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婚姻冷待,葬礼上渣夫红眼下跪》 第1章 丈夫的白月光竟是好兄弟的未婚妻 阮知微踉蹌地衝进君悦酒店顶层时,周年庆已经开始。 “太太?”侍应生看到她的时候有些错愕,然后一脸为难地挡在门前,“华章影业五周年庆典已经开场,您不在嘉宾名单……” 透过门缝,她看见沈宴舟站在舞台中央。 那个三年前在威尼斯电影节后台强吻她的男人,此刻正为身旁的林蔓凝调整话筒高度。 林蔓凝身上那件银灰色礼服她认识,是沈宴舟上个月说“不適合她”而退掉的高定。 阮知微呼吸微窒,胸腔里气血上涌,身体条件反射地泛起了噁心。待反应过来时,已经伸手推开了门。 “宴舟。” 靠后的董事听到声音回头,看到她时都有些诧异。 沈宴舟今天穿了件暗纹西装,显然没料到她会过来,此刻他薄唇抿成直线,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匣子:“谁准你来的?” 水晶吊灯的光刺得阮知微眼睛发疼。 华章影业是当初沈宴舟为了她所成立的影视公司,可是现在,她来这里竟然需要他的“准许”。 昔日娱乐圈最耀眼的青衣花旦,如今苍白得像张被揉皱的宣纸。黑色礼服裙是去年的款式,后腰处缝线有些开绽,显然没人记得替她准备新衣。 阮知微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轻微发抖,这不是演技,是实打实的紧张。 “嫂子又来查岗?”副总陆驍晃著香檳,语气里带著些轻佻,“放心,今天来的都是正经艺人,不像某些……” 他意有所指地打量阮知微开线的裙摆,“靠爬床上位的豪门戏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太太该不会是来要角色的吧?”台下不知谁起鬨道,“可惜啊,息影三年,怕是连镜头在哪都找不著了。” 鬨笑声中,阮知微挺直了腰背。 这个动作让她想起第一次试镜时,导演说她“背挺得太直,不像个丫鬟”。 如今她终於学会了低头,却是在这样的场合。 阮知微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又缓缓鬆开。她能感觉到四周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刺得她每一寸神经都在颤慄。 她曾在万千观眾前从容表演,然而现在却连旁人的目光都感到急促。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悄悄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檀木匣子在她手中变得千斤重。 这是她耗时三个月找到的《快雪时晴帖》,虽不是王羲之真跡,但也是唐朝时期的摹本。 “宴舟,这是我准备的……” 她刚要將匣子递出,一阵甜腻的香水味突然逼近。 林蔓凝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身侧。 “这是什么?”她伸手就要接过阮知微递过来的匣子,熟稔的样子好像她才是这场宴会的主人。 就在她手指將要碰到匣子的时候,阮知微直接绕过她,然后躋身站在沈宴舟旁边,將两人分开。 林蔓凝脸色难看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 沈宴舟伸手接过木匣时,指尖似乎无意地擦过阮知微冰凉的手指,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眸色深处有一丝极快掠过的波动,但很快被更深的冷漠覆盖。 “让我看看。”林蔓凝突然伸手去掀匣盖,动作之大让阮知微下意识后退半步。 “呀!这是字帖吗?宴舟最喜欢王羲之了!”说完,她又撇了撇嘴,嘀咕道,“是贗品啊。”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阮知微下意识地看向沈宴舟,却见男人神色淡淡,並没有什么反应。 林蔓凝觉得没意思,又將字帖塞到她手里,然后招呼著其他人一起过来:“今天周年庆,我特意订了个蛋糕,快过来一起切蛋糕。” 然而就在这时旋转楼梯上突然衝下两个追逐的侍应生,餐车直直朝他们撞来。 沈宴舟本能向前,在他护著林蔓凝撤步的瞬间,他的目光有一剎那猛地扫向阮知微的方向。 他瞳孔微缩,嘴唇似乎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也没做,在他站稳后,护著林蔓凝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阮知微一时不察,抱著木匣踉蹌后退,后背装上餐车,蛋糕直接砸到她身上。 她第一反应却是將匣子死死护在怀里。 可已经晚了,飞溅的奶油已经尽数落在宣纸上,这副字也算是废了。 沈宴舟下意识想去扶她,但是手刚伸出去又收回来了。 他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阮知微全身,见人没事,似乎是鬆了口气,最后才看向她手中的匣子上,便淡淡的开口: “我让人准备新的装裱盒。” 他的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但立刻被阮知微拒绝了。 “不用了。” 阮知微轻轻合上匣盖,僵硬的態度让沈宴舟忍不住皱眉。 刚要开口,林蔓凝突然上前一步,纤纤玉手搭上阮知微的手腕,打圆场道:“微微,你別生宴舟的气,今天其实是……” 她欲言又止地瞥了眼沈宴舟,眼圈说红就红,“是程野的忌日。” “程野去世三年了。” 当林蔓凝提到“程野”时,沈宴舟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底深处翻涌著一丝痛苦。 程野,是陪著沈宴舟一起创业的兄弟,曾经为了救沈宴舟去世了。 而林蔓凝,原本是程野的未婚妻。 程野去世后,便將他唯一放不下的未婚妻託付给沈宴舟。 林蔓凝立刻轻拍胸口,做出一副懊恼模样:“都怪我不好,非要拉著宴舟陪我。可他这三年每到这天都……” 她恰到好处地收住话头,转而用担忧的眼神望向阮知微,“微微,你的字帖……要不我让宴舟赔你一份新的?” 宴会厅骤然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程野是沈宴舟的禁忌。 气氛有些微妙,其他人看向阮知微的眼神都有些怜悯。 事已至此,大家便找个藉口准备离开。 林蔓凝临走前,特意转身將沈宴舟的手拉过来覆在阮知微手背上。 “宴舟,”她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眼底却藏著讥誚,“程野要是知道你们这样,该多难过。” 门关上的瞬间,沈宴舟立刻抽回手,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著每一根手指。 阮知微看著他的动作,直到纸巾被彻底遗弃,仿佛看到自己这些年被践踏的真心。 胃里的绞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喉头涌上熟悉的铁锈味,她强行咽下。 她想起三个月前冒雨寻访字帖,想起找到摹本时那点微弱的欣喜,她曾以为这能唤醒他过去的温情,哪怕一丝也好。 结果,只是自取其辱。 在他眼里,她永远都是那个需要用手段攀附他的女人。 “沈宴舟,”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诡异的平静,“我们离婚吧。” 第2章 净身出户,两不相欠 沈宴舟整理袖口的动作猛地顿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审视著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演戏的痕跡。 “我什么都不要。”阮知微迎著他的目光,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赌气,没有威胁,只有疲惫到极点的决绝,“沈太太的位置,我给她。你,我也给她。我们两清。” 沈宴舟瞳孔微缩,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冷笑一声:“离婚?两清?” 他猛地逼近,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粗暴地碾过她的唇角,“你想得美!这场游戏,什么时候开始由你决定,但什么时候结束,我说了算!当初做了那些事,你就该想到这辈子都別想轻易抽身!” 阮知微被迫仰头看他,眼眶酸涩得厉害,却没有一滴眼泪掉下来。 原来心死到极致,是哭不出来的。 她忽然笑了,笑得破碎:“游戏?原来在你眼里,这只是一场游戏……那好,沈宴舟,你告诉我,要怎样你才肯结束这场游戏?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 “需不需要我跪下来求你啊?” 她声音轻颤,带著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 看著眼前男人阴沉不语的脸,阮知微最后一点期望也熄灭了。她用力挣开他的钳制,不再看他。 从包里抽出那份早已签好的协议,轻轻地放在桌上,动作甚至带著一丝解脱的意味。 “字我签好了。你签了字,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沈宴舟盯著那份协议,“阮知微”三个字刺眼地写在签名处。他的眼神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早就准备好了?” “是啊,”她故作轻鬆,胃部的剧痛却让她脸色愈发苍白,“我净身出户。不拿走沈家一分一毫,这样,你总能放心了吧?” 她全然没有注意到,沈宴舟眼里翻涌的不仅是愤怒,还有一丝被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呵……”良久,沈宴舟轻嗤一声,拿起协议,目光扫过条款,手指用力得几乎將纸张捏破。 然后他鬆开手,任由那份离婚协议飘落在地。 “欲擒故纵也要有个限度,阮知微,你真是越来越幼稚了。”他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犹豫。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阮知微强撑的力气终於耗尽。 她踉蹌一步,扶住桌沿,再也忍不住,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溅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像一朵腐败的花。 她的退让,她的放手,在他看来只是幼稚的欲擒故纵。 可惜他不知道,她不是在做戏,她是真的快死了。 *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阮知微蜷在后座,司机老陈第无数次偷瞄后视镜:“太太,沈总说直接去博越华府……” 博越华府是沈宴舟的私人住所,自从三年前程野去世后,他便搬到了这里,这些年他从未让她踏足过这里。 “嗯。” 她淡淡地应道,指尖在手机屏幕反覆划动,发给沈宴舟的消息全未读,最新一条还停留在六小时前:【我准备了惊喜。】 车灯照亮別墅大门时,她看见沈宴舟正撑著黑伞送林蔓凝上车。 男人虽然动作小心,但表情疏离,甚至有些心不在焉,眼神偶尔会瞥向远处的路,与林蔓凝始终保持著半米的距离。 直到他看到阮知微的车,他整个的状態都鬆懈下来,与林蔓凝说话时的神色也轻鬆了不少。 “太太?”老陈尷尬地看了看阮知微,欲言又止。 “等他们走。”阮知微把湿透的礼物盒塞进座椅缝隙。 檀木匣子里的《快雪时晴帖》已经彻底烂掉了,就像她已经烂掉的真心。 老陈看著后座人落寞的样子,终究是没忍住低声说道:“太太,沈总他……其实吩咐过晚上降温让您別等太晚……” 阮知微对此没什么反应,她也不信沈宴舟会对她这么关心,多半是老陈怕她伤神故意这么说的。 外面的林蔓凝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回头望向车內。 隔著老远,两人遥遥对望。 夜里的两辆豪车如同两头困兽,在別墅门前对峙。 最后林蔓凝笑著对沈宴舟说了句什么,她还往男人的胳膊上给了一拳,软绵绵的,像是在打情骂俏一样。 “太太,您別……”老陈的话还没说完,车门就被猛地拽开。 就在阮知微刚刚走神的时候,沈宴舟已经来到车前,他的手像铁钳般扣住她手腕,:“下车。” 他拽她时,无意中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疑,眉头皱得更紧:“怎么凉?” 他的问题当然没有得到回应。 阮知微被拽得有些踉蹌,高跟鞋卡在车门缝里。 但是男人已经走远了,他又回到了林蔓凝那边。 她看见对面车里的林蔓凝正笑著对沈宴舟说著话,从她的角度看去,两人神態亲昵。 “宴舟……”她刚开口,忽然喉咙处被呛住。 沈宴舟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转头对林蔓凝柔声道:“你先回去。” 豪车与阮知微擦肩而过,细密的雨落在她的身上,她忽然觉得全身都被抽乾了力气。 她与沈宴舟十八岁相识,二十岁相恋,二十二岁的时候,沈宴舟开始创业,五年时间从一无所有的学生,挤入京圈豪门。 她也从娱乐圈岌岌无名的小糊咖成为当红小花。 可是三年前的一场商业酒会上,沈宴舟遭遇袭击,陪他一起白手起家的程野替他挡刀而亡,阮知微目睹全程,林蔓凝当场嚇晕。 程野临终前对沈宴舟说了什么,可当时阮知微耳畔嗡嗡作响,她听得不大清楚。 后来林蔓凝在医院醒来时,第一句话就是哭著指责阮知微:“都是因为你!” 阮知微想辩解,可是没人听她的解释,他们都觉得是她见死不救。 可是当时的情况並非如此。 第3章 我准备离婚了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时,阮知微从落地镜里看见自己狼狈的身影——妆容晕染,礼服湿透,活像个被退货的残次品。 而沈宴舟正用湿巾擦手,慢条斯理的样子,反而称出两人的云泥之別。 胃里那阵翻江倒海已经下去很多,她看著他的动作,也许是快要分別的原因,忽然就鼓起了勇气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 “知道。”沈宴舟扯松领带,“结婚四周年。” 他说的轻鬆,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嘲。 阮知微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记得。 他居然记得! 这个认知像把钝刀,一点点割开她的胸腔。 她一直安慰自己,也许是他太忙忘记了今天的日子。 可是他却告诉她,他都记得! 所有小心翼翼的期待,此刻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沈宴舟已经走到楼梯口,闻言回头看她,眉头微蹙:“还有事?” 没有等到回答,他便有些烦躁的转身上楼, 在阮知微看不到的地方,他脸上些疲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人连正常对话都变得困难。 感应灯突然暗了下来。 黑暗中,阮知微听见自己心臟碎裂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宴舟从楼上下来,看到她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眉头又皱了起来:“还愣在那儿干什么?今天太晚了別回去了,就睡在这儿吧,楼上空房间多的是。” 阮知微身形有些摇晃。 胃又有些痛了。 “三年了,”她声音发抖,“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反而对林蔓凝事事顺从?当初明明是……” 沈宴舟现在不想跟她討论这个问题,开口打断她:“程野是为我死的。” 他语气像在解释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所以照顾他未婚妻有问题?” 又是这样! 每次她想解释当初的事情,他都是这样轻飘飘地一带而过! 她深吸一口气,將离婚协议重新拿出来,拍在茶几上:“签个字。” 沈宴舟神色晦暗,看都没看那张纸。 两人就这样拗著,谁也不让谁。 手机里传来视频通话的铃声打断了这边的僵持。 看到来电显示是林蔓凝时,他脸上的不耐烦僵持了几秒,手指抚上眉间,很快他就换了副神情,用一种很温和的语气接听了电话:“我这就过去。” 阮知微虽然不知道电话那头究竟是谁,但是看沈宴舟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出来。 除了林蔓凝没有人能让他这么有耐心。 就在沈宴舟出门前,阮知微叫住他:“沈宴舟,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不好吗?” 沈宴舟身形微僵,但也仅仅只是那片刻的停顿,復又抬起脚步,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著一种她看不懂的偏执:“阮知微,我们註定是要互相折磨一辈子的。” 外面的雨逐渐大了起来,阮知微没有在这里停留,而是回到了当初的婚房。 这套房子是当初沈宴舟刚创业的时候买的,虽然不大,但是承载了两人很多回忆。 那时候她还在娱乐圈查无此人,后来沈宴舟创业成功,娶了她,她也藉助沈宴舟的关係获得了很多资源,谣言就是从那时候起来的。 他们都说她为了资源不择手段。 可是纵然她解释过无数次,那些黑粉还是在造谣。 最后程野出了事,谣言便愈演愈烈,直接將她逼到退圈。 沈宴舟没有解释的打算,她自己也就任由谣言发展了。 和他结婚这几年,她太累了。 將所有东西都打包好之后,她打车去了大学舍友宋妍家里。 暴雨中的计程车在老旧小区前停下,她抱著手臂站在单元门前,雨水顺著发梢滴进领口,显得她狼狈之极。 门铃响到第二声时,屋里传来婴儿啼哭和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阮知微把湿漉漉的头髮別到耳后,听到门內宋妍压低声音的安抚:“童童乖……” 门开了一条缝。 宋妍乱蓬蓬的头髮扎成歪扭的丸子头,怀里的小婴儿正抓著她的衣领哭得满脸通红。 她眼下掛著浓重的黑眼圈,在看到阮知微的瞬间瞪大了眼睛:“微微?你怎么……?” “谁啊大半夜的?”屋里传来老太太尖利的嗓音,“童童怎么又哭了?” 宋妍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肩膀,连忙把阮知微拉进门,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轻手轻脚地把孩子往婴儿床里放,可小姑娘一沾床就哭得更凶了。 “哎哟真受不了!”主臥门猛地被推开,一个穿著真丝睡袍的老太太风风火火衝出来,“这赔钱货半夜不睡觉,我一把老骨头哪折腾得了?” 老太太哭號到一半突然卡壳了,眯著眼睛打量站在玄关的阮知微:“这不是沈家那个明星媳妇吗?” 阮知微还没开口,次臥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右青揉著眼睛走出来,睡裤皱巴巴地卷到膝盖,看到阮知微脚边的行李箱时突然清醒了:“阮知微?沈总知道您来这儿吗?” “他不知道。” 宋妍手忙脚乱地泡茶,热水壶的蒸汽模糊了她憔悴的脸。 阮知微注意到厨房墙上贴著的便签: 【7:30婆婆降压药】 【8:00宝宝辅食】 【9:30婆婆足浴】 …… 密密麻麻写满一整张。 “家里有点乱。”宋妍把茶杯递过来,阮知微看见她手腕上有一圈淤青,被廉价手炼勉强遮住。 老太太在客厅来回踱步,故意提高嗓门:“有些人啊,生不出儿子就算了,还往家里招晦气……” 张右青缩在沙发角落刷手机,假装没听见。 婴儿床里的小姑娘又开始哭,宋妍赶紧跑去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你和沈宴舟怎么回事?”宋妍一边轻拍女儿一边小声问。 阮知微还没回答,老太太突然插话:“沈太太这么晚出来,该不会是被赶出家门了吧?” 她眼睛滴溜溜转著,往张右青那边瞟,“儿子,快给沈总打个电话问问。” 张右青的手指悬在通讯录上方,为难地看向阮知微:“这不太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老太太一巴掌拍在儿子背上,“以后要是真攀上沈总这艘大船,你还怕失业?” “妈!”宋妍突然提高声音,怀里的孩子被嚇得一抖。 她连忙压低嗓音:“微微是我大学同学,就是……就是来借宿一晚。” 眼见著两人要吵起来,张右青赶紧过来打圆场,但是说出来的话多是向著他妈。 老太太冷哼一声,回了主臥,把门摔得震天响。 张右青尷尬地站在原地,手机屏幕还亮著沈宴舟的联繫界面。 “你去睡吧,”宋妍对丈夫说,声音疲惫得像在哄第二个孩子,“明天还要上班。” 等张右青回到次臥,宋妍才瘫坐在阮知微旁边。 婴儿床里的小姑娘终於睡著了,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童童最近长牙,总是闹。”宋妍轻轻地说,手指盖在手腕上的淤青处,试图遮挡起来。 她带著歉意地开口,“婆婆嫌吵,所以最近脾气不太好,你別往心里去。” 阮知微握住闺蜜的手,发现曾经弹得一手好钢琴的手指,现在布满细小的伤口和茧子。 “张右青他知道吗?” “他知道,”宋妍苦笑,“但他能怎么办呢?那是他妈。” 阮知微心里有些苦涩,她们二人的婚姻,都是如此不堪。 宋妍擦了擦眼角的泪,装作一副很轻鬆的样子:“我没事,倒是你,怎么大半夜的出来了?跟沈宴舟吵架了?” “嗯。” 阮知微喝了一口宋妍递过来的茶,睫毛下垂间,遮住了眼底的落寞。 “我准备离婚了。” 第4章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此话一出,客厅里一时寂静无声。 宋妍知道阮知微和沈宴舟的所有事,当初她是真的觉得沈宴舟是两人般配,所以才双手双脚赞成阮知微和他结婚的。 可是没想到,她还是看走了眼。 不仅如此,自己的婚姻也是过得一塌糊涂。 宋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化为一声嘆息:“微微,只要你想好了,我都支持你的决定。” * 凌晨四点,阮知微轻手轻脚地收拾行李。 主臥传来老太太震天的鼾声,次臥里张右青睡得正香,只有宋妍还抱著女儿在客厅踱步。 “你再睡会儿吧。”阮知微接过哭累了的孩子,“我帮你看著童童。” 宋妍摇摇头,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名片塞给她:“青芒电视台的老同学给的,说在招策划。” 阮知微接过名片,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 临走时,她还是不死心地问宋妍:“你真的不打算离婚吗?以你的能力,重操旧业不成问题,这策划的位置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准备的。” 宋妍摇摇头:“微微,我没你这么勇敢,我已经有了童童,我……不忍心。” 说到孩子,宋妍眼里便溢出温柔。 阮知微知道多说无益,便也放弃了这个话题。 找了一上午,终於找到一家便宜的民宿,她打算现在这里住几天再做打算。 掏出手机正准备给沈宴舟打电话,对方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进来。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对面劈头盖脸一顿质问。 阮知微静静等著前台办理完手续,终於开口:“沈宴舟,离婚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阮知微也不急,就这么等著。 “我很忙,没空陪你过家家。” 说完,还不等她回答什么,便掛了电话。 阮知微早就料到沈宴舟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也没有內耗自己,拎著行李便去了房间。 另一边。 总裁办公室。 沈宴舟捏著手机,久久没有动作,他脸色阴沉得可怕,似乎是忍了很久,他突然挥手將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 何秘书嚇一跳,但还是秉持著职业素养问道“总裁,一会的会议是否需要推迟?” 沈宴舟將身体靠在椅子上,手臂搭上额头:“会议继续。” * 阮知微拖著行李箱走进那间廉价民宿的房间时,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一室一厅的格局,客厅里摆著个简陋的沙发,臥室很小,除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掉漆的书桌外,几乎再无他物。 窗帘是暗黄色的,上面印著褪色的花纹,阳光费力地透过布料缝隙,在老旧的地板上投下几道微弱的光斑。 她轻轻关上门,將喧囂隔绝在外。背靠著门板,她长长吁出一口气,有种解脱感。 行李箱不大,只装了几件的衣物和一些必需品。 收拾完寥寥无几的行李,房间依旧显得空荡。 阮知微在床边坐下,拿出宋妍给她的那张名片。 “青芒电视台策划招聘,联繫人:吴琳。” 指尖摩挲著名片上凹凸有致的字体,阮知微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她按照上面的號码发了条简讯过去,简单介绍了自己是宋妍的朋友。 几乎是立刻,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是阮知微吗?我是吴琳!”电话那头的女声爽利乾脆,带著媒体人特有的语速,“妍妍刚跟我打完电话你就来简讯了,真是巧了!” 阮知微连忙应声:“吴小姐你好,打扰了。” “別客气,妍妍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她说你以前是演员?对我们策划岗位有兴趣?”吴琳说话不绕弯子。 “是的,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我会努力学的。”阮知微的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行!我们这行最不缺的就是科班出身眼高手低的,缺的就是肯学肯乾的。明天上午十点,你来台里面试,直接到三楼策划部找我。机会我给你,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谢谢!我一定准时到!”阮知微握紧了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掛断电话,她久久无法平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疲惫和胃痛一起袭来,她蜷缩在床上,意识逐渐模糊。 朦朧间,三年前的噩梦又闯入脑海。 梦里一片混乱,灯影晃动,夹杂著女人的尖叫声,在她耳边嗡嗡作响。紧接著,她看到了程野那张被放大的脸,还有血,好多血…… 整个梦都被血色浸染。 最后的画面是程野倒下的身影,以及沈宴舟猩红绝望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啊!”阮知微猛地惊醒。 这不是她第一次梦到三年前了,可是每次到这里梦境就会戛然而止,记忆卡在这里,模糊不清。 林蔓凝当时在她旁边,好像不是单纯地嚇晕过去…… 她只记得当时一片混乱,自己耳畔嗡嗡作响,好像被谁推搡了一下? 还是林蔓凝说了句什么?声音尖利又模糊…… “都是因为你!” 林蔓凝在医院醒来的这句指控,和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让阮知微头痛欲裂。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认定是她的错? 沈宴舟为什么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这些问题纠缠了她三年,如今想来,只剩下无力的麻木。 也许快了,等彻底离开,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抱紧自己,忍受著一波波的剧痛。 第5章 你最好真有骨气永远別回来求我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会议早已结束,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会议室,但沈宴舟却一直未动。 沈宴舟盯著早已熄屏的手机,神色晦暗。屏幕漆黑,倒映出他紧绷的下頜线。 “总裁?”何秘书抱著文件,又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沈宴舟猛地回神,將手机隨手扔在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何秘书默不作声地后退一步。 他声音冷冽,听不出丝毫情绪,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通知下去,今晚和明达集团的饭局,让林蔓凝小姐陪我出席。” “是,我立刻安排。”何秘书暗暗鬆了口气,连忙应下,快步退出去安排。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的所有声音。 沈宴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宽敞的办公室,视线最终落在那部安静躺著的手机上。 离婚? 她居然还敢提离婚? 真是越来越会耍手段了。 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玩得倒是比从前高明了些。 知道哭闹和哀求对他没用,所以换了种方式? 他几乎能想像出阮知微提出离婚时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苍白的脸,紧抿的唇,还有那双总是盛著水光、欲说还休的眼睛。 他厌恶极了那双眼睛,总是无声地控诉著他,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这场婚姻难道不是她想得到的吗?为什么现在又想放弃? 现在,是觉得沈太太的名头坐稳了,还是嫌得到的不够多?竟然敢跟他提离婚? 沈宴舟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他倒要看看,离开了沈家,她能硬气到几时。恐怕不出三天,就会自己回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烦躁,恢復了惯常的冷漠倨傲,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 何秘书回到自己的工位后,立刻要求加大寻找阮知微的力度。 跟了沈宴舟这么多年,他早已知道沈宴舟的脾气,没人比他更在乎夫人了,可两人都不善於表达感情。 他放下电话不久,他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林蔓凝的简讯:【何秘书,宴舟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是公司有什么事吗?微微妹妹也没消息,我真担心她。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一定告诉我。】 何秘书看著简讯,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林蔓凝是沈总看重的人,他不敢得罪,但夫人这边…… 他斟酌了一下,回復了一条模糊的信息:【林小姐放心,沈总只是有些疲惫。夫人的事,沈总已有安排。】 简讯那头,躺在豪华公寓沙发上的林蔓凝看著回復,若有所思。 * 晚上的饭局设在本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沈宴舟到的时候,林蔓凝已经等在包厢里了。她穿著一身香檳色的吊带长裙,妆容精致,笑容得体,见到他进来,立刻起身迎上,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宴舟,你来了,”她的声音温柔似水,“刚才明达的翟总还问起你呢。” 沈宴舟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回应,隨后借著与明达集团的郭总握手的空隙,不动声色地將手抽了出来,神色自然地寒暄起来。 “沈总和林小姐真是郎才女貌,感情又这么好,真是羡煞旁人啊。”郭总笑著奉承。 林蔓凝脸上飞起红晕,含情脉脉地看向沈宴舟。 沈宴舟端起酒杯,淡淡一笑:“郭总说笑了,我和林小姐並没什么。” 他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灯光下,他的侧脸堪称完美,只是那笑意却未真正抵达眼底。 林蔓凝听到他这句话,脸色有些难看。 注意到郭总的目光已经看过来,她又恢復了平常的笑容,很自然地接过了话:“郭总真会开玩笑,宴舟已经英年早婚了。” 她的笑容得体,开玩笑似的语气缓解了尷尬,让人挑不出来任何问题。 看到两个男人又聊起了商业上的事,她安静地站在一旁,乖巧听话。 只是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默默攥紧了手指。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融洽。 沈宴舟却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包厢里香水的味道、雪茄的味道、酒精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腻得让人发闷。 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身体有些疲惫地靠在后座。 以前这种场合,阮知微也出席过。 她总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並不会过多地插手生意场上的事。 后来她逐渐成名,跟这些人打起交道来也变得游刃有余。 她酒量不算太好,喝一点就会上脸,眼神变得朦朦朧朧,却还要强撑著保持清醒。 那时候他的事业已经有了起色,她也成了名,就不需要再参加这种聚会了。 “宴舟?”林蔓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郭总问你话呢。” 沈宴舟骤然回神,发现自己竟然在应酬时走了神。 这种感觉很不好,有一种事情不受控制的感觉。 他压下心头驀然升起的感觉,转向郭总:“抱歉,刚才想到一个项目细节,郭总请说。” 他重新投入到应酬中,言行举止依旧无可挑剔,只是那份莫名的烦躁感,却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不去。 饭局结束,已是深夜。 沈宴舟让司机先送林蔓凝回家。 车停在林蔓凝公寓楼下,她下车后,却扶著车门没有立刻离开。 “宴舟,今晚我很开心。” 她微微弯腰,看著车內的男人,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谢谢你送我回来,要不……上去坐坐?我前不久刚得了一瓶不错的红酒。” 她这样子確实诱人,今晚上喝了不少酒,导致她脸色微微泛红。 嘴唇微张,似乎在引诱著人要採食这颗禁果。 沈宴舟凝眸看著她离著自己越来越近的身体,终於,目光集中在她的唇上。 第6章 给你一个机会 她的邀请暗示意味十足。 沈宴舟看著她精心描画的脸,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了,”他开口,声音里夹杂著一丝的疲惫,“很晚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个早会。” 林蔓凝的笑容不可抑制地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自然,体贴道:“也是,你最近太辛苦了。那好吧,你回去也早点休息,別熬太晚。” 她乖巧地关上车门,站在路边,一直等到黑色的轿车驶离视线,才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 车內,沈宴舟靠在后座,闭上眼,揉了揉眉心。酒精的后劲涌上来,太阳穴隱隱作痛。 他习惯性地开口,声音带著酒后特有的沙哑:“煮碗醒酒汤,不要太浓……”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车內一片死寂。 前排的司机透过车內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没敢接话。 沈宴舟睁开眼,窗外的霓虹灯飞速掠过,在他眼底投下或明或暗的光斑。 一股说不清的什么情绪猛地钳制住了他。 领带系得有些紧,让他很不舒服,他用食指扯了扯领口,拿出手机,划开屏幕直接拨给了何秘书。 电话几乎是秒接。 “总裁?” “人找到没有?” 电话那头的何秘书显然顿了一下,声音更加谨慎:“抱歉总裁,我们正在查。阮小姐似乎有意避开了常用的交通方式和酒店登记系统,暂时还没有確切消息。不过请您放心,一有消息我会立刻……” “继续找。”沈宴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我倒要看看,她能躲到几时。” 阮知微。 你最好真有骨气永远別回来求我。 * 青芒电视台大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著冷冽的光芒。 阮知微站在楼下,深吸了一口空气,试图压下胃部隱隱的抽痛。 走进旋转门,內部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前台小姐妆容精致,带著职业化的微笑。 “你好,我找策划部的吴琳吴总,约了十点面试。” 前台查了一下预约记录,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似乎觉得眼熟,但很快恢復了专业態度:“好的,请乘电梯到三楼,左转走到尽头就是策划部办公区,吴总的办公室在靠窗的位置。” “谢谢。” 电梯平稳上升,阮知微看著跳动的数字,心跳得有些快。 按照指示,她找到了吴琳的办公室。 门虚掩著,她敲了敲。 “请进。”一个利落的女声传来。 阮知微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左边是一个书橱,井井有条地摆满了各种文件和资料,右边放著一个沙发。 吴琳坐在办公桌后,正对著电脑屏幕敲字,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短髮,穿著剪裁得体的西装套裙,眼神锐利,透著一股精明干练。 听到声音,吴琳抬起头,目光快速在她身上扫过。 那目光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惊讶和探究,显然已经认出了这张曾经在荧幕上出现过的脸。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公事公办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阮知微?坐。” 阮知微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这是她多年演戏留下的习惯。 吴琳放下手中的工作,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宋妍大概跟我说了你的情况,简歷呢?” 阮知微將提前准备好的简歷递过去,顿了一下,有些窘迫:“抱歉,我过去的三年……由於一些私人原因离开了行业,但是演员的经歷让我对故事、人物和情感的理解可能比一般人更敏锐一些。” 这三年,她几乎与社会脱节,连一份像样的简歷都拿不出手。 吴琳挑了挑眉,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似乎在权衡。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滯,阮知微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lynn,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著浅灰色休閒西装的男人探进身来,二十八九的样子,气质温和儒雅,戴著一副无框眼镜。 “上周那个文旅项目的策划案我看过了,有点想法想跟你聊聊,现在方便吗?”他说著,目光无意中扫过阮知微。 吴琳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季老师,你来得正好。” 她指了指阮知微,“这位是阮知微,来面试策划助理的。知微,这位是我们台里的资深策划总监,季豫老师。” 季豫。 阮知微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听过,好像是某个知名节目的策划? 她连忙站起身,有些拘谨地回应:“季老师,您好。” 季豫冲她温和地笑了笑,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她以前是演员,对內容理解应该不错,但確实没经验,空窗期也长了点。” 吴琳的话很直接,没有避讳阮知微就在现场。 季豫闻言,再次看向阮知微。 他的目光平静地在她身上停留几秒,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隨后温和地笑了笑:“经验可以积累,理解和创意更难能可贵。我们组最近不是正缺有新鲜视角、能跳出固定思维的人吗?有时候,圈外人反而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灵感。” 他的话听起来只是客观陈述,並没有刻意帮阮知微说情的意思,但却巧妙地指出了她可能存在的价值。 他说完,並没有过多介入这场面试,只是对吴琳点了点头:“你们先聊正事,我那个不急,晚点再来找你。” 说完,他对阮知微再次礼貌地笑了笑,便带上门离开了。 办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静,但这个小插曲似乎无形中打破了刚才的凝滯气氛。 吴琳重新看向阮知微,沉吟了片刻。 季豫在台里地位不低,看人眼光也准,他的话多少起了点作用。 而且,阮知微刚才的表现,虽然青涩紧张,但態度坦诚,眼神里有种被生活磨礪过的坚韧,不像很多浮夸的新人。 “好吧,”吴琳终於开口,做出了决定,“既然季老师都这么说了,阮知微,我给你一个机会。试用期三个月,从最基础的策划助理做起,打杂、跟现场、写会议纪要、整理资料,什么都得干。工资不高,会很累。” 说到这儿,她表情变得严肃:“我们这行压力大,节奏快,没人会因为你的过去而照顾你。甚至,可能会因为你的过去,给你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无论是好奇、非议还是异样的眼光,你都要自己承受和消化。这一点,你要有心理准备。” 阮知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隨即又被巨大的喜悦和感激淹没,她激动地应下,胃部的疼痛仿佛在这一刻都减轻了不少。 “谢谢吴总!我一定会努力的!” “先別谢太早。”吴琳摆摆手,依旧没什么笑容,“三个月后,达不到要求,照样走人。下周一早上九点,准时到人力资源部办入职手续,然后来我这里报到。” “是!我明白!”阮知微用力点头,“谢谢吴总!” 面试比想像中顺利,走出电视台时,阮知微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光亮。 刚回到民宿,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吴琳。 “知微,不好意思,”吴琳的声音语速很快,带著一丝歉意。 “原定下周一入职,但现在有个突发情况,台里接的一个大型文旅项目——《城市记忆》,合作方『鼎晟文化』那边临时要求提前对接,原本负责跟进的助理家里突发急事请假了。你明天能不能提前上岗?直接跟项目组去鼎晟那边开个初步沟通会,主要是做会议记录和资料整理。季豫老师也会去,你跟著他多学习,可能会比较辛苦,需要跑外勤。” 鼎晟文化?阮知微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第7章 大明星也来当助理? 她没有犹豫,立刻答应:“没问题吴总,我可以的!” “好,明天早上八点半,准时到台门口集合,项目组的车一起去,穿得体些。”吴琳利落地交代好一切。 刚掛断电话,她第一时间跟宋妍分享了这件好事,两人没聊多长时间,童童哭了需要人哄,老太太在电话那头不满意地喊著什么,宋妍略带歉意地掛了电话。 * 第二天,阮知微特意换上了一套能拿得出手的米白色通勤套装,虽然款式有些过时,但熨烫得平整,衬得她愈发清瘦单薄。 她提前到达集合点,胃里因为紧张和不適而微微抽搐。 项目组来了四个人,加上季豫和她。 季豫看到她,温和地点点头:“別紧张,第一次主要是熟悉流程,听和记就好。”他的从容倒是让阮知微轻鬆不少。 车驶向鼎晟文化所在的写字楼。 越是接近,阮知微心头那股不安越是清晰。 直到车停在那栋气派的大楼前,看到“鼎晟文化”的logo旁那个不甚起眼的小標誌——属於沈氏集团投资板块的標识时,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来了。 鼎晟文化,是沈宴舟早年投资过的一家文化公司,后来发展得不错,但一直独立运营,与沈氏集团主业关联不大,她曾经在沈宴舟书房的某份报告里瞥见过这个名字。 怎么会这么巧?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季豫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没什么,季老师,可能有点晕车。”阮知微勉强笑了笑,压下心头的慌乱。 不能退缩,这只是沈宴舟眾多投资中微不足道的一项,他本人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会议安排在鼎晟的十楼会议室。 对方负责人还没到,阮知微跟著项目组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笔,努力让自己进入状態。 几分钟后,会议室门被推开,一个穿著骚气粉色衬衫、头髮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笑著走进来,身后跟著几个下属。 “哎呀呀,苏总监,久仰久仰!各位青芒的朋友,欢迎欢迎!”男人热情地伸出手,目光在会议桌旁扫过。 当他的视线落在阮知微脸上时,那夸张的笑容瞬间凝固,隨即变得有些玩味。 “呦!这不是阮大明星吗?”翟才锋拉长了语调,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著阮知微,“我没看错吧?怎么?沈太太是来体验生活,还是青芒电视台这么大面子,能请动您来给我们做会议记录?” 会议室內瞬间安静下来。 青芒项目组的人都惊讶地看向阮知微。 季豫微微蹙眉。 阮知微握著笔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这些人的目光实在是太不舒服。 她垂下眼睫,声音儘量平稳:“翟总说笑了,我现在是青芒电视台的策划助理,负责本次会议的记录工作。” “助理?”翟才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往后一靠,姿態傲慢,“沈总也捨得让你出来吃这种苦?跑腿打杂,端茶倒水?嘖,看来圈子里那些传闻……也不是空穴来风嘛。” 他意有所指,语气里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 阮知微感到胃部的绞痛更明显了,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感。 “翟总,”季豫开口,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们还是先聚焦《城市记忆》的项目方案吧。时间宝贵。” 他巧妙地將话题拉回正轨,维护了阮知微。 翟才锋嗤笑一声,碍於季豫的面子,总算暂时放过了她。 会议很长,阮知微努力集中精神,飞速地记录著要点,她的专业態度让最初有些讶异的同事目光渐渐变成了认可。 中途休息时,阮知微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会议室,想去洗手间缓一口气。 刚走到走廊转角,翟才锋的声音阴魂不散地从身后响起:“阮助理?” 阮知微身体一僵,慢慢转过身。 翟才锋慢悠悠地踱过来,悠閒的样子好像在討论今天的天气。 他脸上掛著笑容,只是那笑容太过油腻,阮知微看了一眼就觉得胃好像更痛了。 “真是世事难料啊,当初你是何等风光?我们这些人想跟您说句话都得排队,现在嘛……” 他嘖嘖两声,“给我端茶倒水我都嫌不够格。”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充满恶意:“怎么?被沈总玩腻了甩了?也是,三年都生不出个蛋,占著沈太太的位置有什么用?不过你这张脸倒是还能看,要是真没地方去,求求我,我公司倒是缺个花瓶摆设,工资嘛,好商量,哈哈!” 阮知微的脸色煞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她死死咬著下唇,才没有让自己失態。 这些年她听惯了嘲讽,和沈宴舟给予的羞辱相比,这种程度的恶意似乎已经无法真正刺伤她,只是加剧了身体的不適。 “翟总,”一个清润的声音介入,季豫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他看似隨意地站到了阮知微和翟才锋之间,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鼎晟的咖啡不错,不去尝一杯?关於方案b点的细节,我正好还有点想法想跟您探討一下。” 季豫的语气依旧客气,但眼神里已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翟才锋愣了一下,对上季豫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终究没再继续,乾笑两声:“季总真是敬业,走走走,我们去聊聊。” 季豫回头看了阮知微一眼,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便和翟才锋朝茶水间走去。 阮知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住翻涌的噁心感。 她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扑了扑脸,看著镜中自己苍白憔悴的脸,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席捲而来。 这只是开始。 只要她身上还贴著“沈宴舟”的標籤,这样的羞辱和难堪就不会停止。 离婚,一定要儘快离婚! 整理好情绪,她重新回到会议室。 下半场会议,翟才锋收敛了不少,但偶尔投来的目光依旧让人不適。 会议终於结束,双方人员起身寒暄,准备离开。 就在他们一行人走向电梯口时,另一部专属电梯的门“叮”一声打开。 一群西装革履人簇拥著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男人气场强大,身形頎长,黑色西装裁剪得完美得体,只不过男人面容冷峻,浑身透出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来人正是沈宴舟。 空气瞬间凝固。 阮知微的心跳骤停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躲到人群后面,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宴舟的目光扫过青芒电视台的一行人,几乎瞬间就定格在了阮知微身上。 第8章 很懂得人尽其用 他的视线在她胸前掛著的青芒工牌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目光移到了她身旁的季豫身上。 季豫正微微侧头,似乎在对阮知微低声交代著什么,姿態自然。 沈宴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下頜线瞬间绷紧,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冰冷得几乎能冻伤人。 阮知微和他视线交匯,只是一剎那便移开了视线。 林蔓凝也跟在他身边,她穿著香奈儿的当季套装,妆容精致,看到阮知微,她惊讶地掩住了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咦?微微?你怎么在这里?还穿著……这是电视台的工服?你是在这里工作吗?宴舟知道吗?” 她的目光在阮知微和季豫之间转了转,语气天真又无辜:“这位先生是……你的同事吗?” 翟才锋立刻腆著脸凑上前:“沈总!林小姐!好巧啊!是啊是啊,青芒电视台和我们有个合作,阮小姐现在是电视台的策划助理,今天过来开会。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沈宴舟没有看翟才锋,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落在阮知微脸上,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冷得让人心底发寒:“青芒电视台?策划助理?” 他扯了下嘴角,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阮知微,你倒是……总能给我惊喜。” 他才放任她离开几天?她竟然就跑出来工作?还站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 她所谓的离婚、净身出户,难道就是为了迫不及待地投向这种男人的怀抱?还是说,这又是她以退为进的新把戏? 季豫上前半步,礼貌而疏离地微微頷首:“沈总,您好。我们是青芒电视台《城市记忆》项目组的,阮知微是我们组新入职的助理,今天第一次出来跟项目。” 沈宴舟的目光终於移向季豫,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无声地碰撞,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在走廊里瀰漫。 “哦?”沈宴舟的语气极淡,却带著千斤重的压力,“苏总监?久仰。看来青芒电视台……很懂得人尽其用。”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实则充满了讽刺。 林蔓凝轻轻挽住沈宴舟的手臂,柔声道:“宴舟,我们不是还要去听匯报吗?时间快到了。” 她看向阮知微,眼神里带著一丝担忧:“微微,那你先忙哦。注意身体,別太辛苦,要是有事就来找我和宴舟。” 沈宴舟最后冷冷地瞥了阮知微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转身大步离开。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的身影。 阮知微站在原地,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季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知微,没事吧?我们该回去了。” 阮知微猛地回神,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狼狈和痛楚,声音微哑:“……没事,季总,我们走吧。” * 从鼎晟文化回来后的几天,阮知微每天都在忙著工作。 偶尔胃疼难忍,她只能去药店买点止疼药,离著发工资的日子越来越近,她想著等发了工资去医院看看。 她从沈家出来的时候,身上没带多少钱,这些天的开销几乎都花得差不多了。 这些年虽然一直在当全职太太,但是沈宴舟也没给她多少钱,准確来说,那些钱並不是给她的,支配权也不再她。 现在她努力扮演著一个勤恳好学的新人,端茶递水、整理文件、跑腿打杂,对所有投来的异样目光视若无睹。 吴琳虽然严厉,但还算公正,交给她的工作虽繁琐,却也在帮她快速熟悉流程。 季豫则一如既往的温和,偶尔会在她遇到专业难题时点拨一二,態度自然得体,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然而,翟才锋那边显然没有罢休。 借著项目沟通的名义,他几次三番打电话到电视台,指名要“阮助理”对接,言语间的轻佻暗示不言而喻。 阮知微每次都以公事公办的態度应对,简短匯报后便找藉口掛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每次上下班的路上,暗处有人在盯著自己。 但是她又找不出来那人是谁,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但愿如此吧。 沈宴舟这阵子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没有联繫她提离婚的事,她原本想等等他,但是这样下去可不行,这段婚姻还是早断了好。 周五上午,阮知微正在整理会议纪要,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號码。 她迟疑了一下,接起。 “是……知微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难掩焦急的女声,是沈家老宅的管家祥嫂的声音。 “祥嫂?”阮知微的心猛地一紧。 “哎,是我!知微啊,你能不能……能不能来老宅一趟?老夫人她……她今天早上起来就心口不舒服,家庭医生来看过了,说是老毛病,要静养,不能受刺激,可她念叨了你一整天了,说想见你……” 祥嫂的声音带著恳求,“老夫人年纪大了,她就听你的话,你来看看她,哄哄她,行吗?” 阮知微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 沈奶奶是沈家唯一给过她真正温暖的人。 当年她与沈宴舟结婚,沈奶奶是真心为她高兴,这三年来,每次她回老宅,奶奶都拉著她的手嘘寒问暖,从不过问那些风言风语。 老太太有严重的心血管疾病,受不得刺激。 於情於理,她都无法拒绝。 “……好,祥嫂,我下班就过去。”她有些乾涩地回答。 离中午下班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阮知微提前请了假,在路上拦了辆计程车报了老宅的地址。 下车后,祥嫂早早等在门口,看到她,眼圈有些红,连忙引她进去。 沈奶奶半靠在臥室的床上,脸色確实有些苍白,但看到阮知微,浑浊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挣扎著要坐起:“微微来了!快,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沈宴舟就陪在奶奶身边,看到她的动作,连忙把她扶起来,同时还不忘提醒:“您悠著点。” 老太太知道沈宴舟的嘴里一向吐不出象牙,乾脆没理他,借著力靠坐在床上,阮知微快步上前,握住老人伸来的手,顺势挤开了沈宴舟的位置。 第9章 比坟墓还不如 “奶奶,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听医生的话?”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老毛病了,没事儿,看到你啊,奶奶就好多了。” 沈奶奶拍著她的手背,目光慈爱地在她脸上逡巡,“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宴舟那臭小子又欺负你了?刚才听祥嫂说你去工作了?是什么工作啊?別太累著,咱们家不缺那点钱……” 阮知微这才意识到,刚才跟祥嫂打电话的时候,无意中透露出工作的事情,没办法,她只能含糊地说了说。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著,言语里全是关切。 阮知微鼻尖发酸,只能低著头,点头应著。 她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不用回头也知道,肯定是沈宴舟。 刚才她挤开了他的位置,现在他就站在窗边,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身姿依旧挺拔,却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她和奶奶互动,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阮知微陪著沈奶奶说话,给她按摩手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老人被她哄得渐渐有了倦意,终於握著她的手沉沉睡去。 阮知微轻轻抽出手,为老人掖好被角,示意祥嫂照顾好,这才直起身,感觉腰背已经僵硬酸痛。 她转过身,不可避免地迎上沈宴舟的目光。 多年来的默契,两人一起走出房间。 臥室外的起居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瞬间变得凝滯。 “演够了?”沈宴舟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演技倒是比三年前精湛了不少。” 阮知微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她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再去爭辩这些无谓的口舌。 她走到沙发旁,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沈宴舟,”她抬起头,直视著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我们谈谈。” 沈宴舟的视线落在那个文件袋上,瞳孔微缩,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怎么?又有新的『惊喜』给我?” 阮知微將文件袋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补充协议,上次的离婚协议,如果你对財產分割有异议,可以让你律师基於这个重新擬。我重申一遍,我只要离婚,沈家的一切,我分文不取。” 沈宴舟没有动,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越来越冷:“阮知微,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沈家?离开我?是为了那个季豫?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觉得他能给你比我更好的?” 阮知微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胃部又开始隱隱作痛。 她发现她跟这个男人说不通。 “跟他没关係。”她疲惫地闭上眼,復又睁开,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决绝。 “沈宴舟,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在別人身上。问题在於你,在於我,在於我们之间早就消失殆尽的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三年,我活在你的怀疑、冷漠和因为程野而强加给我的愧疚里,每一天都像在坐牢。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解释,也不想再祈求你那点施捨般的、建立在误解基础上的『负责』。” “负责?”沈宴舟像是被这个词刺痛,猛地向前一步,周身气压骤降,“我对你负责还负责错了?阮知微,当初是你……” “是!当初是我『不知廉耻』、『下药爬床』!” 阮知微突然打断他,声音微微拔高,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激动,但很快又强行压抑下去,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可是我们明明很早以前就是两情相悦的!到底是为什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的?难道真的是那天晚上的意外吗?” “好,就算一切都是我的错。那现在,我认输,我退出,我把沈太太的位置还给你,也把你自己还给你。这样还不够吗?你还要我怎样?是不是非要我像程野一样,把命赔给你,你才肯相信我是真的想结束这一切?!” 提到程野,沈宴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中翻涌著暴戾。 “闭嘴!別提他的名字!”他低吼道,拳头紧紧攥起,手背上青筋暴突。 “是,我不配提。”阮知微笑了,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却倔强地仰著头不让它落下,“所以,放过我吧,沈宴舟。也放过你自己。我们这样互相折磨,到底有什么意义?没有信任的婚姻,比坟墓还不如。” 她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签了字,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就不用再对著我这张让你厌恶的脸,也不用再背负著所谓的『责任』勉强自己。你可以安心去照顾林蔓凝,去完成你对程野的承诺,我们两不相欠。” 沈宴舟死死地盯著她,胸膛剧烈起伏。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他心上,让他的心都在滴血。 两不相欠? 好一个“两不相欠”! 沈宴舟看向她,却见她眼底却异常的平静,一点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这种平静,比任何哭闹和指责都让他感到生气,更多的是恐慌。 他不能接受!她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凭什么说两不相欠?! “呵……”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茶几上,逼近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想得美!阮知微,我告诉你,只要我不同意,你就永远是沈太太!你想去找那个季豫?除非我死!或者,你让他有本事,从我手里把你抢走试试看!” 他的目光阴鷙得嚇人,语气里充满了偏执的占有欲和不容置疑的强势:“至於离婚协议,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不会签!你签一份我就撕一份!” 听著他毫无道理的威胁,阮知微被气笑了。 看来沟通是徒劳的。 她不再爭辩,也不再看他,只是又將那份协议重新收了起来。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沈宴舟因愤怒而紧绷的脸,最终落在窗外。 “沈宴舟,”她的声音轻得像嘆息,却带著一丝的前所未有的坚定,“话我已经说完了,离婚的事你好好考虑,奶奶这边……我会常来看她,但我也只是来看望奶奶,仅此而已。” 第10章 配合好演戏 祥嫂说,老太太这一觉睡得格外好,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念叨阮知微,好不容易来趟老宅,便想留下她吃晚饭。 阮知微不好拒绝,便应了下来。 晚饭时,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不乏一些油腻滋补的菜式。 阮知微看著就觉得反胃,只勉强喝了几口清汤,吃了点青菜。 “微微,你怎么不吃啊?这些都是你以前爱吃的。”沈奶奶忍不住问道,眼神狐疑地在她和沈宴舟之间扫视。 阮知微放下筷子,勉强笑笑:“奶奶,我最近在减肥,吃清淡些。” “减什么肥!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沈奶奶语气带著心疼和不满,转而看向沈宴舟,语气严厉起来,“宴舟,你是不是又欺负微微了?我怎么觉得她这次回来,话少了,人也蔫蔫的?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沈宴舟正慢条斯理地用餐,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阮知微。 灯光下,她低垂著眼睫,脸色有些苍白,脆弱得仿佛隨时会碎掉,和记忆中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心头莫名地烦躁起来,语气也冷了几分:“奶奶,我们很好,她可能就是工作累的。” 说到工作,老太太便觉得心口不舒服,沈家又不是落魄了,怎么需要她出去工作呢?必是沈宴舟亏待了知微! “工作累?什么工作能把她累成这样?”老太太放下筷子,脸色沉了下来,“宴舟,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因为那个林蔓凝?我早就跟你说过,程野那孩子是可惜,但你照顾他未婚妻也得有个度!別寒了微微的心!” 听到林蔓凝和程野的名字,沈宴舟的脸色瞬间阴沉,阮知微则更是將头埋低了几分,指尖冰凉。 “奶奶,这事跟蔓凝没关係。”沈宴舟生硬地打断。 “没关係?那跟什么有关係?”沈奶奶不依不饶,目光锐利地看著孙子,“你看看微微现在的样子!我告诉你,微微是我认定的孙媳妇,你要是敢做对不起她的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老人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沈宴舟心上。 他有些不耐烦,再次看向阮知微,她瘦削的肩胛骨將那条旧裙子撑起清晰的轮廓,脸色在灯光下几乎毫无血色,握著汤匙的手指纤细得令人心惊。 她始终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他与她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一种陌生的情绪忽然爬上他的心头,但很快就被他甩开。 这些年沈家不缺她吃,不缺她穿,她怎么把自己照顾得这么差劲? 想到这儿,他心里就升起一阵无名火,但是良好的教养让他控制住里自己没有发泄出来。 阮知微低著头默不作声,这个时候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程野就是沈宴舟的禁忌,而林蔓凝…… 她嘆了口气。 其实也无所谓了,等过阵子离了婚,这些都跟她没有关係了,就是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跟奶奶开口。 这顿饭最终在不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老太太看著阮知微心疼得紧,想让她留下来住一晚,阮知微犹豫一瞬,还是拒绝了。 一是因为明天要上班,老宅离著市中心太远了,不太方便,二是因为…… 她不想跟沈宴舟独处一室。 沈奶奶虽不舍,但看她確实精神不济,也没再强留,只是再三叮嘱沈宴舟:“你送送微微!务必把她安全送到家!” 沈宴舟没说什么,拿起车钥匙跟在她身后。 走出老宅,夜风一吹,阮知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抱紧手臂,只想快点离开。 “地址。”沈宴舟拉开车门,声音冷淡。 阮知微也没推脱,利索地报出了民宿的地址。 这些天沈宴舟虽然没什么动静,但是想要调查她简直太容易,更何况是在京城这个地方,完全就是他的地盘。 恐怕他早就把她查了个底朝天。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车內一片死寂。 阮知微靠在车窗上,闭著眼,假装睡著,避免任何交流。 沈宴舟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她蜷缩在座位上的身影,那么小,那么脆弱,仿佛隨时会消失。 他想起奶奶的话,想起她今晚几乎没吃东西的样子,又想到那个廉价的民宿地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越来越强烈。 他忽然发现,他似乎真的不了解离婚后的她,甚至不了解这三年婚姻里的她。 他习惯了她在家里的存在,习惯了她偶尔的沉默和顺从,却从未真正关心过她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车子在民宿附近停下。 阮知微立刻睁开眼,低声道了句“谢谢”,便伸手去开车门。 “阮知微。”沈宴舟突然开口叫住她。 阮知微动作一僵,没有回头。 沈宴舟看著她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刺激,以后儘量配合好。” 阮知微背影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栋陈旧居民楼的阴影里。 沈宴舟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离开。 他点了一支烟,烟雾繚绕中,看著那扇亮起微弱灯光的窗户,眉头紧锁。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何秘书的电话,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去查一下,阮知微最近的所有情况。工作,住处,还有……她是不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掛断电话,他深吸了一口烟,任由尼古丁的味道充斥胸腔。 阮知微回到小屋,刚关上门,便再也支撑不住,衝进狭小的洗手间,对著马桶剧烈地呕吐起来。 晚上在沈家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苦涩的胆汁,直到喉咙传来灼痛感,才勉强止住。 她瘫坐在地上,后背被冷汗浸透,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胃部的绞痛持续不断,她颤抖著从包里翻出药瓶,倒出几颗强效止痛药,和水吞下。 药效发作需要时间,她撑著身子回到床上,蜷缩起来,狠狠抱住自己。 沈宴舟那句“配合好”在耳边迴响,她自嘲地冷笑一声。 在他眼里,她的一切痛苦和挣扎,都只是为了在奶奶面前演好一场戏。 真是……可悲啊。 第11章 他也配动他的女人? 第二天,阮知微强撑著准时到达电视台。 脸色依旧难看,她只能用更多的粉底遮掩。 项目组的晨会上,翟才锋果然又开始了刁难。 “阮助理,《城市记忆》这个项目,鼎晟这边希望策划团队能更有『诚意』。”翟才锋靠在椅背上,目光不怀好意地在阮知微身上打转,“今晚我们有个重要的酒局,宴请几位文旅局的领导,你们项目组,尤其是阮助理,可得一起来,好好展示一下青芒的专业素养啊。” 他的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项目组其他同事都低下头,敢怒不敢言。季豫微微蹙眉,刚想开口,阮知微却先站了起来。 “翟总,”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稳,丝毫不慌地说道,“我是策划助理,我的工作是协助完成策划案,不包括陪酒应酬。如果鼎晟认为项目的诚意需要通过这种方式体现,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合作的基础了。”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沉默的新人,敢直接顶撞最难缠的合作方。 翟才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阮知微,你什么意思?给你脸不要脸是吧?別以为进了青芒就多了不起,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滚蛋?” “翟总,”季豫適时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知微的意思也是我们项目组的態度。青芒看重的是专业能力和项目质量。如果酒桌文化是合作的前提,那確实如她所说,我们需要慎重考虑。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吧。”他站起身,无形中给了阮知微支持,也终止了这场充满火药味的对话。 散会后,阮知微跟在季豫身后走出会议室,低声道:“季总,谢谢你。” 季豫回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过於苍白的脸上,带著一丝担忧:“不用谢,你做得对。不过翟才锋这个人睚眥必报,你以后要更小心些。” 他顿了顿,递过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打给我。” 阮知微接过名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 另一边,沈氏总裁办公室。 何秘书站在办公桌前,恭敬地匯报:“沈总,查到了,夫人在青芒电视台策划部担任《城市记忆》项目的策划助理,这个项目……合作方是鼎晟文化。” 沈宴舟翻看资料的动作一顿。 鼎晟?翟才锋的公司?他记得那个男人,眼神油腻,手段下作。 “还有,”何秘书的声音有些迟疑,“我们调取了夫人近期的就医记录……她在一个月前去过市中心医院消化內科,诊断结果是……重度胃溃疡伴急性发作。医生建议立即住院治疗,但夫人似乎没有办理住院。” “胃溃疡?”沈宴舟的眉心拧紧。 他想起昨晚她几乎没动筷子,想起她异常苍白的脸色。 所以,她不是装的,她是真的不舒服?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她寧愿忍著病痛住那种破地方,也不肯向他低头? “另外,”何秘书补充道,“夫人在电视台的工作似乎不太顺利,鼎晟的翟总好像有意在为难她。” 沈宴舟合上文件夹,眼神变得冰冷。 翟才锋?他也配? “知道了。”他挥挥手让何秘书出去,目光再次落在那些资料上。 他拿起手机,下意识想拨通那个熟悉的號码,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烦躁地鬆了松领带。 阮知微,你到底想怎么样? 但首先,他要让翟才锋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离他的女人远点。 * 阮知微明显感觉到,这些天翟才锋对她的刁难变本加厉了。 项目討论会上,他直接否定她所有的初步想法,极尽嘲讽:“阮助理,你这思路还停留在三年前的偶像剧水平吗?我们做的是文化项目,需要深度,不是靠脸吃饭的那一套了。” 需要外出调研时,他故意派给她最偏远、最辛苦的路线,美其名曰“锻炼新人”。 交给她的资料堆积如山,却要求极短的完成时间,逼得她不得不熬夜加班。 阮知微咬牙忍著,胃痛了就偷偷吃药,在同事面前尽力维持平静,不能因为她一个人拖累整个项目组。 她隱约感觉到翟才锋的针对背后有更深的原因,可能是她当初红极一时所立下的仇人,但她无暇深究,只能拼尽全力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季豫几次想插手,都被她委婉拒绝,她不想再连累任何人。 终於在周五晚上,项目组敲定了一个阶段性方案。 翟才锋心情似乎不错,大手一挥:“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我在『铂悦府』订了个包厢,今晚放鬆一下,都必须到啊!” “铂悦府”是知名的顶级私人会所,消费高昂。 同事们一阵欢呼,阮知微却犹豫了一下,隨即就想找藉口推辞。 “阮助理,”翟才锋仿佛看穿她的心思,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可是项目的重要一员,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也不给大家面子。何况,今晚还有几位重要的合作方要来,你正好多学习学习。” 话已至此,阮知微无法再拒。 她只能悄悄给宋妍发了条信息,告知去向,以防万一。 包厢內,灯红酒绿,觥筹交错。 阮知微儘量降低存在感,坐在角落小口喝著果汁。 但翟才锋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酒过三巡,他端著酒杯,晃到她面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桌人听见:“阮助理,別光坐著啊。来,我敬你一杯,感谢你为我们项目带来的『特別关注度』。” 拖他的福,这些天里,周围的人或多或少地都知道了阮知微的身份。 曾经的大明星现在沦落到豪门怨妇,最后只能出来当助理,这种豪门新闻谁不喜欢看? 相比起看群星闪耀,人更喜欢看星的坠落。 他话里有话,引来几个心知肚明的人曖昧的笑声,看热闹似的看向了阮知微的方向。 第12章 她会死吗 阮知微站起身,端起茶杯:“翟总,我以茶代酒,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茶?”翟才锋脸色一沉,“阮知微,这就是你的诚意?在座的都是前辈和老师,你喝茶像话吗?换成酒!” “翟总,我真的不能喝酒……”阮知微胃里隱隱作痛,低声解释。 “不能喝?是不给我面子吧!”翟才锋拔高音量,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两人身上。 “怎么,是觉得有了更大的靠山,就不把我这种小角色放在眼里了?” 阮知微微微皱眉,翟才锋最近不知道吃了什么炸药,越来越难缠。 以前她不是没参加过这种聚餐,无论是在剧组,或者是跟沈宴舟一起出席活动,都没人强迫她喝酒,或者说,当时没人敢给她灌酒。 没想到时至今日,她竟然沦落至此。 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 只是她现在的身体,恐怕真的不能喝。 周围的人都噤若无声,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头,为了一个小小的阮知微得罪了翟总,轻则受到处罚,这次的项目奖金泡汤,重则失去工作,不值得。 “翟总,我真的不能喝……” 话还没说完,包厢的门忽然被服务生推开,一个服务生端著酒水走了进来。 门开著,门口路过一行人,正要走进隔壁的vip间。 为首的男人身形頎长,气场矜贵冷漠,正是沈宴舟。 他身边跟著林蔓凝,正笑著跟他说著什么,身后是几位同样身份不凡的商界人士。 沈宴舟的目光隨意扫过这边喧闹的包厢,恰好看到脸色苍白的阮知微,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林蔓凝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惊讶地掩嘴:“呀,那不是知微吗?她好像……遇到麻烦了?” 她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担忧,手轻轻挽住了沈宴舟的手臂。 阮知微也看到了沈宴舟,那一刻,难堪和一种莫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臟揪紧。 她甚至有一瞬间的期待,或许,他会帮她呢? 然而,沈宴舟只是极其冷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转回头,对林蔓凝低语了一句什么,便径直走向隔壁包厢,甚至没有再多停留一秒。 服务生將酒水放下之后就离开了,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那个她曾无比熟悉的世界,也彻底浇灭了她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 她自嘲地一笑。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早就心死了不是吗? 翟才锋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更是得意。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看来传言是真的,沈宴舟对这个妻子也不过如此!两人真的要离婚了! 他更加有恃无恐,一把夺过阮知微的茶杯,塞给她一杯满溢的白酒:“今天这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阮知微看著那杯透明的液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鬼使神差的,她接过了酒杯,眼底带著淡淡的嘲讽。 不就是一杯酒吗? 反正她也离死不远了,不在乎这一杯酒了。 酒杯靠在唇边,正要抬头喝下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从旁伸来,稳稳地按住了酒杯。 “翟总,”季豫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知微身体不適,这杯酒,我替她喝了。另外,关於方案b段的细节,我正好有几个紧急问题需要马上和知微回台里確认。抱歉,各位,我们先失陪一下。”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揽住阮知微微微颤抖的肩膀,將她从令人窒息的包围圈中带离,留下身后一脸错愕的翟才锋和满堂宾客。 就在他们走出包厢的瞬间,隔壁vip包间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沈宴舟站在门后的阴影里,看著季豫护著阮知微离开的背影,眼神阴鷙得能滴出水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就是放不下她,原本想去包厢里给她撑撑场子的,所以便借著去洗手间的由头出来了。 可谁曾想,刚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好,好得很! 他对她放心不下,可是她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关心!关心她的另有其人! “宴舟?”林蔓凝柔声唤他,“站门口乾嘛呢?” 林蔓凝的声音唤回了他的一丝理智,他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转身回了包厢:“没什么。” 林蔓凝笑了笑,装作没有看到他阴沉的脸色,递过来一小碟刚剥好的虾仁,“这个味道不错,你尝尝?” 沈宴舟看都没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无名火:“不用。” 林蔓凝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但很快又恢復温婉。 她顺著沈宴舟之前目光的方向瞥了一眼紧闭的包厢门,心中冷笑。看来那个阮知微,还是有点本事,能让宴舟如此心烦意乱。 不过,越是如此,越不能让她好过。 夜色深沉,廉价的民宿房间里,只剩下阮知微压抑的喘息声。 宋妍一直在担心著她,从铂悦府回来,她便给宋妍报了平安。 宋妍收到后,便简单回復几句,又去哄童童睡觉了。 强撑的精神一旦鬆懈,排山倒海的疲惫和剧痛便將她彻底淹没。 胃里像是有一台失控的搅拌机,疯狂地撕扯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连爬到床上的力气都没有。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触感。 比身体更冷的,是心。 沈宴舟那双冷漠的眼睛,在她脑海里反覆闪现,他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多么可笑,她跟沈宴舟认识了八年,可最后却相看两相厌。 “呃……”又一阵剧烈的痉挛袭来,她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涌上强烈的腥甜味。 她挣扎著爬向狭小的洗手间,刚撑起身子,便对著马桶控制不住地剧烈呕吐起来。 不再是食物残渣,而是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血块。 看著水中蔓延开的血色,阮知微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种源於本能的恐惧瞬间笼罩住她。 第一个念头就是,她会死吗? 求生的欲望让她下意识地摸索手机。 指尖颤抖著划过屏幕,那个刻在心底的號码几乎是不经思考地拨了出去。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打在她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电话通了。 然而,传来的却是一个娇柔婉转的女声:“餵?哪位?” 第13章 可能是……胃癌 是林蔓凝。 阮知微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餵?不说话我掛了哦?”林蔓凝的声音依然是那么温柔,让人做不出任何的反驳。 背景里似乎还有隱约的水声和沈宴舟低沉地询问:“谁的电话?” 阮知微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掐断了电话。 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在这里生死是瞬间,他还在和她的心上人在一起,甚至已经不愿意接她的电话。 胃部的绞痛更加猛烈,鲜血再次涌上喉头。 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逐渐抽离。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她找到宋妍的手机,可是却显示已关机。 这时候才想起,宋妍晚上睡觉的时候,怕吵到童童和婆婆,所以会將手机关机,大概是等到她的平安信息之后,便將手机关机了。 她的手在手机通讯录里胡乱地翻,里面好多都是很久没有联繫过的人了。 季豫…… 她用尽最后一丝清明,颤抖著手指,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唯一可能给予她帮助的名字,按下了拨號键。 “季总……救救我……”她用气音挤出这几个字,地址都来不及说完整,便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 电话那头的季豫,正准备休息,听到阮知微虚弱到极致的声音和电话骤然掛断的忙音,脸色瞬间大变。 他立刻回拨,却已是无人接听。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想起晚上她苍白的脸色,他顿感不妙,隨即毫不犹豫地抓起车钥匙衝出了门。 幸运的是,他曾在送阮知微回家时留意过楼栋號,凭著记忆和一路疾驰,他终於找到了那间民宿。 敲门无人应答,他当机立断找来房东,亮明身份並以紧急情况为由,强行打开了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臟骤停——阮知微倒在洗手间门口,脸色灰白,唇边和衣襟上沾染著刺目的血跡,人事不省。 “知微!”季豫衝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得令人心惊。 他一把將她抱起,感受到怀中轻飘飘的重量和冰凉的体温,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心疼涌上心头。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將她送往最近的市中心医院。 急诊室里一片忙乱。 季豫守在外面,焦灼地踱步。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清源!”季豫急忙迎了上去。 来人正是他多年的挚友,国际知名的肿瘤学权威,裴清源,年仅二十八岁就已经当了教授。 他刚回国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原本约了季豫明天见面,没想到竟在医院碰上。 “季豫?你怎么在这?”裴清源看到好友苍白的脸色,有些惊讶。 “我朋友情况很不好,突然吐血昏迷了。” 裴清源神色一肃:“別急,我看看。” 他接过护士递过来的初步检查报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走进急诊室,仔细查看了阮知微的状况。 良久,他走出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季豫,你这位朋友的情况,恐怕不太乐观。” “怎么回事?” 裴清源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还需要再做进一步的检查才能判断,但是以我的经验来说,她现在不太好。” …… 几乎是同一时间,包厢里。 何秘书单独在沈宴舟耳边低声匯报:“总裁,刚接到医院那边的消息,夫人今晚突发急病入院了,情况似乎……有些严重。” 沈宴舟抬起头,眉心微蹙:“怎么回事?” 他想起当时她苍白的脸色,心底那丝不適再次泛起。 “据说是……胃出血,昏迷了,被一位姓季的先生送去的市中心医院。” 季豫!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想到了那个男人! 男人的危机感告诉他,那恐怕將来是个大麻烦。 沈宴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西装外套:“备车!” 林蔓凝就坐在他身边,看到他忽然站起来,也跟著一起站起来:“怎么了?” 何秘书进来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了,一般这种时候不会来匯报工作,可他不仅进来了,还神神秘秘地在沈宴舟耳边说著什么。 如果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阮知微! 但她脸上並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一直维持著得体的微笑:“不好意思各位,沈总有些急事需要处理,失陪。” 说著,就要起身跟著沈宴舟一起离开。 可刚迈出去一步,就被沈宴舟拦下了:“你先留下吧,家里有事我先回去一趟。” 林蔓凝脸色一僵,但很快恢復如常,又扬起了那副温婉的笑容:“好,有事找我。” 直到沈宴舟彻底离开,她为了缓和这个小插曲,才一只手举起酒杯,游刃有余地掌控局面,可谁也没看到餐桌下,另一只手被她攥得发紧。 深夜的医院走廊,寂静无声。 沈宴舟快步走到阮知微所在的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到了一幕让他脚步瞬间定格的场景—— 病床边,季豫正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水,湿润阮知微乾裂的嘴唇,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而一位气质儒雅、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正站在一旁,低声和季豫交流著什么,两人神情严肃,姿態熟稔,如果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一家人正在为重要的家人商討病情。 好,好得很! 阮知微,你真是太好了! 他所有的担心,原来如此可笑! 沈宴舟死死攥紧了拳头,最终,没有推开那扇门。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脆弱的身影,然后决然转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季豫送顾清源离开后,回到病房。 他看著病床上阮知微毫无血色的脸,心头沉甸甸的。 顾清源的话言犹在耳—— “初步怀疑有胃癌的可能性,我不清楚她对自己的身体了解多少,但是建议还是进一步做检查。” 他在床边坐下,守了整整一夜。 期间护士来换过药,阮知微一直昏睡著,眉头紧锁,梦中也不得安寧。 她又梦到了程野。 每次噩梦都是关於程野的,这个男人已经彻底成为了她的心魔。 这次的梦,似乎离他更近了些,她看得更清楚了。 她想走过去,可是双腿似乎是灌了铅,根本动不了。 “程野!” 她想喊,可是声音也发不出来。 紧接著,那股熟悉的力量从她背后用力推了她一下,似乎是心电感应般,她在最后一刻用力將身体扭过去,然后看到了——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第14章 又在痴心妄想了 天光微熹时,阮知微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终於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刺眼的白,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她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昨天晚上她回去之后,就开始吐血,最后紧要关头,把电话打给了季豫。 她微微动了一下,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无力。 视线下意识地扫过病房。 空荡荡的。 除了守在床边的季豫,再没有別人。 没有她潜意识里或许期待过的那个身影。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沉甸甸地向下坠去。 一种绝望缓慢地渗透了四肢百骸,似乎是早就料到的结果,却也不免感到一阵冰冷。 她果然……又在痴心妄想了。 他怎么会来呢? 在他眼里,她恐怕还不如路边的一粒尘埃。 昨晚他漠然转身的背影,就是最好的答案。 思绪渐渐回笼,她偏过头看向床边的季豫,可能是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季豫现在手撑著头坐在下面,他睡得並不沉,睫毛一颤一颤的,头渐渐往下滑去,却在马上磕到床角的时候再重新撑起来。 季总……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试图撑起身体,却引来一阵眩晕,整个身体都有种虚脱感,最后又不受控制地倒在床上。 这细微的动静,还是惊醒了浅眠的季豫。 他抬起头,看过来的时候,阮知微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的红血丝。 “知微,你醒了?!”他立刻倾身向前,声音因熬夜而变得沙哑,却充满了真切的关怀,“感觉怎么样?胃还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哪里特別不舒服?” 他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妥,最终还是將手放下,转为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阮知微慌忙別过脸,用还能动弹的那只手,努力撑著床想要坐起来:“季总,我没事了,好多了,谢谢你,又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真的很对不住。” 看出她的想法,季豫將她扶起来,靠坐在病床上,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壶,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给她,避开她正在输液的手: “先別说话,喝点水,你喉咙都干了。医生嘱咐了,你胃出血刚止住,需要严格禁食,现在只能少量喝点温水润一润。” 阮知微顺从地接过那杯水,小口小口地抿著。 温热的液体滑过干灼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却无法滋润那颗已经乾涸龟裂的心。 她垂著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透出一片阴影,声音轻得像嘆息:“季总,我的病……医生,是怎么说的?是急性胃溃疡吗?” 说实话,她现在还在怀著一丝希望,虽然比较渺茫,但还是期盼著这只是一次比较严重的急症,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復。 季豫看著她那的眼睛,感觉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儘量放得轻鬆平和:“是胃溃疡,但是非常严重,引起了急性大出血,你知道昨晚有多危险吗?医生说了,必须老老实实住院治疗很长一段时间,绝对绝对不能再劳累,也不能再有任何情绪上的大起大落。” 他顿了顿,看著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又放柔了声音,“你现在什么都別想,天大的事情,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 住院?治疗?很长一段时间? 这些词像重锤一样敲在阮知微心上。 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侥倖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茫然和无措。 住院的费用怎么办?电视台的工作她才刚刚起步,请长假的话,吴琳会怎么想?她还能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吗?未来的生活……她还能有什么未来? “费用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担心,”季豫看出了她的顾虑,马上说道,“工作方面,我会亲自去跟lynn解释,给你请好病假。lynn是明事理的人,肯定会理解的。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配合医生,安心养病,儘快好起来。” 他的话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 “季总,这绝对不行……”阮知微下意识地反对,挣扎著想坐直身体,却被一阵眩晕打败,重新跌回去,喘著气说,“这太麻烦你了,我已经欠你太多太多了,不能老是麻烦你。” “別想太多,”季豫温和地说道,他永远都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让人莫名地安心,“你是我们项目组正式聘用的助理,在你生病期间,作为直属上级,我有责任確保你得到必要的医疗和保障。” 阮知微沉默了一瞬,这理由確实说得过去,可这只是於公而言,於私,他们並没有什么关係,这样亏欠他总是不好。 “於私?”季豫轻轻摇头,语气放缓,“帮助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什么时候需要区分是『公』是『私』了?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这只是我做人的原则。如果实在过意不去,那就等你康復后,用更出色的工作来回报这份『投资』吧。”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小石子,在阮知微早已死寂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涟漪。 那涟漪微弱至极,却能让阮知微感受到它的真实存在。 在她眾叛亲离、被全世界拋弃、甚至被曾经最深爱的人视如敝履的时候,竟然还有一个人,愿意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即使这个“援手”仅仅是出於他的个人教养,但是却给阮知微带来莫大的帮助。 “谢谢季总。”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一名护士推著摆放著药品和治疗盘的小车走了进来:“阮小姐,醒了吗?感觉怎么样?该打针了。” 冰冷的酒精棉球擦拭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短暂的凉意,隨即是针尖刺入血管的细微刺痛。 这种痛感虽不及昨天晚上的千分之一,却让她短暂的清晰片刻。 她看著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看著阳光终於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毫无保留地洒满窗台,也照亮了病房里漂浮的尘埃。 “知微,你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家里人知道吗?” 阮知微心跳漏了一拍,她入职的时候隱瞒了自己的病情,昨天情况紧急之下没有多想,把电话打到了季豫这里,现在季豫应该把她的病情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会不会影响到她好不容易找来的工作? 第15章 微微是我最好的朋友 阮知微知道自己再隱瞒也没什么用,所以便將自己的病情简单地说了一下。 季豫因为下午台里有个重要会议不得不离开,临走前再三叮嘱护士多加照看。 他走后,阮知微赶紧给宋妍回了电话,她没有对宋妍隱瞒什么,而是直言自己生病住院的事情,宋妍在那头惊呼一声,问了医院地址之后马上就赶过来。 医生早上来查房的时候,说她还需要禁食观察一天,目前情况暂时稳定,这还算一个不错的消息。 护士进来为她量体温、换药,然后还带她做了一个更加全面的检查,原本阮知微是拒绝的,但是护士坚持说这是必要的流程,所以只要跟著护士的安排去了。 期间护士还笑著打趣她男朋友对她真好。 想到季豫,阮知微尷尬地解释著,那不是她男朋友。 这次做的检查更加详细,折腾半天才回到病房,护士並没有久留,只是嘱咐她了一些事宜就离开了。 然而,就在护士刚离开不久,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隨即推开。 站在门口的,是一位穿著香奈儿最新款套装的中年贵妇,贵妇妆容精致,但举手投足间却略显刻薄。 她身后跟著一个男人,那人阮知微认识,是沈家的司机。 阮知微的心猛地一沉。 来人是沈宴舟的母亲,孙婉怡。 孙婉怡向来眼高於顶,从她与沈宴舟结婚起,就从未给过她好脸色,认为她戏子出身,高攀了沈家。 “哟,还真住进医院了。”孙婉怡踩著高跟鞋走进来,目光挑剔地扫过简陋的单人病房,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我还以为是又耍什么新花样,想博取宴舟的同情呢。” 阮知微撑著手臂想坐起来,却被孙婉怡抬手制止:“躺著吧,看你这样子,也没力气客套了。我时间宝贵,长话短说。” 她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司机立刻从將手里的文件递到阮知微面前。 “这是离婚协议,”孙婉怡开门见山,语气冰冷,“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沈家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但前提是,你必须净身出户,並且承诺永远不再纠缠宴舟,对外更不能提及任何与沈家、与宴舟有关的事情。” 阮知微看著那份厚厚的协议,指尖冰凉。 她从昨晚到现在,只有几个人知道她住院的消息,孙婉怡是怎么知道的? 她知道了消息,那沈宴舟呢?他知道吗? 如若他知道她在住院,为什么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他就这么厌恶她? “妈……”她习惯性地称呼出口,却换来孙婉怡一声冷笑。 “別叫我妈,我担待不起。”孙婉怡打断她,眼神锐利,“阮知微,识相点。你赖在沈太太这个位置上三年,已经够本了。宴舟的心根本不在你这里,你何必自取其辱?沈家的儿媳至少要懂事大方,家世也要好,而你,什么都没有,你爸妈死得早,也没给留下什么东西,你的存在对於沈家没有任何助力,更何况,你根本衝著沈家的钱和势来的!” 这些刻薄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在阮知微心上,但她紧紧攥著被角,脸色苍白。 提到爸妈,阮知微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是被姥姥抚养长大的,后来姥姥也去世了,所以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然而孙婉怡的话还在继续:“对了,离婚之后我需要你公开声明,这些年沈家並没有亏欠过你,而是你自己手段下作,离婚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沈夫人,”她改了口,不再如往常那样討好,而是硬气起来,“离婚的事,我会和沈宴舟亲自谈,至於你说的公开声明,想都別想。” 孙婉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亲自谈?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他谈条件?阮知微,別给脸不要脸!你现在签了,还能拿到钱。要是等宴舟亲自来处理,以他的手段,你恐怕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得滚出帝都!” “钱?”阮知微冷嗤一声,她原本就是想著净身出户,从没想过要什么钱,但是他们所有人都认定她就是个爱钱如命的女人。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是宋妍。 她头髮有些凌乱,眼下黑眼圈明显,显然是没休息好。她手里还拿著个个保温桶,显然是为阮知微准备的东西。 “微微!你怎么样?怕你吃不了油腻的,我给你准备了点小米粥……”宋妍的话说到一半,猛地剎住。 孙婉怡和司机还都在病房里,尤其是孙婉怡,面露不善地看著她,那眼神快把她吃了似的。 感受到了这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她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孙婉怡被打断,不悦地皱起眉,打量著这个不修边幅的女人,语气轻蔑:“你又是谁?这里是病房,怎么什么人都往里面闯?” 若是平时,面对孙婉怡这种气场强大的贵妇,宋妍可能会下意识地退缩。 但此刻,看著病床上脸色苍白的阮知微,再看到那份明显是来者不善的离婚协议,一股勇气猛地从心底涌起。 她挺直了背,將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一步挡在阮知微的病床前,目光直视孙婉怡,没有丝毫退缩:“我是微微最好的朋友,我叫宋妍。沈夫人,微微现在需要静养,医生说了不能受刺激。如果您不是来探病的,请您离开。” 孙婉怡被这突如其来的顶撞气笑了:“呵,好朋友?真是物以类聚!我在处理沈家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识相的就赶紧出去!” 宋妍没有被嚇退,反而因为对方对阮知微的轻视而更加愤怒:“家事?逼著重病在床的人签离婚协议,这就是沈家的家事?微微嫁到沈家三年,孝顺长辈,安分守己,现在生病了,你们不说关心照顾,反而第一时间来落井下石!沈家就是这样的门风吗?”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孙婉怡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脸色铁青:“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您心里清楚!”宋妍毫不示弱,“微微需要休息,请您立刻离开!否则,我就叫保安了!或者,我不介意把今天的事情发到网上,让大家都评评理,看看鼎鼎大名的沈家是怎么对待生病儿媳的!” 宋妍的威胁直接而有效,孙婉怡最看重脸面,顿时有些骑虎难下。 正当僵持不下时,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林蔓凝提著一个精致的果篮,出现在门口,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伯母?你也在啊?我听说知微住院了,特意来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第16章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林蔓凝的到来,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对峙。 孙婉怡立刻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蔓凝来了呀,没什么事。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有心。” 林蔓凝走到床边,將果篮放下,关切地看著阮知微:“知微,你感觉好点了吗?昨天宴舟回去后很担心你,但他公司早上有个非常重要的跨国会议,实在走不开,特意让我过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 她的话语温柔体贴,却每个字都在戳阮知微的心窝,林蔓凝就是在告诉她—— 沈宴舟知道你住院,但他没来,而是让我来了。 这种看似关怀实则炫耀的姿態,比孙婉怡直接的羞辱更让人窒息。 林蔓凝又转向孙婉怡,柔声劝道:“伯母,你別为知微的事情生气了。知微现在需要静养,有什么话,等她身体好了再说也不迟。” 她说著,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床头柜上那份刺眼的离婚协议,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阮知微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从没想过这小小的病房竟然能聚集这么多人。 可是自己最想看到的那个男人却没有来,而是派了孙婉怡和林蔓凝来羞辱她。 此时她好像就是个跳樑小丑,被各方势力围观。 一股前所未有的厌倦,从心底升起。 她深吸一口气,无视了林蔓凝,目光直接看向孙婉怡,冷静地开口:“沈夫人,你的协议,我不会签。离婚,可以。但条件,必须公平。至於你说的公开声明,想都別想,否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份协议,最后定格在孙婉怡错愕的脸上,“我不介意,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我想,沈家也不希望因为一桩离婚案,闹得满城风雨吧?” 此话一出,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孙婉怡像是第一次认识阮知微一样,难以置信地看著她,她从没想过一向软弱的阮知微,此刻却忽然强硬起来,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这跟她最开始预料的根本不一样! 宋妍眼中则满是心疼,她和知微从大学开始认识,当时两人都是在大学里找到了男朋友,都以为那会是彼此的挚爱,可是没想到,两人婚后都不幸福。 不过幸好,知微马上就会解脱了。 而林蔓凝脸上的完美笑容,也出现了一丝僵硬的裂痕。 谁都没想到,这个一向隱忍、看似柔弱的女人,在被逼到绝境时,竟会展现出如此冷静和强硬的一面。 最后是宋妍打破了这份安静。 “这件事到此为止,至於离婚的事,以后再说。微微需要休息,请你们立刻离开!” 孙婉怡还是有些不甘心,但是被林蔓凝拉住了。 与宋妍的强硬不同,林蔓凝柔和地劝了几句后,孙婉怡彻底软了下来,只是临走时还是狠狠地瞪了阮知微和宋妍一眼,便悻悻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她转身握住阮知微的手,声音带著后怕和心疼:“微微,你嚇死我了,怎么突然就住院了,还这么严重?” 阮知微反握住她的手,泪水终於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委屈,而是感动。 “妍妍,谢谢你……” 宋妍摇摇头,替她擦掉眼泪:“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安心养病,別怕,有我在呢。” 两人说了一会话,阮知微忽然问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宋妍被嚇了一跳,赶紧拦住她:“胡说什么?我来的时候问了医生,他说你现在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按时治疗不会有事的。” 阮知微笑笑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一个月前她就来过医院,那时候检查结果是胃溃疡,但是现在很明显,已经越来越严重了,恐怕真的得早作打算才行。 * 医院外,孙婉怡踩著高跟鞋,怒气冲冲地往前走,林蔓凝拉住她,顺势挽住她的手臂,亲密地安慰道:“伯母您別生气,气坏身子不值得。” 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拍著孙婉怡的背,柔声安抚,但话锋微妙一转,带著几分委屈和无奈: “其实……知微妹妹对我有些误会,她一直不太喜欢我。可能她觉得,是因为我的存在,宴舟才……唉,所以连带著对伯母您也有些情绪吧。伯母,您千万別往心里去,都是我不好。” 她这番以退为进的话,瞬间將孙婉怡的怒火全部引到了阮知微身上。 孙婉怡心疼地拉住林蔓凝的手:“傻孩子,这跟你有什么关係!你就是太善良了!明明是她阮知微自己有问题,还敢迁怒別人?她根本配不上宴舟,也配不上我们沈家!今天多亏了你告诉我她住院的事情,原本我还想著趁著这个好机会让她签了字走人,没想到她竟然还有帮手!真是为了攀著沈家用尽手段!” 林蔓凝眼中划过一丝狡黠。 昨天晚上沈宴舟走得仓促,事情实在可疑,所以她就让人调查了一下,结果却是阮知微住院了。 她没敢让人跟太久,万一被沈宴舟发现就不好了,所以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让人回去了。 这个消息就很重要了。 所以今天她在跟孙婉怡打电话的时候,状似无意地透露出了阮知微住院的消息。 以孙婉怡的手段,很轻易就查出了具体的医院和病房。 她算著时间,偏偏就在孙婉怡之后到达了病房,就是为了看戏。 林蔓凝羞涩地低下头,语气愈发乖巧:“伯母,您別这么说,只要宴舟好,我怎么都行。现在知微妹妹生病了,正是需要人关心的时候,您也別太跟她计较了。或许等宴舟忙完,让他去看看她?毕竟夫妻一场……” “看他?我看他是巴不得永远不见她!”孙婉怡冷哼一声,“蔓凝,你就是心肠太好。那种女人,不值得你为她说话!走吧,陪伯母去喝杯茶,消消气。” 林蔓凝温顺地点头,搀著孙婉怡离开。 转身的剎那,她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阮知微,你以为有朋友撑腰就没事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 沈家的大门,你休想再踏进一步。 * 宋妍餵她喝了点清淡的米粥,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宽慰的话,直到家里婆婆不断打电话来催,才依依不捨地离开,临走前再三叮嘱阮知微有事一定要立刻给她打电话。 病房里重新恢復了安静,但阮知微的心却无法平静。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林蔓凝左手的小拇指的关节有些僵硬,她记得以前林蔓凝似乎是受过伤,听说当时伤得还挺严重。 可当年那场意外,记忆里那个模糊的推搡她的身影,那只手,异常有力。 头又开始疼了,只要想到这些,头就疼痛无比。 第17章 胃癌晚期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病房里空荡荡的。 阮知微拿起手机,屏幕漆黑,映出自己憔悴不堪的脸。 没有任何来自沈宴舟的消息或未接来电。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还在期待什么呢? 他此刻,或许正享受著没有她的轻鬆自在吧。 与此同时,市中心一家顶级私人会所的包厢內,烟雾繚绕,酒气氤氳。 沈宴舟確实在这里,但不是享受,而是被陆驍、周慕辰还有几个哥们儿硬拉来的。 他靠在沙发最里侧,领带松垮地扯开,指尖夹著的烟已经燃了长长一截灰烬,眼神空洞地望著晃动的酒杯,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宴舟,別光喝闷酒啊,哥几个叫你来是散心的,不是看你在这儿演默剧的。” 陆驍凑过来,给他杯子里又倒满了烈酒,语气带著惯有的轻佻,“听说,你家那位大明星,住进医院了?怎么回事儿啊,这么娇气?” 沈宴舟眼皮都没抬,仰头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 他没有跟他们说过阮知微的事情,但是这些人消息一向灵通,人脉也很广,估计是医院那边传出来的消息,传来传去,所有人都知道了。 周慕辰晃著酒杯,接过话头,他消息向来灵通:“驍哥,你这消息落后了。何止是住院,我听说,是青芒电视台那个新来的海归总监季豫,亲自抱著她送去医院的!英雄救美,嘖嘖。” 他意味深长地瞟了沈宴舟一眼,“而且,翟才锋那边传来话,说自从咱们华章影业『关照』过后,阮知微在电视台的日子可是相当不好过。她这真是……何必呢?当初老老实实待在沈家当她的富太太不好吗?非要去外面自討苦吃。” “要我说,宴舟,你早该学学我,”陆驍拍了拍沈宴舟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在外面怎么玩都行,但这种心思活络的女人,就不能给她名分!你看,这才离开你几天,就攀上季豫了?季家虽说比不上咱们,但那小子也算是一表人才,她倒是会找下家。” 旁边有人也跟著煽风点火:“就是!论真心,还得是蔓凝姐!程野哥临终前的託付,那更是重於泰山,宴舟,你可不能辜负蔓凝姐啊。” “季豫”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沈宴舟的耳膜。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暴起。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医院走廊里,季豫小心翼翼扶著阮知微的画面,以及更早之前,季豫低头和她说话的样子,姿態自然熟稔,两人默契自然,好像认识了很久的样子。 一股混杂著嫉妒和愤怒的邪火猛地窜上心头,那是一种被人挑衅的感觉。 “咔噠”一声脆响,他手中的水晶酒杯竟被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琥珀色的酒液混著一丝鲜红,从他指缝间渗出。 “宴舟!”眾人都嚇了一跳。 沈宴舟却像是毫无知觉,猛地將破损的酒杯扔在茶几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上的酒渍和血痕,眼神阴鷙得可怕,声音沙哑冰冷:“別提她,扫兴。” 眾人面面相覷,顿时噤若寒蝉,包厢內的气氛降至冰点。 谁都看得出来,沈宴舟的反应绝不仅仅是“扫兴”那么简单。 * 医院病房里,阮知微刚勉强睡著一会儿,就被手机震动惊醒。 她拿起一看,是林蔓凝发来的消息。 【知微妹妹,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本来想去照顾你的,但宴舟说你需要静养,不让我去打扰。唉,他也真是的,明明自己担心得不行,昨晚一晚上都没睡好,今天非要拉著我去参加一个商业晚宴散心,说是换换心情。你別怪他哦,他其实很关心你的。[图片]】 下面附著一张照片。 背景是某个高端宴会的会场,灯光璀璨,衣香鬢影。 照片一角,林蔓凝巧笑倩兮,而她身边,沈宴舟侧身站著,虽然只拍到小半个背影和线条冷硬的下頜,但阮知微对他熟悉到骨子里,绝不会认错。 他穿著她从未见过的昂贵礼服,与林蔓凝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 文字里的“担心得不行”、“一晚上没睡好”与图片中他出席盛大晚宴的场景,形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阮知微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无情地撕扯。 痛到极致,反而麻木了。 她关掉手机屏幕,將脸埋进冰冷的枕头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原来,在她生死一线的时候,他正在和林蔓凝出席光鲜亮丽的宴会“散心”。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季豫带著一位气质儒雅的医生走了进来,医生虽然穿著白大褂,却难掩他本身的气质。 季豫的脸色有些凝重,看向阮知微的眼神有些复杂。 “知微,这位是裴清源裴主任,国內顶尖的肿瘤学专家,也是我的好友,你的详细检查结果出来了……” 季豫的声音有些乾涩,几乎说不下去。 裴清源走上前,目光平和却带著医生特有的冷静和严肃。 他將一份报告递给阮知微,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阮小姐,根据胃镜活检和全身pet-ct的结果,確诊是胃腺癌晚期(iv期),並且已经伴有肝部和腹腔淋巴结的广泛转移。” 阮知微呆呆地听著,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早有预感,但当“癌症晚期”这四个字说出来时,她还是觉得一阵恍惚。 沈宴舟,这回她是真的要死了。 第18章 他骗她都懒得用谎言 裴清源继续用专业而残酷的语气分析著:“按照国內目前的標准化疗方案,预后非常不乐观,中位生存期可能只有几个月。肿瘤负荷大,你的身体状况也无法耐受高强度的化疗。” 阮知微脸色煞白。 裴清源停顿了一下,话锋微微一转:“但是,並非完全没有希望。我在瑞士日內瓦的肿瘤研究中心,正在主导一项针对你这种特定基因突变类型的前沿car-t免疫细胞疗法的临床试验。目前一二期的数据显示,对部分晚期患者有显著疗效,甚至出现了长期生存的案例。” 他看著阮知微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不过,阮小姐,我必须坦诚地告诉你,这仍然是临床试验,存在不確定性和风险。” 阮知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反应。 不过裴清源也没有逼她,二是让她好好想想,季豫深深地看了一眼她之后,也跟著裴清源一起出去了。 两人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阮知微一个人。 她脑海里还都是裴清源所说的“胃癌晚期”几个字。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怔怔地望著窗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从这副破败的躯壳中一点点抽离。 * 沈宴舟从会所离开时,喝了不少酒,但他依然清醒得很。 何秘书见人上来,很利索地启动了车,注意到他手上的创可贴,有些担忧地问道:“总裁,你的手……?” 沈宴舟抬起受伤的右手,伤口不深,只是玻璃划伤而已,况且当时处理得及时,现在已经没什么大事了。 他仔细端详了片刻,终於开口道,“去市医院。” “好嘞。” 何秘书一句废话没说,直接开车前往医院。 跟了沈宴舟这么多年,他的心思他了解得很。 这伤口再不处理就要癒合了,所以此行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夫人。 车子一路疾驰,终於赶在沈宴舟的伤口癒合之前到达了医院。 沈宴舟象徵性地掛了个號,然后直奔阮知微的病房。 病房里,阮知微双腿放在床上,双臂抱著膝盖坐著,就那样呆呆地坐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宴舟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下一秒她就要消失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决了,甩掉杂七杂八的念头之后,他推门进了病房。 * 阮知微因为裴清源的话一直都很恍惚。 虽然季豫和裴清源都是好人,但是这个世界上並没有不求回报的好,她跟他们非亲非故,他们没有理由无条件去救她。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钱。 裴清源说的那个治疗项目確实很让人心动,可国外治疗应该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她负担不起。 如果可以活著,谁又愿意去死呢? 开门的动静有些大,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闻声看去,见沈宴舟推门而入,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他走到床边,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和手背上的输液针孔,“医生怎么说?” 阮知微在他进来的瞬间,已將诊断书迅速塞到枕头下。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审视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別人的事:“没什么大事,急性肠胃炎,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两天。” “急性肠胃炎?”沈宴舟显然不信,语气带著怀疑。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阮知微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已经感觉好多了,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我要出院。” “阮知微,”沈宴舟不由得皱眉,语气加重,“这种时候就別任性了,听大夫的。” “我说了,我要出院。”她重复道,没有理会沈宴舟的话,起身就要收拾东西。 来的时候比较仓促,所以也没什么东西。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动作,力道之大,让她纤细的手腕瞬间泛红。 两人近距离对峙,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疲惫和深藏的绝望,这让他心头莫名一慌。 “你到底在闹什么?!”他低吼。 “我只是不想待在这里。”她看著他,眼神疏离,“沈宴舟,让我出院。否则,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 沈宴舟看著她的样子,直觉她有事在瞒著她。 是关於那个男人的吗? 从他第一次见到季豫的时候,他就嫉妒疯了,他让何秘书將季豫的身份查个彻底,可是他的背景乾净得很。 “听话好不好?”他態度罕见地软下来,这不由得让阮知微多看了他几眼。 “你確实瘦了很多,要听大夫的话。” 阮知微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沈宴舟对她这个態度了,两人每次见面不是冷眼相对就是歇斯底里。 更准確地说,是她一个人歇斯底里,而沈宴舟只是冷眼看著她,就好像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此刻,她忽然有种衝动,想要告诉真相,告诉他她快死了。 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救她吗? 阮知微將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张诊断书:“沈宴舟,其实我……” 就在这时,一段铃声忽然打断了她的话。 阮知微脸色微变,这段铃声她认识,是沈宴舟给林蔓凝设置的专属铃声。 沈宴舟也是一顿,看了一眼阮知微,还是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林蔓凝的声音带著隱隱的哭腔,因为焦急语速有些快:“宴舟,你在哪里?我……我好像看到程野留下的那条项炼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程野的遗物,永远是沈宴舟的软肋。 他脸色变了几变,他下意识地问道:“在哪?我现在就过去。” 林蔓凝说了个地址。 沈宴舟看著面前脸色微微泛白的阮知微,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对著电话沉声道:“我知道了,在原地等我。” 他掛断电话,看向阮知微,眼神复杂:“晚点我来接你。” 阮知微没说话,只是呆呆地在原地站著,还保持著拿东西的动作。 直到沈宴舟彻底离开,她好像才刚反应过来,把诊断书彻底拿出来,对著空气一声嘆息:“我快死了。” 可是没人听见了。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阮知微眨了眨乾涩的眼睛。 她哭过、闹过,甚至因此一度患上了抑鬱,可是结果呢?並没有换来沈宴舟的回头,他甚至从来不知道她抑鬱的事情。 胃部的隱痛依旧,而比胃更痛的,是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木然地拿起手机,屏幕却亮起一条新闻推送: 【爆】沈氏总裁沈宴舟携红顏知己林蔓凝出席慈善晚宴!豪门婚变是否属实? 配图是昨晚,沈宴舟为林蔓凝披上外套的瞬间。 他连骗她,都懒得用一个严谨的谎言。 第19章 她根本就不缺护花使者 可惜没人听到了。 阮知微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在病房里等著,然而等了一下午,也没有等到沈宴舟。 窗外的天色逐渐变暗,將她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细长。 那点可笑的期盼,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彻底消散。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適,掏出手机给季豫发了一条简讯: 【季老师,感谢您和裴主任的关心,医生建议的方案,我目前可能无法接受,还是想先出院静养,给您添麻烦了。】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季豫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带著显而易见的关切:“知微?你现在还在医院吗?你决定好了?如果需要帮助……” “不用了,季老师,”阮知微打断他,声音儘量保持平稳,“真的谢谢您,我只是……想先出院。” 季豫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固执,便应了下来:“好,我现在就在医院附近办事,你等我一下,我过来帮你办手续,顺便送你回去。” 阮知微本想拒绝,但季豫已经掛了电话。 她看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头涌上一丝暖意,隨即又被更深的苦涩淹没。 看,连一个普通同事都能给予的关怀,那个她曾视为全世界的男人,却吝嗇至此。 季豫来得很快,效率极高地帮她办好了出院手续。 他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跟在阮知微后面安静地走著。 “走吧,车停在外面。”季豫看著她过分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你真的决定好了?” “嗯。”阮知微轻轻点头,没多说什么。 她现在精神状態很不好,原本白皙的皮肤加上病症的原因显得毫无血色,瘦弱的身体走两步就有些摇摇欲坠,整个人好像快碎了。 季豫看著她这副样子,心中五味杂陈,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费用方面你不用担心,我可以拜託裴清源帮你申请个资金补助,而且我也可以先帮你垫上一部分钱。” 阮知微摇摇头,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真的不用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这些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季豫看出她的固执,但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她,如果有困难,他隨时可以帮忙。 两人並肩走出住院部大楼。 晚间的风带著凉意,阮知微下意识地拢了拢单薄的外套。 现在正是刚入冬的时候,晚上的风有些冷,阮知微来医院的时候没穿太厚的衣服,只能儘量蜷起身子。 季豫见状,想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给她披上,手刚搭上纽扣,动作却微微一顿,想到这样的做法终归是不太妥当,最终只是不著痕跡地侧身,为她挡去了大部分的风。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就在医院门口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停著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 沈宴舟坐在后座,指间夹著一支燃了半截的烟。 他还是不放心,处理完林蔓凝那边的事情后,赶紧又让何秘书把车开了回来。 一路上,他设想了所有可能,以阮知微的性格,她肯定会和他大吵一架。 他甚至想好了到时候该怎么跟她解释,涉及程野,他不得不上心。 可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季豫陪著她走出来,看到季豫那自然而然的、带著保护意味的姿態,看到阮知微对著那个男人露出他许久未曾见过的、带著依赖意味的虚弱笑容……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捏著烟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总裁,要不要把夫人接到车上……?”何秘书试探地开口。 沈宴舟烦躁地吸了口烟,弹了弹菸灰,冷笑出声:“我看她根本不缺护花使者。” “开车。”他猛地將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声音冷得像冰,对何秘书吩咐道。 可目光却死死地盯著窗外那两道身影,直到车子驶离,那画面依旧刻在他脑海里。 车外。 “季总,就送到这里吧。”阮知微在医院门口停下脚步,从季豫手中接过自己的包,语气诚恳而疏离,“真的非常感谢你,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不麻烦你再绕路了。” 季豫看著她眼底的坚持,知道再坚持只会让她更不自在,只好妥协:“好,那你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工作的事不用担心,lynn那边我会帮你说明情况。” “谢谢。”阮知微再次道谢,然后转身,走向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季豫站在原地,看著计程车匯入车流,直到消失不见,才轻轻嘆了口气。 阮知微靠在计程车冰凉的座椅上,疲惫地闭上眼。 她觉得很累,前所未有的累。 身体像被掏空,心里也一片荒芜。 计程车在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阮知微付了钱,道了声谢,推门下车。 晚风带著初冬的凛冽,瞬间穿透了她单薄的外套,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抱紧双臂,低著头快步走向那栋略显斑驳的居民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有些时日了,一直没人来修。 她借著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小心翼翼地踩著台阶,一步步往上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走到四楼,她拿出钥匙插入锁孔。 “咔噠”一声,门开了。 她还未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身体就猛地僵在原地,心臟在瞬间骤停,隨即疯狂地跳动起来。 黑暗中,客厅那张破旧的单人沙发上,赫然坐著一个模糊的人影! 谁? 阮知微因为恐惧,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身体不知道还做出什么反应而僵在原地。 借著窗外远处路灯折射过来的微弱光线,她只能看到一个挺拔的轮廓,以及那轮廓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几乎要將这狭小空间冻结。 沈宴舟。 这一念头疯狂地冒了出来。 啪—— 阮知微毫不犹豫地打开客厅的灯,灯光骤然亮起,她不可抑制地轻轻眯了下眼。 等到適应之后,再看向沙发上那人,她的心臟还是不可抑制地一痛。 果然是他,沈宴舟。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进来的? 第20章 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恐惧瞬间缠绕住她的四肢。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但男人的动作更快。 几乎在她產生后退念头的同一时刻,沙发上的人影倏地起身,带著一阵冷风,两步便跨到她面前。 一只大手铁钳般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哼出声,隨即被他猛地拽进屋內,后背重重地撞在关上的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混杂著他身上固有的冷冽气息,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 “你……你怎么进来的?!”阮知微的声音因惊嚇和疼痛而带著颤抖,她试图挣脱他的钳制,手腕却被攥得更紧,骨头仿佛都要被捏碎。 沈宴舟没有开灯,只是在黑暗中居高临下地凝视著她。 即使看不清他的眼神,阮知微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冰冷和愤怒。 “我怎么进来的?”他低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浓浓的嘲讽,“阮知微,你真以为这些天我对你放任不管吗?” 阮知微张了张嘴,看著眼前的男人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恐惧,想退缩,可是身后就是门,根本退无可退。 她这时才想明白,或许从一开始,从她离家出走的那一刻起,这一切都在沈宴舟掌握之中。 他知道她的住处,也知道她的工作,可他没有插手,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而且他不想插手! 她还以为是自己瞒的好,可到头来,她才是那个跳樑小丑罢了。 他俯身逼近,灼热的呼吸带著酒气喷在她的耳廓,“告诉我,那个季豫,他是不是也像这样,登堂入室?” 他的话,狠狠扎进阮知微的耳膜。 她气得浑身发抖,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被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取代。 “沈宴舟!你混蛋!”她用尽全身力气想推开他,却撼动不了分毫,“你放开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齷齪吗?!” “我齷齪?”沈宴舟像是被这个词彻底激怒,他猛地抬手,却不是打她,而是狠狠一拳砸在她耳边的门板上,声音骇人。 阮知微嚇得闭上了眼,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对!我齷齪!”他几乎是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带著狠戾,“我齷齪才会在你提出离婚后,还像个傻子一样担心你的身体!我齷齪才会看到你和別的男人拉拉扯扯后,跑到这种鬼地方来找你!” 他的逻辑扭曲而霸道,將所有的过错都归咎於她。 阮知微听著他的话,心像是被放在冰面上摩擦,又冷又痛。 “担心我?”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黑暗中显得异常苍凉,“沈宴舟,你的担心就是在我住院的时候,因为林蔓凝一个电话就毫不犹豫地丟下我?你的担心就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永远都站在我的对立面?” 积压了三年的委屈、不甘和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程野死了,你难过,我理解!可你为什么只听林蔓凝的一面之词就认定是我的错?为什么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三年了,沈宴舟,整整三年!你把我圈养在家里,用冷漠和怀疑一遍遍地凌迟我!你现在跑来跟我说担心?你不觉得可笑吗?!” 她嘶哑著声音,將心底最深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你口口声声说要照顾林蔓凝,是为了对程野负责!那你对我呢?娶了我,然后把我当成一个多余的、碍眼的、甚至是有罪的摆设,这就是你沈宴舟负责任的方式吗?!如果你这么放不下她,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娶我?为什么?!”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沈宴舟却只是那样看著她,眼神复杂,没接一句话。 阮知微忽然觉得没意思,她寧可两人大吵一架,也不想像现在这样,她在这边歇斯底里,而沈宴舟却置身事外一样看著她发疯。 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所以他们都觉得她是泼妇,相比林蔓凝的温婉大方,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討厌这样的自己,可是每次遇到沈宴舟,她就控制不住。 两人就这样僵持著,半晌之后,阮知微先低下了头:“到此为止吧,明天去民政局离婚。” “离婚”两个字刺激到了沈宴舟,他终於有了些反应:“你就这么想离婚?” “是,”阮知微毫不畏惧地跟他对视,“这样耗著对我们两个没有意义……唔……!” 话还没说完,她的唇忽然被男人堵住,眼前是他那张放大的脸。 沈宴舟在她唇上用力地咬著,没有丝毫温柔可言。 从一开始他就想这么做了,她的这张嘴没有一句他爱听的,还是闭上更好。 感受到她的抗拒,他直接將她胡乱的手按住,仅用一只手便將她的双手攥住。 双手被死死按在门板上,阮知微气得开始踹他,可腿刚抬起来,就被沈宴舟的另一只手拉住,男人顺势躋身,然后將她的腿掛在他的腰上,姿势曖昧。 这个贱男人! 阮知微瞪著他,眼眶微红。 可她不知道,她这幅样子更加让男人失去理智。 两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最清楚她的身体,阮知微被他吻得逐渐软了下来。 察觉她的安静,沈宴舟动作变得轻柔,抬眼看到她懵懵的样子,他眼中含笑。 过了好久,他终於放开了她,然后不等阮知微反应过来,他將她抱住:“好了,不闹了,我们都好好的。” 阮知微被他抱著,这是她以前最贪恋的怀抱,可现在心里却一片冰凉。 “沈宴舟,那天晚上的事不是我,程野的死也不是我……” “別说了。” 她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每次都是这样,她只要说到这个话题,他都不愿意多听。 阮知微闭了闭眼睛,然后推了他,从他的怀抱中挣扎出来。 “沈宴舟,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呢……外界怎么怀疑我都无所谓,可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为什么连你也不站在我这边?” 她眼眶通红,眼泪含在眼眶里,被她死死地控制著不下滑。 “別提他。” 最后一点希望破灭,阮知微心里的那点侥倖彻底破碎。 看吧,他一点都不愿意听她解释。 “沈宴舟,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曾经以为,你就是我的亲人……所有人都可以背弃我,可是你……不可以。你不可以的,沈宴舟!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啊?” 眼眶里的泪终於落下,隨即是越来越汹涌的泪水,阮知微语无伦次地说著,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到最后,她双手握拳,锤在沈宴舟的肩上。 第21章 给个甜枣再给个巴掌 沈宴舟任由她的拳头打在自己身上,没有动,这点力道在他身上就好像在挠痒痒。 过了很久,阮知微哭得有些累了,大脑因缺氧而阵阵发晕,沈宴舟这才將人轻轻拥住,一下下拍著她的后背,像是哄弄一个孩子,声音罕见的温柔:“好了,不闹了。” 阮知微意识模糊,浑身脱力,已无力再去纠正他的话语,只能任由自己短暂地沉溺在这份温暖中。 他的怀抱太过熟悉,也太过陌生,最终,她在他怀中渐渐睡去。 沈宴舟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拉过被子,仔细掖好被角。 目光扫过她即使睡著也依旧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心头那股莫名的情绪再次升起,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感觉,心口有些密密麻麻的酸痛感,让他喘不过来气。 他起身,准备將她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收拾一下。 就在他拾起她外套时,一张摺叠的纸从口袋中滑落。 他弯腰捡起,展开。 【市中心医院检验报告单】 【诊断结果:重度胃溃疡伴急性出血】 【医生建议:立即住院,进行系统治疗与观察。】 纸张的边缘因被反覆紧握而显得有些皱巴巴。 这是刚开始到医院的时候,医院给出的检查结果,阮知微顺手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后来那张胃癌的单子,被她扔掉了。 看著心烦,就索性不看了。 沈宴舟的瞳孔猛地一缩,捏著报告单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胃溃疡出血…… 他恍然想起她之前的状態。 所以,她之前的晕倒,还有异常的脸色,都不是偽装,而是真的生病了! 一股强烈的情绪瞬间浇遍全身,他甚至不敢想,如果真的因为这个而失去她,他该是多么崩溃! 为什么,她不告诉他呢? 他使劲压下心底的那股不安,眼睛死死盯著床上的女人,她脸色几近苍白,安静躺在床上的样子让人莫名的心慌,仿佛下一刻她真的会消失一样。 他走到床边,看著阮知微沉睡中依旧不安的睡顏,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爬上心头。 如果今晚他没有折返,她一个人在这冰冷的出租屋里,病情发作时该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拿出手机,准备直接联繫安排最好的医院和医生。 然而,就在他刚要拨號的时候,手机率先急促地响了起来,是何秘书打来的电话。 沈宴舟下意识地看了眼床上的人,看到她因为忽然响起来的手机铃声而蹙起眉头,便將音量调到最低,然后走到窗边接起:“说。” “总裁,”何秘书的声音透著凝重,语速很快,“『那个地方』出事了。” 沈宴舟的眼神瞬间冰封,周身气压骤降。 何秘书在匯报的时候,心里就很忐忑,那个地方是总裁的“禁地”,除了他,恐怕也没人知道沈宴舟有个密室。 而密室里的东西…… 关係到总裁最重要的东西。 沈宴舟听到何秘书的话后,沉默了一瞬,然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床上蜷缩著的身影。 最终,他对著电话那头冷声回答:“知道了。” 掛断电话,他快步走回床边。 儘管他打电话的声音已经很低了,阮知微似乎还是被打扰到,不安地动了动。 沈宴舟俯身,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出口的命令却带著一丝的强势,也不管阮知微能不能听到,便对她说: “阮知微,你给我好好待在这里,哪里都不准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醒她,却又字字清晰,“等我回来再说!听见没有?” 他知道她现在听不见,但这句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做完一切之后,沈宴舟不再犹豫,大步离开了这个狭小的空间,他必须儘快去解决那个麻烦,然后再来处理她,以及她的病。 房门被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原本“睡著”的阮知微,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她听著他远去的脚步声,以及楼下汽车引擎发动並逐渐消失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拉高被子,將自己彻底埋进这片冰冷的黑暗里。 胃部的隱痛依旧持续著,而比胃更痛的,是那颗心。 原本因为他的温柔而泛起一丝涟漪,却瞬间又被摔到了原地。 他总是这样,给她一颗甜枣之后再给一巴掌。 在她以为或许还有一丝转机的时候,用行动告诉她,她永远不是他的第一选择。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她就这样睁著眼躺在床上,明明身体很累,但是却没有丝毫睡意。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沈宴舟再没回来过。 急促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吴琳打来的电话。 季豫帮她请好了假,不出现特殊情况的话,吴琳不会给她打电话的,除非真的出事了。 阮知微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阮知微!”吴琳的声音有些急,“你现在在哪儿?!立刻!马上!到台里来!” 听著她的语气,阮知微的心猛地一沉:“吴姐,出什么事了?” 吴琳语气飞快的解释了一遍事情经过:“出大事了!鼎晟的翟总把我们告了!说我们项目组泄露核心创意给星耀传媒!人家连『证据』都甩到脸上了!台里领导、法务、还有翟才锋那边的视频连线,全都在会议室等著你呢!半个小时,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赶紧过来!” 刚说完,阮知微就听到那头还有別人的声音,似乎是叫吴琳去开会,声音很杂很乱,能感觉到台里现在已经焦头烂额。 吴琳没时间再跟她多说什么,只是交代了赶紧过去,电话就被她掛断。 泄密?星耀传媒?证据? 阮知微脑迴路逐渐反应过来,她立刻明白了,这是翟才锋的报復。 因为她的“不识抬举”,他终於还是忍不住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致命的。 虽然明知道污衊,但是她不能不去。 翟才锋已经把戏台子搭好了,如果她不去的话,就等於默认了这项罪名,那將永无翻身之日。 她用冷水狠狠扑了脸,看著镜中那个脸色惨白的女人,她简单涂了口红提升气色,然后打起精神,换上一身显得干练的衣服,匆匆出门,拦下一辆计程车赶往公司。 第22章 停职配合调查 青芒电视台。 阮知微推开会议室的门,顿时察觉到屋子里微窒的氛围,她的脚步微微停顿片刻。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她大致地扫了眼现场,几乎职位中带著“总”的都到齐了。 长条会议桌的一端坐著脸色不太好的吴琳,另一边是季豫,旁边是几位台里高层和法务部的负责人。 墙壁巨大的显示屏上,翟才锋那张油腻且带著虚偽愤慨的脸清晰可见。 吴琳见她在门口站著没动,用眼神示意她走近些,然后公事公办地开口:“具体情况想必你也知道了,翟总指控你在《城市记忆》项目期间,將项目的核心创意、包括『城市记忆碎片化收集』和『沉浸式街区还原』的核心概念,泄露给了竞爭对手星耀传媒,导致对方抢先发布,给我们台和合作方鼎晟文化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名誉和经济损失!” “我没有!吴总,各位领导,我从未做过泄露项目机密的事情。”阮知微开口辩驳。 “没有?”屏幕里的翟才锋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嘲讽,“阮助理,事到如今还想抵赖?那我问你,星耀传媒发布的预告片里,那几个核心创意点,为什么与我们鼎晟和青芒內部討论的版本如此高度相似?难道是天上的馅饼刚好砸到他们头上了?” “创意点的相似可能存在巧合,或者……”阮知微试图解释,可是所有解释都显得非常苍白。 “巧合?”翟才锋打断她,声音拔高,“那我这里有几封从『匿名渠道』获得的邮件截图,发件人虽然用了虚擬地址,但內容指向性非常明確!里面详细提到了我们项目的核心架构,甚至还有早期的一些討论细节!而这些信息,除了核心项目组成员,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阮助理,你作为项目助理,经手过所有会议纪要和初期资料,你的嫌疑最大!” 屏幕上適时地放出了几张经过处理的邮件截图,內容確实涉及项目核心,时间点也卡在项目关键阶段。 这些“证据”做得相当逼真,直接把她钉死在耻辱钉上。 “这些邮件不是我发的。”阮知微看著那些捏造的证据,心中顿时一片冰凉。 她没想到,对方竟然做戏做了全套!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又都聚集在她身上,这些视线让她下意识地升出一丝退缩的念头。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別人的注视下做事了,这三年来,她生活得很透明。 上次被那么多人注视,还是君悦酒店的周年庆上。 阮知微使劲压下心底的慌乱,握了握拳头,然后目光扫向四周,强装镇定地开口:“我没有任何动机去做这种事。” “动机?”台里的一位高层沉声开口,“阮知微,我们查过你的背景,你以前是演员,和华章影业的沈总关係匪浅。而这次星耀传媒的项目,背后似乎也有沈氏投资板块的影子。这其中的关联,你不觉得需要解释一下吗?” 他將矛头隱隱指向了沈宴舟,话里话外说她为了討好沈宴舟盗取商业机密。 这些人都知道阮知微和沈宴舟的关係,也听说过他们情感不和的消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只不过从来没有没有拿到檯面上说而已。 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倏地变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意味著,阮知微入职青芒很可能是沈宴舟授意的。 两人里应外合,利用盗取商业机密这种不正当手段去竞爭,从而沈宴舟直接获利。 这盆脏水,泼得又狠又毒。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与沈宴舟无关,更与我无关。”儘管阮知微內心已是惊涛骇浪,但脸上依旧维持著镇定,“我现在没有证据去解释为什么会有这些偽造的邮件,但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我从未背叛过项目组,从未泄露过任何机密,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调查出来!” “人格担保?”翟才锋在屏幕那头阴阳怪气,“阮助理,现在讲这些空话没有用,再说了,你的人格很重要吗?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一点用都没有,我们要的是证据!你能拿出证据证明你的清白吗?” 阮知微沉默了。 在对方有备而来的构陷面前,她单薄的语言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吴总监,季总监。” 一位高层將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季豫:“你们是项目负责人,怎么看?” 季豫从阮知微进来开始,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他站起身,语气客观:“王主任,我认为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这些邮件截图来源不明,真偽有待技术鑑定。仅凭这些就认定阮知微泄密,过於武断。阮知微在项目期间的工作態度和专业能力,我和吴总监有目共睹,我相信她的人品。” 他的维护让阮知微心头一暖,但在眼下这铁证如山的局面下,这份信任显得如此微弱。 吴琳揉了揉眉心,疲惫地开口:“季总监,我相信你的判断,也愿意相信阮知微。但是,现在舆论压力很大,翟总这边也需要一个交代。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儘快查清真相……”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向阮知微,最终还是说出了决定:“阮知微,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需要暂时停职配合调查,这是台里的一致决定。” “停职”两个字像一道铁锤,重重砸在她身上。 阮知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辩解和坚持,在这个决定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她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在场的眾人,目光在季豫担忧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低下头,轻声开口:“……我接受台里的安排。” 第23章 沈宴舟呢?他死了? 她这句说出来后,所有人似乎都鬆了口气,似乎很满意她的“识抬举”。 尤其是翟才锋,马上就笑了出来,即使隔著屏幕,也清晰地能看到他眼中溢出来的嘲讽。 阮知微將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只是僵硬地勾了勾唇角。 没办法评论这些人的对错,或许站在他们的角度上,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所以她现在被停职是最好的选择。 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会议室。 走出电视台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阮知微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停职……意味著她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也意味著她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的事业,再次被腰斩。 “知微。”温和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阮知微回头,看到季豫快步跟了出来,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担忧。 “季总……”她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和委屈。 “別太担心,”季豫走到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这件事明显是有人故意构陷,漏洞很多,我相信你是清白的。” 他的信任在此刻如同救命稻草。 阮知微眼眶发热,低声道:“谢谢你季总,连累您和项目组了。” 季豫心头微软,“公司会竭尽全力调查这件事,翟才锋那边,还有星耀传媒,总会留下蛛丝马跡,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他看著她苍白脆弱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温声道:“我送你回去吧?你这个状態,一个人我不放心。” 阮知微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自己亏欠他的实在太多了,她实在是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他。 季豫知道自己坚持也没用,便又安慰她了几句。 谈话间,计程车已经到了,阮知微告別季豫,坐上了车。 而这一幕,被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轿车內,林蔓凝清晰地拍下。 她看著镜头里季豫专注的神情和阮知微低垂的侧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熟练地將照片发送了出去。 【宴舟,我今天采外景,你看我看到了谁?是知微哎!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 总裁办公室內,沈宴舟刚听完何秘书的工作匯报。 手机震动,他点开,那张“亲密安慰”的照片瞬间闯入眼帘。 晨曦的阳光调渲染下,季豫微微俯身,距离近得几乎逾越了普通同事的界限,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问题,他的神情显得十分温和专注。 而阮知微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在他面前显得那么娇小,仿佛全身心地依赖著对方的庇护。 不知道二人到底在交谈什么,两人之间和谐的氛围让他嫉妒到发疯。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烧得沈宴舟五臟六腑都疼! 季豫,那个男人就那么好吗?! “砰!”一声闷响,手机被他狠狠摜在办公桌上。 何秘书刚才瞥到了手机一角,大概也能猜出来,能让总裁这么在意的,只有阮知微一人。 “查,这个季豫到底是什么背景!” “是。” * 阮知微一个人如同游魂般回到了那栋陈旧的居民楼,每一步都沉重不堪。 刚走到门口,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一个包装精美的巨大纸箱安静地放在门边。 她迟疑地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个最新款的智能药膳煲,以及好几大盒包装奢贵、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顶级养胃保健品。 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但阮知微心里清楚,除了沈宴舟,不会有別人。 这种带著施捨意味的“关怀”,像一根刺,扎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连把箱子搬进去的力气都没有,就让它那么孤零零地留在门外。 她掏出钥匙,手却因为情绪波动而颤抖,试了几次都没能对准锁孔。 “需要帮忙吗?”一个透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阮知微身体猛地一僵,这个声音…… 她缓缓回头,看到楼梯拐角处倚著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齐肩的短髮,脸上画著精致的妆容,身上的衣服都是香奈儿最新款,整体的穿搭十分昂贵,与这个破旧的居民楼格格不入。 正是息影前的圈內好友,桑絮。 桑絮上下打量著她,目光锐利,最终定格在她过分苍白的脸上,眉头狠狠皱起:“阮知微,你是跑去哪个难民营体验生活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阮知微鼻腔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从某种意义上讲,桑絮和沈宴舟很像,说话一样的难听。 但是桑絮並不会像他那样,把她伤到遍体鳞伤。 愧疚、委屈、还有久別重逢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当年因为一些误会导致两人大吵一架,她自觉有愧,又因婚后种种变得自闭,再也没敢联繫桑絮。 “桑絮……我……”她囁嚅著,不知该从何说起。 “行了,別摆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桑絮不耐烦地打断她,走上前,利落地拿过她手中的钥匙。 “咔噠”一声打开了门,动作熟稔得像回自己家:“我是正好在附近看一个摄影展,在青芒大厦看见了你,远远看著像你,又不太敢认,就跟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你。” 阮知微忽然想哭,她知道这只是桑絮的说辞,她这个人一向刀子嘴豆腐心,从来不把关心说出来,明明是关心得要命,但是说出来的话总是变了味。 当时阮知微和她说过这个问题,那时的桑絮打著哈哈说:“有吗?我就是觉得那些话太肉麻了,生活又不是我们演的电视剧,哪有那么多的道理要讲?” 这些年她从来没有联繫过她,她害怕当年那件事,她会恨她。 桑絮用脚踢了踢一眼门外的纸箱,冷哼一声,没说什么,主动帮她把箱子搬了进去。 进屋后,桑絮环顾著这简陋到极致的环境,脸色越来越沉。 “你就住这儿?沈宴舟呢?他死了?” 阮知微低下头,无言以对。 桑絮看著她这副模样,心头火起,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带著点玩味和探究:“说起来,我前几天在一个私人诊所碰到个熟人,你猜我看到谁了?” 阮知微抬头看她。 “林蔓凝。”桑絮观察著阮知微的表情,“鬼鬼祟祟的,掛的还是妇科的號。我看她脸色也挺难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个什么检查报告,遮遮掩掩的。嘖,她不是立『清纯白月光』、『为亡夫守节』的人设吗?跑妇科去干嘛?难道是……” 第24章 你以前的泼辣劲被狗吃了? 桑絮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蔓凝,可能怀孕了?或者是得了什么妇科疾病? 这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般的消息。 阮知微有些晃神。 如果林蔓凝真的怀孕了,那孩子会是沈宴舟的吗? 桑絮看著她这个恍惚的样子,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阮知微,语气硬邦邦地开口:“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没准是她在外面跟別的野男人廝混的杂种呢?” 话糙理不糙,阮知微觉得有点道理,但不多。 但是桑絮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四周望了望,屋子老破小,两个人呆在里面都显得有些挤,她有些嫌弃地开口:“说吧,怎么回事?被沈宴舟赶出来了?” 在桑絮面前,阮知微那些偽装起来的坚强彻底瓦解。 她断断续续地说了被诬陷泄密、停职的事情,以及和沈宴舟之间愈发恶劣的关係,唯独隱去了自己真正的病情,只说是胃不好。 桑絮听完,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看著她:“所以,你这几年就过著这种日子?被欺负了也不吭声?阮知微,你以前的泼辣劲儿呢?被狗吃了?” “我……”阮知微语塞。 “我什么我!”桑絮语气激动起来,“你以为你不联繫我,躲起来自己舔伤口,就是对我好了?我告诉你,我气的就是你这份不声不响!出了事不会找人吗?我桑絮是那种记仇不记恩的人?” 阮知微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对不起,桑絮……当年的事……” “打住!”桑絮一摆手,不自觉地摸了摸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別开脸,语气稍微缓和了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提它干嘛?我现在就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认了?” “我不知道……”阮知微茫然地摇头。 桑絮看著她这副样子,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她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突然停下,语气带著她一贯的锋利:“行了,別丧气了,工作丟了可以再找,但黑锅背了就得掀回去!这事我帮你留意著,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你现在首要任务,是把你这个破身体养好!” 她盯著阮知微毫无血色的脸,眉头紧锁:“你这脸色不对,绝不是简单的胃不好。走,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我认识的一个老中医,调理身体很有一手。” 说著,就要过来拉阮知微。 阮知微的手搭上她的手,制止住她:“桑絮,我没事的,沈宴舟已经送过来了一些滋补的药。” 她指了指门口那个大箱子。 桑絮的目光顺著看过去,那个大箱子还是她刚才搬进来的,当时她也没仔细看过里面的东西,现在她走过去,打开包装,这才看见里面珍贵的药膳。 她嗤笑一声:“他还是老样子,以为钱和东西能解决一切。” 她拉起阮知微,“別管这些了,跟我去看医生。” 阮知微在桑絮半强制的要求下,被拉去看了那位老中医。 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说干就干,没有半点犹豫,这么多年也没有变。 * 办公室。 沈宴舟阴沉著脸听著何秘书的匯报。 “翟才锋,青芒电视台……”他细细念著这两个词。 何秘书沉默地站在一旁,这么多年他足够了解沈宴舟,他越是这样慢条斯理的样子,越是说明事態的严重。 “总裁,我们的人说,现在夫人已经被停职了。” 他看向沈宴舟,等著他做决定,然而沈宴舟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给她买的补品送过去了吗?” 何秘书一愣,马上回道:“已经送过去了,放在了门口。” 听到这句话,沈宴舟像是鬆了口气,眼睛眯了眯,下了最后的通牒:“二十四小时內,我要看到所有对阮知微不利的指控全部撤销,儘快调查事情经过。” “是,总裁。” * 医馆藏在一条古旧的巷子里,空气中瀰漫著草药特有的清苦气息。 坐诊的是一个老头,鬚髮皆白,却精神矍鑠。 桑絮说他姓秦。 秦老中医替阮知微诊脉时,房间內一片寂静。 他的手指搭在阮知微纤细的手腕上,眉头先是微蹙,隨即越皱越紧,时间久得让一旁的桑絮都有些不安起来。 “丫头,”秦老终於开口,声音沉稳,目光如炬地看向阮知微,“你这脉象……不仅仅是脾胃虚寒,气血双亏这么简单。沉疴痼疾,鬱结於心,五臟俱损。你近来是否咳血?” 阮知微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秦老犀利的目光,低声否认:“没、没有。就是胃不舒服,没什么胃口。” 秦老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提笔一边写方子一边缓缓道:“药医不死病,我这方子,只能暂且帮你固本培元,缓解痛楚,调理一下气血。但你这病根……”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心思太重,忧思伤脾,郁怒伤肝。有些结,光靠药石,是解不开的。” 他將药方递给桑絮,语重心长地补充了一句:“身边人多开导著点,凡事,看开些。” 桑絮接过药方,脸色凝重,连连点头。 从医馆出来,桑絮一路都沉默著,直到把阮知微送回出租屋楼下,她才猛地停下脚步,扳过阮知微的肩膀,逼视著她的眼睛:“阮知微,你老实告诉我,秦老说的『沉疴痼疾』是什么意思?你到底瞒了我什么?真的只是胃溃疡?” 阮知微被她眼中的担忧和锐利刺得无所遁形,几乎要將真相和盘托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把桑絮也拖进这绝望的泥潭。 “真的就是胃病,可能比较严重而已。”她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秦老不是也说了,主要是心情影响的。你別担心。” 桑絮盯著她看了半晌,最终嘆了口气,鬆开了手,语气带著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行,你不说,我不逼你。但药必须按时喝!我每天过来盯著你!” “好。” 阮知微看著她认真的样子,笑了,这是她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笑容。 回到住处,煎熬的中药味道瀰漫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桑絮一边皱著眉扇风,一边笨拙地看著火候,嘴里还不忘吐槽:“这玩意味道也太冲了……阮知微,你可得给我都喝完,別浪费我的心血!” 就在这时,阮知微的手机响了,是沈夫人。 “阮知微,下周末沈家宴会,你和宴舟必须到场。记住你的身份,注意你的言行举止,別在外面丟了沈家的脸面。別忘了,你能有今天,靠的是谁。” 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 阮知微握著手机,久久没有动作。 沈氏集团年度慈善晚宴,这是沈家每年一度的重要社交活动。 这场鸿门宴,恐怕躲不掉。 第25章 她的规矩,不需要你来教 宴会安排在君悦酒店,京市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 阮知微最终还是穿上了那件过时的黑色礼服,儘管桑絮气得跳脚,扬言要去品牌方给她“借”一件战袍,却还是被她摇头拒绝。 她不想再欠任何人情。 晚上七点,她出现在宴会现场,她来得不算早,这个时间也是她故意掐著时间的,她本想安静地来再安静地离开,不想太引人注目,然而事与愿违,她刚出现在门口,瞬间吸引了很多视线。 那些目光或明或暗地在她身上扫过,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最终化为窃窃私语。 “那是……沈太太?她怎么……” “这身衣服是几年前的老款了吧?沈总不至於……” “听说她跟沈总关係很僵,看来传言不虚。” “嘖,真是寒酸。” 阮知微仿佛没有听见那些窃窃私语,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提著裙摆便朝著角落走去。 她这副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落魄,偏偏配上了一种不肯折腰的平静,反而让一些准备看笑话的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只想儘快完成“露面”的任务,然后悄悄离开。 然而,孙婉怡显然不打算让她如愿。 她穿著一身宝蓝色的丝绒旗袍,珠光宝气,在一群贵妇的簇拥下,如同眾星捧月般,精准地锁定了阮知微。 “阮知微。”孙婉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魔力,让周围一小圈人都安静了下来,全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她挑剔的目光在阮知微身上从头到脚扫过,如同在评估一件瑕疵品,“我们沈家的脸,今晚算是被你丟尽了。你就找不出一件能看的衣服吗?看看你这副穷酸样子,哪里配站在宴舟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沈家苛待了你。” 她说著,目光刻意转向不远处正与几位商业大佬谈笑风生的林蔓凝,她今天穿著一套宝蓝色星空裙,在灯光下闪著光,与阮知微的寒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似乎是察觉到了很多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林蔓凝也看了过来,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以示礼貌。 孙婉怡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蔓凝这孩子就懂事得多,大方得体,知书达理,才不像你一样,一点也不注重沈家的顏面。” “妈。”阮知微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所有人都是一怔,包括正准备走过来的沈宴舟,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阮知微抬起头,微微勾了一下唇角,眼底有著些许的冷意。 “您说得对,”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確实配不上沈家,也配不上站在沈宴舟身边。无论是家世、容貌,还是这身您看不上眼的行头,都配不上。” 她的话让沈夫人一愣,周围的人也面面相覷,没想到她会自己承认。 但阮知微的话还没说完,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沈夫人:“所以您又何必一次次地提醒我呢?您这样当著满堂宾客的面,迫不及待地羞辱您的儿媳妇,难道就不是在丟沈家的脸面吗?还是说,在您心里,沈家的脸面,远不如打压我、捧高林小姐来得重要?” “你!”沈夫人气得脸色瞬间由白转青,保养得宜的手指指著阮知微,剧烈地颤抖著,胸口起伏不定,“你放肆!反了你了!” 这阮知微今天怎么回事? 以前这样子说她的时候,她都是一声不吭,今天怎么吃枪药了?而且还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反驳她,让她的顏面何存? “妈。” 沈宴舟已经走到近前,高大的身形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孙婉怡看到他,犹如看到了救星,迫不及待地要把刚才发生到底事赶紧跟他说一遍。 沈宴舟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其实刚才他已经把她们的谈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他的目光却先是在阮知微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眼睛里此刻盛著的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死寂般的瞭然。 这眼神让他心头莫名一刺。 为什么,受了委屈不是第一时间来找他? 她就这样准备自己一个人承担著所有人的嘲讽吗? 孙婉怡的嘴还在喋喋不休:“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自己娶的媳妇!这像话吗?” “妈,”沈宴舟出声打断她,“你没事主动来挑事干嘛?” “什么?” 孙婉怡一愣,意识到沈宴舟说的是自己,她脸色一下子绿了。 “你为了这样一个女人竟然……” “今天是慈善晚宴,来的都是客人和合作伙伴,您主动挑事,是想让所有人都看我们沈家的笑话吗?是想让明天的头条变成『沈家婆媳內斗,慈善晚宴秒变修罗场』吗?” 他依然没什么表情,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是很隨意的语气。 这话看似在冷静地分析利害维持场面,但那句“您主动挑事”,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了孙婉怡脸上,偏袒意味昭然若揭。 孙婉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看著一向对阮知微冷淡,甚至默许自己刁难的儿子,竟然会为了这个女人,当眾下自己的面子! 维持了一晚上的好气质一下子破防了,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宴舟!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混帐话!我这是在教她规矩!教她怎么当好沈家的媳妇!” “她的规矩,不需要您用这种方式来教。”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是在阮知微身上,然而阮知微却一直低著头,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他嘆了口气,默许了她的任性,甚至往前微微站了半步,无形中將阮知微护在了自己身影之后。 就在这时,林蔓凝也適时地走了过来,她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焦急,轻轻挽住沈夫人因愤怒而颤抖的手臂,柔声细语地劝道:“阿姨,您千万別动气,为了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微微她……”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阮知微,才继续道,“她可能只是最近压力太大,心情不好,绝对不是故意要顶撞您的,您就原谅她这一次吧,好不好?” 第26章 林蔓凝还给沈宴舟写过情书 她这番话,看似温婉大度地在打圆场,实则句句都在给阮知微定罪。 她將自己放在了懂事、识大体的位置,反衬得阮知微更加不堪。 林蔓凝说完,便抬起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沈宴舟,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沈宴舟看著她,眼神里没有她预期的讚赏,反而带著一种极淡的审视意味。 这眼神让林蔓凝的心猛地一沉,挽著沈夫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竟然……在用这种眼神看她? 为什么? 因为阮知微? 还是他看出来了她的表演? 她心里有些忐忑,因为沈宴舟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宴舟……”她开口,绞尽脑汁地想要再说些什么挽留住他。 可当她再看过去时,沈宴舟又恢復了以前的样子,看向她的目光中重新带著耐心。 好像刚才的一切是她的错觉。 阮知微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只觉得从胃里到心里,都漫开一股无法言说的疲惫。 这场三个人的戏,她累了,不想再奉陪了。 她不再看他们,对著沈宴舟和孙婉怡微微頷首,语气疏离得像是在对陌生人说话:“抱歉,打扰各位雅兴了。我去看看奶奶。” 说完,她便一个眼神也没留给他们,转身就离开了,徒留孙婉怡还站在原地生闷气。 沈宴舟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忽然有种清晰的预感,有些东西,正在失控。 * 阮知微摆脱了主厅那些令人窒息的目光,几乎是逃也似地来到了二楼的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这里有间小客厅,与外面那个浮华世界不同,屋子里的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沈奶奶正戴著老花镜,在灯下翻看一本旧相册。 原本这样的活动她不用参加的,但是沈爷爷在临终前將自己手中的股份大部分都交给了沈奶奶,甚至连沈宴舟的父亲都没分到多少。 为的就是,他怕自己去世后,老伴过得不够好。 所以沈奶奶身为集团的股东,无论身体好坏,每年的这种活动都会参加。 她说,多参加参加年轻的活动,显得更热闹,沈宴舟拗不过她,便由著她了。 但是她不会过多地参与年轻人的聚会,所以这些年都是自己在这个小客厅里,听听曲喝喝茶,也算是参加了宴会。 看到阮知微进来,老太太立刻摘下眼镜,露出笑容朝她招手:“微微来了?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阮知微走过去,在老人身边的软凳上坐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上次见沈奶奶的时候,她还生著病,现在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脸色也变得更红润了。 沈奶奶拉起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摩挲著,目光在她过分消瘦的脸颊上停留片刻,然后又看向了她身上的裙子,这条裙子明显与外面那些女孩子穿的不一样。 虽然老太太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这些高奢品了,但是骨子里的东西还是很难改变,一眼就看出来这套衣服已经旧了很多,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外面……很吵吧?”奶奶轻声问,语气里带著瞭然。 阮知微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强忍著,低下头:“还好。” 沈奶奶轻轻嘆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宴舟那个混小子呢?没陪著你?” 阮知微沉默地摇了摇头。 二楼这间房的隔音效果很好,即使一楼的声音再吵闹,声音也传不到这里来,所以老太太对刚才的事情一无所知。 老人看著她这副隱忍的样子,心中明了了大半。 她没有直接点破,而是用一种迂迴的方式,旁敲侧击地试探著,语气充满了担忧:“微微啊,奶奶年纪大了,眼睛却不瞎。你这孩子,最近是不是过得很不好?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差,是不是宴舟他又欺负你了?还是你们之间,出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阮知微抬起头,看著奶奶眼中真切的关怀,心中的痛几乎要衝口而出。 她想告诉奶奶她这副身体,马上就要走到尽头了。 可是话到嘴边,还是被她咽了下去。 奶奶年纪已高,况且心臟还不好,会承受不了的。 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沈奶奶是唯一对她好的长辈了,她怎么忍心让沈奶奶这么早的接受这个事情? 她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反手握住奶奶苍老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维持著平稳:“奶奶,我没事。就是……就是最近工作有点累,胃口不太好,您別担心,我和宴舟挺好的。” 她说著连自己都不信的谎言,心里一片苦涩。 沈奶奶是何等精明的人,看著她强顏欢笑的样子,心中已然雪亮。 她知道这孩子是在逞强,是不想让她担心。 临了,她不再追问,只是更紧地握住阮知微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疼惜,喃喃道:“好孩子,委屈你了,要是心里难受,就跟奶奶说,別一个人憋著,如果有些事真的做好了决定,奶奶也支持你。” 听到沈奶奶这样说,阮知微心里更不是滋味。 二人聊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离开的时候,奶奶还在劝她:“去吧,凡事看开些。” * 宴会已经快接近尾声,这些公子哥便几个成群地围在一起。 圈子的二代很多,八成都是些不务正业,整日里游手好閒的。 像沈宴舟这种白手起家的,少之又少。 说实话,他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没有人是不服气的。 阮知微从內厅出来,心底的情绪稍稍平復。 她刻意避开主厅,不想跟圈子里的那些人接触,便想从偏厅的阳台透透气,然后悄悄离开。 刚走近阳台厚重的丝绒窗帘,便听到外面传来几个熟悉的谈笑声。 是常跟在沈宴舟身边的那伙人。 她脚步一顿,不欲与他们碰面,正准备转身,一个刻意拔高的女声清晰地传了进来,细听下还带著一丝娇嗔和委屈。 是林蔓凝。 “……哎呀,你就別取笑我了!那都是多久以前不懂事写的东西了,別看了,快还给我!” 阮知微的原本想直接离开,但是紧接著下一句话便迫使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陆驍带著曖昧起鬨的声音响起:“哟!凝姐还给宴舟写过情书呢?藏得够深啊!什么时候的事儿?快展开说说!” 第27章 难怪看不上家里那个 “不是什么情书……”林蔓凝的声音欲拒还迎,带著羞涩。 “就是……就是当年宴舟生日,我隨手画的一幅画而已,偶然看到宴舟的样子,很有感觉就隨手画下来了,然后夹在礼物里送他的,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宴舟竟然还留著,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阳台外传来几声心照不宣的鬨笑。 “哟!快让我们看看凝姐的画!” 陆驍更是大声道:“宴哥,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凝姐的心意珍藏到现在?难怪看不上家里那个!” 又是一阵鬨笑,她站在原地,等了好久都没有听到沈宴舟的声音,甚至连一句否认或者解释都没有。 这种沉默,在此刻无异於默认。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双腿就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然后猛地掀开帘子,冲了出去。 一股刺痛猛地窜了上来。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忍下这份屈辱,默默走开,独自消化这份疼痛。 但现在不一样了,自己命不久矣,这个时候反而让她对许多事都通透了许多。 与其像过去三年那样隱忍至死,不如趁著还活著,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她受够了! 双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猛地掀开那厚重的丝绒窗帘,冲了出去! 阳台上的几个人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林蔓凝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不由得轻呼一声,脸上那抹红晕和娇羞尚未褪去。 但当她看清来人是阮知微时,她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得意。 看著样子,阮知微应该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具体听到了多少並不重要,只要能让这个女人心里不舒坦,让她痛苦,让她失態,那就值了。 这么想著,她忽然就放鬆下来,眼底的恶意转瞬即逝,但很快就化为惊慌和无措,然后下意识地往陆驍身边靠了靠。 她手中还拿著那幅画,但却並没有刻意想把画收起来,而是大方地拿在手里,“不经意”地將画纸稍微往外倾斜了一个角度,確保阮知微能够看清。 阮知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只一眼,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画上的线条以及勾勒出的侧脸轮廓,是几年前的沈宴舟。 那是三年前,她怀著满腔爱意,偷偷为沈宴舟画下的一幅素描肖像! 那是他们爱恋的见证,是她珍藏心底的宝贝!后来这幅画不翼而飞,她懊恼了许久,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丟了! 一股怒火猛地衝上头顶,还夹杂著被玷污的噁心感,直接將她的理智彻底烧灭! 林蔓凝竟然敢说……这是她送给沈宴舟的生日礼物?! 这个女人!她不仅覬覦她的丈夫,连她曾经付出的真心也要偷走?!还要拿著她的心血,在这里作为她和沈宴舟之间“情意”的证明,接受这些人的调侃和起鬨?! 真是……噁心到了极点! 阮知微死死盯著林蔓凝,因为愤怒眼眶微微泛著红,连沈宴舟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甚至沈宴舟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也全然不知。 阮知微死死地盯著林蔓凝,因为极致的愤怒,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身体都在细微地颤抖。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个虚偽的女人和那幅被窃取的画占据,甚至连沈宴舟是什么时候来到阳台,此刻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都浑然未觉。 她开口,声音无法抑制地颤抖,从齿缝里挤出每一个字:“林蔓凝!你还要不要脸?!你不是一直立著为亡夫守节的贞洁烈女人设吗?为什么每天都在处心积虑地打著別人丈夫的主意?!你给程野画过画吗?他尸骨未寒,你就忙著给別的男人送画了?!什么生日礼物?那明明是我画的!是我的画!” “阮知微!”陆驍猛地打断她,满脸厌恶地上前一步,挡在林蔓凝身前,完全將她保护在身后,“你他妈发什么疯?!自己留不住男人,就跑来像个泼妇一样撒泼?!凝姐跟宴哥之间的事,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还你的画?你算个什么东西也会画画?別在这里丟人现眼了,赶紧滚!” 他的话毫不留情,身后那些公子哥看她的眼神也充满了鄙夷。 阮知微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发冷,明明她才是那个受害者,可是此时,她却好像才是那个破坏气氛的小丑。 沈宴舟站在后面,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唇线抿紧。 他刚才的沉默,只是懒得应对陆驍等人的起鬨,並非默认。 但此刻,阮知微这般不管不顾地失控…… 林蔓凝適时地拉了拉陆驍的衣袖,抬起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努力摆出一副大度和隱忍的姿態,声音带著哽咽,却又故作坚强地劝道:“陆驍,別说了……求你了,別为了我跟微微起衝突,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我们走吧,別让宴舟为难……” 她说著,目光盈盈地投向了站在阮知微身后的沈宴舟。 此时的阮知微,满脑子都被怒火占据,根本没有注意到林蔓凝这个小动作。 她看著林蔓凝那副永远装模作样的白莲花姿態,想到自己过去三年因为她而承受的无数委屈和指责,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她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她猛地伸出手,想要从林蔓凝手中夺回那幅本属於她的画,林蔓凝似乎没料到她会直接动手,惊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收紧。 刺啦——! 一声清晰的帛裂之声响起。 在两人的拉扯间,那幅单薄的素描纸,竟被直接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阮知微看著自己手中残留的半幅画,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那上面曾是她倾注了无数爱意描绘的眉眼…… 最后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林蔓凝!”她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里带著滔天的恨意,“你该死!”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都被愤怒驱散,她的手几乎是凭著本能猛地扬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直地朝著林蔓凝那张脸扇了过去! 然而—— “够了。” 第28章 你脑子里只有爭风吃醋吗 “够了。” 就在阮知微的巴掌即將落到林蔓凝脸上时,她的手腕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攥住,力道之大,让她动弹不得。 阮知微猛的回头,撞进沈宴舟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沉沉的警告。 “阮知微,”他盯著她,一字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注意你的身份,別在这里发疯。” 他神色淡淡的,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几人,最后落在阮知微脸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过是一张废纸,也值得你这样大动干戈?” 他这话,明摆著是在斥责阮知微小题大做,不分场合。 阮知微的理智瞬间回笼,原本还用力要挣脱的手忽然就泄了力。 他说,她的这幅画是张废纸? 在他眼里,就是废纸吗…… 陆驍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神色。 “我发疯?”阮知微看著他,眼眶红得厉害,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沈宴舟,你看清楚!是她在偷我的东西!是她在冒充!到底是谁在发疯?!” “宴舟……”林蔓凝適时地开口,声音里带著哭腔,她从陆驍身后出来,一副受了惊嚇的样子。 “阮知微你別给脸不要脸!宴哥都发话了,你还想怎么样?赶紧给凝姐道歉!” “道歉?”阮知微气极反笑,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人,“我凭什么给一个小偷道歉?” 陆驍还想再说什么,刚吸一口气,还没来及开口,他忽然看到沈宴舟眼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陆驍,我的家事,你越界了。” 陆驍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张了张嘴,在对上沈宴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竟一个字也没敢说出来。 “你说谁是小偷?”一个阴鷙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气质冷冽的男人不知何时倚在了阳台入口处。 这人阮知微认识,周暮深,身价与沈宴舟相当,性格却更为阴沉难测。 跟沈宴舟合作过几个项目,但是阮知微一直看不透他,他总是给人一种很疏离的感觉,让人猜不透到底在想什么。 周暮深缓缓走上前,目光落在阮知微身上时,带著毫不掩饰地审视:“沈太太,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空口白牙污衊蔓凝偷你的画,证据呢?就凭你一张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瘮人的压力,比陆驍的暴躁更让人心悸。 阮知微被他问得一窒,三年前的画,哪里还能找到什么证据,更何况那幅画已经被撕毁,她更没办法证明那是她的。 周暮深见她语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转而看向沈宴舟,语气看似平和,却带著无形的施压:“宴舟,不是我说你,有些女人该管就得管。放任她在外面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丟的是你沈家的脸。” 这话极其侮辱,阮知微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反驳,却感觉攥住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制。 沈宴舟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淡淡地瞥了周暮深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周暮深察觉到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他目光扫过其他人,最后落在阮知微倔强的脸上。 他鬆开她的手腕,动作看似隨意,却巧妙地向前半步,將她半个身子挡在了自己身后,隔开了周暮深的视线。 “我的家事,不劳各位费心。”沈宴舟开口,声音依旧冷淡,“一幅画而已,撕了就撕了。” 阮知微被沈宴舟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离了阳台,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他走得很快,腿长的优势让他步子迈得很大,完全没有顾及她是否能跟上。 阮知微踉蹌著,胃部因情绪剧烈波动和刚才的拉扯又开始隱隱作痛,但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肯示弱。 直到被他塞进停在外面的迈巴赫里,阮知微才猛地甩开他的手,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挪到离他最远的角落蜷缩起来。 车內昏暗的光线下,她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沈宴舟紧隨著坐了进去,看著她恨不得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样子,有些哑然。 他就这么嚇人吗? 老陈默默启动了车子,车厢里的氛围安静得有些瘮人。 “沈宴舟,”阮知微越想越气,终於忍不住开口,“你现在满意了?当著所有人的面,展示你对你那位『白月光』的维护,表明了对我的厌弃?” 沈宴舟刚对老陈报出博越华府,闻言,侧过头看她。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具体神情,只能感觉到那股迫人的低气压。 “阮知微,”他开口,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冷嘲,“你的脑子里除了这些爭风吃醋,还能不能装点別的东西?” 他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他甚至想把她大脑撬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结构,为什么她的想法总是这么独特。 如果不是他当时及时制止她的那一巴掌,根本不敢想像会有什么后果! 且不说陆驍那群人会发疯,还有个暗处的周暮深在盯著这边的动静! 他接触过周暮深,虽然关係不算多好,但也不算差。 如果用一种动物来形容他,那绝对是蛇。 而且是毒蛇。 但是这些他並不打算跟阮知微说,她的大脑装不下这么复杂的事。 思维被阮知微打断,女人猛地靠近他,在她的巴掌打在他身上之前,最先到来的是她身上好闻的体香。 “爭风吃醋?她偷了我的画!她冒认我的心意!在你眼里,这只是爭风吃醋?!沈宴舟,你是不是觉得,无论她做什么,都是情有可原?无论我做什么,都是无理取闹?!” 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胳膊处,对方应该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毫不留情。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总比之前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好多了。 不过他不想解释,也无法解释。 难道要告诉她,他阻止她,是因为看出了周暮深眼底的阴鷙,怕那个疯子事后对她不利? 难道要告诉她,在那种情况下,强行將她带离才是最快平息事端,避免她受到更多伤害的方式? 以她现在激动的情绪,她只会觉得他在找藉口。 “隨你怎么想。”他最终只是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將头转向窗外,不再看她。 第29章 沈宴舟,你谁都对不起 车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阮知微没有像往常一样蜷缩起来,而是挺直了脊背,她没有看窗外,但是也没有看沈宴舟。 沈宴舟说完话后,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宇间不带一丝情绪,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这副置身事外態度,彻底点燃了阮知微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 “沈宴舟。”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沈宴舟眼皮都未抬,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阮知微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像一个摆在家里客厅里,碍眼又甩不掉的旧花瓶?平时可以视而不见,一旦有可能沾上灰尘,影响到你沈家的『光鲜亮丽』,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拎起来,粗暴地擦一擦,然后扔回角落?” 沈宴舟终於睁开了眼睛,侧头看向她。 昏暗的光线下,他能看到她眼底的倔强,还有一丝恨。 她在恨他。 这个认知在脑海里出现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否决,可当他再次清晰地看到那抹恨的时候,心里难得地升起一丝无措。 强行压下那抹情绪,沈宴舟微微蹙眉:“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现在越来越搞不懂阮知微的想法了。 “胡说八道?”阮知微扯了扯嘴角,不再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脊背,学著他的样子將身体放鬆下来,靠在后座上,“林蔓凝拿著我的画,在那里惺惺作態,编织你们之间莫须有的『深情往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反驳?为什么沉默?沈宴舟,你敢说你心里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或者,你其实很享受这种被两个女人爭抢的感觉?” “阮知微!”沈宴舟的声音沉了下去,话中满是怒气。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喜欢谁她看不出来吗? “怎么?被我说中了?”阮知微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你总是这样!永远用冷漠和沉默来应对一切!对我是这样,对林蔓凝那些曖昧不清的举动也是这样!你放任她的接近,默许她的试探,不就是因为她顶著『程野未婚妻』这块免死金牌,让你那点可笑的愧疚心得到了宣泄的出口吗?!” “闭嘴!”沈宴舟猛地坐直身体,周身气压骤降,眼神冰冷骇人。 程野的名字是他的逆鳞。 “我偏要说!”阮知微也激动起来,胃部的绞痛让她额头渗出冷汗,但她不管不顾。 “沈宴舟,你就是一个懦夫!你不敢面对程野的死可能另有隱情,不敢承认你对我或许有那么一点亏欠,你只会逃避!你以为你这样就算对得起程野了?我告诉你,你谁都对不起!” “停车!” “吱——!” 车子猛地停在路边,巨大的惯性让两人都向前倾了一下。 沈宴舟转过头,死死地盯著她,胸膛微微起伏,眼底一片翻涌。 车厢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陈嚇得一点动静都不敢出。 阮知微喘著气,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几秒令人窒息的对峙后,沈宴舟猛地推开车门,跨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车厢。 他站在车外,背对著她,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灭,他高大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上车,只是那样站著。 他现在需要一支烟冷静自己,否则他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阮知微她瘫软在座椅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刚才的对峙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此时忽然鬆懈下来,身体有一瞬间的空虚感。 眼泪终於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她是泪失禁体质,和別人吵架的时候,吵几句就会忍不住想哭,刚才的时候她就是死死压著泪意的,现在车厢里安静下来,她有点控制不住了。 可即使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是不能改变丝毫。 * 与此同时,宴会厅內。 林蔓凝在阮知微和沈宴舟离开后,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情。 她勉强维持著笑容与几位长辈道別,便拿著手包匆匆离开了。 晚风带著凉意,吹拂著她单薄的礼服。 她刚走到自己的车前,一个低沉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蔓凝。” 林蔓凝脚步一顿,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她缓缓转身,脸上已经换上了一贯温柔的表情:“慕深?你怎么也出来了?” 周暮深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压迫感。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眼睛里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 “你不该受这种委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带著他特有的冷调。 林蔓凝垂下眼睫,苦笑了一下:“没什么委屈的,习惯了。只是没想到宴舟他今天这么是失態。” 她適时地停住,便做出一副不愿意再多说的样子。 周暮深看著她这副模样,眼神暗了暗。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蛊惑般的意味:“蔓凝,有些事情已经成为了过去,人总要往前看的,你还要继续生活。” 他意有所指,目光紧紧锁住她:“你回头看看,或许……一直有更好的人,在等你。” 这话几乎已经是明示。 林蔓凝当然知道周暮深说的是程野,她也知道他对她的心思。 周家的权势並不逊於沈家,周暮深本人能力出眾,长相家世都是顶尖,若是能攀上他,自然是另一条康庄大道。 但是…… 林蔓凝抬起头,对上周暮深深邃的眼眸,她眼中迅速凝聚起水光,摇了摇头,声音带著一种固执:“慕深,谢谢你,但是我心里已经装不下別人了。程野走了,我的心好像也死了一大半……现在,我只想守著对他的回忆走下去,对不起……” 周暮深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这么多年,林蔓凝一直也没能从程野的感情中走出来,他早就没抱太大希望了,但是他还想试一试。 强取豪夺的事他走不来,虽然他有这个能力,但是他对这种事非常不屑。 “有任何需要隨时联繫我,当年你的救命之恩,我会用一生报答。” 第30章 当年林蔓凝救了周暮深 外人只知道周暮深是周家尊贵的少爷,却不知在认祖归宗前,他隨母亲姓暮,在那个破旧的街区度过了整个少年时代。 母亲体弱多病,无暇他顾,他当时长相瘦小,个子不高,再加上平时沉默寡言,就成了学校里那些混混最好的欺负对象。 他们会找他要保护费,初中生要的不多,都是几十二十的零钱,但是对当时的他来说,这是他一个星期的饭钱。 他试图找过老师,但是那几个混混威胁他,要是敢找老师,他们就会让他退学。 他们几个家庭条件很优越,家长和校领导关係也很好。 现在想想,这无非就是小孩子嚇唬人的话,但对当时的他来说,確实是一个很可怕的威胁。 那天,他第一次对他们的这些行为作出反抗,可他们人多势眾,他一个人实在打不过,最后的结果就是被那几个人堵在一条巷子里拳打脚踢。 他们抢走了他身上仅有的钱,扬长而去。 他蜷缩在墙角,身上多处受了伤,他不敢用这副样子回家,怕母亲会担心。 可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流过他的脸,带走了一部分的污泥,可身上的水都混合在一起,显得更脏了。 不知道呆了多久,他身上有些发烫,意识也有些模糊,他以为自己会那样悄无声息地死在那里,就像街边无人问津的野草。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模糊地感觉到有人靠近,一双温暖的手吃力地扶起他,一个焦急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你还好吗?坚持住!” 那人背不动他,便跑出去喊了人,將他送去了医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昏迷前,只隱约记得对方校服裙的一角,和掉落在地上的一个手工编织的平安结,看起来很旧了,平安结的边角都起了毛边。 醒来后,他已在医院,母亲眼眶红红地陪在他身边。 护士说是个好心的小姑娘发现並救了他,並且將自己的平安结留了下来,希望给他带来平安。 可是那个女生再没出现过,他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子。 后来,他几经辗转,查到了当时也在那片区域上学的林蔓凝身上。 当他拿著平安结去询问时,林蔓凝看著那枚饰物,眼神闪烁了一下:“看到同学有困难,帮忙是应该的。” 那一刻,他被巨大的喜悦冲刷,他终於找到了他的救命恩人。 这份恩情,连同那份在绝望中给予的温暖,成了他冰冷世界里唯一的光。 又过了几年,周国安將他和母亲接回了周家,认祖归宗。 父母的感情他不想去评价,但是他只想保护好他想保护的人。 后来他拥有了权势和地位,却始终无法忘记林蔓凝给他带来的温暖。 所以,他对林蔓凝的执著,早已超出了普通的爱慕,更像是一种对生命中唯一光亮的守护和偏执。 * 周暮深缓缓开口,声音低,带著一种郑重:“我明白,我不逼你。” 他顿了顿,目光凝视著她,仿佛透过她在看很久以前那个被他走出巷子的影子:“但是蔓凝,你记住,无论何时,只要你需要,周家和我,永远是你最后的退路和底气,这不是请求,是承诺。” 他的语气太认真,让林蔓凝也忍不住有一瞬间的失神。 似乎是看出她的失神,周暮深轻笑了一下,然后帮她捋了下耳边的碎发:“毕竟,当年若不是你在那个巷子里发现我,並把我送去医院,或许早就没有今天的周暮深了。” 林蔓凝听到他提起旧事,也笑著开口:“暮深,其实你不用这样的,不管巷子里的谁,我都会救,我也没想过你的报答。” 周暮深知道她心地善良,她总是这个样子,寧愿委屈自己也要成全別人。 这些年,他在周家也培养了自己的势力,也有足够的能力能够保护她,不管最后她做出什么选择,他都有把握护她周全。 他拿出收藏已久的平安结,掌心摊开送到了她面前。 “我找了裁缝修补好它。” 曾经毛毛躁躁的平安结已经被修补得十分完美,看不出任何陈旧的痕跡,好像个新的。 看得出来周暮深的確將它视若珍宝。 看到这个平安结,林蔓凝垂下眼睫,声音更加轻柔:“慕深,没想到你还留著它,其实你不用这样的,当时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看著她谦逊不愿居功的样子,心中对她的怜惜更重了一分。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而言,是再造之恩。” 林蔓凝点了点头,“谢谢你,慕深。” 然后她將周暮深的手推了推:“这枚平安结既然已经送给你,哪还有再要回来的道理?你好好留在身边,保你平安。” 周暮深也没推脱,看著林蔓凝这副样子,眼神不自觉流露出了一丝温柔。 这些年他习惯了用冷漠偽装自己,可只有面对林蔓凝时,才会袒露一些真情实感。 道別后,看著林蔓凝的车子驶远,周暮深站在原地,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去查一下,沈宴舟那个太太,阮知微。我要知道她的所有底细,重点查查她过去的社会关係,尤其是……有什么能让她彻底翻不了身的东西。” * 车子驶出很远,林蔓凝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思绪飘忽不定。 那个平安结…… 她没想到周暮深竟然是一个把承诺看得如此之重的人。 那枚手工编织的、有些旧了的红色平安结,根本就不是她的。 她至今还记得,当年周慕深拿著那枚平安结找到她时,她內心是惊愕的。 当时她就是个普通的学生,周暮深也没有被周家找回去,两人並没有什么背景可言。 但是,当她看到周慕深那双满是希冀的眼睛时,鬼使神差的,她没有说话。 於是,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那种模稜两可的的態度,默认了这一切。 她不是想冒领功劳,她只是不希望打击到一个苦苦追寻的少年而已。 所以,顺水推舟,自己做了这个好人,同时也给他一个念想,两全其美! 只是没想到,周暮深竟然是周家的孩子,被周家接回去后,周暮深也没有跟她断联,而是成了她身后最坚实的依靠。 她俩的关係,程野是知道的。 沈宴舟也知道。 她和程野在一起后,她清楚地看到了周暮深眼底深处的痛苦。 她太清楚了,那是爱而不得才有的情绪。 说实话林蔓凝一开始很好奇周暮深会不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事,但是没想到,他很快隱藏起自己的情绪,好像这一切都是假象。 两人联繫虽然少了,但是周暮深依然是有求必应。 可是周暮深对她的好,归根结底是因为当时的恩情。 如果周暮深知道了这一切不是她,会怎么样? 不,不会那么巧的。 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真正的救命恩人,估计早就淹没在人海里了。 当年那个救了他的人,到底是谁? 第31章 阮知微,你到底在为谁守节? 一支烟燃尽,沈宴舟拉开车门,带著一身寒意坐了进来。 “开车。”他声音沙哑,对老陈吩咐。 车子迅速启动,却是朝著博越华府的方向驶去。 “我不去那里。”阮知微开口,声音中带著抗拒,“送我回民宿。” 沈宴舟像是没听见,闭著眼,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沈宴舟,你听见没有?我要下车!” 她伸手想去拉车门,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老实待著。”他睁开眼,眸色深得像墨,里面翻滚著她看不懂的情绪,“今晚,你哪儿也別想去。” 车子最终还是在博越华府的地下车库停下。 沈宴舟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將她带进了电梯,直达顶层。 別墅的风格是冷硬的现代风,黑白灰的主色调,室內很空旷,却因为没什么人住显得毫无烟火气,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冰冷得让人窒息。 “你到底想干什么?”阮知微挣脱开他的钳制,今晚发生的事太多了,疲惫得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我想干什么?”沈宴舟重复著她的话,一步步逼近她,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阮知微,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心里怎么想吗?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懦夫,说我逃避吗?” 他猛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他。 “好,我告诉你。程野死了,是为了我死的!他临死前,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林蔓凝!我照顾她,有错吗?!” 他的声音压抑著巨大的痛苦,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外面是璀璨灯火,却丝毫照不进这屋內。 阮知微的下巴还被他捏在手中,动弹不得,她脸色微微泛白,眼中又有眼泪滑落。 她嘴唇颤抖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宴舟,你无耻。” 这几个字似乎对他並没有造成什么伤害,这三年里他听到最多的就是阮知微骂他无耻,他冷笑一声,重复道:“我无耻?那你呢?你这三年,又在为谁守著你那副清高的样子?” “还是说,你又找到了其他人?” 阮知微难以置信地看著他,不等她回过神,沈宴舟已经俯身狠狠地堵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带任何温情,只有掠夺。 他的气息中带著未散的菸草味,还有她熟悉的气息,可此刻却只剩下侵略。 阮知微猛地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后开始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捶打著他的胸膛,双腿乱踢。 可她的反抗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蚍蜉撼树,微不足道。 他轻而易举地攥住她挥舞的双手,反剪到身后,用一只手牢牢扣住。他的身体將她死死地压在冰冷的墙壁上,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她礼服的肩带,冰冷的空气瞬间侵袭暴露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慄。 “放开我……沈宴舟……你混蛋!放开!”她扭动著身体,哭喊著,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然而,她的哭求只换来了他更加强硬的禁錮,以及更深的掠夺。 他的吻沿著她的脖颈向下,留下带著痛感的印记,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在她身上烙下属於他的烙印,抹去其他任何可能存在的痕跡。 挣扎中,阮知微的胃部传来一阵疼痛,让她瞬间脱力,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生理上的痛苦与內心被践踏的屈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她不再挣扎了,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乾。 她停止了哭喊,停止了反抗,只是睁著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望著天花板上那盏散发著惨白光芒的、线条冷硬的吊灯。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一滴接一滴,迅速浸湿了她散落在额角的碎发,冰凉地贴在她的皮肤上。 “沈宴舟,你真是个混蛋。” 感受到了身下人的变化,沈宴舟动作停了下来,他重新看向身下的人,那具原本还在奋力挣扎的身体突然变得顺从,或者说,是彻底放弃,伴隨著著一种了无生趣的死寂。 她眼神空洞,就这么静悄悄地盯著天花板,一滴泪划过眼角,比任何歇斯底里反抗都更让他心烦意乱。 “你就这么牴触我的触碰?” 他一口咬在阮知微的颈间,感受到怀中人轻微的颤慄,放鬆了一些力道。 “到底为什么?就值得你这么守节?” “你想离开我,然后和別人在一起是吗?不行!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都不行!” 阮知微有些诧异,他在怨她?可是他凭什么怨她?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在怀中人放鬆之际,彻底占有了她。 爱意交杂著恨意,在两人中间辗转。 过程中,阮知微始终睁著眼,身体的疼痛与胃部的绞痛纠缠在一起,让她分不清哪一种更痛。 她应该是痛苦的,但是两人熟悉的体温却在时刻提醒她,这具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体,却无时无刻不在挑起她的欢愉。 这种痛並快乐的感觉將她彻底淹死在慾海里。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终於停歇。 沈宴舟喘息著退开,理智伴隨著身体的饜足一点点回笼。 他低头看向床上的凌乱,拽了个毯子给她披上。 阮知微慢慢地蜷缩起身子,將脸埋进毯子里,不想跟他说话。 两人以前不是没有过,第一次的时候,是在五年前,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的沈宴舟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他会考虑她的感受,会在她喊疼的时候停下,哪怕自己忍得难受也会停下等她。 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两人都对这件事带著好奇,再加上偷食禁果的刺激,她便將自己彻底交付给了他。 可是现在,仅仅才过去五年,却是物是人非的感觉。 沈宴舟看著床上的人,无声地嘆了口气,他的指尖刚刚碰到她的皮肤,她就像是被烫到一般,身猛地向旁边缩去,避开了他的触碰。 似乎有轻微的啜泣声,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沈宴舟的手僵在半空中,看著自己刚刚对她实施“暴行”的手,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涌上心头。 他烦躁地收回手,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衝进了浴室。 “砰”的一声,浴室门被狠狠甩上。 紧接著,里面传来了“哗啦啦”巨大的水流声,掩盖了其他声音。 沈宴舟从浴室出来时,身上带著未乾的水汽。 他走到床边,本想用惯常的冷硬语气说些什么,却发现阮知微依旧维持著背对他的姿势,一动不动,连细微的颤抖都停止了。 “阮知微。”他蹙眉,声音沙哑地叫她的名字。 没有回应。 “阮知微!” 第32章 沈宴舟睡在她旁边!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漫上心头。 他快步绕到床的另一侧,俯下身。 只见她双眼紧闭,长睫被未乾的泪水濡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呼吸微弱得近乎察觉不到。 “阮知微!”他提高了音量,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指尖感受到的气流微弱得让他心惊。 他又去拍她的脸,触手一片冰凉的湿腻,那是冷汗。 她不是睡著了,是晕过去了。 他第一次如此恐慌。 他猛地直起身,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因为慌乱甚至有些颤抖,连续划了两次才解锁屏幕。 他直接拨通了姜恆知的电话。 “立刻来博越华府!现在!马上!”电话一接通,他甚至不等对方开口,就对著话筒低吼,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惶。 那头的姜恆知显然被他这罕见的失態惊住了,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谁?怎么回事?” “阮知微!她晕倒了!叫不醒!”沈宴舟语速极快,目光死死锁在床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你快点!” “知道了,十分钟到。”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她可能会消失。 姜恆知来得很快,提著医药箱,脸上还带著刚从被窝里出来的惺忪,但眼神已经完全是专业医生的冷静。 他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阮知微,又扫了一眼旁边脸色比病人好不到哪里去的沈宴舟,没多问,直接上前检查。 他先是翻开阮知微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测了脉搏和血压,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回事?她之前有什么症状?”姜恆知一边打开医药箱拿出听诊器,一边沉声问。 沈宴舟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她说胃不舒服,之前医院诊断是胃溃疡出血。” 姜恆知撩开被子,正准备听诊,动作却顿住了。 阮知微脖颈和锁骨处曖昧的红痕与指印,在冷白肤色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是个正常人,自然明白这些痕跡意味著什么。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沈宴舟,带著毫不掩饰的谴责。 沈宴舟在他的目光下,狼狈地移开了视线,下頜绷紧。 姜恆知继续检查,可手下的人过於消瘦,几乎能摸到骨骼轮廓,让他再次蹙眉。 他仔细听诊腹部,脸色越来越凝重。 “她最近有没有呕血或者便血的情况?”姜恆知收起听诊器,语气严肃。 沈宴舟猛地想起之前在她民宿卫生间看到的零星血跡,以及她总是下意识按压胃部的动作,心沉了下去:“……可能有。” 姜恆知深吸一口气,从医药箱里拿出可携式的血糖仪和採血针:“初步判断是剧烈疼痛、情绪激动加上严重低血糖引起的晕厥。她贫血很严重,营养不良,她毕竟是你太太,怎么会营养不良?” 他熟练地给阮知微测了血糖,数值果然偏低。 沈宴舟抿了抿唇,这个问题好像一个巴掌,精准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她的太太,怎么会营养不良呢? 这些年他亏待她了吗? 平心而论,並没有。 吃穿用度,都不会少了她的,唯一缺少的,大概就是两人呆在一起的时间,可是每次他去陪她的时候,她总会把他骂走。 她不想看见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从程野去世之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姜恆知给她静脉推注了高糖。 看著针头刺入她青色的血管,沈宴舟的心臟也跟著抽紧。 推注完药物,姜恆知又调配了营养液给她掛上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看向沈宴舟,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硬:“宴舟,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她现在这个身体状况,经不起你任何折腾了,你如果再这样下去……”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份沉重的警告意味,沈宴舟听懂了。 姜恆知留下一些营养药和嘱咐,提著药箱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点滴瓶里液体滴落的、规律而冰冷的声音。 沈宴舟慢慢在床边坐下,看著阮知微在药物作用下依旧苍白的睡顏,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將他吞噬。 他伸出手,极其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她没有扎针的那只手的手背。 冰凉的触感让他心惊。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他正在失去她。 姜恆知离开前,特意叮嘱了別墅里的保姆,时刻盯著点两人的情况。 外界都说,沈宴舟厌恶死了阮知微,可是他却觉得,並非如此。 只是他也不知道两人究竟为什么闹成了这样,总感觉两人之间隔著很多东西,多到让人看不清。 阮知微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她又梦见了三年前,沈宴舟创业刚有起色,拿下第一个重要项目的那天。 他喝得微醺,抱著她在小公寓里转圈,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爱。 “微微,你就是我的福星。”他把她抵在墙上,额头抵著她的,呼吸间带著清浅的酒气。 “等公司稳定了,我就把华章影业送给你,只拍你想演的戏。” 那时,华章影业还只是他商业蓝图里的一个构想。 她笑著躲他带著酒气的吻,心里却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后来,他真的成立了华章影业,却在她拿到第一个最佳女主角提名时,因为程野的意外,让她彻底息了影。 梦里的甜蜜骤然褪色,变成了君悦酒店周年庆上,他那句冰冷的质问:“谁准你来的?” 还有被彻底弄坏的《快雪时晴帖》摹本……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不堪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浑身一僵。 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这个自我保护的动作却牵动了身下的不適。 她愣住,隨即意识到什么,脸颊瞬间失去血色。她僵硬地侧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沈宴舟就睡在旁边! 第33章 我恨你,沈宴舟! 三年来,这是第一次同床共枕,却是在如此不堪的情形之下。 胃里翻江倒海,不知道是病症使然,还是心理性的噁心。 她强压下不適,动作极轻地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逃离般地迅速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闪身进了与臥室相连的衣帽间。 关上磨砂玻璃门,她才敢大口喘息。 镜子里映出一张消瘦的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乾裂,脖颈和锁骨处还残留著曖昧的红痕,昭示著昨夜的疯狂。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快速將衣服穿好。 不能再待在这里,一秒都不能! 她轻轻拧开门把手,想悄无声息地离开。 然而,刚踏出衣帽间,就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沈宴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指间夹著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带著一种审视。 晨光熹微中,他赤裸的上身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却也带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 “这么早,想去哪儿?”他开口,声音带著宿夜未消的沙哑,听不出情绪。 阮知微心臟一紧,攥紧了手心,强迫自己与他对视,声音儘量平稳:“回去。” “回去?”沈宴舟嗤笑一声,將那支烟在指尖捻了捻,“回那个连像样厨房都没有的破地方?还是回去等你的季总监嘘寒问暖?” 又来了,这种毫无根据的猜忌和指控。 阮知微只觉得一股无力感席捲全身,连爭辩的欲望都没有。 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隨你怎么想,让开,我要走了。” 她试图从他身边绕过,手腕却猛地被他抓住。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阮知微,”他盯著她,眼底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暗流,语气带著一种偏执的强硬,“这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 阮知微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他:“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凭什么?”沈宴舟手腕用力,將她猛地拉近,两人鼻尖几乎相碰,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就凭你是我法律上的妻子!就凭你心里还想著別的男人!我不会放你走,你想都別想!” “你混蛋!”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她用尽全身力气想挣脱他的桎梏,“放开我!我恨你!沈宴舟!” 她的挣扎和那句“我恨你”似乎彻底激怒了他。 沈宴舟眼神一暗,另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后颈,带著惩罚意味的吻重重落下,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斥责。 两人谁也不让谁,不像亲吻,更像是一场搏斗。 阮知微屈起膝盖,狠狠顶向他腹部! 沈宴舟闷哼一声,吃痛地鬆开了些许力道。 阮知微趁机猛地推开他,因为反作用力自己也踉蹌著后退了几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让她瞬间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捂著胃部,弯下腰,痛苦地喘息著。 沈宴舟看著她骤然失去血色的脸和痛苦的神情,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烦躁覆盖。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他的语气依旧冷硬。 阮知微抬起眼,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扶著墙壁,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向门口。 这一次,沈宴舟没有再阻拦。 他还在原地,烦躁地扒了一下头髮,转身一拳狠狠砸在身旁昂贵的实木衣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是想把她留在身边而已! * 阮知微几乎是靠著意志力支撑著走出了博越华府的大门。 清晨的冷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胃部的绞痛更是一波强过一波。 她拿出手机,屏幕却因为昨晚的混乱早已没电关机。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何秘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太太,”他语气平静无波,“沈总吩咐,送您去任何您想去的地方。” 阮知微怔了一下,隨即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沈宴舟惯用的伎俩。 但她此刻没有力气拒绝。 这里並不好打车,况且她现在手机没电,根本就没办法怕凭藉自己走出去。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报出民宿的地址后,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將头靠在冰凉的车窗上。 何秘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女人,默默升起了隔板。 车子抵达民宿楼下,阮知微低声道了句谢,便推门下车,脚步虚浮地走向那栋陈旧的居民楼。 何秘书看著她消失在楼道口,这才拿起手机,拨通了沈宴舟的电话。 “沈总,太太已经安全送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沈宴舟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她怎么样?” 何秘书斟酌了一下用词:“太太脸色不太好,看起来……很累。” 又是一阵沉默。 “知道了。”沈宴舟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找人看著点,別让她再出事。” “是,沈总。” 电话掛断。 沈宴舟站在博越华府顶层空旷的客厅里,脚下是俯瞰眾生的城市景观,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荒芜。 他走到吧檯,倒了一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灼烧著喉咙,却无法驱散心头那股莫名的恐慌。 他拿起手机,翻到姜恆知的號码,犹豫再三,还是拨了过去。 “姜恆知,帮我找个靠谱的中医,调理肠胃方面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最好的。” 別墅里一下子冷清下来,昨晚是她第一次留宿在博越华府,这些年她从来不住在他的房子,好像他就是什么洪水猛兽。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些她的体香,他有些贪恋地闻著。 目光落在床头那半张素描画上。 林蔓凝说这是当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已经不记得了,或者说,每年生日的时候,送礼物的人太多,他都不记得了。 想到昨天宴会上他听到的话,他的眸光暗了暗。 最后给何秘书发了条消息: 【把林蔓凝手中另外半张画拿过来,找人將画修復一下。】 第34章 当年的事,各有难处 回到民宿后,阮知微打开电脑,开始比对那些邮件截图。 现在她被停职调查,但是奇怪的是,青芒那边並没有再找过她,翟才锋也没有单独联繫过她,好像这件事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了一样。 但是她不允许就这么过去了!这么一口锅扣在她的头上,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封邮件的一个专业术语上——“沉浸式街区动態敘事模型”。 她记得很清楚,这个听起来高大上的概念,是在第二次项目核心成员闭门会议上,季豫首次提出的,后来经过多轮討论后才最终確定的。 而这封邮件的发送日期,赫然显示在第一次全体会议之前! 偽造者百密一疏,露出了马脚。 这个发现让她浑身振奋起来,她心臟怦怦直跳,立刻將这个关键破绽,连同清晰严谨的时间线对比图,整理成一份条理分明的书面说明,每一个逻辑链条都反覆推敲。 就在她刚整理好材料时,手机响了,是季豫。 “知微,没打扰你休息吧?”季豫的声音透过听传来,“我这边查到点东西,鼎晟內部最近暗流涌动,翟才锋恐怕不止我们这一个心思。” 阮知微屏住呼吸:“怎么说?” “他在私下接触『星耀传媒』的同时,似乎还在和一个叫『瀚海资本』的投资方频繁往来。据可靠消息,他想利用《城市记忆》这个项目的资源和前期成果,作为撬动资本的筹码,另立门户。而且,他个人投资的几个项目最近亏损严重,资金炼非常紧张。” 阮知微脑中灵光一闪,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所以,他完全有动机出卖项目核心创意,既能快速套现填补亏空,又能向新东家献上『投名状』。而把我踢出局,既可以找个替罪羊平息青芒的怒火,又能清除我这个可能察觉他动向的『障碍』?” “逻辑上完全说得通。”季豫肯定道,“当然,这目前还是我们的推测,但调查方向明確了。我会继续盯著鼎晟那边的动静,你那边有进展吗?” 阮知微將自己发现的术语时间漏洞告诉了季豫。 季豫建议道:“这份材料,你明天正式提交给监察部,同时我建议你可以用工作邮件的形式,抄送一份给分管內容的李副台长,他为人相对公正,而且一直很看重《城市记忆》这个项目。” 阮知微刚结束与季豫的通话,门锁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桑絮不知何时配了她这破地方的钥匙,她拎著两个超市购物袋进来,里面都是一些速食和水果,然后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开始把东西分门別类塞进冰箱,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 阮知微看著她的背影,那句“谢谢”卡在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说出来倒显得多余又生分。 桑絮关上冰箱门,转身倚在厨房门框上,双臂抱胸,目光落在阮知微苍白的脸上。 “昨晚沈家宴会,还顺利吗?林蔓凝有没有作妖?”她开门见山。 阮知微垂下眼睫,简单说了画被冒认和撕毁的事。 “她就这点出息!”桑絮嗤笑一声,眼神却冷了下来。 沉默片刻,她忽然没头没尾地问:“那幅画是不是你跑龙套那年,窝在被窝画了一星期的那张?” 阮知微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桑絮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连她画了多久都清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那时候她还是个没名气的小演员,只能演演炮灰。 桑絮说她窝在被窝里画了一个星期,属实有点夸张了,但是现实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她是趁著空閒的时候画的,画了八天半。 后来画丟了,桑絮一边骂她笨手笨脚,一边帮她找了半个多月,但是还是没找到。 “嗯。”她声音有些哑。 桑絮盯著她,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 “我昨天,碰到陈默导演了。” 空气凝滯,只有冰箱运作的嗡嗡声。 忽然,桑絮別开脸,语气生硬地打破了沉默:“陈默导演组局,喝多了,拉著我说了不少废话。” 她顿了顿,像是不情愿地吐出后面的话,“他说,当初要不是你铁了心推荐,甚至不惜拿自己前途担保,《月蚀》的女主角根本轮不到我。” 阮知微眨了眨眼,陈年旧事再被提及,她有些不自在,况且当初就是因为这件事,两人闹了一些不愉快。 准確的说,是她单方面不跟桑絮联繫了,不是不想,是不敢。 桑絮转回头,直直刺向她,眼神里满是复杂:“阮知微,你当初是不是早就知道?知道我的身世可能会曝光,所以才那么急著把我推出去,想用那个角色给我镀层金,好让我能立得住?” 这个问题,压在桑絮心里多年,像根毒刺。 她从小到大最討厌別人的“施捨”,即使知道阮知微是为了她好,她还是討厌这样的行为。 她寧可两人光明正大地爭一爭,哪怕输了也心服口服。 阮知微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承认也好,否认也罢,都意味著要重新直面当年的无力。 外人皆知,桑絮是桑家大小姐,但是没人知道,她並非桑家的亲生女儿,而是当年在医院被抱错的孩子! 而真正的桑家女儿,已经被接了回来。 桑家为了维持体面,一直保守这个秘密,並且对外宣称二女儿体弱多病,从没有让她在媒体面前露过面。 前些年將她是送去国外留学,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 当时,製片人私下找到阮知微,投资方属意她出演,可当时桑絮为了这个角色正在全力爭取。 如果阮知微愿意接受一个附加条件,这个角色就是她的。 如果她接受,就等於公开与桑絮对立,更重要的是,她深知桑絮为这个角色付出多少,而且以桑絮的演技和气质,確实更適合这个复杂的角色。 所以她拒绝了对方,她天真地认为,只要桑絮凭藉实力拿到这个角色,就能在桑家站稳脚跟,不再受身世的困扰。 桑絮如愿获得角色,却在拍摄期间偶然得知,这个角色原本属於阮知微,是阮知微“让”给她的。 更糟糕的是,在电影拍摄期间,桑絮的身世秘密突然被某个八卦媒体曝光。 虽然桑家极力压制,但桑絮在剧组的处境变得十分尷尬。 不巧的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找出来,指名道姓地说是阮知微在背后操纵这一切!先假意让出角色示好,实则暗中爆料,既要名利又要让桑絮难堪! 第35章 桑家那位真千金要回国了 然而,桑絮並不相信这个说法。 她了解阮知微的为人,知道她做不出这样两面三刀的事情。 她真正耿耿於怀的,是阮知微“让”角色这件事本身,这让她觉得自己的努力和实力被全盘否定,就好像没有阮知微的“退让”,她就什么都不是。 风波过后,桑絮一直在等阮知微来找她。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解释,哪怕阮知微解释一句为什么当初做出这样的决定,她都会原谅她。 可是阮知微没有。 桑絮等了很久,只等来了阮知微的沉默。 更麻烦的是,后来阮知微直接淡出娱乐圈,她的风评接二连三地受到影响。 於是,两个同样骄傲又同样受伤的人,一个因愧疚不敢靠近,一个因失望不愿低头,就这样在命运的捉弄下渐行渐远,硬生生切断了联繫。 房间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桑絮依旧倚在门框上,目光从阮知微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外。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著点自嘲,也带著点说不清的情绪。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现在想想,那时候都挺傻的。” 一句“挺傻的”,轻飘飘的,却將积压在心口的事泄了出来。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两人却奇异地达成了一种共识,对那段阴差阳错的过往默契地不再深究。 阮知微紧绷的肩膀微微鬆懈下来,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桑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蹙,语气恢復了平日里那种带著点漫不经心:“对了,有件事,估计过阵子圈里就该传开了。” 阮知微抬起头看她。 桑絮用指尖隨意地划拉著桌面,目光有些飘忽:“桑家那位真正的千金,下个月要回国了。” 她顿了顿,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老头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准备一下』,估计是怕我到时候不懂事,衝撞了他宝贝的亲生女儿。”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阮知微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自嘲。 她是她的圈內好友,是朋友也是对手,她最了解桑絮。 桑絮越是这样轻描淡写,越是说明在乎。 身为桑家大小姐,一朝被人认定是假千金,並且告诉她,她所得的一切都是占用了別人的,她怎么能受得了? 桑絮这么多年拼命在娱乐圈挣扎,除了真心热爱表演,何尝不是想向桑家、向所有人证明,即便没有“桑家女儿”这个光环,她桑絮也能活得光芒万丈。 可现在,那个名正言顺的存在要回来了。 这对於好不容易才用实力挣来立足之地的桑絮来说,无异於一场身份上的公开处刑。 阮知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桑絮瞥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那点欲言又止的同情,嗤笑一声:“收起你那副表情,我桑絮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他桑家的施捨。她回她的,我拍我的戏,互不干涉最好。桑家当然不愿意公开承认我是假千金,这无异於打他们自己的脸,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她站直身体,拎起自己的包,又恢復了那副刀枪不入的模样,“走了,你自己这堆烂摊子还没收拾乾净呢,还有閒心操心別人。” * 光线聚焦於展示柜中那幅泛黄的古帖上,空气里瀰漫著旧纸特有的气息。 沈宴舟站在稍远的位置,目光掠过那精妙的笔触,思绪却有些飘远。 莫名的,他想起了那幅被奶油毁掉的《快雪时晴帖》摹本,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后来他在车里找到了那幅字,已经交给何秘书让他找了专业的人进行修復,不过一时半会恐怕修不好。 “没想到沈总也对这风雅之事感兴趣。”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沈宴舟无需回头,便知来人是周暮深。 他收敛心神,面上不露分毫,淡淡回应:“附庸风雅罢了,比不得周总家学渊源。” 周暮深踱步上前,与沈宴舟並肩而立,一同欣赏古帖。 他的视线不经意般扫过沈宴舟,隨即在对方脖颈靠近衣领处的红痕上停顿了一瞬,即使已经消去了大半,但也依然能看出痕跡。 周暮深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带著试探:“看来沈总近日不仅公务繁忙,私事上也颇为『操劳』?” 他刻意放缓了“操劳”二字,目光意有所指地在那红痕上掠过。 沈宴舟侧过头,迎上周暮深探究的目光:“周总对我的私生活似乎过於关心了,有这閒心,不如多想想怎么拿下城南那块地。” 周暮深见他避重就轻,笑意更深,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关心?宴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只是提醒你,有些人,是沾不得的麻烦。” 沈宴舟当然明白他的言下之意,这已经不是周暮深第一次对阮知微展现出敌意,大概是在程野死之后,他就“恨”上了阮知微。 他下頜线绷紧,眼底戾气一闪而逝,但终究没有像上次那样失態。 “不劳费心,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说完,不等周暮深回应,他便微微頷首转身离开。 他今天来这里,是为了真正的《快雪时晴帖》。 周暮深看著沈宴舟离开的背影,眼神阴鷙。 沈宴舟这態度实在是微妙,每次提到阮知微他都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他到底在逃避什么? 还是说,阮知微在他心里的位置並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无足轻重? “阮知微……”周暮深低声念著这个名字,语气冰冷,“你最好,別真的成了宴舟的绊脚石。” 否则,他不介意亲手清除这个“麻烦”。 第36章 现在给人当小三了? 监察部的会谈室,气氛凝滯。 阮知微坐椅子上,对面是监察部主任王勉和一名记录员。 王勉四十多岁年纪,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脸上带著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是精明。 “阮助理,你提交的这份关於『术语时间漏洞』的说明,我们看过了。”王勉推了推眼镜,將一份列印件放在桌上,“你的观察很细致。” 阮知微的心稍稍提起,等待下文。 “但是,” 王勉话锋一转,“仅凭一个內部术语的使用时间,很难直接证明那些邮件是偽造的。技术部门初步判断,发件人使用了高度匿名的虚擬伺服器,溯源极其困难。” “阮助理,泄密事件影响恶劣,台里非常重视。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希望你积极配合调查,不要有额外的举动。”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在警告她要老老实实的。 约谈结束,阮知微走出监察部时,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怎么样?”季豫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快步走来。 阮知微摇摇头,苦笑著將约谈情况简单说了说。 “意料之中。”季豫轻嘆一声,递给她一杯温水,“翟才锋既然敢做,肯定做好了万全准备。不过你发现的那个术语漏洞很关键,总会有破绽的。” 他陪著阮知微慢慢往策划部走,压低声音:“我这边有些进展,一个在星耀传媒工作的学弟私下告诉我,他们的《城市记忆》竞品项目启动得很仓促,而且负责那个项目的总监,和翟才锋是大学同窗,关係匪浅。” 阮知微猛地抬头,脑海里迅速將这几条证据串联在一起:“这能作为证据吗?” “现在还不行,关联性太弱。”季豫摇头。 “但我已经托人继续深挖他们之间的资金往来和通讯记录,只要他们確实有过交易,就一定会留下痕跡。” 两人朝著门口走著,路过策划办公区的时候,阮知微看到她的工位处空荡荡的,她的东西本来就不多,现在她人不在,显得更加空旷。 “別给自己太大压力。”季豫看出她的疲惫,温声劝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李副台长那边,我已经通过私人渠道把你整理的资料递了一份过去。他主管內容,一向爱才,对《城市记忆》项目也很看重,他既然注意到了,就不会任由有人破坏台里的项目。” 阮知微感激地看向季豫,道了谢后,便离开了青芒大厦。 桑絮约了她见面,说要给她介绍一个重要的人,可能会对这件事有帮助。 阮知微坐在桑絮对面,她们提前到了十五分钟,趁著这段时间,桑絮简单跟她介绍了一下今天的大人物。 金牌律师,苏瑾。 阮知微內心是紧张的,桑絮看著她的样子,將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上鼓励道:“等会儿见到人,你把证据再说一遍。我就不信,黑的还能被他们说成白的。” 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著米色西装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手里拿著一个公文包,整个人的气场十分强大,可她的目光锐利却並不逼人,给人一种莫名信服的感觉。 “苏槿姐。”桑絮立刻起身,语气带著尊重。 苏槿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阮知微身上:“阮小姐,久仰。” 两人简单打了招呼后,苏瑾开门见山:“桑絮把大致情况都跟我说了,包括青芒电视台,《城市记忆》项目,还有鼎晟文化的翟总。” 阮知微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她將提前泡好的茶倒了一杯,推到苏瑾面前,等著她继续往下说。 “阮小姐,我看了你整理的时间线对比和那个术语漏洞,逻辑很清晰,是直击要害的证据。但现在的问题在於,对方准备的『证据』更充分,並且在舆论上抢先一步给你定了性。单靠这一点,想要在台內监察流程中彻底翻盘,恐怕还不够,很容易被对方以『记忆偏差』或『巧合』为由搪塞过去。” 她顿了顿,看著阮知微的眼睛:“我们需要更確凿的,能直接证明翟才锋与星耀传媒存在不当往来,並且有意构陷你的证据。” 阮知微点点头,她说的跟青芒那边差不多,现在就是缺少一个最有力最直接的证据。 翟才锋是鼎盛文化的项目负责人,鼎盛是沈宴舟的,难道最后还是要靠他才行吗…… 苏槿若有所思:“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如果能找到翟才锋和星耀传媒近期资金往来,或者非正常业务接触的证据,形成证据链,局面就会完全不同。” 她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阮知微:“这是我合作过的一位非常可靠的私人调查员,背景乾净,做事谨慎。你可以把你知道的线索提供给他。同时,关於你被污衊泄密的这件事,从法律层面,我们也可以开始准备,固定现有证据,以备不时之需。” “谢谢您,苏律师。”阮知微的声音有些哽咽。 “別急著谢我。” 阮知微和桑絮刚走出茶室,就在门口撞见了沈宴舟和林蔓凝。 两人相携而来,对这地方很熟悉,看样子来过很多次。 沈宴舟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阮知微身上,联想到她之前的胃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周身的气压却低了几分。 林蔓凝看到她们,惊讶地问:“知微,桑小姐,真巧。我和宴舟来商量程野纪念基金的事,你们也是来喝茶的?” 她见阮知微不接话,也不尷尬,反而往前半步,语气带著一丝故作关切的好奇:“知微,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停职调查的事情压力太大了?其实如果有什么难处,可以跟宴舟说的,他虽然嘴上不说,但肯定不会真的不管你。” 桑絮看到她的动作,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阮知微前面,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林蔓凝,怎么,现在开始给人当小三了吗?”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一点脸面都没给林蔓凝留。 她们三个都是混娱乐圈的,现在阮知微退圈了,林蔓凝处於半退圈状態,偶尔会在粉丝面前露个脸,只有桑絮依然在圈里。 林蔓凝脸色一下子煞白,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桑絮,你说什么呢?你误会了,我和宴舟只是……” “只是什么?”桑絮用力挣脱挑挑眉,“只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会天天黏在一起?普通朋友会在他脖子上留下痕跡?” 这话让空气瞬间凝固。 阮知微猛地抬头,看到沈宴舟颈侧一道曖昧的红痕。 那红痕…… 是那天晚上她在沈宴舟颈间留下的。 她想拉住桑絮可是已经晚了,桑絮还在输出:“贱不贱啊你们?白日宣淫啊?” 除了桑絮,其余几人的表情十分精彩。 尤其是林蔓凝,她从一开始就看到了沈宴舟脖子上的红痕,可是沈宴舟並不想多做解释。 大家都是成年人,也都知道那以为著什么,她本来还装作看不见,可现在偏偏被桑絮捅破了这层纸! 沈宴舟脸色阴沉:“桑絮,注意你的言辞。” “我注意什么?“桑絮冷笑,“沈宴舟,你眼睛瞎了吗?看不出来这个女人在利用程野接近你?程野才走了三年,她就……”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桑絮脸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打人的是林蔓凝,她气得浑身发抖:“我不允许你这样说程野!” 桑絮没料到林蔓凝会动手,她刚才只顾著输出,却忘了防御,一时不备竟然被这个贱人打了一巴掌。 是可忍孰不可忍,畏畏缩缩窝窝囊囊可不是她的个性! 所以—— “啪!” 桑絮用了林蔓凝两倍的力气还了回去! 第37章 阮知微,你的尊严呢? “啪!” 一记更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蔓凝脸上,力道之大让她直接踉蹌著撞到了身后的博古架,架子上的茶具哗啦作响。 桑絮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掌,轻蔑地说道:“这一巴掌,是教你什么叫分寸!程野的名字从你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林蔓凝被打得偏过头,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她难以置信地捂著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委屈万分地看向沈宴舟:“宴舟……” 沈宴舟的脸色瞬间阴沉。 他上前一步,將泫然欲泣的林蔓凝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地看向桑絮,周身气压骤降:“桑絮,道歉。” 桑絮嘴角轻扯,根本不怕沈宴舟的威胁:“如果我不呢?” 沈宴舟神色更加冷漠:“那我不介意让你那个刚起步的工作室,还有你在桑家的位置,都重新考虑一下存在的必要。” 这话精准地扼住了桑絮的命脉。 前阵子她刚跟经纪公司解约成功,並且自己开了一家工作室,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根本容不得有一丝差错! 更何况,一旦她假千金的身份曝光,可想而知会引发多大的舆论风波! 她的新电影下个月就要上映,如果因她的原因导致票房惨澹,她是要赔巨额违约金的! 阮知微的心也跟著揪紧,她知道沈宴舟言出必行,以他如今的权势,让桑絮失去一切並非难事。 她绝不能连累桑絮。 “桑絮!”阮知微立刻上前,將还想爭辩的桑絮拉到自己身后。 她抬起头,迎向沈宴舟冰冷的目光,声音儘量平稳:“沈宴舟,我代她向林小姐道歉。” 沈宴舟看著阮知微这副急於为桑絮承担,甚至不惜放低姿態的样子,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代她道歉?凭什么?” 他冷笑两声:“既然要道歉,就要拿出诚意。”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旁边桌上那套昂贵的紫砂茶具,又转头看向桑絮:“你用这壶茶,从自己头上浇下去。这件事,就算过了。” “沈宴舟你还是不是人!”桑絮气得浑身发颤,想要衝过去,却被阮知微死死拦住。 她有些不解地看向阮知微,那一瞬间,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也要活活撕了这对狗男女! 可阮知微死死握著她的胳膊,不让她进行下一步的动作,最终,在她不解的目光中,阮知微拿起了桌子上的茶具。 “微微!” 阮知微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再连累桑絮,两人好不容易解开了误会,她不想再失去她。 既然这件事一定要有个结果,那么就由她来结束吧。 她看著沈宴舟,看著他眼中的冰冷,心里又凉了几分,林蔓凝躲在他身后,面色有些得意,还有几分看热闹的閒心。 她转身,伸手端起了那个沉甸甸的紫砂茶壶,然后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身上浇去。 “微微!不要!”桑絮失声惊呼,想要阻止。 阮知微手腕抬起,壶身倾斜,就在滚烫的茶水即將倾泻而出的瞬间—— “阮知微!” 沈宴舟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他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挥臂! “啪嚓——!” 紫砂茶壶被他狠狠打落在地,瞬间碎裂! 碎片四溅,茶水也洒了一地,氤氳开一片水渍,地上一片狼藉。 他死死扣住阮知微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底满是震惊。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竟然要为了桑絮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你……”他有些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抓著她的手腕用力收紧。 “宴舟……”林蔓凝似乎被嚇得不轻,上前想要拉住沈宴舟的手。 可沈宴舟现在根本顾不得这些! 他没有理会林蔓凝,猛地拽著阮知微,几乎是强行地將她拖离了这里,粗暴地塞进了门外那辆黑色宾利的副驾驶。 车门被猛地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狭小的车厢內,空气仿佛凝固。 沈宴舟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双手死死攥著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 “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他猛地转头瞪著阮知微,眼底猩红,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为了桑絮,你连滚烫的茶水都敢往自己身上浇?阮知微,你的尊严呢?!” 阮知微偏头看著窗外,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苍白,她的手腕上还留著他刚才用力攥出的红痕,隱隱有些痛。 “尊严?”她轻轻重复这个词,唇角牵起一抹苦涩,“沈宴舟,你忘了三年前在医院走廊,我是怎么求你的吗?那时候,你怎么不问我的尊严在哪里?” 沈宴舟的呼吸一窒。 三年前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那是程野出事那天,阮知微一遍遍地哀求他相信她,说她真的没有推程野。 而他是怎么做的? 他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用最冷漠的声音告诉她:“阮知微,別让我更討厌你。” “那时候......”沈宴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程野刚走,我......” “你什么都不想听,你只听林蔓凝的,只听所有人的,唯独不肯听我一句。” 阮知微接过话茬,她的目光终於从窗外收回,落在沈宴舟脸上,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望不到底的疲惫:“沈宴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己兄弟都可以害死的人吗?” “別说了!”沈宴舟猛地打断她,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样。 他突然倾身逼近,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吻重重落下。 阮知微僵硬著身体,不回应也不反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沈宴舟被她这种死寂般的顺从彻底激怒,吻变得更加粗暴,手也不受控制地探向她的衣领。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她冰凉肌肤的瞬间—— “叩叩叩。” 车窗被轻轻敲响。 林蔓凝站在车外,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声音柔弱:“宴舟,我的脸好疼,你能送我去医院吗?” 第38章 为了阮知微拋下了林蔓凝 沈宴舟的动作猛地顿住。 最终,他还是鬆开了手,烦躁地扒了下头髮。 “下车。”他別开脸,声音冷硬。 阮知微缓缓睁开眼,安静地整理好被弄乱的衣服,然后手搭上了门把手,准备下车。 还没打开车门,她听到沈宴舟低沉的声音: “晚上回博越华府。”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看他,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林蔓凝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著她的动作,嘴上还不停地解释:“对不起啊知微,我的脸不能毁容的,所以只能麻烦宴舟了。” …… 阮知微站在茶室门口,看著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消失在街角,只觉得胃部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 原来过了三年,她依然是他可以为了林蔓凝隨时拋下的人。 桑絮从茶室里衝出来,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里带著哭腔:“微微,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阮知微轻轻摇头,靠在好友肩上,疲惫地闭上眼。 有些痛,经歷过一次就足够了。 而沈宴舟,总是能让她一遍遍地重温这种被捨弃的滋味。 *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沈宴舟猛地踩下剎车。 林蔓凝因惯性向前倾了倾,柔声问:“宴舟,怎么了?” 他没回答,只是盯著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阮知微站在原地没有动,身形单薄得像张纸,桑絮正扶著她,两人似乎在说什么。 “下车。”他突然说。 林蔓凝愣住:“什么?” “自己回去。”他解开车门锁,语气强硬,“我有事要处理。” “可是我的脸......” “让司机送你去医院。”他已经重新启动车子,“费用记我帐上。” 不等林蔓凝再开口,沈宴舟已经俯身替她打开车门。这个动作礼貌而疏离。 林蔓凝微微一愣,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发生!沈宴舟竟然为了阮知微拒绝她? 她还想再说什么,可男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很不耐,她只好咬了咬唇下车,然后眼睁睁看著他掉头驶回原路。 她攥紧手包,指甲深深陷进皮革里。 * 阮知微正准备打车回去,却见那辆熟悉的黑车去而復返,一个急剎停在她们面前。 沈宴舟下车,径直走向阮知微,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跟我回去。” 桑絮立即挡在面前:“沈宴舟你够了!没看见她不想看见你吗?”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他冷冷扫了桑絮一眼。 “夫妻?” 桑絮气笑了:“你还知道你们是夫妻?刚才护著別的女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个?” 沈宴舟不再理会她,直接弯腰將阮知微打横抱起,这个动作让他微微一怔,她比记忆中轻了太多。 “放开我......”阮知微无力地挣扎,可由於男女力量的悬殊,她的这些反抗倒像是挠痒痒。 “別动。”他收紧手臂,声音低沉,“除非你想让我对桑絮的工作室做点什么。” 这句话让阮知微瞬间安静下来,桑絮还想阻拦,却被她用眼神制止。 “没事的,你先回去。” 沈宴舟看著怀里瞬间安分的女人,心里溢出几分苦涩。 现在他们之间只能用“威胁”去沟通了。 她將她放进副驾驶,系安全带时靠得很近,他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淡香,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滯。 “你总是这样,为了別人,连自己都可以不要。” 阮知微闭上眼,没有回答。 车子再次启动,这次是朝著博越华府的方向。 窗外夜色深沉,街灯的光影在她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沈宴舟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以后离桑絮远点,她太衝动,只会给你惹麻烦。“ 阮知微终於睁开眼,静静看著他:“那你呢?沈宴舟,你给我的麻烦还少吗?” 这句话问得平静,却让沈宴舟一时语塞。 “至少我不会让你做伤害自己的事。”他的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阮知微极轻地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他带给她的伤害,还少吗? 车驶入博越华府地下车库,他绕到副驾驶开门,伸手想扶她,却被她不著痕跡地避开。 电梯直达顶层,开门是满室冷清。 这里依旧保持著极简风格,黑白灰的色调,没有人气。 他脱下西装外套,“去洗澡,水温调热些。” 阮知微站在玄关没动:“沈宴舟,我们谈谈。” “如果是离婚的事,免谈。”他解开领带,动作带著烦躁。 “除了这个,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 他转身逼近,將她困在玄关柜前:“谈你今晚为了桑絮要往自己身上浇开水?谈你这三年对我避之不及?还是谈你寧愿住那个破民宿也不肯回这里?”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逼得阮知微不得不抬起头看他。 “你很清楚为什么,这里早就不再是我的家了。” “我说过,程野的事......” “別提程野!”阮知微突然提高声音。 “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空气瞬间凝固。 沈宴舟盯著她,眼神复杂难辨。 就在这时,阮知微的手机响起,屏幕上跳动著“季豫”的名字。 他瞥见那个名字,眼神骤然冷厉:“这么晚,他找你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她想要接电话,手机却被他一把夺过。 “工作时间之外,我的妻子不需要接其他男人的电话。”他直接將手机丟在沙发上。 “你不可理喻。”阮知微想去拿手机,却被他拦腰抱起,径直走向臥室。 “沈宴舟!” 他將她放在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侧:“既然你还有力气为了別人跟我吵,不如想想怎么履行妻子的义务。” 他的吻落下,阮知微挣扎著偏过头,他的唇擦过她的脸颊。 “別让我更恨你。”她声音颤抖。 这句话让沈宴舟的动作顿住。 他看著她通红的眼眶,最终缓缓直起身。 “去洗澡。”他背过身,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情绪,“早点休息。” 第39章 没离婚你就是女主人 阮知微没有动,声音有些乾巴巴:“这里不是我的家。” “法律上,这里是。只要一天没离婚,你一天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女主人?”阮知微细细品味著这三个字,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一个没有丝毫权利,被丈夫冷待三年的“女主人“?” 似乎是看出她的不对,沈宴舟想了想,还是开口:“工作的事,我会处理。翟才锋那边,掀不起什么风浪。” 阮知微扯了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他能怎么处理呢?像以前一样,用权利和金钱压垮他?还是用对付桑絮的手段去威胁他? 这样的帮助虽然有效,但也只是一时的,並不能完全证明她的清白。 “我会自己证明的。” “你自己证明?”沈宴舟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带著压迫感。 “靠谁?靠那个季豫吗?他一个电视台总监,能有多大能耐?你以为他帮你,是出於什么纯粹的好意?” 他又將话题引向了季豫,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厌烦。 阮知微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在你眼里,所有人做事都带著目的,所有关係都可以用利益来衡量,是吗?” 她摇了摇头,不想再与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爭吵,“隨你怎么想,我很累,要休息了。” 她转身想走向客房,却被沈宴舟一把拉住手腕。 “你就这么不愿意待在这里?”他盯著她,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这里的一切,哪一样亏待你了?” “没有亏待。”阮知微试图挣脱,却徒劳无功,“这里很好,很奢华,很符合你沈总的身份。但它没有温度,沈宴舟,这里冷得像冰窖。这三年,我每一天都住在我们曾经的婚房里,守著空荡荡的房子,每一天都像是在坐牢。” 沈宴舟看著她眼底的痛苦,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想到她口中说的房子,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那间房子还是他刚开始创业的时候买的,后来有钱了之后买下了博越华府。 可是程野出事之后,她就再没回过博越华府,每天都在曾近那套房子里,將自己困在那方圆之地。 但他很快恢復如常:“那个房子以后別去了,住在这里吧。” 阮知微点点头,本来她也没想过要回去。 最终,他只是鬆开了手,语气生硬地转开了话题:“我提前让她们温了粥,你要是饿了可以去喝一点。” 阮知微愣了一下,隨即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这算什么?关心? 他总是这样,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可她早已不是那个会被他一点点温情就哄好的阮知微了。 “谢谢,我不饿。”她淡淡地拒绝,径直走进了客房,关上了门。 门外,沈宴舟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烦躁地扒了一下头髮。 阮知微在客房浴室里撑著洗手台,抬眼看著镜中的自己。 好瘦。 她想起刚才那个未接来电,季豫应该是有了新发现。 但现在手机还在主臥,她暂时拿不回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佣人端著薑茶:“太太,先生让送来的。“ “放著吧。”她没开门。 佣人將这边的情况匯报给沈宴舟之后,就退出书房了,沈宴舟掐灭手中的烟,拨通何秘书电话:“查一下季豫最近在接触什么人。” * 第二天一早,阮知微很早就醒了。 她走出客房,发现沈宴舟竟然还在家。 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放著咖啡和文件,似乎正在处理公务。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 “醒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仿佛昨晚的爭执从未发生,“吃完早餐,我送你去电视台。” “不用。”阮知微拿起自己的包,“我自己可以去。另外,我今晚回民宿住。” 沈宴舟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声响,眼神沉了下来:“我说过,让你住在这里。” “我也说过,那里不是我的家。”阮知微毫不退让地看向他,“调查期间,我需要静心整理材料,那里更合適。” “这里不够你静心?” “这里有你。” 这句话噎得沈宴舟一时语塞,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 她就这么不想看到他? “阮知微,你非要跟我唱反调是不是?”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阮知微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玄关。 “沈总日理万机,不必在我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看著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沈宴舟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几分钟后,他拿起手机和车钥匙,沉著脸跟了出去。 阮知微在路边正准备拦车,熟悉的黑色宾利就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沈宴舟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车。” 阮知微蹙眉:“我说了,我自己可以去。” “顺路。”沈宴舟言简意賅,语气不容拒绝。 阮知微不想在路边与他拉扯,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只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直到车子在电视台附近停下,阮知微道了声谢,正要下车,沈宴舟却忽然开口:“下班別乱跑,等我电话。” 阮知微动作一顿,没有回应,直接关上了车门。 阮知微在电视台附近与季豫短暂碰面,拿到了他帮忙搜集到的一些关於翟才锋与星耀传媒存在潜在关联的间接证据。虽然还不是铁证,但已经让她看到了希望。 她婉拒了季豫一起吃饭的提议,在便利店买了点简单的麵包和牛奶,便回到了民宿,民宿虽然狭小,但很让她心安。 然而,她刚掏出钥匙,隔壁房间的门却打开了。 沈宴舟穿著一身与这老旧楼道格格不入的高定西装,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拎著一个看起来十分昂贵的食盒。 “回来了?”他语气自然得仿佛他本就住在这里。 阮知微惊愕地看著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宴舟晃了晃手中的钥匙,面不改色:“这栋楼,我买了。” 阮知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疯了?!” 第40章 简直不可理喻! “投资而已。”沈宴舟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从她手中拿过钥匙,帮她打开门,然后登堂入室,將食盒放在那张兼作书桌的茶几上。 “附近新开的私房菜,味道应该比你那个麵包好。”他的语气十分自然,好像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阮知微站在门口,看著这个强行闯入她私人领地的男人,气得胃都开始抽痛。 “沈宴舟,你又在闹哪出?!” 这个男人简直不可理喻! 沈宴舟环顾著这间简陋到极致的屋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嫌弃直接掛在脸上,但终究是没有说出来,话到嘴边变成了:“监督你吃饭。看你把自己照顾成什么样子了?”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精致的清淡菜餚,显然是针对她的胃病特意准备的。 “我不需要你监督,请你出去!”阮知微指著门口。 沈宴舟却自顾自地在那个小小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长手长脚的他坐在那里显得格外憋屈,但他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是我的房子。”他抬眸看她,眼神里带著一种近乎无赖的理直气壮,“我想待在哪里,是我的自由。” 阮知微被他这番强词夺理气得说不出话。 她发现,当沈宴舟彻底放下所谓的“体面”时,她根本拿他毫无办法。简直就是一个毫无道理可言的流氓! 她不再理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和资料,开始继续工作,將他当成空气。 沈宴舟也不打扰她,就那样坐在沙发上,时而看看手机处理公务,时而又將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屋子里只剩下她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之间那种诡异又僵持的平静。 这种近乎偏执的纠缠,连他自己都觉得无耻。 但他別无他法。 夜色渐深,阮知微终於因为胃痛和疲惫而停下工作,长时间的伏案让她脖颈和肩膀变得僵硬酸痛,她下意识地停下敲击键盘的手,轻轻揉捏著自己的后颈。 她回过头,发现沈宴舟竟然还坐在那里,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食盒里的饭菜,早已凉透。 沈宴舟见到她停下,沉著脸一言不发地走进狭小的卫生间。 不一会儿,他端著一个冒著热气的盆走出来,盆沿搭著一条乾净的毛巾。 他將盆放在她脚边的地上,水温显然是他调试过的,热气氤氳。 “干什么?”阮知微看著他这一系列举动,有些愣怔。 “脚伸进来。”他命令道,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阮知微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透过这缕缕白雾,看到了很多年前。 也是在这样一个深夜,她为了准备一个重要的试镜,在租来的小公寓里对著镜子反覆练习到嗓音沙哑。 他也是这样默不作声地端来一盆热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她脱下袜子,將她的双脚浸入温热的水中。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力道適中地按摩著她酸胀的脚踝和小腿,嘴里还嫌弃地说著:“这么拼命做什么,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那时的水温,和现在一样。 沈宴舟看著她出神的样子,以为她是默许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像记忆中那样,习惯性地弯下腰,伸手想去碰她的脚踝。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她肌肤的前一刻,阮知微猛地回过神来。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將双脚往后缩,避开了他的碰触。 动作快得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沈宴舟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若是从前,阮知微会感动於他这份笨拙的体贴。但此刻,这份“体贴”只让她觉得讽刺和难堪。 她抬起眼,目光从他僵住的手,慢慢移到他脸上。 她唇边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自嘲:“沈宴舟,你现在做这些,是想证明什么?” “证明你心里还有我?还是证明,你其实是个会关心前妻的好男人?” 她刻意加重了“前妻”两个字。 沈宴舟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现在最听不得这几个字,可偏偏阮知微不怕死地每天都要把“离婚”掛在嘴边。 “还是说,”阮知微继续往他的痛处戳,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脸,“你只是习惯性地施捨一点温情,好让我继续对你死心塌地,方便你控制?像你对林蔓凝那样,用照顾程野遗孀的名义,把她牢牢绑在身边,满足你那可笑的占有欲和愧疚感?” “阮知微!”沈宴舟猛地低吼出声,眼神几乎要將她吞掉。 这个女人,为什么每次都將他的好意推的远远的? 为什么她寧愿接受一个陌生人的好意,却不愿意接受他的? 他猛地將水盆往旁边一推,盆里的热水晃荡出来,溅湿了一小片地毯。 他俯身,双手撑在她的椅背上,將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声音沙哑扭曲:“你就非要这样曲解我的意思?非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你才满意?!” 看著他失控的样子,阮知微心里竟然掠过一丝变態的快意。 她別开脸,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有一瞬间想要这样互相折磨下去。 就在阮知微以为他沈宴舟会再次爆发,或者摔门而去时,他却突然鬆开了手。 他蹲下身,在她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她的脚踝,不容拒绝地將她的双脚按进了温热的水盆里。 “你干什么!”阮知微挣扎著想抽回脚,却被他死死按住。 “別动。”他低著头,声音沉闷,手上的力道却不容反抗。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她冰凉的脚,他的指腹地按压著她的脚心,动作里带著一丝温柔。 阮知微僵在原地,挣扎的力道渐渐鬆懈。 水波轻轻荡漾,他的手指在她脚上笨拙地揉按,这一幕荒诞又熟悉。 “沈宴舟,”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这样算什么?” 他不答,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更加用力地按压著她的穴位,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证明什么。 直到水温渐渐变凉,他才鬆开手,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毛巾,依旧沉默地將她的脚擦乾。 整个过程,他始终没有抬头看她。 做完这一切,他端起水盆走向浴室倒掉。 出来后,看也没看她,径直走到那张狭小的单人沙发前,扯松领带,和衣躺了下去。 “你干什么?”阮知微看著他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搭在扶手外,忍不住问。 “睡觉。” “回你自己家去。” “这就是我家。”他侧过身背对著她,声音里带著耍无赖的坦然,“我买了。” 阮知微被他这番强词夺理噎住,一股火气涌上心头:“沈宴舟,你能不能別这么无赖?” 他终於挪开手臂,侧过头看她,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深眸里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但出口的话依旧硬邦邦:“我睡我的沙发,碍著你了?” 阮知微气结,知道跟此刻的他讲不通道理。 她猛地站起身,想回臥室,却因为动作太急,加上情绪激动,胃部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让她瞬间白了脸色,不受控制地弯下腰,轻吸了一口冷气。 几乎是同时,沙发上的沈宴舟猛地坐起。 他几步跨到她面前,手臂已经伸出,似乎想扶她,但在即將触碰到她时又硬生生停住,僵硬地悬在半空。 “……”他嘴唇动了动,想问她怎么样,但骄傲和刚才的爭执让他无法轻易低头,最终只是死死盯著她苍白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自找的。” “沈宴舟,你他妈的……” 第41章 你要是死了,离婚协议谁签? 阮知微话都说不完整,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胃部的痉挛还在继续,她身体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沈宴舟几乎是本能地將她接住,打横抱了起来。 “放开……”她虚弱地挣扎。 “別动。”他声音低沉,抱著她走进臥室,动作却意外地轻柔。 將她放在床上后,他转身从她包里翻出胃药,又去倒了温水。 把药和水递到她面前时,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阮知微別开脸:“不用你管。” “吃药。”他把药片直接递到她唇边,语气强硬。 “我说了……” “阮知微!”他突然低吼一声,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你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两人僵持著,直到她又一阵疼痛袭来,终於妥协地吞下药片。 他看著她吃完药,突然扯过被子將她裹紧,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干什么?”她警惕地问。 “睡觉。” “回你的沙发去。” “不行。”他理直气壮地躺下,占据了床的另一侧,“万一你半夜胃出血死了怎么办?” “……” 他忽然翻身面对她,在黑暗中准確扣住她的手腕:“我不是在关心你。你要是死了,离婚协议谁签?”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阮知微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这一刻,她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威胁她,还是在关心她。 “隨你。”她最终疲惫地闭上眼。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阮知微的呼吸逐渐平稳,沈宴舟看著她安静的睡顏,第一次生出一些不一样的心思。 他头一次觉得她睡著的时候也挺好的,至少不会跟他对著干,也不会惹她生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替她掖好了被子,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这间房子太小,阳台就在臥室里,只有几步的距离,外面就是一个小客厅,没放多少东西就觉得有点拥挤了。 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即使关上门也能隱约听到声音,沈宴舟怕打扰到她,便走到了浴室,关上门。 做好这一系列后,他才打开手机,打给何秘书。 电话接通后,他冷声开口:“翟才锋最近在搞的那个新媒体项目,查清楚了吗?” 何秘书立即回道:“已经查实,他利用鼎晟资源为那个项目铺路,还挪用了三百万公款。” “很好。”沈宴舟眼底掠过一丝寒意,敢动阮知微,就別怪他不客气! “让他那个项目的投资人都撤资,再把挪用公款的证据送给鼎晟董事会。我要他明天就从这个圈子里消失。” 何秘书迟疑一瞬:“沈总,这样会不会太……” “照做。“沈宴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空气中投下几道光柱。 这是阮知微这段时间第一次睡到自然醒,昨天晚上睡得很沉,没做些乱七八糟的噩梦。 她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侧另一道沉重的呼吸声。 她侧过头,入目的便是沈宴舟安静的睡顏。 她连最后一丝睡意也被嚇没了,一瞬间清醒了过来,沈宴舟竟然真的在这里睡了一夜! 他依旧保持著昨晚面对她的姿势,和衣而臥,连领带都只是松垮地扯开。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眼下带著淡淡的青黑。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阮知微强行压了下去。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想要悄悄地下床,然而这轻微的动作还是惊动了身边的人。 几乎是同时,沈宴舟猛地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没有丝毫刚醒时的朦朧,而是一片清醒,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她的脸色上,看到她面色如常,稍稍鬆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带著晨起的沙哑,反倒添了几分性感。 阮知微別开脸,不想看他,也不想回答。 她撑著手臂坐起身,“我没事。” 说著就要下床。 一只大手却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容拒绝。“躺著。” 沈宴舟命令道,他已经坐起身,拿出手机,“我让何秘书送早餐和胃药过来。” “不用,我自己可以。”阮知微挣扎著想要起来换衣服。 “你可以?”沈宴舟显然不信,“你可以就是把自己折腾进医院?阮知微,別逞强。” 阮知微忽然哑口,她只是不想欠他太多,这些天他做得已经够多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青芒电视台打来的。 她拿起手机,接起电话。 “阮助理,对你的调查已经结束,明天就可以回来上班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公事公办。 阮知微有点没反应过来,这就调查结束了?她甚至没有將最后的证据递交上去,难道…… 她脑海里忽然想到一个人。 是季豫做的吗? “好!”来不及欣喜,她赶紧答应下来。 掛掉电话,阮知微长长舒了口气。 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似乎被移开了,虽然不知道翟才锋为什么突然不再追究,但总算可以重回工作岗位。 沈宴舟站在旁边看著她,他清晰地看到了她嘴角扬起来的弧度,心情也跟著好了起来。 只是阮知微掛断电话后还抱著手机敲敲打打,不知道给谁发信息,没有分一个眼神给他,让他有些不爽。 “咳咳!”他故意製造出一些动静,以此来吸引她的注意力,然而並没有什么作用,这女人依然沉浸在手机里。 他气急,伸手从她手里抽出手机,上面还停留在桑絮的聊天页面,是阮知微在跟桑絮分享这个好消息。 紧接著,阮知微的声音响起:“沈宴舟,你是不是有病?” 沈宴舟看了过去,神態慵懒,只是刚才因她而微微扬起的嘴角在一瞬间隱没了下去。 他绝不能让她看出他因她的喜悦而感到半分高兴。 不是不愿,只是现在还不能。 恰在此时,沈宴舟的手机也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何秘书。 他將手机还给阮知微,看著阮知微並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走到洗手间,关好门,他按下接听键,语气里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满:“说。” 电话那头的何秘书声音有些紧张:“沈总,事情办妥了。翟才锋已经被鼎晟董事会停职审查,面临起诉。但是……另外有件事,可能需要您知道。” “什么事?” “今天早上开始,圈子里……主要是云家那位小姐所在的圈子,在流传一些对夫人不太好的言论。” 何秘书斟酌著用词,“说夫人利用您的关係,逼您动用非常手段打压合作方,行为不太光彩。” 第42章 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出手 某高端美容院的vip室內,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香薰精油味道,舒缓的音乐流淌。 林蔓凝闭目趴在按摩床上,享受著专业按摩师恰到好处的力道。 直到放在一旁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片刻意营造的寧静。 她慵懒地掀开眼帘,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在鼎晟文化安插的一枚不起眼却关键的棋子。 她抬了抬手,示意按摩师先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后,她才接起电话,声音依旧保持著惯有的柔和:“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男声,带著几分邀功的意味,语气很快:“林小姐,刚得到內部消息,沈总那边突然对翟才锋出手了!” 林蔓凝的眼睛轻轻眯了下,但声音依旧平稳:“哦?怎么回事?” “具体细节还不完全清楚,但动作非常快,非常狠!直接针对翟才锋私下搞的那个新媒体项目,据说投资人被劝退,他挪用公款的事儿也被捅到了董事会!翟才锋这次怕是彻底完了!而且有传闻说源头是因为他之前刁难了那位阮知微小姐,沈总这才……” “但是林小姐你放心,我们也接触过沈总的,沈总对那位阮知微其实並不伤心,可能是因为一些其他原因,毕竟传言並不可全信!” 后面的话,林蔓凝已经不需要再听了。 她缓缓坐起身,丝绸睡袍滑落,露出光滑的肩颈,但那双总是含著温婉水光的眼眸里,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沉凝。 沈宴舟竟然为了阮知微,做到这个地步? 这超出了她的预期。 在她原本的算计里,沈宴舟对阮知微,更多是源於程野之死的心结和三年婚姻的责任,或者说束缚,或许有那么一点残存的情愫,但也应该在被阮知微一次次的不知好歹中消磨得差不多了。 他照顾她,如同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可如今,他竟会为了阮知微在工作上受的一点委屈,如此迅疾地动用雷霆手段,且丝毫不留任何情面? 翟才锋怎么说也是鼎盛文化的老员工了,沈宴舟收购了鼎盛文化,所以翟才锋也算是隶属於沈氏。 他竟然將人逼到绝路?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照顾和责任了。 她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阮知微的存在,比她想像的更具威胁。 她沉思片刻,马上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传来一个娇俏的女声:“蔓凝姐,我正追综艺呢!我跟你说这个男明星巨帅!我最近被他迷死了,有时间约他出来玩玩!” 林蔓凝勾了勾嘴角。 云知瑶,云家备受宠爱的小女儿,从小就是她的跟屁虫。 虽然做事咋咋呼呼,容易搞砸事情,但是她头脑简单。 简而言之,好骗。 “知瑶,”林蔓凝声音温柔,却又巧妙地掺入了愁绪,“没打扰你就好,我刚刚听到一个消息,心里有点难受,想找你说说话。” “怎么了蔓凝姐?谁惹你不高兴了?”云知瑶立刻关切地问。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听说宴舟为了帮知微解决工作上的麻烦,动用了一些……嗯,比较激烈的手段。”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语气里的担忧更重:“虽然我知道他是好心,想儘快帮知微摆脱麻烦,但这样以权压人,终究是坏了规矩,对他的名声也不好啊。我只是担心程野要是知道,他最好的兄弟现在为了私情,连原则和底线都不顾了,在天之灵该有多失望、多难过……” 她这番话,杀人诛心。 果然,云知瑶瞬间就炸了,声音拔高了八度:“又是那个阮知微!她就是个扫把星!害死了程野哥还不够,现在又来祸害宴舟哥!蔓凝姐你就是太善良了,还替他们操心!那种女人,除了会利用宴舟哥的同情心和旧情,还会什么?自己没本事就知道靠男人!” “知瑶,你別激动,我也只是这么一想……”林蔓凝赶紧劝道,语气带著息事寧人的味道。 “想想想!有什么好想的!”云知瑶怒气冲冲地打断她,“事实不就是如此吗?她阮知微要是有真本事,还用得著宴舟哥在背后用这种手段?分明就是她自己无能,还连累宴舟哥为她破例,为她收拾烂摊子!不行,我非得让所有人都看清她是个什么货色不可!不能让她这么得意下去!” “知瑶,你別做傻事……”林蔓凝劝阻道。 “放心吧蔓凝姐,我有分寸!我就是让大家知道知道真相!”云知瑶信誓旦旦地掛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林蔓凝缓缓放下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不需要亲自下场,脏水自然会有人替她去泼。 另一边,云知瑶掛了电话,越想越气,连综艺也不看了,帅气的男明星也不想了,立刻点开她们的群。 这个群里都是一些名媛和富太太,她手指翻飞,迫不及待地开始散布真相: 【姐妹们快来吃瓜!惊天大无语事件!那个过气女星阮某,自己工作能力烂泥扶不上墙,惹了麻烦搞不定,就回去跟金主爸爸吹枕边风!金主爸爸也是昏了头了,衝冠一怒为红顏,直接动用关係把合作方往死里整,商业规则都不要了!真是够狠的![吃瓜][吃瓜]】 消息一出,原本有些沉寂的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谁??】 【过气明星?阮知微?】 【臥槽!真的假的?阮知微?她不是早就糊穿地心了吗?还有这本事?】 【哪个金主爸爸这么头铁?沈?】 【楼上自信点,把问號去掉。除了沈家那位,还有谁有这能量?】 【嘖嘖,真是小看她了,还以为她多清高呢,原来玩得更狠。】 【沈总真是糊涂,这些多年还念及著旧情,要是我早就把这个扫把星扔出去了。】 【要不咱们沈总是体面人呢?这不是把沈总往火坑里推吗?这种女人真是祸水!】 【程野要是知道自己的兄弟被这么个女人迷得晕头转向,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第43章 如何呢?又能怎? “为我们《城市记忆》项目渡过难关,也为我们阮助理沉冤得雪,乾杯!” 青芒电视台策划部的庆功宴,设在“云顶”私人会所。 包间里灯光暖融,气氛热烈,吴琳难得地带著笑意,举杯致辞。 掌声响起,不少同事善意地看向坐在她身旁的阮知微。 “知微,这次多亏了你细心,找到了那个术语漏洞。”一个之前对她颇有微词的资深策划主动过来碰杯。 “是啊,那份时间线对比图做得太清晰了,逻辑严谨,连监察部的王主任都私下夸讚专业。”另一位同事附和道。 阮知微穿著桑絮强行塞给她的一条简约珍珠白色连衣裙,苍白的脸上因这久违的认同感而泛起一丝淡淡的红色。 她端著果汁,一一回应著同事的善意。 只是这件事她始终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翟才锋会忽然倒台? 他的事发生得太突然了,他忽然就被曝出来挪用公款的事情,隨后便出现了大量证据证明了她的清白,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合。 如果不是翟才锋出事,恐怕她的事也不会这么快结束。 阮知微心底隱隱浮现出一个猜想,但是她不敢继续往下深挖。 季豫坐在她另外一侧,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在她杯子空了时为她添上温水,然后又自然地接过话题,不会让她处於尷尬之中。 这个男人太完美了,完美得好像个假人。 这场庆功宴都是青芒自己人,所以大家说起话来也不会有什么顾忌。 相处的久了,阮知微才发现这些人的性格,虽然工作上不可避免地会產生摩擦,但是大家私下里都很好相处。 尤其是今天晚上,她得到了很多夸讚。 得到的肯定多了,她也不禁笑了,恍然间想起来桑絮前两天还跟她说过:“工作才是最好的医美,比你在那个破民宿里自怨自艾强多了。” 阮知微弯了弯唇角,心情很好,甚至没拒绝同事递过来一瓶低度数的起泡酒。 她为自己倒了一小杯,小口抿了酒。 微涩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来一丝陌生的刺激。 几杯酒下肚,气氛愈加热络。有人开始聊起圈內最近的八卦。 “听说了吗?鼎晟的翟才锋,不仅被停职,可能还要面临职务侵占的起诉!” “活该!让他囂张!不过说起来,这次上面处理得可真快,雷霆手段啊。” “是啊,有点不寻常。按理说,这种內部纠纷,通常都是各打五十大板,安抚为主……” 议论声隱隱传来,阮知微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下意识地看向季豫,季豫也正好看向她,目光温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在意。 阮知微垂下眼帘,心底那点刚刚升腾起的暖意,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慢慢漏掉了一些。 看来不止她一个人有这样的怀疑,事情解决得过於顺利,恐怕其中必有蹊蹺。 只是她不敢深想。 怕是……跟那个男人有关。 包间的门被侍应生推开,一阵香风伴著娇俏的笑语先涌了进来。 “哎呀,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青芒电视台在这里庆功呀!” 为首的女孩穿著一身当季高定,妆容精致,眼神却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正是云家大小姐,云知瑶。 她身后跟著几个打扮同样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显然是她的跟班。 热闹的包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认得这位云家大小姐,在京圈里可是出了名的囂张跋扈。 季豫眉头微蹙,站起身,语气客气而疏离:“云小姐,真巧。” “是挺巧的。”云知瑶目光来回扫视一眼,最后精准地落在阮知微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我正好在隔壁和朋友聚会,听说《城市记忆》项目没事了,特意过来恭喜一声。毕竟能这么快翻身,可真是不容易呢。” 她话里有话,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阮知微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跟这位云家大小姐並不相熟,但是总归在一个圈子里,多少听说过一些。 不过林蔓凝倒是和云知瑶关係还不错,不,或者说,是云知瑶单方面去舔林蔓凝。 可真是冤家路窄,京城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出去总能碰到对家。 果然,云知瑶踱步到她面前,故作惊讶地提高音量,確保包间里每一个人,甚至门外路过的人都能听见: “哟,这不是阮助理吗?哦不对——” 她拖长了语调,带著浓浓的讥讽:“看我这记性,应该叫沈太太才对。” 她上下打量著阮知微,眼神轻蔑地像是在看一件廉价的商品。 云知瑶的声音又尖又亮:“沈太太真是好手段啊!自己惹出的麻烦,捅破了天,最后还得让沈总在背后帮你擦屁股。逼得他连商业信誉和多年合作的情分都不顾了,对鼎晟的元老下那么重的手!嘖嘖,真是衝冠一怒为红顏呢!” 她顿了顿,成功看到周围人脸色骤变,目光惊疑地在阮知微身上扫视,才心满意足地拋出最恶毒的一句: “就是不知道程野哥在天上看著,他最好的兄弟现在为了个女人,连原则和底线都不要了,会怎么想?他会不会后悔,当初怎么就……” “云知瑶!”季豫猛地出声打断,脸色沉肃,上前一步想將阮知微护在身后。 “季总监。”阮知微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阻止了他,她不想无关的人掺和到她的这些烂摊子里来。 她抬起头,迎上云知瑶挑衅的目光, 先前听到的那些议论,此刻都成了印证云知瑶话语的佐证。 她哪怕再不敢深想,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翟才锋的突然倒台,就是沈宴舟的又一次“插手”! 她依旧是从前那个,需要依附他、需要他来解决麻烦的“沈太太”! “那咋了?知微是沈总的夫人,沈总为老婆做事不是应该的么?” 对峙中,一道声音弱弱地响起。 阮知微闻声看去,是一个带著黑框眼镜的女生,叫苏筱熙,是今年新来的实习生,还没转正。 大概是刚毕业的原因,身上还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此刻虽然声音发颤,脸也涨得通红,但还是梗著脖子说了出来。 云知瑶大概是没料到会有人当眾顶撞她,而且还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气得一时语塞。 她猛地看向那个苏筱熙,苏筱熙大概是知道自己闯了祸,乾脆低下头不看她,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够解气,还是弱弱地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如何呢?又能怎?” “你……!” 云知瑶何时受过这种气,尤其还是来自她根本看不上的人,她扬起手,眼看那带著凌厉风声的巴掌就要落到苏晓脸上—— “瑶瑶!” 第44章 (小爽一下)好像个幼师 一道温柔却带著恰到好处焦急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一只纤细的手及时握住了云知瑶扬起的手腕。 包间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林蔓凝站在门口,脸上带著焦急,更多的是不赞同云知瑶的衝动。 她及时拉住云知瑶的手腕,然后轻轻將她的手拉了下来。 她身后还站著几位一看便知身份不凡的男女,显然是正在隔壁聚餐,被这边的动静引了过来。 “蔓凝姐!她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云知瑶立刻委屈地扑到林蔓凝身边,指著阮知微和那个实习生。 “尤其是她!自己靠男人摆平麻烦,还不让人说了!” 林蔓凝安抚地拍了拍云知瑶的手背,目光却带著歉意看向阮知微,语气温柔得体,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知微,对不起,瑶瑶年纪小,性子直,说话没分寸,我代她向你道歉。你別往心里去。” 阮知微看著她那副永远得体、永远置身事外的模样, 说完,她又转向已经被嚇得脸色发白的实习生苏筱熙,语气依旧温和:“这位同事,也请你別介意。瑶瑶没有恶意的,她还是个孩子,被家里宠坏了,说话任性了些,你別往心里去。” 她四两拨千斤,將刚才的矛盾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小女孩的任性。 阮知微看著她这副温婉的样子,觉得无比噁心。 线索都串联在一起后,她也明白过来,今天云知瑶忽然来闹事恐怕也不是单纯的巧合,这背后很难说有没有林蔓凝的推波助澜。 不过她刚才说的道歉,倒是让她想起来了—— “林小姐脸上的巴掌印下去了吗?” 她说的自然是上次桑絮打的那一巴掌。 林蔓凝没想到她不按常理出牌,不由得愣了一下。 云知瑶听到“巴掌”两个字,顿时来了精神:“什么巴掌?蔓凝姐,谁扇了你巴掌?” 说著,她转向阮知微,抬起一根手指指著她:“是不是这个贱人?” 她说起话来毫不避讳,义愤填膺的神態反倒显得神色有些狰狞。 林蔓凝本来就不想被人知道这件糗事,如今被云知瑶大声嚷嚷出来,她脸色瞬间变得五彩斑斕,由白转红再转青。 她恨不得捂住云知瑶的嘴,偏偏对方毫无察觉,还在那里跳著脚为她“主持公道”:“你凭什么扇蔓凝姐耳光?蔓凝姐你別怕!我这就帮你打回来!反了天了还!” 云知瑶擼著並不存在的袖子,气势很足,奈何身高比阮知微还矮上几分,那场面莫名带了几分滑稽。 周围有人忍不住发出低低的窃笑。 林蔓凝僵在原地,维持笑容不是,发火更不是,只能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瑶瑶,別闹了,没有的事……” 阮知微看著眼前这齣闹剧,轻声笑了一声。 她轻轻拨开云知瑶几乎要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耐心地教导她:“云小姐,指人很不礼貌。另外,” 她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林蔓凝,唇角微勾,“打人的不是我,你找错对象了。至於林小姐为什么不告诉你……” 她顿了顿,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看著林蔓凝骤然紧张的神色,才慢悠悠地补完: “或许,是怕丟人吧。” 阮知微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个幼师,在教小朋友最基本的礼貌。 “对了,说起道歉,” 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脸色不佳的林蔓凝身上,也学著林蔓凝那样语气温柔地说著:“我记得上次,我给林小姐的道歉方式是往自己脑袋上泼了壶热水。现在轮到林小姐道歉,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是不是也太敷衍了点?” 林蔓凝脸上的温柔面具终於彻底碎裂,她攥紧了手包,嘴角完美的弧度僵住。 周围看热闹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尤其是阮知微那副“我只是在讲道理”的无辜模样,更是让她胸口堵得发慌。 季豫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他发现阮知微似乎並不需要他帮忙,她独自一人就能把这池水搅得更浑,而且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阮知微!你別太过分!”云知瑶果然第一个跳出来,她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林蔓凝面前。 “蔓凝姐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什么热水,就算是泼你一盆热水也是你活该,你还想泼回来不成?” “瑶瑶,別说了……”林蔓凝適时地拉住云知瑶的手臂,眼圈微红,声音带著一丝隱忍的哽咽,“是我不该多嘴,惹得知微不高兴了……她心里有气,是应该的。” 又是这种以退为进的话术,如果是平时,定然能引来一片同情。 可此刻,在阮知微那句“泼热水”的对比下,就显得格外轻飘飘。 周围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热水泼头?真的假的?” “对自己这么狠?” “这么一比,一句『对不起』是有点……” 正当林蔓凝被这些议论说得脸色发白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小姐,”苏筱熙推了推眼镜,带著大学生特有的清澈的愚蠢问道,“你刚才说云小姐年纪小不懂事,那上次知微姐被泼热水道歉的时候,你应该比她大不少吧?怎么当时没拦著她呀?” 这话一出,整个包厢顿时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林蔓凝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总不能说当时她乐见其成,甚至还暗中推波助澜吧? 云知瑶听著周围的议论,心中的怒火不断地上涨。 她看著林蔓凝受委屈的样子,又看到阮知微那囂张的態度,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 她觉得自己必须为蔓凝姐做点什么,必须挽回现在的局面,以此证明她们的正义! “不就是道歉吗!有什么了不起!”云知瑶大吼一声,猛地转身,目光在桌上扫视一圈,然后一把抓起了那个装著大半壶热茶的白瓷壶。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在林蔓凝来不及阻止的惊呼声中—— 她眼睛一闭,心一横,將那壶热茶“哗啦”一下,结结实实地浇在了自己精心打理的头髮上! 第45章 你的朋友挺实在的 温热的茶水顺著她的头髮流淌下来,弄花了她的妆容,昂贵的连衣裙领口已经被全部浸湿,还有零星的茶叶子粘在她的头髮上。 她像只落汤鸡一样站在原地,但气势不减,对著阮知微喊:“这样行了吧?!够有诚意了吧?!” 包间內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操作惊呆了! 阮知微看著眼前这一幕,沉默了几秒,然后非常诚恳地对呆若木鸡的林蔓凝说:“林小姐,你的朋友……挺实在的。” 她特意加重了“实在”两个字,听起来格外的意味深长。 林蔓凝看著身边狼狈不堪的云知瑶,想要拉住她別让她再丟人现眼了,但是她全身都湿了,实在无从下手,悬在半空的手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她僵硬地看了眼周围,看到四周那些想笑又不敢笑目光,她脸上的表情终於彻底崩坏,连假笑都维持不住了。 她特意在“实在”二字上微微加重,听起来格外意味深长。 “都在闹什么?” 一道低沉的嗓音自人群后方响起,不高,却带著一种天然的威压,瞬间打破了包厢內诡异的气氛。 眾人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沈宴舟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神色淡漠,先是极快地掠过阮知微全身,確认她完好无损后,才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头顶茶叶、浑身湿透的云知瑶身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宴舟哥!”云知瑶像是看到了救星,完全忘了自己此刻的狼狈,顶著湿发就要往他那边凑,在地毯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沈宴舟在她靠近前便侧身避开,那嫌弃的姿態虽不明显,却足够在场所有善於察言观色的人看清。 他甚至没有多看云知瑶一眼,只偏头对紧隨其后的贺岁淡声吩咐:“送云小姐回去换衣服,她需要冷静一下。” 何秘书立刻会意,带著两名训练有素的保鏢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还想说话的云知瑶。 “等等!宴舟哥你听我说……”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两股力量分別从她的胳膊处传来,她被硬生生拖了出去! “云小姐,请。”语气恭敬,动作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几乎是半强制地將云知瑶请离了现场,只留下地上一小滩水渍。 林蔓凝见状,立刻抓住机会,迅速调整面部表情,努力压下心中的难堪和怒火,瞬间眼眶微红,眼底泛起恰到好处的水光,上前一步,声音带著一丝委屈又强作坚强的颤音:“宴舟,你別怪瑶瑶,她只是……只是性子太直了,看不得我受委屈,其实都是误会……” 然而,沈宴舟却像是根本没听到她说话,甚至目光都没有在她那张我见犹怜的脸上停留。 他径直越过她,步伐沉稳地走向阮知微。 他的目光在阮知微的脸上停留片刻,最后又確认了一遍她没事,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季总监,”他將视线转向一直守在阮知微身侧的季豫,语气平淡无波,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青芒电视台的庆功宴,倒是別开生面,令人印象深刻。” 季豫面色不变,从容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甚至还维持著惯有的温和笑意:“让沈总见笑了。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好在已经解决了,没有影响到大家的心情。” “解决了就好。” 沈宴舟的视线重新落回阮知微身上,他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隨口一提,“送你回去。” 阮知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又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然而,她“不”字还没说出口,沈宴舟已经俯身靠近。 他靠得极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语:“两个选择。自己跟我走,或者,我抱你出去。你自己选。”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可强势的意味却明显至极! 可恶啊,又被他摆了一道! 她了解这个男人,他说到做到,从不开这种玩笑,她若真被沈宴舟当眾抱出去,明天还不知道会传出怎样的版本! 权衡利弊只在瞬间。 阮知微紧抿著唇,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无视了林蔓凝嫉恨的视线,率先朝包厢门口走去。 沈宴舟立刻迈步跟上,与她保持著一步的距离。 在经过季豫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完全停下,只是侧过头,目光极快地从季豫脸上扫过。 那一眼,极其短暂,甚至不到一秒钟,但其中警告的意味显而易见。 季豫瞬间就察觉到了其中的意思,那是男人特有的占有欲。 沈宴舟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告诉他——离她远点。 他的眼色沉了下去。 外界传闻沈宴舟和夫人感情不和,看来传言並非真实。 有点意思。 直到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彻底消失在包厢门口,那瀰漫在空气中的低气压才消散。 眾人不约而同地暗暗鬆了口气,隨即压抑已久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目光纷纷投向还僵在原地的林蔓凝。 林蔓凝感受著其他人的目光,那些目光混杂著同情、嘲讽,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这么注视过!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只有讚赏和仰慕! 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刚才被阮知微言语挤兑时更难堪! 她暗示云知瑶前来搅局,本想看阮知微当眾出丑,最好能让她和沈宴舟的关係更加恶化。 没想到,最后出尽洋相的是她这边的人! 而沈宴舟他竟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毫不掩饰地维护阮知微,甚至无视了她的存在! 她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嘴角僵硬地垂下,那双总是漾著温柔水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怨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向另一个方向,连惯常的告別礼仪都忘了维持。 第46章 只要一天没离婚,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会所楼下。 黑色的宾利慕尚无声地滑到门口。 沈宴舟拉开车门,目光沉静地看著阮知微。 阮知微没有看他,也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坐进了后座,她知道自己现在反抗没用,还不如乖乖上去,只是关门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半分。 沈宴舟绕到另一侧上车,关上车门。 密闭的空间內,顿时被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填满。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中。 沈宴舟也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著眉心。 最终还是阮知微先开了口,声音有些乾涩,打破了气氛:“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宴舟按著眉心的手指顿了顿,没有睁眼:“在有人说我『衝冠一怒为红顏』的时候。”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阮知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那么早…… 也就是说,他几乎看完了全场,看完了她的窘迫,也看完了她的反击! “看来沈总看了一场好戏。”她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自嘲。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再怎么挣扎,也还是逃不出你的手掌。” 沈宴舟终於睁开眼,侧头看向她。 昏暗的光线下,她紧绷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脆弱,却又带著一种执拗的倔强。 “我没那么想,”他声音依旧低沉,“你处理得比我想像的冷静。” 这几乎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肯定的话。 阮知微闻言,却只觉得讽刺。 她不可能一辈子只做一个养在別墅里的废物。 同样,以前她不跟林蔓凝计较,不代表她会忍一辈子。 “多管閒事。” 沈宴舟的眉头蹙起,语气也沉了几分:“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看著云知瑶继续发疯?还是看著季豫替你出头?” “至少那是我自己的事。”她重新看向窗外,声音低了下去,“是好是坏,我都自己受著。” 沈宴舟盯著她的后脑勺,胸口一阵发闷。他烦躁地鬆了松领带,语气硬邦邦的:“你的事?阮知微,只要一天没离婚,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又是这句话。 阮知微不再说话,只是將身体更紧地靠向车门,试图拉开哪怕一厘米的距离。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有好多问题想要问的,但是到了嘴边就变成了指责,变成了爭吵。 沈宴舟看著她明显迴避的姿態,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窜动,却又无处发泄。 他注意到她比之前更瘦了,肩胛骨將连衣裙的布料顶出清晰的轮廓,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他想问她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是不是胃又不舒服,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那个实习生,叫什么?”他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生硬。 阮知微怔了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苏筱熙。”她淡淡回答。 “人不错。”沈宴舟意味不明地评价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他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厢內再次陷入沉默,比之前更加凝重。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他只知道她离他很远。 即使近在咫尺,也仿佛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他,似乎只能用这种笨拙又伤人的方式,试图將她拉回身边。 * 与此同时,会所另一间包间內。 云知瑶已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裙,头髮也大致吹乾,只是精心打理过的捲髮失去了原有的造型,蔫蔫地搭在肩头。 她坐在丝绒沙发上,手里攥著一个抱枕,用力地揪著流苏,脸上满是不忿。 包间门被轻轻推开,林蔓凝走了进来。她脸上已重新掛上了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残留著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阴鬱。 “蔓凝姐!”云知瑶一见她,立刻丟开抱枕站了起来,声音带著哭腔,“你没事吧?那个阮知微真是太可恶了!还有宴舟哥,他怎么能……” 林蔓凝快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温柔又带著恰到好处的体贴:“瑶瑶,我没事,倒是你受苦了。” 她抬手,心疼地拂过云知瑶还有些潮湿的发梢,“看看,头髮都弄成这样了。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了。” 她这番姿態,立刻让云知瑶的委屈和愤怒找到了宣泄口。 “怎么能怪你呢蔓凝姐!”云知瑶反握住她的手,激动地说,“都是那个阮知微!她就是个祸水!扫把星!害死了程野哥还不够,现在又来挑拨你和宴舟哥的关係!她今天就是故意的!故意在那么多人面前提起巴掌的事,让我出丑,让你难堪!” 林蔓凝適时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也许……也许她只是太在意宴舟了。毕竟,他们是夫妻,我终究是个外人。” 她將“夫妻”二字咬得极轻,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 “夫妻?她也配?” 云知瑶果然被点燃,声音陡然拔高:“要不是她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宴舟哥怎么会娶她?蔓凝姐,不是我说,逝者已逝,你得好好活著呀!如果你和宴舟哥在一起,相信程野哥在天之灵也会开心的!你才是最適合站在宴舟哥身边的人!她阮知微算什么东西!一个戏子出身的贱人!” 林蔓凝没有附和,只是轻轻拍了拍云知瑶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般低喃:“別这么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宴舟他……他似乎很维护她。”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瀲灩,带著一丝迷茫:“我只是……只是不希望宴舟因为我的关係,和知微闹得更不愉快。程野要是知道了,该多伤心……” 她再次搬出了程野,这个对沈宴舟和她自己都无比重要的名字。 云知瑶看著她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更是心疼又气愤,保护欲空前高涨! 她猛地站起来,胸脯因激动而起伏:“维护?我看宴舟哥就是一时被她蒙蔽了!蔓凝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我一定要让阮知微那个贱人好看!让她知道,谁才是多余的那个!” 第47章 阮知微,你又火了 林蔓凝闻言,立刻露出惊慌的神色,连忙拉住她:“瑶瑶,你別做傻事!为了我不值得!我不想你再因为我受到任何伤害了。”她语气急切,充满了真诚。 “你放心,蔓凝姐,我有分寸!”云知瑶自信满满地保证,显然並没把林蔓凝的“劝阻”听进去,“我不会像今天这么衝动了。但我发誓,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看著云知瑶信誓旦旦的样子,林蔓凝心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嘲,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模样。她轻轻抱住云知瑶,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瑶瑶,你对我真好……可是,我真的好怕你会出事……” 她的声音带著哽咽,听到云知瑶更加心疼。 “你放心吧蔓凝姐,我已经有计划了!” * 云知瑶的行动力一向很强,这一点连林蔓凝都有些佩服。 她虽然衝动,但並非全无头脑,至少懂得如何利用手上的资源和身份的便利。 她没有选择自己露脸,毕竟顶著云家千金的名头亲自下场撕逼太过掉价。 云家这些年在圈里也积累了很多人脉和资源,云知瑶在大学的时候就自己投资了一家小型网红经纪公司,这家公司大多数时间是给林蔓凝当做营销號,每天把她夸得天花乱坠,偶尔也会发发对家黑搞。 因为有財力支撑,所以这家营销號的流量一直都很不错。 当天晚上十一点半,一家营销號发布了一条长达十分钟的“深度爆料”视频。 视频製作精良,运用了各种悬念剪辑和煽情配乐,极富感染力。 视频主角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知情人”,配合著大量打了厚码的“內部聊天记录”截图和模糊的现场照片。 照片似乎是从监控里截取下来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了p图,不是很清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而且照片里的素人都被打了码,只有两位主角能模糊看到脸。 视频核心论点被包装得非常“客观”,听起来就很可信: “重磅!深扒某豪门夫妇惊人內幕!某y姓女明星,前知名青衣花旦,曾凭《青鸟》剧获提名,后神秘退圈,疑因职场重大失误被停职,竟逼其丈夫动用非常手段!清洗公司元老,为其泄愤!此举引发內部强烈不满,商业信誉恐受重创!” “更令人髮指的是,在事后庆功宴上,y姓明星非但毫无悔意,竟联合外人,公然羞辱、排挤一位一直真心待她、甚至在关键时刻为她说话的l明星。l明星委屈垂泪,场面一度十分难堪!” “l女星本想girls help girls,奈何对方是雌竞女!” 视频最后,“知情人”痛心疾首地呼吁:“女人这一生如果一心嫁入豪门未免太可悲了!集美们,我们不要做依附男人的菟丝花,要做清醒的大女主!” 这条视频一经发布,立刻被云知瑶掌控的网红矩阵和眾多拿钱办事的营销號联动转发。 #沈太太职场霸凌# #心疼林蔓凝# #阮知微滚出娱乐圈# 话题迅速被刷上热门,后面明显跟著“荐”字標籤,显然是投入了不菲的推广费用。 专业水军下场,整齐划一地控评带节奏: “我的天!y姓女星以前看著挺清高的,没想到私下这么恶毒!” “怪不得退圈退得那么乾脆,怕是早就攀上高枝,心思都不在演戏上了吧!” “我接触过圈內人,其实当初y忽然宣布退圈,就是因为嫁入豪门!可豪门也不是好糊弄的,这些年她过得並不好,丈夫不爱,可悽惨了!” “l太惨了吧,我是路人都看不下去了!她只是想帮助女孩子,有什么错?” “支持蔓凝女神!人美心善不是被欺负的理由!” “y婊滚出!求豪门赶紧看清她的真面目,滚出豪门!” 这条爆料,精准地戳中了两个粉丝群体的敏感神经。 林蔓凝的粉丝瞬间炸锅。 早些年林蔓凝就公布了自己的恋情,所以粉丝都知道她的心上人是程野,可是谁也没想到,程野会忽然发生意外。 他们本就因为程野的事,对柔弱且专情的林蔓凝带有极强的保护欲,此刻看到自家女神竟然被如此欺负,而欺负她的人还是阮知微,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衝锋陷阵最为卖力,辱骂阮知微的言论也最为恶毒。 阮知微虽然退圈三年,但当年凭藉灵气十足的演技和独特的气质,也积累了一批死忠粉。 他们一直不相信那些关於阮知微的负面传闻,此刻见有人如此污衊自家早已淡出的偶像,尤其还牵扯到职场倾轧和人格侮辱,也迅速集结起来反击: “放屁!微微当年是演技派,需要靠手段上位?” “一张嘴叭叭叭,证据呢?开局一张图內容全靠编?” “林蔓凝的粉丝省省吧,你们正主才是最大的白莲花!” “抱走我家微微,退圈了还不放过她,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真有人信这些人设啊?能爬到这个位置的哪个没点手段?都是千年的狐狸了,玩什么聊斋呢?你家正主就塑造柔软小百花形象了,看著噁心!” 两方粉丝在各大平台撕得天昏地暗,互相扒皮、刷黑词条、举报对方言论,战火不断蔓延,將话题热度推向了一波又一波的高潮。 许多不明真相的路人也捲入其中,舆论彻底失控,网络上充斥著各种污言秽语,对阮知微人格的疯狂践踏。 阮知微这个名字,以这样一种不堪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大眾视野的中央。 * 清晨,天色灰濛濛的。 阮知微刚走到青芒电视台办公楼楼下,还没来得及深吸一口气,七八个扛著摄像机的人就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阮小姐!看这里!” “对於网上指控你逼沈总打压公司元老,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据说你因为职场重大失误被停职,是靠沈总的关係才復职的,这是真的吗?” “你当年真的是靠爬床上位的吗?” 尖锐的问题接踵而来,镜头几乎要懟到她脸上,闪光灯刺得她眼睛发疼。 阮知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早上起来还没有刷手机,当然不知道网上对她的討伐已经铺天盖地。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更多人围住,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请让一让……”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质问声中。 幸好大楼保安及时赶到,四五个人高马大的保安费力地分开人群,护著她往大楼里走。 即使这样,仍有人不死心地伸长手臂,手机几乎贴到她脸上拍摄。 “阮知微!你心虚了吗?” “敢做不敢当?” 第48章 从戏子到豪门太太的上位史 阮知微紧抿著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保安的护送下,快步衝进了旋转门。 玻璃门合上的瞬间,她还能听见外面不依不饶的叫嚷声。 她已经退圈多年,已经远离了这些矛盾纠纷,可是今天怎么忽然有这么多记者衝出来? 而且他们问的那些问题显然是有备而来! 趁著等电梯的时间,她打开微博,果然看到了好几条炸开的热搜。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她踏进策划部所在的楼层。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办公区在她出现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昨天还笑著跟她碰杯,称讚她专业的同事,此刻目光躲闪,或低头假装忙碌,或三五成群地窃窃私语。 投来的视线充满了探究,大多数都是想看热闹,但是又怕被发现所以偷瞄她。 靠近过道的一个女同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嘖,真是走到哪儿就把腥风血雨带到哪儿,也不知道收敛点。” 阮知微没有理会他们,对她而言,跟他们谈不上多深的交情,不过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有了一些交集罢了。 现在发生这样的事,对她好奇很正常,对她產生一些其他的情绪也正常。 她工位上的东西似乎被人动过。 她惯用的那支钢笔掉在了地上,笔帽不知所踪。 水杯边缘沾著一点可疑的污渍,褐色的,像是咖啡渍,明显是有人故意搞的破坏。 阮知微沉默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弯腰捡起那支摔坏了笔尖的钢笔,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她拿出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著杯沿。 做完这一切,她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的新闻推送標题赫然是—— “深扒阮知微:从戏子到豪门太太的『上位史』与『驭夫术』”。 配图是她多年前某部剧的剧照,以及一张偷拍她与沈宴舟同框的模糊侧影。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以前还在圈里的时候,不是没有黑粉,那时候她几乎每天都处於舆论的中心,凡是她出现的地方,肯定就是一场腥风血雨。 现在不过是重温一下来时路罢了。 社交软体上,她的私人帐號里涌入了大量污言秽语,都是骂她怎么还不去死的。 儘管有粉丝在控评,但是骂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敌不过那些水军。 “知微姐,你还好吗……”苏筱熙走过来,低声问道。 阮知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是脸色並不怎么好看。 “大家安静一下。” 吴琳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她身后还跟著一位穿著香奈儿经典粗花呢套装的女人。 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盘著一丝不苟的髮髻,面容严肃,没什么表情。 办公区立刻鸦雀无声。 “宣布一项重要人事任命,这位是安娜安总监。从今天起,她將接任我们策划部的总监一职。季豫总监因个人原因,暂时调任到其他项目组。”吴琳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安娜下頜微扬,眼神锐利,周身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眾人脸上难掩惊愕,季豫被调走了?这么突然? 那位安娜总监上前一步,眼睛扫过全场,带著一种新官上任的审视和压迫感。她的目光在经过阮知微时,多停留了两秒,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轻蔑,但很快被她掩饰。 “大家好,我是安娜,初来乍到,希望以后合作愉快。”她的声音干练,语速偏快。 她微微頷首,算是打过了招呼,隨即话锋一转,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另外,根据台里高层综合考虑,以及为了规避近期某些不必要的舆论风险,维护青芒电视台的声誉,阮知微助理从即日起,调任至『传统戏曲文化档案数位化整理』项目组,担任资料录入员。”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阮知微身上,说话时不带一丝情绪:“阮助理,请你今天之內完成现有工作的交接,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去新岗位报到。” 阮知微一愣,没想到这新官上任三把火居然烧到了自己身上。 传统戏曲文化档案数位化整理?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台里最偏远的一栋副楼,地下室改造的档案库,里面堆满了积压了几十年的、无人问津的戏曲录像带和纸质资料。 项目组常年只有两三个等著退休的老员工,工作內容就是日復一日地將那些陈旧模糊的影像和发黄的纸张扫描,然后录入电脑。 那是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纯属养老和边缘人放置的冷宫项目,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更没有前途可言,进去的人,几乎就等於职业生涯的终结! 目光再次聚焦在阮知微身上,带著同情。 阮知微猛地抬起头,看向安娜,又看向站在安娜侧后方,眼神复杂的吴琳。 吴琳嘆了口气,对她摇了摇头,这是台里高层的直接决定,即使她作为直属领导曾试图力保阮知微,但根本没什么用,最终也只能妥协。 阮知微当然也看懂了吴琳的意思,她知道这是吴琳不能左右的,也不能责怪她。 只是安娜的空降,季豫的“流放”,还有自己的“发配”。 这一套组合拳,仅仅发生在舆论发酵后的二十四小时內!对方速度太快了,根本不让她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我接受安排。”阮知微站起身,声音平静。 除了接受,她別无选择。当眾反抗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狼狈。 安娜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很好。那就抓紧时间交接吧。” 说完,她便不再多看阮知微一眼,转身踩著高跟鞋,在几个急於巴结新总监的同事簇拥下,走向了原本属於季豫的独立办公室。 人群渐渐散去,阮知微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工位上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 苏筱熙还震惊於这个突生的变故,反应过来后帮阮知微一起收拾东西,她非常捨不得她,毕竟在这个组里,阮知微非常照顾她。 午休时分,阮知微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吴琳发来的简讯:【来一下天台。】 第49章 治她於死地 阮知微搭乘电梯来到顶楼天台。 吴琳正靠在栏杆边,看著楼下来往的车流,她手里夹著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轻吸了一口之后,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她平时很注重形象管理,阮知微从来不知道她还吸菸。 听到脚步声,吴琳回过头,將手里的烟按灭,丟进垃圾桶里。 “心烦的时候就忍不住,委屈你了,知微。” 阮知微摇摇头:“不关你的事。” “台里压力很大,一方面是舆论,更重要的是上面有人直接打了招呼。” 她没有明说是谁,但彼此心照不宣。 “安娜背景不简单,她空降过来,已经引起了很多高层的不满,但是没办法。” “我明白。”阮知微轻声说。 吴琳看著她平静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戏曲档案数位化』那边虽然偏,但至少清静。我会儘量跟那边管事的打声招呼,让他们別太为难你。你先避避风头,等这阵子过去,我再想办法看能不能把你调回来。” 阮知微知道这多半是安慰的话,一旦被打入“冷宫”,再想出来难如登天,但她还是真诚地道谢:“谢谢吴总。” 吴琳摆摆手,她不喜欢这种客套话。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压低声音说:“季豫那边情况也不太好。虽然名义上是平调,但实则是暗贬,而且上面突然安排他去国外出差一周,明天一早就走,你要不要去跟他道个別?他应该在办公室收拾东西。” 阮知微的心沉了沉。 连季豫都被牵连得这么明显,可见对方的手段有多狠辣。 想到季豫遭遇这些也是因为她的原因,她就有些自责。 “我这就去。” 走到季豫办公室外,发现门虚掩著,里面传来收拾东西的细微声响,她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而入,季豫正站在书架前,將几本专业书籍放进纸箱,办公室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显得格外空荡。 “听说你要出差?”阮知微轻声问道。 季豫转过身,看见是她,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只是这次带著几分无奈:“嗯,临时安排的差事,去新加坡参加一个媒体论坛。” 他指了指沙发示意她坐,自己则靠在办公桌边:“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档案库那边……” “挺好的,”阮知微打断他,勉强笑了笑,“至少清静。” “这次的人事变动来得突然,我查了一下安娜的履歷,她之前在星耀传媒任职,是业內出了名的『救火队长』,专门处理棘手的人事问题。她空降青芒,第一个动作就是把我调走,把你边缘化。这样的安排,不像是对事,更像是对人。” 阮知微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她明白季豫的意思,这不是普通的工作调动,而是有针对性的清理。 这次的事,恐怕不简单。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递给阮知微:“这里面是一些专业资料和行业人脉的联繫方式,你以后可能用得到。” 阮知微接过u盘,小小的一个,在手里几乎没什么重量。 她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以安娜的背景,为什么要来青芒?” 季豫微微皱眉,“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以她的资歷,完全可以在更大的平台发展。除非青芒有她不得不来的理由,或者有人给出了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抱歉,是因为我的事连累了你。”她声音乾涩。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她得罪了人,从早上的媒体爆料开始,到现在的人事调动,她不信其中没有任何牵扯!这也绝不只是简单的巧合! 这些年她在圈子里的名声一直不好,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不过最近发生过爭执的,只有云知瑶和林蔓凝。 云知瑶虽然衝动,但是她做不来这么周密的计划,除非背后有人指点。 “別这么想,职场上的事,很多时候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立场和利益的问题。” 季豫开口,將她的思绪拉了回来,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有一点我很確定,以安娜的背景和这次调动的力度,单凭我或者琳,都已经无能为力了。” 阮知微沉默了一瞬,如果连季豫和吴琳都无力抗衡这股力量,那局势恐怕更加严峻。 对方的目的很明確,先在网络上毁掉她的名声,再断绝她在行业內所有的出路! 这是直接治她於死地! 而能够与之对抗的…… 一个名字浮现在她脑海中—— 沈宴舟。 儘管万分不愿,儘管知道这意味著又一次向他低头,但理智告诉她,这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道。只有沈宴舟有这个能力和权势,去查清安娜的背景,去抗衡她背后的力量。 “我明白了,谢谢你,季总监。”阮知微站起身,准备离开。 季豫似乎看出了什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保重,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隨时联繫。” 离开季豫办公室,阮知微站在走廊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必须去找沈宴舟,即使千不愿万不愿,这一次她也不得不低头,她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即使心里有个无比清晰的答案在叫囂,但她却不能说出来,因为她没有证据。 她需要確凿的证据,而不是仅凭猜测!而想要查清这些,藉助沈宴舟的力量是最快、也可能是唯一的方式。 这很讽刺不是吗?她最想逃离的人,却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求助的对象。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无比熟悉的號码。 曾几何时,她还以为这个號码她再也不会联繫了。 电话响了很久,她以为不会有人接听了,准备掛断时,那边终於接通了。 “餵?”沈宴舟低沉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听不出情绪。 阮知微的心怦怦直跳,她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是我。” “嗯。”他应了一声,似乎在等待她的下文。 “我想见你一面。” 第50章 她果然不该来的 沈氏总部大厦高耸入云,玻璃幕墙折射著阳光,给人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觉。 阮知微走进旋转门,大厅宽敞明亮,设计极具现代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里,明明是她丈夫的產业,可她却感觉如此陌生。 她抬脚往前走,却被前台拦下:“你好,请问你找哪位?” 前台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画著很精致的妆,脸上是標准的职业微笑。 “你好,我找沈宴舟。” 前台听到她的称呼后一愣,没想到竟有人敢直呼沈总大名,但她还是秉著职业素养问道:“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阮知微抿了抿唇,“但请你告诉他,是阮知微找他,有急事。” 听到“阮知微“这个名字,前台女孩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 她也看到了最近的新闻,此刻看到新闻主角站到自己面前,不免多看了几眼。 “抱歉,阮小姐,没有预约的话,我不能让您上去。沈总的日程非常满,如果您有急事,可以留下您的联繫方式,我会转达给何秘书。” 阮知微抿了抿唇,看著前台礼貌且疏离的態度,她知道前台是必不会放人的。 “我在来之前已经跟他打过电话了。”她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很抱歉,我们这边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规定就是规定,或者您可以再联繫沈总试试?”前台女孩的语气越发公式化,完全是不能商量的口吻。 阮知微只感到一阵无语,她提前给沈宴舟打的电话是被狗吃了吗? 为什么前台这边一点消息也没收到? 正要掏出手机再给他打过去的时候,一个温柔婉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阮知微身体一僵,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转过身,果然看到林蔓凝站在不远处。 林蔓凝今天穿著一身香檳色的优雅套装,手里拎著限量款的手袋,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 “林小姐。”前台女孩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又恭敬的表情,“您来了!沈总刚才还吩咐过,您来了可以直接上去。” 这区別对待,如此明显,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阮知微脸上。 林蔓凝这才看清对方是阮知微,脸上露出惊讶:“呀,是知微啊?你怎么在这里?” 她目光扫过阮知微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快意,面上却满是担忧,“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脸色这么不好看。” 阮知微平静地看著她表演,淡淡地说:“我来找沈宴舟。” “这样啊……”林蔓凝露出为难的神色,“宴舟他最近特別忙,连我想见他都要提前预约呢。要不这样,你有什么事,我帮你转达?”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阮知微忽然有些佩服她,明明两人昨天晚上见面还剑拔弩张,今天她又可以重新装出一副温婉的样子。 要不说她是影后呢,真是实至名归。 正要开口,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介入:“夫人。” 何秘书不知何时出现在大堂,快步走到阮知微面前,微微躬身:“沈总正在等您,请跟我来。” 他的一句“夫人”直接打断了几人的对峙。 前台女孩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信邪地看了看阮知微,然后又看向林蔓凝。 何秘书称呼林蔓凝一直都是“林小姐”,那这句“夫人”是对阮知微称呼的吗? 她脸色有些白。 来沈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沈总的私生活似乎就是一个禁忌,根本没人敢討论,所以她理所应当地以为沈总是单身。 正巧林蔓凝经常来沈氏,一副很熟的样子,她便下意识的以为沈总和林蔓凝有关係,可何秘书的那句“夫人”,直接打破了她所有的猜测! 沈总已经结婚了! 她刚刚做了什么?竟然把沈总的正牌老婆拦在门外?! 等等,阮知微是正牌夫人,那林蔓凝岂不就是……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蔓凝身上。 林蔓凝的笑容也僵在脸上,但很快恢復自然,柔声说:“何秘书,正好我也要上去找宴舟。” “林小姐,”何秘书礼貌却疏离地打断她,“沈总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处理,恐怕不方便接待您。” 林蔓凝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却还要维持风度:“这样啊……没关係,我可以在一旁等的。” 电梯里,何秘书按下顶层按钮,安静地站在一旁。 阮知微透过电梯的金属墙面,看到林蔓凝站在大堂里,紧紧攥著手袋的身影越来越小。 顶层办公室的门打开,沈宴舟正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当他看到何秘书身后跟著的不仅是阮知微,还有不请自来的林蔓凝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实际上,半小时前接到阮知微的电话时,他內心是有些意外的。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繫他。 虽然表面上依旧维持著冷静,但他立刻推掉了接下来的会议,特意让何秘书下去接人。 结果…… “宴舟,”林蔓凝抢先开口,笑容温婉,“我正好在楼下遇到知微,就一起上来了。听说你们有事要谈,需要我迴避吗?” 沈宴舟的目光在阮知微脸上停留片刻,发现她正微微別开视线,唇线紧抿。 “不必。“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何秘书,送林小姐去休息室。” 这话虽然客气,但逐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蔓凝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她深深看了阮知微一眼,这才跟著何秘书离开。 休息室离著办公室不远,何秘书將她送到后便离开了。 林蔓凝在他走后终於露出了不耐烦。 *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时,沈宴舟走到办公桌前,拉紧两人的距离:“什么事这么急?” 他刻意掩饰了自己的语气,让这话听起来有一种隨意的感觉。 阮知微看著他疏离的態度,想起刚才在楼下的难堪,心底有些摇摆。 是因为她的到来打扰到了他和林蔓凝吗? 她果然……不该来的。 第51章 我要你心甘情愿 在他心里,她大概永远都是那个不识抬举,一直给他添麻烦的存在吧? 她神色暗了暗,可是现在不是伤神的时候,很快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开门见山道:“青芒电视台今天的人事变动,跟你有没有关係?” 沈宴舟抬眸看她,眼神深邃难辨,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阮知微喉咙有些发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又问了一次:“安娜空降,季豫被调走,我被发配到档案库,你不知道吗?” 沈宴舟沉默了。 他確实知道这件事,何秘书匯报过,但他並未直接插手。 其一是想调查一下究竟是什么势力开始动手了,其二,他也有私心。 他想藉此看看她的反应,或许在她想清楚之后,她会来求他,只是没想到她会將矛头对准他。 “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完成这样精准的人事清洗?”阮知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用这种方式逼我低头,逼我走投无路再来求你,沈总真是好手段。” 沈宴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確实希望她低头,但並非用这种下作的方式。 “在你心里,我就只会用这种手段?”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阮知微,你是不是从来都不肯相信我?” 这句话问得阮知微心头一颤。 相信他?她曾经那么相信他,换来的又是什么? 她的声音带著颤抖,“沈宴舟,你给过我相信你的理由吗?” 沈宴舟的眸色暗沉下来,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看清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所以你今天来,而是来定我的罪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声音中压抑著某种情绪,隱忍著没有爆发。 阮知微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他扣住了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力道不容挣脱。 “放开我。”她试图挣扎,声音里带著一丝慌乱。 “回答我。”沈宴舟非但没有鬆手,反而將她拉得更近,“在你心里,是不是早就给我判了死刑?”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气。 阮知微別开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脆弱。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侧脸,烧得她脸颊发烫,让她无所遁形。 她不说话,他就这样静静地看著她,也不著急。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於鼓足勇气,转过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沈宴舟,我知道我或许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忽然说这些让她有些尷尬,更加无所適从,但是硬著头皮说了下去:“但是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这些年我憋在別墅里太难受了,这是唯一能证明我自己价值的东西。” “我承认,我刚才的话是气话,是迁怒。我不確定是不是你做的,但我找不到其他可能。或者说,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有谁能改变这个局面。” 沈宴舟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鬆了些力道,指腹轻轻地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抚摸。 明明她现在服软的样子就是他最想看到的,可是偏偏她真正低下头之后,他心里更难受了! 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感觉。 “哦?”他挑眉,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但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丝玩味,“所以,你现在是在求我?” “是。”阮知微闭了闭眼,“我求你,帮我这一次。” 空气忽然安静。 阮知微忍不住睁开眼,看了眼面前的男人,正对上他看不出情绪的眸子。 半晌,才听到他开口:“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他的声音低沉,像是蛊惑,但却带著一丝危险。 阮知微的心开始下沉,忐忑地开口:“你想要什么?” 沈宴舟的指尖轻轻拂过她冰凉的脸颊,动作带著一种狎昵的意味,让阮知微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用另一只手揽住腰,钉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很简单。”他凑近她耳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从今天起,搬回博越华府,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住那个破民宿。” 阮知微的瞳孔猛地收缩。 搬回去?回到那个冰冷的牢笼? 这比直接羞辱她更让她难以接受。 似乎是看出她的不愿,沈宴舟继续说道:“我不限制你的自由,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说完,他静静地等著她做出决定。 阮知微咬咬牙,结婚三年,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两人同床共枕的次数更是一个手就可以数过来,她搬过去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行。” 见她退了一步,神色稍稍缓和,沈宴舟继续道:“还有,做好你『沈太太』该做的事。” “沈太太该做的事?”阮知微的声音带著颤音,“包括陪你上/床吗?” 在沈宴舟眼底掠过一丝震惊,他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並不在他一开始的考虑范畴。 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沈宴舟注视著她故作镇定的脸,她脸上一副豁出去的表情,让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喉结微动,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但面上依旧维持著惯有的深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鬆开了捏著她下巴的手,指节分明的手指转而轻轻拂过她微微泛红的下頜肌肤,动作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缓慢。 “我不介意。”他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几分,尾音里带著被压抑著的笑意。 “但前提是……” 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灼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唇瓣,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吐出: “你、心、甘、情、愿。” 第52章 心甘情愿! 阮知微恨得牙痒痒,感觉后槽牙都要被自己咬碎了。 “心甘情愿”? 在这种赤裸裸的胁迫下谈“心甘情愿”?噁心! 万恶的资本家! 可她现在就像被捏住了七寸,除了低头別无他法! “……好。”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听到她答应,沈宴舟这才满意,她这副屈辱又不得不顺从的模样,让他很愉悦。 “现在,可以解决青芒的事了吗?” 谈到正事,他恢復了商人的冷静:“我会让何秘书去处理。” 他按下內线电话,直接让何秘书进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没等沈宴舟回应,林蔓凝便端著一个精致的托盘推门而入:“宴舟,我看你们谈了有一会儿了,我让助理买了你常喝的那家咖啡,我没打扰你们吧?” 阮知微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手中的托盘里。 她说这是沈宴舟常喝的那家咖啡,看来他们应该是去过很多次了,可最可笑的是,她这个正牌妻子都不知道沈宴舟喜欢喝什么牌子的咖啡。 还真是烦人。 “不好意思,你打扰到我们了。”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林蔓凝一愣,刚迈出的脚步僵在那里,有些尷尬,但很快她就调节好了情绪,脚步重新落在地面,很熟络地走到办公室里面,將托盘放在茶几上:“喝点咖啡润润嗓子吧。” 何秘书跟在林蔓凝身后进来,看到这一幕,明智地停下了脚步,垂首站在门口,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宴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对林蔓凝这种不请自来的行为似乎有些不满。 阮知微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看,这就是区別。 林蔓凝可以隨意进出他的办公室,而她这个正牌夫人,却需要经过层层通报。 “林小姐真是体贴。”阮知微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不用了,我们的事已经谈完了。” 她转向沈宴舟,刻意用了一种疏离而公事化的语气,“沈总,既然您还有客,我就不打扰了,希望您言而有信。”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与林蔓凝擦肩而过时,她能感觉到对方投来的审视的目光。 何秘书见状,立刻对沈宴舟微一躬身,然后快步跟上阮知微:“夫人,我送您。”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宴舟和林蔓凝。 林蔓凝將咖啡轻轻拿起来递给沈宴舟,眉眼处有些担忧:“宴舟,知微她没事吧?我看她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沈宴舟垂眸看著她递过来的咖啡,却没有接,有些心不在焉:“没什么,一点小事。” 林蔓凝观察著他的神色,试探性地说道:“说起来,我刚刚好像听到你们提到青芒电视台?是知微工作上的事吗?” 她轻轻嘆了口气,“她也真是不容易,好不容易回去工作,又遇到这么多是非。那个翟总的事……还有最近外面传得风言风语的,对她影响挺大的吧?我真有点担心她。” 托盘里原本放著两杯咖啡,沈宴舟没理会林蔓凝一直伸著的手,拿起另一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林蔓凝见他没有回应,知道不能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过久,以免引起反感,她立刻体贴地转移了话题,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带著一丝追忆和感伤:“对了,宴舟,下周就是程爷爷的八十寿宴了。老人家最近身体不太好,一直念叨著以前的事……我帮你选了几套出席寿宴的礼服款式,你看看喜欢哪一套?程爷爷以前最疼程野了,几乎把他当亲孙子看待,我们……”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哽咽,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们一定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要让他看到,我们……都好好的。” 她適时地提起程野和与沈家是世交的程老爷子,成功地勾起了沈宴舟对往事的回忆,以及对程野深沉的愧疚感。 这套感情牌,她打得驾轻就熟。 果然,沈宴舟的目光终於从窗外收回,落在了林蔓凝身上,眼神柔和了些许,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嗯,你费心了。”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程爷爷那边,你多去看看,需要什么直接跟何秘书说。” “我会的。”林蔓凝温顺地点头,心中稍定。 今天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其他的,得慢慢来。 * 电梯到达一楼,“叮”的一声轻响,阮知微抬脚走了出去。 何秘书跟在她后面,送她回去。 阮知微没有拒绝,她並不排斥跟何秘书的接触,贺岁虽然是沈宴舟的人,但是这些年他一直都很尊重她,所以她也將心比心。 “夫人,”何秘书透过后视镜,看著后座神色平静的女人,谨慎地开口,“沈总吩咐,稍后会派人去帮您整理行李,您看……” “告诉沈宴舟,我自己会搬。明天晚上之前,我会出现在博越华府。在这之前,让他的人,別来打扰我。” 何秘书又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心中微凛,应道:“是,我会转告沈总。” 气氛有些尷尬,何秘书透过后视镜,看到她在闭目养神,几次欲言又止。 他跟了沈宴舟多年,亲眼见证过这对夫妻从最初的甜蜜到如今的水火不容。 今天这场面,连他这个外人都觉得压抑。 “夫人,”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沈总他……其实很关心您。” 只是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阮知微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没有波澜。 “何秘书,这种话,以后不必说了。” 关心?用威胁和掌控来表达的关心,她承受不起。 何秘书訕訕地闭了嘴,知道多说无益。 车子最终在那栋陈旧的居民楼前停下。 阮知微推门下车,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楼下,仰头望著那扇亮著微弱灯光的窗户。 等何秘书开车走远后,阮知微才上了楼。刚放下包,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桑絮。 她刚一接通,桑絮焦急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微微!你看到网上的那些东西了吗?肯定是云知瑶那个疯婆子乾的!我查了最开始爆料的营销號,那就是云知瑶自己经营的帐號!天杀的!还有她买的水军,现在全网都在黑你!你还好吗?我都快急死了!” 阮知微单手开始收拾东西,还不忘回復桑絮:“我没事,刚在忙,没看手机。” “这还叫没事?”桑絮音量拔高,“那些话说得多难听!我都快气炸了!我已经让工作室的人在帮你反黑了,但是对方水军太多,明显是花了大力气要搞臭你!你等著,我非把云知瑶那个小贱人的黑料都扒出来不可!” 第53章 恨总比漠视好 “絮絮,”阮知微轻声打断她,声音里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別为了我浪费资源,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她们都骑到你头上撒野了!” 桑絮怒气未消,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但隨即察觉到阮知微语气不对,试探性地问:“微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著我?你声音听起来不对劲。” 阮知微沉默了片刻。 她不想让桑絮担心,但事到如今,似乎也瞒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儘量用平缓的语气说:“今天青芒有人事变动,我被调职了。” “调职?调去哪里了?”桑絮立刻追问,“是不是因为舆论的影响?吴琳保你了吗?” “……档案库,传统戏曲文化数位化项目部。”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过了好几秒,才传来桑絮难以置信的声音:“……什么?档案库?!他们把你发配到那种地方去了?!这跟直接开除有什么区別?!你的直系上司呢?吴琳呢?她就这么看著?还有那个谁,季豫,他没帮你说话吗?你不是一直说他人挺好的吗?” “季豫被临时派去国外出差了,吴姐……她尽力了。”阮知微简单解释,这些事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清楚的,背后的弯弯绕绕实在是太多了。 怕是桑絮担心,她又补充一句:“这是台里的决定。” “狗屁决定!这分明是有人要整你!”桑絮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是不是林蔓凝那个贱人在背后搞事情?” “絮絮,这件事,我会处理。”阮知微再次打断她,这次的语气有些严肃。 她不想再看到桑絮为她冒险,林蔓凝背后不仅是林家,还有她强大的粉丝,最重要的是,她背后有沈宴舟。 她不想让沈宴舟对付桑絮。 所以这件事,绝对不能將桑絮牵扯进来,她必须自己解决! “你怎么处理?都这样了你还怎么处理?”桑絮又急又气,“不行,我不能看著你这么被人欺负!我找我爸……” “不用!”阮知微立刻斩钉截铁地拒绝,她知道桑絮在桑家的地位其实並不好过,这些年桑家对她基本处於放养状態,只要她不惹是生非,桑家就不会管她。 可一旦桑絮出事,桑家绝对就会將她捨弃! 她决不能让桑絮走到这个地步! “別把你和你家里牵扯进来,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你怎么解决?”桑絮又气又心疼。 阮知微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低沉了片刻:“我……找了沈宴舟。”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桑絮太了解阮知微有多不愿意向沈宴舟低头了,她能想像出阮知微是带著怎样的屈辱去开这个口。 “……他答应了?”桑絮的声音低了下来。 “嗯,有条件。” 知道她会追问,阮知微也没打算隱瞒,直接將事情经过都告诉了她:“他让我回博越华府住。” “……就这?”桑絮难以置信。 “他就提了这个条件?没让你签什么卖身契?没要求你以后对他百依百顺?” 阮知微被桑絮这一连串的问句弄得有些怔忡,仔细回想了一下沈宴舟当时的態度,確实只提了这一个明確的要求。 “嗯,就这个。他说……让我做好沈太太该做的事。” “臥槽!”桑絮忍不住彪了句脏话,“沈宴舟这狗男人什么时候转性了?按照他以往那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德行,不是应该趁机把你吃干抹净,让你签下一堆不平等条约吗?”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等等,这该不会是什么新型pua手段吧?先给你个甜头,让你放鬆警惕,然后再……” “絮絮。”阮知微无奈地打断她的脑补,“他没有给我什么甜头。搬回博越华府,对我来说本身就是最大的折磨,那里对我来说和牢笼没什么区別。” “这倒也是……”桑絮冷静下来,仔细一想確实如此。 对阮知微来说,自由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他这是换策略了?改用怀柔政策?想用这种方式让你回心转意?” “我不知道。”阮知微的声音带著深深的疲惫,“我也不想去猜他在想什么。现在我只想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桑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突然语气变得严肃:“微微,不管沈宴舟在打什么算盘,你都要小心。这个男人心思太深,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他明明可以直接帮你摆平青芒的事,为什么非要你搬回去?这根本说不通。” “或许……”阮知微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只是想要一个听话沈太太吧。” 这个认知让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桑絮才重重嘆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决定了。那你搬回去要万事小心,沈宴舟那个人,心思深得很。还有林蔓凝,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阮知微垂下眼帘,“我有心理准备。” “舆论这边我先帮你盯著,儘量控制一下。有什么新情况隨时联繫我。”桑絮叮嘱道。 “谢谢。”阮知微真心道谢。 在这种时候,还有桑絮这样一个朋友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边,是她为数不多的慰藉。 掛了电话,房间重新陷入死寂。 直到现在她也没敢去看网上那这样舆论,恐怕现在已经翻了天,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与此同时,博越华府。 沈宴舟站在客厅里,面前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但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何秘书刚刚发来的信息,匯报已安全將阮知微送回住处。 他想起她当时在办公室不情不愿的样子,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再次升起。他想要她回来,想要她顺从,但当她真的以这种交易的方式回来时,他並没有感到预期的快意。 他拨通了何秘书的电话。 “她状態怎么样?” “阮小姐看起来很疲惫,但並没有顺什么。”何秘书斟酌著用词。 “网上那些舆论,处理一下。”沈宴舟吩咐道,“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关於她的负面消息大规模传播。” “是,沈总。那青芒电视台那边……?” “安娜那边,你先接触一下,了解情况。” 顿了顿,他还是补充了一句:“盯紧林家。” 掛断电话,沈宴舟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知道阮知微恨他,可能比他自己想像的还要恨。 但他不在乎。 恨,也是一种强烈的感情,总比她那种彻底的冷漠和忽视要好。 第54章 青芒需要这样的人才 第二天下午,何秘书准时来接阮知微。 整个过程安静得近乎压抑。 阮知微回到博越华府时,那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太太,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周姨轻声说道,“先生吩咐过,都是按照您的喜好安排的。” 阮知微没说什么,拉著行李箱走向次臥。 推开门,里面整洁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傍晚时分,沈宴舟回来了。他脱下西装外套,目光扫过站在客厅里的阮知微。 “还习惯吗?”他语气平淡。 阮知微垂下眸子,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以前她从没来过博越华府,都是住在那个空荡荡的婚房里,如今忽然搬到了这里,她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 她身上还穿著简单的家居服,头髮用一个发箍捆著,鬆鬆地垂在肩膀处。 “换衣服,出去吃饭。”沈宴舟脱下西装外套,也换上了一套宽鬆的休閒服,和阮知微身上穿的还挺般配。 阮知微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去哪里?” “你定。” 阮知微沉默了片刻。 那些高级餐厅和私人会所,她都不想去。忽然间她想起一个地方,脱口而出:“去『老陈记』吧。” 这个名字让沈宴舟穿外套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向阮知微,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陈记”,大学城后街那家小小的麵馆,他们学生时代最常去的地方。 那里有最地道的牛肉麵,价格实惠,老板姓陈,是个嗓门洪亮的北方人。 “怎么想到去那里?”沈宴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没什么,突然想吃麵了。”阮知微移开视线,语气平淡,“不方便就算了。” 沈宴舟盯著她看了几秒,最终说道:“就去那里。” * 车子无法开进狭窄的后街,只能在街口停下。 沈宴舟和阮知微一前一后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两旁依旧是各种小吃店、奶茶店,充满了烟火气,只是店铺换了不少招牌。 “老陈记”的招牌看起来比记忆中更旧了,但是店里却被收拾得很乾净,他们推门进去,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两位里边……”一个繫著围裙的中年男人热情地迎上来,话说到一半,看著沈宴舟和阮知微,他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哎哟!是你们俩啊!多少年没见你们来了!” 是老板老陈,他虽然老了些,嗓门依旧洪亮。 阮知微没想到老板竟然还记得他们,牵强地扯出一个笑容:“陈叔,好久不见。” 老陈热情地招待著他们,“哎呀!真好真好!我记得你们那会儿就总一起来,感情好得嘞!现在该成家了吧?” 这话像一根刺,轻轻扎在阮知微心上,她低下头,没有回答。 沈宴舟倒是面色如常,甚至还对老陈点了点头:“陈叔,生意还好?” “老样子,老样子!”老陈乐呵呵地招呼他们坐下,“还是老规矩?牛肉麵,小阮那碗不要香菜,多放辣?” 阮知微微微一怔,没想到老陈还记得她的口味,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宴舟,却发现他正看著自己,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沈宴舟替她回答了。 看著老陈忙碌的背影,阮知微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物是人非。同样的店,同样的人,甚至同样的点单习惯,可他们之间,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了。 那时候,沈宴舟还会偷偷把碗里的牛肉夹给她,会因为她被辣到而手忙脚乱地去买水……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现在的时间还早,没什么人。 狭小的空间让他们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阮知微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免有些疑惑,以前也是这么狭窄的吗? “你以前总是嫌牛肉太少。”沈宴舟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维。 她抬眼,看见沈宴舟正用纸巾擦拭著有些油腻的桌面,动作优雅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那时候没钱,”她垂下眼帘,“加一份牛肉要五块钱,够我们坐两趟公交车了。” 沈宴舟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现在可以加十份了。” “但已经吃不出当年的味道了。”阮知微轻声说,目光落在窗外熟悉的街景上。 老板很快就把牛肉麵端了上来,沈宴舟找老板多加了十份牛肉。 阮知微没理会他幼稚的行为,自顾自地吃了口面,还是以前的味道。 “那个实习生苏筱熙,她今天被调到总经办了。”沈宴舟说得很隨意,像是在谈论天气。 阮知微抬起头,有些意外他会提到苏筱熙。 吃麵的手忽然顿住,她愣住。 总经办?那是电视台的核心部门,一个实习生怎么可能……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看向沈宴舟:“是你安排的?” “她很有胆色。”沈宴舟没有直接承认,但答案已经很明显,“青芒需要这样的人才。” “青芒的事何秘书在处理了。” 在阮知微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忽然转变了话题,似乎是不想过多的说什么,他看著她手里的面提醒道:“面要凉了。” 阮知微低头看去,脑子有些乱。 麵馆的门再次被推开,伴隨著一阵婴儿咿咿呀呀的哭声。 “童童乖,不哭不哭,妈妈看看是不是牙牙又疼了……” 阮知微闻声看去,竟然是宋妍和张右青! 宋妍怀里抱著他们的女儿童童,小姑娘正皱著小脸哭闹,显然是因为长牙不舒服。 张右青跟在后面,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看起来有些疲惫。 “妍妍?”阮知微有些意外地叫出声。 宋妍抬起头,看到阮知微,也是愣了一下,隨即目光落在她对面的沈宴舟身上,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微微?沈宴舟?你们也来这里吃饭?” 张右青一听到“沈宴舟”三个字,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堆满了殷勤的笑容,快步上前:“沈总!真是太巧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我是张右青,之前在华章的年会上我们见过!” 第55章 苏筱熙比他有骨气多了 沈宴舟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便重新落回阮知微身上,显然对张右青的攀附没什么兴趣。 张右青有些尷尬,但还不死心,搓著手试图找话题:“这家店味道確实不错,经济实惠……” 宋妍看著丈夫这副模样,脸上有些掛不住,轻轻拉了他一下,低声道:“你先去找位置坐,哄哄童童,她好像更难受了。” 童童確实哭得更厉害了,小脸通红,口水直流,小手还不停地想去抓自己的腮帮子。 张右青被宋妍拉走,两人找了个离他们不远的位置,只是张右青的脸上明显有些不耐。 阮知微看著心疼,起身走到宋妍身边:“童童这是长牙难受吧?我看她好像很想咬东西。” “是啊,”宋妍愁眉苦脸,“最近总是这样,什么都吃不下,奶也不好好喝,就想著出来给她换个环境,看看能不能餵她吃点软烂的麵条。” 老陈正好过来,看到这情形,热心地说:“孩子长牙是受罪,我后厨有乾净的纱布,用凉水浸一下给她咬咬,能舒服点。” “谢谢陈叔!”宋妍感激地道谢。 张右青却似乎觉得有些丟脸,小声抱怨:“早知道这样就不出来了,在家多好……” 阮知微看著宋妍眼底的疲惫,又看了看已经明显没有耐心的张右青,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想起自己包里好像有个之前买来的硅胶玩具,还没拆封,便拿出来递给宋妍:“试试这个?专门给婴儿磨牙的。” “微微,这太……”宋妍有些不好意思。 “拿著吧,我也用不上。”阮知微强行塞到她手里。 也许是新玩具吸引了注意力,也许是磨牙確实缓解了不適,童童抓著那个硅胶玩具啃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小声的哼哼。 宋妍这才鬆了口气,抱著孩子坐下,歉意地对阮知微和沈宴舟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吃饭了。” 阮知微摇摇头:“没事。” 张右青见状,又试图跟沈宴舟搭话:“沈总,听说最近城西那个科技园项目……” “先照顾好孩子。”沈宴舟打断了他,语气虽然平淡,却带著一种强势。 张右青顿时噤声,訕訕地坐了回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阮知微和沈宴舟默默地吃著面。 她记得以前,他们总是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他会把她不喜欢的香菜仔细挑到自己碗里,她会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几块给他,说他创业辛苦要多吃点。 那时候,虽然没钱,但快乐很简单。 而现在,他们面对面坐著,穿著昂贵的衣服,坐在破旧的麵馆里,却像隔著千山万水。 宋妍那边,童童终於安静下来,小口小口地吃著宋妍餵到嘴里的、被碾得极碎的麵条屑。 张右青似乎觉得无趣,开始低头刷手机。 刷了一会后,他看准时机,搓著手走了过来。 “沈总,您看今天真是缘分啊,这家店我经常来,没想到您这样的身份也会光顾这种小店。”他將自己的姿態放得极低,说出的话儘是諂媚。 沈宴舟连眼皮都没抬,仿佛根本没听见。 张右青有些尷尬,但还是硬著头皮继续说:“沈总,我最近在做一个新媒体项目,专门针对高端消费群体的精准营销。听说沈氏最近在布局这一块,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我在吃饭。“沈宴舟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张右青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宋妍在远处看著这一幕,羞愧得满脸通红,赶紧上前拉住丈夫:“右青,別打扰沈总吃饭。” “你懂什么!”张右青不耐烦地甩开妻子的手,又转向阮知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微微,你看咱们都是老同学了,你能不能帮我说句话……” 阮知微看著张右青这副諂媚的嘴脸,又看了眼旁边无地自容的宋妍,心里一阵反感。 她记得大学时的张右青虽然有些虚荣,但至少还有几分骨气,如今却…… “右青,”阮知微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宴舟不喜欢在吃饭时谈公事。” 她这声“宴舟“叫得自然,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宴舟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 张右青还要说什么,沈宴舟已经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动作优雅从容。 “走吧。”他对阮知微说,完全无视了张右青的存在。 张右青顿时有些急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沈总!沈总!这是我的联繫方式,我们常联繫!您有任何需要我都赴汤蹈火!” 沈宴舟看都没看那张名片,径直走向柜檯结帐,他拿出钱包,依旧是现金,仿佛刻意保持著某种过去的仪式感。 老陈坚持要给他们打折,说老顾客回来他高兴。 只是看著身后穷追不捨的张右青,他摇了摇头,低声对阮知微说:“小阮啊,你这朋友……” 阮知微苦笑著点点头,起身跟上沈宴舟。 走到店外,张右青还追了出来,不死心地把名片往沈宴舟手里塞。 沈宴舟终於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如果你还想在现在的公司待下去,就適可而止。”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著冷意。 张右青顿时脸色煞白,僵在原地,再不敢上前一步。 宋妍抱著孩子追出来,看到丈夫这副模样,又气又心疼,对阮知微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 坐进车里,阮知微看著窗外失魂落魄的张右青和不停安慰他的宋妍,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刚才的话,会不会太重了?”她忍不住问。 沈宴舟启动车子,语气淡漠:“这种人,不给他个教训,只会得寸进尺。” “可是宋妍她……”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沈宴舟打断她,“她选择了这样的丈夫,就要承受相应的后果。” 阮知微沉默了。 她知道沈宴舟说得对,但看著好友过得如此不堪,心里还是难受。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沈宴舟突然说:“那个苏筱熙,比你那个同学有骨气多了。“ 第56章 我们是合法夫妻 阮知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在职场,有时候骨气不能当饭吃。”她轻声说,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自嘲。 “我觉得这样也挺好,和当初的你很像。”沈宴舟意味深长地说。 当初的她…… 此一时彼一时,曾经有骨气的阮知微早就被磨灭了稜角,现在她更懂得了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她別过脸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她不就是那个既想要骨气,又不得不低头的人吗? 比起苏筱熙的坦荡,她的处境更加不堪。 夜色中,车子平稳地行驶著。 阮知微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在这场与沈宴舟的博弈中,她似乎永远都处於下风。 * 看著沈宴舟的车绝尘而去,张右青脸上的諂媚瞬间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的阴沉。 他狠狠地將那张没送出去的名片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什么东西!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他低声咒骂著,完全忘了刚才自己是如何卑躬屈膝的。 “右青,別说了!”宋妍抱著已经睡熟的童童,疲惫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这么多人看著呢,我们回去吧。” “回去?回哪去?”张右青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你知道刚才那个机会多难得吗?要是能搭上沈宴舟这条线,我在公司就能彻底翻身!” 似乎是不解气,他还使劲踩了两脚地上那团揉皱的名片。 想来想去,他忽然开口指责宋妍:“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拉著我来这种破地方,怎么会遇到他们?还让我在沈宴舟面前这么丟脸!” 宋妍难以置信地看著丈夫,似乎是被他的逻辑震惊到了,好半天没说出话。 这么多年她最了解张右青,凡事必要找个背锅侠才满意,这件事本就是他自己心急,惹恼了沈宴舟,现在到头来怪她? 她本来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张右青这副德行,可是还是忍不住眼圈通红:“张右青!你讲不讲道理?是你说童童哭得心烦,非要出来透口气的!而且是你自己凑上去巴结人家,人家不理你,你就把气撒在我身上?” “我巴结他?我那是为了谁?”张右青指著宋妍怀里的孩子,“还不是为了你们娘俩!就靠我那点死工资,什么时候能在这座城市买得起房?什么时候能让童童上好的幼儿园?你以为我愿意看人脸色吗?” 他的声音引来了周围食客的侧目,老陈在店里皱著眉头看著这一幕,摇了摇头。 宋妍看著丈夫扭曲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她想起大学时候的张右青,虽然有些好高騖远,但至少还会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还有努力为未来拼搏奋斗。 再看看眼前这个满眼功利,將一切不如意都归咎於她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够了,童童睡著了,我们回家。”宋妍的声音带著哽咽,有些受不了周围异样的眼光,还是决定先离开。 张右青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但脸色依旧难看。 他弯腰捡起那团被揉皱的名片,小心翼翼地展平,放回口袋。 “哼,有什么了不起。”他嘟囔著,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们公司最近正在爭取和沈氏集团下属的一个子公司合作,这次不行,总有下次!只要项目能成,我作为对接人,还怕见不到他沈宴舟?到时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神里又重新燃起了光芒。 宋妍没有再理会他,只是默默地抱著孩子,转身朝著公交车站走去。 夜晚的风吹在她脸上,带著凉意,却没有什么比她心里更凉。 她不知道张右青所谓的合作有多大把握,但她清楚地知道,攀附沈宴舟这样的人,无异於与虎谋皮。 今天阮知微和沈宴舟之间那种看似融洽但却疏离的气氛,她看得清清楚楚。 连阮知微那样曾经被沈宴舟捧在手心里的人,如今都活得如此小心翼翼,更何况他们这些外人? 张右青快步跟上她,还在喋喋不休地规划著名:“……到时候我得好好准备一下,找个合適的时机。今天是我太著急了,下次一定……” 宋妍默默地听著,没有回应。 怀里的童童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她低头看著女儿天真无邪的睡顏,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好女儿,不能让家里的乱七八糟影响到孩子的成长。 夜色渐深,这对夫妻一前一后地走著,心思各异。 * 回到博越华府,阮知微径直走向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客房,手刚搭上门把,身后便传来沈宴舟低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悦: “主臥已经让人重新收拾过了。” 阮知微的动作顿住,却没有回头:“我知道,客房很好,清静。” “清静?”沈宴舟重复著这两个字,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身后不远处。 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调混合著夜晚的凉意,无形地压迫过来。 “这里整个顶层都是你的,哪里不清静?” 阮知微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走廊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情绪。 “沈宴舟,”她皱了皱眉,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身体,阻止他再向前迈进,“我们之间的交易,只包括我搬回这里,扮演好沈太太的角色,在外人面前维持体面。我想,这並不包括……同床共枕。” 沈宴舟静静地看了她几秒,还是向前迈了一步,她的手丝毫挡不住他的动作,被迫弯曲起来。 本就狭窄的走廊空间因为他的逼近而显得更加压迫。 阮知微下意识地后退,脊背轻轻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交易?”他低头,灼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危险,“阮知微,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是合法夫妻。” “合法夫妻?” 阮知微细细想著这四个字,忽然忍不住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一个连丈夫公司大门都进不去,需要靠『交易』才能换取帮助的妻子?沈宴舟,这里没有外人,我们不必演得这么投入。” 沈宴舟的眼神暗了暗,伸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將她困在他与门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他的目光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滑过她抿紧的唇瓣,看出她的倔强,他轻呵了一声。 “所以,你是在为那天前台的事生气?”他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第57章 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我不敢。”阮知微別开脸,避开他过於锐利的注视。 “不敢?”沈宴舟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髮丝,动作带著一种狎昵的温柔,却让阮知微浑身汗毛倒竖,“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他的指尖带著微凉的温度,触碰到她敏感的耳廓。阮知微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抬手就想推开他,手腕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攥住。 “放开!”她挣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如果我不放呢?”沈宴舟非但没有鬆手,反而就著这个姿势,將她拉得更近,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像一只受惊却强装镇定的小兽。 “沈宴舟!你別太过分!”阮知微抬眸瞪他,眼底终於染上了怒意,那真实且清晰的愤怒,终於驱散了之前的死寂。 “这就过分了?”他俯身,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那你是不是忘了,『沈太太』该尽的义务,远不止在外人面前演演戏那么简单?” 他话语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阮知微的脸瞬间褪去血色,又因为羞愤而泛起红晕,她用力挣扎,却撼动不了分毫。 “你混蛋!”她低声骂他,声音因为气急而带著颤音。 “嗯,我混蛋。”他居然承认了,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无赖的弧度,目光却紧紧锁住她因愤怒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所以,混蛋现在要求他的太太回主臥休息。” 明明是命令,却裹胁著曖昧的意味。 阮知微死死地瞪著他,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 她知道,硬碰硬自己毫无胜算。 “……好。”她几乎是咬著牙吐出这个字,“你先放开我。” 沈宴舟盯著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最终还是缓缓鬆开了手。 一获得自由,阮知微立刻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像是要逃离什么致命的危险。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和髮丝,看也没看他,转身朝著主臥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却带著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沈宴舟站在原地看著她,看著她忍辱负重的感觉,逗得他想笑。 他就那么可怕吗?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主臥的空间极大,装修是沈宴舟一贯偏爱的冷色调,奢华却冰冷。 空气里瀰漫著他常用的雪松香薰味道,熟悉又陌生,阮知微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搬到博越华府来住。 她没有去看那张宽大得过分的床,目光径直落在靠窗的那张贵妃榻上。 榻上铺著柔软的羊毛毯,看起来是休憩的好地方。 “我睡这里。”她走过去,准备將上面的靠枕挪开。 沈宴舟解著腕錶的手顿住了,他抬起眸,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单薄而挺直的背影上,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我沈宴舟的太太,回家第一晚,要睡沙发?”他慢条斯理地將腕錶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咔噠”声,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踱步走到她身后,距离不远不近,却带著无形的压迫感,“传出去,別人会怎么想?” 阮知微背对著他,整理毯子的动作没停:“习惯一个人睡了,你的那张床太大,太空,睡不著。” 沈宴舟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被激怒,反而又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半米,然后忽然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將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向自己。 “习惯可以改。”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蛊惑般的磁性,“或者我帮你適应?”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用强硬的姿態禁錮她,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在肩头的髮丝,动作缓慢而曖昧,像是在把玩一件珍贵的瓷器,微凉的触感让阮知微浑身一僵,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凝滯了。 她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却被他用眼神定住。 “沈宴舟……”她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 “嗯?”他应著,指尖的动作未停,反而顺著她的髮丝,若有似无地滑向她敏感到几乎僵直的颈侧,“我在听。” 他的目光紧紧锁著她,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暗流。 阮知微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剧烈地跳动起来,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便瞅准时机,猛地向旁边侧身,想要从他手臂下的空隙钻出去。 然而沈宴舟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此动作,手臂轻轻一拦,便阻断了她的去路,他没有用力,只是恰到好处地挡在那里,形成一个无形的囚笼。 “躲什么?”他低头,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刚才不是还很镇定地说,只是『习惯』问题吗?” 空气忽然凝滯,阮知微脸色通红,她瞪著沈宴舟,从没想过一个人竟然可以无赖到这种地步。 沈宴舟一只手揽著她的药,另一只手勾起一缕她的头髮,丝滑的头髮从他的指尖溜走,却被他勾住发尾处。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泛红的眼眶,心中的躁鬱之气逐渐平息,便也不再逗她,转移了话题:“下周末,程爷爷八十大寿,你跟我一起去。” 阮知微身体一僵。 程爷爷,程野的爷爷。 那个每次见到她,眼神里都带著复杂情绪,既有长辈的慈爱,又难掩因孙儿去世而深藏的悲伤的老人。 那个场合,林蔓凝必然会以程野“未亡人”的身份出席,而且会是焦点。 “我不去。”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沈宴舟却不同意:“程爷爷看著我和程野长大,他一直把你当孙媳妇看待。” “孙媳妇?”阮知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苦涩地摇了摇头。 “在他心里,我恐怕更是那个间接害死他宝贝孙子的罪人吧?更何况,有林蔓凝在场,我去算什么?看她如何扮演程家最认可的『孙媳妇』?沈宴舟,你要羞辱我,何必找这种场合?” 第58章 阮知微,是他沈宴舟的老婆 “在你心里,程爷爷的寿宴就只是一场用来羞辱你的戏码?” 阮知微別开脸,不想看他。 “难道不是吗?在他心里,我恐怕更是那个间接害死他宝贝孙子的罪人。更何况,有林蔓凝在场,她才是程家心里认定的『自己人』。我去,除了衬托她的善解人意,还能做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著自嘲,“沈宴舟,如果你只是想提醒我认清自己的位置,大可不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她的话音刚落,一股熟悉的坠痛感从胃部深处传来,疼得她眉头直皱。 沈宴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原本到了嘴边的冷硬话语顿住了。 他看著她比之前更加苍白的脸色,心头那股无名火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泄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让你去,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他的语气依旧算不上好,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却收敛了许多,“仅仅因为你是我的妻子,这是你该尽的礼数,也是给程爷爷一个交代,他年纪大了,经不起太多波折。” 他试图用理性来解释,但这番说辞在阮知微听来,依旧充满了勉强和公式化。 胃部的绞痛因为情绪的持续低落而加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拧搅,她甚至能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噁心感涌上喉咙。 她深吸一口气,想压下那不適,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虚弱的气音:“好,我知道了,礼数我会到的。” 说完,她不再看他,想赶快吃完药躺在床上。然而刚迈出一步,一阵更剧烈的痉挛让她身形一晃,不得不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稳住自己。 沈宴舟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隨著她,现在看到她因为疼痛而蜷起来的身子,心猛地一沉,动作比大脑还快,已经一步跨到她身边,环住她是身体。 “胃疼?”不是疑问,是確认。 阮知微没有回答,只是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因忍痛而轻轻颤动。 他不再多问,直接拿出手机,准备给姜恆打电话。 “不用……”阮知微想阻止,却因为又一波疼痛袭来而失了声。 沈宴舟看著她蜷缩了一下身体的细微动作,果断地对著电话那头吩咐:“来一趟博越华府,胃病,情况似乎不太好。” 她下意识地弯下腰,用手死死按住胃部,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摸自己隨身的手包,想要找药。 手指颤抖著从包里摸出那个熟悉的药瓶,却因为脱力,药瓶“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几颗白色的小药丸滚落出来。 他掛了电话,蹲下身,伸手將她抱到床上去。 “別碰我……”阮知微声音微弱,却充满抗拒,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 “別动!”沈宴舟不顾她的抗拒,直接將人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然后转身將她刚才摔在地上的药瓶捡了起来,从里面重新取出两颗药,又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先把药吃了。” 他的语气依旧算不上温柔,但这次阮知微没有抗拒。 她就著他的手,艰难地吞下那几颗药丸。 温水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暖意。 沈宴舟看著她顺从吃药的样子,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他起身,拿起遥控器,將室內的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又走到床的另一边,扯过一个枕头放在靠她旁边。 不久,姜恆知赶到。 姜恆给阮知微做了基础检查,脸色很不好看:“我记得之前就给她做过一次检查,怎么还是这么不当心?” 这话是说给沈宴舟听的,语气中难免有些责怪。 等了许久,都没听见他的声音,姜恆看向他,注意到沈宴舟同样不好看的脸色,便也嘆了口气:“你们的恩怨可以先放放,先治病要紧。” 姜恆是沈宴舟多年的好友,自然也是知道他们两个的事情的。 “好好养病,其他事情不要多想,不要过度劳累。” 这句话是对著阮知微说的,阮知微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她对姜恆的印象一直都还不错,因为他是这个圈子里,唯一一个知道他们的过去,还对她比较尊重的人。 他拿起刚才阮知微吃的药看了看,又对沈宴舟说道:“这只是普通的止痛药,我还是建议你有时间带著她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听到检查,阮知微闭著的眼睁开,下意识地抗拒:“不用,之前检查过,是胃溃疡。” 姜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留下一些应急药物和嘱咐后便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比之前更加凝滯。 阮知微挣扎著想要起来,但沈宴舟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毫不费力地將她按在床上。 “有什么事跟我说。” 阮知微嘴唇抿了抿,终究是拗不过沈宴舟,终於开口:“我想喝水。” 他放开她的手,转身倒了杯温水,看著她喝下后,又照顾她躺好,还替她盖好了被子。 一瞬间,阮知微有点恍惚,好像又回到了两人以前还相爱的日子。 沈宴舟看著她刻意拉开的距离,眸色暗沉。 他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在另一侧躺下,柔软的床垫因为另一侧的重量而微微塌陷,微妙地牵连著阮知微的心,时刻提醒她还有另一个人跟她同床共枕。 偌大的床上,两人各据一方,中间空出的位置足以再躺下一个人。 同床异梦。 阮知微紧闭著眼,身体僵硬,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淡淡的药味,胃里虽然不疼了,但心口的滯闷却挥之不去。 程爷爷的寿宴,那註定不会是一个轻鬆的场合。 她能听到身后沈宴舟平稳的呼吸声,不知道他是否睡著。 而沈宴舟,平躺著,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毫无睡意。 手边似乎还残留著她手腕冰凉的触感,闭上眼就是她苍白痛苦的脸,以及她胃溃疡的事情。 程爷爷的寿宴,他必须带她去,这不仅关乎礼数,更关乎他向所有人表明的態度。 ——阮知微,是他沈宴舟的老婆! 第59章 寿宴 程爷爷寿宴的请柬送到时,阮知微正对著电脑整理从档案库找到的一些珍贵戏曲影像资料。 沈宴舟將烫金的请柬放在她桌上:“明晚程爷爷八十大寿,你跟我一起去。” 阮知微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没有抬头:“知道了。” 该来的总会来。 寿宴当晚,程家老宅。 宅邸张灯结彩,宾客云集,皆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沈宴舟携阮知微到场时,引起了不小的注目。 阮知微穿著一身藕荷色斜肩长裙,款式简约大气,珠宝只配了一对珍珠耳钉,妆容清淡,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清冷的气质,她挽著沈宴舟的手臂,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 而沈宴舟则是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暗格纹西装,领带选用了与阮知微长裙同色系的藕荷色真丝款式,低调中透著精心搭配的默契。他袖口处镶嵌著蓝宝石的铂金袖扣,在灯光下流转著幽微的光芒,与阮知微耳畔温润的珍珠形成了恰到好处的呼应。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冷峻矜贵,一个清雅脱俗,身高差恰到好处,连迈步的节奏都莫名合拍。 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大厅里的目光一瞬间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对阮知微的探究更多一些。 阮知微下意识地挽紧了沈宴舟的手臂,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紧张,她的目光在大厅里转了一圈,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最醒目地方的林蔓凝,她果然早已到场。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长发婉约地挽起,正陪著程爷爷说话,姿態亲昵自然,儼然一副半个主人的模样。 看到沈宴舟,她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目光在掠过阮知微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隨即漾开更温柔的笑意。 “宴舟,你们来啦。”她熟稔地打招呼,隨即看向阮知微,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知微,你脸色好像还是不太好,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工作虽然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呀。” 阮知微淡淡一笑,不想在这个场合跟她起衝突:“谢谢林小姐关心,我很好。” 沈宴舟对林蔓凝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带著阮知微先去给程爷爷祝寿。 程老爷子看到沈宴舟很是高兴,拉著他说了好几句话,目光扫过阮知微时,带著长辈的温和,却也有一丝的复杂。 祝寿完毕,便是觥筹交错的应酬时间。林蔓凝如同穿花蝴蝶,周旋在宾客之间,言谈举止无可挑剔。她似乎总能“不经意”地出现在沈宴舟附近,並“恰好”地插入话题。 “宴舟,你还记得吗?四年前年程爷爷生日,程野还在,我们三个……”林蔓凝对著几位世交长辈,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地提起往事,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沈宴舟,带著无尽的哀婉。 沈宴舟握著酒杯的手紧了紧,下頜线绷紧,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嗯,记得。” 阮知微站在他身边,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和情绪的低沉。 她揉了揉眉心,心里有些烦躁。 周围气氛有些低沉,其中一位夫人笑著打岔道:“蔓凝这孩子真是有心了,程老爷子就爱听你弹的古箏,今天准备曲目了吗?” 林蔓凝谦逊地低下头:“练了一首《高山流水》,希望不会辱没了程爷爷的耳朵。” 她说著,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阮知微,语气天真又带著一丝惋惜,“对了,知微,听说你以前是学表演的?应该多才多艺吧?不像我,只会这点不入流的玩意儿,下次有机会,一定要欣赏一下你的才艺。” 这话看似捧高阮知微,实则將她架在火上烤。 谁都知道阮知微是演员出身,並非传统意义上的名媛闺秀,林蔓凝刻意提起“才艺”,无异於在暗示她出身“戏子”,与这种世家氛围格格不入。若阮知微说不会,便是坐实了“除了演戏別无长处”。 周围几位夫人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审视和好奇。 阮知微迎著林蔓凝看似无害的目光,心知这是她设下的陷阱。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沈宴舟却先一步挡在了她身前,虽然动作细微,但姿態是维护的。 “微微身体不適,需要静养,这些费神的事情就不必了。”他的声音不高,替她解了围,但也仅此而已。 阮知微心底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弱暖意,瞬间冷却。他的维护,或许只是出於“沈太太”不能丟脸的本能,而非对她个人的回护。 林蔓凝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和自责:“啊,是我考虑不周了,忘了知微身体不好。那……我就先献丑了,算是替知微一起,为程爷爷助助兴。” 佣人很快抬上古箏。 林蔓凝端坐琴前,指尖拨动,一曲《高山流水》倾泻而出。 她琴技確实嫻熟,旋律流畅,姿態优美,加上她温婉的气质和“程野未亡人”的身份,立刻贏得了在场不少宾客,尤其是老一辈的讚赏和同情目光。不少人低声议论,无不称讚她才貌双全、情深义重。 阮知微安静地站在沈宴舟身边,面无表情地听著。 她能感觉到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像细密的针,扎在她身上。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林蔓凝在掌声中微微红了脸,羞涩地看向沈宴舟的方向。 就在这气氛看似被林蔓凝完全掌控的时刻,阮知微却轻轻挣脱了沈宴舟虚扶著她手臂的手,上前一步。 她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目光清澈地看向主位上的程老爷子,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程爷爷,蔓凝的《高山流水》弹得真好,知音难觅,意境高远。我虽然不通音律,但作为演员,对人物和故事倒有几分理解。恰好前段时间为了一个角色,研究过程爷爷您和程奶奶年轻时白手起家、共同奋斗的故事,深受感动。不知道能不能借花献佛,用我们行当里最朴素的方式,念一段当年报导您二老事跡的旧报纸片段,算是晚辈对老一辈篳路蓝缕精神的一份敬意?” 第60章 沈太太,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 既坦然承认自己不通音律,又巧妙地將焦点从“个人才艺”展示,拔高到了对“程家老一辈奋斗精神”的敬意上,立意瞬间不同,格局高下立判。 果然,程老爷子原本有些感伤追忆的神色,在听到提及亡妻和年轻岁月时,眼神顿时亮了起来,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难为你这孩子有心了!念,快念来听听!” 周围那些原本带著审视目光的夫人们,也纷纷露出了讚赏的神情,比起风花雪月的才艺,这种对家族歷史的尊重和共情,显然更得她们的心。 林蔓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她站在古箏旁,方才的掌声和讚美仿佛成了讽刺。她精心准备的戏码,被阮知微轻易化解,並反將一军,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程家的过往,那里,没有她林蔓凝的位置! 阮知微从容地走到稍显空旷的地方,没有刻意拿腔拿调,而是用她作为演员的专业素养,以清晰、沉稳、充满代入感的嗓音,娓娓念来那段承载著岁月和深情的文字。她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將眾人带回了那个充满激情与艰难的年代。 沈宴舟站在原处,看著站在光影中的阮知微。 她身上仿佛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光晕,这一刻,她不再是需要他挡在身后的脆弱存在,而是自带光芒! 他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和惊艷! 而林蔓凝,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著阮知微轻而易举地夺走了本该属於她的焦点,以及沈宴舟那专注的目光。 她脸上的温婉,几乎快要维持不住。 就在这时,一位头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者走了过来,他是程爷爷的故交,姓秦,在圈內德高望重。 秦老打量著阮知微,眉头微蹙,像是在回忆什么。 “宴舟,这位就是你太太?”秦老问道,得到肯定答覆后,他盯著阮知微的脸,越看越觉得眼熟,忍不住喃喃道,“奇怪,这孩子……眉眼间,倒有几分像当年那个在城南巷子里,救了周家小子的姑娘……就是暮深那孩子……那姑娘好像姓……?” “秦爷爷!”林蔓凝忽然出声,打断了秦老的话,她快步走过来,脚步有些大显得很急,“您是不是记错了?周家的事都过去多少年啦!宴舟,程爷爷好像在找你呢,我们快过去吧!” 她几乎是半推半拉著沈宴舟,想要立刻离开,眼神闪烁,不敢再看阮知微和秦老。 阮知微的心猛地一跳。 周家小子?周暮深?救了周暮深?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蔓凝,捕捉到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慌和极力掩饰的异常。 为什么林蔓凝反应这么大?这和她有什么关係? 秦老被林蔓凝打断,似乎也有些茫然,摇了摇头:“可能真是我老糊涂了,记混了……” 但这个小小的插曲,却在阮知微心里引起了一些波动。 她隱约觉得,这背后的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宴会,阮知微更加心不在焉,她扮演著完美的沈太太,应对得体,笑容无懈可击,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么不耐烦。 沈宴舟確实履行了他的承诺,在外人面前给足了她体面。 他的手臂始终揽著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却將她牢牢搂在怀中。 有人试探性地问及最近的流言,他不著痕跡地將话题引开,轻描淡写地笑笑:“家务事,劳各位费心,不过是外面的风言风语罢了。” 维护的姿態做得十足。 林蔓凝游刃有余地游走在人群中,她並不刻意靠近沈宴舟,却总能出现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几位长辈提起程野小时候的趣事时,林蔓凝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微微侧过身,肩头轻颤,仿佛不堪重负。沈宴舟几乎是下意识地,揽著阮知微腰的手鬆了些力道,目光投向林蔓凝:“没事吧?” 阮知微按了按胸口,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这种模糊不清的態度,比直接的冷漠更伤人。 並不致命,却带来绵密而持久的钝痛。 她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只能借著抿酒的动作,掩饰內心的翻江倒海。 就在阮知微感觉快要窒息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介入:“沈总,沈太太。” 是周暮深。 他举著酒杯,神色疏离,目光先是礼节性地掠过沈宴舟,隨后落在阮知微脸上,可当他看到阮知微那张脸时,眼神却骤然定住,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锐利审视。 不知为何,看到这双清澈的眼睛,让他心头没来由地一悸,一种模糊的熟悉感转瞬即逝,快得抓不住。 “周总。”沈宴舟微微頷首,敏锐地捕捉到周暮深停留在阮知微身上那过於专注的目光,揽著阮知微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想起上次见面时,周暮深表现出的毫不避讳的敌意,他眼中划过一丝警告。 周暮深察觉到沈宴舟的不悦,这才缓缓移开视线,恢復了惯常的冷漠。 在此之前他並没有和阮知微正面有过接触,不过却对这位传闻中“间接”导致兄弟死亡的沈太太有所耳闻,再加上她对林蔓凝的针对,所以一直对她没什么好感的。 可是此刻那点莫名的熟悉感,更让他心里生出一丝警惕。 他確定,他们一定是在哪里见过! 可是一时间他却死活想不起来。 他没有將心中的惊涛骇浪表现出来,脸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的目光再次短暂地扫过阮知微的脸,特別是那双让他感到异样的眼睛。 他晃动著杯中的酒液,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动声色地探究: “沈太太,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61章 你是不是永远都要把我的好意往最坏的方向想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甚至带著一丝冒犯。 在旁人听来,像是拙劣的搭訕,但周暮深的表情却无比认真,甚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 阮知微心头一紧,他的目光实在太过於锐利,让她有些不安,她压下心头的异样,维持著表面的平静:“周总说笑了,我想应该没有。” 她確定自己从未与这位周家掌权人有过交集。 “是么。”周暮深淡淡应道,眼神却依旧带著审视,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分辨什么。 最终,他似乎放弃了,但那抹疑虑並未完全散去。他深深看了阮知微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更多的是一股冷意,阮知微清楚地从他眼神里感受到了轻微的排斥感。 “阮小姐最近似乎很忙,”周暮深话锋一转,“听说青芒电视台最近人事变动频繁,连累得蔓凝也跟著担心。” 阮知微垂下眸子,没想到她工作中的事竟然闹得天下皆知。 不过想来也是,这三年她一直窝在家里,从不参加任何公开场合,现在她忽然復出,早就引起了各方的注意,再加上她和沈宴舟夫妻不和的消息早就传得满城风雨,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必不会少。 她看向周暮深,清晰地看到了男人眼中的玩味和冷意。 这男人比沈宴舟还让人捉摸不透,明明刚才还用拙劣的藉口搭訕她,现在却生出了莫名其妙的敌意。 她还没来及开口,林蔓凝適时地轻轻拉了拉周暮深的衣袖,柔声劝道:“暮深,別这么说。知微她只是性子直了些,工作上遇到挑战也是正常的。” 她转而看向阮知微,眼神里满是担忧:“知微,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说出来,我和宴舟、暮深都会尽力帮你的。” 阮知微看著这两人一唱一和,心底冷笑。 她端起酒杯,指尖微微用力,面上却绽开一个比林蔓凝更得体、更疏离的笑容:“不劳林小姐和周总费心。我在青芒很好,至於误会……” 她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周暮深,语气不卑不亢,“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有些帽子不是谁想扣就能扣上的,倒是林小姐,总是为我这般操心,让我都有些过意不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青芒是你林蔓凝的產业呢。” 周暮深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阮知微如此牙尖嘴利,敢直接反击。 他护短心切,冷声道:“没想到沈太太这么伶牙俐齿,但愿你的能力配得上你这张嘴。蔓凝心善,不忍看你处境艰难,你却不领情。” “周暮深!”这次出声打断的是沈宴舟。 他一直沉默地听著,此刻终於开口。他上前半步,目光平静地迎上周暮深:“微微的工作,我自有分寸。不劳外人操心。” 他特意加重了“外人”二字,界限划得分明。 周暮深眼神一凛,与沈宴舟对视著,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林蔓凝见状,立刻出来打圆场,脸上带著些许委屈和慌乱:“宴舟,暮深,你们別这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多嘴的。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她眼圈微红,像是被这紧张的气氛嚇到了。 沈宴舟没有看林蔓凝,目光依旧锁定周暮深,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著疏离:“暮深,管好你该管的事。” 这话意有所指,周暮深紧抿著唇,显然对沈宴舟的维护极为不满,但碍於场合和多年情分,没有继续发作。 他深深看了一眼阮知微,那眼神里的敌意更深了。 “或许是我多事了。”他最终说道,语气恢復了惯有的冷硬,对著沈宴舟微微举杯,“不打扰二位。” 说完,便带泫然欲泣的林蔓凝一同转身离开。 阮知微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腰侧沈宴舟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有些烫人。 她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碰触。 “沈总的维护,我可承受不起。”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依旧追隨著周暮深的背影,若有所思。 沈宴舟收回手,插进西裤口袋,目光深沉地看著她,语气有些紧绷:“你是我太太,我不维护你,维护谁?难道要像刚才那样,看著別人欺负到你头上?” 阮知微终於收回目光,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眸子,想从中找出几分真心,却只看到一片望不见底的幽深,以及一丝隱约的不悦。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维护?沈总刚才不是看戏看得很投入吗?若非周暮深突然发难,你大概会一直作壁上观吧?” 她话里带刺,语气算不上好。 沈宴舟被气得有些没招,笑了一下:“阮知微,你是不是永远都要把我的好意往最坏的方向想?” 他发现,现在的阮知微特別能吵架,只要两人在一起,三言两语就能吵起来。 沈宴舟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明白过来:“所以,你是在怪我刚才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 想到这个可能,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里有些高兴,大概这样才能证明她心里还是有他的,还在为他吃醋。 “离周暮深远点。”他提醒道。 “你多虑了,“阮知微別开脸,“我与他並不相识,以后也不会有交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倒是沈总,与其在这里警告我,不如去安抚一下林小姐,她看起来更需要你的关心。”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再明显不过。 沈宴舟的眉头狠狠皱起,刚愉悦一点的心情又被泼了盆冷水,瞬间冷了下去。 正要开口,却被走过来的何秘书打断。 “总裁,李董到了,正在等您。”何秘书低声稟报,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 沈宴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深深地看了阮知微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待会再跟你算帐”。 “在这里等我,別乱走。”他丟下这句话,隨后便跟著何秘书朝宴会厅另一侧走去。 阮知微看著他离开的背影,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参加这种宴会比连轴工作还要累。 第62章 云家家教就是这样吗 阮知微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露台边,晚风吹拂著她有些发烫的脸颊,试图驱散宴会带来的烦闷。 刚清净没一会儿,一个略带尖锐的女声就在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沈太太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吹冷风?宴舟哥呢?该不会是嫌你丟人,不想跟你待在一起吧?”云知瑶端著酒杯,带著几个跟班走了过来,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讥誚和幸灾乐祸。她显然还在为上次在麵馆被沈宴舟呵斥的事记恨,此刻见沈宴舟不在,便迫不及待地想来找回场子。 阮知微连眼皮都懒得抬,仿佛没听见她的话,转身就想走,跟这种人纠缠纯属浪费生命。 “別走啊!”云知瑶快走两步,直接拦在她的正前方,堵住了去路。 她上下打量著阮知微,目光最终落在她简约的礼服上,语气更加刻薄:“听说你最近回青芒了?还是在……那个叫什么来著?哦对,档案库!嘖嘖,真是大材小用。不过想想也是,毕竟闹出那么大的丑闻,能有份工作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什么呢?对吧?” 她刻意拔高音量,引得附近几位宾客侧目。 阮知微停下脚步,终於抬眸看向云知瑶,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吵闹的跳樑小丑:“云小姐对我的工作动態如此了如指掌,看来是费了不少心思。怎么,云家的生意已经清閒到让你有精力整天盯著別人的饭碗了?” 云知瑶被噎了一下,隨即恼羞成怒:“你少在这里牙尖嘴利!我只是替蔓凝姐不值!她处处为你著想,替你说好话,你却总是一副高高在上、不识好歹的样子!要不是蔓凝姐心善,在宴舟哥面前为你求情,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早就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去了!” 又是林蔓凝! 阮知微心底那股厌烦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看著云知瑶那张被嫉妒和愚蠢占据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云小姐,”阮知微的声音很冷,“有空在这里搬弄是非,不如多读点书充实一下大脑,或者好好学学怎么管理你父亲给你的那点信託基金。毕竟成年了还只能靠家里养活和搬弄口舌度日,实在算不上什么光彩的本事。” 这话精准无比地戳中了云知瑶最大的痛处! 她能力平庸,在家族中並不受重视,全靠每月领取信託基金生活。 她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握著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阮知微!你这个贱人!你敢这么说我!”极度的愤怒让云知瑶失去了理智,她扬起手,端著那杯猩红的葡萄酒就朝著阮知微的脸泼去! 这一下变故突然,周围响起几声低呼。 然而,阮知微似乎早有预料。 她並没有惊慌失措地后退,反而在云知瑶扬手的瞬间,极其敏捷地向侧前方迈了一小步,同时看准时机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云知瑶扬起的手肘。 就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点外力,在云知瑶发力不稳的瞬间,改变了酒杯的轨跡! ——哗啦! 一整杯色泽浓艷的红酒,尽数淋在了云知瑶自己那身昂贵的最新款粉色缎面礼服上! 猩红的酒液迅速在光滑的缎面上晕开,染出一大片难堪的污渍,还有几滴溅到了她精心打理的髮型和脸上,让她瞬间变得狼狈不堪。 “啊——!”云知瑶看著自己一片狼藉的礼服,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尖叫。 而阮知微,已经退回到了安全距离,身上乾乾净净,连裙摆都没有沾染分毫。 她甚至还好整以暇地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刚才碰到云知瑶手肘的指尖,仿佛沾到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云小姐,”阮知微看著她气急败坏的模样,语气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看来你不仅脑子不太灵光,连手脚也不太协调。下次想动手之前,建议先报个班练练稳定性,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看客,最后落回到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的云知瑶身上,补上了最后一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另外,我和沈宴舟之间的事是沈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姓云的外人来指手画脚。下次想替人出头之前,多用用你那生锈的脑子想想,自己会不会又一次被人当成用完即弃的枪,平白惹一身腥。” 这话彻底撕破了云知瑶的脸面,毫不暗示她就是个被人利用的蠢货。 云知瑶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阮知微“你……你……”了半天,却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耻,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说完,她不再看云知瑶气得扭曲的脸,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你站住!”云知瑶气得跳脚,怎么会让她轻易离开?当即尖叫出声。 她刚要伸手拦住阮知微,就被一道声音拦住:“这里很热闹?”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沈宴舟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他显然是刚刚结束与李总的谈话,正朝这边走来。 他的目光在场內扫过,在云知瑶那身狼藉的礼服上停留一瞬,眉头微微蹙起,最后落在了阮知微身上,见她安然无恙,周身那冰冷的气息才似乎缓和了一些。 云知瑶一看到沈宴舟,像是看到了救星,也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带著哭腔,抢先告状:“宴舟哥!你来得正好!你看她!阮知微她故意泼我酒!把我裙子都毁了!这可是限量款!” 她顛倒黑白,恶人先告状。 沈宴舟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阮知微身上,而后者只是静静地看著他,没有急於辩解,四目相对时,她眼中只有平静。 他这才將目光转向正抹眼泪的云知瑶,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確定是她泼的你?” “当然是她!”云知瑶激动地指著阮知微,“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哦?”沈宴舟挑眉,目光扫向周围看热闹的宾客,“谁看见了?站出来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 刚才看热闹的人都移开视线,不愿捲入这是非。 云知瑶见无人敢应,更加气急败坏:“宴舟哥!你难道不相信我吗?我可是……” “我相信我眼睛看到的。”沈宴舟打断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看到的是你挡在我太太面前,言语挑衅。而我太太身上乾乾净净,你自己却一身狼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知瑶那件被红酒毁掉的礼服上:“至於这酒是怎么到你身上的,是你自己手脚不稳,还是別的什么原因,你自己心里清楚。云家的家教,就是让你在公开场合,这样对待我沈宴舟的夫人?” “夫人”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提醒所有人,也是在警告云知瑶。 云知瑶被他这番话堵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沈宴舟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冰冷的语气和强大的气场,已经彻底碾压了她。 “我……”云知瑶还想挣扎。 “够了。”沈宴舟再次打断,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耐,“看来云伯父最近对你太过纵容了。”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何秘书吩咐:“联繫一下云总,就说他女儿似乎不太適应今天的场合,让人先送她回去休息。另外,把这条裙子的帐单寄给云家,算我的。” 第63章 难道沈宴舟真的在意阮知微? 这话一出,云知瑶彻底傻眼了。 沈宴舟这不仅是不给她面子,简直是在打她和她父亲的脸!还要她家赔裙子?明明是阮知微先挑事的!要不是阮知微推了她的手,她怎么可能把酒泼到自己身上? 越想越气,云知瑶忍不住瞪了回去,可当她的目光接触到沈宴舟冰冷的表情时,她心里颤了一下。 再闹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她不自觉地咽口口水,然后低下头,避开了沈宴舟的视线。 何秘书非常有眼力地站了出来,对著云知瑶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可眼前的女人似乎並没有看到,依旧低著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地等著。终於,云知瑶抬起头,眼中依稀可见满腔的不甘,可又无可奈何,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露台。 一场闹剧终於结束,其他人看到见没有热闹可看,也都识趣地寻了个藉口离开。 但也有胆子大的,虽然没有再继续看他们,但是一直在注意著这边的动静。 露台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阮知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但依旧带著惯有的沉稳:“没事吧?” 阮知微微微摇头,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发现他揽在她腰间的手並没有鬆开的意思。 “下次遇到这种疯狗,不必浪费口舌,直接叫保安或者找我。”沈宴舟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 阮知微抬眸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她心中五味杂陈。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再次试图挣脱。 这一次,沈宴舟鬆开了手。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示意她跟上,然后率先转身,朝著宴会厅內走去。 阮知微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迈步跟了上去。 经过这一遭,以后也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人敢轻易来招惹她了。 而沈宴舟方才那显而易见的维护,也彻底破除了两人关係不和的传言,想必也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圈子。 * 林蔓凝被周暮深半强制地带离宴会厅,直到坐进他那辆低调奢华的座驾后,她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弛下来。 周暮深那句“觉得阮知微有些熟悉”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仔细回想,確定周暮深和阮知微在明面上应该没有任何交集,可能周暮深记错了。 还有宴会里秦老的话,难道当初巷子里的人是阮知微? 不,不可能那么巧。 当年的事再也没办法求证,这么多年那个真正的救命恩人都没出现,可能早就离开京市了,不可能会这么巧合的! 她不断安慰自己,渐渐地心里逐渐冷静下来。 周暮深將她送到公寓楼下,临下车前,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一丝探究:“蔓凝,你今天似乎有些心绪不寧。” 林蔓凝心里一紧,面上却迅速漾开一抹温婉又带著些许脆弱的笑意:“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程爷爷的寿宴,还有看到宴舟和知微似乎有些误会,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她虚弱地一笑,將温柔扮演得十成十。 周暮深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终究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照顾好自己,有任何需要,隨时找我。” “谢谢你,慕深。”林蔓凝柔声道谢,目送他的车子驶远,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她脸上完美的笑容才瞬间垮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烦躁。 刚走进公寓,手机就像催命符一样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著“云知瑶”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按下了接听键。 “蔓凝姐——!”电话刚一接通,云知瑶带著哭腔的尖叫声就几乎刺破耳膜,“你要替我做主啊!那个阮知微,她简直欺人太甚!还有宴舟哥,他……他居然为了那个贱人当眾给我难堪!” 林蔓凝將手机拿远了些,眉头不耐地蹙起,语气却充满了担忧和安抚:“瑶瑶,別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是在酒会吗?”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早就料到云知瑶可能会去找阮知微的麻烦,但是没想到事情有些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云知瑶抽抽噎噎地吸了吸鼻子,然后添油加醋地把露台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重点强调阮知微如何囂张的,以及沈宴舟如何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阮知微。 她被何秘书带走的事情没有说出来,实在是太丟人了,她说不出口。 “瑶瑶,你也太衝动了。”林蔓凝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遇事要冷静。你看,现在闹得这么难看,宴舟他……他毕竟和阮知微是夫妻,在外人面前,他总要维护沈家的顏面啊。” 她这话,看似在劝云知瑶,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给沈宴舟的行为找理由,暗示他的维护只是出於责任和面子,而非感情。 同时,又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可是……可是他就一点都不顾念和你的情分吗?”云知瑶依旧忿忿不平。 林蔓凝眼底闪过一丝厌烦,觉得云知瑶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但声音依旧温柔:“瑶瑶,別这么说。我和宴舟之间本来就没什么,这话跟我说说也就算了,但是千万不要被有心之人听到,现在只要宴舟过得好,我就满足了,我相信程野也会替他开心的。” 她以退为进,塑造著自己深情且隱忍的形象。 云知瑶“哇”地一下哭了出来,一口一个替她感到不值。 林蔓凝揉了揉眉心,有时候真的跟云知瑶不在一个频道,她是真的蠢,但是此人还是个有用的人,所以现在还没办法彻底撕破脸。 她心不在焉地听著云知瑶的控诉,可是当她听到沈宴舟揽住阮知微的腰,说出“我的妻子”那句话时,林蔓凝猛地回过神。 沈宴舟竟然在公开场合如此强势地维护阮知微? 这远远超出了她预想的范畴!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缠上了她的心臟。 难道沈宴舟对阮知微真的有了不一样的感情?不,不可能!他心里应该只有对程野的愧疚和对她的责任才对! 第64章 林蔓凝把你往死里整,你得反击啊! “蔓凝姐?你在听吗?”云知瑶得不到回应,疑惑地问。 林蔓凝猛地回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依旧柔和:“我在听,瑶瑶,这件事你先別管了,也別再去找阮知微的麻烦。宴舟正在气头上,你越是闹,他反而越会护著阮知微。听话,好好回家休息,等风波过去了再说。” 好不容易哄著云知瑶掛了电话,林蔓凝將手机扔在沙发上,脸上的温柔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阴沉和狠戾。 沈宴舟的维护,周暮深的疑虑……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朝著对她不利的方向发展。 她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她心中的怒火和恐慌。 “阮知微……”她盯著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眼神冰冷,“看来,是我之前太小看你了。”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云知瑶这颗棋子已经废了,而且太过蠢笨,容易坏事。 她需要更周密、更狠辣的计划,必须儘快让阮知微彻底从沈宴舟的世界里消失! 阮知微,你必须为你今天得到的一切,付出代价。 * 青芒的档案库位於一楼最里面的角落,空气中瀰漫著旧纸张特有的气味,沉闷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阮知微搬著东西过来报到时,几个临近退休的老员工正慢悠悠地扫描著泛黄的曲谱,见到她出现在门口,將老花镜拉下了一点瞅了她一眼,但也仅仅是一眼,就又干起了自己的事情。 还有几个压根就没看她,一直低声聊著家长里短,以及最近物价的涨幅。 对於阮知微这个空降下来的人,他们保持著一种心照不宣的、礼貌而疏远的观望。 没人主动与她交谈,也没人刻意刁难,仿佛她只是一个会移动的背景板。 阮知微被分配到的任务是整理一批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地方戏曲演出录像带。 工作极其枯燥繁琐,需要先將布满灰尘的磁带盒擦拭乾净,检查磁带是否粘连损坏,然后在老旧的播放设备上逐盘观看那些因年代久远而布满雪花、色彩失真的影像,接著编號、录入电子系统,最后还要根据模糊的內容撰写简短摘要。 安娜给她定的工作量巨大,要求她在两周內完成初步整理,明显是想用这种毫无技术含量却又极其消耗时间和眼力的重复劳动,磨掉她所有的锐气和精力。 “小阮啊,別太拼了,这活儿啊,干不完的。”一位姓赵的老阿姨,算是这里面对她最和善的一个,好心地递给她一杯热水,“我们这儿啊,就是个被遗忘的角落,混到退休就行了。上面派下来的任务,能做多少做多少,別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阮知微接过那杯温热的水,真诚地道了谢:“谢谢赵阿姨,我心里有数。” 她的目光却依旧专注地落在眼前那台闪烁不定、噪音很大的老旧显示器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著摘要。 她没有抱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懈怠。 既然暂时无法离开这个地方,那么就把这里当成一个暂时的避风港,暂时远离权力中心,或许也是件好事。 午休时间,档案库的员工们纷纷出去吃饭或找地方打盹,只剩下阮知微一人。 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苏筱熙发来的加密消息。 【知微姐,安娜总监正在全力推进一个名为《非遗新说》的新项目,今天上午刚开了內部启动会。立项书的详细方案我设法看了一眼,核心的『城市记忆碎片化收集』和『沉浸式街区动態敘事模型』概念,与我们的《城市记忆》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八十,几乎就是换了个项目名称和包装!而且,项目组核心成员全是她从星耀带过来的亲信,保密级別设得很高。】 紧接著,苏筱熙发来几张模糊的照片,似乎是偷拍的项目討论稿截图,上面的核心框架图刺痛了阮知微的眼睛。 果然如此。 安娜的目的,不仅仅是把她赶出核心圈,还要彻底剽窃、取代《城市记忆》项目组所有人的心血! 这种釜底抽薪的做法,比单纯的职场倾轧更令人不齿和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静回覆:【收到,非常感谢,证据留存。你自己务必小心,千万不要暴露。】 刚回完信息,档案库那扇门发出了“吱呀”一声响。 阮知微抬头,意外地看到桑絮戴著夸张的墨镜和帽子,拎著一个硕大的保温袋,像做贼一样溜了进来。 “我的天!这是什么鬼地方?”桑絮一进来就夸张地扇著风,嫌弃地打量著周围的环境,“阴冷潮湿,跟古墓派似的!你就待在这种地方?” 阮知微哑口,无奈地笑了笑:“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哼,我想找还能找不到?”桑絮摘下墨镜,將保温袋往她桌上一放,“喏,王妈燉的燕窝,还有几样你爱吃的点心。我看你住回那个金丝笼,別连饭都吃不上了。” 阮知微心里一暖。 在她眾叛亲离、身处逆境的时候,桑絮是唯一一个毫不顾忌,並且旗帜鲜明站在她身边的朋友。 桑絮凑近她,压低声音:“网上那波舆论,我找人查了,ip源头好几个都指向云知瑶常混的那个网红公司,基本可以確定就是那小贱人搞的鬼。不过背后肯定有林蔓凝指点,云知瑶没那个脑子布局这么周密。”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怒其不爭的表情,“还有,你在程老爷子寿宴上的事我都听说了!你说这沈宴舟到底是几个意思啊?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吗?我告诉你啊,你可不能就这么轻易被他蛊惑,一定要坚持住啊!” 桑絮没去那场宴会,自从她知道自己是桑家的假千金之后,就很少参加圈子里的各种聚会了,每年基本都在剧组连轴转。 不过圈子里的消息传播得很快,很快就传到了桑絮耳朵里。 “那云知瑶笨得要死,她就是林蔓凝的背锅侠!” “微微,你不能再这么被动挨打下去了!”桑絮抓住她的手,语气急切,“林蔓凝这是要把你往死里整!你得反击啊!” 第65章 阮知微,还不足以亮出我所有的底牌 阮知微反手握住她的手,开口道:“我知道。我也没打算坐以待毙。” “那你有什么计划?”桑絮眼睛一亮,“需要我做什么?找水军跟她对喷?还是我去套云知瑶的话?那丫头蠢得很,我隨便诈她几句说不定就能拿到证据。” “別,”阮知微摇摇头,冷静地分析,“跟她们在网上对骂,只会拉低我们的档次,正中林蔓凝下怀,她巴不得我把事情闹大,显得我像个泼妇。云知瑶虽然蠢,但她对林蔓凝死心塌地,不会轻易反水。”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她们泼脏水?” “当然不。”阮知微摇摇头,对著桑絮微微一笑,“自证是最没用的,想要破局,要么拿出铁证一击必杀,要么……就用更大的关注度覆盖掉负面新闻。” 桑絮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林蔓凝最在乎的,一是她『程野未亡人』的深情人设,二是她在沈宴舟心中的特殊地位。” 阮知微冷静地分析:“如果我们能找到证据,证明她並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深情,或者……证明三年前程野的死另有隱情呢?” 这是她怀疑过很久的事,不过一想到这里,她就头疼得厉害,梦里悽厉的尖叫好像就在耳旁,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儘量不让自己再去想这些。 桑絮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 程野的死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只是碍於沈宴舟不敢轻易拿出来討论,圈子里盛传的原因是阮知微害死的程野,但是这样的传闻桑絮一概是不信的。 她一直觉得这其中可能有误会,但是这些年跟阮知微断联了很久,所以也没机会跟她说这些。 不过今天既然提到了这个,她眼珠一转,立刻拍胸脯道:“交给我!我认识几个私家侦探,嘴严活儿好,我让他们去盯林蔓凝和云知瑶。只要她们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跡。” “还有一件事,”阮知微压低声音,“青芒电视台空降的那个总监安娜,我怀疑跟林蔓凝有关,你能想办法查查她的背景吗?” “安娜?”桑絮皱眉想了想,“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听我爸提过一嘴,说是星耀传媒以前的『金牌打手』,专门帮老板处理见不得光的人和事。如果真是她,那林蔓凝这次是下了血本啊!” 两人正说著,阮知微的手机响了,是沈宴舟发来的简讯,提醒她晚上记得吃药。 桑絮瞥见屏幕,翻了个白眼:“看吧,又来了!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你可千万別心软!” 阮知微让她放心,自己不会再做出傻事了。 送走桑絮后,她赶紧又投入到工作中。 傍晚,档案库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阮知微正准备关掉那台吵得她头疼的播放设备,一个来自海外的陌生號码打了进来,她犹豫了一下,走到堆放杂物的、信號稍好的角落接通。 “知微,是我,季豫。”电话那头传来季豫温和却带著一丝疲惫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信號不算稳定。 “季总监?您那边还好吗?”阮知微有些意外,也有些担忧。 “我还好,在一个比较偏远的地方做田野调查,信號不太好。”季豫的声音断断续续,但依稀能辨认出来,“长话短说,我听说青芒最近的人事变动很大,你还好吗?” 阮知微心里一暖,在这种时候还能接到来自远方的关心,让她冰冷的心泛起一丝微澜。 “档案库挺適合养老的。”她犹豫了一下,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词。 其实她想说大家都挺摆烂的,但是这样容易得罪人,最后还是选择了“適合养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季豫的声音沉了几分:“抱歉,等我回去之后想办法把你调出来。” “不,该说抱歉的是我。”阮知微急忙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派到那么远的地方。” 季豫也没有再跟她说一些客套话,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准备掛掉电话:“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你自己万事小心,如果有处理不了的事可以找lynn.” “谢谢您,季总监,您也多保重。” 阮知微知道他很忙,所以也没有再打扰他,掛断电话就打算收拾东西下班。 * 季豫站在一个简陋的临时通讯点外,掛了电话,他的目光望向远处贫瘠的山峦。 他身上的穿著与当地人格格不入,虽然朴素,但材质和剪裁依然透露出不凡。 卫星电话的信號在这里时断时续,刚才与国內人脉的通话並不顺畅,但他还是確认了阮知微的近况,她在档案库还算安逸。 而安娜,那个空降的青芒新总监,果然与林氏集团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一个穿著当地服饰、神色精干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用当地语汇报:“先生,关於那个信號源,我们追踪到最后一次出现在边境小镇巴莫,之后就消失了,对方很警惕。” 季豫听完,微微頷首,用流利得近乎母语的当地语吩咐:“加派人手,盯紧巴莫所有出入通道,尤其是通往邻国的山路。他们带著『货物』,走不远。” 他的眼神锐利,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与他在青芒电视台时的温文尔雅判若两人。 “是。”中年男人应声,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这次换成了中文,声音压得更低,“少爷,我不明白。既然您已经查到了林氏在青芒动手脚的证据,为什么不直接亮明身份回去?以季家的影响力,解决这点麻烦轻而易举,何必让阮小姐在那里独自承受……” 季豫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他转过身,看向东方,那是青芒电视台,也是阮知微所在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我现在回去,无异於打草惊蛇。” “阮知微,还不足以让我亮出所有底牌。” 山间的风吹拂著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他清雋的眉眼。 周辞看著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可阮小姐那边少爷对她的关注,似乎已经超出寻常了?” 第66章 阮小姐以前……是在城南那边读的中学吗 季豫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腕间的旧伤,那是三年前那场“意外”留下的印记。 “季家当年树敌太多。”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有人不想看到季家的继承人活著回到京城。” 他转身,西服衣角在山风中翻飞: “在查出谁在青芒布局之前,季豫只能是青芒的策划总监。” 周辞欲言又止:“那阮小姐……” “她比我们想像的坚强。”季豫望向远方的目光深邃,“现在亮出底牌,只会让她成为眾矢之的。” 山间云雾繚绕,將他清雋的身影衬得格外孤寂。有些棋,必须藏在暗处才能下。 而阮知微,是他这盘棋里的一个意外。 * 回到博越华府,出乎意料地,沈宴舟竟然已经在家了。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腿交叠,笔记本电脑就放在腿上,似乎正在处理公务。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屏幕,语气平淡无波:“药吃了?” 阮知微愣了一下,才想起他早上发的简讯。 “吃了。”她低声回答,换下鞋子,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向臥室。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隨著她的背影,带著一种让她不舒服的专注。 夜晚,阮知微在次臥的浴室洗漱。温热的水流冲刷著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烦闷。 今天桑絮带来的消息,季豫的远洋电话,还有沈宴舟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態度……所有事情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洗完澡出来,她发现沈宴舟竟然站在她的房间门口,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牛奶。 “姜医生说,睡前喝杯热牛奶对胃好。”他將杯子递过来,动作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寻常小事。 阮知微看著那杯牛奶,没有立刻去接。 她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些偽装的痕跡,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看不出情绪的黑。 “我待会儿喝。”最终,她还是接过了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沈宴舟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扫过她因为刚洗完澡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发梢,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网上的舆论,何秘书在处理了。”他忽然说道,“很快就不会再有人討论。” 阮知微握著杯子的手紧了紧。 所以他知道了。 是桑絮的动作惊动了他,还是他一直在关注? 她並不感激他的出手,反而觉得这是一种更深的控制。 “嗯。”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如果没別的事,我想休息了。” 沈宴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替她掖好了被子,转身回去继续处理公务。 在他转身的剎那,阮知微似乎听到他极轻地嘆了口气,但那声音太轻,轻到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这一夜,阮知微依旧睡得不安稳。 第二天,她照常去档案库上班。 下午,因为需要去总台递交一份无关紧要的归档文件,她难得地离开了那栋副楼,走向青芒的主楼。 就在她穿过连接两栋楼之间的花园长廊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叫住了她。 “阮小姐?” 阮知微回头,看到周暮深站在不远处。 他今天穿著一身深蓝色的休閒西装,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儒雅,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带著审视的意味。 阮知微脚步一顿,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总。”阮知微礼貌而疏离地打招呼。 她对周暮深印象不深,只知道他是沈宴舟那个圈子里的人,地位超然,且似乎对林蔓凝格外维护。 周暮深踱步上前,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阮小姐。”他开口,语气平淡,“青芒电视台是个不错的地方。” 阮知微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心思,只是微笑著没说话。 周暮深也不在意这些,只是自顾自地说著,像是隨口一提:“听说《城市记忆》项目前期有些波折,不过现在看来,倒是因祸得福,关注度更高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寒暄,但阮知微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她联想到之前翟才锋的刁难和泄密风波,而这些事的背后,很难说没有林蔓凝的影子。 周暮深此刻提起,是意有所指,还是……? 她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谢谢周总关心,只是正常工作调动而已。” 她说得轻描淡写,不想与他过多纠缠。 周暮深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回答,目光掠过她,看向她身后电视台的大楼,语气依旧平淡:“蔓凝前几天还提起,说这个项目立意很好,只是执行过程中难免会遇到些……不懂规矩的人,平添麻烦。她总是这样,容易心软,看不得好好的事情被搅乱。” 阮知微嘴角抽了抽,他这话看似在说林蔓凝的善良与大度,实则每个字都在暗指她就是那个“不懂规矩”、“搅乱事情”的人! 维护之意,昭然若揭! 果然是为了林蔓凝。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林小姐心地善良,圈內皆知。至於规矩……” 她抬起眼,坦然迎上周暮深的目光,“我相信青芒有自己的评判標准,不劳林小姐和周总费心。” 她不卑不亢的態度,让周暮深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他重新將目光聚焦在她脸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阮小姐以前……是在城南那边读的中学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兀,与之前的对话毫无关联,让阮知微猝不及防地怔住了。 心底那丝怪异的感觉迅速放大。 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城南?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谨慎地回答:“是的,城南一中,周总怎么知道?” 第67章 周暮深不是什么善类 话一出口,周暮深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几乎是未经思考,下意识脱口而出的。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在某些瞬间,总会给他一种模糊的熟悉感,只是那感觉实在是太快,一晃而过,让他根本抓不住。 他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脸上恢復了惯有的深沉难测。 他当然知道,而且知道得远比她想像的要多。在当初程家老爷子的寿宴上,从他看到阮知微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让助理將阮知微查了个底朝天。那份详细的资料,此刻正躺在他办公室的加密档案柜里。 三年了,沈宴舟將她藏在最深处,几乎不露面,没想到现在竟然捨得將人带出来了。 “偶然得知。”周暮深轻描淡写地揭过,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城南一中是个好学校,听说以前学校后面,有一条很旧的巷子?” 他倒像是在嘮家常,语气很放鬆,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阮知微脸上,实则带著深深的探究,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阮知微的眉头蹙了一下。 周暮深今天太反常了。 先问中学,再问一条具体的巷子?这绝不仅仅是寒暄。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城南一中后面的確有条老巷子,当年有些学生为了抄近道会从那里走,她也走过几次,但那都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周总对我们学校附近倒是了解,那条巷子好像后来改造了,现在应该已经变样了吧。周总也去过那边?”阮知微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將问题拋了回去,巧妙地將焦点转移到了周暮深身上。 周暮深看著她眼中纯粹的疑惑和恰到好处的疏离,心底那点莫名的期待像是被微风吹灭的烛火,摇曳了一下,终是沉寂下去。她的反应太自然了,没有一丝一毫与“救命恩人”这个身份相关的触动或迴避。 是啊,怎么可能是她呢? 林蔓凝的温柔、善良,与阮知微此刻表现出的清冷、甚至是带著刺的戒备,截然不同。 那份调查资料里,也並未显示阮知微中学时期有过任何特別突出的“见义勇为”事跡。 是他想多了。 或许只是因为最近对林蔓凝產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又或许是因为阮知微身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让他產生了荒谬的联想。 “听朋友提起过。”周暮深隨口编了个理由,结束了这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话题。 应该是他多心了。 就在周暮深准备进一步试探时,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何秘书快步走出,在看到阮知微时明显鬆了口气:“阮小姐,原来您在这里。沈总正在楼上等您,让我来接您。” 他的出现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阮知微看到何秘书的出现,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鬆了口气。 她对周暮深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周总,失陪了。” 周暮深目送她走进电梯,目光深沉。 直到电梯门完全合上,他才转身对助理低声吩咐:“去查一下。” 助理默契地点了点头。 电梯里,何秘书轻声解释:“沈总来青芒视察新媒体板块的业务,听说您也在这里,特意让我来接您。” 阮知微怔了怔,她没想到沈宴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青芒,更没想到他会主动找她。 鼎盛和青芒的合作已经正式开始,鼎盛作为沈氏集团下的公司,沈宴舟代表鼎盛来视察业务倒也情有可原。 可是大老板亲自来视察业务,未免有点太自降身段了? 当她跟著何秘书走进顶楼的会议室时,沈宴舟正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 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视线继续与那头人讲话。 “遇到周暮深了?”他掛了电话,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微妙的在意。 阮知微有些意外他会知道:“在楼下碰巧遇到。” “他跟你说了什么?”沈宴舟走近几步,目光锐利。 “只是打了个招呼。”阮知微避重就轻,不知为何,她不想提及周暮深那些奇怪的试探。 沈宴舟显然不信,但也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离他远点。”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阮知微忍不住反问:“为什么?” “他不是什么善类。”沈宴舟的语气带著警告,“特別是对你。” 这句话让阮知微更加困惑,她与周暮深素无交集,何来“特別”一说? 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沈宴舟已经转移了话题,他看向她怀中抱著的文件夹,问道:“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递交文件。”阮知微如实回答。 沈宴舟沉默片刻,突然说:“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他指的是当然是她被调到档案库的事,这话倒是出乎阮知微的意料。 她抬头看向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戏謔或者试探的痕跡,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吗?”她轻声问。 沈宴舟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把他的好意当场一场“交易”,难道他的好就这么让她难以接受吗? 然而阮知微却不知道他心里的惊涛骇浪,她拿著文件夹的手微微收紧。 她当然不想去那个被流放的地方,但更不想因此欠下沈宴舟更多。 “不必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会遵守约定。” 沈宴舟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看到来电显示,他的神色暗了暗,但还是接了起来。 “蔓凝?” 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从沈宴舟口中自然流出,阮知微的心臟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她刚刚因为他那句“可以不去”而泛起的一丝微小波澜,瞬间冻结成冰。 原来他可以对林蔓凝如此有求必应,连理由都不需要。 而对她,每一次“仁慈”都標好了价码,需要她用自由和尊严去交换。 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指甲无声地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沈宴舟背对著她,语气是难得的耐心与温和:“嗯,我知道……礼物已经准备好了……你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不用操心这些……” 第68章 示弱?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阮知微心上。 她默默退到窗边,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只觉得这个她曾经为之奋斗的地方,此刻变得无比陌生和令人窒息。 等他终於掛断电话转过身,看到的是阮知微平静得过分的侧脸,夕阳的余暉勾勒著她清瘦的轮廓,竟透出一种易碎的美感。 “如果沈总没有其他『指示』,我先告辞了。”她转过身,语气疏离得像是在对陌生人说话,连目光都没有在他脸上停留。 沈宴舟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激起了火气,尤其是想到刚才周暮深看她的眼神,那股无名火更是烧得旺盛。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著压迫感:“你就这么急著走?” 阮知微终於抬眸看他,眼底是一片沉寂的荒原:“不然呢?留下来欣赏沈总是如何对旁人关怀备至的吗?” 这话里的尖锐和酸意,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宴舟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眸色转深,心底那点因林蔓凝电话而起的烦躁被冲淡了些许。 他逼近她,直到两人之间只剩咫尺之遥,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 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你是在吃醋?” 阮知微浑身一僵,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向后躲去,脊背却抵上了冰冷的玻璃窗,无处可退。 她別开脸,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语气却愈发冰冷:“沈总想多了,我只是不想碍眼。” 看著她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慌乱的样子,沈宴舟心底升起一股恶劣的满足感。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微烫的耳垂,感受到她瞬间的颤慄。 “是吗?”他低笑,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缓缓抚摸,带著戏謔的意味,“可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比刚才顺眼多了。” 这亲密的触碰让阮知微头皮发麻,胃里又开始隱隱作痛。 她用力想要推开他,手腕却被他顺势扣住,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放开!”她挣扎,声音里不免带上一丝僵硬。 “如果我不放呢?”沈宴舟凝视著她因愤怒和羞窘而染上緋红的脸颊,那双总是盛满倔强或冰冷的眼睛此刻漾著水光,生动得让他心悸。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迷恋她这样鲜活的表情,哪怕是因为愤怒。 “沈宴舟,你別太过分!”阮知微抬腿想踢他,却被他早有预料地用膝盖抵住,整个人被他困在落地窗与他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动弹不得。 “这就过分了?”他的目光从她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她紧抿的唇瓣上,眼神忽地一沉,“我还有更过分的,你想试试吗?” 他的视线太过露骨,带著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占有欲。 阮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隨即而来的,是强烈到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 就在他的唇即將压下来的瞬间,阮知微猛地偏过头,他的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带著滚烫的温度。 “够了!”她闭上眼,声音颤抖,“这里不行!离开这,现在,立刻,马上!” 沈宴舟的动作顿住了,他垂眸看著眼前的女人,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最终还是放开了她。 他向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领,试图找回惯有的冷静,然而却失败了。 这是他第一次產生这种感觉。 他拿出手机,拨打给何秘书,他要赶紧离开这里才行。 “何秘书,备车。” 掛了电话,他沉默地看了一眼阮知微,她依旧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嘱咐了一些关心她身体的话之后,他快步走出了房间,似乎逃离一般。 车內,气氛压抑。 沈宴舟揉著发痛的眉心,第一次在工作之外的事情上感到了棘手。 “何秘书,”他忽然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为什么……事情总会变成这样?” 何秘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家老板阴沉的脸,谨慎地斟酌著用词:“沈总,您指的是……太太?” 沈宴舟没有否认,只是烦躁地鬆了松领口:“我只是想让她明白,我可以帮她做很多事情。” 可她每次都像只刺蝟,竖起全身的尖刺,寧可两败俱伤也不肯服软。 他明明只是想把她拉回身边,为什么结果总是適得其反,將两人推得更远? 何秘书跟了沈宴舟多年,多少能猜到一些他的心思。 他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沈总,或许……方法用错了。” “嗯?” “太太的性格,外柔內刚,吃软不吃硬。您越是强势逼迫,她反弹得就越厉害。三年前程野先生的事是横在你们中间的一根刺,您越是迴避,太太心里的疙瘩就越大。”何秘书观察著沈宴舟的脸色,继续道,“而且,林小姐的存在……始终是个误会。” 他当然知道阮知微会怎么想。 这三年来,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那些举动会带来怎样的误解。 但他不能说。 程野的死有太多的疑点,在查清真相之前,他必须维持现状。 “有些事,”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现在还不是说清楚的时候。” 何秘书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谨慎地问:“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沈宴舟掐灭菸蒂,目光深沉:“继续盯著林蔓凝,但不要打草惊蛇。至於太太那边......” 他顿了顿,想起阮知微苍白的脸,胃部突然一阵抽紧。 “先把她身体照顾好。” “您的本意或许是让太太依靠您,但用的方式却像是在证明她离了您不行,这只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或许……您可以试著换一种方式?比如,解释,或者……示弱?”何秘书说出“示弱”两个字时,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沈宴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示弱?他沈宴舟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 但想到阮知微那双充满恨意和绝望的眼睛,他第一次动摇了。 第69章 快来捉姦! “清心”茶室雅间。 林蔓凝先到,她今日打扮得素雅而不失精致,妆容清淡,更凸显那份我见犹怜的气质,她面前放著一个小巧雅致的锦盒。 沈宴舟准时抵达,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带著室外的微凉气息。 “宴舟,你来了。”林蔓凝起身相迎,笑容温婉,目光在他脸上流转,带著恰到好处的熟稔。 沈宴舟微微頷首,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那个锦盒:“程阿姨太客气了。” “应该的。”林蔓凝將锦盒轻轻推到他面前,“打开看看?是程阿姨的一片心意。” 沈宴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品相极佳的田黄石印章料,旁边还有一张便签,是程老爷子亲笔所书的“砥柱中流”四个字,寓意深长。这份礼,既贵重,又充满了长辈的期许与肯定。 “老爷子太抬爱了。”沈宴舟合上盖子,语气郑重,“这份心意我领了。” “你当得起。”林蔓凝看著他,眼神柔和,“程爷爷常说,程野能有你这样的兄弟,是他的福气。现在程野不在了,你对我们程家的照顾,我们都记在心里。” 沈宴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这个话茬。 林蔓凝观察著他的神色,继续以程家为话题,语气带著几分感伤与依赖:“以后程家那边有什么事,少不得还要多麻烦你。毕竟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还能找谁商量。”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极易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然而,沈宴舟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语气清晰而冷静:“蔓凝,照顾程家长辈,是我对程野的承诺,我义不容辞。有任何需要,你可以直接联繫我或者何秘书。” 他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带著一种疏离:“至於其他的,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之间最好保持適当的距离,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不必要的误会,让知微难过。” 林蔓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一层薄冰封住。 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叫她“知微”,而不是“阮知微”。 “宴舟……”她试图维持镇定,眼底却已泄露出一丝慌乱和委屈,“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閒话?我和知微之间可能有些误会,但我从来没有……” “与她无关。”沈宴舟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个人的意思。云知瑶那边,也请你適当约束。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针对我妻子的不当言行。” “妻子”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像是一记重锤,敲碎了林蔓凝所有的偽装和期待。 她脸色白了白,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嫉恨与难堪,低声道:“……我明白了。” 他竟然为了阮知微,如此明確地与她划清界限!甚至不惜搬出“妻子”的名分来警告她! 不行,她绝不能就这么认输!程野死了,沈宴舟身边的位置,只能是她的!阮知微那个贱人,凭什么?! 他没有立刻离开,修长的手指拿起茶杯,似乎在斟酌著什么。 林蔓凝见他没走,心中又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他刚才只是一时气话? “宴舟,”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依旧柔婉,“下个月初,伯母……就是沈阿姨,她不是要举办一场慈善拍卖晚宴吗?她之前提过,希望我能帮忙一起筹备,毕竟有些流程我比较熟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她试图找到一个更牢固的纽带,將自己和沈家,和他,捆绑得更紧。 这场晚宴是沈母主办的重要社交活动,若能以亲密世交的身份参与筹备,其象徵意义不言而喻。 沈宴舟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难辨。 他当然知道母亲一直更属意林蔓凝,也曾在各种场合暗示。若是以前,他或许会默许,甚至觉得这样能更好地“照顾”她。 但现在…… “慈善晚宴的事,自有专业的团队负责。”沈宴舟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身体不好,程野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健康,不必为这些琐事劳心费力。” * 青芒集团。 阮知微回去后整个人还处於浑浑噩噩的状態,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小阮啊,把那箱《牡丹亭》的带子先整理一下。”一个姓王的老阿姨头也不抬地吩咐道,语气算不上热情。 “好的,王老师。”阮知微赶紧应下,走到角落那堆落满灰尘的纸箱前。 她平復了一下心情,倒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暂时將这些情绪放到了一边。 她打开一个纸箱,里面是密密麻麻的betacam录像带,標籤已经泛黄模糊。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盒,吹掉上面的灰尘,正准备对著光辨认標籤上的字跡,指尖却触碰到磁带盒底部一个异样的凸起。 她微微一愣,將磁带盒翻过来,发现底部似乎用胶带粘著什么东西。她小心地揭开已经失去粘性的老旧胶带,一个摺叠成小方块、顏色发黄的纸张掉了出来。 展开一看,阮知微的瞳孔微微收缩——这竟然是一份手写的、关於某个早已停播的经典文化访谈节目的策划草案初稿! 看笔跡和內容,极具巧思,观点犀利,即使在今天看来也毫不过时。 更重要的是,草案末尾的一个核心创意点,竟然与现在《城市记忆》项目里她负责构思、却被指“泄露”给星耀传媒的那个概念,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这份手稿的年代显然早得多! 这难道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某种启示? 她不动声色地將这份意外发现的手稿重新摺叠好,悄悄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心臟因为这个小小的发现而微微加速跳动。这或许不能直接证明她的清白,但至少说明,那个创意並非无源之水,也並非她凭空臆造,更不是她从星耀“偷”来的。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桑絮发来的消息: 【微微,我今天跟剧组几个朋友出去玩,你猜我碰见谁了?】 【林蔓凝和沈宴舟!】 【他们两个在『清心茶室』见面!】 【快来捉姦!】 第70章 直播正式开始 “捉姦”两个字,刺目又荒唐。 阮知微握著手机的手指瞬间冰凉,刚刚因为发现手稿而泛起的那点微末暖意,顷刻间消散殆尽。 胃部似乎又开始隱隱作痛,最近好像更严重了。 她忽然想到了当初在医院的时候,那个医生说过的话…… “叮”的一声,手机通知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是桑絮给她发来的简讯: 【微微,快来!我帮你盯著他们!】 阮知微熄掉手机屏幕,將手机放进兜里。 清心茶室,她知道那个地方,环境清幽隱秘,是很多名流私下会面的首选。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抓起包,跟档案库那位昏昏欲睡的管理员打了个含糊的招呼,便衝出了大楼,拦下一辆计程车。 “去清心茶室。” 要是以前,也许也就默认了他们两个的行为,可是就在刚刚,她察觉到了自己身体越来越差,也许有一天,她就会忽然死掉,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涌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就算最后要死,也要趁著现在好好为自己活一回! 一路上,阮知微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开始思考自己衝过去要做什么?是像个泼妇一样当场质问?还是只是去看一眼,让自己死心得更彻底? 不对,这两种行为都很掉价。 她靠在计程车的后座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屏幕上,是林蔓凝社交媒体帐號的最新动態—— 一张她手持画作、眼含泪光的特写,配文情真意切: 【昨日慈善夜,见到这幅由听障小朋友『小风』创作的《希望》,瞬间泪目。它让我想起了程野,他生前最是心善,见不得人间疾苦。我已將此画珍藏,愿將他的爱心传递下去。只是每每触及往事,心绪便难以平静,需静养一段时日,暂別喧囂,望各位海涵。】 评论区一片溢美之词,都是粉丝的无脑夸夸: 【蔓蔓好善良啊!】 【蔓蔓一直都是一个长情的人,对身边的朋友也很好,真的人美心善!】 【往事就是未婚夫的事情吧?不要难过啦,蔓蔓一定要养好身体啊!】 阮知微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车子很快就到了茶室门口,阮知微付了钱,利索地下了车。 静养? 她抬眸,看向面前这家名为“清心”的雅致茶室,一个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她登录了曾经的社交媒体帐號,因为当初退圈的原因,已经好几年没有登录过了,但是当时积累的那批粉丝却没有离开,依然苦苦等著她回来。 甚至有一个粉丝每天雷打不动的打卡:【阮阮到底什么时候回归?】 已经打了一千多天了。 阮知微指尖微颤,想到这些粉丝她的心就有些痛。 深吸了一口气,她打开直播,標题定为:【路上偶遇蔓凝妹妹,希望她心情好些了】。 她將手机握在手中,摄像头朝前,屏幕朝內,像一个握在手中的定时炸弹。 “微微!这里!” 阮知微回头,只见桑絮带著几个剧组的工作人员,正站在茶室门口。 桑絮穿著一身利落的机车服,脸上带著拍摄后的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闪烁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光芒。 她身后跟著的几个人里,还有一个扛著小型专业摄像机的摄影师,镜头盖还没盖上。 阮知微瞬间明白了桑絮的意图——她大概是刚结束附近的拍摄,碰巧遇上,並且立刻决定掺和一脚。 桑絮也没有多言,对她微微頷首,压低声音言简意賅:“她在里面。” 见阮知微进去,桑絮眉毛高高挑起,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回头对身后剧组的人扬声说道:“哥几个,忙一天渴了吧?走,姐姐请客,进去喝杯好茶!这地方看著不错,说不定还能偶遇点意想不到的『素材』呢!” 几个摄影师也没有多想,只是以为桑絮想要拍一些花絮,也就跟了上去。 阮知微对桑絮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隨即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向茶室深处。 桑絮会意,带著剧组的人稍微落后几步,假装在欣赏走廊的字画、研究菜单,实则不动声色地占据了能清晰观察到那个私密包间门口的绝佳位置。 阮知微走到那扇绘著竹韵的包间门外,能隱约听到里面传来林蔓凝那特有的温柔含笑的说话声。 她不再犹豫,抬手,轻轻敲响了门。 “请进。”是林蔓凝的声音。 门被从里面拉开。 林蔓凝站在门口,她今天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色新中式连衣裙,脸上化著精致的淡妆,看到门外站著的阮知微时,她脸上那温婉得体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和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知微?”林蔓凝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你怎么……会来这里?” 不等她说完,阮知微立刻上前一步,动作流畅而迅速地用双手紧紧握住了林蔓凝的右手,力道不轻,带著一种过分的热情和担忧。 “蔓凝!”阮知微的声音提高了些许,確保走廊里不远处的桑絮等人能隱约听到,语气充满了焦急与关切,“我刚刚在车上看到新闻,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实在不放心,赶紧过来看看你!” 就在她双手握住林蔓凝的瞬间,她隱藏在掌心的手机,指尖“无意”地碰到了屏幕。 直播,正式开始。 【路上偶遇蔓凝妹妹,希望她心情好些了】这个標题,瞬间推送给了所有关注她的粉丝。 退圈三年的阮知微毫无徵兆直播,直接推上热搜! 同时,“林蔓凝”三个字本身就带有极强的热度,所以两家粉丝集体涌入直播间! 阮知微紧紧握著林蔓凝那只想要抽回的手,目光急切地在她脸上左看右看,仿佛要找出什么病容:“你昨天在慈善晚会上不是说,因为太想念程野所以心情一直很低落,需要静养,连后续的媒体採访和活动都推了吗?怎么……怎么这么快就出来喝茶了?而且还跟我老公一起喝茶?” 第71章 除非忍不住 “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阮知微的目光担忧地扫向包间內,正好与蹙眉看过来的沈宴舟四目相对。 “……还是宴舟他有什么急事,硬拉你出来谈工作的?你这身体才刚刚说过需要静养,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劳累啊?” 林蔓凝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彻底打懵了。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想用力抽回手,却被阮知微的手死死禁錮住。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言辞来应对这诛心的关心。 这是她第一次措手不及。 阮知微趁著她语塞的瞬间,目光越发体贴地扫视了一下包间內部,也让直播镜头能更清晰地扫到沈宴舟和他面前那套冒著热气的精致茶具,继续加码,语气充满了姐妹情深:“这里环境是挺安静的,適合说话。不过蔓凝,你脸色看起来还是不太好,有点苍白,要不要我陪你回去休息?或者让宴舟先送你回去?身体最要紧啊,程野要是知道你这么不爱惜自己,他在地下该多心疼、多难过啊。” 此刻,阮知微手机那看不见的直播间里,弹幕恐怕已经彻底炸锅: 【臥槽!林蔓凝不是说要静养吗?静养到茶室跟別人老公喝茶?】 【旁边那个男的是沈宴舟???】 【阮阮好温柔好善良啊!都被绿了还在关心『妹妹』!】 【这画面……信息量太大了!说好的为亡夫伤心欲绝呢?】 【直播!是直播!快录屏!】 【你们能不能有点自己判断?蔓蔓怎么可能去当三呢?肯定是阮知微故意误导的!】 就在这时,桑絮看准时机,带著她那群“恰好路过”並且“渴了想喝茶”的剧组人员,“呼啦”一下涌了过来,瞬间將包间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哎呀!蔓凝!真巧啊!在这儿碰到你!”桑絮的声音洪亮,带著真诚地喊道:“你不是心情不好需要静养吗?推了那么多活动,怎么在这儿跟沈总喝茶呢?” 她目光在沈宴舟和林蔓凝之间转了转,恍然大悟般拖长了语调,“哦!!我明白了,看来是沈总泡的茶比较特別,比较能治癒心灵啊?” 她身后的摄影师非常敬业,肩上的摄像机镜头毫不避讳地对准了门口这极度尷尬的一幕,红灯亮著,显然在记录素材。 林蔓凝看著突然出现的桑絮和那明显在拍摄的专业摄像机,以及周围剧组人员那些毫不掩饰的探究目光,脸上血色尽失,温婉面具终於彻底碎裂。 她想解释,想维持风度,但在阮知微的关心和桑絮的调侃双重夹击下,在直播和摄像机的镜头前,她所有的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是这样的……” 沈宴舟也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桑絮身后的专业摄像机,以及阮知微手中那一直对著这边的手机。 一股被算计的怒火涌上心头,他厉声喝道:“桑絮!你们在干什么!把摄像机关掉!” 就在这混乱与愤怒达到顶点的时刻,阮知微像是才猛然惊觉自己手中还握著手机。她“惊慌”地低头看了一眼,失声叫道:“哎呀!不好意思!我……我可能刚才太著急,不小心碰到直播键了……天啊,怎么还在播!我这就关掉!真是对不起大家!” 她当著所有人的面,表现得手忙脚乱,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几下,终於关掉了直播。 然后,她抬起脸,带著满满的歉意和似乎还未消散的担忧,看向散发著骇人低气压的沈宴舟,以及摇摇欲坠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林蔓凝,语气真诚得无可指摘: “对不起,对不起,宴舟,蔓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太担心了……蔓凝你好好休息,千万別太激动,对身体不好。” 她说著,又转向桑絮,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埋怨和解围,“絮絮,我们就別在这里打扰蔓凝静养了,走吧。” 说完,她不再给那两人任何反应的机会,拉著桑絮就准备离开。 桑絮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在憋笑,注意到林蔓凝要杀人的眼神,她扶额解释:“不好意思,我是专业演员,受过专业的训练,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笑的,除非忍不住。” 说完,她便带著一群看足了年度大戏,心满意足的剧组人员,迅速撤离了现场。 身后的包间一片死寂。 沈宴舟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迈步追上去。 “宴舟!”林蔓凝急忙上前,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她仰起脸,泪珠要落不落,我见犹怜。 “这是什么回事?我不知道知微她反应会这么大……” 若是往常,看到她这副模样,沈宴舟或许会心生几分不耐,但终究会给她几分薄面,听她说完。 但此刻,他的目光却死死盯著阮知微消失的方向,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种的恐慌感前所未有地席捲全身。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让他感到害怕。 “放手。”沈宴舟的声音冷得可怕,他没有低头看林蔓凝一眼,手臂用力试图挣开她的钳制。 林蔓凝被他语气里的寒意冻得一哆嗦,却抓得更紧,声音带著哭腔:“宴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程野他……” 她再次搬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我说,放手!”沈宴舟猛地低吼出声,他直接甩开了她的手,让林蔓凝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门框,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沈宴舟没有去扶她,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一直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是事情好像真的开始失控了。 第72章 去治病! 林蔓凝看著沈宴舟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厌烦,一股彻骨的寒意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她意识到,“程野”这个名字,似乎第一次失去了它原有的魔力。 “好……好……”林蔓凝连连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不打扰你们……宴舟,我只希望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就像……就像程野希望的那样。” 她说完,深深地看了沈宴舟一眼,然后才捂著嘴,转身快步离开。 沈宴舟没有去看林蔓凝离开的背影,他烦躁地扒了一下头髮,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大步走向楼梯。 他需要確认阮知微的状况。 * 桑絮兴高采烈地对著不远处还在等她们的剧组人员挥手:“今天高兴!大家辛苦了,下午茶我请,隨便点,记我帐上!” 引来一阵小小的欢呼。 她没多停留,拉著阮知微,低声道:“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两人找了个藉口,迅速离开了这里,坐进了桑絮那辆张扬的红色跑车里,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桑絮还在兴奋地復盘刚才的“战况”,唾沫横飞地骂著沈宴舟和林蔓凝。 阮知微安静地听著,侧头看著桑絮手舞足蹈的样子,脸上带著浅笑。 直到桑絮稍微平静下来,才发现她的异常沉默。 “微微?”桑絮收敛了笑容,担忧地看著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后悔了?” 她担心阮知微对沈宴舟余情未了。 阮知微摇了摇头,抬起眼看向桑絮,眼神里有种桑絮从未见过的平静,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絮絮,”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生病了。” 桑絮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废话,被那对狗男女气成这样,能不生病吗?走,姐带你去吃顿好的补补。” “是胃癌。”阮知微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猛地砸进了车里狭小的空间。 桑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阮知微,仿佛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晚……晚期。”阮知微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她看著桑絮瞬间煞白的脸,心里涌起巨大的愧疚,但她必须说:“医生建议我去国外,接受一种新的疗法,也许……还有机会。” 桑絮像是被定住了,好几秒没有任何反应。 待反应过来之后,她猛地抓住阮知微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 “你胡说八道什么!”桑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恐慌和愤怒,“什么时候的事?哪个医生说的?確诊了吗?病歷呢?给我看!” 阮知微任由她抓著,平静地从手机里找到病例的照片,递给了桑絮。 桑絮一把夺过,飞快地瀏览起来。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微微颤抖,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她左右滑动屏幕,想要找到误判的证据,但是没有。 “怎么会……”她喃喃道,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人扛著?!” “对不起……”阮知微低下头,眼泪也终於忍不住落了下来,“之前……之前还抱著一丝侥倖,也不想让你们担心。但现在……絮絮,我想好了,我要离开这里,去治病。” 她抬起泪眼,握住桑絮冰凉的手,眼神里带著恳求和不舍:“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帮我保密,好吗?” 桑絮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眼泪汹涌而出:“去!必须去!马上就去!钱够不够?我这里有!我陪你去!什么狗屁戏,我不拍了!” 看著桑絮为自己慌乱失措的样子,阮知微心里抑制不住的酸楚。 她摇了摇头:“不用你陪,你有你的事业,你的生活,我自己可以。而且这是我自己的战斗。” 她顿了顿,望向车窗外繁华却冰冷的城市,声音轻得像嘆息:“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也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桑絮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对,得治病!” “保密,筹钱,联繫医院……所有事,我都帮你。但是阮知微,你给老娘听好了——” 她扳过阮知微的肩膀,逼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必须给我好好的!治好了病,滚回来!听见没有?你要是敢……敢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追到地狱去也不会放过你!” 第73章 我想通了 与桑絮在街角分別,看著她那辆张扬的红色跑车匯入车流,阮知微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她没有立刻回博越华府,而是沿著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初冬的夜风带著凛冽的寒意,穿透外套,她却似乎感觉不到冷。 脑子里很乱,全是最近发生的所有事。 逃避没有用,她不能死在这里,不该就这样草草收场。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滑动,最终,在“季豫”的名字上停顿下来。 电话拨通,响了几声后便被接起。 “知微?”季豫温和的嗓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带著一丝询问,他显然有些意外阮知微会在这个时间点打给他。 “我想通了,”阮知微闭上眼睛,终於將盘旋在心头许久的决定说了出来,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我接受你的建议,去国外治疗。”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季豫也没想到她会如此突然地做出决定。 但仅仅几秒后,他那边便传来了沉稳而迅速的回应:“好!” “我立刻联繫瑞士那边的医疗团队和裴清源,协调最快的时间。签证、机票、住处,所有后勤保障你都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妥当。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平静,儘量休息,养足精神。” 他语速很快,短短几秒內就把一切处理得当。 “谢谢你,季总监……真的,很感谢。” 阮知微哽咽,除了感谢,不知还能说什么。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等我消息,”季豫顿了顿,语气带著关切,“知微,你……决定好了吗?离开这里的一切?” 阮知微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河,轻轻地点了点头,儘管对方看不见。 “嗯,决定好了。”她的声音不大,“不过在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了结。” 掛了电话,阮知微没有再犹豫,转身朝著博越华府的方向走去。 同时,她给宋妍发了信息,没有提及病情细节,只说自己决定接受一个海外的工作医疗项目,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委託她帮忙处理一些后续的琐事,並恳请她保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季豫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异国都市繁忙的景象。 他刚刚结束一场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身上还穿著剪裁精良的商务西装,但脸上惯有的温润笑意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按下了內部通话键,语气是下属们从未听过的急促: “艾米丽,立刻帮我订最快一班回国的机票,头等舱。取消我未来两周所有非必要的行程和会议。” 电话那头的助理艾米丽显然愣住了,小心翼翼地问道:“季总,您是说……回国?可是我们和gs集团的併购谈判下周就要进行第三轮了,对方ceo指名要您亲自……还有,总部这边……” “我说,取消。”季豫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与他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形象判若两人,“所有事情,延后或者交由副总全权处理。立刻,马上!” “可是季总……”艾米丽还想再劝,这其中的损失和影响实在太大了。 “没有可是!”季豫的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厉色,“按我说的做!” 他直接掛断了电话,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开始迅速整理重要的文件和护照。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敲响,推门进来正是周辞。 “少爷,这个时候离开,gs的合作很可能就此告吹,董事会那边也不好交代。” 季豫將护照塞进公文包,拉上拉链,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抬起头,看向周辞,眼里翻涌著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些事,比生意更重要。”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与周辞擦肩而过时,他停顿了半秒,留下了一句轻飘飘却让他彻底怔在原地的话: “如果董事会问起,就说……我去找回,比整个集团更重要的『资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留下身后一地鸡毛和满脸错愕的周辞。 周辞恍然间想起来,上次季豫还轻飘飘对他说:“那个阮知微,还不足以让他亮出所有底牌。” 他有些原地凌乱。 但是时间紧迫,容不得他迟疑太久,季豫走了,他必须留下来处理这些烂摊子。 另一边,季豫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回到她身边。 她想通了,这样最好不过。 只要她愿意,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带她走,就像以前她奋不顾身救他一样。 第74章 桑玥回来了 总裁办公室。 沈宴舟手里拿著何秘书刚刚送来的调查报告。 “沈总,我们查到林小姐近三个月来,通过海外帐户向青芒电视台的安娜总监转帐共计五百万。转帐时间点,恰好都在针对阮小姐的人事变动之前。” 何秘书顿了顿,顶著巨大的压力,继续匯报:“安娜总监的空降,以及季豫总监的『外派学习』,背后都有林氏集团施加影响的痕跡。证据链显示,林蔓凝小姐……脱不开关係。” “另外,张右青所在的公司確实在爭取与我们子公司的合作,他最近频繁接触子公司的一位副总,似乎想要通过非常规手段获取竞標信息。” “呵。”沈宴舟发出一声嗤笑,將那份报告隨手扔在桌上,眼神里满是轻蔑。 这种小角色的投机钻营,在他眼中如同跳樑小丑。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关於林蔓凝的那份报告上。 五百万…… 他一直以为林蔓凝只是有些小心思,因著程野的遗愿和对过去的情分,他才多加照拂。却从未想过,她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用如此手段,去构陷、逼迫阮知微! 那阮知微呢? 在他因为程野的死而迁怒她、冷落她、甚至默许外界那些风言风语的时候,她一个人承受了多少? 他想起阮知微近日来越发苍白的脸色,想起她偶尔按压胃部的小动作,想起她眼神里那种越来越浓的、仿佛对一切都已不再在乎的沉寂…… 忽然心里没来由地一慌。 “查!” “去查阮知微近期的就医记录!我要知道她的身体状况!” “是,沈总!”何秘书心中一凛,立刻应下,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 阮知微坐在书房里,正对著电脑屏幕上季豫发来的国外医疗中心资料出神,手边还摊开著一些需要填写的申请表格。 出国日期很近,或者说,她有些不想再呆在这里了,越早离开越好,不过离开之前她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桑絮打来的。 阮知微刚接起,那边就传来桑絮火急火燎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愕: “微微!出大事了!桑玥回来了!” 阮知微一时没反应过来:“桑玥?她不是下个月才到?” 桑玥就是桑家那位真千金,很早就被桑家送出国了。 她没有接触过这位真千金,对她的性格也知之甚少,或者说,整个圈子里没几个接触过她的,她被桑家保护得很好。 “提前了!就今天!航班刚落地!”桑絮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爸妈……桑家那边直接派人去接的机,看样子是打算立刻让她进入圈子。我这边刚收到消息,说是晚上有个小范围的接风宴,就在『云顶』!”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桑絮的声音里除了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桑玥的提前归来,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也意味著桑家內部的格局將发生剧变。 阮知微的心也沉了一下。 桑玥的归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必然会引起涟漪。她不確定这涟漪是否会波及到自己。 “你对她了解多少?”阮知微问。 桑絮苦笑,“了解不多,我爸妈很少在我面前提起她,不过我估计,她第一个要了解的,就是我这个占了她位置这么多年的人。” 话音刚落,阮知微的手机又提示有新的消息进来,是苏筱熙。 【阮学姐,青芒內部通报,安娜总监被暂时停职接受內部审计!据说是收到了匿名举报,涉及与外部人员不正当资金往来,证据很扎实。吴琳总监暂代职务。】 阮知微看著这条信息,瞳孔微缩。 安娜被停职?匿名举报? 是桑絮做的吗?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桑絮虽然仗义,但手段通常更直接,不会选择这种匿名举报的方式,而且她刚刚才得知桑玥回来的消息,不可能这么快动作。 是季豫?他在海外,但人脉仍在,而且他一直想帮她。可如果是他,他应该会提前告知自己。 还有一种可能…… 阮知微的心猛地一跳。 是沈宴舟?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她甩甩头,试图將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无论幕后推手是谁,安娜倒台对她而言都是利大於弊,至少她离开后,苏筱熙在台里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她许久没说话,桑絮在那头察觉出了异样,问道:“怎么了?” 阮知微將这件事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惹得桑絮一阵惊呼:“臥槽!安娜被搞了?谁干的?这么大快人心!” “不清楚。”阮知微语气恢復平静,“或许是报应到了。” 她现在没有太多精力去深究安娜的事情,桑玥的提前归来,像个不定时炸弹,她不確定这位一直被桑家保护得很好的真千金,会对桑絮抱有何种態度。 “絮絮,”阮知微轻声说道,“不管桑玥回来意味著什么,你记住,你永远是桑絮,是那个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桑絮。你的价值,不需要靠『桑家女儿』这个头衔来证明。” 桑絮愣了一下,心中的慌乱奇异地平復了一些,她扯出一个笑容:“放心吧,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倒是你……” 她顿了顿,多少有些难为情地开口:“能不能陪我一起出席?” 第75章 桑玥竟然是她学妹? 晚上的接风宴,阮知微本不打算去。她与桑家並无深交,身体状况也让她对这类应酬倍感疲惫,没必要去趟这趟浑水。然而,桑絮却求她半天。 “我一个人去心里发毛,”桑絮在电话里哀嚎,声音里带著少有的不確定,“谁知道那位真千金是什么路数?万一是朵修炼成精的白莲花,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给我上演一出『还珠格格』,我岂不是要被她的『善良大度』衬托成恶毒女配?你来,给我壮壮胆!顺便帮我掌掌眼!” 阮知微握著电话,听著好友语气里的忐忑,心软了。 她知道桑絮看似张扬跋扈,实则內心敏感,尤其在身世问题上始终存著一根刺,加上自己也確实想亲眼看看这位桑玥,便应了下来。 她选了一条不会出错的黑色丝绒长袖连衣裙,款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妆容清淡得近乎苍白,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现在的状態,不適合成为任何焦点。 “云顶”会所的宴会厅比程爷爷寿宴时小一些,但来的人却更显精悍,多是桑家核心圈的人物、集团元老以及一些消息灵通的世交。 气氛微妙,不像祝贺,更像是一场无声的权力交接预演。 阮知微和桑絮到的时候,主角还没登场。 她们找了个靠窗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能看清全场,又不至於太引人注目。 “看见没?那几个老傢伙,”桑絮用眼神示意不远处几个正在交谈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以前见了我,好歹表面功夫做得十足,现在……哼,眼神都飘了,估计都在盘算著怎么巴结新主子呢。” 阮知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她能理解桑絮的感受,这种被无形中边缘化的滋味並不好受。 没过多久,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刻意压低的骚动。 眾人目光聚焦之处,只见一位年轻女子在桑父桑母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剪裁极佳的白色西装套裙,利落的短髮,五官明艷大气,与桑絮那种带著侵略性的、耀眼的美不同,她的美更具稜角和疏离感,眼神清澈而锐利,像能洞穿人心。 她步伐从容,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散发著一种不容忽视的自信气场,一看就是受到过良好教育。 来人正是桑家真正的千金,桑玥。 她的目光在宴会厅內冷静地扫视一圈,像是在评估著什么,嘴角带著一丝公式化的得体微笑,却並未真正融入这热闹的氛围。 最后,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落在了桑絮和阮知微所在的方向,停留了大约两秒。 桑絮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握紧了手中的香檳杯,像是进入了备战状態。 阮知微则平静地回望过去,嘴角上扬,勾出一抹清浅的笑意,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以示回应。 桑玥並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在父母的引荐下,与几位重要的叔伯长辈和集团董事寒暄。 她的谈吐清晰得体,逻辑分明,偶尔露出笑容,却並不达眼底,显得礼貌而疏离。 显然,她不是一个会被轻易討好或拿捏的人,她很清楚自己回来的目的和位置。 “看起来不像是个省油的灯。”桑絮凑到阮知微耳边,声音带著一丝挫败和警惕,“你看我爸那样子,都快笑成一朵花了,以前对我可没这么热情。” 阮知微看著被眾人簇拥的桑玥,低声道:“她看起来很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这种清醒,有时候比单纯的敌意更难以应对。 一番必要的应酬后,桑父桑母终於带著桑玥,朝著她们这个角落走了过来。 周围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跟隨著。 “小絮,微微,你们也在。”桑母亲热地打招呼,试图缓和气氛,然后看向桑玥,“小玥,这是你姐姐桑絮,这是她的好朋友,阮知微阮小姐。” 桑玥的目光先落在桑絮身上,微微頷首,语气平和:“姐姐。” 这一声“姐姐”叫得自然,没有刻意亲近,也没有隱含敌意,仿佛只是一个称呼。 桑絮愣了一下,有些彆扭地回了句:“嗯,欢迎回来。” 接著,桑玥的目光转向阮知微,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阮小姐,你好。”她伸出手。 阮知微与她轻轻一握,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 “桑小姐,欢迎回国。” “我听父亲提起过你,”桑玥鬆开手,语气依旧平淡,“说你是姐姐最好的朋友,以前是位很优秀的演员。” 她用的是“以前”,这个词让阮知微的心微微刺痛了一下。 “都是过去的事了。”阮知微淡淡回应。 桑母似乎想找些轻鬆的话题,笑著说:“小玥以前也在国內念过一阵子书,说不定你们以前还见过呢。” 桑玥闻言,目光再次扫过阮知微,微微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阮小姐是不是也在圣华中学读过书?” 阮知微有些意外,点了点头:“是的。” 桑玥像是確认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我想起来了,你是高三艺术班的学姐,当时学校校庆你还上过台。” 她这么一说,倒是让阮知微想起来了,上高三那年正赶上学校八十年校庆,她们年级组织了一个舞团,她虽然不是专业舞蹈生,但是因为底子比较好,被抓过去当陪衬。 这番对话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气氛缓和了不少。 桑玥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回忆道:“说起来,圣华高中后面那条小吃街,拐进去有个挺深的死胡同巷子,你们还记得吗?那时候我们放学偶尔会抄近道从那边走。” 阮知微的心猛地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提到那条巷子她的心臟就跳得很厉害。 桑玥没有注意到阮知微细微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记得有一次,好像是个下雨天,我路过那条巷子口,看到里面好像有人打架,还是有人受伤了?当时有点害怕,没敢细看就跑开了。后来好像听说……是有人救了谁来著?具体记不清了,反正闹得还挺大的。” 阮知微垂下眸,脸色有些发白。 她隱约对桑玥说的那件事有印象,但是一想起来就脑袋疼。 桑玥看她的样子,还以为她是在仔细回忆往事,安慰道:“学姐不记得我也正常,我中学毕业后就直接出国了,很少参加国內的社交活动。” 她顿了顿,像是隨口一提,“不过,几年前回国参加一个亲戚的婚礼,倒是在酒店遇到过一点意外,当时场面挺乱的。” “意外?”阮知微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追问,“是哪家酒店?” 桑玥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但还是回答了:“君悦酒店,好像是……三年前的秋天?” 君悦酒店!三年前秋天!那正是程野出事的时间和地点! 第76章 她看到了当年的真相 阮知微的呼吸几乎停滯,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那么巧……那天,我好像也在君悦。” 桑玥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她深深地看了阮知微一眼,目光复杂。 “是吗?”桑玥的声音压低了些,只有她们三人能听清,“那天的意外……我也在附近,看到了一些事情。” 桑絮也意识到了什么,紧张地抓住了阮知微的手臂。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桑总,桑夫人!恭喜恭喜啊!这位就是桑玥小姐吧?真是气质非凡,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张右青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手里还拿著酒杯,显然是喝了不少,想要藉机攀附桑家。 阮知微一愣,他怎么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桑絮,桑絮也是一头雾水地看了过来。 早些年和桑絮还是好友的时候,她带著桑絮见过宋妍,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当时张右青也在场,所以两人倒是认识。 不过以张右青的身份地位,今天的场合他根本就是没资格入场的,桑絮也不会主动邀请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的? 张右青倒像是没察觉这边的气氛,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挤出一个自以为得体的笑容,目光在桑玥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桑絮父母身上: “早就听说桑家真正的千金才貌双全,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比那些娱乐圈的明星有气质多了!” 此话一出,桑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桑玥的脸色也变得很微妙。 张右青浑然不觉,还在滔滔不绝:“说起来真是巧,我最近跟著我们公司王总做一个项目,王总跟桑氏旗下分公司有些业务往来,这才有幸拿到邀请函。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这么多熟人,真是缘分啊!” 他口中的“王总”,阮知微有点印象,是个颇有手段的女强人,年纪比张右青大了不少,离异单身,在公司里风评两极分化。 看样子,张右青似乎格外受那位王总器重,连这种级別的场合都能带他进来。 阮知微心里闪过一丝疑虑,但此刻她更关心桑玥未说完的话,没心思深究张右青是怎么混进来的。 桑玥显然对张右青这种諂媚的做派很不感冒,她微微蹙眉,连客套的笑容都懒得维持,直接对桑絮说:“姐,这里有点吵,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张右青见她们要走,急忙上前一步:“別急著走啊!桑小姐刚回国,对国內可能还不熟悉吧?我……” “张先生,”桑絮冷冷打断他,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我们有事要谈,请你自重。” 张右青被噎了一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著三人离开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愤,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神气什么?等老子搭上沈总这条线,看你们还敢不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但这狠话他也只敢在喉咙里滚几滚,终究没胆子大声说出来,只能悻悻地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灰头土脸地钻回了人群里,继续寻找下一个可能提携他的目標。 桑玥並没有立刻离开,她目光淡淡地扫过张右青狼狈的背影,隨即转向阮知微和桑絮,唇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这种场合了。” 她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尤其是那位林小姐。” “靠著消费逝者来维繫人设,手段未免太不上檯面。我们桑家,可不兴与这种人为伍。” 她这话是对著桑絮说的,虽未刻意拔高音量,但足以让近处的几人听清。这已不仅仅是点破,更是划清界限,公开表明桑家的態度。 林小姐就是林蔓凝,桑絮本就不喜欢她,怎么可能会与她为伍。 桑玥並没有跟桑絮和阮知微聊太久,她似乎只是过来打个照面,与桑絮简单说了几句关於家里安排的琐事后,她便礼貌地告辞,转身融入了另一群宾客中,姿態优雅自如,显然对这种场合游刃有余。 桑絮立刻抓住阮知微的手腕,將她拉到一旁相对安静的廊柱后面,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有点东西。” 阮知微点了点头,她轻轻抿了一口手中的苏打水,低声道:“她確实不是白莲花。白莲花需要依附別人、靠示弱来获取利益。但桑玥她更像是一株带刺的玫瑰,清醒,独立,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有能力自己去拿,更容不下身边的污秽。” 桑絮赞同地打了个响指,目前桑玥应该没什么威胁性,不过她更在乎的是桑玥说的那句话,三年前出事那天,桑玥也在现场?! 她抓住阮知微的手,激动地压低声音:“微微!你听到了吗?君悦酒店!她看到了!她一定看到了什么!” 阮知微的心跳依然很快,她看著桑玥远去的身影,很想衝过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她忍住了,现在场合不对。 “她看到了……”阮知微喃喃道,眼底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也许在离开之前,我真的能等到一个真相。” 第77章 张右青 “我们必须找她问清楚!”桑絮语气急切,恨不得立刻就把桑玥拉过来。 “等等,絮絮。”阮知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合適。这里人多眼杂。而且……”她看了一眼正在与几位长辈谈笑风生的桑玥,“她刚回国,看样子也不想引人注目。我们贸然过去,可能会打草惊蛇,或者让她反感。” 桑絮冷静下来,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我们等她落单?” “嗯。”阮知微的目光紧紧跟隨著桑玥,“找机会,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突兀的身影闯入她们的视线,张右青端著酒杯,脸上堆著略显紧张的笑容,朝著一边走了过去。 阮知微和桑絮的注意力被暂时吸引了过去。 张右青的目標並不是她们,他径直走向,眼神里带著一种猎犬般的搜寻意味。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视。终於,当他的目光锁定在落地窗边,眼睛骤然一亮,整了整並没什么皱褶的西装领口,深吸一口气,端著酒杯快步走了过去。 阮知微远远看著这一幕,眉头微蹙。她对张右青的了解不深,但仅有的几次接触,尤其是上次麵馆的遭遇,足以让她对此人的人品和动机產生强烈的反感。她几乎能猜到他想做什么——无非是削尖了脑袋想攀上高枝。 桑絮也撇了撇嘴,低声道:“你看张右青那副德行,宋妍怎么受得了这种男人?” 阮知微没有接话,心里却为好友感到一丝难过。宋妍的婚姻,似乎比她看到的还要不堪。 “那边的人是何毅,这几年势头挺猛。” 桑絮给她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阮知微对这位金融大佬没什么兴趣,但是她看张右青鬼鬼祟祟的样子实在是可疑。 终於,何毅与那几位大佬的谈话告一段落,对方举杯示意后走向別处。何毅独自站在原地,微微转动了一下手腕,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全场,在某个角落停顿片刻,隨即端起侍者托盘上的香檳,神色平静。 就是现在! 张右青抓住这个空档,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有些发紧:“何总!晚上好!” 何毅抬眸,目光落在张右青脸上。 他並未立刻回应,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辨认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淡。 张右青却像得到了默许,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切,他微微压低声音,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何总,我是张右青,上次在何氏我们见过。冒昧打扰您,实在是因为……因为我最近听说何氏旗下有个子公司正在招標新媒体营销合作,我们公司在这方面非常有经验,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要拋出什么重磅筹码,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一种令人不適的献宝意味:“而且,我这边有一些……非常独特且具有前瞻性的创意构思,我觉得特別契合何氏高端品牌的定位。” 他观察著何毅的表情,试图从中看到兴趣或波动。 何毅原本疏淡的神色,並未有明显变化,他看向张右青的眼神依旧平静。 张右青见对方没有立刻拒绝,以为有戏,胆子更大了些,甚至从西装內袋里摸出手机,想要点开什么:“宋总,您看,我这里有一些当时聊天的一些记录截图,虽然零散,但核心思路非常清晰,是关於一个文化类节目的创新设想,我觉得完全可以包装成……” “张先生。”何毅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清晰的穿透力,瞬间打断了张右青殷勤的展示。他將手中的酒杯轻轻搁在一旁的桌上,动作从容,却莫名让张右青心里一紧。 “首先,”何毅的目光落在张右青的手机上,又缓缓移回他的脸上,语调平直,“何氏的任何商业招標,都有公开、透明的流程和专业的评审团队。任何有价值的创意,都欢迎通过正规渠道提交。” 张右青的笑容僵了僵。 “其次,”何毅继续道,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我不习惯在私人社交场合,討论涉及第三方智慧財產权的碎片信息。这既不合规,也不专业。” “宋总,您误会了,这不算……”张右青试图辩解。 “最后,”何毅微微抬手,制止了他的话。他的目光比刚才更冷了一些,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你的这些聊天截图,在未徵得原创者明確同意的情况下,试图作为商业筹码进行交易,这种行为,何氏无法认同,我个人也相当不齿。” “宋总,我……”张右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没想到何毅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地戳穿他,更没想到对方的態度会如此强硬且充满鄙夷。 周围似乎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次我不予追究。”何毅的语气恢復了最初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几句冷硬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但请张先生记住,无论商场还是为人,有些底线,碰不得。失陪。”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给张右青一个眼神,径直转身,朝著与阮知微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就融入了另一群宾客之中。 张右青僵在原地,端著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隱约传来的低语和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原本精心策划的“偶遇”和“献宝”,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自取其辱。 阮知微在远处虽然听不清具体对话,但从何毅冷淡转身以及张右青面如死灰僵立原地的场景,已经猜到了大概结局。 她轻轻鬆了口气,对何毅生出几分复杂的感慨。他看似冷漠,行事却自有原则和锋芒,与沈宴舟那种纯粹的、带著压迫感的冷酷不同。 桑絮也看清了,嗤笑一声:“活该!踢到铁板了吧?何毅那种人,眼睛里最揉不得沙子,张右青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简直是自寻死路。” 阮知微收回目光,不再看张右青那失魂落魄的背影。 她心里並未有多少快意,反而更添沉重。张右青今日的丑態,无疑是宋妍婚姻不幸的又一次明证。 “微微,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桑絮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阮知微摇摇头,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只是觉得……有些累。” 心累。 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再次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淡然面对的身影——沈宴舟。 桑絮顺著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家里的意思,你要是不想看见他我这几天带你走。” 阮知微没动,她看著沈宴舟此刻正站在宴会厅另一侧的水晶灯下,那样熟悉,又那样遥远。 另一边,沈宴舟似乎注意到了她这边,刚想抬脚想走过来,就见她將杯中剩余的果汁一饮而尽,对桑絮轻声道:“我们走吧,明天还要早起。” 第78章 准备离开 深夜。 沈宴舟从酒店回来后,直接回到了公司。 桑家那位大小姐回国搞得声势浩大,他不得不参加,今天他应酬的有点多,也没顾得上阮知微。 原本他不想带著阮知微过来的,她也不喜欢这种应酬的场合,没想到桑絮直接將她带了过来。 可是在见到他的时候,她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了。 今晚应酬的有点多,或者说,他脑子有些乱,所以这是他头一次没回博越华府,直接回了公司。 办公室里有个独立的臥室,他打算在这里將就一晚。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空荡荡的安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林蔓凝今晚之前给他打了电话,大概意思是想要跟他一起参加party,但是被他拒绝了。 桑家没有邀请的人,他没必要主动带过去討人嫌。 刚才她又打了电话过来,他胡扯了个理由,“明天有跨国视频会议,需要早起准备”,无可挑剔,也足够敷衍。林蔓凝维持著得体的温柔,没有纠缠。 这本该是他习惯的节奏,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时间和身边人的距离。 可此刻,他却莫名地睡不著。 脑海里反覆闪回的,竟然是晚宴上那惊鸿一瞥。 她穿著一身简单的珍珠白色小礼裙,款式並不张扬,却將她纤细的腰线和优美的肩颈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她微微侧著头听同伴说话,唇角带著浅浅的、自然的弧度,神情放鬆。灯光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罩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和他记忆里那个总是小心翼翼、带著点怯懦和討好神色的阮知微,截然不同。 更刺目的是,他看到何毅——那个一向眼高於顶、冷淡自持的何家继承人,在与人交谈间隙,目光似乎数次不经意地掠过她所在的方向。 沈宴舟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菸蒂几乎被捏扁。 阮知微。 他越来越抓不住她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心里某个隱秘的角落,带来一阵尖锐而陌生的不適。 他烦躁地將烟按灭在床头柜的水晶菸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声。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试图將这些纷乱的思绪驱散。 然而,黑暗中,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身下昂贵的埃及棉床单触感冰凉,没有了那具总是带著温热、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不敢多占地方的柔软身体。 空气里也闻不到那股她常用的、清淡的茉莉花沐浴乳的味道,只有高级香薰系统定时释放的、毫无生气的雪松冷香。 寂静被无限放大,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红丝。 该死! 他伸手按亮床头灯,拿起手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拨通了何秘书的电话。无论多晚,何秘书的电话必须保持畅通,这是他的规矩。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传来何秘书努力维持清醒但依旧带著一丝疲惫的声音:“总裁?” “她今晚……”沈宴舟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情绪,“和谁接触比较多?” 何秘书立刻匯报:“阮小姐全程基本与桑絮小姐在一起,中途与青芒电视台的製片人吴琳女士有过短暂交谈,內容似乎是关於一个节目的策划案。另外……” 何秘书的声音谨慎地停顿了一下,“在张右青试图接近何毅先生並提及阮小姐名字引发小范围关注后,阮小姐似乎提前离场了,时间大约是晚上十点二十分。” 张右青……提及阮知微…… 沈宴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晚宴上他並非完全没注意到张右青那边的动静,只是懒得理会。 现在想来,那个蠢货大概是拿著阮知微和宋妍聊天时的一些只言片语去献宝,结果被何毅当眾驳斥了。 愚蠢至极。 但阮知微的名字,以这种方式被提起,还是让他胸口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 “查清楚张右青。”沈宴舟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还有,他今晚具体和何毅说了什么。” “是,总裁。” “明白。” 掛了电话,沈宴舟將手机扔在一旁。 臥室重新陷入寂静,但那份空荡感,却因为刚才那通电话而变得更加鲜明,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焦灼的期待。 他重新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一些画面,他翻了个身,將脸埋进枕头。 这一夜,沈宴舟失眠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阮知微却睡得意外安稳。 阮知微是在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纱帘时醒来的,没有惺忪与迷茫,她的眼神是这段时间以来少有的清明。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不是收拾行李,而是收拾自己留下的痕跡。 衣柜里那些符合沈宴舟审美的衣裙,梳妆檯上他送的价值不菲的珠宝,书房里几本他偶尔会翻看的、其实她並不太感兴趣的书籍……她將它们一一取出,归类,放置在房间显眼的地方。 动作平静得像是在处理別人的物品。 她要带走的,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装著她来时就带著的几件旧衣,几本真正属於自己的书,还有一些零碎的、具有私人记忆的小物件。 这个过程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种仪式感。 每放下一件属於“沈太太”这个身份的东西,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就轻快一分。 手机屏幕亮起,是季豫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賅:“航班已定,周五下午三点抵达。一切有我。” 后面附了一个接机的车牌號。阮知微看著那行字,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回覆,只是將信息保存好,然后刪除了对话框。 第79章 真相 周五的天空,清澈得近乎透明。 阮知微站在客厅中央,最后一次环顾这个生活了许久的“家”。她的行李箱立在脚边,小巧而坚定。手机震动,是预约的计程车司机发来的信息,告知他已抵达小区外指定地点。 她没有回头,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平稳的滚动声,走向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室外的阳光和微风一同涌了进来,有些耀眼,也有些陌生。 她反手,轻轻带上了身后的门。 “咔噠”一声轻响,清晰而决绝。 门在阮知微身后轻轻合上的那一刻,这座城市另一端的机场,季豫正隨著人流步出闸口。 他打开手机,看到阮知微几分钟前发来的简简讯息:“一切顺利,勿念。” 后面附了一个定位。 季豫回了一个“好”字,收起手机,对前来接机的助理低声吩咐:“先去这个地方。” 而此刻的沈宴舟,正被一种莫名的心神不寧缠绕。 他提前结束了会议,驱车回家。 推开家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异样的寂静。 不再是往日的沉闷,而是一种……被彻底清空后的、了无生气的空旷。 他快步走进臥室,瞳孔骤然收缩——梳妆檯上整齐摆放的珠宝在灯光下闪著冷光,衣柜门敞开著,里面属於她的衣物寥寥无几,原本充斥著她气息的空间,如今只剩下他自己的痕跡,和她刻意留下的、属於“沈太太”的那些华丽枷锁。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猛地转身,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里静静躺著一个天鹅绒盒子,下面压著一张素白的纸。 他手指有些发僵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他当初送给她的婚戒,钻石折射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拿起那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跡: “沈宴舟,我走了。不必找。阮知微。” 笔跡平稳,没有丝毫颤抖。 是真的走了。 不是闹脾气,不是欲擒故纵,是彻彻底底、乾乾净净地离开。 巨大的空茫感之后,是一种莫名的慌张和狼狈。他扯开领带,呼吸粗重,第一个念头是动用人脉,立刻把她找回来! 但下一秒,那行平静的字跡又浮现在眼前。 “不必找。” 她竟敢……她竟如此决绝! 就在沈宴舟被各种激烈情绪撕扯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何秘书打来的。 他勉强压下怒火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沈总,刚刚收到消息,当年……程野先生出事,可能有新的目击者出现。” 程野。 沈宴舟脑子一瞬间宕机。 沈宴舟一直认为,阮知微是间接导致程野情绪失控出事的诱因之一,这也是他对她又爱又恨、不断折磨她的根源之一。 “目击者?什么人?”沈宴舟的声音沉得嚇人。 “桑家大小姐,桑玥。” 沈宴舟眼神晦暗不明。 程野的死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也是横在他和阮知微之间最深的一道疤。 如果……如果真有隱情? “我要见她,立刻。”他掛了电话,程野的事,他必须弄清楚。 一家私密性极佳的高级餐厅包厢內。 沈宴舟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五分钟,但当他被侍者引至包厢门口时,发现门已虚掩。 推开门,桑玥正端坐在窗边的位置,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著桌面,面前一杯清水,氤氳著淡淡的热气。 她穿著剪裁精良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利落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依旧是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傲然,但此刻在相对封闭私密的空间里,更添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沈总很准时。”桑玥抬眼看他,语气平淡,没有寒暄。 “桑小姐更早。”沈宴舟在她对面落座,侍者悄无声息地进来斟茶,又迅速退了出去,关紧房门。 空气有片刻的凝滯。 沈宴舟看著眼前这位桑家大小姐,知道绕圈子毫无意义,直接开门见山:“还请麻烦桑小姐告知真相,沈某必定重谢。” 桑玥轻轻“呵”了一声,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別的什么:“不必谢我。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把別人都当傻子,尤其是利用已逝之人来粉饰自己的齷齪。程野……” 她顿了顿,眼神略冷,“他不该死后还成为某些人博取同情和利益的工具。” 沈宴舟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桑玥的话像细针,精准地刺中他这段时间以来反覆咀嚼的难堪与悔恨。 他选择林蔓凝,何尝没有因为她对“亡夫”的深情而高看一眼,觉得她重情,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子有些契合,甚至因为这份“深情”而对她多了份宽容和信任? 如今看来,荒谬至极。 “u盘……”沈宴舟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著桑玥,“可以给我吗?或者,告诉我,阮知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这是他约见桑玥最主要的目的。 林蔓凝的真面目固然可恨,但他心底翻腾不休的,是阮知微沉默离开。 她究竟承受了多少委屈,又是带著怎样的心情,看著他与害死程野的凶手亲近? 桑玥正要开口,包厢的门忽然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沉重的实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俱是一惊,转头看去。 林蔓凝脸色苍白得嚇人,眼眶通红,头髮略显凌乱,呼吸急促地站在门口。 此刻,她死死盯著包厢內的沈宴舟和桑玥,眼神里交织著绝望、疯狂和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挣扎。 “宴舟!你不要听她胡说!她是骗你的!她一直嫉妒我,所以才编造那些来陷害我!”林蔓凝的声音尖利而颤抖,完全失了往日柔美的腔调,她踉蹌著衝进来,试图去抓沈宴舟的手臂,“桑玥她早就对我不满,她找到机会就要毁了我!程野的死真的是意外,你知道的,当时警方都有结论的!” 沈宴舟在她碰到自己之前,猛地站起身,避开她的触碰,“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不好意思,是我叫林小姐过来的,我说我手里有很多证据,让林小姐一起来听听。” 桑玥笑眯眯地解释道。 林蔓凝被她眼中的寒意刺得一哆嗦,这女人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太嚇人了,她收到这则消息的时候脑子一下子大了,可是没想到她竟然来晚一步! 林蔓凝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依旧维持著伤感:“程野他……毕竟是我最爱的人,虽然过去这么久,还是难以释怀。” “最爱的人?”桑玥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讥誚,“是啊,爱到可以眼睁睁看著他去死,甚至……在关键时刻,推他一把?” “我……宴舟,你看不出来吗?桑玥和阮知微是一伙的!阮知微那个贱人,伙同桑玥来离间我们!她们嫉妒我能和你在一起!宴舟,你相信我,阮知微她算什么?她根本不懂你……” “够了!”沈宴舟厉声打断她,额角青筋微跳。听到她口中吐出对阮知微的污衊,那压抑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林蔓凝,事到如今,你还要演给谁看?桑小姐有没有偽造视频,你心里最清楚!程野是怎么死的,你也最清楚!需要我现在就报警,申请重新调查,让警方和技术部门来鑑定桑小姐手里的『偽造』视频吗?!” “不……不要……”林蔓凝听到“报警”和“重新调查”,嚇得魂飞魄散,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最大的依仗就是当年那场被定性为“意外”的调查,以及事后她小心抹去的一切痕跡。 如果真因为桑玥手里的东西重启调查,她不敢想像后果。她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只能徒劳地重复,“不是的……不是那样的……宴舟,你听我解释……” 桑玥自始至终冷眼旁观,此刻才慢悠悠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瓷器与桌面磕碰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看向几乎崩溃的林蔓凝,语气平静无波,却带著巨大的压迫感:“林蔓凝,重新调查也好。省得我再费口舌向沈总解释你是怎么『巧合』地出现在程野出事地点,又是怎么在事后第一时间『伤心欲绝』地找到沈总寻求安慰,一步步接近他,利用他对旧情的怀念和对阮知微的微妙愧疚,巩固自己的位置。” 她微微倾身,目光如冰刃:“需要我提醒你,在程野去世前一个月,你以他的名义偷偷转移的那笔资金,最终流向了哪里吗?需要我提醒你,你接近沈总后,通过沈氏的人脉,悄悄摆平了哪些原本可能对你起疑的调查吗?” 林蔓凝如遭雷击,彻底瘫软在地,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惊恐到极致的颤抖。 桑玥知道的,远比她想像的还要多,还要致命! 沈宴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他按响了服务铃。 很快,餐厅经理带著两名安保人员出现在门口。 “把这位女士『请』出去。”沈宴舟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安保人员立刻上前,不顾林蔓凝微弱的挣扎和呜咽,將她架了出去。 哭喊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包厢內重新恢復安静,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著方才那场闹剧的纷乱与窒息感。 沈宴舟深吸一口气,转向桑玥,疲惫与痛苦交织在他眼底:“桑小姐,抱歉,让你见笑了。” 桑玥摇了摇头,神色稍缓:“沈总不必道歉。我只是提供了一些信息。至於怎么处理,是你的事。” 她顿了顿,看著沈宴舟眼中清晰的痛悔,难得地多说了一句,“不过,有些错误,一旦铸成,或许就再难挽回。沈总,好自为之。” 她没有提及阮知微的下落,但这句话,已然足够让沈宴舟明白其中的含义。他弄丟的,不仅仅是一个曾经爱他的女人,更是一份或许再也无法追回的真挚与寧静。 “另外提一句,今天的事你要多谢桑絮,是她来找我,让我將当年的事说清楚。” 第80章 大结局 一年后。 南方的海滨小城,仲夏时节。 阳光不再像都市里那般带有燥气,而是滤过了海风,变得明媚而温润。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海盐味和路边鸡蛋花清甜的香气。 一处临海带小院的独栋工作室里,落地窗敞开著,白色的纱帘被微风轻轻拂动。室內设计简约而充满艺术感,原木色的架子上错落摆放著一些素雅的陶器、色彩柔和的油画,以及几本翻旧了的艺术史书籍。这里既是工作室,也是主人生活的地方。 阮知微正蹲在窗边的小花圃旁,小心地给一丛薄荷浇水。她穿著简单的亚麻质长裙,长发鬆松地綰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柔和的下頜线。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脸颊泛著健康的红润,眼神沉静专注,手腕上戴著一串温润的檀木珠——是季豫从国外某个寺庙带回来的,说是安神。 一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 最初离开的那几个月並不容易。 即使有季豫和桑絮明里暗里的帮助,適应全新的环境、重建生活的秩序,仍然耗费了她大量的心力。 她经歷了失眠、偶尔的情绪低落,以及对未来的不確定。 但她也前所未有地遵从了自己的內心。 她不再需要揣测任何人的喜好,不需要担心自己的言行是否合乎某个“沈太太”的標准。 她开始系统地调理身体,听从专业营养师和中医师的建议,戒掉了因为焦虑而依赖的咖啡和紊乱的作息。 她重拾了大学时热爱的绘画,最初只是胡乱涂抹,用以宣泄情绪,后来渐渐沉下心来,报了线上课程,一点点找回笔触的感觉。 出乎意料地,她在陶艺上展现了更大的兴趣和天赋。泥土在手中成型、打磨、烧制的过程,让她感受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创造力和平静。 这个小城安静,但不闭塞。 她通过网络接一些简单的插画和设计工作,加上季豫坚持“投资”她工作室的初期支持,生活渐渐步入正轨,甚至开始有了盈余。 她认识了新的朋友,有本地开咖啡馆的老板娘,有同样来此定居、专注於植物染色的手工艺人。 圈子很小,很乾净,让她感到舒適。 浇完花,她洗净手,走到工作檯前。 台上放著一个刚刚完成素烧的陶瓶,造型古朴,表面有她精心刻画的、海浪与藤蔓交织的纹样。 她拿起细笔,准备进行釉下彩绘。阳光洒在陶瓶上,也洒在她低垂的眉眼间,神情安寧而满足。 手机在旁边震动了一下,是桑玥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某时尚活动现场,光彩照人的桑大小姐对著镜头挑眉,背景里似乎有沈氏企业的標识,还有一个被镜头虚化、但依稀能看出脸色不太好的男人侧影。 桑玥附言:“路过,看戏。某人最近有点焦头烂额,不过活该。” 后面跟著一个冷笑的表情。 阮知微点开图片看了看,目光在那个模糊的侧影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平静地划过。 她记得几个月前,桑玥曾跟她提过,沈氏因为之前一些与林蔓凝有关的、不够审慎的投资与合作,惹上了一些麻烦,正在接受调查,股价也有波动。 而林蔓凝本人,在真相暴露、失去沈宴舟这个靠山后,似乎过得相当落魄,具体境况桑玥懒得打听,只说“恶有恶报”。 这些消息,就像远处海面上偶尔掠过的风暴影子,她知道存在,但已经吹不到她这片寧静的海湾。她心中没有波澜,甚至连一丝嘆息都欠奉。过去的人和事,好的坏的,都真正地成了“过去”。 她放下手机,没有回覆,重新拿起画笔,蘸上青碧的釉彩,小心地描绘陶瓶上的一缕海浪纹。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背上,窗外的知了声声,混合著远处隱约的海浪声,构成这个夏日午后最安謐的背景音。 她不再是需要依附谁的藤蔓,也不再是困在精致笼中的雀鸟。 她是阮知微,在这里,用双手和耐心,一点点重塑自己的生活与內心。她的身体被温养得很好,她的心灵,也在这一年的海风与时光里,被重新滋养,变得柔韧而强健。 未来还很长,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拥有了独自面对、甚至享受沿途风景的底气与力量。这间充满阳光和海风的工作室,这个她亲手打理的小小花圃,手中这个正在被赋予色彩和美感的陶瓶,都是她新生的註脚。 落笔,青碧色的海浪在陶土上晕开,生机盎然。她微微弯起嘴角,那是一个真正轻鬆、发自內心的笑容。 【全文完】 第81章 番外:沈宴舟 沈宴舟第一次明白,原来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悔恨蚀骨,却再无资格说一句抱歉。 直到桑玥带来那句冰冷而真实的劝告: “如果真的爱她,就给她时间和空间——也给你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 北城的深秋,萧瑟得如同沈宴舟此刻的心境。 沈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巨大落地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 曾经,他站在这里俯瞰,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如今,同样的景致,却只透著一股物是人非的荒凉。 林蔓凝事件带来的连锁震盪尚未完全平息。 虽然凭藉沈家的根基和手腕,最严重的危机已经度过,但名誉的损伤、合作方的疑虑、以及內部因此暴露出的一些管理问题,都让他焦头烂额。 更重要的是,这场风波像一面残酷的镜子,將他过去几年建立在自以为是和逃避上的生活,照得千疮百孔。 他几乎每晚都失眠。 闭上眼,有时是林蔓凝最后那张扭曲绝望的脸,更多时候,是阮知微安静离开的背影,是她电话里最后那声平静的“再见”。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她欲言又止的沉默,她日渐苍白的脸色,她独自站在窗边的身影……如今都化作最锋利的针,在寂静的深夜里反覆扎刺他的心臟。 悔恨,迟来的、铺天盖地的悔恨,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动用了比最初更隱蔽、更持久的力量去寻找阮知微。 不是想立刻打扰,更像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求证——求证她是否真的安好,求证自己是否还有一丝渺茫的、被宽恕的可能。 线索断断续续,指向南方一个寧静的海滨小城。 他知道季豫在那里有安排,知道她似乎在做一些与艺术相关的事情。 照片很少,也很模糊,偶尔捕捉到一个侧影,她穿著简单的裙子,在某个工作室的窗前低头摆弄著什么,长发被风吹起,看不清表情,但侧脸的线条似乎……柔和了许多。 仅仅是这些零星的碎片,就足以让他胸腔闷痛,同时又滋生出一种更深的渴望和绝望。她看起来,真的在离开他之后,找到了属於她的平静。那平静,对比他此刻內心的兵荒马乱,是如此讽刺。 他不敢再往前一步,怕惊扰,更怕面对她可能彻底的漠然。直到那天,在一个无法推脱的、与桑家有些关联的商业酒会上,他看到了桑玥。 桑絮依旧是人群中的焦点,桑玥回来之后,迅速接手家族企业,但是对桑絮並没有进行多少管束,依然默认她继续在娱乐圈发展。 他找过几次桑絮,但是对方並不想跟他多说什么,最近一次找她就是在三天前。 桑玥看到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没什么温度:“沈总,有事?” 她显然知道他为何而来。 “我……”沈宴舟在她清冷的目光下,竟一时语塞,准备好的说辞显得苍白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放弃了迂迴,“我想知道,微微她,现在……真的过得好吗?”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勇气。 桑絮静静看了他几秒,那目光像是在评估,又像是早已洞悉一切。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端起侍者托盘上的一杯清水,轻轻晃了晃,语气平淡无波:“沈总,你看这杯水。放在这里,清澈平静。但如果有人非要把手伸进去搅动,哪怕初衷不是想弄脏它,也难免带进尘埃,激起涟漪,破坏它原有的样子。” 沈宴舟的脸色白了白。 桑絮继续道,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她现在的日子,就像这杯水。身体调养得很好,不再失眠,气色是这几年都没有过的好。做著自己喜欢的事,陶艺,画画,虽然不算什么大师,但自得其乐。交了几个简单投缘的朋友,生活规律,內心平静。”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沈宴舟,那眼神锐利得让他几乎想要避开,“这种平静,是她花了很大力气,自己一点一点重建起来的。沈总,你体会过真正的、內心安寧的感觉吗?” 沈宴舟喉咙发紧,无法回答。他现在的世界,只有无尽的嘈杂和悔恨。 “你没有。”桑絮替他回答了,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所以你可能也不完全明白,这种安寧对她有多珍贵,又多脆弱。” “我……我只是想……”沈宴舟艰难地开口,试图解释自己並无恶意,只是想……赎罪?弥补?还是那点可悲的不甘心?他自己也说不清。 “你想悔过?想道歉?想求得原谅?甚至……还想有没有可能?” 桑絮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沈宴舟,我说话直接,你別介意。但有些错,不是悔过就有资格被原谅的。有些伤害,造成的裂痕,即使用最好的胶去粘,痕跡也永远都在。更何况,” 她语气加重,“她现在的生活里,根本不需要你这『迟来的歉意』。那对她来说,不是修补,是新的打扰,是揭开旧疤。” 她向前走了一步,距离不远,却让沈宴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你说你爱她?或许吧,在失去之后。但沈宴舟,爱不是占有,不是后悔了就去追索。有时候,爱是放手,是尊重对方的意愿和选择,是承认自己的错误並承担后果——即使那后果是永远失去。” 桑絮的目光扫过他疲惫消瘦的脸颊和眼底的暗沉,最后落回他眼中那份挣扎的痛苦上,声音放低了一些,却更显清晰,如同最后的宣判:“如果真的爱她,就给她时间和空间,让她彻底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成长。也给你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別让你的『悔过』,变成对她新一轮的困扰。她好不容易走出来,你难道还想看她再陷进去,或者因为你再次打破平静而露出哪怕一丝为难的表情吗?” “重蹈覆辙,是最愚蠢的行为。而你现在任何试图靠近的举动,对她而言,都是潜在的风险。” “言尽於此。沈总,好自为之。” 她没有再看他,径直转身,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决绝,渐渐远去。 沈宴舟僵立在原地,耳边迴荡著桑絮那番冰冷又无比真实的话语。 “给她时间和空间……留最后一点体面……” “別让你的『悔过』,变成对她新一轮的困扰……” “重蹈覆辙……”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碎了他心底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挣扎。是的,他还有什么资格?他的出现本身,对她而言,或许就是一种负担,一种对过去糟糕记忆的提醒。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深秋阴沉的天空。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他和阮知微之间,隔著的不仅仅是地理的距离,更是一道由他的过错、她的新生、以及无法倒流的时间共同构筑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悔恨依旧蚀骨,疼痛並未减轻。 但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认知,逐渐取代了那份焦灼的渴望。 他失去了。彻底地、永远地失去了那个曾经全心全意爱著他的阮知微。 而他唯一能做的,或许真的就如桑玥所说——不再出现,不再打扰,让那片南方的海风,永远吹拂她安寧的新生。 这是他迟来的“爱”,所能给予的,最后,也是唯一的东西。 窗外,北风渐起,捲起枯叶,一片萧索。办公室內,暖气和灯光依旧,却再也驱不散那彻骨的寒冷与孤寂。 第82章 番外:季豫 季豫记得那个潮湿晦暗的巷口,记得那盏坏掉的路灯,记得少女清澈眼眸里不容置疑的坚持。 她递过来的不仅是一把伞和一点钱,更是一束照进他人生至暗时刻的微光。 如今她早已忘记,他却成了她风暴中,最沉默的港湾。 * 南方的雨,总是来得绵密而突然。季豫站在自己位於市中心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温水,目光却似乎穿透了朦朧的雨幕和都市的霓虹,投向遥远海滨小城的某个方向。 助理刚刚发来消息,附了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上的阮知微正弯腰从窑里取出一件新烧好的陶器,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眼睛却亮晶晶的,专注地看著手中的作品,嘴角带著一丝满足的笑意。她穿著沾了些许泥点的围裙,头髮隨意扎著,几缕碎发贴在额边,却有种前所未有的生动气息。 季豫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过,將那抹笑容放大了一些,冷峻的眉眼间不自觉地染上极淡的柔和。他保存了照片,回復助理:“知道了,按计划跟进保护,別让她察觉。” 放下手机,他走回书桌旁。桌面整洁,除了必要的文件,只有一个上了锁的復古黄铜盒子。他打开锁,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只有几样旧物:一张边缘磨损的老照片,照片上是少年时代神情阴鬱、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他,还有一把摺叠得整整齐齐,布料已经有些泛黄褪色,但洗得很乾净的黑格子雨伞。 他的目光落在雨伞上,久久没有移开。记忆不受控制地飘回许多年前,那个同样下著雨的、令人窒息的夜晚。 那时的季豫,还不是如今商场上令人忌惮的季总。他是季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被接回本家后受尽冷眼排挤,生母早逝,无人庇护,活得像个影子。那晚,他又一次因为“不懂规矩”被名义上的兄长设计,在家族宴会上当眾受辱,之后被丟在离家几条街外的巷口。秋雨冰冷,淋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也浇灭了他心里最后一点属於少年的温度。他靠在潮湿斑驳的墙上,额角的伤口混著雨水往下淌,胃里空空如也,口袋里连坐公交车的硬幣都没有。黑暗、寒冷、屈辱、还有对未来无尽的迷茫,几乎要將他吞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那样无声无息地烂在那个角落时,一把伞,轻轻地、带著迟疑,撑在了他的头顶。 他愕然抬头,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女,穿著附近一所重点中学的校服裙,背著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书包。她的眼神里有惊讶,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柔软的关切。 “你……你流血了。”她的声音很好听,带著点南方口音的糯,在淅沥的雨声里格外清晰。她似乎有点紧张,但还是从书包里翻出一包纸巾,小心地抽出一张,想递给他,又看到他满手的泥泞和擦伤,犹豫了一下。 季豫別开脸,声音嘶哑:“走开。”他不需要怜悯,尤其是来自这样一个看起来乾净明亮、与他全然是两个世界的人的怜悯。 少女却没有走。她看了看他身上的狼狈,又看了看他空空的手,抿了抿唇。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季豫永生难忘的事。她把那把还滴著水的黑格子雨伞塞进他冰凉的手里,又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绣著猫咪图案的零钱包,把里面所有的钱——几张皱巴巴的纸幣和几个硬幣,不由分说地全倒在他手心。 “伞借你。这些……你去买点吃的,或者处理一下伤口。”她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前面路口右转就有药店和便利店。你……快回家吧,雨越来越大了。” 说完,她不等他反应,把书包顶在头上,转身衝进了雨幕里,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季豫握著那把尚带余温的伞柄和那点带著体温的零钱,僵在原地。雨水顺著伞沿滴落,打湿了他的裤脚,但头顶那片小小的、由陌生善意撑起的乾燥空间,却像是一个奇蹟。那点钱不多,甚至不够买一顿像样的饭,那把伞也普通至极。但在那个绝望的夜晚,对於濒临崩溃的少年季豫而言,那无异於救命的稻草,是黑暗深渊里唯一照进来的一束微光。 他后来才知道,她是阮知微。 他默默关注过她一段时间,知道她学业优秀,性格温和。 他想过找机会还伞、道谢,甚至……做点什么。但不久后,他就被季家以“磨练”为名,远远送出了国,在异乡经歷了更为严酷的生存挣扎。 那段记忆,包括那个雨夜和那个女孩,被他深深埋藏心底,成为支撑他走过无数艰难时刻的隱秘力量。 再回国时,他已脱胎换骨,掌握了足以与季家本家抗衡的力量。 而阮知微,却已嫁为人妇,成了沈宴舟的妻子。 直到后来,他辗转得知她在沈家的真实处境,得知沈宴舟的冷漠和林蔓凝的步步紧逼,得知她可能承受的委屈。那个雨夜里她递过伞和零钱时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再次清晰地浮现。他对自己说,是时候了。 所以,在她决定离开时,他出现了。 不是以“报恩者”的姿態,那样会让她有负担。他只是以一个“恰好”有能力、“恰好”愿意提供帮助的旧识身份出现。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资源和手腕,为她铺就一条乾净、安全的退路,抹去一切可能被追踪的痕跡。他安排她到这座他早年置下產业、环境安寧的海滨小城,为她联络可靠的中介、医生、甚至悄悄打点好工作室的初期资源。他做得极其隱蔽,通过层层关係,確保这一切看起来只是“运气”和“巧合”。 他从未打算告诉她那个雨夜的事。 那不是施恩图报,那是他一个人的宝藏,是他所有守护行为的源头,但不应成为她的心理负担。他看著她一点点好起来,看著她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看著她找到自己的热爱並为之努力,这比任何感谢都让他感到满足。 他知道桑玥看出了些什么,但桑玥聪明地没有点破,只是默契地和他站在了同一战线。他也知道沈宴舟后来那些徒劳的寻找和悔恨,但他构筑的屏障足够坚固。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她的感激或依赖,只是希望当年那个在雨夜中给予他一丝温暖的女孩,能在自己的人生里,真正获得温暖与安寧。 季豫轻轻抚过那把旧伞的布料,然后小心地將它重新叠好,放回盒子里,锁上。就像锁上那段只属於他一个人的记忆。 他走回窗边,雨已经小了些,城市灯火在湿润的空气中晕染开一片暖色的光晕。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助理髮来的那张照片。 这样就很好。 他是她风暴中沉默的港湾,是深海之下稳固的锚。不必言说,不必靠近,只需確保她航行的海域,永远晴朗,永无惊涛。 而他,会一直在这里,以她永远不需要知道的方式,守护那束曾经照亮过他的微光,直至它绽放出属於自己的、最璀璨的光芒。 第83章 番外:断弦新声(宋妍u0026张右青) 宋妍接到那封匿名邮件时,正在给女儿讲睡前故事。 照片上张右青搂著女上司腰肢的手,刺眼得像淬了毒的针。 她没有哭闹,只是平静地保存了所有证据,然后拨通了离婚律师的电话。 * 宋妍和张右青的婚姻,曾经也被人称作“金童玉女”。 校园恋情走到婚姻,看似平稳,內里却早已被日復一日的琐碎、张右青日益膨胀的虚荣心、以及宋妍为家庭默默牺牲自我所侵蚀。 张右青在职场上的“上进”,逐渐变成了不择手段的钻营,对宋妍的关心越来越少,挑剔却越来越多。 宋妍为了孩子,为了曾经的感情,一次次忍耐,將委屈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只在深夜无人时,对著阮知微这个同样在婚姻里沉默的朋友,才能吐露一二苦涩。 那封匿名的、內容详实到包括时间地点甚至部分曖昧对话录音的邮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出轨对象是他的直属女上司,一个年长他几岁,在公司颇有话语权的女人。邮件里赤裸裸的利益交换痕跡以及不堪入目的亲密照片,彻底撕碎了宋妍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她没有像很多遭遇背叛的女人那样歇斯底里。 或许是失望太久,心已经麻木了。 她异常冷静地諮询了律师,搜集了更多证据,包括张右青利用婚姻期间財產为上司购置贵重礼物的记录,然后在一个张右青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甚至暗示宋妍应该更“体贴”他工作辛苦的周末清晨,將离婚协议摆在了他面前。 张右青起初是震惊,继而恼羞成怒,试图狡辩、推諉、甚至反过来指责宋妍不够温柔、不顾家才导致他“一时糊涂”。 但当宋妍面无表情地播放了一段他和女上司在车內调情的录音,並出示了部分转帐记录后,他的脸色瞬间灰败。 离婚官司打得並不轻鬆。 张右青和那个女上司试图反扑,泼脏水,爭夺財產和孩子的抚养权。 但宋妍的准备太充分了,证据链完整,加上她本身並无过错,舆论和法官的天平都倾向了她。 最终,孩子的抚养权成了最激烈的爭夺点。 张右青和他背后的女人,利用经济优势和人脉,给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抚养条件,並暗示可以给女儿更好的教育和未来。 那段时间,宋妍身心俱疲,她迅速消瘦下去,眼里的光也黯淡了。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考虑是否为了女儿所谓的“更好未来”而妥协时,她的帐户里,突然收到了一笔数额不小的转帐。匯款人匿名,附言只有简单两个字:“加油。” 宋妍愣了很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阮知微。 她试著打电话过去,阮知微的声音从遥远的南方传来,带著海边特有的温润气息,没有多问,只是说:“妍妍,钱不多,你先用著。请最好的律师,打最硬的仗。別怕,你还有我。朵朵跟著你,才会真正快乐。” 没有客套的安慰,没有好奇的打探,只有最实在的支持和最坚定的信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通电话,那笔雪中送炭的钱,成了宋妍在最黑暗时刻最有力的支撑。 她知道,微微自己也不宽裕,那笔钱,不知是她怎样攒下来的。 这份情谊,重如山。 最终,在律师的努力和宋妍自己咬牙坚持下,法庭综合考量,虽然张右青经济条件更优,但鑑於其道德瑕疵和对孩子陪伴教育的严重缺失,且宋妍有清晰的抚养计划,朵朵的抚养权判给了宋妍。 张右青需要支付抚养费,並分割了部分婚內財產。 至於他和女上司的关係,在丑闻曝光后也摇摇欲坠,据说在公司里也成了笑柄,前途蒙尘。 刚离婚的那段日子,是宋妍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 单身母亲,职场与家庭的双重压力,外界的议论,前夫时不时的纠缠,以及內心那道深深的伤口,都让她夜不能寐。 在阮知微的鼓励和介绍下,重新捡起了大学时的专业,凭藉过硬的能力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应聘进了一家业內颇有口碑的设计公司,从基础岗位重新做起。 日子忙碌而充实。 白天她是干练的职业女性,晚上她是温柔坚强的母亲。 她报了个瑜伽班,每周去两次,在汗水和拉伸中释放压力,她重新联繫了以前的朋友,偶尔聚会,说说笑笑。她也会在周末带著朵朵去公园、博物馆,尽力给女儿完整的爱和陪伴。 阮知微时不时会从国外寄来一些有趣的小礼物,给朵朵的绘本,给她的手工香薰,附上写满鼓励话语的明信片。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也是最好的打磨石。 一年过去,宋妍的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身材因为规律的锻炼和健康的饮食恢復到了最佳状態,甚至比婚前更添了一份成熟洒脱的风韵。 她在新公司表现出色,接连完成了几个重要项目,升了职,加了薪,找回了久违的成就感和自信。 朵朵在她的精心养育下,活泼开朗,並没有因为父母离异而留下太多阴影。 张右青偶尔来看女儿,总是来去匆匆,带著一种挥之不去的失意和浮躁。 宋妍平静以对,只在意女儿的感受,其他无关情绪,再难影响她分毫。 某个加完班的傍晚,宋妍站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外,等著给朵朵买她最爱的栗子蛋糕。秋日的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手机响起,是阮知微发来的视频邀请。接通后,屏幕里是微微带著泥点却笑容灿烂的脸,背景是她堆满陶坯的工作室。 “妍妍,看我新烧的杯子,给你和朵朵的,上面画了你们俩哦!” 宋妍看著好友眼中毫不掩饰的快乐和生机,再看看玻璃窗映出的自己。 衣著得体,神色从容,手里提著给女儿的甜点,对未来充满了清晰的规划。 她忽然就笑了,对著屏幕那头的阮知微,也对著玻璃窗里的自己。 “真好看,微微。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断掉的琴弦,或许无法恢復原样,但可以换上新的,奏出更清越、更自在的旋律。告別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哪怕那个“对的”,首先是全新的、更好的自己。 宋妍拎著蛋糕,步伐轻快地走向地铁站,晚风吹起她的发梢,带著自由的味道。她知道,属於她的新篇章,才刚刚开始,並且一定会精彩万分。 第84章 番外 最后的最后 周暮深从未想过,自己深信不疑的“救命之恩”,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当他终於拼凑出真相——当年那个不顾一切把他拖出来的纤弱身影,是阮知微,不是林蔓凝! 整个世界仿佛都顛覆了。 而他,因为这份错认的“恩情”,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 周暮深找到沈宴舟时,是在一个私人马场。 沈宴舟刚独自跑完几圈,额发微湿,气息不匀,正沉默地抚著一匹黑骏马的鬃毛,眼神空茫地望向远处,周身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鬱。 看到周暮深,沈宴舟有些意外。 周、沈两家在商场上有合作也有竞爭,他和周暮深私下交往不算深,但彼此也算了解。 周暮深是出了名的冷静自製,此刻却眉头紧锁,眼底压抑著某种激烈的情绪。 “周总,稀客。”沈宴舟示意马童將马牵走,走向休息区,语气平淡。 周暮深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沙哑:“沈宴舟,我来是想问你,关於阮知微的事。” 听到这个名字,沈宴舟抚著马鞭的手猛地一顿,倏然抬眼,目光锐利地刺向周暮深。 阮知微离开后,这个名字成了他不能碰的禁忌,也是他心底最深的痛处。周暮深怎么会突然提起她?还这副神情? “你问她做什么?”沈宴舟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防备。 周暮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著痛苦与自嘲:“我今天才知道……不,是刚刚確认了一件事。很多年前救了我的人……是阮知微。” 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著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当年我昏迷前,只记得有人死死拽著我,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还有……一个护身符掉在我旁边。醒来后,林蔓凝守在我床边,手腕上缠著纱布,我问起,她默认了,我也一直以为就是林蔓凝。” 沈宴舟的脸色隨著他的话一点点变了。 那件事他也略有耳闻,知道周暮深大难不死,对“救命恩人”林蔓凝一直多有照拂,甚至在林蔓凝和程野订婚、以及后来程野死后,周暮深都对林蔓凝保持著一份特別的维护。 这也是当初沈宴舟对林蔓凝另眼相看的原因之一——能得到周暮深认可的人,总该有些过人之处。 “你怎么確认的?”沈宴舟的声音乾涩。 “林蔓凝现在……”周暮深提到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浓烈的厌恶,“她为了自保,攀咬了许多人,想拉人下水分担压力。狗急跳墙的时候,为了证明自己『有价值』,吐露了一些『秘密』,其中就包括当年如何『捡到』我的护身符,如何『顺势』冒充了救我的那个人。”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那个护身符,我刚刚托人辗转查证,是阮知微外婆在她十五岁那年去寺庙求的,上面绣的『r』,是『阮』字的拼音缩写。” 真相如此清晰,又如此讽刺。 周暮深想起自己这些年对林蔓凝的庇护,甚至因为这份“恩情”,在林蔓凝暗示阮知微“小心眼”、“排挤她”时,或多或少对阮知微有过不好的观感,从未深究。 而沈宴舟……周暮深看向眼前这个同样因为震惊和悔恨而脸色苍白的男人,想到传闻中沈宴舟对阮知微的冷落和对林蔓凝的亲近……恐怕其中,也有自己这份“认证”的间接影响。 两个在商场上叱吒风云、被称作“战神”的男人,此刻站在空旷的马场边,迎著深秋凛冽的风,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狼狈不堪。 “她……现在在哪里?”周暮深问,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愧悔。他想找到她,道歉,弥补,哪怕只是亲口说一声谢谢,为这些年因他而可能承受的委屈。 沈宴舟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充满了自嘲与无力:“我不知道。” 周暮深愕然。 “她走了。一年前就离开了。”沈宴舟望著天际线,眼神空洞,“彻底地,乾净地。我现在……连她在哪个城市,具体在做什么,都不確定。只知道,她应该过得不错。”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其艰难,那是从桑玥那里得到的、唯一能让他稍感安慰却又加倍痛苦的信息。 周暮深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他以为阮知微至少还在沈宴舟的视线范围內,哪怕关係不睦。却原来,那个安静柔顺的女孩,竟有如此决绝的勇气,彻底斩断了过去。 “你……”周暮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指责沈宴舟?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被蒙蔽、甚至间接助紂为虐的帮凶? “我们都是傻子,周暮深。”沈宴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苍凉,“在商场上算计別人,也被人算计,自以为精明。却在最该用心去看、去听、去感受的人和事上,蠢得无可救药。被一个林蔓凝耍得团团转,辜负了真正……”他哽住,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周暮深默然。 是啊,傻子。 两个瞎子,两个自大狂。 一个错认恩人,盲目维护;一个错待爱人,追悔莫及。 “林蔓凝呢?”周暮深转移了话题,语气冰冷。既然知道了真相,他自然不会再留任何情面。这些年因为“恩情”给予林蔓凝和她家族的好处、庇护,他会连本带利收回。欺骗,尤其是用救命之恩来欺骗,触及了他的底线。 沈宴舟的笑容更冷,带著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身败名裂,眾叛亲离。程野的事,加上这些年她做的其他手脚,足够她喝一壶了。家族放弃了她,以前巴结她的人现在躲得远远的,听说欠了不少债,具体境况……我没兴趣知道。” 一个无关紧要的、令人作呕的陌生人罢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马场风声呼啸,捲起枯草。 良久,周暮深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静,却多了几分沉鬱:“我会找到她。不是为了打扰,至少……该说声对不起,和谢谢。” 沈宴舟没有回应。他知道周暮深的能力,如果他真心想找,或许真的能找到。但那又怎样呢?找到了,然后呢?像桑玥说的,再去打扰她平静的新生吗?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疲惫和荒芜。 “隨便你。”沈宴舟最终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转身朝更衣室走去,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寂萧索。 周暮深站在原地,望著沈宴舟离开的方向,又仿佛透过他,看向了某个未知的远方。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助理刚刚发来的、关於林蔓凝及其家族產业最新困境的报告。他眼神冰冷地扫过,回復了简洁的指令。 然后,他调出一个加密的通讯界面,输入了新的指令:寻找阮知微,优先级最高,但要求:绝对隱蔽,只定位,不接触,不打扰。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望天。湛蓝的天空辽阔无垠,却照不进他此刻晦暗懊悔的心底。 战神?呵。不过是两个在感情世界里一败涂地、醒悟得太迟的可怜虫罢了。而那个曾经照亮过他们生命一角的真正微光,早已飘然远去,消失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至於林蔓凝?周暮深想起调查报告中提到的,她如今四处躲债、容顏憔悴、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惨状,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咎由自取,罢了。 她的“惨”,连成为他们茶余饭后谈资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