸好这里没有別的小朋友,否则一定会被嚇一跳。 “骨头……掉……”眠昔喃喃,“不要、不要掉下来!” 待那未来片段消失后,崽崽揉了揉眼,一刻来不及休息: 幻境中的骨头太多了,就连她的预言也不能保证所有都不掉下来;所以,必须找到那个即將出现在骨头下的小朋友,让他或者她躲开才行! 眠昔背著小书包,噠噠跑进跑出几个展馆,有些迷茫。 她所看见的展示柜里,放的都是瓷器、珠宝、用具、书画——不像有骨头的样子呀? 就在这时,书包动了动,呜啪从里面钻出一个小脑袋来:“眠眠宝,不要著急跑,会跌倒的呜啪!” 噗嘰从另一边也晕晕乎乎冒出来,表示赞同:“噗嘰……” 再这么顛下去,要吐啦! 眠昔把小书包背到胸前,小心地看了眼周围,许多小朋友都带了自己的玩具,並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这两个是活的。 “呜啪,能不能找到骨头?”她问。 小神兽虽然觉得奇怪,还是对小主人有求必应,动了动鼻子到处闻:“嗯……不在这里一层呜啪!” 眠昔张大眼睛。 罗老师说,大家只能待在这一楼呀? 是有小朋友偷偷跑到別的地方去了,还是是博物馆工作的叔叔姨姨呢? 眠昔有些纠结,是不是应该先告诉罗老师呢? 可有的小朋友还在哭,有的小朋友摔倒了,有的小朋友突然开始想爸爸妈妈,他们都比自己更需要老师关注。 小眠昔决定,还是自己先去看一看,骨头到底在哪里。 只要她等在那儿,告诉大家都不要靠近骨头,就不会有事啦。 出於对孩子的安全考虑,电梯都有机器人看守,因此,眠昔按照呜啪的嗅觉,找到了颇为隱秘的消防通道。 消防门太重,让小幼崽独自推开它,著实是个不小的考验。 这里没有別人在,呜啪和噗嘰都从背包里跳下来,帮她一起。 “嘿——呀——!” “使劲儿啊呜啪!” “啾——!” 三只崽崽齐心协力,成功开门! 眠昔正要击爪庆贺,小神兽们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微弱的动静,连忙钻回背包里,假装玩具。 眠昔看向声源处,一个孩子坐在台阶上,脸埋在手里呜呜啜泣。 她有些担心,正想著要不要回去找老师来,发现那个孩子的背包掛件,是个打领带的小苹果。 是自己送给鹿雪的礼物。 ——这个正在哭的孩子,是鹿雪。 眠昔想起,此前在来博物馆的飞行车上,鹿雪就一直情绪不佳,更担忧了。 她还没有很好地学会安慰人,拈起制服裙摆,坐在鹿雪旁边,小小声:“小雪……” 鹿雪没料到居然会有人找到自己,也嚇了一跳,连忙擦了擦眼睛,才发现是好朋友。 可她並没有展现出平日的热情,反而抿著嘴,踌躇好一会儿,问:“司眠昔,你喜欢季之岭吗?” 眠昔一愣。 从认识起,鹿雪就从来没有叫过她全名。 但更让她不理解的,是后面那句话。 “『喜欢』?”小崽崽不解地重复。 鹿雪浅色的眼睛仿佛刚被浣洗过,澄澈得像水晶,等待著她的回答。 眠昔想了想,点头:“喜欢,季之岭。” 鹿雪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下去。 但她听见,眠昔的话並没有说完,还有后半句:“也喜欢小雪,喜欢罗老师,喜欢……” 掰著指头,差不多要把全苹果班的小朋友,都数上一遍。 最后还做总结陈词,伸出手,划出大大的弧度:“昔昔……我,喜欢大家——全部的,都喜欢!” 鹿雪看见眠昔的笑容,那样温暖,宛若阴雨天后的第一缕阳光,能够冲刷掉所有湿冷。 她的嘴角忍不住跟著上扬,但想起什么,又僵住:“可是,季之岭喜欢你。” 眠昔歪过头,很是茫然。 季之岭都不愿意跟她手拉手,哪里像喜欢自己呢? 而且,就算是喜欢的,为什么鹿雪要伤心?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因为……因为……”鹿雪睫毛颤抖,白净的小脸上泛起红晕,“我喜欢季之岭。” “我想跟他坐同桌,一起盪鞦韆,『散步』跟他一组。但是”她垂下眼睛,语气中有深深的失落,“但是,他不想跟我一起。” 事实上,季之岭在幼儿园总是独来独往,没有任何朋友,每次“宝宝散步”也总是一个人走在最后,不要跟任何小朋友手拉手。 眠昔,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个选择的小队友。 小眠昔对季之岭还没有那么明显的好感,因此代入想像了一下,如果鹿雪,或者龙敘、龙愿不愿意同她一块儿玩,自己也会很难过的。 她理解了鹿雪的心情,却也做不了什么。 崽崽小小年纪已经理解,一个人喜欢谁、不喜欢谁,別人都是改变不了的。 在赛蒙星,她很嚮往靠近露娜姐姐,可姐完全不想见到她; 在去过的、爸爸的回溯记忆中,卡萝姐姐喜欢爸爸,但爸爸无法回应。 如果季之岭不想和鹿雪一起玩儿的话,那自己……那自己…… 帮不了朋友的无力感,让小幼崽也伤心起来。 眼见著小伙伴眼眶都红了,鹿雪有些无措:“小昔,小昔,你不要哭,我、我没有怪你的……” 她一咬牙:“如果季之岭喜欢你,那,那我就把他让给你!因为,因为我也最喜欢小昔了……” 眠昔其实还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味,但鹿雪的“悲痛”清晰地传递给了她,让她本就波澜的心绪更加摇摆。 到后来,两个小崽崽乾脆抱头痛哭起来。 呜啪和噗嘰在背包里对视一眼,有些无奈。 小主人,还记不记得你现在要做什么呀? 呜啪在背包里跳了跳,轻微的鼓动让还在哭哭的小眠昔恍惚了下,差点跳起来:“咪!” 鹿雪擦擦眼泪,很懵。 眠昔拉起她的手就跑,解释得相当言简意賅:“骨头!” 鹿雪:“?” 不过,她也不用再问了。 小姑娘们匆匆来到楼下,这个没有对幼儿园开放的展厅里,摆著一具巨大的、如同恐龙的骨架。 骨架下面,站著季之岭。 第102章 神像们,在呼唤她。 博物馆今日仅接待幼儿园的小游客们,所有工作人员都调派过去参与讲解、维持秩序、帮忙照顾,其他楼层的展厅都是关闭状態。 不久前,心情低落的季之岭,为了避开吵闹的同学们,独自散心,不知怎么的,沿著楼梯走到这里。 看上去高冷又“厌世”的小季之岭,其实有个不为人知的爱好:他喜欢恐龙,或者和恐龙体型相当的大型怪物。 眼前的这具骨架,脊椎盘旋而上,哪怕已是数万年前的白骨,仍有种呼之欲出的蓬勃生命感。 展台下方有说明: 【展品名称】琅梦星古生物遗骸(编號md-12) 【出土地点】琅梦星—南半球—梅西耶湖—下层沉积带 【材质与形態】该骨架结构完整,呈螺旋状分节,主脊骨由不明晶状物质构成。经谱线分析,含有复合光磷元素,仅在星核附近高压低温环境下可形成。 【研究进展】能量扫描显示,该骨架残留有微弱的精神波动频率,推测该生物可能具备感知、或储存能量的特殊生理结构。发掘研究团队认为,它可能是远古琅梦星生態系统中的顶级捕食者;也有假说指出,它与某种古老族群的原型相关。目前,两种假说均尚未被证实,仍在持续研究中。 这些文字,远远超过了小孩子的理解能力。 如果在这儿的是芮舟、柳衍,一定会双眼放光,这个史前生物,很有可能同神族有联繫,会成为他们证明神明存在的有力证据; 但在季之岭眼中,它只是个壮观的大怪兽——还是自己最喜欢的那种。 季之岭正著迷地看著它,忽然听见门口传来的小小惊呼声。 回过头,向来波澜不惊的神情中,也有隱隱诧异。 他也没料到,会有人找到这儿来。 而且,还是班里和自己……嗯,產生联繫最多的两个小女生。 鹿雪在来的路上已经听眠昔说了,骨头会掉下来的事情;她跟著妈咪看过“和星星一起散步”,知道眠昔有厉害的预言能力,毫不犹豫选择相信她。 一进门,看清里面的情形,鹿雪焦急挥手:“小岭,不要站在那里,快躲开!” 季之岭皱起眉:“我不是说不要这样喊我吗?” 鹿雪顾不得被打击,刚要上手去推她,被眠昔拦住。 小幼崽的蓝眼睛再度亮起来:“骨头,向旁边掉!” 季之岭所站的方位,能够清晰地看见眠昔眼瞳的变化。 但他来不及惊愕,因为更大的变故正在发生! 从咔噠一声轻响开始,他身后的巨兽骨架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唤醒,多根固定支架依次倾斜,连带著它们原本承载的骨头也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警报甚至来不及响起,两端庞然的翼状骨轰然脱落! 大大小小的骨头接二连三坠下,金属展台被砸出深深浅浅的凹陷,骨架一分为二向著两边坍塌,唯独正前方的区域,似乎被某种柔和的屏障保护著,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那里,正是季之岭站的地方。 小男孩惊得一动都不敢动,无数碎屑擦著他的衣角飘落,却始终不曾触及他。 鹿雪此前嚇得捂住眼睛,直到被飞尘呛得咳嗽,才放下手,发现自己的小同学毫髮无伤。 至於眠昔,预言这一切,指引这一切,命令这一切的小眠昔,慢慢呼出一口气。 蓝眼睛里的光悄然匿去,她看向季之岭,眨巴眨巴眼:“你好吗?” 男孩花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到自己的喉咙:“刚才……是你帮了我?” 他听见了,眠昔说的那句“骨头向旁边掉”,也大概明白,正常情况下,骨架的崩塌,不可能一点儿砸不到自己。 崽崽掀了掀小翅膀:“咪!” 季之岭抿了抿嘴,声音含糊:“……谢谢你。” 他看见眠昔回以明媚、甜美的笑容,不声不响转开视线。 展厅的警报声迟来地响起,刺耳极了。 三个小朋友不知能往哪里去,只好捂住耳朵,乖乖呆在原地等大人来。 他们看了看一地狼藉,又互相瞅了瞅。 应该……不会有人觉得,小崽崽们的力气足以推倒大怪兽吧? 有监控为证,是它自己绷不住了,可不是崽崽们当了熊孩子哦! 唯有眠昔背包里的小刺蝟悄悄探出头,满脸疑惑:“噗嘰……?” 那个大大的骨架,怎么看起来,那么像—— - 在大人们赶来之前,眠昔发现,这个展厅不仅有怪兽骨架,还有两尊青铜神像。 左边那尊,体型佝僂,线条粗糲而厚重,像位年迈的老人;右边的则要柔和许多,甚至雕刻出了衣摆的细节,如同水波凝固。 它们,也可能曾是他们,並肩而立,目向远方,金绿色的铜锈沿著纹理蔓延,宛若时间留下的藤蔓,在灯下泛出微微辉芒。 屏幕上滚动著说明文字: 【展品名称】琅梦星青铜並祀双神像(编號af-037,af-038) 【出土地点】琅梦星—北半球—遗蹟群三號址 【材质与形態】高纯度青铜,含大量未鑑定复合光磷,推测与古生物遗骸年代相近。 【研究进展】这两尊神像造型迥异,却以相同冶炼、铸造工艺製成,被认为象徵著“时间与光辉”的二元信仰体系。左像“时间”表现出衰老、思索的形象,代表终结;右像“光辉”则认为代表起源。专家推测,此组雕像用於族群祭祀仪式。 中班的孩子们认字太有限,基本只能看懂数字。 否则,他们会发现,这两件风格大相逕庭的展品,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鹿雪有点儿怕这两尊神像,下意识想去掺季之岭的胳膊。 然后觉得还是季之岭的眼神更嚇人qaq 她又想去拉眠昔的手,却发现小伙伴仰著脸,正目不转睛地看著它们。 “小昔,你不害怕吗?”她怯怯,“要不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眠昔却没有回答。 古老的铜像,散发著淡淡的、温柔的光辉。 她与它们静静对视,明明第一次来到这个博物馆,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展品,却有种极为熟悉的归属感。 甚至…… 她感觉到被召唤。 神像们,在呼唤她。 张开无形的双臂,等待拥抱她。 『来吧。』 『小公主,终於……』 小幼崽一眨不眨地看著“时间”与“光辉”。 不知为何,她好想、好想,回到它们的怀抱。 鹿雪怔忪著。 季之岭警惕道:“它们怎么发光了!” 男孩向后退,但来不及了。 他的身体一轻—— 滴的一声,展厅的正门打开了,工作人员和幼儿园老师匆匆忙忙跑进来。 “司眠昔!” “鹿雪?鹿雪你听见吗?” “季之岭,你们在哪儿?” 背包,还留在原地。 小朋友们,不见了。 第103章 「我们等了很久很久,终於等到了你。」 有很长一段时间,意识近乎消失。 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暂停。 时间、空间,感官、心跳,全都陷入凝滯。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再睁开眼,周遭是一片耀眼的纯白。 小眠昔踏入这片被遗忘的圣域,脚下泛起柔光,似乎在迎接久別重逢的血脉。 远处殿宇悬浮半空,墙体缠绕著逆时针迴转的符文。金色的、光的碎屑流动,淡蓝的尘埃自云层坠落。 好美呀…… 崽崽想。 她仰著头,转啊转,眼睛快要看不过来了。 “小公主回来啦。”有人说。 眠昔循声看过去,是个戴格纹头巾的女孩,正冲她微笑。 女孩挎了只小篮子,里面是些发光的、鸽子蛋一样的东西。 仔细一看,竟是五顏六色的宝石。 她隨意地,像采蘑菇一样,采了满满一篮子宝石——什么样的地方会有如此多的珍藏? 眠昔不认识她的。 却脱口而出称呼:“希婭姐姐。” 开口后,自己都愣住了。 不仅因为她莫名其妙知道对方的名字,更因为自己的声音怎么……比现在还要稚嫩? 圣莲带回的记忆中,她也曾“年幼”过,还和一位老爷爷共同目送琼楼玉宇,倾倒於海中。 这里,和那次是同一个地方吗? 但现在,所有的楼都是完好的。 眠昔疑惑之时,又一个声音响起:“小公主,我怎么觉得你哪里不一样了呢?” 这回是个背著弓箭的年轻人,无论是弓、还是箭矢,全都由纯金打造,光彩夺目。 小眠昔有点儿紧张,生怕被看出来,自己其实不属於这里。 或者说,不属於“现在”的这里。 年轻人的故作严肃很快破了功,笑眯眯:“我开玩笑呢,小公主,別紧张。就是觉得长得真快啊,好像今天都比昨天高了……” 他横过小臂,手心向下,在腹部虚虚划了两道高矮不一的线。 “別瞎说。”又一人走过来,一时竟看不出性別,几乎没有瞳孔的眼睛像两枚澄澈的水晶,弯下腰,“小公主,今天带了两个好朋友来玩吗?” 更多的声音簇拥过来: “看起来像人类的孩子呢……” “也很可爱哦。” “小公主交朋友的眼光总是不错的。” 面对这个莫名其妙的空间,和这群莫名其妙的人……也可能不是“人”,鹿雪、季之岭非常警惕。 只是,眼下人数、力量如此悬殊,他们根本没有反抗、或是对抗的余地。 好在,小眠昔同时拉住他们两个人的手。 崽崽年纪小,手也小一点儿,但很温暖,甚至能驱赶他们心中的不安。 鹿雪不自觉握紧眠昔,轻声问:“小昔,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季之岭压低的声音也透露出忐忑:“我们是不是……被绑架了?” 眠昔晃了晃他们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不怕不怕,祂们不是坏人。” 祂们,很有可能,就是昔昔的家人喔。 小孩子们都有些困惑,不过还是选择了相信眠昔。 这时,又有一人匆匆走来,向眠昔行礼:“小公主,长老和索拉纳大人在圣殿等您。” 眠昔一怔。 第二朵圣莲花瓣归还的记忆中,她见过的老爷爷,就是长老。 那双能参透一切的眼睛,那与天地同寿的睿智,就算是小幼崽也不会忘却。 但是,索拉纳大人又是谁呢? 还有……圣殿,又是哪里? - 光匯聚成的云海之上,屹立著神域的中心建筑——圣殿。 穹顶由流光金属铸成,映著永昼的微光,壁面铭刻著古老的、仿若在呼吸的符文。 殿內悬浮著一枚透明的光核,静静旋转,散发著柔白的光芒。 眠昔向那儿靠近的每一步,脚下都泛起涟漪般的光纹,如同圣殿在欢迎小主人的归来。 寂静的空气中,远远传来低吟浅唱。 殿堂门前,站著眠昔曾见过的老者,和另一个极美的人。 祂立於光中,长发如同流淌的金线,微风拂过,散作千万缕柔光。 眉眼温柔而寧静,仿佛藏著晨曦。 身披盛满霞光的长袍,举手投足间,光芒也隨之生长。 在祂的身上,阴影无处遁形。 祂的存在,就是光明本身。 “小公主,近来是否一切安好?”祂说。 眠昔眨了眨眼。 那人与先前遇到的其他人说的语言似乎不一样,更加古老,更加繁复 眠昔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语言。 却可以毫无障碍地理解。 她拎起裙摆——原本幼儿园制服的百褶裙,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奶白和浅金交织的纱裙——羞涩、又很优雅地行了个礼:“索拉纳大人。” 就像此前见到的每个人,她都能自然而然地叫出名字,眼前这位也不例外。 索拉纳,在神语中意为“永不熄灭的太阳”,或“永恆的光明”。 索拉纳大人,就是神族的领袖。 在人间的信徒口中,祂有另一个尊號——光明女神。 “神族一直在期盼,那个拥有预言能力的血脉诞生。”索拉纳牵过眠昔的小手,“我们等了很久很久,终於等到了你。” 一直微微笑望著她的长老,也终於开口:“小公主,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不仅仅是神族,同样是人间。” 小幼崽没想过,自己竟然肩负著如此重任,有些不知所措:“昔昔……要做什么?” “我们要打败黑暗。”索拉纳的神情仍然坚毅,眸中却染上一丝哀伤,“从它们反叛我族的那天起,这场大战,就是无可避免的。” 第104章 和好朋友们一起留在这里吧? 黑暗。 崽崽见过最可怕的黑暗,就是那些从人身体里钻出来的、黑黑的虫子。 小眠昔的声音细细的:“是……虫子吗?” 从星舰,到皇宫,到基地,它们无处不在。 那些坏虫子,伤害过太多太多她爱的人。 “是的,虫族。”长老道,“三万年前,虫族面临种族危机,支撑不下去,虫母便与神族达成协议,自愿归顺我族;相对的,我们要保障它们的安全。 “这三万年来,一直很和平。 “一千年前,它们却突然撕毁协议,背叛合作,站到了我们的对立面,並且对我族,以及我族的信徒大肆破坏。” 长老眸色沉沉:“已经有太多无辜的生命遭受伤害,索拉纳大人决定,不能放任它们继续下去。” 这一战,是殊死搏斗。 而且…… 小幼崽难过起来。 祂们,並没有贏。 虫族不仅自身力量大幅度增强,更是想办法有效削弱了神明。 战爭使得整个神族伤亡惨重,到最后,只剩下了年幼的她一人。 但这件以后才会发生的事,现在是不能够说出来的。 索拉纳注意到小幼崽的低落,和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话题太沉重,是不是嚇到孩子了? 光明女神蹲下来,扶住眠昔的小肩膀:“没事的,我的小公主,你只需为我们做出胜利的预言。其他的,有大人们挡在前面呢。” 眠昔听见祂的安慰,更伤心了。 她也想的。 可是,未来不是那样的啊…… 小幼崽的情绪肉眼看见地差,长老清了清嗓子,决定暂时搁置这个话题:“既然来了,小公主,就让您的小客人们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再走吧。神域会准备好他们喜爱的食物。” 眠昔不確定地掀了掀小翅膀:“咪……?” 她以为和上次一样,只是暂时的幻境,很快就会回到现实;可是,长老说要住下来…… 那,爸爸找不到自己,会不会很著急? 小眠昔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棘手问题: 神族,是她真正的亲人;爸爸,则是她现在最重要的家人。 如果有些时候,比如眼下,一定要从两边选择其一,该怎么办? 光明女神、长老与眠昔交谈时,用的全都是神族的语言,鹿雪和季之岭一个字儿也听不懂。 鹿雪见祂们的谈话告一段落,拉了拉眠昔的衣角:“小昔,你们在说什么?” 眠昔把长老的邀请,翻译给他们听。 鹿雪一听,声音颤抖起来:“可是,可是我想回家……” 季之岭绷著脸,什么话都没有说。 和拥有幸福家庭的鹿雪不同,他其实並不想回家。 家里没有等待他的妈妈,只有一个喝了酒会打骂他的爸爸——儘管爸爸大多数时间也不在家。 家里的复製机坏了很久,爸爸从来没有要修的意思。 小小的季之岭,还没有灶台高,就已经要踩著板凳,自己给自己做饭了。 对他来说,家,意味著漆黑、冰冷,意味著酒气熏天,意味著不知何时就会落下来的拳打脚踢。 相比之下,现在所在的这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乾净又平和,比“家”美好得多。 “好。”他难得主动开口,“我留下来。” 眠昔和鹿雪都没料到,他会这么乐意。 这可是来之不易和小岭做朋友的机会耶! 鹿雪挣扎了下:“那、那好吧,我也……” 眠昔心里还在想著爸爸,可小伙伴们都这样说了,她好像也没有別的选择。 等她再长大一点儿,就会学到一个词,可以用来表述现状:既来之则安之。 索拉纳当然能听得懂人类的语言,但还是问:“小公主,你的朋友们考虑得如何了?” 眠昔扇扇翅膀:“咪!” 那就,和好朋友一起留在这里看一看吧~? - 头戴桂枝、赤足而行的侍女,领著崽崽们先去他们要住的地方。 小女孩们好奇地看著彼此不同寻常的衣著: 眠昔的衣袖宽大,扬起胳膊时如同羽翼展开,胸前还有一枚莲形吊坠,里面微光流动。 鹿雪的打扮比神族小公主简单许多,但有件薄如蝉翼的披肩,也很好看。 她们也有相同的地方:发间都有植物製成的髮饰。 眠昔的是铃兰花环,鹿雪则是蓝绣球髮簪。 她们又一同看向季之岭,男孩和她们一样,也有髮饰,是橄欖枝的发扣。 他的腰间繫著条银线织就的软带,流苏状垂下,末尾缀著几颗闪烁的晶莹光珠。 这些衣服,可比平日里买的那些好看得多呢。 小女孩总是爱美的,鹿雪开始喜欢这里了。 侍女一边走,一边给两个小客人介绍神域: 这里是净化仪式的迴廊,这里是举行集会的大殿,这里是某某神明的寢宫,这里是种植草药的花园,这里是观测命运的星塔…… 不仅两个人类幼崽看得入神,对神域几乎没有记忆的小眠昔,也认真地听著。 这里,本来是她的家呀……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咆哮,把孩子们嚇了一跳,连季之岭的脸色都白了白。 鹿雪紧紧依偎在眠昔身边,侍女连忙安慰:“没事的,它就是闹脾气,一会儿就好了。” 鹿雪:“它……是什么?” 侍女抿嘴一笑:“这个,应该问小公主哦。” 眠昔茫然地眨了眨眼,接著,那咆哮声凝成了实体:银色鬃毛,冰晶羽翼,白金眼瞳。 这是…… 小幼崽立刻认了出来,喜出望外:“呜啪!” 还不是那个傲娇、懒散、有脾气的小布偶呜啪。 是更傲娇,更懒散,有超大脾气的神兽,银焰·乌帕尔。 巨兽展开双翅,御空而行,落在眠昔面前的动作却是极轻巧,仅仅惊起一丝流云。 它敛起浑身发光的火焰,俯下三米高的身躯,在鹿雪和季之岭震惊的目光中,小心蹭了蹭眠昔。 “眠眠宝,你可算回来了呜啪。”巨大的神兽语气委屈得像个小孩,“你快告诉祂们,我乾净得很,根本不需要洗澡呜啪!” 第105章 为神兽洗澡。 此种情形大约是经常发生的,侍女早就见怪不怪,摇了摇头:“乌帕尔大人,您找小公主求情也是没用的,索拉纳大人说了,今天一定要为您做彻底的清洁。” 乌帕尔齜了齜牙:“愚蠢的两脚兽,小心我把你们全吃了!” 侍女根本没把它的威胁当回事儿:“您忘了,是谁非要去泥坑里打滚的?” 乌帕尔:“……” 这么丟人的事,不要在小主人面前说出来啊! 可惜晚了,眠昔不仅听得清清楚楚,还捂著嘴吃吃地笑。 不仅是她,连旁边那两个小崽子也都——嘿那小子,再装也没用,我看见你嘴角抽抽了! 眠昔背著小手,眼睛弯成小月牙:“呜啪,要爱乾净呀!” 乌帕尔连长老和光明女神都可以不放在眼里,唯独拿这个小公主没辙。 它泄气地趴下来,怏怏不乐:“不是我不爱乾净,是祂们的刷子好疼呜啪!要不,眠眠宝,你帮我洗吧呜啪?” 侍女一听,连忙阻止:“小公主哪里做得了这样的活儿?乌帕尔大人,您倒是对自己的体型有点儿数啊!” 神兽瞅了瞅,光自己的脑袋,就和崽崽差不多高了。 好吧,好像有点儿太为难小主人了。 没想到,眠昔竟然同意了: 乌帕尔还是呜啪的时候,旧旧的布偶身体是无法浸水搓洗的,很容易破损,只能用光波浴维持基础清洁; 她看过电视,別的小朋友都会给自己的小猫咪洗澡,她早就想尝试一下啦~ 神兽看著崽崽那跃跃欲试的神情,既有对洗澡的恐惧,又自我安慰:这可是眠眠宝誒,它当然可以无条件相信她! 此前为乌帕尔洗澡的神侍们,听说小公主要亲自动手,面露惊讶。 他们纷纷从云朵凝成的梯子上下来: “如果这是公主的要求的话。” “小公主,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乌帕尔大人,小公主不比我们,您可一定要克制住自己!” 神兽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喷了个响鼻:哼,这点儿小事,还用你们叮嘱? 乌帕尔厌恶地注视著圣泉,做了好一会儿心理斗爭,才愿意踏进那银色的泉水中。 它儘量贴在地面上,呼吸时胸腔起伏,如同绵延的山峦。白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闔,偶尔打个哈欠,气流將泉水吹出一圈圈涟漪。 侍女帮眠昔捲起袖子,拢住长长的裙摆,又递给她一把刷子。 小眠昔对她来说有点儿大的刷子,认真又小心地擦著乌帕尔的前爪。 那爪子比她的小身体还大,但崽崽一点儿也不怕,嘴里还在哼著歌儿。 乌帕尔睁开一边眼睛:“眠眠宝,你在唱什么?我没有听过呜啪。” 眠昔说:“罗老师教噠!” 乌帕尔问:“罗老师是谁?” 眠昔差点忘了,这个乌帕尔还不是后来的呜啪,没有跟自己一起去上幼儿园呢。 她眨巴眨巴眼,试图萌混过关。 幸运的是,乌帕尔也没太在意,它玩心大起,尾巴尖儿悄悄伸过来,一晃—— 眠昔愣住,隨后才意识到,扑到脸颊上凉冰冰的是泡沫。 小崽崽用手背抹抹脸,並不生气:“你要乖喔。” 乌帕尔用鼻头拱了拱她,鼻息把她的刘海吹得乱飞。 眠昔咯咯笑起来:“痒痒——別动嘛!” 鹿雪在一旁端著装满花瓣的盆,那正是“香波”的来源。 季之岭主动爬上云梯,双手抱著半臂粗的藤蔓,里面源源不断涌出清洁的泉水。 在幼儿园的时候,小朋友们也会有清扫的任务,他们做这个都很熟练。 三个孩子们分工合作,忙活了好半天。 但因乌帕尔的配合,他们比大人们完成工作还快。 冲洗乾净后,眠昔举著一张大大的毛巾,踮脚去擦乌帕尔的鬃毛。 神兽实在太大一只,小崽崽也实在太努力,踮脚、仰头、伸手,差点失去平衡。 还好,乌帕尔及时用尾巴圈住她。 眠昔抱住它的前肢,眼睛弯弯:“谢谢你呀!” 待她放开后,乌帕尔站起来,甩了甩毛—— 它倒是轻轻一抖,对小崽崽们来说,和下雨差不多。 只不过,水珠落在身上並不潮湿,化作淡淡银色光点,很快消失不见。 乌帕尔用尾巴把小眠昔卷到自己背上,眠昔对於“乘坐”这种巨型神兽已经很有经验了,熟门熟路抓住它的鬃毛,好奇地看著它们的边缘化作光焰。 小幼崽趴在温热柔软的毛毛里,眯著眼,满足地嘆了口气。 小手轻轻拍著它的背,奶声奶气:“呜啪,香香啦!” 此前帮乌帕尔洗澡而焦头烂额的神侍们齐齐感慨:还得是小公主啊! 鹿雪和季之岭做完自己的工作,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眠昔注意到小伙伴们的不安,冲他们挥手:“要不要来?” 神侍们紧张起来:乌帕尔对小公主百依百顺,可不代表它会容忍其他隨便什么人的碰触啊! 鹿雪也咬著嘴唇:“不……不好吧?” 季之岭则移开视线。 乌帕尔,正是他喜欢的那种大怪兽。 但他看出来了,乌帕尔是属於眠昔的。 所以,就算喜欢,他也不会表现出来。 小眠昔不忘徵求乌帕尔的意见:“呜啪,可以吗?” 眾人还是低估了神兽对小公主的放任与宠爱,在短暂的犹豫后,神兽用巨大的肉垫拍了拍两个人类幼崽——差点没把他俩一块儿拍地上去。 一阵天旋地转后,小朋友们已经“重逢”在神兽背上。 鹿雪看了看四周流动的光焰,惊呼:“哇,亮晶晶的!” 季之岭虽然脸上不显,小手已经偷偷摸了好几下鬃毛了。 眠昔笑眯眯。 呜啪是她的好朋友,鹿雪和季之岭也是。 大家能一块儿玩,最好啦! 原本要领孩子们去住宿的侍女有些担心:“小公主,乌帕尔大人,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眠昔没有想好,她对这里还不是很熟悉呢。 但乌帕尔有了一个好提议:“圣莲最近开得很好呢,眠眠宝,想去看一看吗呜啪?” 小幼崽心念一动。 她还从来,从来没有见过完整的,盛开的圣莲呢。 第106章 小小调解员。 乌帕尔一跺爪,周遭的云海都要跟著抖三抖:“好,就这么决定了,去看圣莲呜啪!” 它载著小孩子们一跃而起,躯体看似笨重,实际上动作轻盈又敏捷,眨眼间化作一道白金流星,消失在永昼边缘。 侍女愣住了:“哎,公主,乌帕尔大人——” 可惜,已经得不到回答。 神兽背上的小崽崽们,看见身边飘过的大朵大朵白云,纷纷伸出小手,想摸摸看,它们是不是真的如同想像中那样,像棉花糖一样柔软。 只是,一旦指尖陷入那些纯白,它们便害羞地散作微光,什么也抓不著。 乌帕尔的速度惊人,还没等孩子们捉几次云朵,已经到了圣莲生长的湖畔。 它轻巧地落在地上,屈起前肢,低下头,小崽崽们顺著鬃毛坐滑梯似的滑下来。 当他们看清湖中那唯一的花朵,同时发出讚嘆。 圣莲静静悬浮在湖中央,根茎並未与水面相接,却荡漾开数道涟漪。 它的花瓣是粉色的,却是人间调不出的色调,带著一层若有似无的光晕,如同有月光融入。 花瓣呈现出皎洁的半透明,边缘泛白,在微风中轻柔地舒展开来。 莲心处点点光辉,雾般氤氳,令整座湖都笼罩在薄薄一层粉色中,朦朧而圣洁。 那光如同梦境,只是远远一看,也叫人的心绪都寧静下来。 鹿雪揉了揉眼:“这朵花好美呀……” 乌帕尔摇头晃脑:“那是当然,这可是眠眠宝的伴生花呜啪。” 总是沉默不语的季之岭,也难得展现出兴趣:“伴生花?” 这小子对眠昔实在称不上热络,乌帕尔对他的好感度很有限,不过还是解释:“神族每一个后代的降世,都会伴隨一种植物进入成熟期,多数为花朵,因此称为诞生花呜啪。眠眠宝是神族最重要的小公主,她的伴生花也与眾不同——圣莲,是神域最最珍贵的植物呜啪。它可以……” 季之岭捕捉到一个极为关键的信息:“你们是……神?” 乌帕尔要是有人类形態,此刻大约做出了一个嘲讽的表情:“小子,你现在才知道呜啪?” 纵是早熟、“冷酷”如季之岭,也不免吃惊。 他当然还记得,不久前,自己在博物馆里,因为靠近了那两尊奇怪的青铜像,才来到这个如梦似幻的地方。 可是,“神”?——这是一群真的存在的种族吗? 他当然知道“神”。爸爸喝多的时候,如果没有打他出气,就会倒在沙发上,边哭泣边呼喊:“神啊,能不能別让我过这样的日子?”,或是“神啊,让她回来吧。” 季之岭的父亲並非信徒,只不过在不清醒的时候,人总是要找个寄託。 倒是小小的季之岭总会想,这世界上,应当是没有爸爸所祈愿的那些神明的,否则,怎么从来没人帮帮自己? 若真有神明,看到这样破碎的家庭,从最初,为什么要让他出生? 小男孩紧紧抿著嘴,对眠昔,这个神族最看重的成员,那种因羡慕而生的疏远,又多了一层。 乌帕尔带著厚厚肉垫的大爪子拍了拍他的脑袋,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既把他推一个踉蹌,又不会真的摔倒:“小子,我不喜欢你这个表情呜啪。” 季之岭猝不及防,差点栽进云海里,咬了咬牙:“你……!!” 好气,可是还反抗不了。 季之岭越想越憋屈,挺俊俏一张小脸黑成锅底。 他越是这样,乌帕尔越是觉得出了口气:哼,哪儿来的傻瓜人类幼崽,眠眠宝都那么想跟你做朋友了,还表现得那么冷淡,真是不识抬举。 鹿雪的注意力时时刻刻跟著季之岭,自然注意到他们这边的不高兴。 可无论是身躯庞大的神兽,还是总是冷脸的小男生,她都有点儿怕,只好悄悄拉了拉眠昔的袖子:“小昔,你看……” 小眠昔有点想嘆气:无论是现在的神域守护兽,还是未来和自己不离不弃的小布偶,乌帕尔和呜啪,总是这么任性呀。 呜啪,季之岭,都是她的好朋友,她不想看到他们吵架,更不想看到他们互相討厌。 因此,小小调解员,登场—— 眠昔皱起小眉头:“呜啪,不乖。” 乌帕尔为自己的行为辩解:“眠眠宝,是这小子——” “罗老师说,不可以动手。打人,是坏孩子。”小幼崽语重心长,甚至带著点儿忧伤,“我不要呜啪变成坏孩子。” 乌帕尔急了:“眠眠宝,你不要难过呜啪,你、你……想我怎么做呜啪?” 和一个雄性人类幼崽互相看不惯,是小事;要是弄哭了小公主,那就是天大的罪过啦! 崽崽等的就是它这句话,立刻抱住它的大爪爪,用撒娇的语气吩咐,用疑问的句式命令:“呜啪,道歉好不好?” 此言一出,不仅乌帕尔,季之岭也愣了愣。 她是说……让那个大个头,向自己道歉么? 小孩心情复杂。他以为,它是她的宠物,她肯定会向著它而不是自己。 他以为,这世上没有人会偏向自己。 鹿雪则忐忑地在几人中看来看去,生怕他们再吵起来。 然而,银焰·乌帕尔在神域再怎么瀟洒不羈、叱吒风云,总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它所守护的小主人。 眠昔说什么,它都会听。 带著光焰的长尾巴无精打采地垂著,高傲的头颅也低下,乌帕尔的语调说不上多真诚,也尽力不敷衍:“人类小子,对不起,我不该推你呜啪。” 季之岭还没说什么,眠昔先开口,小奶音软软:“季之岭,原谅它好吗?呜啪不是故意的……” 其实它就是。 但季之岭对著那双眨巴的蔚蓝色大眼睛,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別过脸:“……隨便。” 这就是可以原谅的意思。 眠昔鬆了口气。自己这个调解员的工作,做得很不错哦。 因为,她有很喜欢、很喜欢她的好朋友们呀。 乌帕尔並不记仇,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久就忘记了与人类幼崽的不愉快,又有了新的主意:“对了,眠眠宝,来都来了,要不要去『花盈』一会儿?” 第107章 这里是独属於公主的城堡。 “花盈”?小幼崽第一次听见这个词,很迷茫。 但她没有表现出自己的不解,以防被乌帕尔发现,自己其实不是现在这个时间线的眠昔。 聪明崽崽当然有办法:她对乌帕尔请求:“有点累啦,呜啪,带我去好不好?” 神兽自然对自家小主人有求必应,尾巴一卷,把眠昔放到背上。 笼罩在氤氳雾气中的圣湖看似无边无际,乌帕尔腾空而起,轻轻跃了几步,便已经来到中央。 它那样巨大,落在水面上竟不会下沉,四只爪子陷在朦朧的光团里。 曾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圣莲,此刻近在咫尺。 眠昔觉得很奇怪,明明自己无比想要靠近,为什么,又有点儿怕怕的呢? 如果她再长大点儿,就会明白,这种情绪叫做“近乡情怯”。 乌帕尔打了个哈欠:“眠眠宝,你去吧,正好我也在这儿泡个澡呜啪。” 每次小公主“花盈”的时候,它也都跟著休息,次数多了,竟然形成了条件反射:一看见圣莲就困。 小幼崽原本还不知道要怎么做,见神兽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忽然有画面福至心灵:自己躺在柔软的粉色花瓣的簇拥中,安心地睡著…… 所以,“花盈”的意思,就是在花中重新盈满力量吗? 就像小布偶呜啪说过,圣莲是她的充电宝。 抱著这样的期待,眠昔拨开最外层的花瓣,走进去。 从远处看,圣莲是很明显的花朵形状,可她真正走进去之后,却只剩下一大片绚烂的粉色,到处都亮晶晶的,却什么也看不清,所有的光芒和色彩都融合在一块儿,连绵占据全部的视野。 小眠昔本想再仔细看一看,浓重的困意已然袭上心头。 她控制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涌了出来,抬起小手揉了揉。 崽崽本想告诉呜啪,自己要睡了,请小伙伴们在外面等一会儿,可自己像个没电的机器人那样,动作越来越缓慢。 在她撑不住闭上眼睛时,周遭所有模糊的花瓣都在向她温柔俯身,爭著抢著把自己当成毯子,给小公主盖,可是一种荣幸呢。 在她躺下后,剩余的花瓣完全合拢、相接,形成隔绝的世界。 这里,是独属於公主的城堡。 莲花堡垒中空气不再流动,眠昔仍能听见隱约的风声,轻柔、悠扬,像一首摇篮曲。 爸爸曾经试图给她唱过摇篮曲,奈何五音不全,嗓音又太过低沉,实在不適合哄崽崽睡觉。 帝国。元帅行事作风素来冷硬铁血,那些太软绵绵的睡前故事,同样讲不好。 於是,在最初捡到眠昔时,为了让完全没有安全感的小傢伙能睡著,司澄念的,通常是《帝国战舰管理条例》《a-35型机甲使用与维修手册》《精神力过度使用与损伤修復办法》,这些一点儿也不適合小朋友听的东西。 但它们太过枯燥无聊,別说小幼崽,换个大人来,听了也要犯困的。 反正,崽崽只要在爸爸那熟悉的气味、温度、呼吸频率的包裹中,就能安心地睡著。 爸爸…… 昔昔,有点儿想爸爸了…… 她知道,神域是她存在最初的家。 可也知道,现在,有爸爸在的地方,才是她真正的家。 很快的,小眠昔安慰自己,等到梦境结束,就能见到爸爸了。 - 眠昔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到再次睁开眼,已经不在那绚烂多姿的粉色之中,面前是望著自己的几个小伙伴。 鹿雪跪在她身边,眼泪都快出来了,一把抱住她:“太好了小昔,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醒了呜呜呜……” “小丫头,话可不能瞎说呜啪。”神兽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怎么小公主的人类朋友都这么奇奇怪怪的? 眠昔任小伙伴搂著自己,懵懵懂懂:“昔昔,睡了很久?” “睡了一天一夜。”季之岭面无表情。 其实神域里既无时间流逝,更没有昼夜之分,他说这话,只是因为爸爸这么嫌弃地说过他。 “哪儿有那么夸张,『花盈』的时间就是会久一点呜啪。”乌帕尔克制著自己不要跟这些小鬼爭执,转而问小主人,“眠眠宝,你感觉怎么样呜啪?” 鹿雪终於鬆开了眠昔,后者转了转自己的小手,慢吞吞摸了摸脸蛋…… 然后,眼睛一亮:“有劲儿!” 从未有过的力量充盈她的全身,如果以前还是柔弱的小花蕾,现在已经长成了莹润的花苞——“花盈”,不虚此名。 眠昔激动地扇了扇小翅膀,很想在浩瀚的云海之上飞一会儿。 但在那之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蓝眼睛变得明亮,小幼崽呢喃:“梦,要碎掉。” ——幻境隨时可能崩塌,他们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鹿雪虽然没完全明白她在说什么,可早就觉得这是个奇怪的梦,激动地问:“小昔,我们是不是要回家了?” 眠昔点点头。 她扬起小脸,看著乌帕尔。 自己的呜啪,和她一样幼小,只在皇家宝库中见过它变大的样子。 原来曾经的它,是这样的威风凛凛,却被那场神域的浩劫,夺取了大部分本源力量,不得不变得小小的。 眠昔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如果自己变得更厉害,会不会,也能帮助呜啪? 圣莲给予她的力量,她是否能够和小伙伴一块儿使用? 回到现世之后,还是要找齐其他的花瓣才行呀。 神兽是属於幻境时间线的存在,並不知晓未来的小主人在想什么。一程旅行结束,又有了新一程的想法: “再过不久,普吉亚那傢伙也该復生了呜啪。眠眠宝,想去看看吗呜啪?” 普吉亚?小眠昔歪过脑袋,並不记得自己有听过这个名字。 但按照之前的“策略”,还是答应。 小主人都这么发话了,守护兽当然有求必应。 尾巴一卷,三个崽崽都放到背上,然后带著他们不管不顾,一头扎进金光闪闪的湖中。 鹿雪脸色惨白:“我我我我不会游泳啊啊啊啊!!” 第108章 眠昔在她眼中已然无所不能。 神域毕竟是神域,这里和人间有相似的江湖河海,却有截然不同的运行法则,就算进入水域,也不需要会憋气、游泳,无论是呼吸,还是行动,都和在岸上一样自如。 眠昔想起,在弥露星的蓝晶湖里,完全不会游泳的自己,也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应当就是使用了神族的能力。 最初的惊恐过后,被强行“按”进湖里的鹿雪和季之岭也冷静下来。 他们发现,与其说自己在水中,不如说,其实身在光中。 赤橙红绿,五光十色,无边无际的光芒流动著,变幻著,美得像一副活过来的斑斕画卷。 在这梦幻的画中,蜷著一只——或者应该叫一副——白色骨架。 尾椎的骨头排列如同蝶翅,庞大但灵活的身体卷啊卷,捲成了一颗巨型纯白波板糖。 眠昔好奇地看著它,儘管是初次见面,却在骨架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温和的波动,仿佛曾经在哪儿认识过。 鹿雪则被大骷髏嚇到,紧紧搂著眠昔的胳膊,甚至想把脸埋到她背后。 唯有季之岭一眼认出:“这是……博物馆的那个!” 小女孩们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们误闯展厅里,看见的那具遗骸,和眼前的骨架是同一个。 小男孩对大怪物的爱好,在此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谁能想到,存放在现世的私人博物馆藏品,竟然是神族的另一位守护兽普吉亚! 那场浩劫中,神族尽数陨落,神域不復存在,乌帕尔失去本相。 普吉亚,又发生了什么? 此刻,还无法预知未来的乌帕尔疑惑:“你们在说什么?” 眠昔依偎在它的大爪子旁,软软地问:“呜啪,它不跟昔昔说话呀。” 乌帕尔立即把人类小子的话拋在脑后,低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小主人:“眠眠宝,別著急,它还没完全復生呢。” 崽崽想知道,什么是復生。 但崽崽问出来的是:“什么时候覆生?” 乌帕尔用后爪挠了挠下巴:“唔,估计还要三四个周期吧。这傢伙也真是,活够了就去死,无聊了再復生,没见过这么隨心所欲的。” 鹿雪、季之岭心想,明明你就很隨心所欲…… 这些话对小眠昔来说有点儿复杂,她努力地去理解,这位不曾见过、但莫名熟悉的守护神兽普吉亚,並非自己专属,不过也很亲近;它会不断经歷各种阶段的生命循环,死亡,於它而言,只是一段走过很多次的路。 眠昔很想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意味著神族陨落之后,普吉亚依旧有復活的机会? 未来——或者说属於她的现在,还会再相遇? 除了呜啪,还能见到另一个族群的同伴,这种可能性让小眠昔非常期待。 她还想要再多问问普吉亚的情况,预言能力再度显现:“牛奶时间……” 鹿雪和季之岭都已经习惯,不再吃惊於小伙伴的眼睛变化,而是问:“什么意思?” “梦……”眠昔的蓝眼睛恢復正常,语气却有些惶惶,“要碎掉。” 牛奶时间,是幼儿园每天给小朋友们发下午茶的时候,一盒牛奶,一种麵包,一颗水果。標准时30分钟內,要吃完它们。 也就是说,三十分钟左右,这个梦境世界就会崩塌。 他们必须要在半小时內离开,否则,有可能会永远留在这里。 就算是家庭不幸福的季之岭,也会想念自己的小床,眠昔和鹿雪更是要回去找各自的家长。 鹿雪手心出了汗:“怎么办?” 她儼然把比自己年龄更小的眠昔,当做了主心骨。眠昔在她眼中,已然无所不能。 眠昔过去几次吞食圣莲花瓣,进入记忆回溯,都没有持续太久,一个场景,一次对话,就要醒来。 可是,这回情况不同,她和长老、光明女神的神像產生共鸣,而且已经待了这么久,还没有要甦醒的意思。 怎么办,哪里才是通向现实世界的大门? “小公主,乌帕尔大人。”身后传来苍老的嗓音。 眾人回过头,是长老。 长老的双目並不像人类中上了年纪的那些一般浑浊,反而过於清明,如同漩涡,能够將所有的时间与真理搅碎其中。 祂的注视,好似能参破世间万物。 “乌帕尔大人,圣殿入口出现了异常波动,索拉纳大人请您去看一看。”长老道。 银焰神兽守护的不仅是小公主,同样是整个神域的安寧,义不容辞。 乌帕尔用鼻头拱了拱眠昔:“眠眠宝,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去摘点儿神息果吧呜啪。” 小幼崽眨眨眼睛:“好的呀。” 这也不算撒谎,因为等乌帕尔回来,见到的就是这个时间线里,更年幼的她了。 他们仍然会一块儿摘果子,一块儿嬉戏。 而属於眠昔自己的小布偶呜啪,也在等著她回去。 就算此刻短暂告別,他们总还会陪伴在彼此身边。 神兽双翼一挥,飞跃千万里。 待它离开后,鹿雪怯怯:“老爷爷,请问,你知不知道我们……” 季之岭皱眉:“不要讲。” 鹿雪这才想起,这个老爷爷,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呢。 长老的视线从她和季之岭身上掠过,向眠昔伸出手:“小公主,请到我这里来。” 眠昔乖乖过去,伸出小手,搭上去。 这时,她才发现,长老的手掌並不像人类那样,有不规律的、纵横交错的掌纹,而是一圈圈树墩似的年轮。 每一轮也许代表一百年,也许是一千年。 没人知晓,与天地同寿的长老,究竟多少岁,或许因为太过漫长,连祂自己也不记得了。 “小公主,別担心。”祂温声道,“群星会指引您正確的方向。” 眠昔微微睁大眼睛。 长老的话,怎么好像已经…… 祂掌管时间。 过去,现在,未来,在祂眼中,从来不是秘密。 长老那带著年轮与秘密的手掌,轻柔地抚了抚小幼崽的长髮。 “索拉纳大人常说,您是我族,是世界的希望。但在那之前,无论是祂,还是我,又或者任何一个人——”祂说,“都更盼望著,您可以过得幸福、快乐。” 祂宽慰地微笑起来:“就像现在这样。” 有爭著和她玩儿的小伙伴,有抢著等摸的小宠物,有宠爱她的姨姨叔叔,呵护她的姐姐哥哥。 还有最最、最爱她的爸爸。 眠昔,很幸福。 第109章 能让元帅牵肠掛肚的那个「她」,是谁? 骤然亮起的光芒同时淹没了三个孩子。 鹿雪和季之岭,同时地、下意识地,抓住了眠昔的手。 许久之后,璀璨的光团渐渐淡去。 在视力恢復之前,听觉先派上用场。 “哎!这边!这边!” “我的天啊,怎么突然出现了?” “別管那么多了,找到就好!” 小孩子们还有点儿晕乎,就被激动的老师们团团围住。 罗老师一把抱住眠昔,已然泣不成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真是嚇死老师了……” 一个博物馆工作人员直擦汗:“小朋友们还、还真会捉迷藏啊,还好没躲太久。” 眠昔、鹿雪、季之岭互相看了看。 很快,他们得知,自己“消失”了长达——三分钟。 见了长老和光明女神,被乌帕尔“拦截”,在圣莲中睡了一觉,还去看了普吉亚——神域,或者说幻境中度过这么长时间,在现实里,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只有三分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但这三分钟,足以让所有从事幼教行业的人,留下终生心理阴影。 大人们几乎把整个展馆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到这三个孩子。 他们却在眾人感到绝望之时,又重新出现。 没有任何人看见,他们究竟是从哪里回来的,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倒是小鹿雪激动地描绘了许多见到的场景,可那些都和童话书差不多。 中班年纪的孩子,分不清现实和幻想,老师们再清楚不过。 没一个大人相信自己的话,鹿雪有些失望,不过很快转换了心情:这段奇妙之旅,以后就是自己和小昔、小岭的秘密了哦~! - 幼儿园的“宝宝散步”活动,因为这个有惊无险的插曲,提前结束。 其他孩子坐上校车送回家,唯有这三个孩子,专门请了家长到幼儿园里。 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不可能对家长保密,园方决定一五一十说出来,包括博物馆那没有拍到任何细节的监控,也都全部提供。 鹿雪的爸妈皱著眉,显然很难相信。好在,女儿看起来安然无恙。 他们决定,先带鹿雪去医院检查一番,並且好好安抚孩子的情绪(虽然小姑娘高兴得很),其他的以后再说。 季之岭的酒鬼爸爸,一如既往联繫不上。 小男孩似乎已经习惯,並不显得很失望,让大人看了忍不住嘆气。 他的体检事宜,由罗老师暂时代为负责。 司澄接到通讯时,正在进行帝国舰队会议。 数十万名士兵吃惊地看著,往日里从来不带终端进会议室的元帅,因为一段轻快、雀跃、简直有些童趣的音乐提醒,做了个手势,让副官继续主持会议,而自己退出了全息影像。 虽说是远程大会,也有不少士兵集中聚在同一个地点,此刻忍不住交头接耳: “元帅这是咋了?” “我靠,那个铃声,跟我女朋友的好像。” “你女朋友这么童趣……哦,好像是幼儿园老师来著?” “是啊,难道元帅也谈了个幼师女朋友?” “万一已经跳过结婚步骤,有了个孩子呢?” 许多士兵终年驻扎在边陲星球,信號差、网速慢、生活枯燥,对星网上发生的大事小事一无所知,更不会知晓,此前先后跟著黎映和娃综风靡全帝国的“国民闺女”,其实真实身份是元帅闺女。 大部分窗口並未打开麦克风,总有一两个忘记静音的,再加上眾人的表情非常明显,凯洛斯都不用猜,也知道他们现在在嘀嘀咕咕什么。 “咳,诸位,注意点儿场合。”他清了清嗓子。 元帅大人的副官,脾气是很好的。 元帅大人本人,脾气就…… 士兵们立刻装鵪鶉。 就在他们继续在心里揣测之时,司元帅的影像重新出现在会议室,但没有继续之前的巡防话题,而是简单地告诉大家,自己有要事先走,接下来都由凯洛斯负责。 他和凯洛斯在收音范围之外的地方低声交谈几句,后者瞭然:“行,我知道了,您去吧。您別担心,她厉害著呢,一定没事儿!” 元帅在这之后,彻底退出会议室。 士兵们在会议室里,不敢说话,私底下各种分组群聊已经炸了锅: 能让元帅大人牵肠掛肚至此,不惜从会议上早退,也要亲自去看看情况——副官口中的那个“她”,到底是谁啊?! - 小眠昔一个人坐在鞦韆上,无聊地晃著腿。 幼儿园已经放学了,所有的小朋友都被家长接走,连季之岭都有罗老师送回家。 但她的爸爸,还没有来。 眠昔知道,爸爸一定会来。就是来得有点儿慢。 清洁机器人的工作结束,一个个排队从教室里出来,寻找充电桩。这下,连它们都下班了。 夕阳正在下沉,暖融融的橘色云霞飘落,落在小幼崽带著蝴蝶结的小皮鞋上,反射出亮晶晶的光彩。 眠昔盯著自己的鞋尖,看著橘光从蝴蝶结上一点点剥落,像橘子味的糖浆那样,一点点滴落到草地里。 这时,一双鋥亮的军靴,出现在视野里,和她的小皮鞋相对。 小幼崽猛然抬起头。 男人从会议上直接赶过来,军装都没来得及换,包裹在铁灰色制服里的躯体强悍,眉目冷肃。 可弯腰对上小幼崽时,神情又如暖春河流里的冰,迅速融化。 “这是哪个班的小朋友,放学了,为什么不回家?”他问。 “苹果中班,司眠昔。”小崽崽弯起眼睛,“因为,昔昔,在等爸爸!” 从早上上幼儿园,到现在,其实只过了大半天时间。 可是,对於去了一趟神域、发生了许多事的眠昔来说,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眠昔,早就想爸爸了。 司澄半蹲下来,张开双臂。 小眠昔欢呼一声,从鞦韆上跳到他的怀里。 远飞的小小鸟,回到了自己的巢。 第110章 被人爱的小女孩,没人爱的小男孩。 对於鹿雪的家长来说,孩子“突然出现、突然消失”,与其说难以相信,不如说,更像是幼儿园为自己看管不力,找的离谱藉口。 幼儿园的领导原本还担心,司元帅会更加无法说服,这可是他们惹不起的大人物。 没想到的是,元帅相当通情达理,了解事情经过之后,就带孩子走了,甚至没多问细节。 虽说问了,他们也答不出。 司澄当然不会觉得奇怪,在园方哆哆嗦嗦、磕磕碰碰敘述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自己的小傢伙肯定又是进入了幻境。 研究神族的芮舟和柳衍,这段时间又陆续给他发送了一些资料,每一份都能进一步证明,眠昔就是来自这个传说般的种族。 和神明相关的,那些繁复冗杂的秘密,是凡人所不能理解的;司澄也没打算把这个秘密告诉別人。 回家路上,眠昔主动把看到神域的事情,告诉了司澄。 那样光怪陆离的世界,司澄想像不出来。 他沉默半晌,问:“昔昔还记得祂们吗?” 小幼崽摇了摇头,神情有些低落。 除了在记忆碎片见过一次的长老,和变大后的乌帕尔,其他人,对她来说都很陌生。 灵魂告诉她,祂们是她的族人,那里是她的家。 可她真的想不起来。 司澄的大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祂们一定很爱你。” 因为掛念,才会在存在已经消失於世界之后,仍然留下思念的意识。 他的小傢伙,无论在现世,还是那片神秘之地,都被许多人深深爱著。 现在眠昔与神族的联繫,仅有最亲近的人知晓,也许眠昔去了一趟幻境中的神域,身体会发生变化,交给別人司澄信不过,联繫了依莱过来检查。 小眠昔乖乖坐在宝宝椅上,任医生叔叔拿著各种仪器为自己扫描。 她看著他清秀而淡漠的脸孔,忽然想到另一个人。 她的小同学,季之岭,也是要去医院的。 回家之后,有没有人在等他呢? - 与此同时。 门开了之后,罗老师看了眼黑洞洞的屋里,有些担心:“你自己一个人,真的行吗?” 小男孩把书包放下,低著头:“我可以的,老师,你回去吧。” 罗老师嘆了口气。她不是第一次,因为没人来接,亲自送这个孩子回家,也不是头一回知道,他小小年纪,大多数时间都在独自生活。 作为幼儿园老师,她只能儘量给予关心,始终无法替代监护人的职责。 虽说,季之岭的法定监护人,几乎没怎么做到应有的责任。 罗老师和其他老师也尝试过,向民政部门提请诉讼,剥夺季之岭父亲的监护权,却总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失败。 除了季之岭自己不愿去福利院,季之岭父亲,一定也还有什么优势,或者说原因,能免於失责的惩罚。 那个成天正事儿不做的酒鬼,难不成,还有什么值得优待的特殊身份么? “罗老师。” 她还沉浸在对过去的反思,冷不丁听见小孩(难得)呼唤自己,连忙问:“嗯?怎么啦?” “谢谢你。”男孩仍然垂著头,声音也很低,“老师,你回家休息吧。” 其实季之岭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还那么小,就已经被生活催动著坚强、成熟。他表现出的冷漠和不近人情,都是无奈的,用来保护自己的手段。 罗老师倍感心酸。 她確认过季之岭家里的儿童陪伴机器人运转正常后,离开。 深夜,蜷缩在小床上的孩子,被疯狂砸门的动静吵醒。 “开门,给老子开门!” “小兔崽子,睡死了是吧?!” “开门!!再不开门,我剁了你!” 家里的大门是老式的指纹认证,那个男人每次一喝醉,就找不著正確的位置,密码错误的警报混合著他的咒骂,格外刺耳。 季之岭猛地清醒过来,恐惧和厌恶同时在心底升腾而起。 要是可以的话,他真不想给喝多了的父亲开门;可若是耽误太久,等到男人想办法进了门,只会打他打得更狠。 他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光著脚跑过去开门。 难闻的酒气扑面而来,男人站都有点儿站不稳,还是居高临下,眯起眼:“你小子,长本事了。” 那狠戾的语调让季之岭忍不住抖了一下。 而男人砰地关上门,更让他畏怯。 那就意味著,没有地方可以逃了。 “我跟兄弟吃饭,语音播报你老师的消息,让我去学校。”男人说,“所有人都在笑,老子丟人丟大了!你小子,究竟闯了什么祸?” 他一边说,一边走近季之岭。 男孩后退到了墙角,已经无路可退,却倔强地咬著牙不肯回答。 “不说话?”男人冷笑一声,“你真是越来越像她了,真是她的亲儿子。我留不住你的,你大了,总有一天,会和她一样,拋下我远走高飞。你们都是没良心的东西。” 他醉醺醺的,口齿不清,季之岭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当是胡言乱语。 小孩子越是这样消极抵抗,男人越是火冒三丈。 他一把揪起季之岭,喝醉的人根本不懂得控制力道,五岁的男孩像个羸弱的小鸡仔,被抓在手里。 “放开我……放开!!”男孩胳膊腿儿乱蹬,却怎么也挣扎不开。 男人目露凶光:“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谁才是你老子!” 他把孩子往地上狠狠一扔,转头去找皮带。 季之岭被摔得很痛,也顾不上揉一揉,连滚带爬想要躲进自己的臥室。 但成年人的步子到底比他大得多,男人几步就抓住了他,愤怒的脸孔扭曲,皮带高高扬起。 那一瞬间,心底的恐惧窜到最大。 小孩绝望地想,自己今天可能真的会被打死。 “跑,还敢跑?!”男人吼道,“你们一个二个,都要跑……都想离开我!今天就把你的腿打断,看你还能跑去哪儿!” 皮带破开空气的呼啸声,已然在耳旁。 熟悉的,足以昏过去的剧痛,就要降临。 第111章 自家的宝贝崽,完全就是天使。 把扬起的皮带甩下去时,男人的心中堆满多年来的怨气,被拋弃,被嫌恶,被指指点点……只想著怎么发泄出来。 完全忘了,眼前的孩子並非造成他苦难的罪魁祸首,是比他更无辜的牺牲品;这个孩子只有五岁,还是他的亲生儿子。 小男孩紧紧闭著双眼,好似不去看,一切就不会发生。 然而那想像中的疼痛久久未出现,代替它到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嗓音:“就这么急著把自己送进去么?” 季之岭半是吃惊,半是犹疑地睁开眼。 每次父亲打他的时候,他都觉得成年人像一座山,怎么也推不开、逃不掉; 可眼前这位不速之客,比父亲还要高一个头,气势凛然,竟一只手就轻鬆制住了父亲的动作。 男孩还不曾见过如此高大、英俊的人,像童话故事里的英雄,轻描淡写,拯救一颗泥潭里的种子。 但更令他震惊的是,来者的同行人,怎么会是—— 父亲双目血红:“什么人,敢拦老子?!” 他试图反抗,可力量差距是如此悬殊,在这个人手中,他没比几岁的小孩子更有余地。 若他现在清醒,恐怕早就发现对方不是自己能对付得了的;可酒精让他的思维迟钝,也让他的“勇气”爆棚,不管不顾就要回击。 当然,是完全无效的。 他徒劳地扭来扭去,手臂乱挥。 “再乱动的话,我可以让你的手骨折断。”那人的语调非常平淡,甚至很轻鬆,完全不像使出牵制另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不是脱臼,是接不上的那种。你想试试看吗?” 季父麻痹的大脑终於开始有了些许清明,他安静了点儿,审视著来人—— 男人穿了件深蓝色的风衣,系里条斜纹围巾,个头高挑,剑眉星目,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但从手臂上传来的痛楚,可以断定,这傢伙肯定不是善茬。 男人的长相非常俊美,而且眼熟,应当在什么宣传片里看过。 季父思索,难道是电影明星? “爸爸,想下来……” 一道细细柔柔的小奶音响起。 季父一愣,慢半拍(也可能不止半拍)的大脑才发现,男人怀里还抱著个幼崽! 也就是说,刚才男人是一手抱崽,然后,用一只手完胜自己? 屈辱,这是极大的屈辱! 他看向那孩子,长捲髮,蓝眼睛,背后有对雪白的小翅膀,还穿了件绣著喇叭花和藤蔓的泡泡袖公主裙,完全是天使模样。 季父有点儿懵:难不成,这是神明派来的使者;不速之客是处刑人什么的? 小幼崽开口之后,男人依旧没有放鬆对季父的钳制,弯下腰,把她放下来:“去吧。” 季之岭盯著跑到自己面前的小姑娘,声音发颤:“你为什么……在这里?” 眠昔眨了眨眼:“看看你。” “为什么?”担心受怕的小男孩,此刻只想要一个答案,可以用作支撑,“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眠昔伸出小手,试探地,缓慢地,覆上他手肘的淤青——那是刚才被季父摜在地上所受的伤——软软道:“因为,昔昔想和你,做朋友。” 她喜欢季之岭,就像喜欢鹿雪、龙愿、龙敘、岑云、穀粒粒一样。 她和他们都是好朋友,所以,她也想和他当朋友。 季之岭从来不肯把伤口给外人看,就要避开,但眠昔的话让他思绪一滯,没能躲掉,那只温暖柔软的小手已然触碰上了他伤痕累累的胳膊。 会很疼吧,季之岭下意识瑟缩。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不仅没有感到二次挤压的酸疼,反而有清凉的舒適丝丝缕缕注入体內。 男孩震惊地看过去,发现小姑娘抚上自己的掌心,散发出淡金色的光晕。 她在……治疗自己? 此前的博物馆,眠昔已然展现过不同的能力,从坍塌的巨兽骨架救了他一命,又在被神像吸进幻境后,安全地带他回到现世。 现在,又多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治癒力么? 季之岭一眨不眨地盯著眠昔。 她到底还有什么样的惊喜,是自己不知道的? 眠昔的心中,也翻涌著不同寻常的情绪。 季之岭身上的伤……太多太多了。 她自己被爸爸解救、收养之前,也曾关在鸟笼里,受过那些贪婪人类的虐待。 但她是神族,有强劲的自我疗愈能力,就算受了伤,很快就能復原,皮肤总是雪一样洁白无瑕。 可是,季之岭光是一条胳膊,就有击打后留下的淤青,掐痕,擦伤,甚至有疑似菸蒂烫伤的痕跡。 男孩平日里在幼儿园那般孤僻,也是可以理解的。 连他的亲生父亲,都这样残忍地对待他,他还能去信任谁呢?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小男孩的手腕上。 眠昔嚇了一跳,连忙擦擦眼睛,小声道歉:“对不起……” 她本就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孩子,季之岭又是她很喜欢的好朋友,男孩过得如此悽惨,让她难过得不得了。 季之岭看著那滴液体,在接触到自己的皮肤后,化作碎光。 那一瞬间,所有身体中陈旧的、新鲜的伤痛,仿佛消失不见。 小眠昔重新匯聚力量,为他治疗伤痕,还带著点儿快要哭出来的鼻音:“很疼吗?” 季之岭盯著她红红的眼圈,片刻后,移开视线:“……不疼。” 司澄瞥了小朋友们一眼,看见落魄自卑的小男孩,和纯洁善良的小女孩,不禁在心中感嘆,自家的宝贝崽,完全就是拯救眾生的天使——不对,作为神族最重要的小公主,是比普通的天使等级高很多的吧? 不过他没能分心太久,季父老实没两分钟又开始叫囂:“你,你怎么闯进我家来的?我要报警!私闯民宅,这是犯罪!我要把你关进去!” 司澄冷声道:“你涉嫌多次虐待儿童。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条例,一旦有人报警,警方有权强行进入场所,以查看孩子的安全状况。” 季父一愣,接著狐疑:“你是警方?证件呢?” 司澄:“我不是警方,他们在外面候命。如果你需要具体条例和他们的证件,出去问就是。” 季父:“那你又是什么东西?在老子这儿蹬鼻子上脸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他的骂骂咧咧,司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却在看清对方的长相后,忽然怔住。 此前既要看著孩子们,又要抓住这人別乱动弹,外貌根本没往心里去。 直到这时,那乱糟糟的头髮、破旧的衣服之下,眼熟的一张脸孔,终於进入视野。 司澄皱眉:“你是……季准?” 第112章 贱人多贵忘。 男人听见自己的名字,也愣了下:“你是谁?怎么知道老子的名字?” 司澄没有回答,继续问:“八年前,你是不是在第三星系钱德勒星阿卡斯庄园做园艺?” “……你怎么知道?”季准狐疑,“你到底是什么人?” 司澄的脸色沉下来:“还真是你。” 季准的那段过去,知情人非常少。此刻猝不及防被倒出,如同一盆凉水泼下,把他从醉酒的状態中彻底浇醒。 “你是……”季准揉了揉眼,试图看得更清楚,而后瞪大眼睛,“司澄?” 在得到默认后,季准一改先前的囂张,態度一百八十度大拐弯,抓了抓头髮,脸上写满了尷尬:“抱歉,元帅,我刚才……我今晚喝多了,没认出来。您大人有大量……” “不敢当。”司澄冷冷道,“还是你贵人多健忘。” 季准訕笑:“不不不,我贱人多贵忘……” 那边的眠昔和季之岭瞅瞅这个,瞅瞅那人,弄不明白,怎么一分钟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一分钟之后,变成了故人相认的场景——虽然也不怎么愉快就是了。 季之岭是更惊讶的,是司眠昔的爸爸说,自己的爸爸以前做过园艺师。 爸爸,曾经是有过工作的? 司澄瞥了眼季之岭:“这孩子……” 季准连忙摆手:“不不,不是,不是。” 司澄想了下,自家的崽上的中班,那小孩儿既然是眠昔的同学,也差不多四岁的年纪。算算看,时间的確对不上。 当年他和其他人,都觉得季准不靠谱。这人在钱德勒星,或者回到首都星之后,又认识了新的人、有了孩子,也很正常。 正是这么一思索,忽略了季准那低声的、入了魔似的念叨:“不是。当然不是。怎么会是呢?岭岭肯定不是她的……对,岭岭不是她的儿子……” 季之岭闻言,咬了咬嘴唇。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妈妈究竟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只会在爸爸的痛哭和咒骂中偶尔听到几个零星的词。 可是,现在看来,好像司眠昔的爸爸认识她…… 司澄冲他招了招手:“来。” 这个高个子的叔叔有种魔力,只要开口,讲得再简单,都让人不自觉想要服从命令。 季之岭走过去。 司澄问:“你叫什么名字?” 季之岭回答。 司澄点点头。 他其实认识他,眠昔刚上幼儿园不久,罗老师就重点提过这个颇为孤僻的小朋友。他现在问,只是想看看,能让眠昔这么惦念的好朋友,究竟有什么特別之处。 司澄接下来又问了几个问题,季之岭虽然不热络,也都听话地回答。 小孩知道,是这个叔叔救了自己;如果今晚眠昔和眠昔的爸爸没有来,他少不了又是一顿毒打。 眠昔拉了拉司澄的衣角:“爸爸。” 这个动作,是有话要说。 司澄蹲下来,听她趴在自己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他眸色沉了沉。 其实不需要眠昔告知,以他强大的精神力与敏锐的感知,也不会错过季之岭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 现在,它们已经被小眠昔的力量治癒得差不多了,连疤痕都浅了许多。 可是,留在孩子生理上的疼痛,可心理上的摧残,是不会那么轻易消失的。 两个小时前,眠昔在依莱那边接受完检查,一切正常后,告诉爸爸,自己很担心小队友。 眠昔的精神力足以检测其他人的状况,她感觉得到,季之岭一直很不好——各方面都是。 司澄本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可也不是能拒绝宝贝女儿请求的人。 他先是找罗老师和园长了解了情况,他们同样非常关心这个孩子的困境,只不过力量微薄,不足以改变什么;如今有元帅愿意出手相助,再好不过,儘可能提供了详细的信息。 接著,司澄又联繫了负责季之岭辖区的警方、社区工作人员,一听到是这孩子家,眾人纷纷摇头嘆气。 无论是园方,还是社区,都对元帅寄予厚望:若是能让季父放弃抚养权,重新为小季之岭选择一个幸福的家庭,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至於怎么“劝说”季父放弃,司澄想,这对自己来说並不困难。 能让宝贝崽开心,还能解救一个困苦的孩子,著实是一箭双鵰的好事儿。 “此前幼儿园、社区、警方搜集的所有虐待、漠视儿童的证据,我会重新递交法院。”司澄道,“今天,这孩子我会带走;以后,我会申请保护令。也就是说,在他成年之前,你也別想再见面了。” 司元帅向来惜字如金,能让他讲这么多话,季准应当觉得荣幸。 但他顾不上感恩戴德,表情非常茫然:“你……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司澄嘆了口气,很不想和又蠢又坏之人多费口舌:“你的监护权,会被剥夺,还会处以监禁。” 季准很快从难以置信,变得暴跳如雷:“你、你別以为你是元帅就可以仗势欺人!对,你欺负平民百姓,强迫父子分离,我要告你——” 他说著还要上手,都用不著司澄亲自做什么,外面听动静不对的警察冲了进来,一拥而上,把季准按在地上。 季准仍在破口大骂:“你们一个二个都是混蛋,连起手来对付我!因为我没钱没背景,所以就要任你们欺凌吗?司澄,我咒你不得好——” “是么,总是要怪別人么?”司澄垂眼看著他,语气淡淡,“你不懂得珍惜,甚至不懂得善良。当年,现在,每一个离开你的人,都是你咎由自取。” 季准的咆哮声隨著警车启动,渐渐远去。 警员低声对司澄说了什么,后者点头:“我来吧。” 外面看热闹的邻居都被劝回家,很快,只剩下司澄和两个孩子。 他看了眼季之岭,小男孩从父亲爆发出爭执之后再也没说过话,只不过身体一直在发抖。 眠昔同样注意到了这点,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担心地看著他。 若是放在平时,季之岭早就甩开她了。 可他今天没有。 衝突。分离。变故。 陡转的命运,让男孩浑身发冷。 勾著他的那只绵软的小手,是季之岭现在能够汲取到的,唯一的温暖。 第113章 宝贝崽是最好的灵丹妙药。 在季准的判断结果下来,以及为季之岭找到新的家庭之前,司澄先把这个苦命的孩子带回自己家。 收拾东西,检查身体,临时入住,季之岭都很配合。 只是,始终不说话。 眠昔一直陪在他身边,相握的小手不仅仅是心理安慰,同样在调动能力,为季之岭舒缓精神力。 刚回首都星的日子,因为女帝格外喜欢小眠昔,司澄就一直带著崽崽住在皇宫里;老皇帝对他,和对亲生儿子差不多,皇宫里的老人,早就默认他是皇室的一份子。 现在,多了个小朋友,总不好一直打扰日理万机的陛下,司澄决定带他们回元帅府。 作为司元帅唯一的女儿,司眠昔也是第一次来元帅府。 飞行车刚驶入大门,小幼崽就已经睁大眼睛,发出惊嘆:“哇——” 元帅府的设计非常別致,並不是普通的建筑,最大的特点,是在每一栋楼宇之外,都建造了360度环绕型的水幕,如同一座座小型瀑布。 水流呈现出灯光的色泽,基本都是浅蓝、浅绿这些温和平静的顏色,看了就叫人心旷神怡。 这样看似有些“花里胡哨”的风格,自然不仅是为了美观,更是为了元帅考虑——精神力痼疾频繁发作的那些日子,这里,就是他的疗养院。 一圈圈水幕的流速,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最大限度地吻合司澄的精神力波动。 它们对司澄本人来说,是镇静。 同时,如果司澄的精神力紊乱发作,水幕的波动能够起到一定的阻隔效果,对外界也是一种保护。 司澄自己也有好几年没回来过了,这些年他在外巡防、打仗,很少会有在首都星长待的机会,通常在宫中短暂停留两三日,做完述职就回去舰队。 他远远看向元帅府全貌,颇为感慨。 水幕在过去,或多或少帮助过他。 但他不再需要它们了。 他看向小眠昔,后者趴在车窗上,对著陌生环境满目新奇。 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宝贝崽。 那就是最好的灵丹妙药。 - 有季准的“履歷污点”在先,司澄对季之岭的身份仍有些怀疑。 他翻找到某个通讯频段,发了条消息过去:【您最近会回首都星吗?】 那边星球不知现在是標准时几点,对方並未工作或休息,回得很快:【计划不变的话,也许是下周。您有什么事吗?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司澄沉吟片刻,决定先不全部说出来:【我希望与您当面谈。】 对方也並不追问:【好的,那等回到首都星,我会联繫您。】 司澄刚合上终端,听见门口的窸窣声。 转头一看,门边躲著一只小幼崽。 已经有佣人帮眠昔洗过澡,崽崽穿著奶黄色的睡裙,繫著兔耳朵髮带,脚上踩著的拖鞋也是小兔子花纹,怀里抱著自己的小枕头,偷偷地,充满期待地看著他。 再冷漠的人,看到这一幕,也是要融化的。 司澄甚至都没发现,自己在开口之前,已经先微笑了。 他没有走过去,而是托著腮:“为什么在门口?” 小幼崽眨了眨大眼睛,明明旁边没有別人,还是压低声音,像在说悄悄话:“昔昔,想和爸爸睡。” 上幼儿园之后,眠昔要学著適应集体生活,司澄特意查了相关资料,这时候在家里也该给孩子准备单独的儿童房,帮助更好地建立主体和隱私意识。 刚开始那几天,司澄担心小傢伙会不习惯、会哭著来找自己,整晚整晚睡不好,抱著监控看。 没想到,眠昔一手抱呜啪,一手抱噗嘰,睡得非常安稳。 预想中的依依不捨,没有发生,搞得老父亲反而有点儿小失落。 眠昔很喜欢自己的小屋子,皇宫里的那间,是由陛下姨姨亲自设计的,梦幻公主风;她已经有好一段日子没来找爸爸啦。 所以,今晚的突然出现,让司澄颇为惊喜。 司澄之前担心,眠昔会想和季之岭一块儿睡,还在考虑如何措辞,告诉她男女有別,即便是幼儿园的年纪。 之前是龙家的双胞胎小兄弟俩,现在又多了个季之岭。 眠昔还不到四岁,受欢迎的程度,已然让老父亲感到苦恼。 遇到崽崽之前,他从来没想过,养孩子,尤其是养女儿,会有如此多的烦忧。 司澄翘起嘴角:“为什么想和爸爸一起?” 小眠昔抱紧自己的小枕头,眼睛弯弯:“昔昔,想爸爸!” 这可不是哄大人的话术哦~都是真情流露! 司澄张开手臂:“来吧。” 柔软温暖的小身体扑进怀里,整日的疲倦顿时烟消云散。 早就说了。没有比崽崽更好的灵药。 - 季之岭来到元帅府的第三天,是帝国的“鬼祭节”。 这是人类几千年流传下来的节日,融合了多个人类种族的传统,扫墓,祭祀,彻夜灯烛,盼逝者归。 对於小朋友们来说,最期待的,自然是变装和討糖的部分。 过去,司元帅当然不会费心搞这个环节,他通常会去祭拜老皇帝,以及牺牲的战友们。 今年有了眠昔,他想让眠昔开心,而眠昔又想让一直闷闷不乐的季之岭开心,因此司澄决定,把元帅府的一幢小楼腾出来,弄点儿鬼祭节的装饰,让孩子们好好玩玩儿。 司澄还为眠昔邀请了一些客人: 第一个响应的,是黎映; 黎映喊了自己的圈內好友谷安,穀粒粒也跟著来; 龙敘和龙愿不会错过这个机会,龙阁老没精力陪他们闹,把孙子们送过来就先回家了; “和星星一起散步”的娃综已经聚了一大半,乾脆把岑云母女、卢卡斯姐弟也喊来; 鹿雪是眠昔在幼儿园里最好的朋友,肯定也在名单中; 应斐和依莱各自有了別的邀约,不过答应眠昔,一旦散场,会立刻来找她玩儿。 这么一盘算下来,足足有十几个客人。今天晚上,元帅府一定会热闹非凡。 小眠昔早早地打扮好,期盼著大家的到来。 第114章 万眾瞩目的主角登场! 龙家的飞行车早早抵达。 龙愿打扮成了小骷髏,高兴地挥舞著同款骨头手杖; 龙敘是头威风凛凛的小狼仔,有个和龙愿差不多的道具骨头。 龙愿摸摸下巴:“小敘,你这该不会是我的骨头吧?” 龙敘哼了声:“谁知道呢。” 穀粒粒和谷安很快也到了。 他们扮演的是小丑,与小小丑,脸上涂著夸张的油彩,穿著蓬蓬的、时不时会撞到彼此的小丑服,边下车边直播,引得直播间弹幕疯狂尖叫。 岑静难得陪孩子们疯一回,打扮成女巫,尖尖的帽顶看起来法力无边; 岑云,自然就是小女巫学徒,拄著自製的大扫帚;有妈妈这个专业演员的指导,她的举手投足很有范儿。 麵包店姐弟分別是科学怪人,和半人马。 鹿雪天生白髮白肤,她甚至不需要化妆、戴假髮,只要换套衣服,活脱脱一个小雪怪。 眾人聚在前厅,討论著各自的打扮。 谷安的直播还没有关,对著镜头一一介绍自己今晚的朋友们。 【嚯,简直是娃综成员大聚会!】 【虽然製作方傻叉,家长和崽崽们真的都很好呜呜呜!】 【誒我们国民兄妹哪儿去啦?】 这条弹幕飘过,眾人才意识到,今晚的主角还没登场呢。 屋子里的灯光闪了闪,灭了一大半。 不知是故意设计,还是意外损坏,氛围感瞬间涌了上来。 进屋之前,机器人已经为每个客人分发了低温蜡烛,既能照明,又不会不小心烫伤小朋友。 现在,房间里一共九个人。 但是,出现了……第十盏蜡烛。 穀粒粒最先发现那个飘在空中的蜡烛,小孩子並不觉得哪里不对,兴奋地一指:“老舅,那个蜡烛会飞誒!” “別这么喊我都把我喊老了……等会儿你说什么?!”谷安瞪大眼睛。 其他大人也都看过去,那盏突然加入的蜡烛,的的確確是没有任何支撑,也没有装在任何小型飞行器,独立飘在空中的! 传言中,被思念和呼唤的灵魂,会在鬼祭节这一天,通过生死之门,回到现世。 眾人不禁打了个哆嗦:元帅府里,难不成已经出现了这么一只……呃,一位吗? 岑云的注意力倒没在蜡烛上,看著角落里的一团白,有些晕乎:“誒,鹿雪,你刚刚不是说要出去一下么,怎么又……” “岑云,你在跟谁说话?”鹿雪疑惑,“我在这里呀。” 岑云打了个哆嗦。 白色的,人形的。 如果不是鹿雪…… 会是谁?! 鹿雪是个大胆的小姑娘,主动走过来看,甚至借了龙愿的骷髏手杖,戳了戳那团白。 然后它动了。 缓缓转过身。 黑洞洞的眼睛,盯著鹿雪和岑云。 阴沉地,不耐烦地问: “戳我干嘛?” “啊啊啊啊啊——!!!” 小女孩们爆发出尖叫。 小男孩们火速赶到,也不管自己抄了什么当武器,死死瞪著那团白。 “你你你,报上名来!不不不,不许动!” 那团白站了起来,差不多是孩子们的平均身高。 有烛光照过来,才发现那也不是什么怪物瞳,其实就是…… 人类的眼睛。 小幽灵看起来有点想翻白眼:“你们好幼稚。” 鹿雪抱著岑云的胳膊,发著抖,好歹冷静了下来。 咦?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她鬆开岑云,重新蓄积起勇气,在眾目睽睽之下上前。 其他孩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女孩真勇敢,连鬼魂都不怕啊! 鹿雪盯著那双藏在白布之后的眼睛,研究许久,恍然大悟:“你……你是小岭!” 小幽灵依旧冷淡:“別那么叫我。” “还真是你啊!”鹿雪认出了小伙伴,高兴地拍著巴掌,“你怎么会在这儿?是小昔邀请你来的吗?” 经过之前的“生死之交”,鹿雪已经不再为季之岭而“吃醋”了:她认清了自己,喜欢季之岭的同时,也很喜欢司眠昔,她希望他们都是自己的好朋友。 小幽灵季之岭不回答,完成任务后,默默地“飘”回自己的角落。 其实他挺喜欢这个装扮的,躲在白布里,既没存在感,又有安全感。 “何人胆敢在我府邸喧譁?” 这把清冷好听的嗓音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月光与烛火交织下,旋转楼梯的最顶端一台阶上,有谁静静立在那里。 他身著一件丝绒质地的黑色礼服,衬衫雪白,无论里外,剪裁都很完美,贴合那高大挺拔的身材。 领口处別著一枚红宝石胸针,暗光闪烁,如同鲜血。 稍长的几缕黑髮隨意垂下,银色的双瞳在光线照耀下显得极浅,好似有某种动魄惊心的魔力。 目光淡淡扫过全场,一如既往优雅、疏离,又极具压迫感。 龙愿向来是捧场的那个,有模有样行了个礼:“想必,您就是吸血鬼伯爵先生吧!” 其他孩子也跟著欢呼起来: “是吸血鬼耶!” “伯爵大人——” 今日不是元帅,而是暂时成为伯爵的司澄,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 偶尔卸下自己冷漠的外壳,换上另一副假象,也很有意思。 终於,他转过身,牵起今日万眾瞩目的主角: 那是件甜橘色的连体衣,绒布上缝著深色竖纹,內有裙撑,显得圆滚滚; 头上戴一顶绿色的尖尖帽,帽檐垂下捲曲的藤蔓; 圆鼓鼓的衣摆下面,是一双棕色的、毛茸茸的靴子。 小幼崽自己扮作大南瓜,手里还提著一盏迷你南瓜灯,散发出暖黄的光亮。 她的小翅膀上,掛了几串小灯泡,羽翼隨著走下台阶的动作轻轻颤抖,连微光也跟著流淌。 帽檐下的小脸红扑扑,既开心,又害羞地看著大家。 楼下的眾人早就看入迷了——这也太可爱了吧!! 龙愿又是最捧场的那个:“小眠妹妹,你是什么呀?” 穀粒粒摸了摸下巴:“我猜,是变异南瓜!” 岑云:“那听上去好像是我和妈妈研製出来的。” 龙敘冷静分析:“如果是被植物吞噬,可能会变成南瓜侠吧。” 鹿雪举手:“我知道我知道!是南瓜公主!” 连卢卡斯也开动脑筋:“像不像南瓜麵包有生命了?” 季之岭看了眼眠昔,移开视线。但很快又看了一眼。 孩子们越猜越五花八门,尊贵的吸血鬼伯爵把小南瓜抱到怀里,温声道:“不如,你来告诉大家自己是什么吧?” 小眠昔点点头,把南瓜灯抱到怀里,光线映得她的小脸格外莹润。 她弯起眼睛,大声宣布:“昔昔,是南瓜小精灵~!” 第115章 「你又是司眠昔什么人?」 扮作木乃伊的黎映最后登场,得意洋洋:“怎么样,可爱吧?这可是我找剧组借的道具,亲自做的!百分百原创设计,量身打造。” 小天王最近在拍一部有魔幻元素的电影,什么奇形怪状的服饰都有,早就想拿来给眠昔装扮装扮了。 谷安给老友竖起拇指:“还得是你。这个小精灵,太適合眠昔了。” 黎映得得瑟瑟:“那当然,也不看眠昔是谁的——” 余光捕捉到吸血鬼伯爵凉凉的一瞥,木乃伊连忙把话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谁的女儿。” 司澄对这句话感到满意,姑且放过这小子。 想跟自己抢宝贝崽,排队去吧。 他抱著眠昔下楼,把小南瓜放下来,让孩子们一起玩儿。 为了各种意义上的安全考虑,元帅府周围没有別的住宅,去邻居家討糖是不可能实现了。 好在,元帅府里的建筑也不少,卫兵、佣人更是数量眾多,找他们也够了。 除了基本活动,司澄还特意安排了一个小彩蛋,在整个元帅府找齐七颗和眠昔手里迷你灯笼一样的南瓜,就能获得丰厚的礼物。 当然,元帅,或者说伯爵大人,只负责决策,执行这样的琐事都交给黎映,反正他最爱玩儿。 没有孩子不喜欢寻宝游戏,欢呼一声,纷纷开始选择自己的路线。 不过,南瓜小精灵本人被留了下来。 眠昔不解地眨眨眼。 司澄摸摸她的南瓜梗帽子:“还有一个人,要见你。” - 不多时,贵客登场。 火红色的长髮,香檳色的礼裙,外加一件纯黑的斗篷,来人一如既往华贵旖丽。 只是,这副太过正式的打扮,在鬼祭节这种人人都穿得奇形怪状的节日里,反而有些格格不入了。 黎映眨眨眼:“陛下今天怎么没变装?” 觅夏摸了摸自己玉石的耳釧,睨了眼司澄:“也没人邀请我啊。” 司澄:“……就算邀请,您也不能参加吧。” 觅夏失望地撇了撇嘴。 她生来就是帝国的长公主,是没有爭议的继承人,註定和其他孩子不同,无法享受恣意的童年。 小的时候,司澄虽然也不怎么参与这些,可不喜欢玩,和不允许玩,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觅夏要维持长公主的矜贵,只能眼巴巴看別人玩儿。 长大以后,觅夏自己变装的愿望不再那么强烈,直到今天看见小眠昔,才有了新的衝动:这不就是个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活的洋娃娃嘛! 可惜,今年有点儿迟了。 觅夏捏了捏南瓜精灵的小手,略带惋惜:“明年,穿姨姨准备的小衣服好不好?你爸这方面审美还是差点意思。” 眠昔当然很给面子:“好!” 司澄:“……” 黎映:“……不对啊姐,这是我挑的,你质疑的是我!” 觅夏才不理他们,拿出终端,对著小幼崽各种角度拍了几百张照片,再又亲又抱个满意,才收手。 其他人不禁感嘆,女帝一对上崽崽,再也不復平日里的高贵冷艷,变了个人似的。 不过,元帅何尝不是呢? 特殊的不是他们,而是能够融化所有心防、获得很多很多爱的小眠昔吧。 女帝到来,自然不是为了玩儿,她、司澄、黎映,要去祭拜老皇帝,而后者的陵墓离元帅府所在地不远,晚些时候应斐和依莱也会直接过去匯合。 眠昔见爸爸要走,很是不舍。 司澄蹲下来,给小傢伙整理帽子上的藤蔓:“很快就回来。还要颁发奖品呢。昔昔想先找到南瓜吗?” 黎映挤挤眼:“要不要我给你透露一下?” 崽崽很有游戏原则,摇摇头,握紧小拳头:“自己找!” 觅夏弯起眼睛:“小昔真乖。” 司澄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去找朋友们玩吧。” 眠昔本以为大家都已经先去找宝藏了,没想到,所有的小朋友都在门口等她。 鹿雪和穀粒粒还在挥手:“小昔,快来快来!” 比起寻宝的结果,游戏过程中和小伙伴一块儿经歷,才是重要的。 - 眠昔跟爸爸、姨姨哥哥们告別,跑向朋友们。 最角落里的小幽灵看过去。 小南瓜左手被小雪怪占据,右手有小女巫抢先,小骷髏、小人马和小小丑也都跟前跟后。 她身边总是很多人。 並不会有多余的位置。 小幽灵扭开头,却发现旁边有人盯著自己。 是那个小狼仔。 小幽灵看得出来,儘管装扮有差,小狼仔和小骷髏是双胞胎;虽说性格截然不同。 他不喜欢被人这样盯著,皱眉:“別看我。” 小狼仔仍然审视著他:“我没看到你从外面进来,所以你原本就在这个房子里。我没见过你,你为什么会住在司眠昔家?你是谁?” 小狼仔的语气有些尖锐,这让小幽灵相当不舒服:“关你什么事。” “我警告你。”小狼仔掂了掂手里的道具骨头,虽然杀伤力为零,气势必须满分,“不要对司眠昔打什么主意。” 男孩的自尊心被刺痛:“你凭什么管我?你又是司眠昔什么人?” “我——”小狼仔有点儿卡壳,后半句支支吾吾,“我,我弟弟喜欢她。” “那应该你弟弟跟我谈判,不该是你。”小幽灵逻辑清晰,“还是说,你也喜欢她?” 小狼仔的脸上也涂了深色油彩,还是止不住浮出红晕:“你別瞎说!” 小狼仔其实比小幽灵大两岁,可小幽灵觉得他太幼稚,不想再纠缠下去,转身就走。 小狼仔愤愤地捏住拳头,想到什么,又有些泄气,狼尾巴都垂了下来,无精打採回到寻宝队伍里。 远处目睹这一幕的大人们笑得前仰后合,司澄也有些无奈。 小眠昔呀小眠昔,太受欢迎了呢。 第116章 不识好歹的傢伙,敢覬覦自己的宝物! 老皇帝的陵前,应斐和依莱已经在此等候。 不过,除了他们,还有別人在。 身披斗篷,手捧一束鹤望兰的窈窕身影,同样等佇立在那里。 司澄扶著觅夏下了车,所有人问好:“陛下。” 觅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这种场合不必多礼,从应斐手里接过已经准备好的花束。 她对来人兴趣不大,在应斐的陪伴下先向祭台走去。 但司澄蹙起眉:“您是……” 那年轻秀美的姑娘捋了捋垂於耳畔的额发:“好久不见,元帅大人,我是傅柠,您还记得我吗?” 黎映瞅瞅她,也觉得眼熟;尤其是这个姓氏,又是能进入老皇帝陵园的身份,难道是…… 他吃惊道:“你该不会,该不会是柠檬姐姐吧?” 傅柠笑起来很好看:“小梨子,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总给人起外號。” 黎映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哎,那时候比较笨嘛,这样就能记住了。柠檬姐姐,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漂亮。” “你呀,就是嘴甜。”傅柠道,“你现在可不一样啦,大明星,现在全帝国、全星联,谁不认识你呢?” 司澄打断他俩的互相吹捧:“傅小姐怎么会突然回首都星?老將军身体如何?” 提起这个,傅柠的神色哀伤几分:“爷爷不太好,预感到自己时间不多了,想回来看看先帝,身体又承受不了曲速和跃迁,就让我代替他回来祭拜。” 傅柠的祖父,是帝国战功赫赫的傅老將军,往前数些年,资歷深厚、德高望重的他,是和司澄竞爭元帅的热门人选。 但老將军年事已高,旧伤难愈,主动解甲归田,找了个舒適的小星球养老去了。 司澄的记忆中,傅柠还是个小女孩,常常在大人开作战会议时,趴在旁边写作业,还会找將领中最年轻的他问过问题。 没想到,一转眼,也出落成大姑娘了。 老將军对老皇帝忠心耿耿,若真是病重,让孙女替自己来看望,也很正常。 司澄没再多在意她,转而看向依莱:“我有要事和你说。结束之后,先跟我回去。” 依莱挑了挑眉毛:“你是不是知道……” 司澄:“和那有关,但不完全。” 看来是件颇为私人的事儿了。依莱耸耸肩,默许。 觅夏作为女儿,兼当今皇帝,第一个进行祭拜仪式,这会儿已经到了尾声。 其余几人也走过去。 傅柠落在最后,手中花束的丝带有些鬆散。 她低头重新为它繫著蝴蝶结,没人看见她眸中复杂的情绪,也没人听见她的嘆息。 - 元帅府。 穀粒粒古灵精怪,最先察觉气氛的紧绷,转了转眼睛,小手一指:“哎,那个狼人,还有那个鬼魂,你俩是不是吵架啦?” 被点到名的两个男孩一僵。 小骷髏抱著自己的大骨头:“哥,怎么啦?” 龙敘:“……没怎么。你別乱说。” 两句话分別是对不同人。 至於季之岭,压根没理他们。 眠昔却很担心。 经过几次圣莲的强化,她的精神力现在能感知到的东西越来越多,包括身边每个人细小的情绪变化。 鬼祭节,变装、討糖、寻宝、玩闹,本应是其乐融融的夜晚,唯独两个人一直不开心:龙敘和季之岭。 一个是很照顾她的小哥哥,一起上过节目冒过险的小搭档;一个是她在幼儿园散步的小队友,在家里暂住的小室友。 这两个人,崽崽都很喜欢,不希望他们不开心。 可是,令人烦恼的是,龙敘和季之岭的性格,一个比一个倔强、难开口,她没办法像对別的小朋友,或者大人那样,撒撒娇,哄一哄,就让他们重归於好。 最重要的是,小幼崽还不知道,他们不高兴,或者说彼此看不顺眼的原因,其实是因为自己呢。 眠昔暗暗决定,一会儿自己要是找到南瓜,就分给他俩一人一颗,一人一半也行。 殊不知,这样的端水行为,只会让他俩更烦彼此。 没办法,崽崽有太多“狂热粉丝”了。 想处理好每个“粉丝”之间的关係、让他们和睦相处,是很难的哦,得向黎映取取经才行。 说到黎映,他临走之前,给小朋友们每人发了一张手绘地图,而且是绘得很抽象的那种,標记了七颗南瓜的位置。 孩子们,包括小主人眠昔在內,对元帅府的地形、建筑都很不熟悉,全凭碰运气,反而意外得公平。 八个孩子,按照抽籤,隨机分成三组。 第一组,都是女孩子:鹿雪,岑云,穀粒粒; 第二组,是一起去过娃综的小伙伴,龙愿,卢卡斯; 最后一组,就很耐人寻味了,可以说一句命运如此: 司眠昔,龙敘,季之岭。 鹿雪早就看出龙敘和季之岭的不对付,和龙愿一样,有些担心,他们会起衝突; 穀粒粒很想看热闹; 只有司眠昔小朋友,对此充满信心:她一定会让龙敘和季之岭成为好朋友噠! 三组分別出发,第一件事儿,就是要像平时在幼儿园“宝宝散步”的时候那样,所有小朋友手牵手。 眠昔原本认为,自己要拎著南瓜灯,龙敘也有骨头道具,那么应当是季之岭站在中间,这样他俩还能空出另一只手拿东西。 然而,龙敘和季之岭都反对这个方案,態度坚决。 没办法,眠昔只能让季之岭帮忙拿南瓜灯(小幽灵从白袍下抬手並不容易,但总比別的办法好),自己站在小男孩们中间。 眠昔比他俩年纪都小,又是女孩,手小小的,软软的。 无论是龙敘,还是季之岭,眠昔都是他们牵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孩,那感觉非常奇妙。 把她的小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好似握住了世间上最珍贵的宝物。 就是…… 他们同时睨向对方。 就是,有个不识好歹的傢伙,敢覬覦自己的宝物! 这么想著,他们下意识拉紧眠昔的手,都想让她靠自己更近一点。 被爭抢的小姑娘不明所以,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哥哥们抓得好紧呀。 她软软地抱怨:“有点儿疼……” 崽崽倒不是娇气,更多的是不解:只是拉手而已,为什么要使这么大的劲儿呢? 小男孩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太过分了,赶紧放鬆力道。 眠昔左看看,右看看,还是很担心他们。 自己疼一点儿不要紧,小哥哥们,不要生气啦。 至於这两位爭风吃醋的“元凶”,都认为是对方的错:要是和眠昔一组的只有自己,哪儿会这样? 他们再度忿忿看向对方,视线在空气中碰撞出火花。 迟早,要把你挤出队伍。 ……哼!! 第117章 对谁都冷淡,也是端水大师。 晚秋时节,更深露重,入夜后气温一路走低。 应斐和黎映搓了搓胳膊,有点儿后悔没多穿点。 他们离开陵园之后,都要回元帅府,变了装找小眠昔玩儿,也没考虑正式服装的厚薄问题。 此刻,两位女士的礼裙上的绣线、亮片,在夜晚的恆星光线下闪闪发亮,看起来更是……美丽冻人。 在场的其他人都瑟瑟发抖,只有司澄不动如山,那件掛满了勋章的军队制服大衣,看著挡风又保暖。 眾人不自觉视线往他身上瞄。 突然变成香餑餑的司澄:“……” 男士们自然不可能奢望他能把大衣借给自己,只能眼巴巴地看。 衣服就这一件,觅夏和傅柠穿得一个比一个单薄。 应斐和黎映,包括依莱,都在看好戏,想知道司澄会把大衣让给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女帝与元帅青梅竹马,至於傅小姐,从小到大,对元帅的仰慕之情,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也就是司澄本人榆木脑袋石头心,否则凭他的长相、地位,这么些年,桃花运上还不知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应斐眼中闪过八卦的精光:司澄啊司澄,你稍微努力那么一点点,说不定就能成为男后,或者和老將军强强联姻了。 不过,如果是后者,无论从私人情感,还是从权力制衡的考量上,陛下都不会同意的吧? 无论如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司澄身上,等待他的决定。 司澄的选择,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让人先是一愣,再摇著头感嘆:不愧是司元帅。 ——他的选择是,指挥几辆飞行车开进肃穆的陵园,让所有人快点上车。 恆温的车里,可比一件大衣保暖得多。 从某种程度上,他倒是和他闺女一样。 对谁都不偏袒,对谁都一样冷淡,怎么不是一款端水大师呢? 相比不解风情的大人们,另一边,小孩子则贴心很多。 温度降下来之后,还留在元帅府的大人,纷纷把带著的外套给自家崽崽穿上。 眠昔因为穿了特製的圆鼓鼓南瓜衣,不太方便再加一件普通的外衣,好在她能控制自己的体温,也能输送热量给翅膀,再用暖烘烘的羽毛包裹住自己。 但有一种冷,叫做小伙伴觉得你冷。 龙敘先把自己的手套贡献出来:“喏,你戴这个。” 那双毛线手套上,有可爱的兔耳朵,本来不是龙敘的风格,可他看见小兔子就想到了眠昔,才买了下来。 今天第一次带出门,就派上了用场。 眠昔也很喜欢小兔子,接过来,欣喜道:“谢谢敘敘哥哥!” 季之岭紧紧抿著嘴。 他没有家长帮忙准备衣物,但从小一个人生活的男孩非常独立,比同龄人都懂得昼夜温差,当时从自己家里打包的行李箱里,就有围巾。 现在,他把围巾攥在手里,看见眠昔戴上了龙敘给的手套,心中纠结万分。 “要是我,我肯定立刻给。” 突然,一个声音出现在身边。 季之岭看得正出神,没发现有別人在,被嚇了一跳。 他扭过头,发现是穀粒粒。 他一个人在家的晚上,没事可做,只能看看视频,对这个小网红颇为眼熟,不过也仅限於眼熟。 穀粒粒“煽动”道:“虽说都是保暖的,可是围在脖子上,还是比放在手上更好哦!” 季之岭皱眉:“不要你管。” 穀粒粒不生气,依然笑眯眯:“我舅说啦,喜欢什么,就要去主动爭取。否则成了別人的,就晚啦!” 她说完这个,就跑开了。 季之岭又看了那边一眼,这下不仅龙敘,龙愿也凑了过来。 ……更心烦了。 眼不见为净,他扭头就走,拋下小队友们,自己去找南瓜了。 眠昔戴了龙敘给的手套,捧著龙愿送过来的热牛奶,也注意到季之岭的离开,很忧心。 要怎么才能让他高兴起来呢? - 黎映给的地图中,有一颗南瓜藏在几道潦草的横线里。 小朋友们各有各的猜测,季之岭认为,这是台阶,而且一定不是普通的台阶。 他对陌生环境非常没安全感,每到一个新地点,要快速摸清周遭地形才行。 所以,住到元帅府的第一晚,他就发现了,从某扇门进去之后,有个像酒窖一样的地下室。 向上的楼梯太没想像力,这颗南瓜,会不会藏在向下的楼梯里呢? 地下室那里没有佣人看管,只有台坚守岗位的机器人,认证通过他的暂住身份后,进入待机状態。 意识到自己手上有两个光源时,季之岭才发现,除了烛台,自己还把眠昔的迷你南瓜灯拿著了。 有那么一会儿他考虑著,要不要送回去。 可想到眠昔和其他人在一块儿,大家都有灯,也不需要额外照明,挫败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算了。他想。 游戏也好,生活也好,他总是一个人的。 发现季之岭不见,已经是一刻钟之后的事。 元帅府占地广阔,人员却稀少,丟了一个小朋友是很麻烦的事,这也是为什么寻宝游戏要分组。 眾人到处找,岑静提出看监控,才在那个守卫地下室的机器人內存中,发现了男孩的身影,连忙赶过去。 谷安站在入口探头探脑,疑惑:“这里是放什么的,酒窖吗?” 伊迪丝自己有麵包店,很熟悉食物存储条件:“不太像,温湿度都不合適。” 大人们打算联繫元帅问问看,担心小伙伴的眠昔,已经走了进去,龙敘紧隨其后。 孩子们刚迈下台阶,地下室的大门,轰然闭合。 第118章 难不成,眠昔出了什么事? 飞行车回元帅府的路上,燃料不足,找了家供应店添加。 司澄一下车,就看见傅柠在等自己,看起来有话要说。 这个点室外气温已经下降到个位数,司澄看了眼她冻得毫无血色的嘴唇,打开无人便利店的门。 他买了两杯热咖啡,递给傅柠一杯。 傅柠接过来,没有立刻喝,放在手里焐著:“谢谢您。” “不必客气。”司澄抬眼,“傅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傅柠本想让他別这么生疏地喊自己,转念一想司澄的性格,三十年如一日,平等地冷漠对待所有人,还是別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 “那个……是这样,想问问您最近有没有空。”她一手搭在另一边胳膊上,从下往上看过去,美丽的大眼睛楚楚可怜,“想请您吃顿饭,就当……感谢您曾经的帮助。” 感谢什么?以前辅导的中学数学题么? 司澄没有立刻回答。 他对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儿虽然不感兴趣,可也不是傻子。傅柠的目光、神態並不隱瞒,连觅夏都看出来了,刚才还打趣他。 从进入青春期开始,司澄遇到的示好就数不胜数,这还没算上那些,被他的冰山外表挡下来的人。 过去,他一心保家卫国,没时间、也没心思耽误在儿女情长上。 现在,他有了宝贝崽崽,所有的温柔和爱都给了眠昔,更不会考虑再接触別人。 司澄的沉默让傅柠有些尷尬,好在她也不是没料到,主动换了话题:“我听小黎说,您收养了一个孩子。” 提起眠昔,司澄那种紧绷和疏远放鬆些许:“嗯,是个女孩儿。” “我喜欢小女孩。”傅柠笑起来,“真希望有机会能见一见。” 司澄像所有傻爸爸一样,愿意把自己的宝贝女儿炫耀给所有人看,思索片刻:“如果您接下来没別的事,可以去我家坐坐,小傢伙和朋友们在玩游戏。” 傅柠眨了眨眼,这是个没料到的进展——如果可以称之为进展的话。 她小心地掩好太明显的惊喜:“是鬼祭节的活动吗?” 司澄:“嗯,黎映设计的。” 傅柠:“他一直很会玩儿。” 司澄还想说什么,被嗶嗶作响的终端打断。 他对傅柠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低头去看。 来讯频段……是龙愿的。 司澄还记得,那天小男孩缠著要和他交换频段,理由是孪生哥哥很崇拜他;不过,那之后反而给他发消息更多的是龙愿,总问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找小眠妹妹。 今天龙愿就在和眠昔一块儿,怎么会打给自己呢? 难不成,眠昔出什么事了? 司澄心中一紧,摁下接听。 小孩的呜咽,从终端那头急不可待地钻出来:“司叔叔,你快回来……小眠妹妹她……她……” 司澄心头咯噔一下:“眠昔怎么了?” 龙愿哭得厉害,口齿不清:“就是刚才……门……他们进去……” 司澄完全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好在岑静接过终端,冷静而简洁地告诉他事情经过。 司澄神色冷下来:“知道了,我现在立刻回去。” 他掛断通讯,看向傅柠:“抱歉……” 傅柠虽然没听见通话內容,从司澄的反应来看,多半是和那个孩子有关。 她立即道:“我陪您去。” 司澄点点头。 他现在没空客套,要儘快赶回家。 那个地下室已经废弃多年,黎映不会把南瓜藏在那里,孩子们一定是误会了地图指示,误打误撞找了进去。 如果是別的孩子,司澄还不会那么担心,门坏了,修好就是。 可是眠昔…… 他当然没有忘记,地下室是为什么废弃。 更不会忘记,它的里面,现在还存放著什么。 - 地下室中。 眠昔和龙敘被关进去之后,第一反应是用力拍门。 但这扇门的隔音极好,他们既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也无法把呼救传递出去。 地下室没有灯,只靠他们手上的蜡烛勉强照明,到处漆黑、陈旧,很是嚇人。 小眠昔既急,又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儘管龙敘自己也挺畏惧,总不能在小妹妹面前表现出来,还要壮胆:“没事的,我现在用腕机找他们——” 很不幸的,小小的屏幕上,显示无信號。 龙敘咬了咬牙,安慰眠昔:“他们都看见咱们在这里,肯定会司叔叔回来开门,我们只要等一会儿就行了。” 听见爸爸的名字,眠昔稍微安心了些,点点头。 两个孩子原本打算就呆在最靠近大门的地方,可是听见模糊的一声: “谁在那儿?” 小孩子们同时打了个哆嗦。 龙敘瞪大眼睛,难道是鬼么? 眠昔也有点儿忐忑,但突然想起来:“季之岭!” 龙敘这才记起,他俩为什么进到地下室来著。 又是那傢伙。男孩咬牙切齿。简直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从这里出去以后,一定要让他远离眠昔! 只不过,討厌归討厌,他毕竟是个善良的小孩,总不会放著別人在这个可怕的地方不管。 更何况,让季之岭加入,说不定能想出新的“逃生”主意。 人多力量大,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这些都是爷爷教他的道理。虽说他並不知道诸葛亮是谁。 崽崽们抱著烛台,小心翼翼下楼,果不其然,在角落里发现了季之岭。 男孩並未掀掉白袍,上面落了些蜘蛛网,让此刻的他看起来,更像一个货真价实的小幽灵。 “是你们啊。”他懨懨掀起眼皮。 眠昔忘记了环境的恐怖,小跑过去,蹲在他面前:“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季之岭不和她对视,“你们怎么也在这里,不会出不去了吧?” 龙敘不想承认也没办法:“你不是也没找到出去的路?” 季之岭知道现在不是使性子的时候,没有反击。 白袍下的双手交叉,抱著自己的胳膊,压低声音,如同警告:“我总觉得,这里……有东西。” 第119章 她和虫母,一定有种特別的联繫。 季之岭的话把眠昔嚇了一跳,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 男孩摇头:“没有见到。只是感觉到了。” 眠昔想起来,在幼儿园和季之岭刚接触时,后者能捕捉到,自己悄悄对他使用精神力;这在过去几乎没有发生过。 普通情况下,这个年纪的人类幼崽,精神力发育还不完全,不应当那么敏锐。 唯一的解释是,季之岭,不普通。 如果季之岭能察觉到异常,那么,比他精神力的更强的眠昔,也不该错过。 小幼崽静下心来,去感受周遭环境。 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都散发著浅浅的金光,这是她使用能力的標誌。 眠昔习惯了这种时候闭上双眼,交握双手,看起来,就像个光芒环绕的小天使。 天使。 她在小男孩们心中,也的確是。 小姑娘皱了皱鼻子:“好苦……” 苦? 男孩儿们疑惑。 他们也使劲深吸一口气,除了久不透气的陈腐气味,並未察觉有什么明显的苦涩。 如果是最了解崽崽的司澄在这里,一定会立刻反应过来,这种苦味,指的是什么。 眠昔睁开眼,小手一指前方:“苦,在那里。” 她没有徵求男孩们的意见,好像被那种气味所吸引,上前去。 龙敘和季之岭没有別的选择,赶紧跟上。 穿过一条更幽深的走廊,地下室厚厚的尘埃愈发扑朔迷离。 最终,眠昔停在某处。 小男孩们大著胆子,提起烛台和南瓜灯,试图照亮更多的地方。 此前哪哪儿都空无一物的地下室,此刻出现了一个成年人腰高的金属支架,而上面放著一尊长方形的透明容器,长度远超过孩子们展开双臂。 容器注满三分之二的淡黄色液体,一根巨大的、形状残破的昆虫翅膀,悬浮其中。 看得出来,因为长久的存放,已经有些许萎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微的光泽。 翅膀有好几处参差不齐的断裂,看得出,曾经受到过强大的外力撕扯。 翅膀的薄膜上覆盖著一层细腻的磷粉,因为有溶液的封存,基本没怎么剥夺。 男孩们看著那比自己体型还要大的標本,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光是翅膀就这么大了,这个虫子,本来该有多大? 唯一的小姑娘,不仅不怕,还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触碰容器。 “司眠昔!”男孩们同时出声叫住她。 眠昔如梦初醒,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被那虫翅召唤? 她正想后退,原本寂静的容器震了震,里面早该死掉的翅膀,似乎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小幼崽自己的胸腔內,传来一阵尖锐的跳动,紧接著,不属於她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冰冷的星球,震耳的咆哮; 一边是巨大到可以吞天食地的畸形昆虫; 一边是鎧甲被刺穿、血流满地的帝国士兵。 无数的小虫子还在涌向战场,人类的败局看似已然註定。 直到一个年轻的战士,放下没用的脉衝枪,执起精神力凝成的长刀,悍然跃向那大虫子—— 一声被撕裂的脆响。 一声冷淡的,充满恨意的“去死吧”。 小幼崽差点在幻境中喊出来。 那个战士她怎么也不可能认错。 然而还没等她呼唤那句最熟悉的称谓,眼前的景象已然地覆天翻: 这次,是光明与温暖充盈的神域。 神族安居乐业,世界井然有序。 长老和光明女神站在圣殿之上,说著什么。 一个既像人形,又处处体现出昆虫特徵的傢伙,和其他神明一样,在云海天阶上跪拜。 不同的是,“祂”背上的翅膀,和其他神明的白鸽羽翼不同,是半透明、有薄膜的虫翅。 小幼崽一怔。 她不会看错,那双翅膀—— 容器里封存的。 战场上爸爸挥刀斩下的。 眼前这个人背上的。 ——是同一对。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个……“人”,就是曾经神族的部下,后来人族的噩梦,如今虫族的首领,万虫之主。 也是那个留著莫西干头的虫族大將军口中,要把她作为祭品献给的,即將復甦的虫母。 她给爸爸做了多次精神力疾病的疗愈,他们之间產生的精神力连结,深厚、稳固程度,已经远超真正的血亲。 而她和那个虫母,一定也有某种特別的联繫。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靠近虫翅標本时,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它在容器中又轻轻颤抖一次,周遭淡色的液体被搅得浑浊。 幻境结束后,共鸣所產生的震动渐渐消退,小幼崽的意识也回到现世。 她有些虚弱,晃悠了下,向前栽去。 还好,季之岭和龙敘一直紧张地盯著她的情况,同时上前扶住。 方才的一切,他们都亲眼所见。可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龙敘狠狠捶了下地面:“为什么还没人来救我们?” 季之岭比他更冷静一些:“既然这里放了这个东西,肯定是元帅大人平时不让进的,密码会很繁琐吧。” 龙敘咬牙:“但他们肯定会立刻告诉司叔叔的。从先帝爷爷的陵墓赶回来,应该不会太久……” 眠昔的小南瓜帽已经被他们摘了下来,她慢吞吞地拨了拨汗湿的额发,刚才的共鸣,耗费了比使用预言更多的力量。 “爸爸……”她垂著眼,轻声念叨。 龙敘和季之岭已经分不清,她这是有意识地呼喊,还是半梦半醒的呢喃。 龙敘握著她的小手:“司叔叔很快就会来的,別怕。” 季之岭也勾住她另一边的手指:“司眠昔,你坚持一下。” 男孩们对彼此的行为和语言都有点儿意见,不过也明白,现在不是纠结那个的时候。 昏昏欲睡的小眠昔,忽然睁开眼睛,眼瞳里的蔚蓝变得格外明亮:“昔昔……要睡著。不,不要睡!” 龙敘低声:“预言……” 季之岭虽然没有龙敘那么了解,也见识过眠昔使用能力。 她说的话,是字面意思吗? 眠昔,在和一股力量抗爭吗? 如果她的预言成功,那接下来,她是会睡著,还是不会呢? 幼崽原本被小哥哥们半扶半抱著,小身体猛烈地挣扎了下,然后死死抓住他们的手: “告诉爸爸……要喊昔昔!等昔昔,回家……” 第120章 「我不相信你,你不是好人。」 星际联盟主席吕松,一直自认是个胆小之人,贪可能贪了点儿,总体还是谨慎的,不敢做太逾矩的事儿。 他的同事,兼合作伙伴,星联贸易部部长贝鲁克,则完全不同。 那个人,贪婪不说,还很冒进,有利可图的地方,就是挖穿一个星球也要抵达。 他跟著贝鲁克做了不少油水多的生意,后者胃口越来越大,普通的商品已经满足不了了,竟然把目光转向稀土资源。 稀土在帝国是写进法律条文的禁售品,放眼整个星际联盟,就是走私商船和星际海盗,也不敢把主意打到这头上。 但,总有人敢。 严格来说,敢的,不是“人”。 吕松第一次听说时,以为贝鲁克疯了。 虫族是什么样的存在,嗜血,残忍,无恶不作。 和这样的恶棍交易,就不怕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就算它们不反噬,被帝国知道了这样的地下贸易,也一样会严惩他们。 “不。”那时候,贝鲁克神秘一笑,“帝国高层,有它们的人。放宽心——我们,有人撑腰。” 过去的吕松战战兢兢。 现在,还是同样。 “这样……真的没问题?”吕松想起屋子的主人,提心弔胆,“司元帅一只手就能捏断我的喉咙。” 贝鲁克不以为然:“没事儿,他要和皇帝去扫墓,一时半会回不来的,足够我们布置了。” 吕松:“可是……” 贝鲁克:“没什么可是,照做就是了。现在,我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哈,虫子,还是形象的一句话——再说了,不是还有plan b吗?” 吕松瞪大眼睛:“啊?我们有plan b?” 贝鲁克:“大將军没告诉你?今晚,为了確保行动顺利,『那位』,会亲自部署。” - 地下室內。 眠昔说完那句话之后,像个小木偶一样,目光涣散,对他们说的话再无反应。 南瓜小精灵,呆愣愣地,像个没生气的小南瓜。 季之岭还没来得及去反应,她说的那句话究竟意味著什么,猛然抬起头:“有人!” 龙敘一愣。 刚才,也是季之岭感应到了虫翅那不同寻常的波动。 他不得不信他。 季之岭感知到的方向,並不是从大门的阶梯,而是地下室深处。 怎么看,都不会是什么正常人该走的路线。 男孩中,龙敘年纪更大一点,主动承担了“御敌”之责。 他把眠昔交给季之岭,心情复杂:“……你要保护好她。” 季之岭哼了声:“不用你说。” 龙敘有点想跟他吵架,但现在不是时候,也气哼哼地扭过身,给小弟弟小妹妹留下一个孤绝、英勇的背影。 他根本没有別的防身之物,只有那根和龙愿同款的骨头道具,还是轻飘飘的塑料,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 要真是有坏蛋来,想把他们抓走,最好用的武器,可能得是牙。 龙敘磨了磨牙,希望待会能锋利点儿。 季之岭紧绷起来,小声提醒:“来了。” 龙敘严阵以待—— 但当那人的身影,从黑暗处渐渐显现,他吃惊地睁大眼睛:“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接她。”对方的语气非常温和,“司元帅的飞行车在半路拋锚,一时赶不回来,恰巧我就在附近,所以请我先来看看。” 龙敘的小脑瓜直觉不对劲,可又找不出什么质疑的地方:“那司眠昔……” 那人道:“我现在送她去治疗。她应当是被『虫母之翼』影响了。” “『虫母之翼』?” 这回不仅是龙敘,季之岭也惊讶,男孩们异口同声。 来人瞥了眼季之岭,没把他当回事,但继续耐心解释:“嗯,是虫母六对翅膀的其中之一,当年被司元帅亲手斩下。这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哪怕是脱离母体多年的残肢,也有迷惑心智的强大能力,只有元帅的精神力可以镇压住它,因此被存放在元帅府的地下室。” 龙敘吸了口气:“那,那医生,可以治好她吗?” “当然。”来人的口气严肃了些,“但要儘快。” 龙敘也很担心眠昔的情况,让了步。 那人弯腰要去抱眠昔,却被季之岭毫不留情打开了手:“离她远点。” 大人並未生气,有些意外地看过去,本以为是个不起眼的孩子,还挺有脾气。 龙敘劝道:“没事的,这是……” 季之岭把眠昔抱得更紧了些,眼瞳冷漠得像结了冰,没有理龙敘:“我不相信你。你不像好人。” 这话让龙敘不大高兴:“你怎么说话呢?” 季之岭瞥他一眼:“我只会把她交给元帅。” 大人还没说什么,龙敘先皱眉:“她现在要立刻去医院,你这样会耽误她的治疗。” 这话让季之岭僵了僵,但仍然没有放鬆警惕。 大人笑了笑:“小朋友,你应该知道,你不可能有力气反抗我。” 季之岭却不在意这句威胁:“你可以试试。” 大人挑了挑眉,这倒是出乎意料。 难道这孩子,有什么不同? 仔细瞅了瞅,只能看出来五官有些眼熟…… 在哪里见过呢? “困困……” 幼崽的小奶音打断了他们的对峙。 三人同时看过去,龙敘更是扑到眠昔身旁:“你还好吗?怎么样?” 小眠昔总算从先前的呆滯状態中解脱出来,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爸爸呢?” “还来路上。” 眠昔听见一个不属於孩童的嗓音,看过去。 在短暂的惊讶之后,礼貌打招呼:“您好呀。” 崽崽的奶音软糯,再有火气的人听了也要融化的。 大人不自觉更和风细雨:“小小姐,你现在不太舒服,我带你去医院吧?你爸爸很快也会赶过去。” 小眠昔还有点儿晕乎乎,听见爸爸也会去,下意识把手伸给大人。 却被季之岭一把抓住:“司眠昔,不要相信!” 眠昔一怔。 大人眯起眼。 愈是心情不好,语气愈是轻柔:“小朋友,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不要再让我重复第三遍了,好吗?” 第121章 才明白她的力量有多庞大、强劲。 大人並不想对孩子们动粗,或者说,在此人眼中,几个小孩子,还远远到不了需要自己亲自动手的必要。 从季之岭身上移开目光,这人再度看向眠昔,柔声道:“小小姐,不想快点儿见到你爸爸吗?” 小幼崽困得愈发晕乎乎,不只是点头,还是瞌睡:“想……昔昔,想爸爸接,回家……睡……” 一句话下来,打了好几个哈欠。 龙敘提醒:“司眠昔,你刚刚说,不可以睡。” 男孩的话,让大人眯起眼。 幼崽的能力,自然是清楚的。既然已经预知到了后面会发生的事情,却还没有对自己保持警惕吗? 还是说,有什么陷阱…… 隨即,大人自嘲地摇摇头。 三岁的孩子,还能有什么陷阱?自己真是常年戒备过了头。 没时间在这儿哄孩子了,现在立刻就要带司眠昔走。不然,待会儿真等到司澄回来,就麻烦了。 这么想著,大人重新伸出手。 这一次不是客气的邀请,而是强硬的拉扯。 小眠昔感到紧张。 从被爸爸收养,遇到的所有人都对她温柔、宠爱,已经很久没见过这般使用暴力的存在。 她对他人的精神力、情绪变化非常敏感,这个人,过去每次见到她,都是笑容有加,但现在,已经出现了鲜明的恶意! 眠昔下意识想躲开,可和大人的力气差太多,一个踉蹌,被从季之岭怀里拽了起来。 龙敘见大人对司眠昔如此粗暴,有些不知所措:“这、这样她会难受的,您別这么用力……” 大人在心中嘆了口气,今天之后,自己在小男孩心中几年来建立的和蔼可亲的形象,可算是彻底崩塌了。 但是,完成目標,达到目的,是远比做一个孩子眼中的好长辈,重要得多的事儿。 没有选择。 大人硬起语气:“龙敘,以后有机会我会跟你解释,但不是现在。乖乖到旁边去,待会儿会有大人来接你们。今天发生的事……” 本想说,不要告诉別人,转念一想,就算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叮嘱完全是多此一举。 龙敘听完这席话,不可置信:“您到底在做什……您想要她做什么?” 大人的眼神颇为怜悯:“你们太小了,不会懂的——司眠昔能改变的,是这个世界。” 说到后来,语气竟有几分狂热。 男孩下意识后退一步。 熟悉的长辈,看著他长大的那人,此刻,显得如此陌生。 跟几岁的孩子討论未来、世界、力量,都是浪费唾沫。大人不再耽搁,准备抱起眠昔。 忽然,脑海中传来一阵刺痛! 不得不鬆手时,听见一个冷静的童音:“龙敘,带她走!” 大人颇为吃惊地看过去,季之岭攥著拳头,手心有一团很淡的、影绰的光。 那是精神力的具像化。方才攻击自己的,正是这个小孩儿。 这下大人是真感兴趣了。五岁的孩子,距离分化还有將近十年的时间,怎么会现在就有精神力? 而且,还是能够精准控制攻击的那种。 果然,这不是普通孩子。 另一边,龙敘虽然还无法完全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大人的变化,和眠昔的虚弱,他都看在眼里;儘管依然不喜欢季之岭,还是条件反射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他拉住眠昔,四处张望,看能从哪里逃跑。 季之岭从他们相牵的小手移开视线,把所有的恼怒都倾泻在面前的成年人身上:“你,別想带她走!” 三番五次的挑衅,终於激怒了大人。 並未用精神力攻击回去,而是居高临下掐住小孩的脖子。 成人与五岁孩童的力量悬殊,后者连挣扎都做不到,小脸很快因窒息浮上一层青紫。 龙敘简直不敢相信,大人真的会做这种事——这是在杀人! “不要……”小眠昔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仍因预感到危险而喃喃,“不吵架……不打架……” 她的小翅膀抖了抖,试图氤氳出光亮,用治癒力安抚两个人,尤其是成年人激烈的情绪。 可是,她被“虫母之翼”的共鸣,无形之间重创,已到了隨时可能昏厥的边缘。 即便如此,她释放出的那么丝丝缕缕的力量,也足以让两人各退一步。 大人对她的能力研究了这么久,直到今日,才亲身体验到,究竟有多庞大、强劲。 若处在身体巔峰状態,再长大点儿,並加以合理指导、利用,能长成怎样顛覆世界的状態? 大人双目放光:难怪大將军一定要把她当作给虫母的祭品,这样的宝贝,谁不想要呢? 隨著兴奋,大人瞳孔收缩,眼白部分越来越多。 如果眠昔清醒著,就能看出来,这是被虫族附身的另一个標誌。 现在,究竟是人类自己的意志,还是已经被虫子操控,很难说清。 地下室的顶端传来噪音,看来,房子的主人已经赶了回来,正在试图用各种方式开门。 大人神情一凛。 虽说终有一日,立场暴露之后,会和司元帅开战,可如果那一天能够晚些到来,绝不要是今天。 此前的游刃有余,隨著那噪声越来越大,也变得掺上一丝慌乱。 大人绷起脸,对著龙敘目光凶狠:“把她给我。我不想让你吃苦头。” 龙敘流著泪摇头:“你走……你是坏人……你要伤害司眠昔,杀了季之岭,现在也要对我动手吗?” 一声巨响后,大门轰然倒塌,震得下一层尘土飞扬。 看来,密码修理不成,改为暴力破门了。 军靴敲击在阶梯上的声音异常清晰,按照这个速度,一分钟之內,司澄就会找到这里。 没时间了。就算让龙敘受点伤也…… 大人一手拎起龙敘,控制住他的动作,另一手抱起瘫软的小眠昔,就要往黑暗深处走。 季之岭像个小兽扑上去,可肩颈处传来剧痛。 他大叫一声,被狠狠踹开,鲜血喷涌而出。 他挣扎著了眼方才攻击自己的“武器”。 那不是人类的手。 而是……螳螂的镰状钳。 ——帝国耀眼的、受人尊敬的那位,全身已经大面积异化成了虫族! 它挥舞著杀伤力极大的前肢,別说孩子,就是弄死成年人,也不费吹灰之力。 眼看著小孩子们就要葬身於此,一道银色的精神力,以光波的形式具像化扩散,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第122章 曾经刀枪不入的元帅,也有了致命弱点。 大多数b级以下的精神力,无色、无味、无声,除了特定的机器,和人类本身的感受,很难去界定,它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一旦达到a级,又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境界,就像刚才的季之岭,在使用时,聚集成淡光。 能够达到波段、或类雷射扩散这般强劲的形式,全帝国,或者放眼全星际,也就只有一个人做得到—— 人类独一无二的s级精神力拥有者,帝国元帅司澄。 螳螂第一反应就是要跑。 可在没有任何束缚的情况下,它竟然一步也迈不得,全身仿佛被粘在黏性极强的蜘蛛网上。 它的眼部扩大、凸起,甚至变成了螳螂最常见的翠绿色,死死盯著来人。 噠。噠。噠。 不紧不慢的鞋跟声,重锤一样敲击在它的心臟上。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司澄在尚未完全归位的微尘中站定。 大衣搭在臂弯里,他抬起银灰色的双眸,淡淡环视一圈。 略过不断咳嗽的龙敘。 略过血流不止的季之岭。 然后,看向已经失去意识,昏倒在地上的眠昔。 他的眼中划过一丝心疼,走到小幼崽身边,抖了抖大衣,裹住她,小心地、极尽温柔地抱起来。 他试了试小傢伙的鼻息,还正常。简单检查了下外表,也没有明显的伤痕。 轻柔地拍了拍孩子的背,又换了个姿势,能让她在自己的臂弯里,睡得更舒服一些。 接著,敲了敲耳麦:“孩子们受伤了,有一个很重,需要立刻抢救。” 最后,看向动弹不得的始作俑者,目光如刃。 螳螂下意识瑟缩,要是被认出来,所有计划就暴露了。 隨即想起,现在的自己人不人虫不虫的,就是亲爹妈来了,也认不出它。 至於能指认它原形的孩子们,一个昏迷,另外两个已经被赶过来的医生接走了。 它放下心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司澄薄唇轻启:“敢闯到我家里,胆子不小啊。是那虫翅给了你勇气吗?” 螳螂愤恨地瞪著他:“別把伟大的『虫母之翼』说得这么隨便!” 一贯没什么表情的司澄,居然有了点儿笑意:“残肢罢了,你也要供起来吗?” 螳螂一怔:“明明……是你供起来的!” “只是隨手扔在地下室里,对你们来说就是供奉了么。”司澄若有所思,“我对你们种族,还是不够了解。” 用最平和的语气,讲著最嘲讽的话,当然能起到最气人的效果。 螳螂恨不得现在就用前肢切碎了司澄,好把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司澄没理它,用精神力感受了下眠昔的状態,好像有点儿……太过平静了。 除了心跳、呼吸正常,其他的生命特徵几乎捕捉不到,连体温都在迅速下降。 平日里暖暖的小身体,此刻,竟像一块冰。 司澄的心也跟著迅速失温:“她怎么了?” 螳螂总算扳回一城:“早听说你司元帅刀枪不入,现在,也终於有了致命弱点,哈哈哈……” 司澄眸色一深。 螳螂的笑声戛然而止,算不得有五官的脸,浮现出窒息般的痛苦:“呃……” 司澄连手指都没动、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能这样隨心所欲地控制精神力,悄无声息,取人性命於无形—— s级,恐怖如斯! 眠昔的情况还不清楚,司澄不会现在要了它的命,撤了力气。 螳螂用人类的肺连声咳嗽,明白了什么叫做劫后余生。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司澄看向眠昔的眼神充满疼惜,语气依然镇静,“她到底怎么了?” 螳螂动了动三角形脑袋,观察著司澄的表情:“哈,司元帅,『虫母之翼』对人类没什么影响,可你也知道,她不是人类吧?” 司澄捏住拳头,又鬆开。 普通的虫族比无智慧的小昆虫聪明不了多少,而眼前这只,不仅能沟通、思考,还能绕过防御潜入元帅府,足以说明等级、地位之高。 虫族对神族的小公主趋之若鶩,它能知晓內幕,不足为奇。 他淡声道:“说下去。” 螳螂从他细微的动作,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司澄已经知道了眠昔的真实身份。 当爹的,也不笨嘛。 它道:“神族的长老和光明女神,曾经为我族伟大的虫母下过禁咒,让祂成为和乌帕尔、普吉亚一样的守护兽,尤其当神族万眾瞩目的小公主诞生后,要忠诚於她。 “这样限制自由、侮辱品格的事,伟大的祂当然不会答应。后来我族与神族爆发衝突,我族大获全胜,可祂身上的禁咒无法去除。 “因此,小公主,也就是你的女儿,和伟大的祂,依旧有著强烈的互相吸引——哪怕只是一对翅膀。 “但是,她现在太小了,又脱离族群太久,而且我猜,伴生花也不在身边?” 司澄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傢伙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 螳螂似乎想做出一个笑容,但昆虫的脸失败了:“元帅大人,大可不必这样提防。我知道的,远比你想像中多得多。 “总之,小公主还没有长大,所以她受到的影响会更大。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们的医疗手段无法完全消除『共鸣』,那么,后遗症,会很麻烦的。” 哪怕它已经做不出人类的表情,司澄也看得出来,它在幸灾乐祸。 他不打算问“共鸣”和后遗症都是什么,螳螂绝对不会说。 “行了,我知道了。”司澄轻描淡写挥了挥手,“你的使命已经完成,可以光荣了。” 螳螂还没反应过来,司澄垂在身侧的右手已然张开五指,凝聚出银色的光点。 这些光点横向排列,迅速匯集,甚至发出电流般的轻微声响。 隨著精神力的持续输出,一柄半米长的光刃在他手中成型。 它並非实体,完全由精神力压缩构成,边缘不断有能量逸散,如同猎猎风声,在空气中划出淡淡的银色轨跡。 ——精神力具像化武器! 螳螂人心头大震:不是吧,对付自己有必要上这种强度吗?! 第123章 后遗症。 司元帅的精神力光刃,什么样的传说都有,亲眼见过的不多,因为如果是敌人,基本没有活下来的。 螳螂怎么也没想到,一点儿循序渐进都没有,司澄就直接对自己上杀招了。 不至於吧!它也没干成啥啊! 要说宝贝崽昏迷,是让司澄愤怒的源泉——问题是,那也不是它乾的吧?! 它根本没有半点对抗司澄的打算,只想著怎么逃跑。 它原本是纯正的人类,自愿接受了虫族的寄生。 只不过,同那些此前出现在帝国战舰上,完全被操控的船员不同,不想失去自我意识的高等级附身,是很困难的,需要一次又一次训练,才能在异化的过程中,仍然保留决策能力。 为了达成清醒的结果,它必须一点点异化,从一只手,一条胳膊,半身,再到全身。 而今天,才是这么多年来,它第三次完全异化。 打个比方,它就像一头新生不久的食肉动物幼崽,有了初步的捕猎能力,对付弱小的动物没问题。 可如果对手是一头成年的猛虎,那就只有被撕咬的份儿。 直接逃,不仅地形上,它没有司澄熟悉,速度也很难说。 为今之计,只能付出一些代价,换取活命…… 它猛地发动攻击,前肢如同两把锋利至极的镰刀,向著司澄横扫而来。 司澄不退反进,光刃迎向螳螂的左前肢,精神力能量与那坚定的甲壳碰撞,爆发出刺眼的火花。 他稍稍一用力,那铁钳像橡皮泥般,被整齐切断。 螳螂因剧痛而嚎叫,散发精神力污染的同时,伤口渗出墨绿色的浑浊黏液,气味格外刺鼻。 它迅速挥发成淡绿色的雾气,司澄暗叫不好,第一反应用大衣裹住眠昔,隨后仓皇地掩住口鼻。 然而这般粗糙的防御是远远不够的,人类很快感到一股自脚底盘旋而上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出现了重影,好似有好几只螳螂,对著自己和女儿虎视眈眈。 该死,这只螳螂是不是吸收了其他虫子,进化出了毒素? 他脚步一滯,不得不集中精神力,抵抗往身体內部钻的侵袭。 与此同时,螳螂利用这自断臂膀爭取来的宝贵时间,慌忙逃走。 司澄啊司澄,我们还会见面的。 下一次,可就不会让你这么轻鬆了。 - 司澄甦醒,已经是一天后。 睁开眼,既不是地下室破旧、掛满蜘蛛网的天花板,也不是元帅府那些风格冷硬、伴著潺潺水声的房间。 这种庄重又华丽的风格…… 他在皇宫。 “你的身体素质还真是彪悍。”有人走进来,“中了那种毒,居然光靠自愈力就能清除所有毒素。” 司澄起身,看见依莱。 他没空关心自己的情况:“昔昔在哪儿?” “就在隔壁。”依莱也料到他的反应,“看你女儿之前,陛下有些问题要问你。” 他看了看监测仪器的各个指数,为司澄换了一种营养液点滴,在觅夏到来之后,退出病房。 “我知道你急著去看小昔,就长话短说。”觅夏问,“昨天,发生了什么?” 司澄做了个深呼吸,略过眠昔神族身份的部分,简单描述了一遍。 觅夏皱眉:“你知道对方是谁吗?看起来,对你和小昔很熟悉。” 司澄垂眼:“我有猜测,但需要更多证据。” 觅夏:“是我也认识的人吗?” 司澄默认。 觅夏:“小龙敘,是不是也认识?” 司澄没有承认或否认:“陛下为什么这么说?” 觅夏:“小傢伙伤得不重,但大人无论怎么问话,他都不肯回答,心事重重的样子,而且好像很受打击。” 司澄:“……对方,的確是他很尊敬的存在。” 觅夏睁大眼睛,估摸著司澄不会在没把握的情况下,告诉自己猜想,只是嘆了口气:“可怜的孩子。” 司澄:“龙愿呢,怎么样?” 双胞胎之间有心灵感应,一起哭一起笑,既然龙敘这样消沉,龙愿多多少少也会被影响。 觅夏:“小龙愿一直哭,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呢。” 司澄:“另外一个呢?我带回来的那个……” 觅夏:“抢救及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这孩子身体也很特殊,按理说,就算救回来,也要虚弱个几天,他居然比你醒得还早,已经能下地活动了。” 司澄若有所思:“我对他的身份,也有一些想法。过几天,应该就能证实了。” 女帝並不认识眠昔这个小同学,没再多问:“你现在要去看小昔吗?” 这个问题有点儿刻意,司澄警觉:“她怎么了?” 觅夏抿唇:“……你要有心理准备。” 司澄此前就有不好的预感,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盘旋在海面上空的浓重乌云。 当他隔著监护室的玻璃,见到小幼崽时,那大雨倾盆而下。 依莱告诉他,眠昔的生理指標一切正常,就是醒不过来。 疗愈师探查了她的精神力,但后者的级別过高,人类医师无法参破,只能看见一团混沌。 让她昏迷不醒的元凶,恐怕就是这团混沌。 没有人见过它,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又要怎样从小眠昔的精神力中剥离。 “共鸣……后遗症。”司澄喃喃。 他的掌心贴在玻璃上,一点点滑动,仿佛抚摸著幼崽的小脸蛋。 依莱:“你说什么?” 司澄没有回答。 能与虫母之翼,或者虫母本身共鸣,就要暴露眠昔的神族身份。他暂时还不想让这件事扩散。 他需要先跟芮舟、柳衍探听“共鸣”的情报,如果有过类似的歷史记载,说不定能找到救眠昔的办法。 依莱见他不语,继续道:“再观察24小时,如果情况依旧没有好转或者恶化,就可以从无菌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或者,带回家。” 带回家的意思,就是常规的医疗手段,已经帮不了她了。 “我知道了。”司澄闭上眼又睁开,“好好照顾她。” 依莱一愣:“你要去哪里?” 司澄:“去想办法。” 依莱:“想什么办……喂!” 司澄大步走出去,依莱刚想追上,被觅夏拦住。 “为了他的小傢伙,他甘愿上刀山、下火海。”皇帝轻轻舒了口气,“爱是无所不能的。” 第124章 这对父女俩,创造了新歷史。 司澄一边给芮舟、柳衍发消息,一边往外走。 在走廊被人拦了下来。 等著他的人,出乎意料。 司澄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一天前,他的確是和傅柠同乘一辆车,赶回元帅府的。 后来意外接踵而至,他有太多事要操心,没空在意她。 没想到,今天又找了过来。 司澄自认为,和傅柠之间並无多少交情,更谈不上情谊。傅柠有什么想法,那是她的事,他没有一定要回应的义务。 傅柠已经换了身衣服,现在看起来暖和多了,纯白的羊绒坎肩衬得她的皮肤非常白皙。 司澄頷首:“傅小姐。” 傅柠对上他的视线,有些紧张,手指抓著坎肩垂下的小绒球:“元帅,我听说了小姑娘的事……真抱歉。” 司澄时间有限,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傅柠深吸了口气:“您接下来要做什么?” 司澄想起,她之前似乎有对自己发出过邀约,毫不犹豫拒绝:“抱歉,傅小姐,我最近很忙。” 傅柠恳求道:“让我陪您一起,可以吗?我不会打扰到您的。我知道这会是段艰难的时光,所以我只是……我只是想在您身边。” 她字字句句说得情真意切,司澄却完全没能感动到。 过去,身边人,包括他自己,都怀疑过,是不是有什么情感障碍,为何完全无法对个体產生亲密的联繫。 直到遇见小崽崽,他才知道,自己並无病症,和所有人一样,都有磅礴的爱。 只是他的爱很吝嗇,给了眠昔,就给不了第二个人了。 司澄正欲拒绝,终端传来滴滴声。 芮舟回復,正巧自己和柳衍因为学术会议,就在首都星,隨时可以见面。 自从怀疑虫族策反了“七人小组”,司澄不止一次怀疑,自己被人监控。 这一回,虫族的高等存在,竟能直接入侵元帅府的地下室,更是验证了这个猜想。 他不能隨意暴露眠昔的种族真相,同芮舟、柳衍线上视频,並不安全。 能线下见面,是最好的。 小眠昔昏迷不醒,是司澄眼下的头等大事,什么都比不上这个重要,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客套和婉拒上。 司澄几乎像是嘆了口气:“如果您坚持的话。” 傅柠眼睛亮了起来。 - 他们约在了一家环境幽静的咖啡馆见面。 然而討论结果,並不理想。 芮舟和柳衍都隨身带了私人平板,上面储存著他们所研究的神族资料,可是翻来翻去,怎么也找不到“虫母之翼”,以及“共鸣”相关。 柳衍瞄了眼傅柠,后者坐在远处靠窗位置,戴著墨镜,很閒適的样子。 司澄带著这个年轻姑娘刚进来时,她和芮舟都有些摸不著头脑:不是说元帅没有婚配吗,那这位是…… 然而那姑娘进来之后,同他们遥遥微笑致意了下,就自己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连自我介绍的意思都没有,像个偶遇的路人。 司澄並未解释她的身份(当然),柳衍和芮舟也很聪明地明白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直奔主题。 现在,柳衍收回视线,以他人听不见的音量小声道:“我想,查不到结果,是因为这件事,歷史上並未发生过。” 芮舟顺著她的话一想,恍然大悟:“因为『虫母之翼』,是元帅砍下来的;而在眠昔之前,神族的公主之位也一直空缺。” 司澄也觉得有道理。 无论过去、现在,虫母一直是强大、顶尖战力的代名词,大部分人连虫族的高级將领都打不过,遑论正面遇上虫母。 如果当时他不是已经到了绝境,不反抗就是死,恐怕,也不一定能爆发出那绝望中的惊人力量,用精神力光刃砍下祂的一根翅膀来。 至於小眠昔,按照两位的研究来看,神族等待公主已久,在她之前,恐怕从来没有神拥有过如此强劲的预言能力。 断掉的虫翅,是司澄的杰作; 共鸣,则是只有司眠昔能够產生; 可以说,造成今天的局面,二人缺一不可。 这对父女俩,不知觉间,已经创造了新歷史。 三人討论了很久,脸色愈发凝重。 柳衍深深嘆了口气:“很抱歉,元帅,这件事我们也无能为力。” 芮舟结合自己的本专业知识,提议道:“也许您可以试试看,先用非常规手段,清除残留毒素。这种毒素,不仅是虫母本身的毒,如果我没记错,距离您的那场战爭已经过了十年——十年,毒性也会发生变化。” 司澄疑惑:“可是,不是说引起她昏迷的是『共鸣』?” 芮舟:“小眠昔的精神力、自愈力有多厉害,不是我们人类可以想像的;虫母对她產生的影响,可能也都超出了我们的认知。我只是给您提供一种思路。” 司澄想起,那天那只螳螂之所以能够逃出去,就是自断臂膀,用毒素麻痹自己的神经。 “虫母之翼”產生的“共鸣”,会不会,就是一种更复杂、侵入更深的毒? 司澄没忘芮舟话中的某个关键词:“什么是『非常规』手段?” 芮舟:“如果生理机能无法探查出毒素和感染,就要考虑精神力上的污染。” 司澄眸色一深:“您的意思是,需要请疗愈师来帮忙,而不是生理医生。” 芮舟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挑选疗愈师一定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绝对可信;第二,绝对专业。” 两个条件听起来简单,实际上非常严苛,放眼全帝国可能都找不出几个。 好在—— “这样的人,我恰好认识一个。”司澄道,“对方很快就要回到首都星,届时,我会向申请求助。感谢你们的建议。” - 送傅柠回家的路上,司澄一直望著车窗外发呆。 傅柠几次想和他说话,从车窗玻璃上,看见后者冷漠的倒影,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还是司澄先开口:“傅老將军这些年,有没有保持联繫的老朋友?” 傅柠一怔,没想到话题竟然转到这个方向。 她斟酌著回答:“我平时也在外面上学,只有节日的时候才会去探望他;那种时候,他会专门把时间空出来,和家人团聚。所以,我对他的交际圈不是很清楚。” 司澄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他问完这句话,再度沉默。 傅柠有些坐立不安。 司澄的问题,是在试探什么吗?是看出了什么,还是,想从自己这里知道什么? 正当她不著边际地猜测了一圈,司澄再度开口:“抱歉,我有些记不清了,老將军疗养的星球是……” “琅梦星。”这没什么可隱瞒的,傅柠坦然回答。 司澄得到答案后,面色如常,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不久前,小眠昔跟著幼儿园去博物馆,和鹿雪、季之岭一同被巨兽骨架,以及青铜双神像吸入幻境。 这两个怪异的、神秘的藏品,出土的星球,正是—— 琅梦星。 第125章 担心司澄会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几乎是在听见脚步声的剎那,季之岭惊醒。 以前在家的时候,父亲总会在深更半夜醉醺醺地回家,如果他不快点给他开门,或者缺失了任何一项服务,就会迎来灾难。 长久生活在高度应激的状態下,小孩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几秒钟后,季之岭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破旧的、不安全的家了。 父亲因虐待、漠视儿童,以及监护失职等罪名,处以十年监禁。 未来也许会减刑,也许不会。 但有人身保护令在,他不会再见到他了。 现在,自己在临时新家。 在……司眠昔的家。 想起小伙伴如今的情况,男孩神情黯然。 距离眠昔在地下室遇袭昏迷,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时间里,司澄的工作、生活基本停摆。 每天联繫不同人,想不同的方法。 一次又一次尝试,也一次又一次失望。 原本打算给季之岭找新家,也耽搁了,小孩继续借住在司家。 他每天看著大人们忙得团团转,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眠昔在博物馆救了他一次,他始终想把这份人情还上。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是那个之前的脚步声,小而轻,不像大人的。 “进。”季之岭说。 他抬头,看见龙敘。 有过地下室的共经生死,更重要的,是眠昔仍然没醒,男孩们不再针锋相对。 龙敘的情绪也一直低落:“司叔叔说,可以去看她了。” 关心眠昔的人太多,为了不让小幼崽总是被打扰,司澄规定了探视时间,每天半小时。 季之岭穿上外套,繫著鞋带。 他不需要看,也知道龙敘在观察自己。 “你在想,我有没有向元帅告密。”他冷不丁道。 龙敘的心思被戳破,压住內心的惊慌:“……你別乱说。” “我没有说。”季之岭站起来,他比龙敘差两岁,不过个头差不多,“那天看到的所有事情,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龙敘表情复杂,不知该不该道谢。 “之前我一直想问你,没有找到机会。”季之岭问,“你为什么不说?” 龙敘一惊:“你什么意思?” “你认识那个人,被螳螂异种的人。”季之岭的语气並非疑问,而是篤定的判断,“为什么不把这个重要的信息告诉元帅?如果元帅抓到它,说不定就能问出救司眠昔的方法。” 龙敘的眼睛蒙上一层悲伤,摇摇头:“我不能说……” “为什么?”季之岭当然看出来,那个人对龙敘不同寻常的態度,“你们是什么关係?” 龙敘抿著唇,仍然沉默。 季之岭並不追问:“也许是你重要的人,但你知道的,那不是个好人。” 小孩子的世界,只有黑白。那个螳螂人,伤害了他们,明显不是好人。 和那个人相反的是—— 他垂下眼:“司眠昔,是好人。” 无论是季之岭,还是龙敘,都体会过眠昔的笑容有多么美好,更被她的能力救过命。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孩子们心中一清二楚。 季之岭整理好衣服,径直向外走去。 路过低著头的龙敘身边时,淡淡留下一句:“你会想清楚的吧?” 他並没有等到回答。 - 每一个来探视的人,心里都会揪著。 眠昔已经从无菌病房回家了,就住在司澄为她专门准备的儿童房里。 飘著蓝天白云的天花板和墙纸,粉色的公主床,到处堆满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偶,每一个充满童趣的细节设计…… 小幼崽躺在床上,盖著绣有可爱兔兔的小被子,手里抱著最爱的布偶呜啪,另一只小宠物噗嘰也静静地蜷在枕边。 她闭著眼,小脸红润,呼吸平稳,长而卷翘的睫毛偶然轻颤,就好像只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司澄坐在床边,拿著一本童话书——真正绵软、甜蜜的那种,不再是以前读的枯燥条例和工具书——轻声地读。 別人讲故事,都是哄孩子睡觉; 他读故事,是盼著孩子醒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眠昔的状態没有任何改变,陷入僵局。 许多人都担心,司澄会承受不了这种打击。 但元帅毕竟是元帅,帝国的脊樑,不会轻易垮掉。 他依旧冷淡、平静,唯独对著宝贝崽温柔。 每天每天呆在儿童房,几乎不离开。 任谁看了,都要觉得难过。 元帅一生两袖清风,身心献给帝国,从未奢求过什么。 人到而立之年,才遇到眠昔。 上天赐予他这样一个珍贵的小礼物,难不成,又要残忍地收走吗? 小眠昔,快醒来,外面有好多朋友啊。 龙家的双胞胎小兄弟,平日里总一个笑眯眯一个没表情,今天同样严肃,几乎认不出谁是谁; 穀粒粒和岑云一人一包纸巾,不停抹眼泪; 季之岭脖子上还贴著纱布,紧握拳头,默不作声; 鹿雪眼泪汪汪,原本的脸颊因持续哭泣而涨红。 大人们没有孩子这般情绪外露,也都愁云惨雾。 眠昔是他们所有人喜爱的小宝贝,捨不得她吃一点苦、受一点累。 如今,却要遭受这样的劫难,谁能不心疼? 他们都在等她醒来。 可是,小眠昔,始终没有睁开眼。 第126章 长耳朵的小绒球。 小眠昔睁开眼。 她睡了好长、好长的一觉,睡得太熟,连梦都没做,意识沉沉地躺在云团似的柔软中,仿佛要把诞生三年多缺的睡眠,一次性补全。 她醒来后的第一个想法是,一定错过早餐了吧?爸爸会不会不高兴呢? 司元帅十六岁从军,十几年来,过的都是军人绝对精確的时间表,和自律生活。 眠昔是他的女儿,再年幼,也要作息规律。 不到四岁的小幼崽,几乎没有赖过床,更不会没事儿熬夜。 但今天,好像是睡得太……久……了…… 崽崽想著,又打了个哈欠。 泛出泪花后,她习惯性地抬手,想揉揉眼。 咦? 碰到脸庞的,不是平日里皮肤细腻光滑的触感,而是…… 毛茸茸的? 崽崽低头看自己的小手手,吃了一惊。 那根本不是人形態的手! 而是,一对爪爪! 毛毛是和她原本头髮一样的亚麻色……对了,头髮! 崽崽抬起小爪,向头顶摸去,果然没有头髮。 取而代之的,是一对长而软的耳朵。 长耳朵? 小幼崽惊呆了。 镜子,要看看镜子! 儿童房里的镜子,在衣柜的正中间,还做成了童话里的魔镜形状。 镜子上有个喇叭形状的小按钮,只要按下去,就会传来一个夸张的声音: “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朋友?” “当然是司眠昔小朋友呀~” 儘管听了很多遍,崽崽还是会被逗笑。 她正要起床去找那面镜子,脚下踩到什么柔软的东西。 一回头,是一只手。 比起害怕,幼崽愣住了。 这只手上戴的手炼,好眼熟。 之前通过误闯黎映直播间,以及上娃综,在帝国爆火之后,眠昔也有了自己的粉丝团。 这条手炼,是粉丝团一起编织后送给她的。 全宇宙限量一条,绝无翻版。 结果,现在戴在另一个人的手上。 好脾气的小崽崽並没有生气,而是决定先看看,究竟是谁做的。 那张熟睡中的小脸,怎么看都很眼熟 ——誒?那不是她自己吗? 为什么,她在以一个毛茸茸的视角……看著自己? 她分裂成两了? 灵魂出窍了? 还是说,其实自己和龙敘、龙愿一样,有个双胞胎姐妹?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过了幼崽的思考能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谈话声。 眠昔和所有的小朋友一样,无师自通学会了装睡技能。 也不管自己究竟在哪儿,就地一躺,闭上眼睛。 哪怕在大人眼里,幼稚得可笑,依旧能萌混过关。 “依莱说,已经回来了,还有一个小时到达首都星第一船坞。” “他去接吗?” “嗯,应该在路上了,接到就会立刻过来。” “好,我知道了。” 是爸爸和应斐叔叔的声音。 “老司,你也別太担心了,……可是最顶尖的疗愈师,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明白。” 他们说了一个名字。 一个崽崽听说过,却没有见过的名字。 那个人,要来做什么呢? 听起来,好像有人生病了。 是谁呀,会不会很不舒服?昔昔,能做点什么吗? 小幼崽自己的状况还没弄明白呢,已经在担心別人了。 应斐的脚步声远去,司澄则输入密码进屋。 崽崽连忙闭上眼。 她想像平时那样,把自己裹进小毯子里。 可她一缩,搭上来的,却是那两条毛茸茸的耳朵,几乎盖住整个小身体。 小幼崽很困惑:到底是什么耳朵呀,这么长…… 大人已经走了进来,在床边坐下。 眠昔等著爸爸如往常那般,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为她掖被角。 她等啊等,没有等到。 但等到了爸爸低落的声音:“昔昔,什么时候醒来呢?” 咦!是发现自己装睡了吗? 崽崽心里一惊,挣扎著是继续装睡,还是就此醒来。 然而,接下来,爸爸的反应更奇怪了,语气愈发沉重,几乎到了沉痛的地步。 小幼崽惴惴不安:自己只是偷偷睡个懒觉呀,怎么会让爸爸伤心呢? 她终於忍不住,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看过去。 这一眼,惊呆了。 爸爸怀里,抱著另一个“自己”! 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姑娘,闭著眼,无论爸爸怎么哄,怎么请求,始终没有睁开眼。 假若眠昔此前没有见过“自己”,可能还要不高兴的,就像赛蒙星的露娜姐姐嫉妒她一样。 如果此刻被爸爸抱著的,是司眠昔。 那,自己……是谁? 对了,镜子! 看见镜子,不就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是什么人了吗? 崽崽顾不得被发现装睡,一骨碌爬起来,连走路都等不及,扇著小翅膀飞向衣柜的位置。 她感觉到另一种不同寻常,就是身体格外轻盈。 虽说,她天生就会使用翅膀,可今天的体验,仿佛自己小小的……比呜啪和噗嘰还要小。 眠昔停在镜子前,很茫然。 镜子里,並没有她自己。 她看见的,是一个亚麻色毛毛、蓝眼睛的……小绒球。 有对兔子似的长耳朵,和缩小版羽翼。 小绒球的毛毛边缘是半透明的,有点儿像乌帕尔在神兽形態下的光焰,灯光下飘飘忽忽,好似隨时都会消失在空气中。 崽崽对比了下,镜子里的小绒球,可能只有爸爸的巴掌大。 唔,好像还挺可爱的嘛。 如果眠昔在另一种情况下看见它,一定会高兴ruarua。 问题是,根据以前照镜子的经验,镜子里投射出的,都是另一边会存在的物体。 崽崽对比了下小绒球周围,所有的家具、布景都是一致的。 唯一的不同,就是她和兔耳朵小绒球。 崽崽用有限的知识分析了下,难道这个小绒球……就是现在的她? 她不是司眠昔了=口=?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眠昔决定做一做动作。 以前爸爸陪她玩儿过,不管做什么鬼脸,不管怎么出其不意,镜子里的自己,总能模仿出一模一样的。 小幼崽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挠挠那对长耳朵。 然后发现…… 不好,爪爪太短啦! 第127章 宝贝啊宝贝,爸爸怎么才能找回你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那个人抵达皇宫,只剩下不到半小时。 司澄还从未有过,等待得如此焦急的经歷。 事实上,他也清楚,自己是把全部的希望都押在对方身上了,而这並不好。 芮舟和柳衍都说过,“虫母之翼”对小眠昔造成的影响,是史无前例的。 就算是神族復生,都不一定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消除后遗症;更不要说,一个在此之前,对神族一点儿了解都没有的人类。 可是没办法。他真的做不到,看著宝贝崽就这么一直昏睡下去…… 司澄抱著眠昔,有一搭没一搭哼著歌儿。 三十岁之前,他会唱的歌,只有帝国国歌,星舰学院校歌,以及帝国军的军歌。 三十岁之后,他开始学习儿歌。 睡前童话也好,儿歌也罢,包括小朋友吃的各种小点心,穿的小衣服……这些软软甜甜的东西,怎么看,都和他这个冷酷硬汉形象不搭。 为了宝贝崽,怎么改变都可以。 小姑娘对音乐有意外的敏锐感知,会教他,也会纠正他。 指出错误和示范的小模样,认真又可爱。 司澄回忆著,忍不住弯起嘴角。 然后意识到无能为力的现状,深深嘆了口气。 宝贝啊宝贝,爸爸要怎么办,才能找回你呢? 就在他倍感痛苦和绝望之时,余光划过一道涟漪。 淡淡的金色,转瞬即逝。 司澄下意识紧绷起来。 在他如今的认知中,浅金光芒,几乎和眠昔的能力绑定:小幼崽无论是做出预言,还是安抚精神力,翅膀羽毛上酝酿的金光,会流淌全身。 他朝那道光芒看去。 它在空中不断地晃悠、挥舞,似乎想要变换形態,可惜那道光过於短促,只在司澄的视网膜上留下浅浅的痕跡。 但司澄看得出来,它在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或许,是想让自己……碰一碰? 他试探著伸出手,那团光一怔,接著欣喜若狂,更用力地舞动起来。 ……光,会“欣喜”吗? 司澄狐疑,稍稍挪开指尖,那团光连忙追了上来。 它若是个有实体的小东西,恐怕已经急切地抱住他的手指了;可惜光本无形,在扑到他指尖时,顷刻间散开。 光团见自己无法接触到人类,有些不知所措。 它著急地试了好几种办法,始终碰不到司澄。 司澄觉得有点儿好笑,这光怎么跟小孩子似的? 简直就像……就像…… 进入请求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面板上显出门外人的面容,司宸的神情跟著严肃起来。 他把眠昔放回床上,盖好被子:“请进。” 应斐率先走进来,然后是依莱。 在他身后,是个年长几岁的女性,留著披肩发,素麵朝天,五官秀美,温婉不失干练。 仔细看,她同依莱的五官非常相似。 司澄起身,伸出手:“伊芙博士,欢迎回到首都星。” 伊芙和他握了握手,微笑:“好久不见,元帅。” 这位,便是帝国首席医生,伊芙,兼司澄的主治医师;同时,也是依莱的亲姐姐。 也是如今,唤醒小眠昔最大的希望。 - 帝国的医疗体系有严格分支,从大类上,分为生理医生,心理医生,以及专攻精神力方向的疗愈师。 通常来说,一个医生倾其一生,也只能钻研一个大类的某一部分。 但伊芙不同,她是真正的医学天才,不仅生理方向全科精通,同时也是最顶尖的疗愈师。 司元帅的精神力痼疾缠身多年,求医问药,几乎没有理想结果。 伊芙的医术,是唯一能帮他稍稍遏制、舒缓的存在。 元帅的身心健康之於帝国的重要性,无需赘述,他所在的星舰,当然要配备最好的医疗团队。 然而,伊芙的能力可以去救更多人,从各个角度而言,她的稀缺程度都不亚於司澄,仅跟隨战舰行医,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因此,她將多年来针对司澄研究出的治疗方式,教授给同样学医的弟弟依莱,由他代替自己,成为元帅上战场时,最坚固的后盾。 至於她本人,从不拘泥於某个国度、星系、联盟,常年探访各个星球,学习、交流、行医,精进自己医术的同时,也为他人带去生的希望。 可以说,是在行走於苍茫天地,拯救眾生。 在伊芙的原定计划中,最快也要等到明年,才有空回到首都星,回到自己的家乡,休息一段时间。 直到,她收到来自司澄的求助。 她作为司澄的主治医生已有快十年时间,对他再了解不过,这个人坚韧而淡漠,愿意为帝国与子民付出一切,却丝毫不在乎自己的个人生活——或者说,有战场与工作就够了,他根本不需要“生活”。 司元帅孤家寡人这么多年,冷不丁来了句“请你救救我女儿”。 伊芙看了大骇:自己这一次,是不是真的走太久了,久到元帅都已经结婚生子了? 她连忙问弟弟,才从依莱那儿听说了最近大半年各种惊心动魄的故事。 惊嘆於司澄转变的同时,更多的,是对那个小幼崽的好奇。 赛蒙星的小露娜,想认司澄当养父,这件事她是知晓的;换句话说,以司元帅的条件,全帝国人民恐怕都想认他当爸爸。 这个叫做司眠昔的小姑娘,究竟有什么特別,能够成为那个被司澄承认的、唯一的女儿,成了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 伊芙回程的一路,都在猜测。 站在司澄面前时,疑惑已经解决了大半: 她甚至不需要用专业仪器检测,仅凭自己的精神力感应,以及多年来多司澄的了解,就能感觉到,这个精神力曾被重创,所有人都以为永远不会好起来的男人,已经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他看起来,不能说是春风得意,至少状態平稳,眉宇的郁色也消解——当然,现在有別的忧愁,总之,不是过去那种,到了强弩之末,隨时可能崩毁。 伊芙眨了眨眼:“您这是……” 司澄自然能猜到她想问什么,点点头:“基本痊癒了。” 伊芙有所料,真的得到答案时,仍不免震惊。 这不是医术的进步,医疗水平的升级。 这完全是医学的奇蹟。 她走近一步,看向儿童床。 那里,躺著真正的小奇蹟。 第128章 小绒球崽崽垂下耳朵,拍了拍呜啪。 十年前,司元帅带兵,与虫母第一次正面相遇。 那一年,星际战场哀鸿遍野,帝国舰队伤亡惨重。 最后时刻,司澄拼尽全力,用精神力光刃,斩下虫母的一条翅膀。 与此同时,虫母因剧痛而爆发,对他的精神力留下了碾压级的伤害。 打个比方,自那以后,司澄的精神力,就像烧成了一掊灰烬。 再如何先进的医疗,也没办法把一把灰,黏回原样。 精神力医师们能做的,是儘量控制这些灰不外溢,不会伤害到其他人。 以及,减轻灰烬附著在他五臟六腑上的余痛。 基本没什么作用,但聊胜於无。 然而眠昔不同,她不是人类,神明之力更是常人难以理解的纬度,在她的疗愈力下,拼好一掊灰,就像把两块橡皮泥揉成一整块,並不稀奇。 只不过,这既需要耗费大量能量,也不是每次都会成功。 司澄能够痊癒,当然是奇蹟。 因为爸爸和崽崽的相遇,本身就是一场奇蹟。 “真是辛苦这孩子了。”伊芙坐在椅子上,轻轻抚摸著小眠昔的脸颊,嘆息著,“还这么小,却被赋予了如此艰巨的任务……” 为了让伊芙儘快確定病因,司澄已经把她的身世简单地说了一遍,包括神族公主的地位与使命 伊芙,就是符合芮舟那个“既可信”“又顶尖”的的疗愈师。 医者仁心,伊芙有著悲天悯人的性格,也拥有真正的、拯救苦难者於水火的能力。 她心疼地看著小眠昔。 与此同时,崽崽,也好奇地看著她——只不过,是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视角。 小绒球已经发现了,爸爸也好,这个以前没见过的陌生姨姨也好,他们,都看不见自己。 这让她有些惊慌,不过,对新形態和现状的好奇,压过了这种恐慌。 现在她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自己变成了半透明的超迷你小兔兔; 第二,真正的身体,仍然昏迷不醒。 也就是说,现在她所感知、所成型的,更像是一种意识。 更通俗地解释,就是灵魂。 和虫母之翼產生强烈共鸣后,崽崽的肉体太过弱小,无法承受虫母精神力的污染,几乎到了摧毁的地步。 然而,她的精神力异常强大,又有著神力庇护,强行將魂魄从肉体上剥离下来,保护她不至於灰飞烟灭。 崽崽的小脑瓜本来容量就小,现在变成巴掌大的小兔兔,更不够用了。 不过,她还是努力分析出了,接下来要做的两件事: 第一,要让爸爸看得见自己,听得见说话才行; 第二,就是想办法,让灵魂回到原本的身体里。 想要达成第二个目的,单单靠她自己是很困难的。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完成第一个目標。 在这个和依莱叔叔很像的姨姨到来前,爸爸有被她的努力招呼所吸引注意。 只不过,在他眼里,她好似和一只小虫子,一只小蝴蝶,没有差別。 要怎么办呢? 小绒球想啊想,目光落在“自己”怀中昏昏欲睡的小布偶身上。 从她陷入沉睡开始,呜啪和噗嘰就一直陪在身边,好似也耗尽了能量,自动关机。 不过,她和她的伴生兽之间是有连结的,能感应到它们並没有受伤、生病,只是在陪著她一起睡觉。 小绒球扇著翅膀——现在的新翅膀,都快和她圆滚滚的小身体一样大了,飞起来格外轻鬆、省力——来到呜啪旁边。 她现在的手手脚脚,都变成了短短的小爪,不怎么好用。 相比之下,兔耳朵又长又灵活。 崽崽垂下耳朵,拍了拍呜啪。 小布偶睡觉的时候也不会闭上塑料眼珠,看起来,完全是个没生命的玩具。 眠昔拍了第二次,它才动了动:“谁……谁打扰本大王睡觉呜啪!” 呜啪有起床气,这一点,眠昔早就知道了。 小布偶的起床气,当然不会对著小主人的;可除了小主人之外,颇有点儿毁天灭地(微型)的意味,一旦不高兴,能把桌上所有东西都推下去。 眠昔一眨不眨看著它。 见呜啪又有翻身睡过去的架势,崽崽连忙用耳朵又拍了拍它。 小绒球的毛毛又细又软,戳在身上非常痒。 呜啪这下是真恼了,爬起来:“到底是谁——誒?” 眼前这个亚麻色的毛绒球,它虽然没见过,可和小主人之间的伴生连结,却让它立即“认”出了对方。 小布偶警惕地一甩布条尾巴:“你,你怎么这么像眠眠宝呜啪?” 崽崽解释:“我就是眠昔呀。” 但崽崽发出的声音是:“咪——” 细嫩的声音一出,两只都愣住了。 眠昔想说,怎么变成这样啦? 然而讲出来的,依旧是:“咪咪,咪……?” 呜啪这回困意跑得乾乾净净,完全精神了,塑料黑豆豆眼睁得骨碌圆:“我问你,如果是肯定的答案,就说一个『咪』,如果是否定的答案,就说两个『咪咪』,听懂了吗呜啪?” 眠昔:“咪!” 呜啪:“你是眠眠宝吗呜啪?” 眠昔:“咪。” 呜啪大惊。 呜啪:“你怎么变成这样?” 眠昔失落:“咪咪。” 呜啪:“你是想说,你也不知道原因吗呜啪?” 眠昔:“咪。” 呜啪:“司爸知道吗呜啪?” 这是它给司澄取的新称呼。 眠昔:“咪咪。” 呜啪是一只聪明的小神兽:“你这个样子,他不会是看不见你吧呜啪?” 眠昔更低落了:“咪。” 这就有些麻烦了。 呜啪和司澄是没办法直接对话的,必须要有眠昔在中间当翻译。 结果现在,崽崽也失去了沟通能力,並且被隔绝在另一个纬度。 唯一的好消息是,起码,呜啪是看得见她的。 呜啪一尾巴抽醒噗嘰,后者差点跟它打起来,好在,及时被小眠昔的新形態转移了注意力。 噗嘰的脑迴路比呜啪简单得多,两眼放光:“噗——嘰——!” 眠昔发现,自己变成小绒球之后,倒是能更顺畅地理解噗嘰的意思。 那句感嘆意为,“这样子的你,也好可爱啊——!” 眠昔害羞用长耳朵捂住眼睛。 也鬆了口气。 起码,两只小伙伴都还看得见她。 她不是孤岛。 第129章 「小姑娘现在的状態,就是中毒了。」 伊芙带了两个助手,喊了依莱、应斐帮忙,还特意请来芮舟、柳衍辅助。 一行人把眠昔送进手术室,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们在里面忙活了多久,司澄就在外面等了多久,一刻都没有离开去休息。 期间,黎映等人都按照平日的探视时间,过来问了问情况。 连觅夏都抽空来看了看。 只有两个人,一直陪在司澄身边。 一个,是仍住在元帅府的季之岭。 另一个,则是傅柠。 这著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小季之岭还没有找到新家,没地方可去,跟著司澄行动,无可厚非。 可是,傅柠,和司家父女並不熟悉,这样全心全意的陪伴,让眾人有些摸不著头脑。 如果这是一种对司澄的示好,会不会,有点儿太不挑时间场合了? 还是说,艰难时刻的陪伴,更容易打动人心? 无论如何,司元帅现在看起来,完全没有她盼望的那种心思。 儘管大门是隔音的,还是隱约听得见各种仪器的滴滴声。 司澄的精神力场则不受金属限制,感应得到里面的情况。 凝重。严肃。惊讶。沉思。 来自医生们的精神力波动,大抵如此。 这些是手术,或者实验中的常態,代表著没有明显的好消息,也不像坏消息。 至於崽崽的精神力,始终平稳如睡眠,什么变化也感知不到。 手术室外,司澄、季之岭、傅柠,各占据一张椅子。 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流。 前两者的视线,一直紧紧盯著手术室的指示灯。 傅柠,则望著虚空发呆,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漫长的等待之后,指示灯终於灭了。 司澄和季之岭同时站起来。 傅柠也条件反射起身,想到什么,又坐了回去。 她並不是家属。而小眠昔身体构造的有些秘密,也不是她能探听的。 大门无声滑开,穿著白大褂的医生们走出来。 最前面的,自然是伊芙。 她摘下口罩,口吻严肃,绕过客套话直奔主题:“芮老师和柳老师之前的猜测没错,『虫母之翼』的影响,说白了就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毒——小姑娘现在昏迷不醒的状態,就是中毒了。” 司澄面色沉沉:“那有什么办法吗?” 依莱:“任何一种毒,都一定会有解药,就算是虫母留下的。只不过,不会是一般的植物、化学物质之类的。” 应斐:“这种毒我们初步分析了一下,和某种玉石特性非常符合。” 玉石?司澄一怔。 虽然不知道玉石也能够解毒,但凭他的地位、財力、人脉,想弄一块玉石来,不是难事,哪怕它再如何珍稀。 就算他不行,还有陛下呢。 女帝已经发了话,只要能救眠昔,皇家宝库里的东西隨意拿,也可以用来交换任何必需品。 看见了司澄眼中燃起的希望,芮舟不得不狠下心浇灭:“……但是,这种玉石,只记载在传说中,还不曾听闻有人亲眼见过。” 他们並没有提及神族,所以也没刻意压低声音。 討论的內容,傅柠都听在耳朵里。 她走过来,咬了咬唇,下定决定问出来:“我可以知道它的名字吗?” 傅家是世家大族,傅柠从小就是锦衣玉食养起来的,母亲年轻时还学过珠宝设计,她从小对这些东西就很感兴趣,自己拥有、以及上手摸过的稀世珍宝,更是平常人家所想像不出的。 伊芙用眼神徵询司澄的意见。 司澄点了点头。 伊芙说:“『软红玛瑙』,听说过吗?”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奇怪,既然是玉石的一种,为什么会是软的呢? 至於第二个字,要怎样划分?是软红/玛瑙,还是软/红玛瑙? 傅柠皱著眉:“还真没听说过。我回去可以问问妈妈,还有她那些仍然在这个行业里的老同学。” 连傅大小姐都不知道,更別提对首珠宝饰一点儿了解都没有的司澄等人。 这个结果在伊芙的预料中,她冲眾人点点头:“那各位就先从自己的消息渠道打听这种玛瑙,我和依莱、应斐也会继续研究,看有没有別的办法。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元帅,你可以带小姑娘回家了。” 一两次的尝试,唤不醒崽崽,是意料之中。 司澄还是觉得,心臟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了一把,又酸又疼。 伊芙的助手进去手术室,准备把眠昔推出来。 等待的过程中,伊芙看向现场唯一的未成年人,挑了挑眉:“元帅,我以为你只收养了一个女儿。” “我的確是。”司澄也终於有空,与她探討之前在通讯中提起的事情,冲季之岭招招手,“过来。” 男孩从椅子上跳下来,顺从地走过来。 他站在司澄身边,抬头看著这个颇为与眾不同的女性。 季之岭五岁,接触到的年长女性,要么是邻居,要么是幼儿园老师。 她们知道他悽惨的身世和遭遇,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带著怜悯,而这让敏感、又自尊心很强的小孩很不舒服。 但眼前这位,平静、优雅,投向他的目光有好奇,却像对待同龄人一样尊重。 也许,是因为不知道我是被家暴的单亲家庭孩子,季之岭想,等知道了,她就会和其他人一样,可怜我。 他不自觉攥紧拳;这是他自我保护的习惯性姿势。 伊芙之前就留意到季之岭,並且对他有种莫名的亲切。 也许是小孩孤单又倔强,她行走星云,漫步眾生,见过太多类似的苦难。 伊芙的目光从他移向司澄:“那么,这位是……” 司澄没有立刻回答,转而看向依莱:“我也想让你见见。” 依莱先是一愣,想起什么:“你之前想说,想等我姐回来,让我俩一起见的人,就是他?” 司澄点头。 季之岭听著大人们的话,有些摸不著头脑。 这两个陌生的叔叔阿姨,好像之前就听说过自己。可是,他们是谁呢? 他明明从没有见过他们,为什么,总觉得很熟悉……? 司澄:“这孩子是小昔的幼儿园同学,现在暂时住在我们家。” 姐弟俩没有说话,因为这绝不是介绍的重点。 司澄拍了拍季之岭的肩膀:“告诉他们,你的名字。” 季之岭抬起头,成年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这让小孩儿有点不自在。 男孩抿了抿嘴,还是如实相告。 姐弟俩一听那个姓氏,神色都变得很微妙。 司澄低声问季之岭:“愿意也告诉他们,你父亲的名字吗?” 第130章 崽崽已经很努力啦! 姐弟俩几乎屏住呼吸。 小孩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潜意识抗拒回答,好似一旦说出口,就会发生很坏的事情。 但司元帅对他有恩,他会听他的话。 他小心地看了看那两人,然后垂下垂下眼,提起那个对他而言如梦魘、如牢笼的名字: “……季准。” 伊芙和依莱的呼吸同时滯住,前者更是瞪大了眼睛。 伊芙再度开口时,原本和煦的嗓音变得严厉许多:“他是那个人的儿子?” 这些年如履薄冰的生活,让季之岭对大人的情绪变化非常敏感。 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求助地望向司澄。 司澄现在哄眠昔已经很熟练了,但季之岭既不是他的孩子,和眠昔的性格也不同。 他拿不定主意,只好拍了拍小孩的肩膀:“你先出去吧。” 季之岭走到门口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陌生阿姨也在看他,眼神中有惊异,有探究,也有……浓浓的哀伤。 皇室医院外面有个很漂亮的小花园,今天是阴天,不过並不冷。 他坐在雕花长凳上,花花草草陪著他一起沉默。 季之岭发了会儿呆,眼前忽然晃过一道光。 他抬头去看,什么都没有;左右看看,也一切如常。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他坐回去没多久,那道光团又出现了。 在他脸颊边忽闪两下,又飘到手边。 可等他伸手去抓,又消散於无形。 淡淡的,淡淡的金色。 就像是……那双洁白羽翼上,会流淌的蜜糖。 季之岭不自觉想起眠昔,有些失落地垂下头。 结果那团光又出现了。 蹦蹦又跳跳,活泼过了头。 男孩皱眉。 到底是什么啊? 他在这儿半是困惑,半是恼怒;另一边,小眠昔也累得气喘吁吁。 崽崽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啦!怎么,还是没有人看得见自己呢qaq 几分钟前,季之岭离开医院主楼,兔耳朵小绒球趁机跟了过来。 这是此前呜啪给的建议:一来,小孩子能够看到比大人更多的东西;二来,季之岭的精神力颇为特殊,或许能够感应到她的存在。 眠昔飞也飞了,蹦躂也蹦噠了,还扯著嗓子喊了他好几回——虽然发出的声音只有“咪咪咪”——季之岭的反应和此前的司澄差不多,能注意到异动,但没太当回事儿。 好累哦。 小绒球有点儿失落,垂下长耳朵。 男孩又坐了一会儿,远处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站起身,向医院大楼走去。 小绒球正坐在一朵蔷薇花上休息。 花香让她有点儿醺醺然,崽崽的两只耳朵包裹著自己,像爸爸环绕她的手臂,不自觉开始犯困。 季之岭都走出去好几步了,崽崽才反应过来。 蓝眼睛睁得圆溜溜,赶紧挥动著小翅膀跟上去。 誒誒~? 要去哪里? 等、等一等昔昔呀! 远处有医生和病人经过,都看见那个绷著脸的小男孩,后面有一团光,绕著他飞来飞去,跟得很紧的样子。 那是什么?他们都在猜。 难不成,是某种神秘的小精灵? - @就是黎映: 天气不错,来营业了~[图片][图片][图片] 顺便问问大家,最近看剧本提到一种宝石,有点儿想像不出来,叫做“软红玛瑙”,有人见过吗? ——老公你终於结束冬眠了吗? ——还是那么帅[飞吻][玫瑰] ——要拍新戏了吗!啥题材啊,快透露透露! ——呜呜我们星球还在下雪。 黎映、薄依然、团队的其他工作人员,翻评论区翻得头晕眼花。 几万条评论都在对他的自拍照吹彩虹屁,就是没人关注后面那句话。 问题是,那才是黎映发这条动態的主要意义。 伊芙交给黎映一个重大任务,让他利用自身的影响力,去向广大帝国子民搜集关於“软红玛瑙”,这个目前而言最优的解药,所有相关信息。 他们这群人,的確掌握著人类最顶尖的知识和资源,然而柳衍作为民俗学专家,有不同想法:涉及传说、民俗、奇闻逸事之类,人民群眾集思广益,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黎映没办法,回復了一条“啥是软红玛瑙,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的评论,才终於让其他粉丝注意到。 ——为啥玛瑙还有软的? ——软红是一种顏色吗?就像粉红、朱红、紫红那样? ——呃,我还以为玛瑙都是黑的。 虽然评论区转移了注意力,可没一个有用的,这让黎映有点泄气。 公关团队做惯了管理、筛选评论区的事儿,比他有耐心多了。 又过了半小时,一个人惊叫:“誒,这个好像有路子!” 薄依然让他把截图共享到群里。 ——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这个东西,上周我大舅开採出来的,我瞅著像玛瑙,红的,而且確实是软的。[图片] 那张图模糊得不得了,几乎只剩下淡红色块。 有人撇嘴:“这就是用古代的手机拍,也比这清楚吧?” 黎映也有槽想吐,不过还是先转发给了伊芙:【伊芙姐,这条有用吗?】 伊芙没回復,倒是依莱下达指示:【小映,你私信这个网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信息,或者直接联繫上这个舅爷。】 姐姐的终端,是是由弟弟代为保管吗?还是忙到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黎映觉得有点儿奇怪,也没多想,按照他的话去做。 那个小粉丝不仅被翻牌,还被偶像求帮忙,光啊啊嗷嗷的尖叫刷了好几排,才回归中心议题: 【是这样的,我大舅在矿场工作,他们下矿的地方基本没信號,一时半会是找不著人的。我记得他这次应该还需要一周,我给他留言试试?】 黎映自己没法决定,还是转发给依莱。 依莱想了想,反正他们有渠道,让这个小粉丝提供矿场信息,他们找管理层对接,更节省时间。 很快,地址发了过来。 另一边,司澄看见排列在最前面的星球名,愣了下。 琅梦星。 又是琅梦星。 神族文物的出土地点,是琅梦星。 傅柠爷爷的疗养院,在琅梦星。 本以为只存在於传闻中的软红玛瑙的发掘处,又是琅梦星。 这个星球,究竟藏著怎样的秘密? 第131章 这对翅膀,和眠昔的一模一样! 司澄准备去倒水,被叫住。 “元帅……” 他转过头,看见季之岭。 自从知道这孩子的身世,司澄这种自认为(对眠昔以外)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免多了丝怜悯。 “喊叔叔就好了。”他说,“如果你不愿意,继续在我们家住,也没问题。” 季之岭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那天,他被大人们喊过去,做了些检查。 第二天,名叫依莱的叔叔找上门,说想要收养自己。 不过,不要喊他爸爸,而是喊舅舅。 小孩茫然地理了理关係:喊依莱是“舅舅”的话,难道说,要喊那个叫伊芙的阿姨为“妈妈”? 依莱一噎:“呃……那个,也不用。总之,我们会尊重你的意愿,你先考虑考虑,好不好?” 那之后,大人们的確没有逼迫他立刻做出决定。 没人提,季之岭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没想到,元帅、不、司叔叔,今天再度提起。 季之岭捻了捻手指:“那个,我还没有想好……” 司澄点头表示理解:“那你刚才是想和我说什么?” 季之岭鼓起勇气:“叔叔,你最近有没有看见奇怪的东西?” 司澄皱眉:“你指的是什么?” 经过伊芙和依莱的验证,他明白,这个孩子的精神力的確不同寻常。 並非像自己这般等级极高,也不是眠昔那种异族的强大能力,而是与他的诞生有关。 总之,能让季之岭感觉不对劲,一定不是错觉。 小男孩的表情有点儿纠结,组织著语言:“就是我总觉得,有什么在追著我……” 司澄的表情变得严肃:“是不是会发光?很小……” 他想了想,伸出拳头比划:“大概这么大?” 季之岭一惊:“您也看见了?” 司澄蹙眉:“是的。一开始还以为是我的幻觉,不过后来反覆在各种地方观察到。我觉得,它一直在吸引我的注意力,似乎想跟我沟通。” 季之岭猛猛点头,司澄说的,都和发生在他身上的一样。 看来,这个屋子里,真的有个隱形……又偶尔想要现形的小尾巴。 听他们对话的小眠昔,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高兴的。 终於,在崽崽努力了这么久之后,终於,有人愿意谈谈自己了qaq 眠昔开心地竖起耳朵,长长的,像两根发射信號的天线。 司澄立即沉下声:“小季,你有没有……” 季之岭谨慎点头。是的,那种被跟隨、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司澄把他揽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盯著周遭的空气:“你在这儿吗?” 起先是漫长的沉默。 当两人都以为,那个小东西不会回应时,眼前突兀地掠过淡金色的光波。 来了! 司澄让自己听起来冷静且平和:“你没办法完全出现在我们面前,是吗?” 那团光上上下下晃了几下,像在点头。 司澄:“你想让我们帮你吗?” 光团重复点头的动作。 直面这种超自然现象,季之岭有点紧张,又不敢抓著司澄,只好攥著自己的衣角。 司澄却主动拉住他的手:“小季,你听我说,你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精神力,也许能帮助它现形,哪怕是一部分。现在,按照我说的做。” 自从旧疾痊癒,司澄对自己精神力的精细操控,上升到了全新等级。 “我听昔昔说,你们在幼儿园,罗老师会让你们用一张纸,蒙住有凹凸花纹的东西,然后用笔轻轻涂出上面的图案。” 司澄一边为季之岭输送最精粹的s级精神力,一边指导他转化为自己的力量来使用。 “现在,就把你眼前的空气,当作那张纸。把你自己的精神力,当作那支笔,慢慢描出它的图案。” 季之岭一一照做。 两人大气都不敢出,看著淡金光团慢慢地显出了…… 呃,这是什么,一对兔耳朵吗? 可是,怎么会有这么迷你的兔耳朵? 更何况,还是半透明,发著光。 不像什么正经兔子。 两人合力描摹,兔耳朵之后,是一对小翅膀。 小归小,却很眼熟。 司澄和季之岭立即看向彼此,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洁白的色泽,泛著浅浅的金光,羽毛纹路的走向…… 这对翅膀,和眠昔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要微缩了许多。 司澄此前就有预感,能这般鍥而不捨在自己眼前晃悠,更重要的,是不让他觉得厌烦、戒备的存在,可不多。 他们略带惶恐,期待著接下来的样子。 然而,在那之后,小光团卡壳了。 等了好半天,依旧只有兔耳朵和小翅膀。 人类们也很疑惑,却不知怎么帮忙。 小光团泄气地停下挣扎,静默地思考了一会儿。 接著,抖抖耳朵,扇扇翅膀,转换方向飞走—— 司澄立刻认了出来:“是昔昔的臥室!” 他们跟上去。 梦幻的儿童房里,小公主依旧沉湎於未知的梦境。 司澄在看见眠昔的剎那,脑海中產生了无比割裂的两种想法: ——他的宝贝崽,安安静静躺在这里。怎么可能突然变成一团奇形怪状的光? ——可是,万一呢? 长著兔耳朵的光,轻巧落在小眠昔的脸颊边,像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司澄一眨不眨看著它,银色的光流在指尖涌动。 假如,这团光並不符合他的猜测,而是要对眠昔不利……他对自己出手的速度有信心。 同床上的小幼崽接触过后,那团光从飘渺,变得越来越稳定。 司澄轻声提示:“小季,继续。” 季之岭照做。 三者一同努力,那团光的实体,像一份拆封的礼物,展现在眼前。 巴掌大的小毛球,长著亚麻色的、细软的绒毛; 眼睛是明亮而美丽的天蓝色; 软绵绵的兔耳朵,雪白雪白的羽翼。 与人类形態相去甚远。 可司澄的直觉、精神感应、灵魂都在宣称,这就是自己的宝贝崽,不会有错。 司澄看了看小床上,平静到没有任何反应的小姑娘。 再看看眼前这个,激动得翅膀直扇的小东西。 他问出此生最荒谬,又最篤定的问题:“你是……昔昔吗?” 终於。终於。 小绒球高兴得眼泪吧嗒吧嗒掉,珍珠似的,一颗颗掛在毛毛上。 深吸一口气,超大声回答:“咪——!!” 第132章 如今,又想抢走他最宝贝的崽崽么? 小绒球趴在一张丝绒软垫上,短短小小的爪子费劲地抱著一块棉花糖,小口小口啃著。 司澄坐在对面,观察著她的状態。 没过多久,小绒球啃食的动作越来越慢,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像隨时都睡著。 变成这种形態之后,眠昔非常容易困,不过睡不了多久也会醒,像块容量缩小的电池,容易满电,也容易没电。 司澄看著她身上亚麻色的细软绒毛,还是有点儿难以相信,这是自己宝贝崽的……嗯,另一种模样。 眠昔的身体,依然在床上沉睡。 或许是神族给予了她护佑,让她在肉体遭到重创的同时,精神依旧能以另一种形態存在。 司澄不知道,这种状態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小绒球的灵魂能不能重新回到小姑娘的身体里。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出发去琅梦星,寻找种种事件的关联。 伊芙发来消息,已经和黎映那个小粉丝的舅舅,也就是琅梦星的矿场工人,取得联繫。 他们决定,一同亲自前往发掘地,先找到软红玛瑙的踪跡,然后访问博物馆那些文物的出土地址,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新线索。 司澄不用说,负责小眠昔身体情况的伊芙姐弟、应斐也要去; 除此之外,傅柠也申请同往。 “我爷爷退休后,一直在琅梦星休养,我经常去那里,也许能帮得到你们。”她恳求道。 司澄本想拒绝,一旁沉思的伊芙突然开口:“元帅,就让傅小姐一起去吧。她的確比我们更熟悉琅梦星的环境,而且如果有什么需要,有她和老將军来调度,也会更方便。” 司澄没再说话,算是默认。 傅柠感激地看了一眼伊芙。 伊芙冲她微微一笑。 移开视线后,若有所思。 司澄並没有错过伊芙的表情变化,也看向傅柠。 她並未注意到他人的打量,发著呆 秀丽的眉眼之间,有些说不上来的惆悵。 - 出发日期很快到来,五个大人,一个孩子……准確来说,现在是个小绒球,一同踏上星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为了方便“携带”崽崽,司澄特意让人在肩膀上缝製了一个小窝,像个圆形的礼盒,里面铺上柔软的棉絮,还有透明的防风盖,这样崽崽就可以一直呆在他的肩上。 眠昔对这个更適合现在体型的小床非常好奇,扑扇著小翅膀,飞到爸爸肩上,垂下长耳朵探了探。 变成这种形態之后,由於四肢爪爪太短,耳朵又灵活,很多时候,这对兔耳朵代替了手脚的功能,成为她探索世界的新工具。 耳朵传来的绵软触感,让眠昔確信,这个小窝一定很舒服。 於是,她有些笨拙地爬进小窝里,爪爪在棉絮上踩了踩,又到处闻闻。 司澄直接低头看她,有些费劲,於是从镜子里观察。 小绒球显然对这个临时交通工具很满意。 她仰小脑袋:“咪。” 司澄知道,这是在喊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回到最初与眠昔相遇的日子。 那时候小幼崽怕生,初来乍到人间,记忆和语言功能一同损伤,除了最简单的常用词,大多数时候,只会发出这声细嫩的、如同奶猫叫的“咪”。 他像是捡回家一只受伤的新生小动物,每天提心弔胆,才熬过最艰难的时期,看著崽崽一点点长大,不再那么胆怯,变得爱笑,也有了自己的朋友。 只有精心地、小心地养过什么,才懂得这是多珍贵的体验。 然而,一场意外,让一切努力回到原点。 ——虫族,又是虫族。 它们从他手中夺走至亲密友,如今,又想抢走他最宝贝的崽崽么? 这种敌手,该死! 想到这里,他眼中浮现杀意。 眠昔明显地感觉到爸爸的精神力波动,连忙想要为他疏解。 以前,她安抚爸爸,都是用自羽翼滴落到手心里的光芒。 可是现在手手太短啦qaq 无奈之下,眠昔只好扬起耳朵,拍了拍司澄的脸颊。 “咪,咪!” 司澄还沉浸在与虫族的新仇旧怨中,被这声熟悉的、代表著“爸爸,不疼”的语调唤回神。 他看向镜子,小绒球的蓝眼睛里,写满了担心。 司澄意识到,自己嚇到崽崽了。 他缓缓舒了口气,用手指抚摸小绒球,低声道:“抱歉,嚇到你了。” 小绒球挥了挥耳朵:“咪?” 司澄惊讶地发现,儘管听上去没什么差別,他好像已经能分辨出眠昔想要表达的不同含义。 他抱著验证的想法,略微迟疑地回答:“没事的,爸爸不疼。” 小绒球竖起耳朵,高兴地动了动小翅膀。 司澄颇为诧异。 自己还真听懂了。 他正准备多沟通几次,看一看准確率有多少,房门响起进入许可请求。 是伊芙。 她带了些应斐改装后的医疗检测仪器,更適合现在眠昔的体型。 “怎么样,一切还好吗?”伊芙把崽崽从司澄那儿接过来,捧在掌心里,一手拿著迷你三录仪,上上下下扫描。 司澄回答得颇为严谨:“没什么不好的反应。” 现在的眠昔,严格来说,並不是实体,而是一种精神力,或者说意识凝结出的形態。 之所以她还能被捧在手里,能被rua,而不是直接以透明形態穿过人的手掌,是她的愿望,超越了介质的限制,留存了一部分类似实体的轮廓。 她不想和大家分离,不想成为没人看见的孤岛。 她不想“死”。 而小公主许下的愿望,力量足以胜过一切。 这些天相处下来,小眠昔对伊芙姨姨已经很熟悉了,也明白,这个姨姨过去是爸爸的救命恩人,如今,也是自己的。 她充满感激地,撒娇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伊芙弯起眼睛:“以前我弟弟在通讯里,总告诉我小昔有多么人见人爱,现在,我也算等到了。” 司澄没有明显的表情,然而心里忍不住骄傲。 三录仪发出的光波,照在人类身上,没什么感觉,但小绒球现在是意识体,敏感得多,光波像恆星光线,晒得暖融融、懒洋洋。 不知不觉,她就这么窝在伊芙的手心里睡著了。 伊芙轻柔地把眠昔还给司澄,然后压低声音:“方便的话,我想跟您谈谈……关於傅小姐的问题。” 第133章 「她不会要做你妈妈吧?」 “我相信您也注意到了,傅小姐……有些反常。”伊芙开门见山,没有从委婉的话题入手,“我当然看得出来,她对您抱有很大的好感;从很久以前,这一点就显而易见了。但这一次,並不是这样浅显的原因。” 司澄把小绒球放回肩上的小窝,目光如炬:“我之前也想问您,为何会同意她共同前去的请求——除了您说的那些理由。” 伊芙:“我会回答的;但在那之前,我想听听您的想法:为何不同意?” 司澄:“也许,她和我们还没有熟悉到那个地步。” 从捡到眠昔开始,无亲无故的他,因为小幼崽的存在,有了一个热闹的大家庭。 这个大家庭,並不由血脉、亲缘相连,而是由所有人对眠昔的爱,而构成。 並不是说傅柠来得迟,就一定融入不了,但她的確显得有些……著急。 伊芙笑起来:“您这样说,傅小姐听到,可是会伤心的。” 司澄並没有回答,等著她的下一句。 果然,伊芙把话题拉回正题:“我之所以觉得傅小姐反常,是因为我见过很多人。这么说可能不太容易理解,应当说,我见过太多人,尤其是近距离的、每个人都有交谈的那种『见』,我可以有把握地说,比您,或者应博士,或者您身边的任何人,都要多。因此,我非常熟悉他们的表情、动作,以及其下想要表达的含义。傅小姐一直很紧张,而这种紧张並不仅是因为少女的羞怯。” 司澄也早就这么觉得了,傅柠每次同他对话,总是忐忑而谨慎。 就像是…… 就像是,带著一桩隱秘的,很难完成的任务而来。 身为帝国舰队最高將领,司澄对这种状態,再熟悉不过。 下属们每次找他,都这样。 有些军衔低、此前没和他说过话的,甚至会双腿发颤。 过去司澄不在意,如今有了宝贝崽,不仅反思,自己真就可怕吗? 伊芙见他陷入沉思,便知道,自己今日的提醒,已经达到了效果。 她起身:“您有想法就好。很多问题,也许到了琅梦星,自然会有答案。” - 眠昔睡了一个长长的好觉。 当小绒球可真不错,能隨时隨地趴在爸爸的肩膀上,嗅著那最安心的气息入睡,这可是当人形崽崽没有的好处呀! 不过,眠昔醒来的时候,没有看见爸爸。 她垂下耳朵,揉了揉眼(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做这个已经很熟练了),四处张望。 爸爸把那件缝了小窝的外套留在房间里,她蜷在熟悉的环境里,因而並没有察觉到他的离开。 现在乘坐的这艘,是民用星舰,到处都是陌生的旅客,眠昔对环境不熟悉,感到一丝不安。 小幼崽扇扇翅膀飞起来,决定自己去找爸爸。 现在是標准时晚十一点,星舰进入夜晚模式,所有明亮的灯光都已经熄灭,只有走廊的地標指示灯,以及舱房缝隙里透露出的微光。 到处都黑乎乎的,崽崽有点儿紧张。还好,她不是一个人。 呜啪在布偶形態是没有神兽乌帕尔的大翅膀的,不过它灵活、敏捷,就这么在地上跑,速度也很快。 小布偶的嗅觉灵敏,一路闻:“眠眠宝,应该是这边呜啪!” 眠昔便跟在它后面飞。 很快,他们来到星舰上的酒吧街——这又是一个眠昔曾经乘过的,司澄的战舰上,所不拥有的场所。 这条“街道”和其他地方一样昏暗,但地面、墙壁、天花板有许多亮晶晶的细微光芒。 看起来,坐在那里的人们,就像是醉倒在银河里。 这个点,船上大多数娱乐设施都已经关闭,那些习惯性熬夜、或者作息原本就顛倒的乘客,大多聚在酒吧街,这里意外得热闹。 人多归多,都很安静,没谁大声吵嚷,交谈声全都控制在一个不会打搅到他人的范围內。 到这里,味道过於混杂,又被酒气掩盖、衝散,呜啪的嗅觉有些派不上用场。 还好,眠昔和爸爸之间,有著特別的精神力连结。 她闭上眼,静静寻找。 很快重新睁开眼,高兴道:“咪!” 接著,朝那个方向飞去。 小绒球现在是灵体状態,只有她愿意被看见的人,才能发现她的存在。 因而,一个小兔球在酒吧里飞来飞去,也没有引起注意。 角落里,眠昔如愿发现司澄的身影。 旁边的人是…… 崽崽歪过头。 那个,是不是傅柠姐姐呀? 他们旁边有个音响,正在放轻缓浪漫的爵士乐。 然而离得太近,盖住了声音,两人不得不靠近,才能听见对方在说什么。 角度稍稍错位,仿佛很亲密的样子。 原本准备去找爸爸的小幼崽,停下了飞行。 她降落在一张无人的桌子上,借著灯光球的掩护,悄悄望过去。 晚间十一点,对於自律的司元帅来说,早该入睡。 然而今夜,他把小崽崽一个人(球)放在房间里,自己却在这里,和傅柠见面。 眠昔的小脑袋瓜分析不出太多情况,只是觉得,最近这个姐姐,出现的频率好高哦。 呜啪跳到她旁边,用爪子扒拉著那个正在变色的灯光球,然后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尾巴:“她不会要做你妈妈吧呜啪?” 眠昔一怔。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呜啪不喜欢傅柠,这是之前她就知道的事情。 有时候,喜欢和討厌,都不一定要具体的原因,可能就是单纯的气场不合。 可是,对小眠昔自己来说,她並不討厌傅柠姐姐。 或者说,她对所有漂亮的、温柔的、尤其是对自己有耐心的人,都抱有好感。 然而,喜欢是喜欢,当妈妈,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件事了。 崽崽有点儿担忧,同时,也有点儿好奇。 妈妈,又是什么样子呢? 她在幼儿园学过,有的小朋友,比如她自己,只有爸爸或者妈妈其中一个。 但大多数人,都是有爸爸、也有妈妈的。 那么,妈妈,和爸爸,有什么不一样呢? 有妈妈的话,爸爸……还会一样爱自己吗? 第134章 爸爸有了另一个崽崽,会不会不要她了? 眠昔无人求助,心里的忐忑,只有讲给呜啪听。 她轻轻“咪”了一声。 小神兽用双爪抱著灯光球,似乎想把它抬起来,但它实在有些过於沉甸甸。 眠昔这个问题,可算是问错人了:呜啪,更没有爸爸妈妈呀。 “他们应该……应该会一起爱你吧呜啪。”呜啪虽然不喜欢傅柠,可是更不想看到小主人担忧,绞尽脑汁安慰,“有爸爸的爱,再有妈妈的爱,这可是双倍誒!” 双倍,这个眠昔明白。 一颗草莓味冰淇淋球,再加一颗香蕉味冰淇淋球,就是双倍。两种口味,都可以尝尝,是双倍的快乐。 有妈妈,也是一样吗? 人和人之间的关係、爱,也和冰淇淋球一样简单吗? 呜啪放弃了对灯光球的折磨,转而用后爪挠了挠自己的耳朵,纠结道:“可是,眠眠宝,他们两个,都是人类吧呜啪?” 眠昔点点头,却不明白这个问题,和之前的,有什么相连。 “如果都是人类的话,他们结婚,会生出自己的孩子呜啪。一个人类幼崽呜啪。”小神兽努力搜寻著自己过去的记忆,“人类和人类,都是这样繁衍的呜啪。” 崽崽呆了呆。 她是神族后裔,神族的诞生,是吸取天地、日月精华,传承神明之力,而降临於世。 年幼的小姑娘还没有想过,人类崽崽,比如她在幼儿园的好朋友们,都是怎样出生的呢? 呜啪说,人类相爱后,就会结婚,成为夫妻。 而夫妻,总要拥有自己的孩子。 眠昔的思绪,立刻从“傅柠会不会成为妈妈”,变成,“爸爸会有另一个孩子吗?” 会有別人,也叫他“爸爸”吗? 爸爸,也要哄別的崽崽睡觉、带別的崽崽出去玩儿吗? 小眠昔还不懂得,在许多人类心中,亲生的孩子,和收养的孩子,很不一样。 她只是有些…… 有些害怕。 万一,另一个爸爸觉得另一个崽崽更可爱,会不会觉得,只有一个崽就够了…… 会不会,不要她了? 漫天大雪,废弃星舰,贪婪的、残酷的目光。 在遇到爸爸之前,她过的就是这样日子。 眠昔,不想回到那样孤寂、苦痛的生活。 - 呜啪用爪子对付不了灯光球,歇了一会儿,决定再上牙咬试试。 这一试,玻璃罩裂开一道缝,漏了电,把它连惊带疼,弹飞了,掉到桌子下面。 它恼羞成怒,重新爬起来,跳到桌子上,准备给灯光球致命一击—— 誒? 眠眠宝呢? 眠昔变成小绒球形態之后,比以前小得多,呜啪可以轻而易举,把她的全貌尽收眼底,好找得多。 再加上小绒球是个半透明的发光体,无比显眼,如今她不见了,呜啪马上就能发现。 呜啪立刻扔了那个破球,就是它,害得自己分心,把眠眠宝弄丟了! 完了完了,这回出大事了! 离它不远的角落里,外形颇为般配的两人,还在交谈。 他们並未发现,自己被两个小傢伙监视,靠得很近,气氛仿佛被灯光、音乐带得很曖昧。 但谈的话题一点都不。 “应斐对比过了,黎映粉丝提供的矿厂地址,和那个博物馆文物最初的出土地点,是同一区域。” “说不定,就是在矿坑发现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 “我问过爷爷,这个矿场很早以前就关闭了,后来再申请,相关部门都没有批准。也就是说,他们现在的开採是违法的。我猜,之前叫停,可能就是因为他们挖出了……” 啪! 司澄面前的杯子突然炸裂。 他条件反射,一手掏出从不离身的枪,一手护住傅柠,速度快得后者根本没反应过来。 司澄虽然看似在跟傅柠说话,其实心理和精神力上的警惕和防备,从未放下。 居然,有谁能绕过他的警戒,发动偷袭。 要么,是敌人的精神力等级太高,可以瞒过他的感官; (在绝对强悍的s级精神力面前,此种情况基本不可能发生。) 要么,就是太熟悉、太放心,以至於忽略。 果然,他眼前的空气突然扭曲,在他扣下扳机之前,熟悉的小身影跳了出来。 小布偶拖著破旧的布条,大声嚷嚷:“&t*(&)@!(#*&)” 情绪激烈地嘰里咕嚕一通。 就是司澄啥也没听懂。 司澄能不能和呜啪沟通,取决於眠昔在不在。 眼下,失去了这个唯一的小翻译,两人只能大眼瞪小眼。 呜啪嗷嗷一通,发现司澄只是皱著眉、完全没理解自己的著急,决定换个方法。 它用尾巴拍了拍司澄的胳膊,扭头就跑。 “是和小昔有关吧?”傅柠刚要站起身,想到什么,克制自己重新坐下,“您……您去吧。” 司澄可不擅长什么先送女士回房的绅士风度,尤其在宝贝崽面前,就是皇帝来了也要往后排。 他冲傅柠点点头,跟著呜啪匆匆离开。 目送著司澄离开酒吧街后,傅柠重新打开终端,网页停留在那个矿厂的资料页上。 她的手指从前负责人名字上掠过,嘆了口气。 - 失意的小绒球,还不知道,自己正被焦急地寻找。 她没有目的地,在走廊上飘飘忽忽,因为没有心情去维持实体,大部分地方都保持著人类看不见的透明意识体,偶尔长耳朵和小翅膀会露出来一块。 於是,有路过的乘客,就看见昏暗的灯光下,有什么发光的东西一闪一闪,还在半空飘。 怎么感觉……有不明生物啊! 崽崽的感官比人类灵敏得多,尤其她现在是一段意识,几乎和风融为一体,可以轻而易举听见隔音墙之后的动静。 左边的房间,小孩子半夜醒来,正在闹人要喝奶。 爸爸抱起他耐心地拍,妈妈拿来奶瓶轻柔地哄。 那是一个普通的,令人羡慕的,被爱环绕的孩子。 眠昔站在那里,听了很久。 她的长耳朵垂下来,失落地搭在两边。 过了一会儿,又捂住眼睛。 小绒球轻轻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啜泣。 她突然停下来,水汪汪的蓝眼睛,愈发明亮。 一个清晰可见的未来,正在逼近。 那是什么? 风…… 风,好大好大的风。 载著几千人的星舰,在它手里,像个轻飘飘的小纸船,掀翻、撕裂,不过一眨眼。 小眠昔在心中焦急地呼唤。 她应当做出预言,阻止那风的肆虐。 可是,她现在不是人形,是小绒球。 小绒球能说出来的,只有单调的,“咪”。 第135章 他让所有人都知道,司眠昔是自己的女儿。 “眠眠宝——” “眠眠宝,你在哪里呀呜啪?” “我们来找你了,不要躲起来啊呜啪!” 小神兽的尾巴在空气中甩得啪啪作响,心急如焚。 它原本和眠昔之间存在著感应,但这种感应隨著眠昔变成意识体后,削弱了很多。 就像如今她的实体化一样,只有眠昔想被人看见、被人找到的时候,才会生效。 司澄跟在呜啪后面,目光搜索每一个角落。 他没想到,都这么晚了,小傢伙还会醒来;要知道,眠昔变成绒球之后,睡眠时长大幅增加。 他想起,很久之前,自己刚收养眠昔的时候,她曾因为醒来找不到自己,害怕得差点精神力失控。 从那之后,无论小傢伙睡到什么时候,他都会在旁边陪著。 就算要走,也会留下语音、视频消息,告诉她自己的去向。 但今天事发突然,傅柠告诉他,琅梦星的矿坑那边有了新消息,为了防止终端泄密,想见了面、亲自告诉他。 他和伊芙都对傅柠的真正目的有所猜测,而这种夜深人静、单独相处的时刻,同样是对方最想要试探的机会。 因此,司澄毫不犹豫赴约。 却怎么也想不到,正好撞上小幼崽夜间醒来。 崽崽的小宠物看起来非常生气,一会儿急切地飞,一会儿停下来,差点撞到自己脸上,大声嘰里咕嚕。 司澄虽然听不懂,情绪却是能跨越种族传递的,他知道,呜啪在怪自己。 但他不知道的是,呜啪责怪的,並非自己没有在夜晚守在崽崽身边,而是自己和傅柠走得太近—— 毕竟,司澄完全没这么觉得。 他们找了几层甲板,都一无所获,连伊芙姐弟和应斐都得到消息,加入找崽的队伍。 问题是,现在的小绒球,只要她不想被找到,就不可能有人找得到。 司澄只好换了个方法。 他停下来,闭上眼睛,在心中呼唤:『昔昔,在哪里?让爸爸来找你,好不好?』 爸爸和崽崽的连结,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通话频段。 就算所有信號都阻隔,他也相信,她听得见自己。 『是爸爸没有考虑好……下次,会陪在你身边的。』 司澄不知道,他此刻讲的话,阴差阳错,就是小崽崽最需要的安抚。 他还在耐心地、轻缓地在脑海中呼唤了好一会儿,正当以为崽崽还在赌气、不想回答了,听见一声细声细气的回应:『爸爸,不走吗?』 ——是眠昔! 司澄怔了怔,才意识到,这是他的小姑娘的声音——他的意思是,可以说“人话”。 看来,连结沟通,与形態的眠昔无关。 太好了,终於能清晰地、无障碍听见崽崽的想法了。 『当然不走。』司澄还在驴头不对马嘴。 『爸爸,不会丟下昔昔?』那边的声音非常细弱,充满了犹豫。 这让司澄有些困惑了:那时候,自己想要把眠昔送养时,小傢伙也是这般不安;可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后来,他让所有人都知道,司眠昔是自己的女儿,也登记进了帝国的资料库中,连法律都不会忘记。 小傢伙,已经很久没有过类似的疑问,或者说,早就在被爱的过程中,成了一个很有安全感的孩子。 究竟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不过在那之前,找到眠昔最重要。 有了连结,寻找变得容易得多,一行人很快在观星台发现了小绒球。 她挥著小翅膀飞过来,很著急:“咪!” 有了先前的经验,司澄不再直接开口,而是在心中问:『昔昔,发生什么了?』 眠昔把刚才自己所见,告诉他。 司澄拧起眉心。 他们现在可是航行在宇宙里,不是星球上,怎么会有风呢? 而且在眠昔的描述中,是相当可怕的大风。 崽崽现在无法说话,而语言是她能力的根本。 她没有办法用预言之力,去扭转星舰即將面临的灾难。 这艘民航舰船,承载量约为两千八百名名乘客,再加上两百名船员,总共有三千人。 三千条性命有多重,没有人比元帅更清楚。 司澄把小绒球放进肩上的小窝,应斐把小布偶揣兜里,让他们先保持安静,大人们则去找舰组沟通。 舰长见到自己的小船上,居然有帝国元帅这尊大佛,先是一惊。 从元帅口中得知会出现紧急事件,又是一惊。 连著嚇到两次,话都有点儿说不囫圇了。 “那那那,那我们要怎么办?” 司澄看了眼应斐和依莱,前者对星舰结构、宇宙环境也有涉猎;后者则和自己一样,长期在战舰上生活,有应对更为复杂情况的经验。 “如果您相信我们,可以暂时交给我们来处理。”司澄道。 说是换个人来,隨隨便便让自己交出指挥权,他可能还会以为是被星盗劫持,立刻报警。 可这是司元帅——別说自己一架船了,虫族入侵时,整个帝国子民的性命,又有谁不是交到他手中呢? 舰长毫不犹豫答应了,並通知全体船员,听从元帅调派。 司澄让应斐和两名科学官研究行经区域的宇宙环境; 依莱去工程部,检测舰船能够承受的极限条件; 伊芙则和医疗湾对接,了解所有乘客的基本信息。 距离琅梦星只有几个小时的航程了,他叫来傅柠,请她通过傅老將军的人脉,同琅梦星管理局联繫上,提前做好准备,如果真的发生什么问题,也好快速疏散。 紧急布置完毕,司澄从舰桥的舷窗,盯著外面黑沉沉的宇宙,手指抚上肩膀那个小小的鼓包。 眠昔的预言,从未出错。 他相信她。 只是,那场大风,究竟是什么? 是太阳风暴的儿童化视角,还是真正星球表面上会出现的、字面意义上的大风? 还是……別的什么? 第136章 小绒球点点耳朵。 大人们严阵以待的同时,小幼崽也很紧张。 她也不知道,那团风究竟是从哪里刮起来的,可是,在预知到的未来中,它的確能轻而易举毁了一艘星舰。 同时,也很奇怪。 那股风显得……很哀伤。 孤独。悲伤。被丟弃。 这是她从预知的风中感受到的情绪。 风,怎么会有情绪呢? 眠昔不明白。 但眠昔,很明白孤独,悲伤,与被丟弃。 不多时,琅梦星出现在眾人的视野。 哪怕隔著如此遥远的高空俯瞰,也看得出来,这是一颗非常美丽的星球。 远远望去,是一种非常温柔的碧绿色,可见它的植被覆盖率。 淡蓝的、代表河流的线,从星球“腰”部蜿蜒而过,像条缎带,將这个百年前才被勘探到的星球打包,成为送给人类的礼物。 “看起来一切正常啊……”大副嘀咕。 舰长瞪他一眼:“不能这么急著下结论。我相信元帅的判——” 话音未落,领航员惊叫起来:“那是什么?!” 所有人被他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看过去。 哪怕不用放大,光是用肉眼,也能看见,那颗距离他们还有几千公里的星球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人们面面相覷。 这是什么? 星球上有黑点,很正常。但那些要么是火山口、峡谷、深色湖泊,要么是密集的森林、群落,又或者某些高等智慧种族的文明痕跡。 总之,无论哪种,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来形成、演化。 绝不可能突然出现。 民用星舰的舰桥成员,硬性规定,需要五年以上的航行经验,大副和舰长则分別需要八年和十年。 然而,就算是舰长,十年的星海歷程,也从来没看过这种情况。 司澄还算镇定,让人调出画面回放。 果不其然,那个黑点真的是突然出现的! 是机器吗?是生物吗? 如果是生物,什么样的生物,能长到宛若陨石坑的大小? 司澄直觉,这与眠昔预言中的大风有关。 小绒球当然也目睹了这一幕,从他肩上飞起来。 也顾不得在场还有许多不明真相的普通人类,就那么现形在眾目睽睽之下。 “咪……咪!!”小绒球的长耳朵慌张地晃了晃,“咪!” 司澄尽力去理解她的意思:“你是说,这个……黑点,马上就要颳风了,让我们离远一点,是吗?” 小绒球点点耳朵。 司澄当机立断,下令:“全体注意,执行贝塔-47號紧急避险程序:导航偏移15度,动力减速至警戒巡航60%,保持舰体平稳,进行全舱广播,加固物品,所有乘客待在原地。行动!” 元帅毕竟是元帅,指挥几百艘战舰都游刃有余,更別说单独一艘民用星舰。 船员们有了蓬勃的使命感,仿佛已然投身拯救人类的伟大事业,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然而,他们在太空中,想要避开风暴,还算容易,琅梦星上的几十万人口,要怎么办? 这个黑点……不管是不是生物,一旦发起怒来,渺小的人们註定会遭殃。 司澄是帝国元帅,捍卫的是所有子民的生命。 他不会因为自己暂时安全,就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他正要联繫琅梦星船坞,傅柠匆匆赶了过来,眼中有泪:“元帅!爷爷他刚才给我打了紧急通讯,说是突然发生了地震,讲到一半,信號就断了……” 司澄心里一沉。 他们同琅梦星毕竟还有几千公里,就算黑点已经发狂,也不会立刻传递过来。 星球上的人们,可就无处可逃了。 但是,眠昔预言中的是大风,地震又是怎么回事?和大风,有因果关係吗? 司澄找到依莱,让他用军用频率联繫琅梦星。 普通的通讯信號,很容易被自然灾害影响,但军方用的稳定得多。 依莱虽然不是战斗人员,也有军衔,再加上司澄的授权码,可以临时使用最高权限的军用通讯。 很快,他回来了,脸色凝重:“那个我们看到的黑点,的確是生物。它原本生活在琅梦星无人区森林里,此前从未打搅过人类,今天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甦醒,並且迅速向人类聚集区移动,以至於造成了多起地震。” 眾人齐齐吸了口气。 能从星舰上看见,並且奔跑会导致地震,这玩意儿……得多大啊? 最受帝国人民喜爱的疗养、度假胜地,琅梦星,怎么会豢养出这般惊天巨物? 又是为什么,过去从来没人发现它? 眠昔扇著小翅膀,从一开始的急切,慢慢镇静下来。 她转过身,对著司澄请求:“咪……” 司澄皱眉:“它太大了,別说见面,它可能都看不见你。” 小绒球坚定:“咪!” 船员们看著元帅和一团……嗯,光,对话,还挺认真的有来有回,心中满是问號。 当然,也没人敢问出来。 眠昔咪咪叫了几声,发现这样沟通效率太低,还是用精神连结对话:『它,在找昔昔!』 司澄忽然明白了,眠昔,和与她相同的、依靠精神力生存的种族,寻找彼此,並不是像人类那样用眼睛去看。 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大,再小的体型,藏在人类中间,也如同平原拔地而起一座高山,难以忽视。 司澄从应斐那里得知,琅梦星的驻军已经进入战时状態。 连傅柠那年事已高的祖父,傅老將军,都有可能被他们请去做指挥。 既然那个怪物在找眠昔,会不会,眠昔能够明白它突然甦醒、靠近人类的原因? 眠昔,能像安抚人类的精神力暴走那般,安抚这个大傢伙吗? 小绒球还想再为自己爭取几句,原本已经逃离风暴区的星舰,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有船员尖叫:“它在衝著我们飞过来!” 不用她多说,人人都看见了,那个迅速放大的黑点。 它居然可以適应恶劣、极限的太空环境?无视氧气、重力、等等因素的限制? 大人们面露惊恐,不自觉向后缩。 唯有小绒球,充满好奇地向前飞去。 “咪……?” 你好呀。 是你在找我吗? 第137章 眠昔管教小宠物时,很有几分小大人的威严。 “呃,那是个啥?” “好像是刚才从元帅身上飞出去的……” “之前不就一团光吗,现在怎么变成球了?” “你们看,那耳朵,好像小兔子哦。” 船员们躲在角落里,疑惑地看著飞到舷窗前的小绒球。 这个小东西,到底想做什么呢? 很快,他们就知道答案了。 那个原本离得还很远的黑点,在小绒球出现之后,突然激动起来,以曲速都无法追赶的速度,衝著星舰疾驰而来。 船员惊慌道:“舰长,怎么办?我们躲不开了!” 舰长咬牙:“武器部,准备——” “等一下。” 司澄上前一步,抬手制止。 他盯著小绒球,和快速接近的黑点,心里和其他人一样没什么把握。 可不一样的,是他对小眠昔的信任。 他沉声道:“大家不要动,交给她。” 船员们的疑问比之前更多,他们当然无法把自己的性命放在一个……至今不知道是啥生物的毛毛球手里。 但,就像司澄信任著眠昔一样,帝国的子民,也都深深信仰著这位元帅。 他在他们心目中,是战神,是英雄,是帝国的脊柱。 船员们不说话了,和司澄一同,在忐忑中,等待事情接下来的发展。 那个黑点,几乎是转眼间,来到了他们眼前,庞大的身躯快要把整个舷窗的视野占据。 人们只能看见那並非纯粹的黑,还有些白色、淡黄色,以及数根擎天巨柱。 结合它如同火山口的整个身体面积推算,那些摩天大楼般的存在,可能…… 是它的足。 观眾们还没来得及打寒颤,巨物转了个身。 正面,是橙红色的。 底色是红,还布著几团巨大的黑色,表面光滑、平坦。 人们面面相覷:这啥玩意儿? 大人们的想像力匱乏,但孩子不会。 小眠昔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联想到什么,竖起耳朵:“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这样过於独立的信息,司澄实在翻译不出来,就从精神连结中问:『昔昔,认识它?』 『是,七星瓢虫!』小绒球很高兴的样子,『昔昔画过,罗老师说,画得很好!』 得到答案的监护人一怔。 七星……瓢虫? 所以,现在正对著他们的那些大团大团的黑色,是瓢虫甲壳上的斑点? 等会儿,为什么一只瓢虫能长这么大? 还好,它大归大,没有鲜明的恶意,或者精神力压迫感,不然司澄早就下令攻击了。 只是,民用星舰配备的武器都是最常规的护航装置,对上它,可能也没什么用。 然而,司澄仍然想起,十年前初见虫母的那一日。 虫母的体型没有这只瓢虫夸张,但祂的残忍与杀意,才是真正叫人从骨髓里发寒的。 这般等级的变异,哪怕没想攻击星舰,终归是虫族的一员,司澄无法放鬆警惕。 “昔昔。”他低声道,“问问它,想做什么?” 此时,瓢虫的前肢已经扒在了舷窗上,还试图敲敲看。 大副一抖:这些特种玻璃,平日里连小型陨石的撞击都防得住,可是,可是谁能跟这玩意儿比个头啊! 舷窗一旦碎了,他们就会被吸引宇宙里,那可就全完了! 正当瓢虫准备再敲一次,小绒球垂下耳朵,奶音严肃:“咪!” 那样子,就和她平日里教育小宠物们差不多。 眠昔向来是个乖巧绵软的崽崽,但在管教呜啪和噗嘰的时候,也很有几分小大人的威严。 生来,就是要做公主的人。 有崽崽的警告,大个儿虫立刻停了下来,发出一种奇特的声波。 这种声波人耳无法捕捉,却会震盪影响到內臟,好几个船员脸色苍白,甚至吐了出来。 司澄也感到些许头晕,立刻强化精神力,保护重要臟器。 他想著要不要给崽崽也输入一点儿力量,就发现那迷你的小绒球,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咪?” “……” “咪咪。” “……” “咪,咪咪。咪?” “……” 两人……不,是一球,一虫,用独特的方式,交流著。 眠昔现在的形態虽然看不大出来表情,好在,司澄足够了解她,也能感觉到她的精神力情况。 崽崽现在情绪稳定,就是有那么一点点悲伤。 这种悲伤,並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对面这个大虫子。 虫族是毁灭神族的罪魁祸首,同样造成帝国人类哀鸿遍野。 过去的事,眠昔全都知晓,后来,她也亲眼见证过虫族对自己亲人、朋友的伤害。 以司澄对她善良性格的了解,她绝不会轻易同情恶劣的虫族们。 除非,它们中的谁,当真不曾作恶,反而受过很大委屈。 这让司澄对这个巨大的七星瓢虫感到好奇。 它一直安安分分蜗居在琅梦星,不仅没有攻击人类,甚至保持沉睡的状態,绕过了所有探测器(当然,这一点也很可怕)。 是什么,让它孤身一虫,又是什么,突然唤醒了它? 见眠昔和瓢虫的沟通告一段落,司澄在连结中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小绒球飞回他身边,蓝眼睛显得很伤心,还用长耳朵抱住了他的手指。 司澄抬起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小脑袋:『怎么了?』 『爸爸。』 『嗯?』 『它……找不到它的族群。很害怕。』 这只七星瓢虫曾经也是正常体型的虫族,在变异之后,顶多是人类的身高。 可是,有一天,它一觉醒来,自己已经不在熟悉的家乡,被丟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而且体型疯长。 它试著进食,发现森林里的动物、植物根本不够吃,於是保持著最低消耗体能的睡眠,这也是为什么此前许多年,人类不曾发现它的踪跡。 这回,它是被虫母的气息唤醒的。 它以为伟大的祂来拯救自己了,欢天喜地,热泪盈眶。 却发现,到来的不是虫母,而是残留丝丝缕缕虫母之翼精神力的眠昔。 七星瓢虫非常失望,因为这个小绒球,怎么看都不像自己的族群。 崽崽的眼睛晶亮:『爸爸,我们帮帮它,好吗?』 司澄蹙眉,且不提眼下最重要的是唤醒眠昔,就算一切顺利、成功带回崽崽,再考虑瓢虫的问题,这么大的个头,要怎么帮呢?想用星舰把它运走都做不到。 崽崽尽力回忆著,告诉他,大虫子说,他们要是能帮它回家,或者找到族人,它可以送给他们一个好东西。 『红红的,软软的,亮亮的。』眠昔转达它的描述,『是很好的东西。』 司澄一惊,直接说出口:“是『软红玛瑙』吗?” 第138章 司元帅……还真是养崽好手啊。 眠昔预言中的大风,就是七星瓢虫,在寻找她的过程中,所带来的气流。 对瓢虫来说,可能就是一次没用上多少力气的吸气、吹气,可对於星舰,或者任何人类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小眠昔在无法使用预言之力的情况下,还是化解了这次危机。 总在太空中这么对峙不是办法,司澄让眠昔代为沟通,请瓢虫和星舰一同回到琅梦星星球表面,然后再做商议。 这只瓢虫体型虽然大,智力却像个几岁的小孩,再加上小绒球身上有虫母之翼的残留气息,让它十分嚮往和厉害,她说什么是什么,相当听话地飞了回去。 船员们齐齐鬆了口气。 他们中的很多人,也是看过眠昔同黎映的直播、综艺的,对这个神通广大的“国民闺女”印象很深。 只不过,谁也没法把这个飘来飘去的小兔球,同节目中那个安静漂亮的小姑娘,联繫在一块儿。 但他们心中有相同的感嘆: 女儿这么厉害,小绒球也这么厉害。 司元帅……还真是养崽好手啊。 很快,星舰平安地降落在琅梦星船坞。 逃过一劫,许多乘客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 当地驻军前来接待,其实在星舰继续向琅梦星飞行时,他们就已经跟舰船联繫上,大致了解了经过。 不过,现在还是荷枪实弹、严阵以待。 司澄看他们手里的武器,想了想瓢虫的体型,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必要。 七星瓢虫回到星球后,按照眠昔的叮嘱,不能跟他们一起降落在城市(所有建筑物都会完蛋的),回去了它常待的森林。 临走前,它还用触角依依不捨打招呼。 就算听不懂,也能猜到,它想表达的是,“你们一定要来找我哦。” 司澄还想再多问一些信息,小绒球已经蜷在专属小窝里睡著了。 和大傢伙沟通,是件很耗费精力的事儿。 凭一己之力拯救一艘星舰,一颗星球上的所有人,崽崽,很辛苦,也很伟大。 司澄同当地驻军会面,制定接下来去往森林,重新会见七星瓢虫的方案。 当驻军们知晓,这是个被虫族拋弃的异类,表情都很精彩,说不上来是好气还是好笑。 开完会后,眾人回到临时住所稍作休整,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发。 司澄把小眠昔喊醒,餵了点儿牛奶,让她补充体力。 以前是奶瓶,现在变成了针管。 司澄有点儿感慨,別人养孩子都是越养越大,到他这儿,怎么反过来了呢? 喝完奶,小幼崽很快沉沉睡去。 为了防止上回的事再发生,司澄没有换外套,依然穿著那件织著小窝的,这样就算接下来有什么紧急事件,他也能把崽崽走哪儿带哪儿。 不多时,有人到来。 是伊芙、依莱和应斐。 应斐打了个哈欠:“我都睡著了,伊芙说有事儿要向你坦白,还非得拉著我一起。” 司澄注意到了他的用词:“『坦白』?” 这可不是什么轻鬆的词汇。 伊芙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仔细关上门之后,先是瞄了眼小绒球:“睡了?” 司澄点头:“什么事?” 伊芙嘆了口气:“这只七星瓢虫,我认识。” 司澄和应斐同时把目光投向她。 依莱在旁边抿著嘴,明显是知道內情的。 伊芙的目光有些闪烁:“与其说是认识,不如说……当初,就是从我手里製作出来的。” 司澄的目光和声音一起下沉:“说下去。” - 十年前,司澄率领舰队遇上虫母,帝国惨败,元帅重伤,虫母重新陷入长眠。 这件事不仅改变了司澄和许多士兵的人生,对於伊芙来说,也是同样。 那时候,伊芙是司澄所在战舰上的首席医生,她见了太多太多惨痛、悲伤。 自此一役,她辞去原本职位,潜心研究,想从医生的角度为遏制、对抗虫族做出贡献。 她翻到古人为治理蚊害使用的方法,就是让一种失去生育能力的雄虫,与雌虫交配,进而抑制虫族繁殖——它们不仅个体作战能力强大,繁殖速度和种族扩张速度,同样棘手。 伊芙在这项研究中投入了全部精力,也顺带著做了不少衍生实验,比如改变体型。 这只七星瓢虫,正是当年的实验產物之一。 她原本以为它是失败品,没有再管。 助手究竟是怎么阴差阳错把它投放到琅梦星,它体內的基因又经歷了怎样的二次刺激变异,以至於长成这般个头,她也不清楚。 司澄听完,並不显得很惊讶。 伊芙看起来性格沉静,实际上是个有野心、有想法、也有手段的人——当然,都是在她自己的专业领域。 司澄垂下眼:“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和虫族无关。” “你是说小岭吗?”伊芙早有所料,微微笑了一下,儘管这笑容很苦涩,“是的,他是我和季准的亲生孩子,不过不是自然受孕、分娩,而是从受精卵成型开始,就在接受实验。” 季之岭和七星瓢虫,从某个角度来说是相同的,以为是失败的废弃品,却意外存活下来。 一个健健康康地长大了。 另一个……长得太大了。 “我一直都不知道,他……他们,还活著。”伊芙摇了摇头,“但既然知道,我就要负起责任。小岭就交给我,谢谢你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这只瓢虫,我也会想办法。” 司澄点点头。 他和伊芙工作搭档多年,非常了解彼此的行事风格,也懂得对方是怎样有责任心的人。 只有应斐大惊:“你们做虫族实验居然不带我?!” 眾人:“……” 这是重点吗? 应斐对著司澄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绝不,绝不可能让我拿虫子做实验!好傢伙,原来暗地里都已经这么花里胡哨了,我真是好傢伙!” 伊芙有点儿看不下去:“这也不是元帅的错。当初这些事情,都是保密的。应博士肯定也明白保密条例吧?” 应斐仍然吹鬍子瞪眼:“那也应该让我参与啊!你们挑人的標准是什么?我不够格吗?我对缩小巨型虫族体型早就有想法了,要是那时候让我也参加,说不定——” 司澄:“……好了,不能改变的过去,不要再说了。別忘了我们来琅梦星的目的是什么。” 他这么一说,另外几人才觉得有些恍惚。 是啊,他们最初,可不是为了帮助一只超大虫子的。 他们要找到软红玛瑙,唤醒眠昔,带崽崽回家。 第139章 按照约定,昔昔来找你了哦! 次日,一行人坐上军用飞行车,赶往森林。 一路上,眠昔都有些忐忑,甚至没法好好待在爸爸的肩上,时不时飞出来,对著窗户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张望,又换向另一边。 大人们很少见她这样焦躁,猜到她是担心那只瓢虫。 小眠昔也不知要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或许,是因为她最懂得,失去族群的孤独吧。 应斐想起什么:“傅柠今天没来?” 依莱:“说是要去探望傅將军。” 应斐:“她不是说对珠宝比较熟悉么,我还想著要是真能从瓢虫那儿找到『软红玛瑙』,可以让她来鑑定一下呢。” 伊芙摇头:“那个东西並不稳定,不知道会不会突然爆发辐射,还是儘量减少接触的人数。” 飞行车开出一百公里,绿茵茵的森林中,忽然冒出硕大的橙红色。 他们知道,已经到瓢虫的棲息地了。 隨行的士兵调出卫星地图,上面显示,这里有个非常大的山洞。 估计瓢虫平日里就是睡在那儿,才从来没被人注意到。 司澄决定在这里下车,士兵向他敬了个礼:“重型武器已经准备好,等元帅您的命令。” 能谈判成功,自然是好的。 万一失败,瓢虫发狂,无论是为了他们几个人的安全,还是整个琅梦星著想,杀掉它,都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大人们讲的话很模糊,可聪明的小崽崽还是猜到了他们想做的事。 她用耳朵拽了拽司澄的衣角:“咪……?” 司澄能感觉到她的担忧,揉了揉小耳朵:“我们都会尽力的,对不对?伊芙阿姨有办法帮它变小,昔昔也会让它保持心情愉快的,对吧?” 他既没有骗她一定不会有差错,也没有说什么敷衍的话,而是客观地分析了现状。 每个人各司其职,所有人共同努力,才能达成困难的目標——无论什么时候,这总是不变的定理。 崽崽听了,坚定地点了点耳朵:“咪!” 昔昔,会努力的! - 七星瓢虫现身时,已经比真正的、他们在太空见过的形態,要小了许多。 甲壳直径缩到百米左右,眼睛距离地面六十米,这已经是它能做到的极限,也更方便渺小的人类与它谈话。 这片森林也许是受到瓢虫的影响,植物也长得巨大无比,飞行车最终选择停在一棵柚木顶端,它的树冠大小几乎等同於一个小型停车场。 司澄率先带著眠昔下车。 瓢虫的视力太有限,基本没办法直接“看”到眠昔。 好在,小幼崽的精神力无比清晰,它感知到她的到来后,很是欣喜。 有了上次的教训,伊芙给所有人准备了耳塞和护具,这样在瓢虫放声高歌的时候,能最大限度保护內臟不受它的声波影响。 它的声音过於有穿透性,仍让眾人有些头晕,不过和猝不及防的上次相比,已经好了很多。 小绒球飞到它面前,长耳朵贴在它的甲壳边缘:“咪!” 按照约定,昔昔来找你了哦! ——怎么样怎么样,这些两脚兽,有没有想出办法来? ——他们都可聪明啦,一定行的!但是,姨姨说,现在要收集一点你的……嗯……你的东西。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要打针,有一点点疼。你可以忍受疼吗? ——应该可以吧。我在长大的时候,每天都很疼。这次疼一下,是不是能变小? ——我们都会帮你的。你一定,一定要忍哦,昔昔会在这里陪你。 ——好吧,那让他们来吧。 七星瓢虫同意了之后,眠昔把这份许可转达给司澄,司澄再翻译成人类的语言。 依莱和应斐立刻拿起各自的装备,从飞行车里取出摺叠的梯子,搭在瓢虫身上,开始爬上爬下採集血液等身体组织。 之后,他们会留在琅梦星,军方为他们提供了一个研究室。 顺利的话,一个月之內,就能研製出解药,將七星瓢虫的体型压缩回正常大小。 到时候,它是能被本地的族群接纳,还是塞进舰船里送去別的聚集地星球,都可以。 瓢虫得知这个好消息,大喜过望。 不过,它还有约定要遵守。 它叮嘱,飞行车离自己远一点儿,否则会受波及。 於是,他们开向数百米外的另一棵杉树,远远观望。 只见那巨大的鞘翅缓缓掀起,橙红色的甲壳“一分为二”,隨著翅膀的完全展开,露出背部凹陷处。 太过渺小,以至於除了眠昔,谁也没看见,那块正散发著神秘光泽的“软红玛瑙”。 来吧,小傢伙。它说,取走它,作为我的谢礼。这个东西很好看,但我留著它,好像也没什么用。 因为不確定传说中的“软红玛瑙”对眠昔究竟產生怎样的影响,会不会像“虫母之翼”一般,对她造成更大的衝击,司澄带著崽崽留在原地,其他人开著飞行车过去取。 很快,飞行车回到杉树树冠。 伊芙打开那个特別准备的盒子。 里面散发著淡淡光芒,温润、柔和。 所谓的软红玛瑙,的確符合字面意思,红色,柔软,而且玛瑙般透亮。 “这就是『软红玛瑙』?”她皱起眉,“这个东西,我见过。当初我用来做实验的材料,就是提取它的小分子结构。” 用在七星瓢虫身上的东西,如今又由它送了回来。 不仅是她,依莱也认了出来。 然而最诧异的,还是司澄。 这个东西的形状、质感、顏色,怎么看怎么像…… 他把小绒球捧在掌心里:“昔昔,你看,这是不是你的?” 小绒球先看看,再嗅嗅,最后闭眼静心感受了下。 隨后,耳朵翘了起来,蓝眼睛里写满震惊:“咪!” 这不是別的。 这是——她的圣莲! 第140章 「他们想要眠昔。」 圣莲,神族公主的伴生花。 在眠昔陨落人间时,与她走散,並且碎裂成七瓣,遗落在尘世的各个角落。 第一瓣,在皇室宝库。 第二瓣,在司澄的意识深处。 弥露星,蓝晶湖,大水怪露露用来孵蛋的窝里,眠昔吸收了第三瓣花瓣。 从那以后,好几个月的时间,再也没有捕捉到圣莲的动静。 第四瓣,居然在琅梦星,在七星瓢虫的手(爪)里么? 想起前三次惊险的经歷,这么看来,第四瓣,倒是至今为止最好找到的那个了。 眠昔同圣莲之间有著绝对不会认错的呼应,想要假冒偽劣都做不到。 她用长耳朵举起花瓣,扇著翅膀,高兴地转圈圈。 其他几人也没想到,能这般得来全不费功夫。 伊芙喃喃:“难怪这种玛瑙……不,花瓣,各种特性,都对得上作为她当初的解药。原来,这原本就是她的东西。” 圣莲是小公主的伴生花,她的安全舱,也是她的“充电宝”。 她的力量匱乏之时,陷入虚弱之时,只有圣莲才能救她。 “虫母之翼”对她精神力的衝击,正是最典型的情况之一。 应斐疑惑:“既然能救,现在怎么没什么反应?” 依莱有点想翻白眼:“因为这是她的意识体。得回到首都星,让花瓣被她的身体自行吸收。” 应斐指指他:“小兄弟,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我还没原谅你们当年做实验不带我呢。” 依莱:“……” 依莱决定对他翻个大大的白眼。 就当做眼保健操了。 他们商量著,司澄、眠昔和伊芙立刻启程回首都星,应斐和依莱则留在琅梦星,直到七星瓢虫恢復。 眾人商议完毕,在瓢虫恋恋不捨的视线下,准备离开。 突然,一架飞行车从他们来时的那棵柚木顶端出现,朝著他们飞来。 司澄皱起眉。 今日来森林寻找瓢虫,这是事前跟军方说过的,森林边界应当拉起了警示线,不该有其他人进入才对。 除非,这个人的权限,远远高过执勤士兵。 司澄让其他人带著眠昔先回飞行车,自己则释放出精神力场,感应那辆车的驾驶员。 他一怔。 撤掉精神力场没多久,那辆车来到面前。 从驾驶室走出来的,是本该去探望祖父的傅柠。 她的长髮凌乱,未施粉黛的脸孔依然美丽,却很憔悴,双眼通红,不知是累的,还是哭过。 傅柠的嘴唇已经咬出了伤口:“对不起……但是,软红玛瑙,不能给你们。” 车里的人见来的是她,也纷纷走出来。 应斐最为直接:“你这话什么意思?” 傅柠:“我,我要把它带回去。” “你不是要帮我们找这个吗,怎么现在又……”应斐无法理解,“再说了,这东西本来就是小棉花糖的。” 伊芙早就对她有怀疑,此刻几乎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傅小姐,能不能请您说清意图?” 傅柠流著泪摇头:“不……抱歉,我真的,我,我也不想……” 司澄却出乎意料地淡定:“傅柠。” 他一般都客气地喊她傅小姐,这还是难得愿意直接以名字相称呼。 “告诉我,你在做一件你不想做的事,是吗?”司澄看著她,“是不是有人在逼迫你——或者,逼迫老將军?” 另外几人诧异地看著他。 而傅柠愣了愣,情绪瞬间崩溃。 “爷爷……在他们手里。”傅柠抽噎著,讲得断断续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疗养院抽调了一批新的护士医生,他们偷偷给他换了药……如果不持续提供,爷爷就会……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 伊芙扶著傅柠坐下。 女孩越说下去,越是脸上血色全无。 依莱:“这和『软红玛瑙』,和眠昔,有关吗?” 傅柠:“他们想要眠昔。他们说,只有拥有『软红玛瑙』才能够唤醒她,而这必须要成为他们独有的存在。” 伊芙:“『他们』,是谁?” “我、我不知道。”傅柠的眼神惊恐,“我从来没有见过。” 应斐:“所以,这是用来威胁老司的吧?” 傅柠看了眼司澄,垂下头:“他们知道,爷爷对您当初有过提携,您是懂得报恩之人,不会看著他死去。” 按照傅柠所说,傅老將军更换医疗团队的时间线,是自己在收养眠昔不久、甚至还没回到首都星的时候。 司澄脸色沉下来。 那么早,就已经开始布局了吗? 这究竟是七人小组那个反对者的意思,还是虫族的授意? 他可没有忘记,虫族大將军对眠昔的虎视眈眈与覬覦。 几人陷入各自的思考。 在这种沉默里,傅柠越来越后悔。 这次回到首都星,接近司澄,当然不是为了她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少女心事。 为的,就是有机会掳走眠昔,交给“他们”,换去祖父的安全。 在眠昔意外触发“虫母之翼”、昏迷不醒后,她被交代,调整策略,拿好“软红玛瑙”,让司澄带著眠昔找上门来。 这才有之后的一系列事件。 其实她知道,伊芙和司澄早就怀疑自己了。 可是,为了爷爷,她別无他法,只有硬著头皮听“他们”的话。 她拒绝过,反抗过,爷爷甚至劝过,不要想著救自己。 可是,那是对她最好的爷爷啊。 在这个平均寿命能达到一百五十岁的星际时代,她怎么能眼睁睁看著不到八十岁的爷爷,因为恶人的操纵而走向绝路呢? 她当然清楚,眠昔和司澄都无辜。 可是,人在亲人性命,与外人之间的选择,总是一目了然。 见傅柠陷入深深的自责,小眠昔从爸爸那儿飞过来,悬停在她面前。 傅柠流泪不止,此刻看见的崽崽都是模糊的。 但她还是擦了擦眼睛,蹲下来:“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小绒球连“咪”带耳朵比划了好几句,发现,这个姐姐没办法像爸爸那样,明白自己的意思。 她想了想,用耳朵贴上傅柠的眉心。 傅柠有些紧张,但下一秒,意识被拉入一个虚空。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眼前一片亮晶晶的光点,逐渐幻化成眠昔——真正的那个小姑娘——的模样。 第141章 第四瓣圣莲。 这是傅柠第一次,真正见到眠昔。 鬼祭节那天,她回到首都星,直奔老皇帝的陵墓,因为她知道,司澄这天一定会去祭拜老皇帝。 扫墓到一半,元帅府发来紧急通讯,那个时候,小眠昔已经失去意识了。 所以,她与她的相见,就是从儿童房里昏迷不醒的小幼崽开始,从只剩下灵魂意识的绒绒小兔球开始。 此刻,冰雪可爱的小姑娘就站在她眼前,这般熟悉,又这般陌生,让她有些恍然。 “傅柠姐姐!”崽崽双手背在身后,期待地看著她,“昔昔,终於见到你啦。” 短暂的惊讶过后,傅柠情绪翻涌,捂住嘴,捂住自己的呜咽。 她对眠昔的了解不多,可也和所有人一样,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勇敢又贴心的小傢伙。 如果不是那些坏人的计谋,眠昔本该就是这样无忧无虑。 傅柠虽然不是造成眠昔昏迷的罪魁祸首,可她被派来阻拦她的甦醒,让她觉得,自己也和那些残忍的刽子手,没什么区別。 她的眼圈通红,把崽崽嚇了一跳:“姐姐……?” 傅柠自知失態,连忙擦了擦泪水:“抱歉。小昔,这里……是哪里?” 四周依旧玄黑如宇宙,唯有组成眠昔的光点飘荡,仿佛游走的银河。 “是昔昔的精神空间。”崽崽伸出食指挥了挥,光芒跟著她指尖变换,像个小小指挥家,“爸爸都没有来过呢。姐姐,是第一个客人喔!” 精神空间?傅柠一怔。 人类的確有精神力,等级高的,比如s级的司澄,还能开发出精神力场,用来探查、控制他人的精神力场;有一些血缘、或者感情深厚的双方,还能搭筑精神连结。 但精神空间,前所未闻。 很明显,这是独属於小眠昔的能力。 傅柠早就猜到,眠昔不是人类,是个远比人类更加强大的种族。 但她心怀愧疚,一直不敢去问。 事实上,眠昔此前也没有开发出这个精神空间的能力。 这是第四瓣,预支给她的。 现在,她还只能勉强搭起异空间,撑不了太久。 等她的肉体真正与花瓣融合,这份能力会得到完善与提升。 “姐姐,有坏人,让你做不好的事吗?”小幼崽担忧地看著大人。 傅柠沉默了。 而后满是愧疚地回答:“对不起,小昔,是我太软弱……” 眠昔先是摇头,再捏紧小拳头:“姐姐没有做坏事。是坏人坏!” 傅柠愣住了。 是啊,她还没有真正夺走软红玛瑙,和唤醒眠昔的希望,如果在这里停下,眠昔和她都还有救。 坏的,是那些逼迫爷爷的人。 她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做,还可以悬崖勒马。 如果她做了,才是和那些人一丘之貉! 看著小眠昔坚定的小脸,傅柠也作出决定:“小昔,之前是姐姐不好,但是不会了。我们现在就把软红玛瑙送回首都星,你一定要平安醒来,好吗?” 眠昔眨巴眨巴眼睛,其实她还不是特別明白,这个姐姐为什么总是在跟自己道歉。 但。 “姐姐,等我醒来,去救你爷爷!”崽崽的蓝眼睛明亮,“昔昔,很厉害的哦~” - “小眠,听见我说话了吗?” “小眠快起床,快起床~” “罗老师给了你小红花,还在我这儿呢。” “小眠……” 半梦半醒间,眠昔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碎碎念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已经有了哭腔。 小幼崽想,是谁呢? 认识罗老师,又喊自己小眠的…… 她努力睁开眼,对上一大片白,小雪人似的。 这是…… “小眠!”小雪人说话了,激动不已,“你、你醒了!” 眠昔眨了眨眼,总算认出来。 不是小雪人,是她的好朋友,鹿雪呀! 崽崽刚从漫长的昏迷中醒来,还有点儿虚弱,不过已经尽力冲她微笑:“小雪……” 鹿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你还认得我!呜呜呜……小眠……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 她几乎扑到眠昔身上,把本就无力的小幼崽扑得摇摇欲坠。 赶紧有大人把鹿雪抱开:“先让医生给小眠昔检查身体,你等一等,好不好?” 鹿雪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儿太衝动了,擦著眼泪,很不好意思地退到旁边。 眠昔终於有空,看看屋子里的其他人。 穀粒粒,岑云,季之岭,龙愿,龙敘; 伊芙,傅柠,黎映,代觅夏前来的麻高兴…… 不大的儿童房,里里外外塞满了人。 都是超级、超级爱昔昔的人哦。 当然,还有站在旁边的,最爱她,也是她最爱的爸爸。 司澄半蹲下来,抚摸著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 眠昔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一如既往,表达著自己依赖。 接著,崽崽感受下自己身体里的力量,轻盈、充实。 比昏迷之前,还要好。 司澄眼中有如释重负,而后用指腹戳了戳她的额头:“四瓣了。” 既是她额上的莲花印记,也是她体內圣莲的花瓣数量。 七瓣里,收回了四瓣,已经过半。 剩下的,也不会太久了。 司澄问:“昔昔有没有想起什么?” 每一瓣花瓣的回归,不仅伴隨著能量的增长,同样在填补之前的记忆缺失。 眠昔迟疑片刻,点点头。 这一次的记忆並不鲜明,甚至跟之前比起来,是很短暂的。 她梦见虫族大军来袭,拼死御敌的神明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將她抱进圣莲中,然后在某种可怖的黑色火焰席捲而来之前,推下神域。 她在坠落。坠落。 从神域,坠至人间。 莲花花瓣的缝隙里,她看见纯白的神域熊熊燃烧起浓黑,直至四分五裂。 神明的身影,转瞬消逝在大火中。 从光辉,变烟末。 幼小的公主在花蕊中哭泣。 有虫子向她的方向追来,圣莲变换出攻击形態,柔软的粉色成了最凶暴的捕食者。 起初,所有妄图攻击的虫子,都被莲花消灭得乾净。 可是虫族向来擅长虫海战术,拖到连圣莲都开始疲惫。 一只狡猾的虫子趁其不备,咬开了防护。 为了捍卫小主人,圣莲金光骤起,狠狠撕碎周遭所有敌人。 但,那也是它最后的力量了。 莲花裂成七瓣,而莲花护著的小公主,自此失去庇佑,直直坠入星海深处。 那一天,眠昔来到人间。 第142章 「姐姐,以后会做昔昔的妈妈吗?」 夕阳下,两个小小的孩子一前一后,踩著鹅卵石。 前面的小姑娘忽然停下,转过身:“那么,你要有新妈妈了吗?” “不是新妈妈。”后面的小男孩用鞋尖蹭了蹭突起的石头,“她……本来就是我妈妈。” 眠昔有些困惑。 如果伊芙姨姨本来就是季之岭的妈妈,为什么,之前她都不在呢? 不过,眠昔很为他开心。 季准被判刑之后,季之岭失去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爸爸。 但现在,他有了更好的妈妈,还有舅舅。 明天,季之岭就要从元帅府搬出去了。 他会暂时住在依莱家,等著伊芙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来决定是跟著舅舅在首都星生活,还是和妈妈云游四方。 眠昔和季之岭短暂的室友生活,就要结束了。 不过没关係,他们依旧是同学,也是好朋友。 夕阳把孩子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眠昔看著自己脚下变形的影子,小声问:“有妈妈,是什么感觉?” 她还没有忘记呜啪说的话,也许傅柠姐姐会成为自己的新妈妈。 爸爸说,不会走,不会丟下她。 这让崽崽放心了些。 可是,她还是要去学习接受,有妈妈的生活。 季之岭的表情有些茫然:“我还……不知道。” 对於一个五岁的、早熟的小孩来说,突然知道自己有了个妈妈,是个不小的衝击。 他既渴望,又抗拒,血脉相连让他想要亲近,被拋弃多年又叫他心生怨懟。 况且,伊芙这些天为了眠昔的事儿忙得团团转,也没什么时间陪他。 有妈妈的生活是什么样,现在的季之岭並不知道。 “应该,会比爸爸在的时候好吧。”男孩最终这么说。 是吗?小姑娘半信半疑。 伊芙姨姨,傅柠姐姐,都很好。她们来做妈妈的话,一定是不一样的感觉。 可是,全帝国,全宇宙,全世界—— 都不会,有比爸爸更好的人。 - 一周后,眠昔的身体指標已经全面恢復正常。 一行人踏上了第二次去往琅梦星的旅途。 留在那边的应斐和依莱说,傅老將军体內残留著一种特殊的毒素,应当是先前遭到威胁,被迫换药后,逐渐累积下来的慢性中毒所致。 这种毒,不仅侵蚀身体,同样在蚕食精神力。 依莱已经是顶尖医师,仍然束手无策。 治疗过程必须由伊芙亲自主导,很有可能,还需要小眠昔的帮助。 翌日。 琅梦星,云巔疗养院。 老將军被病痛折磨已久,有些憔悴,可双目锐利,丝毫没有年迈的混沌,依旧如年轻的鹰隼。 机器护士推著悬浮轮椅走出来,傅柠快步走过去,接替护士的职责,低声问著他这几日的情况。 老將军拍了拍孙女的手,示意她放心,而后视线落在一行人的正中间,也就是司澄身上。 他微微笑了一下,敬了个军礼。 手有些颤抖,但姿势很標准。 “元帅。” 司澄也停住脚步,立正,回以同样的军礼:“傅將军。” 老人眯起眼,畅快地笑起来:“虽然每个人都这么叫我,可还是您,只有您,能让我觉得仍然在帝国的舰队中,与年轻的战士们叱吒风云。” 司澄也从那种紧绷的状態中放鬆下来:“您还是老样子。” 傅將军又看向他身后:“让我看看,谁会是我的小医生?” 司澄把身后的小傢伙推到前面来:“向您介绍,將军,这是我的女儿。” 崽崽面对陌生人总是有些害羞,咬著嘴唇好一会儿,才在老人家慈祥的笑容中,奶声奶气问好:“爷爷好,我是司眠昔。” “好,好!”老人抚掌,“元帅的女儿,气度果然不同寻常!” 伊芙这时候也走过来,弯下腰:“老將军,您还记得我吗?” 傅將军道:“我只是最近有点儿不舒服,还真把我当老糊涂了?我当然不会忘记,您可是我接下来的主治医师啊!” 伊芙也笑:“那您可得好好听医生的话才行。来,我们先进去做个检查……” 接下来,伊芙会先尝试用药物清除毒素;如果残留在精神力里的那些难以祓除,才会请小眠昔来帮忙。 第一步至少会持续几个小时,眠昔不需要现在就进入手术室,在外面等著就行。 大人们三三两两谈论著各自的话题,到最后,陪在眠昔身边的竟然是傅柠。 眠昔看得出来,傅柠姐姐非常紧张,手指一直紧紧攥著裙边,在那脆弱的衣料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勒痕。 小眠昔握住她的手指,悄悄释放了些安抚力:“姐姐,不怕。” 傅柠冲她笑了笑,就是比平日里勉强许多。 傅柠也知道,自己继续这么焦躁下去,也不是办法,主动找了个话题:“小昔,我爷爷最喜欢你这样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了。” 崽崽的脑筋转得很快:“那爷爷,也很喜欢姐姐。” 傅柠这回真心实意笑起来:“嗯,从小到大,最疼我的就是他。他还说,要等著我结婚,也生一个像我的小闺女……” 两人同时沉默。 傅柠想的是,如果爷爷情况恶化,也许等不到那天了。 至於眠昔…… “姐姐,以后会做昔昔的妈妈吗?”小幼崽有点儿紧张,“会、会和爸爸,有新的小宝宝吗?” 傅柠花了几秒钟时间,才確认自己没有听错崽崽的意思。 她的脸颊腾的一下红了起来,笑容却很温柔,还带著一丝伤感:“不会的。” 眠昔一眨不眨看著她,等著下一句解释 傅柠把她的小手握进自己的掌心里,低下头,附在她耳边,说悄悄话似的:“我的確很喜欢司元帅,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不过呢,元帅也明確告诉我了,他这辈子,並不打算当谁的丈夫,谁的伴侣。” 她摸了摸崽崽柔软的小脸,微笑:“因为,他说,他此生,最重要的身份—— “是要当好司眠昔的爸爸哦。” 第143章 它们哪里抵抗得了神族公主。 清理残留在傅老將军体內毒素,起初非常顺利。 然而越往后,越困难。 伊芙凭藉多年的行医经验,很快判断出来,那些更深层的毒素,並不是由普通的药物造成。 而是虫族直接下的毒。 伊芙拿这个没办法。 眠昔能做到。 也只有眠昔做得到。 手术室灯光柔和,如同黄昏散落在窗边的云霞。 老將军躺在治疗舱里,闭著双眼,呼吸平稳,仿佛睡著。 眠昔站在小椅子上,才能够得到舱边,小手揪著自己的衣摆,蓝眼睛望著这个一面之缘的老人家,长睫毛轻颤。 她感觉到了。 老爷爷身体里,那些坏掉的黑虫子。 和以前在星舰上,在陛下姨姨,在爸爸身体里见过的黑虫子,很像,只不过,它们不会动。 可仍然扎得她心口发紧。 伊芙蹲下来,与她视线平齐,语气轻柔:“小昔,准备好了吗?你的眼睛看得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只有你能帮爷爷,对不对?” 小幼崽点了点头,有些瑟缩:“……会痛吗?” 伊芙摸摸她的脑袋:“不会的,和你以前施展能力一样。” 小幼崽摇摇头:“昔昔不痛。爷爷,会不会痛?” 伊芙这才明白,眠昔担心的,是老將军。 “姨姨给这个爷爷打了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伊芙握住眠昔的小手,“你进去,姨姨就在外面等你。只要你喊我,我就带你回来——我保证。” 眠昔眨了眨眼。 她获得了新的勇气,鬆开衣摆,把另一只小手也伸给伊芙。 在大人的引导下,她展开翅膀,双手搭在傅老將军的额头上。 手心亮起浅淡的金光,像朵开起花儿的小灯。 “去吧。”伊芙低语,“你做得到一切。” 幼崽轻轻的呼吸如嘆息,然后—— 灰色的世界在她脚下悄然绽开。 - 小眠昔被一阵温柔的风卷了进去,脚下轻飘飘,好似踩在云朵上。 司州黑漆漆,她连自己的小手都看不见。 “……伊芙姨姨?”她小小声地喊。 可是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声音,呼唤,怯懦,都被黑暗吞掉。 小幼崽慢慢做了个深呼吸。 同他人进行精神连结时,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这个时候她不能慌,必须冷静,才能找得到出口。 一道道灰白色的纹路,如同黑板上的粉笔印跡,在她面前依次展开。 眠昔面前,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小路,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如同蛛网。 不怕不怕。崽崽安慰著自己。 黑色的丝线仿佛有意识,听见她的声音后,纷纷蛇一般扬起身,朝她包抄过来。 “坏虫子!”眠昔抬起小手,“不要靠近我……离昔昔远一点!” 小翅膀先是裹住她的身体,在蛛丝攻击的瞬间,猛地张开,其上的金光如雷射网,向周围迅速扩散。 那些黑色在碰到金色的剎那,被烧灼殆尽。 太弱了。它们根本不可能碰到她。 就在这时,眠昔看见远处亮起的白光。 那是一个房间。 眠昔走过去,一愣。 这个房间……好像,是刚才那个老爷爷的病房呀? 第四瓣圣莲,让她觉醒了“精神空间”的能力,当她同他人接触,看到的不再是混乱、无序的幻象,而是真正进入过去的记忆。 傅老被绑在床上,曾经也是“帝国之刃”的將军,如今却憔悴不堪。 一个阴影靠近他,手里举著一管浑浊的药剂。 老人声音沙哑:“你们休想。我这把老骨头,活不了多久了,但他不一样。他正年轻,有最光明的未来,而那也是帝国的未来——你们这些活在阴暗角落里的傢伙,是不会懂的。” “嘖。老不死的,废话还真多。”阴影阴惨惨地笑道,“不过,后面的发展如何,可由不得你了!” 那阴影將针剂打入老人的身体,霎时间,五臟六腑遭受了比焚烧更甚的痛苦。 他清醒著、硬生生地扛著折磨,嘴唇咬出了血,也不发出半声呼痛。 但眠昔感觉到了他的痛苦。 她的小奶音带上哭腔:“伊芙姨姨……” 痛苦会让人软弱,而虫族最懂得如何无孔不入,吞噬这些软弱。 蛛网再度缠绕而来。 眠昔的精神力光芒跟著“砰”的一声炸开,如同金色的雪,散落整个记忆空间。 她的光芒太过圣洁,蛛丝根本不敢靠近,纷纷后退。 伊芙遥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既急切,也心疼:“小昔,別怕,姨姨在这儿!” 精神空间里,黑色大雾弥天。 那是虫族毒素的扩散。 它们正沿著老將军的身体流窜,如同有实质嘶嘶作响。 眠昔嚇得整个人抖了一下,抱住自己,紧紧闭上眼睛,好似只要看不见,那些危险就不会存在。 “昔昔。”又一个声音传来。 眠昔猛地抬起头。 是爸爸! “你做得很好。”司澄的声音沉稳,坚定,“爸爸一直相信昔昔。昔昔,相信自己么?” 小幼崽下意识点点头,想起爸爸看不见,又大声回答:“相信的! “那就做你最擅长的事。”司澄温和道,“爸爸会在外面等你。” 有了爸爸和姨姨一遍又一遍的鼓励,小幼崽总算暂时放下了胆怯。 那团在傅老周围徘徊的阴影已然注意到她的存在,虚影扭动著,仿佛章鱼的八条触手,朝她袭来。 章鱼,不怕。眠昔深吸一口气,章鱼,好吃! 抱著这样的想法,她扩散出自己的洁净之力,金光柔软、暖和,像一双会抱住他人的小小手。 “坏虫子!”她奶声奶气,却很有决心,“昔昔,会打败你!” 金光一点点包裹著那些黑沉沉的雾气与蛛丝,温柔,却不容拒绝。 虫族挣扎著,凶狠地吼叫著,可它们太过低劣,哪里对抗得了神族——尤其是公主的力量。 黑色逐渐化作碎屑,彻底融化在光里。 眠昔净化虫族的能力,比之前更加嫻熟。 小崽崽的眼角还掛著泪珠,软软地呢喃:“爷爷……不痛了……” 现世中,傅老將军的呼吸从急促,终於平稳下来。 伊芙看著监测仪器上的参数,又惊又喜:“真的做到了……那些毒素,全被清除了!” 她握住眠昔的小手:“可以了,小昔,你做得太棒了,回来吧。” 然而。 从这一刻,眠昔断掉了联繫。 第144章 骑士与小公主。 精神空间里。 刚驱散不久的黑暗,再度从四面八方的角落里,潮水般涌了过来。 但这次不是蛛丝,也不是属於傅老將军的回忆。 而是属於眠昔自己的记忆。 小幼崽怯怯地在精神空间最深处缓缓前行,像是踩进一片沉眠已久的湖泊。 直到某处,光与雾尽数散开,她听见“砰”一声巨响,而后,整个世界被烈焰照亮。 原本明净的天空,骤然涂抹上血色。 那是神域陨落之日。 火光已然吞噬大地,原本洁白的浮空岛,如同折翅之鸟,纷纷从空中坠下。 一座座高塔崩塌,圣殿的穹顶被碾轧,无数虫族黑色的甲壳,与神族雪白的羽翼,在大火中翻滚。 爆炸震得空气颤动,碎石带著残破的符文,流星雨般洒落。 眠昔比现在更小,只有两岁,若是同龄的人类幼崽,走路都要人抱。 可两岁的眠昔,已经举起自己小小的武器,对抗敌人。 一只温暖的大手突然牢牢握住她。 “殿下!总算找到您了……” 小幼崽被抱起,被热量灼的滚烫的脸颊,贴在一副冰凉的银白盔甲上。 那是神域的战爭之神。 也是守护她的骑士。 索伦浑身被火光照得发亮,面具下看不见表情,线条锐利,带著一点被灰烬染过的光。 他的战甲已然爬满裂痕,缝隙里看得见凝固的血痕。 但他一手持剑,一手护著怀里年幼的公主,动作很稳。 小眠昔蜷缩在他怀里,迷茫而畏怯:“索伦,外面好吵……怎么了?” 骑士低下头,嗓音与面具同样冷硬,又有说不出的温和坚定:“殿下不怕。我现在带您走。” 话音刚落,一只虫族巨兽从废墟后扑来。 它的甲壳漆黑,触肢锋利如刀,咆哮若雷鸣。 小公主嚇得闭上眼。 骑士没有停步,把小公主抱得更近,同时灵巧侧身,抽出长剑,所有的神力匯聚於手部—— 风被划伤。 而巨兽的甲壳,同样被斩碎。 虫族黑色的酸血迸开,溅到骑士的盔甲上,腐蚀性极强,几乎穿透他所有的防护。 骑士踉蹌了下。 但他没忘记自己还抱著孩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倒下。 小公主惊叫:“索伦!” “我没事……”他几乎咬碎了牙,“请您感应圣莲的位置,我会把您送过去,到时候,您就安全了。” 面具已然被腐蚀出一个角,露出骑士刀削般的下頜。 虫族的黑血烧灼著他的皮肉,深至近骨。但骑士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眠昔的小手氤氳出金光,小心翼翼治癒著他的伤口。 骑士阻止了她:“公主,不要把您宝贵的力量浪费在我身上。您还要为神族预言——虽然惨痛,但我们终將胜利……” 小孩子忍不住哭了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心疼:“索伦……会痛吗……” 她的泪水不是液体,化作点点金光,覆在他的伤口。 越来越多的虫族,自破碎的神域防护墙挤进来,如同黑色的潮水,吞没了太阳。 骑士低低地,温柔地笑了。 “您哭,我才会痛。” - 浑浊的血与火中,展开一扇皎洁的粉色。 圣莲,就在前方。 它高高悬浮在破碎的云海之上,像永不熄灭的光辉,在末日的火海中依旧纯白。 花瓣里氤氳著柔和的微光,那是小公主最后的,也是最好的城堡。 虫潮已然追至身后。 骑士停下脚步,把小公主放进莲心。 莲瓣开合,粉色的光芒盈盈,托住她的小身体,此前所有炽热、酸楚,烟消云散。 骑士抬手,摸摸孩子的头顶,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轻柔。 “殿下,接下来的路,您要自己走了。” 小幼崽泪眼朦朧,抓著他冰冷的、满是裂纹的手套,摇著头,不住地掉眼泪:“不要……索伦一起……昔昔好怕……” 骑士轻轻吸了口气,而后单膝跪下。 “公主,活下去。”他轻声道,“只要您在,神族和世界,就还有希望。” 圣莲愈发明亮,开始行使它壁垒的责任。 盛大的光芒渐渐淹没远处的一切,包裹住小小的孩子。 小公主哭得浑身发抖,拼命想伸手,抓住她最信任的骑士。 可是光却把她与他隔开。 她抓了个空。 莲瓣闭合。她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骑士目送著粉色的光点越来越小,站起,转身。 背对著小公主离去的方向,高举长剑。 面前,是残忍的敌人。 他的身影几乎被黑色的火焰吞噬殆尽。 却始终不肯倒下,像一座银白的丰碑。 “公主,活下去——” 他在她的记忆中,留下最后一句呼唤。 “——未来的某日,我们会在时间的尽头重逢。” - 治疗舱外,所有仪器的指示灯在同一时间跳动,风吹烛火般,渐次熄灭。 伊芙猛地抬起头。 精神连结的光线收束,散成一圈薄薄的雾。 眠昔的小身体被轻轻推回现实,软绵绵地倒进伊芙早就张开的怀抱中。 “小昔!”伊芙抱著她,手还在发抖。 怀里的幼崽轻得像棉絮,身上依旧带著一丝黑暗的冷意,对她的呼唤没有反应。 “把她给我吧。”旁边有谁沉声道。 伊芙抬头。是司澄。 他从她怀中接过小幼崽,像对待最易碎的瓷器,那般小心,那般珍重,抱著她。 “昔昔。”他低而轻柔,“该起床了。” 就像平时在家里,到上幼儿园的时间那样。 小幼崽的睫毛颤了颤。 细嫩、柔弱、却也勇敢、坚强的小花,慢慢绽开。 她的蓝眼睛像水洗过的天空,透亮,纯澈。 “索伦……” 在看清面前人之前,她呢喃著。 司澄不知道她在叫谁,但猜得到,一块找回的记忆拼图,总是沾满许多遗憾的泪水。 他心疼地抚摸著小幼崽被汗湿的额发:“昔昔,醒来吧,这里没有黑暗,没有失去。” 这里是温暖、明亮的,爱著你的人间。 小眠昔听见这熟悉的呼唤,终於清醒。 她睁开眼,对上一双银灰色的眼睛,关切地望著自己。 神族已经在血、火与光中湮灭。 如今挡在她面前,守在她身边的,不是战爭之神,不是骑士索伦。 是爸爸啊。 第145章 原来,同学们没有忘记自己。 圣莲花瓣带来的二次回忆,让小幼崽很长一段时间心情低落。 她总是忍不住回想起那名骑士。 他本来有机会逃走,可为了保证她能安全离开,他选择了牺牲自己。 崽崽会想,那个叫索伦的骑士,有没有可能——哪怕就是一丁点可能——活下来了呢? 不仅是索伦,长老,光明女神,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神明们…… 难道,神域倾覆后,整个神族,真的只剩下自己了吗? 眠昔不愿接受那样惨烈的结局。 然而,神族之间存在著特別的感应,若她在人间遇到过同族,早就应该发现。 可她从来没有。 傅老將军体內的虫族毒素已经清理乾净,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他就能从中康復。 傅柠自然要在琅梦星陪护,为了確保老人家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依莱也打算留下来。 回首都星之前,眠昔又去森林里见了一次那只七星瓢虫。 有崽崽的帮助,它的体型已经恢復了正常——唔,半人高的虫子,也不是那么正常,总之比原来小山似的好多了——在森林里认识了新朋友,决定不去找那个拋弃自己的族群了,继续在这儿生活。 眠昔很为它开心。 瓢虫的智商不高,跟幼儿园孩子差不多。 眠昔是第一个不嫌弃它又大又蠢的人,也帮了它最多,它非常感激她。 瓢虫用触角顶了顶崽崽的小手,发出人类听不见的呜咽。 眠昔弯起眼睛:“好哦!” 回去路上,司澄问她,他们说了什么。 眠昔告诉爸爸,七星瓢虫说,以后自己要是有需要,它一定也会来帮忙。 还肯定地点了点头:“罗老师说,七星瓢虫是好虫子,真的耶!” 司澄:“罗老师还说了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眠昔:“还有还有喔……” 司澄听著小傢伙念念有词,心情是混合著嘆息和欣慰的复杂。 他的宝贝崽,已经见过世界最惨烈的一面,也仍然保持著最纯真、澄澈的童心。 多么不易。 - 再一次回到幼儿园,小眠昔提前理解了一个复杂的成语,叫做恍然隔世。 博物馆,鬼祭节,琅梦星,一连串事件,叫她的生活大大偏移正常轨道,竟然有好长一段时间没上过学了。 除了常常来找她玩儿的鹿雪,以及有过不同寻常交情的季之岭,其他小朋友的確很久没有见过她。 在罗老师拉著眠昔的小手走进教室时,吵闹的小朋友们同一时间安静下来。 接著,窃窃私语。 “这是谁?” “你笨呀,这是我们班同学!” “哦,难怪这么眼熟!” “她叫什么来著?” “……你真是天下第一大笨蛋!” 有活泼的小朋友大声问:“司眠昔,你去哪里啦?” 马上就有人应和:“对呀对呀,你怎么不来上学?” 小眠昔眨巴眨巴眼睛:“我……” 要怎么说好呢? 爸爸说,那些经歷,是其他小朋友听不懂的,她就算说出来,別人也不会相信。 最后还是鹿雪站起来,叉著腰:“好啦,你们不要问这个问那个的,现在难道不应该欢迎同学回来吗?” 她说完,鼓起掌来。 小孩子最喜欢模仿別人,很快有其他人也跟著鼓掌。 她向来是这个班的大姐大,说什么是什么。 即便有孩子仍有疑惑,在其他小朋友一边倒的情况下,也跟著妥协。 眠昔小脸红扑扑:“谢谢大家呀。” 她正要回到座位上——幼儿园的座位每天都不同,哪里有空坐哪里——忽然被季之岭叫住。 男孩还是一脸严肃,然而有了妈妈和舅舅的他,眼中已经没了此前那种惆悵。 季之岭指著她:“等一下,你站在这里,不要动。” 眠昔不解,不过还是乖乖照做了。 接著,季之岭跑出了教室。 鹿雪见状,对眠昔眨了眨眼,也跟了上去。 眠昔更困惑了,有些无措地抬头看罗老师。 罗老师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著,什么都没有说。 很快,外面响起季之岭和鹿雪回来的脚步声。 教室里,有小朋友去关了灯。 突如其来的漆黑,让眠昔有些害怕,同样也很好奇:平时嘰嘰喳喳的小朋友,今天居然没有一个惊叫誒? 就好像……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会关灯一样。 带著这种疑问,教室门打开了。 眠昔睁大眼睛。 进来的是季之岭,鹿雪。 以及,他们推著的悬浮小车上,亮莹莹的—— 生日蛋糕! 小车停在了眠昔面前。 她吃惊得合不拢嘴。 蛋糕是个可爱的小兔子形状,海盐味的奶油画出一双圆圆的蓝眼睛,小兔子的头顶是个生日帽,帽子上插了四根蜡烛。 小朋友们齐齐开口:“司眠昔,生——日——快——乐——!!” 小姑娘从来不是爱哭的性格。 可是这一刻,眼泪不听她的话,啪嗒啪嗒掉下来。 原来,同学们没有忘记自己。 原来,他们一直想著自己。 小眠昔都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呀…… 她居然,已经四岁了吗? 罗老师蹲下来:“我问了你爸爸,他说,今天是一年前,你们第一次相见的日子,所以他就把这天当作你的生日哦。” 一年前…… 眠昔的眼前闪过漫天大雪,断裂的桥樑,追兵,可怕的拍卖场,和传说中的英雄般,从天而降救走她的爸爸。 那些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神族的诞生日、年龄的计算方法,都与人类不同。 但没关係。 此时,此刻,她不是神族的公主,而是司澄的女儿,是幼儿园里的司眠昔。 在这里,她也有许许多多喜爱她的人。 “小眠,可以许愿啦!”鹿雪期待地看著她。 “许愿?”眠昔不懂。 鹿雪:“就是对著蜡烛,在心里想一个愿望——但是不要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啦!然后,一口气吹灭,就都会实现!” 眠昔按照她的说法,双手交握,闭上眼。 其他小朋友们整齐划一,唱起生日快乐歌。 摇曳的烛光,为眠昔的小脸蛋映上一层淡淡的緋色。 现在,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崽崽。 那么,她的愿望是…… 不能说出的秘密哟^_^ 第146章 告別。 元帅之女的生日,自然不会只有一块蛋糕,也不会只有幼儿园的小朋友道一声生日快乐。 司澄的地位敏感,不便直接地大肆铺张,於是,眾人將小幼崽的身份稍稍改变,从“司澄元帅的女儿”,变成“小天王黎映的妹妹”—— 这样一来,再怎么欢庆也不为过了吧? 觅夏也想为眠昔庆祝,她和司澄有著相似的顾虑,但她有著更大的权限:將眠昔生日这一天,设为新的节日——“光辉铭记日”。 官方解释的含义,是“以永不熄灭的光,纪念在黑暗中,为眾生而燃尽的人。” 只有亲近的人才清楚,它的另一种意义,是庆祝,也是感激,小眠昔如同一束璀璨洁净的光芒,来到他们的生命中。 於是,小眠昔的四岁,以及以后的每一岁生日,都成了全帝国,全星际,一起祝福的日子。 和黎映一起直播,以及后来录娃综,眠昔早就收穫了超高的人气和国民度。 得知她的生日,黎映的粉丝,以及“梨子奶昔”兄妹组合的粉丝团,准备了一箱又一箱的礼物。 再加上亲朋好友送的,还好元帅府够大、空屋子够多,否则还放不下呢。 有人单纯地喜爱,单纯地祝福著小幼崽。 也就有人心怀猜测,甚至是猜忌。 元帅与皇帝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情同手足,儘管他们並未表现出超出朋友或是上下级以外的情愫,流言蜚语依旧不息。 现在,觅夏对眠昔,也就是司澄的女儿,如此关爱,再度引起许多閒言碎语。 ——陛下和元帅到底什么关係? ——这小姑娘,不会其实是…… ——反正,皇帝一直没有继承人,我看,多半…… ——哎哟,下回再出现,该叫公主了吧? 久违的七人小组会议上,其他所有事情匯报、商议结束后,觅夏的指尖轻敲桌面,目光冷如刀刃,扫过眾人。 “我听闻,最近许多人在討论皇室的『继承人』。” 她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瞬间安静。 “诸位是觉得,我已经老了,需要准备继承者了吗?” 她才而立之年,无论生理年龄,还是职业生涯,都正值巔峰,怎么也谈不上“老”。 她这么说,就是故意让那些散播谣言的人,无地自容。 很快有人尷尬地笑起来: “您这是哪里的话……” “陛下这样年轻!” “是啊是啊!” “这样吗。”觅夏勾起唇角,但眼眸里並无笑意,“看来是我误会了。” 眾人大气也不敢喘。 觅夏无需释放半丝精神力,气场也足以铁壁般震慑所有人:“帝国首脑的继承体系自有规则,依旧沿袭旧制,从未更改,也不会因某个特例而动摇。 “若再有人藉此散布谣言……” 她抬眸,眼神之冷,简直让会议室的温度骤降。 “一律按扰乱政纲论处。” 从头到尾,司澄都没有开口。 眾人散场之前,他对上其中一人的目光。 他与那人互相点了点头,维持著表面的客气。 同时,也清晰地看见,彼此眼中的戒备,与怀疑。 他已经有了七八成把握,就是那人。 那人同样猜得到,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们都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最终的时机。 - 叔叔姨姨、哥哥姐姐、还有小伙伴们送的礼物,早就送到家里来。 唯独爸爸的礼物,眠昔一直没有看见。 爸爸说,要等一等。 眠昔不知道要等什么,可是没关係,被爸爸从那般绝境中打捞起来,原本就是小幼崽最好的礼物。 一周后,崽崽得知了一个新消息:爸爸的休假结束,要重新带领舰队进行新一轮巡防了。 正常情况下,舰队的假期只有两个月时间。 元帅从前无牵无掛,几乎没怎么休过,这回一口气把攒了这么多年的假全用掉,全心全意陪女儿。 帝国舰队在非战时状態下,巡防任务是可以携带家属的。 也就是说,摆在眠昔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跟著爸爸回到星舰,或者留在首都星,陛下姨姨或者其他人会照顾她。 ——这对崽崽来说,根本就不是选择题嘛。 “在星舰上会很闷,可能有很长时间都无法在任何星球上降落,只能在船上待著;你的小伙伴们,也见不到了。”司澄问,“即便这样,你也要跟我走吗?” 眠昔抱住他的胳膊,没有任何犹豫:“昔昔不要和爸爸分开。” 这样的回答也在司澄预料之中。 “下周,你就能看到凯洛斯、何欣他们了。”司澄问,“很想念吧?” 小幼崽眼睛亮晶晶:“想!” 他们都是她来到人间之初,最先认识的人们。 小孩子,当然也有著雏鸟情结。 只是,和一些人的重逢,同时也伴隨著和另一些人的告別。 而告別这件事,显然是小幼崽还没有学习过的。 比她想像的,要难得多。 从幼儿园开始,当罗老师说出,司眠昔同学从下周开始就不来上学了,小朋友们哭成了一片海洋。 眠昔本来对他们就不舍,被这样的气氛一带动,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鹿雪惊呆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好不容易盼到眠昔回来,又要告別。 而且这一次,也许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见面了。 两个小姑娘相拥著哭成了泪人。 相较之下,季之岭依旧绷著张酷酷的小脸,却是扭过头,不让女孩子看见自己微微红了的眼眶。 “舅舅说,我假期可以去找他玩儿。”他这么说。 眠昔眨掉一颗泪珠,才想起来,季之岭的舅舅,是依莱叔叔,而后者是司澄所在星舰上的首席医师,自然也是要回到船上的。 他们俩,还真有很大可能再相见。 幼儿园这边有多依依不捨,放学之后,眠昔看到等在家里的龙敘、龙愿、穀粒粒等人,又是新一轮的伤感。 黎映把她抱在怀里:“不能再哭啦,眼睛都哭肿了。” 小眠昔扁扁嘴,嗓子都哑了:“哥哥、哥哥也一样……” 黎映抬头,薄依然適时为他递上镜子:“小天王,保持形象行不行?” 即便这样说,雷厉风行的女经纪人也偷偷抹过好几次眼泪。 那可是眠昔,他们所有人的小宝贝。 看见她笑,他们会高兴;看见她哭,他们就揪心。 谁能捨得她离开呢? 只有应斐得得瑟瑟:“哎嘿,小棉花糖,我调回你爸船上了,以后我们还能天天一起玩儿呢~” 眾人对他怒目而视:“你闭嘴!” 应斐:“……” 应斐被集火得灰头土脸,只好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悄悄对眠昔做鬼脸。 也终於,让崽崽破涕为笑。 好吧,其他人想,这傢伙虽然得瑟得让人想抽他,能逗笑小宝贝,也算做了好事一桩。 第147章 幸好自己和崽崽不用分开。 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挽留和告別,皇帝也有自己与眾不同的方式。 觅夏对司澄道:“从明年开始,每年的『光辉铭记日』,无论舰队在哪里,你都要回首都星述职。” 司澄挑了挑眉。 “光辉铭记日”,和小眠昔的生日是同一天。 他回首都星,自然也要带上眠昔。 换句话说,这个多出来的规定,完全就是为了女帝本人想见崽崽嘛。 司澄没什么意见,低头问眠昔:“昔昔想回来和陛下姨姨一起过生日吗?” 小崽崽跟每个人告別时都要掉眼泪,眼睛早就红成了小兔子。 这时候听见还会回来和姨姨一起,使劲儿点点头。 她跑过去,抱住觅夏的腰,啜泣道:“姨姨……” 喊出这两个字,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陛下姨姨是小幼崽心目中最美丽的存在,是她对於成熟、气质、才能等等词汇的最高理解。 她真的,不想和姨姨分开那么久。 女帝低头看著小幼崽。 她自己地位高贵,几乎不会与他人有肢体接触的可能。 可是这个孩子,只有这个孩子,能够毫无顾忌地、不讲道理地,给她一个紧紧的拥抱。 方才与司澄对话时,觅夏还很自如,现在被小傢伙这么一抱,再开口,竟然也有点儿哽咽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宝贝……”她想起什么,从脖子上解下项炼,给眠昔戴上,“这个送给你。” 那是颗碧绿、浓郁的翡翠,饱和度极高,內部以肉眼看不见任何瑕疵,通透中带著柔和的微光,仿佛一滴凝固的春雨。 司澄看清宝石的形状,一惊:“陛下,这不合適……!” 並不是它的货幣价值。 而是,它曾经属於先后。 先后早逝,遗物並不多,项炼这般贵重,就算皇帝想要传给谁,也该是她的孩子、或者帝国未来的继承人。 皇帝明明才反驳过那些“眠昔会是继承人”的传言,怎么又…… “给孩子的。”觅夏瞪他,“你別说话。” 司澄:“……” 觅夏转头对著小眠昔,笑得温柔:“宝贝喜欢吗?” 四岁的年纪,自然不会懂得玉石的宝贵和价值,可眠昔也看得出,它有多么漂亮。 更重要的,这是姨姨送的~! 她的小手捧著对於自己来说有点儿大的项炼:“谢谢姨姨!” 觅夏帮她调整了下链子的长度,还是不大满意,叮嘱司澄回头给眠昔重新定製。 然后,亲了亲小幼崽的脸颊:“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去吧。” 她在眠昔头顶比划了一个高度:“下次见面,小昔就这么高了,对不对?” 眼看著小傢伙扁了扁嘴,又要哭的样子,觅夏赶紧把崽崽塞回给司澄:“好了好了,快走,快走。” 说完,她不等父女俩的反应,自己先转身就走。 司澄目送她在麻高兴和小机器人嘟嘟的关心下快步离开,似乎还抬手擦了擦眼睛。 小眠昔俯在他肩头,小身体一耸一耸的,一定也是哭了。 司澄嘆了口气,又不觉有些庆幸。 幸好,自己和崽崽不用分开。 否则…… 嗯,他也想不出,要是有那么一天,自己会是怎样的反应。 - 出发之日,小眠昔並没有很多需要打包的行李。 左手抱著小布偶呜啪,右手挎著小篮子,里面装著噗嘰,骑著的小行李箱里,装著好朋友们送的礼物,这几乎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她不需要额外带什么日用品,星舰上的后勤部门会准备好她所需要的一切。 军用星舰上和民用星舰自然不会是同样的船坞,但这一日,船坞还是被普通民眾包围得水泄不通。 不仅有送別亲人的船员家属,也有来为元帅与舰队送上祝福、感激、敬意的民眾,还有很多闻讯而来,想亲眼见见“国民闺女”的围观群眾。 “来了来了!那是元帅的飞行车吧!” “啊啊啊他下车了!神明在上,元帅也太英俊了——” “哦哦他把闺女抱下来了!今天这个双马尾也太可爱了一点……” “喊什么闺女,懂不懂,那是我闺女。” 小眠昔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迎接自己的到来。 起先吃惊讶,听见很多人在呼唤她的名字后,害羞地把自己埋进爸爸怀里。 司澄有点儿无奈。 儘管每次出征,都会有民眾欢送,可今天这场面……他確实也没见过。 担心太多人会嚇到崽崽,他把她衣服上的兜帽给她戴上。 那是件粉粉嫩嫩的卫衣,兜帽上有一对软绵绵的兔耳朵,遮住崽崽的半张小脸。 眠昔侧过脸,悄悄打量眾人。 ——结果就是山呼海啸的尖叫再度升级了。 司澄从来没觉得,从船坞到星舰的路,有这么漫长过。 也算是近距离体会到,自家宝贝崽的“国民闺女”称號,真是一点儿也不虚。 人民群眾的喜爱,果然热情如火。 直到星舰起飞好一会儿,已经看不到星球景色,陷入黑茫茫的宇宙,小眠昔还觉得耳朵嗡嗡的。 自己的名字竟然能以那么大声喊出来,姨姨叔叔们还真是……厉害呢。 司澄从会议室回来后,接上眠昔,告诉她,要送给她生日礼物。 崽崽的小嘴张成“o”型。 对哦,她还有爸爸的礼物没看著呢,差点忘记了! 第148章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治癒。 与首都星亲友告別的伤感,很快被这件事转移,小幼崽蹦蹦跳跳跟著爸爸去拆礼物。 这个礼物,放在植物温室,也就是她曾经最喜欢呆著的植物园旁边。 眠昔本来以为,是一“件”礼物。 这也是最好理解的量词。 可大门无声滑开后,崽崽的嘴巴从“o”张成了“o”。 ——爸爸送的生日礼物,可不是单独的一个、一件、一只,而是一块——为她在星舰上专门开闢了一块区域,作为小动物农场! 和战舰其他区域冷肃的风格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是软的,暖的,带著天然的青草味儿,好似又一场春天。 短暂的惊讶后,崽崽被爸爸牵著手,向里面走去。 现在,她知道那些青草味是从哪里来的:地面上,铺著满满的、厚厚的、真实的草坪! 好多好多的小糰子在地上滚来滚去。 白的,灰色,花的,一个比一个圆滚滚,有的在吃草,有的在洗脸,有的在蹦来跳去,耳朵抖啊抖,好像打招呼。 小眠昔眼睛亮了亮:“兔兔!” 农场里有小鸡小鸭小狗小猫,还有些说不上名字的外星生物,全都是绵软、温和的动物幼崽。 尤其是眠昔最——最最喜欢的小兔子。 有过之前的小绒球形態,眠昔现在对兔兔更亲切了,好似它们才是她的族群。 一只巴掌大的小奶兔看见她,歪歪扭扭蹦过来。 眠昔赶紧蹲下,双手接著,生怕小东西摔著。 小奶兔停在她脚边,抬起头。 眠昔也低头看它。 “你好呀。”她小小声,“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小奶兔自然不会回答。 但它的球球尾巴晃了下,也算一种点头。 崽崽的心软成了棉花糖,忍不住伸出手,小心又小心地碰了碰它的小脑袋。 哪怕冷硬淡漠如司澄,看见这样一幕,也是忍不住要微笑的。 他带著崽崽继续往里走,每走一步就有新的惊喜: 透明的育婴舱里,有正在孵化的蛋,有奶猫、奶狗; 保育员正在给刚学会走路的小牛犊、小羊羔检查身体; 更远处的“坡”上,成群的小鸟儿嘰嘰喳喳。 这里可以说是农场。 也可以说,是天堂。 建立的初衷,当然是送给眠昔做礼物;不过,也不只有眠昔会喜欢这里。 非战时状態下,有深空孤独;战备状態,更是数不清的压力,这种时候,亲近自然——哪怕是模擬出的——亲近动物,也是士兵、船员们最好的解压方式。 以前有植物园,现在,又多了农场。 从今以后,眠昔,就是这里的小农场主。 她会將自己和小动物相处时体会的快乐,分享给每一个人。 - 几日后。 司澄站在观测通道的透明窗前,远远打量著草地。 模擬真实日照的灯光柔和,哪怕一墙之隔,他也能想像出那些蒸腾的青草与花香。 小幼崽蜷在草坪上,左手抱著一只毛茸茸的小灰兔,右手被呜啪霸占,头顶是噗嘰的位置,身边还有几只小羊羔和小鸡仔。 崽崽展开翅膀,儘可能雨露均沾,抱住所有小动物。 胸口隨著呼吸缓缓起伏,小脑袋被花叶轻拂,神色安寧。 她整个人像一团柔软的微光,所有时间、温度、气味,这一刻不再流通,只为她而驻足。 副官凯洛斯笑道:“能看见这一幕,比什么安寧素都好用。” 他说的是实话,自从小眠昔把大部分时间花在这里,许多船员来不及进农场时,就这么远远看一眼,看他们的天使崽崽,和动物崽崽们欢闹、依偎,就能够得到平静和满足。 眠昔甚至无需费心去释放安抚力。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治癒。 司澄的目光落在崽崽身上,心中微悸。 不是命令,也非职责,而是一种衝动——想要守护,想要让这份寧静永远延续的期望。 不只是眠昔,不只是船上的孩子们。 更是帝国千家万户的孩童。 希望他们能够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幸福快乐地成长。 他,与舰队的每一个人,奔波、征战,甚至流血、牺牲,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司澄始终没有走进,就那么远远地,静静地看著,看著小幼崽与那些小生命依偎在一起,看著他们同样的天真、纯澈。 这一刻,无论是星舰的金属气味,还是引擎的低鸣,已知的冰冷秩序,与未知的挑战,都不再重要。 瞬间,即为永恆。 - 帝国舰队此行的第一个任务,不仅不沉重,还很轻鬆—— 参加斯坎达联邦的建国两百周年庆典。 斯坎达联邦是星际联盟的创始国和常任理事国之一,由十七个自治星区组成。 和高度统一的帝国不同,联邦的每个星区都有自己的议会、行政体系,只不过军事和外交由联邦掌控。 不久前,女帝刚刚访问过斯坎达联邦,因而这一次国庆庆典,她不再亲临,由元帅代表出席。 十年前,斯坎达边陲星区遭遇虫族入侵,整个战线濒临溃败。 当时的联邦舰队无力抵御,不得不寻求帝国的支援。 帝国与联邦紧邻,不仅世代友好,更是唇亡齿寒,义不容辞。 十年前的司澄还是上校,所率领的第四远征军,距离联邦最近,越境驰援。 帝国舰队付出了惨重代价,最终,帮助联邦稳住战线,击退虫族。 联邦將这一役写入公开史册,进一步奠定两国稳定友好关係,也是联邦民眾对帝国普遍好感的心理基础。 由於成员眾多,斯坎达的国事庆典,都会在十七个星区轮流举行。 今年,盛大的两百周年,举办地来到第九星区的首府星,晨曦星。 司澄並没有来过晨曦星,不过,这颗星球,连带著整个第九星区,在整个星际联盟中,也算是赫赫有名。 第九星区,是整个斯坎达联邦,最富裕的地方。 晨曦星的执政总总,邱颂,还有一重特別的身份——他同时,也是斯坎达联邦首富。 小道消息称,可能几个星区的生產总值加起来,恐怕还比不上他的私人財產。 不仅帝国的士兵们,连联邦的公民们也十分好奇,既然晨曦星承包了本次庆典,以邱总长挥金如土的风格,会举办成什么样的风格呢? 第149章 不会又是个覬覦宝贝崽的傢伙吧! 星舰降落过程中,小眠昔看著舷窗外的景色,已经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惊嘆。 晨光穿透人工大气,晶莹剔透如碎钻,散落在尘世间。 银色的街道仿佛液態金属,环绕著浮空广场中央的湖畔,光影折射出科技感十足的几何图案。 摩天大厦鳞次櫛比,全系屏幕播放著联邦两百周年的宣传片。 从高空俯瞰这颗星球,像是看见了更先进的未来。 即便工业化、科技化如此之高,晨曦星的自然景观丝毫不逊色: 高低错落的音乐喷泉,奼紫嫣红的悬浮花园,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在这里,非但闻不到燃料与机械的恼人气味,反而处处散发著幽香,让人心旷神怡。 “爸爸,他们在干什么呀?”崽崽小手一指,很是好奇。 司澄凑过去看。 街道两侧,市民们忙著布置庆典装饰: 机器人飞上飞下,安装著飘带、横幅; 孩子们则放出彩色气球,在空中排列成一场不会落下的、繽纷的雨; 金属、光彩、雕塑,各种元素巧妙融合,街道被装扮得富丽堂皇。 反射的光线如同轻纱,覆在高耸的银白建筑上,整颗星球闪烁著非比寻常的质感。 为了庆典,人工大气早早调节成了温度最適宜的春天。 此刻,春风拂动,所有的彩带、光束、喷泉交织,如梦似幻,宛若天际坠下的璀璨流星。 居民们的笑声,机器工作的嗡鸣声,以及种种自然的声响,谱写成一首节日的乐章。 每个人都在为联邦两百年的辉煌,尽心尽力。 奢靡,但不浮夸;高级,又不失雅致。这是晨曦星的风格,是第九区的风格,也是邱总长本人的风格。 此刻,邱总长本人,正和晨曦星的各界代表人士一起,在船坞等待著贵客们的到来。 他三十来岁,英俊、风流、从容,嘴角总噙著和煦的笑意,举手投足间透著与生俱来的优雅与自信。 一身灰粉色的西装剪裁得体,布料在特定角度下闪耀著微光,手腕上的终端选用稀有晶体,彰显著身份与品味。 邱颂懂得工作,更懂得生活,如同这座城市的化身—— 奢华,精致,格外迷人。 他的风趣很容易博得他人的好感。 ……但司澄看他有点儿不顺眼。 尤其是,这人弯下腰,牵起眠昔的小手,做了个隔空的吻手礼:“欢迎您的到来,尊敬的小小姐。” 他的確有张好皮相,岁月和经歷又为其镀上更具吸引力的柔光,衝著小孩子笑时,连眼角的细纹都在散发著魅力。 崽崽脸红红,声音小小的,但很清晰:“叔叔好,我叫司眠昔。” “『眠』於星海,今『昔』何夕。”邱颂微笑,“多么美丽的名字,与您极为相衬。” 崽崽害羞的同时,还对司澄悄悄做了个惊喜的表情,哪怕没说话,意思也很清楚:看!这个叔叔夸我名字好听耶! 老父亲脑海中警铃大作: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不会又是个覬覦宝贝崽的傢伙吧! - 司澄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眠昔是真的,真的,非常喜欢这个新认识的邱叔叔。 不是因为他帅气。 不是因为他幽默。 而是因为他……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小幼崽摸了摸额头。 不使用能力时,莲型印记並不会浮现,但她知道,它现在是四朵花瓣。 第四朵花瓣为她刚找回的记忆中,那个此前从未想起的战爭骑士,近来,一直在她的思绪里徘徊。 骑士戴著面具,小幼崽看不见他的模样。 直到最后覆面裂开一角,她才看见他下頜的一点。 只是,下頜实在算不上一个人的明显特徵。 崽崽醒来之后,看爸爸,看应斐叔叔,依莱叔叔,黎映哥哥…… 身材好、长得好的年轻男性们,下巴好像……都差不多呀。 今日,邱颂弯下腰,眠昔抬头,也看见他的下巴。 小幼崽一愣。 这样子看,几乎和回忆中一模一样! 索伦……索伦…… 邱叔叔,会不会就是你的转世呢? 抱著这样的疑问与期待,等再一次见到邱颂时,小眠昔的视线,时不时往他那儿瞟。 邱颂当然没有错过小幼崽的偷瞄,酒杯对著身边人致意,向著眠昔的位置走过来。 天穹广场是晨曦星最负盛名的景点之一,也是本次庆典的主仪式举办地。 广场由数十个大型反重力阵列支撑,採用特殊晶体和纳米光纤等材料,既提供了浮力,光影流动时更是美不胜收。 它的浮空高度在一百五十米左右,站在上面,人们可以俯瞰周遭城市建筑,与远处的湖光山色。 明天联邦通用时上午十点十分,仪式正式开始。 今日,是最后一次彩排, 邱颂在晨曦星和第九星区的民眾好感度、支持度都非常高,不仅是捨得砸钱,把星球修建得如此宜人、有格调,更因为什么事儿他都会亲力亲为,庆典彩排这些日子,他没有一天缺席。 邱颂走过来,先是向司澄问好,而后对著眠昔道:“我刚听说,有个舞蹈节目的小演员之一突然生病,今天和明天也许都无法参加了。不知道司小姐,对此有没有兴趣?” 眠昔茫然地看爸爸。 司澄皱了下眉,这老狐狸,还真打上主意了是吧。 但他是一个尊重女儿想法的好爸爸,没有立刻拒绝,而是询问:“这样的舞蹈节目,通常都是排练很久的。昔昔没有学过,恐怕……” 表面上是询问,话里的婉拒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可邱颂就跟没听出来似的:“这个您放心,那个小演员只是伴舞,只要跟著大家跑来跑去,挥挥道具,就够了。” 他看向眠昔,意有所指地眨眨眼:“如果是司小姐,连道具都省了呢。” ——这一出由幼儿园小朋友完成的舞蹈,是和平主题,而伴舞的小朋友们,人人背上一双羽毛翅膀,扮作象徵著和平的白鸽。 远远看上去,他们的翅膀和眠昔那样相似。 却没有一对,有她这般洁白,闪耀著光泽。 眠昔答应了。 不是因为她有多么想跳舞,想扮演一只小白鸽。 而是…… 如果邱叔叔真的是索伦的转世,哪怕邱叔叔只是像索伦的转世。 她都想要帮一帮他,弥补遗憾。 第150章 花仙小眠昔! 斯坎达联邦之所以与帝国如此交好,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公民的主要组成种族,是人类。 大部分人都会讲星联通用语,所以小眠昔被编舞老师带过去时,基本没有语言障碍。 司澄一开始还担心,眠昔会害怕,会捨不得离开他。 可小傢伙適应得非常好,不仅主动拉住编舞老师的手,面对其他孩子的好奇,也愿意回答,甚至很快有了几个很喜欢她的小朋友。 以前那个怕生、害羞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老父亲的心情十分复杂,酸涩、骄傲、无所適从,皆有之。 甚至一路跑偏,想想起了再过个十几二十年…… 偏偏有人不长眼,这时候往身边凑。 邱颂在天穹广场到哪儿都需要社交,酒杯不离身,这时候也拿著一杯,喝倒没怎么喝,更多的是为装样子—— 司澄瞄了一眼,很不符合他风格地腹誹。 乾脆把香檳焊手上吧。 邱颂示意侍者给司澄一杯,司澄拒绝了,军纪不允许。 邱颂也不觉得尷尬,自顾自呡了一口:“乌涂的风味还是不错的。”他补充了一句,“唔,是我的私人酒庄,司元帅要是有空……” 司澄的注意力都在眠昔身上,压根没听他说什么。 邱颂恐怕有些自言自语的功力:“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元帅想必压力很大吧?” 这句话司澄听清楚了。 他转过头,眯著眼打量邱颂:“我不明白邱总长的意思。” “是夸讚。”邱颂面色自如,“我猜,一定有很多人想过,要是能拥有小眠昔这样的孩子就好了……” 邱颂是少有的,不会在司澄的目光里发颤的人。 要知道,s级的压迫感,很多时候,无需刻意释放精神力,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足以让他人膝盖发软了。 司澄心里烦躁,但他现在的身份不是自己,而是代表帝国,每一个细节,都关乎著与联邦的关係。 他面上保持冷静:“但司眠昔,只有一个。” 他微微笑了下,儼然胜利者之姿:“——所以,她的爸爸,也只会有一个。”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搭理邱颂,看向舞台。 邱颂也不会蠢到这个时候继续说什么,无奈地笑著摇摇头。 帝国这位“玉面阎王”元帅,果然如传说中一样,涉及宝贝崽的事儿,会比平日里更强硬呢…… - 舞台上,眠昔对爸爸和邱叔叔之间的“明爭暗斗”无知无觉。 她正认真地记著动作,隨著音乐节奏,小心地学著舞蹈老师和其他小朋友的样子,摆动手臂。 为了做出逼真的效果,小演员们的道具翅膀都很重,非常影响他们的奔跑、跳跃、旋转。 眠昔这对天生的小翅膀,可就不一样了,非但不会成为笨重的阻碍,反而让她更加轻盈。 很快,台下看彩排的观眾注意到这个与眾不同的小姑娘。 “这个囡囡好可爱哦……” “你们发现没有,她的动作特別协调!” “哎哟,这样居然不做领舞?浪费啊!” 黎映可不止在帝国炙手可热,在斯坎达联邦,或者放眼全宇宙,也是顶流明星。 他带动著眠昔也爆红了一把,没多久,有人认了出来: “哎,这个崽儿怎么长得那么像小天王的妹妹?” “小天王是谁?” “隔壁帝国的黎映啊。” “哦哦,我知道了,帝国元帅的女儿对吧?” “明天是200周年庆典,帝国和咱们关係那么好,肯定也会到场庆贺。说不定元帅真带女儿来了呢?” 崽崽同样不清楚,观眾们在谈论自己。 有一个转身拋花环的动作很难,不仅她做不好,其他练习了很久的小朋友也会失误。 每次花环拋上去,是自己的。 掉下来,可就不知道是谁的了。 花环砸在头上的,扔到別人怀里的,甚至掉到舞台下……一团糟。 幼儿园的小孩子无法持续长时间专注,一旦出了这样的小意外,就嘻嘻哈哈闹起来。 编舞老师们看著一群彻底散了队形、到处乱跑的小豆丁,无奈透了。 那个动作,要不然就废弃了吧? “老师……” 一个小奶音响起。 老师们低头,看见小幼崽眨巴著蓝眼睛,似乎有话要说。 他们之中,有人知道,这是帝国元帅的女儿,有人知道,这是邱总长亲自推荐的替补小演员。 总之,身份很不一般。 带眠昔过来的那个老师蹲下来问:“小朋友,你要说什么呀?” “那个,那个花环。”崽崽说,“昔昔,有一个想法……” - 翌日。 明明是带崽崽来感受一下,联邦与帝国不同的节日氛围,可真到了这一天,为了参加演出,眠昔並不和自己一块儿,这让司澄有些哭笑不得。 凯洛斯、何欣和其他船员,听说了小眠昔今天要一展风采,纷纷带上最高级的拍摄设备。 他们有种莫名的胜负欲:不仅自家(元帅的)崽,要比联邦的小朋友可爱,就连他们拍的照片,也要比联邦摄影师拍得好才行。 很快,万眾瞩目下,幼儿园舞蹈队登场了。 小朋友们正是最软萌的年纪,不需要额外化妆,只在脸颊上用油彩画了不同的可爱图案,再涂些亮晶晶的粉,就够了。 儘管孩子们的演出服几乎一模一样——男孩儿们是小精灵,女孩儿们是小花仙——司澄和船员们还是第一眼就找到了眠昔。 小幼崽身著蓬蓬的粉红薄纱花瓣裙,淡绿色的飘带环绕,如同枝叶。 头上戴著的花环繽纷小巧,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柔软的亚麻色髮丝落下来。 崽崽的动作有些羞涩,但很到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吹著花瓣的轻风上。 尤其是那对雪白的羽翼,让她看上去不仅是人间装点出的小花仙,更是天生的小天使。 眠昔一出现,立即成了全场的焦点。 “我听编舞老师说,下面有个动作,是您女儿提出的改进建议。”神出鬼没的邱颂,不知何时又来到司澄身边,“小眠昔的奇思妙想,我很期待哦。” 第151章 她从未预见过如此恐怖的未来。 眠昔旁边的小女孩名叫茉莉,是个左撇子,在每次举手做什么动作的时候,眠昔和她的手总会碰在一块儿。 两人总是一愣,然后看著对方,一起笑起来。 茉莉是个性格很好的孩子,脸上总带著笑,对於这个新来的小搭档也十分友善。 她让眠昔想起了在首都星上的好朋友,不自觉想要亲近。 今天是正式表演,上场前,茉莉挽著眠昔的手臂:“眠昔昔,我好晕……” 每个小伙伴都会有自己的起名方式,对於这一点,眠昔已经习惯了,並且会针对对方的称呼方法,给予相同的回应:“茉莉莉,你还好吗?” “我觉得不太好。”茉莉脸色苍白,“眠昔昔,你不觉得头晕吗?” 眠昔摇摇头。她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呀? 老师也发现了茉莉的异常,知道发生了什么时候,摸了摸小姑娘们的头顶:“没事的,茉莉,你只是太紧张了。” 茉莉將信將疑:“是吗……” 老师笑道:“是哦。別说你们了,就连老师也觉得紧张呢。你看,菲菲老师都担心得肚子疼了。” 有了老师的宽慰,茉莉放心了些。 可是,直到轮到孩子们上台,这种头晕依旧没有缓解。 眠昔很担心,在舞檯灯光亮起前的黑暗里,一直牵著茉莉的手,试图悄悄输送一些治癒力。 但茉莉的头晕是生理性的,眠昔这种舒缓精神力的能力,效果不大。 “眠昔昔,我一直听到有什么在响。”茉莉皱著眉,“嗡嗡嗡,好像很多小虫子……” 小眠昔对“虫子”这个词十分敏感,生怕又有虫族混进人群中。 她在昏暗中使劲儿嗅了嗅,並未闻到那种苦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如果不是真的虫子,又是什么,在持续不断发出嗡鸣呢? 眠昔想要仔细听,却被很大声的背景音乐所掩盖。 她想起来,自己在琅梦星,和七星瓢虫交流的时候,爸爸也说,他和其他叔叔姨姨都没有听见瓢虫的声音。 爸爸那时候讲了一个很深奥的词,说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听见那个东西。 眠昔想,茉莉,现在是不是一样? 灯光重新亮起,小朋友们按照各自的顺序依次上场。 茉莉很紧张:“眠昔昔,一会儿我要是晕过去了,你可让別人別踩到我啊……” 眠昔受了拜託,郑重点点头。 小幼崽记性很好,昨天只是跟著大家排练了两三遍,今天的表演,一个动作都没有出错。 至於那个每次都会一团糟的拋花环,在眠昔的建议下,改成了所有小朋友和旁边人交换花环,同样形成了流动的动態效果,又不至於杂乱无章。 按照站位,茉莉应当把自己的花环交给眠昔。 但左撇子小姑娘,摘下花环后,习惯性地往左—— 眠昔的双眸在这一刻骤然变蓝。 “岛……要掉下去!” 她从未预见过如此恐怖的未来。 天穹广场是个巨型浮空岛,直径两公里,庆典的今日承载约二十万人。 不仅是这二十万人的性命危在旦夕,浮空岛距离地面百米高,一旦坠毁,同样会造成地面的巨大灾难。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茉莉一直头晕。 因为茉莉听见了別人听不见的,反重力阵列中,能量衰减的异动。 - “这个设计不错。”邱颂看得津津有味,“既保持了交换的美感,又排除了原定拋高、接住会出现的太多不確定因素——司小姐,很有想法啊。” 司澄当然听得出来,邱颂是在夸眠昔。 可是怎么听怎么不得劲。 为什么要夸別人的闺女,你自己没有闺女吗? ——哦,好像还真没有。 第九区执政总长,兼联邦首富,兼无数少男少女的梦中情人,邱颂邱先生,是个至今单身的钻石王老五。 某种程度上,和司澄的国民地位颇为相似。 千万別打崽崽的主意,否则,司元帅不介意动用一下自己的s级精神力。 邱颂同样不介意司澄对自己的冷漠,毕竟,他同他交谈,只是想知道更多关於小眠昔的事情。 他们坐在vip席位,只比联邦总统的位置低一层。 时不时有人来打招呼,邱颂游刃有余应对,看起来对这种场合如鱼得水。 这让最討厌社交的司澄很头大——为了表示帝国与联邦的友好,他(被迫)安排在主办方,也就是晨曦星高层的旁边。 突然,邱颂愣住了。 他还保持著倒茶的姿势,茶杯里的液体將將洒出来—— 司澄还奇怪他怎么了,这幅模样仿佛被人夺魂了似的,就见他猛地回过神,震惊地看著司澄: “眠昔……在跟我说话!” 司澄也是一惊。 小傢伙与他之间有类似亲缘的精神连结,的確某些时刻能够从脑海中对话,但那很消耗能量,也需要运气,並不常见。 第四瓣圣莲花瓣,已经將她的力量提升至此了吗? 想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完全无视对方的精神屏障。 ——更重要的是,有什么事儿,是不先跟自己讲、而是要找姓邱的这傢伙呢? 老父亲深感嫉妒。 司澄皱眉:“她说了什么?” 邱颂已经顾不得探究眠昔是怎么做到的了,儘管还处在深深的震撼中,仍然快速道:“她跟我说,浮空广场在一小时內会解体、坠落,让我想想办法,救救大家……这怎么可能?” 总是风度翩翩、胸有成竹的邱总长,在这一刻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慌乱:“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显然,孩子她爸没觉得这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 司澄立刻起身,眉眼严肃:“邱总长,请您现在立刻启动紧急预案,疏散人群,排查故障,一刻都不能耽误!” 邱颂看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写著:你疯了吧? 司澄知道,解释清楚眠昔的能力、並且让另一个人信服,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但他们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请您务必照做。”他深吸一口气,“我女儿的预言,从未出过错。” 第152章 几十万人的性命,掌握在这个小洋娃娃手中。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做什么? 偌大的天穹广场,到处徘徊著这几个问句,到处飘荡著人们的迷惑不解。 十分钟前,邱颂和司澄达成一致。 “元帅,您要明白,如果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却突然中断如此重大的庆典——那后果,不是您,不是我,不是任何一个人承担得起的。” 总是笑盈盈的邱颂,此刻脸上没有丁点笑意。 眉眼冷肃,目光锋锐,整个人像骤然收起风流外壳的利刃——终於显出一位执政总长的果决与威严。 “如果这只是谣言,我会如实上报给总统,並且也会召开发布会,告知媒体。 “到时候,如果引发两国的外交问题……” “我明白。”司澄沉声道,“您担心的一切,你考虑的一切,我都明白。但是,没有什么胜过人命。” 司元帅的战功,在全宇宙赫赫有名;十年前的那场战爭,也让他成为斯坎达联邦的恩人。 邱颂此刻相信他,不是出於个人对个人的崇敬,而是出於联邦对帝国的信任。 这是最坚韧的一种。 也是最脆弱的一种。 他们赌上的,是现场这几十万人的命运,是他们两人的职业生涯,也是联邦和帝国未来的关係。 正是因为清楚代价什么。 才会为了更重要的事情,不惜一切代价。 由於是分批疏散,一个一个小团队撤离,並未引起大范围恐慌。 天穹广场自提出构想开始,各种紧急方案就有过数次更改,每年还会进行演练,因此撤离得很有条理。 不得不说,在邱总长的治理下,晨曦星的確是个高效社会。 司澄当然想保护好自己的女儿,但是在突发重大事件面前,他有比邱颂、比在场任何一个人更丰富的经验,他必须留下来指挥。 司澄吩咐凯洛斯和何欣,去幼儿园舞蹈队接回眠昔,立即离开天穹广场,不要等他。 ……二十分钟后,凯洛斯满头大汗,抱著眠昔出现在他面前。 司澄:“……” 凯洛斯苦著一张脸:“老大,不是我不听你的,是小昔她……” 眠昔见了爸爸,张开双手就要抱。 司澄把她接过来,挥挥手:“你们先走吧。” 凯洛斯严肃:“您认为我会在您之前先撤离吗?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 司澄嘆了口气:“这里不是帝国的战场,你不需要……” 凯洛斯:“您说得对,这里不是战场,那您也不能以军令要求我。” 司澄还想说什么,眠昔紧紧抓住他的衣领,非常急切:“爸爸,我听得见!” 司澄:“什么?” 眠昔:“茉莉,茉莉听得到哪里坏。我用精神空间,听见她听见的。” 虽然讲得有些顛三倒四,凭藉著一年来的默契,司澄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茉莉,就是和她一起跳舞的那个小姑娘,能听出来浮空装置哪里出现了问题,而眠昔通过精神空间,共享了她的听觉。 小幼崽之所以不肯离开,是因为,现在没有人能比她更快地定位故障。 如果有的选,司澄当然希望,眠昔能第一批撤离。 可神族的小公主,生来就是为了拯救眾生。 他无法阻止一个人,去走向命定的道路,去完成刻在骨血中的使命。 司澄让凯洛斯立即联繫邱颂,后者很快发来地图,让他们在標註的地点与他匯合。 等眾人到达,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群眾的疏散只完成了一半,装置则刚刚开始排查。 距离眠昔预言中的坠落时间,只剩下半小时,刻不容缓。 小幼崽被抱进天穹广场的中央控制室,放在金属台上,妆没擦,演出服也没换,小小一只,像个洋娃娃。 然而几十万人的性命,此刻掌握在这个小洋娃娃手中。 她伸出手,贴著冰凉的控制台,听它的呼吸,像听一个陌生的大朋友说话。 隔音墙过滤掉所有杂乱的脚步声,控制室里,所有人屏住呼吸。 工程师团队一边操作著自己的光脑,一边悄悄打量小幼崽。 这孩子哪儿来的,邱总长为什么要他们都听她的? “这里……在疼。”小眠昔指向全息模擬图的右下方,奶声奶气,“像肚子痛,咕嚕咕嚕叫。” 邱颂放大那一点,立刻吩咐:“第七区b-83-21,检查能量接口!” 工程师不敢大意,飞快检验。 其中一人瞪大眼睛:“报告总长,这里的確有泄漏点!” 其他人也诧异地看著眠昔——不是,这娃娃还真看得出来啊! 眠昔转了转小脑袋,继续倾听。 “嗯……这里。” “工程三组!” “总长,这里有不规则震动!” “叔叔,还有这里……” “二组!” “是!” 控制室里,配合得相当默契。 眠昔听,邱颂指挥,工程师团队抢修,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几瓣来用。 玻璃墙里,绚烂的光辉下,机械臂忙著挥舞,爭分夺秒地修復阵列。 他们快一秒,活下来的人就能多一个。 司澄始终站在眠昔身边,一只手扶著她的后背,缓缓输送自己的精神力,为她支撑。 神族与人类不同,精神力几乎是祂们全部的能量来源。 邱颂的额角也渗出了汗,不忘关心这边的小朋友:“怎么样,还坚持得住吗?太累的话也可以歇一下。” 崽崽摇了摇头,小奶音很认真:“昔昔可以坚持。它在说话……” 邱颂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讲,最后,只是比了个拇指。 他对司澄道:“真是个不得了的小傢伙。” 司澄笑了下,含义也很明显:羡慕也没用,这是我家的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停有漏洞被修好,也不停出现新的漏洞。 工程师们汗如雨下,邱颂也不再有开玩笑的心思。 倒数十分钟。 天穹广场上,百分之九十的群眾已经被转移离开,乘飞艇的,在地面的,坐上穿梭机的,都紧张地盯著浮空岛。 儘管官方没有通报,突然被要求离开,大家也都猜得到发生了什么。 有人质问著,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安全事故。 更多的人则是庆幸,幸好有谁提前发现了。 倒数五分钟。 “神明保佑……”人群中响起低低的祈祷声。 小茉莉双手合十,祈愿的对象,却是她的小搭档。 眠昔,就像小神仙一样呀! 她一定会救他们所有人。 倒数三分钟。 邱颂点头:“开始吧。” ——浮空项目反重力阵列深度安全检查程序启动。 10%区域……绿灯。 35%区域……绿灯。 66%区域……绿灯。 84%区域……绿灯。 97%区域……绿灯。 倒数一分钟。 眠昔睁开眼。 第153章 抢崽的竞爭够激烈的。 小幼崽抓住爸爸的袖子:“不痛了!它乖乖了……” 与此同时,控制室里所有报错的警示灯,全部熄灭。 100%区域安全的绿灯,亮起。 巨大的压力突然消失,人们起初是沉默。 很快,变成了欢呼:“总长!全部恢復稳定值——隱患排除了!” 邱颂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小幼崽,眸中有仿佛泪意的、晶亮的闪烁。 崽崽也仰起小脸,圆圆的眼睛眨啊眨。 邱颂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声音有微微的哑:“我向您表示最高的崇敬与谢意——百万人的性命,是你拯救了他们,拯救了我们所有人。” 小眠昔靦腆一笑。 外面的人群已经疏散完毕,空气中还残留著紧张的气息。 司澄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姑娘,她抱著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软软的,倦倦的。 “昔昔累了吗?”他轻声问。 小孩子没有出声,就那么抵著他的肩膀,点了点头。 无论是对重大灾难的预言,还是共享他人的感官,都是十分耗力气的事儿。 幸好有爸爸输送精神力,否则,她早该晕过去了。 司澄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长髮:“睡吧。我们都安全了。” 在爸爸怀里,小崽崽总是最安心。 闭上眼睛,很快坠入梦乡。 司澄原本的打算,是带眠昔回住处,好好休息。 不过,等到他乘电梯回到地面时,却被聚集在那儿的人们数量之多惊到。 没有一个人离开。 所有人都在等待,见证著他们的拯救者。 “是她!”一个稚嫩的小嗓音响起,“就是眠昔昔,救了我们大家哦!” 司澄循声看过去,是茉莉,那个眠昔的小搭档。 小姑娘使劲儿挥手:“眠昔昔,是英雄呢!” 话音一落,人群举起双手,没有喧譁,没有吶喊,轻轻地拍掌。 他们都看到了,他们的小英雄正在熟睡。 眠昔的小脸埋在爸爸怀里,长长的睫毛乖巧地垂著,像一个普通的、无忧无虑的小孩子。 没有人愿意惊扰她的睡眠,只是温柔而敬意满满地悄声鼓掌。 无声的欢呼在春风中盪开,落在司澄肩上,也落进眠昔的梦里。 十年前,十年后。 父女俩,都以自己的方式,拯救了联邦民眾。 - 如此重大的庆典中断,后续如何处理,是邱总长和联邦人要操心的问题。 帝国来的客人们,只需要在惊魂之后,好好休整一番。 眠昔消耗的能力越大,睡眠时间越久。 一直到晚上,邱颂亲自携晚宴邀请函上门,小傢伙还没醒。 邱颂还没进门,就问:“小眠昔呢?” 儘管这人此前在控制室和崽崽配合默契,或者说,正因配合太默契,司澄仍免不了对他有那么一点意见。 不过,眼下正好…… “还没醒。”他说,“进来吧。” 邱颂挑了挑眉,没料到司澄这么大方。 他还以为,元帅大人一直提防著自己呢。 等他走进臥室,就明白为什么元帅是那种態度了—— 眠昔的小床边,足足守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眼中写满了对小幼崽的关心。 好傢伙。 抢崽的竞爭,够激烈的。 不过,邱总长也不是无准备之人。 他拍了拍手:“拿来吧。” 眾人正疑惑,就见几个助理走进来,一人提著好几个精美的袋子,仿佛刚从商场血拼归来。 邱颂露出那种惯常的、优雅迷人的笑容:“这是送给各位的礼物,以表达晨曦星、第九区和斯坎达的欢迎,以及我私人的感激。” 司澄腹誹,真是里子面子做全了。 稀有晶核腕机,羽毛披肩,水晶恆星模型,陨石项炼,纤维全息画卷……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很符合他邱总长財大气粗、挥金如土的风格。 大人们的送完了,助理的手上却还有一堆袋子。 “——这些,都是送给司小姐的。”邱颂道。 司澄一看,皱起眉:“这些太贵重了。” 元帅的资產已是叫人望尘莫及的地步,很少会有什么让司澄生出“很贵”的想法。 可邱颂送的这些礼物,完全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千金又如何?”邱总长微笑,“万金,也难买小千金一笑。” 司澄想嘆气:“总长,您应该明白,就算您送了这些东西,眠昔她……” “我知道,她是,也只是你的女儿。”邱颂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我只是想给小宝贝留个好叔叔的印象,这样也不可以吗?” 司澄还没说话,房间里的其他人已经齐齐投来不赞成的目光: ——邱总长又没有別的意思。 ——礼物也是心意嘛! ——老大,別计较太多啦…… 司澄:“……” 这些傢伙刚收了贿赂,拿人手短是吧? 邱颂冲眾人一笑:“那就,请各位稍作休息之后,隨在下共赴晚宴。今晚的佳肴都是我们第九区的特色,希望能討诸位欢心。” 他一双桃花眼弯起,极尽风流多情。 司澄已经看见有人冒桃心眼了。男女皆有。 他只能庆幸,还好自家宝贝崽是四岁,不是十四岁、二十四岁。 就在这时,床上的被子捲动了动。 小幼崽从里面爬出来,揉了揉眼睛,奶声奶气:“爸爸,好多人呀……” 司澄本该伸手把她抱起来。 却愣在原地。 “宝贝……” 面对敌人千军万马,也临危不乱的元帅,此刻嗓音竟微微发颤。 “你的……翅膀呢?” 第154章 崽的翅膀,真的不见了! 小幼崽向左转过头,试图寻找自己的翅膀。 没看见。 向右转,也没有。 她爬起来,像小狗找尾巴那样,原地绕了一圈又一圈。 被子山太软,崽崽转了几圈,有点儿头晕,差点栽下来,还好最近的何欣及时扶住。 幼崽抬起头,呆呆地看向爸爸:“咪……?” 崽的翅膀,真的不见了! 司澄的眉头紧皱,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刚开始,他还侥倖期望,是眠昔的能力升级,可以自如隱藏翅膀。 可现在看崽崽的反应,没那么简单。 翅膀是小眠昔身体的一部分,失去它,和突然失去一双手,一只脚,没有差別。 这让她恐慌极了。 通常情况下,眠昔很能克制自己,不会像別的孩子那样情绪化,更不会有什么事就大哭大闹。 但这次发生的,和过去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她的翅膀……她的翅膀呢? 司澄见小孩子满脸慌乱,三步並作两步上前,把她揽在怀里:“嘘,嘘,没事,別怕,爸爸在。” 小幼崽噙著泪水,使劲儿忍著,不让它们掉下来:“爸爸……” 司澄的大手握住眠昔的小手:“现在,调动你的精神力,匯聚给我。” 越是六神无主的时候,崽崽越会听从爸爸的指示。 她闭上眼,一颗晶莹的泪珠顺著睫毛滑落。 司澄温柔地用指腹帮她从脸颊擦去,等待著。 然而,安静得过分了。 司澄没有从他们交匯的精神连结中,感受到任何波动。 眠昔再度睁开眼,蓝眼睛里的惶恐到达巔峰。 ——她的精神力,或者说,她的神力,也不见了! 只是一次预言,一次精神空间共享的聆听,一次睡眠。 醒来之后,眠昔从神族,变成了普通人类。 那不仅是失去力量这么简单,对於眠昔来说,整个世界的源泉,核心,灵魂,都在坍塌。 年幼的孩子几近崩溃,哪怕蜷缩在爸爸怀里,也依旧如同行在悬崖上。 司澄也有些无措,他从未见过崽崽这个样子,更不知道,神族的事情,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小眠昔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发出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不好受。 直到一只不合时宜的小鸟,扑腾著翅膀,绕著眠昔飞啊飞。 崽崽在恍惚中抬起头,发现那不是一只真的小鸟,而是由机械组成的。 儘管是机械的,零件却非常精细、灵活,飞起来栩栩如生。 尤其是它长长的尾翎,用的是某种透光度很高的晶体,里面安装了发光装置,此刻环绕著小幼崽,拖拽出流光溢彩的幻影。 眠昔的眼泪还掛在睫毛上,却已经被吸引了。 “啾啾……”她目不转睛,小奶音里带著哭腔,令人心疼。 “怎么样,是很漂亮的小鸟儿吧?”邱颂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想不想试试看指挥它飞行?” 眠昔吸了吸鼻子,很慢地点点头。 邱颂把专门的控制终端递给她,教她使用方法。 司澄蹙眉。 他刚要斥责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隨即反应过来,邱颂这是在转移眠昔的注意力。 失去神力这样的事,不可能一朝一夕间解决。 但孩子的情绪承受度是有限的,他们不能让它漫过最高水位警戒线。 在邱颂和机械小鸟的帮助下,眠昔慢慢平静下来。 屋子里太小,邱颂提议去室外放飞。 眠昔回头看司澄,得到爸爸的允许后,主动伸出小手,拉住邱颂的衣角。 邱颂又惊又喜。 並且扭头对司澄,故意地,夸张地,做了一个又惊又喜的表情。 司澄:“……” 怎么那么想抽他呢。 - 邱颂拥有第九区最资深的医疗团队,他立刻召来他们,对小眠昔进行了全面检查。 结果显示,现在的眠昔,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人类。 如果只看数据,谁也想不到,一天之前,她还是个蕴藏著那般不可思议力量的小奇蹟。 “司小姐,应当不是人族吧?”邱颂在外面找到司澄,“如果您愿意与我分享更多情报,我会动用我全部的渠道,尽全力帮助她恢復。” 司澄沉默了。 眠昔与神族的真相,不该让太多人知道。 可眼下是他完全没有头绪的特殊状况,又在別人的地盘,他就是有手段也施展不开。 眠昔的情况,谁都不知会不会进一步恶化,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耽误不起。 司澄知道,自己没有第二个选择。 “接下来我说的话,也许会超出您的认知。”他深吸一口气,“还请邱总长,务必听完。” 见司澄脸色冷肃,邱颂也不自觉跟著庄重起来:“……元帅请讲。” - 联邦的政体与帝国十分不同,每个星区都享有极高的自治权。 从某种程度而言,邱颂之於第九区,跟皇帝没什么差別;第九区,就是他的地盘。 因而,他的人脉之广泛,消息之灵通,是不怎么与人交际的司澄所无法想像的。 三天后,司澄正在小公园里看著眠昔和茉莉一起盪鞦韆,邱颂出现在他旁边。 司澄:“您怎么……” 他想问,邱颂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 转念一想,整颗晨曦星都在邱总长的手里运转,找一个人而已,有什么难的。 邱颂一反常態,没有太多充满社交技巧的寒暄,直入主题:“我得到一条重要情报。” 由於不能公开眠昔的身份,邱颂从司澄那里获取小幼崽此前的精神力波动频段,进行刻录和分发。 他吩咐手下的人,通知所有古玩商、赏金猎人、甚至是黑市,只要有东西符合这种波动,就高价收购——无上限的那种。 这份悬赏,邱颂並未公开署名,可能有如此大手笔,整个第九区,除了邱总长,不会有第二个人。 霎时间,地上地下世界陷入寻宝的狂欢。 谁不想得到邱总长的奖品。 或者说,谁不想让邱总长欠一份人情——那可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很快,有人“揭”了悬赏单。 【我这里恰好有。想要的话,用八千万星幣,外加以下任何一样东西来换吧: 【一、四艘a级战舰。 二、两颗第九区甲级矿星。 三、联邦永久赦免权。】 留言用户名:狮鷲。 第155章 「他们想要钱?我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混蛋,岂有此理!”邱颂的秘书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怎么不去抢呢?” “要是抢得了,也不会这样乞討了。”邱颂冷冷一笑,“不愧是『狮鷲』,够狮子大开口的。” 八千万星幣,对邱颂来说不是难事儿。 可剩下的三选一,无论哪一个,都是绝不可能割让的东西。 司澄见秘书快把牙咬碎了,斟酌了下,开口:“看来你们对这个『狮鷲』……很熟悉。” 秘书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司元帅您有所不知,这个『狮鷲』,是近年来在我们第九星区流窜的一伙星盗。” “星盗?”司澄的神情有一丝困惑。 秘书扯了扯嘴角,他和大多数联邦人一样,久仰帝国元帅的风采。 有铁血、残酷的“玉面阎王”坐镇,根本没有星盗敢在帝国星域作祟。 相比之下,斯坎达不仅星区各自为政、一盘散沙,联邦军队里也从未出过司澄这般人物,因而不得不忍受星盗的骚扰。 邱颂从星际联盟的各个国家,重金购买了一大批宇宙防御武器,第九区已经比其他星区要安寧许多。 可是第九区富裕得太突出,总有胆大的眼馋——“狮鷲”一伙,就是新兴的一群流氓。 这伙总能找到防御程序的漏洞,绕过对星舰的锁定,潜进第九区。 从不作大恶,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一律不碰,但小坏不断,今天偷鸡摸狗,明天沾花惹草,让第九区人民不胜其烦。 邱颂早就想把这群星盗解决,奈何他们太过神出鬼没。 这下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邱颂的团队一个个摩拳擦掌,这回一定要把“狮鷲”一网打尽。 但司澄更关心另一件事:“怎么能確认,他们手里的东西,就对眠昔有用呢?” 邱颂:“我已经安排人和他们对接了。” 很快,那边发来消息。 邱颂团队里的人抬头:“总长,他们说,那是一种萃取液,大约有三十毫升。他们会先寄过来五毫升,就当……呃,免费试用的小样。” 眾人满脑袋问號。这在说什么呢? 后面的措辞愈发离谱,那人不得不硬著头皮念下去:“他、他们还说,如果顾客觉得效果满意,想要正……正装,就得付钱了。” 邱颂一张俊脸都黑了。 言辞这般轻佻,充满了挑衅,以及对他们除此之外別无他法的自信。 另一个团队里的人问:“总长,谁去取小……啊不是,去交易呢?” 邱颂还未回答,司澄站了出来:“我去吧,这是我的家事。” 他的本意,是自己来承担和星盗交锋的危险。 但邱颂竖起食指摇了摇:“第一,这是『狮鷲』和第九区,或者说和斯坎达的內部矛盾,您去,就牵扯到了帝国,不合適;第二,要是知道来交易的是司澄元帅……我想,不会有一个人敢现身的。” 连虫族都要败下阵来,谁给星盗的勇气,直面“玉面阎王”啊?——到时候,可就真·见阎王了。 邱颂的团队纷纷点头,赞同总长的话。 王牌固然效果好,可一出手就放王牌,这局就没法玩儿了。 司澄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也觉得有点无语。 “我去吧。”邱颂道。 团队立刻反对:“怎么能让您去!那群人可是狡猾得很,万一他们——” “他们只是想要钱。”邱颂摊摊手,“我最不缺的就是这个,不是吗?” 团队眾人既钦佩。 ……也有点无语。 总长这话说得既阔气、又符合事实,平时给他们的待遇也很优渥,但是为什么听著就那么让人火大呢…… - “狮鷲”的脑袋还是清醒的:保证总长的安全,他们就能接著勒索;要是真让总长出了点事儿,那就是和整个斯坎达联邦为敌—— 什么样的买卖划算,什么样的亏本,他们再清楚不过。 正如邱颂所言,他只身前去,毫髮无伤地回来了,也拿到了那五毫升的……小样。 “闻起来还不错。”邱颂笑眯眯递给眠昔,“猜猜看,是草莓味儿,还是樱花味的?” 小幼崽好奇地接过那个小玻璃瓶,晃了晃,里面的液体是种柔和的、晶莹的粉色,像一场快要融化的雪。 她拔掉瓶塞,正准备喝,被拦了下来。 司澄蹙眉:“如果他们没安好心呢?” 儘管眠昔的身份——指是帝国元帅女儿的这一层——並未暴露,可既然悬赏人是邱颂,“狮鷲”也该知道,这些萃取液是要给一个对邱颂来说很重要的人。 万一他们心存不轨,想伤害这个重要的人,藉机间接摧毁邱颂呢? 邱颂:“来之前,我已经找机构检测了,並且抽取了0.5毫升用於实验。可能因为他们都不是……眠昔的种族,所以並无特殊反应,就和喝了一口饮料差不多。有没有用处,不好说,但我可以肯定,不会有负面影响。” 司澄还有些犹豫,小眠昔却拉住他的手:“爸爸,昔昔感觉到了!” 司澄:“……什么?” “能量。”小幼崽举起玻璃瓶,“这里的,是昔昔的能量!” 这是什么意思?小傢伙已经能感觉到,这个来路不明的东西,能为她恢復能量吗? 司澄將信將疑,但还是把决定权还给眠昔自己。 崽崽眼睛亮晶晶,充满期待,没再犹豫,一口气喝下了那五毫升粉色液体。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变化,仿佛见证一朵花开。 ……令人失望的是,她的后背没有任何动静。 翅膀,还是没有长出来。 司澄深吸一口气,掩盖住自己的失望,想措辞如何安慰小傢伙,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挠骚,像奶猫举起小爪爪。 他一怔,低头看向眠昔。 小幼崽非但没有沮丧,反而眼睛弯弯:『爸爸!』 ——不是用嘴说出来的,而是从意识直接传达! 他们之间的精神连结,恢復了。 司澄抱起小幼崽,高举过头:“太好了!” 父女俩並不经常玩这个,但没有小孩子不喜欢举高高,眠昔开心地咯咯直笑。 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其他人光看反应,也知道那萃取液真的有效。 邱颂庆幸的同时,心情也很复杂: 剩余的二十五毫升,要怎么办呢? 第156章 「我看啊,他是有崽儿了!」 “狮鷲”想要的,八千万星幣之外的东西,分別是战舰,矿星,和豁免权。 最后一个想都不要想,且不提邱颂不会同意,就算他脑子坏了、答应这一条,也是要经过联邦审理的——严格来说,“永久豁免权”这个东西只是一种概念,实际上,没有任何团体和个人获得过。 前面两个,“狮鷲”的要求都很高,a级的战舰,甲级的矿星,这同样是放眼十七个星区都没有多少的好东西。 “狮鷲”张口就要,要的还不止一个。 也是够艺高人胆大的。 邱颂的秘书愤愤不平:“要战力,还要经济,真把自己当正规组织了?” 邱颂冷哼一声:“何止,敢这么跟我们叫板,是把自己当能跟斯坎达,起码是跟第九区谈判的国家了。” 这两天,司澄已经研究了许多“狮鷲”的资料,的確非常狡猾。 但和他过往生涯中,遇到的更心狠手辣的星盗们相比,“狮鷲”,还不算一个合格的对手。 邱总长此前的阻止有道理,他无法亲自出面,否则他所代表的立场,会让帝国不明不白地掺合进联邦与星盗的矛盾里。 不过,不代表他不能出谋划策。 “想要买到心仪的东西,付出价格,也很正常。”他低头,在面板上查看第九区甲级矿星的位置,嗓音无波无澜,“但价格也要合適才行。” 邱颂挑眉:“您的意思是……” “八千万买萃取液,已经足够。”司澄目光漠然,“想要更多,也得看他们有没有更好的东西来换。” “虽然我还不確定您的主意是什么。”邱颂玩味一笑,“如果能让『狮鷲』吃瘪,我当然要加入。” - 宇宙深处,一艘漆著夸张图腾的金棕色星舰,正在漫无目的地漂流。 豪华的舰长椅里,留著小鬍子的男人大剌剌翘著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眯著眼,享受两个美艷的侍女捏肩捶腿。 小弟一號凑过来:“头儿,咱们提这些要求,那个姓邱的真能满足吗?” 格里芬很有自信:“这点儿钱对邱颂来说不算什么,上次我看他是真想要那瓶子东西,这回虽然多琢磨了会儿,终究是会答应的。” 小弟二號不解:“头儿,那瓶子里究竟是什么啊?联邦人怎么会花那么大代价来买?” “三队那群小子搜刮来的,正好符合他们要的能量波动,有这么好的敲诈机会,谁会错过?”格里芬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姓邱的要把它给谁。” 小弟们来了兴趣,全都围过来:“您说您说!” “邱颂不是一直对外號称单身么?”格里芬笑得阴测测,“我看啊,他是有崽儿了!” 小弟大惊:“没听说啊?” 格里芬给了他头顶一巴掌:“所以说你这脑子,干不成大事。 “首先,能让总长大人放下身段谈判,肯定是对他很重要的人;据我所知,他父母生活安逸得很,没病没灾,应该不会是为了他们。 “其次,邱颂对自己的情人数量有严格控制,三年不超过两个,每次不超过半年,至今没有一个能让他带上檯面的,说明咱们总长大人啊,长得有多深情,实际上就有多薄情。 “人嘛,重要的存在,除了父母,爱人,不就是孩子咯?我还让机器检测了下,他们刻录的那个波段,非常符合未成年人、尤其是小小孩的活跃。” 格里芬摸了摸自己精心修剪的小鬍子:“说明什么?说明这几年,咱们这位总长大人,不仅政绩斐然,私人生活也没閒著吶!” 小弟们听著这一通严谨、有逻辑的分析,纷纷嘆服:不愧是创建“狮鷲”的男人啊! “原来是这样!” “那就都说得通了。” “好傢伙,老邱这人这么风流,也会有孩子。” “你说反了吧,就是因为这么风流,有孩子的概率才高。” 眾人七嘴八舌,仿佛邱颂不是时刻想把他们拔除的敌人,而是一个隨时能八卦的邻居。 格里芬继续享受著按摩,为自己的老谋深算洋洋自得。 就在这时,面前的舷窗一花,接著出现一张面孔。 ——正是他们话题中心的邱总长。 小弟们警惕地看著他,格里芬虽也是心里一惊,面上保持淡定,挥手示意侍女离开,从舰长椅站起来:“这么快又见面了,总长大人。” 即便面对痛恨的星盗,邱颂也能保持翩翩风度:“格里芬先生。” 格里芬:“怎么样,总长大人想好了吗?要交易吗?” 邱颂:“当然。明日联邦標准时上午九点整,伽马空间站见。” 格里芬:“这么著急?还有,在您的空间站不好吧,我看,还是和上次一样,在——我靠这小子怎么掛断了?!” 邱颂突然强行开启通话,说完之后自顾自关闭,从头到尾,都是高姿態的通知,让一向自尊心很强、尤其这回还觉得是邱颂求著他办事的格里芬很是跳脚。 小弟们赶紧劝: “头儿,算了算了。” “別跟姓邱的一般见识。” “他不还是要求著咱么?” 左哄右哄,总算是让格里芬熄了火。 “本来我还想遵循诚信交易的原则,既然姓邱的这样怠慢,那么……”他的眼中闪过精明的光芒,“来人,再去给我找个一模一样的瓶子来!” - 翌日。 伽马空间站的夜空被星光映得水亮,一艘小型飞船降落在停泊港。 这艘飞船通体银白,色泽温润,无论是设计还是材料,都格外奢靡。 远远看上去,像一轮满月。 第九区人人都认得,那是邱总长的私人飞行器。 虽是“之一”,却是最喜欢的那一艘。 每次有重要场合,他都会亲自驾驶它出席。 空间站的人们好奇,今儿又出什么大事啦? 工作人员刚同总长问过好,听见警报声,紧张起来。 是“狮鷲”! 根本无需扫描,光是肉眼看见那艘金棕色的星舰,也知道是他们。 工作人员也没料到,总长难得来空间站视察一次工作,就撞上这群討人厌的傢伙。 “抱歉,总长,我现在就开启防御……” “不用,让他们进。”邱颂在工作人员诧异的目光中微微一笑,“今天,是我邀请他们来的。” 第157章 富、可、敌、国。 “狮鷲”一伙来过第九区许多次,要么是偷偷摸摸溜进来,要么是胡搅蛮缠闯进来,总之要和地空防御系统斗智斗勇很久。 猛一下看见联邦对自己敞开大门的样子,还真……有点儿不適应。 其中一个小弟看著冷清清的廊桥,嘖了声:“怎么也不列队欢迎啊?” 另一个则看见了塔台悄悄望著自己的工作人员:“鲜花呢?掌声呢?懂不懂规矩?” 他们说完,又有点儿心虚,抬眼偷瞄老大的脸色。 格里芬现在根本没心情管他们。 他的注意力,全在廊桥尽头的邱颂身上。 还真就这么轻易地放他们进来了。格里芬充满狐疑,总觉得有诈。 不过,真有诈也没关係。 他们已经做足了两手准备。 只要邱颂为了那个不知名的崽儿,一定要获得萃取液,他们总是占据上风的。 邱颂一袭长袍,戴上和进行所有外交活动时相同的笑容,仿佛今日招待的不是一群星盗,而是斯坎达的盟友中任何一位贵客。 “会议室,请。”邱颂做了个手势,“佳酿佳肴,都已备好,各位可隨意享用。” 没见过世面的小弟,一听说有好吃的,立刻兴冲衝上前。 “——等等。”格里芬的多疑,让他愈发怀疑邱颂究竟准备了怎样的“招待”,“我改主意了。” 邱颂的目光有一瞬变得阴沉,但嘴角微笑的弧度纹丝不动:“哦?您对交易不感兴趣了吗?” “当然不是。”格里芬道,“我不想自投罗网,谁知道你的会议室有什么长枪短炮在等著我。这样吧,总长大人若是真的诚心想交易,不如去我的船上,如何?” 邱颂:“在你看来,我就很『想自投罗网』吗?” 格里芬:“只是让你去我的船上,我的船还停留在你的星球上,这样不是很公平吗?” 不知不觉,双方已经卸下了敬称,和连装都很难装出来的礼貌友好。 邱颂沉默许久。 就在格里芬以为他不会答应时,邱颂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去。但你们不要妄想挟持我起飞,否则所有武器会立刻瞄准。” 小弟道:“姓邱的,到时候你可还在船上呢,我才不信他们敢开火。” 邱颂冲他笑了下,没回答。 那笑容並不轻蔑,甚至是和蔼的——就像大人包容天真的、不懂事的孩子。 格里芬眯起眼。 - 回到自己的星舰,回到主场,格里芬的姿態显然游刃有余了许多。 “如何,总长大人,我想要的东西,您都带来了吗?”他又换回了敬称,“我很好奇,战舰,矿星,豁免权,您最终选择了哪一个?” 邱颂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打开自己隨身携带的包。 小弟下意识举起武器。 格里芬抬手制止:“誒,怎么能这样对我们的贵客?” 邱颂把终端拿出来,再次对小弟露出那种大人的宽和笑容:“用不著这么怕我。” 小弟惺惺放下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羞辱了两次。 邱颂点亮屏幕,终端改为全息投影,让格里芬和其他人都能看清—— 那上面显示的,是他名下所有可动用的资金,矿產,与舰队编號。 数也数不清的零。 星盗一眾目瞪口呆。 知道这人有钱,但是…… “富可敌国”四个字,是为他创造出来的吧? “你们出的价格其实也不算多高,想要的任何一个,我都给得了。”邱颂关了投影,“不过呢,也要看你们配不配。” 格里芬的脸色沉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邱颂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好似只是站在这艘星舰里,都会脏了他的手:“字面意思。你们不值。” 格里芬:“那总长是不想做交易了?” 旁边的小弟咽了口口水。 哪怕没有那三个附加条件,光是八千万星幣,也够他们挥霍很久了。 那三十毫升萃取液,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八千万星幣,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啊! 头儿,你可不能拎不清啊! “也不是。”邱颂露出那种迷人的、充满魅力的笑容,“经过我的团队討论,我们最后提供的价格,是五千万星幣,外加一次a级战舰的建造与全流程模擬权限,或者开放一处甲级矿场的临时操作许可——唔,72小时好了。” 他说完这句话,倏然变了脸色,冰冷而残酷:“或者,我们也可以结束交易。下一次再在第九区见到你们的船,就是解体之日。” 邱颂环视一圈,微微扬起下巴:“诸位,觉得如何?” 先以利相诱,再以武力相逼迫,总长这一手阴阳牌,玩得真够嫻熟。 格里芬还没说什么,小弟一拍桌子:“岂有此理!压价压成这样,你乾脆去抢好了!” 邱颂差点笑出声:“小伙子,你要不要看看,谁才是先提条件的那一方啊?” 格里芬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晃了晃:“看来,总长也不是那么想要这瓶玩意儿。那我现在摔了,是不是也可以?” 邱颂盯著他的动作:“我劝你再想想。没了这个,你连活著离开第九区的筹码,都没有了。” 他的语气如常,可还是泄漏出一丝踌躇。 正是这份踌躇,让格里芬更加確定,邱颂是真的很需要这东西。 也是真的,很在乎那个……真正需要萃取液的崽。 既然如此—— 邱颂打断他的沉思:“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还可以送你们三箱阿尔法级燃料,並且亲自护送你们安全离开联邦星域,如何?” 阿尔法燃料?小弟们眼前一亮。 那可是他们抢都抢不来的好东西! 他们纷纷看向格里芬,目光里明明白白写著:头儿,答应了吧,別贪心啊! 可是,当星盗,要的就是贪心。 “总长大人不是想知道,除了这个瓶子,我还有没有別的筹码吗?”格里芬不怀好意,“那就让您看看。” 邱颂有了不详的预感。 只见格里芬懒洋洋拍了拍手:“——带她过来。” 第158章 是他吗?不是他吗? ……什么? 难道是…… 不会吧……不、不可能…… 邱颂怀揣著渺茫的希望,看过去。 一个身高两米多的壮汉,抱著无措的小幼崽,出现在舰桥。 崽崽那般娇小,坐在壮汉肌肉盘虬的手臂上,几乎像个小手办。 她的眼底有几粒晶莹,像是极力忍住的泪水,目光在一眾凶神恶煞仓皇地寻找,直到落在邱颂这个唯一熟悉的人脸上,才在鬆了一口气的同时,愈发委屈。 邱颂哪里看得了她这样眼泪汪汪的小模样,真想一拳砸在那个壮汉脸上——虽然大概率受伤的会是自己的手——但他清楚,此刻情绪激动,只会对崽崽不利。 然而再怎么克制,也维持不了此前的淡定:“她怎么会……” “这位小公主,可是跟著你来的。”笑容转移到了格里芬的脸上,“你在廊桥迎接我们的时候,没发现,还有个小尾巴跟了过来?” 邱颂回忆那个时候,他其实注意到,格里芬的眼神一直在往自己身后瞄,可他还以为星盗只是提防自己带了更多的守卫。 ——怎么会料到,格里芬看的是这小傢伙? 眠昔应当跟司元帅待在一块儿,就算元帅有事要忙,也有其他帝国人帮忙照看。 到底是怎么让她偷溜出来的? 元帅的部下怎么回事? 心里再怎么想討伐这群人,元帅依旧是他此刻用来对抗星盗的好牌。 邱颂冷声:“你知道她爸爸是谁么?” 格里芬眼神阴鷙:“之前我不知道,还以为——总之,现在知道了。哈,买一送一,真是桩好买卖。” 邱颂:“既然如此,你就不感到害怕吗?他的舰队,可就在晨曦星上。你既然知道他,也该知道,他相当痛恨星盗——在『一定要弄死的敌人』里能排得上第二。” 第一是什么,不言而喻。 那不仅是元帅的,或者说是帝国的敌人,而是全体人类的敌人。 格里芬同样对那群臭虫没什么好印象,做了个厌恶的表情:“你说得对,那又如何?他的舰队只要还在联邦星域內,敢开火么?” 邱颂清楚,格里芬是对的。 司澄和司澄的手下,但凡做出任何攻击的举动,哪怕对著星盗,都会视作帝国对联邦发起进攻。 司澄也好,他也好,或者任何一个人,都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邱颂捏了捏鼻樑,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放她走,然后我们重新谈。” “谈?谈什么?”格里芬冷笑,“我上一秒放她走,下一秒,地空飞弹就该对准我的船了吧?” 邱颂:“我还在你船上,你怕什么?” 格里芬狐疑地转了转眼睛:“我也很好奇你究竟刷了什么小花招。但我会搞清楚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邱颂看得出来,格里芬是打定主意,在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前,不会放他和眠昔任何一个人离开。 当务之急,是安抚小傢伙的情绪;这不仅为了眠昔自己著想,同样是因为万一她哭闹起来,会进一步刺激到星盗们,后果就更叵测了。 “这样,我们都不走。”邱颂再次提出条件,“让小傢伙和我一块儿,好吗?你们那个大块头根本不会抱孩子,他都挤著她了。” 格里芬顺著他的话看过去,大块头果然动作非常僵硬。 一头大象想用鼻子捲起一只新生幼兔,的確为难。 格里芬权衡了下,万一大块头,或者粗手粗脚的星盗们真把这孩子摔了、伤了…… 呃,恐怕自己就算带著赏金飞离第九区,也会在进入公共宇宙区域之后,立刻被帝国和联邦的舰队联手轰成渣。 不划算。 他冲大块头抬抬下巴:“给他吧。” 当小幼崽交到邱颂怀里后,所有人,在场的所有人,齐齐鬆了口气。 眠昔的小手紧紧抓住邱颂的衣角:“叔叔……” 那是个充满依赖的、下意识的动作,让邱颂的心软成了一滩。 邱颂抚摸著她的后脑勺,轻声哄著:“没事了,叔叔在这儿,会保护你的。小眠昔,你怎么会在这里?” 眠昔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是因为她看见了邱颂的飞船。 银白色的,纤尘不染的,宛若最皎洁的月光。 ——就像是她的梦中,战爭骑士尚未染血的盔甲。 她被那银白晃了神,心中一直默念著索伦的名字,愈发好奇他与邱颂叔叔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崽崽知道,叔叔的方向,是要去那群坏蛋的船上,为她找回能量。 不要去。前面是陷阱。 去的话,他们会伤害你! 不要,不要再离开昔昔…… 这么想著,下一秒,她竟然出现在了星盗的船上,把周围的彪形大汉们嚇了一跳。 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连她自己都讶异的事情。 神力莫名消失、又重回一部分之后,各种状態、能力变得十分不稳定,比此前的小兔球意识体还要飘渺。 可是,她根本不曾拥有“瞬移”这个能力。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小幼崽来不及细想,已经被抓了起来。 然后就是现在了。 见崽崽沉默不语,邱颂也不逼迫,拍拍她的后背安抚:“我会把你送回爸爸身边的,相信我。” 他说完,继续和星盗交谈,神情冷峻。 眠昔抬起头,正好能看见邱颂的下頜。 和那段回忆中,最后见到的,骑士的覆面破碎后的角度,一模一样。 是他吗? 不是他吗? 小幼崽也要糊涂了。 如果邱颂叔叔就是索伦,如果是索伦的话,那么…… “这样吧,总长大人。”格里芬做了个手势,“我们各退一步。” 眼下他心中的焦灼,不比邱颂少。 把那小崽子抓过来,表面上,是增加了一份筹码,实际上,也多了一份危险。 同时绑架帝国元帅之女,与联邦执政总长——这罪名,恐怕还是史上头一份。 他可不想就此壮烈,垂名千古。 邱颂意识到,这是转机:“您说。” 格里芬依次举起三根手指:“八千万星幣,一分都不能少;战舰我们只要一艘,教学用的也可以,但不能是模型;另外,矿星动起手来太麻烦,直接给我们一年的开採量。” 他又举起第四根手指:“哦对了,您刚才许诺的燃料,我也全都要。” 邱颂心中冷笑,这小子的算盘,打得真够啪啪响。 他点点头:“可以考虑。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验货。” - 服役中的战舰,与矿星开採权,是联邦財產。 但如果是教学用具,与矿星產量,也可以是邱颂的私人財產。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答应。 格里芬让小弟取来玻璃瓶,里面的粉色液体看不出有什么差別。 “剩下的二十五毫升都在这了。”格里芬道,“总长大人是想一次性付全款,还是分期?” 当然是全款,分期,还不知道这小子要耍什么滑头。 但邱颂也清楚,此人太不可信。 他抬眼:“我怎么知道你没有调包?” 拿著玻璃瓶的小弟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儘管很快收敛,还是被邱颂捕捉到。 这让他更確信自己的谨慎没有错:格里芬一定动了手脚。 格里芬不耐烦地“嘖”了声:“这玩意儿不是那小崽子自己的能量么?让她感受一下不就行了?” 眠昔闻言,看了看邱颂。 邱颂却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对格里芬道:“万一你在里面下毒呢?” “我敢么?不要命了?”格里芬苦口婆心,“我们『狮鷲』向来只谋財,不害命,搞搞清楚好伐,哥们儿。” 邱颂:“?” 谁跟你哥们儿? 邱颂提议:“再抽五毫升,给她试试。没问题,我们结尾款。” 格里芬反对:“一毫升。” 邱颂让步:“三毫升。” 格里芬坚持:“一毫升。” 邱颂皱眉:五毫升。 格里芬果断:“三毫升。” 邱颂:“成交。” 一眾围观小弟:“………………”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大佬交流的方式,果真如此难懂么? 小弟从这二十五毫升中抽取了三毫升,交给邱颂。 期间,一直犹豫不决地看向格里芬。 格里芬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小眠昔接过亮晶晶的粉色液体,嗅了嗅。 然后皱起小眉头:“这不是昔昔的……” 小弟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光靠闻的就可以验货啊?这娃娃到底什么来头? 邱颂对此並不惊讶,捻起小玻璃瓶晃了晃:“看来,您是不打算诚信交易了?” 格里芬的眉头舒展开,踹了一条小弟:“手下人总是这么粗心,让总长大人见笑了。他们搞错了,货在我这儿呢。” 他掏了掏衣兜,拿出一管一模一样的萃取液来。 小幼崽眼睛一亮:“这个,是昔昔的!” 邱颂也有些惊讶,连盖子都没打开呢,离这么远就能辨別出来么? 不愧是神族…… 格里芬伸著手,邱颂正要接,前者又抓起萃取液缩回手:“哎,不著急。” 他意味深长地笑起来:“不如总长大人也付个定金?上回我可以出於『诚、信、交、易』免费送你试用了。” 能量的主人都已经亲自鑑定了,不会有假。 思量片刻,邱颂压下眉眼:“好,我先给你三千万。” 这点钱对联邦首富来说自然不算什么,终端滴的一声响,小弟兴奋地叫起来:“头儿,到帐了!真的是三千万!” 格里芬虽然也为这轻鬆赚到的钱高兴,还是又踹了他一脚:“看你那没见识的样儿!丟不丟人!” 小弟委屈地捂著屁股,他也是为了整个“狮鷲”开心嘛。 三千万,换来三毫升的萃取液。 小眠昔一口就喝完了,砸吧砸吧嘴,似乎还在回味。 “狮鷲”並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种族,又有怎样的能力,毕竟宇宙中的族群千千万,丟了能量这种事儿也不是没发生过。 这么小的孩子,谁也没当回事。 就算取回全部的能量又怎么样,还能跺跺脚把他们的星舰踩碎了么? 但邱颂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他轻声问:“感觉如何?” 眠昔眨了眨眼,摊开掌心。 邱颂低头去看,那小小的手掌里,氤氳著一团浅金色的光。 不只是光。 时而幻化成一只小兔子,时而变成一只小鸟。 然后又变成一把剑。 看来,神力又恢復了不少,也证明格里芬那里的是正品。 邱颂安下心来。 见他对那把光剑没有任何反应,小幼崽有些失望。 这是索伦的剑呀…… 邱颂叔叔如果就是战爭骑士的转世,一定能认出来的。 所以,他不是么? 崽崽伤心了,伤心的时候就想爸爸。 想爸爸的时候就有点儿困。 想回到爸爸怀里,好好睡一觉…… 小眠昔打了个哈欠。 格里芬眼都瞪大了:不是吧,这崽儿什么意思? 公然打哈欠,是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么?! 邱颂也觉得有点好笑,只可惜,现在危机並未解除。 “剩下的也拿来吧。”他晃了晃自己的终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那我可不放心。”格里芬阴险一笑,“这样吧,总之大人和这位小公主,陪我们离开第九区之后,我再让人用逃生舱把你们送回来。” 他打了个响指,周遭驀地嗡鸣起来。 邱颂脸色一变:这是星舰启动的声音! 格里芬妄图挟持他们逃离联邦星域! 他之前就料到“狮鷲”会有这样的想法,也留了后手,带了联邦最新研发的传送装置。 但这个装置不仅还在试验期,而且一次只能传送一个人——他怎么也没想到,小眠昔也会出现在这里。 传送的数据都是提前调试过的,如果把装置让给其他人,尤其是眠昔这样体重、体型差距巨大的小孩子,无法保证后果。 可他更不可能一个人走。 邱颂顿时陷入两难。 “叔叔……”小幼崽软软道,“昔昔想爸爸了……” 邱颂不知要如何把实情告诉她。 小孩子又软绵绵地打了个哈欠:“叔叔,我们回去吧?” 所有人看见,她朝格里芬的方向伸出小手,勾了勾手指。 ——下一秒,剩余的萃取液,已经到了她的手上。 第159章 祂发誓將会永远守护小公主,直到生命尽头。 眾人惊呆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 格里芬也傻傻地盯著自己的手。 那个瓶子……不是还被自己握著么? 他失忆了?时间暂停了?还是怎么个事? 等星盗们反应过来,要去抢小孩子的玻璃瓶,已经来不及了。 幼崽一口气服下剩下的萃取液,小手抱住邱颂的脖子,认真嘱咐:“叔叔,要抱好我,不要鬆手喔。” 邱颂觉得她这个严肃的语气有点儿好笑,可人还震惊於方才那一幕,回不过神。 格里芬已经对这个种族不明的小孩起了警惕心,以他为首,所有星盗都朝著眠昔和邱颂包围过来。 崽崽再次叮嘱:“叔叔,闭上眼。” 这种时候邱颂怎么可能闭眼但是—— 幼崽的声音仿佛有魔力,没有人可以不听从她。 ——这是神族公主的命令。 邱颂闭上眼的同时,眠昔身后爆发出灿烂的光辉! 金色在她的背后此消彼长,碰撞著,凝聚著,直到一双羽翼显形。 轮廓比从前更大,羽毛比从前更丰满,每一根都金光熠熠,刺痛那些没来得及闭上眼的星盗。 “这、这是什么情况?” “她有翅膀……她不是人类?” “有翅膀的种族多了去了……” “不对,她肯定不是普通人!” 星盗们捂著眼睛痛叫,不忘碎碎念。 眠昔抬起小手,冲他们挥了挥,奶声奶气:“坏蛋,拜拜!” 浅金色的光芒倏然包裹住她与邱颂。 格里芬最先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大叫:“抓住他们!谁抓住分一千万星幣!” 星盗们都知道,剩下的五千星幣和战舰、矿星都无望了,他们手里有的,只是那三千万。 三千万平分给“狮鷲”的几十號人,其实每个人分不到多少; 可独占一千万?还有这种好事? 儘管心中还有对眠昔的恐惧,利益的诱惑还是为他们打上一针兴奋剂。 眾人纷纷挥起武器,扑上去—— 全都扑了个空。 一个接一个摔在地上,你压我我砸你,叠成嗷嗷叫的一座山。 眠昔和邱颂,已经不见了。 连根头髮丝儿都没留下来。 眾人大骇,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光石火之间,格里芬意识到另一件事:如果人质们都已经离开星舰,那就意味著,现在被困的,只有仍在第九区伽马空间站的“狮鷲”。 也就意味著,此刻,他们没有任何和斯坎达联邦抗衡的筹码 格里芬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疯狂地咆哮起来:“跑!升空!快离开这里!!” 其他星盗们也很快反应过来老大的意思,跌跌撞撞冲向各自的岗位。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舷窗外被照得雪亮,通讯频道强制打开。 “警告!你已经被联邦舰队包围!” “警告!全体注意,立即投降!” “警告!负隅顽抗,舰队將无条件开火!” 格里芬的眼中流露出浓浓的绝望。 该死!竟然被一个小崽子设计了! - “所以,那个萃取液到底是什么?”应斐摸著下巴,绕著眠昔转了好几圈,“你吸收得非常顺利,没有任何排异反应;只是喝了些液体,能量居然就全回来了。这太不可思议了。” 眠昔扇了扇翅膀:“是花花!” 应斐:“花……誒,小棉花糖,你的翅膀是不是长大了?” 司澄和应斐都听见了眠昔的回答,听见了“花”这个词。 然后都被应斐的新发现带跑偏了。 眠昔的翅膀,真的变大了。 以前只有她身体的一半不到,合拢翅膀时,就像自己抱住自己。 但现在,长大了至少一倍,现在再拢起,几乎像个雪白的茧,严丝合缝地藏起小幼崽。 “爸爸爸爸!”崽崽拉住司澄的手,捉著他的手指去摸自己的额头,“看,花花!” 那里的莲花印跡,在琅梦星取回第四瓣圣莲后,也该是四瓣才对。 但司澄惊讶地发现,此刻花鈿的形状已经有了五瓣——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瓣。 “那个,是昔昔的花花呢。”眠昔弯起眼睛,“一下子就认出来啦!” “是你们说的圣莲么?”邱颂问,“从『狮鷲』那里买的,竟然是圣莲花瓣萃取后的能量液?” 应斐也很震惊:“我看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吧,否则要价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神族的圣莲,小公主的伴生花,那可是无价之宝! 原本“狮鷲”狮子大开口的八千万星幣,四艘a级战舰,两个甲级矿星,还有邱颂许诺的阿尔法级燃料,最后大打折扣,三千万星幣就换回了圣莲。 而且,“狮鷲”已经因多次骚扰联邦的罪名,被移交第九区最高法院审理。 这三千万星幣,恐怕他们一时半会是用不上了。 应斐精打细算:“其实,邱总长您现在把钱拦截追回,也是可以的吧?” 邱颂不在意地摆摆手:“一点小钱而已。” 应斐:“?” 这种小钱可以给我多来点吗? 司澄口吻严肃:“这是为了我的女儿,请务必让我付清款项。” 邱颂不同意:“元帅这么见外,违背了我们之前的约定了吧?” 司澄的脸色有些微妙:“……关於那件事,我觉得……” 邱颂笑眯眯:“我这个人呢,不喜欢在事后修改已经达成的条款,还请元帅尊重。” 司澄挣扎几分,还是沉默。 应斐好奇地要命:“你们的约定是什么啊?” 司澄转开眼。 邱颂蹲下,对眠昔招了招手:“小小姐,来吧?” 崽崽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甜甜地喊了句:“乾爸~!” 还对著他的脸颊吧唧亲了一口。 邱颂笑弯了眼睛:“乖女,乖女。” 应斐颤抖地指著司澄,出离愤怒了:“你你你,你这个傢伙,说好不会让任何人当小棉花糖的乾爸呢?三千万就把你收买了?我真是看错你了!!” 被迫让宝贝崽叫別人爸爸——虽然仅此一回——司澄心情很不好。 他正一肚子火没处发,应斐找上门,也就不客气,冷冷道:“那不如应博士帮我出了那三千万?” 清贫的应博士瞬间哑火。 邱颂搂著眠昔,毫不在意形象地哈哈大笑。 眠昔虽然习惯看爸爸和应斐叔叔拌嘴,神情却有些忧伤。 她在大人们的吵嚷中,很轻,很轻地呼唤了一声:“索伦……?” 然而邱颂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並不是她的骑士。 - 群星深处。 通体漆黑的巨大战舰里,个子瘦小的男人跪伏在地面,浑身颤抖:“求您……求您收留我!” 他面前的统领者身材高大,五官锋锐而阴鷙,倚在打造成王座的舰长椅里,居高临下垂著眼,並未回答。 旁边的二把手嗤笑:“你的意思是,格里芬那个蠢蛋,自愿把船停在斯坎达的星域里,还出不来了?” 周围的所有人爆发出大笑。 “还叫什么『狮鷲』啊,我看,改名叫小猫咪吧?”二把手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哦,抱歉,我忘了,也没有改名的必要了——你们刚刚全军覆没了,不是吗?” 瘦小男人听著他们对自己家族的侮辱,心中再忿懣、不堪,也只能陪笑:“是,是,您说得没错……以后,以后没有『狮鷲』了……” 三把手故作怜悯地摸了摸他的头顶,手法就像摸一条狗:“哎,你早说嘛,能从那种情况逃出来,你也是个人才啊。” 小个子抖得更厉害了:“谢、谢谢您的夸奖!” 二把手道:“咱们统领是惜才的人,一定会赏识你啦。” 小个子还跪著,但已抬起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那您是说,我可以加入了?” 二把手笑眯眯:“我是答应啦。” 小个子喜出望外:“那我——呃!!” 话还没说完,二把手已经踩在他的头上,语调轻鬆,好似只是碾过一只蚂蚁:“可惜,我说话也不算啊。” 二把手仿佛听不见小个子那惨痛的呼救,諂媚地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男人:“咱们当家的,可是统领啊!” 三把手揶揄:“你小子真够嘴甜的。” 二把手没脾气似的:“老三,这一点你可得跟我好好学学,这叫提供情绪价值,懂不懂?” 统领终於出声,带著漫不经心的笑意:“你能提供的价值,倒也不止这一点。” 二把手脸上乐开了花:“谢谢统领夸奖!” 他和旁人的对话,丝毫没有影响用重重踹在小个子的脸上。 小个子鲜血直流,很快连声儿都没了。 “不会没气儿了吧?”二把手厌恶地抬起脚,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嘖,才洗乾净。” 三把手:“又不是你亲自洗。统领,这人怎么处理?是留著,还是……” 在“狮鷲”全员都被斯坎达联邦逮捕的困境中,小个子居然能脱身,的確是个人才。 只是,除了会逃跑,好像也没什么別的才能。 更何况—— “我不需要背叛家族的人。”统领手背向上,抬了抬,“处理掉吧。” 立刻有手下上前,把那人拖走了。 三把手启动清洁机器人,打扫那蜿蜒了一路的血跡。 二把手问:“统领,接下来是什么计划?要会会那个第九区的总长吗?听起来钱很多的样子。” “不用。我们和斯坎达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况且,『狮鷲』也没有什么剩余价值可榨取。”统领道,“不过,他说的有个东西,我倒是很感兴趣。” 二把手挑眉:“该不会,是那个小孩儿吧?” “他说了是谁的崽,不是么?” 男人摸了摸下巴,那里有一道狰狞丑陋的伤疤,光是这么看,都想得到曾经伤口有多深。 让人不禁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这个桀驁又张狂的男人,受到如此重伤。 出手的,又究竟何许人也。 男人露出一个玩味的,嗜血的笑容。 “如果真是那傢伙的,可真是,好久不见了……” - 神族公主陨世,伴生之花为了庇护她,碎裂成了七瓣,散落在宇宙的不同角落。 每找回一瓣,就是一份神族之力。 第四瓣圣莲,为眠昔开闢出精神空间。 第五瓣,则让她多了一份瞬移的能力。 最后两瓣,究竟流落在星海何处? 全部集齐后,神族的小公主,又能觉醒出多么不可思议的力量? 现在的眠昔尚不知晓。 她更在意的,是第五瓣圣莲为她带回的新记忆。 前面四段记忆,都充满恐惧、绝望与悲伤。 而这一段,明亮而温和。 那是她诞生不久,整个神域的神明纷纷前来道贺。 长老將还是婴孩的她抱在怀中,光明女神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赐予她最神圣的祝福。 她用婴儿的蓝眼睛看见了许许多多人,祂们和其他几段记忆里的沉重不同,脸上都带著笑,带著对神族拥有了强大后裔的欣悦,带著对未来的憧憬。 然后,她还看见了索伦。 战爭之神无时无刻都戴著面具,从不让任何人看见祂的真容。 骑士单膝跪地,以手抚肩,用某种古老的神族语言低低念著誓言。 祂发誓,將会永远守护小公主,直到生命尽头。 眠昔还看见了呜啪——或者说,银焰·乌帕尔——挺不高兴地用大脑袋拱了下骑士:“哼,我才是小公主的守护者呜啪。” 骑士不想跟它一般见识。 长老慈祥地笑道:“你二人各司其职,齐心协力,护佑公主平安长大,缺一不可。” 祂这样说,让乌帕尔心情好了些,绕著神明蹦蹦跳跳:“快让我看看,让我多看看小公主呜啪!” 长老將婴儿交到战爭之神怀里。 向来英姿颯爽的骑士,此刻像中了定身术,双臂僵持,动都不敢动。 幼小、娇嫩如花蕾的婴儿躺在祂怀中,睁著蓝莹莹的大眼睛,冲祂伸出小手。 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发出的只是咿咿呀呀。 光明女神微笑:“您不用这么紧张,小公主非常坚强,不会一碰就碎。” 骑士踌躇又踌躇,终於伸出食指,碰了碰婴儿的手心。 那温暖又柔软的小手,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手指。 抓得紧紧的。 骑士在面具之后睁大眼睛,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但婴儿朝祂绽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祂看见了,婴儿的蓝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倒影。 仿佛在这一刻,祂就是她的全世界。 骑士想起自己的誓言——守护公主,直到生命尽头。 生命,时间,光明,都有尽头。 唯有爱无止境。 第160章 最勇敢。最沉默。最温柔。最疼爱。 联邦庆典已经结束,帝国舰队完成了外交任务,不能耽搁太久。今天晚宴结束之后,就该出发了。 好不容易才认了一天的干闺女要走,邱颂十分不舍,把当日的全部工作都推掉,专心陪小傢伙玩儿。 各个景点逛过之后,要说晨曦星最有特色的地方,还得是天穹广场。 凯洛斯对上次的紧急撤离心有余悸:“真的没事儿吗?” 一百五十米,对於常年生活在星舰上的战士来说,实在不算什么距离。 可它仿若陆地,会降低人的警惕性。再加上没人去广场会抱著降落伞救生衣,真出了事儿,跑都没地方跑。 邱颂保证:“现在每天早晚班各全面检查一次,绝对不会再有问题了。上次提供老化零件的供应商我们已经断绝了所有合作,负责人也受到起诉……” 他讲了许多,凯洛斯勉强放下心来。 司澄和眠昔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担心的,他们有更在意,或者说更困扰的事: 广场上的所有市民,都认出了他们俩。这对先后拯救了斯坎达联邦两次的父女,是他们心目中真正的英雄。 有人拿起终端拍小姑娘,有人乾脆挤上来要合照,有人要签名,有人想握手…… 他们將父女俩团团围住,连感谢带崇拜,就差一齐欢呼了。 司澄有些僵硬。 他知道如何杀出敌人千军万马的包围圈,但不知要如何从普通民眾的热情中脱身。 至於眠昔,她抱著爸爸的脖子,害羞地把小脸埋进他的颈窝。 又架不住对陌生人的好奇,时不时侧过一点儿小脸,悄悄睁开眼,偷瞄他们。 简直就像用耳朵捂住眼睛的小兔子,欲盖弥彰。 周围人屡屡被可爱到尖叫。 结果就是把远处不明真相的人也召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司澄倒吸了口气。 他在帝国自然也是妇孺皆知,可他毕竟是掌管国之命脉的元帅,帝国的民眾敬他也畏他,终归要保持一定距离。 ……联邦民眾可就没那么多拘束了。 司澄很想嘆气,最后也只是轻轻拍著眠昔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害怕吗?” 小幼崽抵著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安静了几秒钟,又问:“爸爸怕?” 司澄失笑:“不,不是怕。我只是……没怎么见过这种场面。” 小孩儿不知道把他的说法曲解成了什么意思,小手握住他的,指尖微微发著光,输送了些治癒力。 大人哭笑不得的同时,又庆幸。 眠昔的神力,是真的都回来了。 肩负著拯救眾生之重责的小公主,屡屡经受磨难。 好在,每一次都化险为夷。 父女俩在人群中焦头烂额,不远处的凯洛斯和邱颂倒是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凯洛斯摇摇头:“真是没想到,老大和小昔的明星待遇,从帝国蔓延到联邦了。” 邱颂噗嗤一笑:“我没记错的话,小眠昔之前不是和黎映一起上过节目吗?应该很熟悉这种场景了吧?” 凯洛斯很意外:“邱总长还认识小天王?” 邱颂理所当然:“那可是整个星联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啊,我也很时髦的好吗。上回小天王来斯坎达办见面会,就是在晨曦星呢。” 宇宙太大,黎映太火,就算是一年到头都在外奔波,能被他选中的星球也是极其幸运的。 回想起那次给晨曦星的旅游业、下游產业链拉动了多少经济增长,邱首富的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凯洛斯恍然大悟点点头。 他瞅了瞅那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司澄,有些於心不忍:“总长,要不您救救他们吧,我感觉老大要晕过去了。” 邱颂挑眉:“那可就欠我人情了。下次来斯坎达,要把小公主借我一天才行。” 凯洛斯连忙举起双手:“哎,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您和元帅自己商量吧。” 邱颂笑著摇摇头,还是出手去解救那两人。 总长现身,人群更激动了。 只见邱颂抬起双手,掌心向下压了压,原本喧闹的人群顷刻间安静下来。 他笑盈盈:“好啦,各位,把时间留给我吧,好吗?” 邱颂这个行政总长平日里从来不摆架子,市民们对他都很亲切,嘻嘻哈哈笑起来: “总长,这么捨不得呀?” “哎哟,总长要不也自己生个闺女吧。” “女儿就是好啊,我们家那个……” 邱颂故作苦恼:“我倒是也想,就是不知道元帅同不同意把女儿给我呢。” 司澄:“……” 民眾鬨笑起来,不过也很给面子,没多久就散开了。 司澄鬆了口气,冲邱颂道了谢,把眠昔放下来:“想玩儿什么?” 眠昔咬著手指,看了一圈。 天穹广场有不少小孩子的游乐设施,而且是区分年龄段的,每一个看起来都很有意思。 这时候,邱颂的助理推著什么东西走过来。 邱颂接了过来,弯下腰:“小小姐,想试试看这个吗?” 眠昔见了,颇为好奇:“这是什么呀?” 邱颂:“是滑板车哦,加了一些空气动力学的设计,等你长大就会明白了。” 滑板车的车身线条流畅如羽翼,金属涂层是柔金色和浅珊瑚色叠加,车身离地悬浮几厘米,踏板则嵌入星纹光带,车把两侧镶著宝石。 顶级奢华款,全联邦限量20,普通人几年工资也买不起。 但对邱首富来说,不过九牛一毛,用来討小公主的欢心再合適不过。 邱颂正扶著眠昔踩上去,司澄拿了顶头盔,给她戴上。 材质好的头盔一般都有些分量,小眠昔有些不习惯地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仿佛多长出了一个头。 小小的崽,戴著大大的头盔,像颗蘑菇。 凯洛斯:“老大,这会不会有点儿过度保护了?” 只是滑板车,又不是自行车,再怎么摔下来也不过踉蹌两步,况且还有大人在旁边护著呢。 司澄面无表情:“安全保障是有必要的。” 凯洛斯:“……老大你把毫不知情的新兵蛋子一脚踹进虫坑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另一边,聪明的小眠昔很快学会了浮空滑板车的要领,没多久,就不需要邱颂扶著了。 她快乐地绕了好几圈,直到离爸爸远了,才想起一件藏了很久、沉甸甸的心事来。 “邱叔叔。”她停下,从头盔下扬起小脸。 “累啦?”邱颂帮她推著车,“走,买瓶水给你喝。” 小孩子却是牵住他的衣角。 邱颂意识到,这不是游戏的中场休息,而是有话要说。 他半蹲下来,认真地看著孩子的蓝眼睛:“有什么话就说吧?” “叔叔。”小幼崽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花费了许多勇气,才轻而缓慢地咬字,“索伦……” 她只说了那个词。 邱颂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半句。 但他不惊不诧,面色沉静:“你是想问我,我是不是索伦——是这样吗?” 崽崽讶异地看著他。 小小的心臟砰砰跳起来,难道,难道自己猜对了,邱颂叔叔真的是—— “抱歉,小小姐。”成年人打断了她的想像,目光中带著怜悯和歉意,“无论你喊的是谁,我並不是他。” 这种回答在眠昔的意料之中,她並没有非常失望,仍感到深深的失落。 不是的。 邱颂叔叔,不是索伦。 战爭之神,和光明女神,以及神族的所有人,都掩埋在了那场大战里。 她是最后一个。 是唯一一个。 邱颂看著她难过的样子,很是心疼。 可作为那个让她伤心的人,他又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来安慰。 小孩子垂下眼睛,好一会儿才悄声问:“那叔叔,怎么知道我在找他……?” “你总是看著我,喊那个名字,不是吗?”邱颂静静地看著她。 眠昔咬著嘴唇,並不想在此刻哭泣。 可鼻子好酸。 “如果愿意的话,跟叔叔说一说他好吗?”邱颂摸摸她的小脑袋,“这是个男性的名字,是你的哥哥吗?还是爸爸?” 爸爸……? 小幼崽呆了呆。 邱颂意识到话里有歧义:“我不是说司元帅。我是说,你真正的爸爸。嗯……你有这种存在吗?” 他知道小眠昔是神族,但不懂得神明是否也如人类这般,需要双方结合,才能孕育后代。 崽崽明白他的意思,这个问题,她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已经纠结过了。 她摇了摇头:“昔昔,没有爸爸和妈妈。天地是神明的父亲,日月是神明的母亲。” 这句话,也是最近甦醒的新记忆中,找回来的。 每个神明都熟知的一句话,对於邱颂这个凡人来说,还是太深奥了些。 他摁了摁小孩子的头顶:“但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邱颂不曾经歷灭门、灭族,难以想像那是怎样的经歷。 说完那句话之后,他主动换了別的话题,希望能转移小幼崽的注意力。 可眠昔的思绪一直停留在他那个阴差阳错的问题上。 索伦…… ……爸爸? 她被自己的新想法嚇了一大跳,又觉得那不可能,用力地晃晃脑袋。 不会的。 她记得索伦破损头盔下露出的下頜线条,和爸爸並不相像,否则,她早该找他求证过。 可是,索伦和爸爸一样,都是最勇猛、最沉默、最厉害的人。 也是对她最温柔、最疼爱、最呵护的人。 万一,她是说,万一—— “眠昔昔!” 熟悉的声音打断眠昔的思考。 她转过头,发现是茉莉。 她们约好的,走之前,还要再在一起玩儿。 有了同龄人陪伴,成年人自然退场。 小眠昔把那些猜测暂时拋之脑后,茉莉拉著她去看集市街。 “哎哎哎瞧一瞧啊看一看啊,我这里有最好的风纯天然植物精油香薰,安神、静气,最適合精神力常波动的人群啊!特价售卖,欢迎挑选!” 吆喝声吸引了眠昔的注意力。 茉莉见她停下来:“眠昔昔,你想去看那个吗?我妈妈说,没有用,是骗人的。不过味道都很香呢。” 眠昔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虽然茉莉已经说了没有用,可万一是对联邦人没用,对帝国的有用…… 小幼崽最关心的,就是爸爸的健康。 她为爸爸治疗过精神力失控,知道那有多么痛苦。 现在司澄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除了偶尔还有轻微紊乱,已经看不出曾深受痼疾十年困扰。 但就是那么偶尔的紊乱,要是也可以抚平…… 崽崽上前看去。 卖香薰的摊主是个圆脸的大叔,看著很和气。或许是大家都知道这玩意儿没什么用,他吆喝半天,小姑娘们是唯一的客人。 他冲孩子们笑笑,並不因为年纪小就忽视,加倍热情地推销起来:“小朋友们,喜欢什么样的味道?我这里应有尽有!” 眠昔回忆了下爸爸喜欢的水果、食物,报出几个名字。 摊主有些为难:“这些没有誒。” 他似是不忍心看见小朋友的失望,拿出终端嘰里咕嚕说了些什么,然后一拍巴掌:“誒,我朋友那边儿有一个瀑瀑果的!我带你去拿吧!” 茉莉还在迟疑,心急於给爸爸找到香薰的小眠昔,已经很缺乏安全意识地答应了。 茉莉正想劝眠昔,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走,还是先告诉家长比较好,终端忽然响了起来。 她接了妈妈的通讯,等再掛断,周围已经没了眠昔和摊主的身影。 不妙! 小姑娘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连忙去找大人。 司澄一听,当场脸色就变了。 现在没有时间詰问和推諉,邱颂立刻调来监控,可居然被人动了手脚,从眠昔被那个摊主带走开始,后面的影像全没了。 小眠昔如今是晨曦星的英雄,认识她的人很多,邱颂也派人到处去问。 居然一无所获。 没有一个人看见,眠昔和摊主去了哪里。 一大一小,人间蒸发了一般。 “总、总长!”助理慌慌张张跑过来,“刚才飘来个气球,下面繫著这个!” 气……气球?邱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是张纸条,显然是绑架犯故意送过来的。 不用无人机是怕被追踪,气球虽古早,但安全得多;纸笔写出的留言,也是一个道理。 邱颂没有看,把纸条交给司澄。 后者面色铁青地接过来。 【好久不见,司大元帅。你的心肝小宝贝儿,我就收下了。】 还附了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厄嵐。 第161章 小幼崽和大星盗。 “狮鷲”时不时的骚扰,让邱颂和第九区苦恼了很久,在这次被抓捕之前,也算是在星盗届创出了一番“事业”。 可他们和“山火”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 “山火”是全星联,乃至整个存在高级智慧种族的宇宙中,规模最大,分布最广,恶劣程度最深的星盗帮派。 “山火”的势力遍布十余星域,走私、劫掠、军火、乃至更骯脏的產业,无一不涉及。 “狮鷲”那点事儿,放在“山火”面前,简直就是小打小闹。 这个帮派,才是真正的无恶不作。 他们人如其名,如同一场山火,行动迅猛,势力难控;更重要的是,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帮派如此强大,必须要有个更强大的首领坐镇才行。 厄嵐,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桀驁不驯,心狠手辣,被星际联盟的各个成员国列为最高位的通缉犯。 此人出身成谜,甚至是中途加入“山火”的,不知怎么干掉了前任老大,从此將“山火”从一个虽大却散的帮派,变成了可以和各国军队抗衡的恐怖存在。 但每一个厉害的角色,都会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劫数。 厄嵐和司澄,就是这样一对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的宿敌。 两人年龄相仿,都是心智极其坚韧、杀伐果决之人,都在各自的领域风生水起,被无数人敬仰,奉若神明。 若非立场完全相反,二人说不定可以成为志同道合的友人。 只可惜,他们所代表的“正义”与“邪恶”,永远无法理解对方。 司澄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跟隨父辈上战场,面对的就是“山火”。 彼时厄嵐也还没成年,刚进帮派不久,只是个无名之辈。 两个少年在战场上相遇,彼此都想把对方作为自己的第一枚功勋与战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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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那个司元帅也会有孩子呢?看来,我们不在的这两年,真是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眠昔试图从这两人的对话中分析信息,比如说,抓她的人,和爸爸是认识的。 而且,並不友好。 这二人只是过来看看,並不打算把她带出去。 眠昔借著昏暗的光线看见,其中一人的脖子上纹著火苗形状的刺青,另一个人也有相同的图案,不过是纹在肌肉虬扎的小臂上。 火苗,是他们,可能是这里所有人,共同信仰的图腾。 二人没在这儿耽搁太久,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眠昔对铁笼子有著很不好的记忆,忍住牙齿打颤,和浑身发冷,要从这里离开才行。 她试了试握住栏杆,凝聚掌心的光亮。 可惜,她太小了,力气也太小,即便有神力的加成,也无法掰开它们。 看来,只有用那个办法…… 崽崽定了定心神,闭上眼,张开翅膀。 - “山火號”舰桥。 “哦?是嘛。”听了小弟的报告,厄嵐眯起眼,“一点儿反抗、呼救都没有?这么淡定,倒是有几分那个人的风格。” 小弟:“也可能是嚇傻了呢?” 厄嵐:“如果她不是司澄的孩子,也许是嚇傻了。但司澄的崽,一定在打些別的主意。” 小弟:“要不我再去看看……” 厄嵐摆摆手:“我们在太空里,她一个小孩子,就算跑,能跑哪儿去?” 小弟还想说什么,这时,涡轮电梯打开,守门的小弟人工播报:“竹烟小姐蒞临舰桥!” 小弟们每次听到这种军事化的播报,都觉得有点儿好笑。他们统领对帝国舰队深恶痛绝,偏偏要模仿这种模式…… 不过,来人成功让他们打消了分心的念头。 竹烟人如其名,拥有一双淡绿色如春日翠竹的眼眸,在光线下呈现出清凉、柔润的光泽,浅灰色长髮飘散如烟雾,柔和而疏离。 她的身材看似纤细,实则充满力量,是那种具有衝击力的美感。 无论放在怎样的人群中,总能第一眼看见她,並且再也忘不掉。 有这般深刻的美貌在,大多数人看了,都会认为竹烟和厄嵐是情人关係,或者乾脆被星盗胁迫上船。 其实不然,她是这个团队的军事、大脑,拥有全体粗枝大叶星盗的最高尊重。 並且,厄嵐不止一次笑谈,竹烟的野心,可比自己大多了。 在他们扫荡某颗星球的时候,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主动要求加入。 那时候的“山火”成员都以为,她只是想找一个依附他人、活下去的机会,没想到,竹烟对发展壮大星盗帮派很有想法。 事实证明,“山火”能在这些年突飞猛进到如此规模,离不开竹烟的种种构想和规划。 厄嵐叼著烟,看都没看她:“来啦。” 竹烟目不斜视,走过那些对她低头质疑的手下们,来到厄嵐面前,双手抱臂:“你准备用那个孩子和司澄交换什么?” 厄嵐有些莫名其妙:“交换?谁说我要交换了?” 竹烟皱眉:“你绑架她,不用来勒索,难道是突然父爱爆棚想养孩子了?” 厄嵐:“……” 二把手噗嗤一笑:“竹姐,你也会讲冷笑话了。” 竹烟並不觉得自己的话哪里好笑,秀气的眉毛依旧蹙著:“厄嵐,你到底想什么样?” 厄嵐的掌心盘著一颗悬浮的球型晶体,漫不经心:“你们听说了吗,那小东西,不仅司大元帅把她当亲女儿,皇帝也很喜欢,好像有把她当继承人培养的意思。” 三把手以拳击掌:“哦哦,我还听说了,帝国那个特別厉害的医生,还有那个明星,还有个顶尖的科学家,他们都成天围著这小孩儿转。” 二把手不解:“就一个孩子,屁大点儿,连哭带闹的那么烦人,有什么好?” 厄嵐沉默片刻,摇头:“我想像不出来。” 他翘起唇角,慢慢露出一个有深意的笑容:“所以我也想看看,她到底哪里好,值得帝国著多么人的宠爱。” 竹烟总觉得不对劲儿。 厄嵐的確是个很有好奇心的人,但並不是想要什么就要做什么。 相反,他粗鲁莽撞的外表下,有一颗相当縝密的心。 若不是步步为营,也不可能在年少之时干掉上一任老大,坐稳星盗头子的位置。 如今星海的万千盗贼,谁不向他俯首称臣? 厄嵐绝不会只因为“想看看”,就心血来潮绑架帝国元帅的女儿。 他做出这样冒险的选择,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他们最近忙著开拓遥远星域的交易线路,很久没来过帝国附近了。 换句话说,足足有一两年的时间,“山火”与帝国相安无事——这在曾经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 果不其然,一回来,就搞了个大动作。 竹烟道:“我不管你究竟要做什么,但不管採取任何措施之前,都要和我商量。” 厄嵐有时候太冒进,他自己的实力的確超群,可也要考虑手下人的水平;因此,她必须对他的决议有所把控。 厄嵐颇为无奈:“你能不能在小傢伙们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小弟们捂著嘴偷笑。 统领平日里再怎么唯我独尊,囂张的气焰总能被竹烟小姐一个眼神浇灭。 外有司澄,內有竹烟,统领一生中能遇到俩“克星”,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竹烟不置可否,在眾小弟互相挤眉弄眼的调侃中,带著如烟如雾的长髮,转身离开舰桥。 - 竹烟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作为“山火”的军师,她需要额外承担的责任,就是心理医生。 这並非厄嵐强加的职责,也不是歷代军师的传统,而是她自己给自己添加的。 她需要定期检查每个船员的心理状况,尤其是那些干不下去的,太衝动的,患上ptsd的,更是要评估他们是否还適合留在“山火”。 只有全员精英,全员凝聚,组织才能发展壮大下去。 这是她汲取了帝国舰队的经验,得来的结论。 竹烟低著头,在终端上查看下一个谈话名单。 唔,是个厨师…… 在大部分食物都由机器製作的当下,会享受的星盗们,仍然以高薪僱佣厨师,来获得最新鲜、最多样化的美味。 但,厨师的善恶,直接关係到每个人的性命。她必须要搞清楚,他最近的颓势,是否对帮派给予待遇不满…… 咦? 余光有什么小小的、雪白的东西,一闪而过。 竹烟停下脚步,皱起眉。 “山火號”上的確饲养了些动物,有的作为肉食储备,有的作为宠物,但它们都会关在专门区域,无人带领的情况下,是出不来的。 她掀开风衣衣摆,取出绑在大腿上的枪,放轻脚步,慢慢跟上去。 长廊尽头是“山火號”的赌场,儘管用了最好的隔音材料,还是挡不住那些贏钱的星盗快要把房顶掀翻的吵嚷。 喧闹是最好的掩护,竹烟很快来到拐弯处,看清了那个正到处张望的、充满了迷茫的小身影。 这里是哪里? 自己该去哪里? 竹烟眯起眼。 是个人类幼崽。 ……不对,这双显眼的翅膀,怎么看也不是人类。 总之,是个幼崽。 “山火號”作为“山火”的主舰,禁止任何成员携带未成年的家属,除非成员本身未成年。 星盗也许会允许十几岁野心勃勃、目光如狼的少年人加入,比如当年的厄嵐,比如当年的竹烟。 ……但不可能是四五岁的幼崽。 所以,这孩子的身份不言而喻。 职业习惯使然,竹烟希望“山火”的每个人都能呆在自己的位置上,才能让整个帮派井井有条地运行。 显然,这个幼崽偏离了她自己的轨道。 竹烟心情不太好,正要出声,没想到幼崽自己转头,看见了她。 幼崽非但没有表现出害怕,还一路跑过来,不由分说抱住她的腰。 仰起的小脸蛋喜滋滋的,奶声奶气:“姨姨!” 竹烟:“……………………??” 第162章 怎么会有小孩子,想让大坏蛋抱抱呢?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竹烟被那双小手环著腰,僵硬得动都不敢动。 怎么回事?她错过了什么吗? 难道这孩子不是帝国元帅家的小人质,而是船上谁的崽? 可是就算是哪个成员的孩子,也不可能跟她这么亲近。 ……总不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但自己失忆了吧? 竹烟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边,小幼崽的想法非常简单: 她从关押的铁笼里瞬移出来后,躲躲藏藏一路,看见的都是男性,或者更严谨点儿来说,雄性。 一个个熊腰虎背,彪形大汉,对小小一只崽来说,如同巨人。 她就像食草小幼兽,掉进大型食肉猛兽的地盘,惶惶然不知所措。 结果,这里居然有个姨姨耶! 除了爸爸,眠昔会本能地更亲近、信任女性。 再加上这个姨姨很好看,凭藉崽崽过去一年的经验判断,是好人吧? 可她在竹烟的眼中,找不到以前那些姨姨、姐姐疼爱的目光。 反而异常冷漠,充满审视。 那份冰冷,叫年幼的孩子退却。 眠昔下意识鬆开手,有些不知所措,向后退了几步,方才掛著的大大笑容也消失了。 小奶音变得疑惑,又畏惧:“姨姨……?” 竹烟很难接受自己刚被一个幼崽抱了满怀的事实,她习惯了將每个人都放在各自的位置,好似所有帮派成员都是螺丝钉。 没有一颗螺丝钉该贸然和另一颗螺丝钉拥抱。 枪还在手里,但凡刚才做出这种举动的是个成年人,哪怕是少年,她应该已经开枪了。 但一个才到她腰高的幼崽…… 就是再如何心狠手辣的星盗,对著幼崽的態度,总是要柔和一些。 但竹烟此刻更多的,还是震撼。 怎么会有人还不认识就先抱別人? 小孩子,竟然是这样难以捉摸的生物吗? 她现在觉得很难受…… 突然的拥抱,让她从心到身都很古怪。 更古怪的是,她难以相信,自己竟然在怀念那个拥抱。 幼小的,柔软的,温暖的小身体。 毫不质疑地,没有任何恶意地,抱住她。 初次见面就交付的善心和信任。那是竹烟从未体会过的东西。 竹烟怔忪的空档,小眠昔也在心里怀疑了许多次: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呀?为什么姨姨看起来,既不是高兴,也不是生气…… 幼崽小小声:“姨姨……?” 幼儿园的罗老师说,让別人不开心的时候,应当说对不起。 崽崽踌躇著,正要道歉,忽然双脚离地,被拎了起来。 眠昔:“?” 低沉的嗓音自她头顶响起:“这小东西怎么在这儿?你带出来的?” 厄嵐往旁边瞄了眼,颇为不信:“你是要带她去赌场么?” 竹烟:“……” 她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抿起唇:“她自己出现的。” 厄嵐满脸写著不相信:“这样啊。” 竹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思绪重新清明:“不是说把她关在d-7了吗?” 厄嵐也认清了事情的严重性:“我没有下任何命令。” 竹烟觉得不对劲:“有人私自做的?” 这就是大事件了。 重点不在於有人把幼崽带出来,而在於,有人违抗厄嵐的命令。 统领应当拥有绝对权威,任何人不得挑战,这是星盗的生存法则。 厄嵐显然也想到了同一点,原本就阴沉的脸更是可怖:“我现在就去查。” “那个……” 两个大人一怔。 那又细又嫩的声线,可不像“山火”里谁能发的出来的。 厄嵐低头,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还拎了个崽子呢。 这崽子……是不是太轻了点儿? 他虽然没怎么抱过小孩,也知道,四五岁的孩子,不该轻得像只兔子。 难道是长了翅膀,给自己增加浮力了么? 更有意思的是,小东西见到他非但没有哭,好像还有话要讲。这可是厄嵐横行霸道星海十余年来,从未经歷过的。 他和司澄,向来是两种“止小儿夜啼”的梦魘。 不过,这孩子既然是司澄的崽,胆子大点儿,也正常。 厄嵐晃了晃小崽儿:“怎么?” “是昔昔自己出来的。”小幼崽眼睛大大,湛蓝如同收集了全部天空的色彩,“没有人帮忙。” 方才厄嵐和竹烟的对话,眠昔全都听见了。他们认为是有一个人把自己从牢笼里带出来。 其实不是哦,昔昔是自己出来的呢! 厄嵐见这小崽子胆量异於常人,讲起话来还有理有据,更有兴趣了:“哦?你自己还能穿墙而过?要不再表演一遍给我看看?” 竹烟总觉得哪里不对,下意识阻止:“统领……” 厄嵐抬手,示意她不要打断。 小幼崽並未立刻拒绝,想了想:“叔叔,可以放我下来吗?” “『叔叔』?”厄嵐对著竹烟一挑眉,“你听见了吗,小东西叫我『叔叔』!” ……竹烟和眠昔都没有get到他讶异的点。 厄嵐想到什么,转了转眼珠,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这个称呼不怎么样,待会儿我们换一个。不过,现在,你先给我演示看看。” 他把幼崽放回地面,双手抱臂,倒是要看看这小玩意儿能怎么穿墙。 崽崽抬头,看了看凶巴巴的叔叔,再看看冷漠的姨姨。 小嘴抿著,想起爸爸说,她的能力不该隨便展示给別人看。 可是,爸爸也说过一个深奥的词,叫做“隨机应变”。 她不完全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只是觉得,现在,应当就是要“隨机应变”的时候吧……? 崽崽有点儿忐忑,瞄了瞄两个大人,而后闭上眼鼓起腮帮—— - 豪华场地內灯火璀璨,圆弧形的光幕投下金色流光。 黑晶製成的奢靡赌桌前,聚集著一波又一波的星盗。 “新一局要开了,谁来?” “来来来,加注!” “哎你怎么不跟?” “就这么点儿?你行不行啊?” “上次那些赏金,不会都攒著当老婆本吧?” “別费心思了,谁会看得上你啊……” “哈哈哈哈哈……” 赌场里云雾繚绕,烟味呛得人直流泪,可是更多人流泪是因为豪掷的千金眨眼工夫就消失在了机器里。 明知如此,他们依旧成天聚集在这里。 习惯了游走在死亡的高压线上,在没有战事之时,只有这样才能刺激肾上腺素持续分泌。 星盗,就是这样一群毫无自制力的傢伙。 筹码撞击著桌面的声响如同潮水,此起彼伏。正当荷官准备开牌,將新一轮牌局推向巔峰时,一道淡金色的光芒突然在赌桌中央亮起。 星盗们的脑子里总有一根应对危险的弦时时刻刻紧绷著,这光出现的下一秒,眾人齐齐后退,同时拔枪对准赌桌! 然而光芒散去后,桌子上並无偷袭的武器。 而是一个…… 小奶糰子。 小姑娘三四岁,粉粉嫩嫩,长捲髮还有点儿蓬乱,赤著小脚丫站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筹码间,像误入狼群虎穴的小奶兔。 她咬著手指,有些不確定:“誒……?” 她的本意,是出现在离叔叔姨姨远一点的地方,展示给他们看看“瞬移”。 怎么好像、好像跑错地方啦qaq 新能力刚开发不久,还不稳定。她只能在心里想著自己要去哪儿,然后撞运气。 崽崽茫然的同时,所有星盗都傻住了。 手里的骰子砸在脚上浑然不觉,有人揉著眼睛,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有人拿著枪犹豫不决。 这这这,咋回事啊? 警报声大作的同时,赌场的安保荷枪实弹衝过来,可在看清这个“危险因子”之后,也愣住了。 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星盗们,竟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对这个手无寸铁的奶娃娃充满了……畏惧。 凡是看得见的,都不可怕。 这种谁也没看清怎么冒出来的,哪怕是个软软糯糯的小幼崽,也太嚇人了吧! 终於有谁嘹亮地打破了死寂: “统领蒞临娱乐所!竹烟小姐蒞临娱乐所!” 星盗们手忙脚乱,敬礼地敬礼,问好地问好。 厄嵐压根没正眼瞧他们,两条长腿走路带风,死死盯著被人群包围、却没有一个敢上前的那张赌桌。 统领到来,他们自动分成两边,让出一条路。 “草……”厄嵐爆了句粗口,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桌上的奶糰子,“真他爹的见鬼了!” 他亲眼看见的,小孩子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正当他和竹烟面面相覷、清晰地看见彼此眼底的惊诧时,赌场传来惊呼。 二人对视一眼,冲了进去。 然后,就看见眼前这一幕。 一秒钟前还在他们面前的小姑娘,一秒钟后,出现在了有墙有门有守卫的赌场里。 没有任何人看见全过程。 没有任何人有机会,有能力阻拦。 好傢伙,真是好傢伙。 厄嵐咬著烟,上上下下打量著无措的小幼崽。 司大元帅,你这还真是个宝贝。 小眠昔再度陷入彪形大汉的包围圈,用翅膀抱住自己,还是忍不住发抖。 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总算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此刻的崽崽已经顾不上分辨谁才是真正的大坏蛋,她只知道,这个叔叔她见过,並且刚才也没有对她坏。 那么,他就是她现在可以选择的,也是唯一可供选择的依靠。 她朝桌子的边缘迈了几步,张开小胳膊,奶音已经有了哭腔:“叔叔,抱抱……” 厄嵐一愣。 他当然听见了眠昔的话,但不相信喊的是自己,还朝旁边看了看。 小弟们早就躲到两边去,现在他这个方向,除了他自己,只剩下竹烟。 除非那小东西分不清性別。 小幼崽有点儿委屈:她胳膊都张了这么久,叔叔怎么还不来抱抱她呀? 要知道,以前只有大人们爭著抢著要抱她,排不上名额,还从来没有她主动要抱抱、得不到回应呢! 崽崽的手都有点儿酸了,扁扁嘴,决定再最后一次尝试。 蓝眼睛亮晶晶,像是盛满了星屑,带著一点期待,一点试探,细声细气:“叔叔?” 好的,这次和小东西对视了,厄嵐可以確定,她喊的就是自己。 但他不明白。 小东西这个姿势要做什么,想让自己抱她吗? ——怎么会有小孩子,想让自己这个大坏蛋抱抱呢? 太不可思议了。 反正在厄嵐自己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別说抱抱,看见那些罪大恶极的星盗头子,只会想逃得远远的。 他感到困惑时,就会找竹烟拿主意——这也是后者作为军师的最本职工作——他问:“小东西是什么意思?” 竹烟不久前也接受过一模一样的衝击:“就是你想的意思。” 厄嵐眯起眼,再度观察著幼崽。 他忽然福至心灵:“我听说小孩儿的习惯都是家里养出来的,难道说,平时在家,司大元帅也总抱著她?” 他这么一说,所有星盗都想像起那个画面: 在他们面前如凶神、似恶煞、冷酷战神般的帝国元帅,在家里会陪女儿一起穿亲子小熊睡衣,读软绵绵的童话故事,抱著困困的小幼崽哄睡觉,玩家家酒,说不定指甲上还贴著五顏六色的贴纸…… ——我靠,怎么感觉这副模样更可怕了! 厄嵐也在想像那个画面,好似这对他来说特別滑稽,从一开始的低笑,逐渐到猖狂大笑:“司澄啊司澄,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他一个人笑太尷尬,不明真相的小弟们只好配合著大哥一起笑。 小幼崽还站在赌桌上,已经放下了小手,困惑地看著周围。 大家都在笑什么呀? 真是奇怪的大人…… 她等了又等,始终没等到叔叔来抱她,姨姨同样没有动作。 小幼崽很失落,决定自己下来。 星盗们一个比一个人高马大,赌桌的尺寸也比正常的桌子要大不少。 对於一个四岁的小崽崽来说,实在太高啦。 直接下来太困难,只能用飞的。 眠昔用眼睛丈量距离,掀了掀小翅膀,鼓足勇气往下跳—— 然后再次被提溜起来。 “乖乖待著。”厄嵐的表情恶狠狠。 没人知道,刚才看见小孩儿往下跳的时候,他自己的心臟仿佛也坐了一次跳楼机。 他拎小鸡仔似的把小姑娘放到地上,伸手点了点,威胁道:“老实点儿,小心我把你吃了。” 厄嵐非常满意自己的形象,狂拽酷炫吊炸天,不愧是每一个名垂青史的统领该有的气质…… “叔叔。” 自我欣赏驀地被打断,厄嵐不满地低下头。 就见小孩子再度朝他举起手,眼睛弯弯,甜得像块小蛋糕:“抱抱!” 第163章 他现在竟然怕一个三四岁的奶娃娃。 厄嵐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不是暴怒。 而是掏了掏耳朵。 他是不是听错了? 这小孩,在自己已经表达出拒绝,以及发出威胁之后,竟然又要求了一次抱抱? 厄嵐想,等下次见到司澄,一定要认真建议他带这小孩去检查一下听力。 智力也行。 统领片刻的思索,被眾人解读成了犹豫。 马上就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弟起鬨: “统领,您就抱一下吧!” “对对,抱一个吧!” “小朋友都这样请求了,您就答应她吧!” 厄嵐虽然在整个星海中名声烂得很,可在星盗內部,他既有能力,又没架子,极其受爱戴。 他倒也不恼,冲这些人比了个宇宙通用友好手势:“你们这群臭小子,就是想看我乐子是吧?” 小弟嘻嘻哈哈: “怎么可能呢?您在我们心中的形象永远光辉高大!” “没错没错!” 厄嵐不再搭理他们,转头居高临下看著小幼崽:“小东西,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来?” 眠昔认真地想了想,蓝眼睛非常真诚:“因为,叔叔很好笑。” 厄嵐忍不住把耳朵伸过去:“……你再说一遍?” “叔叔很好笑。”初生牛犊不怕虎,小眠昔居然还真的又重复一次,“应斐叔叔说,要多和好笑的人玩儿。” 她又连说两遍,而这一次厄嵐確定自己没有听错。 这小孩。说。自己。好笑。 好。笑。 他叱吒星海十余年,收到过无数或好或坏的评价,有讚扬,也有诅咒。 但没有一个人。 说。他。好。笑。 厄嵐震惊到一度有些眩晕,但很快从中回过神。 他没有表现出暴怒,嗓音甚至比平日里柔和得多:“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叔叔刚才说要吃我。”小崽崽的语气天真,甚至带著几分理所当然,“可是,不能吃人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的確是个玩笑。”厄嵐冷笑,“但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你,你害怕吗?” 竹烟在旁边皱起眉,对他这种跟小孩儿说话的方式无声地表示不赞同。 厄嵐自认为已经齜出了大灰狼的尖牙,小白兔当然应该被嚇哭或者嚇跑。 没想到的是,小兔子胆大得出乎意料,颇为严肃地摇摇头:“不害怕。” 这回连竹烟都忍不住出声问:“为什么?” 小眠昔抿抿嘴。 要怎么说,才能让叔叔姨姨明白,自己是神族,所以人类的攻击都是无效的? 这一点,在过去已经验证过许多回了。 厄嵐眯起眼睛,打定主意要给小东西一个教训。 直接上手使用暴力,並不符合他的美学。 他更喜欢的,是隔空让人臣服—— 怎么回事? 厄嵐一怔。 他罕见的、无比强大的a+级精神力,竟然无法对这小东西使用? 小弟们也愣住了。 刚才统领那个表情,通常適用於他决定使用自己的终极武器,就是一人之下、亿万人之上的精神力。 统领对自己的精神力研究得非常透彻,既可以声势浩大让在场所有人陷入无法缓解的痛苦,也可以低调地动动小拇指,杀人於无形。 这么多年来,除了唯一的s级司元帅,还从未有人能逃脱过他的惩戒。 可是…… 他们狐疑地看向那个小孩子。 眠昔小脸红润,呼吸正常,怎么看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她慢慢习惯了眾人的视线,眨巴眨巴眼,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用一种又惊又惧的目光看著自己。 厄嵐的脑海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还记得自己刚才的感受,精神力释放,蔓延,锁定。 然后,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 他所有的攻击,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被吸收得乾乾净净。 墙那边的崽崽,一点儿也没受到影响。 她的精神力屏障,等级竟然如此之高? 可是这么小的孩子,能有屏障吗?明明连精神力都没怎么建立起来吧? 是翅膀吗? 还是哪里有有什么不同? 或者司澄给了她某种精神力护具? 帝国製造出新的武器了吗? 每一种可能,都让厄嵐觉得非常、非常不妙。 『叔叔。』 他又一次被这称呼打断思绪。 但当场僵在原地。 因为小孩子不是用喉咙发声、说出来的话,而是——直接穿过屏障,用精神力在他脑子里讲话! 『叔叔,你不舒服吗?』小幼崽语气关切,『昔昔可以帮你。』 “滚……滚出去!”厄嵐捂住脑袋,暴喝,“给我滚出去!!” 眾人害怕地向后退了好几步,他们老大虽然平日里精神力收放自如,可这么高的等级,一旦有了失控的可能,后果是毁灭性的。 他们在星舰上,在太空里,万一统领真暴走了,跑都没地方跑去。 竹烟对最近的小弟低声吩咐:“联繫医疗部。” 那人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其他人严阵以待,不知这时候是不是先昏死过去比较安全。 唯有小眠昔,镇定得出乎意料,歪过头:“叔叔,你不舒服。” 这次不仅是直接说出来的话,还是个肯定句,像作出诊断的小医生。 厄嵐开始后悔自己贸然掳来这个小东西的决定,枪已经握在手里,咬牙切齿:“你到底是什么人?” 崽崽不明所以:“是昔昔呀。” “你是机器人吗?是改造人吗?”厄嵐直勾勾地盯著她,“从来没有人,能够不受我的影响!” 就算是司澄,就算是那个s级的司澄,也只是能与他抗衡(好吧,有的时候是更胜一筹,他不愿意承认)。 从来没有过,竟然有人能像弹一粒灰尘那样,轻鬆地將他的袭击屏蔽! 成年人的眼神过於凶恶,小幼崽明白了,这个叔叔是真的不喜欢自己,有些发抖。 厄嵐还欲质问,竹烟打断了他:“这样是问不出什么的。她要么不知道,知道也不会轻易套出话来。” 厄嵐知道她说得有道理,做了几次深呼吸:“……先关起来吧。” 竹烟:“別做无用功。” 厄嵐:“……” 差点忘了,他可是亲眼看著这小东西瞬移的。 他捏了捏鼻樑,很是烦躁。 本来以为弄来个宝贝。 现在看,是自找麻烦。 - “山火號”,冥想室。 和一般小打小闹的星际流氓不同,想做到“山火”这个规模,组织的领袖必须是个有头脑、有手腕、有策略的人。 他看似喜怒无常,做事全凭自己喜好,实际上所有的决定都经由縝密的思考和判断。 冥想室,就是厄嵐用来保持清醒的地方。 房间整体呈圆形结构,墙面用了浅银色的隔音材料,几乎能完全屏蔽外界噪音。 地板是恆温的,铺著柔软的细亚麻垫子。 淡淡的木质薰香氤氳在整个室內,光是嗅一嗅那个香气,都能叫人的心静下来。 在听不见其他声响时,心跳与呼吸声便无限放大。 厄嵐在这浓淡相宜的香味中,做了个深呼吸。 他知道,自己怕了。 说来好笑,面对帝国的千军万马他没怕过,面对司澄刺向喉咙的精神力之刃他没怕过,面对穿透肺部的子弹他也没怕过。 可他现在,竟然怕一个三四岁的奶娃娃。 司眠昔——他很快调查清楚了小东西的名字——那可怕的精神力防御,超出了他的认知。 既然屏障这样强,那么,会不会攻击力同样呢? 会不会其实她不是被手下掳来的,而是经由司澄的训练,主动从內部捣毁“山火”? 这样的可能性虽然微小,但不能说没有。 厄嵐心烦意乱,根本无法集中冥想。 更叫人心烦的,而且是他不愿承认的,是小幼崽那盈盈泪眼。 他本以为自己一颗心坚硬如铁,过往面对如何哀求、嚎啕都不曾动摇分毫。 可如今,却因为一个小小孩的眼泪,感到难以自控的心软。 自己也没做什么,厄嵐焦躁地想,既没有对她进行人身伤害,也没有造成心理阴影,不过就是没按照她的期盼抱她而已。 怎么好像拒绝一个抱抱,就成了绝世大坏蛋? ——不对,他的確是绝世大坏蛋,可不想是这种理由! 厄嵐挫败地抹了把脸,决定暂停休息一会儿。 他正要走过去换种薰香,一种细丝般的预感牵制住了他的动作。 不对劲。 厄嵐之所以能够逃避司澄、帝国以及各个敌手十余年的追杀,野兽般的直觉必不可少。 他对危险预兆的判断,从未出过错。 比如眼下,一定有谁潜进了冥想室。 要知道,这里是他的专属区域,不仅不和他人共享,任何人想进来都得提前报备。 曾经有刚来的小弟不懂规矩,贸然进来,被他废了一条腿。 最近可没招过新人,谁会那么不懂事? 厄嵐狐疑地,掏出从不离身的墙,悄悄释放出精神力,形成探查的场。 在精神力场的范围中,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有人。 他很確定。而且是在门口的位置。 厄嵐拿出终端,调出监控。 画面上的人,让他在吃惊后,感到深深的无奈。 门口有个灰粉色的长绒棉软垫,平日里用来放他带来的东西,现在上面趴著一只小幼崽,翅膀合拢当被子盖,睡得正香。 像只初来乍到的小奶猫,巡视一圈后,决定霸占家里最舒適柔软的地方。 好吧,也难怪自己没感觉到,厄嵐想,有那种瞬移的能力,小东西还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管得住么。 但这孩子为什么要跟著自己来到这里?是监视吗?还是想发动偷袭? 就在这时,终端响起进入许可。 是竹烟。 厄嵐反正也没了冥想的心思,让她进来。 竹烟的动作放得非常轻,绕过软垫,没有吵醒小幼崽。 接著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厄嵐。 厄嵐:“……不是我让她进来的。” 竹烟:“嗯嗯。” 厄嵐:“…………” 他捏了捏鼻樑,很头痛:“我以为我对她的厌恶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 竹烟不以为意:“小孩子就是这样,她喜欢谁,不喜欢谁,只由自己决定。” 厄嵐:“你怎么好像对小孩很熟悉的样子?” 竹烟耸了耸肩:“因为我小时候也这么一厢情愿过。” 很难想像童年时的竹烟也会跟著谁后面打转,厄嵐对此非常好奇,不过明智地没有追问。 “其实我问了她。”竹烟托著腮,向来冰雪冷淡的姑娘难得也会有那种看好戏的神情,“你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嗯,依赖你吗?” 厄嵐的喉咙被堵住了。他想知道,也不想知道——因为他预感到,那个答案一定不会是他喜欢的。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竹烟狡黠地眨眨眼,“是因为——你给她的感觉,很像她爸爸。” “司澄?!”厄嵐忍不住叫了出来,“我、像、司、澄?” 竹烟快速地看了眼那边的小幼崽,確定她没有被打搅到睡眠后,不赞成地瞥向厄嵐:“你是想把她吵醒,然后亲自哄吗?” 厄嵐屈辱地压低音量:“不是吧,她说我像司澄?我哪里像了?” 说一个人像自己的宿敌,无疑是最大的侮辱。 竹烟仔细想了想:“你们的种族、性別、年龄相同,身高体型也差不多吧?又都是在各自领域的常胜將军,虽说立场相反,可在自己,或者对立的那一面看来,地位也是等同的。” 厄嵐听著,觉得有点儿道理,又很不服气:“可是我帅多了吧?” 竹烟瞅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厄嵐:“……你沉默是什么意思?” 竹烟颇为同情:“总之呢,这个年纪的孩子离不开父母,既然你把她从爸爸身边带走,那就只能你牺牲一下,亲自当临时爸爸吧。” 厄嵐当然不会同意:“我现在就把她弄走!” 竹烟:“冒著被司澄追杀的风险,大费周章把她弄过来,现在什么都没有交换到,就要送回去吗?统领,你可不像损己利人的类型啊。” 厄嵐皱眉,他一向是信任军师的判断的:“那你说,我该做什么?” 竹烟绽开一个冰消雪融的笑容:“既然孩子这么依赖你那就试试看把她真的挖过来做女儿——这难道不是对司澄最好的报復,最大的胜利吗?” 第164章 何止不星盗,简直成了保育员! 眠昔醒来,发现自己不在进门那张软垫上了,而在一张小床上。 从粗糙的围栏,和不规则的床板来看,很像是临时搭建的。 她揉揉眼睛,下意识喊:“爸爸……” “喊什么喊。”一个粗礪的嗓音响起,“你爸不在,別找了。” 小幼崽嚇得一哆嗦,往角落里退了几步,用翅膀抱著自己蜷缩起来,不安地看向声源处。 是那个叔叔。 眠昔失落地垂下眼,她知道,这个叔叔很不喜欢自己。 这次,应该又是要把自己赶走吧? “饿吗?”大人有些彆扭地问,“我找人给你弄了点儿牛奶,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反正喝就是了。” 眠昔闻言,诧异抬头,蓝眼睛睁得大大的。 叔叔,是在关心自己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肚肚,好像是有点儿饿。 这么一想,从天穹广场被带走之后,她已经几天没吃饭了。 还好她是神族,不需要像人类那般,一日三餐定时摄取能量。 严格来说,她可以很长时间不吃东西。 现在觉得饿,不过是以前跟著爸爸形成的良好作息,是一种习惯。 厄嵐等了半天,没等到小孩的回答,只看见她直勾勾盯著自己,半是畏惧,半是不可置信。 一股暴躁从脚底油然而生,他不知道,这种情绪更像是……难为情。如果他的粗神经也能有这份感受的话。 就好像自己真的很关心这小孩似的。 厄嵐开始觉得竹烟这回出了个餿主意。 他转身要走,却听见后面传来悉悉簌簌的声响。 “叔、叔叔……!”小幼崽从崭新的小床爬下来,鞋都没来得及穿,被拋弃的恐惧让她別无选择,只有跟上大人,“等等昔昔呀……” 幼崽的小奶音实在软得像棉花糖,厄嵐没有回头,但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忽然,他感觉到衣角一重。 小孩子拽住了那里。 像他这样行走在刀尖的星盗头子,平日里是很注意同他人的距离的,因为任何人的靠近,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可是这个幼崽…… 他能甩开她么?要是甩开,又得露出那种泪汪汪、委委屈屈的小表情了吧? 一想到那样子,厄嵐就忍不住烦躁地抓头髮。 还好他头髮够多够茂密,否则迟早得抓吐。 小眠昔同样是在试探,见叔叔没有立刻拒绝,在心中鬆了口气。 小手也握得更紧。 厄嵐就这么带著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小尾巴,面无表情穿过星舰上的各个走廊,穿过眾人既惊诧、又八卦的视线。 当然,所有嘰嘰喳喳的猜测,没人敢在统领面前说出来。 否则倒霉的不会是那个小尾巴,只会是他们自己。 一大一小来到餐厅,三把手已经在那儿端著牛奶等著了。 厄嵐身材高大,三把手起处只看见他一个人,笑著打招呼:“统领今天怎么有兴致喝——我靠!” 在看清统领后面还有个小尾巴之后,语调惊悚地陡转。 厄嵐皱眉:“嚷嚷什么。” 三把手的手有点儿抖,怕把牛奶洒出来,赶紧放桌上。 他有点儿找不到自己的喉咙:“统、统领,咋回事啊这是……” 厄嵐想说,还不是竹烟想的“好”办法。但他低头扫了眼看起来心情很好的小幼崽,生生把那句话憋了回去。 “少管那么多,牛奶给我。”他最终只是这样说。 提前准备好的牛奶还是温热的,厄嵐把它塞到小幼崽手里。 眠昔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脸。 厄嵐心头一动。 谁会在他面前笑呢? 大多数人,能不哭出来,甚至做到不哆嗦,都很辛苦了。 小孩子还真是……没有道理。 厄嵐一只手,把小眠昔提溜起来,塞在高高的椅子上。 眠昔在家习惯了用奶瓶喝,乍一下抱著碗,有点儿费劲,不得不双手捧著。 星盗们用的碗比她脸都大,小幼崽埋头苦喝,整张小脸都被碗遮住了。 她的家教很好,喝奶的时候也不会发出声响,只有吞咽时轻微的咕嘟声。 厄嵐用餐时在餐厅的单独隔间,大人不说话,只剩下那小小的咕嘟咕嘟,像泉水,也像心跳。 半晌,心跳声消失。 小小的幼崽从大大的碗里抬起头,嘴边还留著一圈奶白,已经弯起眼睛,很是礼貌:“谢谢叔叔!” 对厄嵐道谢之后,不忘对三把手也补上一句。 三把手不自觉抚了抚胸口。 只是一个笑容而已,他怎么感觉心臟好像中了一箭? 厄嵐倒是没有对眠昔的笑容有什么反应,却是皱著眉,盯著小孩嘴上的奶渍。 他有那么一点儿洁癖,平日里要是看见小弟吃饭掉饭渣,一个暴栗就上去了。 显然,对四岁幼崽这么做是不合適的,但那一点点脏看得他很是难受。 於是,厄嵐做了一个没经过大脑思考、连自己都震惊的动作:他抽出一张纸,不由分说,给幼崽擦嘴。 崽崽习惯了被大人照顾,不闹不反抗,乖乖坐在原处,小猫似的任他擦脸。 直到看见三把手瞳孔地震,厄嵐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动作多么——多么“不星盗”。 何止不星盗,简直成了保育员! 自己怎么会做这种事?只不过是个小屁孩,自己为什么下意识想要去照顾她? 厄嵐越发烦乱,又不好把气撒在幼崽身上,於是狠狠瞪了一眼三把手:“看什么看,眼珠子不想要了?” 三把手连忙低眉顺眼,假装不存在。 心中却是吐槽:大哥,这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养崽吗! 厄嵐浑身不自在,好似一墙之隔,整个餐厅都在议论自己对一个小东西这么好。这根本不符合他狂拽酷炫的行事风格。 他冷漠道:“喝完了?” 眠昔点点头。 於是,他像来时那样,一只手把小孩拎回地面,转头就走,也不管幼崽跟没跟上来。 小眠昔愣了下,对著三把手挥挥小手,小声说了句“叔叔再见”,小跑著跟上去。 看著崽崽的背影远去,三把手再度捂住胸口——完了,好像真的有点可爱啊啊啊! - 厄嵐个高腿长,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又没有等人的习惯。 小崽崽跟在后面,得用跑的,才勉强跟得上。 “叔、叔叔!” “叔叔……” “等等我呀……” “等、等一下昔昔!” 细嫩的小奶音像鸟儿的啁啾,迴荡在空无一人的走廊。 一连呼唤了好久,厄嵐终於良心发现,停下脚步,抱臂看著她:“动作快点。” 小幼崽哪里有过这样的体能训练,早就气喘吁吁了。 厄嵐“嘖”了一声,扭头又要往前走。 眠昔眨巴眨巴眼,决定换个交通方式。 厄嵐心里嘀咕著,后面这小崽子怎么不出声了,难道是放弃跟上来了? 突然感觉到头顶一阵凉风。 密闭的星舰內部,哪儿来的风? 他猛地抬头,看见一大片光辉的白雪—— 不对,不是雪,是羽毛! 小东西居然飞起来了! 宇宙中拥有翅膀的种族並不算罕见,只不过在有更先进交通方式的如今,大部分族群的羽翼早就退化,顶多做辅助作用。 厄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过的能用翅膀飞行的,不超过一只手。 很明显,司眠昔小朋友比起用双腿走路,更习惯用翅膀飞,看起来轻鬆多了。 厄嵐甚至在想,她小时候是不是在学会走之前,先学的飞。 崽崽飞到厄嵐身边,大眼睛闪闪亮,一副求表扬的小模样: 看,叔叔,昔昔自己飞,不慢! ……但厄嵐很难忍受有什么玩意儿在自己头顶飞来飞去,充满了威胁,还是他无法用暴力手段清除的威胁。 他收风箏似的,把幼崽“收”回地面,命令道:“好好走,不许用飞的。” 眠昔眨眨眼。 其实以前,爸爸也会告诉她,多走、少飞,適应人类的环境。 说到爸爸…… 小孩子垂下眼。 厄嵐本来不想等她,又怕她小鸟似的到处乱飞,正打算看看眠昔怎么样,就见到小姑娘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不是,又怎么了? 从没带过孩子的成年人一个头两个大,瞬间回忆了过往自己所做的种种罪孽,排除眠昔来之前的那些,过滤、分析出的最终结果是——自己不让她飞? 这不扯淡吗! 厄嵐粗声粗气:“又怎么了?” 眠昔吸了吸鼻子:“叔叔。” 软软的小奶音带著点儿使劲克制的哽咽,叫谁听了都得心疼。 厄嵐觉得自己的心皱得像抹布,声音可能也是:“……怎么?” “昔昔,还能回家吗?”幼崽小心翼翼地问,“昔昔,想爸爸了……” 不止是爸爸,她也想其他姨姨叔叔,哥哥姐姐,还有分別已久的小伙伴们。 她说著说著,有些委屈,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睛。 眼泪在这个叔叔面前是没有用的,所以她不会哭出来。 (其实有用。但厄嵐不会承认。) “小东西,我劝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厄嵐毫不客气,“我的船,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眠昔从长睫毛下泪盈盈地看著他,小脑瓜里想,昔昔也不是自己想来的呀…… 厄嵐看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恼怒和心痛不止哪一种更多些,交织在一块儿格外烦躁。 “不许哭!”他用手掌粗鲁地糊了一把小幼崽的脸,原本不多的眼泪被这么一擦,反而成了小花猫。 “昔昔不哭。”崽崽自己安慰自己,又怯生生地偷瞄,“叔叔,能不能抱抱昔昔……” 厄嵐条件反射要拒绝,可想起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半晌,斜睨眠昔一眼:“真那么需要抱抱?” 小姑娘点点头。 崽崽难过的时候,总是需要抱抱的。爸爸会抱她,爸爸不在的时候,崽崽也可以自己抱自己。 但她现在很想要叔叔抱抱,因为叔叔是这个危险的地方,唯一让她感觉安全的存在。 “也不是不行。”厄嵐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不知收敛力气,留下明显的红痕,和恶劣的笑容,“来,小宝贝儿,叫声daddy听听?” ——军师说的没错,对司大元帅最好的报復,就是把他的宝贝崽崽,变成自己的。 从现在开始,他要改变策略了。 小崽崽没怎么犹豫,按照他的要求,甜甜喊了“daddy”。 因为眠昔並不知道“daddy”是什么意思——是这个叔叔的小名吗? 眠昔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她也很希望別人喊自己的暱称,比如昔昔,比如小眠,比如爱她的人们取的各种各样的称呼。 如此一来,这个叔叔想要別人喊他小名,也说得通了。 四岁的小幼崽大度地想,大人,还真是要哄著呢。 既然眠昔乖乖喊了“daddy”,厄嵐也兑现承诺,把她拎到自己胳膊上坐著。 作为“山火”的统领,业界最有名的星盗头子,厄嵐抗枪抗炮都轻轻鬆鬆,一个小娃娃,不在话下,跟抓一只奶猫奶狗似的。 他抱著崽,也没有放慢脚步,依旧大步流星,嚇得小眠昔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原来有崽是这个感受啊。厄嵐被那双温暖的小手环著,忍不住想。 怪不得一向对他人敬而远之的司大元帅,也沦陷了。 - 第二天,“山火”的小弟们看著自己老大单手抱著小奶崽目不斜视路过所有人,齐刷刷瞪大眼、张大嘴,致以注目礼。 这是……咋的了? 等听见奶糰子软软地喊“daddy”,他们更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更可怕的是,统领不仅没有反驳这个嗲声嗲气的称呼,还面色自然地回答。 “山火”是个很有规模的组织,知道眠昔真实身份的寥寥,更多人以为这是统领突然冒出来的亲崽崽——誒,不对,统领不是一向很注重私生活的么? 二把手目不转睛:“我以为,我们是绑架儿童当人质的。” 三把手想起在餐厅亲眼所见的一幕幕,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大哥的想法,你就不要去揣度了。” “我哪儿敢啊。”二把手看著控制台上剩下的行程,不禁摇摇头,“简直想像不出,等到了『荆棘巢』,大家会有什么反应。” 第165章 「可是,昔昔想爸爸……」 九个標准时后。 “荆棘巢”位於星海深处,和帝国、联邦等富饶之地比,十分偏远。 它由无数破碎星体,和废弃航道组成,所有公共航线全被破坏,普通的导航进来就会失灵。 黑市、走私、器官交易,星盗、僱佣兵、亡命之徒……“荆棘巢”没有法律,没有成文的秩序,实力就是一切,武力可定生死。 这里,是犯罪的摇篮,是罪恶之都,是邪恶与罪孽滋长的温床,是星际联盟最想剷除的地方。 这里,是最大星盗组织“山火”的起源地。 也是厄嵐的家乡。 “山火號”和一眾附属星舰一降落,就被人们团团围住: “回来了!统领回来了!” “老大回来咯!” “这次有什么新收穫呀,我好想你啊统领!” 舷梯缓缓下降,直到与地面对接。 大门滑开,二把手和三把手在前面开路,后面跟著一眾小弟,个个鼻樑架著墨镜,怀里抱著枪,那叫一个声势浩大。 终於,姍姍来迟的统领出现在队伍最尾。 高大的男人一身深色风衣,金属搭扣隨著利落的步伐叮噹作响,浑身充满了隨时能点燃战场的危险气息。 一段时间没剪,微长的头髮半束,露出锋利侧顏,整个人张狂而野性。 但人群並未响起过往那种尖叫声。 反而沉默异常。 因为他们都在看,坐在统领手臂上的那个小玩意儿。 是个小奶崽。 她穿了件奶白色的斗篷,戴著和小弟们一模一样的墨镜——只不过对她巴掌大的小脸蛋来说,它实在太大了,不停往下滑。 小崽崽不得不从斗篷里费劲儿地伸出手,去扒拉墨镜,到后来只能一直扶著,它才不会掉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 但她似乎不介意这些目光,还有心情揪著斗篷上的小绒球,儼然童星出街,习以为常。 人群倒吸一口气: “这是谁?统领家的?” “统领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不可能吧,上次回来还是单身呢,这娃娃看著有个三四岁了,总不能是突然冒出来的。” “难道,是私生……” 一两个人是窃窃私语,百千个人就是大声议论了。 他们的猜想早就钻到厄嵐耳朵里,不过他並不在意,还衝眾人挥了挥手,颇有英雄凯旋的架势。 对於帝国,对於星盟而言,他是十恶不赦的罪犯。 但对“荆棘巢”,他就是英雄。 因为他不在的时候,“荆棘巢”无序、混乱; 他归来,“荆棘巢”的秩序一同归来。 他就是这里的秩序本身。 帝国人民对这个星盗头子有多么憎恨,“荆棘巢”的居民就有多么发自內心地爱戴。 过去,厄嵐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爱慕他的姑娘,崇拜他的少年,敬仰他的孩童,感激他的老人。 这些人,在厄嵐眼中没什么差別,都是他的臣民,活在“山火”的庇护中。 从这一点来看,竹烟,或者说眠昔,认为他和司澄相似,不是没有道理。 然而现在,统领亲自抱著一个孩子。 如果有任何一个帝国人看见,就会发现,“山火”的统领宠这个小幼崽,比他们元帅宠得还过分——只要有厄嵐在,眠昔压根不需要自己长腿,几乎到哪儿都是被他抱著。 不仅抱著,还一直照顾著她的情绪;若是和过去的他相比,简直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甚至风衣口袋里装的不再是子弹,而是糖果。 厄嵐从来不相信,养宠物,养孩子,会改变一个人。 直到自己被改变。 - “荆棘巢”的贫富差距极大,一边是废墟、臭水沟的贫民窟,一边是金碧辉煌、穷奢极欲的富人区。 “山火”一帮,自然住的是后者。 从庄园大门到主宅建筑楼,飞行车要足足开半小时。在此期间,小眠昔一直趴在车窗上,看著外面与过去熟悉的环境截然不同的风景。 这里和陛下姨姨的皇宫不一样,和爸爸的府邸也不同。 爸爸……现在在做什么呢? “daddy。” 厄嵐正在闭目养神,听见软软的小奶音呼唤后,懒洋洋睁开一边眼睛:“说。” 小幼崽咬著手指:“昔昔,什么时候能回家?” 又是这个问题。厄嵐有些恼怒。 这些日子,小东西和他相处得还不错,或者说越来越好了。可她就是忘不了要回家这茬。 竹烟还告诉他,小傢伙夜里会因为想家而偷偷哭,也会因为做梦哭著醒来。 醒来的时候,叫的从来都是爸爸,而不是daddy。 厄嵐清楚,几日的相处代替不了父女之情,也清楚自己不能对她发火,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儘量平静:“宝贝儿,daddy对你不好吗?” “好的。”小幼崽点点头,仰著小脸,睫毛卷翘得像洋娃娃,怯怯的,又满是期待,“可是,可是昔昔想爸爸……” 厄嵐的脸色沉下来:“我们说过不谈这事。” 眠昔咬著嘴唇,不再说话。 久违地回家,厄嵐心情不错,哪怕有这样的小插曲也没有打乱。 小孩子不记仇,眠昔又是个脾气顶好的崽崽,他本以为这事儿很快就会过去。 没想到,小傢伙生他气了。 他一回到庄园,就把眠昔交给等候已久的女佣,隨便交代几句要好好照顾,就去享受温泉、按摩、美酒佳肴。 当星盗,成天脑袋悬在钢丝上,一年到头没有哪一天伤疤能消停,拼著命去劫、去掠,为的无外乎是財富,並且痛痛快快享用。 他怡然自得,若不是竹烟发消息问眠昔適不適应新环境,差点忘了自己还抢来个崽儿。 是哦。 崽儿呢? 厄嵐让女佣把小东西带过来,女佣却一脸为难:“统领,小姐她……她不愿意……” 厄嵐喝得醉醺醺:“不愿意?不愿意什么?” 女佣大著胆子:“她、她不想见您。” 厄嵐以为自己没听清,让她再重复一遍。 女佣战战兢兢:“小姐说,她生您的气了……” 这一次,方才还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星盗们,全部安静下来。 有人敢生厄嵐的气? 那个“山火”的头子、星盗的理想、“荆棘巢”的信仰、和平主义者的噩梦——厄嵐? 这是什么空前绝后的星际秘闻? 厄嵐实在醉得可以,大脑处理的速度甚至不够立即响应。 他没有发火,手一指女佣:“不来见我是吧?好,那你带我去见她。” 他说完站起来,但腿还是软的,差点没站稳。 二把手连忙扶住他:“统领,您消消气,犯不著跟一个孩子……” “消气?”厄嵐指向自己,“谁,我吗?哈,我没有生气。你说得对,一个孩子,我会跟她一般见识?” 二把手在心里直嘆气。 女佣只和小眠昔相处了半天时间,可是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甜美可爱的小幼崽。她默默祈祷,统领千万不要动怒,千万不要用以往的坏脾气对著崽崽…… 奇怪的是,眠昔並不在厄嵐为她准备好的房间里。 不仅房间,整栋楼上上下下找了个遍,一无所获。 厄嵐的酒彻底醒了。 一个小孩子,就是生再大的气,也没那个能耐,在没有他允许的情况下,离开庄园。 除非,有人带她离开。 “去查监控,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他冷声吩咐,眯起眼,眸中闪过嗜血的光芒,“要是让我知道谁干的,我不会放过。” - 厄嵐庄园里的僕从焦头烂额之时,对於小眠昔来说,正在春游。 风太大,她不得不用翅膀捂住脸,才能正常呼吸:“姐姐,我们要去哪里?” 讲话的声音都快被风吹散了,后面的人从车把上分出一只手戳了戳她:“翅膀別乱动,会挡我视线。” “喔……”眠昔乖乖收起翅膀,可又被风吹得难受。 大人没办法,只好揽著她,让她把小脸埋在自己怀里。 小幼崽抬起头,悄悄打量这个人:束著高马尾,穿一身黑色皮衣,身材和脾气一样火辣。 好酷的姐姐哦—— 辛丽婭知道小东西在看自己,勾起嘴角。 想到厄嵐发现崽儿被自己劫走之后的反应,她就想大笑。 辛丽婭同样是“荆棘巢”长大的孩子,但並非“山火”的一员,而是成为了一个独立的星际赏金猎人。 她胆大心细,外表具有迷惑性,实则心狠手辣,僱主交代的任务几乎都能完成,在业界有口皆碑。 但她同“山火”,尤其是同厄嵐之间,有过多次生意上的衝突,也算是结怨不浅。 赏金猎人的情报网一向是最灵敏的,“山火”成员中多了个四岁的小奶崽,辛丽婭一早就听说。 星盗们回到“荆棘巢”当日,她也混跡在人群中,亲眼看见厄嵐抱著幼崽出现,亲昵如真父女。 这孩子究竟是不是厄嵐的亲生女儿,如果不是,又是从哪儿劫掠来的,辛丽婭自有办法查清。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从幼崽入手,给那个成天耀武扬威的流氓头子一个教训。 对於辛丽婭来说,变装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正巧厄嵐的庄园来了一批新女佣,他自己都记不住所有人的样貌,辛丽婭弄昏其中一个,假扮她的身份,成了眠昔的临时保姆。 辛丽婭扮演任何角色都手到擒来,装成一个惹孩子喜爱的大姐姐,更是不在话下。 小眠昔正在经歷对爸爸的思念,和对daddy的生气,这时候有个漂亮又有趣的大姐姐逗她开心,她当然会很快跟这个姐姐亲近起来。 新姐姐说,庄园太闷,带她出去玩儿。 崽崽见不到爸爸,见不到daddy,连竹烟姨姨都见不到,当然会同意。 於是,新姐姐骑著帅气的浮空摩托,风驰电掣带她离开。 辛丽婭带孩子,肯定不会去什么真正適合小孩子的游乐园——当然,“荆棘巢”上也不存在这种地方。 她带眠昔,去了“荆棘巢”最有名的黑市。 黑市盘踞在废旧船坞的阴影里,接触不良的旧式灯泡滋滋作响,空气里混合著机油味与血腥味,令人作呕。 人群来来往往,嗓音粗硬,討价还价隨时都有可能升级成爭吵、打架。 巡逻的人配著枪,但並不会真正维持秩序,更习惯从各个商铺搜刮点儿小恩小惠。 辛丽婭停下摩托,正想把眠昔放下来,看见地面上的油渍和垃圾,实在觉得这和纯白乾净的小幼崽太不相配。 “今天算你走运,亲爱的。”辛丽婭把她抱起来,俏皮地眨眨眼,“你知道別人想抱我一下,要花多少星幣吗?” 眠昔没有听懂姐姐的话,只觉得到哪里都摆脱不了的气味,熏得她直犯噁心。 在神域,她是眾星捧月的小公主; 在人间,她是娇生惯养的司小姐; 眠昔长到四岁,还从来没见过如此脏乱差的环境。 辛丽婭抱著眠昔走了没几步,就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盯过来。 她皱了皱眉,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小幼崽身上,再恶狠狠瞪回去:“再看老娘把你们眼珠子都剜出来。” 熟悉她的人都清楚,这话绝非玩笑,辛丽婭说得出,就做得到。 眾人连忙低下头。 姐姐的衣服上香香的,像玫瑰花的味道。小幼崽嗅著这香气,安心许多。 辛丽婭沿著错综复杂的巷子,来到最尾,掀开那张饱经风霜的深蓝色遮雨棚:“阿叔,阿嬤,看我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很快,一个拄著拐的中年人,和一个坐著轮椅的老年人,从黑黢黢的里屋出来。 中年人看她一脸神秘,笑道:“是什么?跟我们还卖关子。” 老人的双眼蒙著纱布,似乎目盲:“小婭回来了啊。” 辛丽婭把外套掀开,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在中年人诧异的眼神中,她得意洋洋宣布:“喏,这是厄嵐的闺女。” 中年人讲话都哆嗦了:“你、你把统领……统领的孩子偷来了?!” 老人则深深皱起眉。 她的確看不见。 可同时,也“看”得见更多。 比如,她现在就“看”见了,孙女带回来的这个幼崽,绝对不是普通人。 第166章 小孩儿,真的会预言? 老人推动轮椅:“小婭,你跟我进来。” 辛丽婭见阿嬤神情严肃,不由一怔。 刚要跟上去,又听老人道:“那孩子,先交给你叔。” 眠昔有些紧张,她和新姐姐才刚刚熟悉一点儿,又要被丟给陌生人。 小手下意识抓住大人的衣襟:“姐姐……” 辛丽婭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阿嬤。 这时候心里也直打鼓,没多余的心思安慰幼崽,敷衍地摸了摸小脸蛋:“不怕,我马上就回来。” 然后一把塞给阿叔,自己跟著阿嬤走进里屋。 中年人也没有和这么小的幼崽相处的经验,抱著她,像抱著一块奶油,不知是会先融化,还是先从怀里溜走,紧张得动都不敢动。 直到轮椅停下,辛丽婭才忐忑开口:“阿嬤,怎么了……?” 老人没有回头,背对著她开口:“你知不知道,自己带回来的孩子,是什么人?” 辛丽婭斟酌著开口:“厄嵐的女儿……至於是不是亲生的,我还在找人打听。但以他的个性,如果不是亲生,怎么可能对她那么好?” 老人道:“你没见过他对自己亲生的孩子什么样儿吗?” 辛丽婭睁大眼睛:“他还真有过孩子?谁的?” 老人语气低沉而心痛:“那个人,就是恶魔!” 阿嬤没说,辛丽婭也能想像得到。厄嵐向来杀人不眨眼,不会对任何人怜惜,无论是血亲、挚友还是情人。 老人低声道:“我也听说了,统领这次带回来一个孩子,还对她非常好。我不觉得,人会突然转性。如果他真的对著孩子好得异常,那只能说明,这孩子要么是真实身份,尊贵到连他都不敢轻易动;要么,就是有非同一般的特殊之处。” 辛丽婭怔在原地。 阿嬤说得没错,两种可能,无论哪一种,都让她脊背发寒,攀爬上后悔之意。 老人转过轮椅,伸出手。 辛丽婭弯下腰,抓住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老人深深嘆了口气:“小婭,我知道你很有胆量,也很有能耐,可是,咱们到底是普通人,不是什么人都能招惹的。你快些把这孩子送回去吧,趁……” 趁厄嵐没发现。 更是,趁孩子真正的家长没发现。 辛丽婭低头想了很久,做出决定,走出去。 看见外面的情形,却是吃了一惊。 阿叔坐在老旧的沙发上,小幼崽跪在他身边,双手放在他的膝盖上,掌心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阿叔见辛丽婭出来,惊喜道:“小婭,这娃娃真厉害!我的腿不疼了!” 阿叔的腿伤並非生理性原因,而是精神力疾病的一种。 “荆棘巢”,尤其是黑市,也没什么正儿八经的医生,这些年他和阿嬤的病一样,能拖就拖,实在疼了就打止痛针,也没別的办法。 可是,她带回来的这个小幼崽,居然能治病? 辛丽婭也惊呆了。 阿叔摸摸眠昔的头顶,眯起眼睛笑:“真是谢谢你了。” 小眠昔弯起眼睛。 安抚他人的精神力疼痛,是昔昔最擅长的哟~! 辛丽婭走进,吞了吞口水:“亲爱的,你能不能试试看,治疗一下那个奶奶?” 眠昔点点头。 於是,辛丽婭把她抱进里屋。 里面更黑了,还充斥著浓郁的草药味,苦得让人头髮昏。 崽崽有点儿害怕,可新姐姐说,是帮助別人。 那是小公主义不容辞的责任。 老人没想到,孙女刚答应了自己,会送那孩子离开,转头又带著她回来找自己:“怎么……” 辛丽婭把刚才在外面发生的事,讲给她听。 老人虽然有些诧异,还是很冷静:“我的情况,和你叔不同,她不会有办法的。” 辛丽婭劝道:“您起码让她试试看。” 老人在这方面意外得执拗,坚决不同意。 辛丽婭也有些生气,阿嬤含辛茹苦养大她,她一直想用自己的能力回报和孝敬。 可是,平日里她当赏金猎人赚的钱,阿嬤从来不要,买的东西也只是放那儿放著,连拆都不会拆。 现在,老人的目盲终於有治疗的可能,为什么非得那么犟呢? 小眠昔感觉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目光在大人之间逡巡,不敢说话。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老人身上。 纱布之后的眼睛……带著一团飘渺的黑气。 接著,眠昔又在满屋子的药味中,嗅到一股不同的苦味。 她很熟悉的苦味。 这个味道是…… 崽崽怔怔呢喃:“黑虫子……” 辛丽婭没听清:“你说什么?” 但老人听见了,浑身一震:“你怎么知道?” 幼崽被老人严厉的语气嚇了一跳,下意识往辛丽婭怀里靠。 然而辛丽婭可不是以前那些疼爱她的姐姐姨姨,直接掐著胳肢窝把小幼崽举到面前,语气里有很明显的焦躁:“亲爱的,你发现什么了?” 眠昔细声细气:“奶奶……有虫子的味道。” 老人也愣住了。 眠昔说得没错,她的眼疾,的確是虫族造成的。 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几十年,连辛丽婭都不清楚。 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孩子,是怎么知道的? 大人们都万分震惊地盯著自己,让小幼崽有些忐忑:“昔昔……说错了吗?” 可是,她应该不会判断错。 那种黑色,那种苦味,都和以前在帝国见到的、虫族留下的痕跡,一模一样。 辛丽婭只隱约知晓,阿嬤年轻时,与虫族有过交道,但想再问更多內情,她却绝口不提。 没想到,眠昔竟然成了这桩往事的突破口。 辛丽婭正欲问更多,黑乎乎的屋子里亮起明亮的蓝光—— 不是人造光源,竟然是小幼崽的眼睛! 为什么会发光?是机器人吗?是某种人形武器吗?发光意味著什么? 辛丽婭一阵头脑风暴,甚至想著要不要像扔炸弹那样,把小孩子立刻扔出窗外。 然后,听见小姑娘目光失焦,语气朦朧:“房子……要塌下来。” 她在说什么?是发烧了胡言乱语吗?可是看著不像生病啊? 小孩子的眼睛恢復正常,声音急促:“姐姐,跑,快跑!” 辛丽婭搞不清楚状况:“不是……你刚才到底……你到底是什么人?” 眠昔预言中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更没办法现在去解释自己的身份和努力,只有用小手紧紧抓著辛丽婭的胳膊,著急催促:“姐姐,离开这里,来不及了!” 辛丽婭当然无法相信一个小孩的话,而且眠昔的古怪让她充满了不信任。 就在这时,老人发话了,咬字很稳:“小婭,走,听她的。” 辛丽婭有些傻眼:“阿嬤……” 老人命令:“现在就走!” 辛丽婭没办法,抱著眠昔,把阿叔叫过来推著阿嬤,匆匆往门外走。 “哎哟喂,这不是咱们榜上有名的『颶风女士』吗?”门口堵著一群不怀好意的人,“这么匆匆忙忙是去哪儿啊?还把全家老小都带上了,难不成做了亏心事,要跑路?” 领头那人一发话,其他人嘻嘻哈哈笑起来。 这些人是黑市收租的,哪怕辛丽婭家的房租总是按时交,也耐不住他们看心情涨利息、收有的没的保护费。 辛丽婭在这儿,他们都敢来骚扰,还不知她平时不在家的时候,这群人都怎么刁难阿叔和阿嬤呢。 辛丽婭把眠昔交给阿叔,自己上前一步,挡住家人,没好气:“我现在很忙,没时间跟你们掰扯,好狗不挡道。” 领头的一噎,被骂得这么难听,脸色明显黑了下来:“『颶风女士』,你搞搞清楚,你一个人时单打独斗是很强,可现在领著一群老弱病残……” 他说得意味深长,嘴脸虽丑恶,也不是没道理。 如果只是对付这群小流氓,辛丽婭不觉得自己会占下风。 可现在还有幼小的孩子,目盲的老人,以及不知是不是真的恢復过来的瘸腿的阿叔。 她对付他们的任何一个时刻,都可能被反过来牵制。 小眠昔拽了拽辛丽婭的衣服,小声提醒:“姐姐,房子!” 辛丽婭回过神,现在不是和流氓们纠缠的时候,还不知道这小东西预言中的事儿什么时候发生呢! 她正欲向前,被另一个人拦住:“誒,『颶风女士』,上回你回来,还是单身一人,这次怎么多了个孩子?” 他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用问,辛丽婭都知道他想讲些什么难听的话。 她真的很想给他们一拳,但现在更重要的是离开。 屋子还有个后门,辛丽婭在头脑中紧急计算了下,到底哪种路线更省时间。 眼看著那群人得寸进尺,要往家里围,辛丽婭当机立断:“阿叔,带小崽往后门跑!” 这个家一直都是辛丽婭在养,阿叔很听她的,毫不犹豫抱著眠昔扭头进了屋子,辛丽婭也立刻推上阿嬤的轮椅跟过去。 见这一家人撒腿就跑,搞得流氓们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这是咋了?火烧眉毛了? 还是说,辛丽婭又弄来什么新的好玩意儿? 他们在彼此眼中看见了相似的猜测,玩味一笑,说什么都要跟上去看看。 一家老小前脚刚走出后门,进到另一条街上,一道痛苦的、像是什么断裂的动静,在身后吱扭响起。 他们吃惊地转过头,只见那几个流氓还没跑出来,墙体已然崩开。 灰尘飞扬,砖石乱砸,像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撕碎。 几人本能地后退,眼睁睁看著一幢房子,在几秒钟之內化为废墟。 辛丽婭睁大眼睛,说不出话来,比起想房子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或者大发善心关心一下被压在下面的人,她的脑海中只迴荡著一句话—— 小孩儿,真的会预言? 左邻右舍听见动静,纷纷从家里跑出来: “咋的了这是?” “哎呀!房子怎么倒啦!” “阿嬤,这是你家房子不?” “小婭你们都跑出来了?万幸万幸……” 辛丽婭一时有些为难,不知该不该说还有人在里面。 这群地痞流氓骚扰她家好多年,若真是没了,从此就能清净。 可又罪不至死,况且她只是赏金猎人,图財不害命,实在没办法眼睁睁…… 阿嬤握了握她的手腕:“想说就说吧。” 辛丽婭咬了咬牙:“大家,来帮帮忙!里面还有人!” 眾人一惊,连忙赶过来。 除了阿嬤行动不方便,其他人都在忙著指挥机器人抢救、甚至亲自动手。 连小眠昔都由阿叔抱著,检测著哪里有生命体徵。 她的精神力足够强大,能感应到他人的存在,只要是她指出的位置,从不会有错。 他们救助及时,几个流氓很快都被挖了出来,虽有受伤,还好都活著。 辛丽婭心里有些发堵,这时候,阿叔把小幼崽抱了过来。 “她一直找你。”阿叔说。 辛丽婭没心情哄孩子,可还是接过眠昔。 没想到,小幼崽不是来寻求她的安抚,而是过来宽慰她的:“姐姐,没有做错。他们不是好人。姐姐救了他们,姐姐是好人呢。” 小孩子讲话还不是特別流畅,词句之间也有些跳跃。 可辛丽婭都听懂了。 她搂住崽崽,像小时候搂著自己的玩具娃娃,低声道:“谢谢你,亲爱的。” 眠昔的小手抓著她的手指,悄悄亮起金光,希望能更好地安抚她此刻焦躁的情绪。 “好久不见,『颶风女士』。”阴沉的声线自身后响起,“擅自把我的小东西带走这么长时间,也该还给我了吧?” 辛丽婭一惊,无形的压迫感直逼她的精神力,后背冷汗直冒。 她战战兢兢回头,怀里的小幼崽倒是很高兴:“daddy!” “山火”的统领,“荆棘巢”的王,不知何时出现在黑市,正高高在上站在废墟之中,表情冷酷。 “统领大人!” “厄嵐大人,您怎么来了?” “好久不见统领了!” 邻居们嘰嘰喳喳,都为见到厄嵐而高兴,没人发觉他同辛丽婭之间不对盘的气氛。 厄嵐的精神力不是辛丽婭能抗衡的,她只好放下眠昔。 小幼崽已然忘记了之前还在跟daddy闹彆扭的事儿,迈著小短腿噔噔噔就要跑过去。 碎石瓦砾太多,看著让人心惊胆战,厄嵐低垂眉眼:“站那儿別动。” 眠昔乖乖听话,他从上面走下来,残垣断瓦竟然也走出红毯的效果。 然后,一把捞起小幼崽,捏了捏她的鼻子:“不生daddy气了,嗯?” 第167章 第六瓣圣莲。 小眠昔本就不是记仇的性格,再加上跟著辛丽婭出来后,又经歷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儿,她早就把庄园发生的不愉快忘得七七八八。 此刻眨巴眨巴眼睛望著大人,蔚蓝的双瞳写满了无辜。 就是心冷如铁的人,看见这张小脸,也要融化了。 厄嵐原本心里也有许多不快,但他也知道,小东西现在在这儿,都是自己照看不周的错。 他不自觉放柔语气:“原谅daddy,好不好?带你回去吃好吃的。” 小朋友听见好吃的,双眼放光,连连点头。 围观群眾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眼前这个温言软语哄崽崽的男人,还是他们那个杀人如麻的统领吗? 一定是眼花了…… 辛丽婭一直不敢抬头,哪怕厄嵐已经收起精神力,她还是有些颤抖。 过去同厄嵐,或者说同“山火”的交锋,总是保持著距离,敌进我退。 她很少会有如此近距离直面厄嵐的时候。 直到今日,才明白,为何厄嵐可以在邪恶混乱的“荆棘巢”称王。 她的思维不禁飘远。 如果a+的精神力都这样恐怖,那么,传闻中全宇宙仅此一个的,帝国元帅司澄的s级精神力,该怎样摧枯拉朽? 听说厄嵐和司澄是多年的死对头,每一次相见,势必会有大衝突,免不了殃及池鱼。 既然是死对头,总是想找对方软肋的。这么多年没分出胜负,说明弱点——起码是过去的弱点——没那么好找。 但现在不同了。 辛丽婭低头的视角,余光能瞥见小幼崽繫著丝绸蝴蝶结的小皮鞋。 ——要是这位宿敌元帅,知道了厄嵐有了个闺女,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辛丽婭已经在心中盘算,有什么样的渠道、什么样的线,能搭得上帝国舰队,好把消息透露给司澄。 “『颶风女士』。”厄嵐的嗓音猝不及防响起。 辛丽婭哆嗦了一下,头低得更狠了:“统领……” “我还有事要忙,我看你这儿也是一堆烂摊子,今天的事,就不跟你计较了。”厄嵐没什么表情,“如果有下次……” 其实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辛丽婭再也没有什么“下次”。 但他不想让小幼崽受惊。 “不敢不敢,统领,我错了……”辛丽婭现在的谦卑一半是真的畏惧,一半是在心里默念“我迟早整死你个老登”的忿忿。 厄嵐冷哼一声,抱著眠昔就要离开。 崽崽却没有同意:“昔昔要帮奶奶。” 厄嵐皱眉:“什么?” 崽崽小手一指:“奶奶的眼睛,看不见。昔昔,可以帮忙!” 围观群眾太多,厄嵐压根没注意到,那边有个坐轮椅的老人家。 见厄嵐看过来,辛丽婭下意识挡在阿嬤前:“那个,没关係,亲爱的,你用不著……” 小幼崽却有些著急:“奶奶的眼睛,很疼。” 辛丽婭一怔,低头看向老人:“阿嬤,你很不舒服吗?怎么不跟我说?” 老人轻声抽了口气:“我没事,不耽误统领大人的时间了。” 厄嵐对自己的亲人都下得去手,自然不会在乎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死活。 然而眠昔却放心不下,小手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语气充满请求:“daddy,求求你了……” 谁能拒绝崽崽的撒娇呢? 反正厄嵐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皱了皱眉,对小弟吩咐:“带他们走。” 围观群眾越来越多,厄嵐虽然享受呼风唤雨、万眾瞩目的感觉,但今天没这个心情。 辛丽婭很清楚,自己对付几个地痞流氓绰绰有余,但跟“山火”的星盗抗衡?还是算了吧。 於是,她和阿叔、阿嬤,就这么被“请”去了厄嵐的庄园。 - 所有閒杂人等都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一老一小。 老人轻轻嘆了口气:“孩子,其实你没必要帮我。我这双眼睛,早就没救了。” 没人能在中了虫毒之后恢復。 她能活著,已经很幸运了。 没有人——指的是没有普通人,或者说人类。 小眠昔可不是人类。 “奶奶,昔昔很厉害噠!”小崽崽趴在她腿上,轻飘飘的一小团,並不重。 阿嬤摸摸她柔软的头髮,忍不住微笑。 辛丽婭小的时候,也总这样跟她撒娇。 一转眼,辛丽婭都这么大了,而她竟从未见过孙女的模样…… 老人家不禁燃起丁点微弱的希望:万一呢? 万一能治好,她是不是就能看看孙女了? 抱著这样的期待,她打算让小幼崽试试,但提前叮嘱:“孩子,你要有心理准备。我虽然没看过,但我儿子告诉我,很……诡异。” 眠昔连真正的虫族都见过,才不会害怕这个哦。 老人深吸一口气,手有些颤抖,揭开那层纱。 眠昔下意识屏住呼吸,但在真正看见老人的双眼后,还是吃了一惊。 老人听见小幼崽倒吸一口气,苦笑:“是不是很怪?” 小幼崽的声音迷濛如梦囈:“花花……” 老人的凹下去的眼眶里,已经没了眼球。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朦朧的粉色,外面还被黑雾包裹。 而那粉色,眠昔再熟悉不过:是圣莲花瓣的缩影! 圣莲的第六瓣花瓣,为什么会在这个老人家的眼中? 是巧合吗,还是封印? 眠昔的小脑袋已经不够思考了:“奶奶,见过坏虫子?” 老人抚著自己几乎等同於失去的双眼:“是啊,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那时候,你的爸爸妈妈应该都还没有出生呢。” 眠昔迷茫了,她的花花,应该是一年前,隨著她自己掉下人间,才散落。 可是这个奶奶说,和虫族的见面,是几十年前。 “那……”眠昔喃喃。 “我儿子告诉我,一年前,我的眼睛发生了变化。”老人索性向年幼的孩子倾诉起来,“以前只是黑雾,差不多一年前,突然又多了点儿粉色。” 小幼崽一怔。 是因为自己,不,因为圣莲的出现,才牵连到奶奶吗? 虫族是导致圣莲四分五裂的罪魁祸首,而奶奶因为曾和虫族打过交道,身体中的虫毒“吸引”了圣莲。 眠昔回想起之前所收集到的每一朵花瓣,存放的地点,获得的方式,都很不同。 就像以前看应斐叔叔玩的游戏,要集齐所有道具,才能通关。 半天没有得到回音,老人以为自己的怪样嚇到了小傢伙,柔声道:“要不是还是算了吧,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几十年,早就习惯了……” 眠昔连连摇头。 想起奶奶看不见,又脆声声道:“奶奶,昔昔会帮你!” 不仅是让奶奶恢復光明,同样,也是拿回自己的小花。 在崽崽的指导下,老人闭上眼,轮椅调整成躺平的角度(不然小崽崽够不著)。 眠昔站在她旁边,展开翅膀,金光从羽毛一直氤氳到手掌。 双手虚虚覆盖在老人的眼上,眠昔自己同样闭上眼,屏息凝神,调动身体里的神力。 净化虫族的毒素,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很简单了。 但问题是,她还没有遇到过虫族用来封印某物的屏障。 哪怕使出吃奶的劲儿,花瓣依旧纹丝不动。 虫毒不仅导致老人失明,更是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导致她在四肢未受损害的情况下,仍然无法自己行走、站立,只能依靠轮椅度过数十年。 在小幼崽的帮助下,她身体里的力量都回来了,老人惊异地感受著自己对手脚的控制权,很是激动:“这……” 不仅拥有预言能力,还能帮助她和她儿子治好这么多年来医生都束手无策的旧疾。 这个小傢伙,到底是什么人? 与老人的喜悦相反的是,小幼崽很是失落。 因为她如何努力,如何用劲儿,奶奶眼中的屏障始终没有打破的徵兆。 那片花瓣,依旧牢牢镶嵌在她无神的眼眶中。 老人很快意识到,这孩子恐怕是拿自己的失明没办法。 她安慰道:“你能帮奶奶这么多,奶奶已经很感激了。有些东西,可能就是命……” 越是这样讲,眠昔愈发坚定了:圣莲是她的伴生花,而她生来就是要降服虫族的。 这也是她的命。 小幼崽认真地想,自己的精神力虽然强大,但毕竟年纪小,用得少,调动得不够自如,控制得也不够稳定。 她需要一个既能帮助她磅礴地输送精神力,又能指导她如何精细地使用精神力的人。 她需要…… 眠昔睁开眼。 ——她需要爸爸。 - 帝国舰队,主星舰。 “让让,都让让!”凯洛斯一路风驰电掣,完全违背了星舰內部不允许奔跑的基本条例,“头儿,有消息!” 他根本不用猜,也知道上司在没工作的时候会待在哪里。 那个给宝贝崽亲手建起的小农场里。 司澄坐在平缓起伏的草地上,左右围著一群小动物。 他冷酷,寡言,没有笑脸。可小动物不怕他,因为小动物总能认得出谁是善良之人。 儘管已经有心理准备,当凯洛斯见到上司此刻的模样,还是不免一怔。 神明赐予司澄这样一张完美无瑕的脸蛋,向来是到哪儿都如同电影明星出街;现在恐怕是他一生中最接近不修边幅的样子,乾枯得很,满眼血丝,不知多少个夜晚没有合过眼。 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玉树临风的司元帅,仿佛隨著小幼崽的消失,一同离开了。 凯洛斯不禁放轻脚步和声音:“元帅,有消息。” 司澄的腿上坐著一只亚麻色的小兔子,他低著头帮它挠挠耳朵后侧,好一会儿才出声:“谁发来的。” 一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好似声带上积满了灰尘。 “是……匿名。”凯洛斯小心翼翼。 司澄先是一怔,伸出手:“给我看看。” 凯洛斯此前自然不会擅自拆给上司的信件,直到此刻,偷偷瞄一眼终端,才发现是一张照片。 前景是欢呼的人群,后景是规模堪比帝国战舰的“山火號”,而画面聚焦的主体,是臭名昭著的星盗头子厄嵐。 司澄的目光落在这人脸上,眉目间闪过一丝厌恶。 但紧接著,他的视线移开,看向厄嵐怀里的小幼崽。 亚麻色长捲髮,蔚蓝的大眼睛。 不是他好久不见的宝贝崽,还能有谁。 司澄下意识有些紧绷,怕从眠昔脸上看到惊恐与无助。 让他鬆了一口气的是,小傢伙看起来颇为自在,小手甚至搂著厄嵐的脖子,好似已经习惯了这样做。 看起来,被星盗掳走后,眠昔並未受到伤害、虐待。 反而,看起来待遇不错。 厄嵐一手抱著眠昔,一手扬起,对著人群打招呼,嘴角带著淡淡笑意。 眠昔半是好奇,半是害羞。 这样的场景,熟悉得让司澄眼眶发热。 不久前,他带领舰队从首都星船坞起飞前,也曾让眠昔与爱她的帝国民眾如此近距离接触过。 这张照片显然是从“荆棘巢”本土的新闻上截的,因为还有配字: 【突发!统领怀抱身份不明幼崽回巢?奶萌可爱萌翻群眾!知情人士:真实身份不一般。】 但也不完全是截图。 最下面,还有一条手写留言: 【怎么样,司大元帅,小宝贝看起来是不是更適合做我女儿?】 司澄差点把屏幕捏碎了。 凯洛斯为自己的终端捏了把汗,已经开始在心里复习向后勤申请新机子的流程。 做副官的,就是比旁人更勇敢。凯洛斯犹豫片刻,还是问:“老大,怎么办?” 司澄熄灭终端屏幕,还给他。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元帅现在已经处决完一艘船的星盗了。 良久,司澄开口:“大部队继续原定任务,我会带一支小队执行救援。” ——就像当初在落满大雪的星球,初次见到她一样。 显然,凯洛斯也想起了和小幼崽的初遇,目光驀地肃穆起来,敬了个礼:“元帅,我自愿申请执行本次任务!” 司澄还没开口,凯洛斯后面又冒出来几个人: “元帅,我也是!” “老大,这种好事儿也不能丟下我。” “哎哎我先来的!” 那群熟悉的面孔,正是一年前的特殊小队。 司澄的目光一一扫过眾人,慢慢呼出一口气:“谢谢。” “跟我们还这么见外。”其中一人咧开嘴,“一起去接小宝回家咯!” 第168章 她已经是勇敢的四岁大宝宝了! 有了上回小幼崽跟自己闹彆扭的教训,现在厄嵐学会了,就算是宴会,也要把崽崽带著,还让人连夜打造了一把宝宝椅,儘管眠昔认为自己已经是四岁的大孩子、不需要这个了。 星盗们自己从小都是侥倖著长大的,没饿死已是万幸,哪里有照顾孩子的经验。 还好眠昔一直是自己吃饭的,从来不需要人餵;就是daddy和这些叔叔们吃的东西都好大份,嚼起来好累哦…… 竹烟大约是这群风捲残云的星盗里,唯一一个吃相优雅的。 她放下刀叉,慢条斯理擦了擦嘴,问厄嵐:“你的战书,已经送达了么?” 厄嵐和二把手碰了碰杯,百年佳酿被他们自来水般浪费。 他微微思索了下,才想起来战书是什么:“嗯,几天前的事儿了。” 竹烟垂眸思考:“那帝国舰队应该往『荆棘巢』赶来了。你要把家乡变成战场么?” 二把手插话:“他们要是有那个能耐,『荆棘巢』早就不存在了。” 竹烟冷冷道:“我不是想为帝国说话,但他们没有对『荆棘巢』动手,只不过是因为不滥杀无辜。” 二把手撇撇嘴:“竹烟小姐,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厄嵐叼了根烟,立刻有小弟狗腿著弯腰为他点燃。 他慢慢吸了一口,迷濛的烟雾笼罩上本就不清晰的神情:“有小东西在,司澄不会打的。” 司澄的部下纪律严明,皇室更是有禁菸的规矩,眠昔还从来没闻过烟味儿。 这会突然嗅到,先是一愣,接著嗓子里的痒止也止不住,咳嗽起来。 旁边的大人都愣住了。 他们自己都是臭水沟长起来的,在“荆棘巢”,娇气的孩子根本活不下去。 厄嵐皱眉:“她这是怎么了?” 二把手紧张:“叫医生么?” 竹烟:“……因为不习惯烟味吧。” 小弟们齐齐看向厄嵐的手中。 以前也有香菸过敏的人,在厄嵐抽菸的时候咳嗽,后果就是厄嵐把菸头在他脸上碾灭,让他再也不敢出声。 今天……会重演么? 三把手颇为紧张,眼神在幼崽和统领之间不安逡巡。 要是普通人,他根本没那个同情的心。 可如果是崽崽,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清楚自己在老大心中也没什么分量,但万一……他还是要求情的。 那边的小眠昔越咳越厉害,小脸都憋红了。 只见厄嵐脸也越来越黑,然后—— 把刚点燃的烟,扔进酒杯里,冲三把手一挥手:“把她抱给我。” 三把手心里一喜,连忙照做。 软软的小洋娃娃坐在了腿上,抬起小手想抹眼泪,大人阻止她的动作,抽来上好丝绸製成的餐巾,为她擦了擦脸。 刚吸过烟的嗓子喑哑,语气却很柔和:“难受?” 崽崽点点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指著喉咙:“痒痒……” 厄嵐嘆了口气:“小东西,真难养。” 崽崽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这句话是夸奖还是批评。 小弟们彼此交换著眼神,用口型无声道:哇哦。 哇哦,这可真是…… 养了孩子,果然不一样嘛。 - 这么一闹,厄嵐也没心情吃饭了,確认过眠昔已经吃饱之后,带小东西回主宅。 眠昔不想睡觉,心里还在想老奶奶和圣莲的事。 她很清楚,能帮她的只有爸爸。 也同样清楚,daddy很不喜欢听她提起爸爸。 可是,她一个小小人儿,在星盗环伺的陌生地带,要如何联繫上爸爸呢? 眠昔试过,用精神连结呼唤爸爸。 不知是距离太远而失效,还是这份能力时不时不够稳定,始终没能感应到。 不过,今天晚餐的时候,小幼崽得到一条重要消息:“荆棘巢”的某个地方,存在一种名为“电话”的老古董。 別看它老,好用得很,不像终端那样需要绑定个人身份,只要给钱,有频段,就可以打给任何人。 钱,眠昔是有的,二把手和三把手塞给她,留著她买糖果吃; 爸爸的频段,她也烂熟於心; 现在问题是,电话,要去哪里找呢? 也许是小公主想做什么事,全世界都要帮她,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后,她听见门口的女佣低声交谈,其中有一个,今晚要去“塔楼”打电话。 眠昔决定,跟著她一块儿去。 小幼崽喝完睡前牛奶,盖好小被子,搂著临时的安抚玩具,有点儿想念呜啪。 她闭上眼睛装睡,一边用耳朵仔细听著外面的动静,一边告诫自己,可不要睡著了。 半小时后,崽崽睁开眼。 好险,差一点就在温暖的被窝里进入梦乡了。 从门走行不通,每一层都有把守的星盗。 还好,崽崽不是普通崽,崽崽是会飞的崽。 她推开窗户,房间在二楼,对於一个四岁的小朋友来说还是太高了。 平时虽然也能飞,大多是从平地飞到大人的高度,还从来没有从高空往下飞过。 眠昔有点儿退却,可是想到爸爸——想到能见爸爸,能帮奶奶,能拿回自己的花花——重又充满勇气。 她一咬牙一闭眼,小小声为自己鼓劲儿:“嘿呀——!” 奋力一跳,从窗台向下坠落。 雪白的翅膀在夜色中倏然张开,如果这时远远有人看见,无异於天使下凡。 羽翼已经尽力撑著她的身体,眠昔仍然有些害怕,导致重心时有不稳,好几次差点垂直栽下去。 就在这时,奇蹟般的一幕发生了:草坪上所有花枝,所有藤蔓,全都拔地而起,像一双双托举的手,尽力伸向天空。 它们结成一张斑斕的网,稳稳地接住了幼小的孩子。 眠昔在坠落的最后一刻条件反射用翅膀包裹住自己,这样可以减少衝击。 等她再打开翅膀,看见花花草草簇拥著自己,惊讶地眨了眨眼。 崽崽伸出小手,轻轻把身边的花儿抱进怀中,小声道谢:“谢谢你们呀。” 不远处,一辆飞行车正准备启动。 眼尖的眠昔发现,那个说要去打电话的女佣,上的就是这辆车。 崽崽想也没想,躡手躡脚钻进后备箱。 她小小一只,外加借用隱身辅助,车上的星盗鬨笑著计划夜间生活,谁也没发现多了个小乘客。 后备箱的空间对眠昔来说很宽阔,但不知是车子的型號老旧,还是出了什么故障,不像她以前坐过的那么平稳,顛得厉害。 小幼崽脸色惨白,好几次差点吐出来,直到用自己给自己施了些治癒力,才勉强好点儿。 半小时后,抵达目的地,崽崽才从这持续不断的噁心中解脱出来。 她下了车,抬头看看周围,呆住了。 到处是鳞次櫛比的摩天大楼,亮眼的霓虹如云,全息投影上的舞团妖嬈地扭动——这里,又是哪里呀? “荆棘巢”的贫富差距极大,辛丽婭家在最穷的黑市,厄嵐的庄园在最富庶的区域,而眠昔现在所在的地方,则是两个区域的中间过渡地带。 这里不仅有人类,还有各种各样的星际高等智慧种族,和她一样长翅膀的,长尾巴的,像吉尼亚人一样有触角的…… 第一次来的眠昔,可真是大开眼界。 不对不对,崽崽甩甩脑袋,不能被迷住眼。 她可是有任务的! 电话,电话在哪儿呢? 庄园来的那群星盗已经兴冲冲奔向各自的目的地,除了车还留在原地,人是一个都找不到了。 小眠昔感到一种巨大的、迷失的恐慌。 从现世醒来到现在,虽然她中途也总被各种各样的人带去远离爸爸的地方,可起码有个大人,她总有指望。 然而现在,环顾四周,匆匆而过的人群里,她却是一个也不认识了。 “荆棘巢”这般鱼龙混杂之地,没人要的孤儿太多,路人除了暗自感嘆一句“这娃娃真可爱”,甚至不会把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两秒。 高高的楼,对小小的孩子来说,像一具具张牙舞爪的怪物,隨时可能把她吃掉。 可是眠昔已经不是那个无助的三岁小宝宝了。 她已经是勇敢的四岁大宝宝了! 使劲儿压下泪意,小幼崽决定试试看,自己的新能力。 每收集一片圣莲花瓣,她都会解锁一部分自己的能力。辛丽婭阿嬤眼中的那片,她虽然还没有得到,但在前些日子反覆的试探和触碰中,她隱约获得了一些力量,而它们能够暂时借她一两分钟的使用期限。 那个新能力,是听见他人心里的话。 眠昔躲在售货机旁边的角落里,扇了扇翅膀,淡金色的光芒包裹住她。 精神力场如同湖中波纹,悄无声息扩散开来—— 『今天晚上吃什么?就一个人,隨便凑合一下吧。』 『昨晚在酒吧里遇到的小帅哥真不错啊,现在过去还会在么?』 『该死的老板,明天下班就把他拖进巷子里揍一顿!』 『好想养只猫……』 …… 庞杂、纷乱的信息量如同潮水,猛地灌进眠昔的大脑,小孩子被压迫得差点喘不过气。 那些声音时远时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这都意味著能力的不稳定。 眠昔知道,这种聆听不会太久,她必须儘快找到需要的信息。 电话……有没有人要打电话? 崽崽像在满地的拼图碎片中寻找自己需要的那片,很难,但她一定要做到。 『什么玩意儿,电话费又涨了?这不纯坑人呢么?下次不在这家打了!』 崽崽精神一振。 打电话的人! 她顺著精神力寻找,看见一个戴著鸭舌帽、一脸学生气的少年,正朝著某栋楼的拐弯处走去。 眠昔忙不迭要迈著小短腿跟上,可低头看了看自己雪白的小皮鞋,再看看地面上的积水,有些犹豫。 她垂下手,手指晃了晃,为皮鞋镀上一层淡淡的光。 这样,就不怕沾到脏啦! 等她做完这些再抬头,却找不到那个少年了。 还好,眠昔还记得那个楼,带著一颗惴惴不安的小心臟,走了进去。 这楼像是已经废弃,没有灯,只有崽崽的小皮鞋在发光。 她放轻脚步,仍能听见踩过破旧地砖时发出的鬆动微响。 走廊尽头,有著唯一一间开灯的屋子。她很快听见那个少年的声音,似乎在跟老板爭执费用。 电话,就在那里。 崽崽从自己的口袋里找出几枚硬幣,现金在帝国、联邦这些先进的地方已经淘汰了几百年,也就“荆棘巢”还会继续沿用。 她鼓起勇气,敲响那扇门,奶声奶气:“您好,我要打电话!” 老板颇为诧异,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这样年幼的顾客。 再看看这孩子的打扮,怎么看都是锦衣玉食的小宝贝,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呢? 不过,有钱拿,不赚的是傻子。 他从眠昔那里收下硬幣,告诉她使用方法,还特意把一部线最长的电话搬到她够得著的位置。 和现金一样,这种不记名、不绑定身份的电话,最適合罪孽的“荆棘巢”。 眠昔按照记忆中爸爸的频段拨打过去,攥著话筒,紧张得心臟砰砰跳起来。 与此同时,那个少年和老板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打开终端,搜索前几天“山火”归巢的新闻。 漫长的嘟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熟悉的低沉声线隔著不稳定的信號,化作电流,流淌进眠昔的听觉。 “餵?” 只是一个字,让小幼崽瞬间红了眼眶,哽咽了好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带:“爸爸……” “昔昔?”司澄的嗓音充满了不可思议,急切而焦虑,“是你吗?你在哪里?有没有受伤?” 眠昔摇摇头,想起电话不是视讯,爸爸看不见,又小声补充:“我在一个,一个楼里……” 那边传来极低的命令声,眠昔並不知道,这是司澄在让手下追踪定位信號源。 她等了片刻,才听见司澄重新开口:“昔昔,听爸爸说,你就在原地等我,哪里都不要去,我很快去接你,好吗?” 崽崽轻轻地“嗯”了一声。 就这样吗?就这么简单吗? 打了电话,就能重新见到爸爸? 她还想再跟爸爸说些什么,忽然,一种熟悉的精神力波动,自身后传来。 那波动隱藏得极好,换作其他人,根本不会发现。 但眠昔感觉到了。 她转过头,看见有谁从黑暗的影子中走出来。 “宝贝,大半夜的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玩,可不是乖孩子该做的。” 第169章 「宝贝,我比他先找到的你。」 信號太差,司澄並没有听见那句话,但分辨得出这不是眠昔的声音。 他皱眉:“昔昔,你那边有別人吗?” 眠昔没有说话,眨巴著眼睛,看向厄嵐。 男人靠在门框上,一手提溜著自己的枪,好像那不是一柄武器,而是个无害的玩具;脸上掛著那种介於挑衅和漫不经心之间的笑,所有的恼怒都掩藏得乾乾净净。 见小傢伙也看著自己,厄嵐抬了抬下巴:“怎么不继续说了?是跟你爸爸打电话么?也难为你能找得到这里。” 眠昔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去看店里的老板和之前那个客人。 他们都不见了。 “daddy……”她小声叫了一句,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崽崽直觉自己做错了事,可是,找爸爸、想回家,也是错的么? daddy脸上很平静,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他在生气。 这一句呼唤,司澄倒是听清了,却有些不理解。 眠昔向来只喊他“爸爸”,从来没用过別的称呼。 难道,是什么求救暗號吗? 厄嵐走过来,从眠昔手中抽走了听筒。 “司大元帅。”厄嵐懒洋洋道,“我还从来没想过,会跟你以这种方式通话。” “厄嵐!”司澄的声音猝然紧绷,“你我之间的恩怨和孩子无关,把她还给我。” “誒,你说得没错,我也没打算迁怒她。相反,我很喜欢这个小甜心。”厄嵐低笑,“或许司大元帅有些误会,刚刚那句『daddy』喊的可不是你,是我啊。” 司澄遏制住愤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会杀了你。” 厄嵐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什么都没说,直接掛断了电话。 大楼重新陷入死寂,小幼崽还站在原地,怯怯地看著大人。 厄嵐隨手把电话扔到一旁,伸出手。 眠昔以为自己会被打,害怕地闭上眼。 但她只是被温柔地抱起来。 “宝贝,我比他先找到的你。”厄嵐贴了贴她的额头,愉悦地眯起眼睛,“所以,你还是归我。” 小孩子像平常一样,温顺地搂住他的脖子,表情和语气却有些不符合年龄的忧虑:“daddy,你不要和爸爸吵架。” 厄嵐微笑:“当然不会,宝贝。” 吵架? 无论是他,还是司澄,可不是那种爱费口舌之人。 还是打架——不,打仗,比较適合他们啊。 - 帝国,首都星。 皇宫。 麻总管一路火急火燎,跌跌撞撞,还不小心踢了小机器人一脚。 在嘟嘟的骂骂咧咧中,他终於找到女帝,惊慌地拿出平板终端:“陛下,您看!” 片场。 这部戏是黎映主演,谷安有一个客串的镜头,必定会引爆热点。 黎映正拉著他一起,和导演对戏,看见经纪人薄依然冲他挥手:“快来!出大事了!” 幼儿园。 小朋友们正在看动画片,罗老师昨晚没睡好,有点儿犯困,头一点一点的,意识坠在模糊边缘。 突然,有小朋友惊叫:“动画片不见了!” 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向投影。 某养老院。 伊芙正在给季之岭展示正確的针灸手法:“针要这么拿。虽然这是种古老的治疗手段,但是……” 老人家原本在看终端播报的新闻,突然强行跳了台。 季之岭一眼就认出来了。 生病请假在家的龙家小兄弟,刚从实验室出来的应斐,准备参加记者会的邱颂,正在探索新物种的芮舟…… 不,不止他们。 在这一天,帝国八大星系,万户千家,几乎人人都收到了一组照片。 照片的中心肖像人物,是一个四岁的小奶崽。 坐在王座般的舰长椅里,戴著过大的耳麦,认真地按著操控台上的按钮; 坐在餐厅的宝宝椅里,一群彪形大汉拿著装有不同美食的碗,一脸期待地排队餵饭; 站在赌桌上,戴著快比脸大的墨镜,手里拿著发光筹码,如同幸运之神; 给一个一脸凶恶的男人手臂上贴贴画,后者慌忙地藏起自己的枪; 窝在某个人的怀中,小手抓著大人的衣领,睡得香甜,身上盖著那人的外套; …… 生动、童趣的一组写真,本该让人看了会心一笑。 如果不是每一张,都打上了一簇囂张火焰的標誌。 ——那是最大星盗组织“山火”的logo。 小奶崽也並不陌生,正相反,在相当一段长的时间里,她有极高的曝光度,征服了万千男女老少的心。 “小天王”黎映组合出道的妹妹,娃综最受欢迎的小童星,帝国元帅的女儿,最受女帝疼爱的孩子,拥有神奇能力的小天使…… 她身上有太多太多的光环,也让她的名字刻在每个人心底——司眠昔。 收到照片的人们,从震惊,逐渐转成愤怒。 “山火”与帝国结怨已久,如今,他们的国民闺女,他们共同的小宝贝,被挨千刀的星盗帮派,掳去当人质! 星盗竟然还把照片发回来,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一时间,舆论沸腾,群情激愤。 ——把小眠昔还给帝国! ——该死的星盗,早就看他们不爽了,居然敢动到我闺女身上! ——什么你闺女那是咱闺女。 ——你们也真不怕被元帅听见…… ——不收拾是不行了,@帝国舰队官方,跟他们打,听见了吗? ——连一个孩子都保护不了,还怎么保护国民? ——笑死,以为是你们村骂架呢,说打就拎块砖头去了。 星网上吵得相当厉害,有好事者发布投票,支持和“山火”开战的,竟然高达70%。 民眾舆论不能替高层和军部做决定,但高层和军部做决定不能不考虑民意与舆情。 久违的,“七人小组”会议召开。 只不过这一次,由於司元帅本人是人质家属,根据迴避原则,军部代表由另一名將军担任。 “我想,现在的局势,各位也很明白。”觅夏环视一圈,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相似的凝重,“这不仅关乎一个无辜儿童的安全,也关乎著帝国的名誉。” 如果传出去,向来以强大著称、傲视星海的帝国,竟然面对星盗绑架子民、並炫耀的行为,没有丝毫制裁与还击之法。 星盟的其他成员国要怎么看帝国? 那些无数生活在帝国庇护下的小星球、小组织,是否会质疑帝国的尊崇地位? 本就蠢蠢欲动的敌手,还怎么坐得住? 看似简单的绑架案,很有可能引发无法估量的连锁反应。 “那么。”觅夏对另外六人点点头,“请各位投票。” - 也许是符合星盗最初生活在阴暗中的习惯,哪怕厄嵐的庄园要多奢靡有多奢靡,晚上睡觉时,却是一点儿灯也不开。 没有光线打搅,小眠昔这一觉睡得极沉,甚至觉得,不太像平日里“一晚上”的时长。 她晕晕乎乎醒来,有点儿不清楚现在几点,软软地呼唤光脑打开窗帘,才发现外面早就天光大亮。 小幼崽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感觉不对劲。 好安静。 大家,都去哪里了? 厄嵐的生活只能用穷奢极欲来形容,在如此智能化、高度自动化的今天,庄园里上上下下仍有百来个佣人。 负责照料花卉的,负责修剪灌木的,负责维护飞行车的,负责烹製美食的,负责搭配衣著的,负责养护珠宝的…… 他们穿著样式相同、仅以顏色区分岗位的统一制服,哪怕崽崽记不住每个人,也一眼就看得出来,哪些是“山火”的成员,哪些是佣人。 但她刚才从窗户往外看了半天,只有微风拂过花朵,小鸟穿梭林间。 一个人都没有。 眠昔有些惴惴,自己穿上衣服,换好鞋子,出去找大人, 往常只要有一个人见到小傢伙,就立刻通报给统领,也很快会有人把眠昔送到厄嵐身边。 今天,她沿著盈满昂贵香氛的走廊走了好久,还是谁也没遇到。 “爸爸……”小幼崽小声喃喃。 这是她的本能,在感到害怕时,呼唤最信任、最依赖的那个人。 隨即想起,现在自己离爸爸很远。 她晃了晃脑袋,改了个称呼:“daddy?” 厄嵐性格中的恶劣成分,对著崽崽时,表现在,他越是清楚小傢伙被带离原家长身边,很没有安全感,越是喜欢躲起来嚇她,直到听见泪汪汪喊一声“daddy”,才会以救世主的姿態大摇大摆出现。 这个游戏,已经玩了很多次。 可是今天,眠昔再怎么反覆喊“daddy”,始终没有见到大人的身影。 没有人在吗? 不仅是走的,小崽崽连飞的都用上了,掠过小半个庄园,始终没有发现自己之外的第二个人。 眠昔停在湖边,抱著膝盖坐在堤岸,看著自己的倒影,小翅膀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 世界好大,好空旷。 崽崽好孤单,好疲倦。 如果现在daddy也不见了,昔昔,又能去哪里呢? 幼崽迷茫地思考著,终於听见一声呼唤。 “眠昔!” 她立刻爬起来,激动地看过去。 是辛丽婭。 她和上次见面一样,骑著浮空摩托,风驰电掣,一路狂飆。 直到稳稳停在眠昔面前。 “姐姐!”眠昔双眼放光,又很著急,“姐姐,没有人,大家都不见了……” 辛丽婭取下头盔,一手把她拎起来,放在自己前面,脸色凝重:“先不说那些了,亲爱的,我现在带你走。” 眠昔疑惑:“去哪里?” 辛丽婭抿了抿嘴:“要打起来了。我送你和我阿嬤、阿叔去防空洞。” 打起来,是什么意思?防空洞,又是什么意思? 崽崽一头雾水,不过能见到熟悉的人,不再独自呆著,她很愿意。 辛丽婭把成人尺寸的头盔给眠昔戴上,正要发动摩托,一辆单人飞行车横在前面,挡住去路。 辛丽婭一怔,继而皱起眉:“竹烟小姐。”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矜贵美丽的面容:“颶风女士,请把小姑娘还给我。” 辛丽婭虽和厄嵐有过节,心中还是很敬佩竹烟的。 但这时候见到她,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下意识护住眠昔:“『还』这个字,谈不上吧,她可不属於『山火』。” 眠昔见到竹烟姨姨,很开心地想要去掉重重的头盔,又被姨姨和姐姐之间沉重的气氛弄得不知所措。 竹烟很少会有这般迫切的神情:“颶风女士,你的家人也都在『荆棘巢』不是吗?真打起来,对谁都没有好处。为了他们的安全,我想你最好还是把她给我。” 辛丽婭讽刺一笑:“哦?所以现在是统领搞不定帝国那些船,让一个小孩子来当挡箭牌?” 竹烟也蹙起眉:“我们不会伤害她,帝国更不会。『挡箭牌』一词从何说起?” 辛丽婭:“哈,那就是你们的免死金牌了?” 竹烟:“你我在这里斗嘴,任何人占上风都没有意义。你以为,帝国舰队的武器,是光躲在地下就能解决的吗?” 辛丽婭正要回击,小幼崽细细的嗓音插进来:“姨姨,姐姐,怎么了呀……” 两人低头看去。 眠昔的小手环抱著大大的头盔,蓝眼睛里既有惊慌,也有对爭吵的抗拒 大人们同时意识到,这是嚇著她了。 辛丽婭揉揉她的头髮,念著:“摸摸毛,嚇不著。没事儿亲爱的,你很安全。” 事实上,辛丽婭颇为淒凉地想,就算整个“荆棘巢”都消失在帝国的铁蹄之下,你也一定有办法毫髮无伤。 因为,我才知道,你的全名是司眠昔——那个叫人闻风丧胆的帝国元帅,司澄的“司”啊。 竹烟忖度片刻,决定告诉孩子真相。 就在今天凌晨,所有人被防空警报从梦中强行唤醒,当他们带著被吵醒的怒意抬起头,纷纷愣在原地。 “荆棘巢”的天空,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舰。 准確来说,是帝国的战舰。 不再是司澄带的、以沟通和交涉为前提的先遣小队。 而是足以毁灭整片星云的武装重兵。 “山火”接到消息,也召集了全体舰队。 不仅是厄嵐的手下,还有许多总被帝国或是星盟打压的小星盗组织,同样集结起来,耀武扬威助战,誓要“反击”。 帝国和星盗的大战,一触即发。 第170章 谁更適合当爸爸? 帝国与星盗积怨已久,多年来各种衝突不断,两边流血、牺牲的都不少。 人人都知晓,迟早会爆发一场大的战爭。 所有人也都知道,再大的战爭,也需要一个微小的导火索。 而眠昔被绑架事件,正是那个导火索。 它燃尽了帝国人民的理智,燃尽了帝国想要保持的表面和平,燃尽了双方的忍耐限度。 眼看著引线就要燃到尽头,现在唯一能够浇灭战爭可能性的,就只有眠昔。 辛丽婭清楚,竹烟说得对,帝国要真动起手来,別说“荆棘巢”主星的防空洞,就是现在坐上星舰以最大曲速往外逃,都不一定能逃得出去。 她就算不为“荆棘巢”千万人口著想,也要为年迈虚弱的阿嬤,和大病初癒的阿叔想想。 可如果“山火”手上有眠昔,帝国就不会轻举妄动。 她也好,“山火”也好,其实別无选择。 辛丽婭一拳锤在车身,把浮空摩托锤得左摇右摆。 失去平衡让小眠昔惊恐地抓住她,但她们都知道,小孩子现在最怕的,不是这个。 竹烟嘆了口气:“我知道你捨不得她,统领也是一样。但有些时候……颶风女士,把她给我吧。” 辛丽婭咬咬牙,让摩托落地,利落地翻身下车,抱起眠昔:“我跟你们一起去。” 竹烟诧异:“我这是单人车。” 多一个小朋友还坐得下,再来个大人…… “挤挤不就行了。”辛丽婭把眠昔从车窗送进去,紧接著,自己也以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灵活、柔软的姿势,从对成年人而言非常狭窄的窗户里钻了进去,“都死到临头了,不会还担心交规吧?” 竹烟:“……” - 一小时后,她们来到星舰停泊港。 数十架舰船还在陆陆续续升空,帝国那边来的舰队数量太多,其他星盗和反社会组织都在支援“山火”。 眠昔看著灰濛濛的、如同暴雨前的天空,小声问:“爸爸,还有daddy,在哪里?” 辛丽婭摸摸她的头,不知怎么回答。 无论是星盗,还是帝国的舰队,就在她们头顶上方,只不过暂时被人工大气环的屏障所蒙蔽,如同阴天。 双方对峙,並不想让“荆棘巢”的民眾亲眼见证。 对於星盗们,是怕看见家人朋友动摇;对於帝国,则是某种星际舆论上的考量。 这些,都是四岁的小幼崽无需知晓的沉重。 两个大人带著崽崽登上穿梭机,来到星盗的主舰,“山火號”。 一路上,竹烟和辛丽婭都在用不相干的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试图不让她看见舷窗外的千军万马。 小孩子虽然不是那么懂战爭,可直觉之敏锐异於常人,姨姨姐姐再怎么努力逗她,她也没办法像平时那样开心地笑出来。 “竹烟小姐蒞临舰桥! 隨著小弟的通报,舰桥所有人都转过头,目光放在到来的三名年纪不同的女性上。 辛丽婭浑身不自在,要知道,她虽然比不上帝国那庞大的势力,可一直也是跟“山火”对著干的。 此刻,却要以“老乡”,和护送小眠昔的身份,跟这群流氓地痞站到同一战线。 还好,事態紧急,也没有人会跟她纠缠。 奢靡如王座的舰长椅转过来,厄嵐的目光如鹰隼,儘管面无表情,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可这岩浆喷发般的怒火,又在见到竹烟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时,被冻结,甚至被软化。 厄嵐做了个深呼吸,神情复杂地对眠昔伸出手:“宝贝,过来。” 眠昔鬆开竹烟,儘管有些犹豫,还是跑过去。 她在大人面前停下,蓝眼睛里有一些稀薄如浮冰的不確定。 “daddy……”她轻声呼唤,小奶音一如既往绵软。 厄嵐忽然就有些后悔。 他后悔,当初就不应该对这个小东西动什么心思。 如果他没有派人从斯坎达联邦把眠昔弄来,就不会对这孩子心软。 就不会在对上帝国时,完全占了下风。 说到底,他一个星盗,一个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big bad guy的傢伙,怎么能跟这样一颗清澈纯净的小心臟扯到一块儿呢? 看起来,简直像正派故事中,为了主角成长而出现的垫脚石。 虽然,小东西还这样年幼,距离她正常,还有很久很久呢…… 厄嵐唾弃著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软,拍了拍眠昔的小手:“既然来了,我们也不耽误时间了。” 眠昔没有听懂他的话,但也不重要了。 她被厄嵐抱到腿上坐好,下一秒,宽广的舷窗闪了闪,成为视讯的背景。 一张既英俊到迷倒亿万少女,又冷酷到叫敌人看了嚇破胆的脸庞,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厄嵐靠著扶手,托著腮,怀里的眠昔就是他最好的战利品、筹码与人质。 他清晰地看见,司澄在看到这边的小傢伙时,向来冷硬如坚冰的面容,有了一丝裂痕。 厄嵐挥了挥手,让眠昔占据视讯画面正中央,而后懒洋洋开口:“司大元帅,別来无恙啊。” 眠昔看见爸爸,很是激动,恨不得现在穿过屏幕,跑到爸爸怀里。 可是daddy不让她下去,她连凑近一点儿都做不到,只好急切地挥挥小手:“爸爸,爸爸!” 另一边,帝国舰队上,士兵们望著这个他们看著长大的小幼崽,倒了吸口气。 传言听在耳朵里,和眼见为实,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帝国宠爱的小宝贝,真的被星盗掳走了。 万恶的…… 司澄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又不想嚇著崽崽,还是放柔声线:“昔昔,怎么样?” 小眠昔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这样问,还是乖乖回答:“昔昔很好喔。” 她想起什么,抬起小胳膊,转动著手腕上的一圈鐲子,煞有介事向司澄展示:“这个,是daddy送噠。” 爸爸说过,別人送的礼物,都要记在心上。这次,崽崽也记住了哦。 儘管隔著视讯,司澄依旧看得出来,手鐲的材料,是某种极其昂贵的晶体,就算是皇室藏宝库里也没有多少存量。 “山火”不愧是强盗,储量多到能隨意打造成小孩子的玩具。 但是。 司澄的关注点,不是这个。 他额角青筋直跳:“昔昔,你叫他……什么?” 眠昔听话地回答:“daddy。” 然后,在司澄铁青的脸色中,又困惑地问:“爸爸,『daddy』是什么意思?” 司澄还没回答,厄嵐已经大笑著揉了揉眠昔的头髮:“就是更合格的爸爸的意思。怎么样,司大元帅,听见了吗?” 司澄深吸一口气,至少现在,不能因为对方几句话自乱阵脚:“这並不能改变什么。厄嵐,我劝你现在把孩子还回来,然后投降。” 厄嵐嗤笑:“还回去?然后等著你们把我炸成碎片吗?司大元帅,你有没有脑子?” “至少我不会把一个四岁的孩子带进荆棘巢。”司澄並未被激怒,冷冷道,“那不是人呆的地方。” 厄嵐哼笑:“自己看不住孩子,当不了好爸爸,就別怪別人竞爭上岗了。” “你这是绑架!”司澄怒道,“你根本不懂得照顾她,你只是把她当威胁帝国的人质!” “谁说的?”厄嵐捏著扶手,怒火舔舐著心头,神情却是似笑非笑,“她跟我在一块儿的时候,明明很开心。” 为了印证自己的话,还特意低下头,格外温柔地问小幼崽:“宝贝儿,我说得对不对?你喜欢跟daddy一起玩儿吧?” 眠昔不明所以。 daddy的確对她不坏,可是,为什么爸爸看起来很不高兴呢? 以前,其他叔叔姨姨对她好的时候,爸爸也总是很愿意让她和他们多交流、陪伴。 哪怕是嘴上说著不想搭理的应斐叔叔,其实眠昔知道,爸爸和他是好朋友。 可是,现在的爸爸,是生气的。 她瞄了眼视讯中爸爸的脸色,又看看近在咫尺的daddy,有些犹豫。 小孩子的沉默,却点燃了两个大人新一轮爭执。 两方舰队的武器系统隨时待命,但成员大气都不敢出,听著长官之间唇枪舌剑,总觉得这画面莫名违和。 ——因为,双方爭论的中心议题,是“谁更適合当小眠昔的爸爸”。 ……炮都蓄能到百分之九十了,这玩意儿是重点么! 但他们同时也明白,司澄和厄嵐看似爭论当爸爸的优劣,实际上,也是帝国和星盗长久积怨的爆发口。 若非精神力无法隔著这般遥远的距离传递,一个s级,一个a+级,早就把周围人全都炸晕了。 然而,他们的怒气仿佛有形,压得旁人喘不过气。 唯有二人的爭吵愈发尖锐。 小眠昔慌乱地看看爸爸,再看看daddy,眼圈红了。 她听不懂大人之间复杂的指责,和更深奥的隱喻,只觉得那些声音如同锋利的刀子,一下一下,无形地伤害著年幼的心。 小翅膀不自觉张开,拢住自己。 那是在她感到不安时的下意识动作。 小幼崽抱著自己的胳膊,嗓音细而弱:“不要……不要吵架……” 可她的声音如同雨中的尘埃,还未落地,就被衝散了。 大人们还在互相怒斥。 “你敢转移她试试。” “哈,你以为我会怕你不成?老子长这么大,最討厌的就是被威胁!” 声音越来越激烈,仿佛有什么要被撕裂。 眠昔越来越害怕,直到翅膀完全合拢,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小的茧。 竹烟和司澄同时注意到她的不对劲:“眠昔!” 司澄再著急,也不可能现在从视讯里穿过去。 辛丽婭则一个箭步衝过来,半蹲在雪白的“茧”面前,柔声道:“亲爱的,你怎么样?” 大人们全都停了下来。 小小的茧颤抖著,传来微弱的、小溪流般的啜泣声。 昔昔不喜欢这样。 昔昔喜欢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昔昔喜欢爸爸,也喜欢daddy,不想他们吵架。 他们吵架,是因为自己吗? 昔昔,做错了什么吗? 小幼崽伤心地,惶惑不安地想,是不是昔昔不在的话,大人们就不吵架了? 那…… “茧”不再发抖了。 大人们屏住呼吸,生怕嚇到她。 厄嵐还在给司澄甩眼刀子,在他看来,小东西变这样,完全是司澄的错。 要不是司大元帅莫名其妙冒出来,他和眠昔相处得不是挺好的吗? 完全没反思,自己就是从司澄那儿抢的崽。 司澄第一个察觉到不对。 眠昔的羽毛是纯白的,如同冬日第一场新雪。 可是,哪怕隔著信號不稳定的视讯,他也看得出来,那层白上染了一层淡淡的黄色。 ……不对,不是黄色。 是金色。 也並非染色,而是发光! 眠昔的翅膀,在发光! 小姑娘只有在使用能力的时候,翅膀才会发光。可是她现在正难过著,又没有需要治疗和抚慰精神力的人,怎么会突然…… 不对劲。 司澄心头一震。 他和崽崽之间有著类似血亲感应的精神连结,虽然现在距离太远,没那么清晰,他依旧能隱约感觉到眠昔剧烈的情绪波动。 那是种难以言说的伤心、失落。 想要逃避。逃跑。逃开。 离开这里…… 如果可以,司澄很想立刻把她接回身边,抱住小孩子,告诉她你已经安全了,不用再为大人的事情发愁,你应当永远快乐、幸福。 可他做不到。 他痛恨自己,怎么连这种事都做不到。 他不可能现在穿越千军万马,进入“山火”的主舰,在荷枪实弹、群狼环伺之中,毫髮无伤地带走眠昔。 但…… 如果眠昔能呢? 司澄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第五瓣圣莲给予眠昔的能力,就是—— “我靠!怎么回事?” 司澄被这声惊呼吸引了注意力,从自己的思绪中猛然抬头,看向视讯那边。 “山火號”已经乱成一团,没见识的星盗们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方才还蜷起的“崽崽茧”,不见了。 防守得严丝合缝、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星舰,眾目睽睽之下,一个活人,就这么突然消失了! 厄嵐的眼睛布满血丝。 他是见识过的,眠昔的瞬移能力。小东西被逼成什么样了,才会这样不堪重负地躲起来? “……如果她有事。” 厄嵐差点忘了,视讯还开著。 他没有抬头,听见司澄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阴冷声音。 “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第171章 超级无敌坏坏终极大魔王? 眠昔的神力和情绪状况息息相关,尤其是瞬移能力掌握得还不够熟练。 她一心想躲开那些无休止的爭吵,根本没想过要去哪里。 甚至来不及打开翅膀看一眼爸爸和daddy,整个人已经被光吞没。 过去几次的瞬移,像是雪花融入湖面,轻柔、和缓、无声无息。 可这次不同,空间隧道呈蛇形扭曲,眼前的一切仿佛万花筒,光怪陆离。 小幼崽好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头晕、耳鸣、失重,这些从未有过的体验,重叠在一块儿。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她忽然被扔了出去。 没有任何缓衝,砸进一块带著霉味的湿冷中。 小崽崽头晕目眩,不得不展开翅膀,用神力为自己治疗,才勉强恢復。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手小脚,確定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之后,抬起头,怯怯地看向周围。 这里並非完全的黑暗,远处有星星点点的荧蓝光点,如同夜晚在天空看见的银河,全都缩小,装在这个小小的空间中。 崽崽的掌心浮出一团光,试图照亮近处。 不看还好,一看嚇了一跳:这根本不是房间,更像是……某种巨兽的胃袋。 墙壁——如果可以说是墙壁的话——密密麻麻覆盖著黏膜,表面泛著湿冷的光泽,它们就是她刚才看见的蓝色光带。 空气中混杂著潮湿、冰冷和铁锈般的味道,噁心得让人想吐。 眠昔下意识向后几步,可很快就无路可退,手摸到黏腻湿滑的东西,像一滩未凝固的分泌物。 小孩子抖了一下,用力把手抽了回来。 这是……哪里? 起初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直到远处传来某种怪异的声响,低而沉,拖得长长的的,仿佛什么在蠕动。 它既在一点点靠近,又在更深处慢悠悠迴荡。 整座巢穴,在呼吸。 眠昔轻轻屏住呼吸。 她並不懂得环境分析,但直觉,或者说是感应告诉她,这里既不是帝国,也不是“荆棘巢”。 这里不是人类,或者星盟中任何一个高等智慧种族的势力范围。 这里,是虫族的巢穴。 ——她在情绪剧烈起伏的情况下进行瞬移,结果就是,掉进了一个废弃、无名的虫巢深处。 空气又粘又闷,崽崽的呼吸有些困难,想要离开这里,却不知为何神力也像是被蛛丝黏住,怎么也发挥不出来。 昏暗的光从那些孢子般的东西间轻微闪烁著,要再过很久她才会知道,那些,都是尚在孵化中的虫卵。 眠昔知道,自己应当慌张,应当惊恐。 可事实是,在意识到这里是虫族的聚集地之后,她出乎意料的平静。 心底有个朦朧的声音在说,这就是她要做的事,不是吗? 哪怕族群已经湮灭,她还活著。 活著,就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恍惚间,她仿佛好似看见了时间长老,光明女神,战爭骑士,还有神域的许许多多人。 祂们都在看著她,微笑著告诉她,去吧,小公主,我们一直与你同在。 小幼崽咽了咽口水,听见轻细的“沙……沙……”。 那是什么? 她攥著衣角,紧张地看过去。 阴影深处,有一双、两双……好多双圆圆的眼睛,直愣愣看著她,似乎被这个突然掉进来的两脚兽嚇到。 那些生物长得一个比一个奇形怪状,有的有甲壳,有的是软体,但个头都不大,也就到眠昔的腰。 哪怕眠昔此前从未见过它们,还是凭藉著神族的本能认了出来。 ——这些,和以前见到的黑虫都不同,是一群幼虫。 是虫宝宝耶? 拥有一个小动物农场的眠昔,对生物幼崽有著天然的好感,哪怕它们是討厌的虫子。 眠昔下意识想要上前,可隨著她的小皮鞋的鞋跟磕出轻微声响,所有幼虫尖叫著逃跑。 “嘰——!!!” 那是在极度恐惧时才能发出的声音。 它们如同黑色潮水,爭先恐后朝著四面八方涌去,很快褪得一乾二净。 但那一双双眼睛,仍在角落里闪动著微光,一眨不眨观测著来人。 ——感觉到了吗? ——什么什么? ——这个味道,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 幼虫的嗅觉器官发育得还不完全,尽力辨认著空气中的味道。 ——是猎杀者! ——救命,怎么会找到我们? ——救命! ——你特么复读机啊!不许学我说话! ——不许学我说话。 小眠昔困惑极了。 她本来还怕,它们会伤害自己,不確定以现在剩余的能力跑不跑得掉。 ……结果怎么是虫宝宝们超级怕她呀? 她茫然地掀了掀翅膀,淡金色的流光无意识环绕。 那些光芒其实很浅,可对於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虫子而言,无疑是巨大的伤害。 但比起它们闻到的味道,光根本不算什么。 幼虫们並不懂得,那种香气来自莲花,或者说,来自圣莲。 但对莲香的恐惧刻在代代相传的基因里。 它们从未离开过巢穴,也几乎没见过高阶虫族,既不知道什么是“神族”、谁是“小公主”,更不懂净化之力。 可本能,远胜过任何语言。 那是天敌的味道。 能够將它们腐蚀、蒸发、净化得乾乾净净,一点儿甲壳,一点儿残肢都不留。 不需要前辈的经验,不需要家长的叮嘱,不需要任何逻辑、判断、告知。 ——眠昔到来的那一刻,灭顶的恐惧已然压倒一切。 终於,一只幼虫彻底崩溃了,把自己蜷缩成圆球,发出人耳无法捕捉的“呜呜”声。 那是哭泣,是呼救,是求饶。 低低的音波能传染似的,紧接著,第二只、第三只跟著哭起来。 没过多久,哭成了一片海洋。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我好害怕! ——我们会被吃掉的,我好害怕! ——怎么办?我好害怕!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它们像一只只被拔光了刺的刺蝟,再怎么蜷缩,浑身都是致命弱点。 而且它们面对的敌人,不需要用尖牙,不需要用利齿,呼吸之间,就能让所有虫灰飞烟灭。 好几只虫子你爭我抢往角落锁,结果踩著、叠著,筑城塔形,格外滑稽。 其中一个挤不过其他虫,掉了出来。 光滑的甲壳触地,节肢无助地乱划拉,怎么也翻不了身,快要嚇晕过去。 善良的小眠昔想要上去扶一下,可她还没抬手,那只幼虫尖叫起来:“嘰!!!” 这对幼虫而言无疑是惊悚片。 ——她动了! ——她要杀了它,是不是? ——闭嘴都闭嘴,不要说话! ——啊啊啊啊啊要死了我要死了我们都会死的!! 小眠昔歪著头,十分不理解。 虫子们发出的声波,人耳的確无法捕捉。 还好她不是人类。 她不仅能听见,还能听懂。 就像它们害怕她是一种本能,她了解它们,也是同样。 崽崽无辜地想,自己什么都没有做,没有大声凶凶,没有打它们,为什么虫宝宝怕自己怕成这样呀? 崽崽想起幼儿园罗老师说,如果和小朋友之间有误会,要说出来,解释清楚。 她想了想,轻声道:“我不是坏人,我……我只是迷路了……” 小奶音软软糯糯,乾乾净净,听著叫人疼惜。 但叫虫恐惧。 猎杀者发出了最后通牒,这是最危急的情况! 短暂的沉默后,一只小虫子飞快倒车:“臥槽她讲话了!” “她说什么了?” “听不明白。” “坏了坏了这下坏了。”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胆小的虫子嚶嚶哭起来:“我不想死,我不想被那个光烧死……” 它的旁边,已经晕过去好几只。 短短几分钟,平静了多年的虫巢,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怎么办? 幼虫们惶惶。 怎么办? 小眠昔也很无助。 她只是一个小朋友呀。可是怎么在这些虫宝宝眼中,自己像个超级无敌坏坏终极大魔王呢? 眠昔很想解释,自己不是那样的。只要它们不伤害自己,她也不会伤害它们。 可无论她说什么,幼虫们都跟嚇疯了一样,尖叫跑来,再尖叫跑开。 司眠昔小朋友,四岁,从未经歷过如此无奈的事儿。 她有点儿累了,索性蹲下来,小手托著下巴,看著幼虫大军一会儿集体挪到左边,一会儿集体奔向右边。 看久了,居然还有点有趣呢。 就像在斯坎达联邦两百周年庆典上,第一次看到幼儿园舞蹈队彩排。 说到斯坎达,也不知道邱颂叔叔、茉莉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 小崽崽眼神有些黯然。 自己,还能出去吗? 还能见到爸爸,和其他爱她的人们吗? 就在她暗自神伤之时,幼虫们又有了新想法。 它们聚在一块儿,急促地小声开会: “我们做不到!” “但得想办法。要活著。” “想什么办法?这是猎杀者!” “这是猎杀者!做不到。” “猎杀者!我们会死!活不了。” 其中一只忽然用前肢敲了敲自己的甲壳:“我知道了!请大將军来!” 其他幼虫纷纷眼前一亮: “大將军战无不胜,肯定能救我们!” “大將军比猎杀者还要厉害!” “大將军万岁!大將军,吃了猎杀者!” 然而此前提议的那只幼虫又有些瑟缩:“万一大將军……吃我们呢?” 眾虫全都沉默了。 它们是虫族,弱肉强食是铁律。 弱小的,没用的,以及背叛族群的虫子,就应当成为强大族胞的养料。 可是它们天来就有的,世代相传的认知。 大將军当著它们的面,吃掉了巢穴原本领头虫的场景,是所有小虫子无法磨灭的童年阴影。 “可是……”另一只幼虫弱弱道,“如果不向大將军求助,猎杀者,现在就会吃了我们。” 小虫子们一抖,忍不住看向那个两脚兽。 她似乎在看它们,又似乎在发呆。 一定是在脑海中思索如何料理它们。幼虫们想,又惊又惧,抖如筛糠。 它们互相看了看,做出一个决定。 - 虫巢里有什么东西,在影响自己的力量,眠昔很快发现了这件事。 不仅没有办法瞬移出去,还格外疲倦,眼皮沉重得直想睡。 眠昔知道,自己不能睡,一旦睡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她强行打起精神,一会儿哼幼儿园里教的儿歌,一会儿唱爸爸教的帝国舰队军歌,再插两段“山火”的义气歌。 她的神力忽然捕捉到一种不同於幼虫的低频震动。 咚。 咚。 如同某种沉重的鼓点,又或者暴雨之前的闷雷。 但眠昔知道,那是脚步声。 一只巨大的,与这些虫宝宝完全不同的虫子,要来了。 小幼崽的心跳也跟著加速,几乎与那节奏同步。 幼虫们迅速列队,齐齐朝著那脚步的方向俯首,仿若迎接它们最为敬仰、信奉的神明。 ——它来了…… ——它真的来了!我们有救了! ——也可能吃完猎杀者再吃我们。 ——闭嘴吧你。 眠昔听得出来,这些虫宝宝对来者,既尊敬,又畏惧。 但她没有时间去考虑它们的感受了。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觉得头晕得厉害,但还是尽力展开翅膀,最大程度地自我保护。 虫巢深处的阴影里,逐渐显出庞大得令人心惊的身影。 小小的幼崽不得不高高仰起头,才能看清它的全貌。 崽崽倒吸了一口气。 那是什么呀。 一只金属化、充满改造和伤痕的蜘蛛! 八条腿已经全部换成了义肢,移动时金属的摩擦声叫人头皮发麻。甲壳上伤痕累累,无数乾涸淤积的血痕,不知多少属於自己,又多少属於敌人。 它不仅是蜘蛛,还处处保有人类模样。 不知是融合,是改造,还是吞噬。 最印象深刻的,还是这蜘蛛留了一头本该时髦、放在它身上却无比古怪的……莫西干头。 ……誒? 小眠昔一怔。 这个髮型,好像在哪儿见过? 巨型蜘蛛停下脚步,身躯之庞大,將虫巢堵得严严实实。 它抬起头,两对复眼猩红,带著深深的不耐。 “伟大的祂已经甦醒,我正在举行重要的祭祀仪式。”蜘蛛的视线漫不经心环绕一圈,“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么著急忙慌地喊我过来,是不是真的有重要过虫母之事?” 第172章 第七瓣圣莲。 小眠昔比幼虫们要大一些,但大得也很有限,在巨人般的莫西乾麵前,她和它们是平等、难以被注意到的渺小。 它环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略微不耐:“刚才去找我的是谁?” 几只小虫子战战兢兢:“报告大大大大將军,是、是我们!” 莫西干显然对这个“大大大大將军”的称呼很受用,这让它听起来比平常还要英明神武。 它心情好了点儿:“你们说的那个猎杀者,在哪儿呢?” 小虫子哆哆嗦嗦:“就、就在您的右边!那个亮晶晶的——会发光的!” 亮晶晶,会发光? 小幼崽不解歪头。 这是在说她嘛? 大將军的体型压迫感极强,崽崽下意识往后退。 乾乾净净的小皮鞋,踩进黏糊糊的不明液体中,发出“啵”的一声。 幼虫们再度尖叫起来: “她在准备攻击!!” “完了完了,猎杀者要出手了!” “我还年轻我还没对象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它们哭成一团,这让莫西干非常不耐烦:“吵死了!” 大將军一句话,所有幼虫立即噤声。 它们小小的眼睛惶惶然看来看去,一时间,不知究竟是猎杀者可怕,还是大將军更嚇人。 莫西干仔细地嗅了嗅,闻见那股和湿冷虫巢截然不同的,纯净、圣洁的香气。 终於,它在慌忙逃开的幼虫中间,看见了唯一一个呆在原地的小傢伙。 她的確在发光。 不仅是羽毛上的淡淡金光,更因为她的澄澈与皎洁,和阴暗的虫族完全不一样。 眠昔看著那些金属肢节朝自己伸过来,明知该跑,可身体却动不了。 这一刻,她终於明白了,十年前的爸爸,那般驍勇善战,却还是在虫母现身时,陷入僵局。 那是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威压。 莫西干用触肢灵活地捲起小崽崽,拿到自己面前端详。 毫不费力地认了出来。 它的头颅还保留著部分人类特徵,比起其他虫子,甚至看得出表情。 比如眼下,肉眼可见的惊喜:“哟,哎哟哟哟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尊贵的公主殿下嘛!” 很明显,它在阴阳怪气。 幸运的是,崽崽听不懂。 “你好呀。”小崽崽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她见过莫西干两次,一次,是在觅夏姨姨的藏宝库中,她拿到第一瓣圣莲后,这只大蜘蛛莫名其妙出现,讲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另一次,则在爸爸十年前的回忆中,率领舰队与虫族大將军正面遇上。 两次,都不算什么好印象。 但这不影响莫西干欣喜若狂:“好好好,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伟大的祂要是醒来就能看见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眠昔听不懂它的神神叨叨,幼虫们也不明所以。 ——猎杀者对伟大的祂有什么用? ——我听说,大將军之前在寻找復活仪式的祭品。难道就是用这个猎杀者? ——笨蛋,大將军都说了,祂已经甦醒了! ——那要这个两脚兽有什么用? ——祂和大將军的心思,是我们这种螻蚁能揣度的吗? ——谁螻蚁了,我是蚂蝗! 幼虫们越说越跑题的同时,莫西干已然卷著眠昔往洞口走。 小幼崽当然害怕,可现在害怕也不能解决任何事。 莫西干要带走她,並非没有好处,起码能离开这个虫巢。说不定,出去以后,束缚神力的无形枷锁就会消失,她就能使用瞬移之力。 崽崽什么都没说,软软地垂在它的肢节里,像个没有生气的洋娃娃。 往洞口走的一路,两边幼虫都大著胆子聚拢。 它们既然害怕猎杀者,又忍不住被她吸引,伸出触鬚想要碰触。 一旦沾染到那份纯净的莲花气息,它们如同被灼伤,连忙缩回去。 大將军举著小幼崽,离开了幼虫的巢穴。 那些蓝莹莹的虫卵光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千丝万缕黏腻的白色,將墙壁涂抹成某种带有图腾的地图,格外压抑。 眠昔很快意识到,他们並没有离开虫巢。 而是从一个巢穴,走进了另一个。 这里的空气不再阴冷,反而愈发闷热。 哪怕眠昔还没有看见任何具体的东西,已经能感觉到,这里有某个极为庞大的,正在甦醒的生命体。 那是什么? 是莫西干口中的……“伟大的祂”吗? 小幼崽畏怯地咽了咽口水。 不知为何,莫西干放弃了用她作为召唤虫母的祭品,但仍要將她献予祂。 那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眠昔的小脑袋想不出来。 忽然,大將军停下脚步,声音很轻,但语气格外郑重:“到了。” 眠昔非但没有被放下来,反而高举过头顶,好似祭祀的一环。 她还没来得及稳定自己的失重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那是一座巨大的母巢。 或者说,是蛹形状的宫殿。 宫殿正中央的蛹,宛若一轮倒掛的悬月,被蛛丝、孢子、金属骨架层层叠叠围起。 蛹壁是半透明的,遥遥看去,里面的虫子若隱若现,应当是虫翅的部位流淌著光纹,仿佛星河倾泻而下。 崽崽不自觉屏住呼吸。 那就是……虫母吗? “祂马上就要醒了。”大將军的嗓音带著讚嘆,与执迷的狂热,“小公主,来吧,作为新世界的最后一块基石,奉献自己吧!” 眠昔想跑,可是根本挣不脱大將军的铁钳。 她慌乱地看向周围,发出一声惊惧的哭叫—— 蛹的正下方,白骨累累。 不知来自虫族,还是…… 每一个死去的,骨化的它们,都是所谓的“新世界的基石”。 甚至不难想像,这些……虫子,都和大將军一样狂热,自愿成为虫母的祭品。 大將军根本不会在意这样一个小孩子的恐惧,它轻鬆地提溜著眠昔,向蛹靠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什么。 就在无助到极点时,眠昔驀地安静下来。 她看见了一片光。 或者说,她感应到了一种光的存在。 不是蛹、或者虫母本身的亮度,那光芒极为纯净,且让她无比熟悉,仿佛是同源的力量。 那是什么? 她好奇它的同时,它也在召唤她。 那光芒,正处在虫母的蛹中。 她若是想知道它是什么,只有靠近虫母这一个办法。 小傢伙不再挣扎,大將军並未多想,以为她只是嚇傻了,或者幡然醒悟想通了,自愿献予伟大的祂。 就在它用触肢把眠昔放在蛹上时,一直以来兔子般温顺的小幼崽忽然展开翅膀,那原本柔弱的羽翼此刻坚硬如钢铁,毫不犹豫將蛹上已经出现的裂缝,划得更大!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一切发生在眨眼间。 莫西干根本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著那孩子钻进了蛹中。 它呼吸都找不到了。 祭品,居然胆敢打搅虫母的甦醒? 她要做什么,她想做什么,她能做到什么? 莫西干愣愣地看著,金属触肢焦躁地来回划动,发出刺耳的声响后,又忙不迭收起来。 与此同时,已经进到蛹內的眠昔,有些茫然。 蛹里和她想像的不一样,並没有黏稠的液体,也没有什么不好闻的味道。 恰恰相反,这里非常空旷,有种冬日清晨的森冷气味,到处雾蒙蒙的,以至於从外面能看见的虫母身影,里面却看不著了。 眠昔可不想看见虫母,她急於寻找那团光芒。 她闭上眼,让神力流淌过自己全身。 如果那光与她是同源,那么,她一定能够感应到它的位置。 很快,一片浅淡氤氳的粉色,出现在她的意识深处。 小眠昔睁开眼,顺著神力指引的方向走去,在大雾之中,真的见到了那团光。 粉色的,透明的,莲花花瓣形状的光。 ——是她的花花! 神界陨灭,公主坠世,圣莲散落,一分为七。 终於,在这一天,她找到了最后一片。 “是昔昔的……花花。”小眠昔喃喃,伸出手,指尖碰上那团粉色的光。 它们顺从地,温柔地从指尖淌进她的身体里。 神明的血脉,在此重逢。 小公主闭上眼再睁开,原本清透的蔚蓝,闪烁著熠熠金光。 同一时间,那些在远处窥视的弱小虫族,陡然齐刷刷震颤—— 下一秒,全部跪伏。 连强大的大將军都愣了下,隨后两对复眼剧烈地收缩: “怎么……这是什么?!” 它惊惧万分看向虫蛹,是伟大的祂甦醒了吗? 不,不对!祂若甦醒,带来的应当是振兴种族的希望,而不是毁灭般的绝望! 有什么从蛹中出现。 那身影幼小,柔弱,好似一捏就碎。 可大將军就是感觉得到,这一进一出,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小公主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有的虫子匍匐於地,甚至不敢抬头看,那如同神明降世的、悬在母巢上空的小身影。 巢穴的空气,都在这一刻冻结。 大將军颤慄著:“这是传闻中,神族的……御兽之力吗?” 它比任何虫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带回来的,恐怕不是什么献给虫母的祭品、礼物。 而是巢穴里,所有虫子的…… 主人。 好在,公主年幼,又是刚刚获得这份力量,还很脆弱。 大將军眼中滑过杀意。 趁著虫母醒来,它了结了她,一切都还能回到正轨。 大將军的八条义肢挥舞著,金属碰撞,迸溅出火花。 八柄寒刃的威胁,没有人会不放在眼里。 “我尊敬的小公主。”它用一种诱哄的语气,“我送你出去吧,好不好?这里不是小朋友適合呆的地方。” 半空中的小姑娘低头俯视著它。 有那么一会儿,她曾经纯真的蓝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冷淡地,近乎漠然地看著它。 莫西干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看起来,已经不是那个无害、年幼的小孩子了。 而是……真正的神。 但很快,眠昔眨了下眼,恢復了平时软绵绵的神情,奶声奶气:“昔昔,想回家,想爸爸……” 莫西干鬆了口气,不过也没有完全放鬆警惕。 两节前肢高举过头顶,尊敬的,几乎是虔诚的,让浮在空中的小幼崽落下。 这回,它不敢再潦草地卷著眠昔,而是把她放在头顶。 看了很久的莫西干头,终於能近距离摸一摸,眠昔对此非常好奇。 莫西干仍小傢伙在自己精心打理的髮型上动来动去,忍辱负重,驮著她离开虫母的宫殿。 就在踏入幼虫虫巢时,小眠昔正趴在它头上研究,这么短的髮型有没有编成麻花辫的可能。 而大將军的某一条金属触肢,悄悄举起,尖端已然分泌出剧毒的液体,对准了孩子心臟的位置。 这一下命中,无论有没有毒,都活不了了。 大將军的眼中匯聚著阴狠。 以及被强行改变髮型的屈辱。 小眠昔专心致志地编麻花辫,丝毫没有发现身后跃跃欲试的武器。 就在大將军即將发动袭击时,虫巢的幼虫遽然发出集体嘶鸣:“嘰——!!!” 大將军被它们嚇了一跳,赶紧收起触肢,回头呵斥:“吵什么吵,没完了是吧!” 幼虫们怕它怕得要命,可此刻却没一个后退,颤抖著,坚定著:“不要……不要伤害她!” 大將军一愣:“什么?” “保护……” “我们要保护!” “守护她,不能受到伤害……” 幼虫们喃喃,顛三倒四,思绪混乱。 连它们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在看见大將军妄图刺杀那个孩子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操纵著它们去阻止。 绝对要保证她的安全。哪怕代价是忤逆大將军,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虫子们惶恐不安,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大將军半人半虫的面孔扭曲。 它知道,那是小公主的御兽之力,抢在虫母完全甦醒之前,已然对意志薄弱的幼虫们生效了。 在幼虫的本能里,族群的主人不再是虫母,而是神族的小公主。 又或者,在一切尚未发生的最初,虫族本身就是神明的御兽。 方才小公主进入蛹內,一定发生了什么,让她原本残缺的神力就此復原,获取了御兽之力。 现在是弱小的幼虫们,很快就会蔓延到成虫。 低阶之后,高阶会不会也受影响? 再往后,自己呢? 还有……伟大的祂呢? 最终,它们,都会听从她的意志吗? 出大问题。 第173章 眾虫之母。 局势陡变,对於眠昔来说,也是完全没想到的。 幼虫巢穴里的虫族数量,比想像中还要多得多,在她再度出现之后,它们受了神力的强大召唤,不管情不情愿,纷纷从角落里爬出来,瞻仰著新主人。 小幼崽疑惑地看著它们,小手下意识动了动。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的小手向左,黑压压的幼虫齐刷刷地往左挪了一步。 眠昔愣了愣,试探著向右。 ……结果它们也往右边儿去了! “咦……”小幼崽歪过头。 好像在幼儿园做早操的样子哦。 幼虫们同样震惊: “我怎么了?” “我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了……” “猎杀者让我往哪儿去,我好像就必须得过去!” “什么猎杀者,从现在开始,要叫主人……” 莫西干同样面色铁青。 很明显,对於低阶的、思考和能力都很有限的幼虫们来说,小公主的指令是无上的,它们根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眠昔虽然没有当过虫族的主人,可是,在爸爸的星舰上,她有许多动物崽崽的伙伴哦。 她抬起小手,向下压了压,奶声奶气:“趴下。” 就像她对小兔子、小狗、小猫咪做的那样。 圣莲印记在眉心微微发光,她话音刚落,所有幼虫全都听话地趴下来,还知道仰头看她,等下一步指示。 成千上万的虫子,从未如此整齐划一地做过任何事,哪怕是集体撤退或进食。 那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莫西干目瞪口呆。 它虽名以上是虫族的大將军,其实手下虫的素质,比人类士兵差远了。 它控制它们做什么,不是靠语言吩咐,而是用精神力,接管低阶虫族的意志。 换句话说,一旦它的精神力不稳定,或者遇上更强大的精神力——比如现在的小公主——就会失去对虫族大军的控制。 莫西干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单打独斗对付这孩子或许会还有胜算,可对方已经被幼虫们奉为主人,就很棘手了。 为今之计,只有祈祷虫母快点甦醒,从这小娃娃手中,接过虫族大军的信仰,而那不会是什么难事。 矛盾的是,它原本是想用眠昔,来加速这个甦醒过程的。 或许是听见了它的祈祷,巢穴深处传来震动。 起初只是微微的脉动,如同大地的呼吸。 不多时,整座巢穴仿佛被无形的弦狠狠拨动,低沉、绵长的颤抖,水纹般迅速向外扩散。 所有虫子都不动了。 大多数虫族寿命短暂,从未见过虫母。但它们能感受得到,这磅礴如海的力量,正在逐步復甦。 深渊之中,一道莹白被点亮。 莫西干激动异常,却又不敢呼吸、发出什么动静,使劲儿自控的表情精彩纷呈,看起来隨时会憋过去。 紧接著,第二道光,第三道光,如同流焰蔓延开来,照亮虫巢的穹顶。 黑暗被光芒撕开,然后,一双足以横跨半个巢穴的虫翅,缓缓展开。 “伟大的祂……”大將军喃喃,“虫母,甦醒了。” 慑人的光辉从祂的翅膀潮水般溢出,每一次轻微的震动,都掀起无数鳞粉落下,如星如雨,诡艷而迷离。 虫母长长的触鬚飘动著,如同闪光的银丝。 祂缓缓睁开巨大的复眼,一边如月,一边如日,冰冷和滚烫两种光芒交织,每一次眨动,都令整座巢穴为之震颤。 莫西干跪倒在地,浑身哆嗦。 既有激动,也有敬畏。 它看著怂,和其他虫子一比,已经好多了;尤其那些幼体,僵硬得仿佛被冻结。 母巢內部的所有黑暗,都在虫母翅尖的轻颤中化作流光。 伟大的祂,降临了。 眾虫之母,从沉睡中醒来,將全族的命运纳入羽翼之下。 那光辉既是令人心碎的美,也是叫人窒息的恐惧。 小眠昔仰著头,已经看呆了。 虫母的影子落在她脚边,庞大、优雅、不可战胜。 许多幼虫已经被这份压迫感逼得无法呼吸,连大將军都觉得自己的金属甲壳生疼。 唯独眠昔不受影响似的,还伸出小手,去接那些坠落的光点。 “亮晶晶。”她的语气认真,“好好看呀。” 大將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小东西胆儿也太大了吧,死到临头还欣赏美呢? 哼,等下虫母出手,看你还有没有这个心思…… “一个孩子。” 空灵的、仿若不属於生物的声音,在光与暗涌动的巢穴响起。 大將军怔了怔,立即諂媚道:“是,伟大的陛下,这是我献给您的归来之礼。” 虫母的复眼扫了它一眼,目光非常冷淡。 大將军冷汗都快要下来了——如果它有排汗器官。 “你是谁?”虫母看著还没有自己双翼花纹大的小幼崽,颇为感兴趣,“为何出现在我的巢中?” “我叫司眠昔。”小姑娘脆生生地回答,“我是爸爸的崽崽。” 非常奇怪,以虫母的巨大体型与强烈压迫感,以眠昔原本害羞软糯的个性,她早该嚇哭了。 可是,眠昔非但不怕祂,反而异常淡定,好似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连眠昔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 “司,眠,昔。”虫母咀嚼著这个名字,知晓人类的命名法则中,有一个重要的传承元素,姓氏,“帝国元帅司澄,是你什么人?” 眠昔眨巴眨巴眼:“是崽崽的爸爸。” 虫母既有些意外,可在得到小傢伙的名字之后,又觉得是意料之中。 “十年……”祂低低道。 十年前,那是第一个能够伤害到祂、甚至是碰触到祂的人类。 十年后,那个人类的孩子,出现在了祂的母巢。 人类的確渺小、柔弱。 可人类的意志,有时候也很惊人。 不过…… 祂打量著小幼崽雪白的、金色流光环绕的羽翼:“你是人类的孩子。但你不是人类。” 眠昔还没说话,莫西干抢白道:“陛下,她留不得!她是神域的遗孤,是神族的公主!” “在我没有问你之前,不要擅自开口。”虫母的嗓音中有些微慍怒。 大將军立即低下莫西干头。 但它的话无法让虫母不在意:“遗孤?” 大將军还低著头,瑟瑟发抖:“我们也没想到,居然……会漏了一个。” 虫母心情有些复杂,祂漫长的一生,唯一值得在意的敌手只有两个,神族,以及那个渺小又勇敢的人类。 眼前的小傢伙,竟同时是他们双方的孩子。 这就是命运吗? “既然已经查明她的真实身份。”虫母淡淡道,“为何,她还会活著出现在这里?” 大將军咽了口口水:“我很抱歉,陛下。但是,但是她已经获得了御兽之力……” 虫母一怔。 御兽之力,那个当初神族用来让祂妥协、控制整个虫族的能力? 祂处心积虑让神域陨落,要的就是让这种能力彻底消失,再也不会威胁祂和祂的族群。 这样小的孩子,就算是神族后裔,又怎么能获得御兽之力? 大將军硬著头皮:“因、因为,当初护佑著她从神域逃走的,是、是……圣莲……” 短暂的惊骇后,虫母恢復冷静思考:“但她现在的能力,並不完整。” 祂已经看出来了,虫巢內幼虫的臣服,並不仅仅对自己,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在敬畏这个孩子。 可是,如果小傢伙的能力是完整的,连自己也要向她俯首称臣才对。 这一点,大將军就不清楚了。 但眠昔知道。 因为,现在她的体內,只有六瓣圣莲。 还有一瓣,藏在辛丽婭阿嬤的眼中,她原本想在见到爸爸之后,让爸爸帮自己净化、取出它。 但阴差阳错,直到现在深陷虫族老巢,她还没能亲眼见到爸爸。 崽崽直觉,这个真相不能说出来。 尤其,是不能让眼前的大蜘蛛和大蛾子知道。 虫母似乎也察觉到,自己以现在的形態跟小幼崽沟通,会让她充满戒心。 於是,光芒自祂心臟位置绽开,如同深渊中一朵妖异的花。 夜蛾的庞大身躯逐渐崩毁,化作无数细碎光尘。 周遭的小虫子们傻傻地望著这一幕,一时不知猎杀者和虫母,究竟谁才是族群的主人。 片刻后,光线散去,坍缩成一个成年人类的轮廓,纤长、优雅、近乎圣洁。 那具人形的躯体自脖子以下散发著淡淡的光芒,仅仅露出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庞。 无论从虫子,还是人类的定义来看,祂都没有性別。 祂的肌肤如同打磨过的月色,光洁无瑕,不染尘埃。 长发自肩头倾泻而下,宛若银丝构成的瀑布,隨著祂的走动闪烁著细碎的星光。 仔细看,那並非真正的髮丝,而是由无数细小到几乎分辨不出的萤火虫组成。 祂抬起手臂,人类的骨骼、肌肉看似柔软,却带著能让万虫臣服的力量。 幼虫们趴在地上,发出敬畏的呜咽。 光在祂的指尖匯聚,指向眠昔。 大將军激动得难以自抑,在心中大吼:弄死她!陛下,做出做圣明的决定!在她获得完整的御兽之力前,永绝后患! 事与愿违的是,那光展开成为一张柔软的毯子,把小幼崽包了起来,不容拒绝地飞向虫母。 前一秒,眠昔还站在几步之遥。 后一秒,已经被这个发光的……嗯,勉强称之为人,抱在怀里了。 “你的名字,司眠昔,是吗?”虫母的嗓音空寂异常,每一声都仿佛有回音,“我的名字,阿西那。” 祂似乎想像人类表达友好那样微笑,可惜实在不熟练,面容颇为扭曲。 好在,这是一张完美无瑕的脸蛋,做出什么样的表情都不违和。 小眠昔呆呆地看著祂,傻乎乎地点点头。 好漂亮的人哦……可是,是姨姨,还是叔叔呢? 这个人,就是刚才的大蛾子吗? 旁边的大將军完全震惊了。 不是,它跟隨伟大的祂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年了,这还是第一次知道,祂居然有名字!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虫母看起来对这个小玩意儿很温和的样子?居然还抱在怀里了?行事风格怎么跟个人类似的? 伟大的陛下,您到底想干嘛啊? “阿西那。” 小眠昔试探著念出祂的名字,像想平时那样,感到不安时,揪住大人的衣角,可惜这个大人……呃,根本没穿衣服。 她只好绞著自己的小手指,有些不安:“阿西那,昔昔可以回家吗……” “回家?”阿西那想了想,“是回到司澄的家吗?” 眠昔点点头。 阿西那思考了下:“可以,我亲自送你回去。” 大將军:“等等,陛下,这不合適……” 阿西那冷冷瞥它一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巨型大蜘蛛窝窝囊囊地低下莫西干头。 哪怕它也算传奇豪杰一位,可在虫母面前,根本没有半分脸面可言。 眠昔听了阿西那的话,小孩子轻而易举就相信了,眼睛亮晶晶:“真的吗?” “真的。”阿西那面无表情,“到你家的话,你会请我去做客吗?” 眠昔眨眨眼。爸爸好像说过,有朋友来玩儿,是要招待的。 但是,一只蛾子,也是朋友吗? “为什么犹豫?”阿西那显然没有学会人类的社交法则,心里想什么,就直白地表达出来,“你不欢迎我吗?” 眠昔面对这样的“质问”,有些紧张地摇摇头。 “那就邀请我吧。”阿西那说,“我很想见一见你爸爸。” 眠昔:“你会伤害他吗?” 阿西那:“不会,只是见一见。有你在,就算我想,也做不到。” 祂过於直言不讳,眠昔反而放心了一点儿。 没错,她现在很厉害的,可以保护爸爸。 眠昔:“什么时候去?” 阿西那:“就现在。” 大將军忍不住道:“陛下,您才刚甦醒,最好还是再养一养……” 阿西那转过头,蹙眉:“你一直话这么多吗?” 大將军:“……” 虫母抱著小姑娘,向虫巢之外走去。 数不清的小虫子跟了上来,它们的本能就是跟隨族群首领。 阿西那停下:“你们不要跟著,回去。” 小虫子面面相覷。虫母发话了,它们该听的。可是,可是…… 小虫子们下意识看向眠昔。 阿西那也注意到了,对小姑娘道:“看来,现在我的话对它们不管用了。你来吧。” 眠昔迟疑:“我……?” 阿西那点点头。 眠昔鼓起小脸,像此前做过的那样小手一挥:“大家,趴下。” 果然,所有虫子都不动了。 阿西那看著这一幕,异色瞳中闪烁著兴味的光芒。 有趣,实在太有趣了。 一觉睡了十年,醒来就见到这么个宝贝。 看来这一回,不会无聊了。 第174章 又来抢崽崽啦! 和眠昔来时相似,阿西那带著她离开,也看见了相似的、光怪陆离的时空隧道。 只不过,这一次她再感到强烈的失重、恍惚,一切变得清晰而平和。 崽崽甚至可以尝试扑腾扑腾小手小脚,在隧道里漂浮,如同漫步宇宙。 阿西那是这个时空的管理者,祂可以正常落地,也可以掌控失重的形態,躺在半空中,对崽崽招了招手。 眠昔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四肢,使出吃奶的劲儿,几次把自己往反方向推过去,好不容易才划拉到祂身边。 阿西那浅色的眼珠一眨不眨看著她,小眠昔有点儿害羞,这样近距离,祂那种非人的美貌实在很有衝击性。 阿西那抬起手,摸了摸眠昔的小耳朵,又捏捏她的小脸蛋,再把小手翻来翻去地看。 眠昔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在祂面前,不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而是一个很新奇的玩具。 也许是玻璃雪花球里飞翔的小精灵,也许是八音盒里跳芭蕾的小演员,也许是藤编花篮里的小木偶。 总之,阿西那虽然一直面无表情,看向她的眼神却充满了探究和喜爱。 “小公主。”祂低声道,“总算见面了。” 阿西那不会忘记,自己率领虫族大军毁灭神域时,一直试图寻找那个对神族来说,无比重要的后裔。 但神族把她藏得太好,哪怕以生命为代价,都不肯透露半句。 直到神域处处燃烧大火,即將分崩离析,祂才看见那个討人厌的战爭之神,骑士索伦,怀中抱著小小的襁褓。 是它吗? 是她吗? 阿西那饶有兴致,准备过来看看,却慢了一步。 索伦將幼儿放进某个祂看不清的容器內,直接推下了神域。 阿西那怔了怔,这是什么操作? 反正活不下来了,与其被敌人处死,不如亲手了结生命? 不对啊,神明们可不像这样的性格啊。 更多的虫子扑向索伦,骑士浑身伤痕累累,昔日耀眼的鎧甲已然破烂不堪,始终不肯倒下。 阿西那原本想要仁慈地为祂了结痛苦,不过被其他目標绊住。 算了。 怎么死不是死呢。 阿西那漫长的一生中,常常觉得无聊,很少有什么让祂提得起兴趣的对手。 神族的骑士索伦是一个。 人类的元帅司澄是一个。 现在,祂眼前的小幼崽,恰巧与这两位都有关联。 实在是个再好玩不过的玩具。 “阿西那。”崽崽奶声奶气的呼唤,让祂回过神,“我们现在是去找爸爸吗?” 阿西那看著她:“是的。” 眠昔:“可是,爸爸和daddy在吵架。” 阿西那已经知道了她的daddy是谁:“为什么?” 眠昔不確定地咬著手指:“他们,都想当昔昔的爸爸。” 阿西那来了些兴趣。祂名以上是万虫之母,实际上没有性別之分,同样可以当父亲。 阿西那问:“当你爸爸,是很意思的事情吗?” 眠昔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呀。” 从来到人间,就有许多人爭著抢著想当她爸爸呢。 不仅是现在吵得最凶的司澄和厄嵐,还有之前的邱颂、应斐…… 男性是这样,女性也一样。 大人是这样,小孩也一样。 总之,见过崽崽的,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小眠昔有时候也会为自己太受欢迎,有一些烦恼呢。 阿西那缓缓转了九十度,像只真正的蛾子那样头朝下,合上眼:“我知道了。” 这么好玩儿的事,祂一定要参与。 - “荆棘巢”附近,某处废弃空间站。 唯一倖存的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芜大地上,周遭的野草疯长,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人类活动痕跡。 谁也想不到,大楼里,最负盛名的帝国舰队,与臭名昭著的星盗帮派,居然会坐在一块儿谈话。 数十年来,双方还是头一回在没有硝烟和炮火的环境中,心平气和地交流。 ……好吧,也没那么心平气和。 “都是你们这群傻叉,连个孩子都保护不好!” “哦哟哟哟,你们这么厉害,崽儿怎么在我们手里啊?” “你……你强词夺理!使出那么卑鄙的手段……” “有什么卑鄙不卑鄙的,好用就行。你还是太年轻,再练练吧。” “我……我杀了你!!” 帝国士兵被羞辱得红了眼,就要拔枪。 “像什么样子。”有谁低喝一声。 音量不大,但足以引起所有人注意力。 那个被斥责的士兵,更是噤若寒蝉。 “这里是谈解决办法的,没工夫给你们解决私人矛盾。”司澄冷冷地看著自己的部下,“想决斗是吗?离开这里,有大把的时间。” 士兵当然不敢说,低著头:“元帅,我错了。” 临时会议室中,两张沙发,中间隔著一张茶几和几米远的距离。 厄嵐在对面翘著腿,这时候慢吞吞点燃一支烟,似笑非笑:“司大元帅,真是御下有方。” 他话中的阴阳怪气傻子都能听出来,已经有帝国士兵面色不虞。 但司澄非常镇定,眼都不眨一下:“我们这边的雷达已经全部搜索过了,她根本不在『荆棘巢』。” 厄嵐吐出烟圈:“你的孩子,你不知道她难过的时候会躲哪儿?” “这时候想起是我的孩子了?”司澄语气依旧冷淡,“也不知是谁破坏我的家庭,害我的孩子难过。” 他每一句话,都会在“我的”上面加重音。 厄嵐听得青筋直跳,他有一百种方法噎回去,而且论嘲讽人的能力,司大元帅肯定比不上自己;可厄嵐也清楚,现在不是打嘴仗的时候。 能让痛恨彼此入骨的帝国战士和星盗合作而非对立,也只有眠昔了。 小眠昔突然的失踪,已经过去八个小时。 这八个小时里,双方从对峙,到合作,却依旧毫无头绪。 眠昔的瞬移能力,是人类所不具有的,因而没有任何资料和经验可以进行研究。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时,司澄的副官凯洛斯抱著平板闯了进来,语调激动到变形:“报、报报报告元帅,有反应了!小昔的精神力探测有反应了!” 厄嵐皱眉:“什么?” 这是司澄没有告诉过他的方法。 那次眠昔忽然失去能力,司澄就是用以前收集过的她的精神力波段,让邱颂发布在联邦黑市发布,最后从“狮鷲”那里找到了第五瓣圣莲花瓣。 现在,凯洛斯说的,就是这种仪器的探测,有了结果。 换句话说,在茫茫宇宙中消失了八个小时的眠昔,又出现了! 司澄接过终端,看向上面的光点闪烁的位置…… 他一怔。 怎么会这么近? 近到,仿佛就在身边。 司澄轻轻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以免急躁影响了判断。 然后就听见,士兵和星盗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厄嵐爆了句粗口,司澄也猛地抬起头—— 会议室中,凭空裂开一条闪烁的、光的缝隙,那缝隙越来越大,直到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通行。 里面有什么蠢蠢欲动要钻出来,一个老兵声音颤抖:“是……是虫族!” 近十年,因为虫母的沉睡,虫族总体也安分得很,许多年轻的、刚入伍不久的士兵,压根没见过虫族大军压境是什么样儿——可远比附身几个人类可怕多了。 只有曾经与虫族大军的老兵们见识过,它们进攻的最开始,就是在任何一个地点,撕开时空裂缝,无孔不入。 但这种能力並不是所有虫族都有,严格来说,就只有虫母拥有。 司澄的脸色也很难看。 虫裂出现,意味著,虫母已经彻底甦醒。 ……真是雪上加霜。 前有星盗阻碍,后有虫族追击,中间还有最焦头烂额的崽崽失踪。 得亏他是心智坚韧异於常人的司元帅,否则早崩溃了。 星盗也有跟虫族廝杀过的,方才还是涇渭分明的两派,此刻为了共同的敌人,为了共同活下去的目標,拧成了一股绳,对著虫裂虎视眈眈。 出乎意料的是,出现的並非虫子,而是一个……发光的人。 看不出性別的他,或是她,缓步踏出裂缝,指尖撩开的边缘流淌著银白与淡金交织的光芒,溢出细碎星光。 此人赤足,长发曳地,仿佛闪烁的河流。 所有人武器的档位都提到最大的击杀档,但没有人敢行动——他们都愣住了。 不仅是此人太过奇怪,更是因为& 祂的怀中,抱著小小的眠昔。 幼崽趴在祂肩上,似乎睡著了,小脸贴著那层温暖的光辉,两人都像是从童话中走出的使者。 那人目光平静,环视一圈,毫不在意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颇为閒適地打了个招呼:“格外好。” 厄嵐皱眉:“你是谁?” “我的名字,阿西那。” 对方几乎透明的眼睛盯著他,並不眨眼。 那的確是一张美得超越了性別、种族的脸孔,可莫名阴森瘮人。 “不过,你们人类並不叫我这个名字。” “『你们人类』。”厄嵐问,“这么说来,阁下並非人类了。” 那人似乎想要笑一下,可惜这个动作做得不太熟练,以至於堆积出一个古怪的面部表情:“当然。” 祂的眼神非常轻蔑,好像十分看不起人类。 虽说在座的並非全都是人类,可也都是自詡高等智慧种族的一员。 而虫裂里出现的,即便是人类形態,也不过是只虫子。 眾人暗暗捏紧拳头。 司澄在这种时刻自然不会在乎什么莫须有的集体荣誉感,他眼中看到的,只有自己的宝贝崽崽,又被抢走了。 这时候,阿西那也正好转身,面向他。 打量几下后,饶有兴致地开口:“你是司澄,是吗?” 凯洛斯有些震惊,眼睛在自家长官和那个发光怪人之间来回瞟。 司澄不置可否,但轻而易举地认出阿西那的身份:“你是虫母吧。” 他话音刚落,房间里响起整齐划一的吸气声。 虫母?那个传闻中的虫族首领? 就这么大摇大摆进到人类最高战力的中间了? 他们没有办法提前阻止祂的到来,难道就有办法阻止祂接下来的任何行动吗? 司澄咬了咬牙:“……你把她怎么了?” 阿西那顛了顛怀里的幼崽:“你说你的女儿吗?真可爱。我都不知道,你这样的人也会有孩子。” “不关你事。”司澄悄悄凝聚起精神力,他是人类中唯一的s级,如果一定要与虫母正面抗衡,就只有他做得到,“把她还给我。” 他的举动被阿西那察觉,但祂並未恼怒,淡淡道:“我对付你可能需要点儿时间,但我可以在你袭击的时候,杀死这里的其他人。你要跟我赌吗?” 眾人骇然。 “她只是睡著了,我没有把她怎么样。唔,我不会伤害她,如果你想问的是这个——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阿西那用那发光的手指轻抚著幼崽的长髮,和祂自己的髮丝混杂在一块儿,一金一银,煞是美丽。 “她是个很新奇的玩具。我以前没有见过。” “你可以有任何一个玩具,但不是一个孩子。”司澄儘量让自己平静,以免激怒到虫母,“让我跟她说句话。” 阿西那戳了戳崽崽的小脸蛋,几秒钟后,眠昔迷迷糊糊醒来。 看来,祂所言不假,她真的只是睡著,而不是被祂强行置於昏迷境地。 小幼崽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喃喃:“爸爸……” 司澄心里跟著一软,柔和地呼唤她:“昔昔,爸爸在这里。” 厄嵐显出很不屑的表情。 不就是认识得早些,但凡当初先捡到她的是自己,现在醒来先喊的也应该是“daddy”。 眠昔听见司澄的声音,瞬间清醒过来,瞪大眼睛寻找声源。 在看见司澄之后,鼻子一酸,扁了扁小嘴:“爸、爸爸……” 从在斯坎达联邦的晨曦星被带走以后,她已经好久没见过爸爸了。 宇宙里的所有人都爱她,可是爱她的举动,就是把她带离她最爱的爸爸身边。 他们口中的,是真正的爱吗? 小孩子不懂。 小孩子只知道,这些爱让她焦虑,让她难过。 而爸爸的爱从来不会。 眠昔向司澄张开小胳膊,想要抱抱。 司澄下意识上前,看见阿西那冰凉的目光后,又停下脚步。 他不觉得,虫母会比星盗头子还好说话。 “你想要什么?”他问,“你所代表的族群,想从人类这里取得什么?” 会议室里的气氛极其紧张。 “我不代表我的族群,我只代表我自己。”阿西那在短暂的思考后,回答,“你们都在爭著抢著当她爸爸,好像很有趣。那么……” 祂再度露出那种僵硬又怪异的微笑;如果算得上笑容的话。 “——那,我也要当她的爸爸。” 第175章 谁能当昔昔的爸爸? 眾人惊掉了下巴。 啥?啥玩意儿?这虫子说啥呢? 祂也要当爸爸?! 司澄沉默了下:“我想我可能误会了你的意思。” 厄嵐嘴角直抽:“不是,哥们,你不已经当了那么多虫子的妈了吗,这么想当爹换个性別不就成了?我瞅你也不是像会被刻板性別束缚的样儿啊。” 阿西那皱眉,先对厄嵐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厄嵐:“……” 接著,阿西那又回答司澄的话:“不,我所说的,就是你想的意思。” 司澄指了指眠昔:“你是说,你,想当她的爸爸吗?但你们不是一个种族。” 阿西那不以为然:“你们也不是一个种族,为什么你就可以?” 司澄:“因为我知道如何肩负起父亲的责任。” 这句话若是放在过去,他讲出来还不够有底气,免不了怀疑自己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性格,究竟是否做好一个父亲。 但现在不一样了。 ……跟他抢崽的都是什么奇形怪状的傢伙! 他很有自信,在这群人中,他一定是最適合当崽崽的爸爸的。 阿西那问:“哦?你试过每次甦醒为族群增添数万新丁吗?” 司澄有点儿无奈:“这不是人类的法则。” 阿西那:“可她不是人类。” 司澄:“我知道。但人间很適合她成长,这里是轻鬆、愉快的。只要不出现一些奇怪的人。” 最后那句话明显意有所指,厄嵐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相比大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小幼崽倒是对这件事接受度良好。 她也学著阿西那之前的样子,小手指想要缠上祂亮晶晶的髮丝;只不过在她碰到的剎那,它们化为无数微小的萤火虫,惊得散开。 小眠昔软软地问:“你也要当我爸爸吗?” 阿西那对著她讲话,语气没有丝毫嘲讽,温和得惊人:“是啊,不好吗?” 眠昔看起来有些为难:“可是,可是昔昔只有一个爸爸……” 阿西那指著厄嵐:“那他呢?” 厄嵐竟然有一种小学生被老师点到名的紧张感,下意识坐直了。 不仅是他,他背后的竹烟、辛丽婭、二把手、三把手……所有小弟们,目光如炬,心跳如擂。 好似小眠昔的回答,直接决定了“山火”的地位,决定了星盗有没有输给帝国军方。 那边星盗忐忑不安,连带著帝国这边也不自觉严肃起来。 元帅和统领,在小崽崽心目中重要程度的高低,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火拼。 眠昔咬著手指,认真想了想:“他不是我爸爸。” 登时,星盗挫败不已,帝国气势高涨。 厄嵐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心碎。 但小傢伙的下一句话,又拯救了他。 “——他是daddy呀!”眠昔煞有介事。 星盗挤眉弄眼,帝国不屑一顾。 而厄嵐,仿佛被拯救。 阿西那听完,表情没什么波澜:“我以为爸爸和daddy是同一种身份。” “是吗?”小幼崽的表情天真无辜,“可是,昔昔的爸爸是爸爸,daddy是daddy哦。” 阿西那从中吸取经验教训:“那我呢?” 眠昔一怔:“你?” 阿西那:“你已经有了爸爸,有了daddy。我当你的什么好?” 这个问题对小眠昔来说有些棘手,她求助性地看向司澄。 司澄接收到女儿的讯號,决定结束这场闹剧:“这不合適。” 厄嵐也从方才过山车般的情绪变化中回过神,难得为宿敌帮腔:“有两个父亲就够了,不需要第三个。” 但司澄並不领情,冷淡道:“一个就够了,你不合格。” 厄嵐:“我呸!” 司澄只觉得背腹受敌,一个虫母就够难搞了,星盗头子还净在这儿扯后腿。 他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对阿西那道:“你既要杀死人类,又要抚养人类的孩子,这本身就是矛盾的。” 虫母有些疑惑:“矛盾的事不可以做吗?” 这並非反讽,是祂的確不清楚人类法则。 厄嵐张了张嘴,意识到什么,咽了回去。 司澄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话题主导权捏在自己手中,篤定道:“是的,不可以。如果你一定要竞爭父亲的岗位,首先可以放弃对人类的进攻和骚扰。” 阿西那显然在认真考虑他的提议。 厄嵐离司澄不远,看得见他的额头渗出细汗——看来,拿捏虫母没有常识这一点,就对著祂胡编乱造——这种事,也没那么信手拈来嘛。 不愧是司大元帅,真够艺高人胆大的。 阿西那结束思考,抬起没有抱著眠昔的另一边手。 光芒在祂身后迸溅,所有人下意识后退、举起武器,戒备地看著祂。 光辉中,逐渐虚化出两根虫翅。 厄嵐疑惑:“这是什么?” 司澄却是呼吸一滯。 他当然认得。 虫母的虫翅,本该是三对。 但祂此刻展现出来的,却有残缺。 “人类,你伤过我。”阿西那玻璃珠似的眼睛盯著司澄,这是一个会让任何人都很有压力的视线,但祂的语气没有恼怒,非常平静,“过去从没有人做到过。我对你的方式很好奇。” 司澄不卑不亢:“是你伤我族人在先。” 阿西那发出一声近似於轻笑的喉音:“好吧,也许。没关係。那些都不重要。现在,只要你把这个孩子给我,你伤我这些事,我可以一笔勾销。” 厄嵐:“什么算是一笔勾销?” 阿西那:“我可以保证,我的臣民,从此不踏入人类所在的星域。” 眾人发出惊呼。 这是他们一生都在为之战斗的目標,將虫族赶出家乡,赶出人类活动领域。 他们为此受伤,流血,背井离乡,妻离子散;他们的战友为此牺牲,家破人亡。 现在,永久的、不出一兵一卒的解决方法,竟然就摆在面前? 代价是……一个孩子? 天平两端的砝码,再也不对称。 还好,厄嵐仍然保有理智:“凭什么相信你?” 阿西那皱眉:“你没有和我谈判的筹码。不过,我也不介意告诉你:我的意志,就是整个虫群的意志。它们就算想,也无法违抗我的命令。” 眾人窃窃私语。 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对阿西那的言辞心动。 但更多的人,则充满怀疑,也对小幼崽很不忍。 司澄轻轻摇了摇头,面色不变,平静得让人心惊胆战:“战爭与和平,从来不是可以交易的筹码,恕我不能遵守你的游戏规则。但我这里有一个规格更小、判断结果更简单的游戏,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阿西那缓慢地眨了下眼:“说说看。” 厄嵐看著司澄,想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想做眠昔的爸爸,我也想,他也想。但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是她真正的、生物意义上的父亲,或者说是基因提供者。因此,想要成为父亲,是需要经过许多考验的。”司澄道,“至於是否合格,判断標准也只有一个——那就是看眠昔最喜欢谁。” 阿西那和厄嵐对视一眼。 原本是敌人,现在却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竞爭对手”四个字。 阿西那和厄嵐虽然同眠昔的相处时间不长,但他们对自己的魅力自信爆棚,被崽崽喜欢也是人之常情,丝毫不觉得自己没有贏面。 厄嵐显然来了兴致:“要怎么做?” 司澄眼神暗了暗:“帝国曾经有一款风靡一时、但后来被列入违禁目录的全息游戏。” 每次进入游戏的时间是一个標准时,但在进入之后,玩家在游戏內体验的时长根据剧情不同,从十几分钟,到十几天,都有可能。 它区別於其他游戏的特殊之处在於,玩家进入情景之后,会被屏蔽一部分真实世界的记忆,加载出符合所选角色身份的记忆,达到空前绝后的沉浸体验。 添加和屏蔽记忆的装置在正版游戏中对人体是无害的,但正版游戏价格高昂,市面上出现了太多盗版。 劣质装置无法清晰区分两种记忆,导致玩家也无从分辨虚实。 最坏的结果,是意识彻底留在游戏中,再也无法从现实里清醒。 出过几例惊世骇俗的新闻后,帝国决定禁止此种游戏的发行和传播,並召回所有销售过的装置,进行销毁。 从现场许多年轻士兵迷惑的反应来看,新时代的许多人们,已经没听过这种游戏了。 厄嵐听完,挑了挑眉:“你想重启这个游戏,让我们仨和小东西进?先不说我们,你就不怕对小东西有什么伤害?” 司澄:“不会。我能拿到经过无数次精修、绝不出错的母版,我认识全星际最好的医生,还认识对这个游戏最了解的人。” 连阿西那也加入进来:“是谁?” 司澄的手指点了点桌子,目光变得悠远几分:“——游戏的初始开发者。” - “啊?不是,兄弟,你疯了吧?”应斐大张著嘴,“我没听错吧,这么多年了,你突然要我重启『秘境录』?你想自己犯错,別拉著我一起犯错啊!” 司澄两条长腿交叠:“你犯的错还差这一桩吗?” 应斐走来走去:“你快跟我说你在开玩笑。虽然你这个人一点儿幽默细胞都没有。” 司澄淡淡抬眼:“昔昔还在祂手上,你看我有那个心情吗。” 应斐停下脚步,狂躁地揪著自己头髮:“虽说我自己测试的从来没有出过错,但那几个人的情况也真让我害怕了……老司,你要拿你和你闺女的安全去赌吗?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冒险家了?” “我不是在赌。”司澄面色平静,“我是相信你。” 应斐:“……我一点都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听到夸奖。” 司澄垂眼:“难道你有更好的对付虫母的方法么。” 应斐沉默了。 他挣扎一番,咬了咬牙:“好,我帮你。但是我有要求,你,小棉花糖,还有另外两个傢伙,在进入游戏之前,必须全程听我指令,不能有一点点差错。进入游戏后,会有一个紧急保护程序,当我或者医生检测到你们的情况不適合再玩下去,必须在五秒內退出——五秒钟,一秒都不能拖,听到了吗?还有……” 司澄仔细记下了他的每一点要求,深感自己这位老友,本来话就多,遇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更是完全打不住。 但他也知道,应斐今天格外话癆,本质上是对他和眠昔的担忧。 应斐说完了所有注意事项,说得口乾舌燥,拿过杯子咕咚咕咚喝完一大杯,“砰”地放在桌子上:“我有一个问题。” 司澄还在研究应斐说的那些游戏规则,头都没抬:“说。” 应斐:“你怎么能保证,在失去过往经歷的情况下,小棉花糖还会选择你呢?——当然,你比那两个神经病像正常人多了,可是万一呢?这个机率,你也要去赌吗?” 司澄终於捨得把注意力分给他一点。 但没有说话,只是盯著他看。 应斐被看得发毛,心中忽然涌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你不会是想……” 司澄慢慢点了点头。 应斐:“我靠!我就知道,你小子搁这儿等著呢……” - 三日后,眠昔,司澄,厄嵐,阿西那,共同来到几台特型光脑面前。 由於“秘境录”停服多年,应斐不得不连日重新上线测试服,確保他们几个进去之后,会在同一片区域相遇。 厄嵐看著那些稀奇古怪的装置,不仅没有打怵,还跃跃欲试:“我们会进入什么样的世界观?” 他是个星盗。他当然是个不介意用99%的风险换取1%珍宝可能性的,合格的赌徒。 阿西那也在旁边静静打量。对祂来说,人类这些装置,根本不可能困住祂的意识。 就像一个成年人,不怕在旋转木马上超速而下不来。 小眠昔也不担心,乖乖窝在爸爸怀里,小手搂著爸爸的脖子,享受著久违的亲昵。 唯有司澄,神情沉肃,若有所思。 应斐从来没有狼狈成现在这样,不停擦著汗。要知道,他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研究员,平时跟熟悉的司澄斗斗嘴就算了,哪儿同时面对过帝国元帅、星盗统领、眾虫之母——哦,还有个神族公主——这种大场面啊! 他忐忑地咽了咽口水:“场景是隨机的,只有登录进入才知道。各位,注意事项都听清楚了吗?” 阿西那懒得跟不感兴趣的人类废话,直接走进脚下的光圈。 光影凝聚的屏幕上依次显示出几行字: 【时间:距今三百年前】 【时代:地月纪年·都市】 【异能:无异能】 【人数:4】 【角色:隨机分配】 【亲爱的玩家,欢迎回来】 第176章 一个不同的故事。 地月纪年,203x年。 地球,东方,图兰市。 图兰警察局。 “誒,是那个孩子吗?” “好像是吧。真是可怜哟,一场火,全家人只剩下自己了。” “烧成那样,房子都塌了,她怎么活下来的?” “据说是被大人塞进冰窖里,才逃过一劫。” “啊?那不得冻坏了?” “总比活活烧死好。” “话是这么说……唉,可怜。” 警局里人来人往,路过那间小隔间时,谁都忍不住往里面瞄一眼。 昨夜,图兰市首富沈氏大火,烧得轰轰烈烈,无人不知。 沈氏家大业大,財富、地位和人口同样惊人。 这场残忍的大火,烧光了全部,上上下下数十號人口死於非命,只剩下不到四岁的小女儿,沈眠昔。 此刻,遗孤裹著安抚毯,蜷在沙发角落里,昏昏欲睡。 她被消防员找到时,在冰窖里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 好在,除了失温过度,没有受到其他的伤害,成为这场骇人听闻的灾难中,唯一生还的小奇蹟。 她还太过年幼,无法明白髮生了什么,从醒来到现在,只说了一句话,是找妈妈。 警员们没有人忍心告诉她,妈妈再也不会来了。 见陌生的大人们不回答,幼崽不哭不闹,小小一只安静地待在那儿,懂事得叫人心疼。 沈氏是图兰最顶尖的豪门,而豪门八卦人人都感兴趣。 沈老爷子有三个儿子,三个女儿,最疼爱的就是眠昔的妈妈,也就是沈六小姐。 掌上明珠却为他带来一桩丑闻:未婚先孕,且不知父亲何许人也。 等老爷子知道消息的时候,沈六小姐已经快临盆了。 老爷子嘴上说绝不会承认这个野种,却在眠昔出生后,给予了她旁人艷羡不来的万千宠爱。 有没有爸爸,爸爸是谁,压根不影响小眠昔在沈家的地位。 沈氏一家子都是风口浪尖的人物,常常出入於各大社交活动场合,是天生活在聚光灯下的人物。 唯独对这个么孙的隱私保护得极严格,小眠昔都快四岁了,媒体都没流出哪怕一张正脸照。 她第一次在眾人面前亮相,却是家族灭族之日。 一天前,还是眾星捧月的小公主。 一天后,成了流离失所的小孤儿。 命途多舛,令人唏嘘。 路人最多是感嘆一句“可怜”,然后该干嘛干嘛。 天大的灾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也不过茶余饭后的谈资。 竹烟捧著厚厚一沓文件,到处找人:“看见局长了吗?” 一个警员指了指那个万眾瞩目的单间:“刚进去。” 竹烟敲了敲门,不等应答,直接推门进去。 里面的男人没一点儿局长架子,坐在地毯上,屈著两条长腿,那是个看起来不太舒服的姿势,但他並不在意,心思都在小幼崽身上。 竹烟没有出声,仔细聆听,局长会对这个遭受灾变的小可怜,做出怎样专业的心理疏导。 “我觉得还是老金头的棉花糖做得比较好,你觉得呢?虽然用料都是白糖,但就是比其他人家口味更顺滑。哎,有机会尝尝他做的草莓味,那个……” 竹烟:“………………?”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竹烟清了清嗓子:“局长。” 厄嵐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双手向后撑在地上,扭头看她:“哦,你来了啊,有什么事?” 竹烟不得不捏了捏鼻樑,反覆告诫自己,不能在年幼的当事人面前发火:“局长,还有很多事儿等著您去做。您现在这是……” 厄嵐眯起眼睛:“你生气了?” 竹烟:“?” 厄嵐:“你只有在不高兴的时候,才会对我用敬称。” 不等竹烟回答,他摆摆手:“没事,我原谅你平日的失礼。” 竹烟:“……” 她深吸一口气:“局长,我再说一遍,现在有很多文件需要您处理,您没有空閒在这儿……” “竹烟啊。”厄嵐换上一种与他本人气质格格不入的语重心长口吻,“文件是死的。但受害人,活生生地在这儿呢。” 竹烟一愣。 不得不承认,这个大部分时候吊儿郎当的局长,的確有过人的洞察力与决断力,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爬到这个位置。 她看著那个瑟缩的、惶惑不安的幼崽,自愧弗如,嘆了口气:“您说的是。” 厄嵐冲她一笑,然后又转头问眠昔:“考虑得怎么样?” 竹烟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厄嵐也没问过小傢伙什么问题啊,怎么就跳到要答案这一步了? 一直不肯开口,沉默得像个小雪人的崽崽,竟然对著厄嵐慢慢点了点头, 厄嵐很高兴,一手撑地板,做了个帅气(但没必要)的起身动作,然后连毯子带崽崽一起抱起来:“那就出发咯!” 竹烟:“您……你们要去做什么?” 厄嵐一脸理所当然:“刚刚不说了么,买老金头的棉花糖啊?” 还郑重地向眠昔確认:“草莓味,好吗?” 小幼崽也点点头。 竹烟有点想把文件扔他脸上。 - 厄嵐的行事风格虽离谱,不得不说,还挺有效。 小眠昔同他分享完一支草莓味棉花糖之后,明显放鬆了许多,不再像个容易受惊的幼兽。 年纪小就是这点好,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 否则,不知那巨大的伤口要將一个人压垮成什么样。 吃完棉花糖后,厄嵐乾脆把別的工作都推了,抱著小幼崽在警局里转来转去。 自己正事不干,尽去骚扰別人干正事了。 “来来来,我们看看这个叔叔在干什么?” “这个姐姐看到没有,上个月我们警局之星!” “小李,给他介绍一下自己的警花地位!——男的怎么了,男的不能当警花?” “老张啊,把你那核桃酥分一点出来!” 眾人虽然对局长很无语,对小眠昔倒是都很照顾,见她来,纷纷放下手里的事儿,笑眯眯问这问那,想要逗她开心。 沈氏集团是图兰市的经济支柱,这次灭门惨案,影响深远。 沈眠昔作为唯一一个倖存者,重要性可想而知。 哪怕她年纪小,哪怕现在不开口,哪怕就算说出来、很多东西也不一定还原真相,但她依旧是唯一的证人。 更何况,这孩子是真的很可怜,人人都有怜悯之心。 按照图兰市的法律,未成年人不得在警局扣留超过24小时,必须由监护人领回家。 可眠昔已经没有家了。 超过24小时,就会有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来接她,接下来的所有调查取证,都要在福利院和社会监督局的配合下才能执行。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福利院那边已经打了几个电话,確认一会儿交接的时间,警员们知道小崽崽马上要离开,一个个唉声嘆气,工作的心思都没有了。 竹烟冷漠:“我看没有她在,你们工作兴致也没浓到哪儿去。” 厄嵐自掏腰包,买了一大堆零食,一包包拆给眠昔尝。 崽崽的小肚子吃得圆滚滚,有孩子的警员看不下去了:“局长,这样会闹肚子的!” 厄嵐很哀伤:“宝贝,我捨不得你走。要不,给叔叔当闺女吧?” 眠昔停下咬雪饼的动作,眨巴眨巴眼睛。 她到现在还不太明白,为什么妈妈、爹爹、还有家里的其他人没有来接她。 但她隱约知道,自己要被送到別的地方去了。 被送到警局后,其他大人都小心翼翼对待她,把她当成一碰就碎的玻璃。 只有眼前这个叔叔,会跟她笑、跟她闹,让动盪中的小孤儿有了种一切从未变过的错觉。 她很喜欢这个叔叔。 所以,要给这个叔叔当女儿吗? 昔昔,还从来没有喊过“爸爸”呢…… 厄嵐像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嚇住,又觉得是个天才的主意,狠狠一拍桌子:“竹烟,竹烟,把那个领养手续给我看一下——” 话音刚落,竹烟推门进来,表情古怪。 厄嵐也闭上嘴。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了个高个子的男人。 一头长髮顺滑如银丝瀑布,配上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仿佛异世界来的精灵。 警局里的小年轻都被这超凡的美貌吸引了,窃窃私语是不是哪个大明星。 厄嵐一看到那人,就有种莫名的敌意,好似对方是来抢什么的。 那人对著竹烟很客气:“请问,哪位是这里的负责人?” 人群自动分开路,厄嵐抱著眠昔站在目光尽头:“是我。你是?” 那人原本神情平淡,在看见厄嵐怀中的小幼崽后,几乎放光。 这视线让厄嵐很不舒服,皱起眉,把崽崽搂得更紧,呈现出保护性的姿態。 男人也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妥,略略收敛:“我的名字,阿西那。” 眾人惊呼。 阿西那,是那个重东集团的阿西那吗? 图兰市唯一能和沈氏规模抗衡的,就是重东集团。 眼前这个名为阿西那的男人,就是重东集团的现任掌权者。 他平日里非常低调,需要露面的场合大多让副手代劳,以至於现在大剌剌站在人来人往的警局里,却没几个认得出。 眾人面面相覷,脑海中八卦风暴盘旋。 最后还是厄嵐扯回话题:“那么,阿西那先生,来这里是要报警的么?” 阿西那摇摇头:“我是来接沈眠昔的。” 人们的目光齐齐看向小幼崽,又瞅瞅阿西那,几乎把“你们是什么关係”写在脸上。 “我是……”阿西那的眼珠近乎透明,配上那头银髮,有强烈的非人感,“沈眠昔的表叔。” 表……表叔? 眾人震惊。 没记错的话,表叔,应该是父亲那边的亲戚吧? 不是说这位沈家小小姐生父身份不明吗?怎么突然冒出个表叔? 厄嵐的眉头深深拧起。 要知道,小眠昔现在不仅是孤儿,也是庞大的沈氏財富唯一的继承人。 这种时候上门来认亲的,心思可不纯。 虽说重东集团的继承人不会缺钱,但那可是沈氏,没有人面对这样一笔庞大的诱惑会不动心。 其他人也有各自的猜测,再看向阿西那的眼神纷纷带上了揣度意味。 阿西那並不在乎他们的想法,仿佛他们在他眼中不过是螻蚁:“见笑了,我那个不爭气的表弟,和沈家六小姐有了私情,却没有一点责任心。” 眾人狐疑:“那您的表弟……” 阿西那露出一个可以说是微笑、但实际效果非常怪异的表情:“各位放心,已经处理掉了。” 眾人:“?” 有钱人的说话方式是不是跟我们不太一样,“表弟”和“处理掉”是可以放在一起的词汇吗?他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如果各位不相信,我这里有亲子鑑定证明。” 阿西那拍了拍手,一个留著莫西干头的助手走进来,高而壮,在阿西那面前却格外谦卑地弯著腰。 莫西干把鑑定书拿给厄嵐,厄嵐本想说这才刚出事儿,小傢伙一直在警局,怎么证明另一方就是眠昔。 翻开后却沉默了。 这份鑑定书的时间,是三年前。 换句话说,早在眠昔刚出生不久,重东集团的人和沈家就已经交涉过了。 最后一页母方的签名,的確属於沈六小姐和沈老爷子。 厄嵐看完鑑定书,再看看怀里一脸天真无辜的小傢伙,心情复杂。 她还这样小,刚失去了母亲、宠爱她的家人和原本优渥的生活,伤痛还不知何时能癒合,现在就要陷入另一个漩涡。 那个漩涡中,没有她的亲生父亲,只有一群想要从中撕下沈氏血肉分食的饿狼。 年幼的、孤立无援的孩子,恐怕会被嚼得骨头都不剩。 阿西那看著厄嵐难看的脸色,若有所思:“局长先生是在担心我会伤害她吗?这个您放心,她的继承权要在成年后才能正式生效,所以我会悉心抚养她。” 厄嵐冷哼:“那成年之后呢?你就会把钱全部拿走,然后把她扫地出门了吧?” 警员们有些紧张,按理说,他们这样的身份是不该和当事人起衝突的。 阿西那要是向上投诉局长的態度,他们全都得跟著倒霉。 好在,阿西那並不介意他的粗鲁,耸了耸肩:“恕我直言,十几年后的事儿,局长大人也管不著了吧。” 厄嵐攥紧拳头,真想一拳砸在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蛋上。 但他不能。 因为阿西那对眠昔的抚养权名正言顺,自己,或者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资格和实力与他相爭。 阿西那指挥莫西干头去抱眠昔,一直沉默的幼崽却突然搂住厄嵐的脖子,小奶音有了明显的哭腔:“不……不要……!!” 第177章 小幼崽索性对著他张开双臂。 灾难,离別,生死……短短两天时间,太多的事情发生在年幼的孩子身上,终於支撑不住,情绪崩塌。 小宝贝儿一哭,可把警局的叔叔姨姨心疼坏了,拿糖果的拿糖果,找玩具的找玩具,把眠昔围在中间,有意无意地隔离开阿西那的视线。 厄嵐和人类幼崽打交道的经验很有限,不知怎么的,偏偏哄眠昔格外得心应手。 他轻轻拍著眠昔的背,在嘈杂中低声道:“没事,我在,你不用害怕。” 场面混乱成这样,阿西那只得放弃。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也没有在警察局公然抢孩子的道理, 莫西干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我们会带著律师再来的。” 阿西那凉凉瞥了他一眼:“別多嘴。” 莫西干立刻低眉顺眼。 二人离开后,竹烟给福利院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情况有变,眠昔暂时不会送到那边去。 她掛下电话,抱臂看向厄嵐:“那么,你现在什么打算?” 小幼崽哭累了,小脸通红,蜷在厄嵐怀里睡著。 男人眉头紧锁:“今天我先带她回家吧。” 竹烟也皱眉:“这不合规矩。” “这里是警局,我是局长。”厄嵐加重语气,“我就是规矩。” 竹烟沉默了。 厄嵐虽然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人,可和刚才那个捉摸不透的阿西那比,起码不是坏人。 若小眠昔今天就被重东集团的人接走,才是陷入炼狱。 竹烟嘆了口气:“隨便你吧。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哦对了,不要在半夜打电话问我孩子的奶粉要怎么冲。” 厄嵐一噎,接著有些犹豫地问:“她这么大了,还需要喝奶粉吗?” 竹烟:“……” 算了。她就不该对这个人抱有什么期待。 - 比想像中好的是,眠昔是个非常好带的孩子,不挑食,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服,没有半点豪门千金的娇气。 就算睡前想妈妈,也只是默默流了会眼泪,自己用小手擦乾。 厄嵐每天的工作非常辛苦,倒头就睡不说,还会打呼。 小崽崽被吵醒,看著地上鼾声如雷的成年人,有些难办。 这个叔叔的房子很小很小,臥室、客厅和其他区域加起来,还没有她的玩具屋大。小眠昔並不嫌弃,只是在想,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呢? 年幼的她此刻尚不知晓,那是从此以后只有梦里才能见到的,再也回不去的地方了。 眠昔想再睡一会儿,可是怎么也睡不著。 她有一点点认床,叔叔的床实在太硬,被子和枕头没有香味,叔叔还在超大声打著呼嚕。 没有妈妈的晚安吻,也没有呜啪。 对了,呜啪! 那是小幼崽最喜爱的玩偶,从出生开始陪伴了四年,每天晚上都要抱著睡觉。 哪怕已经旧了,缝缝补补过好几回,也没有哪个新玩具能代替它的地位。 家里的金山银山,价值连城的珠宝,股票產权基金,对於四岁的小孩子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唯一重要的物件,就只有呜啪。 昔昔,想要找到呜啪! 小幼崽这么想著,乾脆爬起来,自己穿好外套,轻手轻脚从厄嵐旁边路过,还不忘用力拽下被子,给这个粗心大意的叔叔盖上。 她推开门,陌生的环境和黑洞洞的夜色,让她心有怯怯。 可是对家的思念,和对呜啪的担忧,胜过了那些畏惧。 眠昔给自己打气,鼓起勇气,离开了厄嵐家。 她有一只小手錶,不仅能让家里人定位到她的位置,也可以让她看见回家的路线。 初夏的夜晚不冷,只是有风,小幼崽扣上外套,走在不熟悉的街道上,走在凉冰冰的月色里。 厄嵐的家离警局不远,在图兰市的cbd区,而沈宅则在车程一小时的富人区。 小眠昔並不清楚,车程一小时的距离,对於四岁的小朋友来说,靠双腿要走多少。她只是跟著手錶上的箭头,每走一步,心中就对回家多了一份期盼。 图兰市的治安不错,就算是深夜也不会有醉汉和流浪汉,只有些下夜班的人匆匆赶路,好奇地瞅一眼这个没有大人带著的、孤零零的小孩。 他们捏著手机,犹豫著,是不是该报警呢? 可就这思索的两秒钟,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眠昔平日里生活在沈宅,很少出门,市中心更是没怎么来过,此刻看什么都新鲜,竟然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了。 市中心的绿化做得很好,摩天大厦之间隔著大大小小的花园,还有一条河流蜿蜒而过,將它们串联起来。 眠昔,就是在桥上遇到的那个男人。 男人穿著深色的风衣,个高腿长,脸和身材优越得像模特。 他神情冷肃,眉目间有化不开的鬱结,盯著波光粼粼的水面,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发呆。 图兰市有两个老牌財团,沈氏,和重东。 近年来,又有一家新兴企业迅速冒头,名为帝星。 这个人,正是帝星的cto,司澄。 他还不到三十岁,年轻,英俊,才华横溢,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前途无量。 可鲜少有人知晓,司澄患有重度抑鬱症已十年。 这十年里,他无数次想过自我了结,却还是挣扎著,靠著药物吊命活了下来。 別人眼里的司总永远光鲜亮丽,只有他自己清楚,皮囊之下是怎样的行尸走肉。 今夜,那种人生无趣,明日渺茫的沉重感,再度涌上心头,那般逼仄,几乎令他窒息。 他在公司待到深夜,下了楼,一个人站在桥上,看著自己在水中扭曲的倒影。 那突然对他產生了极大的吸引力。 河的那一边,会不会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司澄著了魔似的,向前一步。 那个世界,能不能找回他年少时的光彩? 脚尖已经踏在虚空,若是再往前一点点,就可以—— “誒~鱼鱼?” 突如其来的小奶音猛地打断司澄的思绪,他心一颤,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连连后退几步。 直到回到安全地带,他仍有些心悸。 原来自己真的又想到了那一步。 不过…… 他看向声源处,皱起眉。 深更半夜的,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在外面? 司澄虽然总想放弃自己,可对他人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责任心。 说来荒谬,可他真的有过自杀计划被工作计划插队、推迟,最后不了了之。 他四处看了看,周遭寂静,除了他和那个突然出现的小傢伙,没有第三人。 换句话说,这孩子真是独自一人来的。 她蹲在河岸边,专注地看著里面的小鱼,对这个无聊的世界充满兴味,充满新鲜感和热爱。 那是司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到的东西。 只不过,离水面这么近,对於小孩子来说实在不太安全。 他在原地默默看了一会儿,想著是不是应当出言提醒,又怕贸然出声,反而惊到孩子。 就在这时,小姑娘抬起头,主动冲他招了招手,奶声奶气:“来呀。” ……由於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司澄想,儘管有些奇怪,但她喊的那个人是、也只能是自己。 他下了桥,走到她身边,不会像那些会哄孩子的大人一样,蹲下来问这问那,只是站在旁边陪著,隨时盯著小傢伙別一个脚滑掉下去。 “有鱼鱼。”小姑娘认真介绍,似乎有些纳闷,“不喜欢吗?” 司澄不確定自己还有没有“喜欢”的能力。 无论是对观赏的鱼,还是能吃的,或者对这世界上的任何一种生物非生物,他都已经失去了感情。 大人不说话,小幼崽也不气馁,就那么蹲著,伸手很轻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还挺热情邀请:“一起看,好吗?” 她的身高对於他来说实在太小、太小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简直就像一只小蘑菇长出了爪爪。 司澄想,我能说不好吗? 但他还是顺著那柔柔的力道,蹲了下来。 已经很晚了,公园里的路灯仍然明亮,只不过再怎么亮也穿不透水面。 司澄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黑影,不大確定那是鱼还是水草。 不过,这些都不影响小幼崽看得津津有味。 司澄没怎么跟人类幼崽打过交道,不確定这时候是不是要从別的话题客套一下。 想来想去,还是直接问:“你爸爸妈妈呢?怎么一个人?” 小姑娘仰起一张比洋娃娃还精致的小脸,看著他,不说话。 司澄依稀记得,公司有孩子的同事,会教育小孩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说话。 ……但好像是这小傢伙先跟他打招呼的吧。 过了一会儿,小幼崽回答:“昔昔,没有爸爸。” 还是个单亲家庭啊。 结果,又听见她说:“昨天,好大好大火。妈妈,不见了。” 那並非悲伤的语气,而是惘然。 对於这么小的孩子来说,很难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发生了火灾,知道自己到现在都没见到妈妈。 却无法理解,妈妈已经永远留在了那场大火中。 司澄闻言一怔。 这几天图兰市的大火,只有一个地方。 別说他是需要时刻关注竞爭对手的帝星高层,就算是普通老百姓,也不可能没听过沈家惨案。 这个孩子,难道是…… 小姑娘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软软道:“昔昔困困……” 司澄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对於这句暗示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小幼崽索性对著他张开双臂。 看见大人困惑的表情后,崽崽索性抱住他的胳膊,摆成抱抱的姿势,然后钻了进去。 司澄:“……?” 他完全僵住了。 他又不是傻子,刚才不明白,现在也看出来了,这是要抱抱。 可他想不通的是,自己跟这小崽儿才第一次见面,怎么就……? 简直像流浪的小奶猫一样。认定他,就黏上他了,咪呜咪呜地要跟著回家。 司澄从没这么无奈过,抱著小孩站起来。 好轻。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原来这样小的孩子,都是像棉花糖一样轻盈、柔软吗? “我送你去警察局吧。”大人低声道。 小孩没有回答。 司澄低头一看,竟然已经睡著了。 ……真是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 司澄常年失眠,不吃药完全无法入睡,就算能睡著,要不时不时惊醒,要不就是一连串噩梦。 每次睡觉,比跑三千米还累。 小朋友这么轻易信任陌生人,是不是不太好呢。 司澄望著她安恬的睡顏,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似从很久以前,他就这样看过很多、很多遍了。 他忍不住用指尖轻戳了下小幼崽的脸蛋,嫩生生的,让他的心臟也跟著软下来。 就在他想要抽走时,崽崽下意识抓住他的手指,用自己的小脸蛋蹭了蹭。 然后,睁开眼,看著他,小奶音梦囈似的:“爸爸……” 那般亲昵,那般依赖。 司澄心头大震。 这个称呼……怎么会那么熟悉? 那张一贯无波澜的脸孔露出罕见的惊骇,看向睡著的小傢伙。 她说了,没有爸爸。 如果她真的是沈家那个神秘的小孙女,就连不爱八卦的司澄也被迫听说过,沈六小姐从未宣布过女儿的生父是谁。 她的成长中,父亲的角色应当一直缺席。 可小孩子在意识朦朧之时,呼唤的,一定是最亲近、最依赖之人。 那她口中的“爸爸”,叫的是谁? ——更令司澄无法相信的是,为什么,他会直觉……她在叫自己? 他是帝星的cto,需要出席的社交场合併不多,跟沈六小姐只在,从未有过私交,只在前两年的企业家年会打过一次照面,算算看,那个时候,小姑娘应该已经出生过了。 他连活著都很困难,哪里会有什么心思去想情情爱爱。 这个小傢伙,绝不可能与他有丝毫的血缘联繫。 可那种仿佛被拨动了心弦的震撼,又是从何而来? 那海啸一般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好像小傢伙已经喊过他很多、很多次的“爸爸”,而自己每一次也都会自然地回应。 明明是初次见面的陌生小孩,怎么会这样? 司澄想问问,小姑娘是不是认错人了。 可害他心绪难平的崽,早就又熟睡过去。 剩下成年人站在苍茫夜色中,陷入深深的迷惘。 第178章 自己会不会以前就认识眠昔? “如果不是有监控为证,”厄嵐冷冷道,“我一定会把你抓起来。” 司澄对厄嵐语调中的不满不为所动,因为他清楚,这人其实是在把自责转化成怒火,对別人乱撒气。 堂堂图兰市警察局局长,不知破过多少起大案,却让一个四岁的小孩子从眼皮子底下偷溜出去—— 这不仅是奇耻大辱,更是深深的愧疚。 幸好,小眠昔足够机灵,一路上没有磕著碰著,也足够幸运,遇上的是守法公民。 万一,今晚在公园的不是司澄,而是…… 厄嵐简直不敢往下想。 他烦躁地揪著自己的头髮,路过的竹烟非但没有要宽慰的意思,反而火上浇油:“这下能放弃收养她的想法了吧?我早说了,你这个人,根本不適合带孩子。” 要是在平时,厄嵐一定会呛回去。 但今天,他只是颓废地往椅背里靠了靠。 司澄看了眼手錶:“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该送的孩子送到了,该做的笔录做完了,他留在警局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回去上班吧。 他刚起身,就被小小的力道拽住了。 小幼崽眼巴巴望著他:“爸爸,不要走……” 司澄呼吸一滯。 又是这个称呼…… 旁边的厄嵐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瞪大眼睛:“你,你叫他什么?” 眠昔好像不觉得自己这么叫有什么错,见司澄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乾脆站起来,抱住他的胳膊,可怜兮兮:“爸爸,爸爸不要丟下昔昔……” 司澄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这种乌龙。 被一个才认识了几个小时的崽崽强行认爹,这合理吗? 可是,谁能对著那委屈又无助的小表情说出半个“不”字呢? 司澄没办法,又坐了回去。 眠昔像是找到窝的小动物,欢欢喜喜钻到他怀里。 厄嵐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司先生,你確定你们是第一次见面?” 司澄点头:“所有的监控你都看过了。” 厄嵐又问眠昔:“宝贝儿,你之前见过这个叔叔吗?” 眠昔摇摇头。 厄嵐有点不能理解小孩子的思考迴路:“既然没见过,你为什么喊他爸爸呢?” 眠昔眨了眨大眼睛:“因为爸爸就是爸爸呀!” 这下所有人都听不明白了。 有孩子的老警员劝道:“童言童语,不要深究。你不可能跟这么点儿大孩子共用同一种逻辑。” 眠昔是沈氏火灾唯一证人,她的身心健康情况至关重要,连带著现在唯一能安抚她的司澄,也必须在场。 司澄没办法,给顶头上司,也是帝星现任执行总裁觅夏,打了个电话请假。 没想到的是,觅夏不仅痛快地准了假,还对这个孩子很好奇。 她和沈家还是打过不少交道的,光是跟沈六小姐一起吃饭就好几次,但最多也就是在沈六小姐的手机壁纸上见过眠昔的照片,从未亲眼见过。 没想到,从来不愿出席社交场合的司澄,竟能有这般亲近沈家小公主的机会。 “命运。”觅夏在电话中神秘兮兮,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平日里雷厉风行女总裁的语气兴奋道,“这就是伟大的命运!” 司澄有点儿无奈,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 就算那个叫眠昔的小姑娘现在缠著自己,也不会太久,毕竟,按照警察们的说法,她还有父亲那边的亲戚,怎么也轮不到他来收养…… 等会儿,他怎么就想著要收养了? 不可能,他连自己的日子都过得一团糟,活不活得下去都要看运气,怎么可能再负担一个稚嫩的小生命。 等待重东集团的人到来的时间里,司澄一直在陪眠昔玩。 积木,娃娃,图画,儿歌,童话……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多、这么多耐心。 小眠昔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一直依偎在身旁。 要是瞧见他向看自己,就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 司澄从前也不懂,原来被一个小生命这样全心全意地需要,是这种感受。 竹烟过来通知他们出去时,看著地上摆满的玩具,语气颇为惊讶:“我没想到,您这么会哄孩子。” 司澄想,他自己也没想到。 这种轻鬆愉悦的气氛,將將维持到阿西那出现。 走到任何地方都会吸引眼球的男人,今天也是同样艷光四射:“小公主,我给你带了礼物。” 他手上空无一物,负重前行的,自然又是莫西干头助理。 阿西那买了太多东西,饶是莫西干那样的大块头,也累得直喘气。 眠昔看见阿西那,並没有相同的开心,但也不是抗拒,保持著一个幼童对陌生人的疏离。 阿西那先是弯腰摸了摸眠昔的小脸蛋,而这个动作让司澄非常不舒服。 他差一点就去打开那只手了,还好反应过来,阿西那才是法律意义上最名正言顺的准监护人,他根本没有理由阻止这人接近崽崽。 可是,司澄就是看此人非常、非常、非常不顺眼,以至於阿西那只是接近眠昔,都让他浑身警铃大作。 阿西那逗过眠昔,直起身,像是才发现旁边的人:“司总。” 两人身高相仿,各有各的强大气场,此刻正面相遇,无异於针尖对麦芒。 司澄很敷衍地“嗯”了一声。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人行事风格就这样,不会諂媚,不会討好,不管是对著上司、股东、还是合作方。 若是换重东集团的其他人,恐怕都不会太介意。 可阿西那仔仔细细盯著他,似笑非笑:“怎么,又要跟我抢吗?” - 依芙见应斐在光脑前坐下来,疑惑道:“怎么了?他们现在的情况都很稳定啊。” 应斐一脑门汗,顾不得擦,顺著脸颊淌下来,咬牙切齿:“还不是老司,尽给我找麻烦!” 依芙回头看了看,“山火”的手下和帝国的士兵各占一个角落打盹。 她看著应斐飞快地敲著代码,压低声音:“你在修改什么吗?” 应斐:“司澄让我在剧情进入到中段的时候植入一段指令,能够在不影响其他玩家的情况下修改个人屏障程度。” 依芙:“……说人话。” 应斐:“——就是让我帮他在这个游戏里作弊。” 依芙:“?” 虽然震惊於这种事不像司元帅的风格,可想到贏家的奖品,或者说赌注,是小眠昔的归宿,依芙似乎也没什么不理解的。 只要游戏中的崽崽最先想起司澄,想起这个人才是她的爸爸,她就不会选择另外两人,游戏结果不言而喻。 换句话说,应斐现在所做的事,直接决定了结局。 她在一旁看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影响到应斐。 几分钟后,应斐停下手上的动作,长舒一口气。 依芙紧张道:“好了?” “结束了。”应斐迟疑道,“但我不確定,能不能顺利生效。” 依芙:“……什么意思?” “我的修改对人类肯定有效。”应斐伸出四根手指,又摁下两根,“问题是,他们中一半不是人。” 神明与异兽的意识究竟归不归代码管,这种哲学问题,谁能有答案呢? 应斐想,我已经做了最大努力,祝你们好运吧。 - 司澄蹙眉。 什么叫“又”? 他仔细回想了下,帝星和重东最近有没有什么业务上的衝突,可两家公司所属行业相关性很有限,他不觉得自己有抢过重东的项目。 如果不是公事,那就是私事了。 这更不可能:阿西那这种压根不在公眾面前露面的傢伙,他俩私下根本没交集,他怎么可能招惹到他? 阿西那见他的眼神有藏不住的困惑,转了转眼睛,恍然大悟:“你是不是还没想起来?”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应当,连厄嵐和竹烟都看了过来。 司澄对人向来冷淡:“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阿西那笑得意味深长:“看来是了。不然,你也不会等到我出现,早就把小公主藏起来了。” 他的话暗示意味太明显,可司澄完全听不懂潜台词,声音沉下来:“抱歉,我没空在这里陪你打哑谜。” 重东集团的掌权人性格孤僻乖张,他早有所闻。无论阿西那到底要说什么,他都不打算被绕进去。 司澄起身要走,小幼崽立刻慌了:“爸、爸爸……!” 小孩子急急地要追,差点从沙发上栽下去,还好司澄反应快,一把抱住。 阿西那看著这一幕,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不是想不起来吗?『爸爸』叫得这么亲密,你明明都记得,不是吗?” 司澄的心直往下沉。 阿西那的话,让他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重度抑鬱会导致一定程度的记忆丟失、错乱、混淆,也可能会反过来臆想並未发生的事,这是以前心理医生就告诫过的话。 司澄一直认为自己只是情绪痛苦,但思维还是清晰的,从来没想过,失忆这样只有狗血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桥段,也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他看向眠昔,小孩子也一脸乞求地看著他。 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 会不会,以前就认识眠昔? 仿佛看出了他的踌躇,阿西那继续添油加醋:“司总,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出生清苦,父母双亡,凭藉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爬到帝星现在的位置吧—— “你还记得,你真正的姓氏吗?” 司澄的意识陡然陷入漩涡。 - 三年前,沈宅。 沈六小姐踩过细密的石子路,来到开满鬱金香的草丛上,对男人道:“表哥,你都抱半天了,给我吧。” 男人看著怀里的小婴儿,轻声道:“没事儿,刚睡著,我再抱一会。” 沈六小姐埋怨道:“你也太宠她了,再长大些可不能再这么娇惯。” 男人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笑。 沈六小姐,或者沈家的任何人,都没怎么见过他的笑容。 直到小眠昔的出生,才看见这个心冷如铁的男人,也有柔情的一面。 沈六小姐喊他一句“表哥”,实际上,男人並不是她有血缘的哥哥,而是沈老爷子的义子。 沈六小姐问:“表哥最近有在吃药吗?” 男人点头。 沈六小姐微笑:“那就好。你之前不肯看医生,可嚇坏爸爸了。” 男人也淡淡笑了下,看著婴儿握住自己食指的小拳头,声音很温柔:“我会好好治疗的。我还要看著昔昔长大。” 这一年,距离他確诊重度抑鬱,已经过去了七年。 沈六小姐不会知道,沈老爷子不会知道,正在熟睡的小婴儿也不会知道。 眠昔出生时,他原本想要死去。 实施计划前,接到老爷子的消息,让他去看看刚出生的宝宝。 他掛下电话,决定看一眼这个孩子,再上路。 然后,哭闹不止的婴儿睁开眼,看见他,笑了。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急著现在就死。 他可以晚一点,晚到,守护著这个脆弱的小生命,平安幸福地长大。 是她的到来,拯救了他的人生。 那天,沈六小姐见婴儿这么喜欢被他抱著,打趣道:“表哥,小傢伙跟你这么有缘,不如就认你做乾爸,怎么样?” 眾人面面相覷,不確定这符不符合伦常。 男人虽然从亲缘和法律上都与沈家无关,可是…… 但沈六小姐从来不是在乎伦常的人。 出乎所有人意料,男人答应了。 后来他的病情恶化,怕嚇到心爱的崽崽,他决定离开沈家。 而刚学会说话不久的小眠昔,在別人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喊他“爸爸”的场面,被他小心地珍藏在了记忆最深处。 封存三年的宝贵秘密,此刻忽然的,终於的,潮水般翻涌而出。 - 现实之中,司澄睁开眼。 他想起来了。 他不是图兰市帝星集团的传奇小镇做题家cto,不是沈家那个生了病后就神秘消失的义子。 他甚至不只是星际帝国舰队的总指挥。 他的名字,不只是“司澄”。 在“秘境录”中,在与沈氏有关的回忆中,他拥有另一个名字。 他曾经,是神族的一员,是受人敬仰的战爭之神,是为了守护小公主直到战死的骑士。 ——眠昔一直心心念念要寻找的“索伦”,就是他自己。 第179章 怎么全星际都想rua自家的小奶崽? 在认出司澄之前,眠昔就已经选择了他当爸爸。 在没有星舰、曲速、精神力的图兰市,在两人没有更曲折的相遇场景里,在明明更先认识別人的情况下,她依然坚定地找到了自己最想要的那个爸爸。 胜负已分,游戏也没了继续进行下去的必要。 其他人先后退出全息游戏。 厄嵐眯起眼打量他们:“总觉得,你们做了什么瞒著我们的事情。” 阿西那抱臂站在一旁,虽然不大想被厄嵐划分为“我们”,不过也赞同他的话。 应斐有点儿紧张,这结果究竟来自他的作弊代码,还是命中注定? 如果是前者,这俩一个比一个疯癲的傢伙,不会弄死他吧? 他还有很多事情想做,小命很值钱的…… 司澄抱著眠昔,心绪复杂。 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就是那个战爭骑士的转世,以前还为了崽崽呢喃索伦的名字而吃味过。 过去,他並不相信前世今生。如今,却真真实实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这究竟是好,是坏呢? 在游戏进行到最后剧情时,小幼崽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现在,她抬头看著司澄,在脑海中努力回想骑士的模样,想到的却是祂身著盔甲、头戴敷面的样子,那张脸仍是模糊的。 但不知为何,她的灵魂已经告诉自己,就是这个人没错。 所以,从过去到现在,从神域到现世,保护她、守护她的人,一直是同一个爸爸吗? 过量的记忆涌入,当司澄有些疲倦,他知道崽崽也是同样,於是决定先带孩子回去休息,有什么事儿,睡一觉之后再说吧。 显然,另外两位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主儿。 “我不同意。”阿西那道。 司澄蹙眉:“你是要反悔吗?” 阿西那像个真正的人类那样耸耸肩:“你们让我玩人类的游戏,我玩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玩我的了?” 厄嵐抗议:“那只是他的游戏,不能代表所有人类。” 应斐有点无语,以至於盖过了对虫母的畏惧,反驳道:“定输贏的游戏就只能有一场,不然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规则,还怎么裁决?” 阿西那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虽然祂才是真正的虫族,可大多数人类在祂眼中,与螻蚁无异。 仅是一个眼神,就让应斐有了压迫感。 他缩了缩脖子,这种大佬云集的场合,自己还是別说话了。 阿西那的视线从应斐身上移向那边的父女俩:“既然你想起来了,更该明白,我为什么要得到她。” 司澄一怔。 过去他只能从小眠昔破碎的记忆和表述中,明白她的地位,以及使命。 可如今,自己共享了骑士索伦的意志,才真正明白,眠昔的降生有多么重要。 从很久以前,虫母率领虫族假意归顺神族时,长老们就断定,日后它们必將成为祸端。 不仅会毁坏神域,更是殃及人间。 唯有承载天命的预言之神,才能拯救眾生。 那个小神明,就是眠昔。 因此,站在阿西那的角度考虑,无论是剷除威胁,还是收为己用,得到眠昔,都是最好的、也是必要的选项。 理解祂的考量,不代表会支持。司澄当然不会把眠昔让给祂。 无论是在神域崩塌的往日,还是如今。 眼看著还没和谐多久的几股势力又要爆发衝突,小眠昔忽然拿开口了:“阿西那。” 虫母看向她:“嗯?” 眠昔冲祂招招手:“你来。” 然后对司澄道:“爸爸,昔昔想下来。” 司澄有点儿不放心,但也不觉得崽崽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什么事,还是照做。 阿西那走到小孩子面前,全场的视线都盯著他们两个。 眠昔举起手。 阿西那不明所以。 眠昔再度招招手:“你太高了呀,昔昔够不著。” 虫母乃万虫之主,连神明都奈何不了祂,从不会对任何人卑躬屈膝。 ……除非那个人是眠昔。 祂弯下腰,过於高的个头让这个姿势显得很彆扭,不过祂毕竟不是真正的人类,虫族的身体让祂有灵活的调节和適应能力,就算维持这样也不会很难受。 眠昔抬头,摸了摸祂的头。 眾人都呆住了。 崽崽……这是在做什么呢? 她在摸全宇宙最凶残的罪犯、最冷酷的首领的头吗? 阿西那显然也没想到,小公主让自己过来,竟然就是为了……这种事? 祂一动不动,等著小公主的下一步指示。 其他人也目光灼灼,想知道她会做什么。 只见崽崽学著大人的样子,拍了拍虫母的肩膀,而后语重心长,奶声奶气:“你要乖,好吗?” 眾人:“……” 就这啊? 哪怕他们已经见证了眠昔的许多超能力,还是会想,虫母能听就怪了。 出乎意料的是,阿西那没有表露出任何拒绝、讥讽、愤怒,而是乾脆利落地答应了:“好。” 说完,不仅其他人愣住,阿西那自己也呆了呆。 祂刚刚……说了什么? 是对小公主可笑的要求,说了“好”吗? 祂是疯了吗? 阿西那想要反悔,想说那是不可能发生的。 开口吐露出的,却是:“我知道,我会听你话。” 围观的眾人表情都扭曲了。 一半是难以置信,一半是憋笑憋的。 司澄也有些意外,但没有说话。 他相信,崽崽可以处理好这件事。 眠昔对阿西那的“爽快”答应很满意,弯起眼睛:“那你先回家吧,我也要跟爸爸回家啦。” 她说完,转身朝司澄跑去。 司澄把眠昔接到怀里,防备地看著阿西那,怕祂跳出来咬人。 怪异的是,虫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就算朝著眠昔的方向伸出手,却无法向前半步。 司澄见祂过於古怪,还是先带眠昔离开,並且指挥其他人有序撤离,以免待会儿虫母回过神,进行报復。 小眠昔终於能回到爸爸身边,心情很好,高兴地哼著歌儿。 司澄对她现在有了前世今生两份的、加倍的爱怜,抚开她小脸上黏的髮丝。 直到进了电梯,他才没忍住低声问:“昔昔是怎么做到的?用了什么新能力吗?” “不知道呀。”小幼崽很无辜,“在心里想,『阿西那要听昔昔的话!』,然后,祂就听我的啦。” ——眠昔不知道的是,这就是第七瓣圣莲的能力,“御兽之力”。 - 崽崽告诉爸爸,自己还差最后一片花瓣没有吸收。 为了儘快让她的能力完整,司澄决定现在就带她去找辛丽婭。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一楼,门向侧边180度滑动半圈。 父女俩有说有笑,刚要踏出来,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在原地—— 视野中,是密密麻麻的,黑压压如潮水的虫群! 它们从走廊一直铺到大厅,还在不停从外向里涌,个个有著坚硬的甲壳和锋利的口器、触肢。 一支足以吞噬整栋楼的大军,集结完毕。 司澄的大脑“嗡”的一声。 是因为虫母召唤了它们吗?还是它们感应到了虫母的危险? 他可还没忘记,虫族之所以有如此强大的战斗能力,不仅是因为数量眾多、不怕死,更是因为,在战斗中,它们全体交由虫母支配—— 虫母的意志,就是虫群的意志。 那是任何別的军队都无法媲美的凝聚力。 司澄浑身紧绷,把眠昔紧紧护在怀里。 “別看。”他沉声道。 但有点儿晚了,眠昔睁大眼睛,发出软软的惊嘆:“哇……” 司澄的思维飞快运转,脑海中仿佛有一张清晰的作战指挥图,最近的战舰在哪里,陆地上的士兵有哪些团,武力如何分配…… 作为帝国元帅,这是他的素养,他的责任,和他的使命。 然而,就在司澄打算启动一级警报时,黑黢黢的虫潮如同开启了一道指令,全体动作整齐划一地伏地。 甲壳碰撞在地面上,本该是无声息的。 可数量太多,撞出一大片哗啦啦的声响,令人不寒而慄。 紧接著,所有触角、前肢、复眼,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 眠昔的方向。 齐刷刷的呼唤震耳欲聋,却又虔诚到了极致: “公主!” “恭迎公主殿下!” “——公主!!” 司澄:“……” 眠昔:“?” 崽崽搂著爸爸的脖子,好奇地讲悄悄话:“它们,在叫我吗?” 司澄神色有点儿微妙,他不希望是这样,可也找不出別的可能:“应该……是吧。” 原来虫潮不是虫母召唤来的。 ……是受到眠昔的吸引,拥护她成为新主人的。 崽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该叫虫子们起来,大家一直趴在那里,好奇怪哦。 身后的电梯再度打开,传来一阵轻笑。 阿西那从里面走出来,身上镀著淡淡一层光辉,宛若披著夜色与星芒织成的丝绸。 祂一出现,整个虫群贴得离地更近,连触角都软趴趴垂下来。 厄嵐也跟在后面,看清眼前的景象,“嘶”了一声。 他们都想知道,如果眠昔和阿西那同时发出命令,这些看起来没啥脑子的虫子们,到底会听谁的? 不过,也只能想想。 这种可能引起大规模衝突的事情,最好不要发生。 阿西那瞥了眼虫子虫孙们,忽然转过身,看向眠昔:“公主,我有话跟你说。” 这就是要司澄把眠昔放下来的意思。 虫母半跪下来,和小幼崽视线平齐,银白的长髮在地面上铺成一圈微光。 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由祂来做,有种格外柔媚和神秘的美感。 祂的嗓音轻柔如羽毛,又有古老沧远如编钟。 “小公主,”阿西那的眼瞳泛出钻石般的光彩,“你的御兽之力,已经在我的意志之上了。” 眠昔眨眨眼,有些茫然。 “它们。”阿西那指了指那些动都不敢动的虫子们,“现在和以后,都听你的了。” 似乎为了印证祂的话,虫潮再度传来热切的呼唤:“公主——” 小眠昔既想回应,又有点儿怕怕的,下意识抱住司澄的腿。 阿西那看著奶糰子怯生生的反应,终於做出一个符合人类的、自然的笑容:“没事,它们会乖。” 眠昔的眼睛明亮:“像你一样吗?” 阿西那:“嗯,像我一样。” 儘管方式过於离奇,危机总算解决了。司澄悄悄鬆了口气。 阿西那站起身,目光落在司澄身上。 祂还有最后一件重要的事要处理。 与神域、帝国敌对多年的眾虫之母,郑重地,坦然地开口:“是我输了。” 司澄挑眉。 这么爽快认输,一定还有后文。 阿西那继续道:“按照之前的约定,我的族群会退出星盟领域。” 一旁的厄嵐神情复杂,“山火”也和虫族战斗过许多次,死过不少兄弟。 那种时候,已经没了帝国、星盟、星盗之分,他们同样在为人类,为高等智慧种族而战。 厄嵐用一种不信任的眼神看著阿西那:“条件呢?” 司澄没说话。他也想知道。 果然,阿西那神情一变,用一种格外理直气壮的语气道:“——但是,我还是要当她爸爸。” 司澄:“……” 厄嵐:“你特么已经输了!不行,我不允许!” 他转向司澄,几乎咆哮:“祂要是能,我也可以。我看咱仨也別竞爭上岗了,不如轮流作业吧,爸爸这种职位难道不是多多益善吗?” 司澄心想:真的吗? 厄嵐索性蹲下来问眠昔:“宝贝,你说句话,你喜欢daddy的对吧?你不会不要daddy吧?” 小崽崽点了点头。 厄嵐还没来得及露出胜利的笑容,就听见眠昔拉著自己手,认真道:“但是,daddy,你不能凶阿父。” 阿……阿父? 啥玩意儿? 厄嵐和司澄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震撼与困惑。 然后,双双看向阿西那。 该不会是—— 小眠昔跑到司澄面前,抱住他的腰:“爸爸!” 司澄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她又换成厄嵐,如法炮製:“daddy。” 最后,再换成阿西那:“阿父。” 崽崽的眼睛笑弯弯,非常满意自己的安排,举起小手指:“三个喔!” 好傢伙,大人们的纷爭、博弈、命运,就这样被小幼崽一句话安排了。 阿西那心想,“阿父”没有“爸爸”听著好听,也算是跟原本的名字有点儿像。 厄嵐盘算著,迟早要把阿西那挤出这个位置,迟早有一天,再把司澄打败。 而司澄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思考: 为什么全星际,都想要rua自家的小奶崽呢? 第180章 【正文完结】 “荆棘巢”,黑市街。 “別紧张。”司澄醇厚的嗓音响起,在並非面对敌人时,不再是冷酷的冰封之刃,反而很有安抚人心的力量,“一步步来,现在做得很好。” 眠昔正在他的帮助下,为辛丽婭的阿嬤净化最后一点残存的虫毒,解开第六瓣圣莲的封印。 司澄的话,不仅是在安抚她,同样是宽慰老人,和旁边焦灼等待的辛丽婭。 和其他几次经歷相同,最后一瓣取出来也非常顺利。 花瓣自老人眼眶剥离的剎那,强烈的精神力波动席捲而来,超过了承受能力,她晕了过去。 辛丽婭惊叫一声扑过去:“阿嬤!” 司澄抱著同样疲倦的眠昔:“她没事,就是体力消耗过度睡著了,休息一下就会好。” 辛丽婭和阿叔赶紧把老人抱到里屋。 司澄看向怀里的小幼崽,眠昔已经很困了,还是在努力保持清醒:“爸爸,昔昔做到了吗?” 司澄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当然。” 眠昔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花花,都回来了。” 她摊开手掌,亮起一抹莹莹粉色。 那就是刚刚取出的,最后一瓣圣莲。 其他的花瓣早就在她体內,与她合二为一,现在只要把这一瓣也吸收了,圣莲,就会完整。 到那时候,花花会变成什么样,而眠昔又会有什么改变? 这是父女俩都想知道的事儿。 眠昔揉了揉眼睛,儘管很困了,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她要把这件事完成。 崽崽拍了拍自己的小脸,站起来。 她伸出手,那朵看似柔弱的小花瓣迸发出愈来愈耀眼的粉色光芒,而后在光辉中缓缓升起,仿佛被某种引力牵动。 花瓣落向小眠昔的胸口,那一瞬间,另外六瓣沉睡在体內的圣莲花瓣被唤醒—— 七道流光相互指引,缠绕,直到融合。 一朵完整的莲花在小幼崽心口处缓缓绽放,粉色的微光如呼吸般跳跃。 花瓣层层叠叠,宛若一颗珍藏已久的心臟,献给宇宙中最重要的小姑娘。 司澄静静地欣赏著这一切。 如果没有找回记忆,恐怕这时候仅有惊嘆。 但现在,他不仅是眠昔的养父,更是昔日的战爭之神——他要代替陨落的神域,见证小公主归来。 就在圣莲完全成形的剎那,光线倏然拉得狭长,像幕布被谁掀开。 眠昔睁大了眼睛,看见一个倩丽的身影。 十几岁模样的少女从粉色光华中缓缓浮现,亚麻色长髮如流光垂落,眉眼青涩温柔。 她仿佛从头到脚都由光构成,足不沾地,像梦境最深处凝成的影子。 少女的幻象睁开眼,依旧蔚蓝如晴空,垂下眼望著眠昔。 小幼崽呆呆地看著她。 她从未见过她。 但她比世界上任何人都熟悉她。 ——因为,那分明是长大后的她自己! 崽崽的小奶音半是犹豫、半是期待:“你是……” 少女微笑,嗓音清丽动听:“我就是你啊,眠昔。” 崽崽忍不住朝她伸出手。 少女拉起小幼崽,用自己硕大的、洁白的羽翼包裹住小的那个,缓缓上升到半空。 司澄下意识追出去:“你们……” 少女像是这才注意到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爸爸,你这样好年轻哦。” 司澄失笑。 他刚刚在担心什么,总不能担心眠昔自己伤害自己吧? 少女轻轻俯身,如同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在小幼崽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带著淡淡莲花香气的光辉,点亮了小幼崽记忆最后的一片迷雾。 “我等你长大。”少女的声音轻而甜,晃悠进浅粉色的空气中。 崽崽的睫毛颤了颤:“你要走了吗?” “当然。”少女笑声如银铃,“下次见到我,就是镜子里了哦。” 小崽崽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看见她的身影逐渐化为细碎的光点,从发梢到指尖,飘散进莲花的光芒中。 漫天光点雨般坠下,落在小幼崽的头髮、脸颊、手心里。 那是最明亮的祝福。 ——第六瓣圣莲赋予眠昔的能力,预知。 不再是只有模糊的、一闪而过的画面,而是她能够参与到未来。 这一刻,便是命运偷来的相遇。 司澄看著小傢伙愣怔的模样,自己心中也颇为感嘆。 前后不过两分钟,可谓惊鸿一瞥。 十几岁的、长大后的眠昔啊…… 神族的成长与现世的时间流速完全不同,司澄知道,想要看到眠昔长成那个样子,要等待远远超过十余年的时间。 他既失落,又欣慰。 寻常人家孩子的长大,总是一眨眼。 如果是眠昔的话,或许他可以陪著她慢慢长大。 何尝不是一桩幸事? - 数日后,眠昔跟隨帝国舰队,回到首都星。 距离上一次出发並未过去太久,前来接机的人群依旧山呼海啸,可心態多多少少不同了。 几个月的时间,年仅四岁的眠昔先后化解了联邦和星盗“狮鷲”的危机,帝国和星盗“山火”的危机,人类和虫族的危机。 她不仅仅是个惹人喜爱的小幼崽,更是全帝国、全星盟、全人类的小英雄。 人们疼惜她,也爱戴她。 皇帝亲自来迎接。 眠昔刚从舷梯上下来,就看见了觅夏,连蹦带跳跑下来,很激动:“陛下姨姨!” 觅夏生怕她一个不注意摔著,连忙上前接住:“我们的小甜心回来啦!” 眠昔和她贴了贴额头:“姨姨,香香!” 觅夏故作埋怨:“这么久没有跟我视讯,我还以为你把姨姨都忘了呢。” 眠昔不知道这是开玩笑,急切地摆摆小手,认真声明:“不会噠不会噠,昔昔,超级喜欢姨姨!” 觅夏还板著脸:“哦?只是『超』喜欢,不是『最』喜欢吗?” 小幼崽有些苦恼:“嗯……” 她喜欢很多很多人。 可是,一定要加个“最”的话…… 觅夏瞥了眼跟过来的司澄,捏了捏崽崽的小鼻子:“好啦,用不著这么困扰,我知道你的答案。你呀你,真是你爸的贴心——不,甜心小棉袄。” 既然是小甜心,当然要甜甜一笑,然后再印一个甜甜的吻。 就算是觅夏,也忍不住被萌到捂心口。 民眾们看著平日里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女帝,在小崽崽面前竟然是这幅模样,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而后不禁感慨,不愧是国民闺女,“降服”了元帅、女帝、星盗、虫母,只想她想,可以把所有人都收进掌中。 - 舰队前几个月才刚结束休假,这趟回来,是有正事。 数日后,作为帝国元首,觅夏將在司澄的协助下,与“山火”签订永久停火和平条约。 困扰帝国几十年之久的星盗问题,就此解决。 厄嵐还是头一回正大光明进入帝国星域,走得那叫一个大摇大摆,叫人看了牙痒痒。 他很爽快地签了字,当然,也不是没有条件:接下来的三天,小眠昔都要归他。 当然,仅限首都星范围,而且司澄要一直跟著。 厄嵐很不高兴,可人在屋檐下,也只能答应。 不过,还是要求司澄必须保持距离,不能隨便跟眠昔说话——因为这三天,轮到眠昔做自己闺女。 司澄可没那么好说话,隨隨便便把崽让出去。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人。 第二天,厄嵐把小眠昔扛在肩上,后者打扮得像童话里走出来的小仙女,他们的目的地是首都星最大的游乐园。 星盗头子热爱一切可以刺激肾上腺素的设施,儘管那些的危险程度压根比不上他的日常。 他跃跃欲试,要带眠昔去体验,起码在这三天里,把崽崽养成自己理想中的、英姿颯爽的小星盗。 然后,在每一个排队处被工作人员拦下,得到一个礼貌的笑容,和坚决的“不,先生,她年龄和身高都不適合”。 厄嵐的脸垮下来,不得不陪小姑娘去坐那些安静的、温软的、“適合她年龄和身高”的设施,比如旋转木马。 一个魁梧、阴狠、还有刀疤的男人,面无表情,坐在梦幻甜蜜的南瓜车里,这画面实在太过具有衝击性,嚇哭了好几个小孩子。 “daddy不开心?”小眠昔很体贴,“不喜欢的话,昔昔不玩这个了。” 厄嵐怎么会对眠昔说“不”,强撑笑顏,陪著她又玩了一圈。 ……然后成功地嚇哭了更多孩子。 当他们结束第四圈旋转木马时,厄嵐的脸色比从云霄飞车下来还难看。 然而人群的欢呼吸引了眠昔的注意力,她期待地冲厄嵐高举双臂要抱抱,想像来时那样被他扛在肩上,这样就有最好的视角。 厄嵐感到被需要,得意洋洋扛起崽崽,不忘对著远远的司澄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司澄表面上没搭理,其实在心中冷笑。 人群的热闹来自游乐园惯常的花车巡游,但今天掀翻房顶的尖叫,主要因为花车上站著“小天王”黎映。 本来想和玩偶们握手的游客,全都你挤我我挤你,期待能和小天王击掌。 黎映眼眸含笑,环视一圈,定格在某处。 接著,从高高的珊瑚形状花车上俯身,直接接走了眠昔。 完全没想到在游乐园也有人抢孩子的厄嵐:“?” 等他反应过来,花车已然带著黎映和眠昔远去。 要是在以前,他早就不管不顾拿出重型武器扫射人群,夺回属於自己的宝物。 但他才刚刚签了协议。 更重要的是,他要这样做,司澄就再也不让他见眠昔了——可不得了! 等等,司澄…… 厄嵐恍然大悟,这一切都是司澄离间自己和崽崽的计谋! 厄嵐咬牙切齿:居然玩儿阴的,真该死。 下次,下次他一定要偷偷把眠昔带走! - 跟星盗头子比起来,虫母显然是更不按套路出牌的那个。 化作人形后的外表过於出眾,阿西那每每来到帝国,都会引起围观。 祂一开始以为,自己会討厌这些人类可笑的大呼小叫,没想到,反而相当享受。 那种被万眾瞩目、被追捧、被讚美的感受,好像……比跟虫子们待在一起快活多了。 於是,祂选择了和黎映相似的道路——做个明星。 阿西那不会唱歌,不会演戏,不会走秀,所以心安理得做个花瓶,拍了许多gg,根本不需要演技、表情,只要镜头懟脸,足够魅惑眾生。 现在,祂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小眠昔路过某个gg、目不转睛看、並且进行真诚讚美的时候,突然冒出来,展现出愈发熟练的人类微笑:“公主,有没有想阿父?” 很给面子的小幼崽当然就会开心地要祂抱抱。 十次有九次,司澄都在现场。 十次有十次,都很想亲手撕了停战协议——不仅是现在帝国和虫族之前,也包括那久远的、与神明有关的约定。 不过阿西那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 虫母就是这样,千年万年,只把感兴趣的放在心上,其他压根看不进眼里。 阿西那在帝国的名气一路飆升,不少场合咖位甚至能和黎映平齐。 各大媒体赞助商卯足了劲儿邀请祂亮相,而祂答应的条件有且只有一个:眠昔也在。 星网上时不时就飘著这样的热搜: #新晋顶流vs老牌天王# #星际顶级美貌正面开战!# #谁才是“她”的隨身掛件?# #“国民闺女”的红毯陪伴位太难爭# #帝国最离谱爭宠battle开启# …… 司澄每每看到这些新闻,都深深觉得,自己现在虽然精神力旧疾痊癒了,但是。 可能血压有点高。 - 几个月后,帝国舰队停在一颗落满雪的星球,进行补给。 风声被厚厚的雪层吞没,只余细雪飘落的轻响,整个世界被纯白拥入怀中。 大人抱著小幼崽,沿著临时驻扎基地的走廊往外走,军装外披了件大衣。 怀里的小姑娘虽不像人类幼崽那么怕冷,鼻尖也冻得红彤彤。 但她从爸爸臂弯中钻出来,坚持要用自己的双眼,看向万籟俱寂的夜晚。 大地无垠,星光都藏在了混沌的银色里。 眠昔睁大眼睛,看著漫天飞舞的雪花,小声道:“第一次见到爸爸,也是这样。” 司澄脚步一顿。 那时候的眠昔,还是个无助的弃儿,蜷缩在生死的阴影中瑟瑟发抖。 是他穿过风雪,穿过险恶人心,穿过起了雾的冗长记忆,將她抱起。 命运的扭转,从此將大手和小手紧紧相连。 如今再次身处相似的大雪中,过去与现在重叠,让司澄的胸口饱涨起又酸又软的情绪。 眠昔仰起小脸,额上完整的圣莲印跡闪烁了下,像雪夜中唯一的火焰。 她认真道:“爸爸,我看见了未来。” 司澄放轻声音,怕惊碎了落雪:“看到了什么?” 眠昔伸出小手,在空气中划拉几下。 淡金与粉色的流光交错,引导著缀连的雪花形成一幅画卷。 司澄看过去。 是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並肩前行。 崽崽眨巴眨巴眼睛:“我看见了哦,未来,很久很久以后,昔昔和爸爸,也还在一起!” 司澄的心臟像是被谁捏了一把,柔软得可以拧出水。 雪还在下,温暖的光晕涟漪般一圈圈扩散开来,世界如此静謐。 神族的小公主与骑士。 帝国的小闺女与元帅。 过去。现在。未来。 神域。宇宙。人间。 眠昔。司澄。索伦。 那是最好、最重要的预言—— 崽崽和爸爸,永远在一起。 (正文完) 第181章 番外一 【星舰学院校內论坛】-【学生专区】-【自由討论区】 《帮我一个朋友问问,有没有人认识军事指挥系这个新来的客座教授?是单身吗?在线等,急求!》 >>【楼主】[图片][图片][图片] 如图,就是这位,楼主不敢拍,拿起终端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只能拍成这个画质了,大家见谅。 总之就是,也太太太太帅了吧!好有气质好有才华好有魅力…… 要知道选这门课之前我还搜过,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教授(听说老教授会比年轻教授考核松一点),都准备好了沉重的上课心情,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啥? >>【楼主】就是原定上课的老教授身体不適休假了,请这位来代课! >>我靠我真服了,楼主你这手机拍的吧? >>我们歷史课上手机拍都拍不成这样,这得是更古老的座机。 >>我们星舰动力系怎么没有这种好事? >>其实也不是老教授就一定宽鬆,你是不知道外星语言系的灭绝师太,嘖嘖。 >>【楼主】这不是重点!所以有哪位大神知道这位教授的情况吗?我朋友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单身! >>你这个朋友是不是…… >>不是吧,这都不认识,楼主是新生吗? >>【楼主】是的是的是新生ovo,学长姐,这个教授很有名吗? >>学长姐是什么称呼啊!叫学姐就行。你上完课了还不知道教授名字吗?稍微在星网上查一下就能搜出来了吧。 >>【楼主】我朋友光顾著嗷嗷叫了,还真没注意名字qaq >>真服了,新来的小朋友,美色是別人的,学分和绩点是自己的啊! >>叫索伦是么,我咋查到的信息怪怪的,难不成是化名? >>都指挥系了,身份保密也很正常吧。说起来这个教授的课我也旁听过,总觉得他的口音不像联邦人呢。 >>联邦那么大,有口音不是很正常? >>我同意楼上,他不仅口音不像,很多用词习惯也不像联邦通用语,倒是更像隔壁帝国的。 >>悄悄举手,我是帝国过来的留学生,你们有这个教授的视频或者语音吗,我可以帮忙鑑定一下。 >>不可能的,索伦教授帅得人神共愤,也严得人神共愤。你知道为什么楼主(或者楼主的朋友)只敢在论坛海底捞,不敢直接去问本人么?就是因为教授一个眼刀过来,小鹿已经直接撞死了。 >>【楼主】嗯……所以说学长姐们都不太清楚索伦教授的婚恋状况? >>我在教务处勤工俭学,听说过一些,索伦教授要借调过来一个学期,如果有亲属的话可能会隨行,但学院给他准备的宿舍是单人的。 >>【楼主】哇塞!內部大神!太好了是单身,那我朋友就放心了twt >>呃,楼主我知道你很开心,但先別开心。第一,学院明文规定禁止师生恋,违反的直接开除;第二,上面那位也说了,有亲属“可能”隨行,也可能教授家里人比较忙,留在帝国了呢? >>就已经內定他是帝国人了么…… >>主楼说的教授是这位吗?[图片] >>【楼主】是誒!学长姐这是在哪儿拍的?餐厅么? >>对,德尔塔餐厅,这边跟教师餐厅是连在一起的。我跟楼主说个不好的消息,我刚刚路过,听见这个教授在用很温柔的语气视讯。 >>臥槽,我不认识通用语了,“温柔”?这个词是形容阎王的吗? >>感觉又有知情人士,我先蹲蹲。 >>【楼主】这位学长姐留步!你说的阎王是指索伦教授吗?为什么这么称呼啊,他虽然挺严的,也不至於这么残忍吧? >>等期末全系没一个及格的,你就知道为什么叫阎王了(冷漠脸) >>……臥槽好可怕我得赶紧跑……誒不对,我根本没选这门课^_^ >>我大一也上过阎王的选修课,只能说人如其名……当然因为他太帅了,也有叫玉面阎王的。哦,没错,我也掛科了。 >>嘶,玉面阎王这个称呼咋那么耳熟呢? >>【楼主】誒,其实我还是更好奇他刚刚在跟谁视讯誒。既然你们都说他那么可怕,怎么还会有温柔语气呢? >>【楼主】我的意思是我朋友好奇。 >>你……我……算了。 >>八卦的味道来了家人们! >>我是刚才那个路过的,先说一下,应该不是你们猜得那样,因为阎王,啊不,教授,那个语气温柔是很温柔,但不太像对成年人,更像在哄孩子。 >>!!什么,已经跳过结婚有孩子了吗!! >>先不说是不是真有孩子,为啥要跳过结婚啊?不能老婆孩子热炕头吗? >>哈哈我是想像不出来阎王恋爱结婚的样子啦,会把女孩子嚇跑的吧?但是,还別说,可以想像一下有崽崽的样子——冷脸奶爸,超级萌好不好! >>好难把“阎王”“温柔”“奶爸”“萌”这些词放在一个句子里…… >>玉面阎王,冷脸奶爸,誒,还挺对仗。 >>那肯定是香香软软的女儿吧!感觉按照教授的性格,是儿子的话肯定是摔打著长大的。但要是宝贝女儿,就会捧在手心里。 >>不是,哥们,这就直接把人定性成有崽之父啦! >>[图片]家人们我又来了,你们的阎王语气非常惊讶,还说了句“我现在就去接你”。 >>臥槽!正主出现! >>【楼主】学长姐你还在德尔塔餐厅吗?我立刻赶过去,等我等我,我穿了蓝白条纹的上衣! >>学弟妹,你这帖子已经顶上热门了,马上全校都知道谁是你了…… >>希望不要有其他同款衣服的学弟妹被误伤(合掌) >>楼主还在吗?半小时了,餐厅都打烊了吧? >>【楼主】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跟上面那位学姐会面了嘿嘿,然后我们现在在跟踪教授! >>好傢伙,这么大的事你在论坛全程直播啊! >>【楼主】幸好德尔塔餐厅离校门口近,教授直接走过去了。要是贝塔餐厅,还得坐悬浮班车,肯定就跟丟了。匯报一下,教授虽然看起来还是很淡定,但脚步急匆匆,確实是像见什么人的样子。 >>阎王之子要现身了吗? >>严谨点,阎王之女。 >>【楼主】!教授停下来了!停在了一间礼品店前。 >>!按照行动轨跡,是“宇宙浪漫”那间吗? >>!我去过那给我女朋友买过花! >>行了行了楼上知道你有女朋友了。 >>【楼主】教授买东西好快哦,要是我得在里面逛至少半小时。他拎了个包装盒出来,还系了蝴蝶结呢,就是没来得及看到买的是啥。 >>结果楼主把最重要的部分错过了啊! >>我们现在跟著往门口走了。教授又接了一次通讯,对方很急呢。感觉教授走路的速度都变快了。 >>哈哈,就算是玉面阎王,也会著急著去约会啊。 >>【楼主】我们到了! >>怎么样怎么样,战况如何? >>【楼主】有辆车停下来了,虽然我不太认得型號,看起来就很贵啊。 >>要不拍个照?我还挺喜欢研究飞行车的。 >>摸下巴,这么看,教授还很有钱咯? >>开玩笑,这可是客座教授,联邦请的外聘全是砸重金的。更何况他还有本职工作吧?虽然不知道是啥。 >>【楼主】啊啊啊啊啊啊下来了一个超级漂亮的姐姐!!!!!! >>妈呀,大家都猜错了,其实是女朋友/老婆吗? >>用哄孩子的语气跟女朋友说话吗?有意思。 >>【楼主】我天你们都不知道那个姐姐有多美多有气质,这完全是我理想中的自己!!呜呜呜她跟教授站一块儿好般配啊,我决定退出。 >>这回不是你朋友了? >>【楼主】不是,等会儿,又下来个男的。 >>????不是我以为的那样吧??? >>你们能不能把人和人之间的关係想得简单一点…… >>看到大於一个的直立行走生物就要凑对,性缘脑没救了哈。 >>【楼主】其实这位哥也蛮帅的,就是不能站教授旁边,会完全被比下去。 >>心疼。 >>心疼+1 >>【楼主】臥槽! >>怎么了怎么了? >>【楼主】他俩抱了个小孩下来,是个男孩,长得好可爱,就是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哎哟,小酷哥。 >>所以人家是一家三口?教授不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说教授买了礼物吗,他送给谁,就是在等谁唄。 >>【楼主】奇怪誒,他没有给那个漂亮姐姐,也没有给后来的帅哥,也没给小朋友。 >>车里还有人? >>案情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搓手,等更新! >>【楼主】臥槽!真的还有! >>啥啥啥,什么人? >>小型飞行车载客限制是几人来著…… >>【楼主】啊——是个小宝贝!小女孩!我的妈呀长得超级超级可爱,我都没法跟你们说! >>要不拍个照? >>算了吧,要是被阎王知道了,不得收了整栋楼的小鬼。 >>嘶,冷汗直冒。 >>那大家之前的猜测还是对的唄,是女儿誒! >>楼主確定没,如果是这个,就该送礼物了吧? >>【楼主】送了送了!就是给这个小宝宝的!哎哟我跟你们说,教授平时不是一直冷脸吗,就是那种霸道总裁高岭之花的感觉,结果!结果!这个小崽崽一出现,他就笑了!就笑了啊!我的老天爷,你们懂什么是春暖花开吗?懂什么是冰雪消融吗? >>我也蛮想懂的楼主真不能拍个照吗……好好奇啊! >>为楼主的安全祈福。 >>【楼主】那个崽崽真的好可爱哦,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蓝的眼睛,长得像个洋娃娃一样!她好像本来睡著了,一看到教授,立刻就要抱抱,软萌得不得了! >>想像一下那个场景,嘶,放在阎王身上,意外的不违和呢。 >>所以说每个冷麵酷哥的背后都是超级奶爸是吗(抹泪) >>感觉楼主早已经被宝宝萌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彻底忘记了开帖的初衷…… >>靠啊,我也忘了,赶紧拉到最上面看一眼。 >>忘了+1 >>忘了+2 >>楼主,那什么,你说这个小姑娘是蓝眼睛,那头髮顏色呢? >>【楼主】啊,这算什么,浅金色?但是饱和度更低一点。 >>是亚麻色吗?就是这种。[图片] >>【楼主】对对,就是这个顏色,怎么了吗? >>呃呃呃,我觉得我知道索伦教授的真实身份了。 >>!!快说快说!你是上面那个帝国的留学生吗? >>是我……只是觉得有点太巧了,那位怎么会在哪里的外號都一样,这算是某种性格决定命运吗? >>別谜语人了,快说! >>就是那位啦,隔壁帝国的元帅。无论是从你们对他的描述,还是对他女儿的描述,都完全对得上。 >>帝国元帅,我记得不是这个名字啊? >>所以说是化名啊…… >>我去,我真的听说过,那个元帅姓司是不是?老牛逼了,十几岁就开始带兵打仗,不仅救过帝国,也救过联邦呢!他啥时候有的女儿,我都不知道,孩子妈是谁啊? >>是收养的闺女,哎,你们都不知道,他把闺女简直宠上天,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的。 >>【楼主】我去你们在说什么我等会儿再看,但是!教授抱著小崽崽往学校里走了!另外仨没有跟著,这说明什么? >>!!说明今天小千金要住在学校里吗?楼主你等著我现在就从宿舍衝过去! >>我下节课不上了,我也要去看!楼主快快,实时播报位置! >>誒嘿我后面没课,我也去了! >>【楼主】啊啊啊啊你们这样不好吧!人太多了很明显的,教授会不高兴的吧!还有,別嚇到小宝宝啊! >>教授会不会不高兴不好说,应该不会嚇到小闺女的。她是我们帝国最有名的小童星之一,到哪儿都被人群包围的,早就习惯了这种万眾瞩目的生活了。 >>啊?童星?演过啥电影么,拍过啥gg么?我也要看看! >>你们自己去星网搜啦,最好去帝国的常用网站,一搜就出来了。 >>是这个吗,名字叫眠昔? >>严谨点,司眠昔。 >>我的天,她跟黎映一起上过娃综啊!我超喜欢黎映的! >>这又是谁啊? >>好傢伙,这楼真是彻底跑题跑得没边了。哎楼主,你现在还有啥想法吗? >>【楼主】是这样的,我刚才粗略去搜了下眠昔的综艺gg之类的无料,已经决定了,教授的女友粉没前途没意思,从今以后,我就是昔昔宝贝的妈粉了! >>你当妈粉经过元帅同意了么? >>【楼主】啊!我滑跪!姐粉姨粉都行,我不挑! >>楼主倒是挺能屈能伸的(褒义 >>笑死。 >>【楼主】臥槽!臥槽!完了完了这下完了qaq >>啊?咋了,楼主你还好吗? >>不会被教授当场抓获吧…… >>听起来像是会被元帅击毙的程度。 >>我是陪楼主一起的学姐,很不幸地告诉大家,是的,我们被索伦教授发现了。好吧,其实不是刚发现的,从我在餐厅故意两三次从他旁边晃悠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后面的跟踪和偷窥,他都是全程知晓的。但好消息是,那个小崽崽似乎对我们很有兴趣。所以呢,我俩现在要奉命陪公主殿下玩儿去了,这个帖子不会再更新,告辞。 >>靠,没想到最后会是这种结局。 >>我也想给公主当陪玩啊啊啊啊!! >>祝你们好运吧。 ——本帖封禁,请勿回復—— 第182章 番外二 图兰市背景,沈氏全员存活if/ 重东集团的大楼是图兰市最高的建筑,身处顶层的360度全景会议室,能將整座城市的全貌尽收眼底。 脚下是漂浮的云朵,偶尔有飞鸟经过,站在这里,能比站在任何地方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气吞山河、开天闢地的气度,仿佛能主宰万物。 权势,果真就是人类狂热追求的终极。 但司澄並非其中一员。 他今天跟帝星集团的女老板觅夏一起,来重东集团谈合作。 这种事儿有觅夏亲自运筹帷幄就够了,他要做的,就是在她身后撑场子。 只是今天,司澄走神的频率有点儿太高了。 不仅觅夏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连重东集团的一把手,阿西那,也装作关心:“司总今天不舒服?” 司澄不大喜欢这人,倒不是说他和他有什么过节,可就是看不顺眼,也许是前世有仇。 他摇摇头:“没有,谢谢关心。” 阿西那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接著跟觅夏谈话去了。 司澄嘆了口气,今天自己这样实在太不专业。 他打起精神来,准备重新投入工作,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那是一段轻快、稚嫩的童谣,收音並不完美,更像是现场录的。 开会过程中,所有人的手机都会静音,他也不例外。 这个电话响起来,是因为號码是他设的紧急联繫人。 司澄一怔。 觅夏和阿西那同时看过来,后者宽宏大量:“司总有要事的话,就先去接吧。” 司澄冲眾人略带歉意地点了点头,离开会议室。 他来到不会有人打搅的走廊尽头,按下接听。 和他想像中的来电人不同,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喂,澄哥,在忙吗?” 司澄:“在开会。” 对面愣了下:“啊,我不知道,抱歉。” 司澄:“没事。昔昔怎么了吗?” “哦,没事儿,就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她什么礼物都不想拆,就要等著你。” 司澄想像了下那个画面,嘴角柔和地弯了弯。 那边道:“澄哥,你要是还在工作的话,就先忙你的吧,下班再过来也行。” 司澄道:“一会儿结束了我就过去,会儘快的。” 那边故作唉声嘆气:“这小丫头,也太黏你了。” 司澄轻笑。 “那你先去开会吧,我这边——哎,沈小小姐,我怎么说的来著,不可以直接从沙发上蹦下来!” 司澄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沈六小姐喊自家女儿,除了小名,就是“沈小小姐”这种说正式也不正式、说隨意也不隨意的称呼,效果堪比全球通用绝杀——父母喊孩子全名。 司澄把耳朵离听筒贴得更近,好像这样就能听见那边的动静。 果然,短暂的平静后,一个软乎乎的声音响起:“沈六小姐,我可不可以和乾爸说话呀?” 沈六小姐在这方面还是很好说话的,对司澄低低一句“哥,我换她跟你讲”,就把手机交给了眠昔。 “乾爸!”眠昔开心地呼唤著他。 司澄一听那熟悉的小嗓门,开会、周旋、交易的疲惫,一扫而空。 “昔昔,刚刚没有听妈妈的话吗?” “刚才……没有。”小幼崽奶声奶气,“但是,现在有喔!” “嗯,有就好。” “乾爸,你什么时候来呀?” “很快就去。昔昔收到很多礼物了吗?” “嗯!”小孩子犹豫了下,“可是,昔昔最想要乾爸回来。” 司澄心中流淌过一股暖流,但还是逗她:“是想要乾爸的礼物吗?” “不是不是。” 即便看不见,司澄也能想像出眠昔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的样子。 果然,崽崽急切而认真:“昔昔,想要跟乾爸玩!” 司澄有些感慨,他当然知道这个小傢伙有多么喜欢自己,可这份超越血缘的依赖,时常还会惊到他。 果然,大人对孩子的爱总是有设限,唯有孩子对大人的爱,是无条件的。 - 重东集团坐落在图兰市的市中心,与沈宅所在的富人区相距甚远。 原定两小时就会结束的商谈,因为某个双方领导都不同意的细节,生生延长到了四小时。 等司澄踏上赶往沈宅的路,已是下班高峰期。 一辆接一辆的车紧密挨在一块儿,挪动的速度像蜗牛。司澄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躁,万一发生点儿什么交通事故,只会进一步耽误时间。 他打开文件夹,找了个眠昔在幼儿园表演的视频看。 那是为儿童节排演的舞台剧,眠昔演了只天真、勇敢、不放弃的小蜗牛——同样是蜗牛,可比路上的这些让人心情愉快多了。 司澄看著看著,不禁忘记了时间。 等被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下意识看了眼后视镜,才发现自己一直嘴角带笑。 简直就像个傻爸爸。 只可惜,眠昔並不是自己真正的女儿。 他嘆了口气,又开导自己,能有现在的关係,也很好。 能与崽崽相遇,就已经足够好了。 - 抵达沈宅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管家在门口等待客人,司澄停下车,发现还有一辆在他前面,但人並没有下车,反而是一向和气的管家脸色不大好看。 司澄按了下喇叭,吸引管家注意力。 管家看到他,重又喜笑顏开:“澄少爷来啦。” 他在沈家的身份特殊,是沈老爷子的义子,又不是真的有財產继承权,同沈家另外几位少爷小姐相处一贯和谐,连佣人也对他很客气。 更何况,他现在还多了一层身份:沈家宝贝疙瘩最最喜欢的乾爸——这份“殊荣”,可是沈老爷子都得不到的。 司澄降下车窗:“怎么了?” 管家哼了一声:“还不是那个人来了。前面五年不管不问的,现在倒是冒出来,不知是何居心。” 管家沈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就跟著他了,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下来,很识大体。 这般不在乎职业素养、鲜明地表达嫌弃,能让他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 那个让沈六小姐未婚先孕、却不敢承担责任的懦夫,小眠昔的亲生父亲,被重东集团废弃的继承人。 司澄一听,拧起眉心:“他来做什么?” 他当然对这个懦夫没有好感。 管家嗤之以鼻:“还不是最近手头紧了,送点儿不值钱的东西给小小姐,仿佛能凭这个沈家走动,做给他家人看呢。” 沈六小姐从未,也永远不会承认与懦夫的恋爱关係,更別提婚姻。 可小眠昔与他的血缘关係是无法更改的,懦夫就是想藉此机会,父凭女贵。 司澄沉下声:“昔昔知道他来吗?” 管家连忙道:“哪儿会跟小小姐说啊,她在里面等您呢,您快去吧。” “没事,我先解决这个。” 司澄下了车,走到那辆车旁边,敲了敲窗。 懦夫被管家一直拒之门外,已经够不耐烦了,此刻更是恼火:“谁啊?” 他暴躁地下了车,看清来人,却哑了火。 平心而论,懦夫这人长相身材倒也不差,不然沈六小姐当初也不会看上他。 但跟司澄一比——或者说绝大多数人跟司澄一比——都显得那般平庸。 他比司澄矮半个头,气焰一下子就被浇灭了:“司、司总啊……” “送生日礼物给昔昔的,是么?”司澄伸手,“东西给我,我会帮你带到。你可以走了。” 懦夫一听见眠昔的名字,又父凭女贵地挺直腰板:“我来看我亲女儿,有什么不对吗?干嘛要你转交?” “她不想见你。”司澄很平静,“这里没有人欢迎你。” 懦夫气不打一处来:“那这里就欢迎你了么?” 管家適时帮腔:“那当然,沈家的大门永远、隨时为澄少爷打开。” 懦夫愤愤瞪了一眼管家,又眯起眼打量司澄,像是刚想起来他的身份,因屈辱开始口不择言:“你装什么沈家少爷,不过个外人,说不定其实是个野种——” 管家听不下去了:“你说话小心点!” 懦夫还来劲儿了:“怎么,我说的有错吗?他身上淌的是你们家老爷子老太太的血吗?装模作样认什么义子,真是可笑。哦,我听说了,六儿还让小丫头喊你『乾爸』是吗?哈,不会其实你跟她——” “有些话,还是想好了再说。”司澄垂眼,看著他,声音无波无澜,“否则不好收场,难堪的只会是你。” 司澄的表情、语气依旧平静,平静到了有些乏味的地步,好似不是在跟一个人类说话,而是不得不面对一只草履虫。 草履虫出离愤怒了:“你特么什么意思?” 司澄微微嘆了口气,明白管家为什么那么愤怒了,这傢伙根本听不懂人话。 他再试图跟懦夫沟通,转而对管家交代:“昔昔不会想见他的,让保安过来,以防有人私闯民宅。” 懦夫一看他来真的,急了,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拽司澄的领子:“不让我见我女儿?你凭什么!” 司澄抬起手,抓住他的手腕,只轻轻一握。 懦夫疼得瞬间冷汗直冒,发出杀猪般的叫声:“放开我!打人啦!!帝星集团司总打人啦!!” 管家是真无奈了,且不说这附近全是沈宅的地盘,这么可笑的市井诬陷,到底哪里像重东集团的继承人啊? 哦,现在也只能加个“前”字了。 司澄放开他,动作依旧看起来没怎么使劲儿,却让懦夫踉蹌了好几步,摔回自己的车门,看起来狼狈极了。 管家立刻为司澄送上手帕,后者接过来,仔仔细细擦了擦手,好似碰了下懦夫是碰到了世上最噁心的东西。 管家冲司澄比拇指:“澄少爷,太帅了。” 刚才喊的保安已经到了,个个人高马大,持有械具。 懦夫不敢再造词,只有口中还在骂骂咧咧。 司澄还想说什么,特別设置的童谣铃声再次响起。 他接起来,方才还有一丝戾气的眉眼立刻柔和起来:“昔昔。” “乾爸,你到哪里了呀?”那边的小奶音欢快地传来,“还要多久呀,我想你啦……” 四周很安静,听筒的声音清楚地传出来。 懦夫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眠——” 然后被保安无情地捂住了嘴。 司澄厌恶地皱了下眉,接著转过身,背对懦夫,嗓音温柔:“到门口了。” 小幼崽开心极了:“快来呀!” “嗯,马上就过去。”司澄掛断了电话。 保安这才鬆开手,懦夫似乎冷静了一些,嗤笑道:“你对她这么好,又能改变什么呢?你永远不会成为她真正的父亲。等她长大以后,就会知道——” 司澄走向他。 一步一步,优雅从容。 可那步伐踏在懦夫心上,叫他莫名紧张起来。 “长大么?她当然会有那么一天。平安、健康、幸福。”司澄捏住懦夫的下巴,铁钳般的力道几乎將下頜骨捏碎,但声音是冷淡的,“但你,可不一定。” 他说完这句话,回到自己车上。 沈家的大门为他徐徐打开。 至於那个总是被拒之门外的懦夫还在嚎叫什么,已经不关他的事了。 很快,车停在住宅,有佣人过来泊车。 司澄从后备箱拿出礼物,打量著四周。 今天是沈家小小姐的五岁生日,为了保护孩子的隱私,没有大张旗鼓宣传;不过光是沈氏自家人以及密友,也满满当当挤了不少人。 整个沈宅都被好好装饰过了,主色调用了和小小姐瞳色一致的天蓝,这个平日肃穆、庄严的大宅,在今天,为了珍贵的小公主,变得柔软。 司澄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闪闪发光的小眠昔。 小姑娘穿了条浅粉色的小礼裙,裙撑撑起不规则的流苏裙边,像朵软软绽开的棉花糖。 蓬鬆的袖口边缘缀著细小的珍珠和钻石,隨著她的动作熠熠生辉。 眠昔亚麻色的长髮扎成双马尾,粉色丝带打著蝴蝶结,正被一群小朋友簇拥著。 沈六小姐最先看见司澄,冲他挥挥手,而后蹲下来,对眠昔道:“宝贝,看看谁来了?” 小幼崽立刻忽略了小伙伴们,著急地看来看去,直到锁定目標。 “乾爸——!!” 司澄半蹲下来,张开双臂。 他最心爱的宝贝,像小天使一样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的怀抱中。 第183章 番外三 《和星星一起散步》未播出片段/ 【空镜1:窗外漂泊大雨,沿著屋檐连绵成细密的帘幕。】 【空镜2:门口摆著一排小朋友的鞋子,五顏六色,形状可爱,很能体现出个人风格。】 【空镜3:环绕整座木质结构的小別墅,周围是茂盛的植物,最后掠过一个招牌:“弥露星穹顶基地”。】 【镜头1:大人们挥手离开,叮嘱著各自的崽崽“在这里不要乱跑。”“很快就会回来的哦,別著急!”“和其他小朋友好好相处”。】 【镜头2:掠过一张张小脸蛋,有的兴奋,有的犹豫,有的显出明显的紧张来。】 【字幕:[今天大人不在家——萌娃们的独立日!]】 “接下来我们玩什么呢?”龙愿跪在椅子上,趴在桌子上,捧著小脸,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和他共用五官、气质却截然不同的龙敘走过来,手上端的杯子里盛有果汁。 他皱眉:“小愿,这样很没规矩。” 龙愿吐了吐舌头,但还是乖乖听话,放下腿坐好。 “谢谢哥哥!”穀粒粒从桌上拿走一杯果汁,豪气冲天地一口气喝掉大半,“我也想玩誒,捉迷藏怎么样?这个房子好大哦,我看有三四层呢。” 活泼外向的龙愿,和古灵精怪的龙敘,最有共同话题,立刻开始策划,要怎么最大限度地利用地形,玩最精彩的捉迷藏。 这边三个还算和谐,另外一边就有些紧张了。 唯一的、全面意义上的素人小朋友,卢卡斯,本来对这么一大堆镜头盯著自己就紧张,这会儿姐姐不在,更是害怕。 他果汁也不喝,哪儿也不去,一屁股坐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紧盯著大门,嘴里念叨著:“快点回来,快点回来……” 【另一边的镜头:大人们凑在隔壁的小房间,通过镜头看崽崽们的反应。 伊迪丝看见弟弟这样无措,显然有些揪心。 为了缓和她的情绪,谷安调笑道:“也是一种增进感情的手段呢。” 伊迪丝苦笑:“平时在家,从来没觉得他这么依赖过我。” 黎映:“那这次回去,姐弟感情一定突飞猛进了。”】 岑云是孩子中年纪最大的,自觉有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再加上刚才妈妈走的时候,也叮嘱她一定要看好小一点的孩子们,这时候过去,蹲在卢卡斯面前,安慰道:“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 小男孩做了个用力吞咽的动作:“很快……是多快?” “主持人说了呀,他们要完成一个任务,结束就会回来啦。”岑云很有小姐姐风范,“耐心点儿,好不好?” 卢卡斯垂下眼睛,神色有些暗淡:“我知道了。” - 整个节目里年纪最小的崽崽,三岁半的眠昔,在这种家长突然离开的场合,表现出了惊人的淡定。 临走之前,黎映不放心,左一遍右一遍地问:“哥哥不在,你行不行?”“会不会害怕?”“怕的话,大声喊哥哥,我立刻就会回来哦。” 出乎意料的是,最小的幼崽竟然最淡定,听黎映嘮嘮叨叨半天,反而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哥,不怕不怕。” 她这么一说,把其他大人都逗笑了。 谷安和黎映关係最好,当然立刻过来揶揄:“老黎,你看看你,还要小朋友来安慰你。” 黎映也觉得有点好笑,但隨机应变,对著眠昔做哭哭脸:“对,是哥哥离不开小昔。” 小眠昔非常有耐心,在黎映哼哼唧唧抱住自己之后,用小手轻拍著他的后背,学著大人哄自己的样子,念念有词:“哥哥乖乖,乖乖……” 【另一边的镜头:屏幕上进行精彩回放。 应斐看了直摇头,第一千零一次抱怨:“为什么不是我和小棉花糖一组?” 黎映歪著嘴角坏笑:“这就是命运。”他想起什么,对著镜头半真半假叮嘱,“应博士刚才那段话可不要播出去,花絮也不行。” 岑静感慨:“这孩子也太乖了。” 应斐:“我怎么感觉她拍你这个手法很眼熟呢?” 黎映:“因为澄哥平时就是这么对她的嘛。” 应斐:“我一直想问,你们这个称呼怎么乱七八糟的,小棉花糖喊你『哥』,你喊她爸也是『哥』,这辈分不对吧?” 黎映耸了耸肩:“我太年轻了,没办法。”】 - 大人们离开是上午,小孩子分成几组玩儿,没多久,就到了午餐时间。 这群金贵的小傢伙们,平时吃饭都是保姆佣人管家伺候著、哄著吃的,今天,全要靠自己了。 岑云很快成了孩子们中的小队长,她想了想,先抱著眠昔坐上唯一的儿童椅里,然后给大家分配任务:“穀粒粒,卢卡斯,请你们帮忙摆碗筷;龙愿,龙敘,请你们去复製机拿食物,可以吗?” 她既发布命令,语气又很柔和,小朋友们都愿意听她的。 小眠昔被“禁錮”在椅子里,看著大家都在帮忙,有点儿著急:“姐姐,昔昔也……” 岑云安抚道:“你就坐在这里,好不好?” 眠昔的蓝眼睛闪烁:“昔昔,也想帮忙。” 岑云苦恼地想了想,眠昔太小了,拿碗筷容易摔,拿菜容易烫著,除此之外也没什么要做的。 她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这样吧,你就做『菜品监督员』,怎么样?” 小崽崽歪头,一脸困惑。 岑云解释:“就是在这里看著菜,在大家都坐下来之前,谁都不可以先吃。这份工作就交给你啦!” 眠昔想了想,觉得责任重大,欣然同意。 她认真地盯著桌面,绷著一张严肃的小脸,拒绝了卢卡斯和龙愿想先尝一口的请求,绝不徇私枉法。 【另一边的镜头:大人们笑得前仰后合。 伊迪丝忍俊不禁:“也就是连幼儿园文凭都没有,才会……” 谷安哈哈大笑:“小小执法员!” 应斐直摇头:“真是谁家女儿像谁。” 黎映好奇:“岑静姐,小岑云平时在学校里是不是也是老师的小助手啊,感觉她很熟练誒。” 岑静表现的很淡定,但还是忍不住带上自豪的笑容:“是的。” 黎映竖起大拇指:“岑静姐教育得太好了。” 谷安也捧场:“小姑娘太优秀了,粒粒妈就希望把粒粒培养成这种淑女……”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眾人顺著他的视线看了看屏幕,穀粒粒正试图和龙愿比赛倒立。 谷安看了直摇头:“我看莉莉妈这个愿望是不可能实现了。” 眾人大笑。 岑静微微笑:“外向的女孩子也有外向的好。”】 - 吃过饭后,小朋友们延续在幼儿园/学校的好习惯,排著队把自己的碗筷交给清洁机器人。 这个年纪的孩子基本都有午睡的习惯,考虑到眠昔太小,上楼有危险,正好一楼有两张柔软舒適的沙发,小朋友们决定就在这儿凑合一下。 至於上面为什么正好有几张大毯子,是不是节目组本来的有意安排,孩子们就不得而孩子了。 三个男孩儿在这时候展现出绅士风度,嘿哟嘿哟地推著对他们来说有些沉重的沙发,將它们拼在一块儿。 穀粒粒脱掉鞋子,上去兴奋地蹦了蹦:“我知道这个!我以前看过纪录片,这是几百年前的人会睡的,叫做——大通铺!” 岑云帮眠昔也脱掉鞋子,抱著她上沙发。 眠昔好奇地踩了踩,绵软的沙发让她东倒西歪,啪唧摔了下去。 好在沙发够软,摔著也没关係,她不哭不闹爬起来,也学著穀粒粒的样子想要蹦一下。 穀粒粒拉住她的手:“来,妹妹,我帮你!” 眠昔在小姐姐的帮助下,逐渐掌握了保持平衡的技巧,激动得小脸通红。 司澄是军人,睡的当然都是硬板床,就算为了小幼崽考虑,换上相对软和、厚实的被褥,也同此刻的“脚感”截然不同。 这对小崽崽来说,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见两个小姑娘玩了起来,男孩儿们不甘落后,纷纷爬上去。 他们一加入,玩的可就不只是蹦床了,又多了扔枕头大战。 顿时,战场“硝烟四起”。 卢卡斯本来和其他孩子不太熟,而且心心念念等著姐姐回来,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玩儿得最起劲。 岑云有些担心地看著他们,一方面不知道会不会损坏沙发,另一方面也怕谁从上面掉下来——虽说沙发很矮,还有地毯。 她年纪大些,想的也总比其他孩子多一点,不仅没有参与,反而面露难色。 一只小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 岑云低下头,看见是眠昔。 小幼崽担心地看著她:“姐姐,不舒服吗?” 岑云讶异於这个小妹妹的敏锐,摸摸她的小脸:“没有哦。” 蹦跳之中,眠昔的双马尾揪揪早就散开了。 岑云有点儿算不得强迫症和洁癖的整洁爱好,看得很不舒服,决定帮她重新扎一下。 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找到梳子,又搬来一个小凳子,自己坐在沙发上,让眠昔坐在自己腿前面。 小眠昔乖乖地任她摆弄,反正,爸爸的扎辫子手艺也是这么一天天锻炼起来的。 岑云给自己的娃娃梳过很多次头髮,但还没给真娃娃梳过,有点儿紧张,小心翼翼把眠昔原来的发绳取下来,边取边问疼不疼。 穀粒粒很快注意到这边的女孩子们有了新玩法,枕头往旁边一扔,跑过来凑热闹。 她索性坐在地毯上,仰著脸:“扎个什么髮型好呢?” 小眠昔平时最多的髮型就是双马尾,符合她软糯可爱的气质。 要么就是披髮戴个发箍——这对老爸来说,是最省事的一种。 反正崽崽长得好看,什么髮型都很搭。 岑云呆了呆,她本来打算復原来著。 穀粒粒这么一问,她低头问眠昔:“你想要什么髮型?” 眠昔眨巴眨巴眼睛,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小崽崽思索了一会儿:“跟姐姐一样!” 穀粒粒一看,岑云扎了个单马尾。 岑云点点头:“好,那就这个。” 【另一边的镜头:女孩儿们的家长正在交流梳头心得。 岑静:“小云从幼儿园开始就自己扎辫子了。” 谷安嘿嘿一笑:“粒粒这个波波头很方便,梳整齐就行。” 黎映“嘶”了一声:“实不相瞒,我都是让我的造型师帮忙的……” 男孩儿们的家长不免鬆了口气:还是短髮好啊。】 岑云的技术还是不错的,给小妹妹扎了个整齐好看的高马尾,不忘绑了个蝴蝶结。 这个髮型的眠昔和平时的感觉很不一样,龙愿都看呆了:“小眠妹妹,你也太——太太太好看了吧!” 龙敘:“……別那么夸张。” 龙愿指著眠昔:“老哥,难道你不觉得超可爱的吗?” 龙敘:“……” 连卢卡斯都点点头捧场:“是很好。” 男孩儿们停止了玩闹,都过来围观。 他们摸了摸自己短短的发茬,竟然感到一丝可惜。 眠昔弯起眼睛:“谢谢云云姐姐!” - 【空镜1:雨慢慢停了,落叶上跳走一只小青蛙。】 【空镜2:一双双大人的鞋子,整齐地排在小朋友的鞋子旁边。】 【空镜3:推开门,风铃很轻柔地丁零一响。】 【镜头1:乾净的餐桌桌面,正在运转的家务机器人。】 【镜头2:一两个掉在地上的枕头,和两张拼在一起的沙发。】 【镜头3:大人们脱掉鞋子,躡手躡脚走进来,黎映对著镜头比了个“嘘”的动作。】 六个孩子在大大的沙发上睡得歪七扭八。 尤其是那边的男孩儿们,龙愿的脑袋靠著卢卡斯,脚都快踹到孪生哥哥的脸上了;熟睡的龙敘只是皱了皱眉。 相比之下,另一条毯子下的三个女孩子睡相就规矩了许多。 岑云和穀粒粒一边一个,半搂著眠昔,好像在保护小妹妹。 在其他小哥哥小姐姐们都睡著的情况下,眠昔,竟然是第一个醒过来的。 她的精神力场能感受到他人靠近,如果是信任的人,比如爸爸,並不会惊醒她;但今天一下子来了许多,包括摄像师等工作人员,她的防御机制开始了工作。 她揉揉眼睛,慢慢睁开,小翅膀仿佛也开了机,跟著扇了扇。 黎映蹲在崽崽面前,柔声道:“醒啦?哥哥带你回房间继续睡吧?” 眠昔还在缓慢开机中,慢吞吞:“哥哥。” 黎映最喜欢的就是刚起床的小幼崽,呆萌呆萌的:“嗯。” 眠昔张开双臂:“抱抱。” “好嘞。”黎映从善如流,把她从毯子里挖出来。 节目组立刻有人递上外套,他把衣服盖在眠昔身上。 小孩子开机失败,靠在他怀里,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黎映摇头一笑。 其他家长也抱起各自的崽崽,轮到应斐,面对两个小男孩,有点儿烦恼。 好在,节目组有人帮忙分摊了下。 这幢小別墅原本就是录製节目的嘉宾住所,楼上三层,每层两间房,黎映和眠昔住在南面那间。 摄像师仔细地拍了每个小朋友,最后一个轮到眠昔。 小崽崽半梦半醒,黎映捉著她的小手,衝著镜头晃了晃:“大家再见啦。” 崽崽困极了,还是奶声奶气:“再见呀……” 那就,做个好梦吧。 第184章 番外四 “光明女神。” 占星师携著一纸莹亮的手捲走过来,並未沾地的步伐牵动起云絮轻柔的飘动。 祂喜不自禁:“今天是好日子。” 索拉纳微微笑:“那太好了。让所有人准备一下,就在……唔,鳶尾花时吧。” 神域不像人间,有精准的时钟,这里的计时方法是根据不同花开,来划分24个时间段。 鳶尾花时,相当於人间的下午三点。 在人间,这是恆星光线最强的时候;在神域,鳶尾花时同样最为温暖。 既然今天是占星师占卜出的好日期,对整个神域来说,也是全员忙活起来的大日子—— 为年仅两岁的小公主,洗澡。 神明不似人类,平日里並不会沾染尘埃、汗水、脏污。 祂们的洗澡与其说是清洁,不如说是一种特定的净化仪式。 並不频繁,但每一次都非常重要。 对於大多数神明来说,这场仪式,只需在圣湖中静謐地、简单地完成即可。 可小公主过於年幼,她无法独自做到,需要其他神明的帮忙。於是,乾脆演变成了全神域的大事儿。 索拉纳同占星师约定了时间,又找来几位神侍,分发任务。 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最关键的问题:小公主哪儿去了? 祂沿著云端漫步,去了平日里小公主喜欢的那几个地方,都没找到。 想了想,决定去问长老。 时间之神捧著一本厚厚的书,苍老的手掌放在扉页。 没有任何风,没有任何刻意的动作,古老如羊皮卷的书页在祂手下哗啦啦翻动起来。 “您知道吗。”长老用一种悠然的、甚至略带调侃的语气道,“每次我使用这个能力时,都会觉得自己很像人间的监控。想知道什么,直接摁一下回放就好了。” 索拉纳忍俊不禁。 光明之神,时间之神,是神域之中最重要的两位,说是眾神的领袖也不为过。 倏然,书页的掀动停下。 长老停顿半秒,摇摇头:“果然,又是这样。” 根本无需祂揭晓谜底,索拉纳也猜到了:“又是那位?” 长老无奈:“是的。我知晓小殿下与祂最为亲密,可总这样『偷』孩子,也不是事儿。” 索拉纳笑著摇头:“我去跟祂说说。” 长老轻嘆:“算了。要是叮嘱两句有用,这种事儿也不会三番五次发生了。” 光明之神与时间之神告別,踏著光芒织就的云海,走向战魂之原。 - 神域永昼,这片草原是唯一的昏黄。 曾经,诸神与异族在此地决战,无数神族战士战死,执念在死后化作养分,滋养了这方原本荒芜之地。 如今,这里不再有怨恨,英魂们在草原之下长眠。 草地上坐著一位英武的神明,祂从头到脚穿著沉甸甸的鎧甲,背负长剑,面覆银盔,无论外表还是性格,都是如出一辙的冷硬。 唯有在面对怀中的幼崽,才会展现出罕见的温柔。 幼小的神明穿著奶白色的小裙子,布料柔软轻薄,像真正的云。 裙边、袖口都绣著金色的神纹,领口则是淡粉色的圣莲形状。 神明生而有双翼,她先会飞,后学走路,还不熟练,偶尔会跌撞,这时裙边飘扬起来,如同绽开的花瓣。 两岁幼童的小脸圆圆的,皮肤格外白皙,蓝眼睛清澈明亮,对世界充满好奇。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强烈的神性威压,氤氳著浅浅的、莲花与晨雾混合的香气。 不像是日后的至高神,倒像被整个神域轻声细语哄著的小天使。 ——这就是將为世界带来和平与福祉的预言之神,神族的小公主。 战爭之神带她来到战魂之原,就是想让昔日牺牲的亡魂看一看,神域,神族,有了未来。 最光明的,最纯洁的希望。 草地上萤火点点,似是那些亡灵甦醒,爭著抢著看看祂们的小公主。 谁不是期盼著看见她降生。 只可惜,许多人还没有等到那一日,就彻底埋葬在了永恆的黄昏中。 一大一小旁边,还伏著只体型远远超过祂们的巨兽。 哪怕在打盹,也看得出是怎样的威风凛凛,鬃毛燃烧著白金色的烈焰——但这火永远不会灼伤它所守护的小主人。 神兽银焰·乌帕尔对战魂之原也不陌生,它曾经同样在这里与眾神並肩作战过。 那些时候,恐怕想不到,有朝一日,能享受如此奢侈的寧静。 隨著萤火从草地间升起,乌帕尔先是动了动尾巴,才慢吞吞睁开一边眼睛。 它的形態有些像人间的狮子,而没有哪一种猫科动物能够拒绝抓小虫子。 乌帕尔难耐地在地上磨了磨爪子,终於还是没忍住,一跃而起,用硕大的肉垫扑腾那些萤火。 萤火们被嚇了一跳,散成满天星光。 索伦原本想让它別故意使坏嚇亡灵们,可小公主忽然咯咯笑起来。 她仰著小脸,蓝眼睛倒映著漫天华光,毫无掺杂的欣悦,毫不犹豫的热爱。 那副模样,让人想要把整个世界捧到她面前。 “呜、呜啪!”小公主奶声奶气地叫出这个名字。 索伦和乌帕尔皆是一愣。 小公主是个很害羞的孩子,平日里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只是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看著別人,並不出声。 但她刚才……是不是叫了呜啪的名字? 神兽一个回首跃步,停在小公主面前,金瞳一眨不眨:“小主人,您刚才是不是、是不是喊了我呜啪?” 小公主又不肯说清楚了,只是咿咿呀呀地伸手。 骑士將她举起来,她摸了摸乌帕尔的毛。 那些烈火在她幼嫩的小手靠近的瞬间,变成温暖的光。 小公主弯起眼睛:“呜啪!” 乌帕尔作为一只猫科动物,竟然高兴地摇起了尾巴。 骑士当做没看到。 否则要是讲给別人听,以后神兽银焰还要不要在神域混了? 乌帕尔开心地又去扑腾萤火了。 而小公主抬起头,看了一会儿骑士,忽然发出两个极为清晰的音节:“爸爸!” 索伦一愣。 祂同时感到诧异、惶恐、喜悦,种种往常无法感知的情感,沉甸甸地包裹著祂的心臟。 半晌,祂勾住幼崽小小的手指,轻声道:“我不是『爸爸』,小公主,我是守护您的骑士。” 小幼神不解地歪过头。 在她的认知中,骑士就是爸爸呀。 对於这么小的孩子来说,解释神族起源,太深奥了。战爭之神又不善言辞,实在不知如何讲起。 就在这时,一束不同於萤火、不同於星屑、不同於日月的光辉,照耀了祂们。 索伦抱著小幼神起身:“索拉纳大人。” 一向桀驁不驯的银焰神兽,也难得愿意行礼。 光明之神微笑:“你们看起来很开心。” 乌帕尔甩了甩尾巴,语气带著骄傲和一点炫耀:“索拉纳大人,您错过了,刚才小公主喊了我的名字呢!” 光明之神略微惊讶:“是吗?” 她伸手,摸了摸小公主柔软的脸颊:“您开口了吗?” 小孩子害羞地躲进骑士怀中。 光明之神早有所料:“她还是这么依赖你。” 索伦没有说话。祂不確定该不该告诉光明之神,刚才小公主喊自己…… 索拉纳没让祂纠结太久:“对了,我来这儿是要告诉你们,公主的洗礼时间,是鳶尾花时。” 索伦在面具之后睁大眼睛,下意识抚了抚小神明的背。 要是可以的话,祂甚至想捂住她的耳朵。 因为…… 祂们的小公主,最不喜欢洗礼了。 - 圣湖位於神域最寧静的山谷中,湖水清澈如镜,湖面漂浮著种种水生植物,不乏各色莲花。 但只有最神圣的那一朵,是属於小公主的伴生花。 光从云层缓缓下落,花朵依次亮起,柔白的光芒漫过湖面,为幼神的仪式已经准备好。 小公主的洗礼是神族大事儿,只要不是在值守的神明,全都过来了。 一部分围在湖边,一部分进了水中,隨时帮忙。 小公主被骑士抱在怀中,小小一团,一直在发抖,像看见水、討厌水的小奶猫。 她抱著索伦的脖子,双眼紧闭,肢体动作很坚决。 索伦当然发现了她的抗拒,放低姿態,抚摸著她长长了许多的头髮:“公主不喜欢水,是不是?” 小公主趴在他肩膀上,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是不喜欢水,是不喜欢洗礼。很不一样喔! 崽崽的小手攥著大人的衣襟不放,骑士並不著急,手掌极为轻柔地拍著她的后背。 “那就不洗。”祂说,“我们看花儿,好吗?” 如果被战爭之神的对手看见这副慈爱柔和的模样,恐怕下巴都会掉下来,並且要上前掀开面具一探究竟——这到底是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傢伙啊! 小公主的翅膀还在不安地掀著,神兽踩著水靠近。 猫科动物都不喜欢水,乌帕尔也不例外。但为了小主人能好好进行洗礼,它愿意付出。 “小主人,小主人。”乌帕尔呼唤著她,“想不想看鱼呜啪?” 崽崽被它的话吸引,小心地睁开眼看过去。 果然,乌帕尔一拍章,湖中跳出来一条小鱼—— 那不是真正的鱼,而是火焰组成的。 小鱼只有巴掌大,尾巴一甩,又钻回湖中。 火一接触到水,瞬间消失不见。 乌帕尔循循善诱:“它们在跟您打招呼呢,小主人,想跟它们一块儿玩吗呜啪?” 崽崽眨巴眨巴眼。 她的確很想,可是,可是下去的话,就要碰到水,然后…… “我们靠近一点看,好吗?”索伦適时配合,“我保证,您不想的话,不会碰到水。” 乌帕尔藉机製造出第二条、第三条小火鱼,海豚似的在湖中跳跃。 小公主忍不住点了点头。 骑士抱著她弯下腰,並未让她的脚沾到水,悬停在水面上。 越来越多的小火鱼出现、游弋,有几条甚至在跳起来的时候擦过她的腿边。 和乌帕尔一样,一点儿也不烫,很温暖。 小公主的注意力完全从“不要洗澡”,转移到了“和小鱼玩”。 她甚至主动要求站在水里——只要她想,湖水深度完全不是问题。 骑士回头,对等候在旁边的神侍们做了个“可以了”的手势。 趁著小公主和鱼儿们嬉闹得正开心,训练有素的神侍、神明们悄无声息靠近,迅速进入协作模式。 一位负责调低周遭的亮度,让光线柔和得像朝露晨雾; 一位负责掀起湖面微风,让小公主慢慢放鬆下来; 一位负责摘取圣莲的能量,沁入小公主的羽翼之中; 一位负责掌控水花,保证水珠不会四处飞溅…… 眾神配合默契,各司其职,將討厌的洗礼化作一场有趣的游戏,让小公主在玩耍中完成净化。 圣莲的光一点点覆盖她的小手小脚,成为最温柔的摇篮。 她甚至没感觉到难受,就已经结束了。 崽崽下意识抖了抖小翅膀,却没有甩出水花,反而散出亮晶晶的光屑,小脸有几分迷茫。 神明、神侍们微笑起来。 骑士引导著圣莲的核心精粹进入小公主的体內,淡粉色的微光在眉心亮起,又迅速隱去,那是最后的净化完成。 小公主软软地问:“好了?” 骑士点头:“好了。” 小公主打了个哈欠,这个年纪的孩子在洗过澡之后总是会很困。 索伦把她抱起来,听见小幼崽梦囈似的嘟囔:“不洗……” 眾神忍不住为她的可爱笑起来。 战爭之神转向岸边,光明之神与时间之神都站在那里。 祂冲二位点了点头。 索拉纳同长老对视一眼,而后前者踏光而来,从索伦臂弯中接过已经睡著的小公主。 那一刻,索伦的身体僵了僵,似乎下意识想要保护幼崽,可理智先一步决断,替祂摁下了抢回崽崽的动作。 索拉纳假装没看见:“洗礼之后,要送她回到圣莲中休息,大约要持续到月光兰时。” 那就是午夜。索伦粗略算了一下,点点头。 祂从来不是话多人,更何况光明女神是神族的领袖,祂的没有同意、拒绝、选择的余地。 索拉纳抱起眠昔,向湖畔走去。 索伦低下头,双手攥成拳,又放开,好似那里少了什么,连同心臟一起空落落的,陷入难得的悵然。 接下来,要做什么好呢? 神域太平,值守的神明也早有了安排。 不陪著小公主的话,祂竟然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了。 要不,还是回战魂之原吧…… “索伦大人。” 祂听见自己的名讳,猛地抬起头。 只见光明之神和时间之神並肩而立,在湖畔冲他笑了笑:“要一起吗?” “一起……什么?”祂的思维还有点儿打结。 “一起去圣莲守著吧。”光明之神看了看怀中酣睡的小幼崽,意有所指,“小公主醒来,一定会第一时间要找你的吧?” 近在,骑士总会在想,究竟是小公主比较离不开自己,还是自己更离不开小公主呢? 但都没关係了。 祂会一直守护她,直到时间、光明、生死尽头。 第185章 番外五 以后的某一天/ 飞行车停在宅院门前,少女踩著纤细的小高跟下了车,蕾丝绑带顺著她笔直的小腿攀缠而上,如同开花藤蔓。 她拿起自己的小包,和司机叔叔道谢並道別,飞快地跑进大门里,不规则的裙摆隨著动作花一样展开。 少女亚麻色的长捲髮及腰,挑出一缕別了个小兔子发卡,显得格外俏丽。 她的腰肢如柳条般纤柔,笑容如春光般明媚,完美无瑕的脸庞宛若神明的杰作,像个被世间一切美好所亲吻过的天使。 帝国元帅司澄的独女,司眠昔,今年十八岁。 她刚结束校园慈善活动,原本应当回宿舍,却接到爸爸的消息,说他已经结束了巡值任务,提前回了首都星,在家里等她。 司眠昔跟小姐妹匆匆告別,径直回了家。 主宅的大门已经提前打开,隨著少女的进入,光芒也一同洒了进来。 男人坐在沙发上,儘管已是年逾天命,可无论面容、身型、还是气度,都跟年轻时没俩样,看上去依旧是那个令万千少男少女既敬畏、又恋慕的“玉面阎王”。 阎王对谁都是同样的冷酷漠然,唯有一个人例外:他的宝贝女儿。 司澄起身:“回来啦。” 少女还像小时候一样,看到爸爸总是要欢快地扑进怀里,像只归巢的小鸟儿。 只不过,从前那个柔软幼小的奶糰子,一眨眼已经长得这样大了。 司澄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有些感慨。 距离神界陨落、小公主坠入人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但小姑娘的生理年龄,只长了十几岁。 神明的寿命与人类不同,终將有一日,她要看著自己深爱的人们老去,甚至离去。 但在今天这样的好日子,她不去想那些难过的事儿。 司眠昔上高中后,为了更好地融入人类集体,选择了住宿。司澄也回到舰队,开始了远离首都星的巡值任务。 曾经形影不离的父女俩,如今一年也见不上几次。 因而每次相聚,都倍感珍惜。 这些年,司眠昔不再像初入人间那般害羞、胆怯,她拥有太多太多的爱,长成了一个勇敢、活泼的姑娘。 她挽住司澄的手臂:“爸爸,我们今晚出去吃吗?我跟小铃最近发现了一家餐厅……” 司澄耐心地听她说完,拍拍她的手:“都听你的。小铃是你在学校的新朋友吗?” “是的,最近社团活动才认识的。”司眠昔想了想,“她的性格很像鹿雪,你还记得吗?” 司澄当然记得。那个白头髮白皮肤的小姑娘,可是他的宝贝崽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 他们边走边说,司澄的飞行车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他正欲上驾驶座,被司眠昔拦了下来。 “要自动驾驶吗?”司澄问。 司眠昔摇摇头,一脸神秘,从终端打开一个页面。 司澄一看,颇为意外:“你驾照都考下来啦?” 司眠昔弯起眼睛:“今天我来给爸爸当司机!” 这么久了,司澄还是第一回坐在宝贝崽的副驾驶,真是奇妙的体验。 每一次回家都要感嘆,孩子长大得真是太快了。 不,和別的孩子相比,他的小眠昔已经长得够慢了。 可是,当家长的还是会觉得,时光要是能再慢一点,该有多好。 - 那家餐厅果然很符合父女俩的口味,两人边吃边聊,难得一见,有说不完的话。 司澄看著女儿面前叠成小山的盘子,蹙眉:“不会不消化吧?” 难以想像,她那样纤细的身体,怎么能塞下这么多食物? 少女眨了眨眼:“爸爸你忘啦,这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司澄看著她,有那么一瞬间,眼花了下,好像看到她背后的翅膀扇了扇。 其实从上小学开始,为了减少围观,司眠昔已经学会了收起羽翼。在公共场合,已经很久没露出来过了。 是啊,司澄想,或许就是现世过於安稳、平凡,他差点都忘了,宝贝闺女可不是普通人类,哪儿有“消化系统”这么一说。 正在司眠昔讲到自己最近策划的几次慈善活动时,有谁来到他们的桌旁,颇为讶异:“司眠昔?……司澄叔叔。” 司澄抬头,看见一张英俊而锋锐的脸孔。 司眠昔也很吃惊:“季之岭?你回来啦?” 季之岭下意识拽了拽勒得太紧的领带:“唔,嗯,昨天才回。” 他今年二十九岁,继承了妈妈和舅舅的职业,是一名医生——不是坐在医院或诊所等著病人上门的那种,而是週游星际,儘可能地帮助更多人的义诊。 按照人类的普遍规则计算,司眠昔现在的生理年龄十八岁。 但当年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们,根据时间流速,都快奔三了。 司澄每次见到季之岭这些孩子,都会进一步意识到,將来等到他们步入中年、暮年、垂垂老矣之时,司眠昔,依旧永葆青春。 那是件好事吗?应该吧。 只是,也会很寂寞吧。 司澄问:“你妈妈和舅舅一起回来了吗?” 季之岭摇头:“他们留在利连共和国了。” 司澄:“那你今晚是……” 不知为何,季之岭下意识看了眼司眠昔,眨了眨眼,才回答:“跟我一个同事。” 那是个心虚的,慌张的表情。很细微,但逃不过司澄的眼睛。 司澄环视一周,在不远处看到一个和季之岭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正朝这边打量。 他心下瞭然。 不管是普通同事,还是相亲对象,又或者曖昧中的关係,其实这些,都和他们父女俩没什么关係,他又不会多嘴到告诉依芙、依莱。 季之岭这种下意识的紧张,只能是因为,他不想让司眠昔知道。 只可惜,他家的宝贝崽,在这方面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对她来说,季之岭也好,龙敘、龙愿也罢,或者这二十年来遇到的所有男孩儿,都不过是好朋友。 也是,司澄想,作为神明,她当对所有世人怀有平等的大爱。 儿女私情这样的细枝末节,不適合神族公主。 再说了,司澄瞄瞄季之岭,再看看司眠昔。 当年同龄,现在,可是差著实打实的十岁呢。 不过季之岭这小子,无论是幼儿园,还是现在,那份小心思一直埋在心底,从来没有表达出来过。 恐怕,他也知道,自己和司眠昔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字面意义上的。 - 司眠昔和季之岭也是久违的老友相见,有不少话想聊。 晚餐后,司澄先回了家,季之岭也和那位同事告了別。 “请。”他做了个绅士的邀请动作。 司眠昔冲他一笑,坐上副驾驶。 那个笑容,和小时候一样,纯净又甜美。 从儿时到现在,总让他的心臟砰砰直跳。 季之岭深吸一口气,绕回驾驶座:“想去哪里?” 夜色飘摇著晚香玉的芬芳,少女趴在车窗上,长长的髮丝被风扬起:“哪儿都行。” “那就隨便兜兜风吧。”季之岭放了首轻音乐,“你……最近怎么样?” 司眠昔还在著迷面颊被晚风吹拂的感觉,一时没听清:“嗯?” 等转过头,髮丝已经乱了,沾在脸颊上。 正好是等红灯的时候,季之岭下意识靠过去,伸手帮她捋开发丝。 长大以后,他们很少会靠得这么近,司眠昔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季之岭好歹也是二十多岁了,却在那纯真、不掺一点杂质的眼神里,变得慌乱。 他连忙坐了回去,目光闪躲,摊开手掌:“……夹子差点掉了。” 是那只小兔子发卡。 从小到大,司眠昔有很多这样的发卡。 少女弯起眼眸,笑容毫无芥蒂:“谢谢。” 就是这样,季之岭想,她永远这般直率、坦荡,没有一丁点忸怩,没有半分逃避。 ……才更让他明白,自己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绿灯亮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视线放回前路。 - 季之岭把车停在一条新开的夜市前。 这里摊位繁多,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不仅附近居民会在这儿逛逛吃吃,很多人——比如他们——再远的路,也会特意慕名前来。 刚吃过饭,这会儿还不饿,两人便循著香气慢慢走。 季之岭说些自己最近的行医经歷,司眠昔听著有些羡慕:小的时候,她也是跟著爸爸的舰队全宇宙到处跑,反而长大之后,只能留在首都星。 不过没关係,等到大学毕业,她又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探索星海。 她是元帅之女,帝国皇帝、联邦总长、星盗头子、虫母的乾女儿,完全可以说,是全星际地位最尊贵的存在。 这辈子也无需为生计发愁,同样用不著像普通人那般烦恼做什么挣钱或稳定的工作。 她要做的,一定是她想做的。 上小学后,女帝便以司眠昔的名义,设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 到了中学,司眠昔不再只是一个光鲜亮丽的头衔、吉祥物,开始逐步参与到基金会的运作之中。 如今进入大学,掌握了更多知识和能力,她更是亲自牵头举办活动,主导项目,將基金会的工作推向更高层次,同时也是確保它不会被有异心之人利用。 未来,她將用漫长的一生,去做这件纯粹而艰难的事情。 做慈善於司眠昔而言,当然不是敛財手段,同样不是为了虚名,而是真真正正的责无旁贷。 她是神族公主,是被祈祷的神明,为拯救世人而诞,为福佑眾生而来。 季之岭听著她的规划,看著少女闪闪发亮的眼眸,再一次感到了自己与她之间的鸿沟,心中有些黯然。 司眠昔是神女,是圣者。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五岁的时候,他在她面前就自卑。二十九了,好像还是没什么差別。 不过—— 踮著脚费尽全力想要够月亮的,不止他一个。 “誒?小眠?” 熟悉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二人同时回头,看见两张一模一样的帅气脸庞。 只不过气质截然不同,一个风流倜儻,一个稳重深邃。 季之岭眉心狠狠一跳。 司眠昔则眼睛一亮:“你们也在呀!” 龙敘,龙愿,双胞胎兄弟俩,也是季之岭最大的竞爭对手——虽然也没真的在竞爭。 那两人走过来。 龙愿依旧是情感最外放的那个,和司眠昔互相抱了抱:“好久不见啦。” 童年时代他喊“小眠妹妹”,现在去掉了妹妹,依旧亲切地喊著小眠。 童年时代他总把“长大以后要娶小眠妹妹”掛在嘴边,现在也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喜爱——当然,和小时候一样,还是纯粹的友情。 他的爱,他的关怀,他的朋友身份,是他们三人之中最大大方方、最拿得出手的那个。 至於另外两人…… 季之岭和龙敘对视一眼,迅速移开目光。 还是跟过去一样,两看相厌。 龙家的双胞胎兄弟,经歷要比季之岭还要坎坷。 二十年前,虫族与帝国签订和平条约,阿西那爆出了一个惊天消息:受人敬仰的內阁大臣龙荣勛,竟是被虫族策反、潜伏在帝国多年的间谍! 他早就甘愿被附身,被一只螳螂异化。 那年的鬼祭节,小眠昔在元帅府地下室遇到的螳螂人,就是他。 龙荣勛对所作所为供认不讳,按照国安法,被处决。 曾经天之骄子的小兄弟俩,一夕之间成了罪犯的后代,任人奚落。 远在边陲星系的父母將他们带走,接到身边抚养,一直到上大学才回到首都星。 十年间,眠昔倒是一直和他们保持联繫。 毕竟,做错的是龙荣勛,並不是他们。 二十年过去,曾经最爱玩儿、不喜欢学习的龙愿,竟和父母一起做科研。 而当初一心想要入伍,成为和司元帅一样英勇战士的龙敘,则自己开了家公司。 他俩比季之岭还要大一点,已是而立之年。 曾经年纪相仿的伙伴们长大了,就只有眠昔,依然是小妹妹——只不过,现在小得更多了。 生长速度的差异,迟早让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越来越大。 但没关係,哥哥们会一直守护著心爱的小妹妹,直到化作辰星,也依旧会在夜色里温柔地注视著她。 第186章 番外六/【全文完结】 一个毛茸茸的故事/ 采果子的小松鼠动作一顿,飞快地窜下树:“你们看见了吗?” 其他的小动物也都停下爪里的事:“什么什么?”“我来了我来了。”“有新的八卦可以听吗。” 松鼠的爪子里还抱著他最爱的橡果,左嗅嗅右闻闻,才安下心来开口:“元帅呀!” “元帅?”小动物们面面相覷,“元帅怎么啦?” 他们口中的“元帅”,是森林里的百兽之王,一头正值壮年的雄性老虎,名为司澄。 元帅虽威武强悍,从不滥杀无辜,还会帮著主持秩序、解决纷爭,以及赶跑不属於这片土地的侵略者。 领袖,司澄当之无愧,小动物们也很爱戴他。 因而和领袖有关的事儿,大家都很关心。 松鼠神神秘秘:“元帅,好像受伤了!” 大家都不大相信,那可是元帅,森林中没有比他更厉害的存在,他怎么会受伤呢? 松鼠气呼呼鼓起腮帮:“又不是只有打架才会受伤!” 小动物们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纷纷询问,元帅究竟哪里看著不舒服。 松鼠也有些了担忧:“他看起来,腿不舒服,走路一瘸一拐的。不知道是不是划伤了,或者……” 或者,中了死荆棘的毒。 死荆棘並不是真正的死物,相反,它们是一种生命力极其顽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植物。 这种荆棘有剧毒,一旦被刮伤、毒素进入皮肉和血液,几颗橡果的功夫就会倒地不起。 死荆棘,的確物如其名。 只不过死的不是荆棘,而是被它“狩猎”的动物们。 儘管松鼠没有说出来,其他动物也有了类似的猜想,脸色都不太好看。 “那可是元帅誒!”一只小麻雀嘰嘰喳喳起来,“你们不要乱想,元帅最厉害了,肯定会没事的!” 她这么一说,大家也都安下心来。 是啊,那可是最最驍勇、最最强壮的元帅大人,怎么会被区区几棵草打败呢? - 那边的小动物们七嘴八舌,互相安慰。 这边的司澄,眉头紧皱,忍受著强烈的痛苦。 松鼠猜得没错,他的確被死荆棘划伤了。 不是不小心,而是为了救一头陷入沼泽的鹿。 老虎和鹿是天敌,那头鹿被嚇得瑟瑟发抖,以为自己今天必须在沼泽和虎口之间选一个死法。 怎么也没想到,司澄把他从沼泽捞出来之后,就没搭理了。 鹿感激涕零,头也不回跑了。 就是在那之后,司澄前爪剧痛,低头一看,鲜血潺潺,还残留著明显的荆棘枝叶。 麻烦了。他当时只剩下这么一个想法。今天,估计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健壮的百兽之王从未像今天这么步履蹣跚过,可他寧可走得慢一些,也要走得很稳。 否则,森林里的动物们发现主心骨受伤,会慌乱的。 司澄有点想嘆气:自己只是一头老虎,为什么要肩负如此重任? 走著走著,司澄忽然感到一丝冰凉。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发现下雪了。 这雪来得非常汹涌,还带来凛冽寒风,司澄不得不一瘸一拐进了山洞,暂时避一避。 原本这样的寒冷对他厚实的皮毛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可死荆棘的毒素迅速流窜全身,叫他虚弱得厉害。 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今天出不了这个山洞了。 受伤和极度寒冷之时,是不能睡觉的,这是每个动物从小记在心中的自我保护方式。 可是司澄真的很累。 那种累不仅仅是中毒带来的痛苦,更是他觉得活著了无生趣。 为了维持森林的和谐,他一直吃的都是动物尸体、腐肉,这些完全违背食谱的东西,时时刻刻克制自己的天性,不对任何弱小的动物亮出爪牙,也不和大型动物起衝突。 他也是期望和平的。 可这样的日子,也真是没有盼头。 要不,就睡过去吧…… “咪……” 老虎的耳朵动了动。 外面下著大雪,据他估计,几个小时內已经铺了厚厚一层。这么大的雪,应当把天地之间所有动静都吸收了,怎么还有声音呢? 可能是死到临头幻听了吧。 老虎焦躁地摔了下尾巴,换了个方向趴下。 “咪……咪!” 又来了。 司澄坐起来,耳朵警觉地转了转,仔细地捕捉著声音来源。 他拖著伤腿,试探著往洞口走了进步,被扑进来的大雪迷住眼睛,有些退却。 “咪?” 那个微小的动静还在继续,显出强烈的求生欲。 司澄嘆了口气,他觉得自己作为顶级掠食者,没必要这么有善心;可是做不到。 他顶风冒雪,眯著眼睛看向外面。 一片荒凉的白色之中,有一团浅灰色的小玩意儿。 那里离洞口不远,如果他现在过去,还是能够赶在自己冻僵之前把幼崽叼回来的。 老虎略一忖度,还是出发了。 到处都是同样的苍白,唯一的异色很明显。 只不过司澄凑近之后,看清那幼崽是什么,愣了一下。 这是……兔子吧? 可是一只兔子为什么会发出“喵”的叫声啊? 老虎有点儿茫然,不过森林中收养其他物种遗弃的小崽儿也不算罕见,可能这只小幼兔是被猫咪养大的吧。 嗯……也不大。 司澄低下头,用自己冻著冰渣的鬍鬚碰了碰那柔弱的小生命,动作放得极轻,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她戳坏了。 幼崽在他靠过来时,颤颤巍巍挣扎地睁开眼睛。 那是比天空,比湖水,比传说中的大海,都要更美丽的蓝色。 老虎下意识屏住呼吸,担心自己这么突兀地出现,会嚇坏小傢伙。 这种事,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 出乎意料的是,小幼兔在看清他之后,非但没有嚇晕过去,还挺开心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老虎一点都不敢动。 但雪越下越大,司澄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行动和思维都在变得缓慢,再这样下去他和小兔子都会很危险。 他犹豫了下,试图在幼崽那一小团身体上找到一个適合叼著、又不会真的咬到她的位置。 好不容易把小傢伙叼起来,司澄累得出了一身汗,反而暖和了。 小幼崽被这样一只大猛兽含在嘴里,非但没害怕,好像还觉得很有意思,蹬蹬小爪,耳朵高兴地一翘一翘。 他们回到山洞,司澄把小傢伙放在之前搜集来的草垛上,幼崽看起来並没有受伤,好奇地探出小爪爪踩了踩绵软的草垫,然后快乐地打了个滚。 肚皮都对自己露著。 司澄有些诧异。 虽说森林里的动物们都很敬重自己,可他毕竟是头老虎,还是个体型格外巨大的老虎,动物们在自己面前都是谨小慎微的,谁会主动翻肚皮呢?——除非是求饶。 然而这只小兔子,在第一次见面,就如此信任自己了。 该说是初生兔崽子不怕虎么…… 小幼兔自己翻腾了一会儿,蹦躂到司澄面前,或者说爪边,蹭了蹭他。 司澄有些无奈,自己要是雌性,也许会懂如何跟这样幼小的崽崽相处。但他是成年雄性,他只知道怎么不吃掉她。 “咪!”幼崽抬起头,期待地叫了他一声。 司澄喉咙里滚动了下,並不敢回应。他的虎啸可是能震晕一群鸟的。 见他不回答,小兔子也不失望,绕著他的腿跑圈。 然后,停在了另一只前爪面前。 那儿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可呈现出被毒素侵蚀的深紫色。等到它发黑,司澄的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当死荆棘的毒扩散至全身,他註定会死去。 到时候,这个小东西怎么办呢?自己把她藏到这儿,还能有其他动物找过来吗? ——司澄惊觉,將死之际,他居然担心的只有这个小崽子。 或许正是因为生命尽头的相遇,才显得格外特別和珍贵吧。 一直胆子很大、心情很好的小幼兔,在看见老虎受伤的腿之后,露出了难过的神色。 司澄举起爪,想摸摸她的小脑袋,又怕自己的爪尖伤到她,只有不尷不尬地悬停在半空。 小幼兔主动举起耳朵碰了碰他。 她忽然想起什么,直立起身体,在自己软绒绒的毛髮中寻找什么。 司澄已经不再为死亡的阴影所困,甚至很悠閒地观察著这个平日里绝不会有机会如此近距离接触的小东西。 只见小兔子翻啊翻,找啊找,一无所获。 她沮丧得耳朵都耷拉下来。 然后,又重新燃起斗志,开始抖动—— 还真的抖下来什么。 是一片粉色的花瓣。 司澄瞅了眼,不上陆地植物,更似水生。 不过他对水生植物了解不多,认不出究竟是什么花。 小幼崽咬著花瓣蹦躂过来,停在他受伤的腿前面,抬头看著他。 这是一个请求准许的眼神,司澄看懂了。 他点了点头。 於是,幼崽把花瓣贴在他的伤口上。 司澄觉得有些好笑,这小东西还是年纪小,以为隨便来片叶子来朵花,就能治病救命了。 且不说那些疗伤的草药不会长得如此纤柔美丽,就算现在真有对症的植物,死荆棘的毒已经扩散了,什么都救不了他。 但他还是感谢这个小傢伙。 生命的最后,能有这样一个柔软可爱的小崽崽陪著,他感觉……感觉很好。 然而令他震惊的是,那片平平无奇的花瓣,在贴上他的伤口之后,竟然发起了光! 除了太阳、月亮、星星,司澄也见过发光的东西,比如一些菌类,一些藤蔓,一些孢子。但它们或多或少都充满了毒性,以美丽的外表引诱猎物上前。 可是这朵花瓣不同,它温润、清凉,如同夏日溪水,带著止痛的神奇功效,涓涓流入他虚弱的体內。 老虎睁大眼睛,清晰地感受著此前几乎无法忍受的剧痛,一点点变得轻缓,直至完全消失。 而那已经开始腐坏的伤口,竟然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重新变得平滑,连沾血结块的毛髮都乾净了。 司澄不可思议地看著这一切。 他是在做梦吗? 这梦……是不是太离奇了一点? 小幼兔看著他,蓝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不疼?” 老虎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小东西不再“咪”来“咪”去了:“你会说话?” “说、话?”幼崽还在牙牙学语的阶段,重复著他的话,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说、话!” “你治好了我,是吗?”司澄的声音格外低沉,也格外柔和,“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兔子没回答,只是倚偎在他爪边,绒球似的小身体高兴地蹭啊蹭。 『叫,眠昔!』 一道小奶音忽然传递到司澄的脑海中。 短暂的震撼之后,司澄意识到,这是小幼兔在跟自己说话。 她不仅可以用花瓣治癒本该无药可救的伤口,还能以这种方式沟通。 怎么看都不是普通小兔子。 难怪能在如此冰冷的暴雪天,独自一崽顽强地活下来。 『眠昔。』老虎也垂下脑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小兔子,在心中对她道,『你好,我叫司澄。』 - 雪停了。 松鼠果子也不要了,飞快地窜下树:“不好啦,出大事件——!!” 他这一嗓子,把附近邻里乡亲全喊出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大傢伙纷纷从各自的洞穴探出头。 “天儿这么冷,还让不让睡觉啦。”花栗鼠抱怨懂。 “最好是有大新闻。”刺蝟打了个哈欠。 “绝对大!新!闻!”松鼠故意压低声音,製造神秘气氛,“你们知道我刚才看到什么了吗?元帅!” “看见元帅就看见元……”小动物们一惊,“他还活著?!” 森林里还从来没有中了死荆棘的毒,还能活下来的先例。 “不仅活著,腿看起来一点儿事也没有。”松鼠道,“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脑袋上,居然顶著一只小兔子!!” “兔子?”野兔家族立刻开始清点数量,“不对啊,我们家没少孩子啊。” “那只才不是你们这种黑不溜秋的野兔呢。”松鼠道,“浑身发光,金光!可漂亮了!而且小小一只,哎哟,看著就好可爱。难怪元帅会收养她……” “收养?什么收养?真的假的?”动物们嘰里呱啦討论起来。 元帅独来独往这么多年,连西边儿几头雌性老虎都没兴趣,怎么会突然养崽崽呢?——还是一只小兔子! 他们不信,能飞能爬的跟松鼠上树,其他的就在树下焦急地等现场转播。 树上很快传来阵阵惊呼。 “咪的天,是真的!” “好可爱的小兔兔哦……” “元帅还是那么英俊,啊,我要被迷倒了。” “原来元帅是这么宠崽的虎设。” 不远处,艷阳高照,威风凛凛的老虎走在洁白的雪地上,阳光將他原本就金灿灿的毛髮照耀得更加熠熠生辉。 而他的头顶上,伏著一只巴掌大的小幼兔,正翘著长耳朵,睁著蓝莹莹的大眼睛,好奇地看来看去。 她很快发现了有动物在偷窥自己,害羞地用耳朵捂住脸。 司澄安抚道:“没关係,他们没有恶意。” 眠昔问:“他们,是谁?” 司澄:“是邻居。” 眠昔:“邻、居?” 司澄:“就是和我们一起生活的动物。他们不会欺负你。” 眠昔:“咪!” 司澄:“你是兔子……算了,没关係。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眠昔:“都可以吗?” 司澄:“当然。” 对於老虎来说,这个“当然”,指的是小兔子发出怎样的叫声都没关係,隨便是模仿猫咪还是鸟儿或者鼠类。 可是,小幼崽理解出了截然不同的含义。 她用小小的爪爪抱著老虎的脑袋,兴高采烈,郑重其事:“爸爸!” 司澄:“……?” 好像不对吧! 小幼崽丝毫不觉得哪里违和,对这个称呼相当满意,趴在猛兽的耳边,左一遍右一遍、360度全方位立体声,软软甜甜地喊爸爸。 司澄无奈,他拿这个小东西真是没办法。 愿意这样喊,就喊吧。 眠昔软绵绵地趴著,晒太阳晒得眯起眼睛:“爸爸。” “嗯。” “爸爸?” “嗯。” “爸爸!” “嗯。” 一声一声,有问有答。 ——树上的小动物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吶,“爸爸”! 元帅这是做了什么……能有一只兔兔女儿啊! “慢著,老虎不可能跟任何物种生下兔子。”有谁冷静道,“肯定是收养的。” “收养?” “啊,那我也想当元帅的女儿。” “我也想要元帅这样的爸爸!” “大白天的別做梦了!” 无论如何,森林里迎来了一位受尽宠爱的小公主。 真是可喜可贺,可口可乐^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