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衫乱》 第1章 选丫鬟 又是一年隆冬,年关將至,整个施府上下开始忙碌,往年也不会这么早准备。 无非今年头特殊,在外头做官的施三爷回来了。 施三爷,施家嫡子,十六岁高中探,二十岁从龙有功,如今已经是他为官第十个年头,却已经是皇帝跟前的一等红人,权倾朝野也不为过。 整个施家显然一片欢喜当中,早早的准备新年。 —— 谢玉兰身上穿著袄子,梳著丫鬟髮式,一张雪白的脸被冻得发红,她手里端著药膳,有些艰难地往雪地上走,但不能太快,因为汤药会摔,但也不能太慢,因为汤药会凉。 这该死的封建社会…… 谢玉兰穿越三个月,別人穿越都是当小姐公主,偏偏她,当了个丫鬟! 接受了二十多年的社会主义教育,一朝被人打到了封建王朝,还真不习惯这种卑躬屈膝的日子。 这么想著,她人已经到了施家老太太的院落。 “玉兰姐,你可算来了,三爷正问著汤药呢。”话说的人正是施老太太院中的一等丫鬟秋菊。 三爷……她听说过,从她一个月前得知施三爷要回来,耳边都是提著施三爷这个名號,她只知道施家很器重这个儿子,另外这个施三爷权势很盛,倒还真没有见过。 秋菊没上赶著帮她送,无非不想討这个送晚了老太太汤药找骂的活。 於是谢玉兰只好亲自去送。 谢玉兰硬著头皮进入了老太太的房中。 与外面冰天雪地的不同,里面热的像是个暖炉似的。 她还没暖和起来,里面传来一阵施家老太的声音,“眼看著你回来了,也该提一提你的事情了,你纵然不想成婚,纳个妾总行吧?就算觉得纳妾麻烦,找两个通房总不算为难你吧?” “通房的两名丫鬟我都帮你看好了,你若瞧著不错,就把人领回去吧。” “……” 谢玉兰没想到自己一进来就听到了这样的场面。 一时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只是隔著珠帘望见了一道挺拔的身影看起来龙章凤姿,的確不凡,那人的余光似乎看见了谢玉兰,嗓音冷沉稳重,带著一丝威严,“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进来伺候老太太汤药。” 这颐指气使的语气,谢玉兰知道这是那位施三爷,顿然对这位没了好感。 果然,封建主义的公子哥都是这样。 谢玉兰应声。 於是乖乖上前。 谢玉兰迎著一道道目光,尤其是那个男人的目光,令她无法忽视。 她压低了脑袋上前,端著汤药,就双手奉上,“老夫人,药汤。” 老夫人看了一眼谢玉兰,眼眸划过一丝慈爱,到没有责备,“今儿个汤药怎么来的这般晚?” 谢玉兰並未慌乱,更没有像那些奴婢一样动不动下跪,反而站定了身子道,“回老太太的话,府医摔了腿,是药童烧的药,他不熟悉故而慢了一些。” 施闻楼听著那不卑不亢的声音,如那清泉般缓缓而出,不由目光落在那背脊上,多停留了两分。 谢玉兰这些日子伺候老夫人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老夫人礼佛,为人心善,她不会怪罪的。 老夫人见她姿態大方,满意极了,於是对著施闻楼道,“喏,这就是给你选的小丫头之一,你带回去看看。” 那一刻,谢玉兰大脑一片空白,顿然感觉脑子被人砸了个大包。 她本以为这老夫人这些主子最良善的。 没想到你是最恶毒。 施闻楼目光微微一沉,他向来不重女色,这些年一心忙於朝政,如今也这个打算。 他正要开口拒绝,倏然,前面的婢女却率先跪了下去。 施闻楼一顿。 谢玉兰嗓音儘量保持著冷静,“奴婢身份低微,不堪与三爷相配,还请老太太收回成命,另选他人,日后奴婢一定尽心礼佛,好好为三爷和老太太祈福,愿老太太收回成命。” 施闻楼向来被不少人塞来女人,但向来只有他拒绝旁人的份,而那些塞来的女人各个前仆后继,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当著面拒绝。 施闻楼眼眸落在那跪下去的背脊上,虽跪著却没有丝毫地卑躬屈膝之意,他眸色深了深。 施老太太的慈眉善目,褪去了几分温度。 旁边的嬤嬤见状,见状连忙道,“好玉兰,你莫不是高兴傻了!都说疯话了,这多大的赏赐啊,还不快谢谢老夫人。” 谢玉兰憋了一口气。 她开口道,“余嬤嬤,奴婢没有疯。只是玉兰家中已经给奴婢寻了婚配,等一个月脱奴籍后便嫁人,老太太怜惜奴婢,奴婢感激不尽,只是父母之名不可违,还望老太太成全。” 她说的自然是假话,当然没有什么婚配,是她现编的,原主一家恨不得谢玉兰寻个高门,就算有婚约,听到了这种好事,恐怕只恨不得帮她退了让她攀高枝才是。 好在她的奴籍是活当,还有脱身的机会。 施老太太的脸色更为冷沉。 而施闻楼这方胸口虽不悦一个小丫鬟居然拒绝了他,但他也並没有要收通房的意愿,故而道,“好了,祖母,既然她已经有婚约在身,也不好夺人所好,升迁在即,祖母三思。” 两个字『升迁』点醒了施家老太太。 如今楼儿即將升任二品要员,前途一片光明,若强娶了人家,被有心之人弹劾,害了官途,那便是得不偿失。 但施老太太依旧不悦,寻常人得了这样的恩典,只恨不得退掉这桩婚事,这一个小小丫鬟居然以此来作为藉口糊弄她? 施老太太总不能因为拒绝而罚她,显得过於小气,只能压著性子道,“既如此,罢了,你退下吧。” 谢玉兰如得大赦,“谢老太太,谢三爷。” 施闻楼听著那一声谢,莫名有些耳间发痒,只见那女人快速爬起身来,一张全脸才落入他的某地,那张雪白剔透的脸颊,不算极美,毕竟他连皇宫的娘娘都见过无数,她算不得出色。 只是她那双如获大赦的双眼,眼尾衔著细碎的泪光,眼睛明亮剔透,仿佛倒进了满江春水,全是生机,两眼皆是欢喜,甚至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施闻楼心臟莫名紧了三分。 直到施老太太开口,“少安,少安?” 少安是施闻楼的字。 他回神来,心神恢復过来,“祖母。” “怎么不理人……”施老太太道,“既然这个不行,另外一个总可以了吧?你难道真的想让祖母抱憾终身?祖母这些年汤药不断,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施闻楼微顿,“那就依照祖母的话来办吧。” 这下,施家老太才露出了欢顏。 侍奉完汤药后施闻楼便被公务给叫走了。 施家老太揉了揉眉心,渐渐睁开双目,“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著实不识抬举。” 闻言,余嬤嬤顿然会意,“老夫人放心,这丫头片子是个没良心的,既然不领老太太的好意,那便是不懂规矩,奴婢会派人好好教的。” 施家老太太满意地看了一眼余嬤嬤,“也別下手太重了,她还有一个月出府,马上就要有好日子了,咱们施家也没那么小气。” 余嬤嬤眼波一转,就明白了施老太太的意思,微微一笑,敛首,“老夫人向来菩萨心肠!奴婢有轻重的,还老夫人放心。” 第2章 草药 忙了一下午的谢玉兰,饭都来不及吃,就去了管家哪里。 谢玉兰当初被家人典当的时候,不是卖得死契,卖了十年活契给施家。 如今只要攒够了足够的银子,到管家那边记个名,提前做好交接,等施府一一查验无误后,交了银子便能赎身。 她自然不想过这种卑躬屈膝的日子。 虽然现代是牛马,但好歹也能活命,但在这个封建时代,生杀夺於的权利都给了府中的“主子”,她如何能接受? 她从来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但她想要自由,想要活命。 这是她的底线。 “你说,你叫玉兰?”那刘管家梳著小山羊鬍,翻动名册地时候抬眼看她。 谢玉兰感觉他目光里的打量,她点点头,“是,壬戌年典了活契过来的,已经够十年了。” 刘管家眼神变了变,声音冷下,“你过几日再来吧。” 谢玉兰微顿,有些心急,“过几日是为何?” 刘管家皱眉,“你的名册没找到,你过几日再来。下一个——” 说完,排在谢玉兰身后的丫鬟就把谢玉兰挤到一边去与刘管家说话了。 显然这是不打算给谢玉兰多问的机会了,她抿了抿,站了一会,最终只能先行离开。 暮色四合,她吹著冷风,胸口如这夜色般被沉沉压了下来,一种不安始终徘徊在她心头。 堂堂施家上下管理有序,怎么会一本名册都没找到…… 可想来她並没有得罪刘管家,他也没理由针对她才是。 她脑袋莫名其妙冒起了“施老太太”这四个字,她心一惊,又立马摇了摇头,堂堂一个施老太太犯不著因为这点事跟她过不去吧? 再等几日试试。 只希望真的只是名册暂时没找到。 要不然错过了时间,下次又不知道得等多久了。 她不想再等了。 思及此,心不由紧了几分。 谢玉兰回到了药房,刚想和几个与她同在药房共事的丫鬟打招呼,那几人匆匆看了她一眼后,就转过身去了。 谢玉兰卡在喉间的话顿然堵住,訕訕地收回了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再抬头就看见管她们的掌事嬤嬤。 管事嬤嬤正疾言厉色地站在台阶上,目光冷冷地看著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掌事嬤嬤端著手中的簸箕一倒,里面一堆草药全部一把泼洒在她身上。 “混帐,让你弄个草药你也偷懒,里面都长霉斑了都没发现,是打算让主子吃这些霉了的草药吗!”掌事嬤嬤顿然语气发狠道。 脸上的草药滚落,几颗掛在她的头髮上,地上散落了一地。 她低眼去看,那些草药上面的確有了黑点。 但…… 她走之前明明就细心检查过的,根本没有所谓的黑点。 况且她穿越三个月,做事向来都是勤勤恳恳,不可能出现这样重大的紕漏。 她压著气性,“嬤嬤,这草药不是奴婢的,奴婢走之前都检查过,能確定没有长霉点。” 掌事嬤嬤发笑,眼睛往她脸上一割,“怎么,难道还是我冤枉你了不成?这甘草除了你,没人晾晒,是我眼睛瞎了,还是你眼睛瞎了!还敢胡乱狡辩!別以为你到老太太面前討巧卖乖,让她指名让你送药,你就可以懒怠了!” 谢玉兰感觉大脑充血。 她最不喜被人冤枉。 无论是这草药发霉,还是她说自己在老太太面前討巧卖乖,她都没有做过。 穿越这三个月她一直尽职尽责,却不想今日无端被扣上这样的帽子。 谢玉兰呼吸压低几分,“嬤嬤,奴婢虽不知你从哪里对奴婢的偏见,但这草药並非奴婢所致,定然是有人偷换了奴婢的草药,另外奴婢也未曾在老太太面前討、巧、卖、乖。” 最后几个字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冒出,站在那积雪之地,背脊挺拔。 掌事嬤嬤看不惯她这副做派,和她一样的丫鬟哪个不对她諂媚討好,或畏惧,或顺从,唯独这个谢玉兰!有她看不惯的那股子气性! 掌事嬤嬤厉色,“贱婢!满嘴胡言,事到如今来还想狡赖,来人,把她拖出去给我打三十下手板!” 旁人听了惊了惊。 这寒冬腊月,打三十下手板这手还能要吗? 谢玉兰也没想到这掌事嬤嬤如此不分青红皂白,顿然所有的气性再也克制不住了,“奴婢只是想要一个证明清白的机会,你却只想要攀诬,莫非是你——” 掌事嬤嬤被踩中了心思,脸上大变,顿然呵斥,“闭嘴,你们都聋了吗还不快把她带下去!” 话音一落,旁边几个长廝上前,一把扣住了谢玉兰。 谢玉兰试图挣扎,但终究抵不过几个成年男人,她呼吸冒著白雾,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管事嬤嬤。 管事嬤嬤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脸色铁黑,还敢瞪她? “给我打!” 谢玉兰被硬生生拔出自己的手臂。 她胸口鼓胀著气血,试图將自己的双手夺回来。 “对不住了玉兰姑娘。”那打手板的长廝低低唤了一句,下一秒那堪布成年男人手臂一般宽大的板子“啪——”地清脆一声,响亮地落在了她的手上。 冷天的痛感是成倍的,那一下,谢玉兰就感觉到了自己掌心断裂的般的剧痛,一瞬间手掌就像是充血了一般迅速扩散鲜红。 疼! 很疼。 谢玉兰在现代纵然和人有口角,打过架,但从来没有这种不平等的屈辱,她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错,但这个人却能轻易惩罚她,她就像任人处置的牲畜一样。 胸口鼓胀的情绪在此刻破裂。 谢玉兰仰起头,“药房沈嬤嬤不分青红皂白,嫉妒我得老太太亲眼,藉机攀诬我!我不服——” 清脆响亮的声音伴隨著那戒尺落下,同时迸发而出。 所有人都惊了又惊,平常哪个奴才受了罚,纵然受了委屈,谁不是忍气吞声? 可眼下这个不要命的主居然这般大喊。 掌事嬤嬤顿然脸一阵黑一阵白,“混…混帐……把她的嘴堵住!” 旁边的长廝见状,连忙去堵谢玉兰的嘴。 谢玉兰疼得发抖,只见那长廝伸手而来,她用力顿时一咬,那长廝发出痛叫,她声音高喊,“药房沈嬤嬤不分青红皂白,嫉妒我得老太太亲眼,藉机攀诬我!我不服——” 这一声居然比放才那一声更加大了。 掌事嬤嬤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不服管教的丫鬟,两眼一黑,唇哆嗦,“贱婢,你个贱婢!给我撕烂她的嘴!” 此刻,另一头不远处。 “爷,江州知府连夜呈了摺子过来,说是江州洪灾並发,请爷派人过去相帮。”那仪表堂堂的长廝秋实恭顺著语气道。 施闻楼深邃的目光浸染了雪衣的冷气,“给许长英发个帖子,让他去跟进。” 秋实应声。 此刻两人刚从外头回来,途径外院。 一道声音清晰剧烈的传来。 “药房沈嬤嬤不分青红皂白,嫉妒我得老太太亲眼,藉机攀诬我!我不服!!!” 清脆响亮的女声在夜色里鏗鏘有力,打断了施闻楼的步伐。 第3章 我不服… 秋实听了都哆嗦三分。 哪家丫鬟这么大的胆,居然说自己得了老太太的青眼? 施闻楼眉头一蹙,声音冷下,“去查查。” 秋实也好奇,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居然靠老太太拿乔,低头应声,“是。” 过了一刻钟,秋实又转了回来。 秋实恭恭敬敬地道,“爷,是药房里面的掌事嬤嬤正在罚一个婢女,那婢女似是不服,正和掌事的犟嘴呢……” 施闻楼闃黑的双眸浸透冷夜色的凉。 秋实察言观色过后,知道爷向来烦这种內宅的勾当,“奴才这就去说说,莫叫他们扰了爷的清净。” 施闻楼抬手制止,“先去看看。” 秋实微讶,又立马敛了頷首,“是。” …… 谢玉兰的掌心被打得血肉模糊,那管事嬤嬤的爪牙还想堵住她的嘴,她偏偏是个牛性子,越是压制她,她越要反抗,好几个大男人都差点压不住她,简直就是牛生的似的。 她声音已经喊得有些发哑了。 掌心更是顺著滴血。 在雪白霜地绽放点点红梅。 “我不服……”她依旧嘶声力竭。 掌事嬤嬤眼睛发狠,“看来你还是没长教训,扒光了她的衣服给我继续打!” 扒光了衣服打,这事在大户人家的院子里也不算新鲜,但这样的打法除非是犯了极大地错,要不然不会轻易用上这样的惩处。 几个人面面相覷之际。 “你们院闹什么呢?”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了纷杂的院內。 所有人寻声看去,只见那身上掛著施家腰牌的一个青年,五官端正板直,穿得也不似普通的奴才,他手里打著灯,照亮了他清晰的面容。 眾人瞧清楚了,这不就是如今三爷身边的红人秋实吗? 一群人惊了又惊,没想到这样的大人物会来他们药房。 就当眾人还没来得及拍须溜马之际,一道挺拔健硕的身形从秋实的身后走来,浓浓的夜色勾勒著他身上的华服,墨狐皮的氅衣逶迤,五官浸泡著冬月的寒气,眼眸锐利似那旷野的长风,举手投足,世家典范。 眾人看清后,更是惊了又惊,瞬间一呼啦地跪了一地,畏畏缩缩成一团。 “三,三爷……”掌事嬤嬤脸如点漆。 施闻楼看见一个跪在地上的女子,朦朧的月色勾勒著她板正的背,她没有似旁人般慌慌张张地向他行礼,而是低头望著正在渗血的掌心,一声不吭。 他不由多瞧了几眼,但又淡淡地收回了目光,“你们院里面掌事的是谁?” 掌事嬤嬤惨白了脸,连忙跪著上前,堆起一道諂媚的笑,“三爷,正是奴婢。这妮子不听话,犯了错,奴婢正罚她呢。” “犯了什么事?”施闻楼淡道。 掌事嬤嬤道:“这妮子偷懒没好好晒药,导致药物发霉,奴婢罚她,她不服,还搬出老太太,奴婢这才狠狠罚她……” 施闻楼闻言,眉轻微一蹙。 似乎是对於这般小事闹出这样大大动静而不满。 “我没有偷懒。” 一阵声音忽然透过了寒风静静传来。 女声有种烈酒般的力量,令人浑身发烫。 施闻楼听著那声音一顿,目光重新回到了那道背影上。 只见那女人缓缓撑起了身子,转过来。 溶溶月色,雪蔓延至千里,那一张清秀可餐的脸就这样毫无畏惧地回敬过来,双眸望向了他,朝著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明明在行礼,却没有丝毫那下人的諂媚之气。 反而多了几分骨气。 施闻楼不由多看了几眼。 谢玉兰不卑不亢地开口,“奴婢见过三爷,沈嬤嬤方才说奴婢偷懒致使草药发霉,但奴婢离开之际分明仔细清点过草药,並无发霉。奴婢向沈嬤嬤解释过,但沈嬤嬤在並无证据的情况下,却一口咬定是奴婢定然偷懒,还口口声声说奴婢到老太太哪里討巧卖乖,言辞之间满是妒忌之意,所以奴婢不服,才故此喧闹,以求辨个清白,还请三爷为奴婢做主!” 响亮清透的女声,说话有条不紊,字句清晰,没有著急忙慌地给自己辩驳无辜,而是以『证据』出发,有理有据。 旁边的秋实都忍不住高看几眼这丫鬟,要说三爷身边的那几名受训的大丫鬟,成天出入皇宫官宦之家,都没有她几分的气度,没想到居然在这小小的药院见到了。 施闻楼剑眉微凝。 他记得她。 是白日里老太太想要塞给他入房,还拒绝了他的那个丫鬟……他喉头莫名有些发痒,静静地凝视她。 第4章 嫌弃 掌事嬤嬤慌乱开口,“她胡说,三爷,这妮子狡诈,为了给自己开脱,满嘴谎话,奴婢十多年为老太太忠心耿耿,绝不会隨便攀诬旁人的,还请三爷莫要定了这妮子的谗言……” 说完,那掌事嬤嬤眼睛擦著泪,嚎啕大哭起来。 秋实看了一眼都有些嫌弃。 施闻楼冷下双目,手指拨弄了扳指。 这边,谢玉兰又开口了,“三爷,奴婢晾晒的草药为甘草,数量不小,奴婢方才从药院到帐房不过一刻钟,想必藏那人定然还没有藏好那甘草,还请三爷派人去搜寻一番,定然能找到奴婢晾的甘草。” 谢玉兰白日晾晒的甘草药就是半个屋子的量,她这一来一回的时间不算长,定然没那么快转移。 若要送出府,更是难如登天,施家对於主家的財帛管得极为严苛,这样大量的药草运出府中,定然是要主家批示的,所以这药草不可能弄出去了。 所以她十分確定这甘草定然还在药院某个角落。 掌事嬤嬤没想到谢玉兰居然不是个傻的,脸一白,“荒谬,我看你是为了给自己辩驳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了。” 谢玉兰微哂,“嬤嬤何必如此著急给奴婢盖棺定论?是真是假,三爷查了便知,还望三爷还奴婢清白。” 施闻楼眯了眯双眼,神色不明。 旁边的秋实更是瞪大了眼,这丫鬟也忒大胆了些,这天底下除了圣人和老夫人,谁敢使唤三爷做事啊? 静默了半响,就当秋实以为这丫头完蛋之际。 施闻楼开了口,“秋实,带人去搜。” 秋实微惊,三爷居然……也应了。 隨即连忙应是,叫唤著几名长廝就往药院里冲。 谢玉兰轻微鬆了一口气,略微鬆了松掌心,感受著那疼痛,而她忽然感觉到一阵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不由有些僵硬地抬头,目光对上了那闃黑的双眸。 是施三爷的目光。 谢玉兰身子一僵,男人丝毫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眸光沉静如水,又仿佛包罗万物,仿佛能洞悉一切。 她呼吸微沉,手指微微屈著。 他……看她做什么? 谢玉兰忙得错开目光,垂眸,假装若无其事地查看伤口,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幽幽冷冷的注视感才消失。 感觉到男人没再看她后,她紧绷的神经才终於得到了放鬆。 “找到了,找到了——”秋实的声音传来。 只见那一群长廝扛著大片大片装著甘草的簸箕而出。 那掌事嬤嬤顿时脸色惨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宛若泥胎。 秋实上前回话,“三爷,在药院的杂间翻到了这些甘草,全是完好无损的,上面都是打理过的痕跡。” 施闻楼招手,秋实將那药草呈了上来,他手指拨弄了几下,看那甘草被处理的很乾净,连一丝杂尘都没有,看的出来管这些药草之人的用心。 谢玉兰终於大石落地,满脸欢喜,“这些正是奴婢照料的甘草,还请三爷明鑑!” 施闻楼目光落在她欢喜的眉梢上,眸色微动。 男人的目光再次落下,这一眼看得谢玉兰莫名有些心颤,她唇闭了闭,呼吸微颤了一下。 施闻楼见喜色褪去,微微蹙眉,目光又落在了掌事嬤嬤身上,“你如何解释?” 这么大片的甘草出现在这里,已经是铁证。 掌事嬤嬤脸色白了又白,怎么没想到今日会冒出来一个施三爷。 可她总不能把老太太给供出来,否则全家跟著她遭殃…… 但这样污衊一个丫头片子,除了想要私吞这些草药还能有別的话来解释吗? 掌事嬤嬤跪著,“三爷饶命,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想要卖掉草药,但都是因为奴婢家人病重才不得已如此……三爷看在奴婢是老太太的陪嫁的份上,就饶了奴婢吧……” 施老太太嫁入施家几十载,跟来的老人已经所剩无几,如今就剩一个余嬤嬤最亲近,而这个虽不得老太太青眼,终究是老太太的人。 谢玉兰呼吸一紧,一听到掌事嬤嬤说自己是老太太的人,心里冒出来的念头有些强烈了。 难道真是老太太…… 谢玉兰感觉胸口有种灼烧感,难道是因为拒绝了一桩婚事?甚至都算不上婚事的一件小事,所以要如此折磨她? 她胸口压得沉甸甸地,她不自觉地看向了施闻楼,希望有个眼前人公平地决断。 施闻楼目光转冷,“看在老太太的份上,罚你一月的月银,调去扫洗房做管事,以后不许踏足药院半步。” 这惩罚足够轻,甚至连板子都不用挨。 显然是卖了老太太的薄面。 管事嬤嬤大喜过望,“多谢三爷,多谢三爷——” 谢玉兰顿然一怔,她被打成这样,这个人也只是罚了一个月的月奉,只是换了另一个地方做管事,这等於没罚! 只因为她是老太太的人,而她不是? 谢玉兰双眸不由变得冷沉。 可她能做什么? 去反抗施三爷不成吗? 命不要了吗? 这个时代註定了她无法去违逆主子。 主子…… 谢玉兰在心中冷哂一声。 旁边的秋实开了口,“你这丫头片子怎么回事,三爷为你做了主,还不过来谢恩。” 谢玉兰骤然抬眼,秋实被她的双眸被嚇了一跳,她眼眸盛著淡淡的讥誚,迎上男人冷沉的目光,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谢三爷。” 施闻楼感觉到了她双眸的冷毅傲然,莫名心里像是被什么抓了一下。 他鼻音略重,轻微嗯了一声,“寻个医师看看手吧。” 秋实微顿。 谢玉兰应声。 施闻楼转身而去,秋实更是不由多看了几眼谢玉兰,也不算甚美啊…… 走出药院,施闻楼步伐不疾不徐地在前面走著,忽然步伐停了下来,“去查查那丫鬟的身份。 秋实一愣,立马反应过来三爷的意思。 三爷是个冷心冷麵的人,方才走之前还叮嘱那小丫鬟要她看医师,分明是让人给她看病,平时三爷哪有这番好心? 可想来那丫鬟气度不凡,的確不像是普通的丫鬟。 莫非…… 三爷是看上了,又怕这女子来路不明? 秋实不敢多问,也不敢多揣摩,连忙道:“奴才这就去办。” 第5章 恩典 因为有了施闻楼的“恩典”,所以连她一个小小的三等丫鬟都得到了府医的诊治,她双手虽敷了草药,但依旧是痛了一夜没法入睡。 经歷此一遭,她本还有几分惰性,想著或许在这个地方打一辈子工也不错,有月奉,也算体面。 但如今她是彻底清醒了。 她一定要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若可以,她要竭尽全力地穿回去,实在不行,拿好钱帛赎身之后,寻个地方开个铺子,也绝不要再將自己的命握在別人手中,为奴为婢了。 谢玉兰安安静静地停歇了几日。 因为沈嬤嬤的事情,没几个人敢和她打交道,她大学时便是独来独往,也就索性不跟那些丫鬟交流了。 等她手里的事情做完,她准备去管家哪里继续问问她赎身的事情。 谁知走到一半,就被人叫去了外院。 她爹娘来了。 不,准確来说,原身的爹娘来了。 当初把原身卖到这施家的爹娘! 谢玉兰双眸渐渐变冷。 只见谢母哭喊著眼泪横流,只差没跪下来,“天杀的,你那好赌的弟弟要了命啊,玉香,看在爹娘生你养你的份上,你看你还有多少钱,就当可怜可怜你弟弟吧……” 而旁边的谢父却是连连嘆气,满目忧愁。 谢玉兰双眸没有波澜。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 原身好像自杀前,刚给了谢家一大笔钱。 如今过去不到三个月,对吧? 原主为何而死,记忆里都清清楚楚的存在著。 这爹娘一次又一次的索取,一次又一次的压榨把原身逼上了绝路。 她不是原身,对於这样吸血的爹娘没有任何的感情,甚至没有一点同情之心,原主爹娘为了养那个不爭气的弟弟,將她卖来施家,这样的父母有何期待的? 既如此,她为何还要给他们要一家子擦屁股? 谢玉兰也不客气了,就他们会演戏不成? 她双眼泛红,嗓音带著无奈哭腔,“爹,娘,实在不是玉兰不给啊,只是玉兰当初赚的所有钱都给了你们二老,如今已经身无分文,若你们再要,只能逼死女儿了。” 谢家两老闻声一愣。 谢玉兰擦著眼泪,“不如二老心疼心疼女儿,为女儿攒点赎身钱吧……” 他们傻眼了,玉兰是个倔强的性子,完全没想到谢玉兰反而向他们哭起穷来了。 两个人脸色顿然变得难看起来,谢母脸色一黑,咬牙,“玉兰你说的什么混帐话,你进入施家,吃好的穿好的,要不是当年我们把你买进来,你能有这样的机会?这三个月总有俸禄,你的钱呢!” 好傢伙,第一次见要钱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谢玉兰眼眸转冷,“餵狗了啊,娘。” 餵狗…… 谢玉兰的钱除了谢家人,还能进谁的口袋。 谢家夫妻反应过来,这才意识到谢玉兰在骂他们。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向乖顺的谢玉兰居然开始反击。 谢父顿然勃然大怒,“畜生,不过就问你要几个钱,就如今骂起自己的爹娘来了!你这个忤逆不孝的赔钱货,信不信等你赎身那天,我们把你卖到私窠子里面去!” 谢玉兰胸口一阵憋闷,这该死的地方,就算买卖也不能由她做主。 可她凭什么屈服? 她不能屈服,越是屈服这些人越拿捏了她。 她要想办法把自己的身契握在自己手里。 她骤然发笑,“两个老畜生,我看就算当妓.女,也比当你们的女儿强,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你们再不走,別逼我拿大棒子赶你们走了!” 她的声音清冽有力。 没想到谢玉兰这么硬气,两个人皆是一愣。 毕竟曾经的谢玉兰完全没有那么硬气,说话也是唯唯诺诺的,这一下子谢家爹娘才明白,这不是当初好掌控的那个“谢玉兰”了。 “我呸——不过就是当人的下等奴才,你也是调子高起来了,等你赎身,看我和你爹不把你卖到窑子去!你要是识趣,明天之前乖乖把钱送上来!”谢母恶狠狠道。 谢父也立马冷眼回敬附和,“玉兰,你可要想清楚啊!” 谢玉兰感觉像是吃了苍蝇般噁心,大笑三声,“给!给你们棺材钱够不够啊!等你们死了我给你们送终!” “你——”谢母气的顿时要抬手打谢玉兰。 谢玉兰冷笑,“娘,你可想清楚了,我如今可是谢家的丫鬟,你要是打伤了我,便是伤了施家的財务,施家的人到时候追究起来……” 说著这番话,谢玉兰又噁心又难受,但她知道只有这样这两个人才不敢动她。 果然,谢家夫妇变了脸色,他们哪里得罪的起施家? 两个人边骂边离开。 谢玉兰有些无力地坐在了地上,缓了许久。 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抢在谢家父母前,给自己弄个女户,这样谢家父母就没办法二次卖了她了。 但立女户需要一大笔银子。 她得赚钱,她眼下手中的现银只够赎身,远远不够买下女户。 她得想个法子在一个月內赚足钱。 谢玉兰休息的时间不够了,只能明天去管家哪里了,她匆匆地回到了药房。 过了没一会儿,府医把整个药房的人都召集起来了,一群人站在一团,东张西望。 府医这时候开口,神情肃穆,“三爷病了,需要人隨我去照看。” 谢玉兰微顿,脑海不由浮现那双凝视她的双眸,背脊不由打了个寒颤。 想来那楼三爷身强体壮的,没想到居然病了。 活该—— 平日跟隨府医出诊的人都是药童,不需要她。 谁知府医扫了一圈后,指向人群中最末尾的谢玉兰,“玉兰,你跟我一起去。” “我?” 谢玉兰微诧。 第6章 將其留在桐净堂 ““嗯,收拾收拾。”府医许大夫说完,转身就去整理他的药箱了。 谢玉兰凝神一瞬,最终嘆了口气。 收拾好东西就隨著府医一同去往竹翰院。 此刻,外面鹅毛大雪纷飞,谢玉兰像是个小药童一般跟隨著许大夫的步伐,到达竹翰院,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不同,此处处处燃烧这炭盆,简直比春日还要暖上三分。 许大夫跟院中的下人打招呼,表明自己的身份,態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转变。 末了,一个气质非凡的大丫鬟走了过来,打量二人一番后,“请隨我来。” 许大夫连连应声,带著谢玉兰一同,三人七拐八拐之后才到了主屋。 谢玉兰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一阵响动,“爷,人家来伺候你……” 那娇滴滴的声音蔓延而出,简直比那芦薈丝还黏腻,听得许大夫是老脸一红。 谢玉兰眼眸微动。 府中这几日她略有耳闻,听说继她之后,老夫人给施家三爷塞了一个通房丫鬟,想必就是这位了吧。 嘖,青天白日的…… 那名大丫鬟神色如常,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二位稍后。” 说罢,那大丫鬟进去回稟。 谢玉兰和许大夫等了一会。 过了一会,大丫鬟重新走出来,冷静道,“二位里面请。” 许大夫连忙应声,战战兢兢地进了施家三爷的屋子。 施家三爷回来的少,许大夫没机会接触到,如今第一次为施家最为显贵的三爷治病,施家三爷威名在外,倒是让他有些害怕了。 反观谢玉兰神色如常。 那大丫鬟见她神色平静,不由多看她几眼,寻常人见了自家主子,不是尊著敬著,就是畏著惧著,还是第一次见一点反应都没有的人。 谢玉兰自然不知道那大丫鬟再看她,只是进入主屋后,模糊地看到了两个人影,但她也没多瞧,立马垂头。 一道娇媚的声音道,“你们就是药院的人?” 许大夫连连,“是是是。”然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才见过三爷,见过云柔姑娘。” 谢玉兰:“……” 跪得真利索。 但眼下她上司都跪了,她一个做下属的哪有不跪的道理? 於是只能吐了一口气,一同跪了下去。 “奴婢见过三爷,见过云柔姑娘。” 鏗鏘的声音在屋內漾开,又犹如羽毛般轻飘飘落地,钻入了某人的耳朵里。 施闻楼略带病色的面容难掩肃冷之气,他目光顺著那声源看去,只见那珠帘下跪著两道模糊的身影,一个及尽屈膝,另一个虽跪著但並不折腰,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挺拔的背影上,手指拨弄著扳指。 云柔目光嫵媚婉转地看向了施闻楼,“三爷,就算你不想看病,但老夫人都下了话了,你可要听老夫人的呀……” 那声音娇滴滴地,简直要掐出水来。 施闻楼淡淡地眯了眯眼,一言不发,目光却始终落在了那身影上。 云柔笑容一僵,顺著施闻楼的目光看著那其中一道身影,显然是个女子。 她双眼一惹,胸口妒火喷涌,她从老太太府中成为三爷的通房已经有了大几日了,可三爷何曾把目光放在她身上来过? 如今居然在看一个药院的贱婢…… 云柔咬牙,隨即朝著谢玉兰的方向道,“哪里来的贱婢,跪都不会跪,给我滚过来。” 谢玉兰被劈头盖脸的唾骂,眉头一蹙。 旁边的许大夫连忙给她递眼神,示意让她跪著上去,生怕谢玉兰牵连到自己。 谢玉兰胸口沉闷,纵然不愿,也只能跪著几步上前,穿过那珠帘,跪到了里间。 没了珠帘的遮挡,云柔这才看清楚谢玉兰的脸。 一张说不得多么出眾的脸,只能说是清丽,算个美人坯子,比她差之甚远。 可偏偏一想到方才三爷看她,她胸口就控制不住的嫉妒。 她冷笑,“如今药院都是你这般的货色?” 谢玉兰感受到女人的敌意,她不明白她哪里得罪了这位云柔姑娘。 她抿唇,“奴婢不明白云柔姑娘何意,但奴婢只是来给三爷看病的。” 云柔眉眼一横,她知晓三爷最看中礼数周全,这贱婢还敢回懟她,显然以下犯上…… 云柔施施然一笑,“三爷你瞧瞧这粗妇,妾不过说了她两句,她还顶嘴了。” 谢玉兰面色微变。 感觉空气僵持了几秒。 她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那你说怎么办……” 淡淡地,裹挟著一丝磁性沙哑,显然是染了病气,但並不病弱反而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味道。 谢玉兰手指不由扣紧,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 云柔欣然不已,没想到三爷真的愿意为她出气,“这丫鬟以下犯上,不如三爷就罚她三十巴掌好了。” 三十巴掌…… 谢玉兰整个人一僵。 就连旁边的许大夫都懵了,不知道谢玉兰怎么就得罪了这位云柔姑娘,这三十巴掌打下去,脸不都全毁了? 忽然,哗啦一声。 只见一碗茶盏被大袖扫碎,落在地面上飞溅茶水,刚好砸碎在云柔脚边。 云柔嚇得脸色骇然一变。 施闻楼冷眼看她,“你和她都是丫鬟,你高贵在何处?” 淡淡地,漫不经心地一句话,看似平静却充满嘲弄。 “还是说,你一个暖床的,真把自己当做爷的妾室了?” 云柔脸色唰地一下变白,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三,三爷……妾,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 云柔嚇得只敢磕头。 咚咚的磕头声在每个人心头震了又震。 施闻楼眸色静静地看著她哆嗦地像是鵪鶉一般。 那是一种位居上位者的冷漠。 谢玉兰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云柔磕得头皮出血,血水浸透了地面落下一道红痕。 而男人只是居高临下的看著,毫不怜惜。 她並不同情云柔。 但此刻,同为螻蚁的她,难免生出同病相怜的刺痛感,因为她也是这位施三爷口中的“同为丫鬟”,甚至还要低一等,她的命在这些贵人眼里一样轻如鸿毛。 直到那云柔磕得都晕过去了。 都没有制止她的声音。 那大丫鬟还算冷静,“把人拖下去。” 很快几个丫鬟上前处理乾净,那血水擦得乾乾净净,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许大夫嚇得都差点晕过去了。 “不是要看病?”男人声音骤然响起。 但他不是对许大夫,而是对她。 谢玉兰对上那闃黑的双眸,心却一点点沉落。 第7章 热症 许大夫显然嚇傻了,没注意到是在对谢玉兰说话,他哆哆嗦嗦地提著药箱上前,“奴才给爷看病。” 施闻楼目光落在谢玉兰身上,谢玉兰吸了口气,几步上前,跟隨著许大夫走到了那拔步床边,躬身守候。 施闻楼瞧著她的动作,没说话,一节修长的手臂伸出来。 上面的肌肉线条均匀扎实,显然是个练家子。 但节骨分明,修长,上面布著薄薄的细茧,虎口处尤为明显,又像是养尊处优的读书人。 谢玉兰瞧著这些细节,一一收入眼底。 许大夫连忙上前把脉。 少顷,许大夫放开了手,“三爷,你这是水土不服引起的热症,需要去热。” 施闻楼一言不发。 许大夫擦了擦自己身上的冷汗,隨即道,“玉兰,你去打盆水来,待会需要寻一个人为三爷擦身去热。” 谢玉兰应是,转身穿行过珠帘去院外打水。 施闻楼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道离去的背影。 前些日子,他让秋实查过她的底细,她原姓谢,七岁时就被他爹娘买进府里,是活契,家里有个弟弟是欢云楼常年的赌客,一家老小全靠她接济。 至於她口中的那位未婚夫婿,更是子虚乌有。 这样的赌鬼一家谁敢下聘? 施闻楼想不明白,一个身份微贱的人,却寧愿编一个谎言来誆骗他祖母,也不愿意成为他的通房。 他虽想不明白,但也没到强人所难的地步。 所以不过半日他便將此人拋之脑后了。 他都把人给忘了。 今日她又送上来了。 施闻楼拨弄了几下扳指,几分心烦意乱,神色不耐。 旁边的大丫鬟目光观察著自家主子的神色,经歷云柔那一遭本是有些疑虑,她知道主子討厌这个通房,但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不会过不去,但方才主子那几眼扫过,她已经有了成算。 -- 谢玉兰捧著一盆水还没进主屋,就被大丫鬟给拦下来。 大丫鬟面容上的冷意瓦解几分,多了些许善意,“你是玉兰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谢玉兰微顿,没明白她忽然態度上的转变,但还是点点头,“是。” 大丫鬟微微一笑,“等会爷擦身就拜託你了,我们院中的丫鬟方才大扫过,爷有洁癖,等我们沐浴完都迟了,就拜託你了。” 谢玉兰一愣,“我……” 大丫鬟几分婉转道,“好妹妹,实在是拜託你了,我也是实在没辙了,不然也不会麻烦你一个药院的人。” 谢玉兰抿唇,胸口微堵,她是不愿意的。 可这边大丫鬟已经把她推入主屋里去了。 甚至连给她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身后的门哐的一声关闭。 谢玉兰很快发现府医不在了,里面丫鬟也不在了,整个房间只剩下她和施闻楼。 可谓是孤男寡女…… 他挺拔修长的身影靠在拔步床边上,神姿高彻,不怒自威,仿若一尊神像似的,他似乎感觉到了谢玉兰的目光,微微睁眼,见她只身一个人站在哪里,眉头微蹙,“怎么是你。” 像是在询问,又带著波澜不惊的语调。 谢玉兰正要张口解释,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她,“那就你来擦吧。” 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谢玉兰胸口一窒,她在现代也谈过两个男朋友,但还真没有开放到为一个陌生男人擦身子的地步。 但眼下她能拒绝吗? 不能。 毕竟这人是她正儿八经的“主子”。 谢玉兰只能硬著头皮,將那帕子浸泡到水里,深深地呼吸,拿著帕子上前凑,擦之前她张了张口,“奴婢为您擦身。” 施闻楼淡淡的嗯声像是醉酒一般,掠过她的耳畔边,激起她背后一阵凉。 谢玉兰呼吸微紧,她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越靠近,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薰香之气就越发清晰。 她拿起帕子先是轻轻地擦拭过他的眉眼,面颊,下頷。 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触碰到他。 呼吸轻微地扫过他的脸。 他忽然睁眼。 一双漆黑的双眸凝视她。 她胸口距离一跳,手不由一抖,瞬间指尖触碰到那滚烫的温度。 她嚇得连忙往后缩回手。 下一秒,男人的大手扣住了她的皓腕,在她雪白皮肤上留下滚烫的烙印,紧紧抓牢。 “怎么是你?” 他那有些嘶哑的声音里带著些许惊愕。 或许从一开始根本不曾想过来为自己擦身的既然是她。 “那位姐姐说,府上今日清扫,您素有洁癖在身,他们不敢近身侍奉,便让我来。” 屋內灯光有些黑暗。 谢玉兰原本便有些不敢瞧他,此刻被人眼睛盯著,更莫名的带了几分羞愧。 “你替我擦了后背,便出去吧,其他的我可自己来。” “是。” 谢玉兰调转了方向,快速替他擦了后背。 “奴结束了,若无其他吩咐,奴婢先行告退。” 他頷首,又闭上了眼。 谢玉兰连忙跑出了屋子。 门外的冰雪皑皑,倒真与那室內的热气不同。 谢玉兰刚一出来,倒被扑了一脸的冷,此时哆哆嗦嗦的站在廊下。 她…应该可以回药院了吧。 谢玉兰裹了裹身上的衣衫,便朝著那正门走去。 却被人拦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我不是同你想让你去侍奉三爷沐浴吗?” 那大丫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细细听来似乎还有些急迫之音。 “姐姐。” 谢玉兰连忙向其解释,“爷说不必奴婢侍奉,將奴婢放了出来。” 將她放了出来。 那大丫鬟也是跟隨在施闻楼身侧许久的人。 此时却有些莫名看不清眼前这二人之间的联繫。 她原以为自家也是对这女子有心思。 暗戳戳的想要成全。 可现在好像又…… 但若真的没有任何关联,自家主子的脾气,怕是早就將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原是如此,那你此时要去何处?回去吗?” 谢玉兰点了头,此时不回去,还要等到何时? “你走不了,药院那边不曾告诉你,爷的病不曾好全之前,你都走不得。” “奴婢只是个药院的粗使丫头,实在是…无福侍奉三爷。” 第8章 留在三爷处 谢玉兰只觉腕骨被烫得生疼,那股灼热从掌心一路传到胳膊,她惊慌失措地想要挣脱。 “怕什么?” 施闻楼声音带著几分戏謔。 “之前和管事的吵嘴,不是胆子大得很?” 谢玉兰面颊发烫,结结巴巴道:“奴、奴婢腿麻……” 她胡乱又擦了两下他的颈项,藉口要换水便匆忙逃了出去。 手还在发抖。 谢玉兰在外头磨蹭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提水回去,推门而入时却发现浴室里空无一人。 她扫了眼掛架上的衣物。 两件外袍不见了,但里衣、褻裤都还整整齐齐地掛在那里。 谢玉兰瞬间面色泛红。 他、他竟然…… 施闻楼掛空挡出去,被人看到管事的不会怪她侍奉不力吧? 她赶紧退了出去,心跳如鼓。 厢房里,施闻楼收到急报,江州洪灾严重,流民作乱,其中竟混进了一伙水匪。 派去镇压的官兵被水匪所伤,情况危急,急需援兵和药物。 他来不及细细更衣,便匆忙披了两件外袍便提笔写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拿我的手令將信送到巡防营,让他们连夜点兵开拔,务必要將那伙水匪一网打尽。” 声音冷厉,完全没有方才在浴室时的慵懒。 “是!” 属下领命而去。 正当他准备继续批阅公文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三爷,老夫人那边差人来问话。” 大丫鬟进来稟报,神色有些为难。 “说。” “老夫人问云柔犯了什么事,还说若是个不安分的,遣出去也无妨。老夫人愿意再挑几个好的送过来,只是要您说个喜好,省得再触了您的眉头。” 施闻楼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轻嘆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应了句。 “全听祖母安排。” 大丫鬟退下后,施闻楼靠在椅背上,想起方才浴室中的情形。 女人眼神明亮灼人,偏又害羞不敢直视。 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要强撑著场面。 施闻楼不禁勾了勾唇角。 比起那些个个都想著如何討好他的女人,这丫头倒是格外有些鲜活气。 另一边,谢玉兰在自己的小屋中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这施家的差事做不得了。 翌日一早,谢玉兰便匆匆赶往管家那里询问名册找到没。 刘管家正在翻看帐册,闻言小山羊鬍抽搐两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名册,“你家里人从府中借了一笔钱,说是要你做工来还。这债没还清之前,你哪里也去不了。” 谢玉兰心中一沉,“借了多少?” “三十两银子。”刘管家头也不抬,“按你现在的月钱,起码要做三年工才能还清。” 三十两!这在古代可不是小数目。 谢玉兰张了张嘴想要再问,可刘管家被人唤走盘点新送进府中的灯油烛火等物。 她怔怔地从管事房中出来,脚步有些虚浮。 心中揣测是否是被人算计。 正当她心烦意乱之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哎呀,正好遇见你。” 谢玉兰抬头一看,是施闻楼院中的大丫鬟春柳。 春柳打量著她,“刚好,院子里人手不够,听说你识字,正好调你过去帮忙。” 谢玉兰愣住,“调去哪里?” “三爷的院子啊。”春柳理所当然地说道,“明日就搬过去,別耽误了正事。” 说完便匆匆离去,留下谢玉兰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这算什么?刚从虎穴出来又入狼窝? 第二天,谢玉兰便搬到了施闻楼的院子里。 她被安排在一间小偏房中,虽然不大,但比之前那间破屋要好上许多。 正午时分,府医来给施闻楼看诊,谢玉兰奉命在一旁伺候。 府医把完脉后,一张脸皱成一团,不住的念叨著不应该啊,原地神神叨叨了半响,才和施闻楼告退,说要回去翻翻古籍。 到没的叫人心惊胆战。 施闻楼却一直脸色淡淡,窝在榻上闭目养神,眼皮都没抬一下。 府医退下后,丫鬟们轻手轻脚的关了门,看样子是要伺候施闻楼午睡了。 谢玉兰咬了咬唇,两步移到房间中央,跪了下去:“三爷,府中眾人向来视您为主心骨。奴婢有一困惑不明,原是不敢叨扰主子,实是此事牵涉奴婢终身,今儿我既有幸调到三爷您的院里服侍,便斗著胆子请三爷为奴婢解惑。” 生怕被打断拖出去,谢玉兰连珠炮似得將准备好的说辞倒完,忐忑的等回话。 榻上的男人依旧没睁眼。 房中的几个丫鬟互通了下眼神,起势要將谢玉兰拉出去。 谢玉兰膝行几步,爬到离施闻楼踏下。 施闻楼睁眼垂眸,便看见小丫头急切的脸,一副得不到他的回答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施闻楼伸手轻抓了下眉心,声音懒怠:“说。” “我已经及笄,按律有权自己签订契约,为何府中管事绕过我给家人支借银子,却要我做工来还?” 话落,房中丫头皆到抽口冷气。 但凡能做上大家族管事的打理银鈿细、僕役採买的,谁和主子没点千丝万缕的关係? 丫鬟直接和主子状告管事,这可是开天闢地头一回。 谢玉兰自己也是捏了把冷汗的,她之前拒当通房一事,怎么说都算是下过施闻楼面子。 就算他直接命人自己打一顿也不意外。 但施闻楼只是懒懒道:“来人,叫管这儿事的人过来。” 不一会儿,府中帐房便匆匆赶来。 “三爷有何吩咐?” “谢玉兰家里的那笔帐,是怎么回事?” 管事的瞥了谢玉兰一眼,恭敬道:“回三爷,这钱是她自己借的。因著她家里人来取,所以直接记在了家里人名下。” 谢玉兰心中一震,“什么时候借的?” “三月前。”管事的答道。 三月前…… 谢玉兰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那正是原主自杀的时候!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之前一直奇怪,为何原主死前会给家里一大笔钱,原来不是攒的,而是借的! 谢玉兰心中一阵发凉,这意味著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原主在自杀前已经心神大伤,记忆混乱,这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而她穿越过来后,也正是因为原主死前的记忆缺失,才会对这笔债务一无所知。 难怪那家人前几日会那么厚顏无耻的来找自己要钱,竟是以前就成功一次! 也是这一次活生生逼没原主的命! 谢玉兰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掉进了冰窟里。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施闻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让她更加心慌意乱。 第9章 晒书 谢玉兰愣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原主竟是被自己的倀鬼家人活生生逼死的,而她现在还要为这笔不明不白的债务卖命三年。 施闻楼瞧著她脸色苍白,倒也没催促,只是淡淡道:“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你便安心做事。” 谢玉兰深深吸了口气,咽下满腔苦楚,朝施闻楼磕了个头:“多谢三爷为奴婢主持公道。”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仍旧行举得体。 施闻楼垂眸正好看见低垂的细白颈子,柔顺的髮髻滑到身侧,隨著谢玉兰细微的抽噎摇摇晃晃。 谢玉兰纤细的身子微微颤抖,却强撑著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谢玉兰抬起头来,娇靨泛红,点点泪光含在眸中,却已经平静下来,朝著管事的帐房微微福身:“敢问先生借款条子是怎么样签订的,奴婢可需归还利钱?” 管事的连忙答道:“按府中规矩,每月两分利,一年便是一两八钱。” 谢玉兰心中一算,本金加利息,一年內还清,也要足足三十一两八钱。 她点点头,又问:“若是奴婢提前还清,可有什么说法?” “自然是可以的。”管事的看了眼施闻楼,见他没有反对,便继续道:“提前还清,利息按借挪天数计算。” 谢玉兰这才鬆了口气。 至少还有个盼头。 她是个手脚健全的活人,债而已,早晚能还清的。 当日傍晚,便有人將谢玉兰的铺盖搬到了施闻楼的院子里。 府中规矩,低等婢女都是几人一间,谢玉兰的屋子暂时只住了她一个。 大丫鬟交代道:“后面会再调来人和你同屋。春日潮湿,书容易发霉。府中丫鬟大都没沾过墨,你既然识文断字,这几日便將库房和书房的书都拿出去晾晒。” 谢玉兰应下了。 第二日一早,她便来到库房准备搬书。 库房里堆满了各种书籍,从经史子集到治水农桑,应有尽有。 谢玉兰怕弄混了书的位置,寻了张纸拿著笔做目录。 库房不通风,十分闷热。 谢玉兰向来喜寒怕热,在现代社会时往往刚才入夏,她就空调风扇齐上阵了。 来来回回忙了几个时辰,身上实在黏腻燥热。 左右这晒书的活计儿只吩咐了自己一人,她便挽起衣袖和裙角,露出皓白的雪腕和纤细小腿。 可架不住这古代的服侍实在繁琐,低等丫鬟的衣服布料又粗又闷,她还是细密密的沁汗,晶莹的汗珠顺著脖颈滑落,滚入衣襟。 夕阳红透。 施闻楼从府外归来,他天擦亮便去寻了都水官一同去了河道总督的府邸,细细了解水灾各地地势。 下马车,隨行小廝见他双目泛红,询问要不要唤人打水洗漱好早早补眠,施闻楼捏了下眉心应了声好。 小廝急急去寻人准备,施闻楼走入院中心中思量著朝廷水师现有的兵力和船只,细细盘算自己能抽动得了的人马。 事未罢,终究是放不下。 脚步一旋走向了书库,打算找找歷年的治水文摘,睡前再瞄几眼。 推门,一股淡淡的书卷墨气混著点潮气扑面而来。 施闻楼下意识伸手在面前扇扇,却看见里头的书架一角露出一只玉雪可爱的嫩足,骨肉匀称,脚趾圆润可爱。 想必是又到了晒书的日子了。 施闻楼正要出声將人打发出去,却不料一阵风吹过,书架上的灰尘扬起。 “咳咳——” 施闻楼被灰尘迷了眼睛,不由得皱眉。 库房书籍眾多,谢玉兰一个人进进出出搬了半响,原想著最后再进来搬一趟便去吃晚饭。 未曾想整理书架最下面一层的书时,竟歪著睡著了。 谢玉兰听到声音,连忙越过书架看向门口。。 见是施闻楼,她嚇了一跳,手中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三爷?您怎么来了?” 施闻楼揉著眼睛,心头有些燥,並不出声。 本就疲惫的眼睛此时辣辣一片,正忙著从袖中掏帕子来擦的时候,一抹凉意附上了双眼。 “奴婢奉命晒书,盆中水原是打来要擦书架的,还未用过,斗胆替三爷先擦了浮灰。” 声音徐徐,又带著一点怯。 施闻楼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是前两日跪在自己面前扬言要求公道的小丫头。 他微微俯身,任由那丝帕在脸上擦拭。 谢玉兰踮起脚尖,轻轻吹著他的眼睛。 她的气息温热,带著淡淡的皂香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的幽甜,轻抚在施闻楼的眼上 。 施闻楼试著睁眼,眼睛被磨得起了层水雾。 朦朦朧朧中先看见的是水润红嫩的唇,白皙小巧的下巴,纤细的脖颈上面有细小的晶莹的汗珠,像是白芍药上沁的露珠。 施闻楼竟然下意识想用手指碾一下。 施闻楼向来是个极有行动力的人,心里想著,手上便一动。 可还未触及,谢玉兰便已然后退两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冒犯三爷了,还望见谅。我去叫院中的姐姐们拿盏水替三爷冲冲。” 这丫头皮肤白得像玉一般。 施闻楼心中莫名一动。 就在这时,库房的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 “三爷,您怎么来这儿了?” 小廝急急忙忙衝进来,猛地推开门。 谢玉兰被突然推开的门带到,一个不防,脚下一个踉蹌,整个人向后倒去。 施闻楼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只一只手便捏住了谢玉兰的腰。 她似乎只穿了外袍和里衣,隔著两层布料能感受到里面腰肢的瞬间绷紧。 两人贴得极近,谢玉兰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声。 她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小廝站在门口,完全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咳。” 施闻楼轻咳一声,鬆开了谢玉兰。 谢玉兰连忙退开几步,低著头不敢看他。 “莽撞什么?”施闻楼垂眸睨了眼小廝,训斥道。 小廝连忙赔罪,小心翼翼地问:“三爷,水已备好,您还需要其他的吗?” “不用了。”施闻楼长腿跨步出了库房。。 谢玉兰站在原地,心跳还没平復下来。 小廝走后,库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玉兰连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袖管和裤脚还挽著,面上倏地红了一片。 他迷了眼,应该没看见吧? 第10章 你也想餵我? 谢玉兰匆匆整理好衣服,离开库房,继续晾晒书籍。 中途大丫鬟不放心,特地来检查了遍,余光扫了眼谢玉兰,微微惊讶。 没想到她看著细瘦娇弱,干活倒是利索。 谢玉兰任由她的打量,又藉机和她攀谈了两句,想了解了解施闻楼院中的情况,好为日侯做打算。 “三爷的院子不比你之前待的药房,规矩大著呢。能伺候三爷,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做好自己的份內事,別想些別的。”大丫鬟斜睨了她一眼,涉及施闻楼,她整个人就带著一股针尖对麦芒的鄙薄。 谢玉兰垂眸应是,鸦羽般的睫毛在瓷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她可不觉得这是什么福分,要是规矩多的话,她往后行动难免有所不便。 接下来谢玉兰用半天时间快速摸清了施闻楼院中下人们的结构。 除了大丫鬟秀春,施闻楼的身边並没有贴身伺候的丫鬟,只有些低等的洒扫丫鬟,所以老太太硬是要往他的院子里塞人。 好在施闻楼身边的人似乎都训练有素,该说的不该说的,嘴巴全都严严实实。 这点倒是让谢玉兰很满意。 她整理库房书册的活结束后,秀春又交给了她些新的活。 谢玉兰忙完,天色已经不早了,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门突然被推开。 管事嬤嬤领著个桃红衫子的身影走进来,那熟悉的脸蛋让谢玉兰的眼眸一冷。 “看什么看?没见过?”那人看著她,生得俏丽的眉眼满是挑衅。 便是先前与谢玉兰有过节的云柔。 谢玉兰没想到还会再见到她,甚至同住屋檐下。 管事嬤嬤懒得过问她们之间的恩怨,只冷冷警告道:“这是老太太新安排到院子里伺候三爷的云柔,以后你们两一块,不管你们先前有什么,別惹了主子不快。” “是。”云柔忙换了諂媚的嘴脸,向管事嬤嬤保证。 谢玉兰依旧不卑不吭,微微低了低雪玉般的颈。 管事嬤嬤交待完,转身回去向老太太復命了。 管事嬤嬤一走,云柔就变了脸,恶狠狠瞪著谢玉兰道:“你我走著瞧吧。要不是上次你从中作梗,害我触了三爷的霉头,我早就是老太太选给三爷的通房了。” 谢玉兰原本懒得理她,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她都蹬鼻子上脸到跟前了,谢玉兰也不惯著,淡淡一笑,不带什么感情地回懟道:“那希望你下次晕倒,是因为做了姨娘高兴得晕。” “你你你……”云柔瞬间气得鼻子都歪了。 上次谢玉兰害她丟尽了脸面! 她居然还敢提? 谢玉兰施施然地回到自己的床铺,今日忙活了整天,她累得浑身发酸,只想著休息。 云柔看著跟没事儿人一样的谢玉兰,指尖紧紧纂成了个拳头,眼神怨毒无比。 她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谢玉兰的! …… 与此同时,施闻楼也得知了院子里又进了个人。 男人坐在书案前,俊美的面容带著一层薄薄的冷意,墨眉也稍稍一蹙。 儼然记不起云柔是谁。 候在旁边的秋实提醒道:“爷,就是那天那个被您嚇晕的。” “……” 这么一说,施闻楼有了印象,他指节叩著手里的书卷,不咸不淡地道:“那就留著吧。” 他本想遣奏,但转念想到这个一走,老太太又有几个候著,倒不如留著这个蠢的挡枪。 秋实察言观色,又突然想起个事儿,结合著这些天自家爷的反应,试探道:“对了爷,管事嬤嬤將新来的这个,和前头来的那个安排在一起了。” 施闻楼的长眉一挑。 他的脑海里倏然闪过了女子清清冷冷满是矜傲的小脸,緋薄的唇角不自觉地一扬,眼里也闪过一丝兴味儿。 这倒是有意思了。 秋实心里暗暗捏了把汗,暗道自己没赌错。 自家爷果然对这个叫谢玉兰的丫鬟上心了。 …… 翌日,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云柔得了个送茶水晚膳的活,谢玉兰晾晒完书后被调去点灯磨墨。 两个人便在水房撞个正著。 云柔冷冷哼了声,肩膀用力撞了下谢玉兰,端起茶水,朝厢房內走去。 谢玉兰被撞得骨头都有些疼。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种幼稚的把戏,初中生都不稀罕用了吧? 她揉了揉疼痛的地方,紧隨其后,进厢房伺候施闻楼。 “爷,奴婢为你布菜。” 一进屋,就听见云柔甜得发腻的嗓音。 云柔还是不死心勾引。 她原本是暖床丫鬟,本可以做姨娘主子的。 现在变成和这些下等奴婢一样,如何甘心? 所以她极尽嫵媚大胆,端起面前的参汤。 “啊呀。” 云柔娇呼一声,又匆匆將参汤放下,一副被烫到的样子,將手递到施闻楼的面前,青葱白嫩的指尖带著明显的红痕。 她嘟嘟嘴,娇嗔试图唤起男人的怜惜:“爷,奴婢被烫著了。” 谢玉兰恶寒的胳膊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施闻楼的面色毫无波澜,似乎早就见惯不怪。 云柔咬了咬唇,再接再厉,乾脆拈起盘子里的一块糕点,递到施闻楼的唇边,娇滴滴道:“爷,这可是奴婢亲手为你做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施闻楼淡淡眯了眯眼,仿佛高坐堂前的佛,低头大发慈悲地扫了眼这枚糕点。 可他依旧无动於衷,没有顺势品尝,也没有呵退云柔。 谢玉兰在旁准备著男人一会儿要用的墨,顺便眼睁睁看著,云柔使出浑身解数,吸引施闻楼的注意。 施闻楼明摆著一副不接受也不拒绝,猫戏弄老鼠般,让云柔越挫越勇。 嘖,他怕不是有病吧? 谢玉兰忍不住腹誹施闻楼,却没注意到施闻楼的余光一直若有所无地落在她的身上,一眼看出她的神情。 “你是对这糕点感兴趣?还是也想餵我?”男人启唇。 他的声音慵懒低沉,带著一丝兴趣盎然的戏謔。 云柔搔首弄姿的身体一僵,眼神刀子似的顺著施闻楼的视线,戳向了谢玉兰。 又是这个贱人! 第11章 出府 “……” 谢玉兰意外被点名,有一瞬间的无语。 “回爷的话,奴婢两个都不。”她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容不迫地向男人福了福身子,声音轻柔有力,乾脆了当的拒绝,却令人生不出丝毫的討厌。 “我说你想,你就想。” “……” 谢玉兰这下可以確定以及肯定施闻楼就是有病! 男人漆黑的眼睛看著她,让人压根捉摸不透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但只知道眼下分明是让她二选一。 谢玉兰深吸了一口气。 算鸟算鸟……她只是一个奴婢,活著不容易。 “奴婢是看这糕点美味可口。”谢玉兰强行挤出一抹笑容道。 “那就赏你了。”施闻楼大手一挥,十分的大度。 “……”谢玉兰明显感觉到,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一旁云柔已经把她千刀万剐了。 偏偏这位肇事的爷,还没有丝毫自觉,口吻懒洋洋地吩咐云柔道:“去將这盘糕点端给她。” “爷……”云柔满脸的不情愿,做出一副可怜兮兮双眸楚楚的向施闻楼。 然而上一秒眼神还颇为懒散的男人,下一秒就兴致被打搅了一般的冷。 云柔立即想起自己那日的遭遇,她慌忙端起年前的糕点,走到谢玉兰的面前,塞给她,牙齿咬的吱作。 谢玉兰简直无力吐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无论她接不接那盘糕点,她跟云柔的梁子都结下了,那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接过,省得惹施闻楼不高兴。 “奴婢谢三爷的赏赐。”她抬手,接过糕点,嘴上说著感恩的话,但语气平淡无奇,听不出有丝毫的感激,甚至还有那么点幽怨。 “呵。” 一旁的那位爷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心情大好,嘴角一勾,低笑出了声。 谢玉兰:“?” 有病,有大病! 当晚回到房间后,云柔果不其然来找麻烦,整个人怒气冲冲地朝她抬巴掌,要扇过来。 “谢玉兰,你这个贱人!” 谢玉兰一抬手,牢牢將她的手攥住,毫不客气地將她甩到一边。 “那也没有你贱,上杆子送,还要带著別人送。”她不带分毫的畏惧,眸光冰冷看著她。 云柔没由来感觉到身体內的灵魂一颤。 谢玉兰的眼神,让她感觉好像在面对主子似的。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云柔倍感丟脸,语气哆哆道:“同样是丫鬟,你以为你很高贵吗?等我成了姨娘主子,有你的好果子吃!” 谢玉兰看著宛如疯魔似的云柔,眼里带上点点的悲哀。 鸡同鸭讲。 成为姨娘,就是成为主子了吗? 她更坚定了內心要赶快赚钱,离开这个地方的想法。 她打算利用现代药学知识改良药方,再去药堂换取分成,毕竟她先前在药房待过,不会惹人怀疑。 正好府里各院每月都有大採办的时候,谢玉兰跟著出了趟府。 因为各院主子需要的东西不同,所以基本都是各院负责各院的。 谢玉兰找了个藉口,趁机单独行动。 药堂遍布在北市,谢玉兰没有看那些小药铺,他们约莫是看不懂她的药方,而大药堂又容易引人瞩目,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思来想去,谢玉兰挑中了“济世坊”。 一间看著颇为宽敞门面不俗,但细看招牌都有些破败的药堂。 其他药铺都人来人往,独独这家门前寥落,被对面火爆的“宝膳堂”抢了生意。 正中谢玉兰的下怀。 一进入药铺,她就感觉到一股冷清衰败的气息。 不过,铺子里依旧收拾的乾净整齐。 谢玉兰走到柜檯,问伙计道:“你们药堂可收药方?” 那伙计听到声音,抬头一看,一眼看到谢玉兰那张清艷娇丽的脸,心头便是一跳。 但很快又迅速回过神,摆手不耐烦道:“不收,赶紧走吧。” 谢玉兰並不气馁。 她拿出自己写好的方子,递给伙计:“劳烦你找贵堂坐镇的大夫看看我的方子,再说不迟。” “说了不收不收!”伙计不厌其烦,说著要將谢玉兰往外赶。 这女子瞧著长得好看,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他们济世坊现在维持营生就不错了,哪来的閒钱收药方? 再说了,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能拿出什么好药方? 谢玉兰嘆了口气。 她知道事情不会进展的这么顺利。 就在她要走的时候—— “怎么回事?”一个穿著长衫,气场温和沉稳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看了眼伙计,就瞬间明白他在怠慢客人,呵斥了两句伙计后,一脸歉意地看向谢玉兰道:“抱歉,堂里的伙计不懂事,有冒犯的地方,还请海涵。” 谢玉兰摇摇头,並不在意。 “姑娘可是有什么需要?”男人看出谢玉兰身上的服饰,是大户人家的婢女。 这往往是背后的主子吩咐她出来办事。 所以他的態度很客气。 谢玉兰也瞧出男人在这间药堂说话极有分量。 “是这样的,我有个药方,不知贵堂方不方便收。”她笑著,將手里的方子递了出去,並不怕被强占了。 “这……”掌柜的面容有些犯难,看来最近济世坊的情况的確很差。 可堂里的伙计冒犯在先,他还是伸手拿起药方。 这一看,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这……”他身为掌柜也是懂医理,这方子是治痢疾的,却在原本的基础上,多加了几味药,又去掉了一味,用另一个取代。 “竟然还能这样。”掌柜颇为激动,猛地抬头,对著谢玉兰问:“敢问写这方子的是何方高人?” 谢玉兰笑了笑,知道掌柜的误会了,但她没有解释。 这样对她也更好,毕竟,树大招风。 掌柜只当是谢玉兰背后的那位不愿意透露,沉吟道:“不知姑娘意下这张方子值多少钱?” 他在心中思量著,只要谢玉兰不虎口大开,他都可以咬咬牙拿下。 虽然一个药堂的做大做强,最重要的就是药方。 但痢疾这种早就有解决方子的病,还是没必要去赌。 掌柜的看中的是谢玉兰背后的那个人…… 谢玉兰的下一句却让他傻眼了:“不要钱。” “不要钱?”掌柜的震惊。 谢玉兰补充道:“这张方子,我想要长期合作,五五分成。” 掌柜的缓过劲。 看来对方和他的想法是一致的。 掌柜的喜不自胜,立即吩咐伙计取契纸,擬定了契约。 谢玉兰办完这件事,悬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地,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香料上,心思倏然一动。 第12章 扯大旗 “姑娘,可是还有別的需要?”掌柜的注意到谢玉兰的视线,急忙上前询问。 现在他已经把谢玉兰当作贵客看待。 主要还是因为谢玉兰“背后”的那个人。 谢玉兰的確想到了另外个生钱的法子。 这次跟著府里的人出来採买她就注意到了,除了各院的太太姨娘会要求置办胭脂水粉,丫鬟们也会悄悄的托人才买些,只是品质没有太太姨娘们的好。 所以她完全可以自己製作些香囊脂粉在丫鬟间售卖,积攒银钱。 不过这就需要长期供货。 施家规矩森严,府中人出府都要有对牌,而她没有,所以会很麻烦。 谢玉兰的眸子一转,又有了主意。 她笑著麻烦掌柜装了些香料后,回到施家,找到了府中资歷颇老,能和前院小廝马夫来往的桂嬤嬤帮自己牵针引线。 桂嬤嬤眥著发黄的齙牙,呸地吐出两片瓜子皮,斜睨著眼上下打量了谢玉兰,面露不屑道:“想出府?这府里的规矩,是你想出就能出的吗?要是出了事儿,我老婆子可承担不起。” 谢玉兰清楚桂嬤嬤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什么规矩都是藉口,不过是看她没有依仗。 但她也早有准备。 “嬤嬤既然这么说了,我也就不为难嬤嬤。” 谢玉兰说著转身,袖中的手却轻轻一挥,掉落一条雪青色的汗巾。 “呀。” 她佯装慌乱地將汗巾捡起来,往怀里塞。 桂嬤嬤是个眼尖的,一眼认出那色是男人用的,而且料子极上等的,在这府里,除了主子爷们能用,旁人可不配。 她再看谢玉兰一副失神怕被发现的模样,心头猛诞生了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 她可听说这小骚蹄子被分到三爷的院子里了,还是三爷亲口要的。 这可是个稀奇事儿。 该不会…… “慢著,玉兰姑娘。”桂嬤嬤蹭地从藤椅站起来,喊住了谢玉兰。 谢玉兰的脚步一顿,眼里闪过一抹早有所料的狡黠,一回头,故作不解地问:“嬤嬤还有什么事吗?” 桂嬤嬤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堆起笑容道:“老婆子我常年打雀儿,被雀儿啄了眼,没认出来你是三爷院子里的,你说要找人帮忙採买东西是吧,这都是小事儿。” “真的吗?那我先谢过嬤嬤了。” 谢玉兰装得大喜过望,不动声色將自己攒下的一个月月钱,塞到桂嬤嬤的手里。 桂嬤嬤摸到手里,笑得合不拢嘴:“姑娘客气了。” 谢玉兰大功告成,准备打道回府,回头却冷不防对上了那双深黑如两滩冷墨的眸子。 施闻楼站在不远处,他的身旁跟著秋实,视线凉凉扫她一眼,逼仄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谢玉兰心臟紧紧一缩,心虚地偏过了脸。 她不知道施闻楼在后面站了多久,更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自己利用他骗人。 谢玉兰回到院子里后,越想越心虚。 到底是良心上过不去。 她去小厨房,主动做了碗奶茶,作为对施闻楼的补偿。 红將茶叶炒香,倒进牛乳,混合成褐色的液体,奶香四溢。 再稍稍放凉,倒进碗里。 做完这一切,谢玉兰端起奶茶,款步走进施闻楼的书房。 “爷,该用茶了。” 她小心翼翼將奶茶放到施闻楼的手边。 “茶?”施闻楼看著碗里那跟“茶”搭不上半分关係的东西,挑了下眉,漆黑的瞳仁里透著研判。 “这是奴婢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说是奶茶,奴婢亲手做的,请爷品尝。”谢玉兰一边面不改色地胡诌,一边观察著男人的神色。 “亲手做的。” 施闻楼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像是想到了什么,语调捎上了一丝的揶揄,“你也是在討好我?” 谢玉兰:“……” 她儼然想起了那天云柔亲手做糕点,討好施闻楼的事,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奴婢这是投桃报李。”谢玉兰硬著头皮解释。 施闻楼不知为何瞧著她这副吃瘪的样子,心情就甚好,抬手拿起了瓷碗。 馥郁香甜的奶茶入口,那双深黑的眸子飞快地逝过一抹难以捕捉的亮光,原本冷沉的眉眼不易察觉地鬆了松。 他只浅啜了一口,便放下了,淡淡道:“勉强入口。” 呵呵。 你就装吧你。 谢玉兰一直不错眼珠地盯著他,已经全部看在眼里了。 同时对男人的喜好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喜欢甜的。 没想到这个公子哥还有反差呢。 但她铁定不会直接表露出来,適时地吹捧道:“奴婢这点拙劣的手艺,自然不必得也吃过那些珍饈美味。” 施闻楼的眉梢挑动的更明显了。 谢玉兰这样的情况可不多。 他看她的眼神愈发深邃,捉摸不透。 谢玉兰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不知道这人到底什么態度。 总不能自己第一次拍马屁,还拍到蹄子了吧? 她思索著要不要再说几句奉承话,门外的秋实进来通传:“三爷,傅少爷来了。” “让他进来。”施闻楼淡淡地应了声。 谢玉兰识趣地从书房退出去,正对上迎面走来的男子。 看著模样与施闻楼不相上下,瀟洒俊秀,一双眼尾带情的桃眼,醉满三春。 谢玉兰匆匆一眼,就忙收了视线。 她有所听闻施闻楼与几位世家子弟关係匪浅。 这位想必就是风流成性的傅远將军次子傅凌风了。 书房里,施闻楼在谢玉兰走后,刚要伸手重新端起桌案上的奶茶,却被另外只手抢先。 “渴死小爷我了。” 傅凌风毫不客气地一饮而尽,砸吧了下嘴,一脸惊艷道:“这是什么东西?谁做的,这么好喝?” 第13章 跟了你多可惜 施闻楼的手指还停在距离茶碗半寸的地方,扫了眼大咧咧靠在椅子上的傅凌风,语气凉凉道:“你来做什么?” 傅凌风这才坐直身体,有几分正色,“你之前让我老爹摸流寇的底,摸到了。” 原来作乱的水匪不是普通流寇,有组织有纪律,带头人曾是云扬带兵校尉。 此人有几分本事,但是好赌博爱色,私信剋扣士兵餉银。 后来还因为私下打死士兵被关,要被处死之际,竟然私逃出来。 再出来露面就成了几方水匪的头子,扩张速度迅速。 傅凌风没有细说,而是暗示道:“此人带兵手法有点眼熟。” 施闻楼抬眸,两人相对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哎,刚才那个你还没回答我是谁做的?该不会是刚出去的那个颇有姿色的丫鬟吧。” 傅凌风的话锋突然一转,摸了摸下巴,颇有几分回味的架势。 施闻楼只是冷眼看著他,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 傅凌风想著谢玉兰刚走过去的那副清冷勾人的姿態,心里一片发痒,乾脆道:“嘖不如你把这个丫鬟给我吧,反正你也不近女色,让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跟了你,今后在这宅子里岂不是一点盼头都没了?多可惜。” 施闻楼淡淡扫了眼傅凌风,终於开口,面不改色道:“你那个妾不闹了?” 傅凌风的笑容一下就没了:“打住打住,快別说了。” 说起这件事,傅凌风就大呼头疼。 前段时间,他好心收了一个罪臣之女做妾,帮她免了充官妓的责罚。 结果那女子刚烈不肯从,还將他痛揍一顿,害他沦为京城笑柄。 也就施闻楼敢当他的面,拿这事打趣他。 施闻楼看著傅凌风痛苦不堪的模样,才悠悠收了视线。 …… 翌日,桂嬤嬤找到了谢玉兰,还带著个马夫。 “你看这个怎么样?” 桂嬤嬤睨了眼谢玉兰,有些自得。 谢玉兰抬眸,看向马夫,倒是健壮憨厚,人也长得周正,就是皮肤黝黑。 桂嬤嬤说他叫张虎,“放心,看著老实,人机灵著呢,办事也靠谱著呢,你想要什么东西,都跟他说,让他帮你带。” 谢玉兰点了点头,將自己需要研磨香粉的药材细细交代给他:“白附子、茯苓、白檀各一两,零陵香、丁香、藿香各二两……粉英六升。” 说完,她又將写的方子递给张虎,嘱咐张虎从“济世坊”购买药材,报她的名字,掌柜的还能便宜些。 交代完,谢玉兰正要走,转头碰见了先前发生过齟齬的沈嬤嬤。 沈嬤嬤站在那儿,那张尖酸刻薄的脸隱没在暗处,整个人跟阴魂不散似的。 她离得老远看到谢玉兰跟桂嬤嬤还有马夫接头,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上次吃了亏,她非要从谢玉兰身上討回来。 谢玉兰装作没看见,直接回院里。 等她一走,沈嬤嬤就按耐不住,立刻凑到张虎跟前,逼问:“那小贱蹄子跟你说了些什么?” 张虎憨厚一笑,装傻:“玉兰姑娘说,三爷的院子里要葯,让我带些给她。” 府里虽然有大採买,但私下里各院的主子都会再另外找人从外面买东西回来。 不过走的就是私库,而不是公帐了。 沈嬤嬤对张虎的这套说辞半信半疑,但是她又没有证据,也套不住话,只能心不甘情不愿走了。 这厢,谢玉兰回到房间,刚要推开门,听见一阵轻哼愉快的小曲儿。 她不由侧目,只见云柔也刚从外面回来。 云柔手里神神秘秘的捧著一个被蒙著的托盘,白皙的脸颊红光满面,还带著可疑的緋红。 “看什么看,还不给我开门。” 云柔一看到谢玉兰,高昂起脖子,像个开屏孔雀似的炫耀:“要是我心情好,等我做了姨娘主子,还能提拔提拔你,让你做个一等丫鬟。” 谢玉兰没想到云柔经过这么几次,对施闻楼还不死心。 简直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她难道看不出来,施闻楼完全就是在捉弄她们这帮丫鬟吗? 不主动,不拒绝。 给这些一心攀高枝的丫鬟希望,又看她们希望破碎。 哪怕她不喜欢云柔,可同为打工人,她还是觉得老板更可恶至极。 “你这什么眼神?” 云柔最看不惯谢玉兰那副清高的样子,气得牙痒痒,么三呵六道:“我告诉你,老夫人信任我,要安排个机会让我向三爷献身呢。到时候,我就是板上钉钉的姨娘主子,还不给我开门!” 原来是有老夫人撑腰,难怪云柔这么有底气。 还没当上姨娘,就摆起主子的架子。 不过,谢玉兰想到施闻楼,嘖…… 她实在不觉得男人会因为老夫人就低头。 但秉承著多一事少一事,谢玉兰隨手將面前的门一推。 云柔的心情更好。 她迫不及待地回屋,掀开蒙著托盘的黑布。 谢玉兰瞥了眼,是件崭新的衣裳,但布料似乎少得可怜。 云柔察觉到谢玉兰的视线,警惕地挡了挡衣服,对谢玉兰道:“我告诉你,老夫人挑中的是我,你別想跟我抢。” 谢玉兰还真没这个心思,但说了,云柔也不会信。 再说了,两个人就在一个屋子里,云柔做什么动作,她想不看也没办法。 “阿嚏!” 突然一股浓烈的香味钻入谢玉兰的鼻孔,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看向肇事者——云柔。 只见她拿著前两日捎人从府外买回来的香粉,不要钱似的往衣服上撒,嘴里又哼起愉悦的小曲儿。 “你能不能少撒点。”谢玉兰忍不住道。 “哎呀,有的人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没有主子的命,还想摆主子的谱儿。”云柔白了眼谢玉兰,撒粉撒得更多了。 谢玉兰:“……” 她无奈打开窗户通风,再这么下去她大概是要被熏死了。 心中也没由来的有些同情施闻楼。 她好心提醒云柔道:“秀春嘱咐过,三爷不喜欢木樨的味道。” 第14章 他中药了 云柔撒粉的动作一顿,猛看向已经满是木樨香味的衣服,又狐疑地看向谢玉兰。 她不信谢玉兰会这么好心。 但又有些不確定,秀春交没交待过。 “云柔在吗?老夫人传你过去,有事交待。”这时候门外传来老夫人身边余嬤嬤的声音。 “是,奴婢这就来。” 云柔大喜过望,在出去前,她將衣服丟进谢玉兰的怀里,颐指气使道:“送去洗衣房给我洗乾净,等我回来,要是有木樨的香味,你就死定了。” 谢玉兰这下看清了衣服。 红艷艷的,几乎就是两层纱,跟现代的情趣內衣似的。 她嫌弃地皱了下眉。 不过,秉承著,云柔做了通房,她就不用做了的想法。 谢玉兰还是在上工前,顺便帮云柔把衣服送去了洗衣房。 与此同时,云柔从老夫人的院子里退出来,手里多了个玉制的药瓶。 她的脑海里全是老夫人的嘱託。 今夜,老夫人用为了府中的男丁著想,大家都要在佛堂跪满两个时辰的藉口,將施闻楼院子里的下人都打发去布置新建佛堂了。 所以这是云柔办事的最佳时机。 云柔拿著老夫人给的药瓶,心跳如鼓地走到施闻楼的书房做准备。 没一会儿,施闻楼从外面回来。 那张清冷矜俊的脸上透著淡淡的疲惫,修长的指尖也不停地捏著眉头。 之前从巡防营点去支援水患的人,路过江陵城时,被皇上的亲弟弟靖王爷以担心自身安危为由,在支援的路上被截住了做亲卫了。 这个靖王向来爱玩紈絝,但是很会在太后皇上面前卖怪,颇受恩宠。 所以他的要求,眾人莫敢不从。 但却导致眼下剿匪的兵力吃紧,施闻楼本就烦闷的心思,愈发沉重。 “三爷,请用茶。” 云柔看到施闻楼回来,迅速端起下了药的茶水,迈著柔柔的步子,上前奉茶。 一想到,过了今夜,她就要成为姨娘主子了。 她的手腕都在激动得微微发抖。 施闻楼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正襟危坐在桌案前,满脑子都是剿匪的事情,听到云柔的声音,只是抬眸,淡淡看了眼云柔。 这次他终於有印象了。 “滚出去!” 男人的眉眼骤沉,极不耐烦地冷喝了一声。 现在的他,没工夫应付这些心思不正的丫鬟。 云柔嚇了一跳,做贼心虚的她,顿时想起上次被施闻楼惩罚她的事情。 “三爷恕罪,奴婢……”她慌忙將茶盏放到桌上,扑通跪地求饶,肩膀都在颤抖:“奴婢……奴婢只是按老夫人的吩咐伺候您。” 施闻楼没有理会她。 他的视线被桌案上的公文带走了。 云柔迟迟没等到男人的发落,胆子又大了起来。 她暗暗抬起头,看著火光下男人俊美无双的眉眼,又想到自己的荣华富贵,咬咬牙没有退出去,而是跪在地上,猛扑向男人的腿道:“三爷,您就要了奴婢吧。” 她一边哭著诉说,一边心机地用自己胸前的柔软去蹭施闻楼。 “听不懂?想死?” 施闻楼的眼神一凌,抬腿將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婢踹开,眼神暴戾到几乎要杀人。 “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云柔吃痛地摔倒在地,整个人险些爬不起来。 “还不滚,是要我亲自动手?”施闻楼满脸风雨欲来的阴鬱,一记令人不寒而慄的眼风,將云柔彻底嚇住了。 她看著站起身,仿佛要动手杀人的施闻楼,连滚带爬的逃出书房。 赶走云柔,施闻楼终於得了清净。 他坐回桌案前,隨手拿起案上的茶盏,一饮而尽,然后继续看公文。 很快,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看著公文,一股燥热直从腹部窜入五臟六腑,散遍全身,根本看不进去一个字。 施闻楼的手指猛然收紧。 他这要是再意识不到那杯茶有问题,那才出问题了。 这该死的贱婢! 居然敢给他下药! “秋实。”他沉声喊人。 但今夜人都被老夫人特地调走,包括秋实。 “人呢!人都哪里去了!” 施闻楼唤了好几声,根本没有人应。 他阴沉著脸,气急败坏推开门,那双汹涌著波涛的双眸驀然一缩。 只见夜色里,穿著素色丫鬟服的女子,清清冷冷地立在门外的台阶,腰背始终挺得笔直,仿佛院子里新植的那根青竹,给他体內的燥热带来了一股清风,平缓下去。 谢玉兰正抱著云柔那件红色纱衣在门口踌躇,没想到施闻楼会突然出来,整个人如惊弓之鸟,往后小退了两步,抬头对上男人此刻深邃得有些暗沉得眸子,不禁后悔。 为什么要接下这桩差事。 她原本在佛堂,跟这种人按老夫人的吩咐布置佛堂。 洗衣房的两个婢子突然来找她,趾高气昂的將云柔那件被洗的破破烂烂的衣服扔回给她。 当著所有人的面,骂她这衣服不正经,一点都不经洗,故意让谢玉兰难堪。 谢玉兰才一拍额头,反应过来忘了沈嬤嬤是洗衣房管事。 所以她今天替云柔送衣服,沈嬤嬤误以为是谢玉兰的,故意让人洗烂了。 偏偏老太太的管事一眼认出这衣服是老太太赐给云柔的。 当即命令谢玉兰將衣服送去给云柔,才不耽误老太太的心愿圆满。 谢玉兰只能硬著头皮,来送衣服。 她在来的路上,將这衣服坏的地方打了几个结扣,想著反正云柔准备勾引施闻楼,等两人天雷勾地火,这衣服也是要破的,这样更有情趣。 但到了书房门口,谢玉兰反倒不敢进去了,生怕施闻楼和云柔已经开始了。 现在看,施闻楼和云柔非但没有开始,好像还出了什么岔子。 谢玉兰心口一跳,莫名有些不安,慌忙道:“三爷,奴婢只是路过,奴婢告退了。” 她说著,將衣服往怀里塞了塞,准备离开。 施闻楼瞥过这抹深红纱衣,呼吸再度沉了下去。 谢玉兰看著男人倏然虎视眈眈的可怕脸色,忙不迭地要逃路。 然而,谢玉兰尚未走出一步,就被滚烫的手掌扣住手腕。 月光下,施闻楼身著玄色的长袍,衬得整个人愈发危险。 “三……三爷,你怎么了?” 近距离下,谢玉兰才发现,施闻楼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透,他的眼底布满血丝,瞳孔却有些涣散,像头失去理智的困兽。 谢玉兰试图挣脱开男人的钳制,却被他掐住下巴,强行抬起头。 近在咫尺的呼吸里,喷洒著灼热的气息。 谢玉兰终於意识到不对劲。 施闻楼中药了! 那云柔呢? 她给施闻楼下药,然后自己跑路了?! 有病吧! 谢玉兰未及细想,施闻楼突然將她拽进了书房。 第15章 抬妾 “嘭!”书房的门驀然紧闭,发出一道头皮发麻的响声。 谢玉兰踉蹌著跌入施闻楼的怀中,脸颊贴上男人剧烈起伏的胸膛,隔著单薄衣料,那心跳声如擂鼓般震得她耳膜发疼。 谢玉兰挣扎著要推开,却被男人铁箍似的手臂圈主腰肢。 她乾脆一咬牙,狠狠咬在男人的胳膊,迫使男人鬆开她:“三爷,你中药了,奴婢这就去给请大夫。” 说完,谢玉兰往外跑,还没碰到门。 施闻楼混沌的眸光微闪,將她重新扯回了怀中,目光落在谢玉兰嫣红沾染了点点血跡的唇,声音沙哑得可怕,像钝刀似的:“好利的一张嘴……” 就是不知道等会儿还能不能这么利。 “不……不要……” 谢玉兰悔得肠子都青了,她为什么要过来送衣服。 男人似乎不满谢玉兰的拒绝,灼热的手掌顺著脊樑下滑,在谢玉兰的腰窝处重重一按。 “呜……”谢玉兰顿觉半边身子都麻了,手里抱著的衣服落地。 男人驀然低头,骨节分明的五指按著她的后颈,强势地吻了下来。 所有拒绝的话,都被施闻楼逼她咽回了肚子。 而此时此刻,施闻楼药性上头,思绪完全混乱,连谢玉兰的那张脸都看不清了,只知道怀里的人可以抚平他內心的燥热。 谢玉兰几乎要窒息了,手指不自觉地攥上男人的衣袖,脑子也变得晕晕乎乎,但依然不忘记要推开面前的男人:“不要……” 这似哭非泣的轻吟对施闻楼而言,犹如欲拒还迎。 滚烫的唇擦过谢玉兰的耳垂。 大掌忽然將谢玉兰腰间的罗带被扯开,指尖顺著探入她的小腹,灼热的大掌像烙铁,让谢玉兰整个人清醒了。 “三爷,醒醒!”谢玉兰双手拼命抵在男人的胸前,试图拒绝他的靠近。 当他的膝盖顶进她的双腿之间时,谢玉兰的瞳孔一瞬的失去焦距。 “哼。”一声男人的痛哼。 谢玉兰张嘴,用力咬破男人长驱直入的舌尖。 小手也摸索到桌案上的砚台,使出吃奶的力气砸向了施闻楼的肩头。 施闻楼吃痛地鬆手,混浊的双眸有一瞬的清晰,旋即更加模糊,只看到眼前影影绰绰的女子身影:“你……” 谢玉兰已经嚇傻了,顾不得捡起地上的红裙子,逮到机会,她喘息著拢紧衣领,一路狂奔回到院子,心臟都要炸了。 她怕被人发现自己现在衣衫不整的样子,颤抖著系上衣带,突然一阵疼痛,发现腰间留著五道青紫的指痕。 这个狗男人! 谢玉兰气得咬牙,手忙脚乱穿好衣服后,又在院子里的水缸里舀起了瓢冷水,胡乱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水缸里映出她不知何时散乱的长髮。 有一缕竟与一跳玄色髮带紧紧缠绕——那是施闻楼束髮用的缎带。 “你在做什么?” 背后云柔幽幽夹杂著嫉妒的声音,鬼魅般出现。 谢玉兰心口一跳,迅速將那条髮带藏了起来,强壮镇定地转头看向云柔,问:“你不是去陪三爷了?” 云柔的脸色一黑。 谢玉兰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白天当著谢玉兰的面那么炫耀,自然是不可能告诉她,今晚她连施闻楼的身子都没近,还被赶了出来。 “对啊,我去伺候三爷了,跟你有什么关係。” 云柔丟下这句话,底气不足地转身回了屋子,嘴里还叫囂道:“等著吧,我早晚会成为姨娘主子。” 谢玉兰度过这一劫,心头鬆了口气。 只是这一晚,她翻来覆去,睡不著。 她砸施闻楼那一招呼完全没有轻重,不知道施闻楼怎么样了,万一出事的话,府里找她算帐,她就死定了。 谢玉兰惴惴不安地熬到天色微明。 翌日,她顶著眼底的青黑起床,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你怎么回事?” 谢玉兰正打理院子里的草,背后突然有人拍了她,差点將谢玉兰嚇得魂飞魄散。 “奴婢……”她就要跪下,一转头,发现是张虎。 他来送她要的东西了。 “没……没事……” 谢玉兰六神无主地接过,突然心下冒出个主意,想著乾脆问张虎能不能把她偷偷送出府。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骚动。 府中的管事,和老夫人身边的余嬤嬤到了院子里。 “云柔呢?”余嬤嬤抬眼,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云柔昨夜办事不利,看到余嬤嬤,唯恐余嬤嬤是来问罪的。 她失了平日的跋扈,慢吞吞从后面走出来:“奴婢在。” 余嬤嬤看著云柔这副样子,笑道:“怕什么,正要恭喜你呢,老夫人夸你伺候三爷有功,將你抬做了三爷的妾。从今往后,你就是三爷这院子里的第一人了。” “什么……” 別说是云柔,谢玉兰眼里都划过了惊讶。 昨晚她可没有看到过云柔。 难道是…… 谢玉兰的脑海里忽闪过自己落在那里的纱衣,顿时明白了原委。 可她没有必要站出来,说明这件事情。 而且看老夫人的反应,施闻楼应该是没有出事,否则的话现在就不是抬妾,而是捉拿凶手了。 谢玉兰不由长鬆了口气。 她不用做逃婢了。 在这时候逃婢一旦被抓,可就是重罪,死活全由主家发落。 “奴婢……奴婢……”云柔被这块天降的馅饼砸中,整个人晕乎乎的。 她居然真的成了姨娘主子?! 第16章 嫉妒 “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搬进三爷的屋子里去了?”云柔迫不及待的问。 周围的丫鬟们也都用羡慕的眼神看著她。 三少爷不近女色,到现在別说娶亲,身边连通房丫鬟都没有。 云柔却成了三少爷的妾。 从今往后她就不再是丫鬟,而是他们的主子。 要是云柔能够怀上三少爷的骨肉,生下一儿半女,那可就是三少爷的长子长女,她下半生的荣华富贵就算是彻底保住了。 管事的看了云柔一眼,笑呵呵道:“三爷屋子里还没有打理出来呢,委屈云姨娘住在原来的地方。” 云柔脸色的喜色一僵,在下人房中住著的妾室算个什么说法? 加上昨天晚上她並没有献身成功,云柔的心里突然打起鼓,不敢多问,只能诺诺应是。 管事宣布完这件事情就离开了。 眾人纷纷上前恭贺云柔,“还是你厉害,一夜之间就成了姨娘。” 云柔夹在所有人的吹捧当中,很快又开始变得晕乎乎。 谢玉兰目睹这一切,知道自己这一次算是平安了。 她不在乎云柔为何会成为姨娘,心里只想处理自己刚到手的药材。 “玉兰姑娘,你刚才要说什么来著?”张虎还在耐心地等待著谢玉兰方才未说完的话。 那张黝黑硬朗的脸,在面对谢玉兰时,有些微微发红。 他们这些马夫,甚少与后院的丫鬟姑娘们打交道。 但以他的眼光,他没见过比谢玉兰还好看的。 哪怕刚才那个刚被提拔成姨娘的,也没有谢玉兰好看。 他不禁怀疑三爷的眼光。 谢玉兰心口的大石落地,眼下很开心,“没什么事情了,这次麻烦你了,这是你帮我带东西的报酬,接下来有需要的话,我还会找你。” 她说著,拿出了点铜钱。 “玉兰姑娘客气了。”张虎受宠若惊。 他帮谢玉兰带货,完全是桂嬤嬤牵桥搭线,顺手的事。 谢玉兰不顾他的推辞,將铜钱塞进了张虎的手里,“少了点,但也是我的心意。” 她並没有注意到,两个人你来我往,一举一动,全被一双深邃莫名的眼睛看著。 施闻楼正在臥房里被人伺候著换药,宽阔有力的肩膀裸露在空气里,一处黑紫渗出血的伤口尤为可怖。 施闻楼神色淡淡的,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那双眼睛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窗外。 清丽秀雅的少女,手里不知拿著什么,与一个粗鄙不堪的马夫拉拉扯扯,眉开眼笑,浑身舒展得十分轻鬆愉悦。 与在他面前那般,古井无波的样子截然相反。 “砰。” 大丫鬟秀春走过来,关了窗户,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地对伺候施闻楼的丫鬟呵斥道:“你们怎么伺候的?连窗都不关,万一吹了风,连累三爷著凉怎么办?” 那丫鬟嚇得瑟瑟发抖。 秀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伤药,为施闻楼上药。 施闻楼不以为然,轻飘飘的瞥了眼秀春。 秀春的眼睛有点红。 她並不是故意发作,而是云柔被晋升做妾的消息对她的衝击太大了。 秀春自幼在施闻楼的身边伺候,事无巨细,三少爷院子里的事情也都是她在打理,她原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被三少爷破身的人,没想到被云柔捷足先登了,让她如何不委屈? 所以,等晚上老夫人命人將云柔送到施闻楼房中的时候,秀春也没有好脸色,硬邦邦道:“三爷这会儿正忙呢,你等会儿吧。” 满脸娇羞的云柔闻言,双眸一睁,颇为不服气道:“你都没有进去通稟。” 云柔早就看秀春不顺眼了。 仗著是三少爷身边的大丫鬟,心高气傲的以为自己是姨娘主子,压根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可风水轮流转,现在她才是老夫人亲点的妾。 云柔被吹捧一天了,现在被秀春拦在门口,直接发火,一个耳光甩到秀春的脸上:“你这是什么態度?见到姨娘是什么规矩你不知道吗?” “啪!” 秀春的脸瞬间红肿,浮现五个手指印。 “你……”秀春顿时怒从心起,她还没有遇到过这种待遇。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冷肃的男声响起。 云柔和秀春皆是心头一颤,循声看去施闻楼站在二人身后,那张俊美不凡的脸上附著一层冷霜,似乎颇为不耐。 “妾身奉老夫人的令,今夜伺候三爷,但秀春却拦著妾身,不让妾身进房,三爷可要为妾身做主呀。”云柔抢先一步开口,声音掐得娇娇柔柔的。 她今夜特地穿了件水红色的罗裙,將曼妙的身姿勾勒的淋漓尽致,尤其是领口处特別低,说话时身子故意往前倾,好让男人看的更加清晰。 呸!不要脸的狐狸精! 秀春气得胸口起伏,咬牙道:“三爷明鑑,奴婢告诉云柔姨娘。三爷正忙公务,云柔姨娘非但不信,还动手打了奴婢。” 施闻楼的眉头一皱,目光扫过秀春的脸,周身的气压瞬间就低了下去。 他迟迟不肯纳妾收通房的原因就是,后宅的女人多了,麻烦就多了。 今晚刚听祖母的话,收了云柔,就闹出事。 他不觉很是烦躁,冷冷对云柔呵斥道:“滚回去,我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云柔的心头一慌:“三爷,妾身冤枉呀……是老夫人安排妾身来的……” 她试图搬出老夫人,殊不知让施闻楼本就阴鬱的心,更加濒临爆发的边缘。 “我倒是不知,这个姨娘是替祖母选的。”他口吻讽刺,不带感情的一句话让云柔的脸彻底失了血色。 意识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到老夫人。 触犯了男人的雷区。 而秀春看著云柔被施闻楼轰出去,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同时心里也升起一丝希望。 三爷並不喜欢云柔,是碍於老夫人才抬的。 是不是代表她还有希望? 秀春望著男人转身离开的挺拔伟岸的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涌入心间,让她几步衝上去,抱住了男人的腰:“爷,您都收了云柔,也要了奴婢吧。” 第17章 传唤她伺候 施闻楼的眼神瞬间变凉,低头看向秀春。 秀春双眸噙泪,可怜楚楚的望著施闻楼,以期望能够获得他的垂怜。 男人无动於衷。 他原以为秀春是个安分守己的,所以才留她在身边伺候多年。 但今日看,竟是走眼了。 “你这是做什么?”他开口,森寒的语气让秀春猛然打了个寒噤,浑浑噩噩的头脑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也清醒过来。 可是一想到云柔,她仗著胆子道:“三爷以往也不在意老夫人的话,如今为何抬了云柔?” 施闻楼眉心蹙得更紧,耐心即將耗尽,冷道:“我即將娶妻,主母进府在即,自然是要先抬一个府里的人,有经验,才不至於伤了新妇。” 一句话让秀春彻底心死。 三爷要娶新妇了?! 为何她没有听到风声…… 施闻楼径直向前走,完全没有在意身后的秀春,让失魂落魄的秀春,险些摔倒在地,分外狼狈。 “爷,今日送来的公文都在这儿了。” 秋实到书房送书折,覷了眼自家爷阴沉如水的脸色,不禁忐忑。 施闻楼隨手翻开了几道公文,这会儿心烦意乱,什么也看不进去。 他將公文丟到一旁,动作幅度过大,冷不防扯到了伤口。 施闻楼的眸色一暗,抬起眼,对秋实道,“去查一下今天前院给谢玉兰送了什么。” “啊?” 秋实愣了下,大脑有些跟不上运转。 谢玉兰…… 这个名字他还真有些印象,可不就是那个先前几次三番衝撞了爷的丫鬟吗! 爷让查这个干什么? 但他不敢细问,道了声是,便退下了。 …… 彼时,谢玉兰忙碌完一天的活儿,回到房间里,整理白日张虎给她的药材,这次的足够做不少香粉。 她打算趁著第二天午饭或者休息的时候著手做些敷面的药粉香囊。 要是卖的好,不止局限在施家后院,还可以让张虎替她拿到外面卖。 然而,谢玉兰才收拾了东西,就听见一阵脚步声,门被砰得声推开。 秀春那张冷冰冰古板的脸出现在门后,一双眼睛犀利地扫视著这间屋子,青天白日里,平白让人有些发毛。 “你不去上工?在这儿偷什么懒?”秀春视线直勾勾的戳向谢玉兰。 谢玉兰莫名其妙,她才做完了秀春给的活儿,这会儿自然是没有事情可做的。 秀春唇角一扯,极其讽刺道:“怎么就没有事情做?这院子里最不缺的就是事儿,你不知道主动找事做吗?依我看,你们这屋子里住的一个个只知道偷奸耍滑。” 谢玉兰:“……” 她一听秀春这话里浓浓的怨气,就明白自己这是被迁怒了。 她不知道云柔和秀春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但对她来说这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还愣著做什么?去把院子里杂草给除了。”秀春拧著眉,喝斥。 如今云柔是姨娘,她自然不好找云柔的麻烦,一股子无处宣泄的怒火全都砸向了谢玉兰。 谢玉兰无语死了。 俗话说,阎王殿前小鬼难缠。 这话用在秀春身上也不假。 她得罪不起施闻楼,也得罪不起施闻楼跟前的小鬼。 “杂草除完了,再去把院子里的水缸都填满了。”秀春一整天倀鬼似的缠在谢玉兰的身后,盯得谢玉兰没有喘息的时间。 等到夜里,她好不容易回到房间里,又看见云柔那张同样怨气横生的脸。 谢玉兰:“……” 云柔是被抬成妾了,可施闻楼压根不搭理她。那些阿諛奉承她的,这会儿都转头嘲笑她。 老夫人也把她叫过去,话里话外敲打了她,还罚她跪了两个时辰。 谢玉兰实在没工夫应付云柔,累了一天的她准备躺下休息。 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门外有人道:“三爷传话,要人过去伺候。” 谢玉兰疲惫不堪的眼皮一抬,瞄了瞄一旁突然喜不自胜的云柔。 显而易见的,施闻楼叫的是云柔。 不然这大晚上他还能叫谁过去伺候? 云柔也是这么想的,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我收拾收拾,马上就来。”她脸上的怨气一扫而空,忙对著镜子一通自照梳理,就要去伺候施闻楼。 外面的人看到她出来,却狠狠皱了一下眉道:“三爷叫的是谢玉兰,云柔姨娘出来干嘛?” 云柔红扑扑的脸颊瞬间难看得铁青。 “你说,三爷叫的是,谢玉兰!”她的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陡然回头,看谢玉兰的眼神犹如看杀父仇人。 已经困得眼皮子睁不开的谢玉兰:“……” 有病! 这个施闻楼绝对有大病! 她突然后悔那天没有把他的脑袋砸开。 哪怕是进官府坐牢,也比现在来的痛快。 谢玉兰身心俱疲的从床上爬起来,顾不得收拾,隨便敷衍道:“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 云柔盯著谢玉兰的背影,恨不得用眼睛在她身上盯出两个血窟窿。 呸!这个小贱蹄子! 明明她才是姨娘! 凭什么是谢玉兰过去伺候?! 谢玉兰如芒在背,极力忽视了身后的目光,一路到施闻楼的厢房。 她看著面前的门,忽然想起那一晚发生的事情。 男人挑开她的衣服,炙热的体温以及呼吸,像是一种诅咒似的縈绕不去,想起来便心坎发颤。 但是他第二天居然没有找自己的麻烦,说明就没有事情。 谢玉兰深呼吸了口气,將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甩到脑后,默默为自己注入勇气,踏进了面前的这扇门。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她一下涨红了脸。 偌大的屏风,绣鹤飞云,若隱若现的,映著后方衣衫半敞的男人,甚至能够模模糊糊看见健硕的肌肉轮廓。 她没由来的脸颊一红,猛地掉头要出去。 “站住。”男人言简意賅,冷冰冰的两个字,硬是將她定在了原地。 “三爷,有什么吩咐?”谢玉兰强装镇定的转过身。 施闻楼隔著云母屏风,看著那道纤弱无骨的身影,心中无端有些燥热。 冷沉的目光微敛,不容置喙道:“过来。” 第18章 他的怀疑 谢玉兰的眼睫如蝶翼般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蜷缩了下手指,朝屏风一步步走过去,看清了此刻男人的样子。 施闻楼坐在案前,墨发披散,只穿著素白中衣服,冷白的皮肤衬得更白了,配著那阴暗的眉眼,仿佛一只寻仇的阴沉沉男鬼。 “换药。”他的声音似乎有一些沙哑。 谢玉兰这才注意到,除了他的肩膀,有那天她砸出来的伤,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受了伤,裹著一层纱布。 谢玉兰的下頜微微紧绷,走到施闻楼的身边,小心翼翼替他揭开包裹的纱布,纱布下的伤口瞬间映入眼帘,让她的指尖一顿。 胸口的伤在左边,边缘泛著不正常的暗红,明显是利器所伤。 谢玉兰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迅速收回了视线,拿起一旁铜盆里的帕子,替男人稍微擦拭身体。 她的动作很轻,纤细的指尖,在男人的腰背、胸膛一触即离,不疼,挠痒痒似的。 她碰到哪里,男人哪里的肌肉就紧绷。 “你没吃饭?不会用力些?”施闻楼的喉结上下滚动,尾音翻过一丝的暗欲,不满的吼了一声。 谢玉兰:“……” 这是什么无理的要求? 怕弄疼他还不对了? 她暗暗腹誹施闻楼太难伺候,手上的力度却听话的加大了一点。 施闻楼的眉头皱得愈发紧蹙,仿佛在隱忍著什么。 终於等擦拭完,谢玉兰拿起一旁的药膏。 屋里一时安静,只有药匙刮过瓷碗的声响。 谢玉兰舀出药膏,仔仔细细的上在男人的伤口处。冰凉的药膏落在男人滚烫的身躯,非但没有给他此刻燥热的內心降温,反而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尤其是女人身上若有若无的馨香,化作了一缕缕丝线將他的呼吸缠绕其中,勾起了施闻楼那晚的记忆。 当时他的药效发作,根本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只剩印象里残存的画面,不断闪现。 女人的轻嚶和欲绝还迎的姿態,勾著他想得到更多。 但清醒过来只剩下地上残留的红色纱衣。 紧接著,祖母院子里的余嬤嬤便来了,看到那件纱衣,很是满意。 谢玉兰的心忐忑直跳,涂药时感觉到男人的目光一直盯著她的后颈。 “昨夜你去过书房吗?” 药匙在碗沿磕出清脆一响,谢玉兰稳住手腕,面不改色的撒谎道:“没有,奴婢昨夜在佛堂祈福。” 施闻楼的眸色深了深,好似两滩蔓延的墨汁。 不知被盯了多久,谢玉兰腿都快软了。 “出去吧。”他將衣襟一合,气息忽然变得凌冽无比。 谢玉兰一头雾水,抬眸,正对上男人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她忙垂下头,维持著自己规矩不是妥帖的姿態,退了出去。 “贱人!” 一回屋,谢玉兰就差点被云柔摔来的茶杯伤到脸。 云柔双手叉腰,满脸怒火的看著她。 谢玉兰的眸光一冷,这段时间安分守己,可她也不是泥人捏的性子,有自己的脾气,“云柔姨娘,我只是按三爷的吩咐做事,你要是有不满,大可以找三爷做主,何必冲我发难。” 她的神情有一丝的倦怠,但语气鏗鏘有力,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让云柔心神一震。 她知道自己才惹了施闻楼不痛快,要是再出什么事情,只怕会彻底被厌烦。 云柔的娇容扭曲片刻,悻悻作罢。 谢玉兰见她適可而止,转身洗漱休息。 云柔在一旁死死盯著谢玉兰脱衣,她的脑海一道光闪过,想起那晚在院子里撞见谢玉兰的情形。 她的眼里倏然升起一丝警惕与怀疑。 谢玉兰並未注意到云柔忽然阴沉的脸。 …… 翌日一早,晨光才从窗户洒进来,前院流水的赏赐就接憧而至。 谢玉兰愣了下,看著领头的嬤嬤,嬤嬤皮笑肉不笑道:“云柔姨娘好福气,这都是三爷赏赐给云娘的。” 云柔正坐在梳妆镜前,看到赏赐大喜过望,可是她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上前接过赏赐,然后扭头看向谢玉兰,命令道:“愣著做什么,还要將我这些东西都放下去。” 谢玉兰冷眼看她,不卑不亢,道:“回稟云柔姨娘,奴婢还有秀春姑娘交代的事情要做,云柔姨娘要有交代,不如找其他人先去做。” 云柔听到秀春的名字,脸色一变,“秀春是个什么东西?你认清楚到底谁才是主子!” “奴婢只知道在进这个院子的第一天,秀春姑娘的吩咐,就是三爷的吩咐。”谢玉兰应付得滴水不漏。 “不见棺材不落泪,別怪我跟你不客气!”云柔气得鼻孔朝天,抬起胳膊就要给谢玉兰教训。 另一道声音出现制止了一切的发生:“云柔姨娘,三爷那边有事儿,叫谢玉兰过去,难道你还要跟三爷抢人吗?” 云柔的胳膊停在半空。 秀春从屋外面走进来,满脸不悦的看著云柔。 不过就是一个不受宠的姨娘,在这府里甚至比不得得脸的大丫鬟。 谢玉兰长鬆了口气。 还好她早就注意到秀春来了,才说了那些话。 要斗,就让她们两斗去吧! 她可没那个心思! “傻站著干什么?还不忙你的去。”但秀春对谢玉兰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云柔怒火中烧。 秀春高抬著眉眼,神情捎起几分讥讽的道:“云柔姨娘,別怪奴婢没有提醒,马上就有主母进府了,云柔姨娘再学不会规矩,天天摆出这些架子,那就自求多福吧。” 云柔霎时像柱子似的被钉在原地,眼睛都瞪大了。 三爷要娶主母了?! 而才走出去没几步的谢玉兰也听到了这番话,她的眉头一皱。 施闻楼要娶亲了? 那这府里岂不是要热闹很了…… 但似乎跟她没什么关係,她既不是妾,也不是通房丫鬟,主母为难也为难不到她的头上。 而且,主母进府的话,云柔兴许就能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了。 这么一想,谢玉兰有些巴不得主母赶紧进府,管管这院子里的牛鬼蛇神。 第19章 三爷长得太好看 “不可能,我怎么没听到风声?”云柔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儼然不信秀春的话。 “爱信不信。” 秀春冷笑,她得意看著云柔著急的样子,丟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云柔的唇死死一咬,转而瞪向一旁的谢玉兰。 “你很得意是吗?我告诉你,就算主母进府,我也还是姨娘主子,比你高一头。” 谢玉兰:“……”简直无妄之灾。 她不想惹麻烦,低头道:“姨娘说的是。” “你……”一拳打在上,非但没有让云柔解气,反而更加窝火。 明明自己已经被抬做了姨娘,可在府里的待遇是一点儿都没有得到提升,再想到秀春的话…… 云柔按耐不住性子,急匆匆提著裙角,直奔老太太地院子去了。 谢玉兰看著她离开,乐得自在。 但这连日来的麻烦也给她提了个醒儿,她不能再跟云柔在一间屋子里了。 老太太那边,她是没资格提要求的,这件事她只能去求施闻楼。 想到前几日两人灼热到近乎失控的吻…… 谢玉兰的耳根没由来一烫,摇摇脑袋將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当务之急是找施闻楼替她和云柔分院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玉兰已经牢记男人这段日子回来的时间,早早准备好,去男人的书房候著。 …… 书房里,烛火將书架的影子拉得老长。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施闻楼的眉眼携著疲倦,踏入书房。 他今日本想求见太后,让她劝諫靖王爷归还兵马。靖王爷身份特殊,性格乖张残忍,唯独能听进去太后的话,但是太后身体不適去了西山行宫。 他实在不好直接和皇上进言,若是传到靖王爷的耳朵里,只怕激怒靖王爷这个紈絝,对大局不利。 而且水患愈演愈烈,今日户部又声称拨不出新的救灾款,简直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就连施闻楼的下属都劝他不要管水患这个烫手山芋。 但施闻楼想起今天在街上看见的流民的眼神,实在不忍。 他正烦闷不堪,忽然一阵清冷若竹的香气飘入鼻尖,让他的脚步猛地顿住,抬眸只见谢玉兰清清瘦瘦地站在书案前,烛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下投出一片阴影,姿態难得的乖顺可人。 施闻楼的眉梢一挑:“你来做什么?” 冷沉的嗓音不自觉地捎上了几分哑意。 “奴婢来给三爷送安神汤。”谢玉兰低眉顺眼道。 施闻楼的视线看去,案几上確实摆著个青瓷盅,盖子边缘还冒著丝丝热气。 他眯起眼,目光从她发间素色简单的木簪,滑到微微敞开的衣领。 那里有一道若隱若现的红痕。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这书房的错觉里,女人如何被自己按在案几上,哭得梨带雨…… 施闻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又开始突突地疼,似乎有另一股躁意从心底破土而出。 “嗯,那你就伺候著。”他冷声说著,在桌案前坐下,闭著眼指节在案几上叩了两下。 谢玉兰立即会意地走到男人的身侧,替他按摩头部,十指刚触到他太阳穴,就察觉掌下男人的皮肤绷得死紧。 谢玉兰一变按摩,一边小心谨慎地打量著施闻楼。 平心而论,男人长得真好看。 但是她提前准备了安神缓劳的薰香,还有安神汤,可眼下那两道锋利的墨眉紧紧蹙著,始终不曾缓和半分。 “用薄荷油。”施闻楼突然开口。 谢玉兰的指尖一颤,听话地从架子上取来一个鎏金小盒,打开盖子,里面凝著碧色膏体。 沁人心脾的药香在指腹化开,她按著穴位慢慢打圈,目光游移在男人眉宇间,又看见眼底两片青黑。 看来这段时间,施闻楼真的是忙得焦头烂额。 现在她若是提和云柔分房,只怕给施闻楼徒添烦恼。 谢玉兰默默將自己百转千回的心思按下去。 “嘶——” 施闻楼突然吸了口气,睁开眼,那双漆黑的墨瞳,正好倒映出她的眼睛,四目相对。 谢玉兰驀然心跳失了一拍,慌忙撤手,却被他反手扣住腕子。 男人大掌灼热滚烫,而说出的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当我的头是练兵场的沙袋?” 谢玉兰:“……” 她垂眸看著自己被攥出红痕的手腕,挣扎无果,硬著头皮道:“奴婢不是故意的……” “那就是有意的?”施闻楼的指尖加大了力道,一双狭眸划过浓浓的戏謔。 谢玉兰:“……” 她突然觉得男人在故意捉弄自己,恶从胆边生,回击道:“是三爷生得太好看了,奴婢一是看走了神,所以下手忘了力道。” “哦?” 施闻楼的眉峰扬了下,仿佛没想到有生之年能从谢玉兰的嘴里听到阿諛奉承的话。 毕竟从他见到这个丫鬟开始,她就一直很有骨气,下跪时连腰都不肯弯半分。 谢玉兰说完就后悔了。 她一个奴婢,被主子说就说了,有什么好最硬的。 这下完了。 谢玉兰的胸口怦怦跳,正想著说什么缓解一下局面。 “继续吧。”施闻楼忽然鬆开手。 谢玉兰鬆了口气,伸出手指,继续替男人按摩,这会儿她不敢有丝毫的分神,力度適中,不轻不重。 施闻楼闭著眼,看起来状態好了不少。 谢玉兰抿了抿唇,忍不住轻声道:“三爷已经將西城流民安置得很妥当了。” 施闻楼倏地睁眼,瞳仁里划过一丝冷意:“你怎么知道?” “前日奴婢托前院的马夫替奴婢捎东西的时候,马夫路过城门,看到了不少流民,告诉奴婢的。” 她声音又轻又软,像在说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今早问过马夫,说粥棚都搭起来了,染病的也单独辟了院子。” 说起来,能够办实事的官员越来越少。 施闻楼虽然性子恶劣,但在这公务上,的確是个忧国忧民的好官。 所以谢玉兰对他也多了些好感度,无关男女,单纯是钦佩之情。 第20章 试图拉近关係 谢玉兰斟酌说著这些话。 其实她也带了自己的私心,暗暗把她让马夫捎东西的事情透露给施闻楼。 这样以后东窗事发,她就可以声称施闻楼默许的。 然而她迟迟没有得到施闻楼的回应,低头,发现男人仰靠在椅子,双目轻闔,似乎睡著了。 谢玉兰:“……” 她有些无语,轻轻放缓动作,准备起身退下。 “明日。”施闻楼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嚇得她差点手一抖,碰翻了案几上的茶盏。 谢玉兰慌忙去擦,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怕什么?”施闻楼终於睁开眼睛,那双黑得惊人的眸子直直看进她眼底,口吻格外戏謔:“我又不会吃了你。” 谢玉兰垂下眼帘。 暗暗收回对施闻楼的好感度。 这狗男人故意装睡,嚇人,真是有够了。 施闻楼鬆开她的手腕,重新闭上眼睛,“之后若有什么事情,找秋实,他会替你带。” 谢玉兰怔了怔。 没想到施闻楼会直接让她找他的贴身小廝。 这可比找马夫更妥帖。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低声道:“谢三爷。” 施闻楼似乎真的睡著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谢玉兰轻手轻脚地收拾案几,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脸上。 烛光下,施闻楼的轮廓显得格外锋利,眉骨高耸,鼻樑挺直,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即便是睡著时,看起来也锋芒毕露。 谢玉兰正看得出神,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迅速收回视线,刚站起身,房门就被人推开。 “少安。”施老太太的声音先於人影传入屋內。 谢玉兰立刻退到一旁,低眉顺眼地站著。 施老太太扶著丫鬟的手走进来,髮髻上的金釵宝石闪闪发亮。 “祖母。”施闻楼睁开眼,却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頷首,“这么晚了,有事?” 施老太太扫了一眼站在角落的温如意,眼神冷得像刀子。 谢玉兰感觉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剜了一下,却仍保持著恭谨的姿態,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派人去你院里传话,说你忙,不见人。”施老太太在施闻楼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丫鬟立刻上前为扶著她,“我只好亲自来了。” 施闻楼坐直身子,示意谢玉兰上茶。 谢玉兰会意,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准备。 她听见施老太太在身后说:“你大伯这两日说起你的婚事,说,陕西总督正好让他帮著张罗张罗自家女儿的婚事。” 谢玉兰眼里划过一道光。 难怪……施老太太亲自过来呢,原来又是催婚的。 施闻楼端坐在椅上,面无表情。 谢玉兰泡好茶回来的时候,施老太太还在磨嘴皮子,接过谢玉兰奉上的茶,连个眼神都没给她,“那孩子今年十六了,出落得亭亭玉立,美人胚子。我先前也见过一面,性子也温婉贤淑,举止端庄,一看就是大家闺秀,与你最是合適不过。” “祖母。”施闻楼萧终於开口,声音像浸了寒冰,“孙儿近来忙於水患,暂无成家打算。” “砰。” 茶盏轻叩桌面的声响。 谢玉兰看见施老太太的脸上浮现怒意。 “你都二十六了!”施老太太突然提高声调,“你父亲像你这么大时,你都会背《论语》了!” 谢玉兰忍不住抿嘴。 果然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长辈们催婚的说法都差不多。 她的內心忍不住同情施闻楼。 施闻楼眉头皱了一下,他不愿顶撞施老太太,面对祖母的步步相逼,只一昧的沉默。 施老太太忍不住嘆了口气:“不是祖母多嘴,以你如今在圣上心里的地位,若是再不成亲,怕是……” “怕是什么?”施闻楼剑眉微挑。 老夫人重重放下茶盏:“怕是皇上要招你做駙马!” 谢玉兰不由瞪大了眼睛,露出吃瓜的眼神。 她知道施闻楼颇得圣宠,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能尚公主的地步。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施闻楼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祖母多虑了。” “多虑?”施老太太突然拍案而起,嚇了谢玉兰一跳,“先前宫宴,皇后特意问起你的婚事!” “祖母!孙儿並不想谈论婚事,若是祖母只为此事而来,可以无功而返了。”施闻楼声音陡然转冷。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施老太太自知拿这个孙子没有办法,她无奈地嘆了口气道:“你大伯写了信,信里还说过几日就到府里来了,这次带著你表哥一起,那孩子自打去年丧妻后,一直闷闷不乐。这次特意告假回京,就是让他散散心。” 听施老太太提到表哥,施闻楼知道催婚的事情暂且揭过了,这才给了应有的反应,点点头道:“表哥既然散心,孙儿倒是知道几处好地方,届时公务不忙,可以陪表哥一起去。” 谢玉兰眼观鼻,鼻观心,看祖孙两又谈起別的话,识趣地退了出去。 只是可惜今晚没有达成她的目的,和云柔分院子。 然而次日,天刚蒙蒙亮,谢玉兰还未睁眼,便被一阵叮叮咣咣的嘈杂声惊醒。 她蹙眉翻了个身,听见云柔惊叫道:“真的?老太太让我挪院子?” 这下,谢玉兰的瞌睡也都瞬间飞走。 她撑著身子坐起,听外面的动静,才明白原委。 还是昨夜老太太在施闻楼书房中说的那件事。 施闻楼的大伯要来做客,云柔毕竟是个姨娘,和下人住一个院子,被人瞧见了不规矩。 院外,云柔兴奋不已,一袭杏色罗裙,指挥著小廝们搬箱笼,那张娇艷的脸满是得意。 “小心些,这妆匣可是老太太赏赐给我的!” 她娇声吩咐,眼角余光瞥见谢玉兰在房中才起身,故意扬高了声调,“哎呀,这听雨轩虽然小了些,可到底是独门独户的院子,比下人的厢房强多了!有些人怕是一辈子都要待在这种破地方了。” 第21章 表里不一的她 谢玉兰神色淡淡,还以为多大点事。 她困得很,只想再睡会儿。 但秀春咽不下这口气。 她站在廊下,冷眼看著云柔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扬声对搬东西的小廝道:“手脚都麻利些!云柔姨娘身子娇贵,若是磕著碰著了,仔细老太太扒了你们的皮!” 她这话明著是催促,暗里却是在嘲讽云柔仗势欺人。 几个小廝低著头不敢吭声,动作却更快了几分。 云柔脸色一僵,正要发作,却见秀春已经转身走了。 没了谢玉兰跟秀春,云柔的戏也唱不下去,一张俏脸都拧巴了。 谢玉兰屋里少了云柔,就更加方便她想做的事情。 秀春忙著跟云柔斗,也没工夫来磋磨她。 谢玉兰忙里偷閒,趁著近日天气越来越热,许多丫鬟们抱怨蚊虫多,还做了些避蚊虫的香囊。 趁著中午的活儿少,把前段时间一起积攒的东西都拿到了院子里。 正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箔,懒洋洋地铺在地砖。 谢玉兰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將最后几个绣著兰草的香囊整齐地摆在小木桌上。 “玉兰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之前在药房认识的丫鬟路过,眼睛直往桌上瞟。 谢玉兰抿嘴一笑,从篮子里取出个绣著缠枝纹的香囊递过去:“里头加了薄荷和艾草,驱蚊的,你要不要试试?” 香囊不过掌心大小,淡青色的缎面上绣著几片兰叶,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是手工所为。 那丫鬟接过来凑到鼻尖一闻,顿时眯起了眼睛:“哎哟,这香味儿真特別,闻著就让人神清气爽!” “嘿嘿,那是肯定的,今日免费送试用。”谢玉兰声音清亮,引得周围其他的丫鬟人也围了过来。 “若是觉得好,明日再来买也不迟。” 她说著又从桌下取出几个小巧的瓷盒,揭开盖子,里面是凝脂般的淡绿色香膏。 “这是配合香囊用的,抹在手腕和耳后,蚊虫更不敢近身。” 不一会儿,小摊前就围了七八个人。 谢玉兰不急不躁,给每个人都分了试用装,还耐心解释用法。 “这是在做什么?” 不远处,施闻楼刚好看到这一幕。 谢玉兰今日穿了件半旧的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木釵,可站在人群里,偏生像一株清水芙蓉般醒目。 “像是在送什么香囊。”秋实的耳朵尖。 “香囊?”施闻楼淡淡道:“你也去领一个。” 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秋实:“?” 確定是他去领一个,不是他替爷去领一个? 但主子发话了,秋实能怎办,秋实只能照做。 他一个大男人,硬著头皮挤入丫鬟堆。 谢玉兰看到秋实一怔。 其他丫鬟们也都认识秋实,纷纷退到两侧。 “咳。”秋实厚著脸皮:“能不能也给我一个。” 谢玉兰沉默了几秒,她这可都是给小姑娘绣的款式,低头寻找了几下,找了个绣著蜻蜓的迷你香囊:“这个行吗?里头装的是晒乾的茉莉,闻著助眠缓劳。” “行行行。” 这可太行了。 秋实忙不迭的接过,然后回头去交差了。 施闻楼接过香囊细细端详,骨节分明,翻看香囊的动作却异常轻柔。 而其他丫鬟们看到秋实都领了,一群人一拥而上,將谢玉兰剩下的香囊一抢而空。 还有没抢到的直接问谢玉兰什么时候再绣,她们可以钱买。 在她们眼里,秋实是三爷身边的常隨,见过多少好东西,连秋实都討要,那肯定是好东西。 谢玉兰还挺意外。 这就是gg效益吗? 怪不得现在的资本那么喜欢请代言人呢! 这可太好使了! 谢玉兰又连夜赶製了不少,没有云柔捣乱,她的效率比之前可高太多。 施闻楼近日又不知道在忙什么,整日早出晚归。 她们这帮丫鬟,也不需要在跟前伺候,所以清閒下来。 转眼,施闻楼的大伯一家到了。 日头將將西斜时,施家正门大开。 谢玉兰远远就听见正院里传来笑语 三辆青帷马车碾著满地碎金驶入院中,车辕上“施”字灯笼晃得刺眼。 大伯施远山携著妻子周氏下了马车,堂兄施临渊紧隨其后,后面还带著两个美妾,其中一个怀里抱著个襁褓中的孩童。 施老太太忙让人將他们的行囊都搬到新劈的院子里,拉著周氏话家常,又补了一句:“今日家宴,让少安屋里的姨娘也过来伺候。“ 周氏惊讶道:“少安侄儿这是房里添人了?” 她暗暗心惊,自己这位侄儿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施闻楼刚好回来,秀春得了施老太太的吩咐,她在书房外站定,声音掐得恰到好处,“三爷,老太太让奴婢来请示,云柔姨娘身边该拨哪个丫头伺候?今晚家宴,总不能……” 话尾巧妙地隱在欲言又止里。 施闻楼执笔的手顿了顿,眸里稍闪过一抹滯色。 约莫是反应了半晌,才想起来什么云柔姨娘。 他自然明白老太太的意思。 “名册。”他伸手,秀春连忙递上早已备好的名单。 前三页用硃砂圈出的都是各房得力的大丫鬟,最后却附了张泛黄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著几个二等丫鬟的名字。 那是她特意添的。 施闻楼的目光在谢玉兰三个字的一定,脑海里倏然闪过了那日他在书房里等待自己的样子,指尖一点:“这个。” 秀春凑近一看,眼里闪过得逞的精光,“奴婢这就去安排。” 她攥著名册退下,心道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院子里,谢玉兰正將洗衣房浣好的衣服带回来。 “玉兰姐,秀春姑娘找你。”粗使婆子王妈气喘吁吁跑来。 谢玉兰的眉头一皱,今天不是府里来贵客吗? 好端端找她做什么? 谢玉兰擦了擦手,心里转过七八个念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去见秀春。 秀春坐在屋里,见谢玉兰来了,嘴角扯出个古怪的笑:“恭喜,少爷亲自点你去伺候云柔姨娘,即刻搬去听雨轩。” 谢玉兰:“?” 第22章 孩子 谢玉兰的耳边几乎是嗡的一声。 拨她去伺候云柔? 开玩笑呢吧?! “秀春姑娘莫不是弄错了?”她声音不可置信地发颤,“我粗手笨脚的……” “少爷亲口指的你。云柔姨娘好歹是三爷身边的第一人,今晚你陪著云柔姨娘伺候家宴,机灵些。”秀春说罢意味深长地拍拍她肩膀。 谢玉兰站在原地,看著秀春离去的背影,差点石化了。 但调职的通知都下来了,她一个打工人能怎么办?只能老老实实地去唄。 “姨娘安好。”谢玉兰到了听雨轩,轻轻叩门,“奴婢奉命来伺候。” 门开时带起一阵风,接著是云柔柔中带刺的声音:“呦,你怎么到我这儿来了,不是看不起我嘛?” 谢玉兰:“……” “奴婢只知本分,听少爷的吩咐。”她声音轻却坚定。 云柔挑了挑眉,忽听院外传来脚步声,是老太太院子里的小廝,儼然是来催了。 “行了,现在没功夫跟你计较,赶紧伺候我梳妆,今晚的家宴,老太太可是指名要我去伺候呢。”云柔抬起头,无比的骄傲。 “是。”谢玉兰不卑不亢。 …… 家宴设在厅,谢玉兰跟著云柔穿过三道迴廊,宴客厅的喧闹声已经隱约可闻。 满屋笑语,八仙桌上已摆满珍饈,里面传来老太太爽朗的笑声:“哎哟我的小心肝,再给曾祖母笑一个!” 厅內灯火通明,主桌上施老太太坐在上首,一身絳紫色团褙子,正抱著个襁褓逗弄。 右下首的施远山年近五旬,身侧的周氏保养得宜,至於其中一个面容与施闻楼有三分相似的年轻男人,应该就是堂兄施临渊。 施闻楼坐在一旁,正垂眸转著茶盖。 而在主桌旁,另设了一张矮几。施临渊的两名宠妾,一个一身桃红色绣金襦裙,一个穿著鹅黄色衫子。 “妾身给老太太、太太、少爷请安。”云柔盈盈下拜,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艷丽,眉心贴著鈿,耳垂上明月璫隨著步伐轻轻摇晃,她的目光却未在施闻楼身上挪开半分。 “入席吧。”施老太太头也不抬,只顾逗弄怀里的婴儿,笑容满面。 云柔自然是与施临渊的两名妾室同席,而谢玉兰退到屏风后,与各房丫鬟站在一起。 她感觉有视线黏在背上,转头正对上施闻楼幽深的目光。 谢玉兰:“……” 不是大哥,你有病,干嘛看她? “这孩子长得真像他爹。”施老太太亲了亲婴儿的脸蛋,对周氏笑道,“你是个有福气的,这么早就有孙子抱。” 周氏掩嘴轻笑:“老太太过奖了,是托您的福。” “哎,就是可惜了林丫头……”施老太太又嘆了口气。 林丫头说的便是施临渊的亡妻。 闻言,屋里几人都掛上了悲伤之態。 谢玉兰看到施临渊的手抖了一下,几滴酒液溅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跡。 “罢了罢了,不提这事儿了。”施老太太的话锋一转,看向了施云呈:“你得多学著点。看看你堂兄,比你大不了两岁,如今得了这么个大胖小子。你呢?连个嫡妻都没有!” 施闻楼懒洋洋地夹了一筷子鱸鱼:“孙儿知道了。” “知道知道,你哪回不是说知道?”老太太拍著怀里的孩子,语气怨懟。 “老太太,急什么,这少安哥儿身边也是有了体己人,抱孙子还不是早晚的事儿。”周氏打圆场。 老太太哼了一声,转而逗弄孩子:“乖乖呦,咱们不理这些没出息的。將来你可要爭气,知道吗?” 还是施闻楼的母亲庄氏发话:“人都齐了,开宴吧。” 谢玉兰默默跟著一群丫鬟,一起布膳。 到施闻楼身侧时,听见他与施临渊商议著朝堂局势。 “兵部那帮老狐狸……”施闻楼指尖轻叩桌面,玉扳指与桌面相击,发出沉闷的响,“明面上给足脸面,实则连城防轮值的批文都卡著。” 施临渊咳嗽了声,看起来很是憔悴:“你如今是风光,但说到底,还是手里少了些实权。” 谢玉兰偷眼去瞧。 无他,只是听说这个施临渊与髮妻情比金坚,丧妻的时候直接吐了口血。 但矮席那边突然传来娇笑。 谢玉兰转头望去,只见那两个美妾不知和云柔说了些什么,笑得格外开心。 嘖…… 难评。 那么深情,怎么有两个妾室? 谢玉兰收回视线,冷不防却又对上了施闻楼的视线,不知为何,她感觉男人的眸子深了深。 她心里一慌,赶紧將酒斟满后,离开。 大概府里许久没这么热闹,这场宴会许久才散。 谢玉兰已经累的不行了,她寻思著能赶紧回去,奈何云柔许久未见施闻楼,岂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她直接追上施闻楼。 有那么一瞬间,谢玉兰想转头回去,但架不住现在她是云柔的婢女,只能硬著头皮跟上去。 施闻楼正与施临渊在一块。 令谢玉兰诧异的是,施临渊怀中亲自抱著雪团似的婴孩。 这会儿离得近,看清那孩子裹著锦鲤戏莲的襁褓。 “少爷,你与堂少爷有话要谈,不如把孩子交给我抱吧。”云柔在旁边等得著急,想笑脸迎上去,被施闻楼一个眼神冷得嚇傻在原地。 施临渊看向云柔,他记得这是自家堂弟的妾室,正要说话。 施闻楼的目光落在了谢玉兰身上,忽然勾起唇角道:“確实,堂兄抱了这么久的孩子,手臂也酸了,不如让丫鬟抱著。” 谢玉兰僵在原地。 什么?让她抱孩子?! 她没经验啊! 施临渊愣了下,不觉有什么,將孩子塞进她臂弯,嘱託:“小心些,这小子沉得很。” 谢玉兰手忙脚乱地接过。 “呜……” 婴孩突然在她怀里扭动起来,粉嫩小脸蹭过杏色衣襟,毛茸茸的脑袋直往她胸前拱。 下意识地觅食举动让谢玉兰倒吸一口冷气,险些摔了这金尊玉贵的小祖宗。 施闻楼的瞳孔同样一缩。 谢玉兰完全没有留意到男人的视线,忙著安抚孩子。 “呀!”婴孩寻了半天没寻到,嘬著手指哭起来。 谢玉兰手忙脚乱去拍。 第23章 捉姦 “看来饿了。”施临渊颇有经验:“让奶娘来” 谢玉兰满脸通红,好不容易等到奶娘来,慌乱地將孩子交给匆匆赶来的奶娘。 却见施闻楼看著她,四目相对,男人的视线立即从她方才被蹭乱的衣领处移开,夜幕下耳尖诡异的薄红。 一旁的云柔已经嫉妒得面目全非。 趁著男人的注意力被孩子拉走,她走到谢玉兰的身侧,一把掐住她的手腕,恶狠狠警告道:“这里用不著你伺候,你给我滚回去。” 谢玉兰:“……哦。” 她巴不得。 而云柔捏紧了手指,不死心的她,直接提著裙摆,一路追著施闻楼到了他的院子。 “爷今日饮了不少酒。”云柔快走两步,杏眼含著两汪春水,“让妾身伺候您沐浴可好?” 施闻楼终於垂眸看她,目光比井水还凉。 “备水吧。”他淡淡道。 浴房里蒸汽氤氳,云柔特意换了轻薄的纱衣,热水一熏便半透,腰间系带松垮垮挽著,隨时要散开似的。 “爷试试水温。”她將皓腕浸入浴桶。 男人跨进浴桶时带起一阵水,溅在她衣襟上。 云柔趁机解开系带,纱衣滑落肩头,露出大片雪肤。 “妾身给您揉揉肩。”她指尖刚触到那宽阔的背肌,就被攥住手腕。 施闻楼掌心的茧子磨得她生疼。 水珠顺著他眉骨滴下来,滑过紧抿的唇:“不会伺候,就滚。” “可……可老、老太太说……”云柔被他眼底的寒意刺得发颤,却仍壮著胆子道,“说爷身边该添子嗣了……” 桶中热水突然翻涌。 施闻楼猛地起身,带起的水浪將云柔浇得透湿。 纱衣彻底黏在身上,肚兜的鸳鸯戏水图纤毫毕现。 “滚出去,再有下次,我就把你赏给马厩的张瘸子。” 云柔跪坐在湿漉漉的地砖上,看著他抓起屏风上的中衣逕自离去,整个人嚇得胆寒。 听雨轩里,谢玉兰还熬著等云柔回来。 作为贴身婢女,主子没回来,她是没资格就寢的。 远远就看见狼狈不堪的云柔,满脸愤恨的回来。 “滚!给我滚!” 她本是偷偷摸摸,但忘记了如今听雨轩里,不是她一个人,就这么被谢玉兰撞见,顏面扫地,直接把所有怒火撒到了谢玉兰身上。 谢玉兰:“……” 这会儿突然觉得施闻楼,也算是个不错的主子了。 但正好,她回到自己的屋里,清点这几日赶製的香囊,整整齐齐排在桌上,在隨身携带的小帐本上勾画著数字。 这几日谢玉兰的小生意做的红红火火,多亏了丫鬟们之间消息灵通,连马房的伙计都有找她的。 次日一早,跟谢玉兰关係不错的丫鬟碧桃提著竹篮小跑过来,篮子里堆著沾满晨露的白色朵。 “玉兰姐,听说你缺茉莉瓣,我特地摘了不少,新出的香囊能先给我不?” 谢玉兰抬头笑了笑:“好说。” 就要递给碧桃,却又有听见一个嬤嬤喊她道:“玉兰,马房的张管事,说要找你买香囊。” “行,我这就过去。” 张管事是个四十出头的精瘦汉子,进院后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眼睛却不住地往石桌上的茉莉瞟。 “冒昧打扰玉兰姑娘。” 他搓著手,黝黑的脸上堆著笑,“听说玉兰姑娘最近在制香囊?” 谢玉兰唇角微微上扬:“张管事稍等。” “不不不,我不要这种,我是要……一种……呃……能治马背擦伤的药膏?” 谢玉兰的眉头一皱,寻思她没有做过这种。 张管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香膏,“我们马房有几匹好马,最近训练时磨破了皮……” 谢玉兰咦了声,这原本是她试验失败的香膏,油腻不易吸收,没想到竟能派上这种用场。 “行,我这多的是。” 她转身去屋里取了先前的罐子,递给张管事,还少收了铜钱。 张管事千恩万谢地走了。 碧桃问:“玉兰姐,你就这么便宜卖给他了?” 谢玉兰重新拿出帐本,在空白处记下一笔:“马房有三十多匹马,若这膏药真有效,日后就是长久买卖。况且……” 她压低声音,“马房的人消息最灵通,结交他们没坏处。” 马房家丁每日往来各院之间,確实是最了解府中动向的一群人。 不仅如此,他们跟外面的也有往来。 这样往后她做生意就更方便了。 谢玉兰幻想著自己的发財大计。 但当务之急是需要赶製更多的香囊,她的香囊卖得很快。 谢玉兰將两个香囊小心收进袖中。 这两个是她特意留下来的,一个是打算送给一直帮她带药材的张虎。 夏风带著香拂过谢玉兰的面颊,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比起在现代精心保养的肌肤如今已有些粗糙,但那双杏眼依旧明亮如星,唇不点而朱。 到了马房,远远就能闻到乾草和马粪混合的气味。 谢玉兰却不觉皱眉,反而加快了脚步。 “张虎。”她清脆地唤了一声。 正在餵马的张虎回过头,黝黑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玉兰姑娘,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个香囊。”谢玉兰从袖中取出那个绣著青松图案的香囊,“里面放了安神的药材,夜里掛在床头能睡得好些。” 张虎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接过香囊,像是捧著什么珍宝。 他抬头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姑娘,忽然觉得她比上次见面时更美了。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微微起伏的胸线。 “这、这怎么好意思……”张虎的脸突然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玉兰姑娘要是还需要运货,儘管吩咐!” 谢玉兰笑了笑说:“不用了,以后我可以找院子里的人帮忙。” 张虎有些失落,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说:“玉兰姑娘,你稍等。” 他急匆匆地离开,又慌慌张张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这是……这是特意给你买的梅子,听说姑娘家都爱吃……” 谢玉兰怔了下,正要推辞,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冷笑。 第24章 站住,你去哪儿 谢玉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一脸尖酸刻薄的云柔。 “云柔姨娘慎言。”谢玉兰声音平静,“张虎曾帮过我,送个香囊聊表谢意罢了。” 云柔摇著团扇,上下打量著张虎,眼中满是轻蔑:“一个马夫也配收香囊?依我看你们就是……” 她故意拖长声调,“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一直盯著谢玉兰,就看到谢玉兰鬼鬼祟祟到马房。 不是私会情夫,她才不信! 张虎的脸由红转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谢玉兰却突然笑了,那笑容明媚得晃眼。 “送点谢礼就有一腿的话,”她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另一个绣著墨竹的香囊,“我这还有一个要送给三爷呢,岂不是更说不清了?” 云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云柔气得团扇直抖,“就凭你个贱婢也配勾搭三爷?” 她就知道谢玉兰是个不安分的小贱蹄子! “云柔姨娘,”谢玉兰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別忘了,你先前也不过是个奴婢,我们都一样,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你……”云柔被噎得说不出话。 谢玉兰不再理会她,转向张虎福了福身:“多谢你的梅子,心意我领了,但梅子就不必了。” 说完,她挺直腰背从云柔身边走过,裙角带起一阵微风。 走出老远,谢玉兰才鬆开紧握的香囊。 她本不想与云柔爭执,但对方一再相逼,她也不愿再忍气吞声。 至於说要送给施闻楼香囊…… 不过是她为了堵云柔的嘴,隨口扯得。 且不说她没道理送他,施闻楼也压根看不上她的这种小玩意儿。 谢玉兰回到院子里,便忙自己的事了。 晚间,她正在施闻楼的书房,俯身整理案几上散乱的笔墨,听见书房外传来脚步声。 “堂少爷?”谢玉兰转头,看见来人,急忙放下狼毫,迎到门前。 施闻楼的堂兄施临渊抱著襁褓里的孩子,立在阶前。 “少安还未回来?”施临渊逕自踏入书房,他怀里的孩子突然“咿呀”一声,肉乎乎的小手朝谢玉兰的方向乱抓。 谢玉兰垂首:“回堂少爷,三爷在外议事,尚未归府。” “无妨,我等他。”施临渊抱著孩子,往圈椅里一坐,“你忙你的。” “是。”谢玉兰退到一侧,颊边一凉,竟是那孩子不知何时爬到了案几下,正用沾满口水的小手抓这个香囊。 谢玉兰一慌,看见上面熟悉的针脚,正是她今日剩下的另一个香囊,不知怎么从袖子里滑了出来。 谢玉兰想將香囊扯回来。 那婴孩却突然啼哭起来,任施临渊怎么哄都不肯撒手香囊。 施临渊揉著眉心:“这香囊是你的?” “是奴婢的。”谢玉兰只能承认,“里面是奴婢特意照著古方配的,能镇惊悸。” “多少钱。” 谢玉兰愣了下,听出施临渊这意思是要买下来了,忙道:“不必,小少爷喜欢,若是不嫌弃,便送给小少爷了。” 施临渊还欲说些什么,孩子破涕为笑。 “堂兄?” 这时,清冷嗓音自廊下传来。 施闻楼踩著虚浮的步子推开书房的门。 他今日议事,饮了太多梨白,此刻眼前景物都蒙著一层薄雾,目光扫过书房,最后钉在了小孩手里的香囊上。 “少安,你回来了。”施临渊站起身,顺手將孩子交给了谢玉兰。 谢玉兰忙不迭接过。 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经没有昨日抱孩子那么紧张了。 施闻楼看著她,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谢玉兰將襁褓往怀里紧了紧。 “堂兄,有事?”施闻楼回过神,看向施临渊,语气冷淡。 施临渊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陕西总督派人送信来,邀你下月初八过府一聚。” 谢玉兰听到二人似乎要谈正事,抱著婴儿往阴影处又退了半步。 谢玉兰余光瞥见她的动作,“不去。” “这……”施临渊面露难色,“少安,陕西总督可是朝中重臣,他亲自相邀——” “我说,不去。”施闻楼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施临渊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少安,你心里清楚,总督大人这是有意將千金许配给你。说到底,你如今在朝中势单力薄,若能得总督府这门姻亲……” 大概是意思太过明显,施临渊话锋一转道:端起雨过天青瓷盏,茶汤映出他意味深长的笑容,“而且,总督那位千金,三年前在赏菊宴上见过你一面,至今念念不忘。” “少安,你已经二十有六,是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施临渊喋喋不休。 施闻楼没有回答,烛光下,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一半隱在阴影中,一半被镀上暖色,显得格外深邃。 而目光,落在一旁的角落。 谢玉兰正用那香囊逗弄婴儿,衣袖滑落至肘间,露出雪白的藕臂。 那孩子咯咯笑著去抓她的手指,她便假装被咬到,瞪圆了杏眼惊呼:“呀,小老虎咬人啦!” 施闻楼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堂兄若无他事,便请回吧。我今日饮多了酒,要早些歇息。” “罢了,我看你是听不进去。”施临渊见状也放弃了游说,搁下茶盏起身,將孩子从谢玉兰的怀里接过,“明日我还要去城南看看铺子,先告辞了。” 谢玉兰见施临渊走了,也准备离开。 “站住,你去哪儿?”男人却出声叫住了她。 谢玉兰的脚步硬生生停住,转身,男人酒气混著他身上沉水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施闻楼突然离她很近,她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三爷你喝醉了,奴婢去让人给您煮醒酒汤。” “不用,你过来给我按按头。”施闻楼盯著她看了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酒意上涌,眼前景物开始晃动。 他强撑著坐回椅子上。 谢玉兰忙走过去,小心触碰他太阳穴,发现指腹下的脉搏快得惊人。 “你好像很会带孩子?”男人闭眼,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 “还行。” 谢玉兰被问得莫名其妙,如实回答说:“觉得孩子很可爱。” 施闻楼便不再说话,谢玉兰看著男人难受的表情,斟酌道:“爷,要不奴婢还是去替您熬醒酒汤吧。” “別动。” 男人忽然伸手取下她发间的簪子,乌黑长髮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散落在她肩头。 第25章 三十鞭要听到实话 男人忽然伸手取下她发间的簪子,乌黑长髮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散落在她肩头。 谢玉兰惊得后退半步,却被施闻楼一把扣住手腕。 “三……三爷……”她低头,目光落在男人突然睁开的眼睛,声音发颤。 施闻楼忽然有一种衝动,想將她往前一拽,沿著她脖颈游走,在锁骨处重重一吮。 就在这时,书房门突然被撞开。 “三爷?!” 秀春端著醒酒汤,看著书房里的情形,眼眶驀然红了。 “你……你们……”她死死咬著唇。 从她今晚听说施闻楼饮多了酒,就开始煮醒酒汤,又忙送过来,接过撞见这一幕。 再回想起之前自己被施闻楼拒绝。 一时间纷杂的思绪翻涌,她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夺门而出。 “等一下……”谢玉兰慌地要追上去,解释这就是一场误会。 然而谢玉兰的力气太小,完全不是能够与施闻楼抗衡的。 谢玉兰忍不住用力挣扎开,耳畔突然一声闷哼。 那只原本扣著她腕子的手青筋暴起,谢玉兰惊觉掌心触到一片黏腻,低头竟见男人的嘴角不知何时溢出了血跡,正顺著自己袖口蜿蜒而下。 “三爷……” 谢玉兰瞳孔骤然紧缩。 男人七尺身躯轰然倒下时,带翻了桌上的笔架。 谢玉兰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 方才挣扎时分明没碰到他……这血…… “快来人啊!三爷吐血了!”外面守门的小廝听到动静进来,惊慌失措的大叫。 不一会儿整个院子都乱成一团。 施闻楼被抬回了臥房,府医正在里面诊断。 施老太太冷著脸,看著跪在地上的谢玉兰:“说,到底怎么回事!” 秀春跪在谢玉兰的旁边,她的眼睛还红著,声音无比怨毒:“老太太明鑑,三少爷中毒时,只有谢玉兰这丫头在书房伺候!” 谢玉兰跪得膝盖生疼,但知道自己不辩解就死定了,“老太太,奴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抬起头来。”施老太太手中的沉香木佛珠突然停在虎口处。 谢玉兰甫一抬头,迎面就是重重一记耳光。 老太太戴著翡翠护甲的小指险些在她的脸颊划出血痕。 “说!谁指使你在少爷茶里下毒?”老太太眸中跳动著骇人的怒火。 谢玉兰被打得耳朵嗡鸣,口里不忘记喃喃道:“奴婢冤枉,奴婢真的没有。” “好好好,还真是嘴硬,来人,將她压下去,三十鞭之內,我要听到实话。” 施老太太怒不可遏,撑著丫鬟的手站起来,眼里泛著狠辣的冷光,“若是打死了,便扔去乱葬岗餵狗。” 谢玉兰的脸色倏然惨白。 一旁的粗实婆子都已经等候许久,老太太一发话,就上前强硬地钳制住谢玉兰的胳膊,要將她压下去。 “老太太!使不得啊!” 一道青色身影突然衝进院中,秋实双臂大张拦住行刑的婆子。 “放肆!”施老太太看到他眉头一皱,“连你这小猢猻也要造反不成?” 秋实一脸的著急,附身到老夫人跟前,低语几句。 施老太太保养得宜的麵皮突然抽搐起来。 “当真?”施老太太的语气倏然像失了气的皮球,瘪了下去。 秋实再三保证地点头。 所有人都听不见秋实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心惊胆战地看著施老太太。 过了好半晌,施老太太才抬手,面色灰白道:“行了,都散了。” 谢玉兰长鬆了口气,她回到院子里,突然一个香囊从她的袖子里掉了出来。 谢玉兰一怔。 这不是她那个多出来的香囊? 她记得送给…… 谢玉兰拿著香囊在原地愣住了,心里划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难道那日秋实来要香囊是男人的吩咐? 她的眼前又挥之不去施闻楼吐血的样子。 虽然她无意嫁给他,但是人毕竟是在她的面前晕倒的。 若真是施闻楼让秋实要香囊的话,那她还託了施闻楼的福。 “呸,你这个小贱蹄子,要是三爷有个三长两短,你拿命都赔不起。”云柔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谢玉兰的思绪。 谢玉兰抬头,只见她站在门口,满脸嫉妒地盯著自己。 谢玉兰脸色沉了沉,收起香囊,淡漠回道:“如果真是跟我有关,老太太根本就不会放过我,所以不劳云柔姨娘操心了。” “你……”云柔被堵得脸色铁青。 但她没工夫对付谢玉兰,现在府中下人们来回奔忙,管家带著太医匆匆而过,小廝们提著药箱穿梭如织,都在为施闻楼的情况担忧。 所以云柔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去施闻楼面前找存在感。 谢玉兰也坐不住。 她紧跟著云柔,去了施闻楼的院子。 “实在对不住,云柔姨娘,三爷现在还没醒,不准任何人进。”秋实脸色冷冷地將云柔拦下,只是转而看到了谢玉兰。 谢玉兰听到秋实的话,先是心一沉,紧接著却听到秋实道:“玉兰姑娘是来伺候三爷的?那赶紧进来伺候吧,房里正缺人。” 他知道自家主子对谢玉兰的態度很特別。 所以不敢阻拦。 云柔的牙差点咬碎了,恶狠狠盯著谢玉兰,大有一副你要是敢进去就死定了的架势。 谢玉兰的心头一跳。 理智告诉她该转身离开,双腿却不由自主地迈过门槛。 施闻楼的房內烛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只有施老太太和太医在屋里。 谢玉兰停在屏风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透过屏风上,能看见榻上静静躺著的人影。 施闻楼臥在榻上,谢玉兰怔怔望著他散在枕边的黑髮,忽然发现这人侧脸线条比自己想像的柔和许多。 “嘖。” 榻边鬚髮皆白的太医收回了诊脉的手,摇了摇头:“三爷脉象紊乱,气血逆行,像是……中了毒。” 真的是中毒? 可谁这么大胆敢在施家下毒? 谢玉兰的心猛地一沉,她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秋实的身上。 最奇怪的是,他眼里竟没有多少惊讶,反而充满了一种……近乎淡漠的瞭然。 施老太太满脸急急地问:“什么毒,可有解的法子?” 第26章 伺候药浴擦身 “这毒……”老太医捋著鬍鬚,眉头紧锁,“颇为古怪,老朽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眼下虽无性命之忧,但是也没有解开的法子。” 施老太太的脸色难看:“当真没有法子?” 太医又揪了两把鬍鬚道:“每日药浴,或许可以缓解这毒的发作。” “那还等什么,快开方子。” 太医闻言,也不耽误,写出方子后,施老太太忙让人去抓药,一转头看到了躲在角落里的谢玉兰。 谢玉兰心里咯噔下,唯恐施老太太又拿自己做筏子。 施老太太却没有发作,深深看了她一眼:“既然来了,日后就你来伺候少安药浴擦身,仔细著点,这方子上的药金贵得很,洒了一滴都够你半年月钱。” 谢玉兰低著头,“奴婢明白。” 老太医离开,又嘱託了要让施闻楼注意休息。 施老太太又抹了几滴眼泪,带著丫鬟离开。 谢玉兰这才敢抬头,望向床上那个苍白的身影,方才还在书房里与自己拉扯的男人,如今却像个精致的瓷偶般静静躺著,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不一会儿,男人擦身的药汤,由小厨房那边送过来。 谢玉兰把铜盆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拧乾帕子。 药汤散发著苦涩的香气,混杂著几味她不认识的药材。 帕子触及施闻楼脖颈时,她忍不住屏住呼吸。 他的皮肤冰凉得不像活人,青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罪过罪过,得罪了。” 谢玉兰小声念叨著,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从修长的脖颈到宽阔的肩膀,再到肌理分明的胸膛。 谢玉兰的脸渐渐烧了起来,手上的帕子险些滑落。 “死丫头,想什么呢!” 她在心里骂自己。 这可是无情的封建资本家! 秀春知道老太太把这么重要的活儿交给了谢玉兰,还专程趁著谢玉兰换药的空当警告她:“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爷虽然昏迷著,可到底是主子。你这种贱婢,也配肖想?” 谢玉兰看了她一眼,知道那天的误会基本上是解不开了,所以,不冷不热道:“秀春姑娘对我要是有意见,儘管找老太太换人,我只是奉命行事。” “你……”秀春脸色难看,“最好是这样。別忘了,你欠的债还没还清呢。” 谢玉兰:“……” 这倒是提醒她了。 她得抓紧时间,离开施家。 就按现在的情况,要是施闻楼出了点差池,施老太太还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秀春离开后,谢玉兰小心翼翼地继续为施闻楼擦拭身体,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脸上。 即使昏迷不醒,男人的容貌依然令人心惊。 剑眉入鬢,鼻若悬胆,薄唇紧抿,下頜线条如刀削般锋利。 “还不如不醒,醒了,怕是又要招蜂引蝶,惹得院子里不少的女人爭风吃醋。” 谢玉兰自言自语,小声嘀咕了几句后,隨即又摇摇头,“呸,关我什么事。” 擦完药浴,谢玉兰將针线篮放到了一旁的圆桌。 左右她现在只能在施闻楼的房里,时刻注意施闻楼的情况,不如趁机多绣几个香囊,多赚些钱,早点攒够钱,离开施家。 谢玉兰便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一边穿针引线,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她突然发现施闻楼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 “三爷?”她放下绣绷,凑近观察。 可施闻楼依旧安静地躺著,仿佛刚才的动静只是她的错觉。 谢玉兰嘆了口气,继续低头刺绣。 …… 施闻楼是被一阵淡淡的药香唤醒的,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熟悉的青纱帐顶。 那毒带来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消退,太阳穴仍突突地跳著疼。 正当他试图撑起身子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床榻边传来。 “秋实?”他哑著嗓子唤道,声音里还带著初醒的沙哑。 没有回应。 施闻楼蹙眉转头,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怔住了。 他的床榻边沿,整整齐齐摆著一排形態各异的小动物香囊。有圆滚滚的兔子,憨態可掬的小狗,甚至还有一只针脚细密的小老虎。 而在这一堆可爱物事中间,女人顶著那张清丽可人的脸,伏在床沿,睡得香甜。 她手中还捏著个未完成的兔子香囊,针线鬆鬆地掛在指尖,似乎是在缝製时不小心睡著的。 淡粉色的唇微微张著,呼出轻柔的气息,吹动额前一缕不听话的髮丝。 施闻楼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 床边的矮几上摆著半碗已经凉透的药汁,旁边的小碟子里放著几颗蜜饯。 施闻楼伸手碰了碰药碗边缘,指尖沾上些褐色的药渍,看样子是被人反覆热过多次的。 “唔……”似是察觉到动静,谢玉兰轻轻哼了一声,脑袋在臂弯里蹭了蹭,却还是没有醒来。 施闻楼这才注意到,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浅青色的粗布衣裙,袖口处有明显的药汁浸染痕跡,已经乾涸成了深褐色。 他的目光落在她露出的指尖上,那本应白皙的指腹此刻布满细小的针痕,有几个还泛著红肿。 施闻楼眉头不自觉地皱起,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一只手。 触手的肌肤温热柔软。 “三……三爷,你醒了?” 一声带著浓浓睡意的轻呼让施闻楼回过神来。 谢玉兰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迷迷糊糊地望著他,眸中还带著未散的睡意,像只懵懂的小鹿。 “嗯。”施闻楼应了一声,却没有鬆开手,“这些是什么?” 谢玉兰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一排小动物香囊,她慌忙想要起身,却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而腿脚发麻,整个人向前踉蹌了一下。 施闻楼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肩膀,“小心。” 两人的距离猛然拉近。 谢玉兰的身子一僵,猛退后了两步,同时將手从施闻楼的大掌中抽回。 他这是疯了吗? 施闻楼看著空荡荡的掌心,心里升起一股可惜,不似谢玉兰的慌乱,隨手拿起那个兔子香囊在指尖把玩,“这是兔子?” 第27章 给我生个孩子 “对……是兔子……” 谢玉兰手忙脚乱,稳住心神,討好地笑了笑道:“三爷醒了,要不要喝水?” 施闻楼抬眸看了她一眼:“川穹镇痛,甘松安神,倒是会挑。” 谢玉兰诧异,没想到施闻楼还懂药材。 她转身去倒来茶水,男人伸手接过,低啜了一口,便放到一旁。 “赚多久了?”他忽然问。 “半个多月。”谢玉兰迟疑了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关心起自己的副业。 施闻楼又问:“赚了多少。” 谢玉兰:“……” 这种隱私性问题,她拒绝回答。 谢玉兰斟酌道:“不管奴婢赚了多少,都入不了三爷您的眼。” 施闻楼也没有刨根问底,“你打算靠这些还清欠债?” 谢玉兰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道:“是。”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样也算过了明路了。 施闻楼看著她,施施然道:“那之后呢?你可知道外头西市二十文能买三个绣囊,你这些……” 剩下的话没有明说,但他知道谢玉兰是个聪明的,自然听懂的。 果然,那双乾净的眸子愣了下。 他这是在提醒自己? 谢玉兰当然知道府外香囊便宜,然而她目前没有別的路子可走。 “要不要我给你出个主意?”施闻楼挑著眉稍看她,目光似乎將她看的很透。 谢玉兰莫名有了一种要被大佬指点就业的感觉,忙不迭地问:“什么主意?” 施闻楼反而躺了回去。 谢玉兰:“……” 她急得抓耳挠腮,但面上还是努力维持平静,小心翼翼又倒了杯水给施闻楼。 施闻楼哑然失笑,稍作停顿后,才缓缓道:“给我生个孩子,满月那天给你五百两。” 他的目光扫过女人瞬间呆住的表情,“够你做任何事情。” 谢玉兰瞪大了眼睛,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一股怒火衝上心头,“少爷,你是觉得五百两就可以……” “黄金。” “……”一怒之下,谢玉兰怒了一下。 但是她的內心还是非常牴触。“三、三爷,我觉得……” 施闻楼又补充道:“我活不过今年冬。” 谢玉兰:“?” 什么,她听到了什么。 施闻楼不紧不慢,平淡的嗓音似乎要死的並不是自己,淡淡道:“你应该知道我中毒了,所以要抓紧,我时日无多了。” 谢玉兰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这个提议太荒谬了,可施闻楼的表情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为什么是我?”半晌,谢玉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施闻楼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你聪明,健康,出身清白。而且……” 他顿了顿,“我看得出你喜欢孩子。” 谢玉兰的心猛地一跳。 她確实喜欢孩子,尤其是最近照顾施临渊家的小公子后,她常常幻想如果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会怎样。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古代世界,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或许能给她一丝归属感。 “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余生无忧。”施闻楼继续说道,“孩子出生后,你可以选择离开,也可以留在施家。我保证不会有人为难你。” 谢玉兰低下头,心跳如鼓。 她应该拒绝的,这太荒唐了。 可是……那个小小的、温暖的、会叫她娘亲的孩子…… “三爷,我……”她抬起头,却看见施闻楼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帕子上瞬间染上了刺目的红色。 “三爷。”谢玉兰慌忙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体,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施闻楼顺势將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轻得让她心惊。 “没事……咳。”他勉强止住咳嗽,推开她的手,“你考虑清楚再答覆我。” “大夫说我最多还有半年。”施闻楼抬起头,眼睛深黑,並平静地说,“所以,如果你同意,我们需要抓紧时间。” 谢玉兰:“……” 她的眼前突然再度浮现出施临渊家小公子天真无邪的笑脸,那个会抱著她脖子撒娇的小身体。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如果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这个提议太疯狂了。 但在这个女子以夫为天的古代,她可能永远找不到一个真正尊重她的爱人。而施闻楼……至少他给了她选择的权利。 他快死了,她可以借种,施闻楼各方面也算优质。 谢玉兰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异常柔软。也许……也许这个疯狂的建议,正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找到归属的机会。 抱著这个想法,她看向面前的男人,上下审视了一遍。 身高188、有腹肌、智商高、长得好、嘶…… 怎么看都是个不可多得的高质量种男? 施闻楼看著女人眼底明晃晃不加掩饰的打量,指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红。 奇了。 他竟然被她盯得有些紧张。 明明在朝堂上被兵部抨击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忐忑过。 谢玉兰忽然正色:“少爷,这毒……不遗传吧?” 施闻楼一愣:“……什么?” “就是……”谢玉兰目光下移,落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又意有所指地看向他。 他死了就死了,可不能连累孩子。 施闻楼的表情顿时精彩纷呈,他咬牙道:“不会。” 谢玉兰立即鬆了口气,正要说什么时,这时,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玉兰迅速將男人往旁边一推,站直身体,退到一旁。 施闻楼:“……” “少安啊,你可算是醒了。”施老太太得到消息,带著一群僕妇冲了进来,珠釵凌乱,满脸是泪。 谢玉兰低著头,却用余光观察著施闻楼的反应。 他快死的消息,施老太太知道吗? “祖母。”施闻楼点点头,不复方才虚弱的要死的样子。 老夫人的眼泪又下来了,一把抱住孙子心肝肉儿地叫著。 施闻楼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知道施老太太哭完,又擦了擦眼泪,道:“你说说,到底怎么办,如今你再怎么推脱,祖母都不能纵著你了,你的婚事这次必须定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谢玉兰看施闻楼的眼神都多了一份同情。 第28章 可是嚇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谢玉兰看施闻楼的眼神都多了一份同情。 好惨。 似乎所有人都在把他当作一个生娃工具人。 “祖母。”施闻楼一个头两个大,一醒来就要应付施老太太的催婚,让他眉心突突地跳:“我累了。” 施家老太太脸色变了变,又堆起笑容:“好好好,你歇著。” 她又看了眼一旁的谢玉兰:“好生伺候著!” “是。”谢玉兰福身应是,却在老夫人转身后与施闻楼四目相对。 那人眼中的探究与她的警惕在半空中相撞,竟激起一阵无形的火。 谢玉兰默默垂首,理智瞬间回归大脑。 差点被施闻楼的皮相给骗了。 这可是施家…… 施老太太这么盼著施闻楼娶妻生子,要是她怀了施闻楼的孩子,只怕根本抢不过。 一屋子里的人,各怀心思。 施老太太又说了几句话,站起身,准备离开,一开门,差点被慌慌张张跑来的小廝撞倒。 “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施老太太厉声一喝,眼神阴沉盯著小廝。 “老太太,老太太……不……不好了!”小廝嚇得扑跪在门槛外,声音都变了调,“堂少爷家的小公子落水了!就在后园的荷池!” 施老太太一听,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幸好及时扶住了身旁的丫鬟。 “怎么回事?”施闻楼在屋里听得清楚,目光一凛,“奶娘和丫鬟们都死了吗?” “听、听说奶娘贪看池子里的锦鲤,脚下一滑……”小廝结结巴巴地回道,“府医已经赶过去了,命小的来请……” 施老太太不等他说完,抓起靠在墙边的檀木手杖就往外走。 施闻楼也顾不得身体抱恙,起身,披上外袍朝外走。 谢玉兰见状,连忙跟上:“三爷,你的身子……” 她咬了咬唇,小跑著追上去,默默伸出一只手虚扶在施闻楼身侧,既不敢真的触碰,又隨时准备搀扶。 刚出了院子,远远就听见后园方向传来哭喊声。 施闻楼大病初癒,显然拖慢了他的速度,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谢玉兰偷偷抬眼,看见他紧抿的唇线苍白得近乎透明。 “三爷,奴婢扶您走快些吧。”她踌躇了下,还是鼓起勇气小声提议。 施闻楼扫了她一眼,伸出手。 谢玉兰立刻会意,轻轻托住他的右臂,带著他加快步伐。 隔著薄薄的夏衣,她能感觉到男子手臂上紧绷的肌肉,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 荷池畔已经围了一圈人。 好在只是乳母落水了,孩子无事,但受到惊讶,哇哇大哭。 几个小廝脱了外衫跳进水里,搅得满池荷叶剧烈摇晃。 “捞上来了!捞上来了!”有人大喊,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妇人被拖上岸边。 “我的曾孙儿啊!”施家老太太被两个丫鬟搀著,焦急地將孩子抱进怀里哄。 施闻楼也到岸边,看了眼那个瘫软在地的奶娘,眼神凌厉如刀,“把这贱婢关进柴房,等堂兄回来,再处置她!” 奶娘闻言,突然挣扎著爬过来抱住施闻楼的腿:“少爷饶命啊!奴婢不是有意的。” 奶娘还要爭辩,已被两个粗壮婆子拖了下去。 ”快去请大夫!“施老太太颤声吩咐,又转头对施闻楼道,“少安,你身子不適,先回去歇著吧。这里有我。” 施闻楼摇摇头:“先將孩子送回房里,將堂兄的那两位小妾请来。” 若是记得不错,孩子一直是堂兄的两个妾室负责照看。 锦鲤池乱作一团,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府邸。 施临渊的两个美妾被请来时,看到这么大的阵仗,直接瘫在地上,金釵歪斜,满脸脂粉被雨水冲得沟壑纵横。 “妾身真的不知小少爷怎么跑到池边……” “今日是陈姨娘说负责照看的。” 两个人互相推諉。 施家老太太拄著拐杖的手在发抖。 “造孽啊!”她老突然扬起拐杖砸向最近的那个姨娘,“我施家现在就这么一个独苗苗,交给你们,差点就……” 拐杖在半空被截住,施闻楼握住了施老太太的手。 “祖母息怒。”施闻楼的声音极冷,“等堂兄回来再发落不迟。” 今日施临渊一家子都有事情,除了两个姨娘在府里,没有其他人,竟出了这等祸事。 两个姨娘闻言抖如筛糠。 年轻些的那个突然扑过来抱住施闻楼的靴子:“侯爷明鑑!妾身照看小少爷从不敢懈怠……” “堵了嘴拖下去。”施闻楼眉头一皱,甩开她,锦靴上留下几道胭脂指痕,“关进柴房,等堂兄发落。” “不……饶了妾身吧,妾身再也不敢了……” 两个姨娘嚇得容失色,还想要求饶。 旁边的粗使婆子直接上前,將她们押了下去。 隔著厅的门,两个姨娘的哭声像一根浸了水的麻绳,勒得谢玉兰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的不由自主飘向一旁的床。 小少爷正吮著拇指睡得香甜,包扎好的小手搭在锦被外,软乎乎。 实在很难想像这么可爱的孩子,差点死了。 但她也不相信是两个姨娘故意为之。 毕竟她现在住的地方离施临渊一家挺近的,时常看到两个姨娘每晚都要起身三四回查看孩子。 有次小少爷哭啼不止,两个姨娘在廊下抱了一整夜。 但在这个封建吃人的古代,稍有差池就会丟命。 妾室更是身份低微。 再想到先前施闻楼的建议……谢玉兰的心彻底沉下去。 施闻楼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谢玉兰苍白如纸的脸。 “怎么了?”他走到谢玉兰的面前。 “三爷、爷有何吩咐?”男人清清冷冷的声音,將谢玉兰嚇了一跳,匆匆回神。 施闻楼看著她扑闪发颤的睫毛,忽然伸手扣住她手腕。 少女掌心很软,因为连日来的针线活,有了一点点薄茧,指尖却冰凉,像捏著块沁水的玉。 “可是嚇到了?”他声音压得极低,“这两个姨娘是犯了错事,不惩戒的话,难以服眾。” “奴婢没有。” 第29章 误会她有心上人 “可是嚇到了?”他声音压得极低,“这两个姨娘是犯了错事,不惩戒的话,难以服眾。” “奴婢没有。” 谢玉兰猛回过神,抽回手,恰如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忐忑,“是奴婢想起来……灶上还煨著雪梨羹,奴婢怕糊了,这就去。” 施闻楼望著她逃也似的背影,怔了一下。 小厨房的蒸汽熏得人睁不开眼。 谢玉兰將冰碾成细末,又添了勺桂蜜。 砂锅里燉著的雪梨早已酥烂,用银匙一压就化成晶莹的胶质。 “玉兰姑娘又做甜汤呢?”张嬤嬤探头进来,目光黏在灶台旁的瓷盅上,带著点八卦,“听说今儿前院发了好大的火,那两个姨娘如何了?是不是她们害得小少爷?” 施闻楼虽然压著,没有第一时间发落两个姨娘。 但府里的人都猜测纷纷,绝对是她们故意为之,要是小少爷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就好上位。 谢玉兰低著头將汤羹装盘,“张嬤嬤还是少打听些主子的事儿,我们做下人的,本分而已。” 张嬤嬤闻言,一脸的不屑:“不说就不说,还扯什么本分,你倒是本分,跟你一个院子的云柔都抬做姨娘了。” 谢玉兰懒得听张嬤嬤的挖苦。 都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们还觉得被抬做姨娘是什么好事吗? 不仅可以被主家隨意发落,就连主家的亲戚,都能对她们肆意妄为。 谢玉兰端著甜汤到了施闻楼的房门口,调整了一会儿心情,才踏进去。 “三爷,甜汤好了。”她將甜汤放到施闻楼的面前,本本分分地站到一旁。 施闻楼的眉头一皱。 明明女人什么话都没说,但他莫名感觉两个人方才拉近的距离,一下子再度疏远。 他的心里无端升起一股烦躁。 “你考虑的如何了?”施闻楼看著她,声音沉了沉。 “三爷的心意,奴婢心领了。”谢玉兰抬眸看向对面的男子,声音轻柔却坚定,“但我不能应,奴婢只想日后出府,找个踏实人。” 她声音越来越低,有一丝的心虚。 其实,她只想將来出府,收养个孩子。 施闻楼握著茶盏的修长手指骤然收紧,剑眉微蹙,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为何?” “是我给的条件不够丰厚?还是……”施闻楼声音低沉,带著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你另有所爱?” 谢玉兰闻言轻笑。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一个现代穿越来的独立女性,怎么可能甘心做封建时代的附庸? 更不能说,她日思夜想的不过是手机、咖啡和说走就走的旅行自由。 “三爷想多了。”她面不改色道:“只是奴婢性子野,不適合高门大院的规矩。” 这话半真半假。 她確实受不了封建礼教的束缚,会落得个鬱鬱而终的下场。 更重要的是,施闻楼就算中毒,在施老太太的逼迫下,也会成婚。 他娶的新妇,容得下她的孩子? 施闻楼眸光一沉,正欲开口,秋实突然进来,额头沁著细汗,“陕西总督府派了人来,说有要事相商。” 沈清瑶垂眸,看,这不就来了? “让人在前厅候著。”施闻楼声音冷峻,目光却未从沈清瑶脸上移开分毫。 待秋实退下,他忽然倾身上前,修长的手指挑起谢玉兰的下巴:“谢玉兰,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谢玉兰甚至能闻到身上清冽的冷香。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却很快稳住心神。 “三爷,”她轻轻拨开他的手指,笑容恬淡,“奴婢想要的,早已求不到了。” 这句话发自肺腑。 她想要的是回到二十一世纪,想要的是不被三从四德束缚的人生。 可这些,又怎能与眼前这个封建王朝的权贵诉说? 施闻楼眸色骤深。 他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那个“求不到”指的是某个心上人。 一股无名火自心底窜起,烧得他胸口发闷。 “奴婢告退。”谢玉兰起身行礼,月白色的裙裾,如一片云般轻盈飘远。 施闻楼凝视著她的背影,指节捏得发白。 他大步走向前厅,脑海中却不断回放著谢玉兰那句“早已求不到”。 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仿佛有人在他心上系了根绳子,而绳子的另一端,攥在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手里。 陕西总督府的管事恭敬地递上请柬:“总督大人想请施大人过府一敘。” 施闻楼扫了一眼烫金帖子,不置可否。 陕西总督赵明德此番邀请,联姻之意昭然若揭。 若是往日,他或许会考虑这门能巩固权力的亲事,但此刻…… “回去告诉赵大人,我届时定当前往。”他语气平淡,心里想的却是要如何让那个拒绝自己的小女子改变主意。 …… 晚间,施府东院的灯笼全亮了起来。 谢玉兰在听雨轩离,正倚在窗边绣帕子,忽见廊下人影幢幢。 正看见堂少爷施临渊带著两个粗使婆子,押著两个披头散髮的女子。 她指尖银针一顿,知道是施临渊回来了。 今夜施家註定不平息,那么那两个姨娘…… 大概是她们的处境相似,谢玉兰有些惋惜。 但是她有心无力,第二日,她託了施闻楼身边的秋实帮忙打听打听发生了什么。 这已经是第八个来找自己打听消息的人了。 秋实很不想说,不过看是谢玉兰,想到那日谢玉兰也在,他沉吟道:“临渊少爷近日独宠柳姨娘,小少爷也跟著亲近,周姨娘便心生不满,故意挤兑小少爷的乳娘,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岔子。” 谢玉兰没想到就是因为爭风吃醋,忍不住问:“那处置呢?” 秋实道:“临渊少爷已经將周姨娘连夜送走了。” 说是送走,但其实这是秋实委婉的说辞。 依照施临渊昨晚发的那样的脾气,就算他愿意只是送走,施老太太也未必肯。 所以八成是送到了窑子里。 谢玉兰听出了秋实的潜台词,她的呼吸一滯。 果然…… 这就算是做了姨娘,也逃不过被人拆皮扒骨的结局。 她不由庆幸,自己拒绝得早。 第30章 施老太太的心思 谢玉兰將那险些破土而出的心思,狠狠压进了心底,专心致志做自己的事情。 然而次日天还未亮,她就被院子里杂乱的脚步声惊醒了。 谢玉兰轻手轻脚地披衣起身,看见几个婆子举著灯笼匆匆穿过迴廊。 “这么早就折腾……”屋里的云柔翻了个身,嘟囔著又睡去了。 谢玉兰却睡不著了。 她分明看著不少丫鬟是从施闻楼的院子里出来的。 这几日施闻楼中毒的事情,府里本就人心惶惶。 老太太先是换了府里所有碗筷,今日天不亮又这般动静…… 她无意识地轻起蹙眉。 施闻楼中毒到现在,虽说性命无碍,但府里上下都绷著一根弦,尤其是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 “玉兰姑娘起了吗?”门外传来低低的呼唤。 谢玉兰连忙拢了拢头髮去开门,见是老太太身边的李嬤嬤,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李嬤嬤是府里的老人了,平日最是稳重,此刻却脸色发青,眼下掛著两团乌黑。 “嬤嬤这是……” “快收拾收拾,老太太叫所有人在前院集合。”李嬤嬤冷冷道。 谢玉兰莫名地有些心慌。 这时候叫集合,能有什么好事? 难道是施闻楼…… 她匆匆梳洗完毕,跟著李嬤嬤往外走。 天色微明,府里却已灯火通明,下人们都低著头快步走著,连个交头接耳的都没有。 “到底出什么事了?”快到院子里的时候,谢玉兰看到了秋实,忍不住打探口风。 秋实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很低:“昨日陕西总督派人来试探世子爷的病情,说是带了些补品……老太太气愤,不知哪个杀千刀的走漏了风声。” 谢玉兰蹙眉,那日陕西总督来,她也知道,还以为是为了婚事…… “老太太说府里出了內鬼。”秋实嘆了口气,“先罚了几个常在外头走动的,现在要召集三爷院里所有人训话。姑娘,你最近照顾三爷的勤,待会儿……” 话未说完,前院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谢玉兰浑身一颤,险些踩空台阶。 前院,四个小廝已经被按在了刑凳上。 谢玉兰认出其中一个是常去药房取药的,一个是负责採买的,还有两个是门房上的。 他们的裤子都被褪到膝弯,满院姑娘都不敢看,只听到板子打肉的声响,简直皮开肉绽。 “给我打!”施老太太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却比平日更深了几分,“打到他们想起来,到底把世子的事说给谁听了!” 粗壮的婆子们举起包铜的刑杖,重重落下。 “老太太饶命啊!奴才真的什么都没说!”几个小廝哭喊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老太太冷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打。这些刁奴不见棺材不落泪。” 谢玉兰站在人群中,死死攥著袖口。 先是施临渊的姨娘、再到被罚的小廝…… 这两日人命不是命,带给她的衝击太大了。 小廝们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直接昏死过去。 “都看清楚了?”施老太太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打了个寒颤,“这就是多嘴多舌的下场。” 施老太太站起身,扶著李嬤嬤的手走到院中央。 明明是个六旬老人,此刻却像座冰山,散发著森森寒气。 “少安院子里的人,都站出来。” 谢玉兰和另外十几个丫鬟小廝战战兢兢地走到前面。 她余光瞥见他们都发抖,自己的膝盖也不受控制地打著颤。 老太太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谢玉兰心头一紧,偷偷抬眼,正对上老太太犀利的目光,连忙又低下头去。 “这几日是你在伺候少安?”老太太突然指著她问。 谢玉兰忙道:“回老太太的话,是奴婢,但奴婢这几日从未离开府邸,也未与外人接触。” 她的口齿清晰,不显慌乱。 施老太太拄著拐杖,眯起浑浊的眼睛。 她对谢玉兰有印象,明明只是一段时间,她似乎身量又长开了不少。 同样的丫鬟服饰掩不住那截纤细腰肢。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眉如远山含黛,唇若含朱丹,眼尾微微上挑,带著不自知的媚意。 “倒真是个美人胚子。”施老太太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谢玉兰的瞳孔微缩,不理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施老太太的目光仍然停留在谢玉兰的身上。 她记得施闻楼对云柔那个丫头並不满意,连个正眼都不肯给。 听说反倒召见这丫头召的比较勤,心中一番思量,施老太太开口道:“你过来。” 谢玉兰听话地走上前。 施老太太眼皮微微一抬,道:“先前我有意让你给少安做通房,你说你有婚配了,但这么久也没见你夫家来寻,现在你考虑的如何?” 谢玉兰一愣。 没想明白,怎么就和给施闻楼当通房牵扯上了? 她想起前两天男人问他的性命堪忧,让她给他生个孩子。 所以老太太这也是急眼了? 谢玉兰深吸了口气:“回老太太,奴婢,不愿意。” 她这话一说完,院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般的安静。 谢玉兰心里咯噔一下,抬眼,只见施老太太满脸阴沉,眼睛冷冷看著她。 她咽了咽喉咙。 在她看来,通房人选多的是,她不愿意,老太太总不可能揪著她不放。 然而在谢玉兰忐忑不安的心绪下,老太太转身对管事嬤嬤吩咐:“你倒是个不识抬举的,来人,將她关进柴房,每日只给清水。” 谢玉兰一慌。 她正要为自己辩解,脸颊就挨了重重一记耳光。 “呵,什么东西,也敢落老太太的脸面!”两个粗使婆子架起谢玉兰。 “老太太,奴婢……”谢玉兰还想要挣扎,但施老太太態度已决,直接走远了。 而谢玉兰被粗使婆子不由分说地丟进了柴房。 柴房的门“砰”地关上,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谢玉兰整个人摔在稻草堆里,骨头疼得像是要断掉。 第31章 表白 “轰隆!” 当晚下起了暴雨,柴房的霉味混著乾草的气息钻进鼻腔,谢玉兰蜷缩在角落,冷得瑟瑟发抖。 她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甚至在老太太的吩咐下,没有人敢靠近柴房。 “吱呀——”门轴转动的声音惊得她浑身一颤。 只见马夫张虎佝僂著背钻进来,怀里鼓鼓囊囊的包袱散发著肉包子香气。 “怎么是你?” 谢玉兰看清他的脸,惊讶无比,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愿意冒险看她。 “玉兰姑娘……我买通了守房的嬤嬤。”张虎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才敢递来油纸包,“厨娘偷偷留的,还热著。” 谢玉兰没接,她盯著对方脸上诚恳的笑容。 “你不要命了?”她忽然鼻子一酸,声音哑得厉害,“被人发现你私探柴房,腿都要打断……” 话没说完,油纸包就塞进她手里。 张虎看著谢玉兰虚弱的小脸,一副想要靠近,又不敢的样子。 “玉兰姑娘,其实有些话,我上次就想和你说了,我……” 他的言语因为紧张,一片混乱,“我觉得你人特別好,所以我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门外轰隆隆的雷声,盖住了谢玉兰倒抽的冷气。 她看著眼前这个连耳根都涨红的男人,眼睛瞪得老大。 “你疯了?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被关起来吗?” “我知道老太太逼你给三爷做通房!” 张虎突然提高嗓门,见谢玉兰脸色发白,又慌忙压低声音:“我可以向老爷求恩典。我还攒了不少的银子,能给你赎身,我……我知道我这个人粗鄙,也没有多少钱,但是我真的喜欢你……” “够了。”没等他说完,谢玉兰冷冷地打断了他。 她的表情同样冷下来,將油纸包,重新塞回张虎的手里。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有我的打算,你是个好人,可就这么结婚生子,不是我所愿,你赶紧走吧。” 这是一点,其次是她不能让张虎受她的牵连。 张虎被拒绝,脸色一白。 虽然他早有预料,面前的女子哪怕身处在脏污不堪的柴房里,也依然皎洁出尘,不是他这样的凡夫俗子能够妄想的。 何况,她连三爷都拒绝了,又怎么会答应他? 但…… “玉兰姑娘,你不知道老太太的手段……” “我知道。”谢玉兰深吸了口气,强调道:“就是我知道,所以我才不能跟你走。” 张虎沉默了。 忽然打更的铜锣声响起,有人的脚步靠近。 “不……玉兰姑娘,这个包子你收著,我……我就先回去了。”他手忙脚乱將油纸包推给谢玉兰,急急忙忙的离开柴房。 谢玉兰这才鬆了口气。 但他们並没有注意到,黑暗里,远处一双眼睛冷冷盯著柴房,將张虎仓皇离开的背影看的一清二楚。 “贱蹄子还挺招人。”秀春讥讽一笑,转身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 更声又响,谢玉兰已经饿的有些发昏,再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她从香囊里取出一颗青梅,塞进嘴里,酸涩的汁水立刻盈满口腔。 她將核含在舌下,让那点微薄的甜味慢慢渗透。 香囊里原本藏著六颗青梅,如今只剩两颗孤零零地躺在锦缎夹层里。 这已经是她被关的第三天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玉兰立刻爬到门边。 因为是柴房,离后厨最近,府里各院的人都会往这地方来。 透过半指宽的门缝,她看见厨娘刘婶提著裙摆小跑而过,脸上带著不寻常的惶急。 府里的反常从她被关进柴房,就开始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惴惴不安之色,府里的气愤比天气还糟糕。 谢玉兰將额头抵在门板上,木头的凉意让她稍稍清醒。 府里上下的慌乱绝非寻常。 她想起那日老太太专为施闻楼审问他们的事,心尖突然一颤。 “该不会……病得更重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外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谢玉兰嚇得往后一缩,紧接著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和小丫鬟的抽泣。 “要死啊!这当口还敢摔东西!”是厨娘刘婶尖利的嗓音,“那可是要给三爷煎药的罐子!” 谢玉兰浑身一僵。 药罐? 看来真的是因为施闻楼…… 刘婶似乎察觉到了谢玉兰的目光,陡然看了过来。 谢玉兰慌忙退回角落,假装在睡觉。 “嘎吱。” 柴房的锁响了,门开了一条缝,塞进来半碗凉水和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饃。 “赶紧吃,老太太吩咐了,饿不死你就行。”刘婶的声音刻薄,“这几日府里乱得很,没空管你。“ 谢玉兰等了片刻,確认人走了才爬过去。 她小心地掰开饃,就著凉水咽下饃,依旧噎得厉害。 谢玉兰又摸出一颗青梅,香囊里的存货只剩最后一颗了。 “咚、咚、咚。” 远处突然传来三声钟响。 谢玉兰猛地抬头,这是府里召集所有下人的信號。 她下意识攥紧了香囊,心跳如擂鼓。 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匯聚,隱约能听见“太医”、“不行了”之类的只言片语。 谢玉兰的手心沁出冷汗,最后一颗青梅被她捏得变了形。 “不会的……”她想让自己镇定下来,身子却止不住地发抖。 若施闻楼真有个三长两短,第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她。 夜色渐深,外头的动静反而更大了。 谢玉兰听见马车的声响,还有人在喊“快请”、“人参”之类的词。 她蜷成一团,將香囊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抵挡不断蔓延的恐惧。 “吱呀”——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谢玉兰惊得跳起来,却见施老太太带著身后站著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提著灯笼站在门口,脸上带著奇怪的复杂神情。 “出来!” 施老太太的声音比三日前更加冷冽。 “老太太……”谢玉兰刚要行礼,就被两个婆子架著胳膊拖了出来。 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她咬住嘴唇没出声。 “我当你为什么不愿意给少安当通房,原来是有姘头!”老太太的拐杖重重杵地。 谢玉兰猛地抬头。 姘头? 她哪来的姘头? 第32章 妥协 “奴婢不知道老太太在说什么。” 谢玉兰眉眼怔然,强撑著身体,跪在地上,为自己辩解。 “还想狡辩?可是有人亲眼看到了。” 施老太太冷笑,声音像冰似的,道:“你跟他倒是很是要好,他倒是不要命,都要护著你,还想要带你走。” 谢玉兰闻言,心头一跳,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施老太太接著道:“来人,將张虎抬上来。” 谢玉兰的瞳孔一缩,只见她身后两个小廝压著张虎出现。 前两日还信誓旦旦要带她离开的张虎,此刻满脸是血,粗布短打被鞭子抽得稀烂,露出胸口狰狞的烫伤。 “这下认出来了吧。” 施老太太居高临下,將谢玉兰的表情收入眼底,语气更冷。 谢玉兰的身体忍不住发抖,质问:“老太太,张虎犯了何错,要受如此刑罚?” 就算是在古代,这也是人命。 主家想要发落,总该给个由头。 “放肆,谁准你这么对老太太说话的?”不用施老太太开口,她身边的嬤嬤便上前,一巴掌扇过来,骂道:“他偷主家財物,就是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谢玉兰的脸被扇到一侧,指甲掐进掌心。 什么偷盗財物…… 不过是施老太太故意安的罪名罢了。 也是,他们这群高高在上的主子,想发落个奴才,还需要奴才真的犯什么错吗? “老太太,都是奴婢的错,你要罚就罚我,还请你放过张虎。”她深知张虎是受自己牵连,跪在地上,低著头,一副任凭发落的姿態,但那脊背始终挺直。 施老太太看在眼里,突然笑了。 倒是有点意思的奴婢。 以前她倒没怎么注意,难怪少安对她另眼相看。 “倒是个有情义的。那换条路走。”施老太太道:“给少安当通房,生下孩子,我就留这马夫的一条命。” 柴房霎时死寂。 谢玉兰的耳边嗡嗡作响,她还记得那日施临渊那个姨娘的结局…… “不乐意?”施老太太的拐杖突然戳进张虎伤口,张虎闷哼著跪倒,“来人,把这贼奴……” “奴婢愿意!”谢玉兰猛抬起头,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张虎,血腥气冲得她喉头髮紧,“求老夫人开恩。” “早这么识趣不就好了。”施老太太连脸皮子都没有动一下,吩咐人道:“將她带下去,先换身衣裳。” 这次婆子们没再动作粗鲁,將谢玉兰带下去。 谢玉兰换了身乾净的衣物,重新出现在老太太的屋子里。 施老太太看著面前乾乾净净的谢玉兰,目光更加满意。 “你既然愿意做少安的通房,我也不会亏待你。”说著,她吩咐了人,將一盘沉甸甸的银锭子摆到了谢玉兰的面前。 谢玉兰看著,知道这是她的卖身钱。 施老太太高高在上的声音继续:“这些钱不止够你还债,也够你一家的销。” 事已至此,谢玉兰也不是傻子,人都被迫卖了,还能不要钱吗? 她接过银钱,道谢:“奴婢谢老太太赏赐。” “到底是伶俐人。”施老太太愈发欣慰,“明日安排你家里人来府里,我特许你们在偏厅见一面。” 谢玉兰想到谢家那伙人,眉头一皱。 但施老太太的吩咐,她又不能忤逆。 眼下不止她,还有张虎的性命,都攥在老太太的手里。 “是。”她低眉顺眼地应下。 待谢玉兰带著赏银退出屋外,施老太太身边的李嬤嬤忍不住凑近:“老太太何必非她不可?府里多少丫头巴不得……” “你当我瞧不出?”施老太太冷笑,拐杖敲在地面上,“这么多丫头,你见哪个少安上心了?也就这个……他分明是存了心思,既然如此,我这个当祖母的,就成全他一回,只盼他赶紧续个香火。” …… 谢玉兰离开老太太的屋子,穿过迴廊时,听见几个小丫头躲在假山后嚼舌根。 “听说了吗?老太太要抬谢玉兰做通房了!” “嘘——小声些!那赏银足有五十两呢,够寻常人家过两年了。” “真没看出来,她平时那么清高,其实暗地里早就勾搭上三爷了。” “听说老夫人还允许她家里人来看她。” “嘖嘖嘖,比云柔还有手段,我记得云柔都没这个待遇。” …… 各种不堪入耳的议论传入谢玉兰的耳朵里,內心只觉得嘲讽无比。 五十两银子,买断了她的下半生。 而所谓的安排家人见面,也不过是另外一种挟持罢了。 谢玉兰加快脚步转过迴廊。 有一点倒是没错,五十两银子,拿出大半,够用来还清她在府里的债务。 次日晌午,谢玉兰在偏厅见到了许久不见的谢家人。 谢父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走进施府,眼睛滴溜溜转著打量府里的陈设,嘴角一咧道:“死丫头长本事了!” 而谢母脸上涂著劣质脂粉,一进门就拽住云裳的袖子。 “哎哟我的儿啊!”妇人嗓门大得惊飞了树上的麻雀,“娘想死你了!” 谢玉兰被拽得踉蹌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爹,娘,弟弟。” 她就像被三只恶狼围住的小羊。 一旁的李嬤嬤受老太太的吩咐,特地走个过场,道:“玉兰在少安跟前伺候得好,特意叫你们来见见。” 谢父扑通就跪下了,额头磕得咚咚响:“谢老太太恩典!小女能伺候少爷,是祖上积德啊!” “可不是!”谢母掐了谢玉兰一把,“这丫头打小就有福相!” 只有谢玉兰站著没动。 李嬤嬤眯著眼笑了:“玉兰性子倔,你们好好劝劝。这五十两赏银……” 她故意顿了顿,“老太太已经交给玉兰了。” 谢玉兰看见谢父谢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就不耽误你们一家子团聚了。”李嬤嬤意味深长地看了谢玉兰一眼,就转身走了。 等李嬤嬤一走,谢父谢母就迫不及待地拉著谢玉兰,討要赏银。 “银子呢?” 谢玉兰冷著脸:“我若记得不错,先前已经给了你们不少了,上次的话,我也说得很清楚。”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谢父勃然大怒,抬起巴掌就要扇谢玉兰。 谢玉兰眸光一冷:“你打,你打了看看还能不能从我手里拿走一分银子。” 第33章 三爷,轻些 谢玉兰的声音很沉,表情更是前所未有的冷冽。 饶是谢父这种泼皮无赖都被震了下。 “你……你……”谢父反应过来,气得够呛,捂著胸口,脸都涨得通红。 “你真是翅膀硬了,別以为老太太看上你,让你给三爷做通房,你就能不把爹娘放在眼里了。” 谢母看不得当家的受气,指著谢玉兰的鼻子骂道:“別以为我不知道,老太太就是为了让你给三爷生孩子,你要是生不出来,一样得被赶出来,到时候,我和你爹照样能把你卖到窑子里!” 谢玉兰的眸色一沉。 如今她的生死全凭施家,可日后离开,就落到了谢家父母的手里。 索性她早有准备,这次就是个机会…… “行,我可以把剩下的赏银给你们。”谢玉兰鬆口,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是二十两……”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父谢母已经迫不及待抢过银子,咬了下確认成色,转脸又恶狠狠道:“这哪够啊……你弟弟看中的姑娘要三十两……我听说施老太太给了你五十两!” 谢玉兰被他们的贪婪噁心到。 她再次摸出了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字。 “签了这个,我再给二十两。” “什么东西?”谢母一听再给钱,急吼吼拿过那张纸,但她不认识字,递给谢父。 谢父眯著眼一看,最上面赫然是“断绝关係文书”五个大字。 “你!”他瞬间暴跳如雷,“不孝女!” “不签?”谢玉兰的声音突然冷得像冰,“不签我这就去跳井,就说是你们逼的。到时候你们一两银子都拿不到,还要赔施家五十两赏银。”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的目光坚决,语气更不象是在开玩笑。 谢父谢母的脸皮子一抖。 半晌,谢父气急败坏地按了手印。 谢玉兰把最后二十两扔在地上,银锭滚到谢母脚边,谢母立刻扑上去捡。 谢玉兰转身往外走,在门口顿了顿:“从今往后,我是死是活,与你们再无干係。” 回到下人房,谢玉兰把那纸文书贴身藏好,嘴角多了一抹解脱的笑。 现在就只差施家这一关了…… 谢玉兰在屋里静静地等著,黄昏的时候,老太太派了四个婆子过来,给她梳妆打扮。 比先前云柔得还要隆重许多。 施老太太为了贴合孙子的心意,对谢玉兰特別重视,加上施闻楼现在的情况危机,老太太存了冲喜的心思,专门准备了姨娘过门的喜服。 谢玉兰换上衣服,让几个婆子眼里纷纷划过惊艷。 “到底是老太太挑中的丫头,这身段比醉仙楼的头牌还勾人。”其中一个婆子,一边说,一边又给谢玉兰身上涂茉莉油。 谢玉兰光是闻著就鼻子发呛,只能拿出施闻楼做挡箭牌:“不用了,三爷不喜欢这种味道。” 那婆子一听,赶紧將那茉莉油丟得远远的。 不管真的假的,要是因为这点小问题,惹得三爷不快,导致今晚老太太期盼的事情没成,她们可担当不起。 等夜深,谢玉兰被婆子们牵著,推进了施闻楼的厢房。 木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紧了紧手中的剪刀,又不由为自己临时起意的举动感到一丝好笑。 这剪刀…… 她甚至不知道扎施闻楼,还是扎自己。 谢玉兰深吸了口气,看向摇曳的红帐。 拔步床上铺著百子千孙被,隆起的人形上端正地摆著新郎官的喜冠。 男人似乎还在昏迷。 “三爷……”她强装著镇定,小声地唤了一句。 然而並没有回应。 谢玉兰皱了下眉,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她抬脚,紧张又忐忑地靠近床榻,用手猛掀开锦被,里面竟是个穿著喜服的枕头,金线绣的鸳鸯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谢玉兰:“……” 人呢? 她傻眼地僵立在原地。 难道说,施闻楼也不想纳她为通房,所以跑路了? 可是她想到这几日府里的反常,施闻楼现在不应该毒发病重…… 所以其实是施闻楼装的? 谢玉兰心中从错愕到迟疑。 但不管怎么样,男人不在,她反倒鬆了口气。 只是有些担忧第二天怎么和老太太交待…… 谢玉兰思索著,放下手里的剪刀,挪到床沿坐下。 一旁的喜烛劈剥绽著烛芯。 没一会儿,谢玉兰就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她折腾一天了,实在是太累,迷迷糊糊中,厢房的窗户突然被一股劲风撞开。 谢玉兰惊得睁开眼,只见一道黑影裹著夜风滚入內室。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满屋的暖香。 “怎么是你?”沙哑的男声响起。 谢玉兰这才看清来人玄色的夜行服,再往上,那双凤眼里凝著冰碴。 “三爷?!” 虽然男人带著面罩,可谢玉兰还是认出了他。 施闻楼的眉头一蹙,脚下踉蹌地往前一步。 谢玉兰急忙走上前扶他,血腥气突然浓烈起来。 谢玉兰低头,只见男人腰间的衣服已被血浸透,只因为是黑色所以不惹眼,实际暗红液体正顺著,在她这身红衣上洇出更深的红。 她嚇了一跳:“三爷,你这是……” 还不待她出声,施闻楼突然晃了晃,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谢玉兰下意识接住,赶紧將他扶到床榻。 因为两人的体型差异过大,谢玉兰扶得歪歪扭扭,几乎感觉到要被施闻楼压断了骨头,终於將他挪到了床上。 拔步床的帷帐被两人的动作撞得摇晃,那顶喜冠滚落在地。 “金疮药……在第三个暗格里……”男人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 谢玉兰挣扎著去够多宝阁,却听见外间传来脚步声。 “三爷?老奴听见动静……”李嬤嬤的声音贴著门缝钻进来。 施闻楼的眸色一沉,看著即將转身离开的谢玉兰,突然掐住了她的腰,將她压在身下,喉间溢出一声曖昧的低喘。 谢玉兰浑身一僵。 她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黝黑双眸,立即会意,但是尷尬让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最终硬著头皮,颤著嗓子道:“三……三爷,轻些……” 第34章 三爷,该喝药了 她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黝黑双眸,立即会意,但是尷尬让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最终硬著头皮,颤著嗓子道:“三……三爷,轻些……” 李嬤嬤立马噤声了,识趣地退开。 施闻楼鬆了口气,温热的气息离谢玉兰更近。 谢玉兰手忙脚乱地將他推开,丝毫没有顾忌轻重,只听见身后传来男人的闷哼。 一时间外面传来一阵窃笑。 谢玉兰:“……” 不管了,误会就误会吧…… 她走到多宝阁前,在第三个暗格取出了金疮药,回头时,施闻楼已经重新在榻上躺好。 男人半倚在床头,一袭夜行衣被血浸透了大半。 那张素来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唇边却掛著一抹玩味的笑。 “你真同意了祖母的要求?”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依然带著世家公子特有的慵懒腔调。 谢玉兰没搭腔,心想谁让老太太拿人命要挟呢。 她又不是他们这些视人命为草芥的权贵,做不到见死不救。 “算了。”见她不理自己,施闻楼轻咳一声,“我记得你懂药理。” “奴婢略通皮毛。” “那还等什么?替我上药。”男人的口吻漫不经心,但还是能听出虚弱。 谢玉兰不由看了眼施闻楼身上的伤势,知道他现在根本没办法自己上药,只怕那伤比想像得还重。 她拿出了先前准备的剪刀,一抬头,刚好对上施闻楼那双瞭然参杂著揶揄的眸子。 谢玉兰:“……” 她呼吸一滯,突然有些心思被看破的尷尬,但手上动作却不敢停。 谢玉兰小心翼翼地剪开粘连在伤口上的衣料,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触电般缩了回来。 “怕什么?”施闻楼眯起眼,“我又不会吃了你。” “奴婢不敢。”谢玉兰抿著唇,继续处理伤口。 当看清伤处时,她眉头一跳。 几道边缘整齐且深的口子,不停地往外流著血,显然是刀剑所伤。 她不敢去深思大半夜,施闻楼谎称毒发在屋中,但实则偷偷溜出去,带著一身伤回来,到底是干什么了。 施闻楼挑了下眉:“嚇到了?” 谢玉兰手一抖,纱布险些掉落。 她强自镇定道:“没有,只是在想三爷没有中毒,是件好事。” 施闻楼听出了她的试探,低低地笑了声:“中毒了,但没外面传得严重。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但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谢玉兰闻言,后背渗出了一身冷汗。 他该不会是想要杀人灭口?! 那双乌白分明的眸子倏然瞪大了,惊恐地看著面前的人。 施闻楼哑然失笑,然而情绪波动太大,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来。 “三爷……”谢玉兰低呼一声,扶住摇摇欲坠的谢昀。 施闻楼笑得更厉害了,染血的唇衬得他面容愈发妖冶:“瞧把你嚇的……” 只是话音未落,人已昏死过去。 谢玉兰:“……” 她咬咬牙,用力將他在床上摆好,彻底褪下那件浸满血的夜行衣时,她的手猛地僵住了。 施闻楼的身上遍布伤痕。除了方才那道新伤,还有数不清的旧疤交错在肌理之间。 这与传言中那个清冷矜贵的样子大相逕庭。 谢玉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骇。 她迅速清理伤口,敷上金疮药,又用乾净纱布包扎妥当。 做完这些,她盯著施闻楼苍白的面容,突然意识到一个更要紧的问题。 这件染血的夜行衣绝不能被人发现。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大红喜服,眼下顾不得许多了。 给一个昏迷的男人更衣並非易事。 谢玉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那华贵的喜服套在谢昀身上,过程中免不了肌肤相触。 她面红耳赤地发现,施闻楼的身材远比外表看起来精壮,肌肉线条流畅优美,与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截然不同。 好不容易穿戴整齐,谢玉兰已汗湿重衫。 她退后两步端详自己的杰作:施闻楼身著大红喜服躺在锦被中,除了脸色过於苍白外,倒真像个新婚之夜的新郎官。 只是这新郎官身上的绷带实在煞风景。 谢玉兰灵机一动,又翻出一条金线绣的腰封系在施闻楼腰间,恰好遮住了最显眼的包扎处。 刚收拾妥当,窗外已现出鱼肚白。 谢玉兰正犹豫是该离开还是留下照看,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老奴来给世子爷道喜了!”李嬤嬤的声音由远及近。 谢玉兰大惊失色,赶紧將旁边的金疮药和剪刀藏起来,李嬤嬤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床上的谢昀和衣衫不整的沈知微。 “哎哟!”李嬤嬤一拍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可算是圆房了!老夫人知道不定多高兴呢!” 谢玉兰张口欲解释,但突然心思一转,低头做羞涩状:“嬤嬤……” “好孩子,別害羞。”李嬤嬤凑近看了看“熟睡”的施闻楼,目光突然盯向床单上那滩血跡。 谢玉兰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她忘记了处理床单血跡。 岂料李嬤嬤满意地点头,“不错,比云柔那个没用的强多了,老奴这就去稟报老夫人!” 谢玉兰:“……” 行吧,这个完美的误会。 继续保持下去吧。 李嬤嬤说完,也不等谢玉兰回应,风风火火地走了。 房门关上的剎那,谢玉兰长舒一口气。 她也终於能够歇息会儿了。 谢玉兰走到圆桌旁,伏案小憩了会儿,就被下人通传去给施闻楼端药。 她不由暗暗咬牙。 当了通房,还是得干以前伺候施闻楼的活儿,连个睡懒觉的资格都没有。 谢玉兰看了眼还在昏睡的男人,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去端药。 一回来,就发现施闻楼不知何时醒了,那双清明的黑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谢玉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药。 脑子里莫名地想起了前世的一个梗。 於是微微一笑:“三爷,来,该喝药了。” 施闻楼:“?” 出於生性的一种敏锐与警惕,他怎么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第35章 劝退女眷 谢玉兰只是开个小小的玩笑。 她可没胆子,往药里下毒。 她走上前,將药递给施闻楼:“爷,药要趁热喝。” 施闻楼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接药碗,只是虚弱地靠在枕上,声音沙哑:“没力气。” 谢玉兰愣住了。 她偷偷抬眼,见施闻楼確实一副病弱无力的模样,连抬手的动作都显得艰难。 “餵我。” 紧接著这两个字又从男人的口中轻飘飘地落下。 谢玉兰:“……” 她不由瞪了眼男人,合理怀疑他故意的…… 施闻楼似乎被她这反应逗乐了,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怎么,还要我教你?” “当然不是!”谢玉兰否认,耳根却不受控制地一红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要知道前几日他还要她给他生个孩子呢。 她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药汁 药勺递到唇边时施闻楼之却没有立刻喝。他微微低头,呼吸拂谢玉兰黛的手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烫”他轻声道,眼睛却一直盯著她看。 谢玉兰的指尖一紧,加重了对男人故意折腾自己的怀疑,可还是黛连忙收回手,对著药勺轻轻吹了吹。 这一连串动作让她鬢边散落了几缕髮丝,隨著吹气的动作轻轻晃动。 谢玉兰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试著药温,粉嫩的唇微微嘟起下,泛淡淡的著水光。 施闻楼之的眼神暗了暗。 “应该……不烫了”谢玉兰黛再次递上药勺,这施闻楼之顺从地张口含住。可就在她刚要收回手时,他突然咳嗽起来,药汁溅了几滴在她手背上。 “三爷!”谢玉兰顾不得擦拭,慌忙放下药碗去扶。 手掌刚碰施闻楼之的手臂,就感受到布料下灼热的体温。 这么烫! 她心头一紧,也顾不上什么,另一只手直接抚上他的额头。、 “你烧得这么厉害,要不要请大夫再来看看?” 施闻楼之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一时竟没说话,谢玉兰黛这才意识两个人的距离过近了,慌忙要收回手就要跪下请罪,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慌什么,还有什么没见过?” 谢玉兰:“……” 理是这个理儿,但是那明明是特殊情况! 加上,其实两个人…… 谢玉兰不自觉回忆起了书房的事情,不行,她不能再想了。 “继续餵药。”施闻楼的声音比方才更哑了,掌心温度高得嚇人,却牢牢禁錮著她的手腕,不容挣脱。 谢玉兰心跳漏了一拍。 施闻楼的手修长有力,指腹有一层薄茧,磨蹭著她腕间细嫩的皮肤,激起一阵异样的酥麻。 她不敢抬头,只能盯著两人相触的地方看。 “是……”她小声应著,重新端起药碗。 施闻楼没再为难她,乖乖喝下一勺又一勺苦涩的药汁,只是目光始终没从她脸上移开。 谢玉兰头皮发麻,餵完药,端著空碗,慌不择路地逃了。 她才走几步,看见急匆匆跑来的秋实。 谢玉兰一把將秋实拦住:“怎么了?三爷刚用了药,现在睡著了。” 秋实心急如焚:“我有急事找三爷匯报。” 谢玉兰却没有退步:“三爷还在高烧。” 再重要的事情,总不能让施闻楼顶著病去做吧? 秋实闻言,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靖王殿下遇刺,现在皇上发怒,將咱们的人都扣在宫里了。” 谢玉兰一惊,脑海里飞快闪过了昨夜男人回来的样子,心中瞬间有了猜测。 “那现在什么情形?”她面露紧张地问。 “皇上震怒,扣了好多人。”秋实的声音都在抖,“与爷交好的兵部张大人、督察院李御史从昨夜进宫到现在都没放出来,各家夫人都在厅……” 话未说完,外院突然传来哭嚎。 “三爷救命啊!” “我家老爷昨夜进宫至今未归……” 哭喊声几乎穿透了几个院子。 谢玉兰心下一横,慌忙去看,穿过垂门时,她听见正堂传来老太太尖利的呵斥:“都轰出去!我们施家又不是衙门,一个个在这哭丧!不知道少安正病著!” 谢玉兰的脚步一顿,看见庭院里乌泱泱跪著二十多位命妇。 哪怕施老太太言辞厉喝,她们也都不为所动。 “诸位夫人。”谢玉兰见状,黛眉请蹙,走上前,声音不大,却让满堂啜泣声戛然而止,“三爷染恙不能见客,但有几句话要妾身转达。” 她特地咬重“妾身”二字,只怕自己的话没有信服度。 眾人纷纷看过来,施老太太也眉眼一抬,颇为诧异。 只见谢玉兰举止妥帖,丝毫没有怯场。 “各位的夫君皆会没事,还请各位夫人先行回府,静候佳音。”谢玉兰不疾不徐道。 她的话音刚落,便有女眷疾言厉色道:“你又是什么人?让我们不急,被关的是我们的夫君!” 激起了一群女眷的愤怒:“就是,我看施大人是压根不想管我们吧?” “真是跟错了人!”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施老太太听见孙儿被如此詆毁,脸色骤变,就要指著她们破口大骂。 谢玉兰轻轻道:“我家三爷还说了,身正不怕影子斜,皇上是明君,不会平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想必各位夫人也知道诸位的夫君是因为什么事情,被扣宫里,各位夫人这么著急,是觉得自己的夫君牵连其中,还是觉得皇上会误杀好人呢?” 红口白牙,好大的一口锅,就扣下来。 所有的女眷霎那间噤若寒蝉。 谢玉兰继续道:“诸位还是快些回去吧,不然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 眾女眷却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到了天灵盖,赶紧向施老太太告辞。 施老太太冷哼了声,態度不冷不热,反倒对谢玉兰刮目相看。 怪不得少安看上这个丫头…… 確实是个机灵的。 谢玉兰也向施老太太告退,回到后院,转过迴廊时,她突然剎住脚步。 “呦,这不是玉兰姨娘吗?”阴阳怪气的调子传进谢玉兰的耳朵里。 云柔满脸怨毒地盯著她,眼里竟是不怀好意的冷光。 第36章 咬人的兔子 谢玉兰蹙了下眉,她想到过自己同样被抬做通房,云柔会找麻烦,所以这几日她刻意避开,没想到还是遇到了。 “云柔姨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回去伺候三爷了。”她垂眸,冷冷淡淡道。 大概做通房唯一的好处就是,不必向云柔行礼了吧。 云柔的脸色一青,谢玉兰的话落到她的耳朵里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三爷从不让她近身伺候。 可是谢玉兰不但近身伺候,还被抬做了姨娘。 现下府里都是嘲讽她的。 “呵,你装什么装!早晚有你的好果子吃!”云柔恶狠狠地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玉兰並没有把云柔的话放在心里,她现在急著回施闻楼的院子,害怕施闻楼的伤势被发现。 她已经有所猜测…… 若是东窗事发,恐怕麻烦不是一般的大。 她现在和施家牢牢地绑定在一块儿,荣恐怕轮不到她,但是祸,一定会牵连到她。 谢玉兰深吸口气推门而入,看著床上昏睡的男人。 她犹豫了下,取了床铺盖,预备好今夜打地铺。 是夜,施闻楼醒来,想唤人要水,睁开眼,借著窗外零零碎碎的月光,却看见床沿地上睡著的身影。 他怔了下,眉心蹙著,从榻上起身。 步伐缓慢地走到了谢玉兰的身侧。 他盯著那张酣睡的小脸,鬼使神差地伸手,只是还没碰到。 “唔!”谢玉兰猛地惊醒,杏眼里还蒙著水雾,“三……三爷,你醒了?” 她刚才做梦,梦见施闻楼行刺靖王的事情败露,皇帝下令抄家,所有女眷都被充当官妓。 嚇得她惊醒过来。 施闻楼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动声色地收回。 “我受伤的事,”他没有错过谢玉兰稍纵即逝的惊恐,眼里闪过一抹异色,道:“怎么不问?” 谢玉兰的呼吸一沉,这是在试探她吗? “我问你话。”男人的视线冷了冷。 谢玉兰迅速眨了眨眼,月光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那双眼睛顾盼生辉。 “因为知道的多死得快呀。” 她仰起脸,也不掩饰自己,“奴婢明白自己的身份,有些事不是我们这种下人可以过问的。” 施闻楼挑了下眉。 谢玉兰確实是个聪明的,只是有时候聪明过头了。 “我倒觉得,你从来没把自己当奴才,”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谢玉兰,“不过,也没把自己当主子。” 谢玉兰的瞳孔猛地收缩。 没想到施闻楼竟然將自己看得一清二楚…… 施闻楼看著谢玉兰的兴味更浓:“有时候,我很好奇,你到底在想什么。” 谢玉兰心想这狗男人该不会要玩什么“女人你很特別吸引到我”的把戏。 她站起身来,两个人现在的姿势,她太过落於下风,站起来还是比施闻楼矮了不少。 谢玉兰镇定自若地答道:“三爷说笑了,奴婢一直恪守下人的本分。” “哦?”施闻楼挑了下眉,目光上下打量,转身回到榻上,“那给我倒杯水。” 谢玉兰看了看刚才就离他伸手距离的茶壶。 “……” 谁叫他是主子呢? 谢玉兰老老实实地倒了杯水,递过去。 施闻楼接过,在谢玉兰准备回去重新睡觉的时候,又道:“我饿了,去弄些吃的。” 谢玉兰:“?” 她盖被子的手一顿,忍不住问:“现在?三更天?” 厨房怕是都休息了吧,谁家好人大半夜搞吃的,又不是现代吃夜宵。 施闻楼:“嗯。” 谢玉兰:“……”行吧。 她咬牙去小厨房,弄了些吃的,还没放下,又听男人道:“打水沐浴。” 谢玉兰腾地站起来,杏眼瞪得滚圆。 施闻楼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咬住下唇,看著那节细白的脖颈渐渐泛起粉色,突然觉得身上的伤都没那么疼了。 狗比资本家! 这是赤裸裸的加班,压榨! “三爷,奴婢觉得你现在的伤势,不適合洗澡。”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就擦擦身子吧。”施闻楼倒是个愿意听从下属意见的“好上司”。 谢玉兰忍无可忍,看著男人颐指气使的样子,突然扑上来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施闻楼没躲:“这就是你的下人本分?” 谢玉兰:“……” 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僵在原地,看著男人腕上那圈渗血的牙印,耳边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一阵脚步。 “堂弟。”门突然被推开,施临渊提著灯笼闯进来,“兵部急报……” 声音戛然而止。 室內暖光里,施闻楼半敞的寢衣,腕上掛著个唇红齿白的小丫鬟。 谢玉兰慌慌张张跳开。 “奴婢去打水。”谢玉兰扭头就跑,险些撞翻了个凳子。 施临渊的视线在施闻楼手腕和门外之间来回扫视:“你们……” “咬人的兔子罢了。”施闻楼摩挲著牙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兵部出什么事了?” “是好消息。”施临渊回过神,拿起桌上的茶,灌了两口,“靖亲王遇袭,现在重伤回京养伤,先前分管水患的官员,被他借调的人手,现在已经回来了,正在往水匪的老巢赶。” 施闻楼点点头,並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似乎预料之中。 施临渊却忍不住道:“这事儿也真是怪哉,你觉得靖亲王为何突然这时候遇袭?到底谁这么大胆子,现在皇上发怒,一定要把幕后黑手抓出来。” 施闻楼依旧淡淡的,“总之,对我们有好处,没坏处。” 只是在施临渊走后,他的表情阴沉了下来。 因为水患的事情,多番人马都劝不了这个囂张惯了的亲王,他只好借著借著中毒之机,遮掩行踪带著几个暗卫,摸进了靖亲王在郊外狩猎的行帐。 施闻楼的本意是,想断他一条腿,让靖王回京找太医,没想到一个下属失误,导致施闻楼不慎被拉下面罩。 虽然环境昏暗,靖王没能看清楚,可为了稳妥起见,施闻楼只能取亲王的命。 奈何时间紧,他未能直接杀了。 此事恐怕还要再安排。 第37章 少安需要个孩子 谢玉兰昨晚没控制住脾气,咬了施闻楼之后,就一直害怕男人找她茬。 所以她起的早,想赶在男人没起床之前,把刚煎好的药送过去。 “玉兰姨娘来得真早。” 院子里洒扫的婆子见到她,顿时露出討好的笑,其他几个也都带著一种类似八卦的笑容看她。 谢玉兰颇为不自在,冲她抿唇一笑。 离得远了,还能听见几个婆子议论。 “果然还是玉兰得宠,云柔嘖嘖嘖……至今都没机会进三爷的房呢。” “是啊,看她现在这恩宠,保不齐没多久就能有孕了。” 谢玉兰:“……” 因为施闻楼的伤,不能被外人知晓,所以只能她近身伺候。 导致府里上上下下都觉得她受宠。 谢玉兰心里颇为无奈,垂首进屋,漆黑的药碗里,倒映出她刻意低垂的眉眼。 “今日倒是乖巧。” 略带揶揄的沙哑男声响起,谢玉兰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抬起头,看见施闻楼正披衣起身,宽肩窄腰的轮廓被晨光描摹得格外清晰。 “奴婢伺候少爷净面。” 她赶紧將药碗放下,去扶施闻楼起身。 施闻楼倒是没提起昨夜的事情难为她,配合地抬起手。 谢玉兰鬆了口气,伺候完男人洗漱,端著铜盆,出去倒水。 院子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谢玉兰余光一瞥,只见几个小廝押著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往后院去。 她手中的铜盆差点掉地上。 “怎么?”施闻楼听见动静,眯起眼。 “奴婢手滑。”谢玉兰慌忙敛了神色, 那人的背影她认得——是张虎。, 施闻楼的视线从她的脸上一寸寸扫过,什么也没说,眸色深沉如井。 谢玉兰心头一跳。 只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她是因为张虎,被迫成了施闻楼的通房。 这点施闻楼不需要打听,小廝就会匯报给他。 他看著女人心不在焉的样子,莫名心头一堵:“下去吧,我累了。” 谢玉兰如蒙大赦,连忙离开。 日头渐高时,她终於得了空,匆匆回到下人房,从床底摸出个粗布包袱,里面整齐码著几包药材——当归、黄芪、三七,都是治外伤的。 还有她专门调製的伤药。 “玉兰姨娘。” 一个瘦小的身影窜进来,也是前院负责餵马的小廝,与张虎是同乡,先前两人是点头之交。 他左右张望后压低声音:“张虎哥被安置在马厩后面的草棚里,伤得不轻。” 谢玉兰咬唇。 按理,张虎受她牵连,她该亲自去看看,但如今他既被放出,而自己的身份也有所不同,只怕府里多少双眼睛盯著…… 要是贸然前去,被嚼口舌都是次要的,主要是张虎又会被牵连。 “你帮我把这个送去。”谢玉兰將药材分好,塞给小廝。 他们这些下人穷,很多时候,生了病都不捨得请大夫看。 所以她只能用这些,表示自己的心意。 “玉兰姨娘。” 门外突然响起李嬤嬤的声音,“老太太传你过去。” 谢玉兰心头一紧,莫不是被发现了? 她示意小廝別慌,推开门的剎那,得体从容,只有袖中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心事。 不能想,现在最要紧的是应付老太太。 “李嬤嬤,我这就去。”谢玉兰微微一笑。 施老太太的房里熏著檀香,施老太太正和两位嬤嬤说话。 见谢玉兰进来,老太太不復先前那般凶神恶煞,反而和蔼地招手:“好孩子,来。” 谢玉兰规规矩矩地行礼,心里却绷紧了弦。老太太越是和顏悦色,背后的算计就越深。 “张虎那事,委屈你了。”施老太太嘆道,“当时也是气急了。” “奴婢不敢。”谢玉兰低头,“是张虎犯错,该罚。” 施老太太满意地点头,突然话锋一转:“少安近日如何?常叫你过去伺候?” 谢玉兰心里更紧张了。 施闻楼確实常唤她值夜,但这段时间,她只是在一旁守著。 就连那日被李嬤嬤撞见的“落红”,也是假的。 谢玉兰思忖著该如何应付,施老太太当是小姑娘害臊,拍拍她的手:“好孩子,我知你是个懂事的。只是……” 那双浑浊的老眼突然锐利起来,“少安需要个孩子。” 这话再明白不过。 要么谢玉兰想办法怀上施闻楼的孩子,要么…… 她又想起被关柴房,还有张虎。 “奴婢……明白。”谢玉兰听见自己说。 与此同时,张虎在马厩旁的草棚下。 “虎子哥,这是那人叫我给你的……”小廝一回来,就把药包给了张虎。 药香透过层层包裹渗出来,张虎几乎能想到女人將药包交给小廝时的那双手,白皙纤细。 就如同先前,她找他帮忙的那几次。 明明她从来穿著施府统一发放丫鬟服饰,可那布料裹在她身上,硬是比別人多出几分难言的韵致。 张虎陷入回忆里,直到药包塞进怀里才回过神来,黝黑脸庞上瞬间浮现扭曲的恨意。 他猛地攥紧药包,油纸发出不堪重负的“沙沙”声。 “作孽啊……他都那样了还……还糟蹋人!”张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身上的伤势很重,但他却感觉不到疼,反而胸口那把火烧得太旺,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施三爷明明躺在病榻上,都快要死了,还要纳谢玉兰为妾。 “虎子哥,你瞎说什么呢!” 同乡听见他这话嚇了一跳,四下看看,见没有人才鬆了口气,忍不住道:“你消停些吧,有些事情,不是咱们这种人该想的。” 张虎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 同乡生怕张虎牵连自己,匆匆跑路了。 看著同乡那副害怕的样子,张虎心里的怒火更甚。 都怪他没有出息! 张虎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木屑扎进皮肉,他感觉不到疼,比起谢玉兰因为他受的委屈,这点痛算什么?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心如刀绞”。 那个勤劳攒银子,只为了赎身的姑娘,如今却要为了救他,被迫困在了这个宅子里。 一股强烈的恨意涌上了张虎的心头。 第38章 赵总督千金 谢玉兰从老太太的院子里出来,往回走。 “唔……” 一声微弱的呻吟让她停住脚步,只见有个鹅黄色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奔向侧门,还不待靠近,就倒了下来。 谢玉兰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查看。 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身上綾罗绸缎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她双眼紧闭,唇色发白,额角有一块淤青,像是摔倒时撞到了石头。 谢玉兰轻轻拍打她的脸颊:“小姐?小姐醒醒。” 指尖触到的肌肤细腻如瓷,与谢玉兰略有些薄茧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这样的娇贵人儿,怎会独自晕倒在施家侧门? “快扶住她!” 这时听见了一道惊呼,杂沓脚步声而至。 只见施临渊身侧的柳姨娘,走上前,那一见昏迷女子就倒抽冷气:“天爷!这不是赵总督家的云萝小姐吗?” “你確定?”谢玉兰脸色猛地一变。 “我先前去买脂粉,见到过,绝不会认错。”柳姨娘说完,谢玉兰知道自己这是遇到个烫手山芋。 两人对视,忙叫丫鬟去通稟老太太。 不到半盏茶时间,后院就热闹起来。 施老太太带著婆子丫鬟匆匆赶到,谢玉兰正要从角门溜走,忽被李嬤嬤拦住:“姨娘別急著走,老太太要问话呢。” 谢玉兰只得进屋见老太太,將事情经过说了三遍。 施老太太倚在罗汉床上闭目捻佛珠:“这么说,是你第一个发现赵小姐的?” “回老太太,是奴婢。” 佛珠声突然停了。 施老太太皱著眉,明显心思重重,“行,我知道了,这件事不要声张,你去给赵小姐熬解暑的药端来。” “是。” 谢玉兰退下。 现在还不知道赵云萝为何会出现在施家,但官家小姐,还是未出阁的,事態实在不一般。 谢玉兰去吩咐厨房煮了解暑的汤药,又另外备了些绿豆糕点。 再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就听见里面的声音,赵云萝醒了。 “赵小姐,你这样独自在外太危险了,我已经吩咐人去赵府通传。”施老太太的声音威严,“不如將你一併送回府。” “不要!”赵云萝激动地摇头,又因动作太大而扶额呻吟,“我就想见施闻楼一面。” 谢玉兰颇为讶异,她看著房里姑娘挺直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堂堂官家小姐,竟为见退婚的郎君不顾安危偷跑出来,这份勇气……实在难能可贵。 可是放在古代,可是天大的丑闻。 到底是闺阁养大的娇小姐,做事只凭一时衝动,却不想想后果。 若是被人发现赵家小姐偷偷潜入施家,不知要闹出多大的风波。 不过,赵家终究会为她兜底。 施老太太目光严肃扫过赵云萝:“不知令尊可知你此行?” 赵云萝面色一凝,訥訥道:“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但施老夫人不必担忧,我已经留书说明。” 施老太太眉头一皱:“赵小姐,你乃未出阁的姑娘,独自来我们府上,若传出去有损名声。所以,你还是快些回去为宜。”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怕闹得两家都不好看。 “我不回去!”赵云萝急得站了起来,“我是来找施闻楼的,有重要事情商量!” 施老太太有些头疼,只能吩咐道:“先安排在客房休息,待见过令尊再议。” 赵云萝见施老太太鬆口,不由放下了悬著的心。 施老太太从屋里出来,看见了门口的谢玉兰。 “你进去伺候吧。” 谢玉兰点点头,走进了屋里。 赵云萝接过谢玉兰手里的汤药,昏倒前对她有点印象,问:“刚才是你救了我?” 谢玉兰垂眸行礼:“奴婢只是见小姐险些跌倒,本能反应罢了。” 她知道赵云萝与施闻楼的关係,不欲招惹麻烦。 赵云萝生得明艷动人,举手投足间儘是大家闺秀的气派,只是眉宇间那股骄纵之气掩也掩不住:“你救了本小姐,本小姐就会答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院子的丫鬟?” 谢玉兰皱眉,正犹豫著如何回答,一旁的丫鬟抢先答道:“回赵小姐,这是三爷院子里的云柔姨娘。” 赵云萝的脸色瞬间一变:“原来你就是那个通房丫头。” 谢玉兰立即感觉到了上一秒还对自己算友善的赵云萝,迅速充满了敌意。 “你退下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赵云萝冷冰冰地道。 谢玉兰一片坦然,並不在意这些。 若不是老太太的吩咐,她也不想伺候赵云萝。 而赵云萝打发了谢玉兰的事情很快传入施老太太的耳朵里。 施老太太没有多语。 这门亲事,施家確实有些对不住赵家。 谢玉兰离开客房,回到施闻楼的院子。 只是她前脚刚进院子,后脚就看到了赵云萝跟著丫鬟过来了。 “赵小姐怎么在这儿?”谢玉兰皱了下眉。 赵云萝没想到自己赶走谢玉兰,谢玉兰就到了施闻楼的院子。 她的眼里闪过一抹嫉妒,道:“怎么,本小姐到哪里还需要和你说吗?” 谢玉兰识趣道:“自然不需要。” 她当然管不著……但她看赵云萝的架势,抬脚要进施闻楼的厢房,这可不行。 且不说赵云萝一个未出阁女子进外男的屋子,实在太不合规矩。 还不知道赵总督是什么態度,若是施老太太知晓,必定要罚她。 最关键施闻楼还有伤。 谢玉兰眼疾手快地拦住她的去路,正色道:“赵小姐,三爷刚用了药,躺下,现在不能见客。” 赵云萝的气焰一下升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一个通房,也能代表施闻楼的意思吗?” 谢玉兰硬著头皮道:“不是,是三爷的吩咐……” 赵云萝死缠烂打,眼看谢玉兰不给自己让路,就要硬闯。 “够了。” 內室突然传来沙哑男声。 两人齐齐闭了嘴。 “你进来伺候我更衣。”男人的声音更加清晰。 这句话,摆明了是对谢玉兰说的。 所以谢玉兰顶著赵云萝不甘又气愤的眼神里,转身推门而入。 第39章 自毁 这句话,摆明了是对谢玉兰说的。 所以谢玉兰顶著赵云萝不甘又气愤的眼神里,转身推门而入。 施闻楼只穿著素白中衣靠在床头,苍白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些了,可还是有些虚弱。 “扶我到门边。”他吩咐,看样子有话对赵云萝说。 “是。”谢玉兰忙不迭地扶过男人,隔著两层夏衣都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像张拉满的弓。 谢玉兰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站那儿说。”待他走到门口,谢玉兰垂首立在旁边。 还挺好奇,施闻楼想说什么的。 赵云萝为了他,追到了施家,全府都看得明白。 只是这层窗户纸,难道他打算亲自捅破? 她看不透施闻楼的心思。 “是……是施三公子吗?”隔著扇门,赵云萝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还参杂著羞涩。 就算她再胆大,到底是面对心慕的男子,难免侷促。 “赵小姐,听说你有事与我相商,敢问是何事?”施闻楼的嗓音平淡,听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赵云萝也愈发忐忑。 但她知道这次自己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机会,於是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道:“对,我……我是想告诉你,我不想与你退婚,我……我仰慕你很久了。” 说完,她紧张地攥起指尖,等待男人的回应。 谢玉兰在施闻楼身边,看得分明。 男人面无表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赵小姐,在下自认没有什么值得赵小姐仰慕的,恐怕担不起赵小姐的厚爱。” 这句话就是拒绝了。 “谁说的!当年,施三公子在春猎宴上三箭穿杨的英姿,我至今还记得呢!”赵云萝却不死心,捏著绣帕的手指微微发颤,杏眼里漾著粼粼波光,“那头白狐的皮毛如今还在我房里收著……” 谢玉兰挑眉,讶异地看向施闻楼。 他还有这个本事? 嘖嘖嘖…… 没看出来啊没看出来。 施闻楼察觉到了谢玉兰的目光,瞧见她嘴角还没藏起来的揶揄,道:“怎么,没想到爷还有这种英勇事跡?” “奴婢不敢!”谢玉兰赶紧低头,后颈碎发里露出的耳尖泛起被抓包的通红。 “有什么不敢的,那畜牲本来也不是我猎的。”施闻楼却漫不经心地一笑,“当时懒得打,又喜欢出风头,用风雅的暗窑子为条件换的別人的猎物。” “不可能!”赵云萝瞪大眼睛,继续道:“还有秋獮时那头黑熊……那可是救了太子殿下!” 赵云萝说得急,脸颊浮起激动的红晕,“据说当时熊掌离殿下只有三尺时,是施三爷……” “那次狩猎我根本没去。”她的话没说完,被施闻楼打断,谢玉兰看见,那双向来凌厉的凤眸竟透著几分顽童似的得意。 “那……那先前上元节宫宴上陛下设的灯谜,你连中三十六题……我亲眼看见……”赵云萝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提前买通王公公透了题。”施闻楼打了个哈欠,“了两千两。” “春宴醉酒诗百篇……” “幕僚代笔。” “冬日破冰救落水幼童……” “那孩子是我不小心绊下去的。” 谢玉兰听得目瞪口呆,施闻楼是铁了心,要毁掉赵云萝的滤镜啊。 赵云萝精心描绘的远山黛已经晕开些许,带著哭腔道:“施公子何必如此作践自己……” “实话实说罢了。”施闻楼神色依然散漫。 赵云萝却接受不了自己心中的皎月,变成这副样子,承受不住的她,捂著脸跑了。 谢玉兰还挺可怜她的。 但下一秒,男人的手指落在了她的额头,一个弹指:“还看?人都走远了。” 谢玉兰疼得齜牙。 可恶! 她突然觉得施闻楼说得那些,压根不带夸张! 他就是这么恶劣的人。 …… 与此同时,云柔慌里慌张地跑进了施老太太的院子,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 李嬤嬤站在廊下,斜眼打量了她:“大中午的,吵吵什么?老太太还没起身呢。” “嬤嬤明鑑,”云柔抬起头,眼眶通红,“刚收到家书,我娘亲病重……” 她哽咽著说不下去。 李嬤嬤一听,敛起了神色:“是要回去弔丧?” “不,不是,是旧疾復发,”云柔急忙解释,“我娘一直有咳血的毛病,这些年全靠参汤吊著。” 李嬤嬤嘆了口气。 “罢了,”她明白了云柔这是要出府,鬆口,“早去早回,別让人瞧见。老太太问起来,我替你圆著。” 云柔连连道谢,待李嬤嬤转身进了內室,她立刻直起了身子,眼中哪还有半分悲戚? 西角门的小廝正打著瞌睡,被一阵香风惊醒时,只见云柔已经跨出门槛。 “姨娘,这不合规矩……” 云柔直接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塞进小廝手里:“我娘病重,就看一眼。你若是说出去……” 她的指甲在小廝手背上轻轻一刮,“听说你娘在洗衣房做事?” 小廝脸色一白,赶紧把银子揣进怀里,装作没看见。 出了施府,云柔脚步匆匆。 她没有往城东的官舍区去,反而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偏僻小巷。 巷子尽头有家不起眼的客栈,招牌上的“悦来”二字已经褪色。 二楼最里的厢房前,云柔左右看了看,轻轻叩门三声,又停顿,再两声。 门开了一条缝。 “云柔姨娘,您来了!”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將她拉进屋,看到云柔掩不住的喜色,正是谢玉兰的母亲。 “我们那个天杀的女儿不管我们,要不是你,我们都没地方落脚了。”她说著抹了几滴泪。 云柔看著十分嫌弃,但是她想到了自己的目的,从包袱里取出一个荷包,放在桌上。 “施家规矩森严,我出来一趟不容易。这里有些银子,你们先应付著。记住,千万別让人知道你们住在这儿。” “是是是,你放心,我们肯定听你的。”谢母看到银子,喜笑顏开,忙不迭地应声,又给一旁的谢父使眼色。 谢父看到银子,才抬起头。 第40章 想让爷亲自餵你? 谢母打圆场道:“云柔姨娘別介意,我当家的就是这个性子。” 云柔也懒得计较,她转身欲走,迎面又撞见了谢玉兰地弟弟谢明远回来。 满身的酒味,让她嫌恶地掩了下鼻子,匆匆离去。 谢明远喝得醉醺醺,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云柔纤细的背影,直到谢母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看什么看!还不快想办法还债!” “我有什么办法?”谢明远暴躁地推开母亲,“去找姐姐啊!她不是有办法吗?” “我要是能找到她帮忙,还至於待在这个地方!”谢母恨铁不成钢。 谢明远烦不胜烦,走到一旁的床上,倒头就要睡觉。 谢父面色一沉,扫了儿子一眼:“你又去赌了?” 谢明远眼神游移不定,他撇了撇嘴:“不过玩玩罢了,谁知道运气这么背……” “玩玩?”谢父怒拍桌子:“如今你姐不肯给咱们钱了,咱们家连住的地方都没了,你倒有閒钱去赌?” 他说著就气得想打谢明远。 “行了当家的,”谢母见状,怕谢父动真格的,慌忙拉住丈夫的袖子,“你老谢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你打坏了怎么办!” 谢父甩开谢母的手:“都是你惯的!咱们现在还要听这么个丫头片子摆布!” 谢母生怕云柔没走远,“当家的,云柔姨娘肯帮咱们,我们感激还来不及现在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若是回家,那些追债的……” 谢父冷下脸,不再说话。 …… 施府。 谢玉兰尽职尽责忙活著伺候施闻楼的活儿。 无非就是端茶送水,或者煎药送饭。 但如今又有些不同,每次她做这些的时候,院子里总会多一道身影。 赵云萝一袭鹅黄襦裙,踮著脚不住往內院张望,眼中满是期待。 秋实一次又一次板著脸:“赵小姐,请回吧。我家三爷不见客。” 赵云萝脸色一变:“那……那我找谢玉兰,她救了我……” 秋实毫不客气打断她:“玉兰姨娘也不见客。” 话到一半突然噤声,看到了谢玉兰。 两人对视,看到了彼此眼里打工人的无奈。 赵云萝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却在转角处突然驻足,目光直直望向正院书房的方向。 接下来的日子,这种情况几乎每日都会上演。 赵云萝不再提要见谁,只是远远站在府门外,有时带著食盒,有时捧著书卷。 她总盯著施闻楼的那扇窗,一盯就是半个时辰。 谢玉兰有些佩服,她以为那天施闻楼那么毒舌,任谁都改死心了。 但赵云萝却越挫越勇,连赵家人接她,都不肯回去。 厨娘们都嚼著舌根:“听说总督千金对咱们三爷一见钟情呢,非三爷不嫁,连家都不肯回。” 所有人都在赌赵云萝会纠缠多久。 谢玉兰只默默端著药,日头毒得很,晒得她后颈发烫。 药碗里腾起的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 “这鬼天气……”她小声嘀咕著,突然瞥见迴廊尽头飘过一抹白影,惊得差点摔了药碗。 那白影近了才看清又是赵云萝。 谢玉兰连忙福身行礼。 赵云萝今日穿了身白衣,脸色也因为折腾了几日,特別苍白,尤其是看到谢玉兰,幽幽怨怨的模样,怨气更浓,活像只定时刷新的女鬼npc。 这个念头冒出来。 谢玉兰赶紧捂住嘴,却还是漏出几声笑。 赵云萝听见了,恶狠狠瞪了谢玉兰,嫌弃丟人,转头跑了。 谢玉兰撇撇嘴,行吧。 只要不找她麻烦就行。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 “药怎么还没送来?” 低沉的嗓音贴著耳根炸开。 谢玉兰手一抖,慌忙转身,眼前是施闻楼放大的俊脸。 他的伤势好了不少,今日穿了件靛青锦袍,看起来清清冷冷的,丝毫跟那天嘴毒的样子掛不上鉤。 “奴婢给三爷请……”谢玉兰垂眼屈膝。 话未说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施闻楼的手摸上了她今日新梳的垂掛髻,忽然轻笑:“怎么琢磨出这么个丑髻子?” 谢玉兰:“?” 真活该没对象。 只是男人看她生气,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笑得更欢了。 谢玉兰將药放下,没忘记赵云萝还在外面盯著。 她转头要走,却被男人揽著腰按在了膳桌旁。 谢玉兰错愕,尚未回神,施闻楼踢开锦凳挨著她坐下,朝门外喊了句:“巫山摆这儿。” 又看向谢玉兰:“陪著爷用膳。” “不合规矩……”谢玉兰急得去掰他手指,“奴婢去耳房吃……” “有什么不合规矩?”施闻楼非但没有鬆手,还加重了力气, “通房丫鬟和爷搬床上吃都行。” 他说完这话,视线故意在谢玉兰的脸上扫视。 谢玉兰的脸驀然红了个底朝天,忘记了挣扎。 一旁布膳丫鬟们的窃笑声,让她惊得回神,恼羞成怒地瞪了眼施闻楼。 施闻楼怕给人惹急了,“你只要乖乖陪我用膳,我就放了你。” 谢玉兰:“……” 她咬牙切齿:“知道了,奴婢遵命。” 施闻楼的病逝刚愈,不宜吃太荤腥的,所以食盒里是厨房刚熬好的碧粳米粥,配著四样小菜並一笼蟹黄汤包。 丫鬟们小心翼翼將碗碟摆在施闻楼和谢玉兰的面前,退后两步站定。 这样被人伺候的日子。 谢玉兰还没怎么体验过,颇为不自在。 “愣著做什么,吃饭。”施闻楼浓眉微蹙。 “三爷先用。”谢玉兰安守本分。 “我让你吃饭。”施闻楼眯起眼睛,拇指在桌上轻轻摩挲,“听不懂?还是想让爷亲自餵你?” 谢玉兰一听,嚇得拿起勺子,吃了两口,压压惊。 施闻楼餵她? 那画面太可怕,不敢想像。 施闻楼这才满意,舀了勺粥送入口中。 “今日的粥淡了。”他忽然道。 谢玉兰立刻起身:“奴婢去厨房……” “坐下。”施闻楼按住她的肩,“我说让你去了吗?”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下人会意地去。 谢玉兰:“……” 这该死的刻在骨子里的打工人反应。 心里自嘲,自己果然没有当封建主子的命。 第41章 三爷,您轻点儿 这该死的刻在骨子里的打工人反应。 心里自嘲,自己果然没有当封建主子的命。 谢玉兰低著头喝粥,能感觉到施闻楼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 忽然,一只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捏著个玲瓏剔透的汤包。 “常尝。”施闻楼道。 谢玉兰惊得抬头,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奴婢不……” 话未说完,施闻楼忽然捏住她的脸颊。他的手指带著薄茧,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谢玉兰被迫张开嘴。温热的汤包被塞进口中,蟹黄的鲜香顿时在舌尖炸开。 “好吃吗?” 施闻楼鬆开手,指尖在她唇角蹭了蹭,留下一抹油光。 这样过分亲昵的举动,谢玉兰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去擦,却被他捉住手腕。 施闻楼低笑一声,忽然凑近:“躲什么?我亲自餵的,你还敢嫌弃?” 他的呼吸拂在耳畔,带著冷冽的清香。 谢玉兰慌乱间伸手去推,忘了施闻楼压根不似表面这般弱不禁风,这一推非但没推动,反倒被他顺势一带,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投怀送抱?” 施闻楼挑眉,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胆子不小。” 谢玉兰又羞又急,重新坐稳身体,看著男人嘴角戏謔的弧度,突然恶从胆边生,想要挖苦回去。 “三爷难道先前去暗窑子,没被人投怀送抱过吗?” 她用那天他对赵云萝说的话阴阳怪气他。 施闻楼的表情一滯,忽然笑出声:“逗赵家小姐玩的,这醋你也吃?” 谢玉兰:“……” 不是? 哪只眼看到她吃醋了? 谢玉兰咬牙:“奴婢没有吃醋。” 施闻楼点头:“行,你没有吃醋。” 旁边的下人却低笑个不停。 施闻楼先前房里空无一人,就算纳了云柔,也不待见。 眼下谢玉兰还是正儿八经待在施闻楼身边的女主子呢。 谢玉兰:“……” 怎么被反將一军。 她自知继续这个话题,只会让自己陷入自证陷阱。 所以她乾脆闭上嘴,夹起一筷子酱菜,专心致志地喝粥。 施闻楼看著她小口小口喝粥的样子,唇角微勾,又用指节蹭了蹭她鼓起的脸颊。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谢玉兰再度被男人突如其来的亲昵惊得呛住,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施闻楼大笑著拍她的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拍散架。 “三……三爷!” 谢玉兰彻底怒了,一时忘了尊卑,伸手去捶他。 施闻楼不躲不闪,任她的小拳头落在肩上,反而笑得愈发开怀:“这才对,怕什么,你现在是我的人,胆子就该大一些。” 谢玉兰一愣,怔怔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短暂失了一拍。 谢玉兰几乎是没有记住这顿饭是什么滋味,只是莫名有些不敢去看施闻楼。 和以前的那种不敢,不太一样。 …… 晚间,冷月洒在台阶,谢玉兰有些犹豫今夜要不要过去伺候试问楼了。 “盂兰姨娘,三爷传你,立刻。” 秋实紧张兮兮地过来找她,看起来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谢玉兰以为施闻楼出事了,身子比脑子先快,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急匆匆地朝施闻楼的厢房去了。 屋里静悄悄的。 谢玉兰感觉不太对经,皱了下眉,正犹豫著要不要喊一声。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从身后掐住她后腰的软肉,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呃啊!” 闷哼脱口而出,谢玉兰慌忙咬唇,一扭头,却见施闻楼站在她的身后,眼睛含笑地看著她,闪过一丝满意,拇指继续碾过她的腰间。 “就这个声,到床上去,再拔高三分。” 谢玉兰:“?” 是不是別人不发火,就把人当傻子啊? “三爷……” 她的话没说出口,男人冰凉的手指沿著脊背,一路滑至了她的后颈,惊得她险些跳起来,又是一道轻吟。 谢玉兰气得捂住嘴。 罪魁祸首却已收回手,“我今晚要出门一趟,给我打掩护。” 谢玉兰:“……” 她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施闻楼。 这是伤刚好,又要出去搞事情? 关键是你搞事情就算了,折腾她干嘛! “我不要,我拒绝。”谢玉兰浑身上下,从到头脚,头髮丝都表达著自己的抗拒。 下一秒,两枚金光闪耀的金锭子晃瞎了她的眼。 施闻楼:“够吗?” 谢玉兰:“!” “够够够,太够了!” 也太狗了! 这狗男人居然拿钱砸她! 谢玉兰一把將金锭子抢进怀里,含泪比了个ok的手势。 包君满意。 施闻楼没看懂手势,但他看懂了谢玉兰此刻开心得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这么容易开心? 他感到一阵好笑,面上却不显:“若叫人瞧出破绽……” 男人的目光扫过她急促起伏的胸脯,未尽之言比刀锋还利。 谢玉兰打了个哆嗦,嗓音顿时甜得滴蜜:“爷放心,奴婢能把房顶掀嘍!” 施闻楼狐疑:“当真?” 见金主怀疑自己的业务能力,谢玉兰揣起金锭子,大咧咧往床上一躺,颤著嗓子溢出轻喘:“三爷……慢些……” 施闻楼的呼吸一滯,对上女人挑衅的目光。 他忍不住摇头失笑,看来是他小瞧了她。 谢玉兰得意极了,又佯装娇嗔地踢翻脚踏:“三爷,您轻点儿……嗯啊……” 施闻楼正翻窗,闻言回头乜她一眼。 谢玉兰忙不迭扭著腰往床柱上撞,帐幔顿时晃出旖旎波浪。 但一个不留神,她骨碌碌滚下榻。 施闻楼:“……” 谢玉兰仰脸挤出个笑,转身朝床板猛踹:“呀!三爷別摸那儿……” 她演得逼真投入。 施闻楼的喉结滚动。 女人本来生得极好,眉眼总是冷冷清清的,这几日反而多了股鲜活的味道。 尤其是现在…… 他竟然一时间捨不得走了。 但事態紧急,施闻楼收回目光。 谢玉兰窥见男人走了,没有因此偷懒耍滑,继续拔高调门,用枕头往榻上砸得砰砰响:“要死了……您慢……慢些……” 然而,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推开。 第42章 我什么都没看见 谢玉兰惊得打了个颤,慌慌张张拉过被子蒙住了自己,脚趾都蜷缩起来。 “少安,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隔著被子,她只听见了男子清朗的声音,带著迫不及待的语调:“我找到了给你解毒的法子!” 谢玉兰心里咯噔下。 解毒的法子? 看来此人应该与施闻楼的关係很近。 这般想著,她悬著的心松下来了一点儿,但依旧死死咬著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了。 而男人也是个愣头青,乐滋滋地说了半天,才发现没有看见好友的身影,只有鼓起的被子。 他忍不住蹙了下眉,“你怎么睡这么早?” 和谢玉兰猜测的大差不差,他与施闻楼的关係的確要好。 而且他的母族是江南医药世家,父族更是当朝三品大员。 所以他一直在帮著施闻楼研究解毒的事情。 谢玉兰听到男人的脚步逼近,更往被子里缩了缩。 “快起来,我告诉你这次是真的有用,《毒经》残卷里记载的『以毒攻毒』之法,与你中的寒髓毒症状完全吻合!”沈砚说著,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邀功似地道:“兄弟这次可是践行三年前的承诺了,一定会帮你解开毒。” 谢玉兰驀然瞪大了些眼睛。 三年? 施闻楼的毒居然这么几年了。 “只是还差几样引子。”沈砚兴奋地展开羊皮纸,一边说,一边坐到了榻边。 谢玉兰的冷汗瞬间浸透中衣,本能地往后缩,后脑勺却撞上墙,发出“咚”的轻响。 沈砚的说话声戛然而止,视线如利箭般射向被窝 “你怎么回事?”他心生疑竇,突然惊呼:“你枕下怎么有女子髮带?” 谢玉兰心头一紧。 坏了。 估计是刚才不小心把髮带露在了外面。 她隔著锦被都能想像到男人瞪圆的眼睛。 沈砚的猛地攥住被角,谢玉兰慌忙伸手去拦。 “你再不出来,我要喊人了!”沈砚意识到了不对劲。 “別动。”谢玉兰闻言,急得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正对上沈砚见鬼似的表情。 “你……你……你……”男人嚇得连退三步,差点撞翻了一旁的青瓷瓶。 “公子请勿声张……”谢玉兰一个头两个大,开口欲解释。 “抱、抱歉!我走错房间了!”沈砚驀然红了脸,红往外跑,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我什么都没看见!” 谢玉兰:“……” 行吧。 看样子,对方不是个会到处乱说的人。 谢玉兰稍微鬆口气,也消停下来。 她受了这么一场惊嚇,也没心思再演戏,而且她估摸著时间也差不多了,谢玉兰老老实实地抱著被子蜷在榻上,半张脸埋在锦被里,不一会儿,眼皮就像坠了铅块似的往下沉。 “唔……” 恍惚间有凉风掠过脚踝。 谢玉兰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忽然一阵明显的拉扯感从胸前传来,她猛地惊醒,双手本能地攥紧被角。 “鬆手。” 低沉的男声带著熟悉的慵懒调子,惊得谢玉兰彻底清醒过来。 月光从半开的门缝漏进来,正照在施闻楼那张如玉的面庞上,几缕散发垂在颈侧,身上还带著夜里的寒意,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三……三爷,你回来了?”谢玉兰一喜,鬆开被子要起身行礼,却被施闻楼按著肩膀压回榻上。 隨著锦被掀开,一股裹著浓烈的脂粉香扑面而来。 谢玉兰呼吸一滯。 那香气的味道很杂,分明是多种胭脂混合的味道。 他这是刚从窑子回来? “饿了没有?”施闻楼没有察觉到谢玉兰一瞬间暗下去的眼神,隨手將一个食盒搁在榻边小几上。 他掀开描金的盖子,水晶虾饺的鲜香立刻溢出来,在密闭的房间里格外分明。 谢玉兰盯著食盒里精致的四色点心,抿了抿唇。 那虾饺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粉嫩的虾仁,旁边还配著松瓤鹅油卷和两样时令小菜,都是大厨房里绝不会给下人做的菜式。 “奴婢不饿。”她下意识拒绝,她话音未落,肚子就传来一声清晰的咕嚕声。 施闻楼轻笑出声,从袖中掏出块素白帕子铺在谢玉兰的膝头:“趁热吃。” 他说话时微微倾身,那股脂粉气混著酒香愈发浓烈。 谢玉兰垂眸接过牙箸,注意到他右手小指上沾著一点嫣红。 像是女子口脂蹭过的痕跡。 嘖…… 还说他没去过窑子,她怀疑那日的话,绝对是真的。 “对了,今晚有个人来找过你。”谢玉兰夹起一只虾饺,突然说道,她刻意把声音压得平板,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地传话:“说是找到了解毒的法子。” 施闻楼正在解披风,闻言动作一顿:“他见到你了?” “嗯……他以为走错房间了。”谢玉兰小口咬著虾饺,鲜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 “行,我知道了。” 谢玉兰便不再多言,舀了一勺杏仁豆腐塞进嘴里。 翌日,总督府的马车停在施府的角门。 施临渊又去了趟赵家,回来找到老夫人说:“赵家又来接赵小姐了,马车在外面候著。” 施老太太捻著沉香木佛珠的手指顿住了,鬢边银丝愈发森冷,“总督的意思是……悄悄送回去?” “是。”施临渊將茶盏搁在木几上,“赵小姐毕竟是官眷,闹大了对两家都不好。” 施老太太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但问题是,赵云萝不愿意走。 施临渊转头时,正好看见赵云萝苍白的脸在竹帘后一闪而过。 “请赵小姐进来。”施老太太然抬高声音,佛珠“啪”地拍在案几上。 赵云萝不情不愿地被两个嬤嬤颤著进来。 “好孩子。”施老太太握住孟月手腕,“你母亲病著,经不起刺激……” 赵云萝身子晃了晃,泪珠子直直砸在老夫人手背上,就是不肯鬆口。 满屋子人屏息看著。 施老太太颇为头疼。 当初还觉得这小姑娘知书达理,现在倒是太棘手。 一旁的李嬤嬤上前道:“不若请三爷院子里的人来劝劝。” 施老太太闻言,眼里闪过道亮光,忙道:“那还不快去请。” 第43章 三爷床笫之间不太行 “玉兰姨娘,老太太唤您过去呢。”小丫鬟得了吩咐,匆匆去喊人。 谢玉兰微微頷首,將手里的活儿交给身旁的小丫头。又问那小丫鬟:“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小丫鬟摇摇头,只说:“奴婢只知道云柔姨娘和秀春姑娘也被叫去了。” 谢玉兰一听,心里奇怪,理了理髮髻,確认没有一丝乱发,这才往老太太的屋里走去。 正好迎面遇见了秀春、还有云柔。 三人对视,云柔和秀春眼神颇为不善,但碍於老太太,没人敢闹事。 谢玉兰默默当作没看见。 “老太太。”三个人进屋,齐齐福身行礼。 “起来吧。”老太太点点头,直接了当道:“叫你们来,是让你们劝劝赵家的小姐,让她收拾东西,赶紧回赵家去。” 谢玉兰这才注意到,里屋一阵哭声。 是赵云萝。 “奴婢这就去。”云柔一听最是迫不及待,为了在老太太面前表现,抢先进了里屋。 赵云萝看都没看云柔一眼,只兀自道:“我不走,我不信,施三公子是那样的人,我一定要留在这里,等他回心转意。” 秀春一听,眼里闪过鄙夷。 什么千金大小姐,哪有这副作態,让人看笑话。 谢玉兰颇为无奈,深吸一口气才进去。 赵云萝哭得眼眶通红,身旁跪著两个手足无措的小丫鬟。 “赵小姐。”谢玉兰轻声唤道。 赵云萝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在看到谢玉兰的瞬间亮了一下:“是你……” 她猛站起身,衝到谢玉兰面前,“你在施三公子身边伺候,一定知道施三公子的事对不对?他那天就是骗我的。” 赵云萝死死抓住谢玉兰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谢玉兰吃痛,却不敢挣脱。 “奴婢不知三爷的事。”谢玉兰低声道,“还是先请赵小姐回府。” 赵云萝闻言哭得更凶了,整个人几乎要滑坐在地上:“我不走!我要找施三公子问个明白!” 她突然扯住谢玉兰,“你去帮我传话好不好?你去告诉他我在这里等他……” 谢玉兰看著眼前这个哭了妆的贵女,心中泛起一丝怜悯。 旁人恐怕觉得可笑,但她觉得这种勇气,真的难能可贵。 她转身回到正堂,向老太太道:“恳请老太太让奴婢单独与赵小姐说两句话。” 施老太太看出赵云萝对谢玉兰的態度不同,大概劝赵云萝的重任只能交给谢玉兰了,她点点头,表示首肯。 谢玉兰便拉著赵云萝去了外面。 只剩下她们二人,谢玉兰才掏出手帕轻轻为赵云萝拭泪:“赵……赵小姐,三爷……自有他的难处。” 赵云萝抓住她的手:“你知道什么对不对?告诉我!” 谢玉兰点点头,声音轻得像嘆息:“这本该是秘辛,赵小姐要保证,不会告诉別人。” 赵云萝愣了下,“什么……秘辛?” 谢玉兰朝赵云萝勾勾手指,就见赵云萝乖乖地附耳过来。 她启唇,低语了两句。 赵云萝猛瞪大了眼睛:“你说真的,没有骗我?” 谢玉兰郑重其事地点头:“真的。” 屋里的人不知道谢玉兰与赵云萝说了些什么,但赵云萝回到屋子里之后,立马表示自己愿意走了。 甚至是马不停蹄地走了。 施老太太颇为惊奇,夸讚了谢玉兰两句。 谢玉兰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这都是奴婢的本分。” 倒是旁边的云柔和秀春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们虽然不想让主母进府,但更看不惯谢玉兰。 谢玉兰回到了施闻楼的院子,小丫鬟告诉她:“三爷在等你。” 谢玉兰心里一跳。 一时间更加心虚了。 他该不会听说什么了?不应该啊。 她忐忑地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 谢玉兰缩了缩脖子推门而入,施闻楼正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玄色衣摆下露出半截沾泥的靴尖,像是又出门了一趟。 “听说你今天劝走了赵云萝?”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谢玉兰咽了咽喉咙,面不改色:“是。” “说了些什么?”男人看过来,眉眼似乎只是在好奇。 谢玉兰沉默了会儿,在瞎编和说真话之间稍作犹豫,露出个狡黠的笑:“我说三爷床笫之间……不太行。” 说完,她得偿所愿看见那张俊脸黑了三分。 施闻楼:“……” 下一秒,冷冽的松木香骤然逼近。 施闻楼將她抵在门架子,硌得她后腰生疼。 他指尖抚过她颈侧:“你可知道污衊主子,该当何罪?” 男人似乎在威胁。 谢玉兰却毫无畏惧,“三爷要真治我的罪,难道是,想让我把赵小姐哄回来?” 施闻楼:“……” 他想到哭哭啼啼的赵云萝,太阳穴突突直跳。 “罢了。” 谢玉兰翘了翘嘴角,像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 …… 她並未注意到这一幕悉数落在了远处云柔的眼睛里。 云柔咬紧下唇,精心描画的柳叶眉拧成一团。 她竟然看见自家三爷,冷峻的侧脸竟带著罕见的笑意。而谢玉兰半个身子都快贴到男人的臂膀上去了。 狐狸精! 云柔的胸口剧烈起伏,感觉一旁的丫鬟似乎都在嘲笑自己。 她猛地揪下朵碾在指间。 突然她注意到不远处,一个粗布衣衫的马夫也在张望。 云柔眯起眼睛,那不是先前经常和谢玉兰往来的那个马夫张虎吗? “你怎在此处?”云柔忽然换上温柔语调,莲步轻移上前。 张虎嚇了一跳,黝黑的脸有一瞬的慌张,隨后沉声道:“云柔姨娘安好。小的……小的路过……” “可是寻玉兰妹妹?”云柔嘆息一声,帕子按了按眼角,“她这些日子確实不好过。三爷脾气大,昨儿个还摔了茶盏……” 张虎瞳孔一缩:“玉兰姑娘她——” “我虽是个不得宠的,到底还能照应一二。”云柔压低声音,“只是可惜了玉兰妹妹她心里……” “玉兰姑娘心里什么?”张虎著急地追问。 云柔却突然惊惶后退,看向张虎身后。 第44章 带她赴宴 张虎下意识回头,却见身后空无一人,再转身时,云柔已不见踪影。 而张虎的脸色沉下来,死死地盯著施闻楼的院子,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渗了出来。 自从施闻楼受伤,他屋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谢玉兰亲歷亲为。 今日,她抱著施闻楼的衣裳到洗衣房。 “玉兰姨娘来得真早。”浣洗房的张婆子老远就瞧见了她,忙不迭地迎上来。 谢玉兰將衣服递给她,正要转身,忽听身后一声尖利又諂媚的笑:“哎哟,这不是咱们三爷跟前的大红人吗?” 不用回头,谢玉兰也知道是谁。 那声音像钝刀,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果然看见沈嬤嬤扭著肥硕的腰肢朝这边走来,那双眼睛上下打量著谢玉兰,见她出落的愈发水灵,心道这得了主子的宠就是不一样。 她挤出了討好的笑:“你这丫头倒是勤快,这点事儿怎么吩咐丫鬟们去做,多省心。” “沈嬤嬤。”谢玉兰只平静地点了下头,心里惦记著施闻楼要厨房等会儿备杏仁茶,这会儿怕是已经迟了。 “嬤嬤恕罪,我赶著替三爷传话。”说罢,她快步离去。 沈嬤嬤的表情一僵,五官都扭曲起来。 “呸!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旁的婆子们看在眼里,知道沈嬤嬤拉著老脸討好,被谢玉兰丟在一边,这会儿心里可气,攛掇道:“你闺女不是及笄了吗?模样又俊,不如也送去当通房。” “呸!”沈嬤嬤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家闺女可是定亲了。通房?那是下贱胚子才做的勾当!” 她说得气愤无比,心高气傲的样子仿佛真的看不起通房,一口牙更恨不得將谢玉兰的骨头咬碎。 …… 谢玉兰端著杏仁茶回到原子,就看到那日嚷著要给施闻楼解毒的沈砚。 沈砚长得挺清秀白净,穿著一身苍青色的袍子,从头到脚都透著一股温和文弱的气质。 沈砚这会儿也知道自己当时闹了大笑话。 他面带几分尷尬,手里还无措的提著一个黑漆药箱。 谢玉兰福了福身子,特意避开了那日的话题不提,道:“见过沈公子,我家三爷说,公子来了,直接进来就行。” 沈砚这才鬆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前前后后来了好几次,两个人没怎么撞见,这回还是第一次撞见。 施闻楼的情况已经好很多,对外也是宣称越来越好。 他难得起身,坐在桌案前,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你来了?”施闻楼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 沈砚看到施闻楼现在这样子,也是忍不住点头,一边打开木箱,一边还有点惋惜道:“我还以为你要在我那些宝贝药丸里泡一辈子呢。“ 施闻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还是算了吧,你的药,太苦。” “苦?”沈砚瞪大眼睛,“你知道那些药了我多少心思吗?” 他说著,从一个小瓷瓶倒入一颗硃砂色的药丸,递给施闻楼。 施闻楼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放入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辛辣中带著腥甜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如何?”沈砚赶紧问。 “比上次的好些。”施闻楼平静地回答,“至少……不会让人想吐。” 沈砚:“……” 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撇了撇嘴,要不是他们是好兄弟,这辈子,他都不会给施闻楼看病。 但医者仁心,沈砚还是关切地叮嘱道:“你的身体確实好了不少,但还需按时服药,静心调养。” “我知道了。”施闻楼嘴上这么说,第二日就吩咐人安排了马车,要带谢玉兰出门。 清晨的薄雾未散,拉车的两匹乌云盖雪不时打著响鼻。 “爷,这於礼不合……” 谢玉兰站在马车前面,一脸的抗拒。 而她的旁边是坐在轮椅上的施闻楼,闻言轻笑,玉扳指在扶手上叩出清响:“定武侯老夫人七十大寿,我又未娶妻,如今还身子抱恙,带个人在身边伺候,谁敢嚼舌根?” 说著他还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指节攥紧膝头锦毯。 谢玉兰忙替他顺背,然后就对上男人含笑的眸子。 谢玉兰:“……” 就知道这廝是故意的。 她手上的力度大了点,狠狠拍了两下。 但施闻楼都这么说了,她转念一想也有道理。 而且她好久没有出门了,所以也就不再推脱,跟著男人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朱雀大街时,谢玉兰的脑袋几乎要从窗外探出去。 城南的早市正热闹,吹人的老叟、卖绒的娘子,连街边斗鵪鶉的混混都让她看得目不转睛。 “收收下巴。”施闻楼揶揄,“不知道还以为待在施家委屈了你,等会儿在別人家里別这个丟人。” 谢玉兰:“……” 她轻哼了一声,谁给谁丟人还不一定呢。 马车突然顛簸,她还没有坐稳身子,整个人栽进他怀里。 松木香夹杂著一股男人特意薰染的清苦药香瞬间包围了她,都能感受到男人胸膛下蓬勃的心跳。 谢玉兰要起身,却被铁钳般的手臂箍住腰肢。 “既当了通房,就该有通房的自觉。”施闻楼俯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烫得她耳垂通红。 谢玉兰的眼睫飞快颤了下。 算起来,两个人的触碰愈发频繁。 但男人始终未曾真正碰过她,以至於她还停留在自己只是婢女的身份上。 就在谢玉兰无措时,马车停了。 定武侯府到了。 长街尽头,朱漆大门赫然在目,檐下掛著喜庆的红灯笼。 轮椅抬下马车时,已有不少目光刺来。 谢玉兰垂首跟在后方,听见零星碎语飘入耳中。 “那不是施家三爷吗?怎么带个丫鬟就来了?”不远处几位闺秀用团扇掩著唇低声议论。 “什么丫鬟,听说是个通房,前段时间施家三爷快不行了,冲喜的。” 谢玉兰对此无动於衷。 今日定武侯府张灯结彩,朱漆大门前车马络绎不绝,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派了人来贺寿。 第45章 被算计 谢玉兰对此无动於衷。 今日定武侯府张灯结彩,朱漆大门前车马络绎不绝,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派了人来贺寿。 她不想惹人注目,但低估了施闻楼招蜂引蝶的本事,三五成群的女眷正频频看向施闻楼。 “我听说定武侯府的千金曾经跟施家议亲过呢。” “小点声,没看见定武侯府的千金今日也在吗?” “是啊,定武侯府的千金都成婚了。” 这时候提这档子陈年旧事,不是砸人家场子吗? 一串窃窃私语的声音,谢玉兰不由抬眸望去,只见那群女子中一个身穿紫色锦裙的女人目光哀怨望著这边。 饶是她不想留意,大抵也猜出了此女的身份。 穆卿卿的视线太过明显了,从施闻楼一进门她就看向了他。 若不是当时二人议婚那年,施闻楼被派外出公两年,导致施闻楼迟迟不婚,婚事才没成。 穆卿卿也才歇了念头,听从家里的安排,重新定了门婚事。 可成家后,夫君浪荡,成日寻问柳。 这次她回门,为祖母贺寿,未曾想见到了施闻楼,心里面百般滋味。 如今她已嫁为人妇,而施闻楼几年未见,眉宇间的青涩磨成了锋锐,如果当年还是像蛰伏的龙,如今已是錚然出鞘的宝剑了。 宴席设在临水的芙蓉榭。 男眷和女眷不同席,谢玉兰被安排在女眷最末席,抬头便能看见主桌上施闻楼的侧影。 由於没了男子在场,女儿家的议论便更大胆了。 “你们说,施三公子到底何时娶亲?” “是呀,他生的可真好看。” 穆卿卿虽然失了机会,可在场还有不少待嫁的千金,至今没有婚配。 参加这种宴会,多是为了相看青年才俊的。 所以她们窃窃私语,有几人颇为脸红,想要找谢玉兰打探口风,可她们又不是主人家,如此过於冒失。 穆卿卿见状,心思一动,顺水推舟道:“这点小事何足掛齿,我替各位安排一下,不就行了。” 眾女眼睛一亮,忙催促穆卿卿快去。 谢玉兰一早就察觉到她们盯著自己,只见那位身穿紫裙的定武侯千金朝自己走来:“敢问可是施三公子府里的?” “回夫人的话,妾身是。”谢玉兰福了福身,心中暗自警惕。 按理,两个人议过亲事,但没成,不至於找她的麻烦吧? 而且她就这么明目张胆走过来,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莫要紧张,我只是有话与你说两句。”穆卿卿笑得得体大方,招呼一旁的下人替谢玉兰倒水。 谢玉兰正要接过,一个丫鬟突然从侧面撞来,滚烫的茶水顿时泼了她一身,裙摆洇开一大片茶渍。 “哎呀!”穆卿卿惊呼一声,“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转头对那丫鬟呵斥道,“还不快去取我的衣裳来!” 丫鬟连连告罪退下。 穆卿卿起身拉住谢玉兰的手:“都是我管教不严,让你受惊了。这身衣裳湿了穿著难受,我带你去换一件。” 谢玉兰下意识地看向施闻楼所在的方向,却已不见他的身影。 她心中疑惑不解穆卿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在人家的主场,却不好推辞,只得道:“多谢夫人。” 穆卿卿领著谢玉兰穿过几道迴廊,越走越偏。 谢玉兰暗自记著路线,“夫人,我们这是……” “哦,我忘了说,”穆卿卿笑容温婉,“我的衣裳都收在西厢房了,那里清静,正好可以好好说话。” 谢玉兰刚踏入换衣间的门,便察觉到了异样。 三扇绣著鸟的屏风呈品字形摆放,隱约可见其后绰约的人影。 她脚步微顿,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帕子。 “人来了吗?” 屏风后传来一道娇柔的声音,谢玉兰听出是在席上的几名女眷。 她福了福身,唇边掛著恰到好处的浅笑:“不知几位小姐在此,是妾身唐突了。” “哪里的话。”另一道声音接话,带著几分刻意的热络,“我们也是刚巧在此歇脚,见……姨娘进来,便想著说说话。” 那人迟钝一下,还是叫了谢玉兰一声姨娘。 不过並未放在心上。 世家公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她们这些做“主母”的,自然有容人之量,也不放在眼里。 大不了,进府后再打发了。 谢玉兰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这“刚巧”未免太过刻意。 穆卿卿方才故意泼湿她的衣裳,又好心指点她来这间偏远的换衣间,如今看来,分明是设好的局。 “谢姨娘別站著,快换衣裳吧。”第三道声音响起,带著几分催促。 谢玉兰缓步走向角落的衣箱,背对著屏风解下外衫。 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透过屏风的缝隙黏在她身上,如芒在背。 “说起来,”其中一位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试探,“谢姨娘进府多久了?” 谢玉兰的手指在衣带上微微一顿。 果然来了。 “並未多久。”她语气平静,取出一件对襟衫换上。 “可我看著施大人对谢姨娘很是宠爱呢。”这次开口的,声音里带著酸意,“这样的场合都带谢姨娘出来。” 谢玉兰系衣带的动作不紧不慢:“只因为三爷如今行动不便,我需要照顾罢了。” 屏风后传来几声轻笑,明显不信。 “那……施大人身子如何了?”屏风后的女子们突然压低声音,“听说他这次的毒……危及性命?” 谢玉兰眸色一沉。这才是她们真正想问的。 这些闺秀既惦记著施闻楼,又怕嫁过去守活寡,便想出这等法子来打探。 “我家三爷吉人天相。”谢玉兰转身面对屏风,声音不卑不亢,“太医说静养便好。” “那……他可能……再站起来了?”一个千金支支吾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显然羞於直接询问男子私密之事。 谢玉兰忍不住惊讶。 这些名门闺秀可跟她想像的不太一样,不过她们一面想打听男子隱疾,一面又要维持大家闺秀的体面,嘖…… 第46章 再出事端 “三爷体魄强健,自然能再站起来。”谢玉兰故意说得含糊。 屏风后传来窸窣的討论声,显然对她的回答不甚满意。 谢玉兰声音依旧柔和,却带上了几分锋芒,“若诸位真关心我家三爷的安康,不妨去施府当面问候。” 屏风后顿时一片寂静。 谢玉兰知道自己的话有些重了,但她实在厌烦这些虚偽的试探。 “谢姨娘误会了。”穆卿卿急忙打圆场,“我们只是关心……” “妾身明白了。”谢玉兰打断她,福了福身,“若无他事,妾身先行告退。这衣衫已换好,该回席上了。” 她不等回应,转身向门口走去。 刚推开门,一道修长的身影便映入眼帘,惊得她险些叫出声来。 施闻楼的轮椅在门口,见她出来,他微微挑眉,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换好衣服了?这顏色,不太衬你,倒是料子还行。”他声音低沉,目光在谢玉兰那身揉蓝色锦缎扫过。 毕竟是定武侯府千金的衣物,料子自然是不会差的。 “回去给你也做几件。”男人的声音不咸不淡。 谢玉兰的脸微微一红。 没想到他竟然发现自己不在宴席,亲自到外面等自己。 是在担心自己受刁难吗? 谢玉兰忍不住脑补,只是更有些犹疑,那些含糊其辞的回答和刻意迴避的问题,他听见没有。 “三爷……”她声音微颤,不知该如何解释。 施闻楼向她伸出手臂:“走吧,我送你回席。” 谢玉兰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搭上他的手臂。 两人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玉兰回头,只见穆卿卿站在换衣间门口,视线落在谢玉兰搭在他臂上的手,脸上是掩盖不去的落寞。 两人回到宴席时,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谢玉兰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中的惊讶、探究,还有掩不住的嫉妒。 但不管怎么说,接下来没有人再找谢玉兰探口风。 谢玉兰鬆了口气,熬过了这场寿宴,回到施家,天色已晚。 沈嬤嬤带著小丫鬟,將换洗好的衣物送到前院。 正好看见门口驶来的马车,车帘掀起时,露出谢玉兰那张白皙娇俏的脸蛋,高大俊美的男人紧隨其后。 “谢玉兰是跟著三爷出门了?”小丫鬟忍不住惊呼,就被沈嬤嬤拧住耳朵。 沈嬤嬤浑浊的眼珠死死盯著车辕。 只见谢玉兰先跃下车,转身去推施闻楼的轮椅。 不是那个狐媚子又是谁? “呸!”沈嬤嬤恨不得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有什么了不起的,下贱爬床的玩意儿……” 咒骂戛然而止,角门处突然衝进来个小廝:“嬤嬤!你家出事了!” 沈嬤嬤一惊,“混小子,你咒谁呢?” 那小廝顶著沈嬤嬤的咒骂,咬牙道:“我就是进来告诉你事,你骂我做什么,我话就撂在这儿了,你爱信不信!” 原是沈嬤嬤的准女婿被同乡誆骗著做了保人,现在欠债人生意赔钱了,债主追到了女婿。 女婿家里人只得逼著他要回之前订亲送给沈嬤嬤家的彩礼。 现如今,追债人直接闹到沈嬤嬤家,沈嬤嬤老伴身体不好,已经晕了。 “什么!”沈嬤嬤脸色一变,將手里的衣服往小丫头怀里一塞,就要往家跑,却被小丫鬟拦住。 “你做什么?”沈嬤嬤气得大骂。 小丫头瑟缩了下道:“嬤嬤……你……你还是先去告假,再回去吧。” 沈嬤嬤一拍脑袋,急得差点把这茬忘了。 她急急地往老太太的院子里去。 “沈妈妈这是怎么了?”李嬤嬤看见慌慌张张的沈嬤嬤,透著诧异。 沈嬤嬤是府里的老人,何时这般失態过? “家里……家里出了点事。”沈嬤嬤脑袋冒著汗,“劳烦姐姐跟老太太说一声,我请一日假。” 李嬤嬤点了头,沈嬤嬤马不停蹄地回了家,转过两条巷子。 当沈嬤嬤喘著粗气推开斑驳的木门时,一眼就看见堂屋门框上那道新鲜的刀痕。 “荷儿?”她慌地喊女儿。 里屋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沈嬤嬤踉蹌著扑进去,只见当家的瘫倒在炕沿,女儿李碧荷跪在爹爹跟前,捧著件破破烂烂的杏红嫁衣,哭个不停。 “天杀的贼人啊!”沈嬤嬤扑到墙角,颤抖的手掀开那块鬆动的地砖。 下面空空如也,连个铜板都没留下。 那里本该放著六两碎银,是她给女儿攒的嫁妆。 “他……他们连彩礼都抢走了?”沈嬤嬤声音发颤。 当家的挣扎著醒过来,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李碧荷忙按住父亲的手,抬起泪眼,对母亲低声道:“是女儿没用,什么都护不住。只有灶上还留著半袋糙米,那些人还要挟,要是还不上钱,就拿女儿抵帐。” 沈嬤嬤如遭雷击,看著女儿强作镇定的模样。 本该风风光光嫁去当媳妇的。如今彩礼没了不说,还连累他们家差点出人命,这门婚事……肯定是成不了了! “荷儿跟娘回侯府。”沈嬤嬤脸皮气愤地一抖,“我先去求老太太预支些银钱。” 这种事除了找老太太出面,没有別的法子了。 那些討债的既认得旧事,必定会再来。施家高墙深院,好歹能护住女儿。 沈嬤嬤甚至等不到第二日,当晚母女俩搀扶著出了院门。 进了施家,李碧荷被迴廊下的金丝笼晃了眼。 里头养著只会背诗的绿鸚鵡,每日吃的精米都够她家吃半月。 就连前头引路的丫鬟都穿著簇新的衣裳,腕间银鐲叮噹作响。 “沈嬤嬤回来了?” 老太太院子里的丫鬟认得沈嬤嬤,又看到身后的李碧荷一惊,“这位是……” “沈妹子怎么回来的这么急?”刚好李嬤嬤也出来,脚步一顿,那双精明的眼睛却落在了李碧荷身上,“这是你家姑娘?” 沈嬤嬤连忙应声:“回姐姐的话,正是我的女儿荷儿,家里出了点事,想著来支取些月钱。” 李嬤嬤没有答话,左右瞧了瞧李碧荷的脸,目光在她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胸脯上停留了片刻。 第47章 求我就给你 李碧荷心里忐忑。 “这丫头……多大了?”李嬤嬤的声音忽然变得奇怪,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回姐姐的话,刚满十六。”都是人精儿,沈嬤嬤立即明白李嬤嬤的话里有话,忙回答。 李嬤嬤顿时换了副笑脸:“正好,老太太今儿个念叨著府里的人不够用,要找几个新丫头,不如带你女儿一起去拜见一下?” 沈嬤嬤心头一跳,忙不迭地应是。 李嬤嬤又转身吩咐身后的小丫鬟:“去告诉帐房,沈嬤嬤的银子先记在我帐上。” 说完催促沈嬤嬤,“走吧,別让老太太等急了。” 李碧荷不安地望向母亲,沈嬤嬤微微点头,三人便往老太太的屋里走去。 李碧荷的手心已经沁出汗来。 她虽是第一次进这深宅大院,却敏锐地察觉到李嬤嬤对她异样的关注。 府里的规矩她听母亲说过不少,所以很是忐忑。 进入內室,施老太太正闭目养神,两个小丫鬟跪在一旁轻轻打著扇子。 “老太太,老奴带沈嬤嬤和她女儿来给您请安了。”李嬤嬤恭敬地说道,隨即凑到老太太耳边低语了几句。 施老太太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李碧荷身上,突然坐直了身子。 “走近些。”施老太太声音沙哑却威严。 李碧荷依言上前两步,在离施老太太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施老太太眯起眼,仔仔细细地打量著她,从髮丝到脚尖,每一寸都不放过。 “转一圈。”老太太命令道。 李碧荷轻轻转身,当她重新面向老太太时,看到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定亲了没有?”施老太太突然问道。 沈嬤嬤连忙跪下,“回老太太的话,已经定了亲事,但那混小子……” 她一边哭,一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哽咽道:“还请老太太为我做主啊。” “退了吧。”老太太打断她,声音不容置疑,“明日就去把亲事退了,要是遇到麻烦,跟府里的人说。” 施老太太一边说,一边遣李嬤嬤道:“我记得少安的院子里正缺人呢,你把他叫来,瞅瞅这个小丫头怎么样。” 沈嬤嬤一听,一颗心差点激动得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老太太这话的意思……该不会是看上她家姑娘了吧? “孙儿给祖母请安。”施闻楼不一会儿,便到了老太天的屋里,虽然坐著轮椅,但姿態依旧挑不出错处。 “少安来了。”老太太示意身旁的沈嬤嬤添茶,“听说你昨儿个又宿在书房?怎么可是屋里的丫头伺候的不尽心?” 施闻楼接过茶盏却不饮,“这几日孙儿病重,摺子积了半尺高。” “我还当是屋里人伺候得你不满意,想著再给你找一个。”施老太太意有所指,点了点旁边的沈嬤嬤和李碧荷。 施闻楼进门就看到了屋里新多出来的人。 “屋里的人伺候的孙儿挺好。”他语气平淡,“谢玉兰照料孙儿起居甚是尽心,孙儿以为,主母入府前,不必添新人了。” 沈嬤嬤当即心急如焚,想要上前分说,却被自家女儿攥住了手。 李碧荷这会儿是听出来了…… 能给施家做通房姨娘自然是好的,但这会儿她心里还装著未婚夫。 一时半会儿,还没那么能接受。 沈嬤嬤不禁暗自恨自己这个女儿不爭气,不知道把握机会,不过被这么一拽,理智也回来了。 这件事,可不能操之过急。 施老太太盯著施闻楼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半晌,嘆了口气,知道强求不得。 只是这么久,谢玉兰那边还没有动静,她心里太急了。 …… 谢玉兰犹然不知施闻楼发生的事情,只看见他从老太太屋里回来一趟脸色不太好。 估摸著……不是被催婚就是被催生了。 哎真可怜。 当代年轻人,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都得面临这件事。 她深表同情,但无能为力。 只不过,出了趟门,谢玉兰又忍不住动了点心思,看著坐在书案前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有事直说。”低沉的声音像块冷玉坠入心底。 她立马缩了缩脖子,訕笑:“爷……我哪能有什么事。” “是吗?”扳指在男人修长指间转了个圈,他眼皮都没抬:“不说就算了,出去吧。” “別……別啊……”谢玉兰心里一急,“我就是缺点东西,想出府採买,所以问问三爷能不能通融通融,行个方便。” 她说著,小手摆了个拜託的姿势,眼睛也眨巴眨巴,纤细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倒是比狸奴还会卖弄可怜。 施闻楼放下了扳指,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寸寸扫过她,喉结不自觉滚动。 “三爷……不愿意就算了。”谢玉兰被盯得心里毛毛的。 不知道还以为她脸上有脏东西。 施闻楼忽然轻笑一声,从案几抽屉里取出个令牌。 是出府的通行证件! 谢玉兰的眼睛一亮,倏然像夜空绽放了焰火那般。 施闻楼:“想要?” 谢玉兰点头如捣蒜,却见他手腕一翻,令牌消失在袖中。 男人支著下巴:“求我,就给你。” 谢玉兰:“……” 一万句脏话从心头划过。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何况她还有求於人。 谢玉兰非常能屈能伸,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摆了摆,“求求你。” 施闻楼的笑意更浓,令牌重新出现,“自己拿。” 谢玉兰大喜过望,望著近在咫尺的令符,刚要触碰,那手却突然抬高,她扑了个空,差点栽进他怀里。 “三爷!”她气得眼眶发酸,想要大骂。 “怎么,又不想要了?” 谢玉兰:“……” 她看出来了! 这人分明是在戏弄她! 这该死的,恶劣的狗男人! “不要了!”她突然很有骨气的呛声,转身要离开,反倒让施闻楼一怔,以为被惹急,真的生气时。 谢玉兰突然又来了个回手掏,趁其不备,抢过令牌,却因用力过猛,彻底跌进了男人的怀里。 第48章 早去早回 四目相对,谢玉兰有一瞬的慌乱,下一秒她死死攥著到手的令牌,像护食的猫儿般瞪著他。 “我拿到了,就是我的。” 施闻楼哑然失笑:“胆子不小,看来平日对你太纵容了。” 谢玉兰轻哼一声,退到安全距离,將令牌塞进袖袋:“奴婢告退!” “早去早回。”施闻楼无奈,继续看向手中的文书。 谢玉兰转身时,犹觉得能听见他轻笑,像羽毛掠过心尖,激得她落荒而逃。 穿过迴廊时,心跳仍快得不像话。 袖中的令牌贴著肌肤,还残留著男人掌心的温度。 明明府里人都说施三爷冷心冷情,可方才那一瞬,她分明看见他眼底有什么闪动。 她晃了晃脑袋,不允许自己想这么多。 眼下拿了令牌,就能够自由出府了。 翌日,守门的老张头见了令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堆起满脸褶子,赔笑:“是玉兰姨娘要出门啊?” “嗯,三爷让我去锦绣坊取新裁的夏衣。” 谢玉兰晃了晃手中的篮子,隨口找了个藉口。 老张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目光在她窈窕的身段上打了个转,终究没敢多话。 谁不知道谢玉兰虽是通房,却地位比另外一个高出一截。 谢玉兰逕自出了府,转过街角时,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背后似乎有人跟著。 她回头望去,什么也没看见。 “疑神疑鬼。”谢玉兰暗自嘲笑自己,加快脚步,经过一条僻静小巷时,她忽然听见身后脚步声急促起来。 还未来得及回头,后脑勺便传来一阵剧痛,黑暗吞噬了谢玉兰未出口的惊呼。 …… 冰冷。 这是谢玉兰恢復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她的脸颊贴在潮湿的地面上,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捆在身后,脚踝也被牢牢缚住。 后脑勺的疼痛像是有把钝刀在慢慢锯她的头骨,嘴里还塞著一团散发著霉味的破布。 她睁开眼,勉强从眼缝中辨认出这个昏暗空间的轮廓。 堆积的柴垛,残缺的蜘蛛网,还有从木板缝隙透进来的几缕光线。 角落里放著个缺口的陶碗,里面盛著些浑浊的水。 她这是被绑架了? “她怎么还没醒,该不会是你下手太重,打死了吧?”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 是她熟悉的人,沈嬤嬤。 回应沈嬤嬤的是一个粗哑的男声:“怎么可能?我下手知道分寸,不过你说,把她卖了,咱们丫头就能进府?” “放心吧,老太太已经相中咱们荷儿姐了,就是三爷那里不鬆口,我看多半是这个小贱蹄子作妖。”沈嬤嬤说得咬牙切齿。 “那三爷这么宠这个小贱蹄子,发现她没了,到时候不会出事吧?” “怕什么?现在咱们家正缺银子,难道你还有別的法子?” 沈嬤嬤与自家男人一人一句。 谢玉兰算是听明白了。 施老太太看中了沈嬤嬤的女儿,但施闻楼不同意。 所以沈嬤嬤鋌而走险。 她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 施闻楼不同意,你找施闻楼去,找她干嘛?! 谢玉兰咬破舌尖强忍疼痛,眼皮虚垂,装著昏迷不醒的样子,努力去解身后的绳索。 “行了,你快去看看人牙子来了没。”沈嬤嬤催促自家老头儿。 谢玉兰捕捉到男人离开的脚步。 因为这件事情,沈嬤嬤心里有鬼,怕被人发现,所以做的隱秘,只有她和她家老头子。 等男人一走,屋里就剩了沈嬤嬤。 沈嬤嬤推开门走进来,看到地上的谢玉兰,啐骂道:“呸,小贱人,看这次怎么收拾你。” 谢玉兰刚好解开了绳索,悉悉索索地挣脱开。 沈嬤嬤並未注意到,坐在门栏等了会儿,发现谢玉兰始终没动静,有些忐忑:“死丫头,该不会死了吧?” 那可就少了笔银子。 沈嬤嬤没忍住走近, 谢玉兰彻底摆脱了绳索,虚虚地又睁开点眼,在看到沈嬤嬤凑过来时,用尽全力往前一幢,额头狠狠撞上对方鼻樑。 温热的鼻血霎那溅在她脸上,只听沈嬤嬤的一声惨叫。 谢玉兰已飞快地朝柴房外冲了出去,朝著巷口微光处狂奔。 碎石子扎进掉了只鞋子的赤足,谢玉兰却跑得越发快。 她担心沈嬤嬤的老伴儿追上来,撞翻巷口的醃菜罈子,趁机钻进市集早潮的人流中。 “让让!让让!”恰好运粮的骡车擦著她衣角驶过。 谢玉兰纵身扑上车尾粮袋。 麻袋里的麦粒硌得她肋骨生疼,却比不过心口狂跳的痛。 这下终於可以歇口气了…… …… 与从同时,施家。 施闻楼的院子里,乱作了一团。 谢玉兰刚出府没多久,伺候施闻楼的丫鬟不对劲,今日三爷怎么叫都没有动静,大著胆子掀开帘子,发现施闻楼的脸色极其难看,双眸紧闭,似乎痛苦的不得了。 她嚇得赶紧去和老太太匯报。 施老太太嚇得半死,还好心里有主儿,知道这段时间都是沈砚在照顾施闻楼,忙得叫沈砚过来。 沈砚急匆匆赶到,看到施闻楼现在的情形,同样心里咯噔一下。 没想到毒又犯了! “再灌一碗。” 沈砚一边施针,一边吩咐旁边伺候的秀春,额头都渗出了一大片汗。 秀春忙不迭地灌药,她望著床榻上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喉头突然哽住。 这几日明明重新恢復了生机的公子,此刻唇色泛著诡异的青紫。 她的手一抖,药碗摔在地上。 “你……”沈砚本就心急如焚,这会儿秀春在旁非但没帮上忙,反而添堵,但他的修养又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只一脚踢开碗片,从医药箱里抖出把薄如蝉翼的小刀,“退开,我要用放血术,引出毒血。” 秀春忙退到一边,让出位置。 只见沈砚正割开施闻楼左腕的血管,黑血瞬间如蚯蚓般蜿蜒而下。 她的心尖猛然一颤。 三爷这是病入膏肓了吗? “咳咳……”突然一道咳嗽,施闻楼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恍惚看见有有道倩影在床尾一晃而过。 “谢……玉兰?”他嘶哑地唤道,手同时忍不住朝那身影伸去。 第49章 无人察觉少了个她 “快按住他的手!”沈砚气得暴跳如雷,都什么时候了,还玉兰金兰石兰的。 他真想剖开施闻楼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秀春急急忙忙地上前按住施闻楼的手,只是听著施闻楼嘴里喊著谢玉兰的名字,止不住的心酸。 “三爷,你醒了?” 施闻楼眸子短暂的清明,看清了眼前的人,“谢玉兰呢?” 秀春的唇都快咬破了,强笑著按住施闻楼的肩膀,“玉兰姨娘告假出门採办去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 施闻楼还想说什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枕上。 秀春惊呼一声,只来得及接住他倒下的身躯。 “三爷!” 施闻楼彻底陷入黑暗。 这一夜施府乱得差点能把天翻过来,无人察觉到少了个谢玉兰。 直到鸡鸣撕破黎明时,沈砚终於从施闻楼的屋子出来。他雪白的锦袍前襟全是血点,右手还握著把沾满黑血的银刀。 “暂时稳住了。”他哑声对外面急得快晕厥的施老太太道。 总算是不负所托。 …… 谢玉兰还愣愣躺在骡车里,一路跟著他们运货的路线走著,思索著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施家? 骡车顛簸,谢玉兰猛然想到什么,摸了摸怀里。 在摸到硬邦邦的东西后,长鬆了口气。 钱没有丟。 “竟有五十多两……”她数了三遍,短促地笑出声。 施闻楼隨手赏的碎银,她当通房攒的月例,加上这次她出门,是为了採买东西的,所以带了不少的银子,还有身上的首饰,居然有挺可观的一笔银子。 要知道五十两,足够寻常庄户人家过五六年了。 而沉甸甸的银子硌在掌心,她才惊觉自己逃出了那座吃人的宅院,那乾脆就不回去了。 她好不容易得了自由。 没有嬤嬤、没有佛口蛇心的老太太、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压榨她的……施闻楼。 从此天高海阔。 谢玉兰知道財不外露,將银子藏进了怀里。 骡车已经渐行渐远,趁著还没有人发现自己,谢玉兰找了个机会就跳了下来。 正巧骡车停在一个小摊。 “姑娘?” 茶寮老板娘探头招呼著客人,“这么热的天,吃一盏再赶路?” 谢玉兰刚好有些渴了:“一盏茶,再要两个炊饼。” 等稍作歇息后,她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自己孤身一人,总有不便,得先去置办点行头还有人手。 她停在一间成衣铺子,买了身衣裳,然后去客栈租了间房。 “夫人,您要的热水。”伙计隔著门板轻唤。 谢玉兰开门让他进来,洗个了热水澡,重新熟悉一番,便出门雇了辆马车,让车夫带著自己去了专门交易仆奴的互市。 朱轮华盖马车停在人市前,几个牙婆子爭先恐后涌过来。 “这位夫人是来挑使唤人的?”最机灵的那个黄脸婆子抢先扶住车凳,“老身钱婆子,专给官宦人家调理丫头。” 车帘掀起半幅,露出谢玉兰半张敷著珍珠粉的芙蓉面。 她有意偽装自己的身份,学著高门大宅里主母平日的神態,用帕子掩住鼻尖:“这地方气味腌臢,若不是家中老僕病死在路上……” 尾音恰到好处地颤了颤。 钱婆子眼睛一亮。 她早注意到这辆马车虽不奢华,但拉车的两匹枣红马毛色油亮。 “夫人是赶路?” “我是隨夫君赴任,我家老爷去驛站盖官凭了。”谢玉兰故意露出腕间翡翠鐲子,“原想著带两个旧人够用,谁料嬤嬤路上染了风寒……” 说著眼眶就红了三分。 这番说辞是她特意编出来的,怕那些人只当她是一介孤女,好欺负,所以扯了个有官职的夫君。 她的声音要比平日低,尾音要拖著些气若游丝的调子,活脱脱是个养尊处优又突逢变故的官家娘子。 “夫人节哀。”钱婆子殷勤地引路,“今日新到一批,最懂伺候人。” “这倒是不打紧,主要是懂规矩的。”谢玉兰说著,跟钱婆子往里走。 人市比想像中更骇人。 铁链声混著哭嚎,谢玉兰还从没见过这等场面,死死攥住帕子。走过三排木笼时,她突然顿住脚步。 最角落的铁笼里,蜷著两个满脸血污的少女,破衣烂衫掩不住满身的疤痕。 见到有人过来,大点的那个立即將小的护在身后,脏兮兮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得惊人,像暴雪过后的晴空。 “夫人好眼力。”钱婆婆见她再看这两个小姑娘,忙道:“这两小丫头是亲姐妹,父母双亡,被舅舅卖到这儿的,然而这两个不听话,要买都得买去,不然一个要寻死。” 正合谢玉兰的意,年纪小,没亲没故的,好掌握,也好教养。 “就这两个了。” “等一下……”钱婆子刚喜笑顏开,大的那个仰起脸,竟带著几分不符合年龄的冷静:“夫人若买我们,可能应允三件事?” “嘿,小贱蹄子,你……”钱婆子举起藤条就要抽,却被谢玉兰拦住。 “说。” “第一,我们姐妹不分开;第二,不接客;第三.……”小女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还没说出来,钱婆婆已经急得不行了,似乎生怕女孩说出什么来,然而谢玉兰一个眼神,將她嚇得骇住。 “每日给姐姐半碗药汁。” 谢玉兰诧异,仔细打量著最小的那个女孩。 她还以为这个是妹妹,没想到是姐姐,看起来比妹妹还小半个头,而且分明要虚弱些,约莫是先天气血不足。 怪不得没人买…… 原来是赔本买卖。 钱婆子已经汗流浹背,唯恐谢玉兰反悔。 “行,我要了,开个价吧。” “十五两……”钱婆子才说出价格,对上谢玉兰戏謔的眼神,“那,十二两,夫人您看如何?” “十两,不能再多了。” 说完,她拿出了银子。 钱婆子咬著牙,还想再討价还价。 谢玉兰乾脆收回银子,“行,那我不要了。” “別別別,十两就十两。”钱婆子一咬牙一跺脚,十两银子成交。 第50章 落难三姐妹 “別別別,十两就十两。”钱婆子一咬牙一跺脚,十两银子成交。 谢玉兰买下两姐妹,就匆匆离开互市。 毕竟人多眼杂,有许多下九流匯集,虽然给自己编造了身份,但不妨碍有胆子大的,她怕招惹麻烦。 回程的马车上,姐姐缩在角落不住咳嗽。 谢玉兰想起来,问:“你们识字吗?” “识一点。”妹妹警惕地盯著她,“父亲生前是县学廩生。” 谢玉兰更讶异了,没想到还捡到了宝,居然识字,那能做的可就不少。 她有心栽培两个姐妹做她的左膀右臂,道:“从今往后,妹妹叫半夏,姐姐叫忍冬。” 这两个都是取的药材名字。 姐姐和妹妹都点点头,除了妹妹像刺蝟似的护著姐姐,其余倒是听话。 谢玉兰不觉得这有什么,孩子出身苦,又被亲舅舅卖了,对人有点戒备心,才是好事。 “先带你们去沐浴更衣。”她把两个小孩带回了客栈,水汽氤氳。 谢玉兰看著换上乾净衣裳的两个孩子,眉头微蹙。 即便穿著新裁的布衣裳,也掩不住她们瘦骨嶙峋的身板。 正好到了饭点,她问:“想吃什么?” 忍冬往半夏的身子后躲,半夏说:“全凭夫人的吩咐。” 谢玉兰会意,转头对伙计道:“蜜汁火方、清蒸鰣鱼、蟹粉豆腐,再加一道火腿鲜笋汤。” 这会儿她也饿了,从逃出来到现在,没有正儿八经吃过东西。 她点完,顿了顿,“再上一碟桂蒸栗粉糕。” 小孩估计爱吃。 等菜的间隙,谢玉兰取出几个小香囊,里面是各种药材香料。 “过来,我教你们认香料,等会儿你们去店里,替我买些回来。” 还没有离施家太远,谢玉兰不想露面,以免引起麻烦。 半夏和忍冬同时靠过来,令谢玉兰诧异的是,忍冬记忆力特別好,什么东西教一遍就记得清清楚楚,半夏要差点,但也是个聪明孩子。 教她们认了一会儿要买的香料,谢玉兰不动声色地收起香囊,恰好伙计来上菜。 半夏和忍冬盯著满桌佳肴不敢动筷,直到谢玉兰亲手给她们夹了块鱼肉。 “吃吧,我虽然买了你们,是你们的主子,但平时你们只把我当作姐姐就行。” 不然的话,使唤童工太有罪恶感。 但要是使唤妹妹什么的,那可就太顺手了。 两个小姑娘闻言,对视一眼,大概是太饿了,半夏急急忙忙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 “慢些吃。”谢玉兰看著他们狼吞虎咽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痛色,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背, 饭毕,谢玉兰不敢停留太久,带著两个孩子到了最近的药坊,让两个孩子进去,买足了香料。 等一切处理妥当,她就赶紧带著她们远离了京城。 城墙在阳光下漆黑高耸,像吞噬人的巨兽,而她终於逃出了它的阴影。 谢玉兰不怕施家会通缉她。 她不过是个通房丫鬟…… 且不说施闻楼压根没碰过她,为了面子里子,施家也不会大张旗鼓地找。 之所以离开,是怕再碰见沈嬤嬤一家,恐怕又要生出天大的麻烦。 至於去处,她也想好了。 离开京城没多久,暴雨倾盆而下,山门匾额上“慈云庵”三个大字在闪电中忽明忽暗。 谢玉兰叩响铜环,等待开门时,低头看了看两个小孩:“记住我交代你们的了嘛?” 半夏和忍冬齐齐点头,这会儿跟著谢玉兰拽她衣角:“姐……姐姐。” 谢玉兰满意地点了下头,等门开时,她顿时拉著两个孩子扑倒在青石阶上,露出背后被荆棘划得稀烂的衫子:“求师父收留……我们姐妹遇了山匪……” 开门的小尼姑嚇了一跳:“你们等等,我这就稟告师太。” 没一会儿,慧明师太拄著锡杖到了门口,招呼她们进来。“阿弥陀佛,竹舍还空著,女施主且隨我来。” 谢玉兰並没有意外。 她穿越到这个时空之后,大部分时间都被困在施宅里,对外面的世界並不大了解。 好在府里没少听丫鬟们说外面的趣闻,便记住了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有个尼姑庵,经常收留落难的女子。 这慈云庵建在半山腰上,不奢华,却处处透著清净雅致。 竹舍透著霉味,却让谢玉兰觉得比施家的下人房暖和十倍。 谢玉兰就带著两个孩子在尼姑庵落了脚。 …… 青灰色的晨雾笼罩了慈云庵的飞檐。 谢玉兰轻手轻脚地回到院子里,生怕惊醒还在熟睡的两个孩子。 “谢娘子起得真早。”净慧师太正在院中扫地,见到她便合十行礼。 谢玉兰回了一礼,低声道:“师太早。今日想做些香囊,所以要早些去后山采些新鲜艾草。” 回到屋里,两个孩子已经醒了。 半夏正帮著忍冬梳头,见谢玉兰回来,两张小脸同时紧张起来:“夫……姐姐。” 主子都醒了,可她们还在睡觉,別说放在大户人家,就是在舅舅家里也是要被舅妈毒打的。 可是谢玉兰平淡地点了点头,就走到了桌案前。 上面放著她赖以生存的工具:各色布料、丝线和晒乾的草药。 谢玉兰坐下来,开始缝製香囊,手指翻飞间,一个精致的香囊渐渐成形。 她在里面又填充了自己改再次良过的配方。 两个小孩看得目不转睛。 “怎么了?”谢玉兰放下香囊,才察觉这两个小孩盯著自己。 “姐姐……姐,这个样真好看。”忍冬凑过来,指著香囊上绣的兰玲。 因为谢玉兰给她们衣服穿、又买吃的,不嫌弃她有病,还让她们叫她姐姐,她感觉到谢玉兰是个好人,所以胆子大了些。 “喜欢吗?等你再大些,我教你绣。”谢玉兰笑著捏捏她的小脸。 这孩子聪慧过人,要是学会绣,能帮她分担不少。 谢玉兰继续低头赶製香囊,过几日是山下集日,她不敢到城中卖,听尼姑庵里的师太说附近也会有集市,她需要多做些拿去换钱。 第51章 意外横生 天色未明,谢玉兰开始对著铜镜,用烧过的柳枝混著灶灰,仔细地將脸和脖子涂黑。 今日是山下村镇赶集的日子,为了保险起见,她决定乔装打扮一下。 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清秀,但蜡黄的肤色和刻意画粗的眉毛让她看起来老了十岁。 等收拾妥当,谢玉兰才叫两个小孩起床。 半夏利落地爬下床,拿起昨晚分好的香囊,安神的系蓝绳,驱蚊的系绿绳。 天光渐亮时,三人匆匆用了些饭食,就顺著山间小路赶集去了。 谢玉兰挑著扁担,前后两个竹筐里装著香囊和些山货。 半夏牵著忍冬跟在后面,怀里抱著些乾粮和水。 转过山坳,村镇渐渐出现在视野中。 炊烟裊裊升起,鸡鸣犬吠声隱约可闻。 这个叫杨柳镇的地方比慈云庵附近其他村落都大,所以定为赶集的中心,很是热闹。 “谢娘子,这边!”买乾货的王婶朝她们招手。 她也是慈云庵收留的女子,因为生不出儿子,被丈夫家暴,逃到了慈云庵。平日在山里採摘些新鲜的菌子,到山下卖。 谢玉兰和她打过几次交道,王婶知道谢玉兰要下山卖东西,特地在拥挤的市集中给她们腾出一小块地方。 谢玉兰千恩万谢地摆开摊位。 半夏铺开粗布,忍冬在旁帮忙,將香囊分门別类排好。 “香囊嘞,驱蚊安神,夏日必备!”谢玉兰见摊位布置得差不多,开始吆喝,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有人忍不住上前问:“这是什么?” 谢玉兰笑著掀开盖在筐上的蓝布:“驱蚊香囊,加了薄荷和艾草。” 那人一听道:“我先前在城里买到过一种香囊,安神的,我家当家的了说一觉到天亮,多年头一遭,你这个跟城里的比怎么样?” 谢玉兰颇为讶异,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熟客”。 她只笑了笑道:“你试试便知道了。” 日头渐高,集市上人越来越多。 谢玉兰的香囊卖得不错,特別是新推出的清凉款,里面加了冰片和金银,闻著就让人神清气爽。 她一边收钱,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任何可疑的动静。 “这位娘子,香囊怎么卖?”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 谢玉兰抬头,看见一对年轻夫妇站在摊前。女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穿著细布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木釵,却掩不住通身的书卷气。 她身边的男子正小心翼翼地护著她,不让过往行人碰到。 “安神的十五文,驱蚊的十二文,清凉的二十文。”谢玉兰微笑著回答,目光看著女子挑香囊,男子目光不移的望著女子,微微一愣。 莫名的想起她离开施家前,施闻楼最后看她的眼睛。 想到施闻楼,谢玉兰不禁下意识地忧虑,不知道施闻楼的身体怎么样了…… “大姐?”半夏轻轻拽她袖子,“这位夫人问清凉香囊能不能掛在孩子摇篮上。” 谢玉兰猛地回神,耳根发热““啊,当然可以。里面的药材都是温和的,对婴儿无害。” 那妇人笑著挑了两个:“我家相公读书常到深夜,蚊虫又多……” “我帮你系在帐鉤上。”男子接过香囊,动作轻柔地为妻子別在衣襟上,眼中满是柔情。 谢玉兰不由哑然失笑,看著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 在古代,也会有相敬如宾的夫妻。 反而她在施家的宅院里困久了,磨灭掉太多的憧憬。 “让开让开!”粗鲁的喝声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围观的人像潮水般退开,露出三个彪形大汉。 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左眼上有一道疤,腰间別著一根包铜的短棍。 “新来的?”疤脸汉子一脚踩在谢玉兰的摊位上,震得几个香囊掉在地上,“知道杨柳村的规矩吗?” 谢玉兰连忙將两个孩子护在身后,低著头道:“这位大哥,我们姐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每月一两银子保护费。”疤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否则……” 他目光落在谢玉兰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淫邪。 虽然看著黑了些,但五官不俗,身段更是不错,勾人蠢蠢欲动。 还有这两个小丫头片子…… 谢玉兰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强忍著噁心,从钱袋里数出三十文钱:“这个月只剩这些了,下个月一定补上……” “打发叫子呢?”疤脸汉子一把打掉她手中的铜钱,硬幣叮叮噹噹滚了一地,“赵三爷我在杨柳村混了十年,还没人敢这么敷衍我!” 忍冬嚇得哇的一声哭出来,往半夏怀里钻。 赵三见状,伸手要去摸忍冬的脸:“小丫头別怕,跟三爷回家吃……” 谢玉兰的目光一凛,抄起挑担用的枣木扁担,用尽全力朝赵三手腕砸去。 “啪”的一声脆响,伴隨著赵三杀猪般的嚎叫。 “不许碰我妹妹!”谢玉兰厉喝一声,扁担在手中摆出防御姿势。 半夏也挡在忍冬的面前,小脸涨得通红:“滚开,不要欺负我姐姐。” “臭娘们找死!”赵三捂著红肿的手腕,面目狰狞,“老子今天非要办了你们三个小贱人!” 市集瞬间大乱。 赵三的两个跟班一个抄起板凳,一个抽出短刀,附近的人群嚇得四散奔逃。 谢玉兰心头火起。 “半夏,你快带著姐姐离开,去报官。”她强承著镇定,对半夏吩咐。 半夏拉著忍冬刚跑出几步,就被持刀的恶霸拦住去路。 谢玉兰想衝过去救援,却被另一个持板凳的恶霸缠住。 “跑什么,別急,爷马上好好疼你们……”赵三淫笑著逼近谢玉兰,就在手即將碰到谢玉兰衣襟的剎那,一只黝黑的大手如铁钳般扣住了赵三的手腕。 “欺负妇孺,算什么本事?”熟悉又浑厚的男声响起。 谢玉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黑壮如铁塔般的汉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 是张虎! 他肌肉虬结的胳膊上青筋暴起,单手就將赵三提了起来,像扔破布口袋一样甩出老远。 第52章 三爷很好,还新迎了通房 “哪来的多管閒事的……” 赵三刚爬起来骂了半句,又被张虎一拳打回地上,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剩下的那个恶霸见势不妙,丟下板凳就想跑。 张虎一个箭步追上,抓住他后领一抡,將他重重摔在赵三身上,两人叠在一起哀嚎不止。 谢玉兰惊魂未定,扁担仍紧握在手,惊疑不定地看著突然出现的张虎。 她来不及问张虎怎么在这里,赵三捂著肿起的下巴,从地上爬起来时踉蹌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你是谁家的?我告诉你,这是老子和这娘们的私怨,你少管閒事!” 张虎如山般挡在谢玉兰和孩子们面前,指节捏得咔吧作响:“你大可以试试,我是施家的马夫。” 市集上的人群早已退到安全距离,却又不愿错过这场好戏,围成一个大圈窃窃私语。 卖肉的王屠户小声对旁边人道:“施家?是京城里那个大名鼎鼎的施家,赵三这次踢到铁板了。” 赵三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盯著谢玉兰:“臭娘们,今天算你走运。” 手指点了点张虎,“但这梁子结下了,咱们走著瞧!” 他的两个跟班架著他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了几眼,目光在谢玉兰身上停留得尤其久。 他就不信,这个汉子会一直跟著她! 谢玉兰后背一阵发凉。 直到赵三一伙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手中的枣木扁担仍紧握著,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玉兰姑娘,你没事吧?”张虎转过身,声音突然变得小心翼翼,与方才威慑恶霸时的凶悍判若两人。古铜色的脸上还混杂著狂喜。 “我没事。”谢玉兰摇摇头:“你……你怎么在这里?” 张虎浑身一震,迟迟没有说不出话。 “算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谢玉兰环顾四周,注意到越来越多好奇的目光。 张虎点点头,帮著谢玉兰將东西收起来。 到了无人的地方,谢玉兰忐忑地看著面前的张虎,她不知道张虎是施家派来找她的,还是为別的…… “这次多谢你。”谢玉兰额头冒著汗,想找藉口敷衍。 谁料张虎道:“玉兰姑娘你放心,我不会向人透露你的行踪。” 谢玉兰微微瞪大眼睛,没想到张虎竟然愿意替自己隱瞒。 “敢问现在三爷……什么情况?” 施闻楼的名字在她舌尖滚了滚。 她知道现在离开施府,大概是没有资格过问施闻楼的情况。 但却有些不受控制。 张虎的手顿了顿。 他偷瞄谢玉兰一眼,这个角度看去,女子比在府里更瘦了,脸上不知道用什么涂得漆黑,下巴尖得能戳人,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如星。 “一切都好。”他咽了咽喉咙,“三爷也好得很,您別掛心。” “是吗?他身子……没大碍?” “没!好著呢!” 张虎声音突然提高,引得两个孩子都看他,他面上一赧,“前两日还……还新迎了通房,就是沈嬤嬤的女儿,叫荷儿的那个……” 谢玉兰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 沈嬤嬤那个老虔婆! 没想到她还真把女儿送进了宅子。 但自己现在的情况,只怕不好找他们算帐。 谢玉兰按兵不动,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有些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行,时候不早了,张大哥,我该回庵里收拾东西了。” “我送你。”张虎赶紧道。 谢玉兰会想到恶霸离开时看自己的眼神,保险起见,还是点点头。 尼姑庵里,不能进男人。 张虎只送到了门口,眼睛紧紧盯著谢玉兰,“玉兰姑娘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谢玉兰如今只顾得走一步看一步,今日张虎的出现,算是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 “对了,这个给你。”谢玉兰看著张虎驀然落寞下去的表情,从袖中取出一个靛蓝色香囊,递到张虎面前,“安神的,里面加了柏子仁和合欢。” 她顿了顿,“是按老方子配的,没有什么答谢的,这个就当谢礼,还请张大哥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张虎的手抖得厉害,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般,接过香囊。 “回去吧。”谢玉兰转身欲走。 刚走出几步,她突然又折返回来:“等等。” 张虎眼睛一亮,像突然被点燃的火把。 “我……我写封信,你帮我带给三爷。”谢玉兰声音发紧,“就几句话。” 她进了尼姑庵,向净慧师太討了纸笔。 谢玉兰坐在桌前,盯著空白的信纸,手中的毛笔仿佛有千斤重。 该怎么写? 笔尖悬在纸上良久,最终落下时却只有寥寥数行。 “三爷台鉴:蒙君旧恩,没齿难忘。妾身飘零,幸得保全。今欲观山湖大川,恐无再见之期。闻君新纳,甚慰,望珍重。” 她表达了对施闻楼这段时日照顾的感激,但她只想看更广阔的世界。 写到最后几个字时,笔锋微微颤抖。 谢玉兰吹乾墨跡,將信折成方胜,却忍不住发起呆。 这薄薄的一张纸,承载了太多说不出口的话。 等谢玉兰出来的时候,张虎站在门口,像尊门神般。 “玉兰姑娘。”张虎小心翼翼地问,“写好了?” 谢玉兰將信递过去:“麻烦张大哥了。” 张虎郑重地將信收入贴身的衣袋,拍了拍:“放心,人在信在。” “別告诉他。”玉兰打断他,“就说……这信是你在城门口遇见我,得到的。不知道我在哪。” 张虎闻言,长鬆了口气,“行。” 张虎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 山间雾气渐起,將他的身影吞没。 直到確认谢玉兰看不见了,张虎才敢把香囊举到鼻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幻觉,除了草药香,还有一丝极淡的香气。 那是谢玉兰身上的味道,每次经过她身边都能闻到。 “现在她不是三爷的通房了……”张虎喃喃自语,粗糙的手指摩挲著香囊细密的针脚,“连三爷都不知道她在哪儿。” 第53章 不要命了 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疯长。 三爷已经纳了新通房,早晚还会娶贵女,难道还会在意一个逃走的通房吗? 张虎从怀里掏出谢玉兰给施闻楼的信。 他盯著那个方胜折法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敢拆开,把信塞回贴身的衣袋,大步流星往山下走。 是啊,施闻楼是什么人? 施家三爷……年纪轻轻就权势滔天。 就算现在对谢玉兰念念不忘,过个一年半载,家里塞几个美妾通房,哪还会记得? 张虎忍不住算了算日子,过几天就是休沐日。 他可以找机会再来慈云庵,对了,还得带些吃的,谢玉兰那么瘦,两个孩子也面黄肌瘦的. 张虎满怀著对未来的构想,回到施家,刚踏进侧门,就与一道青色身影撞了个满怀。 他这么壮实身子竟被撞得踉蹌后退,抬头正要骂,却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三……三爷?” 站在他面前的男子一袭青衫单薄如纸,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嚇人,像是燃著两团幽火。 “张虎?”施闻楼看到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眼里的锋芒更盛,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在这?” 张虎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怀中那封信,纸角正抵著他的心口发烫。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小的……小的今日出了趟远门办差事。” “少安!你不要命了!” 张虎汗流浹背时,沈砚穿著湖蓝长袍追了出来,“都说了你不能出门!那丫头走失的事我已经派人……” 施闻楼猛地抬手打断他,眼睛仍死死盯著张虎:“你去哪办差事了?” 一滴冷汗顺著张虎的脊背滑下。 施闻楼的眼神太锐利,仿佛能直接刺进人心里去。 “小的就是去城外。”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手指悄悄將信往衣袋深处塞了塞。 施闻楼突然咳嗽起来,单薄的身子弓得像只虾米。 沈砚连忙上前扶住,却被一把推开。 施闻楼抹去唇边一丝血跡,眼神阴鷙地扫过张虎全身,“有没有……她的消息?” 那个她是谁,很清楚。 没错,张虎对谢玉兰撒谎了。 这几日施家找她都快把地翻过来了。 他的心跳快得要蹦出喉咙。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正是交出信的时机,可是……他瞥了眼施闻楼病骨支离的样子,又想起谢玉兰单薄的身影。 施闻楼这副模样,哪里还有资格和他抢谢玉兰? “没,没有。”他低下头,避开那道锐利的目光,“小的也一直在找……” 施闻楼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推开沈砚,径直朝马房走去。 “施闻楼,你这身子不能骑马!”沈砚急得直跺脚,直呼了施闻楼的名讳,转头瞪了张虎一眼,“愣著干什么?还不拦著!” 张虎忙追赶上去。 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施老太太到了,拄著拐杖,恨铁不成钢道:“混帐东西!为了个不检点的小贱蹄子,连命都不要了!” “是啊,哪有正经女子,私逃出府的。”施临渊也过来劝说。 他之前和谢玉兰打过交道,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喜欢谢玉兰,没想到闹得如此地步。 施闻楼恍若未闻。 “够了。”沈砚受不了自己费尽心思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糟蹋自己,一把按住施闻楼的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就没想过,也许是她自己不想被找到?” 院子里瞬间死寂。 施闻楼缓缓抬头,眼神恐怖得让沈砚不自觉后退半步。 “你说什么?” 沈砚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道:“我是说……你那个通房性子刚烈,也许…….也许她本就不愿做笼中鸟。” 施闻楼的脸色由白转青,一个字也说不出。 突然,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像截枯木,直挺挺向后倒去。 “少安!”沈砚慌忙接住他,“快,將他抬回院子里。” 施家上下乱作一团。张虎站在迴廊下,冷眼看著僕人们进进出出,一盆盆清水端进去,一盆盆血水端出来。 “听说了吗?是为了那个谢玉兰。” “没看出来,谢玉兰有这么大的本事?” “就是啊,大人什么样的贵女娶不到,偏惦记个通房。” 僕妇们的窃窃私语飘进张虎耳中。 他握紧了拳头,却不是为了施闻楼,而是突然想到,若谢玉兰知道施闻楼为她病成这样,会不会…… 不行! 难道就因为他姓施,是施家的三公子,就能让谢玉兰念念不忘? 那封信,他一定要藏好。 否则以施闻楼的聪明,肯定能找到谢玉兰。 而谢玉兰不想被找到…… 所以,他是为了谢玉兰好。 张虎反覆在心里这么说,信被重新塞回衣袋。 两日后,张虎就有些按耐不住,提著准备好的东西离开施家。五肉、芝麻、细布……还有一枚他新买的簪。 他大步出了城门。 相信等时间久了,谢玉兰就会明白谁是能真正给她安稳日子的人。 然而他並不知道,在他那日离开尼姑庵的当晚,谢玉兰就收拾了包袱离开。 张虎或许可信,但她不敢赌。 她见识了高门大院的残忍,活命的唯一方法是永远快危险一步。 三个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出来,很快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大姐,我们去哪?”忍冬紧紧攥著谢玉兰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 “嘘。”谢玉兰竖起手指,警惕地环顾四周。 她蹲下身,“记住,从现在开始,我是你们大哥,叫谢大郎。” 两个小姑娘认真点头。 借著微弱的月光,谢玉兰已经给她们做了彻底改造。 脸和脖子涂得黝黑,连眉毛都用炭笔加粗。 她自己更是彻底变了模样,束胸后的身材平板,牙齿用药汁染黄,嘴角贴著假痦子,活脱脱一个营养不良的少年郎。 净慧师太给的包袱里还给了她们三套粗布男装。 谢玉兰带著两个小孩,直奔码头。 虽然还没有大亮,可码头上人影憧憧,早班的商船正在装货。 “大哥,二哥有点撑不住了。”半夏紧张地说。 谢玉兰看了眼忍冬,本就虚弱,现在更是小脸苍白,但从始至终忍著不发。 她心疼地摸摸忍冬的小脸,没有停下脚步:“再坚持会儿,上了船就能休息了。” 第54章 化解危机 江风送来鱼腥味和船夫的吆喝声。 谢玉兰在码头边缘停下,仔细观察每艘船的旗號。 她需要的是南下扬州的商船,最好是运货为主、载客为辅的那种。 这类船条件差但查得不严,最適合藏身。 “那艘。”她的目光很快定在远处一艘旧船,叮嘱两个小孩:“记住我们的身世,我们是谢家村的,因为前段时间,家乡遭了水患,去扬州投奔舅舅。” 半夏点头,还拉了拉忍冬的手:“我叫谢三郎,姐……二哥叫谢二郎。” 谢玉兰最欣慰的就是两姐妹的乖巧懂事。 她牵著她们往码头走,码头上的水手见瘦得跟猴儿似的三个少年走近,连眼皮都懒得抬:“去哪?” “扬州。”谢玉兰故意粗著嗓子回答,同时將一小块碎银塞过去,“最便宜的铺位就行。” 水手掂了掂银子,朝船尾一指:“底舱通铺,自己找地方挤。” 底舱昏暗潮湿,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底层百姓,包括逃荒的农民、卖苦力的短工、甚至有几个眼神飘忽的混混,味道也极其难闻。 谢玉兰带著孩子们挤进角落,用包袱隔出一小块空间。 两个小孩锁在谢玉兰身边,一言不发。 比起船舱的糟糕环境,她们在人贩子市场的体验更加恶劣。 谢玉兰却有些难以忍受臭味,她从怀里掏出小香囊,里面装著薄荷和艾草,又给了半夏和忍冬一人一个:“闻这个。” 半夏和忍冬乖乖地接过。 没多久,商船缓缓离岸。谢玉兰听到了水声,透过舱板缝隙看著渐渐远去的码头,心头五味杂陈。 她穿到这个世界还是冬天,现在眨眼,过去半年。 如今又一次踏上未知的旅途。 “让让!让让!”粗鲁的吆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几个壮汉抬著大木箱挤进底舱。 “轻点!这里头的珊瑚树脆著呢!磕著碰著了,你们赔不起。”为首的中年男子心疼地指挥著。 珊瑚? 谢玉兰眼睛一亮。 在现代时她参观过珠宝加工厂,知道这种贵重物品运输时通常会有些边角料。 她悄悄观察那伙人,果然发现有个伙计模样的青年正偷偷从箱底摸出几块小珊瑚塞进自己包袱。 谢玉兰格外留意这个伙计。 趁他去船尾方便时,她“偶然”撞上他,眼疾手快地扶住差点掉落的珊瑚碎片。 “小兄弟眼睛挺尖啊。”伙计警惕地盯著她,似乎怕谢玉兰去告密。 谢玉兰露出憨厚的笑容:“大哥这珊瑚成色真好,我先前在镇子玉器铺当过学徒,从没见过这么红的。” 伙计神色稍缓:“识货。不过这些是次品,卖不上价。” “我听说扬州贵妇最爱珊瑚首饰……”谢玉兰故作天真地说,“这些要是磨成珠子……” 伙计眯起眼睛打量她:“你想买?” 一番討价还价后,谢玉兰用最后半钱银子换了一小包珊瑚碎片。 回到底舱,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给两个孩子看。 “我们要做首饰卖钱?”忍冬眼睛亮晶晶的。 她虽然身体不如半夏,但对一切事物的兴趣和好奇心,都很重。 谢玉兰点点头,从包袱里取出小銼刀:“你们在旁边看著学,我教你们怎么打打磨和钻孔。” 昏暗的油灯下,她开始了自己离开施家的第一份“生意”。 珊瑚比想像中难加工,很快谢玉兰的手指就磨出了水泡,她只稍作包扎,继续打磨。 她们身上的钱不算太多,必须精打细算,到扬州后还有更多用钱的地方 夜深了,底舱的鼾声此起彼伏。 谢玉兰搂著熟睡的孩子们,將打磨好的珊瑚放在贴身的包袱里,也准备休息。 船身隨著江水轻轻摇晃,偶尔能听到鱼跃出水面的声音。 而船身的每一次顛簸都让谢玉兰胃里翻江倒海。 哪怕是换了个时空,她还是无法適应这该死的晕船。 但大概是太累了,谢玉兰还是睡著了。 眼皮越来越沉,恍惚间,谢玉兰感觉眼前的场景变化。 “为什么走?”声音从背后炸响。 谢玉兰转身,撞进一双赤红的眼睛。 施闻楼站在她面前,却完全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他脸色青白如鬼,嘴角沾著血渍。 “我……我留了信……”谢玉兰浑身一颤,后退一步。 “骗子!”施闻楼突然掐住她的脖子,力道大得谢玉兰几乎要窒息:“你骗我,会回来的。” 谢玉兰拼命抓挠那双铁钳般的手,耳畔却再度传来一声闷响。 她猛然睁开眼睛,发现刚才的不过是场梦,而她仍在船舱里,而眼睛微眯,看见鬼鬼祟祟逼近的身影。 剎那间,谢玉兰浑身的血液结冰。 確实有动静,布料摩擦声,还有刻意压低的脚步。 这次她確定不是梦。 谢玉兰的手悄然摸向腰间的剪刀。 深知人心险恶的她,从上船开始,剪刀就不离身,而且始终处於隨时能抽出的状態。 那个黑影身形瘦小,谢玉兰认出是对面铺位那个病懨懨的男人,白天咳得像是要把肺吐出来,此刻却灵敏如猴。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谢玉兰,直奔她枕头下的珊瑚珠。 谢玉兰心头一凌,八成是她今日盯上伙计的时候,也被人盯上了,果然人多眼杂,危机四伏。 她儘量保持著原本的呼吸,拿著剪刀的手却不停地收紧。 眼看那只手靠近自己…… “放下。”谢玉兰看准时机,抬起手,锋利的剪刀直接戳在那人的手背,声音冷然至极。 “我的手!贱人!你竟敢……” 黑影面容瞬间扭曲,眼神怨毒,要对谢玉兰下手,但底舱的其他人被惊醒,骂骂咧咧,还有人要点油灯。 扒手看时机不对,转身跑路。 当灯火照亮船舱,睡眼惺忪的眾人只看见谢玉兰手里沾著血跡的剪刀。 一群人瞌睡全都嚇飞了,一人警惕地问:“怎么回事?” 谢玉兰那一剪刀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力气,惊魂未定,仍保持著制住小偷的姿势,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有贼在偷东西,到我这边,我刚好醒了,被我打走了。大家还是检查检查,有没有丟失的东西。” 第55章 又想到他 谢玉兰这么说,只为了把眾人都扯到一条线上,只有涉及利益,才会有公道。 所有人闻言,脸色顿变,纷纷检查起自己的行李。 谢玉兰没想到除了自己还真有別的倒霉鬼,不一会儿,就有人惊呼:“我丟了二两银子!” “我也丟了,快去叫船老大!” 这么大的动静,船舱里所有人几乎都醒了,包括半夏和忍冬。 她们脸色惨白地看著谢玉兰,似乎被嚇得够呛,但还是第一时间关心谢玉兰:“大哥,你没事吧?” 谢玉兰心头一暖。 虽然她们关係是编的,但这段时间,两个孩子早就默默將她视为依靠。 儘管她也很害怕,依旧宽慰两个小孩。 直到脚步声响起,船老大带人赶来。 船老大是个满脸刀疤的魁梧汉子,左耳缺了半边。他检查了现场,又瞥了眼谢玉兰手中的匕首,竟露出几分欣赏。 “小兄弟反应很快。” 谢玉兰將方才发生的事情说明,因为案发的时候,只有她离得最近。 船老大点头:“放心,在老子的船上偷东西,这事我会给你们个交代。” 其实他大可以放任事情不管,不过谢玉兰运气好,这次的船老大是个讲道义的。 在他的船上发生了事情,他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重新安顿好后,半夏忍冬一左一右紧贴著谢玉兰,像两只受惊的小兽。 忍冬的小手死死攥著她的衣角。 她们虽然没说什么,但谢玉兰察觉她们的害怕。 “没事了。”谢玉兰收起匕首,轻声哼了两句安眠曲。 稀奇古怪的调子,是忍冬和半夏没有听过的,但奇蹟般的,她们渐渐放鬆。 黑暗中,谢玉兰睁著眼直到天明。 每次闭眼,梦中施闻楼掐她脖子的画面就会重现。 果然日有所思也有所梦,不知道施闻楼发现她不告而別时,是不是真的像在噩梦中一样,想掐住她的脖子。 扒手事件过去两天,却不知道那个扒手是不是有同伙,一直没有抓到。 谢玉兰怕被报復,不敢乱逛,把自己和两个孩子关在底舱最角落的铺位。 她每日除了打磨珊瑚珠,就是绣香囊。 这日她又找到那日的伙计,朝他打听有没有便宜的珍珠,她打算做点镶嵌。 单独用珊瑚珠,首饰还是太单调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伙计也是爽快,“有,就是有的大,有的小。” 他本就是偷摸攒的,得来的途径不太见光,一心想上岸找个地方卖掉,但成天跟著商队的其他人呆在一块,他把这些东西留在身上,总归是提心掉带,怕被发现,现在有个愿意接手的,他高兴还来不及。 所以伙计给谢玉兰的价格也比较低。 谢玉兰接过锦囊时,手指微微发抖。 这次算赚大了。 船又行了几日,风浪愈发大了。 底舱左摇右晃,谢玉兰手中的珊瑚珠险些再次滚落在地。 她嘆了口气,弯腰去捡,额头撞上桌角,顿时眼冒金星。 “大哥,疼不疼?”忍冬爬过来,小手轻轻抚摸她撞红的地方。 谢玉兰勉强笑笑:“没事。” “大哥,今天不做珠子了好不好?”半夏递来一块湿布,“你的手都破了。” 谢玉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確实,连日打磨让指尖布满细小的裂口。 尤其是,食指。 昨天她正串珠子的时候,船身突然倾斜…… 但她还是摇摇头:“再磨五颗就好。” 说完,船身又是一个剧烈摇晃。 谢玉兰连忙护住怀里的珠子,看来这几日確实不適合精细活了。 她收起銼刀,从包袱里取出昨天在船上小贩那里买的布料。 在船上就这点方便,人来人往的,什么都有。 “来,量量尺寸。”她展开一匹浅灰蓝的粗布,在半夏和忍冬身上比了比,“喜欢这个顏色吗?” 忍冬和半夏的眼睛齐齐一亮。 昨日她们还好奇谢玉兰为何突然买布料,没想到是要给她们做衣服。 换作寻常的孩子怕是高兴得不得了,半夏抿了抿唇,身上比第一次见她时,那股尖锐的戾气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大哥,你对我们够好了……”她攥紧了手指。 没有人会对自己买来的奴隶这么好的。 “你们叫我大哥,对你们好就是应该的。”谢玉兰却笑了笑。 她计划给两个孩子各做一套衣服,剩下的边角料还能拼几个小荷包。 何况,她现在没有其他事可做也挺急的。 大概是忙久了,整个人都閒不下来。 缝衣服比打磨珠子轻省多了,至少不怕船晃。 她甚至有余裕在衣襟处绣上简单的蝴蝶纹样。 谢玉兰一边制著衣服,一边盘算著,到了扬州总不能像在杨柳镇一样,摆野摊儿,万一再发生地痞流氓骚扰的事情,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她最好再攒点钱盘个铺面。 谢玉兰思忖著,做好了一件小衫,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下一匹布料,熟悉的靛青色让她的指尖一顿。 竟阴差阳错,与施闻楼常穿的那件外袍一模一样的顏色。 她眼前驀然浮现自己离开的那天。 施闻楼似乎就是穿著这种顏色的袍子,像寻常一样逗弄过她,又给她点甜头,对她说了句:“早去早回。” “嘶……”下一秒尖锐的疼痛將谢玉兰拉回现实,针已深深扎进食指,血珠迅速涌出,她急忙含住手指,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 “大哥!”两个孩子惊慌地围上来。 “没事,小伤。” 谢玉兰强作镇定,用乾净布条裹住伤口,血止住了,可心却乱成了一团。 她发现,自打逃离施家,她怎么想起施闻楼的次数,愈发多了。 …… “谢玉兰……”与此同时,施府。 形容清冷苍峻的男人从榻上竟坐而起,五指在虚空中徒劳地抓握,仿佛要留住那道离开的身影。 然而梦中撕扯下的那片衣角在醒来时化作实物。 是沈砚。 施闻楼:“……” “咳。”沈砚一脸发懵,意识到大概施闻楼又梦到自己那个小通房了,他假装不知道:“又做噩梦了?” 第56章 成全她 “咳。”沈砚一脸发懵,意识到大概施闻楼又梦到自己那个小通房了,他假装不知道:“又做噩梦了?” 隨即是茶水注入杯中的轻响。 沈砚倒了杯水,递给施闻楼。 施闻楼没有接,只是低头看著自己抓空了的手。 沈砚无奈:“喝药,刚煎好的安神汤。” 施闻楼蹙了下眉,到嘴边的拒绝还没有说出口,沈砚极有预见性地补了句:“喝完就告诉你,查到的消息。” “查到了?”施闻楼一怔,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沈砚嘆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纸:“慈云庵,就在杨柳镇附近,前段时间確实收留过一个女人带两个女童,那两个女童的来歷还在查,倒是那个女人,特徵与谢玉兰吻合。 施闻楼的手指突然收紧。 “人呢?既然查到了为什么不带回来?” “你別急啊。”沈砚发现自己这个兄弟,平时看著挺冷静的,怎么遇到小通房的事,就变了个人似的。 果然爱情真可怕…… 比毒药还可怕。 “又离开了。”他乾咳了声,眼看施闻楼又有些情绪不对,赶紧道:“不过,杨柳镇通水路,她搭商船走了。但因为你前段时间刚平了水患,挤压的商船货船都太多了,一时间,不確定她上了哪艘,所以还需要时间排查。” 施闻楼:“……” 他起身,又因眩晕踉蹌了一下。 沈砚连忙去扶,却被他一把推开:“加派人手!所有南下的船只,一个一个查!” “兄弟,你冷静点。”沈砚按住他肩膀,“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水患已经安置妥当,但受难的那些灾民还要安置,朝廷拨的賑灾银……” “从我的私库再支三千两。”施闻楼不耐烦地打断,“叫姓楚的去办。” 沈砚:“……行吧。” 他欲言又止,发现施闻楼真像疯了一样。 “还有一事。”沈砚压低声音,不知道该不该说,犹豫了半晌,“就是,你让我查的府里的,那天你的大丫鬟,是最先知道谢玉兰不见的……” 施闻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叫秀春来。” 不过半盏茶时间,秀春战战兢兢地跪在了书房中央。 其实她的容貌生的真的不差,毕竟是专门塞到施闻楼身边伺候的。 “奴婢见过三爷。”她大概猜到什么事情了,脸色特別苍白,又添了几分楚楚可怜之色。 施闻楼冷眼看著她,没有半点怜惜:“你把谢玉兰失踪的事情按下去的?” 秀春的指尖倏地收紧掌心:“奴婢……当时府里太乱了,奴婢怕又生事端……” 她这么说不无道理,所有人都在忙著施闻楼的事情,就算老太太知道,也是先把这件事按下来。 施闻楼没有心思听她狡辩,“从今往后,你也不必在我身边伺候了,哪里来回哪里去。” 秀春这才露出惊慌的神情。 三爷这是要为了谢玉兰,赶她回老太太的院子? 那她岂不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三爷,奴婢知错了。”秀春扑上前抱住他的腿,哭得梨带雨:“奴婢真知错了!奴婢是为了三爷好啊。” 施闻楼没有踢开她,就这么俯视著秀春的求饶,眼中寒意更甚:“我的身边不留欺瞒之人,念在你伺候多年的份上,不將你驱逐出府,若有下次。” 他冷笑一声,未出口的话让秀春彻底瘫坐在地上,心里的不甘也涌了上来:“三爷,明明我最先在你身边,为何你眼里只有谢玉兰?难道你看不出吗?谢玉兰根本不想留在府里,就连这个通房的位置,都是老太太逼著她答应的!” “三爷,你看不出来吗?她早就想离开府里了!先前绣香囊也好,攒银子,不都为了离开吗?她要是掛记著回府,这么久了,早该回来了!” “我有什么错?怕是谢玉兰知道我替她隱瞒不报,还得感激我。” 秀春越说越激动,一时间口不择言。 施闻楼的脸色猛然一沉,“来人。” 大抵是受秀春的刺激,气息顷刻的不稳,嗓音更冷:“送去老太太院里。若是老太太问,就说我施闻楼福薄,留不得这等背主的奴才!” 秀春咬牙,“不用,我自己走。” 她转身,眼里是深深的怨恨。 凭什么! 谢玉兰都走了,三爷的心里还是她! 沈砚唏嘘不已,更对谢玉兰在自家兄弟心里的重要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不过,眼下他需要头疼的是,施闻楼的毒似乎比先前想像的更加棘手。 沈砚正琢磨著,看到施闻楼突然站了起来,以为他是打算亲自去找谢玉兰,脸色一紧张:“少安你……” “无碍,我处理公务。”施闻楼打断他,径直进了书房。 这一进,就是三日。 而且期间,没有传出过完整的话句。 沈砚进去送过几次药,施闻楼坐在堆积如山的公文后,面色青白得近乎透明。 他简直不敢离开施家远了,生怕自己前脚一走,后脚施家就开席了。 这天他撩著袖子,准备不顾施闻楼的反抗,强行將他掳出书房,书房的门却自己开了。 施闻楼走出来,眼中血丝密布:“查到哪了?” 沈砚知道他在问什么。 这几日施闻楼虽表面平静,但寻找谢玉兰的暗卫一个都没撤回,每日仍有密报从各地传来。 “现在到码头的船都回信,没有符合特徵的。” 施闻楼的手指突然收紧。 脑子里不禁浮现了那日秀春在他面前声声詰问的样子。 “撤回吧。” 这三个字轻得像嘆息,沈砚差点没听清:“什么?” “所有派出去的人。”施闻楼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都撤回。” 沈砚下巴差点掉地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段时间来疯魔般寻找谢玉兰的施闻楼,竟然要放弃? “少安,也许再找找……” “我说,撤回。”施闻楼一字一顿,“她既不愿见我,我成全她。” 说罢,书房的门重新关上。 沈砚甚至忘记自己是为了把施闻楼强制绑出书房,押回去休息的。 第57章 和她一点都不一样 入夜,这几日施闻楼折腾的动静不小,包括秀春都被送回老太太的院子里,导致院子里的下人都提心弔胆的。 李碧荷端著亲娘塞给她的补汤,满脸的忐忑。 府里上下都知道谢玉兰得施闻楼的心,她这会儿去,她的处境比云柔还要尷尬些。 然而事已至此,她实在没得选。 李碧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月白色的裙子,这是母亲千叮嚀万嘱咐她穿的。 大抵是像那位私逃的通房吧…… 李碧荷深吸了好几口气,刚鼓起勇气。 “谁在那里?”男人冷冽的嗓音突然响起,嚇得她一哆嗦,赶紧跪地,道:“妾身李氏,听闻三爷晚间为用膳,特地给三爷送汤。” 施闻楼的脚步一顿,那双在一瞬间有些急切的眸子也清醒过来,低头看著李碧荷,似乎才想起来自己的院子里又被祖母塞了个新人。 诚惶诚恐的样子。 和她一点都不一样。 只是这身衣服…… 施闻楼的目光微凝,只淡淡道:“谁给你拿的衣服?” 李碧荷的內心惶恐至极,颤巍巍道:“是……是因为府里还来不及赶製妾身的衣服,刚好妾身看到箱子里有几件旧的。” “滚出去。” 三个字,冷如冰刃。 李碧荷脸色煞白,忙不迭地要爬起来。 “慢著。”男人又冷冷开口。 李碧荷紧张地转过身。 “衣服脱了,滚。” 李碧荷的脸色霎时苍白至极,眼眶也狠狠的红了起来,“三爷,妾身知错,妾身会把衣服原封不动还回去,能不能……” 施闻楼的眸色越冷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清楚?你既愿意为人背锅,我就成全你的孝心。” 李碧荷浑身一颤,险些跪倒在地。 没想到被施闻楼一眼看穿…… “看来给你们的教训还不够,我说了,容不得欺主的奴才。”施闻楼的耐心告罄,声音森寒“送她出府。” 门外小廝立刻上前,李碧荷惊慌失措,哭喊道:“三爷!妾身知错了!求您饶了这一回!” 现在街坊邻里都知道她进了施府当通房。 她本就辜负了未婚夫,要是再被这么赶走,她恐怕再嫁不了好人家。 施闻楼无动於衷。 施老太太闻讯赶来时,李碧荷已被拖至前院。 “孽障!”施老太太拄著拐杖,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要逼死我?” 施闻楼神色淡漠:“祖母言重。” “这是我千挑万选的人!你前头两个都收了,这个又怎么碍著你了。” 施闻楼眸色一沉,“祖母想收通房,孙儿不拦著,但背主的,孙儿留不起。” 施老太太一噎,知晓是秀春的事惹恼了他,捶胸顿足:“一件衣服就是背主了?就算她有意欺瞒,也只因那沈嬤嬤是她的亲母,而你呢,我是你的亲祖母,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祖母慎言。”施闻楼面不改色,“孙儿若是心里无祖母,早在祖母收第一个的时候,就赶出去了。” 对他来说,所谓的通房、妾室或者主母,都不过是满足施老太太的心思。 而他贯彻孝道,无非房里多个人。 左右他也不在意。 唯独出现了谢玉兰这么个意外…… “你你你……”老太太气得够呛,“总之,我不许你把她送走。” 说完这句话,老太太强硬地带著哭哭啼啼的李碧荷走了。 施闻楼皱了下眉。 老太太执意插手这件事,只怕不太好办。 当夜,等沈砚来的时候, “我那个通房的事,你去办。”他淡淡道,“找个老实人家,许配了。” 沈砚连连点头:“好。” 只要施闻楼不发疯,別说许配一个通房,他把他的婚事包办了都可以。 施闻楼抬眸看他一眼:“別敷衍我。” 沈砚闻言,脸上稍纵即逝过一抹尷尬,然后笑了笑:“你我多年兄弟,我何时敷衍过你?” 施闻楼盯著他,良久,沈砚都快后背发寒了。 施闻楼挥了挥手,示意他累了,他可以走了。 沈砚撇了撇嘴,真是个用完就丟的无情男人。 他转身离去,没有耽搁,径直去找那个新收的通房。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的哭声。 沈嬤嬤知晓这件事,狠狠扇了李碧荷一耳光,骂道:“没用的东西!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碧荷哭著捂著脸,一只手还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襟。 她浑身上下现在只有里衣,在古时候,对女子而言,和裸奔並无区別了。 沈砚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在沈嬤嬤还要打李碧荷的时候,出声制止道:“慢著。” 沈嬤嬤嚇了一跳,看到沈砚,连忙掛起諂媚的笑:“原来是沈大人,快请进快请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是不是三爷改主意了?” 沈砚没有进门,他知道眼下这时候不適合进去。 “不是。”沈砚简单直白,磨灭了沈嬤嬤的希望。 “那……”沈嬤嬤的脸皮发抖,以为沈砚是来赶人的,急得想要求情。 沈砚颇为无奈,听著里面的哭声,道:“你们先听我的安排。” …… 扬州,七月流火。 谢玉兰乘坐的商船终於靠岸了,她和乌泱泱的人群一块,站在甲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扬州的风,和京城不同。 码头的鱼腥味,混著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眯起眼,看著远处熙攘的人群,一派生机勃勃。 “大哥,这里好热闹!”半夏牵著忍冬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谢玉兰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又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道:“记住,下船的时候一定要跟好我了。” 半夏立刻挺直腰板,粗著嗓子:“是!大哥!” 一旁的忍冬也小脸红扑扑的,很是兴奋。 谢玉兰轻笑。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正好。 这里离之前水患的灾区不过百里,却因为治安森严,有重兵,未受侵扰,街市繁华如旧。 “走吧。”她拎起包袱,一手牵一个孩子,“先找个落脚处。” 谢玉兰专门跑敲侧击的打听过,在古代也有类似房產中介一样的存在,是宅行。 她下船后,火速带著半夏忍冬直奔了最近的宅行。 第58章 有个家了 宅行里,牙人正打著算盘,见三人进门,抬眼一扫。 领头的是个瘦削少年,身后跟著两个更小的男童,衣衫虽旧,却乾净齐整。 “小郎君要赁房?”牙人懒洋洋地问。 这样的一看就是买不起房,租房的。 谢玉兰点头,嗓音压低:“要离街市近的,独门独院。” 牙人挑眉:“这样的可不便宜。” 谢玉兰知道规矩,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搁在桌上:“先看房。” 银子虽不多,但胜在乾脆。 牙人收了钱,態度热络几分,取出一册图样:“城南槐树巷有处小院,两层楼,四方天井,月租六百六十文。” 这个价可不低,完全是占据了位置好。 谢玉兰细细问了位置,“那麻烦先带我们去看看。” “好嘞。”牙人爽快答应,带路去看房。 不一会儿就到了,槐树巷离主街只隔一条窄巷,闹中取静。 小院看著不太新,木门漆色斑驳,但推门进去,迎面一方天井,角落一棵老桂树,枝叶探上二楼栏杆,看著还挺乾净的。 “楼上两间臥房,楼下有灶间和堂屋。”牙人介绍道,“虽简朴,但胜在乾净。” 谢玉兰里外转了一圈,还算满意。 天井有井,用水方便。 二楼视野开阔,能望见街口。 最重要的是,院门一关,自成天地。 就是有些家具太破旧了,用不了多久估计就要换,这都是小事,以后赚到钱了,可以再添置。 她没有直接表现出来,笑眯眯看向牙人:“抹个零,六百文,我现在就付定金,租了。” 牙人才要拒绝。 谢玉兰道:“我都看过了,这屋里不少东西都要找木匠修缮,也得不少钱,你可不要欺负我们年少无知,就坑我们。” 牙人见状,訕訕摸了摸鼻子,“行吧行吧。” 谢玉兰砍价愉快,掏出银钱付了定金,牙人递过钥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待牙人离开,半夏和忍冬立刻欢呼著衝进院子,像两只出笼的雀儿。 “大哥!这棵树可以爬!” “井里有小鱼!” 她们被谢玉兰买下以来,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 如果是梦的话,她们想永远都不想醒来。 谢玉兰倚著门框,看著两个孩子雀跃的背影,唇角也不自觉扬起。 这算是,有个家了。 当日下午,三人便开始收拾新居。 谢玉兰打了井水,將桌椅门窗擦洗一遍。 半夏负责扫地,小脸沾了灰,像只猫,忍冬身子弱力气小,便拿著抹布,踮脚擦楼梯扶手。 “大哥!”半夏抱著扫帚,眼睛亮亮的,“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吗?” 谢玉兰拧乾抹布,笑著点头:“嗯,住到攒够钱开铺子为止。” “开铺子卖什么?” “珍珠首饰,或者香囊。”谢玉兰指了指包袱里的小布包,“咱们在船上做的那些,明日就拿去市集试试。” 半夏兴奋地点头,忽然一阵咕嚕咕嚕的声响。 两人齐刷刷看向了旁边的忍冬。 忍冬低头,小手揉著肚子,可怜巴巴:“大哥,我饿了……” 谢玉兰这才惊觉已近黄昏。 她擦了擦手,笑道:“等著,今晚吃好的。” 灶间虽小,但锅碗俱全。 谢玉兰从市集买了新鲜羊肉、豆腐,又切了半条腊肉,统统码在盘中。 最妙的是,她在杂货铺寻到一只小铜炉,中间烧炭,外围一圈凹槽可煮汤,正是简易的暖锅。 “这是什么?”半夏和忍冬好奇地围著铜炉打转。 “火锅。”谢玉兰往凹槽里倒入骨汤,“北边人冬天常吃,暖和。” 汤底滚沸,香气四溢。 谢玉兰將薄如蝉翼的羊肉片下锅,涮了几息便捞起,蘸了酱料,分给两个孩子。 “小心烫。” 半夏吹了吹,一口吞下,隨即瞪大眼:“好香!” 忍冬学著她的样子,被辣得直吐舌头,却还捨不得停筷,小手又去捞豆腐。 谢玉兰看著她们狼吞虎咽的模样,给自己也涮了片肉,热汤滚过喉咙,暖意直达胃里。 窗外,暮色渐沉,桂树的影子斜斜映在窗纸上。 屋內,铜炉咕嘟作响,两个孩子嘰嘰喳喳说著白日见闻。 包括船上那个想偷谢玉兰的扒手最后被找到了,没想到竟然是跟船老大的手下人串通的,一时间大家都怀疑是不是船老大指示的。 嘖嘖嘖……和监守自盗有什么区別? 以后谁还敢坐船老大的船? 船老大气得当著所有人的面將手下和扒手的手都打断了。 大家纷纷叫好。 吃完了火锅,半夏和忍冬主动收拾残局。 谢玉兰整理了下这段时间製作的首饰,木匣里整整齐齐放著十几件首饰。 珊瑚珠串成的耳坠、小米珍珠编织的手链、还有颗饱满硕大的暗银珠镶嵌的髮釵…… 虽然材料不算名贵,但胜在样式新颖。 她打算第二日去首饰铺子卖了。 是以,次日天刚蒙蒙亮,谢玉兰便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推开二楼小窗。 晨雾中的扬州城尚未完全甦醒,远处传来零星的车马声,街角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炉灶,蒸笼里飘出白蒙蒙的热气。 “大哥,要出门了吗?”忍冬揉著眼睛从里屋探出头。 “嗯,去趟首饰铺子。”谢玉兰压低嗓音,仍保持著男子声线,“你和半夏看家,別给生人开门。” 忍冬乖巧点头。 珠宝铺子很好打听,谢玉兰在街上问了个人,便得知扬州城南的珠宝街,是城中贵妇最爱逛的地方。 她挑了家不大不小的铺子。 门匾上赫然掛著“琳琅阁”三个大字,门面乾净,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男子,正拨著算盘对帐。 “掌柜的,收首饰吗?”她跨进门,粗著嗓子问。 掌柜抬头,见是个面生的少年,衣著朴素,手里却捧著个精致的木匣,不由挑眉:“自家做的?” 谢玉兰笑而不语,打开匣子:“您先看看成色。” 掌柜没什么兴趣,刚要赶客,然而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霎时怔住。 匣中的首饰样式他从未见过! 珊瑚珠子不是简单地串成链,而是用极细的银丝缠绕,做成缠枝的形状。 小米珍珠被编成网状,点缀在银釵上,宛如露珠缀叶。 最妙的是一对耳坠,暗银珠做底,珊瑚碎片拼成蝶翼,阳光一照,流光溢彩。 “这……”掌柜拿起一枚髮釵细看,眼中闪过惊讶,“这位大师手艺不错啊!” 他完全没有和谢玉兰联繫起来,在他看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郎,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手艺! 第59章 寻死也別挑人家荷塘 谢玉兰也没有否认。 这些设计放在现代不算什么,但搁在古代,绝对是新鲜玩意儿。 掌柜沉吟片刻,试探道:“这些我都要了,三两银子如何?” 谢玉兰心里一动,这个价格本儿直接回来了。 但面上不显,只皱眉道:“掌柜的,单是这珊瑚银丝釵,料钱就不止一两了。” 掌柜眯眼:“那你说个价?” “五两。”谢玉兰伸出五指,“而且,我想和您谈个长期买卖。” 掌柜的一听,眼里划过精光。 这些款式的確不错,但首饰的款式叠代很快,只要一家出了卖得好,另外的几家都会仿。 不过,考虑到她背后的那位大师,“成吧,不过合作得擬个契纸,以后你的首饰,只要样式新颖,我们铺子都收,价钱另议。但你可不能把这些再卖给其他铺子。” “行。”谢玉兰痛快点头。 半刻钟后,她揣著五两银子走出琳琅阁,回程路上,脚步轻快。 经过粮铺时,谢玉兰还称了两斤白面、半斤猪肉,又去杂货铺买了针线和一包飴。 “大哥回来啦!” 刚推开院门,忍冬就冲了出来,半夏也眼巴巴地站在堂屋门口,手里还攥著扫帚。 显然是一直在等她。 谢玉兰笑著把飴塞给她们:“尝尝,扬州的甜不甜。” 两个孩子欢呼著拆开油纸包,忍冬迫不及待塞了一颗进嘴,眼睛顿时弯成月牙:“好甜!比药甜多了!” “少吃点,小心蛀牙,一会儿还有更好吃的。”谢玉兰转身进了灶间,做了猪肉白菜馅的包子,皮薄馅大,蒸得白白胖胖。又熬了一锅小米粥,切了碟酱菜。 三人围坐在天井的石桌旁,吃得满嘴油光。 殊不知京城里,风雨欲来。 …… 皇帝要南巡的消息像一颗石子丟进看似平静的湖面,顷刻掀起极大的浪潮。 江南水患初平,此时南巡,既可安抚民心,又可督查賑灾银两去向,实乃良策。 然而,这就代表,有人要负责主理沿途接驾事宜。 这差事看似风光,实则烫手。 既要协调沿途州府,又要督办行宫修缮,稍有差池便是瀆职之罪。 更何况,这一趟少说要出门一年半载,若是哪里的政务官员有问题还可能会被留下监督整顿,极大削弱了在朝中的权力。 不知是哪家先传出来的消息,说这件事,皇帝钦点施闻楼负责相关事宜。 消息传到施府,施老太太当场摔了茶盏。 “胡闹!”她拄著拐杖在厅中来回踱步,“他那个身子,经得起舟车劳顿吗?万一在途中……” “呸呸呸,老太太千万不能说这种话。”李嬤嬤连忙搀住她,低声道,“三爷这是圣意难违啊。” 老太太跌坐回椅子上,老泪纵横:“总督家议亲不成,他的身子也是终日汤药不离的,如今他又要南下,若有闪失,我拿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她本想按头让施闻楼娶亲,可外面己经风言风语,压根没有好人家愿意把闺女这时候嫁过来。 施老太太虽然到处给施闻楼张罗通房,可是在主母这件事情,她绝不能隨意就让施闻楼娶个进来。 毕竟通房好打发,可主母关係施家的顏面。 “你说他怎么一个都看不上呢?”施老太太如丧考妣。 李嬤嬤沉默片刻,道:“老太太,你忘了,三爷不是看中那个谢玉兰,但……” 后面她没往下说,这在施府里已经是心照不宣的禁忌话题。 “那个小贱蹄子……”提到谢玉兰,老太太的脸上驀然阴沉,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贱婢! 可是事到如今,除了谢玉兰,想不到其他能够让她那个好孙子退让的人了。 施老太太咬牙切齿:“给我找,翻了这座城,也得把她给我找回来!” 她当即命李嬤嬤派出两拨人马。 一拨去往京城里有合適年纪千金的府邸议亲,另一拨,则持著一幅画像,出了城门找谢玉兰。 谢玉兰远在千里之外的扬州,对这些完全不知情。 她在发愁做首饰的原材料。 自从卖了那批首饰后,她跑遍了扬州城的珠宝铺子,可要么嫌她进货量小不愿合作,要么漫天要价,给她的全是次品。 “大哥,怎么办?”两个小孩也愁眉苦脸。 “怕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走,先去买菜,你们今天跟我一起出门,正好带你们溜达溜达。”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瞬间双眼放光。 谢玉兰其实心里也愁云密布,在买菜的时候,忽然瞥见街边小贩筐里堆著的新鲜菱角,黑亮亮的壳上还沾著水珠。 她眼睛一亮。 “有了。” 这些商贩能卖,她怎么不能卖? 城里和乡下通行不便,赚得其实就是幸苦钱。 谢玉兰乾脆租了辆驴车,带著半夏和忍冬出了城。 扬州城南十里外的水乡村,河道纵横,菱塘连片。 “老伯,这菱角怎么卖?”谢玉兰在塘边,朝池塘里正采著菱角的老农问。 撑船的老农打量她几眼,以为就是小孩子闹著玩:“小郎君要多少?” “二十斤。” 老农闻言,笑了:“三文钱一斤。” 谢玉兰好说歹说,砍到两文,又向附近的村民收了笋乾、野菌,统统放在驴车上。 半夏看著谢玉兰不停地往外掏钱,小脸紧巴巴的问:“大哥,这些真能赚钱吗?” 这些在她们乡下,可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谢玉兰擦了把汗,笑道:“扬州城里,一碗菱角羹卖十文钱,咱们煮熟了卖,稳赚不赔。” 正说著,忽听一群小孩欢呼:“荷!好大的荷!” 只见不远处几个孩童手持著硕大的荷,丝毫不在意炎热的天气,跑跑跳跳地打闹著。 谢玉兰的视线越过他们,看到不远处有一方清塘,碧波荡漾,粉荷亭亭。 而半夏和忍冬眼巴巴望著,忍冬突然小声道:“以前爹爹也会采荷逗我们和娘亲开心……” 谢玉兰心一软:“等著,我去摘。” 她说完,跳下驴车,捲起裤腿,刚踩进浅水区,忽听身后一声厉喝:“別动!” 还未回头,一道青影已飞扑而来,猛地拽住她手腕。 “哗啦!”水四溅。 谢玉兰踉蹌著被拖上岸,后背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你这人怎么回事?寻死也別挑人家荷塘啊!”少年清朗的声音在头顶炸响,“这水深著呢!” 第60章 被认出身份 谢玉兰抬头,对上一双灼灼如星的眸子。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剑眉星目,一袭天蓝色缎袍,湿漉漉的袖口还滴著水。此刻正拧著眉瞪她,活像抓了个不听话的孩童。 “我……”谢玉兰一时语塞。 “你什么你!” 少年看著清瘦,但力气大的惊人,一只手將她提到岸边,那对剑眉不由皱了皱。 这人也太轻了。 “就算遇到再难的事情,也不能寻思,性命只有一回。” 谢玉兰:“……” 合著他把自己当作要跳河的。 半夏看到谢玉兰被人抓住,急急匆匆从驴车过来,挡在谢玉兰身前:“不许伤害我家大哥。” 忍冬也怯生生拽住谢玉兰的衣袖:“大哥,咱们回去吧……” 少年闻声低头,这才注意到两个“小男孩”,神色更加凝重:“你还有两个弟弟?当著两个弟弟的面跳荷塘?” 谢玉兰一个头两个大,別说是跳荷塘,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少年的声音很快吸引了周围的人注意力。 “那是谁?” “不认识啊,没见过。” 少年还招呼著要问村民,她是哪户人家的,大有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架势。 谢玉兰嚇得拉著忍冬和半夏就趁乱跑了。 这要是闹大了,万一被发现她的来歷,就完蛋了。 回城的驴车上,忍冬颇为自责:“对不起大哥,都是我,我要是不提荷,大哥也不会被人欺负。” 谢玉兰轻敲她脑门:“说什么呢,他没有欺负我,只是把我当成了投河寻死的。” “这样吗?”忍冬眼睛亮了亮,这才淡化了內心的愧疚。 谢玉兰將这些东西都带了回去,加工处理之后,乾脆在门口支了个简陋的小摊。 因为临著长街,很方面。 竹筐里堆著煮熟的菱角,旁边陶罐盛著清甜的莲子羹。 半夏和忍冬蹲在摊后,一个收钱,一个递荷叶包。 “三文钱一包,热乎的。”谢玉兰吆喝著。 生意不算好,但胜在稳定。 自打从乡下收了菱角、莲子回来,她们天不亮出摊,晌午收工,赚的铜板刚够买米买菜。 半夏数著钱袋里的铜板,小脸皱成一团:“大哥,今天才二十七文。” 谢玉兰揉了揉她的脑袋:“够买两条小鱼了,晚上给你燉汤。”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清楚。 这点微薄收入,付了房租就剩不下几个钱,更別提攒钱开铺子了。 正发愁,摊前忽然投下一道阴影。 “小郎君这菱角,怎么卖?” 来人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穿得大红的罗裙,特別喜庆,髮髻梳得油光水滑,插著根明晃晃的银簪。最显眼的是耳后別了朵大红绢。 非常明显的媒婆標誌。 谢玉兰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显:“三文一包,您要多少?” 媒婆没答话,反倒眯著眼將她上下打量,目光像鉤子似的,从她束紧的胸口扫到耳后,忽然笑了:“姑娘家扮男装出来谋生,不容易吧?” 谢玉兰后背一凉。 半夏立刻拽住她的衣角,忍冬则瞪圆了眼睛。 她们一路从京城到扬州,还没有人人出来过。 只是因为每天涂黑太麻烦,所以到了扬州之后,谢玉兰没有再抹黑脸。 “您认错了。”谢玉兰压著嗓子,手上利落地包菱角,“我是男子,这两个是我弟弟。” 媒婆“嘖”了一声,指尖突然戳向她耳垂:“男子哪有耳洞?” 谢玉兰的脸色一变。 没想到这媒婆的眼睛这么尖。 见瞒不过,她索性抬头:“夫人到底想买什么?” 媒婆凑近,脂粉香扑鼻:“老婆子姓赵,这条街上的婚事都归我管。” 她压低声音,“姑娘年纪轻轻带俩孩子,何不找个好人家嫁了?西街绸缎庄的刘掌柜,去年丧偶,正缺个贤內助……” 谢玉兰差点气笑。 敢情这媒婆是来拉皮条的! “赵夫人好意心领了。”她退后半步,“但我发过誓,不把两个妹妹拉扯大,终身不娶……不,不嫁!” 媒婆一愣:“这叫什么话?女子终归要嫁人的!” “是啊大哥!”半夏反应机灵,突然抱住苏瑾的腿,眼泪说来就来,“爹娘临终前你怎么答应他们的?说好要供我读书考秀才的!” 忍冬见状,也扑上来乾嚎:“大哥你说过要养我一辈子的!” 媒婆脸上掛不住了:“姑娘,你这般年轻,何必……” “赵夫人!”谢玉兰拱手作揖,“我知您好意,但父母之命不可违,若您真怜惜我,不如多买几包菱角?” 媒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甩下一句“不识好歹”,扭身走了。 谢玉兰舒了口气,秀眉却又下意识蹙起。 媒婆能认出她,別人也能。若真被盯上,这男装怕是撑不了多久…… 罢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吧。 “呸,小贱货。”赵媒婆离开后,气不打一处来。 她好心给人说亲,居然还被拒绝了。 谁不知道她赵媒婆是扬州城里出了名的,平时人家想要她给撮合姻缘,她还不乐意呢。 也就是看谢玉兰细皮嫩肉的,长得不俗。 结果这么不识抬举。 邻居见到赵媒婆怒气腾腾地回来,有意让她给儿子牵红线的她,上前搭话道:“哎呦,赵大姐,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把你气到了?” 赵媒婆不想搭理,转身要走,眼珠子突然一转,回过身来道:“哎还能有谁,槐树巷新搬来的那户。” “我听说那是个小伙子,带著两弟弟。” 赵媒婆冷笑:“什么小伙子啊,就是个小娘皮,我看她保不齐是哪个大户人家逃出来的妾呢。” “啊?!”邻居大吃一惊,其他人也纷纷凑上前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谢玉兰发现最近自己摊子前的人多了。 还都是熟悉的街坊们,一群人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稀罕事,每每见她挑著担子路过,总要交头接耳一番。 “瞧见没?就是那个『谢大郎』,其实是个姑娘家!” “嘖嘖,带著俩孩子,怕不是哪家逃出来的妾室……” “我听说啊,是北边遭了水患,丈夫死了,这才女扮男装……” 第61章 危险上门 流言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说谢玉兰是官宦人家私逃的罪奴。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看破不戳破,纯粹看个热闹。 但架不住也有起鬨的。 这日清晨,谢玉兰照例支起菱角摊。 “三文钱一包……”她刚吆喝半句,隔壁的王大娘就凑了过来。 “谢大郎啊,”王大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压低声音道,“你要不换个地儿摆摊?赵媒婆昨儿在茶楼说你是……” “说什么?”谢玉兰平静地包著菱角,眼皮都没抬。 “说你是青楼逃出来的姑娘家!”王大娘一跺脚,看似愤愤不平,眼里却带著试探的精光:“这婆娘嘴太毒,你一个姑娘家……” 谢玉兰手上一顿,隨即轻笑:“多谢大娘提醒,不过谣言止於智者。” 她当然知道赵媒婆为何恼羞成怒。 那日拒婚后,这婆娘怀恨在心,四处散播谣言。 她既不否认,也不拒绝。 还能给自己的小摊带来不少人流量。 放在现代,大概就是博眼球的营销手断了。 谢玉兰唯一烦恼的是,做首饰的货源,还是没有收到像样的。 再这样下去,交不出新的首饰,与琳琅阁的合约就要白废了。 她还特地在家门口摆了个收珍珠珊瑚的牌子,希望有路过的行脚商能主动上门。 “大哥,我们出门了!”半夏的声音从院中传来。 谢玉兰快步走到门口。 半夏和忍冬已经准备去乡下菱角。 这段时间她们跟著谢玉兰,对收菱角的业务已经驾轻就熟。 “早点回来,要是遇到不讲理的,也別跟他们掰扯。”谢玉兰叮嘱。 “知道啦!”半夏笑嘻嘻地应著,“大哥就是爱操心。” 谢玉兰目送半夏和忍冬离开,回到屋內,重新审视帐本。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有人吗?收珍珠的是在这儿吗?”一道粗獷的男声从院外传来。 谢玉兰心头一跳,急忙放下帐本走出去。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站在院门口,背著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正眯著眼打量门边那块“收买珍珠珊瑚”的木牌。 “正是寒舍。”谢玉兰急忙拱手行礼。 那男子眼睛一亮,目光落在谢玉兰的脸上。 她依旧穿著男子装束,但格外的清秀。 谢玉兰被盯得浑身不適时,男子大步跨入院中:“正好,我这儿有一批货,愁卖呢。“ 谢玉兰闻言,引著他进了堂屋,沏了杯粗茶。 “在下刘文海,行商多年,专走南海一线。”男子放下包袱,眼睛却不住地在谢玉兰身上打量,“小哥年纪轻轻就当家做主,真是了不得。” 谢玉兰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目光:“刘老板谬讚了。不知带了什么货来?” 刘文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解开包袱,露出几个木匣子。打开第一个,里面果然躺著十几颗珍珠,颗颗圆润,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泽。 谢玉兰眼前一亮。 这种金珠是南海特產,在京城都能卖上好价钱。 她忍不住凑近细看,手指轻轻拨弄著珠子检查成色。 “还有更好的呢。”刘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打开另一个匣子,“您看这琥珀。” 说著,他突然起身走到门边:“这琥珀怕光,我把门关上些。” 谢玉兰正专注於珍珠,隨意点了点头。 屋內光线暗了下来,珍珠的光泽反而更加明显。 她正想夸讚几句,却忽然感到一阵热气喷在颈后。 “早就听说这槐树巷来了个女扮男装的俊后生,没想到……”刘文海的声音突然变得黏腻,一只粗糙的大手搭上了谢玉兰的肩膀,“还真是个標致的小娘子。” 谢玉兰浑身一僵,推开刘文海:“你做什么?” 刘文海嘿嘿笑著逼近:“装什么正经?茶摊上的赵媒婆都说了,大姑娘女扮男装拋头露面做生意,方圆十里谁不知道?” 他舔了舔嘴唇,“我特意寻了这些珠子来,就为见你一面……” 谢玉兰的后背抵上堂屋那张长案的边缘,手指悄悄探入袖中。 自从上次在船舱遭遇骚扰,她便在袖中暗藏了一把三寸长的匕首。 刘文海扑上来的瞬间,谢玉兰侧身一闪,匕首出鞘,寒光划过对方脸颊。 “啊!”刘文海发出一声痛呼,踉蹌后退两步。 一道血痕从他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半边前襟。 “贱人!”他摸到脸上的血,眼中凶光毕露。 谢玉兰双手握紧匕首,心跳如鼓。堂屋空间狭小,退路已被刘文海堵死。 “你不怕我报官吗?”她佯装镇定地问。 刘文海听见报官,狞笑起来:“嚇唬谁呢?有本事你就去报官,当老子嚇大的?想报官,也得等老子办完了事!” 他衝上来想按住谢玉兰,谢玉兰矮身躲过,匕首再次划向刘文海腹部,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 “就这点本事?”刘文海喘著粗气,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显得更加可怖,“今天非让你知道厉害!” 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谢玉兰挣扎不过,几下就被夺了匕首,按在了桌上。 珍珠滚落一地,她束髮的缎带也在挣扎中掉落,青丝如瀑散开。 刘文海眼里的馋涎之色更浓,一股邪火窜上了腹部:“呵呵,还敢挣扎,你要是乖乖听话,爷还能让你等会儿少吃点苦头。” “放开我!” 谢玉兰厉声高喝,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 她知道古代女子生存的不易,处处小心谨慎,可还是有麻烦不断地找上她。 谢玉兰无力闭眼。 “放开我姐姐!”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谢玉兰惊得睁开眼,半夏和忍冬不知何时回来,冲了进来,一人咬住刘文海的胳膊,一人狠狠揣著刘文海的腿。 “来人啊!有强盗!杀人啦!” 半夏放开嗓子大喊,声音尖利得划破天空 刘文海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两个孩子,一时乱了方寸。 他甩开忍冬,抬手就要打半夏。 谢玉兰得到喘息,见状,抓起桌上的茶壶就朝刘文海的脑袋砸去。 第62章 报官无果 “烫!烫死我了!” 刘文海眼疾手快地躲过,但仍然被炸开的茶壶,溅烫的半死。 他捂著脸后退两步,撞上了门框。 谢玉兰趁机捡起地上的匕首,双手颤抖却坚定地指向刘文海:“滚出去!不然我捅死你!” 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邻居的询问声。 刘文海见势不妙,恶狠狠地瞪向谢玉兰:“贱人,你给我等著!” 他摸著脸颊的伤口,“不弄死你,我刘文海的大名倒著写!” 说完,他撞开衝进来的几个邻居,狼狈逃出院门,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谢玉兰这才瘫软在地,冷汗已经浸透后背。 浑身的疼痛让她几乎直不起来,却还是强撑著向闻声赶来的邻居们道谢。 “没事了,多谢各位关心……只是个小毛贼……我一会儿就去报官。” 等邻居们散去,半夏关紧院门,回来时已经泪流满面。 “大哥……”她轻轻扶住谢玉兰,“你伤到哪里了?” 谢玉兰勉强笑了笑,却忍不住“嘶”了一声。 刘文海下了狠手,她身上估计青一块紫一块。 忍冬打来温水,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脸上被溅到的血跡。 “我没事。”谢玉兰摸摸她们的头,“幸好你们回来的及时。” 半夏满脸愤懣:“我说怎么走到半路,心慌得厉害。” 忍冬扁著嘴,眼睛里蓄著泪:“大哥,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打你?” “一个坏人……假装来卖珍珠……”谢玉兰突然想起什么,挣扎著要站起来,“快看看,他落下什么没有?” 半夏和忍冬连忙低头寻找,捡起了那些掉落地珍珠。 谢玉兰將这些一颗颗收好,这都是证据。 “大哥,你脸色好白。”半夏担忧地问:“我去请大夫吧?” 谢玉兰摇摇头:“不必。我休息一下就好。” 当务之急是去衙门报官。 谢玉兰带著半夏和忍冬到了衙门。 “你说有人入室行凶?”山羊鬍师爷蘸著唾沫翻册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谢玉兰指甲掐进掌心:“草民不知那人家在何处,只知道那人自称叫刘文海,冒充商贩卖珍珠。但那人脸上新伤,还掉落了不少的货物。” “荒唐!”师爷啪地合上册子,“你都知道他是冒充的,还要放他进门,谁知道他的名字是不是也是假的。就要衙门拿人?当差爷们是给你跑腿的不成?” “怎么回事?”就在这时,堂后又转出个穿著官服的胖子,腰带都快勒出他肚子上的三层油膘。 “呦,陈主簿。”师爷一看到主簿,就堆上了满面笑容。 “这是谁要报官?”陈主簿的小眼睛在谢玉兰的脸上扫视,看起来威严,像是要主持公道,师爷忙上前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主簿顿时变了脸色,“要报案得先交五百文押签钱。然后回去等消息。” 谢玉兰猛地抬头。 五百文可不是笔小数目,听他的话,还不是立即处理,谁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 “大人明鑑,”她磕了个头,“那贼人逃的时候,街坊邻里不少人都看……” “谁知道是不是你收买了人?” 陈主簿冷笑,“现在规矩是苦主得先画押担保。若查无实据,反坐之罪可是要打二十杀威棒的。” 谢玉兰的脸色剎那苍白了下来。 按这个规矩,恐怕没有人愿意替她作保。 半夏和忍冬还要喊冤。 陈主簿不耐道:“来人,赶紧把这几个闹事的给我轰出去。” 谢玉兰几乎来不及反抗,就被驱逐了出去。 炎炎烈日,她远远看著衙门里的“正大光明”匾,遍体生寒,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唉。” 那个在衙门院子里不起眼的扫地老嫗走过来,“姑娘,你还是別白费力气了,你说的刘文海,就是咱们这儿有名的无赖,他本就是陈主簿的小舅子,官府怎么会惩治他?” 谢玉兰一愣,脑海里划过刘文海当时的话。 怪不得他不怕自己报官…… 扫地老嫗好心提醒道:“你小心些,回去和家里人呆一起,他还会找你麻烦的,他之前害死了其他家姑娘,都被遮掩过去了。” “多谢婆婆提醒。”谢玉兰客气地道谢,牵著半夏和忍冬回家,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她没有片刻耽误,当晚收拾好了行礼。 “大哥,我们真要下乡吗?”半夏仰著脸问。 谢玉兰点头,“是啊,我们现在招惹了麻烦,必须要出门避避风头。” 她大张旗鼓地租了辆驴车,装出一副六神无主的慌张样子,带著两姐妹离开。 附近的人都探头探脑地看著。 入夜,黑沉沉的天幕笼罩了扬州城。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偷偷摸摸地靠近了槐树巷。 刘文海捂著包扎好的脸,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臭娘们,以为躲到乡下老子就找不到你了?拿了老子的货,就是老子的人,看老子找到你,不整死你。” 今天逃得匆忙,忘记了自己的珍珠都掉在那个小娘皮子的屋里。 那可是他怕谢玉兰不上鉤,特地置办的真货。 他一脚踹开院门,堂而皇之地走进堂屋,就要搜罗。 “吱呀”声,他背后的院门忽然关上了。 刘文海脊背一寒。 “装神弄鬼!”他环顾空荡荡的屋子,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什么人,给老子滚出来?” 无人应答。 只有院子里那颗桂树,叶子在风中沙沙响著摇曳。 月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得像头怪物。 刘文海啐了一口,在堂屋里看了半天,没找到珍珠,转身欲走,却突然僵住了。 木质楼梯上,一个银元宝正熠熠生辉。 “嗬!”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去,捡起元宝用牙咬了咬,绿豆眼里迸出贪婪的光,“没找到珍珠就用这个来抵帐。” 那个小娘子皮八成是嚇破胆了。 他又看向二楼,估摸著还有不少落下来的东西,兴冲冲地將银子装进腰间,上了楼。 他全然没注意到,空气中漂浮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刺鼻味道。 第63章 杀人放火 房门被人从外悄悄锁上。 黑暗里,一只纤细的手从袖中取出一个火摺子,轻轻一吹,橙红的火苗照亮了片刻的黑暗。 紧接著,轻轻一拋,火摺子便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投入一楼,落在了窗帘旁。 几乎是瞬间,火焰便顺著窗帘窜上房梁,將宅子吞没。 火势出乎意料的大。 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红了谢玉兰清丽果决的脸庞,却照不进那双幽深的眼睛。 她今日將半夏和忍冬送到城外后,又独自折返了回来,利用自製的燃油泼了屋子里所有的丝织物,又点了很多蜡烛,撒了香粉,用来掩盖燃油的味道。 而她潜伏在家附近乔装,伺机而动。 刘文海这个无赖果然来了。 不解决掉她,她几乎是不会有平静的日子。 似乎苍天都在眷顾她,今夜无风,房子是院子中的独栋,不会牵连其他家。 “火!火!著火了!” 刘文海还在二楼搜查,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火舌燎上了他的衣服,惨叫声从屋里传出来。 动静很快惊扰了附近的街坊邻里。 但火势之大,就算等扑灭,刘文海也活不了了。 谢玉兰在暗处又看了会儿,在被人发现之前,赶紧悄悄遁走。 从头到尾,她的表现既紧张又格外的冷静。 在这个时代为了自保,谢玉兰不得不做些从来不想的事情。 她现在必须在天亮前,赶紧到城门,然后与半夏和忍冬匯合。 然而,前世今生,这都是她第一次杀人。 谢玉兰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夜色如墨,长街静的可怕,只有几户人家门前悬著的灯笼投下昏黄的光。 她朝著城门方向疾走。 “没事的……没人看见……”谢玉兰不断安慰自己,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拐过一条小巷时,她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干他娘的工头,天天剋扣工钱……” 突然一道粗哑的嗓音从暗处传来。 谢玉兰浑身一僵,眸子紧张地看向巷子。 两个醉醺醺的汉子摇摇晃晃地迎面走来,满身酒气熏得人作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其中一人脸上有道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谢玉兰的呼吸一沉,抓紧了手指,低著头,飞快地想要走过。 “呦,大晚上,除了咱哥两还有人。” 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小兄弟细胳膊细腿的,这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多危险,不如让大哥送你?” 另一人已经伸手要来搭谢玉兰的肩膀。 谢玉兰脸色发白。 “不必了。”她声音发抖,却强撑著道,“多谢两位大哥好意,我兄长就在前面等我!” 两个醉汉闻言大笑,“怕什么,咱哥两又不会害你。” “噠、噠、噠……”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醉汉们动作一顿,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 谢玉兰趁机挣脱,却不敢回头,拼命地朝前方模糊的城门轮廓奔去。 奇怪的是,那马蹄声也保持著不紧不慢的速度跟了上来。 谢玉兰浑身一颤,脚步更快了。 她能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她的脚步停顿,那马蹄声就停顿。 而她加快,那马蹄声也紧跟著响两下,似乎察觉到她的恐惧,身后的人一直保持著距离。 谢玉兰却不敢放鬆警惕,她紧赶慢赶,在天亮时混在进出城的大部队里,出了城。 一出城,便是山路。 没有驴车,谢玉兰走得艰难。 她喘著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出城时的紧张和恐惧此刻化作了四肢百骸的酸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上。 山里的晨雾还未散去,阳光只能稀稀拉拉地透过树梢洒进来,倒让那些隱蔽的泥泞更加危险。 在她第三次险些摔倒时。 “喂,你小心些!” 一道清亮的嗓音从身后传来,紧接著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谢玉兰惊得几乎跳起来,转身对上一张笑意盈盈的年轻面孔。 熟悉的星眸让她微微一怔。 “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贺巽看著眼前突然呆楞住的面孔,星眸又弯了弯。 “记得。上次以为我要寻死跳河,救我的人。” 谢玉兰看到是他,反倒鬆了口气,至少这种“热心肠”的人,不会谋財害命。 贺巽一哽。 说起上次那件事,他脸上划过一抹不自在的尷尬。 回去后,细细地想了下,对方带著驴车,儼然不是要寻死觅活的。 所以他一直觉得很对不起。 但又去找了几次,都没有遇见谢玉兰,结果得来全不费工夫,终於让他遇见了。 “这山路崎嶇不平,你小心些。”他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 谢玉兰点点头,“好的,多谢提醒,我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等一下啊。”贺巽急急忙忙地拦住她,“我真是个好人,上次不是故意的。我叫贺巽,那是我的马闪电,你要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谢玉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悠閒地啃著路边的野草。 她心头猛地一跳。 贺巽莫非就是昨晚那个护送她出城的人? “餵?”贺巽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走神了?” 谢玉兰收回目光,暗暗打量眼前的少年。 他还真像是个喜欢多管閒事的…… 但眼下,谢玉兰的情况,可不適合跟他纠缠。 万一官兵追出来,她就完了。 “我没事。”谢玉兰道,“只是有些累了。” 贺巽闻言立刻解下腰间的水囊递过来:“喝点水吧,这山路还长著呢。” 谢玉兰犹豫片刻,还是接过来抿了一小口。 清凉的泉水滑过喉咙,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贺巽像是个自来熟。 “你一个人走山路太危险了。”他牵过白马,拍了拍马背,“让我送你吧,去哪儿都行。” 阳光下的少年笑容纯粹,眼神乾净。 “不必了。”谢玉兰將水囊还回去,“我习惯一个人走。” 贺巽却不依不饶地跟上来:“那可不行!这山里有豺狼虎豹,你这看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若是遇上,怎么办?” 第64章 逃亡 谢玉兰不理会他,闷头往前走。 以为这样他就能放弃。 “你到底要去哪儿啊?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你的两个弟弟呢?”结果贺巽牵著马亦步亦趋地跟著,“我跟你说,我对这一带可熟了,说不定能给你指条近道。” 谢玉兰被他吵得心烦意乱,忽然灵机一动,扶著额头晃了晃身子:“我……我有些头晕……” 贺巽果然紧张起来:“是不是中暑了?这么大热天,你走了这么久。” 他手忙脚乱地又要去取水囊。 谢玉兰虚弱地摆摆手:“不用水……我就是突然特別想喝碗热茶。” 她指了指远处山脚下隱约可见的茶寮,“能麻烦你帮我去买一碗吗?” 贺巽看了看山脚,又看著谢玉兰颇为苍白的脸色。 “我这就去!”他说完就翻身上马,“你在这等著,千万別乱走!山路危险!“ 白马嘶鸣一声,载著少年飞驰而去。 谢玉兰望著那道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虚弱一扫而空,一头扎进了路旁的密林中。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发软、喉咙冒烟,谢玉兰才靠著一棵大树停下来喘息。 林中寂静无声,只有偶尔几声鸟鸣提醒她时间还在流逝。她侧耳倾听,確认没有马蹄声追来,这才稍稍放下心。 “看来甩掉了。”她喃喃自语,坐在树底下休息了片刻后,再重新起身赶路。 半夏和忍冬在前面约定好的地方等她。 看到谢玉兰出现,两个小孩脸上愁眉苦脸之色瞬间扫空。 “大哥!” “大哥,你回来了!” 谢玉兰点点头,“走吧,我来的时候,看到个破庙,咱们现在那边安身。” 她现在不敢带著半夏和忍冬在村子里租房子。 这时候正是多事之秋。 破庙的屋檐缺了好几处,幸好这几日都是晴天,没有什么风雨,可以勉强庇护。 折腾了一日,夜色再度降临。 谢玉兰透过破破烂烂的屋顶,看著漏进来的月亮,听著忍冬和半夏均匀的呼吸声,却不敢合眼。 每当闭上眼睛,刘文海在火海里扭曲的脸就会浮现在黑暗中。 她虽然编好了说辞,可还是怕官兵找上门。 尤其是刘文海背后还有人。 官府一定会追查到底。 “唔。”半夏翻了个身,瘦小的胳膊无意识地搭在姜谢玉兰的腰上。 谢玉兰轻轻將那只手臂放回去,掖了掖盖在两个孩子身上的外袍。 “大哥睡不著吗?” 忍冬的声音轻轻响起。 谢玉兰转头,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 “吵醒你了?”谢玉兰压低声音,“睡吧,天快亮了。 忍冬却撑起身子,“大哥,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谢玉兰呼吸一滯。 她从未对两个孩子说过那天晚上的计划,忍冬敏锐的直觉让她很惊讶。 谢玉兰的胸口有些发紧。 她没想到自己的恐惧这么明显,更没想到孩子都能看出来。 若是官兵…… “忍冬。”她闭了闭眼,“我得罪了很厉害的人,你们跟著我会很危险。” 她摸索著从包袱底层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为数不多的碎银子:“天亮后,你带著半夏和这些钱走吧。这段时间,你们跟著我也学了不少东西,以后独自生活,应该能找到活计。” “不要!大哥別丟下我们!”忍冬突然提高了声音。 “怎么了?” 半夏也在睡梦中惊醒,揉著大眼睛,一脸迷茫地看著忍冬和谢玉兰。 忍冬哭著道:“大哥,要赶我们走。” 半夏如遭雷击,小脸一下子惨白,“大哥,为什么?” 谢玉兰没想到被半夏曲解成这样,只能在和半夏解释一遍。 “大哥,你救了我们,那天要不是大哥,我们就被钱婆子卖到窑子里去了,我们不能丟下你。”半夏听完,死死抓住姜云初的袖子,声音带著哭腔,“我们不害怕,大哥別赶我们走。” 忍冬也忙道:“对我们不怕,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和大哥在一起。” 谢玉兰鼻尖发酸。 “两个傻丫头。”她的两只胳膊,一边抱住一个,“睡吧。” 但不知是不是谢玉兰的话,现在三个人都睡不著了。 半夏和忍冬的手死死拽著谢玉兰,似乎生怕她半夜丟下她们悄悄走了。 天色蒙蒙亮时,谢玉兰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大哥要去哪儿?”忍冬就警惕地醒了,摇醒一旁的半夏。 两个小孩都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谢玉兰。 “去打探消息。”谢玉兰哭笑不得,“你们留在庙里,谁来也別出声。” 这附近就有个村子。 谢玉兰去溜达了一圈,也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她心里纳罕,回到破庙时,两个孩子正蹲在庙后的溪边洗野菜。 忍冬眼尖,第一个看见她,立刻拉著半夏迎上来。 “大哥,回来了!” 谢玉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两个还温热的馒头:“吃吧。” 这是她从一家农户手里买的。 忍冬和半夏都没有接,而是急急地问:“大哥,有打听到什么消息吗?” 她们似乎比谢玉兰还担心仇家找上门。 谢玉兰说:“没有。” 半夏和忍冬齐齐鬆了口气。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只要那个仇家不找上来,大哥就不会出事。 谢玉兰又带著两姐妹在破庙住了几天,每日都会打探消息。 但一直都没有什么风声。 连做噩梦的频率都减少了。 这日,谢玉兰坐起身,拍打著耳边嗡嗡直叫的蚊子,忍冬和半夏也都醒了,小手用力挠著脖子和后背。 谢玉兰看得心疼,虽然有香囊可以防蚊虫,但架不住庙里的蚊虫太多了。 “大哥,你今天还要去打听消息吗?”半夏一边挠,一边问。 “不去了。”她一边说,一边掀开忍冬和半夏的袖子,看著她们手臂上连成片的红疹,心中一痛:“我们今天去找个正经住处。” 半夏眼睛一亮:“真的?” 旋即又很快暗淡下去:“可是大哥,你的仇家不会找上门吗?” 谢玉兰:“找就找。再住下去,不是被虫子咬死就是被跳蚤吃了。反正这几天都没消息,应该安全了。” 第65章 官差登门 谢玉兰不想忍了。 她拿出仅剩的乾粮,带忍冬和半夏垫了垫肚子,离开破庙,谨慎地绕了三里地的远路。 太阳升到正午时,她们来到了一个小村庄。 村口,几个妇人正一边纳鞋底一边閒话家常。 见到生人,她们立刻噤声,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著三人。 谢玉兰扬起小脸上前:“这位婶子,村里可有空房出租?” 最年长的妇人眯起眼睛:“你们是……” “投亲的。”半夏插嘴,“我大哥带著我和二哥去舅舅家,路上遇到山匪,行李都丟了……” 说著还抹了抹眼泪。 妇人顿时露出同情之色:“造孽哟!” 半夏这谎扯得巧妙,既解释了她们狼狈的原因,又暗示她们有亲戚可投,不会长期赖在村里。 “村东头老刘家的屋子空著。”妇人指了指方向,“他儿子在城里当了差,接他去享福了。屋子是旧了点,但遮风挡雨没问题。” 老刘家的屋子比姜云初想像的还要简陋。 土坯墙,茅草顶,进门就是一张坑坑洼洼的木桌和两条长凳。里间是土炕,外间有个砖砌的灶台。窗户纸破了几处,风一吹就哗啦作响。 “一个月三十文。”带路的妇人说,“柴米油盐自备,井在村中央。” 谢玉兰摸了摸荷包剩余的银子,点点头:“我们租了。” 等妇人走后,她立刻把房门关上,把屋里大致情况摸了一遍,“收拾屋子吧。” 三个人算是在村子里暂时安定下来。 谢玉兰还是不敢到处走动,但银子日渐减少。 她坐在炕上,將银子装好,又拿出了刘文海掉下的那批货,这倒是可以卖不少钱,但不好出手。 谢玉兰发愁不已,连忍冬拽她衣袖都没注意。 “大哥,看!”忍冬献宝似的捧著一把野葱,“半夏说晚上煮麵片汤!” 谢玉兰勉强笑笑。 两个小孩也看出情况不易,所以乖巧的很,主动干家务还时不时找野菜。 “大哥別担心。” 半夏走进来,脸上脏兮兮的,手里还有把锄头,带著崭新的泥土,“我已经撒了菜籽,再过个把月就有新鲜菜吃,不用成天吃野菜了。” 谢玉兰闻言诧异,起身看过去。 原本杂草丛生的屋后空地,居然被半夏收拾得整整齐齐,分成几小块。 怪不得这几天两小孩神神秘秘的,还不让她往后面去。 “你们还会做这些?” 半夏用沾满泥土的手背擦了擦额角:“我娘教的。以前在家时……” 她突然住了口。 谢玉兰默了默,知道这两个孩子又想家了。 她走过去,將两个孩子搂进怀里。 “会好起来的。”谢玉兰轻声说,既是安慰孩子,也是安慰自己。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思索了下,决定去村子里转了转,一直待在屋里,办法不会自己送上门。 没想到还真被她找到了新路子。 这个村子里有牧羊大户,每日都宰杀新鲜的羊肉送往城里兜售。 羊尾巴却没有多少人愿意吃,不仅都是脂肪,而且膻味特別重。 就算放在有五八门香料的现代都不是很好处理,在古代就更没有什么人愿意吃。 谢玉兰心思一动,立即计上心头。 这不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她可以利用羊尾巴熬出羊油,做肥皂。 在一群人诧异的目光里,谢玉兰一口气包揽了今日所有的羊尾巴,带回了家,远远招呼半夏和忍冬过来帮忙。 “大哥。”半夏和忍冬看著羊尾巴,小脸都皱了起来。“这个不能吃。” 谢玉兰將这堆羊尾巴吃力地搬进院子里,喘了几口气道:“放心,不是让你们吃的。” 半夏和忍冬这才鬆了口气,又忍不住问:“那是做什么?”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谢玉兰从厨房拿出道具,將羊尾巴进行切割,又清洗乾净后,迫不及待开始操作。 半个时辰后,羊油开始在锅里咕咚咕咚冒著泡,熏得整个屋子都是股腥膻气。 谢玉兰捏著鼻子,用木勺搅动锅里渐渐融化的油脂。 灶台边摆著两个粗陶碗,里面分別盛著草木灰、盐巴。 “大哥,你在煮什么呀?好难闻。”半夏和忍冬捂著鼻子躲在门边,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里都是惊恐。 大哥这不会是被逼疯了吧?! “做肥皂。”谢玉兰擦了擦额头的汗,“如果成功的话,你们再去弄点柴火。” “好。”半夏忙不迭从屋外抱著一捆柴火进来,被气味冲得差点晕过去:“姐姐,这真的能行吗?” “理论上可以。”谢玉兰不太確定地回答。 她只是在短视频里看过大概,说什么古代人用动物油脂和硷水反应。 可具体比例、步骤,记不清了,只能全凭直觉。 锅里的羊油已经完全融化,呈现出浑浊的黄色。 谢玉兰深吸一口气,將准备好的草木灰水慢慢倒了进去,锅里顿时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退后!”她急忙把两个孩子拉到身后,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幸运的是没有,烟雾散去后,三个人齐齐地凑上去。 锅里只剩下一种奇怪的糊状,既不像油也不像水,表面浮著一层泡沫。 谢玉兰用木勺挑起一点,黏糊糊地拉出长丝。 “这……算成功了吗?”半夏和忍冬好奇地问。 谢玉兰正想回答,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三人嚇了一跳,抬头,从窗户往外一看。 谢玉兰浑身血液都凝固住了,手里的木勺更是差点掉在地上。 三个身穿衙门服饰的官差闯了进来,为首的腰挎横刀,一脸横肉。 完了! 被发现了! 她下意识抓住忍冬和半夏,准备带著她们逃跑。 官差却已经大步走了进来,其中挎刀官差眯著眼扫视屋內,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来回打量:“查户帖。你家几口人?从何处来?” 第66章 打听消息 谢玉兰愣了一瞬。 不是来抓她的? “回差爷的话,草民谢大郎,带著两个弟弟来扬州投亲,暂住在村子里。”谢玉兰按照编好的说辞回答,手心全是冷汗。 “户帖呢?” “路遇山匪,行李尽失,草民和弟弟侥倖逃出来。”谢玉兰低下头。 “儘早去衙门登记。”官差看了她一眼,冷冰冰丟下这句话后就走了。 谢玉兰暗暗往外看了一会儿。 官差挨家挨户的敲门询问,每家待得时间都不久,几句话的功夫。 她不由长鬆了口气,原来是遇见古代的人口普查了。 刚才她差点紧张得心跳几乎停止。 但谨慎起见,谢玉兰还是决定出去打听打听。 她想装作漫不经心,一出门,发现压根没有这个必要,远远的,她看到经常在村头八卦的几个村妇,看热闹似的,盯著那几个官差。 “嘖,你別说,长得真俊。也不知道婚配了没。” “刘婶子,你可別痴心妄想了,就算人家没婚配,你家闺女也攀不上。” “就是,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大户人家的,只是一时落魄了。” 谢玉兰:“?” 这官差还有来歷? 不得不说,八卦是人的天性。 谢玉兰趁著机会,光明正大地上前凑热闹,然而下一秒,前面的官差转过头来。 一张熟悉至极的少年脸庞,嚇得她麻溜地又缩回了院子。 那不是贺巽吗?! 他怎么在这儿? 谢玉兰可没忘记自己杀人放火离开城的那天,极可能是贺巽在后面跟踪她。 总不能是调查她的吧? 谢玉兰的心砰砰直跳,越想越不安,等官差离开后,才敢从屋子里出来,带著点瓜子儿,找村口的几个婶子打听。 她特意挑了上午人多的时辰去,果然看见几个妇人正坐在王婶家门口边做针线边閒聊。 “呦,小谢今天难得出门,怎么不见你的两个弟弟?”看到谢玉兰,几人都乐呵呵地打招呼,眼里却带著审视的光。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全村都知道新来了三个兄弟,谢玉兰还专门买羊油,终日不知道在屋里做些什么。 “是啊,今天天气好,想著能在这儿歇脚,还多亏了几位婶子,所以弄了点瓜子,给几位婶子尝尝。”谢玉兰顺势加入她们的閒聊。 聊著聊著,不免有人问:“小谢,今年多大了,有婚配没?” 这句话说的,一群女人眼睛都放光地盯向谢玉兰。 虽然谢玉兰看著瘦弱,但生得好,而且这段时间也看出来,是个勤快的。 俗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不怕汉穷,就怕汉懒。 “没呢。我这有两个弟弟,怕拖累了人家。”谢玉兰佯装推脱道。 “有什么好拖累的,这谁家没几个兄弟。”刘婶颇为不赞同,极力劝说谢玉兰道:“你这老大不小了,总不能因为弟弟,耽误了自己的人生大事。要我说,你娶个媳妇,日后出门,不在家,也有人替你照顾弟弟。” 谢玉兰沉默不语。 她知道刘婶是好意,可是这些话听著她心里极其不適。 在古代,就算是女子。 也认为婚配,就应该是女子扶持男方,从未有人在意女子的想法。 她愿不愿意帮扶男方的兄弟呢? 旁边的女人看出了谢玉兰的窘境,磕了口瓜子,替谢玉兰救场道:“刘婶,你可拉倒吧,依我看,你就是看到个长得好看的,就想替自家闺女说亲,先前是贺家的,现在是小谢。” “那能一样吗?”刘婶面上一赤,反驳道:“我是真心为小谢好才这么说的,贺家的,不过是亲爹娶了后娘,才赶到咱们这村子住,但人家好歹是城里的大户,多少女的上杆子嫁给他。小谢,这无依无靠的,又带著两弟弟,不得早点成家?” 谢玉兰的耳朵立刻竖起来,“什么贺家的?咱们村子里还有大户?” 一句话,瞬间转移了话题。 其他几个婶子也怕那两人吵起来,道:“是啊,是城里贺家的,说是嫡出呢。结果,生母死得早,后娘容不下他,十二岁就被打发到庄子上住。” 她摇摇头,“真是造孽哦。” 谢玉兰微微讶异,没看出来贺巽的身世这样可怜。 她想起对方开朗阳光的眉目。 果然,世间最是难得赤子之心。 谢玉兰也算是放下心,回去,专心搞她的肥皂研究。 这几日她陆陆续续失败了好几次,再这样下去,羊尾巴都不够她耗的了。 “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锅里的混合物已经分层,上层是透明的液体,下层则是浑浊的沉淀。 谢玉兰將上层液体舀出来,倒入提前准备好的木模中。 “这样放凉就成肥皂了?”半夏和忍冬虽然对谢玉兰绝对信任,可还是忍不住怀疑。 这样臭的羊油,怎么会变成谢玉兰嘴里说得那种很香的肥皂。 “理论上。”谢玉兰没底气。 她记得要加盐析出,具体的比例,她已经尝试了好几次了,只能等待第二天的结果。 谢玉兰特地起了个早,木模里的混合物成功凝固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其倒出,得到几块淡黄色的固体后,又沾水试了试,居然真的起了泡沫。 “成功了!”谢玉兰喜上眉梢。 “大哥,我也要试试。”半夏和忍冬闻言,急不可耐地凑过来,一双小手捧著一块肥皂,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忍冬瞪圆了眼睛:“咦,居然真的没有味道了。” 半夏则激动道:“那是不是就可以赚钱了?” “小財迷。”谢玉兰忍俊不禁,敲了下半夏的小脑袋,道:“还不够,还要加些香草,製成香皂,会更加好卖。我看到这村子后面,有一片紫,晒乾了很香,正好是免费的原材料。” 一听到免费,半夏最为积极:“我去採!”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半夏负责採摘,忍冬將其晒乾研磨。 谢玉兰则准备新一轮的原料。 这次她有了经验,调整了草木灰水的浓度,还加入了少许蜂蜜。 三天后,谢玉兰精心製作的这批肥皂正式出炉。 第67章 城禁 谢玉兰小心地將木模中的肥皂一块块取出,摆在铺著乾净粗布的竹匾上。 淡紫色的皂体散发著淡淡香,不仅去油效果比第一次好,每一块还製成了瓣的形状,中心还嵌著几片晒乾的野瓣。 好看、好闻、好用。 她將第一批切成小块,分给村子里河边浣衣的妇人们用。 效果出奇的好,不少人来打听,但村民的购买慾低,毕竟洗衣服,没有肥皂,她们也洗了这么多年。 不过谢玉兰做的也不多,每天切一些,慢慢地卖。 第二批,她打算带到城里。 “今天我要进城。”她將香皂用油纸包好,装入背篓,“你们两个在家注意安全。” “大哥,我们陪你去,你一个人进城太危险了。”半夏和忍冬急急地拦住她,她们没有忘记谢玉兰说在城里得罪了人。 “就是因为危险,所以你们不能跟著。”谢玉兰系好背篓,声音坚定,“三个人目標太明显了,何况,与其整日提心弔胆,不如我去弄清楚状况,也省得连累你们。” 半夏罕见的倔强,忍冬也站在妹妹身边。 谢玉兰嘆了口气,转而道:“如果真出事了,我们三个都进去了,谁救我出来。” 半夏和忍冬这才鬆动。 “那大哥你一定要早去早回。” “放心,天黑前我一定回来。” 谢玉兰和人打听过了,村里有专门进城的牛车,两文钱来回。 “喂,等等!” 突然清亮的少年嗓音从身后传来,谢玉兰浑身一僵,加快脚步,却被人一把按住了肩膀。 “喂,我叫你,你怎么不理我?” 谢玉兰见躲不过了,被迫转身,对上贺巽那张神采奕奕的俊脸,心头一哽,“我怎么知道你在叫我,我又不叫餵。” 贺巽道:“我知道,你叫谢大郎,我那天问了。” 谢玉兰:“……” “你有事吗?”她强忍著耐性。 贺巽质问:“你那天为什么骗我?我买了茶回来,你就不见了。” 谢玉兰面不改色:“谁说我不见了?我肚子疼去解手,结果我出来,你不见了,我等你半天。” 贺巽將信將疑,“行吧。” “那你现在这是要去哪儿?” 少年今天穿了件靛青色长衫,发梢用同色髮带松松束著,歪头打量著谢玉兰。 “我要进城。” 谢玉兰硬邦邦地回答,视线扫向少年还拽著她的手,“可以放手,让我走了吗?” “可以可以……”贺巽忙不迭撒手,然而等谢玉兰走出几步后,他猛拍脑袋,“哎哎哎,等等,忘记告诉你了,你要进城,今天怕是进不去了。” 谢玉兰不厌其烦,听到这句,却止住了脚步,皱眉:“为何?” 贺巽解释道:“皇上要南巡,途经此地,要提前戒严。按理说现在是还可以进城的,但这几天来了钦差大臣,每天只开城门两个时辰。” 谢玉兰心头一紧。 皇帝南巡? 这还是她离开京城后,第一次听到那边的消息。 没想到天高皇帝远,还能影响到她卖香皂。 贺巽看出了谢玉兰烦闷,轻咳了声,“不过,你想要进城的话,我可以帮你。” “你有办法?” “对啊,我有认识的人。” 谢玉兰抿起唇,想起来之前贺巽看著与官差挺熟稔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条件是什么?”她直截了当地问。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好心呢?”贺巽也有些来气,“我是为我之前在荷塘边儿误会你的事情道歉,非说条件的话,你也得为你那天耍我的事,给我道歉。” 他才不信什么拉肚子的谎话。 当他是傻子啊? 就这? 谢玉兰確实觉得这人脑袋有些问题,狐疑地看著他:“没了?” 贺巽:“……没了。” 谢玉兰乾脆利落:“行,我给你道歉。” 贺巽:“……”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人道歉了,他心里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呢? “行吧,我原谅你了。”贺巽一脸苦闷,但还是信守承诺,牵出了自己的闪电,朝谢玉兰伸出手。 “做什么?”谢玉兰迟疑。 贺巽又好气又好笑:“上马啊,你打算在后面跑吗?” 谢玉兰:“……哦。” 她看著少年伸向自己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深吸了口气,將手递了上去。 贺巽稍一使劲儿,她整个人就被拉上马。 这还是谢玉兰第一次骑在马背上,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贺巽似是察觉到了,不以为意道:“害怕就抱著我。” 谢玉兰不自然地拒绝:“不用。” “都是男子,这有什么的。”贺巽大大咧咧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谢玉兰语凝了半晌:“我不怕。” “行行行,你不怕。”贺巽撇撇嘴,没想到还挺有自尊心的。 谢玉兰知道他又脑补了,心累了,隨他去吧。 可下一秒贺巽搭在马腹的脚,轻轻一踢,闪电就向前奔掠。 “闪电,走。” 谢玉兰的身体猛向后倒去,不由死死抓住了贺巽。 “你……你慢点!”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贺巽大声道。 谢玉兰几乎吐血,只能勉强抓住贺巽的衣服,儘量不让自己的身体靠著他,但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等到了城门,谢玉兰人都虚脱了。 “你……还好吧?”贺巽看著她,眼里有些心虚。 “我、很、好。”谢玉兰咬牙切齿,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挤出来的。 “我……那你等我会儿,我现在去找人帮我们进城。”贺巽心虚得更厉害,赶紧转移话题。 提到正事,谢玉兰也懒得跟他计较了,有气无力地抬抬手,示意他去吧。 她要喘口气,没力气说话。 贺巽走了几步,又不放心回头,“不要再自己走了。” “知道了。”谢玉兰没好气,趁著这会儿歇息的功夫环顾四周。 显然进出城的禁令是突然颁布的,城门口还停留了不少想进城但被堵住的人在抗议。 “行了,我们走吧。” 突然她的肩膀被人揽住,谢玉兰差点惊叫出声。 第68章 钦差是他 贺巽不知何时回来,大咧咧伸手勾住谢玉兰的肩膀,也被谢玉兰的反应嚇了一跳。 “你怎么了?” 谢玉兰深吸了口气,感觉还是得先把话说清楚,不然以后还指不定会有什么么蛾子。 她一脸正色道:“我没事,但请你跟我保持距离,我不喜欢被人碰。” “你这人真奇怪。”贺巽看著谢玉兰眼神怪怪的。 他就没见过这种矫情的男人。 寧愿抱著被顛簸下马的风险,都不愿意搭著他。 碰一下的反应,比女子还要激烈。 谢玉兰被他看得心里一紧,自知有破绽,语气愈发冷硬:“你到底能不能带我进城?不能我就回去了。” “能,当然能。” 贺巽被这么一说,注意力一下就换了。 少年心性,容不得被质疑。 “別说话,跟著我。” 谢玉兰点头,跟著他,眼看离城门越来越偏。 “你……”她刚要问,贺巽一頷首:“到了。” 他指了下,不远处的一个狗洞。 谢玉兰:“……这就是你的办法?” 这还需要找关係? 贺巽不服气:“我跟你说,別小看这个狗洞,现在狗洞都是被重兵把守的。” 谢玉兰无语。 但来都来了。 两个人灰头土脸从狗洞进了城。 城內比想像中热闹。虽然城禁,可不影响城里百姓的生活,街道旁的商铺都开了门,小贩们推著车沿街叫卖。 唯一不寻常的是隨处可见的官兵,几乎每个路口都有衙役站岗。 贺巽带她拐进一条小巷,確认四下无人后才开口:“现在安全了,你打算去哪儿?” 谢玉兰拍了拍包袱里的香皂,“集市。我要卖掉这些。” “这个我熟,跟我来。” 贺巽熟门熟路地带她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城西的集市。 谢玉兰找了个角落支起小摊,將香皂一一摆好。 贺巽还没有走,他仿佛没有自己的事情,缠著谢玉兰。 谢玉兰也就隨他去了。 贺巽蹲在旁边,好奇地拿起一块嗅了嗅:“这是什么这么香?怎么卖?” “香皂,二十五文一块。”谢玉兰隨口答道,眼睛却一直警惕地扫视四周,以防被人认出自己。 “太便宜了。” 贺巽摇头,“这要是放在大户人家,价格都翻好几倍。” 谢玉兰当然知道,可总得一步一步来。 何况,她现在要避风头。 谢玉兰正要敷衍贺巽,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几个衙役敲著锣开道:“钦差大人到——閒人避让!” 谢玉兰与贺巽齐齐抬头,只一眼,她的血液瞬间凝固。 透过人群缝隙,她看到一队人马缓缓行来。为首的男子一袭大红官袍,头戴乌纱,如刀削似的五官轮廓,一如既往的冷峻非凡。 施闻楼。 居然是他。 那双锐利的长眸淡淡扫过来,冷不防地对视,谢玉兰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摊位,而她地心臟几乎要跳出喉咙。 所以,施闻楼就是钦差? 想想也对。 施闻楼正得圣宠,担任钦差,也是顺理成章。 她能感觉到马蹄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直到那队人马消失在街角。 她紧绷的神经才得到放鬆,后背已经湿透。 “那就是这次钦差?”贺巽新奇张望,“果然气度不凡。我明年也要科考了,若能中举……” 谢玉兰完全没心思听他在说什么。 施闻楼他……应该没有认出来她吧? “城门什么时候开?能出去?”她佯装镇定地问贺巽。 “酉时才开,你这么急著走了?”贺巽不可置信。 他们不是才进城吗? 谢玉兰平静道:“我就问问,怕错过了时辰,只能在城里过夜。” “在城里过夜就过夜唄。”贺巽满不在乎。 “浪费钱,大少爷。”谢玉兰简单直白,不掩饰自己知道他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贺巽悻悻然闭了嘴。 事已至此,谢玉兰硬著头皮摆摊做生意,等晚间城门开,赶紧离开。 意料之中,香皂卖得很好。 意料之外是,贺巽还是很有用的。 一张好看的皮囊,招来一群年轻女郎围在摊前,你一块我一块地抢购香皂。 贺巽站在一旁,时不时被姑娘们的媚眼挑逗,脸都涨红了。 现在,想离开的是他…… 谢玉兰一边介绍著香皂,一边心思又有些飘远,脑海里闪过施闻楼打马而过的画面。 如果不是因为她在施家当奴婢,这本就应该是他们原有的距离吧。 不到晌午,香皂就都售一空,但离出城的时间还早。 贺巽擦著额头的汗,“终於卖完了,我跟你说,我牺牲可大了,你得请我吃饭。” 谢玉兰正失神,又確实欠他个人情,点头:“想吃什么?” “福满……”贺巽下意识要回答常去的那家酒楼,驀然想起谢玉兰刚才说的话,话到嘴边改口道:“隨便什么都行,你安排吧。” “那就吃牛肉麵吧。” 谢玉兰懒得想,隨手指向街对面的麵摊,“等吃完了,我还要买点东西。” 既然香皂卖得这么好,她可以多研製几款。 等採购完了,再去打听打听消息,差不多就可以出城了。 这时候天还亮著,西城门前挤满了想出城的人,然而却都被官兵拦在门口。 “怎么回事,不是说早上进人,晚上出人吗?” 谢玉兰蹙眉,问贺巽:“你记错时间了吗?” “怎么可能!”贺巽面对质疑深表气愤。 等著出城的人群也开始骚动。 “今日不放行!”为首的校尉忽然大声宣布,“钦差大人有令!今日禁止出城!“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有抱怨的,有求情的,还有哭喊家中有急事的。 校尉一概不理,命令士兵架起长枪把守城门。 谢玉兰的后背霎时渗起了一片寒意。 是施闻楼下的命令? “嘖,怎么这么麻烦。看来得找地方过夜了。”贺巽倒还好,对谢玉兰道:“我城里有宅子,你要不要到我那儿凑合一宿?” “不了。”谢玉兰断然拒绝,“我住客栈就行。” 她不想和贺巽牵扯太深。 “那我跟你一起。” 不给谢玉兰拒绝的机会,贺巽义正言辞:“你一个人不安全,我把你带出来的,就得把你送回去。” 第69章 这小子跑得真快 谢玉兰无奈妥协。 由於城禁是突如其来的决定,所有人措手不及,城里的客栈几乎都满人。 谢玉兰带著贺巽费了好大功夫,才在城西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有必要这么麻烦吗?”贺巽忍不住嘀咕,“我们两又不是不能一起睡。” 谢玉兰的额角跳了跳。 “不能。” 她毫不留情地关上门,进屋后立刻插上门閂。 “哎……”贺巽还想跟著进来,差点被门夹到鼻子,嚇得一哆嗦,在门口嚷嚷道:“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谢玉兰没搭理,她检查了窗户是否牢固,又將用以防身的匕首放在枕下,这才和衣躺下。 窗外,月光如水。 谢玉兰一闭眼,脑海中全是白天施闻楼那淡漠的一瞥。他真没认出她吗?还是... “叩、叩……” 一阵轻微的敲击声从墙壁传来。 “喂,你睡了吗?”贺巽的声音透过墙壁,闷闷的。 “有事?”谢玉兰无语地睁开眼,冷冰冰地回应。 这个客栈隔音也太差了。 “没事,就是我有点睡不著。”贺巽听到她的回覆,立即变得激动了起来,“我们可以聊会天吗?” 谢玉兰:“……不行,我要睡觉了。” 她乾脆闭上眼,不再搭理他。 “喂喂餵?你睡著了吗?” “这么快吗?” 贺巽自说自话地咕噥了半天,最后道:“好吧,那我也睡了。” 感觉到这个话癆终於消停,谢玉兰鬆了口气,困意也渐渐涌上来。 半夜,她却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中,谢玉兰竟然清晰地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正抚过她的脸颊,指尖轻轻描摹她的五官,最后停留在她的颈动脉上。 那触感真实得可怕,仿佛下一秒就会收紧。 “谁?!”她几乎一个激灵坐起身,匕首已经握在手中。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线。 门閂完好无损,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 谢玉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皮肤上还残留著诡异的凉意。 是梦吗? 可那触感未免太过真实…… “你怎么了?”隔壁的贺巽听到她的动静,也醒过来。 “没事,做了噩梦。”谢玉兰隨口敷衍了句,点亮油灯,仔细检查房间每个角落,甚至床底都没放过,什么都没有。 她握著匕首靠在床头,直到东方泛白。 “谢大郎,你起床了吗?”贺巽將门拍的咚咚响。 谢玉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开门。 “咱们今天去干什么?”贺巽原本笑吟吟的表情在看到姜云初的脸色后立刻变了:“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谢玉兰知道自己的脸色不用看也很难看,“睡了。” 她简短地回答,不想多谈那个诡异的“梦“。 贺巽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我去楼下要了早饭,吃完你还要去摆摊吗?” 他记得香皂都卖得差不多了。 “我打算去才买些东西。”谢玉兰后半夜没睡的时候,已经思考过了。 除了香皂,她还可以买些甘蔗,提炼砂。 这在古代可是紧俏货。 反正离出城的时间还早,她还可以去趟衙门,打探下消息,確认刘文海命案的进展。 “那我陪你去。”贺巽眼睛一亮,很积极。 “不用。”谢玉兰迅速拒绝,“你……帮我去东市看看有没有好的石臼,要小一些的。” 她特地支开了贺巽,单独行动。 贺巽不太情愿,但看谢玉兰似是要发火的样子,也不敢再纠缠,“那我们客栈会和。” “嗯。”谢玉兰点头,和贺巽分道扬鑣,確定他没有跟上自己。 她先去买了甘蔗,因为买的数量多,商贩可以帮忙送到客栈,等她再去衙门,已近晌午。 衙门前的告示栏前围著三三两两的百姓,谢玉兰混在人堆里,假装看告示,实则仔细搜寻任何与命案相关的信息。 奇怪的是,告示栏上贴的多是税赋通知和皇帝南巡的告諭,没有任何关於纵火杀人的告示。 谢玉兰心中疑惑更甚。 刘文海好歹跟衙门的主簿有关係,被杀这么大的事,怎么会连张缉凶告示都没有? 难道说,她运气好。 赶上了皇帝南巡,所以被压下去了? 她按下心头的疑惑,决定去曾经租住的地方看看。 槐树巷和原本的变化不大,除了那间二层小楼,虽然火势及时被发现,可大部分还是被烧毁了。 谢玉兰蹙眉,在附近张望。 “干嘛的这是?”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玉兰嚇了一跳,转身,看到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正眯著眼打量她。 她愣了下:“是你?” 先前她去租房的那间宅行的牙人。 “这么巧?”牙人对谢玉兰也有印象,干他们这行的,別的不说,就是记忆力好。 他立即换了副笑脸:“你这是还准备租房子吗?” 谢玉兰迟疑了下,这牙人態度变得也太快了。 而且按理说他不应该找自己算帐吗? 谢玉兰不动声色道:“不了,我是想问问你,这院子的原房主在哪儿?我想……” 她想说,赔偿毁坏的房子和家具。 话没说完,牙人笑容更大,“你找他啊,你要是早两天来还能找到,现在怕是不行了,你赔偿给他那么多银子,他高兴得全家都搬走了。” “要我说,您要是有那么多钱,干嘛租房啊,这扬州好宅子多著呢,您看您想要哪种,乾脆买下来。” 牙人口若悬河,一双眼睛精明地看著谢玉兰,压根没看出来对方是个大户,挥手就是那么多银子。 他一脸殷勤地要拉著谢玉兰去看宅子。 谢玉兰险些没反应过来。 她……赔了银子? 她怎么不知道? 难道有人冒充她的名义赔偿房主? 那对方图什么? 內心一连串的问题让谢玉兰后背一阵发凉。她哪来的五十两?又什么时候派人来赔偿了? “这位公子,您怎么了?”牙人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您真不打算再看看吗?我手头还有几间不错的。” “不必了。”谢玉兰勉强笑笑,“既然房主搬走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说完,找藉口急匆匆离开,没有留意到后方巷子深处一闪而过的身影。 第70章 真是好样的 离开小巷,谢玉兰的脑子乱成一团。 到底是谁替她赔偿了房主,目的又是什么? 她带著满腹疑竇回到客栈,贺巽已经坐在大堂了,旁边是一堆的甘蔗,手里还提著个小石臼。 “你总算回来了。”一见到谢玉兰,少年就立即凑上前,高高束著的马尾都摇了摇,“你去哪儿了?怎么买这么多甘蔗。” 他今天问的时候,还以为谢玉兰只是买些吃的,没想到商贩送来这么多。 客栈掌柜的差点要骂人了。 “对,我要做点东西。” 谢玉兰也没想隱瞒,反正等她做出来,村子里的人都会知道,贺巽自然也不会被瞒过。 “哦哦,那你需要的东西买完了吗?”贺巽没有追问,他想到了香皂,对方的脑袋里似乎总装著奇奇怪怪的想法。 谢玉兰点点头,心里突然掠过什么,问贺巽:“城门是快开了吗?” “对,马上就要出城了,这么多东西,我们怕是要雇辆车。”贺巽指了指那些甘蔗。 谢玉兰抿了下唇,“我能不能拜託你件事情?” “什么事?”贺巽转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得谢玉兰有些心虚。 “我有些事情处理,今晚还要在城里留一宿,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些东西送回去?我会给你报酬的。” 但转念想,对方的家世,似乎根本不在意报酬不报酬的。 贺巽倒没有怀疑,只是不赞同道:“你要是明天走,那我再陪你留一晚。” “不行……”谢玉兰想起昨晚那个诡异的梦,急急得脱口而出,对上贺巽忽然奇怪的眼神,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找补道:“我的两个弟弟在家里,我怕他们担心我,出事情,所以还得麻烦你去跟我说一声。” 不待贺巽开口,她补充道:“其他人我不太放心。” 贺巽闻言,眉梢一挑,特別神采飞扬,“行啊,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办事,你放心。” 谢玉兰看著贺巽雇了辆车,將甘蔗全部装好离开,她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回到客栈里,和店小二又续住了一晚。 月光透过窗纸,在床前洒下一片银白。 谢玉兰简单洗漱后便吹灭了蜡烛。 今夜,她倒是入睡的很快,不一会儿,便闭上眼睛,呼吸均匀。 直到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站在床前,在那人的指尖即將碰触到谢玉兰时,她猛地睁眼,借著月光,看见一道黑影静坐在她床边。 “三爷……”虽然早有猜测,可真的看到男人时,谢玉兰的声音还是不自觉地微微一颤。 “猜到是我了?”男人低沉熟悉带著一丝戏謔的嗓音,谢玉兰感觉有什么从心里钻出来,让她浑身泛起一层的酥麻。 “很难不猜到吧。”她故作镇定,“钦差大人巡城那么大的威风,我又不是傻子。” 施闻楼鬆开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他依旧是一副贵公子模样,换了身月白色的锦袍纤尘不染,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似是连日奔波所致。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开口问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谢玉兰慢慢坐起身,將被子拉到胸前:“昨日我还以为是自己做噩梦,今日听说有人替我赔了钱,就猜出来了。” 施闻楼轻笑一声,那笑声却让姜云初后背发凉:“倒是我小瞧你了。不仅敢私自出逃,还敢纵火杀人了。” 他忽然倾身向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谢玉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身上多少条罪?” 谢玉兰抿了下唇,自知自己不占理,所以即便很疼,也不敢挣脱:“我私自出逃,確实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辞而別……求三爷给我些时间,我愿意用千金赎回自己的身契。”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阴影。 “千金?”施闻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觉得我缺那点银子?” 他手上用力,將谢玉兰按倒在床榻上,“一个通房丫头跑了,传出去我施闻楼的脸往哪搁?更何况……” 他的目光在她衣襟处停留片刻,“还是个没吃到嘴的通房。” 谢玉兰猝不及防,男人离得太近,虽然这不是第一次,可她难得的有些羞臊,“三爷……” 她咬了咬牙:“若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做別的补偿。” “什么?”施闻楼眯起眼睛,似乎不觉得谢玉兰能拿出什么他感兴趣的赔偿。 下一瞬,谢玉兰却突然抬头,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来得出乎意料,施闻楼明显一怔。 哪怕是谢玉兰都能感觉到他瞬间绷紧的身体,和唇上微凉的触感。 她闭著眼,生涩地贴著他的唇,声音轻颤:“我……我愿意献身,换我的自由。” 静默一瞬,施闻楼忽然低笑出声。 他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男人的唇温热起来,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谢玉兰被迫仰头承受,手指无助地揪住他的前襟。 就在她以为男人要下一步的时候。 “现在,”男人在换气的间隙,忽然拉开了距离,双眸盯著她,灼热呼吸喷洒在她唇上,“除了你的自由,我还得给你遮掩那桩杀人案,你觉得应该怎么算呢?” 谢玉兰莫名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的侵略性,她一向知道施闻楼的人远比看起来要狠辣,美人皮相修罗手段说的就是试问楼了。 她的浑身一颤,想要后退,却被他牢牢禁錮在怀中。 试问楼再次吻下来,这个吻比方才更加深入,带著惩罚性的啃咬。 谢玉兰尝到了血腥味,不知是谁的唇破了。 “知道为什么没人发现李管事死了吗?”施闻楼的唇贴著她的,含住她的下唇轻咬,声音低沉如耳语,“因为我亲手碾碎了他烧焦的骨头,你的胆子很大,但处理的手段还是不够乾净。” 谢玉兰猛地睁大眼睛,忽然想起了那夜的马蹄声。 她原以为是贺巽,一直对贺巽多有戒备,但没想到居然是…… “那晚……是三爷?”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第71章 这回知道怕了? “那晚……是三爷?”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施闻楼眼神一暗,手指用力掐了下她的腰,力道大得让谢玉兰严重怀疑明天会留下淤青。 “你竟真的一次都没回头。” 他声音里带著谢玉兰从未听过的情绪,“我一直追出城,结果你头也不回地逃,谢玉兰你可真是好样的。” 谢玉兰眼里的错愕更浓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离开京城后,施闻楼还会记得自己。 或者说……她以为再见面,他应该对她厌恶至极。 “我……我不知道……”她的话音未落,施闻楼的唇又压了下来。 这个吻近乎撕咬,谢玉兰被吻得喘不过气,双腿发软。施闻楼的手掌顺著她的腰线游移,隔著衣料重重揉捏。谢玉兰从未与人这般亲密,又惊又怕,与此同时,心里还有股发麻发酸的感觉。 “怕了?”男人敏锐地察觉她的异样,和她分开,他拇指擦过她湿润的唇角,“杀人的时候怎么不怕?逃跑的时候怎么不怕?” 他吻她的时候,她就怕了? 谢玉兰说不出话来。 她確实怕,但不是因为施闻楼的亲近,而是因为自己竟然在他怀中感到一丝安心。这太荒谬了,明明她最想逃离的就是他…… 施闻楼险些气笑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叩门声,三长两短有节奏的动静。 施闻楼像是突然清醒过来,鬆开了钳制谢玉兰的手。他站起身,整了整微乱的衣袍,又恢復了那个矜贵清冷的钦差大人模样。 “在这里等我。”他声音冷淡,仿佛方才的亲密从未发生,“若再敢跑……”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后果。” 谢玉兰往杯子里缩了缩,看著温衡转身离去的背影,心跳如雷,唇上还残留著他的气息,腰际似乎仍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 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明明她都逃到扬州来了,以为他们此生再也不见了。 她缓缓抬手,触碰自己肿胀的唇。 结果,他亲手处理了刘文海的尸体,追出城…… 为什么?若只是为了抓回一个私逃的通房,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谢玉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被角,想起施闻楼控诉她竟真的一次都没回头。那里面除了愤怒,似乎还有点委屈。 …… 施闻楼从谢玉兰的房间里出来,一旁的掌柜战战兢兢,缩在角落里,见他从二楼走下来,立即上前:“大人……” “嗯。”施闻楼只微微頷首,径直离开,旁边的暗卫给掌柜的一个眼神。 掌柜的赶忙道:“放心,小人一定会伺候好贵人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他不知道今日那个买了一堆甘蔗的傢伙到底是什么来歷,竟然惊动了钦差大人,亲自前来。 施闻楼上了马车,微微闔目。 一旁的暗卫在匯报著事情。 他却没有注意听,他的飘到很久之前。 他前后打发走了秀春和那个新进来的通房,確实打算放弃谢玉兰的。 然而他却突然被皇上召进宫吩咐的南巡的差事,拿到了所有水路的船只路线,鬼使神差地派出自己身边不常动的精锐。 他还记得那天他第一次在谢玉兰出府后,得到她准確的消息。 “大人,影卫回来了。”秋实在门外低声稟告。 “把人带进来。”施闻楼站在屏风后,影子被烛火拉得狰狞。 船老大连滚带爬滚进来,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確实有个男……不对,是女子,乔装打扮成男子,带著两个小孩。” “然后呢?”男人的声音冷得像冰。 船老大咽了咽口水,“晚上她就喊闹了扒手,我还特地命人搜捕。” 因为这件事情差点对船老大的声誉造成影响,所以她印象还挺深的。 施闻楼的眸子一沉,脑海中浮现谢玉兰被歹人伤害的画面,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衝上头顶。 “继续说。”他声音嘶哑。 “好在那位小姐发现的及时,没有什么人受伤……”船老大突然噤声,因为屏风后的身影已经站了起来,阴影如猛兽般笼罩整个房间。 船老大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时,男人却突然抬了抬手,让他退出去。 他整个人站起来,双腿都是打颤的。 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那天出事,他没有选择袖手旁观,而是严查到底。 没想到自己的船上竟然混进了这样显贵的人物,看架势只怕是府里出逃的哪位姨娘或者是……夫人?! 船老大不敢再往下想,唯恐自己知道太多,被抹了脖子。 而施闻楼坐在书房里,眼里儘是怒火,最后竟怒极反笑。 扬州,南巡必经之路。 他该庆幸她没往北走,还是该恼怒她將自己置於险境? “备马。”他起身,当夜,一匹黑马衝出施府,向南疾驰。 施闻楼以替皇帝暗访的名义,提前到了扬州。 在知道谢玉兰何时何地下了船后,她的行踪很好找。 可他没想到,他到扬州的时候,就看见自己不远千里都要找的人,手持火摺子站在一间屋子外。 火光映著她苍白的脸,眼中却燃烧著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谢玉兰……”他无声唤道,心臟剧烈跳动。 火摺子脱手而出的瞬间,烈焰轰然腾起,谢玉兰站在火前的身影单薄如纸,脊背却挺得笔直,施闻楼却感到一股更炽热的火焰从胸腔烧到喉咙。 他看著谢玉兰,混跡在人群离,转身离去时,毫不犹豫地扯动韁绳,跟了上去。 他目睹她纵火杀人后的踉蹌,也看见她在遇到醉汉时的害怕,既想將她拽回怀中训斥,又期待她突然回头发现自己的存在。 “蠢女人……”他低声咒骂,却不知是在骂谁。 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尝到这种矛盾的滋味。 谢玉兰始终没有回头。 他却不得不停在了城门,她纵火杀了人,不懂得善后,他独自踏入余温尚存的废墟,面无表情地处理那些不堪入目的骸骨。 而他以钦差的身份,在扬州的第一道命令,並不是眾所周知的城禁,是扬州知府玩忽职守,即刻革职。 第72章 他让她脱她便脱了? “大人,这次的南巡,隨行圣驾的除了先前的人选,还有靖王。”秋实的声音將施闻楼拉回现实。 他展开军报,目光却落在新呈的南巡名单上,靖王赫然在列。 伤愈后第一件事竟是请命南巡。 “有趣。” 施闻楼冷笑,將名单掷於案上,“去天仙坊,找红綃姑娘,让她们好好盯著靖王。” 求实瞳孔骤缩,天仙坊是已故恩师留下的暗桩,大人向来避嫌不用。 …… 谢玉兰原以为自己被施闻楼发现后,会坐立难安,可当施闻楼离开后,她反倒有种奇怪的鬆弛感。 就像逃犯终於落网,不必再提心弔胆地躲藏。 她在床沿呆坐片刻,忽然笑出声来。 多荒谬,她竟在施闻楼的威胁中感到了安心。 这一夜难得的好眠,翌日窗外天色渐亮,客栈里有了走动的声音。 谢玉兰起床洗漱时,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髮髻散乱,唇瓣红肿,颈侧还有隱约的吻痕和牙印。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果然是狗男人…… 谢玉兰稍作收拾,努力遮掩了下自己颈项的痕跡,打开门。 正打瞌睡的店小二猛站直了身子,殷勤询问道:“姑娘要用膳吗?” 谢玉兰佯装不知他是盯梢自己的,摸了摸肚子,確实有些饿了,“要几样招牌小菜,再加一碗桂甜汤。” 反正是施闻楼买单,不白不。 不一会儿,小二就送来饭菜时,菜色简单却精致,清炒时蔬,菌菇鸡汤,还有她点名要的桂甜汤。 她小口啜饮著甜汤,用过膳,她实在无聊。推开窗,看著热闹的街市,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在施家时,府规森严,丫鬟们不得隨意出府。逃亡以来,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接踵而至,她的神经一直紧绷, “该添置些衣物了。”谢玉兰自语道。 她没有带换洗衣裳,若是被施闻楼困在这里。 客栈对面就是一家成衣铺子。 谢玉兰踏入店门时,老板娘正给一位小姐量尺寸。 “这位……”见有客来,老板娘抬眼打量,目光在谢玉兰的胸口停留片刻,立刻堆起笑脸:“姑娘想要些什么?我们这儿有新到的云锦料子,最適合做夏裳。” 谢玉兰摇摇头:“我想看看现成的衣裳,男装女装各一套。” 她又给忍冬和半夏各买了几套衣服,路过一家鞋铺时,橱窗里一双做工精良的鹿皮靴子吸引了谢玉兰的目光。 那靴子针脚细密,靴筒上绣著青竹纹样,一看便知是上等货色。 谢玉兰想起了贺巽。 对方帮了自己不少的忙,於情於理,都应该答谢对方。 “姑娘好眼光,这靴子用的是北疆鹿皮,柔软耐磨。”店主热情介绍,“要不要试试?” 谢玉兰刚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缩回手。 给年轻男子送靴子,未免太过亲密。 “算了,有没有护腕?”她改口问道。 最终她挑了一对深蓝色护腕,边缘绣著银线云纹,既实用又不显女气。 回到客栈,谢玉兰將买来的东西一一归置。 护腕用素纸包好,隨手放在了桌上。 她吩咐店小二,烧了盆热水沐浴,出来时,房门刚好被轻轻叩响。 “我。”施闻楼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 谢玉兰梳头髮的手一顿,无语道:“三爷还需要人给你开门吗?” 施闻楼:“……” 他听出谢玉兰是在讥讽前两晚的事情。 谢玉兰还是起身给他开门了。 施闻楼站在门外,发梢带著夜露的湿气,显然是从外面刚回来,手中捧著一个食盒。 “三爷。”谢玉兰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施闻楼挑眉,似乎对她这般镇定的態度有些意外。 他走进屋內,將食盒放在桌上:“喝了。” 食盒里是一碗还冒著热气的汤,色泽清亮,飘著几粒枸杞和红枣。 谢玉兰接过,不加犹豫地一饮而尽。 汤味微苦回甘,带著药材的清香。 “不怕我下毒?”施闻楼看著她乾脆的动作,眸色微深。 谢玉兰放下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很是淡定:“三爷若要我死,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施闻楼轻哼一声,目光扫过屋內。 新买的衣物整齐叠放在床头,旁边是一个素纸包裹的小包。 “买了什么?”他走过去。 “买了点衣服……”谢玉兰下意识回答,忽然想起买给贺巽的东西,想要阻拦,然而施闻楼已经拿起那个纸包,修长的手指拆开素纸,露出里面的深蓝色护腕。 施闻楼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这明显是送男子的东西。 但不是给他的。 “给谁的?”他声音里带著危险的意味。 谢玉兰咽了咽口水:“哦,就是村子里的一个人,这次他帮我进城,我想谢谢他。” 施闻楼冷笑,“你倒是考虑周全,从靴子换成护腕。” 谢玉兰瞳孔微缩。 “白日里有人跟著我?”她直接问道。 施闻楼不答,只是將护腕丟回桌上,走到床前,翻看她新买的衣物,手指在那件月白色窄袖衫上摩挲片刻。 “换上。”他忽然命令道,“这件。” 谢玉兰怔了怔,隨即明白是他的怪脾气又上来了,有意为难她。 若是在施府,她定会惶恐不安,可此刻她却有种奇怪的释然。 最坏不过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 “好啊。”她简短应答,伸手解开了衣带。 外衫滑落在地,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 谢玉兰能感觉到施闻楼的视线,但她没有停顿,继续解开里衣的系带。衣襟散开,露出里面裹胸的绑带和一片雪白的肌肤。 施闻楼的呼吸明显一滯。 谢玉兰犹然不觉,准备揭开绑带,施闻楼猛地侧过头,耳根泛起不自然的红,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够了,你何时变得这般大胆?” 谢玉兰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男人,“不是三爷要我换给你看的吗?” 她还想问,他什么时候玩的这么了。 施闻楼一恼,转头怒视谢玉兰,想质问她,难道他让她脱她便脱了? 若是其他人呢? 然而一扭头,他就看到谢玉兰解开了裹胸的绑带,他的呼吸瞬间屏住。 第73章 两个熊孩子 谢玉兰泰然自若,“对了,三爷,你把我扣在这里,能不能给我村子里的两个小孩带个话,我怕她们……” 她的话没说完,“砰”的声,门被关了起来。 谢玉兰:“?” 不是,有病吧? 这么久不见,狗男人的病情非但没有任何好转,还加重了。 “喜怒莫测。”谢玉兰对著紧闭的房门摇头。 但想起半夏和忍冬,她这么久没回去,不知那两个小丫头会不会急死。 谢玉兰放心不下,打算点钱,找城里的人去一趟。 她將新买的衣物和那对护腕仔细包好,又向小二要了纸笔,留了封简短的信。 刚封好信笺,楼下便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著吵吵嚷嚷的小孩声音。 谢玉兰手中动作一顿。 这声音怎么如此耳熟? “放开我!我大哥呢?你们把我大哥藏在哪里了?”半夏的声音由远及近。 谢玉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门前,猛地拉开门。 看到秋实一左一右提著两个小孩,身后背著大包小包的一堆东西,两个小孩也各拎著看起来沉甸甸的布袋,吵嚷著不停。 “半夏,忍冬?” “大哥!” 三人重逢,半夏听到谢玉兰的声音,扭头,唰地丟了手里的东西朝她跑来,著急地问:“大哥,你没事吧?” 忍冬也跑得脸蛋通红,眼中满是担忧,“大哥,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 “你们怎么……” 谢玉兰抬头看向秋实,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秋实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幽怨。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暗卫,每人手里都拎著大包小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一个缺了角的铜盆,一把旧蒲扇,甚至还有个小铁锅,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姑娘要带的话,”秋实咬牙切齿地说,“三爷说带话太麻烦,不如直接把人带来。” 就是不知道谢玉兰从哪儿弄来这么两个倒霉孩子,什么破烂都不肯丟。 害得他们折腾了半天。 谢玉兰能想像到这几个武功高强的暗卫,是如何被两个小丫头指挥著打包这些杂物的。 她抿唇忍住笑意。 半夏还骄傲地举起破布包袱,邀功似地对谢玉兰道:“大哥放心吧,我把咱们的东西都带来了!一样都没有丟。” 她解开包袱,除了草药,还有不少谢玉兰做香囊剩下的碎布头。 谢玉兰:“……” 突然理解秋实为什么是这幅样子了。 “辛苦你了。”谢玉兰真诚地道谢,这下她彻底放心了。 秋实带著暗卫离开,谢玉兰看著身边两个小丫头,轻声道:“饿不饿?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半夏挠挠头,犹豫道:“可是大哥……我们不是被抓了吗?” “对啊。”忍冬的大眼睛里也盛满不安,“大哥,他们就是你得罪的人吧?我们是找机会逃跑吗?” 谢玉兰一愣,又好笑又觉得一些心酸。 这两个傻孩子,误会她被抓,还跟著过来。 她摸了摸她们的脑袋,柔声道:“別怕,我没事,他们不是我的仇人,他们是……好人。” 谢玉兰斟酌了下用词。 半夏一脸不信,“可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尤其是另外两个。 “……”谢玉兰想了想,“他们只是长得凶,其实人很好的。”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点心虚。 既然是施闻楼的暗卫,估计多多少少杀过人吧。 谢玉兰乾咳一声:“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半夏和忍冬的注意力果然被好吃的转移了。 谢玉兰乾脆带她们到附近有名的福满楼搓一顿。 不用东躲西藏,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她和半夏忍冬都换上了昨日买的新衣,摇身三个俊雅翩翩的少年,进了福满楼,要了个靠窗的雅座。 半夏和忍冬从未来过这种地方,眼睛瞪得溜圆。 谢玉兰也是第一次下这种豪华馆子。 “想吃什么?”她將菜单推到两个孩子面前。 忍冬怯生生地摇头:“大哥点就好……这里好贵的样子。” 半夏盯著隔壁桌吃的鱸鱼咽了咽口水,也摇摇头。 谢玉兰笑著点了清蒸鱸鱼,又要了几样家常小菜。 突然隔壁桌的谈论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你们听说了吗?近日咱们扬州城官府大变动,好些个官员告老还乡。” “不是说圣上要来南巡吗?他们该不会是犯事了吧?” “別人不知道,倒是衙门里的陈主簿,嘖嘖嘖,是被人押著回去的。” 谢玉兰本不想偷听,可“陈主簿”三个字还是钻进了她的耳朵。 她忍不住侧耳旁听。 “活该。”一个络腮鬍大口喝著酒,“他这些年没少干缺德事,纵著他那个无赖外甥,害了多少人,前段时间那个姑娘,死得那么惨,都不了了之了。。” “嘘,小声点。”他同伴警惕地环顾四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好歹还有门路。” 谢玉兰眉头微蹙,刚好小二过来上菜,她状似无意地问道:“这位大哥,方才听几位说,什么无赖外甥害死人,害死的是谁啊?” 小二对这种打听八卦的消息见怪不怪,他们干这行的,惯会满足客人的这点兴趣,立刻压低声音道:“公子也听说了?可不就是那个陈主簿!仗著权势强占民田,逼死过好几条人命呢!” 他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他的外甥还强抢民女,事情闹得挺大,人家姑娘都要成婚了,新婚前夜被那畜生糟蹋了,投井自尽。才十六岁啊!人家夫家告到衙门被打得半死,爹娘哭白了头髮,还被那无赖倒打一耙,说是那姑娘勾引他,估计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他不知怎么死了,如今陈主簿也被革职了,真是报应。” 谢玉兰胸口发闷。 怪不得先前那个在衙门扫地的婆婆提醒她。 若不是那晚她下了死手,很难想像自己会落得什么结局。 小二见她脸色不对,忙道:“公子怎么了?可是认识那姑娘?” “不……只是听著难受。”谢玉兰勉强笑笑,“多谢大哥告知。” “好嘞,您慢用,要有什么,儘管吩咐。”小二摆摆手走了。 第74章 生財之道 半夏和忍冬察觉到谢玉兰情绪不对,乖乖放下筷子,小脸上写满担忧。 “大哥,他们说的那个无赖,是不是先前欺负你的那个?” 谢玉兰嗯了声,“不过不要紧,他现在死了。” 半夏攥紧拳头,“哼,还好那个人死了。” “是啊,大哥,別害怕。”忍冬看著谢玉兰发白的脸色,递来一杯茶。 谢玉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缓和过来,“没事,快吃吧,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正说著,酒楼外突然一阵骚动。 几匹高头大马停在门前,马上人衣著光鲜,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谢玉兰本不欲多看,可人群中一抹熟悉的背影让她眸光一定。 施闻楼,他今日著一袭墨蓝色锦袍,即使在乌泱泱的人群中,也很是瞩目。 更让谢玉兰惊讶的是,他身侧站著她的另一个熟人,赵云萝。 两人並肩而立,赵云萝发间一支嵌金珍珠流苏髮簪,险些晃了谢玉兰的眼睛。 “听说那是陕西总督大人的千金?”邻桌的人小声议论,“果然貌若天仙。” “她怎么和钦差大人在一起?” “你不知道?听说两家正在议亲呢,追过来的。” “看不出来,赵千金真是情深一片啊。” “……” 谢玉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手中的茶杯一晃。 旋即又有些自嘲,她不该在意的。 她不过是,一个逃奴,一个……没吃到嘴的通房。 但她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望向窗外。 施闻楼正与几个官差模样的人交谈,不时指向远处。有人抬上来一卷巨大的图纸,施闻楼仔细查看,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赵云萝就站在他身侧,时不时凑近说些什么,姿態亲昵自然。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半夏扯了扯她的袖子。 谢玉兰猛地回神,她匆匆结帐,拉起两个孩子的手,“我们该走了。” 走出酒楼时,谢玉兰故意绕到另一侧,避开施闻楼一行人。 “大哥,你捏疼我了。”半夏小声抗议。 谢玉兰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攥得太紧,连忙鬆开:“对不起,大哥不是故意的。” 回到客栈,半夏和忍冬折腾这么久,很快睡了过去。 谢玉兰坐在桌前,施闻楼和赵云萝站在一起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赵云萝虽然任性,可举手投足间儘是大家闺秀的风范,与施闻楼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 而她自己…… 谢玉兰低头看了看自己,苦笑了一下。 她在奢望什么呢? 就算施闻楼对她有那么一丝不同,也改变不了他们云泥之別的身份。 也许等施闻楼的兴致退去,就会把她拋掷脑后了。 谢玉兰压下心底异样的躁动,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赚钱。 只有赚钱,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从半夏和忍冬带来的包袱里,找出了刘文海的那批珍珠,珍珠圆润饱满,在掌心泛著淡淡的光。 她忽然想起赵云萝发间那支釵。 既然是总督千金的选品,那一定会大受欢迎吧? 这个念头一起,谢玉兰便忍不住了,翻出工具,在灯下细细描画起来,炭笔沙沙划过纸面,將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尽数倾注其中。 画好线稿,和赵云萝鬢间的髮簪款式差不多,只是线条更为简洁灵动。 谢玉兰很是满意,开始著手製作。 歷时三日,谢玉兰將髮簪做了出来,完成品与赵云萝那支有七分相似,却在细节处更胜一筹。 这几日,施闻楼並没有过来。 但客栈伙计敲门送来一张银票,说是施大人派人来续了一个月的房钱。 “施大人……可还说了什么?”谢玉兰皱了下眉。 伙计摇头:“那位爷只交了钱就走了。” 谢玉兰捏著银票,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施闻楼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他都和赵云萝定亲在即,又为何继续关照她? 她將银票收进匣子,决定不再多想,实实在在的生计才是她应该筹谋的。 “你们两在客栈待著,我出去一趟。”谢玉兰嘱咐了半夏和忍冬,带著这几日做好的簪子,去了琳琅阁。 近日琳琅阁的生意似乎很不错,掌柜忙得不可开交,见到她,颇有几分印象,一边擦额头的汗,一边道:“你可算来了,上次的货,卖得太好了,还有不少人问。” “是吗?”谢玉兰並不意外,她刚想要和掌柜的谈这次的货。 前堂又有人吆喝掌柜的,掌柜的忙应了一声,“你且等我一会儿。” 他吩咐了伙计给谢玉兰上茶。 谢玉兰也不著急,坐下来,暗中观察进出玲瓏阁的客人。 “听说了吗?钦差大人昨日在宴上作了一首诗,把在场的小姐们都迷坏了!连我家小姐都茶不思饭不想的。”旁边几个丫鬟模样的姑娘嘰嘰喳喳。 “快別说了,我家小姐也是。” “可他不是要和赵总督家的千金订亲了吗?” 谢玉兰微微挑眉。 施闻楼真是走到哪儿都招蜂引蝶啊。 毕竟,年纪轻轻,位列权臣,长得又帅,放哪儿都是香餑餑。 “这些簪子都太俗了,就没有好看点的吗?”忽然一道骄纵不满的女声从前堂传来。 谢玉兰抬眸看去,只见一个穿著华贵不俗的少女携著一大堆僕从,站在堂中很是惹眼,旁边的掌柜点头哈腰,赔笑討好道:“林小姐,这已经整个扬州城最新的货了,不如您说说,具体想要什么样式的,我可以找釵匠为您订製,不日便送到您府上。” 少女一脸烦闷:“我要知道什么样式的,还到你这里来干什么?只知道是那个总督千金戴的那一款。” 掌柜的汗流浹背,他也没见过总督千金啊。 而谢玉兰的眸子一亮,起身:“这位小姐,您若想要总督千金那一款,不如看看我手上的货?” 少女本就不耐烦,又听见有人打岔,正要发火,结果看到谢玉兰那张清俊的脸,態度一改,矜持地抬了抬下巴:“你是谁啊?” 谢玉兰微微一笑:“我是和琳琅阁合作的匠人,我手中的这款,与前几日总督府千金戴的那支款式相同,据说,施大人最钟爱这款……“ 她话音未落,旁边其他穿著富贵的少女已经凑了过来:“真的假的?这是裴大人喜欢的样式?我要了!多少银子?” “有几个我全要了。” 一群少女蜂拥而上,谢玉兰猝不及防,险些被她们挤得摔倒。 “你们干什么?”先前的林小姐急眼了,跺脚道:“这是我要的。” 说罢,她也顾不得矜持,衝过来,要抢髮簪。 第75章 探望柳家 最后林家千金以极高的价格,成功拿下了髮簪。 剩余的千金愤愤不平。 掌柜的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 谢玉兰倒是从容不迫,这不过是一点营销手段。 她当著所有人的面宣布:“髮簪目前是样釵,数量有限,不过我和琳琅阁长期合作,所以今日没有买到的不必担心,接下来还会有。” 其余的千金才作罢。 掌柜的眼中精光闪烁,等那些千金离开,连忙將谢玉兰请进內室,吩咐伙计上好茶以及点心,“小兄弟,刚才说的,长期合作可是真的?” 谢玉兰笑了笑:“自然,不过,我手中的原材料有限。” “原料不必担心,琳琅阁会优先供应给您。”掌柜搓著手,“只是这样式……” “我会不断创新,但绝对都是……钦差大人喜爱的款式。”谢玉兰从容应答。 掌柜的大喜过望,赶紧让人擬定新的契约。 半个时辰后,谢玉兰带著一份契约和一笔定金走出来,阳光照在她脸上,连日来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 契约规定,琳琅阁每月至少收购她二十支同类首饰,价格从优。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保证每支釵都如样品般精美。 谢玉兰摸了摸怀中的银票,脚步轻快了许多。 回去后,她就把这段时间赚的钱,还有先前攒下的银子,全部拿了出来。 她打算开一个小作坊,在城西贫民区贴了几张招工告示,招募女工。 如果想要赚更多的钱,就不能光靠她自己。 “大哥,这些都要掉吗?”半夏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著那堆白的银票,一副守財奴钱等同於割肉的样子。 谢玉兰揉了揉她的头髮:“我们要用钱生钱,不过,在这之前,我还要去看望个人。” “谁啊?”半夏和忍冬好奇,她们没听说谢玉兰在扬州城有认识的人。 谢玉兰將银子分出了一部分,道:“就是那天我们在酒楼里打听的那个姑娘。” 做簪子的原料是刘文海提供的。 这些都沾染了不少人血。 她分出部分给那姑娘的家人,就当是刘文海的赔偿了。 半夏和忍冬这次没有任何心疼银子的,纷纷举手道:“我们跟大哥一起去!”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城西的贫民窟,比谢玉兰想像的更加破败。 她牵著半夏忍冬,小心避开地上的污水坑。 转过三个弯,那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出现在眼前。 “枝儿!是我的枝儿回来了吗?” 刚推开门,一个披头散髮的妇人就扑了上来。谢玉兰被那双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住,妇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著癲狂的光。 谢玉兰嚇了一跳,“大娘,我不是……” “骗子!” 妇人突然尖叫起来,指甲深深掐进谢玉兰的手腕,“我女儿早就被他们害死了!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谢玉兰吃痛地皱了下眉,还没来得及挣脱,那妇人又突然鬆开手,对著空荡荡的空气,喃喃:“我的枝儿,我的枝儿,你回来了吗?娘好想你……” 谢玉兰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她已经才出来,这个妇人就是死去女孩的娘了,估计是受不了女儿的死,疯了。 “娘!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里屋衝出来,將妇人护在自己身后,警惕地看著谢玉兰和她身后的半夏忍冬:“你们是谁?” 谢玉兰看著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解释道:“我是来给你们送赔偿的,先前刘文海想要害我们,结果自己出了事,留下了一些珠宝,被我做成首饰贩卖。” 因为事情说来复杂,谢玉兰只简短说明了来意,隱去了刘文海的真正死因。 小姑娘听著谢玉兰的话,瞪大了眼睛,可是警惕丝毫没有褪去。 “芽儿,怎么回事?” 这时,里屋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一个头髮几乎白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眼神浑浊但不失锐利地打量了谢玉兰,“你说,你们也是被刘文海害的?” 谢玉兰点了点头,坦诚布公道:“我与我的两个……妹妹,为了防止被欺负,才扮作这般模样,然而还是被刘文海盯上。” 男人怔了下,心底的怀疑打消了不少。 “这些银子,还请你们收下。”谢玉兰將手中包好的银子递过去。 “不,我们不能收。”男人却义正言辞地拒绝,“我们不会要刘文海的一分钱。” “爹。”柳芽儿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的病更重了……娘又这样……” “够了……咳咳……”柳父闻言,又咳嗽一阵,恨铁不成钢地看著柳芽儿道:“难道你要你姐姐的买命钱吗?” 谢玉兰嘆了口气,她能看出来,这对夫妻是真的爱自己的女儿。 在重男轻女的古代,实在难得。 她劝说道:“这不是买命钱,我想柳枝儿若是地下有知,也不忍心看著自己的爹娘受苦。而且这钱,也是乾乾净净的,刘文海自作自受,您又何必推脱呢?” “是啊,爹爹,芽儿不想你们再受苦了,大不了,等芽儿长大,把这笔钱还回去,可你的病不能拖了。”柳芽儿小声地祈求。 谢玉兰心头一酸,蹲下身与她平视:“芽儿,你想不想学做首饰?包吃住,还有工钱。” “真的吗?”柳芽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黑夜中突然被点燃的星子。 “当然是真的。”谢玉兰看向柳父:“这样,这笔钱,就当作是我收柳芽儿做学徒的钱,您看如何?” 在古代,跟著师傅学手艺的学徒都是包吃住,运气好每个月还有工钱,但也没有这么多。 柳父知道这是对方心善,又关乎著自己小女儿的出路,终於他不再推脱,只是声音多了几分哽咽:“多谢姑娘大恩大德。” 说著,他要给谢玉兰跪下,谢玉兰急忙扶起他。 “老伯,不敢当,切莫折煞晚辈。” 她安顿好柳家的事,回去的路上,身边的两个小孩,变成了三个小孩。 柳芽儿和爹娘道別后,跟著谢玉兰到了客栈。 “从今天起,芽儿就跟我们一起生活了。”谢玉兰沈拍拍手,“忍冬,你教她打磨材料,半夏,你教她绕丝线。” “好!”半夏和忍冬对新加入的小伙伴很热情。 柳枝儿原本还有些怯生生的,可很快也融入进来。 看著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嘰嘰喳喳,谢玉兰会心一笑,又突然意识到。 三个孩子,似乎都到了该读书的年纪。 第76章 要她心甘情愿 谢玉兰將这件事情放在心里,想等忙过这阵子,就將三个孩子送去读书。 “你果然在这儿。” 这天她才从外面回来,听到熟悉的声音。 谢玉兰心头一跳,转头就看见贺巽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一身墨蓝色的劲袍,俊朗张扬,偏生一张俊脸绷得紧紧的。 “你怎么来了?”她错愕问。 “我怎么不能来?” 贺巽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她面前,大声控诉道:“谢大郎,你搬走连个口信都不留!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差点急得报官。亏得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这么对我。” 他越说越气,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活像个被拋弃的怨夫。 谢玉兰想起自己確实忘了告知他自己离开村子的事情,不禁有些歉疚:“这几日太忙,一时疏忽。” “忙?”贺巽不相信:“你在忙什么?” “我最近打算做些生意……”说著,她像是想起什么,顿了顿:“你知道哪里有收女子的学堂吗?” 贺巽眉头一皱:“收女子的学堂?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谢玉兰早有预料,心里还是不免失望,但不气馁,又问:“那有没有什么人品佳,学问高的教书先生?” 贺巽闻言,脸色忽然一白:“你为何要请教书先生?” “我收了个学徒,是个小姑娘,年纪小,我想先送她识些字。”谢玉兰没有隱瞒,嘆了口气道:“没有的话,就算了。” “你收学徒,还要送去识字?”贺巽颇为惊讶。 “你不知道,这个小姑娘身世可怜。”她把柳枝儿的来歷简短说了下。 贺巽蹙眉,“嘖,行吧,是怪可怜的,我帮你打听打听吧。” “当真?”谢玉兰眼睛一亮,贺巽是本地人,若是愿意出力,比她方便多了,她忍不住道:“若是成了,一定好好感谢你。” 贺巽刚要答应,想起谢玉兰挺穷的,轻哼了声道:“不用,我珍饈尝遍,不差吃不差钱。” 谢玉兰知道他是在为自己考虑,保证道:“放心,我必寻个新鲜东西送你。” “行啊。”贺巽一口应承,他本来也不指望谢玉兰送自己多名贵的东西。 两人有说有笑,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高塔上一道反光一闪而过。 三里外的高塔顶层,施闻楼缓缓放下手中的琉璃望远镜,俊容格外冷冽。 “三爷,你好不容易找到玉兰姨娘,为何不直接……”身后的秋实看著自家主子的脸色,实在忍不住问。 “直接什么?”施闻楼冷声打断,“抓回去?” 秋实缩了缩脖子:“属下失言。” 施闻楼再次举起望远镜,镜中谢玉兰正被贺巽逗得掩唇轻笑,眉眼弯弯的模样让他胸口发闷。 “生囚困不住她。”他低声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要她……心甘情愿地回来。” “施大人!”忽然一道娇呼从施闻楼的身后传来,他侧目,只见赵云萝兴冲冲朝他奔来。 他的眉头不由一蹙,秋实看著赵云萝,眼神也格外复杂。 这次本应赵云萝的小舅舅蓝台令史跟三爷一起绘製陛下南巡沿经地图,好递交给兵部部署兵防。 谁知蓝台令史突然病了,也不知道这总督千金用了什么手段让陛下下令让她在蓝台令史好之前先来协助。 施闻楼心中只觉得荒唐,可也不能质疑陛下的决定。 “施大人,你怎么自己过来了,也不叫我。”赵云萝小跑到施闻楼的跟前,脸颊跑得红扑扑的,声音满是委屈的抱怨。 “天气炎热,赵小姐还是待在屋里避暑为好。”施闻楼態度冷淡,不动神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我才不怕热,你就是找藉口,我不管,你明日沐休,陪我游城。”赵云萝不依不饶地往施闻楼身边凑了凑。 这几日她跟在施闻楼后面跑,土没少吃,结果连男人的袍角都没挨到,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缠著他。 施闻楼眼里闪过不耐,没有理会赵云萝的纠缠,抬起手,继续拿著那支琉璃望远镜看向远处的两人。 “施闻楼,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赵云萝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而望远镜中,谢玉兰忽然抬头,目光如有所感地望向高塔方向。 那一瞬间,施闻楼几乎以为她隔著这么远也能看见自己。 但谢玉兰很快便偏过头,继续和贺巽不知说些什么。 施闻楼拿著望远镜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好。”他忽然对赵云萝道,“明日我派人接你。” 赵云萝惊喜得几乎跳起来,“那就说定了,明天我等你来接我。” …… 翌日,谢玉兰熬了个通宵做首饰,状態有些萎靡,一开门,就看到贺巽兴冲衝到二楼:“谢大郎,我给你找到教书先生了。” 谢玉兰的瞌睡一扫而空:“真的?” “那当然!都说过了,我办事你放心。”贺巽得意地扬起下巴,“不过老先生有个条件。他要先考校学生资质。” “这自然应当。”谢玉兰点头,她还记得古代拜师要准备束脩六礼,肉乾、芹菜、莲子、红枣、红豆、桂圆。 “事不宜迟,我们先去筹备吧。” 她想早点把事情办完,和贺巽一起出门,走到街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官兵开路而来,后面跟著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马上那人一袭玄色锦袍,不是施闻楼是谁? “是钦差大人!”路边的小贩慌忙避让。 谢玉兰也愣了下,拉著贺巽退到路边,谁知裴砚的马竟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贺巽压低了声音问她。 谢玉兰哪里知道施闻楼又在搞什么鬼。 “施大人!”后面那顶华丽的轿子传来赵云萝娇嗔的声音,“不是说好陪我游城吗?怎么停在这儿了?” 施闻楼头也不回:“赵小姐稍安勿躁,我觉得此处风景不错。” 轿子里的赵云萝一脸懵,掀开轿帘子,看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 哪里风景不错了? 谢玉兰算是反应过来,眼里划过一抹嘲弄,原来是施闻楼带著赵云萝出来游玩。 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第77章 岂有此理 “我们继续走吧。”谢玉兰对贺巽道,加快脚步,想离施闻楼和赵云萝远点。 谁知,她往哪儿走,施闻楼就跟著往哪儿走。 她加速,裴砚的马也跟著加速,她故意放慢,那马也慢了下来,轿夫们满头大汗地跟著调整步伐。 “停轿!我要下去!” 后面轿子里的赵云萝气得直跺脚。 轿夫们束手无策,慌忙看向施闻楼。 “起轿!”施闻楼冷冷下令,轿夫们慌忙抬起轿子,硬是把赵云萝又塞了回去。 “施闻楼!你耍我!”赵云萝这会儿察觉出来,施闻楼压根不是诚心带她游城的,声音都变了调,“我要告诉父亲!” 路边行人纷纷侧目,贺巽也忍不住回头看,小声和谢玉兰吐槽道:“谢大郎,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钦差大人……” 他纳闷不已,想说是不是太奇怪了。 “对,我也觉得,他有病。”谢玉兰没等贺巽说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贺巽嚇得差点捂住谢玉兰的嘴。 这是能说的吗? 他慌忙回头看了看施闻楼,对方似乎什么也没听见,他又看看谢玉兰。 嘶…… 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转过一条街,他们要拜访的先生宅院已经能看见了。 谢玉兰忍无可忍,猛地转身:“施大人这是要跟到什么时候?” 施闻楼勒住马,一脸无辜:“本官游城,自然是走到哪儿算哪儿。” 谢玉兰气笑了:“施大人游城,莫非就是去肉乾铺子,红豆铺子?” “体恤民情,有何不可。”施闻楼面不改色。 “你!”谢玉兰一口气堵在胸口,“那接下来,我要去拜访教书先生,总不见得也在施大人的游城安排里吧?” 施闻楼不慌不忙:“本来没有,但你这么一说,也不是不可。” “……”谢玉兰彻底语塞。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贺巽在旁边试图劝和,“大郎,这可是钦差……” “钦差又怎么了?钦差就可以欺负人了。”谢玉兰完全不惧。 轿子里的赵云萝又闹了起来:“放我出去!我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咦?这声音好耳熟……” 谢玉兰心里咯噔漏了一拍,差点忘了赵云萝也在,若是被她发现自己…… 而还没等赵云萝下轿,施闻楼头也不回地命令。 “抬远些。” 轿夫们慌忙抬著轿子退到十丈开外,完全不给赵云萝下轿的机会。 赵云萝的丫鬟气得直哭:“小姐,咱们回去吧!这施大人分明是拿您寻开心!京城多少好儿郎……” “我偏不!”赵云萝的声音也染上哭腔,“我就要嫁他!” 谢玉兰听得真切,嘖了声。 还真是富贵之家出情种…… 上回自己都那么说了,赵云萝居然还痴心一片。 可跟她有什么关係? 现在她既不在施家,也不是施闻楼的通房。 就在这时,教书先生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拐杖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著门外的阵仗。 钦差仪仗、千金轿輦、剑拔弩张的年轻男女。 “这……这是……”周老先生扶了扶戴在眼睛上的靉靆,“贺公子说的学生呢?” 贺巽慌忙上前行礼:“老先生,那三个孩子还没来,他们的哥哥先过来送礼。” “那钦差大人亲临是……”周老先生忐忑地看向施闻楼。 最近钦差走马上任,落马了多少官员。 他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总不能出事吧? 施闻楼淡淡一笑,“先生不必担心,我是知晓,先生善於绘图,近日绘製城防图,官府缺人手,特地来徵用先生。” 周老先生一愣,旋即欣喜,“老夫……老夫也能参与城防图绘製?” 这可是为圣上办事! 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机遇! 施闻楼頷首:“只要先生愿意。” “愿意,老夫这就收拾东西!”周老先生忽然背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腿也灵活了,噔噔跑回屋子里收拾东西。 “岂有此理!” 谢玉兰手指节发白,眼睁睁看著周老先生被施闻楼三言两语就“徵用”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留给她。 贺巽在一旁看她的脸色难看,挠挠头道:“大郎,现在怎么办?” “先回去。”谢玉兰恨得咬牙切齿,怒瞪了眼马上的施闻楼,“大不了,再去找別的先生。” 她扭头大步离去,回客栈。 那顶华丽的轿子还停在原地。 赵云萝的贴身丫鬟正在和轿夫们掰扯,恰好看到了谢玉兰。 “啊!”丫鬟惊呼一声,慌对轿中的人道,“小姐!那个不是施府逃跑的通房吗?” 轿帘猛地被掀开,赵云萝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探了出来,看见了谢玉兰,杏眼里满是惊愕:“真的是她?” 她不由脸色一变,气急败坏骂道:好啊!原来施闻楼不理我,是因为她!” 谢玉兰带著满腔怒意回到客栈,远远看到半夏站在门口,著急地朝大街上看著。 “怎么了?”她的怒意一滯,上前询问。 半夏眼眶有点红:“芽儿妹妹,生病了!” 谢玉兰立即进客栈,上了二楼,房间里,忍冬正端著盆热水,不停地替柳芽儿擦汗。 柳芽儿躺在床上,小脸烧得红扑扑的。 “怎么突然发烧了?”谢玉兰蹙眉,按理说,这些天,柳芽儿的吃穿用度和忍冬半夏一样,没有冷著冻著,怎么好端端的发起高烧了。 柳芽儿咬著嘴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谢玉兰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看著骨瘦嶙峋的柳芽儿,忽然想起什么,不由分说掀开她的裤脚,只见脚踝处一片溃烂的疮口,已经化脓流血。 “天!”贺巽倒吸一口凉气。 谢玉兰也看得眼皮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第78章 他有龙阳之好 “有、有几天了……” 柳芽儿声音细如蚊吶,“我怕……姐……哥哥,嫌我麻烦,就不要我了。” 她的小手紧张地抓著被子,差点暴露谢玉兰的真实身份,话到嘴边,紧急改了口。 “傻孩子!”谢玉兰不知道怎么说好,对贺巽道,“能不能麻烦你去请个大夫来?” 贺巽二话不说,当即出去寻大夫。 谢玉兰又让半夏打来热水,小心地为柳芽儿清洗伤口。 脓血混著污物流下来,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半夏和忍冬看得脸都白了,柳芽儿疼得直抽气,却死死咬著唇不哭出声。 “疼就哭出来。”谢玉兰轻声道,手上动作却不停,將针在火上消毒燎了一下后,挑开化脓的地方,挤出淤血,再用烧酒擦拭。 柳芽儿终於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大哥。”忍冬递上一块乾净布巾。 她的身体也很差劲,所以对病痛折磨身感同受。 谢玉兰接过布巾,轻轻擦去柳芽儿额头的冷汗:“芽儿乖,再忍忍。” 贺巽带著大夫匆匆赶来,就看到谢玉兰体贴照顾柳芽儿的这一幕。 他的目光微微一滯。 明明同为男子,谢玉兰的细心妥帖,总让他有些怪异的感觉。 老大夫一看柳芽儿的伤口,就连连摇头:“这疮毒已入血,再晚几日怕是要伤及筋骨!” 谢玉兰心头一紧:“请大夫务必治好她。” 老大夫开了药方,又留下外敷的药膏。 贺巽主动跑去抓药,回来时还带了几包蜜饯给孩子们压惊。 谢玉兰借用了客栈的厨房煎药。 “我来帮忙。”贺巽捲起袖子,凑过来,要抢谢玉兰手里的药材,一不小心握住了谢玉兰的手。 那双平日里握刻刀的手,虽然不够细腻,但纤细柔软。 “啊我……”贺巽莫名心头一悸,慌忙撒开后,向后退了半步,却不小心撞翻了身后的碗盘。 谢玉兰下意识伸手去挡,两人撞了个满怀。 贺巽只觉怀中人身子出奇的软,一股淡淡的幽香钻入鼻尖。 不是脂粉香,而是像雨后青草混著梨的清新气息。 他一时恍惚,竟忘了鬆手。 “你別捣乱了。”谢玉兰头疼不已,没有意识到两个人的动作有多亲密,直接无情地把贺巽赶了出去,“药我来煎就好,今日多谢你了,找先生的事情,等明天再说吧。” 贺巽这才回神,结结巴巴道:“那……那我……我明日再来……” 他说完,逃也似地离开,却在门口又忍不住回头。 谢玉兰专注地熬著药,瘦削娇弱的身影,配著那张异常白皙的脸蛋,在昏暗的厨房里,犹如一株恬淡绽放的幽兰。 他脚步愣愣地踉蹌了下。 夜深人静,柳芽儿喝了药睡下。 谢玉兰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確定高烧褪去后,悬著的心才放下。 …… 贺巽回去后,辗转反侧睡不著,好不容易洗了个冷水澡,睡过去,他又从梦中惊醒。 窗外刚泛起鱼肚白。 贺巽躺在床上,浑身燥热,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会……”他盯著床帐顶,回想起自己方才的梦境,双眸有些失焦。 梦里被他压在身下的人,分明有男子般修长的身形,只是肌肤比女子还要细腻,腰肢比柳枝还要柔软…… “啪!”贺巽胡乱想著,没忍住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贺巽啊贺巽,你莫不是得了龙阳之好?谢大郎把你当兄弟,你怎么能起这样齷齪的心思?” 他翻身下床,一连三日,都躲著不敢去找谢玉兰。 谢玉兰並未察觉到贺巽的异样,她这几日忙著培训新招的女工,实在耗费心力。 每日回来都天色已晚,浑身酸痛。 谢玉兰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回到客栈,刚推开房门,半夏和忍冬扑上来,嘰嘰喳喳地匯报著今日发生的事情。 “大哥,今天有个嬤嬤,带著大夫来给芽儿看病,还送了好多好吃的!” 谢玉兰一愣,只见屋內多了个慈眉善目的老嬤嬤,正在给柳芽儿换药。 小姑娘脚上的疮已经结痂,气色也好多了。 “敢问您是?”谢玉兰迟疑地问。 老嬤嬤福了福身:“老身姓周,是三爷命我来看看几个孩子,顺便教些规矩。” 谢玉兰诧异。 施闻楼让她来的? 她微微蹙眉,看著这位周嬤嬤,確实举止得体,谈吐文雅,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教引嬤嬤。孩子们围著她,竟也乖巧懂事了许多。 “多谢嬤嬤。”谢玉兰福身回礼,“只是不知三爷为何……” “三爷说,您忙於生计,孩子们缺人管教。”周嬤嬤笑道,“老身每日会来两个时辰,教他们认字习礼。” 谢玉兰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待周嬤嬤走后,她发现桌上还放著个红木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瓶標註著益气补血的药丸。 “那个嬤嬤说,这是给大哥的。”半夏献宝似的捧给她,“说大哥阿姐太累了,要补补身子。” 谢玉兰捏著那瓶药丸。 施闻楼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既然已经和赵云萝订亲,为何又一直盯著她和半夏忍冬,甚至那日才抢走了教书先生,现在又派教引嬤嬤。 谢玉兰对著烛光出神。 平心而论,她不討厌施闻楼,甚至在他多日不露面时,还会不自觉地想起他。可他们之间横亘著身份的天堑。 他是施府的嫡孙,是权倾朝野的少年权臣,甚至是高高在上的钦差大臣。 而她从头到尾只是个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 她也提出过用钱、用肉体,可看男人的样子,对这两个都不敢兴趣。 他到底要什么? 谢玉兰自詡不算蠢笨,可在施闻楼身上,实在是琢磨不透。 她有些心烦意乱,似乎每次她的生活步入正轨,都会被施闻楼搅乱。 於其这般困扰下去,不如乾脆找他问个清楚。 她从不是那种喜欢將自己置身在被动中的人。 谢玉兰罕见地换回了女装,那日在成衣铺买的衣服派上了用场,她抿了抿唇,又取了些口脂点在唇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第79章 別以为他不知道凶手 “大哥,哦不对,今天是阿姐了,阿姐今日真好看!”半夏和忍冬一旁捧著小脸,眼睛冒出了星光。 柳芽儿还是第一次见到谢玉兰穿回女装,小脸红扑扑的,也磕磕绊绊夸道:“好……好好看……” 谢玉兰耳尖微热,故作镇定道:“不过是去谈正事,总要体面些。” 忍冬眨了眨眼,笑嘻嘻地没再多言。 三个女孩中她最年长,隱约懂得些男女之事。 自从她们这次进城后,谢玉兰便常常走神,今日更是破天荒地换上了许久未穿的女装。 “我出门了,你们好好看家。” 谢玉兰拿起桌上的包袱,里面装著这些日子攒下的银两,足够买回那个小院的地契了。 她穿过熙攘的人群,心跳隨著距离官署越来越近而加速,她不断告诉自己,此去只为谈地契的事,与施闻楼划清界限,绝无他意。 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他的身影。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究竟藏著怎样的心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官署朱红色的大门近在眼前,两名衙役持刀而立。谢玉兰深吸一口气,正欲上前询问,忽听身后马蹄声急。 她下意识侧身避让,却不料踩到裙角,整个人向前踉蹌几步。 “啊!”预料中的疼痛並未到来,一只冰冷的手掌扣住了她的腰肢。 谢玉兰抬头,对上一双阴鷙如鹰隼的眼睛。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面容俊美却苍白得不似活人,一身锦缎华服昭示著不凡身份。 他唇角掛著笑,眼中却无半分温度,五指如铁钳般紧紧箍住她的腰。 “姑娘这般投怀送抱,本王倒是不好推辞了。”男子声音低沉,带著几分病態的沙哑。 谢玉兰浑身一僵。 本王? 她记忆里只有传闻中那位行事乖张放诞的靖亲王。 “民女不慎衝撞王爷,罪该万死。”谢玉兰顺势跪下行礼,不著痕跡地挣脱了那只手,不敢抬头。 “抬起头来。”靖王命令道。 谢玉兰缓缓直起身子,却仍低垂著眼帘。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如毒蛇般在她脸上游走。 “长得倒有几分姿色。”靖王冷笑一声,“来官署做什么?找施大人?” “回王爷,民女是为买地契而来。”谢玉兰声音平稳,敏锐地捕捉到睿王提起施闻楼时语气中的刻毒。 靖王忽然俯身,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撒谎。本王听说,施闻楼从不近女色,可唯独去一个客栈很勤。” 谢玉兰强忍疼痛,不卑不亢道:“民女確实只为地契之事。那院子原是民女租住,后被施大人买下,如今想买回来。” “哦?”靖王眯起眼,“一个小小民女,哪来的银子买院子?莫不是施大人给的?” 谢玉兰背后渗出冷汗。 这靖王明显与施闻楼有过节,所以话里话外针对她。 自己若被当作他的软肋,后果不堪设想。 “民女做些小本生意。” 靖王笑了:“有意思。施闻楼的女人还要做些小本生意。” 他忽然俯身凑近她,一双眼睛阴冷如鹰鷲般,“你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血吗?” “王爷说笑了,民女与施大人並无瓜葛。”谢玉兰努力保持声音不颤,“若王爷不允,民女这就告退。” “急什么?”靖王一把扣住她手腕,步步紧逼,“本王最討厌別人撒谎。” 谢玉兰手腕剧痛,却不敢挣扎。 周围衙役早已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怎样的险境。 靖王是在借她试探施闻楼。 “王爷明鑑,民女確实只为地契而来。”她再次强调,同时悄悄观察四周,寻找脱身之机。 靖王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面容泛起病態的红晕。他鬆开谢玉兰,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吞下。喘息稍定后,他眼中戾气更甚。 “施闻楼害我至此……”他喃喃自语,隨即猛地盯住谢玉兰,“你说,我若在此要了你,他会如何?” 谢玉兰瞳孔骤缩。 她曾听闻有些权贵以当眾羞辱女子为乐,没想到今日竟要亲身经歷。 她寧可鱼死网破,也绝不受辱。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 “王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谢玉兰如闻天籟,正要转头望去,男人宽大温热的手掌已经握住了她的另一边手腕,她几乎能感受到男人脉搏的跳动。 他稍一用力,就將她从地上拉起。 谢玉兰踉蹌了一步,险些栽进男人的怀里,冷冽的松木香涌入鼻腔,让她紧绷的神经都鬆弛了几分。 她不由仰起头,施闻楼一袭緋色官服,玉冠束髮,站在她的面前,同样低头看她,那双眼眸一如既往的幽深莫测。 “呵。”靖王神色微变,鬆开了钳制,阴测测地笑了:“施大人好大的架子,让本王在门外等了这么久。” “下官正在处理紧急公文。”施闻楼拱手行礼,姿態恭敬却无半分卑微,“不知王爷前来有何指教?” “本王想来便来了,还需要和你匯报吗?” 靖王冷嗤,看了眼谢玉兰,“倒是这女子说是来找你买地契的,施大人何时做起房地买卖了?” 施闻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確有此事。”施闻楼语气平淡,“那院子转卖,下官依法购置。不过这跟王爷也没有什么关係吧?” 靖王冷笑:“就这么简单?” “王爷以为有多复杂?”施闻楼反问,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 谢玉兰站在两人之间,感受到一种诡异的张力。 靖王的暴戾与施闻楼的冷静形成鲜明对比,令人窒息。 “施闻楼,”靖王忽然直呼其名,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派刺客杀我?” 谢玉兰心头剧震。 难道靖王发现了?! 谢玉兰偷偷抬眼,紧张地看向施闻楼,却见男人神色未变,只是微微挑眉。 “王爷遇刺一事,下官一直全力追查。”他语气诚恳,“若有线索,还请明示。” 第80章 吃醋了? 靖王盯著他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好,很好!” 他转向谢玉兰,恶意满满地说,“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个怎样的魔鬼?” 谢玉兰抿唇不语。 她当然知道施闻楼的另一面,能坐到这个位置,必然不会是双手乾净的。 但此刻,她更担心的是这场对峙会如何收场。 以及靖王方才的试探…… 不知道会不会给施闻楼带来麻烦。 “王爷若无要事,下官还要处理公务。”施闻楼不动声色地下了逐客令。 靖王冷哼一声,忽然凑近谢玉兰耳边:“记住,离他远点。否则……” 未尽的话语化作一声冷笑。 说完,他甩袖而去,留下谢玉兰站在原地,官署门前一时寂静。 施闻楼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谢玉兰垂著眼帘,胸口堵著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不该怪施闻楼,他甚至替她解了围。 但那股鬱气却挥之不去。 她以为早已摆脱了那个见到权贵就要下跪的奴婢身份,可只要站在施闻楼身边,她就又变回了那个卑微的通房丫头。 “施大人公务繁忙,民女改日再来。”她后退半步,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站住。” 施闻楼的声音不大,却让她条件反射般停住脚步。 这个认知让谢玉兰咬紧了牙关,该死的奴性。 “施闻楼!”一道娇俏的女声打破了僵局。 赵云萝带著丫鬟,小跑而来,离近了,她才看到谢玉兰:“果然是你?” 她顿时警惕地瞪了谢玉兰一眼,隨即亲昵地上前挽住施闻楼得手臂:“我小舅舅来了,特意让我来请你呢。” 她说著,得意地瞟向谢玉兰,“某些閒杂人等,也该识相些自行避让了吧?” 谢玉兰深吸一口气,正欲告辞,却见施闻楼轻轻抽回了手臂。 “赵小姐先行一步,下官隨后就到。” 赵云萝笑容僵在脸上:“可是……” 施闻楼不再理会她,转而看向谢玉兰:“跟我来。” 不等谢玉兰反应,他已握住她的手腕,大步朝官署內走去。 赵云萝在身后气得跺脚,尖声喊著施闻楼,却被汗流浹背的秋实拦在了外面。 “三爷……”谢玉兰挣扎了一下,“您这是做什么?” 施闻楼一言不发,径直將她带进一间厢房。 门扇在身后合上的瞬间,谢玉兰背脊抵上了坚硬的门板,而施闻楼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將她困在了方寸之间。 厢房內光线昏暗,只从窗欞透进几缕阳光,那股清冽的松木香更清晰了。 而且施闻楼靠得太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细碎的光,和下巴上淡淡的青茬。 “你……”谢玉兰喉咙发紧,有一丝羞怯:“放开我。” 施闻楼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俯身更近。 他另一只手抬起,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口脂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暗哑。 谢玉兰:“?” 她下意识想要找镜子补妆,却被他捏住下巴固定住。 “你……唔……”她还没来得及推开,男人的俊脸猛然放大,在谢玉兰愕然的目光里,吻了下来。 唇齿交缠,谢玉兰的大脑忘记了思考,连身子都软了半分。 等想起来推开男人,她整个人是以依偎的姿势在他的怀中,几乎没有力气推开。 “施闻楼!你放开我!”她有些急眼。 “怎么了,不喜欢?”他俯身在她耳边,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谢玉兰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看著我。”男人迫使她抬头,“王爷刚才为难你了?” 谢玉兰偏过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更不愿在他面前示弱。 “说话。”施闻楼的声音沉了下来。 “没有。”谢玉兰终於开口,却仍不看他。 施闻楼冷笑,一副不信的样子:“那你委屈什么?” “我才没有委屈。”谢玉兰瞪了他一眼,与娇嗔无异。 施闻楼心头一痒,抬手又想扣住她的后脑勺亲吻那抹嫣红的唇。 谢玉兰这次反应极快地躲开,眼角眉梢都表达著自己的抗拒:“三爷不是要去见赵小姐的舅舅吗?別让她久等了。” 施闻楼盯著她看了许久,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融。 “谢玉兰,”他声音沙哑,“你在吃醋?” 谢玉兰的睫毛一颤,声调都有些变:“你胡说什么!” 她什么时候吃醋了?! “那你为什么今日特地打扮来见我?”施闻楼拇指摩挲著她后颈敏感的肌肤,“承认吧,你对我……嘶……” 他的话没说完,倒吸了口气。 “我说了没有!”谢玉兰狠狠踩了他一脚,凶巴巴的却没有说服力“你赶紧走!” 施闻楼非但没有生气,眉眼还流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愉悦,懒洋洋看著谢玉兰道:“那你在这等我,不许离开。” “知道了。”谢玉兰气得小脸通红,说完,唇就绷得紧紧的,不想理他。 施闻楼眯了下眼睛,无端想起之前在京城,她温顺地应著话,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不会又想跑?”他禁錮著女人细腰的手用力。 谢玉兰吃痛皱眉,不明白他发什么疯:“你胡说什么,我不是说了不跑吗?” 施闻楼不仅没鬆手,反而扯住自己官袍一角,刺啦一声撕下一长条布料。 谢玉兰呆愣了一瞬,再回神,手腕已被他利落地捆住。 “你干什么?”她挣扎不了,“这可是官服!” “既然知道是官服,”施闻楼將布条另一端系在床柱上,打了个死结,“就该明白违抗我的后果。” “施闻楼!这不是施家,我不是你的通房了!”谢玉兰的胸口因愤怒起伏。 “那你是什么?”男人的目光淡淡扫过。 谢玉兰察觉到他的视线,又是一阵气急败坏。 “等我。”施闻楼不再逗她,转身离去,徒留谢玉兰跌坐在床边,试著解那个结,却发现施闻楼系的还挺精巧,越挣扎反而越紧,手腕被粗糙的布料磨得发红。 “该死的狗男人!”她彻底绷不住破口大骂。 这么久不见,他果然一如既往的专横,不容违逆。 可最让她恼火的是,当他靠近时,她竟然还会心跳加速。 第81章 施闻楼不是人 施闻楼从厢房离开,官袍下摆缺了一角,引得衙役纷纷侧目。 男人仿若未觉。 “三爷,陆大人已在前厅等候多时了。”秋实立即上前匯报,声音发虚。 “不是说病重么?”施闻楼冷声问道,脚步未停。 “这……属下也不知道,陆大人今日气色看著挺好的。”秋实如实道。 施闻楼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赵云萝的小舅舅陆文淮,身为蓝台令史,官职不高,但出身陆氏,家族在朝中盘根错节。 所以时常隨心所欲,一干人只能由著他,不敢得罪。 他抬脚,径直去往前厅。 前厅內,檀香繚绕。 一名身穿蓝袍文质彬彬的青年男子正与一位灰袍老者对弈,听见脚步声,男子抬起头,一双狡黠的狐狸眼弯了弯,笑眯眯道:“施大人,好久不见,这段时间幸苦你了。” 施闻楼的目光淡淡扫过男子的面容。 虽仍苍白,却双目有神,哪有一丝病容? 他不冷嗤一声,却是丝毫不给陆文淮面子:“听闻陆大人贵体抱恙,如今看来倒是大好了。” “哪里哪里。” 陆文淮照旧笑嘻嘻的,佯装没听出施闻楼的阴阳怪气,视线在施闻楼破损的官服上停留片刻,“嘶,你这是去干什么了?” 施闻楼抬眸,“陆大人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语气冷冰冰的,还挺嚇人。 “嘖。”陆文淮知道自己不表个態,这称病的事儿是没发过去了,不慌不忙地笑了笑:“施大人,本官虽病体渐愈,却始终记掛著扬州政务。” 他指向灰袍老者,“喏,这位张天师,乃龙虎山嫡传,天底下最好的堪舆师,本官特意请来帮施大人的忙。” 施闻楼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那位老者,但並未在意,现在听陆文淮这么一说,不由眼神暗了暗,看向老者。 陆文淮赶紧给老者使眼色道:“张天师,快给施大人露一手,免得让他怀疑这段时间本官在偷懒。” 那老者闻言抬头,一双灰白浑浊的眼竟无半分神采,却准確望向施闻楼所在方向:“施大人近日是否夜不能寐?官署东南角有口古井,阴气太重。” 施闻楼心头微震,面上却不显:“江湖术士之言,不足为信。” “是么?”陆文淮轻笑,示意老者在露一手。 老者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铜钱,与寻常铜钱无异。 只见老者,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將铜钱拋向半空。铜钱落下,竟直直立在地面,旋转不止。 “坎位有异,施大人府上最近可有女子出入?”张天师声音嘶哑。 施闻楼眸色一沉。 谢玉兰被绑在他房中的画面闪过脑海。 陆文淮顿时来了兴趣,惊奇道:“什么女子?该不会是我家云萝吧?” 张天师张口欲往下说,被施闻楼冷声打断:“陆大人確实费心了,有张天师与我等一起为陛下效力,此次南巡定能令陛下龙顏大悦。” 陆文淮被这么一打岔,倒是忘记了自己要问什么了。 这时,赵云萝听闻自己的舅舅来了,兴冲冲赶过来:“小舅舅,你终於来了,宴席已备好,就等您和施……施大人了。” 说到施闻楼,她顿了顿,有几分娇羞地看了眼施闻楼。 这下有陆文淮在场,施闻楼怎么都不该拒绝她吧? 毕竟自己的小舅舅身份特殊,今日到了扬州,扬州大小官员不免要为她接风洗尘。 赵云萝满心期待地望著施闻楼。 施闻楼却心不在焉,“本官公务在身,就不打扰陆大人的兴致,先行回去了。” 说罢,他不等陆文淮的態度,逕自离去。 陆文淮非但没生气,眼中还闪过一丝兴味:“什么公务让施大人连用膳都心不在焉?” 赵云萝在原地,气得跺脚:“还能什么公务,肯定是去找谢玉兰那个女人了!” “谢玉兰?”陆文淮眼里探究的光芒愈甚,“那是谁?” 赵云萝咬牙切齿,和陆文淮告状:“还能是谁!就是之前他在京城逃跑的通房!小舅舅,你可得帮我!不能让谢玉兰把施闻楼抢走了!” 陆文淮却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还有女人连给施闻楼当通房都不愿意?有点意思。” “小舅舅!”赵云萝见状,更气了。 到底是她的小舅舅,还是谢玉兰的? 怎么这些男人见了谢玉兰,一个两个全都被她引走注意力! 气死她了! …… 施闻楼大步穿过迴廊,离得越近,脚步越快。 一种难以言喻的焦急。 虽然明知道她被自己绑在床边,没有机会逃跑,可又觉得以女人那个时而聪明出奇的脑袋,还真不一定困住她。 当他推开房门,看到那个被绑在床边的身影时,胸口又涌上另一种情绪。 就像是有人会一直在等他回来…… 哪怕这个人是被他不情不愿地绑在了房间里。 谢玉兰这会儿很安静,靠在床柱上睡著了,眼睫细细密密地垂著,唇上的口脂已经彻底淡去,露出原本的粉嫩,手腕上挣扎过的痕跡很明显。 施闻楼喉头髮紧,轻手轻脚地走近,俯身看著谢玉兰的睡顏。 直到现在,他才仔细注意起她今日重新穿回的这身女装。 男人的喉结不自觉微动,伸手想解开仍系在床柱上的布条,却听谢玉兰在梦中轻哼一声,无意识地偏了偏头。 “这吃人的破古代……”她含糊地嘟囔著,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倦意与不满,“做什么都不平等……连个电灯都没有……” 施闻楼手指一顿。 电灯?那是什么? 他皱眉思索,却听谢玉兰又咕噥了几句完全听不懂的话,什么“穿越倒霉”,最后他只听懂了一句。 “施闻楼不是人。” “……”施闻楼怔怔地看著女人在睡梦中都有些愤慨的小脸,哑然失笑。 原本打算叫醒她用膳的念头消散了。 男人轻嘆一声,解开布条后,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上床榻。 谢玉兰梦中在男人的怀里蹭了蹭,竟自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 第82章 你能娶我吗 施闻楼的动作稍顿,一时倒捨不得將她放下了。 明明案头还有堆积如山的公文,靖王的事也需处理,可此刻他却莫名不想离开这个房间。 自从谢玉兰逃走那日起,他便再难安眠,每每闭眼就会梦见她转身离去的背影。 罢了。 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和衣躺在了床榻外侧,女人身上淡淡的馨香縈绕在鼻尖,奇异地安抚了他紧绷多日的神经。不知不觉间,他竟然也沉沉睡去。 …… 谢玉兰是被热醒的。 背后贴著一具温热的躯体,腰间横著一条结实的手臂。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施闻楼熟睡的面容。 “是做梦吗?” 谢玉兰愣了下,男人睡著时敛去了平日的凌厉,长睫投在眼底淡淡的青灰,似乎加重了他的疲倦,一向不饶人的薄唇微抿,看起来竟有几分难得的脆弱。 谢玉兰心里莫名有些酸涩。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让她產生了一丝的悸动,而现在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她身边。 鬼使神差地,她凑近他修长的脖颈,轻轻咬了一口。 “做什么?” 她才碰到,施闻楼手臂倏然收得更紧。 那双深邃的黑眸猛然睁开,里面的惺忪睡意也在顷刻间消散。 他一个翻身將谢玉兰压在身下,单手扣住她两只手腕举过头顶。 “勾引我?”他声音里还带著刚醒的沙哑,眼神却已锐利如刀。 谢玉兰又羞又愤,没想到这个狗男人装睡,倔强地仰头:“我没有。” 施闻楼非但不放,反而更加逼近:“不承认?那你是想谋害朝廷命官?” 谢玉兰:“……” 这个帽子可就扣得大了。 她闭眼,认命道:“嗯……我勾引。” 施闻楼低笑,“承认就好,又不是不给你勾引。” 谢玉兰:“……” 她再度见识到了这个狗男人的厚顏无耻。 她瞪眼:“那你现在能放开了我吗?” 施闻楼答得利落:“不能。” 他似乎很享受现在得亲密,將头埋在她的颈侧,贪婪的呼吸,偶尔蹭一蹭,皮肤触碰带来的摩擦让谢玉兰的身体不受抑制地战慄。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身体变化。 这个认知让她耳根发烫,却也更觉悲凉。 怪不得霸总文学里会说,女人,你的身体总是比心诚实。 不行…… 她不能这样。 “我不想和你回去。”谢玉兰开口,打破难得的和谐,声音轻却坚定,“也不愿做你的外室情人。” 施闻楼眸光一暗,从她的颈间抬起头,看她:“那你想如何?” “你能娶我吗?”谢玉兰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房间里瞬间静得可怕。 施闻楼的表情凝固了。 他缓缓直起身,鬆开了钳制,眼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谢玉兰苦笑一下,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反应。 施家世代簪缨,怎么可能娶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 更何况她还曾是他府上的奴婢。 她明知故问,不过是为了斩断彼此的最后可能,可真的得到男人的答案,心里不似她想的那么轻鬆。 “看,你做不到。”她坐起身,整理凌乱的衣襟,“所以放过我吧,三爷。你有你的锦绣前程,我也有我的生活,所以我们……” 她的话没有说完,施闻楼突然看著她,声音低沉,眼神却深得让谢玉兰心尖发颤,“我娶了你,不能保证你在那位置上坐多久呢?” 宦海沉浮,他又中毒前路难测。 哪怕是这样,她也愿意嫁给他吗? 但这番话落在谢玉兰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意思。 她这样的女子,就算侥倖坐上正妻之位,也迟早会被世家大族的明枪暗箭打下来,根本坐不稳正妻之位。 “施大人多虑了。”谢玉兰强扯出一丝笑,指尖掐进掌心,“我从未奢望过。” 施闻楼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凝视她。 那目光复杂得让谢玉兰心慌,仿佛透过她在看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 “房契。“她仓促转移话题,“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买房契的。” 施闻楼察觉到谢玉兰的迴避,心底沉了沉,收回欲言又止的目光,起身道:“陪我十日,每日晚膳。期满就给你。” “十日?”谢玉兰瞪大眼睛,“一顿不够吗?” “你以为我的时间很廉价?”施闻楼头也不回地展开一卷公文,“要么接受,要么走。” 谢玉兰咬住下唇。 十日……十个晚上与这个男人相对而坐,在他锐利的目光下假装镇定。光是想想就让她指尖发麻。 “好。”她终於道,“但只限用膳,不得有其他要求。” 施闻楼抬头,似笑非笑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你还想有什么要求?” 谢玉兰:“……” 她胸口一闷,大声反驳道:“没有!我只是让你別有其他要求!” “我会对你有什么要求?”施闻楼挑眉,眼里笑意更浓。 谢玉兰:“……” 特喵的,把自己套进去了! 她小脸一偏,闭嘴为上,安安静静穿好衣服要走。 男人懒洋洋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对了,穿女装来。” “为什么?”谢玉兰回头,怒瞪。 施闻楼嘴角一扯,“好看。” 谢玉兰:“……” 她驀然闹了个大红脸,也没说答应不答应,直接走了,但脚步有那么一点慌乱。 回到客栈后,谢玉兰就把自己的那些衣服翻找了出来。 “反正也暴露了,没有再继续装下去的必要。”她小声地自我安慰。 本来穿男装,就是为了躲避施闻楼的搜查,以及考虑到自身安全,方便办事。 现在不仅被施闻楼逮到了,也够安全了。 她现在的情况也稳定下来,招收女工,还是以女子的面貌,更方便。 所以,谢玉兰顺势恢復了女装,连带著半夏和忍冬也穿回了原先的衣服。 两个小孩还有点失落,“那我们以后就不用叫谢二郎,谢三郎了?” 谢玉兰:“……” 这当初临时取的名字,现在听著,她晚来的羞耻症犯了。 第83章 到底是什么关係 谢玉兰挑了件淡青色的襦裙,衣料虽不华贵,却衬得肌肤如雪,腰间束带勾勒出纤细弧度,浑身上下也並无太多繁复的坠饰,素净中透著一股清冷气韵,与先前的清俊少年判若两人。 她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客栈里的伙计纷纷侧目。 “那是二楼的三兄弟……” 一个小廝瞪圆了眼睛,“竟是女子?” 谢玉兰只微微頷首,步履从容。 她到官署,大抵是昨日施闻楼亲自將她带进去,所以今日並没有人阻拦,还特地让她在正堂候著。 谢玉兰左右无事,四处隨便看看,却见赵云萝迎面而来。 小姑娘一见她,杏眼立刻瞪得溜圆。 “你……竟然还敢来!” 赵云萝气得声音发颤,“你知不知道这是官署重地,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谢玉兰暗自嘆气。 真倒霉…… 她不惹麻烦,可麻烦总上门惹她。 谢玉兰其实不討厌赵云萝,赵云萝骄纵却不恶毒,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 “赵小姐安好。” 她微微福身,声音柔和,“民女只是来与施大人谈地契一事。” “骗人!”赵云萝跺脚,“什么地契要谈两天?” 谢玉兰不置可否,碍於之后两个人怕是要经常见面,索性坦白道:“我跟三爷比较特殊,大概要谈十天。” “你你你……还说不是来勾引施闻楼的?” 赵云萝一听,简直是明晃晃的挑衅,气不打一处来,上手要推搡谢玉兰。 “云萝。”一道悦耳但不失威严的男声打断了她。 谢玉兰不由侧目,只见一个面容俊美的男人手里捧著副绘卷,从门外走进来。 他的脸色看著有些苍白,唯有那双狐狸眼,笑眯眯的,不时闪过精光,看著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一见到他,赵云萝的气焰下去大半,乖乖喊了声,“小舅舅……” 赵云萝的小舅舅? 谢玉兰目光微凝,怪不得赵云萝会出现在扬州。 她还以为…… “胡闹什么?”陆文淮皱眉呵斥,“这是官署,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赵云萝委屈地扁嘴:“舅舅,明明是她……” “谢姑娘见谅。”陆文淮转向谢玉兰,將绘製图放在桌上,竟拱手一礼,“小女无状,陆某代她赔罪。” 谢玉兰有些意外。 这位蓝台令史虽官职不高,但既然是赵云萝的舅舅,出身必然不凡,竟会对她这样客气? “陆大人言重了。” 她微微侧身避礼,目光却落在了那幅绘製图。 虽然只是雏形,她还是看出来,绘製的扬州城各个地方的详图。 她不由多看了几眼。 陆文淮眼中精光一闪:“谢姑娘识得?” 谢玉兰暗叫不好。 现代人看地图是基本技能,但这在古代却是稀罕本事。 她勉强一笑:“略懂皮毛。这处山势走向似乎与实际不符……” 她指著图纸一角,正是当初她住过的破庙所在。 那里有条隱蔽的小路,地图上却未標註。 陆文淮神色越发惊奇:“谢姑娘如何得知?那里少有人去。” “我……”谢玉兰正斟酌说辞,赵云萝却已按捺不住。 “舅舅和一个通房嘮叨这么多干嘛!”她口不择言,“她不过是闻楼哥哥不要的。” “云萝……”陆文淮头疼,要训斥赵云萝。 赵云萝自然不服气,舅甥两吵成一团。 谢玉兰不以为然。 “吵什么呢?”直到低沉的男声响起。 谢玉兰转头,看到了施闻楼,男人的墨瞳漆黑,脸上似有急色,朝著陆文淮走来,才看到了谢玉兰,脚步一顿,“你来了?” 谢玉兰点点头。 “你等我会儿。”男人大概是有什么要事,说完这句,便少有的不理会她,转头对陆文淮道:“跟我来,我有事找你。” “那我呢那我呢?”赵云萝不甘心地问,凭什么三个人,就她被忽视了。 奈何施闻楼看也不看她,独留赵云萝忿忿跺脚:“施闻楼,你给我等著!我会让你后悔的。” 谢玉兰一旁看著,怕被赵云萝迁怒,默默降低存在感。 “你是不是在笑话我?”下一秒,赵云萝就怒瞪过来。 谢玉兰:“……” 这该死的无妄之灾。 “没有。”她否认。 赵云萝自然不信,她杏眸微眯,带著几分试探和好奇。 “喂,你……和施闻楼到底是什么关係?”赵云萝终究没忍住,问道。 谢玉兰看她一眼,淡淡道:“就是拿地契的关係。” “骗人!” 赵宛如轻哼一声,“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那么简单。” 谢玉兰唇角微扬,倒也不恼:“那赵小姐觉得像什么?” 赵云萝被她反问得噎住,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跑来扬州?京城不好吗?” 谢玉兰沉默一瞬,反问道:“怎么,赵小姐觉得,施闻楼肯收我为通房,我就该感恩戴德,一辈子困在后院里?” 赵云萝一时语塞,半晌才嘟囔道:“可你一个女子,跑出来多危险……” “那赵小姐呢?” 谢玉兰反问,“以你的家世,京城多少才俊任你挑选,何必跑到这偏远之地?” 赵云萝一愣,隨即撇撇嘴:“也是……我爹非让我来,说施闻楼前途无量,要我多亲近。” 谢玉兰轻笑:“看来赵小姐也是身不由己。” 赵云萝被她这么一说,反倒没那么敌视她了,甚至隱隱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她犹豫了下道:“其实……你要是识时务,以后我进了施府,也不是不能容你。” 谢玉兰挑眉:“哦?” 赵云萝抬了抬下巴,带著几分傲然:“我將来是要做正妻的,自然要有主母的度量。你若安分,做个姨娘也不是不行。” 谢玉兰差点笑出声,但面上不显,只是目光落在赵云萝腰间的荷包上,绣工精巧,显然不是她的手艺。 “这荷包绣得不错。”她隨口道。 赵云萝低头看了眼,语气里带了点得意:“这是穆卿卿送的。” 穆卿卿? 这个名字谢玉兰还有几分印象。 是先前施闻楼带她参加寿宴,设计她打湿衣服的女子。 谢玉兰眸光微动,还未开口,赵云萝的贴身丫鬟突然急匆匆跑来,脸色煞白:“小姐!不好了!城门口出事了!” 赵云萝皱眉:“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丫鬟喘著气道:“大批流民闹事,围住了施大人和陆大人!他们……他们被堵在城门口了!” 赵云萝脸色一边:“什么?!” 谢玉兰心头同样一紧,转身往外走。赵云萝愣了一瞬,也顾不得別的,跟了上去。 “等等!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谢玉兰头也不回:“救人!” 第84章 如何抉择 谢玉兰和赵云萝赶到城门口时,人群已经乌泱泱地围成一片。 施闻楼和陆文淮站在高处,神色一个比一个冷峻,身旁的衙役押著几个带头闹事的流民,弓箭手在城墙上一字排开,威慑著眾人。 “舅舅!”赵云萝提著裙摆就要往前冲,谢玉兰却一把拉住她,低声道:“別添乱。” 赵云萝刚要瞪她,却见施闻楼抬手一挥,沉声下令:“城內即刻开仓放粮,熬粥煮饼,先让百姓填饱肚子!” 衙役们迅速行动起来,不多时,几口大锅架起,米粥的香气飘散开来,流民们眼巴巴地望著,却不敢再乱动。 谢玉兰鬆了口气,目光扫过人群,心头却猛地一揪。 这些流民衣衫襤褸,不少人甚至衣不蔽体,尤其是女人和孩子,瘦骨嶙峋,裸露的皮肤上满是冻疮和伤痕。 她下意识地摸向荷包,正想掏钱买些衣物,突然被人轻轻拉住了袖子。 “谢、谢……谢大郎?真的是你?!” 谢玉兰回头,对上贺巽清澈但充斥著茫然的眼睛。 她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听说城门口出事,怕你有危险,但你怎么……怎么是个……”听到谢玉兰开口,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声线,让贺巽更加结结巴巴了,那句女子到底是说不出口。 谢玉兰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恢復了女装,而贺巽还一直误会她是男子。 但她没时间解释那么多,直接塞给他一锭银子:“去成衣铺,买些粗布衣裳来,越快越好,尤其是女子和孩童的尺寸。” 贺巽呆住:“啊?” “快去!”谢玉兰皱眉催促。 贺巽还在怔愣中,反应不过来,只听出谢玉兰的著急,攥紧银子转身就跑。 赵云萝看著两人的互动,眸光闪了闪,刺探地问:“这是谁?你跟他什么关係?” 谢玉兰没理她,径直走向城门口开始设的粥棚,挽起袖子帮忙盛粥。 流民们排著队,她一碗一碗地递过去,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那些瑟缩在角落的女子和孩子。 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像。 在同一座城里,还有这么多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人。 赵云萝站在一旁,看著谢玉兰忙碌的背影,也不好干站著,虽然有些嫌弃这些臭烘烘的灾民,可也过来帮忙。 不多时,贺巽气喘吁吁地抱著一大摞粗布衣裳跑回来,身后还跟著几个小廝,手里也拎著包袱。 “谢……谢大……呸,谢姑娘,够、够吗?”他额头上沁著汗,眼睛却亮晶晶的。 谢玉兰唇角微扬:“够,多谢。” 她接过衣裳,走向那些衣衫单薄的女子,轻声道:“这些衣服,你们先穿上吧。” 女人们愣住了,有些甚至不敢伸手,直到谢玉兰直接把衣服塞进她们怀里,才有人颤抖著道谢。 “姐姐,你们真是好人。”有孩子眼巴巴望著谢玉兰。 他们逃亡这么久,到哪里都是狗嫌人厌。 谢玉兰微微一笑,“不用客气。” 而高台上,施闻楼瞥了眼谢玉兰的身影,眸色深了深,转而看向了身后被官兵押上来的几个流民头目。 他们衣衫襤褸,面色枯黄,眼中却带著不甘的怒火。 “大人,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其中一人嘶哑著嗓子喊道,“官府说水患未平,迟迟不让我们回乡重建,可田地荒著,朝廷的賑灾粮款也迟迟不到,如今又逢乾旱,地里颗粒无收……我们不走,就只能等死!” 施闻楼眉头微蹙。 城门外黑压压的人群,老人佝僂著背,妇人抱著瘦弱的孩子,青壮年们眼神麻木又绝望。 他沉声问道:“你们从何处来?” “青河县!”另一人咬牙道,“自去年水患后,县衙便以『恐再有灾』为由,不许我们回乡,可我们等了半年,朝廷的賑灾银子一分未见,反倒是县太爷的宅子翻新了!” “青河县?那不是水患最严重的地方?”陆文淮听闻,都眉心一跳。 对於这种水患灾区,朝廷必定第一时间拨賑灾款项,可如今看来,这笔银子怕是早已被层层剋扣,根本未曾落到百姓手中。 施闻楼的面上没有流露分毫情绪,冷声道:“还请陆大人,传张天师过来。” “我这就去。”陆文淮点头,一贯鬆散的他,在这种大事上也分得清孰轻孰重,立即將张天师青睞,还附带了一张地势图。 施闻楼推门而入,直接將流民所述的情况简要说明。 张天师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青河县的位置点了点:“青河地势低洼,去年水患后,河道淤塞未清,若再遇大雨,確实可能再次决堤。” 说罢,他又捋了捋鬍鬚,眯眼道:“可近日天象有异,老朽观星象,未来半月恐无雨,反倒是旱情可能加重。” 施闻楼冷声道:“所以,青河县衙以『恐再有灾』为由拖延重建,根本就是藉口?” 陆文淮沉吟片刻,跟著缓缓道:“恐怕不止如此……若賑灾银两被贪,县衙自然不敢让灾民回去,否则一旦重建,帐目对不上,便是大罪。” 施闻楼眸中寒光一闪。 他正欲开口,门外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匆匆进来,低声道:“大人,王爷派人来问,灾民如何处置?” 施闻楼冷笑一声:“王爷倒是关心得很。” …… 恢弘气派的府邸里,靖王倚在软榻上,身边簇拥著一群穿著曼妙轻纱的美娇娘,打扇的打扇,按摩的按摩。 他一边听著曲儿,一边听著属下的稟报。 “王爷,已经按您的吩咐,將灾民驱至城门口,施闻楼若强行驱逐,便是置百姓於不顾;若留下安置,城內粮仓根本不足以支撑,届时陛下南巡途经此地,见流民遍地,必会问责……” 靖王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阴鷙:“施闻楼一向自詡清正,本王倒要看看,他这次如何抉择。” 他张口,含下美人递到唇边的葡萄,轻声道:“传令下去,青河县那边……再加把火。” 第85章 沈姨 城门外,灾民越聚越多。 施闻楼站在高处,目光沉沉地望著人群。 若强行驱逐,他便是冷血无情;若留下安置,城內粮仓根本撑不到南巡结束…… 这是一局死棋。 谢玉兰蹲在临时搭建的草棚下,指尖灵巧地为一名老妇人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老妇人皮肤乾裂,伤口边缘泛著红肿,显然是长途跋涉又未及时处理的溃烂。 她动作轻柔,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喂!你没事吧?” 一声惊呼未落,谢玉兰突然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加上一日未曾好好进食,她的体力早已透支。就在她膝盖即將触地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 谢玉兰转头,居然是赵云萝。 赵云萝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慌乱,却强撑著高傲,“別以为我是关心你!只是你要是晕在这儿,施大人肯定又要分心!” 谢玉兰缓了缓神,抬头对上赵云萝闪烁的目光,忽而一笑:“多谢赵小姐。” 赵云萝耳尖一红,鬆开手別过脸去:“谁要你谢!” 恰在此时,一阵咕嚕声从赵云萝腹部传来,她顿时涨红了脸,羞恼地瞪向谢玉兰,仿佛是她害的一般。 谢玉兰眼中笑意更深,却不点破,只是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流民棚架起的大锅上。锅中还剩些米粥,旁边堆著几个蔫巴巴的萝卜和半袋粗面。 “赵小姐稍等。”她挽起袖子,从腰间小包里摸出几枚铜钱,递给旁边一个眼巴巴望著锅的小孩,“去街口买块姜来,剩下的钱给你买。“ 小孩欢天喜地跑了。 赵云萝目瞪口呆:“你、你要做什么?” “做饭。”谢玉兰已经麻利地舀水洗锅,“总不能让赵小姐饿著肚子帮忙。” “谁要你……”赵云萝刚要反驳,却见谢玉兰已经利落地將萝卜切成细丝,动作行云流水,竟有几分赏心悦目。 她一时语塞,彆扭地站在一旁。 很快一锅香气四溢的萝卜丝饼和薑粥便做好了。 谢玉兰盛了一碗递给赵云萝:“尝尝?” 赵云萝盯著碗看了半晌,还是难掩嫌弃,可抵抗不住飢饿的感觉,矜持了一会儿,伸手接过,小口抿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亮,却又立刻板起脸:“勉强能吃。” 谢玉兰不以为意,又装了两份:“陆大人和施大人忙了这么久,想必也饿了。赵小姐不如给他们送去?” 赵云萝犹豫了一下,终究接过食盒,临走时却回头瞪她:“別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改观!” 谢玉兰笑著摇摇头,转身招呼几个流民孩子一起分食。 恰好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贺巽。 他一脸踌躇地看著她。 自己心中的好兄弟突然变成了女子,他一时半会儿消化了半天,还有些难以接受。 甚至他还老对人家勾勾搭搭。 一想到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他就想劈头给自己两巴掌。 谢玉兰不会以为自己是流氓吧?! “要一起吃吗?”谢玉兰看出他的彆扭,指了指锅里还剩下的粥。 “要!”贺巽的手脚比嘴巴更快,在谢玉兰话音落下的瞬间,就蹭了过来。 谢玉兰替他舀了一碗,旁边的孩子们狼吞虎咽,她温柔地擦去一个小女孩脸上的饼渣,忽听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驶来,领头的是一辆装饰素雅却处处透著贵气的马车,掛著“沈”的旗號。 车帘掀起,一位约莫三十出头的妇人款款而下。 她身著絳紫色的襦裙,发间只一支白玉簪,面容温婉却自带威严。 一出现,周围便掀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是沈家的车队?” “那她就是传闻里那位沈夫人。” “她来做什么?我听说她年纪轻轻便守了寡,独自撑起夫家,如今家財万贯。” 谢玉兰听得稀奇,不由看向那位妇人。 “姨母!”贺巽突然一脸欣喜,拉住她的手腕就往那边带,“快来!” 谢玉兰还未反应过来,已被带到妇人面前。 妇人目光柔和地打量她,又落在了两个人的手上。 贺巽猛意识到什么,红著脸鬆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忘记了。” 谢玉兰没有介意,而是示意贺巽介绍下:“这位……” 贺巽:“这位是我姨母,我小时候被家族放逐,是姨母暗中派人教导我,还每月送银钱来。” 他又赶紧对沈夫人道:“姨母,这是我的……好朋友,我在信里跟你提过,这段时间认识了个人。” 谢玉兰福身行礼:“沈夫人。” 沈夫人目光温和地打量她,伸手虚扶:“谢姑娘不必多礼。你是小巽的朋友,若是不介意,就叫我一声沈姨。” 谢玉兰点头:“沈姨。” 贺巽和周围的百姓一样纳闷,“姨母,你来做什么?” 沈夫人轻嘆一声,爱怜地摸了摸贺巽的头,转向谢玉兰时眼中多了几分深意:“听闻此处有流民之困,我带了些粮食衣物来,略尽绵力。” 她一挥手,身后僕从立刻开始卸货。 整车的米麵、成捆的布料、甚至还有几大箱药材。 流民们发出惊喜的呼声,纷纷跪地感谢。 谢玉兰心中一动,转头对身旁的衙役道:“去请施大人过来。“ 施闻楼在高台依然看到,大步走来,朝沈夫人拱手:“沈夫人慷慨解囊,施某代百姓谢过。” 沈夫人回礼,笑容端庄:“施大人客气了,沈家靠大家的支持才能走到今日这一步,救济百姓也是分內之事。” 有了沈夫人的支持,瞬间缓解了当前救灾的燃眉之急。 谢玉兰见物资分发有条不紊地进行著,便悄悄退出了人群。 回到小院,三个孩子正蹲在门口等她。 见她回来,立刻围上来嘰嘰喳喳:“阿姐,你回来了?听说城外全是灾民,你有没有受伤?” 谢玉兰笑道:“放心吧,我好得很。” 尤其是见到那位沈夫人。 原来这个世道,对女子的路其实也很宽阔,是她之前看的窄了 第86章 做本王的內应 流民的事情,有施闻楼安置,谢玉兰不打算去添乱了。 她专心忙著自己的首饰铺单子,已经拖了好几日,这日她紧赶慢赶將剩下的做完,擦了擦额角的汗,时辰已经不早了,到了她和施闻楼约定的晚膳时间。 虽然不確定,施闻楼是否抽的出空,可她还是得去一趟。 谢玉兰出了门,注意到街道上人流稀少,许多店铺都关了门,显然流民之事让城中人心惶惶, 她加快脚步,却在转过一条小巷时,突然被一股大力拽了进去! “唔……”她刚要惊呼,嘴巴就被一只戴著玉扳指的手捂住。 “別出声,否则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阴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玉兰浑身一僵。 是靖王。 她被粗暴地推进一辆马车,车厢內薰香浓得呛人。 靖王懒散地靠在软枕上,指尖把玩著一把匕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谢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谢玉兰强装镇定:“王爷这是何意?” “本王查清楚了,”靖王突然倾身向前,匕首冰凉的刃面贴在她脸上,“你是施闻楼的通房。” 她心跳如鼓,却不敢动弹:“王爷明鑑,民女现在只是个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萧景琰冷笑,“本王且当你是个普通百姓,但……” 他眼神陡然阴鷙,“现在回答本王,本王遇刺那晚,施闻楼在哪?” 谢玉兰的眼睫轻微一颤。 施闻楼那段时间,没有比她更清楚的。 但她绝不能承认:“施大人那几日中毒,一直在家中休养,这是举城皆知的事情。” “撒谎!”靖王手中的匕首猛地下压,锋利的刀刃顷刻在她细嫩的颈侧划出一道血线,“本王最后问一次,他当晚在哪?” 疼痛让谢玉兰眼前发黑,她咬牙道:“民女所言句句属实,王爷若不信,大可去查太医记录!当时,施大人病重,在太医院也是备案的。” 靖王闻言,眯眼审视她许久,忽然收了匕首,换手摸上她的脖子,“有意思。一个小小通房,也敢跟本王耍心眼?不如这样,你跟了本王,我保你荣华富贵。” 谢玉兰胃里一阵翻腾,猛地偏头躲开:“王爷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何必为难民女?” “因为,”靖王一把扯开她的衣领,“抢施闻楼的女人,特別有意思。” 谢玉兰一慌,拼命挣扎,在对方俯身时狠狠撞向他鼻樑。 趁著靖王吃痛鬆手的间隙,她抓起靖王的匕首,抵住自己咽喉:“王爷若强来,民女立刻血溅当场!王爷既然咬定施大人待我不同,那我死了,想必,施大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伤害我的人!” 靖王捂著流血的鼻子,眼神狰狞:“你以为本王怕他?” “王爷自然不怕,”谢玉兰眸底闪过一丝冷笑,“但为一个女人惹上朝中权臣,不值得。” 她在赌,赌靖王的狂妄。 “好!很好!”靖王突然大笑,慢条斯理地擦去鼻血,“那换个条件,你做本王的內应,匯报施闻楼的一举一动。” 见她要拒绝,靖王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匕首,钉入她耳边的车壁上:“要么答应,要么本王现在就把你扔进军营犒赏三军。” 谢玉兰咬唇,良久,她克制著声音不发抖道:“民女答应。” “聪明。”靖王的视线寸寸扫过她的脸,阴惻惻道:“不过,你若敢耍样,不只是你,你那三个小崽子……” 剩下的话,化作靖王的一声冷哼。 谢玉兰踉蹌地从马车下来,站在尘土飞扬的路上,浑身发抖。 颈侧被匕首划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更让她心惊的是靖王最后的威胁。 她当然不可能给靖王做內应。 可那三个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用帕子按住伤口,强撑著向官署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迎面走来的施闻楼。 施闻楼眉头紧锁,大步走来:“怎么这个时辰才到?” 谢玉兰下意识退了半步:“路上……耽搁了。” 施闻楼目光一凝,突然伸手向她的颈项,那浅浅的伤口瞬间暴露,血痕已经凝固,但伤痕清晰可见。 “谁干的?” “不小心划的。” 施闻楼根本不信:“是不是昨天被流民伤到了?” 谢玉兰抿了抿唇,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不著痕跡躲开他的触碰,转移话题,“流民安置得如何了?” 施闻楼盯著她看了许久,终究没再追问伤口,道:“暂时稳住了,但粮食撑不过多少时日。” 他与她並肩而行,“青河县的賑灾银两被层层剋扣,县衙帐目做得乾净,现在查起来,没有任何头绪。” “为何不直接上奏皇上?”谢玉兰忍不住问。 施闻楼冷笑一声:“现在国库空虚,南巡在即。若此时爆出贪污案,各地官员为避嫌都会装穷,真正的灾民更是一粒米都拿不到。” 谢玉兰默然,听懂了施闻楼的顾虑。 賑灾银经手的人很多,没有確凿证据,即使上报,也不过是有一些官职微末的倒霉虫被推出来顶罪而已。 何况,现在国库空虚,又急需钱粮,若是这个时候事发,各个官员州府都会为避嫌装穷,更是一点钱粮下不来。 所以这件事情,极其棘手。 不知道幕后之人,又会使出什么样的阴招。 这样的话…… 她想起靖王的威胁,还是不要再给施闻楼添麻烦了。 “施大人。” 这时一辆马车驶来,停在官署前。 沈夫人带著几个丫鬟款款而至,儼然也是为了灾情而来,“我的庄子上正缺人手,可以接纳部分有劳动能力的灾民。” 施闻楼郑重行礼:“沈夫人雪中送炭,施某不胜感激。” 沈夫人目光转向谢玉兰,见她望著自己,神色恍惚,温声道:“谢姑娘可否帮我登记名册?” 谢玉兰勉强打起精神:“沈姨吩咐便是。” “跟我来吧。”沈夫人笑了笑。 城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贺巽已经在等著了,看到谢玉兰,一个箭步衝上前来,“你来了?” 沈夫人看在眼里,无奈地摇头。 第87章 夜闯民房 谢玉兰没想到贺巽也在,但转念想,他帮沈夫人的忙也很正常。 她走到棚子里摆放的木案前,执笔蘸墨,在记名册上一一登记灾民的姓名、年龄、手艺。 谢玉兰低垂著眼睫,神情专注,偶尔因颈侧的伤口轻蹙眉头,却始终不曾停下手中的笔。 贺巽坐在她身侧,手里捧著砚台,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 他看得太专注了,连墨汁渐干都未察觉,直到谢玉兰笔尖一顿,轻轻咦了一声。 “墨不够了。”她抬头,看向贺巽。 贺巽猛地回神,脸颊倏地涨红,手忙脚乱地往砚台里添水,又捏著墨块急急研磨。 可他心思全不在手上,眼睛仍忍不住往谢玉兰脸上瞟。 少女垂眸写字时,唇微微抿著,显得格外认真。 他看得入神,手腕不自觉地停了动作。 “……你看我做什么?”谢玉兰疑惑地抬头。 “啊……我……”贺巽手一抖,墨块啪地掉进砚台,溅起几滴乌黑的墨汁,正落在谢玉兰的袖口上。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慌慌张张地掏帕子去擦,手指却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腕,顿时像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耳根红得几乎滴血。 谢玉兰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没事,回去洗洗就好,你还是到旁边帮別人的忙吧。” 贺巽看著她的笑容,磕磕巴巴说不出话。 沈夫人静静望著这一幕,轻轻嘆了口气。 她太了解自己的侄子了。 那双眼睛里盛著的,是少年人藏不住的倾慕。 “小巽。”她走过去,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去帮姨母清点下粮食。” 贺巽一怔,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谢玉兰一眼,才慢吞吞地离开。 沈夫人目送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傍晚,她拉住急吼吼要去找谢玉兰的贺巽,温声道:“小巽,今晚跟姨母吃顿饭。” 贺巽想拒绝,可沈夫人看似温柔,实则態度强硬。 否则她也无法在丈夫去世后,撑起家族。 她吩咐下人將贺巽带回去。 沈府厅堂,灯火融融。 沈夫人执壶斟茶,裊裊热气氤氳而上,衬得她眉目温婉。 贺巽坐在对面,手里夹著块肥嫩的鱼肉,却迟迟没往嘴里送,眼神飘忽,显然心不在焉。 “小巽。”沈夫人放下茶壶,“秋闈在即,你近日读书可还专心?” 贺巽连忙坐直:“姨母放心,先生前日还夸我文章有进益。” 沈夫人轻轻嘆了口气:“你年纪不小了,有些事,姨母不得不提点你。” 贺巽指尖一紧,筷尖的鱼肉被碾碎。 “成家立业,先立业,后成家。”沈夫人目光沉静,“虽不指望你光耀门楣,但无功名在身,终究难以自立。尤其是你父亲……”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转而道:“总之,秋闈之前,莫要分心。” 贺巽表情一滯,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这么快就被看破。 他自然明白姨母是为了他好,可他不禁又想到谢玉兰…… 若他能金榜题名,是不是就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许她凤冠霞帔呢? 贺巽越想越热切,连耳根都微微发烫,“我知道了,姨母。” 沈夫人將他神色尽收眼底,心中瞭然,却也不点破,只淡淡道:“你若有心,就先把心思放在科考上。至於其他……” 她轻轻放下茶盏,“等你有资格爭的时候,再爭不迟。” 贺巽没听明白这句话,以为是沈夫人在支持他,郑重应道:“侄儿明白。” …… 这厢,谢玉兰也回到客栈,推开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怎么把灯都熄了。”她心里纳罕,往日这时候,半夏和忍冬都该等她回来才对。 她一边嘟囔,一边摸黑往里走,忽然撞上一堵温热的墙。 谢玉兰嚇得往后一跳,脚跟磕在门框上,整个人往后仰去,正要惊慌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熟悉的松木香笼罩下来。 “投怀送抱?”施闻楼低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今日格外热情。” 谢玉兰耳根一热,手忙脚乱地推开他:“谁、谁投怀送抱了!三爷夜闯民女房间,传出去不怕坏了清誉?” “清誉?”施闻楼轻笑一声,鬆开谢玉兰,点亮油灯。 昏黄的光晕里,他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官服领口也有些凌乱,显然疲惫至极,嘴上却一如既往的毒舌:“本官的清誉早被某个小没良心的毁了。“ 谢玉兰正要反驳,忽然注意到桌上摆著几个油纸包,隱约飘出醋鱼的香气。 她肚子不爭气地咕了一声。 施闻楼挑眉:“看来有人忙得连晚膳都没用?” “要你管!”谢玉兰嘴硬,眼睛却忍不住往桌上瞟,“我回来的时候,用过返了。” “哦?”施闻楼慢条斯理地拆开油纸包,金黄油亮的醋鱼、碧绿的炒时蔬、还有一碟她最爱的桂藕,“那这些只能本官独自享用了。” 谢玉兰咽了咽口水,强撑著不去看那碟藕:“施大人深夜前来,就为了炫耀您的晚膳?” 施闻楼失笑,伸手將她拉到桌前,按坐在凳子上:“吃。” “我不饿……”话说到一半,一块藕已经递到唇边。 谢玉兰下意识张嘴咬住,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幸福得眯起眼,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像只被投餵的猫儿。 施闻楼眼底泛起笑意,又夹了块鱼肉给她:“流民安置的如何?” 谢玉兰咀嚼著藕,含混道:“还行……你查賑灾银两的案子有进展了?” 施闻楼避重就轻:“明日我要隨堪舆师去青河县实地勘察,少则三五日,多则半月。” “这么久?”谢玉兰筷子停在半空,“那里不是还在闹水患?” “所以才要重新规划河道。”施闻楼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推到她面前,“你要的地契。” 谢玉兰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拿,文书又被抽了回去。 “明日就搬回去。”施闻楼语气不容置疑,“这客栈鱼龙混杂,我不在,不安全。” 第88章 口是心非 谢玉兰意外施闻楼考虑如此周全,撇撇嘴:“三爷管得真宽,我又不是三岁孩童……” 话未说完,额头被弹了一记。 “你干嘛?”谢玉兰捂著脑袋,眼底都泛起了层水光。眸色转深, 施闻楼的喉结微微滚动,落在她颈侧已经结痂的伤口,“不是三岁,却比三岁孩童还不让人省心。这伤,你还没回答我怎么来的?” 谢玉兰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应该就是流民那时候不小心弄的,我没注意。” “谢玉兰。”施闻楼突然连名带姓叫她。 谢玉兰心里咯噔一下,以为靖王的事情露馅了。 男人却只嘆了口气,將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不说便不说吧。但记住,有任何难处,隨时去官署找人传话给我。” 谢玉兰鼻尖撞在他胸膛上,闷声道:“知道了。” 窗外传来打更声。 男人还保持著抱著她的姿势,谢玉兰推了推他:“天色不早了,三爷还不回去?” “赶我走?”施闻楼非但不鬆手,反而將她搂得更紧,“本官明日就要去涉险,连一夜都捨不得陪我?” 谢玉兰本想懟他,可想到最近男人確实忙得不可开交,小声道:“那也不能就这样吧。” “说得对。”施闻楼点头,弯腰將她打横抱起,惊得她轻呼一声:“你又干什么!” “睡觉。”他大步走向床榻,“明日要赶早,谢姑娘体谅则个。” 谢玉兰被轻轻放在床上,刚要挣扎著爬起来,施闻楼已经和衣躺下,长臂一伸將她捞进怀里。 “別动。”他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倦意,“就抱一会儿。” 谢玉兰僵著身子不敢动,直到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才悄悄抬眼。 男人眉宇间的疲惫清晰可见,薄唇紧抿,即使在睡梦中也未完全放鬆。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头。 “心疼了?”施闻楼突然开口,害得她手一抖。 “谁心疼了!”谢玉兰慌忙缩回手,“我是看有蚊子……” 男人低笑了两声,胸躺跟著震动,將她往怀里带了带:“口是心非。” 夜风拂过窗欞,谢玉兰听著他有力的心跳,忍不住轻声道:“青河县……很危险吗?” “担心我回不来?” “谁担心你了!”她气得捶他一下,“我只是怕你出事了,没人替这帮百姓伸冤了。” 不得不承认,换做其他官,谢玉兰信不过。 施闻楼低笑,翻身將她压在身下,眸色深沉如夜:“谢玉兰,我若回不来,你就再跑一次,跑得越远越好。” 谢玉兰心头一颤,別过脸去:“別胡说八道。” 男人看著近在咫尺的小脸,嘆息一声,微凉的唇突然落在她眉心:“答应我。” 谢玉兰鼻子一酸,嘴硬道:“要跑也是我的自由,要你管。” 话音未落,唇已被封住。 这个吻温柔又克制,像是告別,又像是承诺。 “睡吧。”施闻楼重新將她搂进怀里,“明日还要早起搬家。” 谢玉兰悄悄攥住他的衣角,在清冽的松木香中闭上眼睛。 窗外,更鼓声声,夜色正浓。 …… 天还未亮,施闻楼便睁开眼,轻轻將谢玉兰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挪开。 女子睡得正熟,唇瓣微张,一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边,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他俯身,指尖悬在那缕髮丝上方,最终却没有碰触。 “大人,马备好了。”门外传来侍卫压低的声音。 他最后看了眼床榻,轻轻带上门。 晨雾瀰漫,城门口,陆文淮与张天师已经到了。 “张天师,青河县的地形图可带齐全了?”施闻楼一到,便与他们核对行装,忽然摸到內袋里多了个硬物。 他拿出来一看,却是一个靛青色的香包。 针脚细密工整,正面绣著朵兰,背面用金线绣了平安二字,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手艺。 施闻楼唇角不自觉扬起。 昨夜她假装睡著时偷偷塞的? 陆文淮尽收眼底,意味深长地问:“这是施大人的哪位红顏知已送的?” 施闻楼收了几分神色,尚未回答,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枣红马衝破雾气,赵云萝穿著身便装,疾驰而来。 “舅舅,施大人,”她勒马停住,“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陆文淮脸色一变,头疼不已道:“你这丫头,谁让你跟来的?我不是让人看著你吗?” 他和施闻楼要出发去青河县的消息一下来,赵云萝就哭闹著要跟来。 陆文淮劝阻不了,不得不用强硬手段。 “他们也看得住我?”赵云萝一抬下巴,满脸傲然。 陆文淮眉心突突的跳。 而施闻楼眉头都没动一下:“回去。” “我能帮上忙!”赵云萝急道,“我读过《水经注》,还跟舅舅学过堪舆……” “赵小姐。”施闻楼声音疏冷至极,“令尊昨日已收到我的信。想必不久就会为你择一门好亲事。” 赵云萝脸色刷地白了:“你……你写信给我爹?” “不错。”施闻楼坐於马上,比赵云萝高出半截,压迫感很足,“信中说得很清楚,施某与赵小姐绝无可能,还请赵大人另择佳婿。” 此时,周围除了差役,已经有不少早起的行商,还有流民驻足,顿时窃窃私语。 赵云萝攥著韁绳的手指节发白,眼底已经有泪:“是不是因为谢玉兰?她不过是个卑贱的通房,凭什么……” “驾!”施闻楼一夹马腹,骏马前蹄扬起,几乎擦著赵云萝的衣角而过,惊得赵云萝险些坠马。 周围的议论声更多了。 赵云萝狼狈不堪地控制住身下的马,听著这些嘲笑,甚至来不及难过。 “行了,別闹了,你赶紧回去。”陆文淮蹙眉,呵斥了一句,紧跟著施闻楼离开。 赵云萝错愕抬头,不敢置信望著自己的小舅舅。 她差点受伤,小舅舅不关心她也就罢了,居然还凶她! 还有施闻楼,凭什么…… 她到底哪里不如谢玉兰? 施闻楼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这么给她难堪! 赵云萝越想越悲愤,很快便被汹涌的恨意掩埋,驾马衝出了人群,直奔谢玉兰所在的客栈而去。 第89章 已经不是痴情了 谢玉兰是被一阵尖锐的头痛惊醒的。 她撑起身子,只觉得天旋地转,伸手一摸额头。 滚烫的厉害。 “半夏。”她哑著嗓子唤妹妹,却听见楼下砰的一声巨响,紧接著是掌柜的惊呼:“这位客官,您不能……” 房门被狠狠踹开。 赵云萝手持马鞭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妆容却一丝不苟,显然精心打扮过。 “贱人!”她扬鞭就抽,“都是你……” 谢玉兰猝不及防,眼看鞭梢距离自己的面门不过三寸,突然被一道黑影截住。 一个身著灰衣的暗卫不知从何处闪现,两指夹住鞭梢轻轻一扯,赵云萝顿时踉蹌几步。 “施大人有令,”暗卫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任何人不得惊扰谢姑娘。” 赵云萝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高手,又看向靠在床头的谢玉兰,突然笑了:“好,真好!他连暗卫都留给你……” 她的笑声渐渐悽厉,“我赵云萝要家世有家世,要才貌有才貌,哪里比不上你这个私逃的通房!” 谢玉兰强忍眩晕,示意暗卫退下:“赵小姐,你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痴情了。” “闭嘴!”赵云萝又要扬鞭,却被暗卫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你懂什么!我早就知道自己要嫁给他,琴棋书画、女红中馈,我学了那么久,凭什么你这种.……” “你学这些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赵家的体面?”谢玉兰突然问。 赵云萝一怔:“当、当然是为了……” “如果不是嫁给施闻楼,你也要学这些吧。”谢玉兰声音很轻,“可若喜欢一个人,该关注的,是他喜欢什么,討厌什么。” 她顿了顿,“而不是只会展示自己。” 赵云萝脸色变了又变:“你什么意思?…” “赵小姐现在这副模样,”谢玉兰直视她,“和那些强抢民女的紈絝有什么区別?” “啪!”赵云萝將马鞭狠狠摔在地上:“谢玉兰!你不会以为自己贏了,所以就可以趾高气昂地教训我。”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她突然诡秘一笑,“你等著看吧。” 她转身衝出门去,却在走廊撞上了闻声赶来的半夏忍冬以及柳芽儿。 “让开!”赵云萝一把推开半夏。 “啊!”半夏摔倒在地,忍冬和柳芽儿立即衝上前护住她,“你干什么打人?” “你凭什么打我妹妹!” “打了又如何?”赵云萝柳眉倒竖,扬手就要打人。 “赵云萝!”谢玉兰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从床上下来,抓住她的手腕,“你敢动她们试试!” 暗卫瞬间逼近。 赵云萝终於怕了,甩开手落荒而逃。 谢玉兰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半夏赶紧爬起来,扶住她,惊道:“阿姐,你身上烫得好厉害!” “没事。”谢玉兰勉强笑了笑。 她原以为施闻楼离开,最先找麻烦的会是靖王,却没料到赵云萝。 只怕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平,她不能带著半夏她们在客栈住著了。 谢玉兰请了郎中,等病癒后,便立即带著半夏她们离开了客栈。 被烧毁的院子还没有重建好,但施闻楼给的地契,不止这栋宅子,还有附近的两间。 所以她打算先带著孩子住过去,到的时候,谢玉兰却愣住了。 施闻楼离城前不仅提前买下了相邻的宅院,还命人打通改建,东屋作学堂,西屋做工坊,甚至还空出了住人的地方。 谢玉兰心底压抑的那些情绪又想要破土而出。 她没想到施闻楼竟然一直知道她的计划,还这么…… 她呼吸乱了几息,强行又压制回去。 现在她没有时间想这么多了。 施闻楼去了青河县,她能做的就是帮沈夫人安置好城里的灾民,减轻施闻楼身上的担子。 谢玉兰本身也很乐意接触沈夫人。 从沈夫人身上,她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经商管帐,甚至是为人处世的道理。 谢玉兰每日往返小院和灾民棚,倒也充实无比,唯一让她忧心忡忡的是靖王这个定时炸弹。 她连记帐都有些分心。 “阿姐。”柳芽儿忽然慌慌张张跑到灾民棚找她,辫子都散了,“半夏和忍冬,她们在街口和一个姓赵的媒婆吵起来了。” 谢玉兰闻言,放下手里的帐本,“怎么回事?” “是那个赵媒婆,在外面说姐姐是……”柳芽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专门勾引官老爷的狐狸精,还说我们三个都是姐姐的私生女,半夏和忍冬气不过,跟她吵起来,现在正闹得厉害。” 谢玉兰的脸色一沉。 又是赵媒婆。 先前她拒绝了她的说亲,赵媒婆就到处造谣她,引得刘文海对她图谋不轨。 现在她居然还死心不改。 “给我带路。”谢玉兰站起身,和沈家那边的管事说了下情况,去解救半夏和忍冬。 只见槐树巷,一群人围成一圈,中间三个小姑娘正被个穿红戴绿的中年妇人指著鼻子骂。 “小野种还敢顶嘴?”赵媒婆唾沫横飞,“你们那姐姐是什么货色?先是勾搭什么钦差大人,谁不知道,钦差大人跟人家千金有婚约……现在又巴结沈夫人,八成是看上了沈夫人的侄子,呸,真不要脸!” “你胡说!”半夏气得扑上去咬她手腕,“阿姐才没有勾搭他们。” “哎哟!小贱人!”赵媒婆吃痛,扬手就要打。 “住手!” 谢玉兰急得要呵斥,被另一道声音盖过。 少年踉踉蹌蹌衝过来,竟是贺巽。 他显然刚从书院回来,怀里还抱著几卷书,此刻气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挡在孩子们面前,“圣人有云……呃,那个,背后谤人,非君子所为!” 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鬨笑。 赵媒婆讥笑:“呦,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不是贺公子吗?老婆子我说的可都是实话。那多少双眼睛都看见谢玉兰跟钦差大人在街上打情骂俏,如今又勾搭您这样不諳世事的小少爷,您可小心別做了绿毛乌龟!” 第90章 嫁给我 “你……” 贺巽没想到赵媒婆说话如此难听,脸颊气得通红,道:“谢姑娘心地善良,手艺精湛,比你这等搬弄是非的长舌妇强百倍!” 他越说越顺,“上个月你还想把刘员外家痴傻的儿子说给李铁匠的闺女,收了十两银子瞒著人家有疯病!” 赵媒婆脸色大变:“小兔崽子胡说什么!” 她伸手,尖利的指甲直接往沈昀脸上抓去。 “小心!”谢玉兰疾步上前要阻拦,却见贺巽不躲不闪,脸颊顿时多了三道血痕。 “贺巽哥哥。”旁边的忍冬和半夏嚇了一大跳。 贺巽却笑了,指著自己脸上的伤对围观人群道:“诸位都看见了,是谁先动手的?” 他转向赵媒婆,“按律例,当街打人者,杖十,罚三两……” “放屁!”赵媒婆慌了,“明明是你先污衊我。” “那你问问,我到底是不是污衊?” 贺巽目光咄咄,周围的人群对赵媒婆指指点点,那桩婚事,他们也都是听说的。 赵媒婆顿时面如土色。 “还不滚?”贺巽冷冷道,“要我请衙役来判判,你这些年坑骗的媒人钱够流放几千里?” 赵媒婆灰溜溜钻出人群,却不忘回头撂狠话:“別得意!给我等著吧!” 贺巽哼了声,转过头,刚好看到了谢玉兰,眼睛一亮。 “谢姑娘,你回来了?” 谢玉兰看著他的眼睛,再看看他脸颊的伤,这会儿心里的那股怒意,突然的就散了。 …… “嘶轻点……” 贺巽齜牙咧嘴地坐在凳上,谢玉兰正用沾了药酒的布给他擦脸。 “既然知道会疼,为什么不躲开?”她口吻带著问责。 “我……”贺巽看著女人贴近的脸,耳根通红,“我只是不想跟她纠缠下去,所以只好用这招。” “阿姐,你都不知道那个赵媒婆有多可恶,说得多过分。”半夏和忍冬附和,替贺巽说话。 谢玉兰颇为无奈,但不管怎么样,贺巽都是好心,她应该道谢。 谢玉兰放下手里的药,“贺公子仗义执言,改日我请你吃饭,答谢吧?” 她还记得当初贺巽想让她请他去酒楼吃饭来著。 贺巽抿了抿唇,“其实不用,一点小事而已。” 谢玉兰固执地摇头。 她不太想欠人情。 贺巽盯著她,默了默,突然道:“谢姑娘,我有话,可以跟你单独说吗?” 谢玉兰愣了下:“什么话?” 贺巽支支吾吾的还没有回答,旁边的三个小孩咯咯笑得曖昧,识相地溜出门去,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谢玉兰颇为无奈,正想过去把门打开,贺巽突然喊住她。 “谢姑娘。”贺巽仰著脸,伤口还渗著血珠,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我心悦你!虽然我现在只是个秀才,但秋闈我一定能中举!到时候、到时候……你可以嫁给我吗?” 谢玉兰闻言,差点被自己的脚步绊倒:“沈公子,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没开玩笑,我真的喜欢你。”沈昀急急道,“我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而且我姨母也很喜欢你……” “贺巽。”谢玉兰难得收起了神色,与他对视,声音轻和却坚定,“我相信你没有开玩笑,可是我有喜欢的人了,虽然不知道未来如何,但我的確喜欢那个人。而且我还是那个人的通房,所以无论如何,没办法答应你。” 贺巽一怔,眼眶瞬间红了,有些颤抖:“那……那个人是施大人吗?” 谢玉兰没有回答,当作默认。 “这……这样啊。”他迅速低下头,看起来有些慌乱,“是……是我唐突了,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少年跌跌撞撞地离开。 她知道这样的话,未免太过残忍,但是她的確不喜欢贺巽,就不应该给他希望。 所以还是哪怕不忍心,也得说。 谢玉兰嘆息了一声。 …… 贺巽离开后,在大街上,整个人失魂落魄。 天很快就黑了,暮色沉沉,他已经在酒楼喝空了第三壶梨白。 “小二,继续上酒。”他抬手招呼。 小二战战兢兢地走进来,“贺公子,今天的梨白都没了。” “没了?”贺巽瞪大了醉意朦朧的眼,“怎么会没了,你是不是故意不给我酒?” 说著,他就衝上来,攥著小二的衣襟。 小二叫苦不迭,解释道:“不是,是被隔壁的客人包下来了。” 贺巽:“隔壁?” 他摇摇晃晃,看向了隔壁。 只见同样一个醉醺醺的酒鬼出来,怒问小二:“我的酒呢?” 娇俏跋扈的女声让贺巽一愣:“是你?!” 对面也清醒了几分,看著贺巽,面上倏然被妒嫉的怒火取代:“呦,这不是贺公子吗?你今天没跟著谢玉兰吗?该不会是被甩了吧?” 正是同样买醉的赵云萝。 她的身后跟著战战兢兢的丫鬟。 “跟你有什么关係?”贺巽的脸色一白,毫不客气地回击:“你不也没跟著施大人?我听说,是你想跟去,他赶走了你。” 赵云萝脸色骤变。 那日让她沦为笑话,害得她到哪儿都抬不起头。 “你懂什么?”她气得咬牙,像只炸毛的孔雀,“施闻楼那是不想我跟著去冒险!反倒是谢玉兰那个贱人……要不是她从中作梗,我早就嫁给施闻楼了!” “闭嘴!”贺巽猛地砸了酒杯,眼底布满血丝:“不许你骂谢姑娘,分明是你自己比不上她!” “呵,是吗?你倒是条忠心的狗,可惜人家看都不看你!”赵云萝毫不客气地回击。 “对,她不看我,施闻楼也不看你。”贺巽坦然迎敌。 “你……你……”赵云萝险些气歪了。 她是个姑娘家,脸皮没有贺巽这么厚,“给我等著吧!我早晚会收拾你一顿!” 丟下狠话,她带著丫鬟,浩浩荡荡的离开。 贺巽嘴上懟完赵云萝,可事后,自己更难受了,喝酒也没了滋味,回到沈家,消沉了好几日。 第91章 想他,就去见他 “少爷,夫人请您去厅。”丫鬟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嘆,“您这几日都未去书院了。” 贺巽恍若未闻,谢玉兰那句“我心里有人了”,像根刺般扎在他心口,稍稍一动就疼得发颤。 丫鬟只能回去和沈夫人匯报。 沈夫人无能为力,只能假借探討女红的名义,捎人去请谢玉兰。 “沈夫人。”谢玉兰如约而至。 “不必多礼。”沈夫人热络地握住她的手,两人就著双面绣法一番探討。 沈夫人又挽留谢玉兰用膳,还特地上了壶桂酿。 席间,沈夫人突然道:“谢姑娘今后有何打算?总不能一直这样做首饰到老。” 谢玉兰执筷的指尖一顿,其实她知道沈夫人邀她的目的,並不纯粹。 大抵是与贺巽有关的。 她笑了笑,眉眼格外清亮,如实回答道:“回夫人,我想攒点银子,日后做点自己的生意,如同夫人这样。” 沈夫人略微沉默,她道:“那你不打算嫁人生子吗?” 她是因为当了寡妇,无奈才这般。 对於谢玉兰也是真心喜欢和欣赏,不想看她孤独终老。 谢玉兰:“暂时没有打算。” 沈夫人试探:“那施大人呢?” 谢玉兰的表情微微一变,沈夫人笑著道:“你不必瞒我,我都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你与施大人不一般,只是你所图,他怕是给不了。” 谢玉兰的性子不拘,而施闻楼的身份,倒是会把她拘死在后宅。 谢玉兰心说也是。 除了贺巽这样的一根筋,但凡是眼尖的,估计都会察觉她与施闻楼的关係。 “我不图名分。”谢玉兰一脸风轻云淡,“若他日施大人要娶妻,我们便好聚好散。如今……” 她唇角扬起小小的弧度,“不过是尊从本心罢了。” 沈夫人讶异,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够离经叛道,不曾想人外有人。 她本不该多这一嘴,只是想到自己的侄儿,沈夫人嘆了声,道:“你可知他那样的身份,本心最是奢侈?” 谢玉兰:“正因奢侈,才更该珍惜。” 沈夫人还欲再说,谢玉兰扶额道:“今日多谢夫人款待,只是晚辈吃多了酒,恐有失態。” 沈夫人知晓不可再言,唤人来扶谢玉兰去厢房休憩。 而厅的屏风后,传来了细微晃动的声音。 “都听见了?”沈夫人转进內室。 贺巽站在屏风后,死死攥著拳头。 贺巽惨笑:“姨母何必如此……” 他听闻姨母请了谢玉兰做客,还叫他来,没想到是让他听墙角。 “长痛不如短痛。”沈夫人取出帕子,抚过他湿漉漉的脸颊,“她心里装著人,你非要当那扑火的飞蛾么?” “她喜欢她的,我喜欢我的,又有何不可。”贺巽说完,不愿意再看沈夫人的脸色,径直离开。 外面刚好下起雨。 丫鬟想去追,被沈夫人拦住了,“让他去吧。” 雨夜里,贺巽再回到沈府,抱著酒罈跌跌撞撞,浑身的酒气。 他走在迴廊上,雷光一闪,他恍惚看见厢房门扉半掩。 他推门而入,才发现並不是自己的房间。 贺巽正要退出去,视线落在了帐中的身影,脚步忽然像黏住似的站在原地动不了了。 帐中之人睡得正熟,一缕青丝垂在枕畔。 那张脸,一如既往的清丽动人。 贺巽鬼使神差地走到榻前,跪在脚踏边,酒气混著泪意上涌。 他颤抖著伸手,在即將触及那缕髮丝时猛地收住。 “我若能中举……”他哽咽著喃喃,“若能进士及第……”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他猩红又有几分执拗的眼眶。 最终,少年只是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转身没入雨幕。 …… 翌日清晨,谢玉兰只觉得宿醉难受,和沈夫人告辞后,揉著太阳穴走出沈府。 雨后初晴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恰好经过官署,看见驛卒往官署送信。 “青河县加急公文!施大人亲笔!” 她下意识地看向官署衝出来接信的赵云萝。 这些日子,她也期待著施闻楼给自己寄信,但没有一封。 她猜测是男人公务繁忙。 赵云萝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盯著谢玉兰得意冷笑。 谢玉兰匆匆收回视线,离开。 而官署里,赵云萝拿走了公文,其中还夹杂著封书信,封皮上“谢玉兰亲启”五个字力透纸背,正是施闻楼的字跡。 丫鬟惴惴不安道:“小姐,这是朝廷命官的家书,若是有急事……咱们这么截掉是不是不太好?” “那又如何?”赵云萝不屑一顾,她完全不顾丫鬟的劝说,撕开火漆,抖开信纸。 上面並非是什么甜言蜜语,而只是通篇的琐碎见闻。 比如青河县衙后有株百年老梅,又或是夜读《茶经》,忽忆你去岁煮的茶。 赵云萝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没有缠绵悱惻,可字里行间的熟稔亲昵,比情诗更刺人心。 “去!拿去给我烧了!”她將信丟给丫鬟。 “小姐,真要烧啊?”丫鬟捧著信笺的手在发抖,“要是施大人知道……” “知道就知道。”赵云萝被丫鬟没出息的样子气到,一把夺过,將信纸按在烛火上,火舌迅速舔过谢玉兰的名字。 …… “嘶。”谢玉兰在做簪子时,一不小心指尖出了点血。 “阿姐。”忍冬惊叫著抓住谢玉兰的手腕,银簪上的雕已经歪了,“这都第三根了……” 谢玉兰茫然抬头,三个小姑娘围著她,柳芽儿的眼睛里满是担忧:“阿姐,你是不是身体不好?” “我没事。”谢玉兰勉强笑笑,目光却飘向窗外。 算日子,施闻楼离城已经不少日子了,却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半夏眨巴著眼道:“阿姐,你是在想施大人,还是在想贺巽哥哥?” 谢玉兰:“……” 她还没有说话,忍冬就教训妹妹道:“贺巽哥哥就在城里有什么好想的?肯定是施大人。” 谢玉兰:“……” 说得好不要再说了。 柳芽儿歪著脑袋,想的很简单:“阿姐,想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去找?” 谢玉兰怔了怔。 说得对,想他,就去看他。 第92章 灾情加重 卯时三刻,谢玉兰已经收拾停当。 她安排好事情,嘱咐半夏她们好好待在城里,却掩不住眼底的忧虑。 “阿姐,真的不能带我们一起出发吗?”半夏捧著包袱。 谢玉兰摸了摸她的脑袋,“现在外面的灾情还没有平復下来,你们跟我出去不安全。” 半夏和忍冬拗不过谢玉兰,“阿姐要注意安全,千万小心。” “放心吧。” 谢玉兰戴上帷帽,雇了辆马车出门。 刚到城门,马车却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谢玉兰不由掀开车帘,就见一道黑影从城墙上飘然而下,稳稳落在马车前方。 那是个全身黑衣的男子,面上罩著黑布,腰间悬著一柄短剑。 谢玉兰认出是施闻楼的暗卫。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倒是没有出现过。 现在出现…… “怎么了?” “谢姑娘。”暗卫抱拳行礼,声音低沉,“大人有令,您不得出城。” 谢玉兰微微一怔。 施闻楼是预料到她会去找他? “我必须出城。”她强自镇定,“三爷治水半月未归,这段时间又下了雨,我担心三爷出事。” “正是因此,大人才特意嘱咐。”暗卫打断她,“水患危险,姑娘不该涉险。” 谢玉兰皱眉,只觉得施闻楼派来的暗卫,跟他一样死脑筋。 她冷下脸道:“你若是同意,那就跟我一起走,若是不愿意,我便改日偷偷出城。” 暗卫半遮面,看不出具体的表情,但明显犯难。 犹豫片刻,暗卫终於退后一步:“姑娘执意如此,属下不敢阻拦。但遇到危险,请姑娘一定要跟属下离开。” 谢玉兰暗暗鬆了口气,点头应允。 暗卫退下,谢玉兰不知他们在哪里,但大抵就在马车附近。 马夫抖了抖韁绳,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出了城,谢玉兰才发现灾情远比想像的严重。 官道两旁儘是泥泞,远处农田已成泽国,几株杨树半截泡在水中,枝叶上掛满淤泥。 三三两两的灾民沿著道路缓慢前行,有老人拄著树枝,有妇人抱著啼哭的婴儿,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 “这才离城二十里……”谢玉兰看得心惊,不由问马夫道:“青河县还有多远?” 马夫摇头嘆气:“青河县在东北方向,原本一日路程。如今桥樑冲毁,得绕道而行,至少两日。而且越往那边走,灾情越重,姑娘真要……” “继续走。”谢玉兰语气坚定。 她掀开车帘,让冷风吹散胸口的闷热。 这次水患非比寻常。 青河若决堤,下游七县都將遭殃。 但朝廷拨下的银子早被层层盘剥,到修堤时恐怕连三成都不到。 这次不仅要治水,更要治人。 所以此行凶险非常,不仅要面对天灾,还要对付那些贪官污吏…… “姑娘!前面过不去了!”马夫突然喊道。 谢玉兰回过神来,只见前方道路完全被洪水淹没,浑浊的水流湍急,几间茅草屋只剩屋顶露出水面。一群灾民挤在高处,哭声喊声混成一片。 “绕道走呢?”谢玉兰问。 马夫沉吟道:“西面有条小路,但要多走五十里。” 谢玉兰正要答应,突然听到一声悽厉的尖叫:“救命啊!我娘子要生了!” 只见一个青年男子抱著个大腹便便的妇人,站在齐膝深的水中,四周灾民却无人相助。那妇人面色惨白,身下衣裙已经被血染红。 “是难產!”谢玉兰心头一紧。 她虽未生育过,但毕竟是现代人,有这方面的知识,知道这种情况凶险万分。 “姑娘,我们赶路要紧。”马夫低声道。 谢玉兰却已经推开车门:“停车!” 她不顾马夫阻拦,跳下马车,冰凉的泥水立刻浸透了鞋。 暗卫想拦,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我略通医术,不能见死不救。” 那男子见有人过来,如见救星:“姑娘救命!我娘子被逃难的人群衝撞,突然就要生了,可现在……” 谢玉兰检查了妇人情况,心沉了下去。 胎位不正,加上受惊早產,情况危急。 “必须立刻找乾净地方接生。”她环顾四周,指向远处一座尚未完全淹没的土地庙,“去那里!” 马夫见状,只得帮忙將妇人抬往庙中。 谢玉兰取出马车上的乾净被褥和热水,自己则挽起袖子,准备接生。 两个时辰后,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从庙中传出。 谢玉兰满手是血,额上汗水涔涔,却露出欣慰的笑容:“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男子跪地就要磕头,被她拦住:“快照顾你娘子吧,她失血过多,需要好好调养。” 走出庙门,谢玉兰才发现天色已晚。暗卫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姑娘,我们...“ “回城。”谢玉兰疲惫地说,“这孕妇需要大夫继续诊治,而且……” 她望向远方被洪水吞噬的道路,明白今天无论如何也到不了施闻楼那里了。 回程路上,谢玉兰一直沉默。 马车刚进城,一个衣衫破烂的小男孩突然衝过来拦车:“是谢家阿姐吗?快回去!灾民棚那边打起来了!您妹妹不见了!” 谢玉兰如遭雷击,一把抓住男孩:“怎么回事?慢慢说!” 原来,新涌来的灾民与早先安置的灾民因爭抢粮食发生衝突,而新知府还未到任,现在官府无人主事,负责维持秩序的衙门官差镇压不住。 陆文淮得到消息,立即带人回来调解,却还没进城,就被暴民所伤。 更糟的是,忍冬一早去灾民棚帮忙,至今未归。 “去在灾民棚!快!”谢玉兰声音都变了调,又吩咐小孩:“你去沈家,请沈夫人来帮忙。” 谢玉兰又唤出暗卫,“三爷的手令可还能用?” 暗卫点头:“姑娘要用?” “调守城军,立刻!”谢玉兰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就说钦差大人有令,维持灾民秩序!” 暗卫略一犹豫,但看到谢玉兰坚定的眼神,还是领命而去。 谢玉兰赶到城西灾民棚时,沈家的人早就得到消息,在现场,奈何场面一片混乱。 数百灾民扭打在一起,有人头破血流,有人哭喊著寻找失散的亲人。远处,几个衙役护著受伤的陆文淮,他胸前一片血红,面色惨白。 第93章 稳定大局 “忍冬!”谢玉兰在人群中搜寻忍冬的身影,心跳快得几乎要衝出胸膛。 突然,她看到一抹熟悉的瘦小身影被挤在一堆爭抢米袋的灾民中间,眼看就要被推倒踩踏。 “忍冬!”谢玉兰不顾一切衝过去,暗卫赶紧跟上开路。 她一把拉住妹妹的手,將她拽出人群。 忍冬已经嚇傻了,脸上全是泪痕,手里还死死攥著半袋米。 “阿姐……他们要抢走所有的米……”忍冬抽泣著说。 谢玉兰紧紧抱住忍冬:“没事了,阿姐在。” 几十个青壮灾民正在推搡守城士兵,后面跟著哭嚎的老弱妇孺。 “官府骗人!发的粮食一天比一天少!” “放我们进城!城里肯定有存粮!” “我孩子快饿死了,求求你们。” 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五十名守城军赶到,迅速控制住局面。 领头的校尉向谢玉兰行礼:“奉钦差大人之命前来协助,请姑娘示下。” 谢玉兰看向陆文淮。 “谢……”陆文淮咳嗽了声,他在方才的爭执中肺部受了伤,眼下连说话都有些困难。 谢玉兰深吸一口气,不得不独自面对混乱的人群,她清亮的声音传遍全场:“各位乡亲父老!钦差大人已经亲自去筹措粮食,朝廷绝不会放弃大家!现在请所有人交出抢夺的粮食,我们统一分配!我以钦差大人的名义保证,每人都有份!” 有人不服:“凭什么信你?官府的话从来没算数过!” “你一个娘们,说话顶屁用!我们要见钦差大人!” 谢玉兰咬紧牙关,猛地从怀中掏出施闻楼的手令,高高举起:“见此手令如见钦差!谁再闹事,以抗旨论处!” 人群顿时安静了几分。 谢玉兰趁机道:“我保证,很快就会有粮食到,如果粮食未到,大家再闹不迟,现在大家还是省些力气。” 人群似乎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谢玉兰赶紧吩咐守城军协助收集粮食,又让人將陆文淮抬去医治。 “谢姑娘……”陆文淮虚弱无比,“麻烦你了……” 谢玉兰明白他的意思,坚定地点头:“陆大人放心,我会处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她转向沈夫人:“沈姨,沈家还有多少存粮?” 沈夫人面露难色:“倒是有一些,但那是……” “我以个人名义写下欠条,先借来应急。”谢玉兰知道沈家並非沈夫人的一言堂,果断道,“等事情解决,一定加倍偿还。” 沈夫人看她坚毅的眼神,终於点头答应。 在多方配合下,城门口很快堆起了小山般的粮袋,谢玉兰亲自监督分配。 她站在城楼上,天空又飘起雨丝,淅淅沥沥的小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肩头。 城门外,黑压压的灾民队伍蜿蜒至视线尽头,又多了许多。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谢姑娘,粮仓清点完毕。”沈家主簿撑著油纸伞跑来,脸色灰败,“照现在的发放速度,最多再撑三日。” 三日。 谢玉兰闭了闭眼。 陆文淮已经派人去借粮,但迟迟还未回来,而这场雨,似乎永远都不会停。 “继续按人头分配,不能乱。”她声音沙哑,“告诉城內粮商,若敢趁机抬价,等钦差大人回来,定不轻饶。” 主簿欲言又止:“可是姑娘,那些商户背后都有靠山……” “那又如何,人命关天,若是扬州城沦陷,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谢玉兰猛地转身,“告诉他们,若不想被灾民破门抢粮,最好老实配合!” 主簿被她眼中的厉色嚇住,连连称是退下。 谢玉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谢姑娘……” 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玉兰转身,见陆文淮撑伞走来,脸色仍有些苍白。 “陆大人,你怎么来了?伤口不能沾水!”她愣了下道。 陆文淮摆摆手:“躺不住。刚才收到消息,东门又有两百多灾民聚集,都是从青河县下游来的。” 他压低声音,“情况不对。按理说青河县有施大人坐镇,灾民不该往这边涌。” 谢玉兰心头一紧。 难道施闻楼那边出了什么事? 她沉声道:“您之前说已经手书去邻县借粮……” “派去的人应该今日就能回来。”陆文淮又咳嗽几声,“说来惭愧,我这个当官的束手无策,反倒要你一个姑娘家主持大局。” 谢玉兰摇头:“若不是陆大人受伤前就安排好官差维持秩序,单凭我也难以控制局面。” 她顿了顿,“况且,主要是三爷留下的人手確实帮了大忙。” 陆文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確实…… 全都得靠施闻楼的安排。 …… 与此同时,靖王正听著属下的匯报。 “王爷,灾民比预期多了三成,扬州城恐怕撑不了多久了。”黑衣人单膝跪地,“是否要继续驱赶灾民过来?” 靖王眯起眼,唇角微勾,“驱赶什么?继续,这才哪儿到哪儿。” 旁边一个文士打扮的人急忙劝阻:“王爷三思!如今灾民已超预期,万一失控……” “失控才好。”王爷轻笑,“施闻楼不是自詡能臣吗?本王就让扬州城先乱起来。到时候朝廷问罪,看他如何交代。” 文士还要再劝,王爷已经挥手:“去,再引些流民。” 黑衣人领命退下。 文士忧心忡忡:“王爷,既然如此,我们该离开这里了。万一施闻楼突然回来……” “怕什么?”王爷冷笑,“他此刻恐怕自身难保。” 第94章 官府下毒? 雨越下越大,始终没有停歇的意思。 谢玉兰回到官署,望著如注的雨幕出神,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阿姐,喝口热茶吧。”半夏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捧著茶盏。 谢玉兰接过茶,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稍稍回神。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裳已经湿透,寒气侵入骨髓。 “陆大人呢?” “在厢房休息,大夫刚来看过,估计要修养一阵子。” 谢玉兰不禁沉默半晌。 现在的情况,官署只能靠陆文淮撑著。 这时半夏的肚子突然发出一阵咕嚕咕嚕的声音。 谢玉兰哑然失笑:“罢了,想这么多也没有用,我看厨房还有些食材,不如煮个锅子给大家暖暖身子?这几日折腾,衙役们都冻得够呛。” “好耶。”半夏的眼睛顿时亮了,“阿姐煮的锅子最好吃了。” 不多时,官署的后堂支起一口大锅,热腾腾的蒸汽驱散了寒意。 谢玉兰亲自调了酱料,將能找到的食材都下了锅。 香气很快瀰漫开来,疲惫不堪的衙役们围坐过来,脸上终於有了些生气。 “谢姑娘好手艺!”一个年轻衙役讚嘆道,“这锅子比福满楼的还香!” 谢玉兰微笑:“大家辛苦了,多吃些。” 她盛了一碗热汤,准备亲自送到陆文淮的房中。 陆文淮却出来了,看著热热闹闹的官署,他道:“我记得还有酒,也拿出来,大家一起暖暖身子。” “陆大人威武!”一群衙役瞬间激动。 连日来的压抑暂时得到了缓解。 谢玉兰將汤碗递给他,“陆大人,您趁热喝。” “谢姑娘太客气了。”陆文淮接过碗,顺势坐下来,突然道:“谢姑娘,若情况恶化……你还是先离开扬州城,这里太危险了。” 谢玉兰摇头:“我不会走。” 她顿了顿,“三爷將暗卫留给我,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危,可他现在有难,我不能辜负他。” 陆文淮凝视她片刻,轻嘆:“算了,只是希望危机关头,你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谢玉兰点点头。 堂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冲了进来。 “谢姑娘!你没事吧?” 谢玉兰惊讶地抬头:“贺巽,你怎么……” 贺巽此刻浑身湿透,却满脸通红,身上还带著酒气。 “我……我白天喝多了,刚听说城里出事……”贺巽喘著粗气,眼睛发红,还有些不自在,“你怎么不派人告诉我?” “没关係,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谢玉兰神色坦然,看著贺巽湿漉漉的衣物道:“你先进来烤烤火吧,当心著凉。” 她转头又对半夏道:“再去添一副碗筷。” 贺巽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只是……” 他看著谢玉兰的眼神不掩炽热,“有些担心你。” 谢玉兰微微一笑:“多谢贺公子的好意,我没有什么事情,既然你都来了,一起吃饭吧,接下来可能还有事情要麻烦贺公子。” 贺巽闻言,不再推脱。 几人围坐在小桌前,热锅子的蒸汽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贺巽狼吞虎咽地吃著,时不时偷瞄谢玉兰一眼。 那视线太过明显,谢玉兰想忽视都没有办法,她开口,打破沉默:“贺公子,快参加秋闈了吧?” 贺巽的筷子一顿:“我……还没准备好……” 谢玉兰沉吟道:“这几日我听沈姨提到过,你是读书的料。如今民生多艰,正需要年轻人为官做实事。” 她声音温柔下来,“其实,你若有了功名,也能帮沈姨分担些。” 这些日子,多亏了沈夫人出手相助,所以灾情也能够得以缓和。 可这些原本都应该是官府做的事情。 可见,这蛀虫祸害了不少人。 贺巽低著头,半晌才闷闷道:“我知道了。等水患过去,我一定好好读书。” 谢玉兰知道贺巽虽然少年心性,不够沉稳,但本就是块璞玉。 若是他能高中为官,也是桩好事。 一旁的陆文淮看著,饶有兴致。 这施闻楼的小通房还真是魅力不凡啊…… 接下来,谢玉兰一直忙著水患。 雨,已经下了整整七日,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城外灾民又冷又病,躁动不安。 这几天已经不敢开城门了,粮食都是士兵从城门上吊放。 灾民频频抗议。 谢玉兰好几日没有合眼,眼底布满血丝。 她的案几上堆著数十包配好的药材,空气中瀰漫著苦涩的草药味,指尖因连日分拣药材而泛白起皱,袖口沾满了深褐色的药渍。 半夏和忍冬因为跟著谢玉兰学过些药理,也一直在帮忙。 半夏送完药材回来,脸色看起来很差。 谢玉兰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城外情况如何?” 半夏摇头:“更糟了。今早吊下去的粥桶,有人爭抢时打翻了,烫伤了好几个孩子。守城军说...灾民中开始有人发热咳嗽,怕是伤寒。” 谢玉兰的嗓子微微一哽,快步走向药柜:“再加配三十份伤寒药。麻黄、桂枝、杏仁、甘草……熬好后用绳索吊下城去。” 半夏和忍冬点头,连忙抓药称量。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接著门被猛地推开。 贺巽衝进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慌。 “谢姑娘!出事了!城外灾民……死了不少老人孩子!开始闹事了!” “什么?”谢玉兰闻言顾不得披蓑衣,跟著贺巽去城门。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衣衫,她却感觉不到冷,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城楼上,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守城军士手持长弓,箭已上弦。 陆文淮已经到了,披著蓑衣站在垛口处,脸色比纸还白。 谢玉兰顺著他的目光向下看去。 城门外的空地上,十几具小小的尸体整齐排列,盖著破旧的草蓆。 周围跪满了哭嚎的灾民,更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愤怒的吼声穿透雨幕。 “官府下毒!杀人偿命!” “开城门!我们要进去!” “我的儿啊,死得好惨啊。” 第95章 他出事了 谢玉兰心神震动,哑著声音问:“怎么回事?那些孩子……” “今早发现的。”陆文淮见到她来,脸色更沉了沉,“四个孩子,七个老人,都是昨夜突然呕吐发热,天亮前就……” 他说不下去,重重咳嗽起来。 谢玉兰心如刀绞:“我配的药呢?明明……” “不是药的问题。”陆文淮摇头,“大夫看过了,是误食了有毒的野菜。但灾民不信,说是我们吊下去的粥里有毒。” 正说著,城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怒吼。只见人群如浪涛般向城门涌来,有人开始用粗木撞击城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声都像敲在谢玉兰心上。 “放箭!”守城校尉高声下令。 “不可!”谢玉兰厉声喝止,“那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校尉为难地看向陆文淮。 陆文淮咬牙:“放空箭警示。” “嗖嗖”破空声响起,十几支羽箭射向人群前方的空地。 灾民们惊叫著后退,撞城门的声音停了下来。 陆文淮趁机登上垛口高处,大声喊道:“乡亲们冷静!孩子们的事我们也很痛心,但绝非官府所为!请给我们时间查明真相!” 回答他的是一块飞来的石头,擦著他的额角划过,顿时鲜血直流。 “陆大人!”谢玉兰惊呼,却被陆文淮抬手制止。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继续喊道:“我知道大家又冷又饿!我们马上投放被和火炭!朝廷的賑灾粮已经在路上了!再坚持几日!” 说著,他示意士兵將早已准备好的物资从城头放下。 一捆捆粗布被、几筐烧红的炭块被绳索缓缓降下。灾民们犹豫了,有人开始上前领取。 谢玉兰紧盯著人群,忽然眯起眼。 在混乱的边缘,有几个精壮汉子非但不领物资,反而在暗中推搡他人,將分到手的被故意扯破。 “陆大人,快看那几个……”她低声对陆文淮道,“穿褐色短打的,还有那个光头。” 陆文淮顺著她的目光看去,脸色一变。 他一向敏锐善察,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懂的。 “是他们在煽动……”陆文淮眼底发沉,有人在故意扩大灾情。 果然,那几人开始高声叫嚷:“官府假慈悲!这点东西顶什么用!” “他们城里有吃有喝,让我们在外面等死!” “衝进去才有活路!” 刚刚平静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一个抱著婴儿的妇人刚领到炭盆,就被光头汉子一把推翻,炭火撒了一地。 妇人护著孩子哭喊,却无人理会,更多人开始重新向城门涌来。 “不行,这样下去要出大事。”谢玉兰急得指尖发颤,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四顾,”暗卫呢?” 仿佛回应她的呼唤,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暗卫低声道:“姑娘有何吩咐?” 谢玉兰指向那几个闹事者:“能制住他们吗?不要伤人性命。” 暗卫略一观察:“可用投石封穴。” “快去!” 暗卫身形一晃,消失在城墙上。 谢玉兰紧张地注视著人群,只见那光头汉子正高举木棍,要砸向一个阻拦他的老者。 突然,他动作一顿,像被定住般僵在原地。 几乎同时,其他几个闹事者也纷纷僵住,有的还保持著张嘴喊叫的姿势,却发不出声音。 灾民们很快发现了异常,惊恐地散开:“他们怎么了?” “是中邪了吗?” 趁此机会,陆文淮再次高喊:“大家冷静,不要爭抢!按秩序领取物资!” 这一次,再无人敢闹事。 灾民们老老实实排起长队,领取被和炭火。 谢玉兰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暗卫如鬼魅般重新出现在她身侧,低声道:“那几人穴道一个时辰后自解,已將他们移至僻静处。” 谢玉兰点头。 等到灾情稳定,几人回到官署,天已经彻底黑了。 “阿姐,有信使来了!”半夏慌慌张张衝进屋子,手里捏著一封沾满泥水的信函。 谢玉兰猛地站起,一把抓过信函。 这段时间,陆文淮派去青河县打探消息的人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城外的灾民越聚越多,城內粮仓却已见底。 如今终於等到了消息。 当看清信上內容时,她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天旋地转,向后倒去。 “阿姐!”半夏春桃的惊呼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陆文淮捡起信纸,上面赫然写著:“钦差大人於青河堤抢险时遭遇决口,至今下落不明。朝廷已派兵搜寻三日无果,现因各地民变频发,搜救官兵已撤回调遣,去镇压……” …… 谢玉兰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榻上,额上覆著冰凉的帕子。 陆文淮坐在床边,脸色凝重如铁。见她睁眼,急忙制止道:“谢姑娘,你……” “我要去找他。”谢玉兰挣扎著要起身,声音嘶哑无比。 陆文淮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按住她肩膀:“胡闹!你现在连城门都出不去!城外至少聚集了上万灾民,城门一开,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翻墙!走水路!总有办法……”谢玉兰掀开被子,双脚刚沾地就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床柱。 陆文淮嘆了口气:“施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况且朝廷已经搜寻过。” “所以他们放弃了?”谢玉兰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陆文淮一时无言。 毕竟大局为重。 谢玉兰感到可笑。 这场灾情真正的罪魁祸首们高坐庙堂,可苦苦试图解救百姓的人,深陷水深火热。 实在可笑。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噹声。 不用猜也知道,在这官署里,能有如此做派的仅有赵云萝一人。 谢玉兰已经无力和她爭论口舌是非,但对方就是冲她来的。 “赵小姐,你有事吗?”谢玉兰因为情绪不佳,口吻难得不好。 “你以为我想找你吗?”赵云萝此刻双眼红肿如桃,显然也是哭过一场,她咬牙道:“我知道你想去找他,但你也不想想,你一个通房丫头,也配?” 第96章 我能 谢玉兰蹙眉,不闪不避地迎上她的目光:“赵小姐,在这个时候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么一句话,我不配?那赵小姐又来找我做什么?” 这句话似乎刺痛了赵云萝。 她精致的面容有一瞬扭曲:“你!” 隨即又强自平静下来,“我父亲乃陕西总督,而我母亲一族执掌两江水师。若说这江南地界还有谁能调兵继续搜寻,非我外祖父莫属。” 谢玉兰瞳孔一缩,立刻明白了她的来意。 赵云萝继续道:“但现在,你出不了城,我也出不去。” “我能。”谢玉兰抬头,眼中燃著孤注一掷的火焰,“只要赵小姐手书一封,让我带去见水师统领。” 赵云萝看著她,似乎不意外谢玉兰会这么说,忽然笑了:“好啊。但我有条件。” 她与谢玉兰平视,一字一顿道,“若施闻楼真还活著,你此生不得再见他。”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玉兰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见施闻楼? “怎么,不愿意?”赵云萝挑眉,“那就眼睁睁看著他……” “我答应。”谢玉兰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只要他活著,我永不入他视线。” 赵云萝盯著她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终於,她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盖上隨身小印。 “拿著它去见我外祖,他会派船搜寻。”赵云萝將信递来,眼神复杂,“记住你的承诺。” 谢玉兰双手接过,只觉这薄薄的信笺重若千钧。 “谢赵小姐大恩。” 赵云萝转身离去前,丟下一句:“你倒是真捨得。” 捨得吗?谢玉兰苦笑。 她只是別无选择。 待赵云萝离开,谢玉兰立刻唤来半夏忍冬。 “阿姐要出趟远门,你们就呆在官署,现在城里,这里最安全,你们要听陆大人的话,知道吗?” 半夏和忍冬也知道现在情况特殊,罕见没有缠著谢玉兰。 忍冬:“阿姐什么时候回来?” 谢玉兰喉头一哽,强笑道:“很快……等雨停了,阿姐就回来。” 她又找到陆文淮,“陆大人,家里的三个妹妹就託付给你了。” 陆文淮眉头紧锁,等孩子们被带下去后才开口:“你真要去?” “非去不可。” “谢姑娘。”陆文淮打断她,“你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吗?而且,我爹並不是那么好说动的。” 否则,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我知道,不管陆家答应与否,我都愿意一试。至於我的暗卫,我相信暗卫会保护我周全。” 谢玉兰转向虚空,“请现身一见。” 阴影处,暗卫无声显现。 他单膝跪地:“姑娘。” 谢玉兰直视著他:“为了你家主子,请你竭尽全力送我出城。” 暗卫沉默片刻:“属下独自前往即可。姑娘不必涉险。” “不。”谢玉兰摇头,“一则陆家的信需我亲自送去;二则……” 她声音低下来,“这扬州城已成孤城,撑不了多久。我要出去想办法,救还留在这里的孩子们。” 暗卫的眼睛微微闪动。 陆文淮还想再劝,谢玉兰已经拿起包袱,准备出发:“陆大人,若我回不来,请帮我安顿好几个孩子的事情,我那几处小楼值些钱。” 陆文淮郑重其事地点头。 谢玉兰笑了笑,离开官署,转向暗卫:“我们如何出城?” 暗卫沉声道:“子时三刻,水门守卫换岗时有一刻空隙。姑娘需潜水闭气,能坚持吗?” 谢玉兰闻言,倒是庆幸自己在现代因为感兴趣,学过潜水。 她点头:“能。” 当夜,月黑风高。 谢玉兰穿著紧身水靠,跟在暗卫身后潜行於小巷阴影中。 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如鬼火般闪烁,灾民们的哭声隱隱传来。快到水门时,暗卫突然按住她肩膀:“有人。” 两人屏息躲在石桥下。 只见一队黑衣人正悄悄接近水门,手中寒光闪烁。 “不是官兵。”谢玉兰低语,“他们要做什么?” 暗卫眯起眼:“看装束,像是江湖人士。但步伐整齐,应是受过训练。” 黑衣人很快解决了守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水门。 更令人震惊的是,城外竟有一支小船队接应,黑衣人鱼贯登船离去。 谢玉兰与暗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这绝不是普通灾民能做到的。 “跟上他们。”谢玉兰当机立断,“说不定能找到出城的办法。” 暗卫略一犹豫,点头同意。 两人趁水门未关,潜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悄悄游向最后一艘即將离去的小船。 冰冷的河水灌入谢玉兰的鼻腔,肺像是快要炸开,却不敢有丝毫鬆懈。 暗卫在前方引路,黑色身影如同水中的一道阴影。 水门近在咫尺,却见几个黑衣人正从上方游过,手中钢刀在幽暗的水中泛著寒光。 突然,一道刀光直劈向暗卫后背! 谢玉兰来不及思考,猛地蹬水上前,用手中匕首格挡。 錚的一声,虎口震得发麻,气泡从她唇边溢出。 暗卫迅速回身,一枚透骨钉从袖中射出,击中那黑衣人咽喉。 更多的黑影围拢过来。 暗卫抓住谢玉兰手腕,向水门方向猛衝。 就在即將穿过铁柵时,一阵剧痛从她右肩炸开。 一支弩箭穿透了她的肩膀,鲜血顿时如红绸般在水中漫开。 暗卫回头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他迅速点穴止血,拖著她衝出水面。谢玉兰大口喘息,眼前发黑,却死死攥著那封用油纸包著的信:“走……快走……” 两人湿淋淋地爬上岸,躲进一片芦苇盪。暗卫撕开她肩头的衣衫,箭伤触目惊心。 “必须拔箭。”他低声道,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大人给的伤药,忍著点。” 谢玉兰咬住一截木棍,点头。 暗卫手法极快,拔箭、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即便如此,剧痛还是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姑娘不宜再行……”暗卫话未说完,谢玉兰已经撑著树干站起来。 “天亮前……必须赶到下一个镇子。” 第97章 夜出城门 沈夫人款款走进屋子,身后跟著两个丫鬟。她扫了眼屋內的情形,温和的面容透出几分担忧。 “谢姑娘身体可还好?听说你昏倒了。“ 谢玉兰勉强坐起身,福了福身:“让沈姨担心了。“ 沈夫人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有些烧。这几日你太劳累了,身子骨哪里受得住。“ “沈姨,施大人他...“谢玉兰声音哽咽。 “我都听说了。“沈夫人轻嘆,“小巽也急得不行,非要去青河县找人,被我拦下了。“ 陆文淮在一旁咳嗽几声:“沈夫人,现在城外灾民聚集,城內粮仓见底,我实在是...“ “陆大人不必多虑。“沈夫人打断他,“我已经派人去府城求援了。只是...“她顿了顿,“扬州城的情况,怕是撑不了太久。“ 谢玉兰猛地抬头:“沈姨是说...“ “朝廷那边已经有风声,说要放弃扬州,將兵力调往他处。“沈夫人的声音很轻,“若真如此,这满城百姓...“ 屋內瞬间陷入死寂。 谢玉兰紧握双拳,指甲嵌入掌心:“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她挣扎著下床,陆文淮急忙阻拦:“谢姑娘,你现在这副模样,能去哪里?“ “府城。“谢玉兰的声音坚决,“赵总督手握重兵,只要他肯出手...“ “你以为赵总督会为了施闻楼出兵?“陆文淮苦笑,“他巴不得施闻楼出事,好让云萝死了这条心。“ 谢玉兰沉默片刻,忽然道:“那就让他有出兵的理由。“ 沈夫人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你想做什么?“ “暗卫。“谢玉兰唤了一声,黑影瞬间出现,“你能带我出城吗?“ 暗卫略一沉吟:“城外灾民密布,但从水路或许可行。只是姑娘现在身子虚弱...“ “我撑得住。“ 陆文淮急了:“谢姑娘,这太冒险了!万一路上有个闪失...“ “那也比坐在这里等死强。“谢玉兰转向沈夫人,“沈姨,扬州城就拜託您了。“ 沈夫人凝视她许久,最终点头:“你去吧。只是路上小心。“ 夜深人静时,暗卫带著谢玉兰从官署后院的水井中钻出。外面雨势稍小,但寒风刺骨。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谢玉兰裹著蓑衣,跟著暗卫摸黑前行。城墙下聚集的灾民已经入睡,偶有咳嗽声和婴儿的啼哭声传来。 “从这里下去。“暗卫指著城墙下的一处水渠。 谢玉兰咬牙,顺著绳索滑下。刚落地,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暗卫扶住她:“姑娘受伤了?“ “没事。“谢玉兰摸了摸膝盖,手上沾了血,“走吧。“ 两人沿著水渠摸索前进,泥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於远离了城墙。 “前面有条小河,可以走水路。“暗卫低声道。 河边停著一叶小舟,应是渔民避雨时遗留的。暗卫检查了船身,確认无恙后,扶谢玉兰上船。 小船在黑暗中缓缓前行,谢玉兰蜷缩在船舱里,浑身发抖。膝盖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她咬牙不吭声。 天亮时分,两人终於抵达府城外的码头。 谢玉兰拖著疲惫的身子,一瘸一拐地向总督府走去。守门的兵丁见她狼狈不堪,想要赶人。 “我要见赵总督,有要事稟报!“谢玉兰高声道。 “哪来的疯婆子,滚开!“兵丁挥手要赶。 “我是扬州钦差施闻楼的人!“谢玉兰急道,“扬州城危在旦夕,请务必通报!“ 兵丁一愣,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进府通报。 不多时,赵云萝匆匆赶来。她看到谢玉兰的惨状,先是一愣,隨即冷笑:“你怎么来了?施闻楼呢?“ “三爷在青河县遇险,至今下落不明。“谢玉兰直视她,“扬州城被困,急需救援。“ 赵云萝脸色变了变:“你说什么?施闻楼他...“ “赵小姐,我求见赵总督,有要事相商。“ 赵云萝犹豫片刻,最终带她进了府。 总督府大堂內,赵总督端坐主位,威严十足。他扫了眼谢玉兰,淡淡道:“扬州的事本督已经知晓。朝廷有令,各地兵马不得擅动。“ 谢玉兰心一沉,但还是跪下道:“总督大人,扬州城內还有数万百姓,若不救援,必將生灵涂炭!“ “本督也很痛心,但军令如山,不得违抗。“赵总督语气冷漠。 谢玉兰咬了咬牙,忽然道:“总督大人,云萝小姐已经有了施大人的骨肉。“ 堂內瞬间安静下来。 赵云萝脸色刷白:“你胡说什么!“ 谢玉兰没理她,继续道:“云萝小姐一直滯留扬州,就是因为身怀六甲,不便长途跋涉。如今施大人生死未卜,若不尽力搜救,赵府的外孙...“ “住口!“赵云萝尖叫,“你敢污衊我!“ 赵总督却沉默了。他凝视谢玉兰许久,缓缓道:“你说云萝有孕?“ 谢玉兰点头:“已有两月。总督大人,施大人若有个闪失,云萝小姐腹中的孩子就是您唯一的外孙。而且...“她顿了顿,“施大人深受皇上器重,若他出事,必会彻查。到时候总督大人见死不救,恐怕...“ 赵总督的脸色变了又变。 谢玉兰趁热打铁:“况且,若能救下施大人,他必会感念总督大人的恩情。到时候赵府与施府结为姻亲,对总督大人的前程也大有裨益。“ 赵总督沉吟良久,最终道:“来人,传令下去,调三千精兵,即刻赶赴青河县搜救。另派两千人马,前往扬州城解围。“ 谢玉兰强撑著站起身,陆文淮见她脸色惨白如纸,忙道:“你现在这副模样,別说去救人,连路都走不稳。” “我必须去。”谢玉兰咬牙,“朝廷的人放弃了,但我不能。” 陆文淮看著她眼中的决绝,知道劝阻无用,嘆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出城?城外上万灾民围著,一旦开城门…” “我有办法。”谢玉兰转向暗卫,“你能带我出城吗?” 暗卫沉默片刻:“可以,但很危险。” “我不怕。” 陆文淮急道:“谢姑娘,你这是拿命在赌!万一…” “万一什么?”谢玉兰打断他,“万一我也死在路上?那至少我试过了。”她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他为了救这些百姓才去的青河县,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他…” 话未说完,她已经转身往外走。 第98章 总督府求援 半夏忍冬急忙跟上:“阿姐,我们跟你一起去!” “不行。”谢玉兰回头,语气不容置疑,“你们留下帮陆大人稳住城內局势。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开城门。” “可是阿姐…” “听话。”谢玉兰摸了摸半夏的头,“照顾好自己。” 夜色深沉,雨势稍减。暗卫带著谢玉兰来到城墙一处僻静角落,那里有条废弃的排水渠道,刚好通到城外。 “姑娘,这条路很窄,而且积水很深,你…” “我可以。”谢玉兰已经脱下外衣,只留贴身的中衣。 暗卫不再多言,率先钻进渠道。谢玉兰紧隨其后。 渠道內漆黑一片,积水没过小腿,散发著恶臭。谢玉兰强忍著噁心,摸索著前行。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栽去。 “小心!”暗卫及时拉住她,但她的膝盖还是重重磕在石壁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姑娘,要不…” “继续走。”谢玉兰咬牙,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好不容易爬出渠道,两人已经浑身泥水。更要命的是,他们正好出现在灾民聚集的边缘地带。 “那是什么人?” “从城里出来的!” 几个灾民发现了他们,立刻围拢过来。 “官府的走狗!” “抓住他们!” 暗卫护在谢玉兰身前,低声道:“姑娘,我来断后,你先走。” “一起走。”谢玉兰从怀中掏出几锭银子,高声道,“我也是来找人的!这些银子给你们买粮食!” 银子在火光下闪闪发亮,灾民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有人伸手就抢,立刻引发混乱。 趁此机会,暗卫拉著谢玉兰迅速脱身。 “姑娘真聪明。”暗卫难得夸奖。 谢玉兰苦笑:“只是急中生智罢了。” 两人连夜赶路,终於在天亮前到达最近的驛站。谢玉兰买了匹快马,又向驛丞打听去总督府的路线。 “姑娘要去总督府?”驛丞上下打量她,“那可有三百里路程,而且现在各地不太平…” “我有急事。”谢玉兰拿出路引,“麻烦给我准备些乾粮。” 驛丞看了路引,不敢怠慢,忙去准备。 暗卫在一旁道:“姑娘,属下护送你到总督府。” “不用。”谢玉兰摇头,“你回去保护半夏她们。扬州城现在很危险。” 暗卫犹豫:“可是主人交代…” “他交代你保护我,现在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救他回来。你帮我保护好她们,就是在帮我。” 暗卫沉默良久,终於点头:“属下明白。姑娘保重。” 目送暗卫离去,谢玉兰翻身上马,向总督府方向疾驰而去。 三日后,谢玉兰终於到达总督府。 这一路並不平静,她遇到过拦路的土匪,差点被野狼袭击,还在一处山道上坠马受伤。此刻的她狼狈不堪,衣裳破损,脸上还有未愈的伤痕。 总督府门前,两个守卫拦住了她。 “哪来的乞丐?这里是总督府,岂容你撒野?” 谢玉兰强撑著站直身子:“我要见总督大人,有要事稟报。” “就你?”守卫嗤笑,“什么要事?” 谢玉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扬州城危在旦夕,请转交总督大人。” 守卫接过信,看了看封面,脸色微变:“你等著。” 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快步走来:“你就是送信的?跟我来。” 总督府內,雕樑画栋,富丽堂皇。谢玉兰跟著管家穿过几道门廊,来到一处厅堂。 赵总督正在品茶,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威严,眉宇间与赵云萝有几分相似。 “你就是扬州来的?”赵总督放下茶盏,接过信函。 “是,民女谢玉兰,特来求见总督大人。” 赵总督展开信纸,仔细阅读。信是陆文淮写的,详细说明了扬州的灾情和施闻楼失踪的事。 看完信,赵总督面无表情地將信放在桌上:“扬州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朝廷已经派人处理。” “总督大人,扬州城外聚集了上万灾民,城內粮草不济,再不救援就要出大乱子了!”谢玉兰急道。 “这些事自有朝廷定夺,不需要你一个女子操心。”赵总督语气淡漠,“来人,送客。” 谢玉兰心中一沉,眼看管家要上前,她突然跪了下来:“总督大人!民女还有要事稟报!” 赵总督皱眉:“还有何事?” 谢玉兰咬了咬牙,心中默念了声对不起,开口道:“令爱赵小姐…怀了施大人的孩子。” “什么?”赵总督霍然起身,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令爱这些日子一直滯留扬州城,就是因为有了身孕。她不敢回府,怕家门蒙羞。”谢玉兰硬著头皮继续编造,“施大人也是因此才对令爱格外照顾。如今施大人失踪,令爱一个人在扬州城,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赵总督脸色铁青,在厅中来回踱步:“云萝那丫头…真是糊涂!” 谢玉兰趁热打铁:“总督大人,施大人虽是钦差,但他对令爱是真心的。若能救回施大人,这门亲事…” “你住口!”赵总督怒喝,“我赵家的女儿,岂能做妾?” “可是孩子…”谢玉兰装作为难的样子,“总督大人,施大人家世清白,人品端正,若是娶令爱为正妻…” 赵总督冷笑:“他一个七品官,也配娶我女儿为正妻?” “总督大人,恕民女直言。”谢玉兰豁出去了,“施大人年纪轻轻就被皇上委以重任,前途不可限量。而且…”她顿了顿,“施大人深得皇上信任,若是他出了事,皇上必然震怒。到时候追查下来,谁能保证不会牵连到总督大人?” 赵总督眼神一凛:“你这是在威胁本官?” “民女不敢。”谢玉兰叩首,“民女只是实话实说。施大人是为了救灾才失踪的,若是总督大人能派兵搜救,不仅能救回施大人,还能平定扬州乱局,这对总督大人来说也是大功一件。” 赵总督沉默良久,终於开口:“你起来吧。” 谢玉兰战战兢兢地站起身。 “云萝真的怀了?”赵总督问。 谢玉兰硬著头皮点头:“是。” 赵总督又沉思片刻,忽然道:“来人!” 一个亲兵快步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调集三千兵马,准备出发扬州。另外派一队精兵去青河县搜寻施闻楼。” “是!” 第99章 倒在府门前 赵总督挥手示意谢玉兰退下:“你先去歇息,明日隨军一同返回扬州。” 谢玉兰心中大喜,强撑著行了一礼:“多谢总督大人。” 管家引著她出了厅堂,安排到府中客房休息。谢玉兰刚踏出总督府大门,想著终於说动了赵总督,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 可紧绷的神经一松,连日来的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涌来。她脚下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 “姑娘!”门房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谢玉兰双膝跪地,手掌撑在青石板上,大口喘著粗气。额头冷汗如雨,浑身颤抖不止。 “快去请大夫!”管家闻声赶来,看到谢玉兰的惨状,吩咐下人。 不多时,府医匆匆赶来,为谢玉兰把脉。老大夫眉头紧锁:“这姑娘身子虚得厉害,又有外伤,怕是一路奔波劳累所致。” 管家点头:“先抬到客房,好生照料。” 谢玉兰被扶进房中,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说话,却听不清內容。她想要睁眼,眼皮却重如千钧。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施闻楼站在床前,温和地看著她。 “三爷……”她伸手想要触碰,却抓了个空。 “姑娘,你醒了?”丫鬟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 谢玉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木床上,房间陈设精致,显然是总督府的客房。 “我昏迷多久了?”她撑著坐起身。 “两日了。”丫鬟端来一碗粥,“大夫说你身子太虚,需要好好调养。” 两日?谢玉兰心中一急:“总督大人的兵马出发了吗?” “昨日就走了。”丫鬟回答,“总督大人说了,等你身子好些,会派人护送你回扬州。” 谢玉兰心中五味杂陈。她拼命赶来求援,却因为身体不支错过了跟军队一起回去的机会。 “给我准备马车,我要立刻回扬州。”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丫鬟连忙阻拦:“姑娘,大夫说你至少要休养七日才能行路。” “我等不了那么久。”谢玉兰咬牙,强撑著站起来。 刚走两步,又是一阵眩晕袭来。她扶住桌案,闭眼缓了缓。 不行,她必须儘快回去。半夏她们还在扬州城,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扬州城內,情况比谢玉兰想像的还要严峻。 陆文淮站在城楼上,望著城外黑压压的人群,眉头紧锁。连日来的阴雨让灾民们的情绪越发暴躁,已经有人开始试图攀爬城墙。 “大人,米铺那边又出事了。”一个衙役匆匆跑来报告,“百姓们听说官府要徵收粮食,都去抢购,现在乱成一团。” 陆文淮心中一沉。城內的粮食本就不多,若是再这样下去,不等城外的灾民攻进来,城內就要先乱了。 “传令下去,派兵把所有米铺围起来,统一管理。”他下令道,“任何人不得私自买卖粮食。” 衙役领命而去。 陆文淮又看了眼城外,转身下了城楼。他得去找赵云萝商量,趁著局势还没彻底恶化,先把她送出城去。 来到赵云萝的房间,陆文淮轻敲房门:“云萝,是我。” “舅舅?”赵云萝的声音有些慌乱,“你等等。” 房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房门才打开。 赵云萝脸色有些不自然,强笑道:“舅舅怎么来了?” 陆文淮走进房间,目光一扫,发现桌案上放著一封信。信纸有些泛黄,显然不是新写的。 “这是什么?”他走过去拿起信。 “没什么。”赵云萝想要抢过来,却被陆文淮避开。 陆文淮展开信纸,看清上面的內容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是施闻楼写给谢玉兰的信,字跡工整,內容温柔。信中提到了对谢玉兰的关怀,还有一些日常琐事。 “云萝,这封信你是从哪里得来的?”陆文淮的声音带著怒意。 赵云萝低著头,不敢看他:“我……我……” “你把施闻楼写给谢玉兰的信偷了?”陆文淮越想越气,“难怪谢姑娘这些日子总是心神不寧,原来是收不到施闻楼的消息!” 赵云萝猛地抬头,眼中闪著泪光:“我只是……只是捨不得!那些本该是写给我的话,凭什么要给她?” “胡闹!”陆文淮厉声道,“你知道你这样做有多自私吗?谢姑娘为了救施闻楼,连命都不要了,你却在这里玩这些小手段!” 赵云萝被训得眼泪直流:“我……我知道错了……” 陆文淮看著她,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外甥女从小被宠坏了,做事从不考虑后果。 “你知道谢姑娘现在在哪里吗?”他嘆了口气,“她为了救施闻楼,独自一人去了总督府求援。一个弱女子,在这乱世中奔波,隨时都有生命危险。” 赵云萝愣住了:“她……她去求我父亲了?” “不错。”陆文淮將信收起来,“等她回来,你必须把这些信都还给她,並且当面道歉。” 赵云萝咬著唇,半晌才点头:“我知道了。” 陆文淮又道:“现在城內情况危急,我打算派人送你出城避难。” “我不走。”赵云萝摇头,“我要等施闻楼回来。” “云萝,你別任性了。”陆文淮劝道,“留在这里只会添乱。” 正说著,外面传来一阵喧譁声。 “出什么事了?”陆文淮皱眉。 一个衙役跑进来报告:“大人,城南的百姓闹起来了!他们说官府藏粮不发,要衝击粮仓!” 陆文淮脸色大变:“马上集合人手,前去镇压!” 城南的骚乱比预想的更加严重。 陆文淮带著衙役赶到现场时,数百名百姓已经將粮仓团团围住。他们手持锄头棍棒,情绪激动地高喊著口號。 “开仓放粮!” “官府不管我们死活!” “衝进去抢粮食!” 陆文淮站在人群前,高声喊道:“乡亲们冷静!粮食会按需分配,但必须有序进行!” “放屁!”人群中有人大喊,“你们官府吃香喝辣,让我们饿死!” “就是!凭什么我们要饿肚子!” 陆文淮心中暗嘆。这些百姓本就因为灾情而心情烦躁,再加上有心人从中煽动,很容易失去理智。 他正要再次劝说,突然注意到人群中有几个面生的汉子,正在暗中挑动情绪。这些人穿著普通,但眼神精明,显然不是普通百姓。 第100章 暗流涌动 “来人。”陆文淮低声对身边的衙役道,“悄悄把那几个挑事的抓起来。” 衙役点头,带著几个同伴悄悄绕到人群后方。 就在这时,粮仓的大门突然被撞开,几十个百姓一拥而入。 “抢粮食啊!” 场面瞬间失控。 陆文淮见状,只能下令:“拦住他们!不能让粮仓被抢!” 衙役们举著棍棒衝上前,与百姓们扭打在一起。现场一片混乱,哭喊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突然跑到陆文淮身边:“大人,那几个挑事的跑了!” 陆文淮心中一沉。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趁乱逃脱了。 混乱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才平息下来。粮仓虽然保住了,但也损失不少粮食。更要命的是,几个百姓在衝突中受了伤。 “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个老衙役担忧地说,“城內的粮食本就不多,再这样闹下去……” 陆文淮点头,他也知道情况危急。现在只能希望谢玉兰那边能有好消息。 回到官署,陆文淮发现半夏和忍冬正坐在院子里,神情忧鬱。 “你们怎么了?”他走过去问。 半夏抬起头,眼中含著泪:“陆大人,阿姐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很快了。”陆文淮安慰道,虽然他自己也不確定。 忍冬小声道:“我们担心阿姐出事。她一个人在外面,万一遇到坏人……” 陆文淮心中一痛。这几个孩子跟著谢玉兰受了不少苦,现在又要承受分离的痛苦。 “你们放心,你们阿姐很聪明,不会有事的。”他蹲下身,温声道,“而且她是为了救施大人才去的,一定会平安回来。” 半夏点点头,但眼中的担忧並未减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有紧急军情!” 陆文淮心中一跳,连忙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风尘僕僕的信使,身上的盔甲沾满泥土。 “你是?”陆文淮问。 “在下乃总督府信使,有总督大人的手令。”信使掏出一封盖著大印的信函。 陆文淮接过信,快速阅读。看完后,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太好了!”他激动地说,“总督大人派了三千兵马前来救援,另外还有一队人马去青河县搜寻施大人!” 半夏和忍冬听到这个消息,也兴奋地跳了起来。 “那阿姐呢?”半夏急切地问,“阿姐什么时候回来?” 信使回答:“谢姑娘因为身体不適,暂时留在总督府养病。等身体好转后,总督大人会派人护送她回来。” 陆文淮点头,心中的大石头终於落地。有了总督府的支持,扬州城的危机终於有了转机。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外的某个角落,几个黑衣人正在秘密聚会。 “计划失败了。”其中一人沉声道,“总督府的兵马已经在路上了。” “那怎么办?”另一人问。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施闻楼不是失踪了吗?就让他永远消失吧。” 夜深人静,总督府的客房內,谢玉兰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雷声隆隆,闪电时不时划破夜空,將房间照得忽明忽暗。她紧闭双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里发出痛苦的呢喃。 梦中,青河县的堤坝决口,洪水如猛兽般咆哮而来。她看见施闻楼站在堤坝上指挥抢险,身边的官兵一个个被洪水捲走。 “三爷!快跑!”她在梦中拼命呼喊,却发不出声音。 施闻楼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熟悉的笑容:“小没良心的,总算捨得来找我了。” 话音未落,一道巨浪袭来,瞬间將他吞没。 “不——”谢玉兰猛地坐起身,浑身冷汗淋漓。 “姑娘,您醒了?”床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关切地看著她,“您刚才一直在说胡话,是不是做噩梦了?” 谢玉兰喘著粗气,心臟砰砰直跳。梦境太过真实,以至於她现在还能感受到那种绝望的恐惧。 “几更了?”她哑著嗓子问。 “刚过子时。”小丫鬟名叫春桃,是总督夫人特意派来照顾她的,“姑娘要不要喝口水?” 谢玉兰接过茶盏,温热的茶水让她稍稍回神。透过窗欞,她看到外面雷电交加,雨势比白天更大了。 这总督府戒备森严,雕樑画栋间处处透著威严。她住的这间客房虽然布置精致,但说是客房,实则与囚笼无异。 “春桃,你先出去打盆热水来,我想洗把脸。” “好的,姑娘稍等。”春桃放下茶壶,匆匆出了房间。 等房门关上,谢玉兰立刻低声唤道:“暗卫?” 四周一片寂静,连虫鸣声都没有。 她又试了几次,依然没有回应。看来这总督府確实戒备森严,连施闻楼的暗卫都不敢轻易现身。 也好,让他去养养伤。这段时间跟著她东奔西跑,暗卫也累坏了。 谢玉兰苦笑著摇头。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为了说动赵总督,竟然编了个弥天大谎——说赵云萝怀了施闻楼的孩子。 这种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以赵总督的性格,绝不会让她隨便离开总督府。毕竟在他看来,她是唯一知情的“证人”。 更何况,赵云萝现在还在扬州城,万一赵总督派人去核实,这谎言立刻就会被拆穿。 到时候,不仅救援会泡汤,她自己也要承担欺君之罪。 谢玉兰越想越心慌,起身在房中踱步。外面的雷声一阵紧过一阵,仿佛在呼应她內心的焦虑。 她走到窗边,透过雕窗欞望向夜空。不知道施闻楼现在怎么样了,是生是死,是否还在等她去救。 “三爷,你一定要撑住。”她轻抚著胸口,那里似乎还能感受到他的温度,“等我想办法出去,一定去找你。” 春桃很快端著热水回来,见谢玉兰站在窗边发呆,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您是不是担心什么事?” 谢玉兰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睡不著。” 第101章 扬州解困 扬州城外,战鼓声如雷鸣般响彻天际。赵总督副將亲率三千精兵,旌旗猎猎,威风凛凛地出现在城门外。 城墙上的灾民暴徒见状,顿时军心动摇。他们本就是一群乌合之眾,仗著人多势眾才敢围困扬州,如今见到正规军队,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开城门!投降不杀!”赵总督策马上前,声音洪亮地喊道。 城內的百姓听到这话,纷纷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眼中满含希望。这些日子被困在城中,他们早就盼著官军来解围了。 灾民暴徒头目站在城楼上,脸色煞白。他原本以为朝廷不会这么快派兵过来,没想到赵总督竟然亲自出马。 “大人,我们投降吧。”身边的副將颤声说道,“赵总督威名远播,咱们根本不是对手。” 头目咬咬牙,最终还是举起了白旗。 城门缓缓打开,赵总督率军进城。百姓们夹道欢迎,有的甚至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父亲!”赵云萝从人群中衝出来,扑向赵总督。 赵总督翻身下马,紧紧抱住女儿,眼中闪著泪光:“萝儿,让父亲担心死了。” “我没事,就是…”赵云萝欲言又止,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远处。 赵总督顺著女儿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正站在不远处,神情复杂地看著这边。那人面容清秀,气质出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就是陆文淮?”赵总督压低声音问道。 赵云萝点点头,眼中满含不舍。 赵总督走向陆文淮,拱手道:“多谢陆公子这些日子照顾小女。” “总督大人客气了。”陆文淮回礼,“保护百姓是我应该做的。” “好!不愧是陆家的后人。”赵总督讚许地点头,“萝儿,跟父亲回家吧。” “我不走!”赵云萝突然大声说道,“我要留在这里!” 周围的人都被她的话惊到了。赵总督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胡闹!这里多危险,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留在这种地方?” “我就是要留在这里!”赵云萝倔强地说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哪里都不去!” 陆文淮见状,上前一步:“云萝,你父亲说得对。这里確实不適合你久留。” “连你也要赶我走?”赵云萝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陆文淮沉默了片刻,最终说道:“我答应你,如果找到了你要找的人,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赵云萝愣住了。她知道陆文淮说的是谁,心中五味杂陈。 “你…你真的会告诉我吗?”她小声问道。 “我保证。”陆文淮认真地说道。 赵云萝看著他真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赵总督鬆了口气,立刻吩咐手下准备车马。临行前,他特意找到陆文淮,低声说道:“陆公子,老夫有一事相求。” “总督大人请说。” “萝儿这孩子从小被我宠坏了,性子倔强。这次的事情对她打击很大,我担心她想不开。如果真的有那人的消息,还请务必告知。” 陆文淮点头:“我明白。” 马车缓缓驶出扬州城,赵云萝趴在车窗上,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滑落。她知道,这一別,也许就是永別了。 总督府坐落在江南最繁华的地段,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处处透著富贵气息。 赵云萝回到府中后,整个人都变了。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活泼开朗,而是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总督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是个温和的女人,从小就把赵云萝当亲女儿一样疼爱。如今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心如刀割。 “萝儿,你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啊?”总督夫人坐在床边,轻抚著女儿的头髮,“娘知道你心里苦,但是你不能这样糟蹋自己啊。” 赵云萝背对著母亲,声音沙哑:“娘,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总督夫人嘆了口气,只好退出房间。 府中的丫鬟们也都为小姐担心。赵云萝平时对下人们都很好,从不摆架子,大家都很喜欢她。如今看到她这副模样,都心疼得不行。 “小姐已经三天没好好吃饭了。”贴身丫鬟小翠红著眼睛对总督夫人说道,“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 总督夫人也是一筹莫展。她试过各种办法,请了最好的大夫,做了最好的饭菜,甚至把赵云萝最喜欢的戏班子都请来了,但是都没用。 就在这时,她想起了一个人。 “夫人,您找我?” 总督夫人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谢玉兰站在门口。那谢玉兰容貌清丽,气质出眾,正是前些日子从扬州回来的客人。 “姑娘,我想请你帮个忙。”总督夫人起身相迎,“萝儿自从回来后就一直这样,我实在没办法了。听说你们在扬州的时候相处得不错,能不能请你去劝劝她?” 谢玉兰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我试试看。” 来到赵云萝的房间门口,谢玉兰轻轻敲门:“云萝,是我。” 房间里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在里面。”谢玉兰继续说道,“我有话想对你说。” 过了许久,房门才缓缓打开。赵云萝出现在门口,脸色苍白,眼圈发红,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你来干什么?”赵云萝的声音很轻,但是带著明显的敌意。 谢玉兰没有被她的態度嚇到,而是平静地说:“我来看看你。” “看够了吗?”赵云萝冷笑一声,“我现在很好,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你觉得我是来同情你的?”谢玉兰反问道。 赵云萝愣了一下。 谢玉兰推开她,径直走进房间。房间里一片狼藉,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桌上的饭菜都已经凉了。 “你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谢玉兰转身看著赵云萝,“把自己关在这个房间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关你什么事?”赵云萝恼怒地说道,“我愿意怎样就怎样!” “確实关我什么事。”谢玉兰点点头,“但是我觉得你这样做很愚蠢。” 赵云萝被这话气得不轻:“你说什么?” 第102章 开解情敌 “我说你愚蠢。”谢玉兰重复了一遍,“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糟蹋成这样,不是愚蠢是什么?” “他不是不值得的人!”赵云萝激动地反驳道,“你不了解他,你不知道他有多好!” “那你告诉我,他哪里好?”谢玉兰问道。 赵云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来林墨轩到底哪里好。 “看,你自己都说不出来。”谢玉兰摇摇头,“一个让你连他的好处都说不出来的人,值得你这样吗?” 赵云萝呆呆地站在那里,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谢玉兰走到她面前,轻声说道:“云萝,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痛苦不是让你放弃自己的理由。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毁掉自己,真的值得吗?” 赵云萝听到这话,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她用力摇头:“不,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那你让我懂。”谢玉兰耐心地说道,“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云萝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了。她断断续续地说起了自己和林墨轩的相遇,说起了那些美好的回忆,也说起了最后的背叛。 “我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我的。”赵云萝哭著说道,“我以为我们会有未来的。可是到最后,我才发现自己只是个笑话。” 谢玉兰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她。 “他骗了我,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赵云萝继续说道,“我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连个丫鬟都不如。” “所以你就要因为他的背叛而放弃自己?”谢玉兰问道。 “我还能怎么办?”赵云萝绝望地说道,“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你还有你的父母,还有关心你的人。”谢玉兰提醒道,“你的母亲这几天都哭红了眼睛,你知道吗?” 赵云萝愣住了。她这几天只顾著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完全没有考虑过別人的感受。 “还有,你还有你自己。”谢玉兰继续说道,“你是赵总督的女儿,你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价值。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而放弃这一切?” “可是我真的很爱他。”赵云萝小声说道。 “爱一个人没有错,但是爱错人就是你的问题了。”谢玉兰毫不客气地说道,“而且,真正的爱应该是让你变得更好,而不是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赵云萝被这话说得哑口无言。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谢玉兰指著镜子说道,“蓬头垢面,形容憔悴,这就是你所谓的爱的结果?如果你真的爱他,就应该让自己变得更好,而不是自暴自弃。” 赵云萝看著镜子中的自己,確实被嚇了一跳。镜子里的人完全不像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总督千金,而像是一个乞丐。 “我…我变成这样了?”她不敢置信地摸著自己的脸。 “是的,你变成这样了。”谢玉兰点点头,“如果林墨轩现在看到你,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赵云萝想像著林墨轩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的表情,心中涌起一阵羞愧。 “他会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谢玉兰继续说道,“他会觉得,幸好没有选择你,不然就要和这样一个女人过一辈子了。” “不!”赵云萝大声叫道,“我不要让他这样想!” “那你就振作起来。”谢玉兰说道,“让他看看,没有他,你也能活得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云萝看著谢玉兰,眼中闪烁著不確定的光芒:“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谢玉兰肯定地说道,“你是赵云萝,你是总督的女儿,你有什么不可以的?” 赵云萝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做到。”谢玉兰纠正道,“首先,你要把自己收拾乾净,然后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然后呢?”赵云萝问道。 “然后就是好好生活。”谢玉兰笑著说道,“读书、练字、学琴,做一切能让自己变得更好的事情。” 赵云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谢玉兰突然说道,“你要学会原谅自己。” “原谅自己?”赵云萝不解。 “是的,原谅自己曾经的愚蠢,原谅自己看错了人。”谢玉兰解释道,“每个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从错误中学到什么。” 赵云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小姐,夫人让我给您送些点心来。”小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吧。”赵云萝说道。 小翠端著托盘走进来,看到小姐终於愿意开口说话了,高兴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小姐,您终於愿意说话了。”小翠哽咽著说道,“夫人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赵云萝看著小翠关切的表情,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在关心著自己。 “小翠,去给我准备热水,我要洗澡。”赵云萝说道。 “是,小姐!”小翠高兴地跑了出去。 谢玉兰看著赵云萝,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谢谢你。”赵云萝真诚地说道,“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一直这样下去。” “不用谢我,你能想通就好。”谢玉兰说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放弃自己。你比你想像的要强大得多。” 赵云萝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夜幕降临,总督府中灯火通明。赵云萝洗了澡,换了乾净的衣服,重新梳理了头髮。虽然还是有些憔悴,但是精神状態已经好了很多。 总督夫人看到女儿的变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她紧紧抱住赵云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萝儿,你终於想通了。”总督夫人哽咽著说道,“娘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好起来了。” “对不起,娘,让您担心了。”赵云萝也哭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母女俩抱头痛哭,所有的委屈和担心都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从这一天开始,赵云萝开始了新的生活。她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开始重新学习那些曾经荒废的技艺。虽然心中还是会想起林墨轩,但是她不再让自己沉溺在痛苦中。 她要让所有人看到,没有任何人能够击垮赵云萝。 第103章 意外重逢 安抚好赵云萝后,谢玉兰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的厢房。刚才在赵云萝面前,她强撑著精神,表现得坚强乐观,可一旦独处,所有的偽装瞬间崩塌。 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这些日子的奔波劳累,加上內心的煎熬,让她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一般。更要命的是,她对自己的前途一片迷茫。 施闻楼生死未明,她却对赵云萝撒了谎,说赵云萝怀了他的孩子。这个谎言虽然成功说动了赵总督出兵,但后果不堪设想。 一旦施闻楼回来,或者赵云萝的肚子瞒不住了,她该如何收场? 更让她心如刀割的是,她根本不知道施闻楼现在是死是活。青河县那边至今没有消息传来,搜救的兵马也如石沉大海。 谢玉兰抱著膝盖,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三爷,你到底在哪里?”她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 想到那个总是面无表情,却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的男人,想到他偶尔流露出的温柔眼神,谢玉兰的心像被人用刀子一下下割著。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家当。几件换洗衣物,一些碎银子,还有那枚施闻楼给她的玉佩。 玉佩温润如水,在烛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她轻抚著玉佩表面,仿佛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如果你真的回不来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她苦笑,“可是半夏她们还需要我照顾,我不能倒下。”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传来轻柔的敲门声。 “谢姑娘,有客人找您。” 谢玉兰连忙擦乾眼泪,整理了一下衣裳:“谁找我?” “说是从扬州来的,有两个小姑娘和一个公子。” 谢玉兰心中一跳,连忙起身开门。门外站著总督府的丫鬟小桃,正一脸好奇地看著她。 “他们现在在哪里?” “在前厅等著呢,夫人吩咐好生招待。” 谢玉兰顾不上多想,提著裙摆就往前厅跑。还没到门口,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贺公子,你说阿姐真的在这里吗?我们会不会找错地方了?” “应该没错,守门的兵丁说確实有个叫谢玉兰的姑娘住在府里。” 是半夏和贺巽的声音! 谢玉兰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直接推门而入。 厅內,贺巽正襟危坐在椅子上,左臂明显用布条吊著,脸色有些苍白。半夏和忍冬坐在他两侧,三人都是风尘僕僕的模样,衣裳上还沾著泥土。 “阿姐!” 半夏和忍冬一看到谢玉兰,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扑向她的怀抱。 “阿姐,我们好想你!”忍冬抱著她的腰,眼泪瞬间涌出来,“你走了这么久,我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半夏也紧紧抱著她,哽咽道:“阿姐,你瘦了好多,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谢玉兰眼眶一热,紧紧抱住两个丫头,声音颤抖:“我也想你们,想得不得了。” 看著失而復得的妹妹们,她刚才的所有绝望和迷茫都烟消云散。是啊,她还有她们,她不能轻易放弃。 “你们怎么来了?扬州城的情况怎么样?”她鬆开两个丫头,急切地问道。 “扬州城已经解围了,”贺巽站起身,勉强笑了笑,“总督大人派的兵马到了,那些暴民都散了。陆大人让我们带话给你,说城里一切安好,让你放心。” 谢玉兰这才注意到贺巽的伤势:“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贺巽下意识地摸了摸吊著的左臂:“没事,就是路上遇到些小毛贼,不小心伤了胳膊。” “什么小毛贼!”半夏愤愤不平道,“明明是一群劫匪,足足十几个人!要不是贺公子拼命保护我们,我们早就被抓走了!” 忍冬也点头:“贺公子为了救我们,跟那些坏人打了好久,胳膊都被砍伤了,流了好多血!” 谢玉兰心中一惊,连忙走到贺巽身边查看他的伤势。透过布条的缝隙,能看到里面包扎著厚厚的纱布,还渗著血跡。 “伤得这么重,你怎么还要赶路?”她有些责怪地看著他,“应该找个地方好好养伤才对。” 贺巽被她关切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热,脸上泛起红晕:“我担心你,所以……” “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贺巽鼓起勇气看著她,“而且半夏和忍冬天天念叨你,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带她们来找你。” 谢玉兰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在这个世道,能有人这样关心她,实在是难得。 “谢谢你,”她真诚地说道,“如果不是你保护她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用谢我,”贺巽摇头,“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这时,总督夫人闻讯赶来。她看到厅內的情形,温和地笑了:“这就是谢姑娘的家人吧?快请坐,我让人准备些吃的。” “多谢夫人。”谢玉兰连忙行礼。 总督夫人摆摆手:“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你们一路辛苦了,先歇息一下。” 她吩咐下人准备客房和膳食,又特意叫来府医为贺巽查看伤势。 府医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医术精湛。他仔细检查了贺巽的伤口,皱著眉头说:“伤得不轻,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不过这样赶路,伤口有些发炎了。” 谢玉兰心中一紧:“严重吗?” “不算太严重,但需要好好调养。”府医一边重新包扎一边说道,“这几天不能再劳累了,否则可能会落下病根。” 贺巽有些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谢玉兰嗔怪道,“你是为了救半夏她们才受伤的,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府医包扎完毕,又开了些药方,叮嘱了注意事项才离开。 总督夫人也很贴心,安排贺巽住在离谢玉兰她们不远的客房,方便照顾。 晚饭时,一行人围坐在小厅里。虽然菜餚丰盛,但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阿姐,三爷真的还没有消息吗?”半夏小心翼翼地问道。 第104章 真心话 谢玉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还没有。总督大人派去青河县的搜救队伍也没有回音。” 忍冬握住她的手:“阿姐,三爷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是啊,”半夏也安慰道,“三爷武功高强,又有暗卫保护,肯定能化险为夷。” 谢玉兰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她比谁都希望施闻楼平安无事,可理智告诉她,青河县的洪水有多凶险。 贺巽看著她强顏欢笑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在她心里,施闻楼的分量有多重。 “谢姑娘,”他突然开口,“其实我这次来,除了送半夏她们,还有別的事想跟你说。” 谢玉兰抬头看他:“什么事?” 贺巽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我想娶你。” 厅內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半夏和忍冬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贺巽,又看看谢玉兰。 谢玉兰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贺公子,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贺巽打断她,“你要说现在不是时候,要说施闻楼生死未卜,你不能考虑別的。但我必须说出来,否则我会后悔一辈子。” 他站起身,走到谢玉児面前,单膝跪地:“谢玉兰,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了你。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你心里有別人,但我还是想试试。” “贺公子,你先起来。”谢玉兰连忙去扶他,“你有伤在身,不能这样。”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贺巽倔强地跪在那里,“谢玉兰,给我一个机会好吗?让我照顾你,保护你,爱护你。我发誓,我会用我的生命来守护你。” 谢玉兰看著他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贺巽是个好人,也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是真心的。可是…… “贺公子,你先起来,我们坐下慢慢说。” 贺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谢玉兰斟酌著语言:“贺公子的心意我很感激,但是……” “你要拒绝我,对吗?”贺巽苦笑,“是因为施闻楼?” 谢玉兰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他。” 贺巽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谢玉兰直视著他的眼睛,“贺公子,感情这种事情勉强不来。我把你当作很好的朋友,很感激你对我和半夏她们的照顾,但仅此而已。” 贺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我不能欺骗你,也不能欺骗我自己。”谢玉兰轻声说道,“如果我答应了你,对你来说也不公平。你值得一个真心爱你的人。” 贺巽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还是努力保持著体面:“谢谢你的诚实。” 气氛变得有些尷尬,半夏和忍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 谢玉兰看著贺巽失落的样子,心中也不好受。她知道拒绝他会伤害他,但她不能为了不伤害他而欺骗自己的感情。 “贺公子,”她轻声说道,“我知道这样说很残忍,但我不想给你虚假的希望。” 贺巽勉强笑了笑:“没关係,至少我尝试过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但是我不会放弃。” 谢玉兰一愣:“什么意思?” “我不会放弃追求你,”贺巽认真地看著她,“我知道现在你对我没有感情,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会用我的行动证明,我是值得你爱的人。” 谢玉兰有些无奈:“贺公子……” “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贺巽打断她,“我有的是时间等。” 看著他坚定的样子,谢玉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不想给他希望,却也不忍心彻底打击他。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下人匆匆跑进来:“谢姑娘,总督大人请您去书房一趟,说有要事商议。” 谢玉兰心中一跳,连忙起身:“我马上就去。” 她对贺巽和两个丫头说道:“你们先休息,我去去就回。” 来到书房,赵总督正在看一封信,脸色凝重。看到谢玉兰进来,他放下信纸:“坐吧。” “总督大人找我有什么事?”谢玉兰坐下后问道。 “刚收到青河县的消息。”赵总督直视著她,“搜救队找到了一些线索。” 谢玉兰心臟狂跳:“什么线索?找到三爷了吗?” “还没有找到人,但是……”赵总督犹豫了一下,“找到了一些遗物。” 谢玉兰脸色刷白:“什么遗物?” 赵总督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包袱,打开后露出几件东西:一块玉佩,一把摺扇,还有一件撕破的衣裳。 谢玉兰一眼就认出了那块玉佩,那是施闻楼隨身携带的,上面刻著“闻”字。 “这些是在河边发现的,”赵总督说道,“距离决堤的地方大约十里。” 谢玉兰颤抖著手拿起玉佩,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是他的……” “谢姑娘节哀。”赵总督嘆了口气,“虽然还没有找到人,但是从现场情况来看……” “不!”谢玉兰突然站起来,“他不会死的!这些东西可能是被水冲走的,不能说明什么!” 赵总督看著她激动的样子,有些不忍:“谢姑娘,你要面对现实……” “什么现实?”谢玉兰眼中闪著疯狂的光芒,“没有找到尸体,就说明他还活著!我不相信他死了!” “谢姑娘……” “总督大人,求您再派人搜寻一次!”谢玉兰突然跪了下来,“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赵总督连忙扶起她:“你这是何必?人死不能復生,你这样折磨自己有什么用?” 谢玉兰摇著头,眼泪如雨而下:“不,他不会死的,他答应过要娶我的……” 看著她痛不欲生的样子,赵总督心中也有些动容。他虽然不喜欢施闻楼,但也不愿意看到谢玉兰这样痛苦。 “这样吧,”他最终说道,“我再派一队人去搜寻,但你要答应我,如果还是没有结果,你就不要再抱希望了。” 谢玉兰连忙点头:“我答应您!只要您肯再搜寻一次!” 第105章 生死未卜 “好,我马上安排。”赵总督点头,“但你现在必须回去休息,不能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谢玉兰拿著那块玉佩,踉踉蹌蹌地走出书房。她的心已经碎了,但还抱著最后一丝希望。 回到房间,贺巽和两个丫头都在等她。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和手中的玉佩,大家都明白髮生了什么。 “阿姐……”半夏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三爷他……” “他没事,”谢玉兰强撑著说道,“总督大人会再派人去找的。” 可是她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贺巽看著她强装坚强的样子,心如刀割。他走过来,轻轻抱住了她:“別硬撑了,哭出来会好受些。” 谢玉兰在他的怀抱中终於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他不会死的,他不会丟下我的……” 贺巽轻抚著她的后背,眼中也含著泪水。他知道,此刻的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肩膀,一个可以让她放心哭泣的地方。 半夏和忍冬也哭了起来,三爷对她们来说,就像父兄一样的存在。 “阿姐,我们陪著你。”忍冬哽咽著说道,“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陪著你。” 谢玉兰点了点头,紧紧抱著贺巽,仿佛抱著最后的希望。 这一夜,没有人睡得安稳。谢玉兰抱著施闻楼的玉佩,在床上辗转反侧。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还活著,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著她去找。 贺巽在隔壁房间里也是彻夜难眠。看到心爱的女人为了別的男人痛哭,他的心比任何人都痛。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爭风吃醋的时候,谢玉兰需要的是支持和陪伴。 第二天一早,赵总督就派出了新的搜救队伍。这次他派的是最精锐的水师,由他的心腹將领带队。 “一定要仔细搜寻,”他对將领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將领点头:“属下明白,一定不负大人所託。” 搜救队伍出发后,谢玉兰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她每天都会到府门口张望,希望能看到搜救队伍归来的身影。 贺巽的伤势在府医的精心治疗下逐渐好转,但他没有急著离开,而是选择陪在谢玉兰身边。 “你不用陪著我,”谢玉兰对他说,“你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现在没有什么比陪著你更重要的事情了。”贺巽认真地说道。 谢玉兰看著他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感动。虽然她不能爱他,但她真的很感激他的陪伴。 “贺公子,谢谢你。”她轻声说道。 “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贺巽笑了笑,“而且,我说过会等你的。” 谢玉兰沉默了一下:“如果他真的……” “不要说这种话,”贺巽打断她,“在没有確切消息之前,不要放弃希望。” 谢玉兰点了点头,心中对贺巽的感激更深了几分。 三日后,搜救队伍终於回来了。但他们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启稟大人,”將领单膝跪地匯报,“属下等人沿著河道搜寻了五十里,除了之前发现的那些遗物,再无任何线索。” 赵总督沉著脸问道:“河道都搜遍了?” “都搜遍了,连河底都派人下去探过。”將领回答,“水流太急,就算有尸体,也早就被衝到下游去了。” 谢玉兰听到这话,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贺巽连忙扶住她。 “还有別的发现吗?”赵总督继续问。 “有一些当地百姓说,决堤那天確实看到有官员在现场指挥救灾,但具体是谁,没人能说清楚。”將领如实匯报,“不过根据时间推算,很可能就是施大人。” 谢玉兰闭上眼睛,眼泪顺著脸颊滑落。虽然心中还抱著一丝希望,但理智告诉她,施闻楼很可能真的遭遇不测了。 “谢姑娘,节哀顺变。”赵总督嘆了口气,“施大人为民殉职,是个好官。” 谢玉兰睁开眼,眼中闪著倔强的光芒:“我不相信他死了。没有找到尸体,就说明他还有可能活著。” “谢姑娘……” “总督大人,我想亲自去青河县看看。”谢玉兰突然说道,“也许我能发现什么线索。” 赵总督皱眉:“那里现在还很危险,到处都是洪水,你一个女子去了能做什么?” “我要去找他。”谢玉兰的声音很轻,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就算是死,我也要找到他。” 贺巽在一旁听著,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无论施闻楼是生是死,在谢玉兰心中的地位都不会改变。 “我陪你去。”他突然开口。 谢玉兰转头看他:“你的伤还没好……” “没关係,”贺巽摇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赵总督看著两人,最终点了点头:“既然你们坚持,我也不拦著。但必须带足护卫,確保安全。” “多谢总督大人。”谢玉兰深深一拜。 当天下午,一行人就启程前往青河县。除了谢玉兰和贺巽,还有半夏、忍冬,以及二十名精锐护卫。 路上,谢玉兰一直沉默不语,只是紧紧握著那块玉佩。贺巽几次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姐,要不要吃点东西?”半夏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个包子。 谢玉兰摇了摇头:“我不饿。” “可是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忍冬担忧地说道,“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我没事。”谢玉兰勉强笑了笑,“等找到他,我就有胃口了。” 贺巽看著她憔悴的样子,心疼不已。他知道,如果这次还是找不到施闻楼,谢玉兰很可能会彻底崩溃。 两日后,一行人终於到达了青河县。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震惊了。原本繁华的县城已经变成一片泽国,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和漂浮的杂物。空气中瀰漫著腐臭的味道,不时能看到动物的尸体漂过。 “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半夏捂著鼻子,脸色发白。 “洪水退得太慢,”一个护卫解释道,“而且下游的河道被堵住了,水流不出去。” 谢玉兰看著眼前的惨状,心中更加担忧。在这样的环境下,施闻楼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第106章 夜半惊魂 客栈里,谢玉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白天在府衙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反覆浮现,那三具尸体的惨状让她心如刀割。 “三爷,你到底在哪里?”她轻抚著怀中的玉佩,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 隔壁房间里,贺巽也没有睡著。他能听到墙那边传来的细微声响,知道谢玉兰在为施闻楼担心。心中虽然酸楚,但更多的是心疼。 “公子,要不要我去劝劝谢姑娘?”书童小声问道。 贺巽摇头:“让她静一静吧,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夜色渐深,客栈里归於寂静。谢玉兰好不容易有了些困意,却总是被噩梦惊醒。梦里,她看到施闻楼被洪水冲走,看到他被刀剑刺穿,看到他满身鲜血地倒在地上。 “不要!”她猛然坐起,额头上全是冷汗。 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走廊里走动。谢玉兰警觉起来,这个时辰谁还会在外面走动? 她悄悄下床,走到门边贴著门缝往外看。走廊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 脚步声停了,四周重新归於寂静。谢玉兰刚想回到床上,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摆弄门閂。 她心中一惊,立刻退到床边,抓起床头的一把短剑。这是贺巽给她防身用的,她一直放在身边。 门閂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借著微弱的月光,谢玉兰能看到那人手中闪著寒光的利刃。 刺客! 她屏住呼吸,紧握著短剑。黑影慢慢摸向床铺,显然是要趁她熟睡时下手。 就在刺客举刀的瞬间,谢玉兰猛然从床边跃起,短剑直刺对方胸口。 “什么人!”刺客大惊,连忙侧身避开,手中长刀横扫而来。 谢玉兰虽然会些拳脚功夫,但毕竟不是专业的武者。她勉强躲过这一刀,却被刀风颳破了衣袖。 “救命!”她大声呼救,同时挥舞短剑阻挡刺客的攻击。 刺客见行刺失败,立刻变招,刀法变得更加狠辣。谢玉兰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玉兰!”贺巽听到呼救声,立刻从隔壁房间冲了过来。他顾不上穿外衣,手持长剑就闯进了房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到房间里的情况,贺巽怒火中烧。他二话不说,挥剑就向刺客攻去。 “敢伤她,找死!” 贺巽的剑法精湛,虽然左臂还有伤,但右手的剑招却丝毫不乱。刺客本来对付谢玉兰游刃有余,但面对贺巽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激战,刀剑相击声不绝於耳。很快,客栈里的其他客人和伙计都被惊醒了。 “不好,有刺客!” “快去报官!” 刺客见势不妙,知道再不走就走不了了。他虚晃一招,趁贺巽格挡的空隙,转身就要跳窗而逃。 “別跑!”谢玉兰见刺客要逃,不顾危险地追了上去。 刺客身形敏捷,几个纵跃就跳出了窗户。谢玉兰紧隨其后,也跳了出去。 客栈后面是一片小树林,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刺客在林中穿梭,谢玉兰紧追不捨。 “站住!”她一边追一边喊,“你是谁派来的?” 刺客充耳不闻,只顾逃跑。他对这一带的地形显然很熟悉,在树林中如履平地。 谢玉兰虽然拼命追赶,但距离却越拉越远。正当她以为要追丟了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打斗声。 她加快脚步跑过去,只见树林深处有两个人影在激战。其中一个正是刚才的刺客,另一个背对著她,看不清面容。 那个背影让她心中一跳,竟然有些眼熟。 “三爷?”她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 那个背影微微一顿,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趁著这个空隙,刺客一刀砍向他的后背。 “小心!”谢玉兰大声提醒。 那人及时侧身避开,同时回手一掌,將刺客震退几步。借著月光,谢玉兰终於看清了他的侧脸。 真的是施闻楼! 她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正要衝过去,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別过去!”贺巽紧紧拉著她,“现在还不安全!” “是他!是三爷!”谢玉兰挣扎著想要挣脱,“你放开我!” “你仔细看看!”贺巽指著前方,“那真的是施闻楼吗?” 谢玉兰定睛一看,心中顿时涌起疑惑。那个人的身形確实像施闻楼,但动作却有些不对。施闻楼的武功她见过,招式大开大合,极具威势。但眼前这人的招式却显得有些僵硬,缺乏灵动。 而且,如果真的是施闻楼,为什么不回应她的呼唤? 正在她疑惑的时候,那个“施闻楼”已经將刺客击倒。刺客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生死未卜。 “三爷!”谢玉兰再次呼唤。 那人转过身来,借著月光,谢玉兰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那確实是施闻楼的脸,但眼神却很陌生,冷漠得像看陌生人一样。更奇怪的是,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你是谁?”那人开口了,声音也很像施闻楼,但语调却很僵硬。 谢玉兰愣住了。这个人长得和施闻楼一模一样,声音也相似,但为什么会问她是谁? “我是玉兰啊!”她颤声说道,“你不认识我了吗?” 那人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谢玉兰挣脱贺巽的手,冲了过去,“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谢玉兰,你的玉兰!” 那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漠得让人心寒,完全没有以往的温柔。 “我说了,我不认识你。”他的语气很平淡,“请不要再跟著我。”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谢玉兰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如雨而下。那个人明明就是施闻楼,可为什么不认识她了?为什么眼神那么陌生? “玉兰,回去吧。”贺巽走到她身边,轻声劝道。 “他不认识我了。”谢玉兰喃喃自语,“他竟然不认识我了。” 贺巽看著她痛苦的样子,心中也不好受。虽然他希望施闻楼永远不要出现,但看到心爱的人这样痛苦,他也於心不忍。 第107章 疑云重重 “也许他受了伤,暂时失忆了。”贺巽安慰道,“等他恢復记忆,就会想起你的。” 谢玉兰摇头:“不对,他的样子很奇怪。脸色那么苍白,眼神那么冷漠,根本不像活人。” “什么意思?”贺巽皱眉。 “我也说不清楚。”谢玉兰擦了擦眼泪,“总之,他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两人回到客栈,发现那个刺客已经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些血跡,显然是被人带走了。 “人呢?”贺巽问客栈老板。 “不知道啊。”老板一脸无辜,“我们出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人。” 贺巽检查了一下现场,发现除了血跡,没有留下任何线索。那个刺客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会不会是刚才那个人带走的?”谢玉兰猜测。 “有可能。”贺巽点头,“但他为什么要带走刺客?”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整件事情都透著诡异,让人摸不著头脑。 回到房间,谢玉兰坐在床边发呆。刚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反覆播放,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半夏,忍冬。”她叫来两个丫头,“你们觉得刚才那个人真的是三爷吗?” 半夏和忍冬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从样子看確实很像。”半夏小心翼翼地说,“但感觉又不太像。” “是啊。”忍冬也点头,“三爷以前看阿姐的眼神很温柔,但刚才那个人的眼神好冷漠。” 谢玉兰嘆了口气。连两个丫头都觉得不对劲,看来她的感觉没错。 “阿姐,你说会不会有人假扮三爷?”忍冬突然说道。 “假扮?”谢玉兰愣了一下,“怎么可能?长得那么像,除了双胞胎,谁能假扮得了?” “也是。”忍冬挠挠头,“那就奇怪了。” 贺巽在隔壁房间里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以他多年的江湖经验,今晚的事情处处透著古怪。 首先,那个刺客为什么要杀谢玉兰?她一个弱女子,有什么值得人家冒险刺杀的? 其次,那个长得像施闻楼的人为什么会及时出现?而且为什么不认识谢玉兰? 最后,刺客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是死了还是被人救走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他头疼不已。他有种预感,这件事情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第二天一早,淮安知府王文正就带著一队捕快来到了客栈。昨晚的刺杀事件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作为地方官员,他不敢怠慢。 “谢姑娘,听说昨夜有刺客行刺?”王知府一脸关切地问道。 谢玉兰点头:“確实有刺客,不过被人救了。” 她简单描述了昨夜的经过,但刻意没有提到那个疑似施闻楼的人。她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不想节外生枝。 王知府听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看来这案子比想像中复杂。连你都有人要杀,说明背后一定有大阴谋。” “大人觉得是什么人要杀我?”谢玉兰问道。 “这个…”王知府摸著鬍鬚思考,“要么是仇杀,要么就是有人不想让你继续查案。” 贺巽在一旁接话:“我觉得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谢姑娘与人无冤无仇,没理由被人仇杀。” “有道理。”王知府点头,“看来这个案子涉及的人不简单。谢姑娘,要不你就別参与了,太危险。” 谢玉兰断然拒绝:“不行,我一定要查清楚真相。三爷的仇不能不报!” 王知府见她態度坚决,只好嘆气:“那好吧,但你必须加强防护。我给你派几个捕快贴身保护。” “多谢大人。”谢玉兰拱手道谢。 一行人收拾好行李,准备前往青河县。这次队伍更加庞大,除了原来的人马,还多了十几个捕快。 路上,贺巽悄悄凑到谢玉兰身边:“昨晚那个人,你真的觉得是施闻楼?” 谢玉兰沉默了一会儿:“长得確实一模一样,但感觉完全不同。” “会不会是失忆了?”贺巽猜测,“听说有人受了重伤后会失去记忆。” “也许吧。”谢玉兰语气有些不確定,“但他的脸色那么苍白,而且眼神…” 她想起昨晚那双冷漠的眼睛,心中就涌起一阵寒意。那根本不像活人的眼神。 “別多想了。”贺巽安慰道,“等查清楚案子,一切就明白了。” 队伍行进了两天,终於再次到达青河县。这次来,谢玉兰发现情况比上次更糟。洪水虽然退了一些,但到处都是淤泥和废墟。空气中瀰漫著腐臭味,让人作呕。 “大人,我们先去哪里?”领头的捕快问道。 王知府看向谢玉兰:“谢姑娘,你觉得应该从哪里开始查?” 谢玉兰想了想:“先去找当地的倖存者,了解一下决堤当天的详细情况。” 眾人在县城里转了一圈,找到了几个还留在当地的百姓。这些人大多家破人亡,无处可去,只能在废墟中苟延残喘。 “老伯,我想问你几个问题。”谢玉兰走到一个老者面前,“决堤那天,你看到钦差大人了吗?” 老者抬头看了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姑娘是什么人?” “我是钦差大人的朋友,想了解他的下落。”谢玉兰拿出施闻楼的令牌给他看。 老者看到令牌,神情才放鬆下来:“原来如此。钦差大人是个好官啊,要不是他,我们这些人早就没命了。” “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谢玉兰急切地问道。 老者回忆著说:“那天早上,钦差大人就发现河堤有问题,让我们赶紧转移。可是河堤垮得太快,很多人来不及跑。钦差大人为了救人,一直留在最危险的地方。” “后来呢?” “后来河堤彻底垮了,钦差大人被衝进了水里。”老者摇头嘆息,“那水流太急了,神仙也游不过来啊。” “有没有看到他的护卫?”谢玉兰继续问。 “看到了,有好几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跟著他。”老者想了想,“但奇怪的是,我后来看到那几个护卫好像在跟什么人打架。” 谢玉兰心中一跳:“打架?跟谁打?” “看不清楚,当时场面太乱了。”老者摇头,“只是隱约看到有刀光剑影。” 这个信息很重要。如果护卫们確实是在打斗中死亡的,那就说明当时確实有敌人在场。 第108章 寻觅无果 谢玉兰一连在青河县搜寻了半个月,几乎翻遍了每一寸土地,询问了每一个倖存者,但关於施闻楼的线索依然寥寥无几。除了那几具护卫的尸体和一些零散的遗物,再无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阿姐,你已经瘦了一大圈了。”半夏心疼地看著谢玉兰,“要不我们回去吧,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谢玉兰坐在河堤的废墟上,手中紧握著那块玉佩,眼神空洞地望著远方。这些天的奔波让她憔悴不堪,原本红润的脸颊变得苍白,眼圈深深地凹陷下去。 “再找找,也许还有希望。”她的声音沙哑,透著不甘心。 贺巽走到她身边坐下,轻声说道:“玉兰,我们已经尽力了。整个青河县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连下游几十里的河道都搜过了。” 王知府也劝道:“谢姑娘,实在找不到更多线索了。那几个护卫的案子我会继续查,但你不能这样耗下去。” 谢玉兰闭上眼睛,眼泪顺著脸颊滑落。她何尝不知道继续找下去希望渺茫,但让她就这样放弃,她做不到。 “阿姐。”忍冬怯怯地开口,“三爷如果知道你为了他把自己折磨成这样,一定会心疼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谢玉兰的心里。是啊,如果施闻楼还活著,看到她现在这副模样,该有多心疼。如果他真的已经…她不敢往下想。 “我知道你捨不得。”贺巽握住她的手,“但是一直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的。扬州那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那些孩子们也在等著你回去。” 谢玉兰想起了扬州城里那些被她救助的孩子们,心中涌起一阵暖流。是的,还有那么多人需要她,她不能就这样倒下。 “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回扬州。”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感觉心里的某个地方彻底碎了。这意味著她要放弃寻找施闻楼,意味著她要接受他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的事实。 王知府鬆了一口气:“这就对了。我会继续派人留意此案的进展,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多谢大人。”谢玉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废墟,“我们走吧。” 回程的路上,谢玉兰一直很沉默。她坐在马车里,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放弃寻找让她感到愧疚,但继续下去確实也没有意义。 “阿姐,你別太难过。”半夏坐在她身边,“说不定三爷现在在某个地方养伤呢,等伤好了就会回来找你的。” “是啊。”忍冬也安慰道,“三爷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 谢玉兰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时间来消化这个残酷的现实。 贺巽骑马跟在马车旁边,不时关切地看向车厢里的谢玉兰。这些天来,他眼睁睁看著心爱的女人为了另一个男人憔悴,心中五味杂陈。他既心疼她的痛苦,又忍不住暗自希望施闻楼永远不要出现。 三天后,一行人终於回到了扬州城。城门口,陆文淮早已等候多时。看到谢玉兰下车的那一刻,他吃了一惊。 “玉兰姑娘,你怎么瘦成这样?”陆文淮关切地问道。 “没事,就是有些累。”谢玉兰强撑著精神,“城里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稳定下来了。”陆文淮回答,“灾民们都安置妥当,重建工作也在有序进行。对了,那些孩子们天天念叨你,知道你要回来,都高兴坏了。” 果然,刚到救济所,一群孩子就围了上来。 “谢阿姐!”“谢阿姐回来了!”“我们好想你!”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著,脸上都洋溢著纯真的笑容。看到这些可爱的面孔,谢玉兰心中的阴霾稍微散去了一些。 “阿姐也想你们。”她蹲下身,一一抚摸著孩子们的头,“这些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听话?” “有!”“我们都很乖!”“就是小虎子偷吃了葫芦!” 孩子们嘰嘰喳喳地匯报著这些天的情况,谢玉兰听著听著,眼眶竟然有些湿润。这些孩子就像她的亲人一样,给了她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谢阿姐,你是不是生病了?”一个叫小的女孩仰著小脸问道,“你看起来好瘦,脸色也不好。” “没有生病。”谢玉兰摸摸她的头,“就是路上太累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那你要多吃饭!”另一个孩子说道,“我把我的鸡蛋给你吃!” “我的包子也给谢阿姐!” 孩子们纷纷要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她,这份纯真的关爱让谢玉兰感动不已。 “谢谢你们,阿姐不饿。”她努力笑著,“你们自己吃,长高高。” 安顿好孩子们,谢玉兰和陆文淮来到了书房商议灾后重建的事宜。 “目前最紧要的是修復河堤和道路。”陆文淮摊开地图,“还有就是帮助百姓重建家园,恢復生產。” 谢玉兰强打精神,仔细听著陆文淮的匯报。虽然心中还在为施闻楼的事情难过,但她知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银子够吗?”她问道。 “勉强够用。”陆文淮回答,“不过如果能再筹集一些就更好了。” “我想想办法。”谢玉兰点头,“对了,那些暴民的头目怎么处理的?” “该杀的杀了,该关的关了。”陆文淮说道,“不过大部分都是被人蛊惑的普通百姓,我按照你之前的意思,都从轻处理了。” 谢玉兰满意地点头。她一向主张宽仁治理,能不杀人就儘量不杀。 “对了。”陆文淮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包袱,“这是你的东西。” 谢玉兰疑惑地接过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些烧焦的纸片,隱约能看出是信纸的样子。 “这是什么?”她问道。 陆文淮有些尷尬:“这是施大人给你的信。之前赵小姐拿走了,后来…后来她把信烧了。这些是我从灰烬里找出来的残片。” 谢玉兰听到这话,手开始颤抖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些残片,试图拼凑出一些字句。 第109章 重新开始 大部分纸片都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只有几片还能看出零星的字跡:“…等我回来…”“…娶你为妻…”“…此生不负…” 看到这些残存的字句,谢玉兰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这是施闻楼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可能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些话,却被人烧成了这样。 “玉兰姑娘…”陆文淮看著她痛哭的样子,心中也很不好受,“节哀顺变。” 谢玉兰抱著那些残片,哭得撕心裂肺。这些天来强忍的眼泪,此刻全部倾泻而出。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贺巽听到哭声,急忙冲了进来。看到谢玉兰的样子,他什么都明白了。他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她。 “別哭了,別哭了。”他轻抚著她的后背,“伤心过度对身体不好。” “他说要娶我的。”谢玉兰在他怀里哽咽著,“他说此生不负我的。可是现在…现在连他最后的话都被烧了。” 贺巽心如刀割,却只能默默承受著。他知道,此刻的谢玉兰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半夏和忍冬也赶了过来,看到阿姐哭得这么伤心,两个丫头也红了眼圈。 “阿姐,你別哭了。”半夏抽泣著说,“三爷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 “是啊阿姐。”忍冬也劝道,“你要保重身体,还有我们要照顾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孩子们的声音。 “谢阿姐怎么了?”“为什么在哭?”“是不是有人欺负谢阿姐了?” 孩子们听到哭声,都担心地聚在门外。其中胆子大一点的直接推门进来了。 “谢阿姐,你別哭!”小跑到谢玉兰面前,用小手帮她擦眼泪,“小给你唱歌好不好?唱歌就不伤心了。” 其他孩子也纷纷围了过来,有的递手帕,有的送果,还有的要表演节目逗她开心。 “谢阿姐,我会翻跟头!”“我会背诗!”“我画了一朵给你!” 看著这些天真无邪的孩子们,谢玉兰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她擦乾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们,阿姐没事了。”她哽咽著说,“你们都是好孩子。” “谢阿姐,你以后不要哭了好不好?”小认真地说,“看到你哭,我们心里也难受。” “好,阿姐答应你们,以后不哭了。”谢玉兰抱住小,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是啊,她还有这么多人需要照顾,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中。施闻楼如果真的已经不在了,她也要好好活著,替他照顾这些需要帮助的人。 夜深了,孩子们都已经睡下。谢玉兰独自坐在院子里,手中拿著那些信纸残片,借著月光仔细辨认著上面的字跡。 “还在看?”贺巽走到她身边,手中端著一碗热粥,“先吃点东西吧,你一天都没好好吃饭了。” 谢玉兰接过粥碗,却没有动筷子。她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残片放在桌上,试图拼出更多的內容。 “这里好像写著'若我不归'。”她指著一片焦黑的纸片,“还有这里,'望你…'后面就看不清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贺巽坐在她对面,看著她专注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玉兰,也许你不应该再折磨自己了。” “我想知道他最后想对我说什么。”谢玉兰固执地摇头,“这可能是他留给我的最后的话。” “可是你这样下去…”贺巽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担心我。”谢玉兰抬起头看著他,眼中满含感激,“这些天多亏了你陪著我,照顾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贺巽心中一暖,但隨即又涌起苦涩。她感激他,却永远不会爱他。 “你不用谢我。”他轻声说道,“我说过会一直陪著你的。” 谢玉兰低头继续拼凑著残片,突然,她发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片段:“…玉兰,若我有幸归来,定要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若我不幸身死,望你忘了我,另寻良人…” 看到这几行字,谢玉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原来施闻楼早就预料到了危险,所以才会写下这样的话。 “他让我忘了他,另寻良人。”她哽咽著说,“可是我怎么能忘得了?” 贺巽看著她痛苦的样子,心中既心疼又无奈。他多么希望自己就是那个“良人”,可以给她幸福,让她忘掉痛苦。 “也许…也许这就是他的心愿。”他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不希望你因为他而痛苦一辈子。” 谢玉兰摇头:“我做不到。我这辈子只爱过他一个人,也只会爱他一个人。” 贺巽听到这话,心如刀割。但他还是强忍著痛苦,继续劝慰她:“那你至少要好好活著。为了那些孩子们,也为了他的在天之灵。” 谢玉兰看了看周围熟睡的孩子们,心中涌起一阵温暖。是的,她还有责任,不能就这样倒下。 “你说得对。”她擦乾眼泪,端起粥碗,“我要好好活著。” 看到她终於愿意吃东西,贺巽鬆了一口气。虽然她说永远只会爱施闻楼一个人,但至少她愿意继续活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谢玉兰强迫自己投入到灾后重建的工作中。她每天早出晚归,到各个工地查看进度,到救济点慰问灾民,到学堂看望孩子们。 忙碌的工作確实让她暂时忘记了痛苦,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思念还是会如潮水般涌来。 “阿姐,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半夏担忧地看著她,“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我不累。”谢玉兰继续翻看著帐册,“趁著天气好,要抓紧时间修路。” “可是你的脸色越来越差了。”忍冬也劝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谢玉兰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確实,这几天她感到头晕目眩,浑身无力,但她不想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会想起施闻楼。 “我去给你煮点安神汤。”半夏起身要走。 “不用了。”谢玉兰摆手,“我没事。” 话音刚落,她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摇晃了几下,然后就昏倒在地。 “阿姐!”半夏和忍冬嚇坏了,赶紧扶起她。 第110章 重燃希望 “快去叫大夫!”忍冬对外面的下人喊道。 很快,大夫赶来了。他仔细检查了谢玉兰的身体,摇头嘆息。 “姑娘这是过度劳累,加上忧思过重,导致气血不足。”大夫说道,“必须好好休养,否则会落下病根。” 贺巽闻讯赶来,看到谢玉兰苍白的脸色,心疼不已。 “大夫,她的病严重吗?”他急切地问道。 “倒也不算严重,但必须静养。”大夫开了一个药方,“这几味药每天煎服,另外要多休息,少操心。” 等大夫走后,贺巽坐在床边看著昏睡的谢玉兰,心中满是心疼。 “都是我不好。”他自责地说道,“应该强制她休息的。” “不怪你。”半夏摇头,“阿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认定的事情谁也劝不住。” “就是因为太在意三爷了。”忍冬嘆气,“如果三爷还活著,看到阿姐这样,一定会很心疼的。” 谢玉兰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睁开眼的第一刻,她看到的是贺巽关切的脸。 “你醒了?”贺巽惊喜地说道,“感觉怎么样?” “我怎么了?”谢玉兰想要坐起来,却感到头晕目眩。 “你昏倒了。”贺巽扶她躺好,“大夫说是过度劳累。” 谢玉兰这才想起昏倒前的情况,有些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担心是应该的。”半夏端著药碗走进来,“阿姐,你要把药喝了。” 谢玉兰接过药碗,苦涩的药汁让她皱起了眉头。但她还是一口气喝完了。 “阿姐,你要答应我们,以后不能这样拼命了。”忍冬认真地说道,“如果你倒下了,我们怎么办?那些孩子们怎么办?” 谢玉兰看著两个丫头担忧的表情,心中涌起愧疚。她確实太自私了,只顾著自己的痛苦,却忘了还有这么多人需要她。 “对不起。”她轻声说道,“我以后会注意的。” “这还差不多。”半夏鬆了一口气,“阿姐,其实我们都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你不能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啊。” “是啊。”忍冬也说道,“三爷如果知道你为了他把自己弄成这样,一定会怪自己的。” 谢玉兰点点头,心中对施闻楼的思念又涌了上来。但这次她没有哭,而是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了。”她说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接下来的几天,在大家的监督下,谢玉兰终於开始正常作息。虽然心中还是会想起施闻楼,但她学会了把这种思念深深埋在心里。 “今天的粥味道不错。”她对半夏笑著说道。 “那是忍冬熬的。”半夏笑道,“她说要让阿姐多吃点,把身体养好。” “谢谢你们。”谢玉兰真诚地说道,“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说什么傻话。”半夏嗔怪道,“我们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的。” “对啊。”忍冬也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谢玉兰看著两个丫头,心中涌起暖流。是的,她还有她们,还有那些孩子们,还有那么多需要帮助的人。她不能因为个人的痛苦而忽略了他们。 半个月后,谢玉兰的身体终於恢復了一些。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態比之前好了很多。 这天上午,她正在救济所里教孩子们读书写字,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譁声。 “出什么事了?”她放下书本,走到窗边往外看。 只见院子里聚集了一群人,都在议论纷纷。陆文淮正在和一个陌生的男子说话,那人看起来风尘僕僕,像是从远方来的。 “小,你们先自己练字,阿姐出去看看。”谢玉兰交代了一句,就走出了教室。 “陆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她走到陆文淮身边问道。 “玉兰姑娘。”陆文淮转过身,脸上带著兴奋的表情,“有好消息!” 谢玉兰心中一跳:“什么好消息?” 那个陌生男子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在下是青河县的百姓王二牛,特来报信。我们在下游发现了一个人,很像传说中的钦差大人!” 谢玉兰感到天旋地转,差点站不稳。贺巽及时扶住了她。 “你说什么?”她颤声问道,“发现了什么人?” “就是那个钦差大人啊!”王二牛激动地说道,“虽然人有些不对劲,但长相和大家描述的一模一样!” “人在哪里?”谢玉兰急切地问道。 “在青河县下游三十里的一个小村子里。”王二牛回答,“村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河边发呆,问什么都不回答。” 谢玉兰的心狂跳起来。会不会真的是施闻楼?虽然之前在树林里见过一个疑似的人,但那次太匆忙,而且对方否认了身份。 “他现在怎么样?”她继续问道。 “就是有些奇怪。”王二牛挠挠头,“不说话,不吃东西,就是呆呆地坐著。村民们都说他可能是受了刺激,失了魂。” 贺巽皱起眉头:“会不会是別人?世上长得像的人很多。” “不会错的!”王二牛坚持道,“我亲眼见过钦差大人救人的样子,绝对不会认错!” 谢玉兰已经等不及了:“我要去看看!” “玉兰,你的身体刚刚好转…”贺巽担忧地说道。 “我没事。”谢玉兰断然拒绝,“如果真的是他,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外面。” 陆文淮也劝道:“要不我先派人去看看情况?” “不行,我必须亲自去。”谢玉兰的態度很坚决,“如果他真的失忆了,只有我才能唤醒他。” 看到她坚持,大家也不好再劝。很快,一行人就准备出发了。 “阿姐,我们陪你去。”半夏和忍冬坚持要跟著。 “路途遥远,你们就別去了。”谢玉兰摇头。 “不行,我们要保护你。”忍冬认真地说道,“万一路上有危险怎么办?” 最终,除了谢玉兰和贺巽,半夏、忍冬也加入了队伍。另外还有十几个护卫隨行,確保安全。 路上,谢玉兰一直心神不寧。她既期待又害怕,期待真的是施闻楼,害怕又是一场空欢喜。 “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她忍不住问贺巽。 第111章 失魂落魄 “不管是不是,我们都要去看看。”贺巽安慰道,“至少要確认清楚。” 两天后,一行人终於到达了那个小村子。这是个依山傍水的村落,虽然也受到了洪灾的影响,但情况比青河县好得多。 “就是这里了。”王二牛指著前方的村子,“那人就在村长家里。” 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听说有人来找那个“傻子”,连忙迎了出来。 “你们是那人的家属?”村长问道。 “可能是。”谢玉兰急切地说道,“人在哪里?” “在后院。”村长带著他们往里走,“这人真是奇怪,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是坐在那里发呆。” 来到后院,谢玉兰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的那个身影。那人背对著他们,但从身形和轮廓来看,確实很像施闻楼。 “三爷?”她试探著叫了一声。 那人没有反应,依然呆呆地坐著。 谢玉兰走到他面前,看清了他的脸。这確实是施闻楼的脸,但眼神却很空洞,仿佛失了魂一般。 “真的是他。”她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三爷,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玉兰啊!” 施闻楼看了她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就像看陌生人一样。 “他好像真的失忆了。”贺巽走过来,仔细观察著施闻楼的反应。 “三爷,你看看我,我是谢玉兰啊!”她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你忘记我了吗?” 施闻楼的手很冷,没有任何温度。他看著谢玉兰,眼中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谢玉兰握著施闻楼的手,感受著那种陌生的冰冷,心中涌起巨大的失落。这双手曾经那么温暖地握过她,现在却像握著一块寒冰。 “三爷,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她的声音带著颤抖,“我是玉兰,谢玉兰啊。” 施闻楼依然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著前方,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贺巽走上前,在施闻楼面前挥了挥手:“施大人?” 施闻楼的眼珠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復了呆滯的状態。 “他这是怎么了?”半夏小声问村长。 村长摇头:“不知道啊,发现他的时候就是这样。我们村里的大夫看过,说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魂魄不全。” 谢玉兰听到这话,心如刀割。她的三爷到底经歷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三爷,你看看这个。”她从怀中掏出那块玉佩,放在施闻楼面前,“这是你送给我的,你还记得吗?” 施闻楼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有反应!”忍冬激动地说,“他刚才眼神变了一下!” 谢玉兰也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光芒,心中燃起希望:“三爷,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但施闻楼又恢復了之前的状態,仿佛刚才的反应只是错觉。 “也许需要时间。”贺巽安慰道,“既然找到他了,慢慢来总会好的。” 就在这时,村外传来马蹄声。眾人转头看去,只见一队官兵正朝村子里奔来,为首的是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 “那是谁?”谢玉兰问道。 王二牛脸色一变:“是总督大人!” “总督?”谢玉兰心中一紧,“哪个总督?” “两江总督赵文康。”王二牛小声说道,“听说他正在巡查各地灾情。” 谢玉兰和贺巽对视一眼,都意识到情况不妙。赵文康是赵文萝的父亲,如果让他发现施闻楼在这里… “快,我们先带三爷离开。”谢玉兰当机立断。 但已经来不及了。赵文康的队伍已经到了村口,很快就会进村。 “玉兰姑娘,怎么办?”半夏急得团团转。 “先看情况再说。”贺巽冷静地说道,“也许他只是路过。” 很快,赵文康就带著一队人马进了村。他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后院这边。 “听说这里发现了一个失魂的人?”他问村长。 村长不敢隱瞒:“是的,大人。” “带我去看看。”赵文康说道。 村长只好带著他们来到后院。看到施闻楼的瞬间,赵文康的脸色大变。 “果然是你!”他惊呼道,“施闻楼!” 施闻楼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眼中又闪过那种微光,但依然没有其他反应。 “总督大人认识他?”村长小心翼翼地问。 “他是朝廷钦差。”赵文康走到施闻楼面前,仔细打量著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谢玉兰上前一步:“赵大人,三爷他可能是在洪灾中受了刺激,才会失忆。” 赵文康这才注意到谢玉兰等人:“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谢玉兰,三爷的…朋友。”她咬了咬牙,“我们一直在找他。” 赵文康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原来如此。不过现在他既然找到了,就应该回京向皇上復命。” “回京?”谢玉兰心中一紧,“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正因为这样,才更需要回京。”赵文康断然说道,“皇上派他来救灾,现在人变成这样,必须要有个交代。而且京城的太医医术高明,也许能治好他的病。” 谢玉兰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心中还是不舍:“那我…” “你就不必跟著了。”赵文康摆手,“这是朝廷的事,与你无关。” “可是三爷现在失了魂,需要熟悉的人照顾。”谢玉兰据理力爭,“我跟著去,也许能帮助他恢復记忆。” 赵文康冷笑:“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一个商家女子,也配进京城?” 这话说得很难听,谢玉兰脸色瞬间苍白。但为了施闻楼,她还是忍了下来。 “我不求別的,只是想照顾他。”她恳求道,“求大人行个方便。” “不行。”赵文康態度坚决,“施闻楼是朝廷命官,不是你能隨便接触的。” 贺巽看不过去了:“总督大人,谢姑娘一片好心…” “你又是什么人?”赵文康不耐烦地问。 “在下贺巽。”贺巽拱手,“谢姑娘的朋友。” “朋友?”赵文康嗤笑,“一群不相干的人,也敢插手朝廷的事?” 第112章 痴心等待 他转向手下:“把施钦差扶起来,我们回京。” “等等!”谢玉兰急了,衝到施闻楼面前,“三爷,你看看我!我是玉兰啊!” 她握住施闻楼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你不能就这样走,你答应过要回来找我的!” 施闻楼看著她,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但很快又归於平静。 “让开!”赵文康不耐烦了,“来人,把这女子拉开!” 几个士兵上前,要强行拉开谢玉兰。 “不要!”她紧紧抱著施闻楼,“我不会放手的!” 就在这时,施闻楼突然开口了:“不要…伤害她…” 声音很轻,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三爷!”谢玉兰激动得眼泪更多了,“你想起我了吗?” 施闻楼看著她,眼中的光芒更亮了一些:“玉兰…?” “是我!是我!”谢玉兰喜极而泣,“我是玉兰!” 但施闻楼很快又陷入了迷茫:“玉兰…是谁?” 赵文康见状,更加坚决:“看到了吧?他现在神志不清,更需要太医治疗。把他们分开!” 士兵们上前,强行將谢玉兰拉开。 “放开我!”她拼命挣扎,“三爷!三爷!” 施闻楼看著被拉开的谢玉兰,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但很快又变得呆滯。 “带走!”赵文康下令。 几个士兵架起施闻楼,朝村外走去。 “三爷!”谢玉兰哭得撕心裂肺,“你不能丟下我!” 她想要追上去,却被更多的士兵拦住。 “让她去吧。”贺巽对士兵们说道,“她又追不上马队。” 士兵们看向赵文康,后者摆了摆手:“隨她去。” 谢玉兰挣脱束缚,朝村外跑去。但赵文康的队伍已经上马,很快就消失在官道上。 她跑到村口,看著远去的尘土,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阿姐!”半夏和忍冬跑过来扶她。 “他们把三爷带走了。”谢玉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贺巽走到她身边,心情复杂。一方面他心疼谢玉兰的痛苦,另一方面又暗自庆幸施闻楼被带走了。 “也许这样更好。”他轻声说道,“京城的太医確实医术高明,说不定能治好他。” “可是我不在他身边,他会害怕的。”谢玉兰抽泣著,“他现在就像个孩子,需要人照顾。” “赵总督说得也有道理。”王二牛在一旁说道,“钦差大人是朝廷的人,確实应该回京復命。” 谢玉兰知道大家说得都对,但心中的痛苦却无法减轻。好不容易找到了施闻楼,却又要眼睁睁看著他被带走。 “我们回去吧。”贺巽扶起她,“在这里哭也没用。” “我不走。”谢玉兰固执地摇头,“万一他回来找我怎么办?” “阿姐,他都不记得你了。”忍冬小声说道,“而且总督大人已经把他带走了,不会再回来的。” 谢玉兰听到这话,心如死灰。是啊,施闻楼现在不记得她了,就算回来又能怎样? “走吧。”她终於站起身,“我们回扬州。” 回程的路上,谢玉兰一言不发。她坐在马车里,望著窗外的景色,心中空荡荡的。 “阿姐,你別太难过。”半夏安慰道,“说不定过段时间三爷就好了,到时候肯定会来找你的。” “是啊。”忍冬也说道,“三爷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忘得了?” 谢玉兰苦笑:“他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还怎么来找我?” “记忆会恢復的。”贺巽在马车外说道,“只要人还活著,就有希望。” 谢玉兰点点头,但心中却没有多少希望。施闻楼现在的样子,让她想起了行尸走肉。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钦差大人,现在变成了一个失魂的傻子。 回到扬州后,谢玉兰表面上恢復了正常的生活,但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的变化。她变得更加沉默,经常一个人发呆,眼中少了以往的神采。 “阿姐,你今天又没怎么吃饭。”半夏看著几乎没动的饭菜,心疼地说道。 “没胃口。”谢玉兰放下筷子,“你们吃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忍冬担忧地说,“你的身体刚刚好转,又要垮了。” 谢玉兰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有些累。” 她起身要走,却被贺巽拦住了。 “玉兰,我们谈谈。”他认真地说道。 谢玉兰看了看他,最终点头:“好。” 两人来到园里,贺巽直接开门见山:“你不能这样下去。” “我怎么了?”谢玉兰反问。 “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贺巽嘆气,“施闻楼被带走已经半个月了,你每天都在等他的消息,茶不思饭不想的。” 谢玉兰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担心他。” “担心是应该的,但你这样折磨自己有什么用?”贺巽语重心长地说道,“他现在在京城,有太医照顾,比在外面流浪强多了。” “可是他不记得任何人,会害怕的。”谢玉兰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你觉得你能做什么?”贺巽问道,“就算你去了京城,赵总督也不会让你见他。” 谢玉兰知道他说得对,但心中就是放不下。每天夜里,她都会想像施闻楼一个人在京城的样子,想像他迷茫无助的表情。 “也许我应该去京城。”她突然说道。 “什么?”贺巽吃了一惊,“你疯了吗?” “我要去看看他。”谢玉兰的眼中燃起一丝光芒,“就算见不到面,至少要知道他的情况。” “玉兰,你冷静点。”贺巽急了,“京城不是你能去的地方,而且赵总督明確说过不许你接近施闻楼。” “我不管。”谢玉兰固执地摇头,“我必须要確定他是否安全。” 贺巽看著她坚决的表情,心中涌起无奈。他知道一旦谢玉兰下定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我陪你去。”他最终说道。 “不用。”谢玉兰摇头,“这是我的事,不想连累你。”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贺巽有些生气,“我说过会一直陪著你,就不会食言。” 谢玉兰看著他,心中涌起感激:“谢谢你。” “別跟我说谢谢。”贺巽苦笑,“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就在两人商议去京城的事情时,陆文淮匆匆跑了过来。 第113章 强顏欢笑 “玉兰姑娘,有消息了!”他气喘吁吁地说道。 “什么消息?”谢玉兰急忙问道。 “关於施大人的。”陆文淮喘了几口气,“刚刚收到京城传来的消息,说施大人的病情有了好转。” 谢玉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真的吗?他恢復记忆了?” “这个…不太清楚。”陆文淮有些为难,“只是说病情好转,具体情况不详。” 虽然消息不够详细,但谢玉兰已经很高兴了。至少施闻楼的情况在好转,这就够了。 “太好了!”她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我就说京城的太医厉害。” 贺巽看著她兴奋的样子,心情复杂。如果施闻楼真的恢復了,那他岂不是又要失去谢玉兰了? 接下来的几天,谢玉兰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她重新开始正常吃饭,也恢復了对救济所事务的关心。 “阿姐今天看起来精神多了。”半夏高兴地说道。 “是啊,有了三爷的好消息,阿姐终於不用担心了。”忍冬也笑著说道。 谢玉兰確实感到轻鬆了很多。虽然还是想念施闻楼,但至少知道他是安全的,而且病情在好转。 “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恢復记忆,然后回来找我。”她对自己说道。 这天晚上,她正在房间里整理那些信纸残片,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出什么事了?”她走到门边问道。 “阿姐,陆大人来了,说有急事。”半夏在外面回答。 谢玉兰连忙出去,看到陆文淮正站在院子里,脸色很不好看。 “陆大人,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她问道。 陆文淮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到底怎么了?”谢玉兰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是…是关於施大人的消息。”陆文淮终於开口了,“刚刚收到的。” 谢玉兰心跳加速:“他怎么了?是不是病情恶化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不是的。”陆文淮摇头,“是…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你快说啊!”谢玉兰急得要命。 陆文淮深吸一口气:“皇上下旨,赐婚施闻楼和赵文萝。”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谢玉兰感到天旋地转,差点站不稳。 “你…你说什么?”她颤声问道。 “皇上赐婚施大人和总督千金赵文萝。”陆文淮重复了一遍,“消息確凿无误。” 谢玉兰感到血液凝固了,整个人像被冰冻一样。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中失去了所有光彩。 “阿姐!”半夏和忍冬见状,急忙扶住她。 “我没事。”谢玉兰机械地说道,“我没事的。” 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在微微颤抖。 “玉兰…”贺巽走到她身边,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恭喜他们。”谢玉兰突然说道,声音很平静,“郎才女貌,很般配。” “阿姐…”忍冬眼眶红了。 “我说了我没事。”谢玉兰推开搀扶她的人,“时间不早了,都去休息吧。” 说完,她转身回了房间,留下一群担忧的人。 房间里,谢玉兰坐在床边,手中握著那块玉佩。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原来你真的忘了我。”她轻声说道,“忘得这么彻底,连我们的约定都不记得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但她没有哭出声来。她只是静静地坐著,任由眼泪流淌。 外面,半夏和忍冬趴在门边偷听,但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阿姐不会有事吧?”忍冬担心地问。 “我怕她想不开。”半夏也很担心,“要不要进去看看?” “让她静一静吧。”贺巽嘆气,“这种打击,任何人都需要时间消化。” 陆文淮也很后悔:“我是不是不该这么直接地告诉她?” “迟早都要知道的。”贺巽摇头,“瞒著也不是办法。” 第二天一早,谢玉兰就起床了。她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阿姐,你昨晚睡得好吗?”半夏小心翼翼地问道。 “还好。”谢玉兰淡淡地回答,“今天有什么安排?” “救济所那边需要你去看看。”忍冬回答,“还有几个商铺的帐目需要核对。” “好,我们去吧。”谢玉兰说道。 她的表现太正常了,反而让大家更加担心。 “阿姐,你真的没事吗?”半夏忍不住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谢玉兰反问,“三爷要成亲了,这是好事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著笑容,但那笑容看起来比哭还要难看。 “玉兰…”贺巽想要说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她说道,“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妾室,有什么好可怜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贺巽急忙解释。 “那就別一副同情我的样子。”谢玉兰的语气有些冷,“我过得很好,不需要任何人同情。” 说完,她径直朝外走去,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谢玉兰表现得异常正常。她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处理各种事务,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这种正常背后隱藏著巨大的痛苦。 “阿姐最近有些不对劲。”忍冬悄悄对半夏说道。 “我也觉得。”半夏点头,“她太正常了,反而让人担心。” “要不要告诉贺公子?”忍冬提议。 “他比我们更担心。”半夏嘆气,“但是阿姐不让任何人靠近她的心。” 確实如此。这几天贺巽试图和谢玉兰谈心,但都被她巧妙地迴避了。她总是有各种理由忙碌,让人找不到机会关心她。 “玉兰姑娘。”这天,陆文淮来到救济所,“有几个商人想要和你谈合作。” “什么合作?”谢玉兰头也不抬地问道,她正在核对帐目。 “茶叶生意。”陆文淮回答,“他们听说你在扬州的声誉很好,想要和你合作开茶庄。” 谢玉兰放下笔:“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茶叶利润高,而且不愁销路。” “那你要见见他们吗?”陆文淮问道。 “当然要见。”谢玉兰站起身,“生意不能停,总要为这些孩子们的將来考虑。” 陆文淮看著她干练的样子,心中既佩服又心疼。换了別的女子,遇到这种打击早就一蹶不振了,但谢玉兰却能强撑著继续生活。 第114章 京城之行 谢玉兰在后院哭了许久,直到眼泪流干。她靠著墙壁,望著天空中的浮云,心中一片茫然。 “阿姐,你在这儿啊。”半夏找了过来,看到谢玉兰红肿的眼睛,心疼不已,“我们都担心死了。” “我没事。”谢玉兰擦乾眼泪,勉强笑了笑,“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半夏递过手帕:“阿姐,你別这样。大家都心疼你。” 谢玉兰接过手帕,轻轻擦了擦脸:“我知道。只是有些事情,別人帮不了。” “阿姐,要不我们回老家吧?”半夏提议,“离开这里,或许你会好受些。” 谢玉兰摇头:“不行,这里有那么多孩子需要照顾。我不能因为个人的事情就放弃他们。” 就在这时,陆文淮匆匆走了过来:“玉兰姑娘,有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玉兰整理了一下情绪:“什么消息?” “施大人的婚期定了。”陆文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下个月初六。” 谢玉兰心中一痛,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知道了,多谢舅舅告知。” 陆文淮看著她平静的表情,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吗?”谢玉兰问道。 “其实…我要去京城一趟。”陆文淮说道,“朝廷要我匯报灾情恢復情况。” 谢玉兰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能带我一起去吗?”谢玉兰突然问道。 陆文淮吃了一惊:“你要去京城?” “我想亲眼看看他。”谢玉兰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哪怕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陆文淮为难地说:“这恐怕不妥。赵总督明確说过…” “我知道赵总督不让我接近三爷。”谢玉兰打断他,“但我只是想看一眼,不会打扰他。” 陆文淮看著她恳切的眼神,终於点头:“好吧。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能贸然接近施大人,否则会惹来麻烦。” “我答应你。”谢玉兰感激地说。 回到房间,半夏和忍冬都很担心:“阿姐,你真要去京城吗?” “嗯,我必须去。”谢玉兰开始收拾行李,“我要亲眼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我们也去!”忍冬坚决地说。 谢玉兰摇头:“不行,你们留在这里照顾孩子们。” “可是阿姐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半夏担忧地说。 “我不是一个人,有舅舅陪著。”谢玉兰安慰道,“而且我只是去看一眼,不会有事的。” 贺巽得知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玉兰,你疯了吗?去京城干什么?” “我要亲眼看看他。”谢玉兰平静地说。 “看他和別人成亲?”贺巽激动地说,“你这是自取其辱!” 谢玉兰苦笑:“也许吧。但如果不去,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贺巽看著她坚决的眼神,知道无法改变她的决定:“那我也去。” “不用了。”谢玉兰摇头,“你留在这里帮我照顾救济所。” “玉兰…” “求你了。”谢玉兰恳求道,“我需要你帮我照顾这里的一切。” 贺巽最终无奈地点头:“好吧。但你一定要小心,有事立刻回来。” 三天后,谢玉兰跟隨陆文淮出发前往京城。临行前,她將救济所的事务安排妥当,並嘱咐半夏和忍冬照顾好孩子们。 “阿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半夏红著眼眶说道。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谢玉兰安慰道,“只是去看一眼而已。” 贺巽送她到城门口:“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衝动。” 谢玉兰点点头:“我知道。” 马车缓缓启动,谢玉兰透过车窗,看著渐渐远去的扬州城,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此行会看到什么,但她必须亲眼確认施闻楼的情况。 路上,陆文淮告诉她京城的情况:“施大人现在住在赵府,据说病情已经好转很多,能说话了,但记忆还是很混乱。” “他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谢玉兰问道。 陆文淮嘆气:“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他对赵小姐很亲近,似乎记得她。” 这句话如同一把刀刺进谢玉兰的心里。施闻楼记得赵文萝,却不记得她。 “也许是因为赵小姐一直在照顾他。”陆文淮解释道,“人在失忆时,会对照顾自己的人產生依赖。” 谢玉兰勉强笑了笑:“也许吧。” 十天后,他们终於到达了京城。这是谢玉兰第一次来到这座繁华的都城,但她无心欣赏城市的壮丽,心中只想著儘快见到施闻楼。 “我们先去客栈安顿下来。”陆文淮说道,“明天我去衙门报到,顺便打听施大人的消息。” 谢玉兰点头同意。她知道贸然前往赵府是不明智的,必须先了解情况。 客栈里,谢玉兰辗转难眠。她想像著明天可能见到的场景,心中既期待又害怕。如果施闻楼真的不记得她了,她该怎么办?如果他已经爱上了赵文萝,她又该如何面对? 第二天一早,陆文淮就出门了。谢玉兰在客栈里焦急地等待,不停地在房间里踱步。 直到傍晚,陆文淮才回来,脸上带著复杂的表情。 “怎么样?”谢玉兰急切地问道。 陆文淮嘆了口气:“我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施大人確实恢復了一些,但记忆还是很混乱。他认得一些人,但对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 “他…他提起过我吗?”谢玉兰小心翼翼地问。 陆文淮摇头:“据说他从未提起过扬州的事。” 谢玉兰心中一痛,但还是强忍著问道:“我能去见他吗?” “这个…”陆文淮犹豫了,“赵府戒备森严,不是谁都能进去的。不过…” “不过什么?” “后天是赵小姐的生辰,赵府会举办宴会。施大人应该会出席。”陆文淮说道,“我收到了邀请,可以带一个隨从。” 谢玉兰眼睛一亮:“那我可以假扮成你的隨从!” 陆文淮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你要小心,不要被赵家人认出来。” “我会注意的。”谢玉兰感激地说,“谢谢你,舅舅。” “不用谢。”陆文淮嘆气,“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机会见他一面。毕竟,你们曾经…” 谢玉兰打断他:“过去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想看看他现在怎么样。” 两天后,谢玉兰换上了一身男装,跟隨陆文淮前往赵府。她將头髮束起,戴上帽子,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年轻的书生。 第115章 真相浮现 “记住,不要说话,跟在我身后就好。”陆文淮叮嘱道。 谢玉兰点头。她的心跳得厉害,手心也在冒汗。这么多天来,她终於要见到施闻楼了。 赵府装饰得富丽堂皇,宾客如云。陆文淮带著谢玉兰进入大厅,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著。 “施大人还没来。”陆文淮小声说道,“应该快了。” 谢玉兰紧张地环顾四周,突然,大厅里的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 谢玉兰顺著眾人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对男女正缓缓走进来。男的英俊挺拔,女的美丽端庄。 那个男人,正是施闻楼。 谢玉兰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她死死盯著施闻楼,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施闻楼看起来比以前消瘦了一些,但精神状態似乎不错。他穿著华贵的官服,面带微笑,举止优雅。如果不是知情人,根本看不出他曾经失忆。 而他身边的女子,正是赵文萝。她挽著施闻楼的手臂,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各位。”赵文康站出来宣布,“今天是小女的生辰,也是她与施钦差订婚的日子。请大家祝福他们!” 订婚?谢玉兰感到一阵眩晕。她原以为只是定了婚期,没想到今天就要订婚了。 眾人纷纷上前祝贺,谢玉兰站在角落,泪水无声地滑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玉兰,你还好吗?”陆文淮担忧地问。 谢玉兰摇摇头,强忍著泪水:“我想靠近一点,看清楚他。” 陆文淮犹豫了一下:“好吧,但不要太靠前。” 他们慢慢移动到人群中,距离施闻楼和赵文萝只有几步之遥。谢玉兰紧紧盯著施闻楼的脸,想要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跡。 就在这时,施闻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头朝她的方向看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谢玉兰的心跳几乎停止。 施闻楼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但很快,赵文萝挽住他的手臂,將他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三爷…”谢玉兰轻声呼唤,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宴会进行得热闹非凡,宾客们纷纷向赵文萝和施闻楼敬酒祝福。谢玉兰站在角落,默默注视著这一切,心如刀割。 “玉兰,我们该走了。”陆文淮小声提醒,“再待下去容易被认出来。” 谢玉兰摇头:“再等一会儿,我想多看他一眼。” 就在这时,赵文萝挽著施闻楼的手臂,正好走到他们附近。谢玉兰下意识地低下头,但心跳却加速了。 “舅舅。”赵文萝突然停下脚步,向陆文淮打招呼,“没想到你也来了。” 陆文淮连忙行礼:“恭喜赵小姐订婚之喜。” 赵文萝微笑著点头,目光却落在谢玉兰身上:“这位是?” “我的隨从。”陆文淮急忙解释,“刚从乡下来,不懂规矩,还请赵小姐见谅。” 赵文萝盯著谢玉兰看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怀疑:“怎么看著有些眼熟?” 谢玉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敢抬头。 施闻楼也看向谢玉兰 施闻楼的目光落在谢玉兰身上,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你是…”他开口问道,声音中带著一丝困惑。 谢玉兰心跳如鼓,几乎要窒息。他是认出我了吗?她在心中吶喊。 赵文萝察觉到异样,立刻挽紧施闻楼的手臂:“闻楼,怎么了?” 施闻楼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位公子有些眼熟。” “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復,记忆难免混乱。”赵文萝柔声说道,同时警惕地看了谢玉兰一眼,“我们去见父亲吧。” 施闻楼点头,但目光依然停留在谢玉兰身上,眼中闪烁著疑惑的光芒。 “走吧。”赵文萝几乎是拽著施闻楼离开了。 谢玉兰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他似乎对我有印象,但又想不起来。这个念头让她既欣喜又痛苦。 “玉兰,我们真的该走了。”陆文淮紧张地说,“赵小姐已经起疑了。” 谢玉兰点点头,但眼睛依然追隨著施闻楼的背影。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她的视线。 “那是…”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正站在大厅角落,目光冷冷地注视著施闻楼和赵文萝。那人正是她在树林中见过的那个“假施闻楼”! “舅舅,你看那边!”谢玉兰小声说道。 陆文淮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怎么了?那不过是个侍卫。” “不,那个人我见过。”谢玉兰激动地说,“就是我之前在树林里遇到的那个长得像三爷的人!” 陆文淮吃惊地看著那个黑衣人:“你確定?” “千真万確!”谢玉兰肯定地说,“我绝不会认错。” 就在这时,那个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转头看了过来。当他看到谢玉兰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他跑了!”谢玉兰急道,“我要跟上去看看!” 不等陆文淮阻拦,她已经朝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谢玉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一条幽暗的走廊。四周安静得出奇,只有远处宴会的喧闹声隱约可闻。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谢玉兰镇定地说道,虽然心跳如雷。 沉默了片刻,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谢姑娘,你不该来这里。”黑衣人开口了,声音和施闻楼极为相似,但语调冰冷。 “你到底是谁?”谢玉兰直视著他,“为什么长得和三爷一模一样?”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真的很在乎施闻楼?” “我…”谢玉兰哽咽了一下,“我只想知道真相。” 黑衣人嘆了口气:“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残酷。” “无论多残酷,我都要知道。”谢玉兰坚定地说。 黑衣人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叫施闻枫,是施闻楼的孪生兄弟。” 谢玉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施闻楼从未提起过他有个孪生兄弟! “三爷从未提起过你…” “他不知道我的存在。”施闻枫冷笑一声,“我们出生时被分开了。他被抱进了富贵之家,而我被送到了穷苦人家。” 谢玉兰听出了他话中的怨恨:“所以你恨他?” 第116章 水中生死 就在施闻楼要开口询问谢玉兰身份时,赵文萝急忙上前挽住他的手臂。 “闻楼,这只是个不懂规矩的小隨从,不值得你关注。”她笑著说,眼中却闪著警告的光。 施闻楼皱眉,总觉得眼前这个“男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的头突然一阵刺痛,眉头紧锁。 “你不舒服了?”赵文萝关切地问,“我们回去休息吧。” 施闻楼点点头,但目光依然停留在谢玉兰身上。就在他们转身要走时,施闻枫从暗处走了出来。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赵文萝惊讶地问。 施闻枫没有回答她,而是直接走到谢玉兰面前,伸手捏住了她的脸。 “谢玉兰,你真是不知死活。”他冷笑著说,手上力道加重,“我警告过你离开京城,你偏不听。” 谢玉兰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但她倔强地瞪著施闻枫,一言不发。 “放开她!”陆文淮上前喝道。 施闻枫一把推开他:“滚开!” 施闻楼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谢玉兰”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激起了一丝波澜,但又很快消失了。 “一个商家女子,也敢来京城撒野?”施闻枫鬆开谢玉兰的脸,讥讽道,“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插手我们的事?” 谢玉兰揉了揉被捏红的脸,抬头直视施闻枫:“我只想知道真相。三爷到底怎么了?” “真相?”施闻枫大笑,“真相就是施闻楼已经不记得你了!他现在只认得赵文萝,只爱赵文萝!你这个自不量力的女人,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刺进谢玉兰的心里,但她依然挺直腰板:“我不信。三爷不会忘记我的。” “是吗?”施闻枫转向施闻楼,“大哥,你认识这个女人吗?” 施闻楼盯著谢玉兰看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不认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谢玉兰如坠冰窟。她不敢相信地看著施闻楼,那个曾经对她许下海誓山盟的男人,现在竟然说不认识她。 “看到了吗?”施闻枫得意地说,“他根本不记得你。你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谢玉兰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她望著施闻楼,声音哽咽:“三爷,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玉兰啊,谢玉兰!” 施闻楼的表情有些困惑,但很快被赵文萝拉走了。 “把她带走。”施闻枫对几个侍卫说,“带到后院去,我要好好教训她。” 侍卫们上前抓住谢玉兰和陆文淮,不顾他们的挣扎,拖著他们离开了走廊。 后院的一间小屋里,谢玉兰被绑在椅子上,陆文淮则被关在隔壁。 施闻枫踱步到谢玉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谢玉兰,你真是不知好歹。我给过你机会离开,你偏不听。” “你们对三爷做了什么?”谢玉兰质问道。 “没什么,只是让他忘记了一些不该记得的人和事。”施闻枫冷笑,“比如你。” “为什么?”谢玉兰不解,“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他不配拥有幸福!”施闻枫突然激动起来,“凭什么他生来就是富贵命,而我却要在贫民窟长大?凭什么他能当朝廷命官,而我只能做刺客?凭什么他能得到所有人的尊敬,而我却只能活在阴影里?” 谢玉兰这才明白,施闻枫对施闻楼的恨意有多深。 “所以你和赵家联手,设计陷害他?”谢玉兰问。 “聪明。”施闻枫点头,“赵家想要他做女婿,我想要他的一切。我们一拍即合。” “你们给他下药了?”谢玉兰继续问。 “一种特製的失忆药。”施闻枫得意地说,“能让他忘记特定的人和事。比如你,比如他在扬州的经歷。” 谢玉兰心痛不已:“你们太残忍了。” “残忍?”施闻枫冷笑,“这世上对我残忍的人多了,我为什么要对別人仁慈?” 他俯身靠近谢玉兰:“现在,你知道了这么多,我不能让你活著离开京城。” 谢玉兰心中一凉:“你要杀我?” “杀你太便宜你了。”施闻枫摇头,“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他对门外的侍卫喊道:“把她带到后湖去,沉塘!” 侍卫们进来解开谢玉兰的绳子,但立刻用更结实的麻绳重新绑住她的手脚。 “放开我!”谢玉兰挣扎著,“你们不能这样做!” 施闻枫冷笑:“谁来阻止我?施闻楼吗?他现在只认得赵文萝,根本不记得你。” 谢玉兰被侍卫们拖出小屋,穿过幽暗的园,来到赵府后面的一个小湖边。夜色已深,湖面漆黑一片,看不见底。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谢玉兰恳求道,但侍卫们充耳不闻。 施闻枫走到湖边,俯视著跪在地上的谢玉兰:“还有什么遗言吗?” 谢玉兰抬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就算我死了,总有一天三爷会想起我的。” “痴心妄想。”施闻枫嗤笑,然后对侍卫们挥手,“动手!” 侍卫们抬起谢玉兰,在她的腿上绑了几块大石头,然后把她扔进了湖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吞没了谢玉兰。她拼命挣扎,但手脚被绑,石头的重量不断把她往下拉。水灌进她的鼻子和嘴巴,呛得她喘不过气来。 “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谢玉兰绝望地想,“三爷,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开始出现幻觉。她仿佛看到施闻楼向她游来,伸手抓住了她。 “是三爷来救我了吗?”这是谢玉兰昏迷前最后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谢玉兰感到一阵剧烈的咳嗽,湖水从她口中涌出。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谢玉兰转头,看到贺巽正坐在床边,脸上满是担忧。 “贺巽?”她虚弱地问,“我这是在哪里?”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贺巽回答,“我跟著你来了京城,幸好及时发现你被带到湖边。” 谢玉兰这才明白,救她的不是施闻楼,而是贺巽。 “谢谢你救了我。”她感激地说。 贺巽摇头:“不用谢。我答应过要保护你的。” 谢玉兰想起被扔进湖里的恐惧,不禁颤抖起来:“施闻枫他们…” “別怕,他们不知道你还活著。”贺巽安慰道,“我们现在在城外的一个小村子里,很安全。” 第117章 寻医问药 谢玉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舅舅呢?” “陆大人被我救出来了,他去找人帮忙了。”贺巽说,“玉兰,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为什么还不肯放弃施闻楼?” 谢玉兰沉默不语。 “他已经不记得你了。”贺巽继续说,“而且他马上就要和赵文萝成亲了。你何必再执著?” 谢玉兰摇头:“我知道三爷被下药了。他不是真的忘记我,是被迫的。” “就算如此,你又能怎么办?”贺巽嘆气,“赵家权势滔天,我们斗不过他们。” 谢玉兰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流泪。 几天后,谢玉兰的身体渐渐恢復。这天,贺巽带她出门透气,两人来到附近的集市。 “你看,这里的布料不错。”贺巽指著一家布庄说,“要不要买些回去?” 谢玉兰摇头,她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就在这时,街对面传来一阵喧譁。谢玉兰抬头看去,只见施闻楼和赵文萝正並肩走在街上,身后跟著几个侍女和侍卫。 “是三爷!”谢玉兰惊呼,下意识地要上前。 贺巽急忙拉住她:“別衝动!被他们发现你还活著,会有危险的。” 谢玉兰只好停下脚步,躲在人群中,远远地看著施闻楼和赵文萝。 只见赵文萝挽著施闻楼的手臂,亲密地依偎在他身边,两人不时低声交谈,看起来十分恩爱。 “这家首饰铺不错,我们进去看看。”赵文萝娇声说道。 施闻楼点头,温柔地看著她:“好,给你买些喜欢的。” 看到这一幕,谢玉兰的心如刀绞。那个曾经对她温柔体贴的男人,现在正对另一个女人嘘寒问暖。 “他们真般配。”旁边有人感嘆道,“听说是皇上赐婚的呢。” “是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另一人附和。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谢玉兰的心里。她转身就走,不愿再看下去。 “玉兰!”贺巽追上她,“別难过。” 谢玉兰停下脚步,泪流满面:“贺巽,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贺巽心疼地看著她,轻声说:“回扬州吧。忘了这里的一切。” 谢玉兰摇头,眼中的泪水渐渐化为坚定:“不,我不能就这样放弃。三爷被人下药控制,我必须救他!” 贺巽惊讶地看著她:“你想怎么做?” 谢玉兰擦乾眼泪,眼中闪烁著决绝的光芒:“我要找到解药,让三爷恢復记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真正的三爷带回来!” “我必须找到解药。”谢玉兰站在窗前,望著远处京城的轮廓,眼神坚毅。 贺巽端来一碗热汤:“先喝点东西吧,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 谢玉兰接过碗,却只是捧在手里。“贺巽,你知道京城有什么名医吗?特別是擅长解毒的。” “你真要这么做?”贺巽嘆了口气,“赵家势力那么大,万一被他们发现你还活著…” “我不能就这样放弃。”谢玉兰摇头,“三爷帮过我那么多,我至少要报答完这份恩情。” “恩情?”贺巽苦笑,“你对他的心意,难道只是恩情吗?” 谢玉兰低下头:“至於我们之间的关係如何,我已经不奢望了。我只想让他恢復记忆,重获自由。即使他最终选择赵文萝,那也是他的自由意志。” 贺巽看著她倔强的侧脸,终於点头:“我听说城南有个老郎中,姓孙,据说医术高明,尤其擅长解毒。” “孙郎中?”谢玉兰眼睛一亮,“我们明天就去找他。” “不行,你现在这样太引人注目了。”贺巽指了指谢玉兰的男装打扮,“虽然你女扮男装,但施闻枫见过你这身打扮,万一被认出来就危险了。” 谢玉兰咬唇思索:“那我换回女装?” “也不行,你在京城已经暴露过身份。”贺巽想了想,“这样吧,我去找孙郎中,你就在这里等消息。” 谢玉兰摇头:“不行,我必须亲自去。这件事太重要了,我不能全靠別人。” 两人正爭执著,门外传来脚步声。谢玉兰警觉地看向门口,贺巽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是我。”陆文淮的声音传来。 谢玉兰鬆了口气,快步上前开门。陆文淮走进屋內,身后还跟著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 “舅舅,这位是?”谢玉兰疑惑地看著老者。 “这位是我多年的老友,张太医。”陆文淮介绍道,“他曾在太医院任职多年,医术高明。” 张太医上下打量著谢玉兰:“这位就是谢姑娘吧?陆大人已经把情况告诉我了。” 谢玉兰急忙行礼:“张太医,您能帮我吗?” 张太医摇头:“施家公子的情况很特殊。据你所说,他是被下了一种能让人忘记特定记忆的药物。这种药在太医院的典籍中有记载,叫'忘忧散',是西域传来的奇毒。” “有解药吗?”谢玉兰急切地问。 “理论上有,但配方失传已久。”张太医嘆气,“而且就算有解药,也需要知道原药的具体配方才能对症下药。” 谢玉兰的希望瞬间破灭:“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也不尽然。”张太医沉思片刻,“我记得城南有位孙郎中,他游歷西域多年,对这些奇毒奇药颇有研究。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位孙郎中!”贺巽惊讶道。 谢玉兰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不急。”张太医拦住她,“孙郎中性情古怪,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而且你现在这副打扮也不妥当。” 陆文淮思索片刻:“这样吧,我让人准备一套新的女装,再找个面具给你戴上。你就扮作我的远房侄女,说是得了怪病求医。” 谢玉兰点头:“好,就这么办。” 第二天一早,谢玉兰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女装,戴上了一个遮住半张脸的面具。陆文淮对眾人说:“我侄女前些日子染了怪病,脸上长了疮,不便见人,所以戴著面具。” 一行人来到城南一条偏僻的小巷。巷子尽头有一间破旧的小院,门口掛著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著“孙氏医馆”。 陆文淮上前敲门:“孙老,在家吗?” 许久无人应答。陆文淮正要再敲,院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个满头白髮、鬍子拉碴的老者。 第118章 孙氏医馆 孙老头上下打量著来人,目光在谢玉兰脸上的面具上停留了片刻。 “又是来看病的?”他不耐烦地摆手,“我已经说过多少遍了,老夫不接诊了,都回去吧。” 说完就要关门。 陆文淮急忙上前一步:“孙老,我们是慕名而来。听说您医术高明,特来求医。” “医术高明?”孙老头冷笑,“那些庸医说不定比我强呢。” 张太医上前行礼:“孙兄,多年不见,可还记得老夫?” 孙老头仔细看了看张太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张仲明?你怎么来了?” “正是在下。”张太医笑道,“今日特来拜访老友。” 孙老头这才让开门:“进来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现在不看病了。” 眾人跟著孙老头走进院子。院中种满了各种药草,散发著浓郁的药香。几只鸡在院中悠閒地踱步,完全不怕生人。 “坐吧。”孙老头指了指院中的石凳,“张老弟,你怎么想起来找我这个糟老头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太医看了看谢玉兰,低声说道:“是为了一个病人。” “病人?”孙老头摇头,“我说了不看病。” “这个病人的情况特殊。”张太医继续说,“中了忘忧散。” 听到“忘忧散”三个字,孙老头的表情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张太医:“你说什么?忘忧散?” “没错。”张太医点头。 孙老头在院中踱了几步,突然转向谢玉兰:“你就是那个病人?” 谢玉兰摇头:“不是我,是…是我的朋友。” “朋友?”孙老头冷笑,“为了朋友,你们跑到京城来找我?还戴著面具遮遮掩掩?” 谢玉兰被他说中心事,有些慌乱。 孙老头继续说:“忘忧散这种毒药,一般人连听都没听过。你们既然知道这个名字,说明对方来头不小。” 陆文淮见状,只好如实相告:“孙老,实不相瞒,中毒的是朝廷钦差施闻楼。” “施闻楼?”孙老头皱眉,“就是那个要和赵家千金成亲的?” “正是。”陆文淮点头。 孙老头看了看谢玉兰,若有所思:“这位姑娘和施钦差是什么关係?” 谢玉兰咬了咬唇:“我…我们曾经相识。” “相识?”孙老头哈哈大笑,“姑娘,你这话骗得了別人,骗不了我这老头子。能为了一个'相识'的人冒这么大风险,你们的关係可不一般啊。” 谢玉兰脸红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贺巽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孙老,您就別为难她了。您能治好施大人吗?” 孙老头收起笑容,严肃地说:“忘忧散確实棘手,但不是没有解法。” 谢玉兰眼睛一亮:“真的吗?” “但是。”孙老头话锋一转,“配製解药需要几味极其罕见的药材。其中有一味叫'还魂草'的,只有地下城才有。” “地下城?”陆文淮疑惑,“什么地方?” 张太医脸色一变:“孙兄,你说的是京城地下的那个黑市?” “没错。”孙老头点头,“京城地下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各种见不得光的买卖都在那里进行。还魂草这种禁药,也只有那里才能买到。” 谢玉兰急忙问:“那我们怎么去?” “你们?”孙老头摇头,“姑娘,你知道地下城是什么地方吗?那里鱼龙混杂,杀手、盗贼、江湖败类应有尽有。別说你一个弱女子,就是武功高强的男子进去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我不怕。”谢玉兰坚定地说,“为了三爷,我什么都不怕。” 孙老头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讚赏:“有胆识。不过光有胆识还不够,你还需要足够的银子。还魂草价值千金,没有个万八千两银子,想都別想。” 谢玉兰咬牙:“银子我来想办法。” 陆文淮担忧地说:“玉兰,太危险了。要不我派几个护卫跟著你?” 孙老头立刻摇头:“不行。地下城最忌讳官府的人。你们这些当官的一出现,整个黑市立刻就会关闭。到时候別说买药,连门都找不到。” “那怎么办?”贺巽问。 孙老头看了看谢玉兰:“要去也只能她一个人去。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人。” “什么人?”谢玉兰问。 “我有个徒弟,叫小石。”孙老头说,“他在地下城混了几年,对那里很熟悉。有他带路,你的安全会有保障。” 谢玉兰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孙老头转身进屋,片刻后拿出一张纸条:“这是小石的住址。你明天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 谢玉兰接过纸条,小心地收好。 “还有。”孙老头继续说,“进地下城需要暗號。你见到小石后,对他说'夜深人静时,鬼魅出没处',他自然知道怎么回事。” 谢玉兰默记在心。 孙老头又拿出一个小瓶子:“这是我配製的解毒丸,虽然不能完全解除忘忧散的毒性,但可以让中毒者暂时恢復一些记忆。你先拿著,关键时刻也许用得上。” 谢玉兰如获至宝,小心地收好药瓶。 “记住。”孙老头严肃地说,“地下城不是善地。进去后千万不要多管閒事,买到药就立刻离开。还有,绝对不能暴露你的真实身份。” “我知道了。”谢玉兰点头。 眾人告別孙老头,走出小院。 路上,贺巽一直沉著脸不说话。 “你怎么了?”谢玉兰问他。 “我觉得太冒险了。”贺巽终於开口,“地下城那种地方,你一个女子去太危险了。” “那你有別的办法吗?”谢玉兰反问。 贺巽无言以对。 陆文淮也劝道:“玉兰,要不再想想別的办法?” “没有別的办法了。”谢玉兰摇头,“孙老都说了,还魂草只有地下城才有。” “那我陪你去。”贺巽说。 “不行。”谢玉兰摇头,“孙老说了,去的人越多越危险。而且你和舅舅都是官府的人,容易暴露。” 贺巽还想爭辩,但看到谢玉兰坚决的表情,只好作罢。 回到住处,谢玉兰开始准备银子。她把身上所有的首饰都拿出来,又写了几张银票。 “这些够吗?”她问张太医。 张太医看了看:“应该差不多了。不过你要小心,財不露白。” 谢玉兰点头,將银票和首饰仔细收好。 夜深了,其他人都休息了,谢玉兰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明天就要去地下城了,她心中既紧张又期待。紧张的是那个地方確实危险,期待的是终於有希望救出施闻楼了。 “三爷,你等著我。”她在心中默默说道,“无论多危险,我都要救你。” 第二天一早,谢玉兰换上一身普通的布衣,將头髮简单地扎起来,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民女。 第119章 地下城求药 “记住,万事小心。”贺巽叮嘱道,“有危险就立刻离开,不要勉强。” “我知道。”谢玉兰点头。 她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来到城西一条小巷里。巷子里住的都是些穷苦人家,房屋破旧,街道狭窄。 找到目標房屋,谢玉兰轻敲房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我找小石。”谢玉兰说。 门开了,露出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他长得瘦小,但眼神很机灵。 “你是?”小石打量著谢玉兰。 “夜深人静时,鬼魅出没处。”谢玉兰说出暗號。 小石眼睛一亮:“师父介绍的?快进来。” 谢玉兰跟著小石进了屋。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很乾净。 “师父让我带你去地下城?”小石问。 “是的。”谢玉兰点头,“我需要买还魂草。” 小石吹了声口哨:“还魂草?那可是好东西啊。不过价钱也不便宜。” “银子我准备好了。”谢玉兰拍了拍怀中的银票。 “那就好。”小石笑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地下城很危险。你一个女子,最好还是別去了。” “我必须去。”谢玉兰坚决地说。 小石看著她,点了点头:“行,既然师父介绍的,我就带你去。不过你得听我的,不能乱来。” “好。”谢玉兰同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小石从床下拖出一个包袱,里面装著几件破旧的衣服:“换上这些,要想在地下城混,就得像那里的人。” 谢玉兰接过衣服,发现都是些粗布麻衣,还有股霉味。 “將就一下吧。”小石不好意思地说,“地下城的人都这样。” 谢玉兰换好衣服,小石又给她戴上一个破帽子:“把头髮都藏起来,女子在地下城太显眼了。” 收拾完毕,两人出了门。 “地下城的入口在哪里?”谢玉兰好奇地问。 “跟我来就知道了。”小石神秘地笑了笑。 他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茶馆门前。 “就是这里?”谢玉兰疑惑。 “当然不是。”小石推门进去,“真正的入口在里面。” 茶馆里坐著几个喝茶的客人,看起来很正常。小石径直走向柜檯,对掌柜的说:“来壶好茶。”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什么好茶?” “夜深人静的好茶。”小石回答。 掌柜的点点头,带著他们走向后堂。在后堂的角落里,有一道不起眼的小门。 掌柜的推开小门,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下去吧。”掌柜的说,“记住规矩,不要惹事。” 小石点头,带著谢玉兰走下石阶。 石阶很长,越往下走越暗。好在石壁上每隔一段就有火把照明,倒不至於伸手不见五指。 “还有多远?”谢玉兰问。 “快到了。”小石回答。 又走了一段,前方终於出现了亮光。谢玉兰跟著小石走出石阶,眼前的景象让她震惊不已。 这里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到处都是摊位和店铺。各种各样的人在其中穿行,有的穿著华贵,有的衣衫襤褸。空气中瀰漫著各种奇怪的味道。 “欢迎来到地下城。”小石笑著说,“这里什么都有,只要你出得起价钱。” 谢玉兰跟在小石身后,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这个地下世界比她想像的还要复杂。 石壁上掛著各种顏色的灯笼,將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摊位上摆著她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也有一些看起来就很危险的东西。 “那是什么?”谢玉兰指著一个摊位上的黑色药丸问道。 “毒药。”小石头也不回地说,“见血封喉的那种。在这里,什么都不奇怪。” 他们继续往前走,谢玉兰注意到很多人都用斗篷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为什么大家都要遮脸?”她问。 “在这里混的,哪个没有仇家?”小石解释道,“遮脸是为了保命。” 说话间,一个高大的黑衣人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人的斗篷下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让谢玉兰不寒而慄。 “別乱看。”小石拉了拉她的袖子,“在这里,好奇心会要人命的。” 他们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这里的摊位明显比刚才那些要高档,摆放的也都是些珍贵的药材。 “药材区到了。”小石说,“还魂草应该就在这附近。” 谢玉兰跟著他挨个摊位询问,但连续问了七八家,都说没有还魂草。 “这种东西太稀少了。”一个药商摇头说,“整个地下城也就一两家有。” “那在哪里?”小石问。 药商指了指深处:“往里走,有个叫'百草堂'的,老板姓钱。他那里什么稀罕药材都有。” 两人按照指引继续往前走。越往里走,周围的人越少,但看起来也越危险。 “小心点。”小石低声说,“这里是地下城的核心区域,能在这里开店的都不是善茬。” 果然,他们很快就看到了“百草堂”的招牌。这是一间相当大的店铺,门口站著两个彪形大汉,看起来就像护卫。 “就是这里了。”小石说,“你准备好银子,一会儿可能要大出血。” 谢玉兰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跟著小石走进店里。 店內的陈设很豪华,各种珍贵药材装在精美的瓷瓶里,整齐地摆放在货架上。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坐在柜檯后面,正在清点帐目。 “钱老板。”小石上前打招呼,“我们想买点东西。” 钱老板抬起头,打量了一下两人:“买什么?” “还魂草。”小石直接说道。 钱老板的眼睛立刻亮了:“还魂草?好东西啊。不过价格可不便宜。” “多少钱?”谢玉兰问。 “一万两银子。”钱老板伸出一个手指,“一两都不能少。” 谢玉兰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孙老头提醒过价格不菲,但一万两银子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能便宜点吗?”小石试著討价还价。 钱老板摇头:“还魂草是我从西域了大价钱弄来的,死了好几个人才搞到手。一万两已经是友情价了。” 谢玉兰咬了咬牙:“好,一万两就一万两。” 她从怀里掏出银票,钱老板仔细验看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爽快!”钱老板笑著说,“我就喜欢这样的客人。” 他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一个精美的小盒子,打开给谢玉兰看。盒子里躺著一株通体碧绿的小草,散发著淡淡的香味。 第120章 意外的重逢 “这就是还魂草。”钱老板介绍道,“传说中能让死人復活的神药。当然,这只是传说,不过用来解毒確实有奇效。” 谢玉兰小心地接过盒子,如获至宝般收好。 “慢走不送。”钱老板收起银票,“以后有需要儘管来。” 两人走出百草堂,谢玉兰长舒了一口气:“终於买到了。” “別高兴得太早。”小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在地下城,財不露白。刚才你了一万两银子的事,肯定已经传开了。” 果然,谢玉兰注意到周围有几个人在偷偷观察他们。 “怎么办?”她紧张地问。 “跟紧我。”小石拉著她快步朝出口方向走去,“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可是还没走出多远,就被几个人拦住了去路。 “两位,別急著走啊。”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脸上有道刀疤,看起来很凶恶,“刚买了好东西,不如分享一下?” “我们没买什么东西。”小石故作镇定地说。 “是吗?”刀疤脸冷笑,“刚才在百草堂一万两银子买还魂草的不是你们?” 看来真的瞒不住了。小石护在谢玉兰身前:“你们想干什么?” “很简单。”刀疤脸伸出手,“把还魂草交出来,我们放你们走。” “做梦!”谢玉兰愤怒地说,“这是我钱买的!” “钱买的?”刀疤脸哈哈大笑,“小妹妹,这里是地下城,不是你们外面的世界。在这里,拳头大就是道理。” 说著,他身后的几个手下都亮出了武器。 小石脸色凝重,他虽然在地下城混了几年,但武功並不高强,面对这么多人根本没有胜算。 “怎么办?”谢玉兰小声问。 “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趁机跑。”小石咬牙说道。 “我不能丟下你。”谢玉兰摇头。 “別废话了!”小石急道,“还魂草比我的命重要!”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住手。”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缓缓走了过来。那人身材高大,虽然看不清脸,但浑身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黑爷!”刀疤脸看到来人,脸色立刻变了,“您怎么来了?” 被称为“黑爷”的人没有回答,而是走到谢玉兰面前,仔细打量著她。 谢玉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 “有意思。”黑爷突然开口,声音很熟悉,“一个外来的女子,居然敢独自来地下城买还魂草。” 谢玉兰心中一动,这个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黑爷,这两个人……”刀疤脸想说什么,但被黑爷一个眼神制止了。 “滚。”黑爷冷冷地说,“以后別让我再看到你们欺负外来客。” 刀疤脸等人不敢多说,灰溜溜地离开了。 “谢谢您。”谢玉兰向黑爷行礼道谢。 黑爷没有回应,而是转身就走。但走了几步后,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小心点,地下城比你想像的更危险。” 说完,他就消失在人群中。 “真是奇怪。”小石挠挠头,“黑爷平时从不管閒事,今天怎么会帮我们?” 谢玉兰也很困惑,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们快走吧,免得再遇到麻烦。” 两人加快脚步,朝出口方向走去。一路上虽然还有人在注意他们,但有了刚才黑爷的威慑,倒也没人敢再找麻烦。 终於走出地下城,回到地面上,谢玉兰才真正鬆了口气。 “太刺激了。”她拍著胸口说,“差点以为回不来了。” “是啊。”小石也是一身冷汗,“幸好遇到了黑爷,不然我们今天就交代在那里了。” “那个黑爷到底是什么人?”谢玉兰好奇地问。 “地下城的老大之一。”小石解释道,“据说武功高强,手段狠辣。连官府都不敢招惹他。” 谢玉兰点点头,心中却总觉得那个黑爷有些眼熟。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小石说,“你赶紧回去吧,还魂草这种东西,放在身上一刻都不安全。” 谢玉兰向小石道谢后,匆匆赶回住处。 “怎么样?买到了吗?”贺巽一见她回来就急切地问。 “买到了。”谢玉兰拿出装著还魂草的盒子,“不过差点出事。” 她將地下城的经歷简单说了一遍,听得眾人心惊胆战。 “太危险了。”陆文淮摇头,“幸好你平安回来了。” “现在药材有了,接下来怎么办?”贺巽问。 谢玉兰看向张太医:“张太医,您能配製解药吗?” 张太医接过还魂草,仔细观察了一番:“品质很好。不过光有还魂草还不够,还需要其他几味药材配合。” “什么药材?”谢玉兰问。 “血参、龙骨草、九转。”张太医说,“这些药材相对容易找到,我明天就去採购。” “那什么时候能配好解药?”谢玉兰急切地问。 “三天。”张太医说,“三天后解药就能配好。” 谢玉兰点点头:“那我们就等三天。” 三天后,张太医终於配好了解药。 “就是这个。”他將一颗黑色的药丸递给谢玉兰,“让施大人服下,半个时辰后就能恢復记忆。” 谢玉兰小心地收好药丸,心中既兴奋又紧张。等了这么久,终於可以救施闻楼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施大人服下这颗药?”陆文淮皱眉说道,“他现在住在赵府,戒备森严,我们根本接近不了。” 这確实是个难题。谢玉兰想了想:“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贺巽问。 “我去赵府,直接找他。”谢玉兰说。 “太危险了!”贺巽立刻反对,“赵家以为你已经死了,你现在出现,他们肯定会再次对你不利。” “我会小心的。”谢玉兰坚持道,“而且我不能再等了。再过几天,三爷就要和赵文萝成亲了。” 眾人都知道她的决心已定,再劝也没用。 “那我陪你去。”贺巽说。 “不行。”谢玉兰摇头,“你去了只会增加危险。我一个人去,反而不容易被发现。” 最终,谢玉兰还是决定独自行动。 当天晚上,她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悄来到赵府外。 赵府占地极广,围墙高耸,確实戒备森严。谢玉兰观察了一会儿,找到一处相对薄弱的地方,悄悄翻墙而入。 府內灯火通明,到处都有巡逻的侍卫。谢玉兰小心翼翼地避开他们,朝施闻楼可能住的地方摸去。 她记得上次来赵府时,施闻楼住在东院。於是她朝东院的方向潜行。 好不容易摸到东院附近,却发现这里的守卫更加严密。几乎每隔几步就有一个侍卫站岗。 “怎么办?”谢玉兰躲在假山后面,心中著急。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文萝,明天的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是施闻楼的声音!谢玉兰心跳加速,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凉亭里,施闻楼和赵文萝正在说话。月光下,两人显得很亲密。 “都准备好了。”赵文萝娇声说道,“明天你就是我的夫君了。” “嗯。”施闻楼点 第121章 最后一次机会 谢玉兰躲在假山后,听著施闻楼和赵文萝的对话,心如刀绞。那个曾经对她温柔体贴的男人,如今正和另一个女人谈论著明日的婚礼。 “楼哥哥,你说我们的孩子將来会像谁呢?”赵文萝娇羞地依偎在施闻楼怀里。 施闻楼温柔地抚摸著她的头髮:“像你,要像你才好。”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谢玉兰的心里。她紧咬著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对了,爹爹说明天皇上也会来观礼呢。”赵文萝兴奋地说。 “嗯,我们要好好准备。”施闻楼点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各自回房休息。谢玉兰等他们走远了,才从假山后走出来。 她知道今晚潜入赵府是不可能见到施闻楼了,只能另想办法。 悄悄翻墙离开赵府,谢玉兰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 “怎么样?”贺巽还在等她。 谢玉兰摇头:“没能接近他。赵府守卫太严了。” “那怎么办?明天他们就要成亲了。”贺巽著急地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谢玉兰沉思片刻:“我去找陆大人,让他想办法把三爷约出来。” 第二天一早,谢玉兰就去找陆文淮。 “你要我约闻楼出来?”陆文淮皱眉,“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他怎么可能有时间?” “陆大人,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谢玉兰恳求道,“求求您了。” 陆文淮看著侄女憔悴的脸,心中不忍:“好吧,我试试。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很可能不会来。” “我知道。”谢玉兰点头。 陆文淮派人给施闻楼送了一封信,说有要事相商,约他在城中的雅香楼见面。 让人意外的是,施闻楼竟然真的答应了。 “他说午时会到。”陆文淮对谢玉兰说,“你確定要这么做?” “確定。”谢玉兰握紧手中的药丸,“这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事了。” 午时將至,谢玉兰已经在雅香楼的包间里等候。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楼下的街道。 不久,施闻楼果然来了。他穿著一身喜庆的红色锦袍,看起来英俊非凡。只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看她时的温柔。 “陆大人。”施闻楼走进包间,向陆文淮拱手。 “闻楼,坐吧。”陆文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施闻楼坐下,疑惑地问:“陆大人找我有何要事?今日是我大婚之日,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 “是这样的。”陆文淮看了看谢玉兰,“有个人想见你。” “什么人?”施闻楼问。 谢玉兰深吸一口气,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施闻楼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你是?” 这句话让谢玉兰的心彻底碎了。他真的完全不记得她了。 “三爷,我是谢玉兰。”她努力保持镇定。 “谢玉兰?”施闻楼皱眉思索,“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我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扬州。”谢玉兰提醒道,“我们在扬州认识的。” 施闻楼摇头:“抱歉,我对扬州的记忆很模糊。姑娘,我们真的认识吗?” 谢玉兰强忍著泪水:“是的,我们不仅认识,还曾经…” “曾经什么?”施闻楼追问。 谢玉兰看著他陌生的眼神,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算了。”她苦笑著摇头,“都过去了。” 陆文淮在一旁看著,心中也很不忍。 “闻楼,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陆文淮试探著问。 “记得什么?”施闻楼疑惑。 “关於扬州,关於…玉兰。”陆文淮说。 施闻楼用力想了想,突然按住太阳穴:“我的头有些疼。每次想起扬州的事,头就会疼。” 谢玉兰和陆文淮对视一眼,这正是中了忘忧散的症状。 “三爷。”谢玉兰从怀中取出那颗药丸,“这是一颗药,能治你的头疼。” 施闻楼看著那颗黑色的药丸,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什么药?” “能让你恢復记忆的药。”谢玉兰直接说道。 “恢復记忆?”施闻楼冷笑,“姑娘,我的记忆很好,不需要恢復什么。” “你被人下了忘忧散。”谢玉兰急切地说,“这种毒药能让人忘记特定的记忆。你忘记我,忘记扬州,都是因为这个。” 施闻楼站起身:“荒谬!谁会给我下毒?” “施闻枫和赵家。”谢玉兰说出真相,“他们联手陷害你。” “够了!”施闻楼愤怒地拍桌子,“你竟敢污衊我的兄弟和岳父!” “我没有污衊!”谢玉兰也激动起来,“这都是真的!你想想,为什么你对扬州的记忆这么模糊?为什么一想起就头疼?” 施闻楼沉默了片刻,但还是摇头:“就算真如你所说,那又如何?我现在很好,有爱我的妻子,有美满的家庭。为什么要去找回那些可能痛苦的记忆?” 这句话让谢玉兰愣住了。 “你…你不想知道真相吗?”她颤声问。 “真相?”施闻楼苦笑,“有时候,不知道真相反而是一种幸福。” 他看著谢玉兰手中的药丸:“你说这药能让我恢復记忆,那我问你,恢復记忆后,我会快乐吗?” 谢玉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知道,如果施闻楼恢復记忆,就会想起他们之间的感情,想起被背叛的痛苦,想起所有的一切。而现在的他,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快乐的。 “看,你也回答不出来。”施闻楼说,“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冒险去吃这颗药?” “因为…因为那才是真正的你。”谢玉兰哽咽著说。 “真正的我?”施闻楼摇头,“我就是我,不管记得什么,忘记什么,我都是施闻楼。” 他转身要走,谢玉兰急忙拦住他:“等等!” “还有什么事?”施闻楼不耐烦地问。 谢玉兰看著他冷漠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绝望。但她还是强撑著说:“这颗药,你拿著吧。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吃。” 施闻楼看了看她手中的药丸,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我会考虑的。”他说。 “真的会考虑吗?”谢玉兰问。 施闻楼没有回答,而是將药丸收进怀中。 “我该走了,今天还要成亲。”他说。 “等等。”陆文淮突然开口,“闻楼,你真的要娶赵文萝吗?” “当然。”施闻楼毫不犹豫地说,“她是我的未婚妻,我爱她。” “可是…”陆文淮还想说什么,被谢玉兰制止了。 “陆大人,別说了。”谢玉兰苦笑著说,“这是他的选择。” 她看向施闻楼:“三爷,祝你新婚快乐。” 施闻楼点点头:“多谢。” 他转身离开包间,谢玉兰看著他的背影,泪水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玉兰…”陆文淮想安慰她。 第122章 决绝的选择 “我没事。”谢玉兰擦乾眼泪,“至少我已经尽力了。” 施闻楼离开雅香楼后,並没有直接回赵府,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著。 那个女子的话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忘忧散?扬州?还有那双充满痛苦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药丸,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公子,您怎么在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施闻楼转头,看到施闻枫正朝他走来。 “二弟?你怎么也在街上?”施闻楼问。 “我来给你买些成亲用的东西。”施闻枫笑著说,“倒是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 施闻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刚才遇到一个奇怪的女子。” “什么女子?”施闻枫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她说她叫谢玉兰,说我们在扬州认识。”施闻楼说。 听到这个名字,施闻枫脸色瞬间变了,但很快又恢復正常:“谢玉兰?没听过这个名字。大哥,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也许吧。”施闻楼点头,“不过她给了我一颗药,说能恢復记忆。” 施闻枫心中一惊:“什么药?” 施闻楼从怀中取出那颗黑色的药丸:“就是这个。” 施闻枫看到药丸,心中暗惊。这分明就是忘忧散的解药!那个女子竟然还活著,而且还找到了解药! “大哥,这种来路不明的药可不能乱吃。”施闻枫故作关心地说,“万一是毒药怎么办?” “你说得对。”施闻楼点头,“我也觉得有些可疑。” “既然如此,不如把它扔了吧。”施闻枫建议道,“免得留著碍眼。” 施闻楼看了看手中的药丸,想起谢玉兰临別时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奇怪的不舍。 “算了,先留著吧。”他说。 施闻枫见状,心中著急,但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大哥,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府准备了。”他说。 “嗯。”施闻楼將药丸重新收好,跟著施闻枫往赵府走去。 路上,施闻枫一直在想办法让施闻楼扔掉那颗药丸,但施闻楼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回到赵府,到处都是忙碌的景象。僕人们在布置喜堂,厨子们在准备酒席,整个府邸都洋溢著喜庆的气氛。 “楼哥哥,你回来了。”赵文萝迎了上来,“刚才去哪里了?” “出去走走。”施闻楼简单地回答。 赵文萝注意到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施闻楼摇头,“可能是太累了。” “那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赵文萝体贴地说,“等会儿还有很多客人要见呢。” 施闻楼点点头,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个人坐在房中,他再次拿出那颗药丸,仔细端详著。 那个女子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这能让你恢復记忆的药。” 恢復记忆…他真的失去了什么重要的记忆吗? 正想著,房门被推开了,施闻枫走了进来。 “大哥,还在看那颗药?”施闻枫问。 “嗯。”施闻楼点头,“我总觉得那个女子的话有些道理。” 施闻枫心中一紧:“什么道理?” “她说我被人下了忘忧散,所以忘记了扬州的事。”施闻楼说,“我確实对扬州的记忆很模糊,一想起来就头疼。” “大哥,你想多了。”施闻枫劝道,“扬州那次你受了重伤,忘记一些事情很正常。” “是吗?”施闻楼疑惑地看著他,“可是为什么其他地方的事我都记得,就是扬州的事记不清?” 施闻枫被问得心虚,但还是强撑著说:“可能是因为那次受伤太严重了吧。” 施闻楼沉默不语,继续看著手中的药丸。 “大哥。”施闻枫突然说道,“就算真如那女子所说,你真的想恢復记忆吗?” “什么意思?”施闻楼抬头看他。 “想想看,如果你真的忘记了什么,那一定是很痛苦的事情,否则为什么会忘记?”施闻枫循循善诱,“现在的你多好,有爱你的文萝,有美满的家庭。为什么要去找回那些可能让你痛苦的记忆呢?” 这话正说到施闻楼心里。他確实在犹豫,是否要吃下这颗药。 “也许你说得对。”施闻楼嘆了口气。 施闻枫见有戏,继续说道:“而且,那女子来歷不明,给你的药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万一是毒药怎么办?万一吃了之后出什么事,岂不是害了文萝?” “你说得有道理。”施闻楼点头。 施闻枫趁热打铁:“既然如此,不如把这药扔了吧。眼不见心不烦。” 施闻楼看了看手中的药丸,犹豫了许久,终於站起身来。 “你说得对,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確实不该留著。”他说。 说著,他走到窗边,准备把药丸扔出去。 施闻枫见状,心中大喜。只要施闻楼扔了这颗药,就再也不用担心他恢復记忆了。 可就在施闻楼要鬆手的那一刻,他又停住了。 “怎么了?”施闻枫紧张地问。 施闻楼看著手中的药丸,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女子站在雨中,泪流满面地看著他… “奇怪,这是什么?”他喃喃自语。 “什么什么?”施闻枫追问。 “我刚才好像想起了什么。”施闻楼皱眉,“一个女子…在雨中…” 施闻枫脸色大变,这是忘忧散的药效在减弱的表现! “大哥,你別胡思乱想了。”他急忙说道,“快把药扔了吧。” 但施闻楼却收回了手:“不,我改主意了。” “什么?”施闻枫惊呼。 “我决定吃下这颗药。”施闻楼坚定地说,“不管恢復什么记忆,我都要知道真相。” “大哥,你疯了吗?”施闻枫急了,“万一是毒药怎么办?” “如果真的是毒药,那也是我的命。”施闻楼说,“但如果不是,如果我真的失去了什么重要的记忆,那我必须找回来。” 说著,他就要把药丸放进嘴里。 “不行!”施闻枫突然扑了过来,要抢夺药丸。 两人扭打在一起,药丸也在爭夺中掉到了地上。 “你干什么?”施闻楼愤怒地推开施闻枫。 施闻枫顾不得掩饰了,急忙去捡地上的药丸。但施闻楼更快一步,抢先捡了起来。 “二弟,你这是干什么?”施闻楼疑惑地看著他。 施闻枫知道瞒不住了,索性摊牌:“大哥,你不能吃这颗药!” “为什么?”施闻楼问。 “因为…因为…”施闻枫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施闻楼看著他的表情,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二弟,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他问。 第123章 真相大白 施闻枫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说道:“好吧,我告诉你。你確实被下了忘忧散,但不是別人下的,是我下的!”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让施闻楼呆立当场。 “你…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施闻枫。 “没错,就是我!”施闻枫破罐子破摔,“我和赵家联手,给你下了忘忧散,让你忘记那个女子,忘记扬州的一切!” 施闻楼后退几步,脸色苍白:“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施闻枫冷笑,“因为我嫉妒你!凭什么你什么都有,而我什么都没有?凭什么你能得到所有人的尊敬,而我只能活在你的阴影里?” 施闻楼震惊地看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所以你就要毁掉我?”他颤声问。 “我没有毁掉你!”施闻枫辩解道,“我只是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赵文萝多好,她爱你,赵家也愿意支持你。这样不是很好吗?” “那谢玉兰呢?”施闻楼问,“她怎么办?” “她?”施闻枫不屑地说,“一个小小的民女,配得上你吗?” 施闻楼听到这话,心中涌起一阵愤怒。虽然他不记得谢玉兰,但从今天见面的情况来看,那个女子对他的感情是真挚的。 “你们把她怎么了?”他问。 施闻枫犹豫了一下:“她…她已经死了。” “什么?”施闻楼大惊。 “我们本来只想把她赶走,但她不肯走,还要纠缠你。”施闻枫说,“所以…所以我们只好…” “你们杀了她?”施闻楼愤怒地抓住施闻枫的衣襟。 “不是我杀的!”施闻枫急忙辩解,“是赵家的人做的!” 施闻楼鬆开手,整个人都在颤抖。一个无辜的女子,就因为爱他而死了? “大哥,事情已经这样了。”施闻枫劝道,“你就別再想了。好好和文萝过日子不好吗?” 施闻楼没有回答,而是看著手中的药丸。 现在他更加坚定了要吃下这颗药的决心。不管恢復什么记忆,不管有多痛苦,他都要知道真相。 “大哥,你真的要吃吗?”施闻枫见状,心中绝望。 施闻楼点点头:“我必须知道真相。” 说著,他毫不犹豫地將药丸放进嘴里,一口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苦涩的味道在施闻楼口中蔓延。 施闻枫绝望地看著这一幕,知道一切都完了。 “大哥…”他还想说什么,但施闻楼已经开始有反应了。 只见施闻楼突然按住头部,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头…头好疼…”他痛苦地呻吟著。 施闻枫想要上前扶他,但又不敢。 施闻楼的头疼越来越剧烈,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著他的脑袋。他跌坐在椅子上,额头冷汗直流。 就在这时,一些模糊的画面开始在他脑中闪现。 扬州的小巷,雨夜的客栈,还有一个女子温柔的笑容… “玉兰…”他喃喃自语。 画面越来越清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了在扬州初遇谢玉兰的情景,想起了她为他包扎伤口时的细心,想起了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不…这不可能…”施闻枫看著施闻楼逐渐清明的眼神,心中充满恐惧。 施闻楼的头疼渐渐减轻,记忆也完全恢復了。他想起了一切,想起了他和谢玉兰的感情,想起了被背叛的痛苦,也想起了失去她的绝望。 “玉兰…”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愤怒地看向施闻枫:“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她?” 施闻枫被他的眼神嚇得后退几步:“大哥…我…” “她到底怎么了?”施闻楼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施闻枫,“你刚才说她死了,是真的吗?” 施闻枫支支吾吾:“我…我也不太清楚…” “说!”施闻楼怒吼。 施闻枫被嚇得一哆嗦,只好如实说道:“我们…我们把她沉了塘…” 听到这话,施闻楼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知道玉兰没有死,他们明明才见过。 但是他不敢想,她竟然为了自己吃了这样的苦!、 他摇著头,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大哥,事情已经这样了…”施闻枫还想说什么。 “滚!”施闻楼愤怒地吼道,“你给我滚出去!” 施闻枫被嚇得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房间。 一个人留在房中,施闻楼痛苦地抱著头。 他想起了和谢玉兰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想起了她的笑容,她的温柔,她的一切… “玉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他痛哭失声,“如果我没有失去记忆,如果我能保护你…”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赵文萝走了进来。 “楼哥哥,你怎么了?”她关切地问道。 施闻楼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女子。在恢復记忆之前,他以为自己爱她。但现在他知道,那不是爱,只是被药物控制的假象。 “文萝。”他擦乾眼泪,努力保持冷静,“我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话?”赵文萝疑惑地问。 “我们…不能成亲了。”施闻楼说。 “什么?”赵文萝大惊,“为什么?今天就是我们的大婚之日啊!” “因为我恢復记忆了。”施闻楼说,“我想起了一切。” 赵文萝脸色瞬间变了:“你…你想起什么了?” “我想起了玉兰,想起了我真正爱的人。”施闻楼说,“也想起了你们是怎么害她的。” 赵文萝知道事情败露了,索性也不装了:“那又怎样?她已经死了,你现在想起来又有什么用?” “楼哥哥,你別想她了。”赵文萝上前想要抱他,“她已经死了,而我还活著。我们还是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 “不可能。”施闻楼推开她,“我永远不会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赵文萝不甘心地问,“为了一个死人,你要放弃现在的一切吗?” “她不是死人!”施闻楼愤怒地说,“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赵文萝被他的话刺痛了:“可是她已经死了!死了!你再怎么想念她也没用!” 施闻楼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转身往外走。 第124章 懺悔 赵文萝上前一步挡住施闻楼。 施闻楼看著眼前的赵文萝,心中涌起一阵厌恶。她的话如同利刃般刺痛著他的心。 “你住口!”施闻楼猛地推开她,“玉兰没有死!” 赵文萝被推得踉蹌几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楼哥哥,你在说什么?她明明已经…” “她活著!”施闻楼的声音充满愤怒,“我见过她!就在昨天!” 赵文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万万没想到,谢玉兰竟然还活著。当初明明已经確认她沉入了塘底,怎么可能… “不,这不可能…”赵文萝喃喃自语,“她怎么可能还活著?” “你很失望是吗?”施闻楼冷笑,“失望她没有死在你们手里?” 赵文萝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恶毒:“既然她还活著,那就更好办了。楼哥哥,你现在是我的夫君,她算什么?一个被我们玩弄过的女人而已!” “啪!”清脆的耳光声在房中响起。 施闻楼的手掌印清晰地印在赵文萝的脸上。她捂著脸,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敢打我?” “这一巴掌,是替玉兰打的。”施闻楼眼中满含杀意,“如果不是看在你是女子的份上,我早就杀了你。” 赵文萝被他的眼神嚇得后退,但很快又恢復了狠毒的表情:“杀我?楼哥哥,你可別忘了,今天是我们的大婚之日。外面所有人都在等著我们拜堂成亲呢。你现在反悔,岂不是要让整个施家都顏面扫地?” 施闻楼看著她,忽然笑了:“你以为我在乎这些?” “你…”赵文萝心中一沉。 “从今天起,我施闻楼与你再无关係。”施闻楼转身就要离开,“至於外面那些人,你自己去解释吧。” “你不能走!”赵文萝急忙拦在门前,“楼哥哥,你冷静一点。就算你想要那个女人,也不必现在就撕破脸皮。我们可以先成亲,等以后你再慢慢…” “让开。”施闻楼的声音冷如冰霜。 “我不让!”赵文萝死死抱住门框,“楼哥哥,你想想施家的名声,想想你父母的顏面!” 施闻楼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一想到玉兰受过的苦,这点不忍瞬间消散。 “既然你不让开,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他上前一把抓住赵文萝的手腕,用力一甩。赵文萝被甩到一边,撞在桌案上,发出一声痛呼。 施闻楼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 外面的院子里,宾客们正在等待新人出来拜堂。看到施闻楼独自出来,眾人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楼少爷,新娘子呢?”有人问道。 施闻楼没有回答,径直朝门外走去。 “楼哥哥!”赵文萝从房中跑出,头髮散乱,脸上还有巴掌印,“你不能走!” 她的狼狈模样让所有宾客都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施闻枫见状,急忙上前拦住施闻楼:“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今天是你的大婚之日!” “滚开。”施闻楼冷冷地看著他,“你没有资格拦我。” “大哥,你冷静一点。”施闻枫还想劝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今天都不能…” “我说了,滚开!”施闻楼一把推开他,大步走向门外。 施家的僕人们见状,也想上前阻拦,但被施闻楼的气势震慑,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施闻楼的父母匆匆赶来。 “楼儿,你这是做什么?”施母急切地问道。 施闻楼停下脚步,看著自己的父母,心中涌起一阵愧疚。但一想到玉兰,他还是坚定了决心。 “爹,娘,对不起。”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儿子不能成这个亲。” “为什么?”施父怒道,“你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我心中已经有了別人。”施闻楼直起身,“而且,赵家对我做的事,我永远不会原谅。” “胡说八道!”施父气得脸色发青,“赵家对你有什么不好?文萝更是对你一往情深!” “一往情深?”施闻楼冷笑,“爹,如果你知道他们给我下了什么药,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文萝脸色大变,急忙辩解:“楼哥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不懂?”施闻楼转身看著她,“那我就说得明白一点。你们给我下了忘情药,让我忘记了心爱的人,然后趁机接近我,让我以为自己爱的是你。这就是你所谓的一往情深?” 眾人听到这话,都倒吸一口冷气。忘情药?这种传说中的毒药真的存在? “这…这不可能…”施母不敢相信。 “娘,这都是真的。”施闻楼苦笑,“如果不是今天吃了解药,我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施父的脸色也变了。如果儿子说的是真的,那赵家的行为就太过分了。 “楼哥哥,你別胡说!”赵文萝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从来没有害过你!” “是吗?”施闻楼走到她面前,“那你敢发誓吗?敢对天发誓,你从来没有给我下过任何药物?” 赵文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眾人看到她的反应,都明白了什么。 “文萝…”施父失望地看著她,“你真的做了这种事?” 赵文萝见事情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是又怎样?我这么做还不是因为爱他?如果不是那个贱女人勾引他,我何必用这种手段?” “你住口!”施闻楼怒吼,“玉兰从来没有勾引过我,是我主动追求她的!” “玉兰?”施母疑惑地问,“楼儿,你说的玉兰是谁?” “是我真正爱的人。”施闻楼的声音变得温柔,“娘,等我把她找回来,再向你们介绍。”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的阻拦,大步走出施家大门。 施闻楼一路狂奔,直奔陆府。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找到玉兰,向她道歉,向她解释一切。 到了陆府门前,他急切地敲门。 “开门!我要见陆大夫!” 门房认得他,急忙开门:“施少爷?您今天不是要成亲吗?怎么…” 第125章 你凭什么? 施闻楼没有回答,直接衝进府中。 陆文淮正在院中晒药材,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见是施闻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陆文淮冷冷地问。 “陆大夫,玉兰呢?我要见她!”施闻楼急切地问。 “她不在。”陆文淮转身就走,“你回去成你的亲去吧。” “陆大夫,请你听我解释!”施闻楼追上去,“我恢復记忆了,我想起了一切!” 陆文淮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恢復记忆?什么意思?” “我被人下了忘情药,忘记了和玉兰的一切。”施闻楼急忙解释,“刚才我吃了解药,想起了所有事情。陆大夫,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她的!” 陆文淮听到这话,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忘情药?难怪施闻楼会有那种反应。 “即便如此,又能怎样?”陆文淮冷哼,“伤害已经造成了。” “我知道我对不起她,我愿意用一生来弥补。”施闻楼恳求道,“陆大夫,请告诉我她在哪里?” “她出城了。”陆文淮说,“至於去了哪里,我不能告诉你。” “出城了?”施闻楼心中一沉,“她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一早。”陆文淮看著他,“你觉得她还会留下来看你成亲吗?” 施闻楼听到这话,心如刀绞。玉兰一定是因为今天是他的大婚之日才离开的。她该有多痛苦? “陆大夫,求你告诉我她去了哪里!”施闻楼几乎是哀求了,“我一定要找到她,向她道歉!” “道歉?”陆文淮冷笑,“你觉得一句道歉就能抹掉她受过的苦?” “我知道不能。”施闻楼痛苦地说,“但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些。我要找到她,照顾她一辈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陆文淮看著他,心中有些动摇。如果施闻楼真的是被人下药,那他也算是受害者。 “她往西门去了。”陆文淮最终还是说了,“但你別指望能追得上,她走了快两个时辰了。” “谢谢!”施闻楼转身就要走,却被人拦住了。 “施闻楼!” 回头一看,是贺巽。他脸色铁青,眼中满含怒火。 “贺兄?”施闻楼疑惑地看著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玉兰。”贺巽冷冷地说,“没想到碰到你这个负心汉。” “贺兄,你听我解释…” “解释?”贺巽怒道,“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今天不是要成亲吗?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不成亲了。”施闻楼说,“我恢復记忆了,想起了玉兰。” “恢復记忆?”贺巽冷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什么恢復记忆,分明就是你玩腻了那个赵家女子,又想来糟蹋玉兰!” “不是的!”施闻楼急忙解释,“我真的是被人下了忘情药…” “够了!”贺巽怒吼,“我不想听你的谎话!施闻楼,你已经伤害玉兰够深了,现在还想怎样?” “我要找到她,向她道歉,照顾她一辈子。”施闻楼坚定地说。 “照顾她一辈子?”贺巽冷笑,“你配吗?你知道她这些日子过得有多痛苦吗?你知道她每天晚上都会哭到天明吗?” 听到这话,施闻楼心如刀割。他的玉兰,竟然受了这么多苦。 “正因为如此,我更要找到她。”施闻楼说,“贺兄,请你让开。” “我不会让开的。”贺巽挡在他面前,“施闻楼,你死了这条心吧。玉兰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我们很快就要成亲了。” “什么?”施闻楼如遭雷击,“你说什么?” “我说,玉兰已经答应嫁给我了。”贺巽得意地说,“她说她不想再等一个不爱她的人了。” “不可能!”施闻楼摇头,“玉兰不会答应的!她爱的是我!” “爱你?”贺巽冷笑,“她现在最恨的就是你!你以为她还会爱一个背叛她的人?” “我没有背叛她!”施闻楼怒道,“我是被人下药了!” “下药?”贺巽不屑地说,“你编的理由还真是新鲜。施闻楼,你就是个负心汉,別找藉口了!” 两人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扭打起来。 贺巽一拳打在施闻楼脸上:“这一拳是替玉兰打的!” 施闻楼也不示弱,回敬一拳:“我说了,我没有背叛她!” “你还嘴硬!”贺巽又是一拳。 两人在陆府门前打得不可开交,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陆文淮见状,急忙上前劝架:“你们別打了!这里是我家门前,成何体统?” 但两人已经打红了眼,根本听不进劝告。 最后还是陆文淮叫来了几个僕人,才把两人分开。 “够了!”陆文淮怒道,“你们要打到別处去打!” 贺巽整理了一下衣服,冷冷地看著施闻楼:“施闻楼,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玉兰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施闻楼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充满不甘。玉兰真的答应嫁给贺巽了吗?不,他不相信。他一定要亲自找到玉兰,听她亲口说出答案。 施闻楼不顾身上的伤痛,立刻赶到马厩牵了匹快马,朝著西门方向追去。 一路上,他不停地询问过往的行人,终於在离城二十里的一个小镇上得到了消息。有人看到一个穿著素色衣裙的女子独自一人进了镇上的客栈。 施闻楼心中一喜,立刻赶到那家客栈。 “掌柜的,可有一位姓谢的姑娘住店?” 掌柜的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一身新郎官的装扮却满脸焦急,不免有些疑惑:“有是有,不过她说不见任何人。” “求你通报一声,就说施闻楼来了。” “施闻楼?”掌柜的想了想,“好吧,我去问问。” 不一会儿,掌柜的下来了:“那位姑娘说不见。” “不见?”施闻楼急了,“掌柜的,求你再去说一遍,就说我恢復记忆了,想起了所有事情。” 掌柜的看他可怜,又上楼去了。这次等了很久,才下来说:“姑娘说,让你上去。” 施闻楼心中一喜,三步並作两步上了楼。 推开房门,他看到谢玉兰正坐在窗边,背对著门口。她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让人心疼。 “玉兰…”施闻楼轻声叫道。 谢玉兰没有回头:“你来做什么?今天不是你的大婚之日吗?” “我没有成亲。”施闻楼走向她,“玉兰,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谢玉兰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第126章 討厌误会 “想起了我们在扬州初遇的情景,想起了你为我包扎伤口,想起了我们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施闻楼的声音有些哽咽,“也想起了我对你说过的话,我说要娶你为妻,要照顾你一辈子。” 谢玉兰终於转过身来,施闻楼看到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多次。 “既然想起来了,那你应该知道,这些话已经不作数了。”谢玉兰淡淡地说。 “为什么不作数?”施闻楼急切地问,“玉兰,我是被人下了忘情药,才会忘记你的。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 “忘情药?”谢玉兰苦笑,“你编的理由还真是新鲜。” “我没有编!”施闻楼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这就是解药,是施闻枫给我的。玉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谢玉兰看著那个小瓶子,心中有些动摇。忘情药確实存在,她在医书上见过记载。 “即便如此,又能说明什么?”谢玉兰收回目光,“施闻楼,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了,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无法挽回。”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愿意用一生来弥补。”施闻楼走到她面前,“玉兰,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机会?”谢玉兰冷笑,“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的吗?每天晚上我都会想起你说过的话,想起你对我的冷漠,想起你和別的女人成亲的消息…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施闻楼听著她的话,心如刀割。他上前想要拥抱她,却被她推开了。 “別碰我。”谢玉兰退后几步,“施闻楼,我们已经结束了。” “不,我们没有结束!”施闻楼坚持道,“玉兰,你心里还爱著我,对不对?” 谢玉兰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爱又怎样?有些事情不是有爱就能解决的。” “那贺巽说的是真的吗?”施闻楼问,“你真的答应嫁给他了?” “贺巽?”谢玉兰疑惑地看著他,“他什么时候说的?” “今天,他说你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 谢玉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还真敢说。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他?” 施闻楼心中一喜:“那你没有答应?” “我没有答应任何人。”谢玉兰说,“包括你。” “玉兰…”施闻楼想要上前。 “你別过来。”谢玉兰举手阻止他,“施闻楼,我需要时间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是否要原谅你。”谢玉兰看著他,“你知道吗?以前我看电视剧的时候,最討厌男女主角因为误会而分开。我总觉得,如果真的相爱,什么误会都能解决。” 施闻楼听到“电视剧”这个词,有些疑惑,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玉兰,这確实是个误会…” “我知道。”谢玉兰打断他,“如果你真的是被下药了,那你也是受害者。但是,伤害已经造成了,我的心已经碎过一次了。”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施闻楼诚恳地问。 谢玉兰看著他,心中的怒火慢慢消散。她发现自己还是爱著这个男人,即便他伤害过她。 “我给你一个机会。”谢玉兰终於说道,“但是,你要好好表现。” “好好表现?”施闻楼不明白。 “从现在开始,你要重新追求我。”谢玉兰说,“就当我们重新认识,你要让我重新爱上你。” “重新追求?”施闻楼有些不解,“可是我们明明相爱…” “那是以前。”谢玉兰说,“现在的我,对你只有怨恨。你要用行动证明,你值得我再次爱上。” 施闻楼想了想,点头同意:“好,我答应你。玉兰,我会重新追求你,让你重新爱上我。”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谢玉兰转身背对著他,“明天开始,你可以来追求我。但是今天不行,我还在生气。” 施闻楼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既欣喜又忐忑。欣喜的是玉兰愿意给他机会,忐忑的是不知道该如何重新追求她。 “玉兰,那我明天再来。”他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出客栈,施闻楼看著天空,心中充满了希望。虽然路还很长,但至少玉兰愿意给他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把握,绝不能再失去她。 房间里,谢玉兰听到脚步声远去,才转过身来。她的眼中含著泪水,但嘴角却带著一丝微笑。 其实,从施闻楼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原谅他了。毕竟,如果真的是被下药,他也是无辜的。但是,她不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他。她要让他知道,伤害一个人的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且,重新被追求的感觉,好像也不错呢。 第十七章红珊瑚心事 谢玉兰关上门,背靠著门板长长呼了一口气。 刚才的强势都是装出来的,其实她的心早就软了。看到施闻楼那副懊悔的样子,她恨不得立刻扑进他怀里,告诉他自己已经原谅他了。 但是不行。 她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太好哄。男人都是贱骨头,得到的太容易就不会珍惜。 想到这里,谢玉兰忍不住笑了。重新追求什么的,其实她也挺期待的。毕竟上辈子谈恋爱的时候,也没享受过古代男子的追求方式。 心情突然变得很好,谢玉兰走到床边,从枕头下面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红珊瑚。 这是她前几天在市集上买的,打算做成首饰。现在心情激动,正好拿来打磨消遣。 她拿出工具,开始仔细雕琢。红珊瑚在她手中慢慢成型,她想做成一只蝴蝶的样子。 一边打磨,她一边想著明天施闻楼会怎么追求自己。送?写情书?还是做什么浪漫的事情? 想著想著,脸上就带了笑意。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谢玉兰以为是施闻楼又回来了,心跳加速:“谁啊?” “是我,贺巽。” 门外传来贺巽的声音。 谢玉兰愣了一下,赶紧把红珊瑚收起来,去开门。 贺巽站在门外,脸色不太好看。他推门而入,直接坐在椅子上。 “你这是怎么了?”谢玉兰关上门,“脸色这么难看。” “施闻楼刚才来找你了?”贺巽开门见山地问。 谢玉兰点点头:“来了。” “然后呢?”贺巽盯著她,“你就这样原谅他了?” 第127章 识破谎言 贺巽的话让谢玉兰心中一惊,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贺巽,你说话要有证据。”谢玉兰盯著他,“你凭什么说施闻楼在骗我?” 贺巽一时语塞,他刚才只是因为愤怒才说出那些话,其实並没有什么实质证据。看到谢玉兰质疑的眼神,他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我就是觉得太巧合了。”贺巽勉强找了个理由,“什么忘情药,什么被人下药,这种藉口谁都会编。” 谢玉兰仔细观察著贺巽的表情,发现他眼神闪躲,明显心虚。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贺巽,你是不是在撒谎?”谢玉兰走近他,“你根本就没有什么证据,对不对?” 贺巽被她看穿,脸色涨红:“我…我只是不想看你再被他伤害。” “所以你就可以编造谎言来詆毁他?”谢玉兰的声音有些失望,“贺巽,我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 贺巽听到她失望的语气,心中更加难受。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確实过分了,但一想到谢玉兰可能重新接受施闻楼,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玉兰,我承认刚才说的话没有根据。”贺巽低下头,“但我是真心为你好。你不知道,看到你为了他哭成那样,我的心都要碎了。” 谢玉兰看著他,心情复杂。她知道贺巽是关心自己,但这种方式让她无法接受。 “贺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也很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谢玉兰语气温和下来,“但是感情的事情,我需要自己来处理。” “可是他伤害过你…”贺巽还想爭辩。 “那也是我的选择。”谢玉兰打断他,“贺巽,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决定。” 贺巽看著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玉兰,我希望你不会后悔。”他说完就推门而出。 谢玉兰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贺巽是真心关心自己,但她也有自己的选择权。 门外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人在走廊里。谢玉兰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贺巽正好撞上了一个中年男子。 那人穿著一身青色长袍,气质儒雅,看起来像是个文人。贺巽匆忙道歉后就离开了,那人却在门外停下脚步,轻敲房门。 “请问是谢姑娘吗?”门外传来温和的声音。 谢玉兰打开门,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站在门外,正是刚才和贺巽相撞的那人。 “我是陆文淮。”男子拱手行礼,“不知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玉兰愣了一下,陆文淮?这个名字她有印象,好像是个官员。 “陆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谢玉兰客气地问。 “是关於我那不成器的侄女赵芸萝。”陆文淮嘆了口气,“我听说她对姑娘做了很过分的事情,特来向姑娘道歉。” 原来如此。谢玉兰这才明白,赵芸萝就是陆文淮的侄女。 “陆大人请进。”谢玉兰让开身子。 陆文淮走进房间,看了看简陋的布置,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 “让姑娘住在这样的地方,都是我那侄女惹的祸。”陆文淮摇头,“芸萝从小被宠坏了,做事不知轻重。这次的事情,我代她向姑娘道歉。” 说完,陆文淮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玉兰赶紧扶住他:“陆大人不必如此。您是长辈,这样我承受不起。” “姑娘客气了。”陆文淮直起身,“错就是错,无论芸萝是什么身份,她伤害了姑娘,我这个做长辈的就应该道歉。” 谢玉兰对陆文淮的態度很有好感。这人明事理,不护短,是个正直的人。 “陆大人的心意我领了。”谢玉兰也回了一礼,“但是我不会原谅赵芸萝。” 陆文淮点点头:“姑娘的决定我理解。芸萝做的事情確实过分,她需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多谢陆大人理解。” “那我就不打扰姑娘了。”陆文淮起身告辞,“如果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儘管开口。” 送走陆文淮后,谢玉兰重新坐回床边。她拿出那块红珊瑚继续雕琢,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外面天色渐暗,客栈里也热闹起来。谢玉兰听著楼下传来的谈笑声,心中突然有些期待明天的到来。 施闻楼会怎么追求自己呢?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 第二天一早,谢玉兰就被门外的声音吵醒了。 她揉著眼睛起床,透过窗户看到外面还蒙蒙亮。是谁这么早就来敲门? “玉兰,是我。”门外传来施闻楼的声音。 谢玉兰看了看天色,这才刚刚天亮,他就来了? “你等一下。”谢玉兰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髮,然后去开门。 施闻楼站在门外,手里提著一个食盒,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 “这么早?”谢玉兰有些意外。 “我想著你可能还没吃早饭,就给你带了一些。”施闻楼举起手中的食盒,“都是你爱吃的。” 谢玉兰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装著精致的糕点和热粥,还有几样小菜,確实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你这么早就去准备这些?”谢玉兰问。 “昨天晚上就让客栈准备好了,一大早就热好送过来。”施闻楼有些紧张,“你…你喜欢吗?” 谢玉兰看著他忐忑的样子,心中软了一下,但表面上还是保持冷淡:“还行吧。” 施闻楼听到她的回答,眼中闪过失落,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那你先吃,我等会儿再来看你。” “等等。”谢玉兰叫住他,“你就这样走了?” 施闻楼转身,眼中带著希望:“你是想让我陪你吃早饭吗?” 谢玉兰白了他一眼:“想得美。我是想问你,就这样?你说要重新追求我,就送个早饭就算了?” 施闻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不是。今天还有別的安排。” “什么安排?”谢玉兰好奇地问。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施闻楼卖关子,“你先吃早饭,我一会儿就回来。” 第128章 意外惊喜 看著他神秘的样子,谢玉兰心中更加好奇了。她回到房间,一边吃早饭一边猜测施闻楼会准备什么惊喜。 大约一个时辰后,施闻楼又回来了,这次他手里拿著一个包袱。 “玉兰,我有东西要给你。”施闻楼走进房间,把包袱放在桌上。 谢玉兰好奇地看著包袱:“什么东西?” 施闻楼打开包袱,里面是一摞文书。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递给谢玉兰。 “这是什么?”谢玉兰接过文书,仔细一看,顿时愣住了。 这些竟然是通关文牒!而且不是一般的通关文牒,上面盖著各州各府的官印,意味著持有这些文牒的人可以在全国范围內自由通行。 “这…这是哪里来的?”谢玉兰震惊地问。 “我托人办的。”施闻楼解释,“我知道你喜欢到处走走看看,但是没有通关文牒很不方便。有了这些,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谢玉兰翻看著这些文牒,每一张都是真的,上面的印章也都是真的。要弄到这些东西,需要费多少人情和银钱? “你为了这些,了多少代价?”谢玉兰问。 施闻楼摇头:“不重要。只要你高兴就好。” 谢玉兰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她知道这些通关文牒有多难弄到,施闻楼肯定费了很大的力气。 但她表面上还是保持冷静:“光有通关文牒还不够,出门在外需要钱。” “这个我也想到了。”施闻楼又从包袱里拿出一封信,“这是给天下第一商会的介绍信。有了这个,你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得到他们的帮助。” 天下第一商会?谢玉兰倒吸一口冷气。这可是全国最大的商会,在各地都有分號,势力庞大。能够得到他们的介绍信,意味著什么她很清楚。 “你到底是什么人?”谢玉兰忍不住问,“能弄到这些东西,你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施闻楼笑了笑:“我只是一个爱你的人。” 谢玉兰看著他,心中的情绪复杂起来。这个男人为了自己,真的付出了很多。 “还有一样东西。”施闻楼又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我亲手做的。” 谢玉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精美的簪子,簪头雕刻著一只蝴蝶,栩栩如生。 “这是…蝴蝶?”谢玉兰拿起簪子仔细看。 “嗯。”施闻楼点头,“我记得你说过喜欢蝴蝶,说它们自由自在,想飞到哪里就飞到哪里。” 谢玉兰愣住了。她確实说过这样的话,但那是很久以前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玉兰,我知道我伤害过你,也知道你现在还在生我的气。”施闻楼认真地说,“但我想告诉你,我爱你,同时我也愿意给你所有的自由。” “什么意思?”谢玉兰问。 “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不会阻拦。”施闻楼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给你这些东西,就是希望你知道,无论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谢玉兰握著簪子的手微微颤抖。她没想到施闻楼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怕我真的离开你?”她问。 施闻楼笑了,笑容中带著苦涩:“怕。但我更怕你不快乐。如果留在我身边会让你不快乐,那我寧愿放你走。”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谢玉兰看著手中的簪子,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终於鬆动了。这个男人,真的变了。 第二十章心结难解 就在这温情的时刻,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重重的敲门声。 “谢姑娘!谢姑娘!”门外传来贺巽焦急的声音。 谢玉兰和施闻楼对视一眼,她赶紧收起簪子,去开门。 贺巽站在门外,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有汗珠。 “怎么了?”谢玉兰关切地问。 贺巽看到房间里的施闻楼,脸色更难看了:“玉兰,你快跟我走,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施闻楼也走了过来。 贺巽瞪了他一眼,然后对谢玉兰说:“赵芸萝死了!” “什么?”谢玉兰震惊地瞪大眼睛,“她怎么会死?” “昨天晚上在牢里自尽的。”贺巽急切地说,“现在官府的人到处在找你,说你有重大嫌疑!” 谢玉兰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完全反应不过来。赵芸萝怎么会突然自尽?而且为什么要找自己? “这不可能!”施闻楼皱眉,“玉兰昨天一直在客栈,怎么可能和赵芸萝的死有关?” “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贺巽焦急地说,“但现在官府的人正在往这边赶,玉兰,你必须马上离开!” 谢玉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我不能走。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逃?” “玉兰,你太天真了!”贺巽急得直跺脚,“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你一个外地人,在这里没有根基,一旦被抓进去,想出来就难了!” 施闻楼也点头:“贺巽说得对,你先离开这里,我来处理这件事。” 谢玉兰看著两人焦急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他们是为自己好,但她真的不想逃跑。 “我没有害死赵芸萝,为什么要逃?”谢玉兰坚持,“而且我一逃,岂不是坐实了罪名?”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贺巽急得声音都变了,“等会儿官兵一来,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正说著,楼下传来嘈杂的声音,似乎有很多人进了客栈。 “完了,他们来了!”贺巽脸色煞白。 施闻楼立刻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一队官兵正在客栈里搜查,领头的是一个穿著官服的中年男子。 “是知县李大人。”施闻楼回头对谢玉兰说,“玉兰,现在必须走了!” 谢玉兰还在犹豫,楼下已经传来脚步声,显然有人上楼了。 “谢姑娘在哪个房间?”有人在楼梯口问。 “就在前面那间。”客栈掌柜的声音传来。 贺巽急得直冒汗:“玉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施闻楼直接走过来拉她的手:“跟我走!” 第129章 死因蹊蹺 “不!”谢玉兰甩开他的手,“我说了不走就是不走!我问心无愧,怕什么?” 就在这时,房门被重重推开,几个衙役冲了进来,后面跟著知县李大人。 “谢玉兰?”李知县看到谢玉兰,“你就是谢玉兰?” “正是。”谢玉兰挺直腰板,“李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有人举报你与赵芸萝的死有关。”李知县冷冷地说,“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谁举报的?”谢玉兰问。 “这个你到了衙门自然会知道。”李知县挥手,“来人,带走!” 两个衙役上前要抓谢玉兰,施闻楼立刻挡在前面:“慢著!” “你是什么人?”李知县皱眉。 施闻楼拿出一块令牌:“在下施闻楼,这是我的身份令牌。” 李知县接过令牌一看,脸色顿时变了。他恭敬地把令牌还给施闻楼:“原来是施公子,失敬失敬。” 贺巽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什么令牌能让知县这么客气?施闻楼到底是什么身份? “李大人,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施闻楼客气地问,“谢姑娘品行端正,不可能做出害人的事。” “施公子,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李知县为难地说,“但是有人举报,而且证据確凿,我也是公事公办。” “什么证据?”施闻楼追问。 李知县犹豫了一下,说:“赵芸萝在死前留下了遗书,说是被谢姑娘逼死的。” “这不可能!”谢玉兰愤怒地说,“我昨天根本没见过她!” “遗书上说得很清楚。”李知县拿出一张纸,“赵芸萝说你派人给她传话,说要让她在牢里生不如死,她受不了这种威胁,所以选择了自尽。” 谢玉兰听完,气得浑身发抖:“这完全是诬陷!我什么时候派人给她传过话?” “这些话留到衙门里再说吧。”李知县收起遗书,“来人,带走!” 施闻楼还想阻拦,谢玉兰却摆摆手:“算了,我跟他们走。” “玉兰…”施闻楼担心地看著她。 “我相信清者自清。”谢玉兰坚定地说,“既然有人要陷害我,那就让他们看看,我谢玉兰不是好欺负的!” 说完,她主动走向衙役:“走吧。” 看著谢玉兰被带走的背影,施闻楼和贺巽都紧握著拳头。 “我要去救她。”施闻楼转身就要走。 “等等!”贺巽拉住他,“你刚才拿出的令牌是什么?为什么知县对你这么客气?” 施闻楼看了他一眼:“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要去查清楚到底是谁在陷害玉兰。” “我跟你一起去!”贺巽坚决地说。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平时有些不对付,但在保护谢玉兰这件事上,他们是站在同一战线的。 谢玉兰看著施闻楼伸过来的手,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著。 赵芸萝死了? 这怎么可能? 昨天在牢房里,赵芸萝虽然狼狈,但绝不是要寻死的样子。那个为了施闻楼能千里追爱的女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等等。”谢玉兰突然停下脚步,“我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什么奇怪?”贺巽急得团团转,“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但谢玉兰却冷静下来了。 “赵芸萝不是会自杀的人。”她转头看向施闻楼,“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她那么爱你,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这样的人会轻易放弃生命吗?” 施闻楼愣了一下,隨即脸色变得凝重。 谢玉兰说得对。赵芸萝虽然任性,但绝不是脆弱的人。当初为了追求自己,她能从千里之外跑到这里,能忍受各种冷遇,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因为一时的挫折就选择死亡? “你的意思是…”施闻楼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不是自杀的。”谢玉兰肯定地说。 贺巽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有人害死了她?”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谢玉兰深吸一口气:“我不能逃。如果我逃了,真相就永远不会浮出水面了。” “玉兰…”施闻楼想要劝她。 “而且,”谢玉兰看著他,“如果赵芸萝真的是被人害死的,那么凶手现在正在逍遥法外,而我却要背这个黑锅。我不甘心。” 房门被重重地敲响了。 “开门!官府办案!” 谢玉兰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房门。贺巽想要拦她,被施闻楼制止了。 “让她去。”施闻楼低声说,“她说得对,逃跑解决不了问题。” 谢玉兰打开房门,门外站著几个官兵,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是知县李大人。 “你就是谢玉兰?”李知县打量著她。 “正是。”谢玉兰平静地回答。 “你可知罪?” “不知。”谢玉兰摇头,“请问大人,民女犯了什么罪?” 李知县冷笑一声:“昨夜赵芸萝在牢中暴毙,而你昨日曾去探监,现在她死了,你说你没罪?” “赵芸萝死了,民女很遗憾,但这和民女有什么关係?”谢玉兰反问,“大人说她暴毙,可有验尸?可查出死因?” “这…”李知县被问得一愣。 他確实没有仔细验尸,只是听狱卒说赵芸萝上吊自尽,就匆忙定了性。毕竟在他看来,一个犯了事的女子在牢中自尽,並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现在谢玉兰这么一问,他倒有些心虚了。 “民女斗胆问一句,”谢玉兰继续说,“赵芸萝是如何死的?用什么上吊的?什么时候发现的?有没有其他人进出过牢房?”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李知县额头冒汗。 他確实没有仔细调查这些细节。 施闻楼在一旁看著谢玉兰有条不紊地反问,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真的变了很多。以前的她虽然聪明,但遇到这种事情肯定会慌张,哪里会这样冷静地分析? “你…你少在这里狡辩!”李知县恼羞成怒,“总之你有重大嫌疑,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好。”谢玉兰点头,“民女愿意配合调查,但民女有个条件。” “你还敢提条件?” “民女要求重新验尸。”谢玉兰说,“如果赵芸萝真的是自杀,民女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但如果不是,请大人还民女一个清白。” 第130章 鬼手验尸揭真相 李知县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 施闻楼见状,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李知县:“李大人,既然此案疑点重重,不如请专业的仓作来验尸如何?” 李知县接过令牌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是锦衣卫的令牌! “原来是锦衣卫大人当面,下官有眼不识泰山!”李知县连忙行礼,“大人要如何验尸,下官全力配合!” 贺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锦衣卫?施闻楼竟然是锦衣卫?难怪平时那么神秘,难怪武功那么高! “我要请鬼手神医来验尸。”施闻楼淡淡地说。 “鬼手神医?”李知县倒吸一口凉气,“那位传说中能让死人开口说话的神医?” “正是。” 施闻楼转身对身后的暗卫做了个手势,那人立刻消失在夜色中。 谢玉兰看著施闻楼,心情复杂。原来他一直在隱瞒身份,原来他有这么大的权势。但不管怎样,他现在是在帮自己。 “多谢。”她轻声说道。 施闻楼摇摇头:“不用谢我。我只是想要真相。” 两个时辰后,一个佝僂著背的老者被暗卫带了过来。老者穿著破旧的麻衣,手里提著一个药箱,浑身散发著一股奇怪的药味。 “鬼手神医到了。”暗卫稟报。 鬼手神医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锦衣卫找老夫验尸?有趣。”他的声音沙哑却透著精明,“死者在哪?” 眾人来到牢房,赵芸萝的尸体还躺在原处。鬼手神医走上前,仔细检查起来。 “你们都说她是上吊自尽?”鬼手神医头也不抬地问。 “是的,神医。”李知县战战兢兢地回答。 鬼手神医冷笑一声:“那你们可真是瞎了眼。” 他掀开赵芸萝的眼皮,又检查了她的指甲和嘴唇:“这女子死於慢性中毒,而且中毒至少有半个月了。” “什么?”眾人大惊。 “她指甲发青,嘴唇发紫,这是典型的慢性中毒症状。”鬼手神医继续检查,“而且这种毒很特別,叫做'销魂散',无色无味,中毒者会逐渐虚弱,最后心脉俱断而死。” 谢玉兰鬆了一口气,总算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但是…”鬼手神医话锋一转,“这种毒药製作复杂,一般人根本弄不到。而且…” 他看了看谢玉兰:“这女子昨日確实见过死者,身上还有死者的气息。虽然不是她下的毒,但她昨日给死者吃了什么东西,加速了毒发。” 谢玉兰愣住了。她昨天確实给赵芸萝送了点心,但那只是普通的糕点啊。 “我只是给她送了些糕点,想让她吃点东西。”谢玉兰解释道。 “糕点?”鬼手神医皱眉,“拿来我看看。” 贺巽连忙跑回去取了剩下的糕点。鬼手神医闻了闻,又尝了一小口。 “这糕点本身没问题,但对於已经中了销魂散的人来说,糕点中的分会加速毒性发作。”他摇摇头,“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確实是这糕点要了她的命。” 现场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很快,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冲了进来。 “芸萝!我的芸萝!”来人正是赵芸萝的叔叔陆文淮,扬州首富。 他看到侄女的尸体,当场就要扑过去,被衙役拦住。 “陆老爷,请节哀。”李知县连忙上前安慰。 “谁害死了我侄女?”陆文淮红著眼睛吼道,“我要他偿命!” 鬼手神医將验尸结果告诉了陆文淮。陆文淮听完,怒火衝天。 “销魂散?半个月前就中毒了?”他猛地转向谢玉兰,“那时候芸萝还在我府中,是你!一定是你害死了她!” “陆老爷冷静。”施闻楼拦住他,“半个月前谢姑娘根本不认识令侄女,如何下毒?” “那…那一定是她的同伙!”陆文淮不依不饶,“反正我侄女的死和她脱不了关係!” 谢玉兰听著陆文淮的指控,心中苦涩。看来即使证明了赵芸萝不是自杀,自己仍然洗不清嫌疑。 施闻楼看著眼前的情况,做了一个决定。 “李大人,此案疑点重重,涉及人命,我要將此案移交大理寺。”他正色道,“我將亲自押解谢玉兰上京,请大理寺彻查此案。” “什么?要上京?”贺巽急了,“那玉兰岂不是更危险了?” 施闻楼摇头:“只有大理寺才能彻底查清真相,还她清白。” 谢玉兰听到要去京城,心中五味杂陈。但她知道,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 “我愿意去。”她平静地说。 三日后,谢玉兰即將启程前往京城。消息传开后,整个扬州城都轰动了。 令人意外的是,当马车驶出城门时,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 “谢大夫,我们相信你是清白的!” “谢大夫,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我们等你回来继续给我们看病!” 百姓们纷纷喊著,有的还拿著鸡蛋和乾粮要塞给她。 谢玉兰坐在马车里,听著外面的声音,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施闻楼骑马走在马车旁边,看著这一幕,心中也颇为触动。 就在马车即將驶出扬州境內时,一个黑衣人突然从路边的树林中冲了出来,手中寒光一闪,直奔马车而来。 施闻楼反应极快,猛地勒住马韁,战马嘶鸣著人立而起。 黑衣人手中匕首擦著马腹划过,施闻楼顺势从马上跃下,一脚踹向黑衣人胸口。 “砰!” 黑衣人被踹飞数步,重重摔在地上。 马车里的谢玉兰听到外面的打斗声,掀开车帘往外看,正好看到那黑衣人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朝马车衝来。 “小心!” 她惊呼一声。 施闻楼已经拔出腰间佩刀,寒光一闪,刀背重重拍在黑衣人手腕上。 匕首掉落在地,黑衣人捂著手腕惨叫一声。 “说,谁派你来的?” 施闻楼將刀架在黑衣人脖子上。 黑衣人被蒙著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此时眼中满是惊恐。 “我…我…” 他刚开口,突然咬破嘴里什么东西,口中涌出黑血。 “不好!” 施闻楼连忙后退,但已经晚了。 黑衣人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第131章 生死相伴 谢玉兰从马车上下来,看著地上的尸体,脸色发白。 “他…他死了?” “服毒自尽了。” 施闻楼蹲下检查,“嘴里藏著毒药,咬破就死。看来背后的人不想让他活著开口。” 谢玉兰双腿发软,差点站不住。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有人死在面前,而且这人还是衝著自己来的。 施闻楼注意到她的异样,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別怕,已经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安抚的意味。 谢玉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为什么要杀我?是因为赵芸萝的案子吗?” “应该是。” 施闻楼皱眉,“看来有人不想让你活著到京城。” 护送的衙役们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围了上来。 “大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 施闻楼吩咐道,“把尸体带上,到前面的驛站再仔细检查。” 重新上路后,施闻楼没有再骑马,而是坐进了马车里。 “你不用陪我的。” 谢玉兰有些不自在。 “路上不安全,我得保护你。” 施闻楼说得理所当然。 马车里空间不大,两人坐得很近。 谢玉兰还在为刚才的事情心有余悸,手微微颤抖。 施闻楼注意到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喝点这个,能镇定神经。” 谢玉兰接过瓷瓶,闻了闻,是熟悉的草药味。 “这是安神散?” “你认得?” “我是大夫,当然认得。” 谢玉兰喝了一口,確实感觉好了些。 “谢谢你。” 她真心实意地说道。 如果不是施闻楼反应快,刚才那一刀下去,她可能就没命了。 “不用谢,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施闻楼顿了顿,“而且我相信你是无辜的。” 这话让谢玉兰心中一暖。 从出事到现在,除了贺巽和那些百姓,很少有人相信她。 “你为什么相信我?” 她忍不住问道。 “直觉吧。” 施闻楼靠在车壁上,“做锦衣卫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案子。真正的凶手和无辜的人,身上的气质是不一样的。” “那你觉得真正的凶手是谁?” “现在还不好说,但肯定和那个陆文淮有关係。” 施闻楼分析道,“赵芸萝中毒半个月,那时候她还在陆府。而且今天这个杀手,明显是想灭口。” 谢玉兰点点头,她也觉得陆文淮有问题。 但是陆文淮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侄女呢? 马车继续前行,但施闻楼明显比之前警觉了很多。 每经过树林或者山坳,他都会掀开车帘往外看。 “你很紧张?” 谢玉兰问道。 “嗯。” 施闻楼没有否认,“既然有人想杀你灭口,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但也意味著,路上还会有危险。” 果然,当天夜里住宿驛站时,又发生了意外。 半夜时分,谢玉兰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她屏住呼吸仔细听,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 有人在撬窗户! 她刚要喊叫,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施闻楼手持长刀走了进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原来他也发现了异常。 窗户被撬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了进来,正要推开窗栓。 施闻楼猛地衝过去,一刀砍下。 “啊!” 窗外传来一声惨叫,那只手缩了回去。 紧接著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逃跑。 施闻楼想要追出去,但考虑到谢玉兰的安全,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看来今晚是睡不安稳了。” 他苦笑一声。 谢玉兰心中既害怕又感激。 如果不是施闻楼一直在暗中保护,她可能早就没命了。 “要不…你就在这里守著吧。” 她红著脸说道,“我睡床,你睡椅子。” 施闻楼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同意。 反正现在情况危险,他確实不能离开太远。 谢玉兰重新躺回床上,但怎么也睡不著。 施闻楼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中还握著刀。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他的侧影,谢玉兰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男人为了保护她,连觉都不敢睡。 正胡思乱想著,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施闻楼立刻警觉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只见驛站外停著几辆马车,车上下来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兵器。 领头的那人摘下面巾,露出一张阴鷙的脸。 “找到了,就在这里。今晚,一个活口都不能留。”“不好,被包围了。” 施闻楼脸色凝重,迅速关上窗户,回头看向谢玉兰。 “有多少人?”谢玉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十几个,都是练家子。”施闻楼握紧手中长刀,“看来对方这次是下了血本,要置我们於死地。” 外面传来脚步声,那些黑衣人正在包围整个驛站。 “从后窗走。”施闻楼当机立断。 谢玉兰点头,两人悄悄来到房间后面的窗户边。施闻楼小心推开窗栓,往外张望。 后院相对安静,但也能听到远处的动静。 “我先下去,然后接你。”施闻楼翻身跃出窗外,落地无声。 谢玉兰正要跟著跳下,突然听到房门被撞开的声音。 “人呢?” “肯定是从后窗跑了,快追!” 谢玉兰心中一惊,刚要往下跳,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 施闻楼见状,连忙上前接住她,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走!” 施闻楼拉起谢玉兰就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在那里!別让他们跑了!” 箭矢破空而来,施闻楼推开谢玉兰,自己险险避过。 两人穿过后院,来到驛站外的树林中。 夜色昏暗,树影婆娑,但这也给了他们掩护。 “这边。”施闻楼拉著谢玉兰往更深的林子里跑。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在树林中摇曳。 “分头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领头那人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透著森森杀意。 跑了一阵,谢玉兰体力不支,脚步越来越慢。 “我…我跑不动了。”她气喘吁吁。 施闻楼回头看了看,追兵还在后面,但暂时被甩开了一些距离。 “前面有个山洞,我们先躲一下。” 两人钻进一个隱蔽的山洞,里面漆黑一片,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谢玉兰靠在洞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路奔逃,把她累得够呛。 施闻楼在洞口警戒,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敌人。 “他们为什么这么想要我的命?”谢玉兰小声问道。 “因为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施闻楼回答,“赵芸萝的死,背后肯定牵涉很大。” 正说著,外面传来搜寻的声音。 “这边搜过了吗?” 第132章 失言 “搜过了,没有人。” “那边的山洞呢?” “太小了,藏不了人。” 谢玉兰屏住呼吸,心跳如雷。施闻楼的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示意她保持安静。 脚步声渐行渐远,但两人依然不敢轻举妄动。过了许久,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施闻楼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暂时安全了。”他低声说道。 谢玉兰这才鬆了口气,但紧接著感到一阵眩晕。刚才逃跑时磕磕碰碰,加上惊嚇过度,她的身体有些撑不住了。 “你怎么了?”施闻楼察觉到她的异常。 “有点头晕,可能是刚才摔的时候碰到了。”谢玉兰揉著太阳穴。 施闻楼皱眉,在黑暗中摸索著检查她的伤势。手指触碰到她额角时,感觉到一片湿润。 “你受伤了。” “应该不严重。”谢玉兰强撑著说道。 “在这里等著,我去找些草药给你止血。” “不要走远。”谢玉兰有些紧张。 “放心,就在附近。” 施闻楼走出山洞,借著微弱的月光寻找草药。这一带山林茂密,应该能找到一些常用的药草。 他沿著山坡往下走,很快就发现了几株止血草。正弯腰採摘时,脚下的石头突然鬆动,整个人失去平衡,顺著山坡滚了下去。 “砰!” 施闻楼重重摔在一块岩石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山洞里的谢玉兰听到声响,心中一紧。“施闻楼?” 没有回应。 她强忍著头晕,摸索著走出山洞。“施闻楼,你在哪里?” “我在下面。”微弱的声音从山坡下传来。 谢玉兰顺著声音寻找,借著月光看到施闻楼摔在十几丈下的山坳里。 “你伤得重不重?”她大声问道。 “腿可能断了。”施闻楼的声音有些虚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谢玉兰二话不说,开始往山坡下爬。山坡陡峭,到处是碎石,一不小心就会滑倒。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一心只想到施闻楼身边。 几次差点失足,她都咬牙坚持。手掌被石头划破,膝盖也磕得生疼,但她没有停下。 终於爬到山坳里,谢玉兰连忙跑到施闻楼身边。 “让我看看你的伤。”她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他的腿部。 “应该是骨折了。”施闻楼苦笑,“看来今晚我们都走不了了。” 谢玉兰找来一些直的树枝,撕下自己的衣襟,给施闻楼做了简易的夹板固定。 “你的医术不错。”施闻楼看著她熟练的动作。 “基本功而已。”谢玉兰专心包扎,“动一下试试。” 施闻楼轻轻活动了一下,疼痛减轻了不少。“好多了。” 两人靠在一块大石头旁,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夜风吹过,带著丝丝凉意。 “冷吗?”施闻楼问道。 “还好。”谢玉兰其实已经冷得发抖,但她不想让施闻楼担心。 施闻楼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穿著吧,我不冷。” “那你怎么办?” “我是大老爷们,没那么娇气。” 谢玉兰没有推辞,確实太冷了。外袍上还带著施闻楼的体温,让她感觉暖和了许多。 “谢谢。”她小声说道。 “都说了不用谢。”施闻楼靠在石头上,“倒是我连累了你,原本你只要配合调查就行,现在却要跟著我逃命。” “这不是你的错。”谢玉兰摇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山林中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你后悔吗?”谢玉兰突然问道。 “后悔什么?” “如果你娶了赵芸萝,或者没有追到扬州,也许就不会这么惨了。” 施闻楼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没觉得惨啊。” “都这样了还不惨?”谢玉兰指了指周围的环境,“被人追杀,困在山里,又冷又饿的。” “至少还活著不是吗?”施闻楼的语气很轻鬆,“而且我从来没想过要娶赵芸萝。” “为什么?她长得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么用?”施闻楼摇头,“她是陆文淮的侄女,我是锦衣卫,立场本来就不同。再说,我对她也没有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 “就是…心动的感觉吧。”施闻楼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要求太高了。” 谢玉兰好奇地看著他。“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聪明、善良、有主见的。”施闻楼想了想,“最好还懂医术,能照顾人。”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这不就是在形容谢玉兰吗? 谢玉兰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反而笑了起来。“你这要求確实挺高的。” “是吧,所以到现在还是光棍一个。”施闻楼自嘲道。 夜越来越深,气温也越来越低。谢玉兰蜷缩在施闻楼的外袍里,但还是冷得直哆嗦。 “过来一点。”施闻楼张开手臂。 “这…不太好吧。”谢玉兰脸红了。 “都这时候了,还讲什么礼数?冻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谢玉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靠了过去。施闻楼的怀抱很温暖,让她瞬间感觉好了许多。 “好点了吗?”施闻楼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嗯。”谢玉兰的脸更红了,幸好夜色掩盖了她的窘迫。 两人就这样相拥著取暖,谢玉兰渐渐有了困意。但她强撑著不敢睡,生怕有危险。 “睡吧,我守著。”施闻楼轻声说道。 “你的腿…” “没事,这点伤还要不了我的命。” 谢玉兰实在太累了,在施闻楼的怀里渐渐睡去。 半梦半醒间,她开始说胡话。 “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是这个朝代的人。” 施闻楼以为她在做梦,没有在意。 “我来自一个叫做二十一世纪的地方,那里有很多你想像不到的东西。”谢玉兰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有会飞的铁鸟,有不用马拉的车,还有能够照亮整个城市的灯…” 施闻楼皱眉,这些话听起来太奇怪了。什么是二十一世纪?什么是会飞的铁鸟? “那里的女人不用缠足,可以和男人一样读书、做官、行医…”谢玉兰继续说著,“还有一种叫做手机的东西,可以和千里之外的人说话…” 施闻楼越听越糊涂,但又觉得很有趣。这丫头的想像力还真丰富,连做梦都这么奇特。 “如果你到了那里,肯定会很受欢迎的。”谢玉兰嘟囔著,“像你这样又帅又有本事的男人,追求者肯定一大堆…” 施闻楼听到这里,嘴角不由得上扬。原来在她心里,自己还挺不错的。 “不过你可能会不习惯,那里的女人都很厉害,不会像这里的女人一样温顺…” 第133章 农女青睞 谢玉兰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彻底睡了过去。 施闻楼看著怀中的女人,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感觉。她刚才说的那些话虽然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她內心的孤独。 一个人在异乡漂泊,还要承受这样的冤屈,確实不容易。 夜风呼啸,施闻楼紧了紧怀抱,让谢玉兰睡得更安稳一些。 他望著满天繁星,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帮她洗清冤屈,让她重新过上安稳的日子。 谢玉兰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还在施闻楼怀里,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更要命的是,她想起了昨晚自己说过的那些胡话。 完了,她居然把穿越的事情说出来了! 偷偷瞄了一眼施闻楼,发现他正闭著眼睛,似乎还在睡觉。谢玉兰小心翼翼地想要挪开,但一动就被发现了。 “醒了?”施闻楼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 “嗯…昨晚谢谢你。”谢玉兰不敢看他的眼睛。 “客气什么。”施闻楼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好多了。”谢玉兰摸了摸额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你的腿呢?” “还行,应该能走路。”施闻楼试著站起来,虽然还有些疼,但比昨晚好了很多。 “我昨晚…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谢玉兰忐忑不安地问道。 施闻楼看了她一眼,笑道:“说了一些梦话,不过我没听清楚。” 谢玉兰鬆了口气,看来他没有当真。 “现在怎么办?那些人应该还在找我们。”她问道。 “先找点吃的,然后想办法下山。”施闻楼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有野果或者可以吃的植物。” “我去找吧,你腿不方便。” “不行,太危险了。”施闻楼摇头,“万一遇到野兽怎么办?” “那就一起去。” 两人在山林中搜寻了一圈,找到一些野果和蘑菇。谢玉兰仔细辨认了一下,確定没有毒性才敢吃。 “你对这些很懂?”施闻楼问道。 “略知一二。”谢玉兰不敢说得太详细,生怕又露馅。 吃了点东西,两人的体力恢復了一些。施闻楼找了根合適的树枝当拐杖,开始寻找下山的路。 “那边有条小径。”谢玉兰指著远处说道。 两人循著小逕往下走,虽然路不好走,但总算是在往山下去。走了大半天,终於看到了炊烟。 “有人家!”谢玉兰兴奋地说道。 是一个小村庄,只有十几户人家。两人来到村口时,引起了村民们的注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两位客官是?”一个老汉走了过来。 “我们是路过的,在山里迷了路。”施闻楼客气地说道,“能否借宿一晚?” 老汉打量著他们,看到两人衣衫不整,满身尘土,但气质不俗,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可以,可以。”老汉热情地说道,“我家有空房间,你们先去休息吧。” 老汉姓李,是个厚道人。他把两人安排在自己家里,还让老伴准备了热水和饭菜。 “真是太感谢了。”谢玉兰由衷地说道。 “客气什么,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李大娘笑著说道,“你们先洗洗,我去准备晚饭。” 谢玉兰洗漱完毕后,感觉整个人都轻鬆了许多。李大娘还给她找了套乾净的衣服换上。 “姑娘长得真俊。”李大娘夸道,“你们是夫妻吧?” “不…不是的。”谢玉兰连忙摆手,脸又红了。 “哦?那是兄妹?” “也不是,我们只是…朋友。” 李大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再问。 晚饭时,李家的女儿小翠也回来了。她今年十六岁,正是一样的年纪,长得清秀可人。 看到施闻楼时,小翠的脸刷地红了,眼中满含羞涩。 “爹,这位公子是?”她小声问道。 “路过的客人。”李大汉说道,“小翠,去厨房帮你娘端菜。” 小翠频频回头看施闻楼,那副小女儿家的娇態看得谢玉兰想笑。 “看来你很受欢迎啊。”她小声调侃道。 施闻楼有些无奈。“小姑娘家家的,不懂事。” “人家看上你了,你就这么嫌弃?”谢玉兰故意逗他,“小翠长得挺好看的,性格也温柔,正符合你说的要求。” “我什么时候说要温柔的了?”施闻楼反驳,“我说的是要有主见。” “哦,那確实不符合。”谢玉兰点点头,“不过她还年轻,以后会变的。” 施闻楼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小翠端菜过来时,故意在施闻楼身边多停留了一会儿。 “公子,这是我们家的特色菜,您尝尝。”她的声音软糯得像。 “谢谢。”施闻楼客气地说道。 小翠高兴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谢玉兰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这小姑娘的心思写在脸上,一点都不掩饰。 吃完饭后,李大汉询问他们的去向。 “我们要到县城去。”施闻楼说道,“不知道怎么走?” “县城啊,有二十里路呢。”李大汉想了想,“这样吧,明天我赶集,正好要去县城,你们跟我一起走。” “那就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举手之劳而已。” 当晚,谢玉兰住在小翠的房间里,施闻楼住在客房。 小翠拉著谢玉兰说悄悄话。 “姐姐,那位公子真好看,像书里写的那些翩翩公子。”她满脸憧憬,“他是做什么的?” “他啊…”谢玉兰想了想,“算是个官吏吧。” “官老爷?”小翠更兴奋了,“那他一定很有学问。” “嗯,確实挺有学问的。”谢玉兰点头,“不过他性格比较冷,不太容易接近。” “我觉得他人很好啊,说话很温和。”小翠反驳,“而且他看姐姐的眼神…” “看我的眼神怎么了?” “很温柔,就像我爹看我娘那样。”小翠嘿嘿笑道,“姐姐,你们真的不是夫妻?” 谢玉兰被问得心跳加速。“真的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小翠鬆了口气,“我还以为没机会了呢。” 看著小翠那副少女怀春的模样,谢玉兰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是什么,但就是有些不舒服。 “小翠,你还小,不要想这些。”她忍不住说道。 “我不小了,村里像我这么大的姑娘都定亲了。”小翠认真地说道,“我爹娘也在给我找婆家,但我都看不上。” “为什么?” “他们都是庄稼汉,没见识,和那位公子比差远了。”小翠眼中满含嚮往,“我想嫁给有本事的人,过不一样的生活。” 第134章 一起闯荡 谢玉兰听著小翠的话,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年纪的姑娘总是对外面的世界充满憧憬,尤其是遇到像施闻楼这样出眾的男子,更是容易动心。 “小翠,外面的世界没你想的那么好。“谢玉兰轻声劝道,“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真的。“ “可是姐姐你不也在外面闯荡吗?“小翠反问,“你和那位公子一起,一定见过很多有趣的事情吧?“ 谢玉兰被问住了。她確实无法否认,自己现在的生活比起在现代朝九晚五要刺激得多,虽然危险,但也更加充实。 “那不一样。“她只能这样回答。 小翠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两人聊了一会儿,便各自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李大汉就准备好了牛车。车上装著一些要到县城售卖的农產品,留了个位置给两位客人。 “公子,姑娘,可以出发了。“李大汉在院子里喊道。 施闻楼和谢玉兰收拾好东西,正要上车时,小翠突然跑了出来。 “爹,我也要去县城!“她拉著李大汉的衣袖撒娇道。 “去县城做什么?家里还有活要干呢。“李大汉皱眉。 “我想去看看县城什么样子,就去一天,晚上就回来。“小翠眼巴巴地看著父亲,“好不容易有机会,让我去嘛。“ 李大汉有些为难,看了看施闻楼和谢玉兰。 “这...“施闻楼显然不太愿意多带个人。 小翠见状,立刻转向谢玉兰:“姐姐,你劝劝我爹嘛。我保证不添麻烦,就是想见见世面。“ 谢玉兰看著小翠恳求的眼神,心软了。想起自己刚穿越时的好奇和兴奋,她理解这种想要探索未知世界的衝动。 “既然小翠想去,就让她去吧。“谢玉兰对李大汉说道,“反正车子够大,多一个人也无妨。“ 施闻楼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些不悦,但没有说什么。 “那好吧。“李大汉拗不过女儿,“不过你要听话,不许乱跑。“ “知道了!“小翠高兴得跳了起来,“谢谢姐姐!“ 四人上了牛车,慢悠悠地往县城方向走。小翠坐在谢玉兰身边,兴奋得一路嘰嘰喳喳,时不时偷瞄施闻楼。 “姐姐,县城有多大啊?“ “比你们村子大很多。“谢玉兰回答。 “那有很多好玩的吗?有戏班子吗?我听说城里的戏班子唱得可好听了。“ 谢玉兰被问得头大,只能一一回答。施闻楼则一直沉默不语,显然对小翠的话癆感到厌烦。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群人围在路边。李大汉勒住牛车,好奇地问道:“前面怎么回事?“ 走近一看,原来是一群乞討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来岁,最小的只有五六岁,衣衫襤褸,面黄肌瘦。他们围著过路的行人,怯生生地伸出小手。 “可怜见的,这么小就要饭。“李大汉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递了过去。 孩子们一拥而上,爭抢著那几个铜板。其中一个稍大的孩子被挤倒了,铜板滚落在地,立刻被其他孩子抢走。那孩子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谢玉兰看著心疼,也掏出身上仅有的几个铜板给了那个哭泣的孩子。 “姐姐真善良。“小翠小声说道,眼中满含敬佩。 施闻楼却皱起了眉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治標不治本。“ “那你说怎么办?“谢玉兰问道,“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挨饿。“ “应该从根源解决问题。“施闻楼说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流浪儿?是战乱?还是灾荒?“ 李大汉接话道:“前段时间闹旱灾,很多人家都活不下去了。大人还能想办法,这些孩子就只能出来要饭。“ “那官府呢?没有救济吗?“谢玉兰问道。 李大汉苦笑:“官府自顾不暇,哪里顾得上这些?再说了,救济粮大多都被层层剋扣,真正到百姓手里的没多少。“ 施闻楼的脸色更加阴沉。作为朝廷命官,他对这种现象深恶痛绝,但也知道这是积重难返的顽疾,非一朝一夕能够解决。 “公子,给点吃的吧。“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走到牛车边,怯生生地说道。她的头髮乱糟糟的,小脸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谢玉兰心软,正要从包袱里拿点乾粮给她,却被施闻楼拦住了。 “你们为什么不回家?“他问那小女孩。 小女孩低下头,小声说道:“没有家了。爹娘都死了,只剩下我和弟弟。“ “那你们的亲戚呢?“ “没有了。“小女孩摇头,“就剩下我们两个。“ 施闻楼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些银子递给小女孩:“拿著这个,去找个正经地方住下,不要再流浪了。“ 小女孩接过银子,眼中满含惊喜和感激。“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其他的孩子看到,也都围了过来。施闻楼又分给他们一些钱,叮嘱道:“这些钱要省著,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不要再到处流浪。“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孩子们齐声道谢。 牛车继续前行,小翠一脸崇拜地看著施闻楼:“公子真是好人!那些孩子太可怜了。“ 谢玉兰也有些意外。刚才她以为施闻楼不愿意帮助那些孩子,没想到他不仅帮了,而且比她想得更周到。给银子確实比给几个铜板有用得多。 “你为什么刚才拦住我?“她小声问道。 “几个铜板能管什么用?“施闻楼回答,“还不如给得实在点。“ 谢玉兰点点头,对他的做法表示认同。但同时她也注意到,施闻楼的钱袋明显瘪了很多。 “你还有多少银子?“她担心地问道。 “不多了。“施闻楼坦然道,“不过到了县城应该能想办法弄到一些。“ 谢玉兰有些愧疚。如果不是因为她,施闻楼也不会落到这种境地。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说这些干什么。“施闻楼打断她的话,“既然选择了保护你,就不会后悔。“ 小翠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能感受到两人之间那种特殊的气氛。她偷偷瞄了瞄谢玉兰,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到了县城,果然比村里热闹得多。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小翠眼睛都不够用了,什么都觉得新鲜。 “哇,好多人啊!“她兴奋地说道,“那边还有人!“ 李大汉把牛车停在集市的一角,开始卸货摆摊。 “你们去逛逛吧,我要在这里卖东西。“他对三人说道,“晚上在这里集合。“ “爹,我想去看看那边的布庄。“小翠指著不远处一家装饰华丽的店铺。 “去吧,小心点。“李大汉叮嘱道。 第135章 城中乱象 三人在街上閒逛,小翠像个好奇宝宝,什么都要看看摸摸。谢玉兰跟在她身边,防止她走丟。施闻楼则在观察著街上的情况。 县城里的乞討者比路上遇到的更多,而且不只是孩子,还有很多成年人。他们蜷缩在街角,无精打采地伸著手。 “这里的情况比我想像的严重。“施闻楼皱眉说道。 谢玉兰也注意到了。“看起来这次旱灾影响很大。“ “不只是旱灾。“施闻楼摇头,“还有其他问题。你看那些人的衣著,不像是普通农民。“ 谢玉兰仔细观察,確实发现其中有些乞丐穿著虽然破旧,但料子和做工都不错,应该曾经是比较富裕的人家。 “这是怎么回事?“她疑惑地问道。 “可能是商人破產了,或者小官吏被革职。“施闻楼分析道,“总之,这个地方的问题不简单。“ 小翠此时正趴在一家胭脂铺的窗前,眼巴巴地看著里面各种精美的胭脂水粉。 “好漂亮啊。“她羡慕地说道,“如果我有这些,一定能变得更好看。“ 谢玉兰走过去看了看价格,咋舌不已。一小盒胭脂就要五两银子,对於普通人家来说確实是奢侈品。 “小翠,这些太贵了。“她劝道。 “我知道。“小翠嘆了口气,“我就是看看而已。“ 店里的老板娘看到有客人在门外徘徊,热情地走了出来。 “几位客官要买点什么?我这里的胭脂水粉可都是上品,保证让姑娘们更加美丽动人。“ “我们只是看看。“谢玉兰客气地说道。 老板娘打量了一下三人,目光停留在施闻楼身上。虽然他现在衣著简朴,但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是掩盖不住的。 “这位公子一看就是有眼光的人。“老板娘笑眯眯地说道,“给夫人买点胭脂吧,保证让她更加美丽。“ “我们不是夫妻。“谢玉兰连忙澄清。 “哦?那是...“老板娘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转,“未过门的?“ 小翠的脸刷地红了,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 老板娘更加困惑了,但职业素养让她继续推销:“不管什么关係,美丽的姑娘都应该好好打扮自己。这样吧,我给你们打个折,这盒桃胭脂只要四两银子。“ 四两银子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仍然是天文数字。施闻楼正要拒绝,却听到街上传来一阵骚动。 “抓小偷!抓小偷!“ 一个衣著华丽的中年男子在街上大喊,指著一个正在逃跑的小身影。 那是刚才他们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小女孩。她怀里紧紧抱著一个包袱,拼命往前跑,身后跟著几个壮汉。 “站住!把东西还回来!“那些壮汉大声喊道。 小女孩跑得很快,但毕竟年纪小,体力有限。眼看就要被追上了,她突然看到了施闻楼,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公子救我!“她一边跑一边喊道。 施闻楼没有犹豫,立刻迎了上去。小女孩跑到他身边,躲在他身后。 “怎么回事?“施闻楼问道。 “她偷了我的东西!“那个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快把她交出来!“ “我没有偷!“小女孩大声反驳,“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中年男子冷笑:“你一个小乞丐,会有这种好东西?分明就是偷的!“ 谢玉兰走过来查看小女孩怀里的包袱。包袱里是一个精美的玉鐲,確实价值不菲。 “这真的是你娘留给你的?“她轻声问道。 小女孩点头,眼中含著泪水:“我娘说这是传家宝,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弄丟。我想把它卖了,给弟弟买药。“ “胡说八道!“中年男子怒道,“这明明是我店里的东西!你们別被这小丫头骗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有人同情小女孩,也有人相信中年男子的话。 施闻楼仔细观察著两人的表情,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这位老板,你说这鐲子是你店里的,可有凭证?“他问道。 中年男子一愣:“什么凭证?这是我的东西,我当然认得!“ “那你说说这鐲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这...“中年男子支支吾吾,显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施闻楼又转向小女孩:“你能详细说说这鐲子的来歷吗?“ 小女孩抽泣著说道:“这是我太奶奶传下来的,上面刻著我们家的字。娘说,只有到了生死关头才能卖掉它。现在弟弟病了,我实在没办法了。“ 谢玉兰拿过鐲子仔细观察,果然在內侧发现了一个很小的“陈“字。 “你姓陈?“她问道。 小女孩点头:“我叫陈小,弟弟叫陈小宝。“ 中年男子见状,色厉內荏地说道:“谁知道这字是不是后来刻上去的!反正这鐲子就是我的!“ 施闻楼冷笑一声:“既然你这么肯定,那我们去见官如何?让县令大人来判断是非。“ 中年男子脸色一变,显然心虚了:“见什么官!我不跟你们废话了,反正这鐲子我要了!“ 说著就要强抢。施闻楼一把推开他,护住小女孩。 “光天化日之下,你还要强抢不成?“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一阵议论声,显然对中年男子的行为感到不耻。 中年男子见势不妙,恶狠狠地瞪了施闻楼一眼:“你们等著!这事没完!“ 说完带著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小翠一脸崇拜地看著施闻楼:“公子好厉害!那个坏人被你嚇跑了!“ 谢玉兰蹲下身,温柔地对小说道:“你弟弟得了什么病?“ “发高烧,一直不退。“小哭著说道,“大夫说要买贵药,可是我没有银子。“ 施闻楼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银子,全部给了小:“拿著这些,去给你弟弟买药。至於鐲子,先別急著卖,等他病好了再说。“ 小接过银子,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谢谢公子!你真是好人!“ 看著小离去的背影,谢玉兰心中五味杂陈。施闻楼总是这样,明明自己也处境艰难,却还要帮助別人。 “现在我们身无分文了。“她苦笑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施闻楼倒很淡然,“总会有办法的。“ 小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从小生活在小村庄里,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对施闻楼的敬佩更是到了五体投地的程度。 “公子,你真是太了不起了!“她满脸崇拜,“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施闻楼有些无奈,这小姑娘的崇拜实在太明显了。他看了看谢玉兰,发现她脸色有些奇怪。 “怎么了?“他问道。 “没什么。“谢玉兰摇头,“我们还是先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没有银子,连住宿都成问题。“ 三人在街上继续閒逛,试图想出解决银钱问题的办法。小翠对什么都感到新鲜,但谢玉兰和施闻楼却心事重重。 “要不我去找份活计?“谢玉兰提议道,“我会写字算帐,应该能找到合適的工作。“ “女子拋头露面不太合適。“施闻楼摇头,“还是我想办法吧。“ 第136章 不是真正的古代女子 “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谢玉兰反驳,“再说了,我又不是真正的古代女子。“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施闻楼疑惑地看著她:“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的想法比较开放。“谢玉兰连忙解释,“不像一般的女子那样保守。“ 施闻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这时,前方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原来是一个戏班子在街头表演,围了很多观眾。 “好想去看看啊。“小翠眼巴巴地说道。 “去吧。“谢玉兰拉著她走了过去。 台上正在演《白蛇传》,演员们唱念做打都很精彩。小翠看得如痴如醉,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谢玉兰却注意到,观眾虽然很多,但给钱的却不多。戏班子的负责人脸色很难看,显然对收入不满意。 “现在连看戏的人都没钱了。“她对施闻楼说道。 “是啊,世道艰难。“施闻楼嘆息,“连娱乐都成了奢侈品。“ 一齣戏结束后,台上的小生走了下来,端著个破碗向观眾要钱。但大部分人都散开了,只有少数几个人象徵性地给了点铜板。 小生失望地摇了摇头,正要离开时,看到了施闻楼。 “这位公子面善,一看就是有福之人。“他走过来恭维道,“赏点银钱吧?“ 施闻楼尷尬地摊了摊手:“实在抱歉,我身上没有银钱了。“ 小生明显不信,以为他在推託。正要继续纠缠时,戏班的班主走了过来。 “阿斌,別为难客人了。“班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看起来颇有威望,“没钱就算了。“ “班主,可是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像样的收入了。“小生委屈地说道,“再这样下去,戏班都要散了。“ 班主嘆了口气:“我知道,但强求也没用。现在大家都没钱,能有几个人看戏就不错了。“ 谢玉兰听了,心中一动。她想起现代的一些经营模式,也许能帮到这个戏班。 “老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她对班主说道。 班主疑惑地看著她,但还是跟著走到一旁。 “姑娘有何指教?“ “我有个想法,也许能帮你们增加收入。“谢玉兰说道,“你们现在的表演模式太单一了,只是唱戏,然后要钱。“ “那还能怎么办?“班主不解。 “你们可以尝试互动表演,让观眾参与进来。“谢玉兰解释道,“比如让观眾点戏,或者教观眾一些简单的动作。这样观眾的参与感更强,也更愿意付钱。“ 班主眼前一亮:“这个主意不错!但具体怎么做呢?“ “比如说,你们可以准备一些短小精悍的折子戏,让观眾选择想看哪一出。然后在表演过程中,適当让观眾参与,比如让他们学唱几句,或者上台体验一下。“ 班主越听越兴奋:“这样观眾確实更容易投入!姑娘真是聪明!“ “还有,你们可以准备一些小道具,比如面具、扇子之类的,表演结束后可以卖给观眾作纪念。“谢玉兰继续建议。 “妙啊!“班主拍手叫好,“姑娘这些想法从哪里学来的?“ 谢玃兰笑了笑:“只是一些浅见,不值一提。“ 班主看著她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姑娘如此聪慧,不知可愿意加入我们戏班?我愿意聘请您为军师,负责出谋划策。“ 谢玉兰心中一动。这確实是个解决生计问题的好办法,而且她对戏曲也有些兴趣。 “这个...我需要考虑一下。“她说道。 “当然,当然。“班主连忙说道,“姑娘可以慢慢考虑。如果愿意的话,我们一定好好待您。“ 施闻楼在一旁听著,对谢玉兰刮目相看。没想到她不仅聪明,还很有商业头脑。 “你真的想加入戏班?“他问道。 “为什么不行?“谢玉兰反问,“总比流落街头好。而且我对戏曲挺感兴趣的。“ 小翠在一旁急了:“姐姐,你要是加入戏班,那我们怎么办?“ “你们?“谢玉兰看了看她和施闻楼,“你可以回家啊。至於施公子...“ “我也可以加入戏班。“施闻楼突然说道。 班主一听,更是高兴:“太好了!两位都是有才华的人,我们戏班有救了!“ “可是你会演戏吗?“谢玉兰疑惑地问施闻楼。 “我会写剧本。“施闻楼回答,“小时候读过很多话本小说,应该能编出一些有趣的故事。“ 班主眼睛都亮了:“编剧!我们正缺这个!现在观眾都看腻了老戏,急需新剧本呢!“ 看到两人都要加入戏班,小翠更著急了:“那我呢?我也想跟著你们!“ “可是你什么都不会。“谢玉兰为难地说道。 “我可以学!“小翠急忙说道,“我嗓子好,可以学唱戏!“ 班主打量了一下小翠,点点头:“这丫头长得不错,嗓子也亮,確实可以培养。“ “真的吗?“小翠高兴得跳了起来,“那我也能加入戏班了?“ “但是你爹同意吗?“谢玉兰提醒道。 小翠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她当然知道父亲不会同意的,在他眼里,戏子是下九流的职业。 “我...我去跟爹说。“她咬咬牙,“总要试试。“ 三人回到集市,李大汉的摊位前围了不少人。原来他带来的农產品质量很好,很受城里人欢迎。 “爹!“小翠跑了过去。 “回来了?玩得怎么样?“李大汉笑著问道。 “爹,我有个事要跟你说。“小翠吞吞吐吐地开口。 “什么事?“李大汉边收钱边问道。 “我...我想留在城里。“小翠鼓起勇气说道。 李大汉手一顿,抬头看著女儿:“什么意思?“ “我想加入戏班,学唱戏。“小翠的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李大汉脸色大变,“你说什么胡话呢?戏子是什么身份?我李家清清白白,怎么能让女儿去当戏子?“ “爹,现在时代不同了。“小翠爭辩道,“戏子也是靠本事吃饭的。“ “不行!绝对不行!“李大汉断然拒绝,“你马上跟我回家,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 小翠眼中含著泪水,不甘心地看著父亲。她从小就嚮往外面的世界,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却被父亲一口回绝。 谢玉兰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劝道:“李大叔,小翠已经不小了,应该让她自己选择人生道路。“ “姑娘,你不懂。“李大汉摇头,“戏班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我女儿进去,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现在的戏班不比以前了。“班主也走了过来,“我们都是正经人 第137章 戏班收徒 “我们都是正经人,靠手艺吃饭。”班主诚恳地说道,“而且小翠这孩子有天赋,如果好好培养,將来一定能有出息。” 李大汉还是摇头:“不行,我不能让女儿拋头露面。” 小翠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爹,我真的很想学戏。你看那些演员多厉害,能让那么多人开心。” “开心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李大汉语气严厉,“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家,找个好人家嫁了。” 谢玉兰看著小翠失望的表情,心中不忍。她想起自己刚穿越时的迷茫和对未来的渴望,那种被束缚的感觉她太理解了。 “李大叔,其实学戏也能赚钱养家。”她耐心劝道,“而且小翠年纪还小,可以先学著,不一定要马上演出。” “就是啊,我们戏班有规矩的。”班主连忙附和,“新人要学满三年才能正式演出,期间都有师父严格管教。” 李大汉犹豫了。他看得出女儿是真心喜欢,但心中的顾虑实在太多。 施闻楼这时开口了:“李大叔,不如这样,让小翠先跟班学习,我们负责照顾她。如果她学不好,或者遇到什么问题,隨时可以回家。” “你们?”李大汉看看施闻楼和谢玉兰,“你们也要加入戏班?” “是的。”谢玉兰点头,“我们会照顾小翠的。” 小翠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拉著父亲的衣袖撒娇:“爹,你就答应吧。姐姐和公子都会照顾我的。” 李大汉看著女儿期盼的眼神,终於鬆口了:“那…那就试试吧。但是有条件,如果你在外面受了委屈,或者学不好,就马上回家。” “真的吗?爹你同意了?”小翠高兴得跳了起来。 “但是有一点,你必须找个好师父,不能隨便跟人学。”李大汉叮嘱道。 班主拍著胸脯保证:“这个您放心,我们班里有个老师父,唱功一流,人品也好。让她跟著学,绝对没问题。” 当天晚上,李大汉就要回村了。他拉著小翠的手,眼中满含不舍。 “翠儿,在外面要听话,不能任性。”他反覆叮嘱,“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捎信。” “知道了爹。”小翠眼眶也红了,“你回去要照顾好自己。” 李大汉又转向谢玉兰和施闻楼:“两位恩人,小女就拜託你们了。如果她不听话,你们只管教训。” “李大叔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小翠的。”谢玉兰承诺道。 送走了李大汉,三人正式加入了戏班。班主给他们安排了住处,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明天我就带你们见见其他人。”班主兴奋地说道,“有了你们加入,我们戏班一定能重新振作起来。” 第二天一早,班主就带著三人见其他班里成员。戏班一共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 “这是我们的台柱子,旦梅香。”班主介绍道。 梅香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长得颇为標致,举手投足都带著戏曲的韵味。她打量著谢玉兰,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新来的?”梅香语气有些冷淡。 “是的,这位谢姑娘很有才华,以后负责出谋划策。”班主介绍道。 梅香冷哼一声,显然不太欢迎新人的到来。谢玉兰察觉到她的敌意,但没有在意。 “这是老生王师父,功底深厚。”班主继续介绍。 王师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看起来很有威严。他仔细打量了小翠一番,点点头:“这丫头嗓子不错,可以教教。” 小翠高兴地行礼:“师父好!” “別急著叫师父,先看看你的底子再说。”王师父严肃地说道,“学戏可不是闹著玩的,要吃很多苦。” 接下来几天,小翠开始了正式的学戏生涯。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功,压腿、踢腿、练声,一刻都不能鬆懈。 “哎哟,疼死我了。”小翠晚上回到住处,腿都抬不起来。 “学戏就是这样,没有捷径可走。”谢玉兰给她按摩腿部,“坚持下去就好了。” “姐姐,你说我能学好吗?”小翠有些担心,“今天师父说我的基本功太差了。” “当然能学好。”谢玉兰鼓励道,“你才学了几天,慢慢来。” 施闻楼这几天也没閒著,他开始构思新的剧本。根据他的观察,现在的观眾喜欢有趣的故事,最好还能有些现实意义。 “我想写个关於清官断案的故事。”他对班主说道,“既有悬疑色彩,又能宣扬正义。” “好主意!”班主眼睛一亮,“现在老百姓最盼望的就是清官了。” 谢玉兰也在思考如何改进戏班的经营模式。她注意到县城里有很多茶楼酒肆,如果能跟他们合作,在那里演出,效果可能更好。 “我们可以跟茶楼老板谈谈。”她建议道,“在茶楼里演出,观眾更容易投入,也更愿意消费。” “这个想法不错。”班主赞同,“明天我们就去谈谈。” 然而,就在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发展时,麻烦来了。 那个之前想要抢夺小玉鐲的中年男子又出现了,而且这次带了更多的人。 “就是他们!”中年男子指著施闻楼和谢玉兰,“就是他们坏了我的好事!” 跟著他来的是几个地痞模样的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兄弟们,给我好好教训教训他们。”中年男子恶狠狠地说道。 施闻楼护在谢玉兰和小翠前面:“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为首的地痞冷笑,“得罪了刘老板,还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原来那个中年男子姓刘,在县城里开了几家店铺,平时就仗势欺人。 “我们没有得罪他。”谢玉兰据理力爭,“是他想要抢夺小孩的东西。” “少废话!”地痞不耐烦地挥手,“今天不给个说法,你们別想安生。” 戏班的其他人看到这阵势,都嚇得躲远了。只有班主还算有义气,站出来劝道:“几位好汉,有话好说,何必动粗?” “老头,这事跟你没关係,別多管閒事。”地痞推了班主一把。 班主年纪大了,被推得踉蹌几步,差点摔倒。小翠连忙扶住他。 施闻楼见状,眼中闪过怒意。他虽然现在身份尷尬,但骨子里还是那个正直的官员,最看不惯这种欺凌弱小的行为。 “你们太过分了。”他冷声说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如此囂张。” “囂张?我们还没开始呢。”为首的地痞狞笑著,“兄弟们,动手!” 眼看衝突就要爆发,突然从街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县令大人到!”有人大喊道。 第138章 师父传艺 地痞们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他们虽然平时作恶,但还不敢公然对抗官府。 一队官兵护送著一顶轿子缓缓而来。轿子停下后,从里面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是县令。 县令扫视了一眼现场,皱眉问道:“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刘老板见到县令,立刻换了副面孔,諂媚地说道:“县令大人,小民被人欺负了,求您做主啊。” “哦?”县令看向施闻楼几人,“你们是什么人?” 施闻楼心中一动。虽然他现在不便暴露身份,但面对县令,他还是保持了应有的气度。 “在下施闻楼,这位是谢姑娘。”他不卑不亢地回答,“我们是戏班的人。” 县令听到“施闻楼”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施闻楼…”县令若有所思,“你是哪里人?” “京城。”施闻楼简短回答。 县令心中一震。京城姓施的,而且叫闻楼的,他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朝廷下了密旨,说有个钦差失踪了,正是叫施闻楼。 但是看眼前这个人的装扮,实在不像什么钦差大臣。县令心中疑惑,但没有当场点破。 “既然是戏班的人,那这里发生什么纠纷?”县令问道。 刘老板抢先告状:“大人,这些人包庇小偷,还打伤了小民的伙计。” “胡说八道!”小翠忍不住反驳,“明明是你想抢人家的东西!” “小丫头,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刘老板恶狠狠地瞪著小翠。 县令摆摆手:“都別吵了。具体怎么回事,一个一个说清楚。” 施闻楼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包括在路上遇到小,以及刘老板想要强抢玉鐲的事。 县令听完,又问了其他几个围观的人,基本確定了事情的真相。 “刘老板,看来是你理亏啊。”县令冷笑道,“光天化日之下抢夺他人財物,还敢来告状?” 刘老板脸色大变:“大人,小民冤枉啊!那鐲子真的是…” “够了!”县令不耐烦地挥手,“证据確凿,你还想狡辩?来人,把这些人都带走,好好审问。” 官兵立刻上前,將刘老板和那些地痞全部拿下。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刘老板嚇得魂飞魄散,“小民再也不敢了!” 县令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而是转向施闻楼:“施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施闻楼点点头,跟著县令走到一旁。 “你真的是京城施闻楼?”县令压低声音问道。 施闻楼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的。” 县令倒吸一口凉气。他果然没猜错,眼前这个人就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 “大人为何会在这里?还加入了戏班?”县令小心翼翼地问道。 “说来话长。”施闻楼嘆了口气,“我遇到了一些麻烦,暂时不便暴露身份。” 县令立刻明白了。朝廷的密旨中提到,施闻楼是在执行秘密任务时失踪的,现在看来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变故。 “大人放心,下官绝不会泄露您的身份。”县令保证道,“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 “多谢。”施闻楼点头,“不过我现在確实不方便暴露身份,还请县令大人配合。” “当然,当然。”县令连忙点头,“大人的事就是下官的事。” 两人说完话回到现场,县令宣布了处理结果。刘老板等人被拘留审问,而施闻楼他们则被无罪释放。 “多谢县令大人明察秋毫。”班主感激地说道。 “应该的。”县令客气地回答,“以后戏班在县城演出,有什么困难儘管来找本官。” 这话让班主受宠若惊。县令大人竟然主动关照他们,这是多大的面子啊。 送走了县令,戏班的人都围了上来,看施闻楼和谢玉兰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想不到你们这么有本事,连县令大人都要给面子。”梅香的態度也变了,“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谢玉兰笑著说道。 小翠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公子太厉害了!那些坏人都被抓走了!” 经过这件事,施闻楼和谢玉兰在戏班的地位彻底稳固了。大家都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对他们更加尊敬。 解决了麻烦之后,戏班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轨。小翠的学戏之路也正式开始了。 王师父是个严格的老师,对小翠的要求很高。每天早上五点,小翠就要起来练功。 “腰要直,腿要正。”王师父拿著一根竹条,时不时敲打小翠的姿势,“学戏如做人,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小翠咬著牙坚持著。压腿的时候疼得眼泪直流,但她从不叫苦。 “师父,我这样对吗?”她努力保持著標准动作。 “勉强及格。”王师父点点头,“不过还要继续练,至少要练三个月,基本功才能过关。” 谢玉兰看著小翠每天辛苦练功,心中既心疼又欣慰。这个小姑娘比她想像的更有毅力。 “累不累?”她给小翠按摩酸痛的腿部。 “累是累,但是开心。”小翠眼中闪著光,“师父说我有天赋,只要努力,將来一定能成为好演员。” 除了基本功,小翠还要学习唱腔。王师父亲自教她发声的方法。 “气要从丹田发出,声音要圆润。”王师父示范著,“听好了,'苏三离了洪洞县'…” 王师父的嗓音虽然苍老,但韵味十足。小翠认真听著,然后模仿。 “苏三离了洪洞县…”她的声音还很稚嫩,但已经有了戏曲的味道。 “不错,再来一遍。”王师父鼓励道。 一遍遍地练习,小翠的嗓音渐渐有了进步。戏班里的其他人也都夸她学得快。 “这丫头確实有天赋。”梅香对谢玉兰说道,“我当年学这段,用了整整一个月。” 谢玉兰也很欣慰。看到小翠每天都在进步,她觉得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施闻楼这边也没閒著。他根据自己的经歷和见识,写了几个新剧本。 “这个《清官断案》怎么样?”他把剧本给班主看。 班主仔细读了一遍,连连点头:“好!这个故事有悬念,有正义感,观眾一定喜欢。” 剧本讲的是一个清官巧妙断案的故事。案子看似复杂,但通过清官的细心观察和推理,最终真相大白,坏人得到惩罚。 “我们可以让王师父演清官,梅香演苦主,小生演坏人。”班主兴奋地安排角色。 “那我呢?”小翠期待地问道。 “你还在学基本功,先不要著急上台。”王师父严肃地说道,“等你的功夫练好了,自然有你的戏份。” 第139章 重回施府 小翠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师父说得对。她现在的水平確实还不够上台表演。 谢玉兰看出了她的失落,安慰道:“別著急,慢慢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练功。” 为了让小翠更好地理解戏曲的精髓,王师父决定带她去看看其他戏班的演出。 “学戏不能闭门造车,要多看多学。”王师父说道,“今天县城里有个外地戏班演出,我们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演出现场,台上正在演《西厢记》。演员们的表演很精彩,台下观眾看得如痴如醉。 “你看那个旦的身段。”王师父指点小翠,“每一个动作都有意义,不是隨便摆的。” 小翠认真观察著,不时点头。她发现自己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师父,她的唱腔为什么这么动听?”小翠问道。 “因为她把感情融入了唱腔里。”王师父解释,“戏曲不只是技巧,更重要的是情感。” 看完演出,小翠若有所思。她明白了,学戏不只是学会动作和唱腔,更要学会表达情感。 回到戏班后,小翠练功更加认真了。她不仅要把动作做標准,还要在每个动作中融入感情。 “今天练《贵妃醉酒》的身段。”王师父说道,“这是个很难的戏,需要表现出贵妃的娇媚和醉態。” 小翠按照师父的指导,一遍遍地练习。起初动作僵硬,但渐渐地,她开始找到了感觉。 “不错,有进步。”王师父难得表扬了一句,“继续努力。” 得到师父的认可,小翠更加兴奋了。她每天都泡在练功房里,从早练到晚。 谢玉兰看著小翠的变化,心中很感动。这个小姑娘为了梦想,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 “你这样练下去,身体吃得消吗?”她关心地问道。 “没事,我年轻,受得了。”小翠擦著汗水,“而且师父说了,现在多吃苦,將来就少受罪。”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小翠已经学了两个月。她的基本功有了明显进步,唱腔也越来越有味道。 “师父,我什么时候能上台演出?”小翠期待地问道。 王师父考虑了一下:“再过一个月吧。到时候让你演个小角色,试试水。” 小翠高兴得跳了起来:“真的吗?我终於能上台了!” “別高兴得太早。”王师父泼冷水,“上台演出和练功是两回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虽然师父这样说,但小翠还是很兴奋。她终於要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了。 “公子,有您的信。”班主拿著一封信找到施闻楼。 施闻楼接过信一看,脸色立刻变了。信是他府里的管家写的,说老太爷病重,希望他儘快回家。 “怎么了?”谢玉兰关心地问道。 “家里有急事,我必须回去一趟。”施闻楼皱眉说道。 谢玉兰心中一紧。她知道施闻楼迟早要回到原来的生活,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那我们…”她欲言又止。 “你跟我一起回去。”施闻楼说道,“我不能丟下你一个人。” 小翠听到这话,急了:“那我怎么办?你们都要走了吗?” 谢玉兰看著小翠期待的眼神,心中不忍。这个小姑娘刚刚找到自己的方向,如果她们走了,小翠一个人怎么办? “小翠,你留在戏班继续学戏吧。”她说道,“王师父会照顾你的。” “可是我捨不得你们。”小翠眼中含著泪水,“没有你们,我一个人多孤单啊。” 谢玉兰心软了。她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玉佩,那是她穿越时身上仅有的现代物品之一。 “这个给你留个纪念。”她把玉佩递给小翠,“如果將来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小翠接过玉佩,眼泪止不住地流。“姐姐,我会好好保存的。” 王师父也走了过来:“丫头別哭了,好好学戏才是正事。等你学成了,说不定还能到京城演出呢。” “真的吗?”小翠破涕为笑。 “当然真的。”王师父点头,“有本事走到哪里都不怕。” 班主也表態:“小翠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你的。你就安心学戏,將来一定有出息。” 离別的时刻终於到了。施闻楼和谢玉兰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县城。 小翠和戏班的人都来送行。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大家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公子,姑娘,一路保重。”班主拱手道別,“有机会一定要再来看我们。” “会的。”施闻楼点头,“戏班的事情就拜託您了。” 小翠拉著谢玉兰的手不肯放开:“姐姐,你一定要回来看我。” “一定会的。”谢玉兰抱了抱小翠,“你要好好练功,不要偷懒。” “我会的!”小翠用力点头,“我要成为最好的演员,让姐姐为我骄傲。” 王师父也过来叮嘱:“丫头,记住我教你的话,学戏如做人,要踏踏实实。” “师父,我会记住的。”小翠恭敬地行礼。 告別了戏班,施闻楼和谢玉兰踏上了回京的路。他们雇了一辆马车,一路向北。 “你担心吗?”谢玉兰问施闻楼,“回到府里,会不会有麻烦?” “总要面对的。”施闻楼看著窗外的风景,“而且老太爷病重,我不能不回去。” 谢玉兰点点头。她理解施闻楼的孝心,但心中也有些忐忑。回到施府,她的身份该怎么解释? “到了府里,你就说是我在路上救的人。”施闻楼似乎猜到了她的担心,“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会不会给你添麻烦?”谢玉兰担心道。 “不会的。”施闻楼摇头,“我们施家虽然是官宦世家,但还是很开明的。” 马车在官道上顛簸前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时间过得倒也不算太慢。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於到达了京城。看著熟悉的城墙和街道,施闻楼心情复杂。 “到了。”他对谢玉兰说道,“前面就是施府。” 谢玉兰透过车窗看去,只见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出现在眼前。大门上掛著“施府”的匾额,门前还有石狮子守护。 “好大的府邸。”她忍不住讚嘆。 “祖上传下来的。”施闻楼淡淡地说道,“不过现在家道中落,不如以前了。” 马车停在府门前,门房看到施闻楼,立刻激动地跑了进去。 “三爷回来了!三爷回来了!”他大声喊著。 很快,府里的人都出来迎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管家,正是给施闻楼写信的人。 “三爷,您可算回来了。”管家眼中含泪, 第140章 府中变故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府內传来的哭声打断了。施闻楼心中一沉,快步向內院走去。 “三爷慢著!”管家急忙追上来,“老太爷现在…现在情况还算稳定,只是…” “只是什么?”施闻楼停下脚步。 管家偷偷瞄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谢玉兰,欲言又止:“这位姑娘是?” “路上救的人,暂时住在府里。”施闻楼简单解释,“老太爷的情况到底如何?” “回三爷,老太爷前些日子突然昏厥,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是急火攻心。不过这两天稍微好些了,就是…”管家为难地搓著手,“就是老夫人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您知晓。” 施闻楼皱眉:“什么事?” “这…还是老夫人亲自跟您说吧。”管家不敢多言,“您先去看看老太爷,老夫人在那里守著呢。” 一行人来到內院,远远就听到房间里传来老夫人的声音。 “闻楼回来了?快,快进来!” 施闻楼推门而入,看到床上躺著的祖父,心中一阵酸楚。老太爷本就年迈,这次病倒后更显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爷爷。”施闻楼走到床边,握住老人的手。 老太爷缓缓睁开眼,看到孙子回来,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闻楼…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爷爷您別说话,好好休息。”施闻楼声音有些哽咽。 老夫人这时走了过来,看到谢玉兰,眼中闪过疑惑:“这位是?” “路上遇到的,暂时在府里住几天。”施闻楼简单介绍。 老夫人上下打量著谢玉兰,眼神有些复杂。谢玉兰感受到她的审视,不由得有些紧张。 “既然是客人,那就好好招待。”老夫人淡淡地说,“福嫂,带这位姑娘去客房休息。” “是,老夫人。”一个中年妇人上前,“姑娘请跟我来。” 谢玉兰看了施闻楼一眼,见他点头示意,便跟著福嫂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祖孙三人,老夫人这才开口:“闻楼,有些事情需要跟你说。” “奶奶您说。”施闻楼专心听著。 老夫人看了看床上的老太爷,压低声音:“你爷爷这次病倒,就是因为担心你。你失踪这么久,家里一点消息都没有,他老人家急得天天睡不著觉。” 施闻楼心中愧疚:“是我不孝,让爷爷担心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老夫人嘆气,“你也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趁著这次回来,有些事情得定下来。” “什么事?”施闻楼心中隱隱有种不祥的预感。 老夫人走到门边,对外面喊道:“春桃、夏荷,你们进来吧。” 话音刚落,门外走进两个年轻女子。一个穿著粉色衣裙,容貌清秀;另一个穿著绿色衣裙,身材窈窕。两人进门后,齐齐向施闻楼行礼。 “见过三爷。” 施闻楼愣住了:“这是…” “这是我为你挑选的两个姨娘。”老夫人理所当然地说,“春桃是户部尚书家的远房侄女,夏荷是翰林学士的女儿。都是知书达理的好姑娘。” “什么?!”施闻楼脸色大变,“奶奶,您怎么能…” “怎么不能?”老夫人打断他的话,“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连个正妻都没有,更別说子嗣了。我们施家可不能断了香火!” 床上的老太爷听到爭吵声,艰难地睁开眼:“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爷爷您休息。”施闻楼安抚著祖父,然后转向老夫人,“奶奶,这件事我们出去说。” “有什么不能当著你爷爷的面说的?”老夫人不以为然,“这两个姑娘的庚帖我都看过了,八字合得很。而且她们进府也有半个月了,规矩都学会了。” 施闻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说什么?她们已经住在府里半个月了?” “当然。”老夫人点头,“我还能让她们住在外面吗?名不正言不顺的。” “这简直是胡闹!”施闻楼再也忍不住了,“我什么时候同意娶姨娘了?您怎么能私自做主?” 两个女子被施闻楼的怒气嚇到了,春桃更是眼中含泪:“三爷,是我们配不上您吗?”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施闻楼努力压制怒火,“是我根本没有娶妻的打算。” 老夫人脸色也沉了下来:“没有娶妻的打算?施闻楼,你是不是糊涂了?你已经二十五了,再不成家,別人会怎么看我们施家?” “我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施闻楼冷声说道。 “你不在乎,我在乎!”老夫人拍著桌子,“你爷爷在乎!整个施家都在乎!” 床上的老太爷被吵醒了,虚弱地说:“別吵了…都別吵了…” 施闻楼看著祖父痛苦的样子,心中更加愧疚。但是让他娶两个不认识的女人做姨娘,他绝对不能接受。 “奶奶,这两位姑娘我会安排她们回家,该给的银两一分不少。”他沉声说道,“但是娶姨娘的事情,绝对不行。” “你敢!”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们已经进了我们施家的门,你要是赶她们走,让她们以后怎么做人?” 春桃和夏荷听到这话,都嚇得跪了下来。 “三爷,求您不要赶我们走。”春桃哭著说,“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夏荷也跟著哭:“三爷,我们会好好伺候您的,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看著两个女子梨带雨的样子,施闻楼心中也有些不忍。但是这件事关係到他的终身大事,绝不能妥协。 “我会给你们安排好去处,保证不会让你们受委屈。”他说道。 老夫人见孙子態度坚决,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好,好得很!我辛辛苦苦为你张罗,你倒好,一点都不领情!” “奶奶,我理解您的苦心,但是…” “你理解什么?”老夫人打断他,“你在外面这么久,是不是在外面有了相好的?” 施闻楼一愣,下意识地想到了谢玉兰。 老夫人看到他的表情,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测:“果然如此!说,那个女人是谁?就是刚才那个吗?” “奶奶您別胡说。”施闻楼否认道。 “还说没有?你的表情都出卖你了。”老夫人冷笑,“我就说嘛,好端端的怎么会带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回来。” 床上的老太爷听到爭吵越来越激烈,忍不住咳嗽起来。施闻楼赶紧过去扶他。 “爷爷,您別著急,我们小声点。” 老太爷握著孙子的手,艰难地说:“闻楼…听你奶奶的话…成个家吧…” “爷爷…”施闻楼心中矛盾极了。 “你看,连你爷爷都这么说。”老夫人得意地说,“春桃、夏荷,你们先下去吧,这事已经定了。” 第141章 赶紧上前帮忙 “等等!”施闻楼阻止道,“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老夫人见孙子如此固执,气得胸口起伏不定。突然,她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倒在了椅子上。 “奶奶!”施闻楼嚇了一跳,赶紧过去扶她。 “老夫人!”春桃和夏荷也慌了,赶紧上前帮忙。 老夫人闭著眼,脸色苍白,似乎昏过去了。 “快去叫大夫!”施闻楼急道。 春桃立刻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府里的大夫匆匆赶来。 “让我看看。”大夫给老夫人把脉,“这是气急攻心,需要静养。” “严重吗?”施闻楼担心地问。 “倒不算严重,但是老夫人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刺激。”大夫叮嘱道,“千万不能再让她生气了。” 施闻楼心中更加愧疚了。先是祖父病倒,现在奶奶也因为他的事情昏厥。 过了一会儿,老夫人悠悠醒来。看到施闻楼守在身边,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就被虚弱掩盖了。 “闻楼…你还在这里…”她虚弱地说。 “奶奶,您感觉怎么样?”施闻楼关切地问。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怎么样。”老夫人嘆气,“只是没想到,我辛苦为你著想,你却要气死我。” “奶奶,我不是那个意思。”施闻楼解释道。 “算了,我也不强求你了。”老夫人摆摆手,“只是那两个姑娘,你总不能真的赶她们走吧?她们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儿,进了我们府,要是再被赶出去,以后还怎么嫁人?” 施闻楼沉默了。老夫人说得有道理,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那…那就让她们暂时住在府里吧。”他无奈地说,“但是我不会娶她们的。” “住在府里也好,慢慢相处,说不定你就改变主意了。”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施闻楼知道奶奶还没死心,但现在也只能先这样了。 夜深了,施府终於安静下来。施闻楼处理完家里的事务,来到谢玉兰住的客房。 “怎么样了?”谢玉兰关心地问,“老太爷的病情如何?” “暂时稳定了。”施闻楼在椅子上坐下,神色疲惫,“倒是家里出了些其他的事。” 谢玉兰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隱隱猜到了什么:“是不是…关於那两个姑娘的事?” “你都知道了?”施闻楼苦笑。 “福嫂带我来的路上,遇到了她们。”谢玉兰如实说道,“看起来…应该不是普通的客人。” 施闻楼把今天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谢玉兰听完,心情复杂。 “老夫人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她劝道,“在这个时代,男子到了年纪不成家,確实会被人议论。” “你也觉得我应该娶她们?”施闻楼看著她。 谢玉兰心中一痛,但还是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为了我而拒绝所有人。” “不是因为你。”施闻楼摇头,“是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安排人生。”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谢玉兰开口:“那两个姑娘…看起来都很不错。” “你见过她们了?” “刚才在院子里遇到了。”谢玉兰回忆著,“那个叫春桃的很温柔,夏荷看起来很聪明。而且她们对你…很仰慕。” 施闻楼皱眉:“仰慕?我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有时候仰慕不需要理由。”谢玉兰苦涩地笑了笑,“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才华横溢,相貌堂堂,家世显赫。”谢玉兰一一数著,“这样的男子,哪个女子不喜欢?” 施闻楼听出了她话中的酸意,心中一动:“玉兰…”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谢玉兰打断了他,“明天还要照顾老太爷呢。” 施闻楼看著她故意疏远的样子,心中有些难受。但他也知道,现在的情况確实很复杂。 第二天一早,施闻楼去看望祖父。老太爷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能坐起来喝粥了。 “爷爷,您感觉怎么样?”施闻楼问道。 “好多了。”老太爷慈祥地看著孙子,“昨天的事…你別怪你奶奶,她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施闻楼点头。 “那两个姑娘…我见过了,都是好孩子。”老太爷缓缓说道,“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就让她们在府里住著,给她们一个名分,將来再慢慢安排。” 施闻楼知道祖父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在这个时代,男子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祖父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开明了。 “我明白了,爷爷。”他答应道。 从祖父房间出来,施闻楼在院子里遇到了春桃。 “三爷。”春桃恭敬地行礼。 “你…还適应吗?”施闻楼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好,府里的人都对我们很好。”春桃小心翼翼地说,“三爷,昨天的事…我们不是故意要为难您的。” “我知道。”施闻楼嘆气,“这件事不怪你们。” 春桃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那您的意思是…” “你们可以在府里住著,我会给你们安排合適的身份。”施闻楼说道,“但是其他的事情,暂时不要想太多。” 春桃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我明白了,三爷。” 这时,夏荷也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看到施闻楼和春桃在说话,她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三爷,春桃姐姐。”她走过来打招呼。 “夏荷。”施闻楼点头,“你们两个以后就在府里住著,有什么需要跟管家说。” “是,三爷。”夏荷表面恭顺,心中却在盘算著什么。 施闻楼离开后,夏荷拉著春桃到一旁:“春桃姐姐,你觉得三爷对我们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春桃苦笑,“你没听出来吗?三爷根本不想娶我们。” “那可不一定。”夏荷眼中闪著精光,“男人都是嘴硬心软,说不定过段时间就改变主意了。” 春桃摇头:“我看三爷不像是那种人。而且…我觉得他心里已经有人了。” “你是说那个谢姑娘?”夏荷冷笑,“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三爷怎么可能真的喜欢她?” “可是你没看到三爷看她的眼神吗?”春桃嘆气,“那种温柔,是装不出来的。” 第142章 针锋相对 夏荷心中不服。她从小就被人夸聪明漂亮,怎么能输给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人? “春桃姐姐,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她说道,“既然进了施府,就要爭取到底。” “你想怎么爭取?”春桃问道。 “先从那个谢姑娘下手。”夏荷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只要她离开了,三爷自然就会注意到我们。” 春桃被她的表情嚇到了:“夏荷,你可別乱来。三爷最恨的就是有人伤害无辜的人。” “谁说要伤害她了?”夏荷笑了笑,“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有些地方她不该待。” 与此同时,谢玉兰正在后花园里散步。她需要一个人静静想想。 昨天看到那两个年轻美丽的姑娘,她心中说不嫉妒是假的。虽然理智告诉她,在这个时代,男子娶妻纳妾很正常,但感情上她还是很难接受。 “姑娘。”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谢玉兰回头,看到是夏荷。 “夏荷姑娘。”她点头打招呼。 “谢姑娘,我能跟您说几句话吗?”夏荷走了过来。 “当然可以。”谢玉兰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答应了。 “谢姑娘,您和三爷…是什么关係?”夏荷直接问道。 谢玉兰愣了一下:“就是普通的朋友关係。” “朋友?”夏荷似笑非笑,“可是我看三爷对您很特別啊。” 谢玉兰心中一紧,但还是平静地说:“三爷是个很好的人,对所有人都很好。” “是吗?”夏荷走近了一些,“那谢姑娘应该知道,我和春桃姐姐是三爷的姨娘吧?” “我知道。”谢玉兰点头。 “既然知道,那您应该明白,有些界限是不能越的。”夏荷的语气变得有些冷,“三爷现在对您好,只是因为您是客人。但是客人总有离开的时候,不是吗?” 谢玉兰听出了她话中的威胁,心中有些生气:“夏荷姑娘,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我没有误会。”夏荷冷笑,“我只是想提醒您,不要有不该有的想法。三爷是我们的,任何人都不能抢走。” “你…”谢玉兰刚要反驳,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们在聊什么?”施闻楼走了过来。 夏荷立刻换了副面孔,恭敬地行礼:“三爷,我和谢姑娘在聊天呢。” 施闻楼看了看两人的表情,感觉气氛有些不对:“聊什么?” “没什么特別的,就是隨便聊聊。”夏荷笑著说,“我先回去了,三爷、谢姑娘。” 她说完就离开了,留下施闻楼和谢玉兰两人。 “她跟你说什么了?”施闻楼问道。 “没什么。”谢玉兰不想把刚才的衝突告诉他,“就是普通的寒暄。” 施闻楼看她的表情,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但谢玉兰不愿意说,他也不好追问。 “玉兰,如果有人为难你,一定要告诉我。”他认真地说。 “我知道。”谢玉兰点头,心中却有些苦涩。 她明白夏荷说的有道理。自己確实只是个客人,而那两个姑娘才是这个家的主人认可的人。 晚上,老夫人把春桃和夏荷叫到了房间里。 “你们在府里住得怎么样?”她问道。 “很好,老夫人。”两人齐声回答。 “那就好。”老夫人点头,“我知道闻楼现在对你们还有些牴触,但是不要紧,慢慢来。” “老夫人,我们应该怎么做?”春桃问道。 “首先,要让他看到你们的好。”老夫人说道,“其次,要让他明白,有些人是不合適的。” 夏荷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您是说那个谢姑娘?” “聪明。”老夫人讚许地看著她,“那个女人来路不明,而且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人。闻楼现在被她迷惑了,需要有人帮他清醒清醒。” “我们明白了。”夏荷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第二天,谢玉兰起床后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见了。她明明记得昨晚洗完后晾在院子里,现在却不翼而飞。 “福嫂,您看到我的衣服了吗?”她问正在打扫的福嫂。 福嫂摇头:“没有啊,姑娘。您不是晾在那边的绳子上吗?” 两人一起到院子里查看,绳子上空空如也,连晾衣绳都断了一截。 “奇怪,昨晚没有风啊。”福嫂疑惑地说,“怎么会掉下来呢?” 谢玉兰心中有了猜测,但没有说出来。她只能先穿著昨天的衣服,准备等会儿再想办法。 正在这时,夏荷从另一个院子走了过来。 “谢姑娘,您怎么还穿昨天的衣服?”她故作关心地问。 “衣服不见了。”谢玉兰淡淡地说。 “不见了?”夏荷夸张地惊呼,“怎么会不见呢?会不会是被风吹走了?” “可能吧。”谢玉兰没有多说。 “那可怎么办呢?”夏荷假装担心,“您总不能一直穿这一件衣服吧?要不然,我借一件给您?” “不用了,谢谢。”谢玉兰拒绝道。 “別客气嘛。”夏荷热情地说,“我们都是住在一个府里的,应该互相帮助。” 说著,她就要拉谢玉兰回房间拿衣服。谢玉兰不想跟她起衝突,只好跟著去了。 夏荷的房间布置得很精致,各种首饰衣物应有尽有。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衣服。 “这件怎么样?顏色很適合您。”夏荷拿著一件粉色的衣裙。 谢玉兰看了一眼,那件衣服样式很华丽,但顏色过於艷丽,而且领口开得很低,明显不適合她。 “太华丽了,不太合適。”她委婉地拒绝。 “怎么不合適?”夏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这可是我最好的衣服呢。” “我的意思是,我不习惯穿这么华丽的衣服。”谢玉兰解释道。 “哦,我明白了。”夏荷恍然大悟的样子,“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里的规矩。在施府,不同身份的人穿的衣服是有讲究的。” “什么意思?”谢玉兰皱眉。 “比如说,主子穿丝绸,下人穿布衣。”夏荷故意说道,“您现在的身份…应该穿什么,您自己应该清楚吧?” 第143章 锋芒初露 谢玉兰听出了夏荷话中的暗示,心中一阵愤怒。这个夏荷分明是在羞辱她,把她当成下人看待。 “夏荷姑娘,我想您搞错了。”她冷声说道,“我是三爷的客人,不是府里的下人。” “客人?”夏荷冷笑,“可是我听说,客人一般不会在主人家住这么久呢。” 谢玉兰原本还想保持客气,但听到这话,心中的火气彻底被点燃了。她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区区一个被安排进府的姨娘,也敢在她面前耍威风? “是吗?”谢玉兰淡淡一笑,“那夏荷姑娘觉得,您在这府里住了半个月,算什么身份?” 夏荷一愣,没想到谢玉兰会反击:“我…我是三爷的姨娘。” “姨娘?”谢玉兰挑眉,“可据我所知,三爷从未承认过这个身份。您现在的处境,和我这个客人又有什么区別?” “你…”夏荷脸色涨红。 “而且,既然夏荷姑娘这么懂规矩,那应该知道,真正的姨娘是要经过正妻同意才能进门的。”谢玉兰步步紧逼,“三爷现在连正妻都没有,您这个姨娘的身份,怕是连名不正言不顺都算不上吧?” 夏荷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至於衣服的事,我谢某人还不至於需要別人的施捨。”谢玉兰转身就要走,“多谢夏荷姑娘的好意了。” “站住!”夏荷气急败坏,“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凭什么在我面前摆架子?” 谢玉兰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她:“来路不明?夏荷姑娘,您进府之前可曾见过三爷?可曾说过一句话?您的来路,不也是老夫人的一纸安排吗?” “我至少是清清白白进的门!”夏荷恼羞成怒,“你呢?一个女子独自在外,谁知道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话一出,连在门外偷听的春桃都变了脸色。夏荷这是在质疑谢玉兰的清白,这种话传出去,对一个女子来说是致命的。 谢玉兰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霜。她缓缓走向夏荷,每一步都带著压迫感。 “夏荷姑娘,您刚才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但却让人不寒而慄。 夏荷被她的气势震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谢玉兰冷笑,“那我也说几句实话给您听听。” 她走到夏荷面前,声音虽轻但字字珠璣:“我谢玉兰行走江湖这些年,见过的人比您吃过的米还多。什么样的小把戏,什么样的心思,我一眼就能看穿。” “您以为偷走我的衣服,然后假惺惺地来借衣服给我,就能羞辱我?您以为用话语暗示我的身份地位,就能让我知难而退?” 夏荷的脸色越来越白。 “我告诉您,在商场上,比您聪明十倍的人都斗不过我,您算什么?”谢玉兰的语气越来越冷,“至於我的清白,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但是您,一个连三爷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人,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你胡说!”夏荷急了,“我是老夫人亲自挑选的,我的出身清白,门第相当!” “门第相当?”谢玉兰笑了,“翰林学士的女儿,沦落到给人做姨娘,您觉得这很光彩吗?” 这话戳中了夏荷的痛处。她確实是翰林学士的女儿,但只是庶出,而且家道中落,才会被老夫人看中送进施府。 “我…”夏荷说不出话来。 “还有,您刚才说我见不得人?”谢玉兰继续道,“那我问您,您进府半个月了,三爷可曾主动找过您?可曾和您单独相处过?可曾对您说过一句温柔的话?” 夏荷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我,虽然只是客人,但三爷对我如何,府里的人都看在眼里。您觉得,是您更有资格,还是我更有资格?”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春桃走了进来。 “夏荷,你在跟谢姑娘聊什么?”春桃看出气氛不对。 “没什么,就是谢姑娘的衣服不见了,我想借一件给她。”夏荷恢復了笑容。 春桃看了看谢玉兰的表情,大概猜到了什么。她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一件素色的衣裙。 “谢姑娘,这件您看怎么样?”春桃温和地说,“顏色比较淡雅,应该適合您。” 谢玉兰看了一眼,这件衣服確实比夏荷拿的那件合適多了。 “谢谢你,春桃。”她接过衣服。 “不客气。”春桃笑了笑,然后看向夏荷,“夏荷,我们出去吧,让谢姑娘换衣服。” 夏荷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跟著出去了。 换好衣服后,谢玉兰走出房间。春桃还在外面等著。 “谢姑娘,衣服合身吗?”春桃关心地问。 “很合身,谢谢你。”谢玉兰真心感谢。 “夏荷她…有时候说话比较直,您別介意。”春桃为同伴解释。 “我理解。”谢玉兰点头,但心中对夏荷的印象更差了。 两人正在说话,施闻楼走了过来。 “你们在聊什么?”他问道。 “谢姑娘的衣服不见了,我借了一件给她。”春桃解释。 “不见了?”施闻楼皱眉,“怎么会不见?” “可能是被风吹走了吧。”谢玉兰不想把事情闹大。 施闻楼看了看院子里的环境,昨晚明明没有风,衣服怎么可能被吹走?他心中怀疑,但没有证据。 “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他对谢玉兰说道,“我让人给你准备几套合適的衣服。” “不用了,这样就很好。”谢玉兰拒绝道。 “怎么能不用?”施闻楼坚持,“你是我的客人,我有责任照顾好你。” 春桃和夏荷听到这话,心中都有些复杂。施闻楼对谢玉兰的关心,確实超出了普通客人的范畴。 当天下午,谢玉兰在花园里看书。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爭吵声。 “你胡说什么?”这是春桃的声音。 “我胡说?那你说,她一个外人凭什么住在府里这么久?”夏荷的声音很尖锐。 第144章 没有资格议论 谢玉兰放下书,悄悄走近了一些。只见春桃和夏荷站在假山旁,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爭执。 “谢姑娘是三爷的客人,我们没有资格议论。”春桃说道。 “客人?”夏荷冷笑,“哪有客人住在主人家这么久的?而且你没看到三爷对她的態度吗?明显不正常!” “那又怎么样?”春桃反驳,“就算三爷喜欢她,那也是三爷的事情。” “你糊涂了!”夏荷急了,“我们现在是三爷的姨娘,如果让她抢了先,我们以后还有什么地位?” “可是我们现在也只是名义上的姨娘,三爷根本不承认。”春桃苦笑。 “那就更要努力爭取了!”夏荷握拳,“我绝不会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抢走属於我们的东西!” 谢玉兰听到这里,心中五味杂陈。她明白夏荷的想法,但也为春桃的善良感到欣慰。 正在这时,她踩到了一根枯枝,发出了声响。 “谁在那里?”夏荷警觉地喊道。 谢玉兰知道躲不过了,只好走了出来。 “是我。”她平静地说。 春桃和夏荷看到她,脸色都变了。特別是夏荷,明显很紧张。 “谢姑娘,您…听到了多少?”春桃小心翼翼地问。 “该听到的都听到了。”谢玉兰直视著夏荷,“夏荷姑娘,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对我说,不用在背后议论。” 夏荷被她的气势震住了,但很快就恢復了过来。 “好,那我就直说了。”她冷笑道,“谢姑娘,您觉得自己在这个府里待多久合適?” “这个问题,应该由三爷来决定。”谢玉兰回答。 “三爷?”夏荷嗤笑,“三爷现在被您迷惑了,当然捨不得您走。但是您想过没有,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 “什么意思?” “您一个未婚女子,长期住在男子家中,传出去名声好听吗?”夏荷步步紧逼,“而且三爷现在已经有了我们两个姨娘,您再这样纠缠下去,算什么?” “夏荷!”春桃阻止她,“你说话太过分了!” “我过分?”夏荷转向春桃,“春桃姐姐,您就是太善良了,总是为別人著想。但是您想过没有,如果她一直在这里,我们永远不可能得到三爷的真心!” 谢玉兰听到这话,心中一阵刺痛。虽然夏荷的话很难听,但確实点中了她的痛处。 “夏荷姑娘说得对。”她深吸一口气,“我確实不应该在这里待太久。” 春桃急了:“谢姑娘,您別听她胡说!” “不是胡说,是事实。”谢玉兰苦笑,“我会找机会跟三爷说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 春桃想要追上去,但被夏荷拉住了。 “让她走吧。”夏荷得意地说,“她总算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夏荷,你太过分了!”春桃生气地甩开她的手,“谢姑娘什么都没做错,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我们?”夏荷理直气壮,“难道你真的愿意看著她抢走三爷?” 春桃看著夏荷陌生的面孔,心中很失望。她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温柔的夏荷,內心竟然如此恶毒。 “我不想跟你爭论了。”春桃摇头,“但是我告诉你,如果你再为难谢姑娘,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说完,她也离开了。 夏荷一个人站在假山旁,眼中闪著得意的光芒。她相信,要不了多久,谢玉兰就会主动离开施府。到那时,施闻楼就只能在她和春桃之间选择了。而她有信心,自己一定能贏过那个太过善良的春桃。 夜幕降临,施府陷入了短暂的寧静。谢玉兰独自坐在房中,心中五味杂陈。夏荷的话虽然恶毒,但確实让她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她在这个府里住了这么久,確实有些不妥。虽然施闻楼对她很好,但她不能因为一己私情就影响他的前程和家族的声誉。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玉兰,你睡了吗?”是施闻楼的声音。 “没有。”她起身开门。 施闻楼走了进来,看到她略显憔悴的面容,心中一紧:“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好。” “没什么。”谢玉兰勉强笑了笑,“就是有些累了。” 施闻楼在椅子上坐下,仔细观察著她的表情:“今天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了?” 谢玉兰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施闻楼说道,“而且我听管家说,你的衣服莫名其妙不见了,这种事情太巧了。” 谢玉兰心中一暖,没想到他这么细心。但她还是摇头:“真的没事,可能就是意外。” “玉兰。”施闻楼认真地看著她,“你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著。如果有人欺负你,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听到这话,谢玉兰心中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她努力控制著情绪,不让眼泪掉下来。 “闻楼,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说道。 “什么问题?”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你会怎么办?” 施闻楼脸色一变:“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要走?” “我只是假设。”谢玉兰避开他的目光,“毕竟我不能一直住在这里。” “为什么不能?”施闻楼站了起来,“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可是別人不这么想。”谢玉兰苦笑,“我一个未婚女子,长期住在男子家中,传出去对我们都不好。” 施闻楼听出了她话中的含义:“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谢玉兰沉默了。 “是夏荷,对不对?”施闻楼的声音有些冷。 “不是…”谢玉兰刚要否认,就被他打断了。 “玉兰,你不用替她们隱瞒。”施闻楼走到她面前,“她们说了什么,你告诉我。” 看著他坚定的眼神,谢玉兰最终还是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她的敘述,施闻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们竟然敢这样对你?”他愤怒地说,“简直是胆大包天!” “闻楼,你別生气。”谢玉兰劝道,“她们也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可以理解。” “理解?”施闻楼冷笑,“质疑你的清白,这也叫理解?”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我现在就去找她们算帐!” 第145章 求亲 “等等!”谢玉兰拉住他,“你这样去找她们,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那你想怎么办?”施闻楼看著她,“就这样忍气吞声?” “我不是忍气吞声。”谢玉兰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需要从根本上解决。” “什么意思?” 谢玉兰深吸一口气:“闻楼,我觉得夏荷说得对。我確实不应该在这里住太久了。” “玉兰!”施闻楼急了,“你怎么能被她们几句话就嚇走?” “不是被嚇走,是我自己想清楚了。”谢玉兰说道,“我们之间…本来就不合適。” “哪里不合適?”施闻楼激动地说,“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这还不够吗?” 谢玉兰心中一震,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表白。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就被施闻楼打断了。 “没有可是。”他握住她的手,“玉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担心我的前程,担心施家的声誉,担心別人的看法。但是我告诉你,这些我都不在乎。” “你现在不在乎,以后呢?”谢玉兰挣脱他的手,“当你发现因为我,你失去了很多东西的时候,你还会不在乎吗?” 施闻楼看著她倔强的样子,心中既心疼又无奈。 “玉兰,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替我考虑?”他说道,“我是个成年人,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谢玉兰看著他,“我想要的是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不是偷偷摸摸的感情。” 两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施闻楼开口:“那你想怎么办?” “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想想。”谢玉兰说道。 施闻楼点头:“好,我给你时间。但是玉兰,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希望你能考虑我的感受。”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玉兰看著他的背影,眼中终於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知道自己伤害了他,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施府就传来了消息:三爷要亲自处理姨娘的事情。 春桃和夏荷被叫到了书房,两人心中都有些忐忑。 “三爷。”两人行礼。 施闻楼坐在书桌后,表情严肃:“我听说,你们昨天为难谢姑娘了?” 夏荷心中一惊,但还是强作镇定:“三爷,我们没有为难她,只是…只是提醒她注意身份。” “身份?”施闻楼冷笑,“你们觉得自己是什么身份?” “我们…我们是您的姨娘。”夏荷小声说道。 “姨娘?”施闻楼站了起来,“我什么时候承认过你们是我的姨娘?” 两人都被他的气势震住了,不敢说话。 “我告诉你们,我施闻楼从来没有娶过姨娘的打算。”他冷声说道,“你们能在府里住著,纯粹是看在奶奶的面子上。” 夏荷急了:“三爷,我们已经进了施府的门,您不能…” “不能什么?”施闻楼打断她,“不能赶你们走?” “如果你们再敢为难谢姑娘,我立刻就让你们离开施府。”他的语气毫不留情,“而且是净身出户,一文钱都不会给你们。” 夏荷脸色苍白,春桃也嚇得不轻。 “三爷,我们知道错了。”春桃赶紧说道,“以后绝不会再为难谢姑娘了。” “知道错了?”施闻楼看向夏荷,“你呢?” 夏荷咬著牙,不甘心地说:“我也知道错了。” “很好。”施闻楼点头,“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如果让我知道你们再有任何小动作,后果自负。” 两人灰溜溜地离开了书房。 夏荷一出门就忍不住了:“凭什么?我们哪里比不上她?” “夏荷,你还不明白吗?”春桃苦笑,“三爷的心已经不在我们身上了。” “我不甘心!”夏荷握拳,“我绝不会就这样认输的!” 春桃看著她扭曲的面容,心中一阵寒意。她有预感,夏荷不会善罢甘休的。 与此同时,谢玉兰正在花园里散步。她昨晚一夜没睡好,心中还在为施闻楼的话而纠结。 “谢姑娘。”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回头,看到是管家。 “管家,有什么事吗?” “三爷让我给您送些东西。”管家示意身后的小廝,“都是些衣物首饰,三爷说您用得著。” 谢玉兰看著那些精美的物品,心中五味杂陈。施闻楼总是这样,用实际行动来表达他的关心。 “麻烦你替我谢谢三爷。”她说道,“但是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姑娘,这是三爷的一片心意。”管家劝道,“您就收下吧。” 谢玉兰还想拒绝,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说不要就是不要,你们聋了吗?”夏荷的声音充满了恶意。 谢玉兰转身,看到夏荷正一脸嘲讽地看著她。 “夏荷姑娘。”她平静地打招呼。 “谢姑娘真是好手段。”夏荷冷笑,“一边说要离开,一边又收三爷的礼物。这叫什么?欲擒故纵?” 管家皱眉:“夏荷姑娘,请注意您的言辞。” “我说错了吗?”夏荷不依不饶,“她一个外人,凭什么收三爷这么贵重的礼物?” 谢玉兰看著夏荷得意的样子,心中的火气又上来了。看来刚才施闻楼的警告,对她没有任何作用。 “夏荷姑娘说得对。”她淡淡地说,“我確实不应该收这些礼物。” 说著,她走向那些物品,一件一件地检查起来。 “这件衣服,料子不错,做工也精细。”她拿起一件绸缎衣裙,“应该值不少银子吧?” 管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姑娘,这是江南的贡缎,確实不便宜。” “这个首饰盒也很精美。”谢玉兰又拿起一个檀木首饰盒,“雕工细腻,应该是名家之作。” 夏荷看著她的动作,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既然这些东西这么贵重,那我更不能收了。”谢玉兰突然笑了,“不过,既然夏荷姑娘这么在意,不如让她来处理这些东西?” “什么意思?”夏荷警觉地问。 “很简单。”谢玉兰走到她面前,“您不是说我不配收这些礼物吗?那您觉得谁配收?” “当然是…”夏荷刚要说自己,就意识到了陷阱。 如果她说自己配收,那就等於承认自己贪图施闻楼的財物。如果她说別人配收,那又显得她多管閒事。 “怎么不说话了?”谢玉兰笑得更加灿烂,“刚才不是很能说吗?” 夏荷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还是说,夏荷姑娘觉得,这府里除了我之外,没有人配收三爷的礼物?”谢玉兰继续追问,“那您的意思是,包括您自己在內,都不如我这个外人?” 这话一出,夏荷的 第146章 反击 夏荷的脸色变得铁青,她没想到谢玉兰会如此巧妙地反击,让她进退两难。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夏荷结结巴巴地说。 “那您是什么意思?”谢玉兰步步紧逼,“既然您觉得我不配收这些礼物,那请您告诉我,谁配收?” 管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在施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夏荷说得哑口无言。 “算了,我也不为难您了。”谢玉兰突然转身对管家说,“管家,麻烦您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告诉三爷,我心领了。” “是,姑娘。”管家连忙应声。 “等等!”夏荷急了,“谢玉兰,你別以为这样就能显得自己多高尚!” 谢玉兰回头看她:“夏荷姑娘还有什么指教?” “你以为拒绝了三爷的礼物,就能证明自己清白吗?”夏荷恼羞成怒,“一个女子独自在外这么多年,谁知道…” 话还没说完,谢玉兰的脸色就变了。她缓缓走向夏荷,每一步都带著压迫感。 “夏荷姑娘,您刚才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但却让人不寒而慄。 夏荷被她的气势震住,下意识地后退:“我…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谢玉兰冷笑,“那我也说几句实话给您听听。” 她走到夏荷面前,声音虽轻但字字珠璣:“春桃,你过来一下。” 正在不远处的春桃听到叫声,连忙走了过来:“谢姑娘,您叫我?” “嗯,我有些事情要处理,需要你帮忙。”谢玉兰看向管家,“管家,麻烦您去把府里的几个丫鬟叫来,就说我有事吩咐。” 管家虽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还是照办了。很快,几个丫鬟就赶了过来。 “姑娘,您找我们?”为首的丫鬟小心翼翼地问。 “嗯,我想问你们一件事。”谢玉兰指著夏荷,“这位夏荷姑娘刚才质疑我的清白,说我一个女子独自在外,肯定做过见不得人的事。你们觉得,这种话合適吗?” 几个丫鬟面面相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姑娘,这…”一个丫鬟为难地说。 “没关係,你们如实说就行。”谢玉兰温和地说,“我不会为难你们的。” “回姑娘,这种话確实不合適。”那个丫鬟小声说,“质疑一个姑娘家的清白,是很严重的事情。” “是啊,传出去对姑娘的名声很不好。”另一个丫鬟也附和道。 谢玉兰点头:“既然你们都觉得不合適,那你们说,这种恶意中伤別人清白的人,应该受到什么惩罚?” 夏荷听到这话,脸色大变:“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谢玉兰转向几个丫鬟,“你们几个,给夏荷姑娘一个教训,让她长长记性。” “谢玉兰!”夏荷惊恐地叫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谢玉兰冷笑,“你可以恶意中伤我,我就不能教训你?” 几个丫鬟犹豫了一下,但看到谢玉兰坚定的眼神,还是走向了夏荷。 “你们別过来!”夏荷惊慌失措,“我是三爷的姨娘,你们敢动我?” “姨娘?”谢玉兰嗤笑,“三爷什么时候承认过你是他的姨娘?” 说著,她对丫鬟们点了点头。几个丫鬟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给了夏荷几个耳光。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花园里响起,夏荷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谢玉兰!”夏荷捂著脸,眼中满含怒火,“你等著,我一定要告诉老夫人!” “儘管去告。”谢玉兰毫不在意,“我倒要看看,老夫人是站在恶意中伤別人清白的人一边,还是站在受害者一边。” 夏荷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然后捂著脸跑了。 春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平时温和的谢玉兰,发起狠来竟然这么可怕。 “谢姑娘,您这样做…”春桃担心地说。 “怎么,你也觉得我做得不对?”谢玉兰看向她。 “不是,我只是担心夏荷会去老夫人那里告状。”春桃解释道。 “让她去。”谢玉兰不以为然,“有些人就是欠教训,不打不长记性。” 管家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的谢姑娘,手段竟然如此狠辣。 “姑娘,您这样做,会不会…”管家欲言又止。 “会不会什么?”谢玉兰看向他,“管家,你在施府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什么叫以德报德,以怨报怨吧?” 管家点头:“是,姑娘说得对。” “那就好。”谢玉兰满意地点头,然后对几个丫鬟说,“你们几个做得很好,回头我会让三爷给你们一些赏赐。” 几个丫鬟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了喜色:“谢谢姑娘!” “去吧。”谢玉兰挥手让她们离开。 等人都走了,春桃才小心翼翼地问:“谢姑娘,您真的不担心老夫人那边吗?” “担心什么?”谢玉兰反问,“我又没做错什么。夏荷恶意中伤我的清白,我教训她一顿,天经地义。” 春桃看著她自信的样子,心中既佩服又担心。她知道谢玉兰这样做是对的,但也担心会引起更大的风波。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夏荷就哭哭啼啼地跑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老夫人,您要为我做主啊!”夏荷跪在地上,眼泪如雨下。 老夫人看到她肿胀的脸,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你?” “是…是谢玉兰!”夏荷哭诉道,“她让丫鬟打我,还说我不配做三爷的姨娘!” “什么?”老夫人勃然大怒,“她一个外人,竟敢在我施府撒野?” “老夫人,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夏荷继续哭诉,“我只是提醒她注意身份,她就恼羞成怒,让人打我!”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岂有此理!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我的地盘上欺负我的人!” “老夫人,您说怎么办?”夏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来人!”老夫人大喝一声,“去把那个谢玉兰给我叫来!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敢在施府撒野!” 第147章 什么原因? 很快,谢玉兰就被叫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她看到跪在地上的夏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谢玉兰!”老夫人怒视著她,“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我施府打人!” “老夫人息怒。”谢玉兰不卑不亢地说,“我確实让人教训了夏荷,但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老夫人冷声问道。 “她恶意中伤我的清白。”谢玉兰直视著老夫人,“一个女子的清白比命还重要,她这样做,无异於要我的命。我教训她一顿,不过分吧?” “胡说八道!”夏荷急忙辩解,“我什么时候中伤你的清白了?我只是说你一个女子独自在外…” “够了!”谢玉兰打断她,“你刚才说的话,在场的人都听到了。管家,春桃,还有几个丫鬟,都可以作证。” 老夫人看向夏荷:“你真的说了那些话?” 夏荷脸色一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看来是真的了。”谢玉兰冷笑,“既然如此,我教训她有什么不对?” 老夫人虽然生气,但也知道夏荷確实做得不对。质疑一个女子的清白,確实是很严重的事情。 “就算她说错了话,你也不能动手打人!”老夫人还是不肯认输,“这里是施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没有撒野。”谢玉兰平静地说,“我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名誉。如果老夫人觉得我做得不对,那我现在就离开施府,免得给您添麻烦。” 说著,她就要转身离开。 “站住!”老夫人叫住她,“你以为说走就走,这么简单?” 谢玉兰回头:“老夫人还有什么指教?” “你在我施府住了这么久,吃我的用我的,现在说走就走,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老夫人冷笑。 谢玉兰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老夫人的意思是?” “你要么给夏荷道歉,要么就赔偿我们的损失!”老夫人得意地说。 谢玉兰听到老夫人的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老夫人说得对,確实应该算算帐。”她点头道,“既然您提到了赔偿,那我们就好好算算。” 老夫人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在施府住了这段时间,確实花了不少银子。”谢玉兰掰著手指算道,“房间、饭食、用度,加起来大概…五十两银子吧。” “五十两?”老夫人冷笑,“你当我们施府是什么地方?五十两就想打发了?” “那老夫人觉得应该多少?”谢玉兰问道。 “至少五百两!”老夫人狮子大开口。 “五百两?”谢玉兰挑眉,“老夫人,您这是把我当冤大头宰呢?” “你住的是上等房间,吃的是精美菜餚,用的都是好东西,五百两一点都不多!”老夫人理直气壮地说。 “好,就算五百两。”谢玉兰点头,“那我们再算算其他的帐。” “什么其他的帐?”老夫人疑惑。 “我在施府期间,帮三爷处理了不少事务,这个应该有报酬吧?”谢玉兰慢条斯理地说,“按照市面上师爷的价格,一个月至少二十两银子。我在这里住了两个多月,就算五十两。” 老夫人脸色有些难看:“你…” “还有,我帮府里的帐房整理了帐目,发现了不少问题,为施府挽回了损失。”谢玉兰继续道,“这个功劳,按照商行的规矩,应该给我一成的提成。我算了一下,大概是三百两银子。” “你胡说!”老夫人怒道。 “我有没有胡说,帐房的人最清楚。”谢玉兰不慌不忙,“要不要我把他们叫来对质?” 老夫人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谢玉兰说的都是事实,她確实帮施府做了不少事情。 “另外,我还给三爷出了不少主意,帮他解决了一些难题。”谢玉兰继续算帐,“这些智力劳动的价值,怎么也值一百两银子吧?” “够了!”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你这是在敲诈!” “敲诈?”谢玉兰笑了,“老夫人,是您先提出要算帐的。既然要算,那就算清楚一点。” 她掰著手指总结道:“我欠施府五百两,施府欠我四百五十两,相抵之下,我只需要给施府五十两银子。” 说著,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子上:“这是一百两的银票,多出来的五十两,就当是我对施府的感谢。” 老夫人看著桌上的银票,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谢玉兰会如此精明,把她的算盘全部打乱了。 “老夫人,现在帐算清了,我可以走了吧?”谢玉兰问道。 “你…”老夫人指著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时,春桃在一旁小声说道:“老夫人,要不然就算了吧。谢姑娘也没有恶意…” “闭嘴!”老夫人怒视著她,“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春桃被嚇得不敢再说话。 “谢玉兰,你別以为这样就完了!”老夫人恶狠狠地说,“你在我施府撒野,这件事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老夫人想怎么样?”谢玉兰毫不示弱。 “我要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老夫人威胁道。 谢玉兰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老夫人,您確定要这样做?” “怎么,你怕了?”老夫人得意地说。 “我不怕,只是担心老夫人会后悔。”谢玉兰淡淡地说,“您要传我的坏话,我也可以传施府的坏话。比如说,施府的老夫人如何刻薄下人,如何偏心眼,如何不讲理…” “你敢!”老夫人怒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谢玉兰冷笑,“您能传我的坏话,我就不能传您的?” 老夫人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她知道谢玉兰说得对,如果真的闹起来,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而且,老夫人您想过没有,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对三爷的名声有什么影响?”谢玉兰继续道,“人们会说,施家的老夫人连一个客人都容不下,心胸狭窄,不通情理。” 这话戳中了老夫人的痛处。她最在意的就是施家的名声,如果因为这件事影响了施家的声誉,那就得不偿失了。 第148章 不是威胁,是提醒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老夫人气急败坏。 “不是威胁,是提醒。”谢玉兰平静地说,“老夫人,我们都是聪明人,何必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老夫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妥协了:“算了,这件事就这样吧。但是你必须立刻离开施府!” “好。”谢玉兰点头,“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夏荷突然叫住她,“你打了我,就想这样一走了之?” 谢玉兰回头看她:“你还想怎么样?” “你必须给我道歉!”夏荷咬牙切齿地说。 “道歉?”谢玉兰笑了,“你恶意中伤我的清白,我教训你一顿,已经很轻了。你还想要我道歉?” “你…”夏荷气得说不出话来。 “夏荷姑娘,我劝你一句。”谢玉兰走到她面前,“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现在的处境,还不如我这个外人。至少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而你呢?只能继续在这里看人脸色。” 这话如同一把刀子,狠狠地插在夏荷的心上。她知道谢玉兰说得对,自己现在的处境確实很尷尬。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老夫人终於忍不住了,“够了!谢玉兰,你立刻离开!夏荷,你也给我回房间反省!” 谢玉兰点头:“好,我这就走。” 她转身离开了老夫人的院子,留下一脸愤怒的老夫人和委屈的夏荷。 回到自己的房间,谢玉兰开始收拾东西。其实她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正在这时,春桃走了进来。 “谢姑娘,您真的要走?”春桃担心地问。 “嗯,是时候离开了。”谢玉兰点头。 “可是…可是三爷知道吗?”春桃问道。 “他很快就会知道的。”谢玉兰苦笑,“春桃,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谢姑娘,都是我不好。”春桃眼中含泪,“如果我能管住夏荷,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这不怪你。”谢玉兰摇头,“有些事情,迟早要面对的。” 两人正在说话,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施闻楼推门而入,脸色阴沉得可怕。 “玉兰,我听说你要走?”他直接问道。 “嗯。”谢玉兰点头,“我已经和老夫人说清楚了。” “说清楚什么?”施闻楼的声音有些冷,“我听说你打了夏荷?” “是的。”谢玉兰没有否认,“她恶意中伤我的清白,我教训了她一顿。” 施闻楼听到这话,脸色更加难看了:“她说了什么?” 谢玉兰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听完之后,施闻楼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该死的!”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早就警告过她们,不要为难你!” “闻楼,算了。”谢玉兰劝道,“事情已经过去了。” “怎么能算了?”施闻楼激动地说,“她们这样欺负你,我怎么能坐视不管?” “那你想怎么办?”谢玉兰问道。 “我要把她们赶出施府!”施闻楼愤怒地说,“让她们知道欺负你的后果!” “然后呢?”谢玉兰看著他,“赶走了她们,老夫人会善罢甘休吗?她会不会更加恨我?” 施闻楼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他知道谢玉兰说得对,如果真的赶走了夏荷她们,奶奶肯定会更加生气。 “玉兰,你不要走。”他握住她的手,“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怎么处理?”谢玉兰挣脱他的手,“闻楼,你夹在中间也很为难,我理解。但是我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为什么?”施闻楼急了,“就因为她们几句话,你就要离开?” “不是因为她们的话。”谢玉兰摇头,“是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我们之间的关係,本来就不合適。”谢玉兰看著他,“我一个外人,住在你家里这么久,確实不妥。” “什么外人?”施闻楼激动地说,“你不是外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谢玉兰听到这话,心中一阵温暖,但还是摇了摇头:“闻楼,感情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我们之间有太多的阻碍。” “什么阻碍?”施闻楼不解,“只要我们相爱,还有什么阻碍?” “你的家族,你的前程,你的责任。”谢玉兰一一数道,“这些都是阻碍。” 施闻楼沉默了。他知道谢玉兰说得对,但他不愿意承认。 “玉兰,给我一些时间。”他最后说道,“我会解决这些问题的。” “我等不了了。”谢玉兰摇头,“闻楼,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应该面对现实。” 说完,她拿起行李就要往外走。 “玉兰!”施闻楼叫住她,“你要去哪里?” “我会找个地方住下。”谢玉兰头也不回地说,“你不用担心我。” “我怎么能不担心?”施闻楼追了上去,“你一个女子,能去哪里?” “我有办法。”谢玉兰停下脚步,“闻楼,你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施闻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五味杂陈。 谢玉兰离开施府后,並没有走远,而是在附近的客栈住了下来。她需要时间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她就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夏荷和春桃都被关了禁足。 “什么?”谢玉兰看著前来报信的小廝,有些意外。 “是的,姑娘。”小廝小心翼翼地说,“三爷昨天回去后大发雷霆,直接下令把两位姨娘关了禁足,不许她们出房间一步。” 谢玉兰皱眉:“那老夫人呢?” “老夫人气得不行,和三爷大吵了一架。”小廝继续道,“现在整个府里的气氛都很紧张。” 谢玉兰听到这话,心中有些不安。她没想到自己的离开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她对小廝说道。 小廝离开后,谢玉兰在房间里踱步思考。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施闻楼和老夫人的关係会越来越僵,最终受伤的还是他。 想到这里,她做了一个决定。 下午,谢玉兰出现在了一家药铺里。 “掌柜的,我要买一些补药。”她对药铺掌柜说道。 “姑娘要什么样的补药?”掌柜问道。 “適合老年妇人服用的,最好是能安神静气的。”谢玉兰说道。 掌柜点头:“我明白了,您稍等。” 很快,掌柜就配好了一副药:“姑娘,这是上好的安神补气汤,对老年妇人很有效果。” 谢玉兰付了钱,拿著药离开了药铺。 傍晚时分,施府的门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谢姑娘?”门房惊讶地说,“您怎么回来了?” “我有事要见老夫人。”谢玉兰说道。 第149章 祠堂风波 门房看到谢玉兰,连忙进去通报。不一会儿,管家就匆匆赶了出来。 “谢姑娘,您怎么又回来了?”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我要见老夫人。”谢玉兰举起手中的药包,“给她送点补品。” 管家愣了一下,没想到谢玉兰刚被轰出去,现在又主动送东西过来。 “姑娘,老夫人现在心情不太好…” “正因为心情不好,才需要这些安神的药。”谢玉兰打断他,“麻烦通报一声。” 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稟报了。 老夫人听到消息,冷笑一声:“她倒是会做戏,刚走就又回来了。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谢玉兰被带到老夫人的院子里。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 “老夫人。”谢玉兰行了个礼,“我来给您赔罪。” “赔罪?”老夫人嗤笑,“你觉得一句赔罪就够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然不够。”谢玉兰把药包放在桌上,“这是我特地去药铺买的安神补气汤,適合您这个年纪服用。” 老夫人看了一眼药包,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昨天確实衝动了。”谢玉兰诚恳地说,“虽然夏荷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我也不应该动手。毕竟这里是施府,我应该给您面子。” 老夫人听到这话,心里舒服了一些。她最看重的就是面子,谢玉兰这样说,算是给了她台阶下。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老夫人冷哼,“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愿意接受惩罚。”谢玉兰低头说道,“您说怎么罚,我都接受。” 老夫人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主意:“既然你知错了,那就去祠堂跪著反省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 谢玉兰点头:“好,我这就去。” 老夫人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你…你真的愿意去跪祠堂?” “犯了错就要受罚,这是应该的。”谢玉兰说道,“只是希望老夫人以后能善待春桃,她是无辜的。” 老夫人心中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谢玉兰会討价还价,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那你跟我来。”老夫人站起身,亲自带著谢玉兰去了祠堂。 施家的祠堂很大,里面供奉著歷代祖先的牌位。谢玉兰走进去,在祖宗牌位前跪了下来。 “你在这里好好反省。”老夫人说完就离开了,还特地让人守在门口。 谢玉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牌位,心中五味杂陈。 “各位老祖宗,小女子谢玉兰给您们请安了。”她在心中默默说道,“我知道我一个外人跪在这里不合適,但实在没办法,只能委屈各位了。” 说著说著,她竟然有些想笑。这种情况下还能跟祖宗牌位聊天,也算是奇葩了。 时间慢慢过去,谢玉兰的膝盖开始发麻。她偷偷活动了一下,突然听到脚步声。 “谁在那里?”守门的侍卫问道。 “是我。”施闻楼的声音传来。 谢玉兰心中一紧,没想到他会来。 “三爷,老夫人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进去。”侍卫为难地说。 “我只是看一眼,不进去。”施闻楼说道。 侍卫想了想,还是让开了路。 施闻楼站在门口,看到跪在祠堂里的谢玉兰,心疼得不行。 “玉兰…”他轻声叫道。 谢玉兰回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施闻楼想进去,但被侍卫拦住了:“三爷,这是老夫人的命令…” “我知道。”施闻楼咬咬牙,转身离开了。 等施闻楼走后,谢玉兰又跪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了,就偷偷坐在地上休息。 突然,她注意到供桌上放著一些贡品,有糕点、水果,还有一些肉食。 “各位老祖宗,您们应该不会介意我吃点贡品吧?”她看著牌位说道,“我都饿了一天了,再不吃点东西就要晕倒了。” 说著,她偷偷爬起来,拿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嗯,味道不错。”她满足地咀嚼著,“看来施家的厨子手艺真不错。” 正吃得起劲,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谢玉兰赶紧跪回原位,嘴里还含著半块糕点。 “里面的人,跪好了,不许乱动!”侍卫在外面喊道。 谢玉兰赶紧把糕点咽下去,乖乖地跪好。 等外面安静下来,她又偷偷起身,这次拿了个苹果。 “老祖宗们,您们在天之灵应该也希望我健康吧?”她一边啃苹果一边说,“我这是为了保持体力,好继续给您们跪著呢。” 就这样,谢玉兰一边跪著一边偷吃贡品,时间倒也过得不那么难熬。 到了晚上,施闻楼下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祠堂看她。 这次他没有理会侍卫的阻拦,直接推门而入。 “玉兰,你…”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谢玉兰正抱著一只烧鸡啃得正香。 “闻楼?”谢玉兰被抓了个正著,手里还拿著半只鸡,嘴角还有油渍。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场面十分尷尬。 “咳咳。”谢玉兰清了清嗓子,“我正在…和老祖宗们交流感情。” 施闻楼看著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交流感情?” “是啊。”谢玉兰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老祖宗们很通情达理,他们不会介意我吃点贡品的。你说是不是?” 她转向牌位,认真地问道:“各位老祖宗,您们说我说得对不对?” 当然,牌位不会回答她。 “看,他们默认了。”谢玉兰得意地说。 施闻楼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你还真是…厉害。” “那是当然。”谢玉兰拍拍胸脯,“我可是很有生存能力的。” 说著,她又咬了一口烧鸡。 “玉兰,你这样跪著,身体受得了吗?”施闻楼关心地问。 “还行,就是膝盖有点疼。”谢玉兰实话实说,“不过有吃的垫底,还能坚持。” 施闻楼心疼地看著她:“都怪我,如果我能处理好家里的事情…” “別自责了。”谢玉兰摆摆手,“这不怪你。再说,我也不是完全没收穫。” “什么收穫?” “我发现施家的厨子手艺真不错。”谢玉兰认真地说,“这烧鸡做得特別香,还有那个糕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施闻楼听著她的美食评价,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对了,你怎么进来的?”谢玉兰问道,“侍卫没拦你?” “我拿了圣旨。”施闻楼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绸,“皇上下旨,要我立刻迎娶正妻。” 谢玉兰差点被鸡肉噎到:“什么?你要娶正妻?” “是的,娶你。”施闻楼看著她,“玉兰,嫁给我吧。” 第150章 圣旨风波 谢玉兰瞪大眼睛,手里的烧鸡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娶我做正妻?”她结巴了,“这…这怎么可能?” “皇上的圣旨。”施闻楼把圣旨展开,“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谢玉兰凑过去看,果然看到上面写著册封她为施闻楼正妻的內容。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整个人都懵了,“皇上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圣旨?” “我跟皇上说了我们的事情,他觉得你很合適做我的妻子。”施闻楼解释道。 “你疯了吗?”谢玉兰急了,“你怎么能跟皇上说这些私事?” “为什么不能?”施闻楼反问,“我想娶你,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谢玉兰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她確实没想到施闻楼会这么大胆,直接跟皇上请旨娶她。 “可是…可是这样太突然了。”她慌乱地说,“我还没有准备好。” “那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施闻楼问道,“玉兰,我们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了。”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老夫人愤怒的声音:“施闻楼!你给我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老夫人已经知道圣旨的事了。 “我去应付奶奶。”施闻楼站起身,“你先起来,別再跪著了。” “不行,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嫁给你呢。”谢玉兰固执地说。 “你想好了没有都无所谓了。”施闻楼笑了,“圣旨已经下了,你必须嫁给我。” “你…你这是强迫!”谢玉兰瞪著他。 “是的,我就是在强迫你。”施闻楼坦然承认,“谁让你总是想逃跑呢?”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把谢玉兰拉了起来。 “走,我们去见奶奶。” 两人刚走出祠堂,就看到老夫人气冲冲地走过来,身后还跟著一群下人。 “奶奶。”施闻楼平静地叫道。 “你还叫我奶奶?”老夫人气得脸色发白,“你做的好事!竟然背著我去请旨娶这个女人!” “这是我的权利。”施闻楼毫不退让,“我想娶谁,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你…你这个逆子!”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为了这个女人,连祖宗都不要了吗?” “什么叫不要祖宗?”施闻楼皱眉,“我娶妻是为了延续香火,怎么能说是不要祖宗?” “她一个来歷不明的女人,配做我们施家的主母吗?”老夫人指著谢玉兰,“她会败坏我们施家的门风!” “奶奶,您这话过分了。”施闻楼脸色一沉,“玉兰的品行如何,我最清楚。她比府里任何人都要高尚。” “高尚?”老夫人冷笑,“一个在祠堂偷吃贡品的女人,你说她高尚?” 谢玉兰脸红了。她刚才偷吃贡品的事情,肯定被人看到了。 “奶奶,玉兰跪了一天,饿了吃点东西怎么了?”施闻楼护著她,“难道您想饿死她吗?” “我就是要让她知道规矩!”老夫人怒道,“在我们施家,就要守我们施家的规矩!” “什么规矩?”施闻楼反问,“把客人关在祠堂里跪著,这就是施家的规矩?” 老夫人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她確实没有理由这样为难谢玉兰。 “反正我不同意这门亲事!”老夫人最后撂下狠话,“就算皇上下旨,我也不会承认她是我们施家的媳妇!” “您不承认没关係。”施闻楼淡淡地说,“但是法理上,她就是我的妻子。您愿意承认就承认,不愿意承认我也不勉强。” 老夫人气得眼前发黑,差点晕倒。 “老夫人!”谢玉兰连忙上前扶住她,“您別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你別碰我!”老夫人甩开她的手,“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心!” 谢玉兰被推得后退了几步,心中有些委屈。她是真心关心老夫人的,但对方却不领情。 “奶奶,您这样做太过分了。”施闻楼冷著脸说,“玉兰好心关心您,您却这样对她。” “我过分?”老夫人指著自己,“是她抢了我孙子,我才是受害者!” “什么叫抢?”施闻楼皱眉,“是我主动追求她的,不是她抢我的。” “反正我不管!”老夫人耍起无赖来,“我就是不同意这门亲事!” 施闻楼看著奶奶的样子,心中既无奈又心疼。他知道奶奶是真心为他好,但她的方式太极端了。 “奶奶,您先冷静一下。”他缓声说道,“这件事我们慢慢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老夫人倔强地说,“要么你娶別人,要么我就不认你这个孙子!”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老夫人竟然说出了这样绝情的话。 “奶奶…”施闻楼震惊地看著她。 “我说到做到。”老夫人冷著脸说,“你自己选择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人。 谢玉兰看著老夫人决绝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自己的存在会让施闻楼和奶奶的关係变得这么糟糕。 “闻楼…”她轻声叫道。 “没事。”施闻楼握住她的手,“奶奶只是一时气愤,过几天就好了。” “可是她说要跟你断绝关係…”谢玉兰担心地说。 “她不会的。”施闻楼摇头,“我是她唯一的孙子,她捨不得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谢玉兰看得出来,施闻楼心中也很痛苦。 “要不然…我们还是算了吧。”她小声说道,“我不想因为我,让你和奶奶的关係变得这么僵。” “不行。”施闻楼坚决地摇头,“玉兰,圣旨已经下了,我们没有退路了。而且,我也绝不会放弃你。” 谢玉兰看著他坚定的表情,心中既感动又担忧。 “可是接下来怎么办?”她问道。 “按计划进行婚礼。”施闻楼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可能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离开?去哪里?”谢玉兰急了。 “皇上要派我去江南处理一些事务。”施闻楼解释道,“大概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 “这么久?”谢玉兰心中涌起不舍。 “没办法,这是公务。”施闻楼歉疚地说,“玉兰,这段时间你一个人能行吗?” “我能行。”谢玉兰点头,“你放心去办事吧,不用担心我。” “真的吗?”施闻楼有些不放心,“万一有人为难你怎么办?” “谁敢为难我?”谢玉兰笑了,“我现在可是有圣旨护身的。” 施闻楼被她的话逗笑了:“说得也是,现在你的身份不一样了。” “那是当然。”谢玉兰得意地说,“我现在可是未来的施夫人呢。” 接下来的几天,施府里气氛紧张。老夫人真的跟施闻楼断绝了来往,连饭都不跟他一起吃。 谢玉兰住回了自己的房间,但总觉得不自在。毕竟现在她的身份尷尬,说是客人吧,又要嫁给主人。说是主母吧,老夫人又不承认。 这天晚上,施闻楼来找她。 “玉兰,我明天就要出发了。”他说道。 “这么快?”谢玉兰有些捨不得。 第151章 离別前夕 “嗯,公务紧急,不能拖延。”施闻楼看著她,“这段时间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谢玉兰点头,“你也是,在外面要注意安全,不要太累了。” “嗯。”施闻楼应声,“对了,我让莫閒留下来保护你。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他。” “莫閒?”谢玉兰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护卫,“他不跟你一起去吗?” “不了,我带別的人去。”施闻楼说道,“莫閒武功高强,有他保护你,我放心一些。” 谢玉兰心中暖暖的。施闻楼总是这样,把她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还有,这段时间我会经常给你写信。”施闻楼继续说道,“你也要给我写信,告诉我你的近况。” “好。”谢玉兰答应了,“不过我的字写得不好看,你別嫌弃。” “怎么会?”施闻楼笑了,“你写的字我都喜欢。”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深夜才分別。 第二天一早,施闻楼就要出发了。谢玉兰早早起来为他送行。 “路上小心。”她拉著他的袖子,捨不得放手。 “我会的。”施闻楼握住她的手,“玉兰,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嗯。”谢玉兰点头,眼中有些湿润。 “別哭。”施闻楼轻抚她的脸颊,“两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我没哭。”谢玉兰倔强地说,“我只是…有点捨不得。” “我也捨不得。”施闻楼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但是没办法,为了我们的將来,我必须去。” “我明白。”谢玉兰强忍著眼泪,“你快走吧,別误了时辰。” 施闻楼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渐渐远去,谢玉兰站在门口目送,直到看不见影子才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谢玉兰开始了新的生活。她每天写信给施闻楼,告诉他自己的生活情况,也会做一些小点心小玩意儿,让莫閒带给在路上的他。 施闻楼也经常来信,信里详细描述他的见闻,还会画一些风景图给她看。有时候还会寄一些当地的特產给她。 最让谢玉兰意外的是,施闻楼竟然给她寄来了一幅他的画像。 “姑娘,这是三爷让我转交给您的。”莫閒把画像递给她。 谢玉兰展开画像,看到里面的施闻楼穿著一身白衣,温文尔雅地坐在书案前看书。画得很精细,连他眼中的温柔都描绘得淋漓尽致。 “他画得真好。”谢玉兰爱不释手地看著画像,“没想到他还有这个本事。” “三爷说,这样您就能每天见到他了。”莫閒难得开口说了这么多话。 谢玉兰脸红了。这个施闻楼,总是想些奇怪的点子。 她把画像掛在房间里,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晚上睡前也要看一眼,好像真的能见到他一样。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谢玉兰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那一天,施府门外出现了一群不速之客。 “开门!开门!”门外传来粗暴的叫喊声,“我们要见谢玉兰!” 谢玉兰听到声音,脸色瞬间变了。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是她的亲生父亲。 “姑娘,外面有人闹事。”春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他们说是您的家人,要见您。” 谢玉兰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我去看看。”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果然,门外站著几个衣著破烂的人,为首的正是她的父亲谢老头,身边还跟著她的母亲和弟弟。 “爹,娘,小宝。”谢玉兰冷冷地叫道。 “玉兰!”谢老头看到她,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你这个死丫头,发达了也不回家看看!” “我回家干什么?”谢玉兰冷笑,“我们不是早就断绝关係了吗?” “什么断绝关係?”谢母哭天抢地,“你是我生的,这辈子都是我的女儿!” “是吗?”谢玉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这个是什么?” 眾人一看,原来是一份断绝关係的文书,上面清清楚楚写著双方断绝父女关係,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这…这个不算数!”谢老头慌了,“我们当时是被你逼的!” “逼你们?”谢玉兰大声说道,“是谁要把我卖给老色鬼的?是谁拿了人家的彩礼不肯退的?现在反过来说我逼你们?”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都在看热闹。 “反正你现在发达了,就要孝敬我们!”谢老头耍起无赖来,“不然我们就在这里不走了!” “是啊!”谢母也跟著起鬨,“你现在要嫁给达官贵人了,不能忘了养育之恩!” “养育之恩?”谢玉兰气笑了,“我从八岁开始就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你们什么时候养过我?” “你…你这个不孝女!”谢老头气急败坏,“白养你这么大!” “好,就算你们养过我。”谢玉兰冷笑,“那我问你们,当初你们把我卖给李屠夫的时候,这个养育之恩是不是就两清了?” 谢老头被问得哑口无言。 “而且,我们已经有了断绝关係的文书。”谢玉兰举起那张纸,“在法理上,我们早就没有关係了。” “我不管什么法理不法理的!”谢老头开始撒泼,“你就是我女儿,你必须给我们钱!” 说著,他竟然直接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老天爷啊!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他哭嚎著,“女儿发达了就不认爹娘了!” 谢母和谢小宝也跟著一起哭嚎,三个人在施府门口撒泼,引来了更多人围观。 谢玉兰看著他们的丑態,心中既愤怒又噁心。这些人为了钱,什么脸面都不要了。 “够了!”她怒吼一声,“你们要钱是吧?好,我给你们钱!” 说著,她转身回了府里。不一会儿,她拎著一个大铁锅出来了,锅里还冒著热气。 “你们不是要钱吗?”她冷笑著说,“来,我给你们钱!” 说著,她把锅里的热油直接泼向了撒泼的三人。 “啊!”三人惊叫著跳起来,狼狈地躲闪。 “谢玉兰!你疯了!”谢老头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没疯,我很清醒。”谢玉兰冷冷地看著他们,“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们自己不珍惜。现在,滚出我的视线,永远不要再出现!”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鬨笑声,显然都觉得谢家人活该。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谢玉兰对门房说道,“还不把这些无赖赶走?” 几个门房立刻上前,把三个狼狈的人推出了很远。 “谢玉兰!你给我等著!”谢老头不甘心地叫道,“这件事没完!” “隨便你。”谢玉兰毫不在意,“不过我提醒你们,下次再来闹事,就不是热油这么简单了。” 看著那三个狼狈逃窜的身影,谢玉兰心中涌起一阵快意。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第152章 风言风语 谢玉兰赶走了那些无赖家人后,本以为日子会清静一些,却没想到更大的麻烦接踵而来。 “姑娘,外面的流言越来越过分了。”春桃愁眉苦脸地走进房间,“街头巷尾都在传您的閒话。” “传什么?”谢玉兰放下手中的刺绣,淡淡地问。 “他们说您善妒成性,连亲生父母都敢打。”春桃咬咬牙,“还有人说您害死了赵芸萝姑娘,就是为了独占三爷。” 谢玉兰听到这话,手中的针差点扎到手指。赵芸萝?她记得这个名字,是施闻楼之前的未婚妻,早在她来施府之前就因病去世了。 “赵芸萝是怎么死的?”她问道。 “听说是得了急症,治不好就走了。”春桃小心翼翼地说,“可现在有人传言说是您下的毒。” “简直荒唐!”谢玉兰气笑了,“我当时连京城都没来过,怎么害她?” “奴婢也觉得荒唐,可外面的人不这么想。”春桃担心地说,“现在整个京城都在传您的坏话,说您是个恶毒的女人。” 谢玉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景色。她知道这些流言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肯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莫閒在吗?”她问道。 “在的,姑娘有什么吩咐?” “让他来见我。” 不一会儿,莫閒就出现在房间里。这个沉默寡言的护卫,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 “姑娘,外面的流言我都听说了。”他主动开口,“您需要我去查一查是谁在背后传播?” “不用。”谢玉兰摇头,“查出来又如何?人言可畏,越解释反而越说不清楚。” “那就这样任由他们胡说?”莫閒皱眉。 “当然不是。”谢玉兰嘴角上扬,“有些事情,需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正说著,管家匆匆走了进来。 “姑娘,有好些个帖子送来了。”他把一叠请帖放在桌上,“都是各府的千金小姐邀请您参加聚会的。” 谢玉兰拿起帖子翻了翻,心中冷笑。这些人平时对她爱理不理,现在知道她要嫁给施闻楼了,就开始示好了。 “这些聚会我不想去。”她说道。 “姑娘,您现在的身份不同了。”管家劝道,“这些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去的话怕是不太好。” 谢玉兰想了想,確实如此。现在她名义上是施闻楼的未婚妻,如果太过孤高,反而会被人詬病。 “那就挑一家去吧。”她隨手拿起一张帖子,“就这个柳府的聚会,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下午,谢玉兰盛装出席柳府的聚会。她特意选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裙,简单大方,不失优雅。 柳府张灯结彩,院子里坐满了各家的千金小姐。谢玉兰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哟,这不是我们未来的施夫人吗?”一个穿著粉色衣裙的女子开口了,声音里带著讥讽,“久闻大名啊。” 谢玉兰认出了她,是户部尚书家的二小姐钱如意,出了名的刻薄。 “钱二小姐客气了。”谢玉兰淡淡一笑,“在下谢玉兰,见过各位姐妹。” “姐妹?”另一个女子掩嘴轻笑,“谢姑娘这话说得有趣,我们可担不起啊。” 这话明显带著挑衅的意味。在场的都是世家千金,而谢玉兰只是个商户女儿,身份地位相差悬殊。 “是啊,听说谢姑娘出身普通商户之家。”钱如意阴阳怪气地说,“能嫁给施三公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周围传来一阵轻笑声,都是在看谢玉兰的笑话。 “確实是祖坟冒青烟。”谢玉兰点头承认,“毕竟能得到圣上亲自赐婚,这种福气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眾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谢玉兰这话等於是在提醒她们,她的婚事是皇上钦定的,质疑她就等於质疑皇上的决定。 “谢姑娘说得对。”柳府的主人柳夫人连忙打圆场,“能得圣上赐婚,確实是天大的福气。来来来,大家都坐下,我们今天是来赏花作诗的。” 眾人重新落座,但气氛明显有些尷尬。钱如意不死心,又开口了:“听说谢姑娘很有才华,不知道擅长什么?” “没什么特別擅长的。”谢玉兰谦虚地说。 “那可不行。”钱如意故意说道,“我们今天准备了才艺表演,大家都要展示一下自己的本事呢。” 其他千金也跟著起鬨:“是啊,谢姑娘既然要嫁给施三公子,总得有些才艺吧。” “就是,不能让人家小看了我们京城女子的水准。” 谢玉兰看著这些人虚假的笑容,心中明白她们是想看自己出丑。 “既然大家这么说,那我就献丑了。”她站起身,“我会一点书法,不如写几个字给大家欣赏?” “书法?”钱如意眼中闪过得意,“那可真是难得,我们都很期待呢。” 她心中暗喜,书法这种东西最考验功底,一个商户出身的女子,能写出什么好字? 柳夫人让下人准备了笔墨纸砚,谢玉兰走到案前,提起毛笔稍作思考。 “谢姑娘想写什么?”有人问道。 “就写几个应景的字吧。”谢玉兰淡淡一笑,笔尖蘸墨,在纸上挥洒起来。 眾人围拢过来观看,只见她笔法嫻熟,字体工整有力。不一会儿,四个大字跃然纸上:第一长舌。 全场鸦雀无声。 “这…这是什么意思?”柳夫人尷尬地问。 “哦,这是我送给刚才那位最热心的姑娘的。”谢玉兰放下毛笔,看向钱如意,“钱二小姐,您觉得我这字写得怎么样?” 钱如意脸色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周围的人也都低著头不敢说话,生怕成为下一个目標。 “谢姑娘这字写得真是…別出心裁。”柳夫人强笑著说。 “过奖了。”谢玉兰收拾好笔墨,“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感谢柳夫人的招待。” 说完,她优雅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柳府。留下一院子面面相覷的千金小姐。 回到施府,谢玉兰刚进房间就看到春桃兴奋地迎了上来。 “姑娘,您快看!”春桃指著房间角落,“三爷派人送了好多东西过来!” 谢玉兰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房间里摆著一排精美的木箱,每个箱子都贴著黄色的封条,上面写著“御赐”二字。 “这些都是什么?”她走过去查看。 第153章 太贵重了 “有珠宝首饰,还有丝绸布匹,还有一些古玩字画。”春桃如数家珍地说,“光是那套头面,就价值连城呢!” 谢玉兰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果然是一套华美的金釵珠花,每一件都精工细作,闪闪发光。 “姑娘,您看这个。”春桃又打开另一个箱子,“这是三爷特地给您选的胭脂水粉,都是宫里用的上品。” 谢玉兰看著这一箱箱的奢华用品,心中五味杂陈。施闻楼这是要向所有人宣示,她有多受他宠爱。 “都收起来吧。”她说道。 “姑娘,您不喜欢吗?”春桃疑惑地问。 “喜欢。”谢玉兰轻抚著一支精美的玉簪,“只是觉得太贵重了。” “这有什么贵重的?”春桃笑道,“三爷对您这么好,姑娘您就安心享受吧。” 正说著,管家又来了。 “姑娘,又有人送东西来了。”他兴奋地说,“这次是一整车的绸缎,还有各种珍珠玛瑙。” 谢玉兰走到窗边一看,果然看到院子里停著一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 “还有呢。”管家继续说,“送货的人说,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两车。” 春桃兴奋得脸都红了:“姑娘,您现在可真是京城第一幸福的女子了!” 谢玉兰看著院子里忙碌的下人们,心中明白施闻楼的用意。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不管外面怎么传言,他对她的感情绝不会动摇。 这些御赐的珍宝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人们,看到施闻楼如此高调地表达爱意,也开始重新审视谢玉兰的地位。 毕竟,能让一个男人这样不惜代价地宠爱,这个女人肯定有过人之处。那些流言蜚语,在这些实实在在的珍宝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婚期越来越近,施府上下都在为这场盛大的婚礼忙碌著。按照规矩,新娘需要提前一天搬到娘家准备,但谢玉兰没有娘家,最后决定暂住在柳府。 柳夫人早就收到了施闻楼的重礼,对谢玉兰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亲自安排了最好的院子给她住。 “谢姑娘,这是我们府里最安静的院子了。”柳夫人殷勤地介绍著,“明天一早,花轿就会来接您的。” “有劳柳夫人了。”谢玉兰客气地道谢。 安顿好后,春桃开始帮她整理明天要穿的嫁衣。那是一套精美的凤冠霞帔,红得像火一样热烈。 “姑娘,您穿上这套嫁衣,一定是天下最美的新娘。”春桃满脸憧憬地说。 “你这丫头,就会说好听话。”谢玉兰笑著摇头。 “我说的是真话!”春桃认真地说,“三爷那么喜欢您,您们一定会幸福的。” 夜深了,春桃在外间打地铺,谢玉兰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明天她就要成为施闻楼的妻子了,想到这里,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玉兰警觉地坐起身,仔细听了听,声音又消失了。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刚要躺下,又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春桃?”她轻声叫道。 外间传来春桃的呼嚕声,显然还在熟睡。 谢玉兰悄悄下床,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月色朦朧,院子里空无一人,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正要回床,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粗哑的声音:“小娘子,开门啊…” 谢玉兰瞬间警觉起来,这声音明显是陌生人,而且听起来很猥琐。 “春桃!”她压低声音叫醒丫鬟。 春桃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姑娘,怎么了?” “嘘!”谢玉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外面有人。” 春桃瞬间清醒,也听到了门外的声音。 “小娘子,我知道你在里面…”那个声音越来越放肆,“快开门,陪爷乐呵乐呵…” 春桃嚇得脸色发白:“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谢玉兰脸色阴沉,她隱约猜到了什么。明天就是婚礼,这个时候有陌生男子出现在她的房门外,肯定不是巧合。 “小娘子,別装睡了…”外面的声音更加猥褻,“爷今晚要好好疼疼你…” “砰砰砰!”隨著声音,房门被人粗暴地拍打著。 谢玉兰怒火中烧,有人竟然敢在她大婚前夕搞这种把戏! “春桃,把衣服穿好,准备看戏。”她冷笑著说。 “看戏?”春桃不明白。 “有人想毁我名声,那我就让他们如愿以偿。”谢玉兰眼中闪过寒光,“不过最后倒霉的,可不一定是我。” 她走到梳妆檯前,拿起一面铜镜对准窗外,利用月光反射出一道亮光。这是她和莫閒约定的暗號,有危险就用镜子反光求救。 果然,不到一刻钟,院子里就响起了打斗声。 “什么人?!” “抓住他!” 很快,外面就安静下来了。谢玉兰这才打开房门,看到莫閒正押著一个衣衫襤褸的男子站在院子里。 “姑娘,这人想对您不轨。”莫閒冷声说道,“我已经控制住他了。” 谢玉兰走近一看,这是个满脸鬍鬚的中年男子,一身酒气,明显是个乞丐。 “谁派你来的?”她质问道。 “没…没人派我来…”乞丐结结巴巴地说,“是我自己…看到小娘子漂亮…” “是吗?”谢玉兰冷笑,“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莫閒从乞丐怀里搜出一件女子的贴身小衣,粉红色的,上面还绣著花朵。 “这…这是我捡的…”乞丐慌忙解释。 “捡的?”谢玉兰拿过那件小衣仔细看了看,“这么新的衣服,绣工这么精细,你从哪里捡的?” 乞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看来不严刑拷打,你是不会说实话了。”谢玉兰转向莫閒,“把他带走,好好审问。” “是。”莫閒一把抓起乞丐就要离开。 “等等!”乞丐终於害怕了,“我说!我说!是…是有个小姐给了我五两银子,让我来闹事的!” “哪个小姐?” “我…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她说她是李侍郎家的千金…” 谢玉兰眼神一冷。李侍郎家只有一个女儿,叫李婉清,听说一直暗恋施闻楼,之前还找过老夫人提亲,被拒绝了。 “她让你干什么?” “她说…她说让我在您房门外闹事,最好能进房间…然后她会安排人来捉姦…”乞丐哭丧著脸说,“我也不想的,实在是没钱吃饭…” 谢玉兰听完,气得浑身发抖。这个李婉清真是够恶毒的,竟然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毁她清白。 “那件小衣是她给你的?” “是…她说到时候就说是从您房里拿出来的…” “很好。”谢玉兰冷笑,“莫閒,把这个人带到官府去,让他把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 “是!”莫閒二话不说就押著乞丐离开了。 第154章 凤冠霞帔 春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姑娘,那个李小姐怎么这么坏?” “树大招风。”谢玉兰冷冷地说,“有些人见不得別人好。” 第二天一早,京城就传开了一个劲爆的消息:李侍郎家的千金指使乞丐到谢姑娘住处闹事,想要毁她清白,结果被当场抓获,乞丐已经招供並被送到官府。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震惊了。没想到平时温文尔雅的李婉清,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李侍郎府里更是一片混乱。 “婉清!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李侍郎气得脸色发白,“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我们全家都要完蛋!” 李婉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爹爹,我…我只是不甘心…为什么施三哥要娶那个女人…” “不甘心?”李侍郎怒吼,“你知不知道谢姑娘是钦定的施夫人?你这样做就是在挑衅圣威!” “我…我没想到会被发现…”李婉清哭得梨花带雨。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李侍郎绝望地说,“赶紧收拾东西,我要送你到乡下的庄子上避避风头!” 与此同时,施闻楼也收到了消息。他正在府里准备迎亲的事宜,听到这个消息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来人!”他冷声叫道。 “三爷有何吩咐?”管家匆匆赶来。 “去把那个乞丐提出来,我要亲自审问。”施闻楼眼中闪著怒火,“敢动我的人,我要让他们知道后果!” 一个时辰后,在施府的后院里,那个可怜的乞丐被五花大绑地带了过来。施闻楼坐在椅子上,面色如霜。 “说,除了李婉清,还有谁参与了这件事?”他冷冷地问。 “三…三爷饶命!”乞丐嚇得浑身发抖,“就…就是李小姐一个人…” “撒谎!”施闻楼猛地站起身,“就凭她一个深闺女子,怎么可能找到你这种人?肯定还有別的帮手!” 乞丐被他的气势嚇得魂飞魄散,终於招供了:“还…还有一个老嬤嬤,是她带我去见李小姐的…” “什么老嬤嬤?” “我…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她说她在宫里待过…” 施闻楼眼神一凛。在宫里待过的老嬤嬤,而且能接触到李家,这个范围就很小了。 “给我狠狠地打!”他吩咐下去,“不把所有参与的人都招出来,就一直打下去!” 乞丐在一阵毒打后,终於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原来这件事还牵涉到几个对谢玉兰不满的官太太,她们暗中出钱出力,想要在大婚前夕搞垮谢玉兰的名声。 施闻楼听完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很好。”他冷笑著说,“既然她们这么喜欢玩阴谋诡计,那我就陪她们玩到底。”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把这个人送到大理寺,让他们按律法严惩。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动我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与此同时,老夫人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生闷气。她听说了昨晚的事情,心情复杂得很。 “这个谢玉兰倒是机灵。”她对身边的嬤嬤说,“居然能化险为夷。” “老夫人,现在看来这门亲事是阻止不了了。”嬤嬤小心翼翼地说,“三爷对那个谢姑娘真是用心良苦,连这种事都能提前防范。” 老夫人嘆了口气:“是啊,楼儿真是铁了心了。天家赐婚,我们也拿他们没办法了。” 她看向窗外,那里正是谢玉兰住过的房间。想到这个女子即將成为施家的主母,她心中五味杂陈。 “也罢。”老夫人最终摇了摇头,“既然事已至此,那就隨他们去吧。只希望这个女子,真的配得上我们施家的门第。” 天刚蒙蒙亮,柳府就热闹起来了。今天是谢玉兰大婚的日子,整个京城都在关注这场婚礼。 “姑娘,该起来梳妆了。”春桃兴奋地推开房门,手里端著洗脸水。 谢玉兰其实早就醒了,昨晚的事情让她一夜没睡好,但精神却很好。经歷了那些风波,她反而更加坚定了与施闻楼在一起的决心。 “春桃,你比我还兴奋。”她笑著起身。 “那当然了!”春桃眉飞色舞地说,“今天姑娘就要当新娘了,我这个陪嫁丫鬟也跟著沾光呢。” 洗漱完毕,专门请来的梳头嬤嬤开始为谢玉兰梳理髮髻。这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嬤嬤,手艺精湛,一边梳理一边念叨著吉祥话。 “新娘子头髮真好,又黑又亮,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嬤嬤笑呵呵地说,“梳一梳,白头偕老;梳二梳,举案齐眉;梳三梳,儿孙满堂。” 谢玉兰看著镜中的自己,心中涌起一阵奇妙的感觉。她真的要嫁人了,要成为施闻楼的妻子了。 接下来是穿嫁衣的环节。那套凤冠霞帔做工精美,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瑕。红色的长裙绣著金线凤凰,头上的凤冠镶嵌著珍珠宝石,整个人都散发著华贵的光芒。 “我的天!”春桃看著穿好嫁衣的谢玉兰,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姑娘,您简直就是天仙下凡!” 就连见多识广的梳头嬤嬤也讚不绝口:“老婆子我梳了几十年头,还没见过这么美的新娘子。三爷真是有福气。” 正说著,外面传来锣鼓喧天的声音。 “来了!来了!”春桃趴在窗边看,“花轿来了!好大的排场!” 谢玉兰透过窗户看去,只见院子里红红火火,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最前面是八抬大轿,轿身雕龙画凤,轿顶插著雉羽,威风凛凛。 轿子后面跟著一长串的聘礼队伍,一百零八抬的嫁妆,每一抬都红绸覆盖,看起来就知道里面装的都是珍贵物品。 “姑娘,这排场真是太盛大了。”春桃激动得直跺脚,“连宫里的公主出嫁也不过如此吧。” 柳夫人这时候走了进来,看到穿好嫁衣的谢玉兰,也忍不住夸讚:“真是人间绝色,难怪施三公子这么用心。” 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近,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院门口。 “新娘子,该出阁了。”梳头嬤嬤说道。 谢玉兰深吸一口气,春桃为她盖上红盖头。瞬间,眼前一片红色,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在眾人的簇拥下,她缓缓走出房间。院子里的人群看到新娘出现,齐声叫好,鞭炮声更加响亮了。 “新娘子快上轿!”迎亲的管事高声喊道。 第155章 洞房花烛 春桃和另一个丫鬟一左一右扶著谢玉兰,小心翼翼地走向花轿。虽然看不见路,但她能感受到周围人们的热情和祝福。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慢著!” 所有人都愣住了,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著灰色衣服的中年妇女挤了进来。 “这个女人不能嫁进施府!”那妇女大声叫道,“她是个恶毒的女人,害死了赵芸萝小姐!”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谢玉兰虽然看不见,但听得很清楚。她冷笑一声,通过盖头说道:“这位大娘,请问您是谁?有什么证据说我害死了赵芸萝?” “我…我是赵家的远亲!”那妇女支支吾吾地说,“我有证据证明是你害死了芸萝姑娘!” “什么证据?拿出来看看。”谢玉兰不紧不慢地说。 那妇女慌了,她其实是收了別人的钱来闹事的,哪有什么证据?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了一条路,施闻楼骑著白马出现了。他身穿大红色的新郎官服装,英俊瀟洒,但脸色却很阴沉。 “谁在这里胡说八道?”他冷声问道。 看到施闻楼出现,那妇女嚇得腿都软了。她没想到新郎官会亲自出现在这里。 “三…三爷…”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既然没有证据,就敢在我大婚之日造谣生事?”施闻楼的声音冷得像冰,“来人,把这个妇人拿下!” 立刻有护卫上前抓住那妇女。她嚇得大叫:“三爷饶命!是有人给了我钱,让我来闹事的!” “谁?”施闻楼问道。 “我…我不能说…”妇女哭丧著脸。 “不说?”施闻楼冷笑,“那就送到官府慢慢说。敢在我大婚之日闹事,无论是谁指使的,都要付出代价!” 护卫立刻押著那妇女离开了。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但没人敢再出来闹事。 “玉兰,让你受惊了。”施闻楼走到花轿边,温声说道。 “无妨。”谢玉兰透过盖头回答,“这种跳樑小丑,影响不了我们的大事。” 施闻楼听到她淡定的回答,心中更加爱怜。这个女子,总是这样坚强。 “上轿吧,夫人。”他故意加重了“夫人”二字。 谢玉兰心中一甜,在春桃的搀扶下上了花轿。 锣鼓声再次响起,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向施府出发。沿途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都想看看这场盛大的婚礼。 “快看!新娘子的嫁妆!” “我的天,这得多少钱啊!” “听说光是珠宝就有一百箱!” 人们议论著,眼中都是羡慕。这样的排场,確实是京城少见的。 坐在轿中,谢玉兰听著外面的喧闹声,心情却很平静。经歷了这么多波折,她终於要和施闻楼成为真正的夫妻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轻抚腹部。那里,已经有了他们的孩子。这个秘密,她打算在新婚夜告诉他。 花轿停在施府门前,外面传来更加热烈的锣鼓声和鞭炮声。 “新娘子下轿!”司仪高声喊道。 春桃掀开轿帘,小心翼翼地扶著谢玉兰下轿。她的脚刚踏上红毯,就听到周围传来一阵讚嘆声。 “好美的新娘子!” “施三公子真是好福气!” 施闻楼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来。谢玉兰虽然看不见,但本能地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拜天地!”司仪大声喊道。 两人並排站立,先拜天地,再拜高堂。当轮到夫妻对拜时,谢玉兰感受到施闻楼握著她的手微微颤抖。 她知道,他和她一样激动。 “礼成!送入洞房!” 在一片喝彩声中,谢玉兰被引入了新房。红烛高照,喜字满墙,房间里布置得喜气洋洋。 “新娘子请坐。”春桃扶著她坐在床边,“三爷一会儿就来了。” 谢玉兰坐在那里,听著外面传来的音乐声和笑声。今晚有很多客人要招待,施闻楼还要忙一阵子。 不过没关係,她等得起。 毕竟,等了这么久,她终於等到了这一天。 外面的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谢玉兰坐在新房里,听著远处传来的觥筹交错声。春桃在一旁陪著,时不时给她倒茶。 “姑娘,您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春桃关心地问。 “不饿。”谢玉兰摇头,“你去休息吧,不用陪著我了。” “那怎么行?今晚是您的新婚夜,我得守著。”春桃坚持道。 正说著,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男人们的大笑声。 “三爷!三爷!新娘子等急了!” “哈哈哈,施兄今晚可要好好表现啊!” “来来来,再喝一杯!” 谢玉兰听出来,施闻楼被一群朋友簇拥著过来了。从声音判断,他应该喝了不少酒。 房门被推开,几个男子扶著施闻楼走了进来。他脚步虚浮,身上酒气很重,看起来確实醉得不轻。 “三爷,新娘子就交给您了!” “我们就不打扰了,哈哈哈!” 眾人起鬨著退了出去,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施闻楼站在门边,摇摇晃晃的,似乎在努力保持平衡。春桃连忙上前扶住他。 “三爷,您喝了这么多酒,要不要先醒醒酒?” “不用…不用…”施闻楼摆摆手,声音含糊不清,“你…你出去吧,我和夫人…说话…” 春桃看了看谢玉兰,见她点头,这才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红烛摇曳,光影婆娑。 谢玉兰坐在床边,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看著施闻楼。他靠在门边,似乎在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你真的醉了?”她轻声问道。 施闻楼没有回答,而是慢慢走向她。每一步都很小心,生怕摔倒。 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掀起了她的红盖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玉兰看到他的眼神清澈明亮,哪有半分醉意? “你装的?”她瞪大眼睛。 施闻楼嘿嘿一笑:“不装醉,怎么能这么早脱身?那些人能闹到天亮。” 谢玉兰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人真是…狡猾得很。” “为了早点见到夫人,什么手段都值得。”施闻楼在她身边坐下,“让你久等了。” “还好。”谢玉兰低下头,脸颊微红,“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施闻楼凝视著她,“能娶到你,再辛苦也值得。”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温馨甜蜜。 “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施闻楼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精美的檀木匣子。 第156章 请安避见 “什么东西?”谢玉兰好奇地问。 施闻楼把匣子放在她面前:“打开看看。” 谢玉兰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瞬间愣住了。 匣子里整整齐齐地放著一摞摞银票,还有厚厚一叠地契房契。她隨手拿起一张地契,上面写著“京城东街绸缎庄”,再拿起另一张,是“城南茶楼”。 “这些都是什么?”她震惊地看著他。 “我这些年的积蓄,还有名下的產业。”施闻楼淡淡地说,“现在都是你的了。” 谢玉兰翻看著那些地契,越看越心惊。绸缎庄、茶楼、酒楼、当铺、粮店…足足有几十家铺子,还有十几个庄子。 “这…这得值多少钱?”她结结巴巴地问。 “具体多少我也没算过。”施闻楼想了想,“大概够买半条街吧。” 谢玉兰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施闻楼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些?”她不解地问。 “你是我妻子,我的东西自然就是你的。”施闻楼理所当然地说,“再说,万一哪天我不在了,你也有个保障。” “呸呸呸!”谢玉兰连忙阻止他,“大喜的日子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施闻楼笑了:“好好好,不说了。总之这些东西你收著,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谢玉兰看著满匣子的財產,心情复杂。按照她那个时代的婚姻法,这些婚前財產应该还是属於施闻楼个人的。 “其实按照我们那里的法律,这些东西离婚的时候我只能分一半。”她隨口说道。 话音刚落,施闻楼的脸色瞬间变了。 “离婚?”他猛地站起身,“你还想离婚?” 谢玉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施闻楼的声音有些危险,“我们刚成亲,你就在想离婚的事?”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谢玉兰急得要哭了,“我只是隨口一说…” 施闻楼盯著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扑了过来,把她压在床上。 “施闻楼!你干什么?”谢玉兰挣扎著。 “既然夫人这么想离婚,那我就让你离不了。”他坏笑著说,“生米煮成熟饭,看你还怎么离。”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还有什么生米熟饭的?”谢玉兰红著脸反驳。 “那可不一定。”施闻楼凑近她的耳边,“没有圆房的夫妻,和离起来可容易得很。” 谢玉兰这才明白他的意思,脸更红了:“你…你这人真是…” “真是什么?”施闻楼故意问道。 “真是…坏死了!”谢玉兰娇嗔道。 “坏?”施闻楼挑眉,“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坏。” 说著,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红烛摇曳,帐帷低垂。新婚夜的甜蜜在这一刻彻底绽放。 谢玉兰原本还想告诉他怀孕的事,但在这样的氛围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算了,这个消息留到明天再说吧。 今晚,就让她好好享受这份属於他们的幸福。 第二天一早,谢玉兰是被春桃轻柔的声音叫醒的。 “夫人,该起来了。”春桃压低声音说,“按规矩,新媳妇要给长辈请安的。” 谢玉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边已经没有施闻楼的身影。她坐起身,感觉浑身酸痛,脸不由得红了。 “三爷呢?”她问道。 “三爷一早就去前院了,说是有公务要处理。”春桃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说,“不过他交代了,让您多休息一会儿,不用急著起来。” 谢玉兰心中一暖。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体贴。 “老夫人那边准备好了吗?”她问道。 春桃的表情有些奇怪:“老夫人…说是身体不適,今天不见客。” 谢玉兰愣了一下:“不见客?那我这个请安…” “管家说让您先在房里休息,等老夫人身体好了再说。”春桃小心翼翼地说。 谢玉兰明白了。老夫人这是在给她下马威呢。新媳妇第一天请安被拒绝,这在大户人家可是很丟脸的事情。 “我知道了。”她淡淡地说,“那就等著吧。” 春桃见她这么平静,反而担心起来:“夫人,您不生气吗?” “生气有什么用?”谢玉兰整理著头髮,“她不愿意见我,我还不愿意见她呢。正好省得我早起。” 春桃被她的话逗笑了:“夫人您真是…心大。” “心不大点,在这种地方怎么活?”谢玉兰站起身,“走吧,既然不用请安,我们就去花园走走。” 主僕二人刚走出房门,就遇到了施府的二夫人。 二夫人是施闻楼二叔的妻子,平时在府里很有话语权。她看到谢玉兰,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这不是我们的新三夫人吗?”二夫人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不去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身体不適,不见客。”谢玉兰客气地回答。 “身体不適?”二夫人故作惊讶,“我刚从老夫人那里过来,看著精神得很呢。” 这话明显是在挑拨。谢玉兰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可能是我理解错了。”她说道,“既然老夫人精神好,那我现在就去请安。” “现在去?”二夫人眼中闪过得意,“可是老夫人刚才说了,今天不想见任何人。” 谢玉兰明白了,这是个圈套。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那我就在这里等著。”她乾脆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等老夫人想见我的时候,我隨时都在。” 二夫人没想到她会这样应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三夫人这是要在这里坐一天?”她讥讽道。 “如果需要的话。”谢玉兰淡定地说,“孝敬长辈是应该的,等多久都不嫌长。” 二夫人被她的话噎住了。人家摆出一副孝顺的姿態,她再说什么都显得刻薄。 正在这时,施闻楼从前院走了过来。他看到谢玉兰坐在院子里,眉头微皱。 “玉兰,你怎么在这里?”他走过来问道。 “我在等老夫人召见。”谢玉兰起身说道,“听说她老人家身体不適,我想等她好一些再去请安。” 施闻楼看了看二夫人,又看了看谢玉兰,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祖母身体不適?”他皱眉问道,“我怎么不知道?” 二夫人心虚地说:“老夫人刚才还好好的,可能是突然不舒服了吧。” “是吗?”施闻楼冷笑,“那我去看看祖母。玉兰,你跟我一起去。” “这…不太好吧?”二夫人慌了,“老夫人说了不见客…” “我是她孙子,什么时候成客人了?”施闻楼反问道,“还是说,二婶觉得我连祖母都见不得了?” 第157章 脸色有些为难 二夫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夫妻二人向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门口,守门的嬤嬤看到他们,脸色有些为难。 “三爷,老夫人她…” “祖母在里面吗?”施闻楼直接问道。 “在…在的。”嬤嬤不敢撒谎。 “那就行了。”施闻楼拉著谢玉兰直接走了进去。 院子里,老夫人正在和几个嬤嬤说话,看起来精神很好,哪有半点不適的样子? 看到施闻楼和谢玉兰进来,老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楼儿,你怎么来了?”她勉强挤出笑容。 “听说祖母身体不適,我来看看。”施闻楼淡淡地说,“看祖母气色不错,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老夫人被他的话噎住了。她总不能说自己装病吧? “咳咳…刚才確实有些不舒服,现在好多了。”她乾咳两声,试图掩饰尷尬。 “那就好。”施闻楼点头,“既然祖母身体无恙,玉兰正好可以给您请安。” 说著,他轻推了一下谢玉兰。 谢玉兰会意,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 “孙媳谢玉兰,给祖母请安。祖母身体安康。” 老夫人看著跪在地上的谢玉兰,心情复杂。这个女子进门第一天就让她下不来台,但偏偏人家做得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起来吧。”她冷淡地说。 谢玉兰起身,恭敬地站在一旁。 “祖母,按规矩,新媳妇进门要改口敬茶的。”施闻楼提醒道。 老夫人心中更加不悦,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能太过分。 “来人,上茶。”她吩咐道。 很快,嬤嬤端来了茶盏。谢玉兰双手接过,恭敬地递给老夫人。 “祖母,请用茶。” 老夫人接过茶盏,象徵性地抿了一口,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谢玉兰。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谢玉兰双手接过红包,道谢后收了起来。 整个过程中,老夫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显然是被迫应付的。 “好了,礼也行了,茶也敬了。”老夫人摆摆手,“我累了,你们回去吧。” “是,祖母好好休息。”施闻楼拉著谢玉兰告辞。 走出老夫人的院子,谢玉兰长舒一口气。 “总算是过了这一关。”她说道。 “委屈你了。”施闻楼握住她的手,“祖母她…可能还需要时间接受。” “我理解。”谢玉兰摇头,“毕竟我出身不好,她看不上也正常。” “胡说什么?”施闻楼皱眉,“你哪里不好了?” “好好好,我哪里都好。”谢玉兰笑著安抚他,“別生气了,这种事急不来的。” 施闻楼看著她宽容的笑容,心中既心疼又感动。这个女子,总是这样善解人意。 “对了,昨晚忘了告诉你一件事。”谢玉兰忽然想起什么。 “什么事?” 谢玉兰看了看周围,確定没有外人,才凑近他的耳边小声说道:“我怀孕了。” 施闻楼瞬间愣住了,眼中闪过巨大的惊喜。 “真的?”他激动地问。 “嗯。”谢玉兰点头,“应该有一个多月了。” 施闻楼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紧紧抱住了她。 “太好了!太好了!”他在她耳边重复著,“我要当父亲了!” 谢玉兰被他的激动感染,也笑了起来。 “所以你要好好保护我们母子。”她说道。 “当然!”施闻楼郑重地点头,“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三天,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施三夫人怀孕的消息。这个消息让很多人震惊,也让很多人嫉妒。 “这么快就怀孕了?”钱如意在自己的闺房里咬牙切齿,“那个女人运气怎么这么好?” 她的贴身丫鬟小心翼翼地说:“小姐,听说施三爷对三夫人更宠爱了,连早朝都推了好几次,就为了陪她用早膳。” “哼!”钱如意气得摔了茶盏,“一个商户女儿,凭什么过得比我们这些世家千金还好?” 与此同时,李府也是一片愁云惨澹。 李婉清被送到乡下庄子后,整日以泪洗面。听到谢玉兰怀孕的消息,更是气得病倒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施三哥明明应该是我的…” 李侍郎看著女儿憔悴的样子,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婉清,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他嘆气道,“施家现在如日中天,我们惹不起的。” “我不甘心!”李婉清咬牙道,“我绝对不会让那个女人好过!” 李侍郎被她的话嚇了一跳:“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许再胡来了!” “我知道分寸。”李婉清眼中闪过阴毒的光芒,“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而在施府,谢玉兰的日子过得倒是很安逸。 施闻楼知道她怀孕后,简直把她当成了瓷娃娃,什么事都不让她做。连走路都要人搀扶,生怕她有个闪失。 “你这样太夸张了。”谢玉兰哭笑不得,“我只是怀孕,又不是得了什么重病。” “那可不行。”施闻楼认真地说,“你肚子里怀的是我们的孩子,马虎不得。” “可是你这样,我都快憋死了。”谢玉兰撒娇道,“我想出去走走,在府里待著太闷了。” 施闻楼想了想:“那我陪你去花园转转?” “好吧。”谢玉兰无奈地同意了。 两人来到后花园,正值春暖花开的季节,各种花朵竞相绽放,景色很美。 “这里真漂亮。”谢玉兰感嘆道,“比我想像中的还要美。” “你喜欢就好。”施闻楼温柔地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谢玉兰点头,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虽然老夫人对她態度冷淡,但有施闻楼的爱护,她觉得很满足了。 正在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过来。 “三爷,三夫人,老夫人请您们过去一趟。” 施闻楼皱眉:“祖母找我们做什么?” “奴婢不知道,老夫人只是让您们快点过去。”丫鬟说道。 第158章 纳妾风波 两人匆匆赶到老夫人的院子,刚进门就看到院子里站著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穿著淡青色的衣裙,容貌清秀,举止端庄。她身边还站著一个中年男子,从穿著打扮看应该是个小官。 “祖母,您找我们?”施闻楼疑惑地问道。 老夫人脸上掛著笑容,这是谢玉兰嫁进来后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 “楼儿,玉兰,你们来得正好。”老夫人指著那个年轻女子说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户部员外郎赵大人的女儿赵雅琴。雅琴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难得的才女。” 谢玉兰心中一沉,隱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老夫人接著说道:“我觉得雅琴姑娘很不错,想让她做楼儿的妾室。” 话音刚落,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施闻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祖母,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老夫人理所当然地说,“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更何况玉兰现在怀著孕,不方便侍候你。有个妾室在身边,也能分担一些。” “我不需要妾室。”施闻楼冷声说道,“玉兰一个人就够了。” 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楼儿,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施家是大户人家,哪有只娶一个妻子的道理?” “那是以前。”施闻楼坚持道,“我只要玉兰一个。” 赵雅琴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柔弱得像要哭出来:“三爷,是雅琴配不上您吗?” 她说著,眼圈就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施闻楼皱眉,“我已经有妻子了,不需要妾室。” “可是老夫人说…”赵雅琴咬著唇,“说三夫人同意了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谢玉兰。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此时被点名,只是淡淡一笑。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她反问道。 老夫人冷哼一声:“玉兰,你现在怀著孕,正是需要人帮忙的时候。雅琴姑娘进门做妾,也能帮你分担一些事务。” “多谢祖母关心,不过我觉得现在的人手够用了。”谢玉兰客气地拒绝。 “够用?”老夫人提高了声音,“你一个商户出身的女子,懂什么叫够用?我们施家的规矩,你还没学会呢!” 这话说得很重,明显是在羞辱谢玉兰的出身。 施闻楼的脸色更加难看:“祖母,请您注意言辞。玉兰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不容任何人羞辱。” “我羞辱她了吗?”老夫人冷笑,“我说的都是实话。她一个商户女儿,能有什么见识?” 谢玉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心中的怒火。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和老夫人正面衝突。 “祖母说得对。”她笑著说道,“我確实出身低微,很多规矩都不懂。不过关於纳妾这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尊重夫君的意见。” “楼儿的意见?”老夫人不屑地说,“他现在被你迷得神魂顛倒,哪还有什么主见?” 这话说得更加过分了。施闻楼再也忍不住:“祖母!” “怎么?我说错了吗?”老夫人毫不示弱,“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一个女人连早朝都不上了,成何体统?” 赵雅琴见气氛越来越僵,连忙开口:“老夫人,三爷,三夫人,都是雅琴不好,给大家添麻烦了。” 她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既然三爷不愿意,那雅琴就回去吧。” 赵员外郎这时候也开口了:“老夫人,既然施三爷不愿意,那就算了。小女回去就是。” “回去?”老夫人冷笑,“赵大人,你女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话一出,赵员外郎的脸色变了。 確实,女儿被送到男人家里做妾,结果被退回来,这在古代是极其丟脸的事情。以后还怎么嫁人? 赵雅琴更是哭得梨花带雨:“三夫人,求求您了,收下雅琴吧。雅琴回去就是死路一条,我娘早就看我不顺眼,这次回去肯定会被打死的。” 她说著,竟然跪了下来:“雅琴愿意做牛做马,只求三夫人给条活路。” 这下子,所有人都看向谢玉兰。 一个弱女子跪在地上哭诉,说回去就是死路一条,这种道德绑架让人很难拒绝。 谢玉兰看著跪在地上的赵雅琴,心中冷笑。这女人演技不错,可惜她见过的绿茶太多了,这点手段还不够看。 但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能表现得太冷血。 “雅琴姑娘请起。”她上前扶起赵雅琴,“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留下吧。” 施闻楼瞪大眼睛:“玉兰!” 谢玉兰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別说话。 施闻楼虽然不解,但还是闭了嘴。 老夫人见谢玉兰同意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这就对了。雅琴,以后你就住在西厢房,好好侍候三爷。” “是,老夫人。”赵雅琴乖巧地应道,但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赵员外郎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赵雅琴则被安排住进了西厢房。 回到自己的院子,施闻楼终於忍不住了:“玉兰,你为什么要同意?” “你觉得我不同意有用吗?”谢玉兰反问道,“老夫人铁了心要给你纳妾,我不同意她也有的是办法。” “那也不能就这样妥协!”施闻楼急道,“我真的不需要什么妾室!” “我知道。”谢玉兰拍拍他的手,“但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什么意思?”施闻楼不解。 谢玉兰神秘地笑了笑:“你先去忙你的公事吧,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可是…” “听话。”谢玉兰推著他往外走,“相信我,好吗?” 施闻楼看著她自信的笑容,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施闻楼离开后,谢玉兰独自坐在房中思考。 她当然不会真的让赵雅琴做施闻楼的妾室,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老夫人在施府的地位太高,硬碰硬只会让自己吃亏。 “夫人,您真的要让那个女人留下?”春桃忍不住问道。 “留下又如何?”谢玉兰淡淡地说,“一个妾室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 第159章 暗中较量 “可是…”春桃还想说什么,被谢玉兰摆手制止了。 “去打听一下那个赵雅琴的底细。”她吩咐道,“越详细越好。” “是。”春桃应声而去。 第二天一早,老夫人就派人来传话,说是要带赵雅琴去各个院子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谢玉兰知道,这是要给赵雅琴立威呢。 果然,老夫人带著赵雅琴来到她的院子时,脸上掛著笑容。 “玉兰,我带雅琴来见见你。”老夫人说道,“以后你们姐妹要和睦相处。” “自然。”谢玉兰笑著起身,“雅琴妹妹,昨天的事情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姐姐说哪里话。”赵雅琴乖巧地说,“是雅琴唐突了,还要多谢姐姐收留。” 两人表面上客客气气,但谢玉兰能感觉到赵雅琴眼中的挑衅。 “雅琴啊,你看这院子怎么样?”老夫人环视一圈,语气中带著不满,“布置得太简陋了,一点都不像主母的院子。” 谢玉兰心中冷笑,这是在挑刺呢。 “祖母说得对。”她笑著说,“我確实不太懂这些,还请祖母多多指教。” “指教倒不敢当。”老夫人冷哼,“不过雅琴就不同了,她从小就学过这些,眼光很好的。雅琴,你觉得这院子该怎么布置?” 赵雅琴装模作样地看了一圈,然后说道:“回老夫人,雅琴觉得这院子的格局很好,只是布置確实简单了些。如果能添置一些古玩字画,再种些名贵花草,就会雅致很多。” “说得好!”老夫人讚赏地点头,“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眼光。” 这话明显是在贬低谢玉兰,夸讚赵雅琴。 谢玉兰依然笑著:“雅琴妹妹说得很有道理,改天我一定要向你请教。” “姐姐太客气了。”赵雅琴谦虚地说,但眼中的得意却掩饰不住。 接下来,老夫人又带著赵雅琴参观了其他地方,每到一处都要夸讚赵雅琴几句,顺便贬低谢玉兰。 “雅琴的字写得真好,比某些人强多了。” “雅琴懂音律,这琴弹得真是天籟之音。” “雅琴知书达理,真是难得的好女子。” 每一句夸讚都像是在打谢玉兰的脸,但她始终笑著附和,一点都不生气的样子。 这让老夫人有些失望,她本来想看谢玉兰吃瘪的样子,结果人家根本不上当。 中午用膳的时候,老夫人特意让赵雅琴坐在主桌,而且位置还很靠前。 “雅琴,你尝尝这道菜。”老夫人亲自给赵雅琴夹菜,“这是我特意让厨房做的。” “多谢老夫人。”赵雅琴感激地说。 谢玉兰坐在一旁,默默地吃著自己的饭,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老夫人的偏心。 “玉兰,你怎么不说话?”老夫人故意问道。 “我在听祖母和雅琴妹妹说话呢。”谢玉兰笑著回答,“你们说得很有趣。” 老夫人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摸不著头脑。按理说,正妻看到丈夫纳妾,而且婆婆还这么偏心妾室,应该会生气才对。但谢玉兰的表现太淡定了,淡定得有些不正常。 饭后,老夫人又提议让赵雅琴表演才艺。 “雅琴,你给大家弹首曲子吧。”老夫人说道。 “是。”赵雅琴走到琴前,纤纤玉指在琴弦上轻抚,很快就弹出了优美的旋律。 確实弹得不错,在场的人都点头称讚。 “好!”老夫人拍手叫好,“雅琴的琴艺真是出神入化!” 她说完,又看向谢玉兰:“玉兰,你也会弹琴吗?” 这明显是在为难谢玉兰。古代女子都要学琴 棋书画,这是基本修养,但谢玉兰是丫鬟出身,自然不会。 “我略懂一二。”谢玉兰淡然回答。 “略懂?”老夫人眼中闪过讥讽,“那你也弹一首给大家听听。” 赵雅琴眼中掠过得意,她刚才弹的那首《高山流水》可是她的拿手好戏,就算谢玉兰会弹琴,也绝对比不上她。 谢玉兰起身走到琴前,手指轻抚琴弦试了试音。周围的人都等著看她出丑,毕竟商户女儿能会什么高雅的琴艺? 她闭上眼,想起前世最喜欢的那首曲子。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但音律是相通的。 琴音响起,开始是轻柔婉转的旋律,如春风拂面,让人心神寧静。渐渐地,曲调变得激昂起来,时而如山涧流水,时而如百鸟朝凤,变化万千,扣人心弦。 在场的人都听呆了。这首曲子他们从未听过,但那种悽美动人的旋律直击心灵,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她没想到谢玉兰竟然真的会弹琴,而且弹得如此动听。 赵雅琴更是脸色苍白,她自詡琴艺出眾,但和谢玉兰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曲终人散,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好!好极了!”一个声音率先打破沉默,是施府的管家,“三夫人这琴艺真是绝了,老奴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曲子。”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讚不绝口。 “三夫人这是什么曲子?怎么从未听过?” “是啊,这旋律太美了,让人回味无穷。” 谢玉兰从琴前起身,神色淡然:“这是我自己编的一首小曲,名叫《梁祝》,讲的是一对有情人的故事。” “自己编的?”眾人更加惊讶。 能够自己创作乐曲,这可是大师级別的水平了。 老夫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本想让谢玉兰出丑,结果反倒成全了她。 赵雅琴咬著嘴唇,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她没想到这个商户女儿竟然有如此才华,这让她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確实不错。”老夫人勉强挤出一句话,“不过曲子虽好,但毕竟是新编的,缺少底蕴。还是古曲更有韵味。” 这话明显是在贬低谢玉兰,但眾人都听出了琴艺的高下,老夫人的话显得有些勉强。 谢玉兰也不爭辩,只是淡淡一笑:“祖母说得对,我还需要多学习。” 她的淡定让老夫人更加憋屈,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散席后,谢玉兰回到自己的院子,春桃兴奋地迎了上来。 “夫人,您刚才弹得太好了!那些人的脸色都变了,特別是那个赵雅琴,脸都绿了。” “有吗?”谢玉兰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没注意。” “夫人您就別装了。”春桃嘻嘻笑道,“奴婢看得清清楚楚,老夫人的脸都黑了。” 第160章 夜半送汤 散席后,谢玉兰回到自己的院子,春桃兴奋地迎了上来。 “夫人,您刚才弹得太好了!那些人的脸色都变了,特別是那个赵雅琴,脸都绿了。” “有吗?”谢玉兰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没注意。” “夫人您就別装了。”春桃嘻嘻笑道,“奴婢看得清清楚楚,老夫人的脸都黑了。” “夫人您就別装了。”春桃嘻嘻笑道,“奴婢看得清清楚楚,老夫人的脸都黑了。” 谢玉兰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她想看我出丑,我偏不如她的意。” “对!就该这样!”春桃拍手叫好,“让她们知道,我们夫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正说著,外面传来脚步声,施闻楼回来了。 “玉兰,我听说你今天弹琴了?”他一进门就问道,“管家说你弹得特別好。” “还行吧。”谢玉兰谦虚地说。 “什么还行?”施闻楼坐在她身边,“我刚才路过祖母那里,听到有人在议论,说你的琴艺堪比大师。” “夸张了。”谢玉兰摇头。 施闻楼看著她淡然的样子,心中更加疼爱。这个女人,明明才华横溢,却从不张扬,总是默默承受著別人的刁难。 “玉兰,对不起。”他握住她的手,“让你受委屈了。” “什么委屈?”谢玉兰反握住他的手,“我过得很好啊。” “祖母她…”施闻楼想说什么,被谢玉兰摆手制止了。 “別说了,我都明白。”她靠在他肩膀上,“只要你相信我就够了。” 施闻楼紧紧抱住她,心中暗暗发誓,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夜深了,施府陷入一片安静。 赵雅琴躺在西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白天的事情让她备受打击,她本以为自己的才艺能够艷压群芳,结果却被谢玉兰比了下去。 “该死的!”她咬牙切齿地自语,“一个商户女儿,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才华?” 她越想越不甘心,决定主动出击。既然老夫人支持她,那她就要好好利用这个优势。 第二天,赵雅琴早早就起来了,特意打扮得楚楚动人,然后去给老夫人请安。 “雅琴来了。”老夫人看到她,脸色缓和了不少,“昨晚睡得可好?” “托老夫人的福,睡得很好。”赵雅琴乖巧地回答,“老夫人,雅琴想学做一些糕点,给三爷补补身子。” 老夫人眼睛一亮:“好想法!男人最喜欢贤惠的女子了。你去厨房吧,让她们教你。” “是。”赵雅琴得意地退下了。 她在厨房忙活了一整天,做了好几样精美的糕点。虽然手艺一般,但胜在用心,卖相还不错。 到了晚上,她端著糕点来到施闻楼的书房。 “三爷,您还在忙吗?”她轻声问道。 施闻楼抬起头,看到是赵雅琴,眉头微皱:“有事吗?” “雅琴做了一些糕点,想给三爷尝尝。”她把食盒放在桌上,“三爷您工作辛苦,吃点甜的补补。” “不用了。”施闻楼头也不抬,“我不饿。” 赵雅琴脸色一僵,但还是强笑道:“三爷,这是雅琴亲手做的,您就尝一口吧。” “我说了不用。”施闻楼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回去吧。” 赵雅琴眼圈红了:“三爷,是雅琴哪里做得不好吗?您为什么这样对雅琴?” “我没有对你怎么样。”施闻楼放下笔,“我只是不需要你的照顾,明白吗?” “可是老夫人说…”赵雅琴想搬出老夫人。 “祖母说什么?”施闻楼打断她,“祖母让你来我书房?” 赵雅琴被问住了,老夫人確实没有明確让她来书房,只是暗示她要主动一些。 “不是…是雅琴自己想的。”她小声说道。 “既然是你自己想的,那就別把祖母扯进来。”施闻楼站起身,“还有,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再来书房。” 说完,他就要往外走。 “三爷!”赵雅琴急了,拦在他面前,“雅琴知道错了,您別生气。” “让开。”施闻楼冷声说道。 “三爷…”赵雅琴泪眼朦朧,想要抓住他的袖子。 施闻楼避开她的手,绕过她走了出去。 赵雅琴站在书房里,看著满桌的糕点,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她没想到施闻楼会这样绝情,连碰都不碰她做的东西。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她连忙擦乾眼泪,以为是施闻楼回来了。 结果进来的是春桃,她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咦?赵姑娘怎么在这里?”春桃装作惊讶的样子。 “我…我给三爷送糕点。”赵雅琴勉强挤出笑容。 “哦。”春桃点点头,“那我把汤放下就走。” 她把汤放在桌上,然后对赵雅琴说:“三爷刚才去夫人那里了,说是要喝夫人煲的汤。赵姑娘如果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雅琴心上。她辛辛苦苦做的糕点被拒之门外,而谢玉兰隨便煲个汤,施闻楼就屁顛屁顛地跑去了。 “我知道了。”她咬著嘴唇说道。 春桃看了看桌上的糕点,故意说道:“这糕点做得真精致,赵姑娘手艺真好。不过我们三爷不爱吃甜的,他最喜欢夫人做的清淡小菜。”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赵雅琴心上。她强忍著眼泪,端起食盒:“既然三爷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赵姑娘慢走。”春桃客气地说道。 赵雅琴走出书房,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路过谢玉兰的院子时,看到里面灯火通明,还传出说笑声。 她停下脚步,透过窗户看到施闻楼正坐在谢玉兰身边,两人有说有笑,气氛温馨。 施闻楼端起汤碗,一口一口地喝著,还不时夸讚:“还是你做的汤好喝。” “就是普通的鸡汤而已。”谢玉兰笑道,“你別总是这样夸我。” “不是夸,是实话。”施闻楼认真地说,“你做的什么都好吃。” 两人的亲密让赵雅琴嫉妒得发狂。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商户女儿能得到这样的宠爱? 第161章 哭诉 她握紧拳头,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谢玉兰,你別得意太早! 第二天一早,赵雅琴就去找老夫人哭诉。 “老夫人,雅琴昨晚去给三爷送糕点,结果三爷理都不理雅琴。”她眼圈红红的,一副委屈的样子。 老夫人听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楼儿怎么能这样?你好歹也是我选的人。” “不怪三爷。”赵雅琴装作善解人意的样子,“可能是雅琴做得不够好。” “胡说!”老夫人拍桌子,“你哪里不好了?分明是某些人在背后搞鬼!” 她口中的“某些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老夫人,您別生气。”赵雅琴连忙劝道,“雅琴不怪任何人,只是…只是有些难过。” “你当然要难过!”老夫人越想越气,“楼儿被那个女人迷得神魂顛倒,连基本的礼貌都不顾了。” 正说著,外面传来通报声:“老夫人,三夫人来请安了。” 老夫人和赵雅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算计。 “让她进来。”老夫人冷声说道。 谢玉兰走进房间,看到赵雅琴也在,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 “祖母早安。”她规规矩矩地行礼。 “嗯。”老夫人冷淡地应了一声,“你来得正好,我有话要说。” “祖母请讲。”谢玉兰恭敬地说。 “昨晚雅琴去给楼儿送糕点,结果楼儿连看都不看一眼。”老夫人直接开门见山,“你说这像话吗?” 谢玉兰心中冷笑,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祖母,这事我不太清楚。”她淡然回答,“或许三爷当时在忙,没顾得上。” “忙?”老夫人冷笑,“忙著去你那里喝汤是吧?” 看来消息传得很快,谢玉兰也不否认:“三爷確实来了一趟,不过很快就走了。” “很快就走了?”赵雅琴忍不住开口,“可是雅琴看到三爷在姐姐那里坐了很久,还说说笑笑的。”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赵雅琴这是承认自己偷看了? 谢玉兰看了她一眼:“妹妹晚上不睡觉,在外面转悠?” 赵雅琴脸色一红,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我…我只是路过。” “路过?”谢玉兰笑了,“从西厢房到前院,需要路过我的院子吗?” 赵雅琴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老夫人见势不妙,连忙转移话题:“不管怎么说,楼儿的態度都太过分了。雅琴好歹是客人,基本的礼貌总要有吧?” “祖母说得对。”谢玉兰点头同意,“改天我跟三爷说说,让他对雅琴妹妹客气一些。” “客气?”老夫人冷哼,“雅琴是他的妾室,不是什么外人!” “可是还没有正式的仪式呢。”谢玉兰提醒道,“按规矩,妾室入门也是要有仪式的。” 老夫人一愣,她光顾著让赵雅琴住进来,確实忘了这茬。 “那就办仪式!”她拍板决定,“明天就办!” 谢玉兰心中暗笑,老夫人这是急昏头了。纳妾的仪式虽然简单,但也需要男方同意才行。 “这个…恐怕需要三爷点头吧?”她提醒道。 老夫人脸色一僵。確实,施闻楼如果不同意,她也没办法强迫。 “楼儿会同意的。”她硬著头皮说道。 “那就好。”谢玉兰笑道,“既然要办仪式,那我作为正妻,应该准备一些东西。雅琴妹妹,你有什么需要的儘管说。” 赵雅琴看著她虚偽的笑容,心中恨得牙痒痒,但表面上还要装作感激:“多谢姐姐。” “不客气。”谢玉兰站起身,“既然事情定了,那我就先回去准备了。” 她走出老夫人的房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给她添堵?那就看看谁更厉害。 回到自己的院子,春桃连忙迎上来:“夫人,怎么样?” “她们想给赵雅琴办纳妾仪式。”谢玉兰淡淡地说。 “什么?”春桃大惊,“那怎么办?” “不急。”谢玉兰胸有成竹,“没有新郎,怎么办婚礼?” 春桃眼睛一亮:“您是说三爷不会同意?” “当然不会。”谢玉兰肯定地说,“不过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夫人想怎么做?” 谢玉兰想了想:“去打听一下赵雅琴的底细,我总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是!”春桃应声而去。 中午的时候,施闻楼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到谢玉兰在整理东西,好奇地问:“你在做什么?” “准备给雅琴妹妹办纳妾仪式呢。”谢玉兰头也不抬地说。 施闻楼瞬间黑了脸:“什么纳妾仪式?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祖母说明天就办。”谢玉兰放下手中的东西,看著他,“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施闻楼气得要命,“她们这是要逼我就范吗?” “看起来是这样。”谢玉兰点头,“祖母说你会同意的。” 施闻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心中的怒火:“我绝对不会同意!” “那怎么办?”谢玉兰故作担忧,“祖母已经放出话了,如果你不同意,她的面子往哪里搁?” 施闻楼沉默了。他当然不想纳妾,但也不想和祖母闹得太僵。 “算了。”谢玉兰嘆气,“既然祖母坚持,那就办吧。反正多个人伺候你,我也能轻鬆些。” “玉兰!”施闻楼急了,“你怎么能这样想?我不需要別人伺候!” “可是祖母说我怀著孕,不方便照顾你。”谢玉兰委屈地说,“她说得也有道理。” 施闻楼看著她委屈的样子,心疼得要命:“你別听她胡说,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 “真的?”谢玉兰抬起头看著他。 “真的!”施闻楼坚定地点头,“我这就去找祖母,把话说清楚。” “別!”谢玉兰拉住他,“你这样去,不是明摆著和祖母作对吗?” “那你说怎么办?”施闻楼苦恼地问。 谢玉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有个办法,不过需要你配合。” “什么办法?” 谢玉兰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施闻楼听完,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办法好!”他赞道,“还是我夫人聪明。” 第162章 设计脱身 谢玉兰的计划很简单,既然老夫人铁了心要给施闻楼纳妾,那就让赵雅琴自己知难而退。 “你的意思是让我装病?”施闻楼听完她的安排,有些犹豫。 “不是装病,是说你最近身体不適,需要静养。”谢玉兰耐心解释,“这样就有理由推迟纳妾仪式了。” 施闻楼想了想:“那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有时间慢慢处理这件事了。”谢玉兰胸有成竹,“总比硬碰硬要好。” 第二天一早,施闻楼果然称病不起。他让下人去回老夫人,说自己头疼得厉害,恐怕不能参加什么仪式了。 老夫人听到消息,气得直跺脚。“这小子,分明是故意的!” “老夫人,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身边的嬤嬤提议。 “请什么大夫!”老夫人冷哼,“他就是不想纳妾,故意推脱!” 赵雅琴在一旁听著,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她没想到施闻楼为了不娶她,连装病都用上了。 “老夫人,要不我去看看三爷?”她主动请缨,“也许能帮上什么忙。” “你去?”老夫人眼睛一亮,“也好,你去照顾照顾他,让他知道你的好。” 赵雅琴得了老夫人的话,高高兴兴地去了施闻楼的院子。 谢玉兰正在房中陪著“病重”的施闻楼,听到通报说赵雅琴来了,两人对视一眼。 “三爷,雅琴来看您了。”春桃在外面报告。 “让她进来吧。”施闻楼有气无力地说。 赵雅琴进了房间,看到施闻楼確实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心中不禁有些担心。难道他真的病了? “三爷,您怎么样?”她关切地问。 “头疼得厉害。”施闻楼揉著太阳穴,“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那您好好休息,雅琴给您按按头?”赵雅琴主动提议。 “不用了。”施闻楼摆摆手,“玉兰会照顾我的。” 又是拒绝!赵雅琴心中酸涩,但还是强笑道:“那雅琴就不打扰了,您好好休息。” 她刚要走,施闻楼忽然叫住她:“雅琴等等。” 赵雅琴心中一喜,以为他改变主意了。 “我听说你父亲在户部任职?”施闻楼问道。 “是的,家父是户部员外郎。”赵雅琴点头。 “最近户部那边挺忙的吧?”施闻楼看起来隨意地问,“听说要清点各地的税收情况。” 赵雅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是有这么回事,家父最近確实很忙。” “那你父亲一个人应付得来吗?”施闻楼继续问,“要不要你回去帮帮忙?” 这话听起来关心,但赵雅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这是在暗示让她离开? “家父说能应付。”她有些僵硬地回答。 “是吗?”施闻楼嘆了口气,“我还想著,如果你父亲需要帮忙,我可以推荐几个得力的人给他。毕竟现在朝廷对税收很重视,不能出差错。” 这话说得很重,赵雅琴听出了威胁的意味。施闻楼这是在告诉她,如果不识趣,他有的是办法对付她父亲。 “三爷说得对。”她咬著牙说,“也许雅琴確实应该回去看看。” “那就好。”施闻楼满意地点头,“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就回去吧。”赵雅琴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那我让人准备车马。”施闻楼“体贴”地说,“路上小心。” 赵雅琴心中明白,这是在赶她走。但她现在势单力薄,只能暂时妥协。 “多谢三爷关心。”她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等她一走,施闻楼立刻坐了起来,哪还有半点病容。 “演技不错。”谢玉兰笑道,“差点连我都信了。” “跟你学的。”施闻楼得意地说,“不过这样能把她支走几天吗?” “至少能爭取一些时间。”谢玉兰站起身,“我也该去准备了。” “准备什么?” “既然要演戏,当然要演全套。”谢玉兰神秘一笑,“你等著看好戏吧。” 第二天,赵雅琴果然离开了施府,说是回去探望父亲。老夫人虽然不舍,但也没法阻止。 赵雅琴一走,谢玉兰立刻行动起来。她派春桃出府,去找一个叫小翠的姑娘。 小翠是谢玉兰以前在娘家时的邻居,年纪比她小两岁,性格泼辣,嘴巴特別厉害。最重要的是,她对谢玉兰很忠心。 “小翠姐姐!”春桃找到小翠时,她正在家里做针线活。 “春桃?”小翠惊讶地放下手中的活计,“你怎么来了?” 春桃把谢玉兰的计划告诉了她,小翠听完,眼睛亮了起来。 “让我去府里住几天,气那个狐狸精?”她兴奋地拍手,“这事我最拿手了!” 当天下午,小翠就被接进了施府。名义上是谢玉兰身体不適,需要个贴心人照顾。 小翠虽然出身普通,但人长得清秀,说话办事也机灵,倒真像个能干的丫鬟。 “这位就是小翠姑娘?”施闻楼配合著演戏,“看起来很机灵。” “是啊,她从小就跟我一起长大,最懂我的心思了。”谢玉兰笑著介绍,“有她在,我安心多了。” 施闻楼点点头:“那就好,你身体要紧。” 老夫人听说谢玉兰找了个娘家人来照顾,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毕竟谢玉兰怀著孕,找个熟人照顾也说得过去。 小翠住进施府后,很快就熟悉了环境。她性格开朗,说话有趣,连府里的下人都很喜欢她。 “小翠姐姐,你们那边的风俗真有意思。”春桃和她聊天,“怎么会有那样的规矩?” “那算什么?”小翠摆摆手,“我们那还有更有趣的呢。”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小,正好路过的施闻楼听到了。 “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他走过来问道。 小翠看到施闻楼,连忙行礼:“见过三爷。” “不用多礼。”施闻楼和蔼地说,“你们聊得这么开心,也让我听听。” 小翠胆子大,也不怯场:“三爷想听什么?我知道好多有趣的事呢。” “那你就隨便说说吧。”施闻楼在旁边坐下,“正好我也想放鬆一下。” 第163章 有趣多了 於是小翠就开始讲她知道的各种趣事,从市井传说到民间习俗,什么都有。她口才好,讲得生动有趣,施闻楼听得津津有味。 “这姑娘真有意思。”施闻楼笑道,“比那些整天之乎者也的书生有趣多了。” 这话说得很响,正好被路过的下人听到。消息很快就传开了,说三爷很喜欢那个新来的小翠姑娘。 几天后,赵雅琴回来了。她一进府就听到了这些传言,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什么小翠?”她抓住一个丫鬟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就是赵姑娘您走的第二天来的。”丫鬟老实回答,“说是三夫人的娘家人,来照顾三夫人安胎的。” “娘家人?”赵雅琴冷笑,“我看未必那么简单。” 她立刻去找老夫人,把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她。 “什么?楼儿看上了那个村姑?”老夫人大惊,“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確。”赵雅琴添油加醋地说,“听说三爷每天都要去找她聊天,还夸她有趣。” 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费尽心思给施闻楼选了个才女做妾,结果他看都不看一眼。现在倒好,一个村姑来了几天,就把他迷住了? “这个逆子!”她气得直拍桌子,“真是没出息!” 第二天一早,赵雅琴就迫不及待地去谢玉兰那里“拜访”。名义上是问候,实际上是想看看那个小翠到底长什么样子。 “姐姐,雅琴回来了。”她进门就笑著打招呼,眼睛却在房间里搜寻。 “雅琴妹妹回来了?”谢玉兰起身相迎,“父亲大人身体可好?” “托姐姐的福,家父一切都好。”赵雅琴客套了几句,然后装作无意地问道,“听说姐姐找了个娘家人来照顾?” “是的,小翠。”谢玉兰点头,“她从小就跟我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 正说著,小翠端著茶盏进来了。赵雅琴仔细打量著她,心中有些意外。 这个小翠確实长得清秀,但算不上美人。身材也很普通,穿著朴素的衣裙,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乡下姑娘。 就这样的人,也能让施闻楼另眼相看? “这位就是雅琴姑娘吧?”小翠放下茶盏,大大方方地行礼,“久仰大名。” 赵雅琴勉强回了个礼,心中却在冷笑。一个村姑,也敢说“久仰大名”? “小翠,你去忙你的吧。”谢玉兰打发她离开。 “是,夫人。”小翠退了出去。 赵雅琴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更加疑惑。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正想著,外面传来脚步声,施闻楼回来了。 “玉兰,我刚才在路上遇到小翠了。”他一进门就说,“她说要去市集买些新鲜果子给你,真是个细心的姑娘。” “是啊,她一直这样贴心。”谢玉兰笑道。 施闻楼这才注意到赵雅琴也在:“雅琴回来了?你父亲身体好吗?” “家父很好,多谢三爷关心。”赵雅琴回答,心中却在观察施闻楼的神色。 她想看看施闻楼对她和对小翠的態度有什么不同。 很快她就发现了区別。施闻楼对她只是客气,说话时眼神都是看向別处的。但刚才提到小翠时,他的语气明显温和了很多。 “三爷,您觉得小翠这个人怎么样?”赵雅琴试探著问。 “很不错。”施闻楼毫不犹豫地回答,“性格开朗,说话有趣,比那些整天装模作样的女子强多了。” 这话明显是在暗讽她!赵雅琴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强笑道:“確实,乡下姑娘都很质朴。” 她故意强调“乡下”两个字,想提醒施闻楼小翠的出身。 “出身不重要。”施闻楼淡淡地说,“人品才重要。” 这话让赵雅琴更加难堪。她觉得施闻楼这是在讽刺她虽然出身好,但人品不行。 “三爷说得对。”她咬著牙说,“不过小翠姑娘住在府里,总归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施闻楼反问,“她是来照顾玉兰的,又不是外人。” 赵雅琴被懟得哑口无言。她明明才是妾室,结果在施闻楼眼里,反倒不如一个下人。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去处理公务。”施闻楼起身要走,临走前又对谢玉兰说,“记得让小翠买些你爱吃的果子。” 等他一走,赵雅琴再也绷不住了。 “姐姐,这个小翠到底是什么来歷?”她直接开门见山。 “就是我娘家的邻居啊。”谢玉兰装糊涂,“怎么了?” “我总觉得她不简单。”赵雅琴盯著谢玉兰的眼睛,“三爷对她的態度很特別。” “特別?”谢玉兰挑眉,“有吗?我没注意到。” “姐姐別装了。”赵雅琴撕下了偽装,“我看得出来,三爷对她很感兴趣。” 谢玉兰嘆了口气:“雅琴妹妹,你这样疑神疑鬼的,不太好吧?” “我没有疑神疑鬼!”赵雅琴激动地说,“我只是关心三爷,不希望他被人蒙蔽。” “谁蒙蔽三爷了?”谢玉兰反问,“小翠只是个照顾我的丫鬟而已。” “丫鬟?”赵雅琴冷笑,“哪有丫鬟能让主子这样另眼相看的?” 两人正说著,小翠回来了。她手里提著一篮新鲜果子,脸上带著笑容。 “夫人,我买了您最爱吃的葡萄。”她高兴地说,“这些都是今天刚摘的,特別新鲜。” “辛苦你了。”谢玉兰接过篮子,“快去休息一下吧。” “不辛苦。”小翠摆摆手,然后看向赵雅琴,“赵姑娘也在啊,要不要尝尝这葡萄?” “不用了。”赵雅琴冷淡地拒绝。 小翠也不在意,继续和谢玉兰说话:“夫人,我在市集上遇到一个卖艺的,唱得特別好听。要不改天我学会了唱给您听?” “好啊。”谢玉兰笑道,“你的嗓子本来就好,学什么都快。” 赵雅琴在一旁听著,心中更加不爽。这个小翠在谢玉兰面前表现得这么活泼,分明是想討好主子。 “对了,刚才在路上遇到三爷了。”小翠忽然说道,“他还问我买了什么,我说买了夫人爱吃的果子,他就夸我细心呢。” 第164章 老夫人的烦恼 这话一出,赵雅琴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施闻楼又夸她了? “三爷就是嘴甜。”谢玉兰笑道,“谁做得好他都会夸。” “那倒是。”小翠点头,“三爷人真好,一点架子都没有。跟传说中那些高高在上的贵公子完全不一样。” 她这话说得很自然,但听在赵雅琴耳里却像是在炫耀。这个村姑居然敢评价施闻楼? “小翠,你一个下人,说话要注意分寸。”赵雅琴忍不住开口,“主子的事不是你能隨便议论的。” 小翠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谢玉兰:“夫人,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你说得很对。”谢玉兰安慰她,然后看向赵雅琴,“雅琴妹妹,小翠只是隨便聊聊,没有恶意。” “我知道没有恶意。”赵雅琴冷笑,“但是规矩就是规矩,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样子。” 小翠的脸色变了:“赵姑娘,您这话说得有些过了吧?” “过了?”赵雅琴冷哼,“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一个乡下来的村姑,在这府里住了几天,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这话说得太重了,明显是在人身攻击。小翠的脸瞬间涨红了。 “赵雅琴,你说话给我注意点!”她也不客气了,“什么村姑不村姑的,我又没吃你家大米!” “你敢直呼我的名字?”赵雅琴大怒,“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这样跟我说话?” “我是什么东西你管不著!”小翠也火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好货色?不就是想做人家妾室吗?还在这里装什么大小姐!” 这话戳中了赵雅琴的痛处,她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小翠冷笑,“整个府里谁不知道你想勾引三爷?可人家正眼都不瞧你一下!” “住口!”赵雅琴气急败坏,“我撕烂你的嘴!” 她说著就要动手,小翠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还击。 两人就在房间里扭打起来,场面一时很混乱。 “够了!”谢玉兰冷声喝止,“都给我住手!” 两人这才分开,但都还怒视著对方。 “雅琴妹妹,你身为客人,在我房里动手,这样合適吗?”谢玉兰沉著脸说。 赵雅琴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態了。她在正妻面前和一个下人打架,確实有失身份。 “对不起,姐姐。”她勉强道歉,“是我衝动了。” “小翠,你也是。”谢玉兰转向小翠,“虽然她说话过分,但你也不该这样顶撞客人。” “我知道错了,夫人。”小翠委屈地说,“可是她太过分了,我实在忍不住。” 谢玉兰嘆了口气:“算了,这事就这样吧。雅琴妹妹,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赵雅琴知道自己今天丟了大脸,再待下去只会更尷尬。 “那我就先告退了。”她匆匆离开了。 等她一走,小翠立刻恢復了正常。 “夫人,我刚才演得怎么样?”她得意地问。 “很好。”谢玉兰笑道,“把她气得够呛。” “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小翠不屑地说,“就她那点手段,我十年前就玩腻了!” 谢玉兰点点头。小翠从小在市井长大,见惯了各种人,论吵架功夫,十个赵雅琴都不是她的对手。 赵雅琴气急败坏地回到自己房间,越想越委屈。她一个户部员外郎的女儿,居然被一个村姑羞辱了! “不行,我要去找老夫人!”她决定寻求支持。 来到老夫人院子,赵雅琴哭哭啼啼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当然,她把自己说成了受害者。 “什么?那个野丫头敢欺负你?”老夫人听完大怒,“真是反了天了!” “老夫人,您一定要为雅琴做主啊!”赵雅琴哭道,“那个小翠仗著三爷宠爱,根本不把雅琴放在眼里!” “三爷宠爱她?”老夫人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赵雅琴立刻把这几天观察到的情况详细匯报了一遍,还添油加醋地加了不少料。 “她一个乡下丫头,三爷居然天天找她聊天?”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成何体统!” “就是啊!”赵雅琴趁热打铁,“雅琴看著都替三爷著急。那种粗鄙的村姑,怎么配得上三爷的身份?” 老夫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怒火中烧。她费尽心思给孙子选了个门第相当的才女,结果他看都不看。现在倒好,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居然把他迷得神魂顛倒! “不行,我得去会会这个小翠!”老夫人拍板决定。 第二天一早,老夫人就带著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谢玉兰的院子。 “祖母早安。”谢玉兰出来迎接,心中暗笑。看来赵雅琴已经去告状了。 “嗯。”老夫人冷淡地应了一声,“听说你找了个娘家人来照顾?” “是的,小翠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知根知底。”谢玉兰如实回答。 “叫她出来,我要见见。”老夫人直接说道。 谢玉兰心中瞭然,让春桃去叫小翠。 很快,小翠就出来了。她看到老夫人带了这么多人,稍微有些紧张,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行礼。 “奴婢小翠,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仔细打量著她,心中有些意外。这个小翠確实长得清秀,但算不上绝色,气质也很普通,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姑娘。 就这样的人,也能让施闻楼另眼相看? “你叫小翠?”老夫人开口问道。 “回老夫人,是的。”小翠恭敬地回答。 “听说你很得三爷欢心?”老夫人直接开门见山。 小翠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老夫人误会了,奴婢只是个照顾夫人的下人,哪敢奢望三爷的欢心?” “不敢奢望?”老夫人冷笑,“那为什么三爷天天找你聊天?” 小翠眨眨眼睛,一脸无辜:“三爷只是偶尔路过时说几句话而已,算不上什么聊天啊。” “偶尔?”站在老夫人身后的赵雅琴忍不住开口,“我看到的可不是偶尔!” 小翠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赵姑娘,您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盯著三爷吧?怎么知道三爷什么时候找我聊天?” 第165章 恩情难忘 这话一出,赵雅琴的脸色瞬间涨红。她確实天天关注施闻楼的动向,没想到被这个村姑一语戳破。 “你胡说什么!”赵雅琴恼羞成怒,“我只是偶然看到的!” “偶然看到这么多次?”小翠歪著头,装作天真的样子,“赵姑娘的运气真好啊。” 周围的下人都憋著笑,这个小翠姑娘嘴巴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赵雅琴说得哑口无言。 老夫人看著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个乡下丫头,居然敢在她面前这样放肆? “够了!”老夫人拍案而起,“小翠是吧?你一个下人,哪里来的这么多话?” 小翠连忙低头:“老夫人息怒,奴婢知错了。” “知错就好。”老夫人冷哼一声,“既然你只是来照顾玉兰的,那就好好做你的本分事。別的事情,不该你管的就別多嘴。” “是,老夫人。”小翠乖巧地应道。 “还有。”老夫人看向谢玉兰,“既然这丫头是你娘家来的,你就好好管教管教。別让她在府里惹是生非。” 谢玉兰点头:“祖母说得对,我会好好约束她的。” 老夫人本想直接把小翠赶出去,但又怕太过突兀,只能先敲打一番。她准备过几天再找个藉口处理这个碍眼的丫头。 “行了,我还有事,就不多待了。”老夫人起身准备离开。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施闻楼的声音:“祖母,您怎么来了?” 他刚从外面回来,看到老夫人院子里站著一群人,有些意外。 “楼儿回来了?”老夫人看到孙子,脸色缓和了一些,“我来看看玉兰。” 施闻楼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在场的眾人,最后落在小翠身上:“小翠,刚才买的那些果子,玉兰吃了吗?” “回三爷,夫人吃了一些,说很甜。”小翠恭敬地回答。 “那就好。”施闻楼满意地点头,“她现在身子重,要多吃些新鲜的。” 这一幕看在老夫人和赵雅琴眼里,心中更加不快。施闻楼对这个村姑的关心,比对她们都要多。 “楼儿,你对下人不必这样客气。”老夫人忍不住开口,“会让她们忘了本分的。” 施闻楼听出了祖母话里的不满,心中暗笑。看来谢玉兰的计划很成功,已经把她们气得够呛了。 “祖母说得对。”他表面上同意,然后转向小翠,“你照顾玉兰辛苦了,改天我让管家给你一些赏钱。” 小翠连忙摆手:“三爷太客气了,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也要赏。”施闻楼坚持道,“在我们府里,有功就赏,有过就罚。” 老夫人听著这话,更加不舒服了。施闻楼这是故意的吧?当著她的面夸奖这个村姑? “既然如此,那我也该走了。”老夫人冷淡地说,“楼儿你好好休息。” 她带著人离开了,赵雅琴跟在后面,脸色难看得要命。 等他们一走,谢玉兰立刻走到施闻楼身边:“你刚才的表现不错。” “那当然,我们可是一伙的。”施闻楼得意地说,“不过祖母的脸色真难看,我都怕她当场发作。” “她不敢。”小翠在一旁插嘴,“毕竟我是来照顾夫人的,她总不能不让夫人有人照顾吧?” 施闻楼看著小翠,心中暗赞。这个丫头確实机灵,难怪谢玉兰会选她来帮忙。 “不过我们也不能大意。”谢玉兰提醒道,“祖母肯定还会想办法的。” 果然,当天晚上,老夫人就把赵雅琴叫到了自己房间。 “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失望。”老夫人毫不客气地说,“一个村姑都说不过,你还指望什么?” 赵雅琴委屈得要哭:“老夫人,不是雅琴没用,是那个小翠太狡猾了。她从小在乡下长大,最会诡辩。” “诡辩?”老夫人冷笑,“分明是你笨!连个下人都对付不了,还想爭宠?” 这话说得太重了,赵雅琴眼泪都掉下来了:“老夫人,您別这样说雅琴。雅琴真的尽力了。” “尽力?”老夫人更加不满,“我看你是被宠坏了,一点挫折都受不了。” 赵雅琴咬著嘴唇,不敢再辩解。她知道老夫人现在对她很不满,再说下去只会更糟。 “算了。”老夫人摆摆手,“既然你对付不了那个小翠,我就亲自出马。” “老夫人要怎么做?”赵雅琴小心地问。 “明天我会找个藉口,说她在府里行为不当,然后把她赶出去。”老夫人冷冷地说,“到时候你配合我,明白吗?” 赵雅琴连忙点头:“雅琴明白。” 第二天,老夫人果然又来了谢玉兰的院子。这次她没有兴师动眾,只带了一个贴身嬤嬤。 “祖母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谢玉兰客气地迎接。 “我听说昨天小翠和雅琴发生了爭执?”老夫人开门见山,“是怎么回事?” 谢玉兰心中暗笑,来了。“只是一点小矛盾,已经解决了。” “小矛盾?”老夫人提高声音,“一个下人敢顶撞客人,这叫小矛盾?” “祖母,事情不是这样的。”谢玉兰解释道,“是雅琴妹妹先出言不逊,小翠才会生气的。” “出言不逊?”老夫人怒道,“雅琴好歹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怎么会隨便骂人?分明是那个小翠不知好歹!” 谢玉兰嘆了口气:“祖母,我知道您疼爱雅琴妹妹,但事实就是事实。” “什么事实?”老夫人冷笑,“我看是某些人故意偏袒下人,想要打压雅琴!” 这话说得很重,明显是在指责谢玉兰。 “祖母,您这样说就不对了。”谢玉兰脸色也冷了下来,“小翠是我的人,我当然要护著她。” “护著?”老夫人怒道,“她一个下人,值得你这样护著?我看你是被她迷惑了!” 正说著,小翠端著茶水进来了。她看到房间里的气氛不对,小心地问道:“夫人,需要我迴避吗?” “不用。”谢玉兰摆手,“你正好在这里,祖母有话要问你。” 老夫人看著小翠,眼中满是不满:“小翠,昨天你和雅琴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作为下人,怎么能这样对待客人?” 小翠低著头:“老夫人,奴婢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老夫人满意地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既然知道错了,那你就离开施府吧。我们府里容不下这样不知规矩的下人。” 这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谢玉兰皱眉:“祖母,这是不是太过了?小翠只是一时衝动,不至於赶她走吧?” “过?”老夫人冷笑,“一个下人敢顶撞主子,在我们这样的人家早就该打死了!我只是让她离开,已经够仁慈了。” 第166章 冷落与算计 小翠听到这话,眼圈瞬间红了。她抬起头,眼中含著泪水:“老夫人,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没有机会。”老夫人铁了心,“你收拾东西,马上离开。” 谢玉兰正要开口,小翠忽然跪了下来。 “老夫人,如果您一定要赶奴婢走,奴婢没有怨言。”她声音哽咽,“只是奴婢想问一句,施家是不是真的要忘恩负义?” 这话一出,老夫人愣住了:“什么忘恩负义?” 小翠擦了擦眼泪:“三年前,三爷和夫人在外面遇到危险,是奴婢和我爹千里迢迢把他们送回京城的。当时三爷亲口说过,我们一家对施家有救命之恩。” 房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老夫人脸色大变:“你说什么?救命之恩?” “是的。”小翠点头,“当时三爷和夫人在路上遇到山匪,车夫都跑了,是我爹救了他们。我爹还受了重伤,养了半年才好。” 谢玉兰在一旁配合道:“確实有这回事。当时如果不是小翠他们,我和三爷可能就回不来了。” 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如果真有这样的恩情,那她今天的做法就太过分了。 “既然有恩情,那三爷当时是怎么报答的?”她硬著头皮问。 “三爷给了银子,还答应如果我们有困难,可以隨时去找他。”小翠老实回答,“这次夫人身体不好,奴婢才想著来照顾她,报答当年的恩情。” 老夫人听完,心中五味杂陈。如果真是这样,那小翠確实不是普通的下人,而是施家的恩人。 正在这时,施闻楼回来了。他听到房间里的动静,走了进来。 “怎么了?”他看到小翠跪在地上,眼中含泪,心中一紧,“出什么事了?” “楼儿,你来得正好。”老夫人尷尬地说,“小翠说她对我们家有救命之恩,是真的吗?” 施闻楼看了看谢玉兰,又看了看小翠,立刻明白了情况。 “当然是真的。”他毫不犹豫地点头,“三年前如果不是小翠和她父亲,我和玉兰早就死在外面了。” 他走到小翠面前,亲自把她扶起来:“小翠,你怎么跪著?谁让你跪的?” “是奴婢自己跪的。”小翠擦著眼泪,“老夫人要赶奴婢走,奴婢想求个情。” 施闻楼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转向老夫人:“祖母,您要赶小翠走?” 老夫人被孙子的眼神看得心虚:“我…我不知道她对我们家有恩。” “现在知道了吧?”施闻楼的语气有些冷,“小翠一家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您却要把她赶出去?” “我…我这就是误会。”老夫人连忙解释,“既然她是恩人,那当然不能赶走。” 施闻楼看著祖母狼狈的样子,心中暗笑。谢玉兰这一招真是高明,用恩情做挡箭牌,让祖母哑口无言。 “小翠,你別哭了。”他安慰道,“在我们家,你永远是客人,不是下人。” 小翠感激地看著他:“多谢三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夫人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得要命。她本想除掉这个碍眼的丫头,结果反倒让自己下不来台。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她硬著头皮说,“楼儿,你好好照顾恩人。” 说完,她匆匆离开了,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 等她一走,施闻楼立刻关上门。 “演技不错。”他对小翠竖起大拇指,“差点连我都信了。” 小翠得意地笑了:“那当然,我从小就会演戏。不过那个救命恩情是真的吧?” “当然是真的。”谢玉兰点头,“我们確实欠你们一家人情。” 小翠听了,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是感动的:“夫人,您真好。明明是您救了我们家,却说欠我们人情。” 原来三年前,不是小翠一家救了施闻楼夫妇,而是施闻楼夫妇救了小翠一家。当时小翠的父亲被人诬陷,差点被抓去坐牢,是施闻楼出手相救的。 为了让今天的戏演得更真,谢玉兰特意把事情顛倒了过来。反正老夫人不知道详情,只要施闻楼配合,就没人能拆穿。 “好了,不说这些了。”谢玉兰摆手,“今天的戏演得很成功,老夫人暂时不敢动你了。” 施闻楼点头:“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她肯定还会想別的办法。”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谢玉兰胸有成竹,“她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老夫人灰头土脸地回到自己院子,越想越气。她本想给那个小翠一个下马威,结果反倒被將了一军。 “老夫人,怎么样?”赵雅琴早就在等著消息,看到老夫人的脸色,心中一沉。 “別提了。”老夫人恼怒地摆手,“那个小翠居然说她对我们家有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赵雅琴大惊,“怎么可能?” 老夫人把刚才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赵雅琴听完,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下可麻烦了。”她咬著嘴唇,“如果真有恩情,那她在府里的地位就不一般了。” “何止不一般!”老夫人气得直拍桌子,“楼儿刚才那个態度,分明是把她当贵客看待!” 赵雅琴心中五味杂陈。她千里迢迢来到施府,想做施闻楼的妾室,结果连一个村姑都比不过。 “老夫人,会不会是她们编的?”她不甘心地问,“三年前的事,谁能证明?” 老夫人想了想:“应该不是编的。楼儿的反应很自然,而且当著我的面,他不敢撒谎。” 赵雅琴彻底绝望了。如果那个恩情是真的,那她在施府的处境会更加尷尬。 “雅琴,我看你还是回家一趟吧。”老夫人忽然开口,“在这里住著也没什么意思。” 这话让赵雅琴如遭雷击。老夫人这是要赶她走? “老夫人,雅琴做错什么了吗?”她慌张地问。 “没做错什么。”老夫人冷淡地说,“只是我看你在这里不开心,不如回去陪陪父母。” 赵雅琴听出了老夫人话里的嫌弃。连个村姑都对付不了,还指望什么? “老夫人,求您再给雅琴一次机会。”她跪了下来,“雅琴不想离开。” “起来吧。”老夫人不耐烦地说,“我没说赶你走,只是建议你回去住一段时间。” 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確。赵雅琴在老夫人心中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了。 “雅琴明白了。”她强忍著眼泪站起来,“那雅琴明天就启程回家。” “也好。”老夫人点头,“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想明白了再说。” 赵雅琴拖著沉重的脚步离开了。她没想到自己会这样狼狈地离开施府。 当天晚上,她独自坐在房中收拾行李,心中满是不甘。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离开。”她咬著牙,“一定要想个办法。” 第167章 博一个位置 她在房中来回踱步,忽然想到了什么。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第二天一早,赵雅琴没有急著离开,而是去找谢玉兰“告別”。 “姐姐,雅琴要回家了。”她一副依依不捨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谢玉兰看著她虚假的表情,心中冷笑:“这么快就要走了?多住几天也无妨。” “老夫人说家父最近身体不好,让雅琴回去照顾。”赵雅琴撒了个谎,“姐姐,雅琴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事?”谢玉兰问道。 “雅琴想见三爷一面,当面道个別。”赵雅琴眼中含泪,“雅琴在府里住了这么久,三爷对雅琴也很照顾,不辞而別太失礼了。” 谢玉兰心中明白,这丫头是想藉机和施闻楼单独相处,看能不能挽回局面。 “这个…”她故作为难,“三爷现在很忙,可能没时间。” “就一小会儿。”赵雅琴恳求道,“雅琴保证不会耽误三爷太久。” 正说著,外面传来脚步声,施闻楼回来了。 “谢天谢地!”赵雅琴心中一喜,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 “三爷回来了。”谢玉兰起身相迎,“雅琴妹妹在这里等您呢。” 施闻楼看到赵雅琴,眉头微皱:“有事吗?” “三爷,雅琴要回家了。”赵雅琴柔声说道,“特意来向您告別。” “哦,回家好。”施闻楼淡淡地说,“路上小心。” 就这样?赵雅琴心中失望,但还是不死心:“三爷,雅琴在府里住了这么久,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没什么麻烦。”施闻楼客气地回答,“你是客人,应该的。” 赵雅琴咬了咬嘴唇,决定豁出去了:“三爷,雅琴想单独和您说几句话,可以吗?”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施闻楼看了看谢玉兰,又看了看赵雅琴,最后点了点头:“那就到花园里说吧。” 赵雅琴心中大喜,连忙跟了出去。 来到花园里,四下无人,赵雅琴终於可以放开说话了。 “三爷,雅琴有话想对您说。”她深深地看著施闻楼。 “说吧。”施闻楼站得很远,保持著距离。 “三爷,雅琴知道自己配不上您。”她眼中含泪,“但雅琴的心意,您应该明白。” 施闻楼皱眉:“雅琴,你这话什么意思?” “雅琴喜欢您。”她鼓起勇气说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雅琴就喜欢上了您。” 这话说得很直白,让施闻楼有些意外。 “雅琴,你…”他想说什么,被她打断了。 “三爷,雅琴知道您心中只有三夫人。”她哭著说,“但雅琴不求什么名分,只要能留在您身边就够了。” 施闻楼听完,心中没有一丝波动。这种桥段他见得太多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雅琴,你还年轻,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他语气平静,“你应该找个真心爱你的人。” “雅琴不要別人!”她激动地说,“雅琴只要三爷!” “那你註定要失望了。”施闻楼冷冷地说,“我这辈子只会有玉兰一个女人。” 这话说得很绝,没有一丝迴旋的余地。 赵雅琴听完,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三爷,您就这么狠心吗?” “不是狠心,是负责。”施闻楼认真地说,“既然给不了你想要的,那就不该给你希望。” 赵雅琴看著他坚决的表情,心中彻底绝望了。 “我明白了。”她擦乾眼泪,“三爷,雅琴不会再纠缠您了。” “那就好。”施闻楼鬆了口气,“你还年轻,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赵雅琴苦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她知道自己真的没有机会了。 施闻楼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毫无波澜。他转身回到房中,看到谢玉兰正在喝茶。 “说完了?”她问道。 “嗯,她走了。”施闻楼坐在她身边,“你不担心我被她说动?” “有什么好担心的?”谢玉兰笑道,“你要是那么容易被说动,我早就不要你了。” 施闻楼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是我夫人了解我。” 就在这时,小翠端著汤进来了。 “夫人,鸡汤燉好了。”她把汤放在桌上,“趁热喝吧。” “小翠,赵雅琴走了。”谢玉兰告诉她,“你可以鬆口气了。” “真的?”小翠眼睛一亮,“太好了!那个女人走了,我们就清静了。” “別高兴得太早。”施闻楼提醒道,“她虽然走了,但祖母肯定还会想別的办法。” 谢玉兰点头:“確实,老夫人不会轻易放弃的。” 果然,赵雅琴走后的第三天,老夫人又来了。这次她带来了一个消息。 “楼儿,户部尚书家的小姐要来做客。”她开门见山地说,“明天就到。” 施闻楼心中一沉,知道祖母又开始物色人选了。 “哪家的小姐?”他明知故问。 “李尚书家的三小姐,李清雅。”老夫人笑著说,“听说是个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谢玉兰在一旁听著,心中冷笑。看来老夫人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一个赵雅琴走了,又来一个李清雅。 “祖母,府里现在有孕妇,不太方便接待客人吧?”施闻楼找藉口。 “有什么不方便的?”老夫人不悦地说,“李小姐只是来做客,又不是別的。” “可是…”施闻楼还想说什么,被老夫人打断了。 “就这么定了。”她拍板决定,“明天你要好好接待,不能失礼。” 说完,她就离开了,根本不给施闻楼拒绝的机会。 施闻楼看著祖母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头。 “看来又有热闹可看了。”谢玉兰淡然地说,“这个李清雅,应该比赵雅琴厉害。” “管她厉害不厉害。”施闻楼不在意地说,“来再多人也没用。” 小翠在一旁听著,忍不住开口:“夫人,要不要我去打听一下这个李清雅的底细?” 谢玉兰想了想:“也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当天下午,小翠就出府打听消息去了。晚上回来时,她带回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夫人,这个李清雅確实不简单。”她匯报导,“不仅才华出眾,而且性格也很厉害。” “怎么个厉害法?”谢玉兰问道。 “听说她曾经当眾让一个紈絝子弟出丑,手段很高明。”小翠详细说道,“而且她从不主动追求男子,都是別人求著她。” 施闻楼听了,皱起眉头:“这样的女人,確实比赵雅琴难对付。” “不怕。”谢玉兰胸有成竹,“再厉害的人,也有弱点。” “夫人有什么计划?”小翠好奇地问。 谢玉兰神秘一笑:“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第168章 街头风波 第二天一早,李清雅果然来了。 老夫人亲自到门口迎接,脸上笑容满面。谢玉兰也被叫去见礼,心中暗自打量著这位新来的“对手”。 李清雅確实不凡。一身淡青色长裙,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透著大家闺秀的气质。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神很清澈,不像赵雅琴那样明显带著心机。 “清雅见过施夫人。”李清雅规规矩矩地行礼,態度不卑不亢。 “李小姐客气了。”谢玉兰回礼,“欢迎来施府做客。” “久闻施夫人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李清雅的夸奖听起来很真诚,没有刻意討好的感觉。 老夫人在一旁看著,心中满意。这个李清雅比赵雅琴强太多了,不仅出身好,言谈举止也很得体。 “清雅,你一路辛苦了。”老夫人亲切地说,“先到客房休息一下,晚上我让楼儿陪你们说话。” “多谢老夫人。”李清雅点头,“清雅不敢劳烦三爷。” “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老夫人摆手,“都是年轻人,正好聊得来。” 谢玉兰听著这话,心中冷笑。老夫人这是迫不及待地要给他们製造机会啊。 送走李清雅后,老夫人把谢玉兰叫到一边。 “玉兰,清雅是客人,你要好好照顾。”她嘱咐道,“別让她觉得我们施府失礼。” “祖母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谢玉兰乖巧地应道。 老夫人看著她乖顺的样子,心中暗想:这丫头倒是识相,知道大局为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其实谢玉兰心中已经有了计划。既然老夫人想让李清雅和施闻楼多接触,那她就成全她们。不过接触的方式,就要她来安排了。 当天下午,谢玉兰主动去找李清雅。 “李小姐,在房里闷著多没意思。”她笑著说,“不如我们出去逛逛?” 李清雅有些意外:“施夫人要带我出去?” “是啊,你难得来一次京城,不看看外面多可惜。”谢玉兰热情地说,“而且我最近也憋得慌,正想出去走走。” 李清雅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她確实对京城的繁华很好奇。 “那我让小翠陪我们一起去。”谢玉兰说道,“她对京城很熟悉。” 很快,三个女人就出门了。谢玉兰坐轿子,李清雅和小翠步行,一行人往热闹的街市走去。 “夫人,您真要带她逛街?”小翠低声问道,“万一她趁机在三爷面前说您的坏话怎么办?” “不会的。”谢玉兰胸有成竹,“这个李清雅和赵雅琴不一样,她有自己的骄傲。” 小翠不太明白,但还是听话地跟著。 来到街市上,李清雅果然被繁华的景象吸引了。各种小摊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比她在家乡看到的热闹多了。 “李小姐,要不要买些首饰?”谢玉兰指著一个摊位说,“那家的银簪很精致。” “不用了,我不缺这些。”李清雅摇头,“倒是施夫人,您身子重,不该出来走动太久。” 谢玉兰心中一动,这个李清雅確实细心,居然注意到了她怀孕的事。 “无妨,偶尔出来透透气对身体有好处。”她笑道,“医生也说適当活动有益。” 三人继续往前走,忽然前面传来一阵喧譁声。 “怎么了?”李清雅好奇地问。 小翠跑去看了看,回来匯报:“好像是有人在卖假药,被人拆穿了。” 谢玉兰听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机会来了。 “我们去看看热闹吧。”她提议道。 李清雅本来不想凑热闹,但架不住好奇心,还是跟了过去。 只见人群中央,一个穿著华丽的中年男子正和一个老者爭执。 “你这老头胡说什么?”中年男子气急败坏,“我卖的都是祖传秘方,怎么可能是假药?” “祖传秘方?”老者冷笑,“你这药里除了麵粉就是糖,能治什么病?”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有人开始质疑那些买了药的人。 “我花了十两银子买的药,居然是假的?”一个妇人哭喊道,“我家孩子还等著这药救命呢!” “还我银子!”更多人开始起鬨。 中年男子见势不妙,想要溜走,但被人群堵住了去路。 “想跑?”有人喊道,“把银子还给大家!” 眼看场面越来越混乱,谢玉兰忽然捂著肚子,脸色发白。 “夫人,您怎么了?”小翠连忙扶住她。 “肚子疼。”谢玉兰虚弱地说,“可能是站得太久了。” 李清雅见状,立刻上前帮忙:“快,我们找个地方让施夫人坐下。” 小翠四下张望,发现附近有个茶摊:“那里有座位。” 三人刚要离开,忽然人群中有人推搡,一个大汉被挤得往后退,正好撞向谢玉兰。 “小心!”李清雅眼疾手快,用力把谢玉兰拉到一边。 但她自己却被那大汉撞了个正著,整个人摔倒在地。 “李小姐!”小翠惊叫一声,连忙去扶她。 李清雅爬起来时,发现裙子破了一个大口子,头髮也散乱了,狼狈不堪。 “对不起,对不起!”那大汉连连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係。”李清雅虽然狼狈,但还是保持著风度,“您也是被人推的。” 谢玉兰看著这一幕,心中暗笑。这个意外来得正好,正合她的心意。 “李小姐,您受伤了吗?”她关切地问道。 “没事,只是摔了一下。”李清雅拍拍身上的灰尘,“倒是施夫人,您的身子要紧。” 小翠在一旁看著,心中佩服。这个李清雅確实有大家风范,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关心別人。 “我们快回府吧。”谢玉兰说道,“您这样子不能在外面待了。” 李清雅低头看看自己的狼狈样,点头同意了。 三人匆匆往回走,路上谢玉兰的“病情”越来越重,脸色苍白,额头冒汗。 “夫人,您坚持住。”小翠焦急地说,“马上就到家了。” 李清雅也很担心:“要不要先找个医馆看看?” “不用,回府就好。”谢玉兰虚弱地摆手。 好不容易回到施府,老夫人正在院子里等著她们回来。看到三人的狼狈样子,她大吃一惊。 “这是怎么了?”她连忙迎上来,“玉兰,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祖母,我肚子疼。”谢玉兰扶著小翠,“可能是在外面站得太久了。” 老夫人一听,脸色大变:“快,快叫医生!” 她转头看到李清雅的样子,更是吃惊:“清雅,你怎么弄成这样?” “老夫人,是这样的…”李清雅把刚才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第169章 转机 老夫人听完,心中又急又怒。急的是谢玉兰的身体,怒的是好好的一次相处机会就这样毁了。 “都怪我。”李清雅自责地说,“是我提议要去看热闹,才害得施夫人受累。” “不怪你。”老夫人摆手,“你也是好心。” 但心中却在埋怨:这丫头怎么这么不会看眼色?明知道玉兰怀孕,还带她去凑什么热闹? 很快,医生来了。经过一番检查,確定谢玉兰只是劳累过度,胎儿没有大碍,大家才鬆了口气。 “夫人需要好好休息。”医生嘱咐道,“这几天最好別出门了。” “知道了。”老夫人点头,然后看向李清雅,“清雅,你也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李清雅回到房中,心中五味杂陈。她本想在施府好好表现,结果第一天就闹成这样。 “小姐,您別太自责。”她的贴身丫鬟劝道,“这又不是您的错。” “话是这么说,但总觉得对不起施夫人。”李清雅嘆气,“她那么信任我,我却没能照顾好她。” 与此同时,谢玉兰的房中。 “夫人,您演得真像。”小翠佩服地说,“连我都差点信了。” “什么演不演的?”谢玉兰笑道,“我確实不舒服啊。怀孕的人本来就容易累。”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那您今天这样做,是想让老夫人对李清雅不满?”小翠问道。 “不是。”谢玉兰摇头,“李清雅这个人不错,我不想害她。” 小翠更加糊涂了:“那您这是…?” “你等著看就知道了。”谢玉兰神秘一笑,“有些事急不得,要慢慢来。” 当天晚上,老夫人原本安排的聚餐自然泡汤了。 施闻楼回到房中,看到谢玉兰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怎么样?还难受吗?”他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好多了。”谢玉兰虚弱地笑笑,“就是有些累。” “都怪我,应该阻止你出门的。”施闻楼自责道。 “跟你有什么关係?”谢玉兰摇头,“是我自己想出去走走。” 小翠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想:三爷对夫人真好,这样的感情,哪个女人能比得过? “对了,那个李清雅怎么样?”施闻楼问道,“听说她也受伤了?” “没什么大碍,就是摔了一跤。”谢玉兰回答,“倒是个好姑娘,关键时刻还护著我。” 施闻楼点头:“那就好。祖母费心安排,总不能让客人受委屈。” 这话听起来很客套,没有一丝特別的意思。小翠心中暗笑,看来三爷对这个李清雅也没什么兴趣。 第二天,谢玉兰按医生的嘱咐在床上休息,不能下地走动。 李清雅听说后,主动来探望。 “施夫人,您好些了吗?”她关切地问道。 “好多了,谢谢你关心。”谢玉兰笑道,“昨天的事真是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您这话说的。”李清雅摆手,“是我考虑不周,不该带您去那种混乱的地方。” 两人客套了几句,李清雅忽然开口:“施夫人,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您和三爷…真的很恩爱吗?”李清雅的问题很直接。 谢玉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为什么这样问?” 李清雅脸红了:“昨天三爷知道您受伤,那个紧张的样子…我从没见过男子对妻子这样关心。” “他就是这样的人。”谢玉兰温和地说,“心思细腻,很会照顾人。” 李清雅听了,眼中闪过一丝羡慕:“您真幸福。” “每个人都会遇到属於自己的幸福。”谢玉兰看著她,“李小姐这样优秀,將来一定能找到真心爱你的人。” 李清雅苦笑了一下:“我倒是不著急。只是家里催得紧,总说女子不能太挑剔。” “挑剔没什么不好。”谢玉兰认真地说,“婚姻是一辈子的事,马虎不得。” 两人正聊著,外面传来脚步声,施闻楼回来了。 “玉兰,感觉怎么样?”他一进门就关心地问道。 “好多了。”谢玉兰笑著回答,“李小姐在陪我说话呢。” 施闻楼这才注意到李清雅,客气地点头:“李小姐,昨天的事真是抱歉。” “三爷客气了。”李清雅回礼,“是清雅考虑不周。” 施闻楼摆手:“哪里的话,您也是一番好意。” 李清雅看著施闻楼和谢玉兰的互动,心中感慨万千。这两人之间的默契和关爱,確实让人羡慕。 “那我就不打扰了。”她起身告辞,“施夫人好好休息。” 等她一走,施闻楼在床边坐下。 “这个李清雅倒是个明白人。”他说道。 “怎么说?”谢玉兰好奇地问。 “我看得出来,她对我没什么想法。”施闻楼笑道,“刚才说话时,眼神很坦然,不像赵雅琴那样別有用心。” 谢玉兰点头:“我也看出来了。这姑娘心思单纯,不是那种会耍心机的人。” “那祖母这次算是白费心思了。”施闻楼幸灾乐祸地说。 正说著,小翠匆匆跑进来。 “夫人,不好了!”她脸色慌张,“老夫人晕倒了!” 两人大吃一惊,连忙起身往老夫人院子赶去。 来到老夫人房中,只见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医生正在把脉。 “怎么回事?”施闻楼焦急地问。 “回三爷,老夫人是急火攻心,一时气血上涌才晕倒的。”医生回答道,“不过不严重,休息几天就好了。” 施闻楼鬆了口气,但还是很担心:“祖母怎么会急火攻心?” 旁边的嬤嬤小声说道:“好像是因为李小姐的事。” “李小姐?”施闻楼皱眉,“她怎么了?” 嬤嬤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李小姐刚才来看望老夫人,说她要提前回家。” “回家?”谢玉兰意外,“为什么?” “她说在施府住得不安心,总觉得给大家添麻烦了。”嬤嬤继续说道,“老夫人劝了半天也没用,气得直拍桌子,然后就晕过去了。” 施闻楼听完,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祖母的心思,好不容易找来一个满意的人选,结果人家不愿意留下。 “李小姐现在在哪里?”谢玉兰问道。 “在客房收拾行李。”嬤嬤回答。 谢玉兰看了看施闻楼:“你去劝劝她吧。不管怎么说,她是客人,不能这样匆忙离开。” 施闻楼点头,往客房走去。 来到李清雅房门外,他轻敲房门。 “李小姐,是我。” “三爷请进。” 第170章 真心与告別 李清雅抬起头,眼中有种复杂的光芒。她看著施闻楼,那目光里有欣赏,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三爷,清雅確实要走了。”她放下手中的衣物,“不是因为昨天的意外,而是清雅想明白了一些事。” 施闻楼在椅子上坐下,“什么事让你想得这么透彻?” 李清雅转身面对他,神色认真,“清雅从小到大,见过太多男子。有的贪图美色,有的看重门第,有的只想攀附权势。但从没见过像三爷这样的人。” “我有什么特別?”施闻楼不解。 “三爷对夫人的那种关怀,那种发自內心的在乎,清雅看在眼里。”李清雅缓缓说道,“昨天您听说夫人受伤,那一瞬间的慌张,那种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的急切,骗不了人。” 施闻楼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呢?” 李清雅深深看了他一眼,“清雅想问三爷一句话,如果清雅说喜欢您,您会怎么回答?” 这话问得很直接,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施闻楼没想到这个看似內敛的姑娘会如此坦率。 “李小姐…” “您不用急著拒绝。”李清雅打断他,“清雅只是想听听您的真心话。” 施闻楼看著她真诚的眼神,想了想,“如果你真的这样说,我会很惭愧。” “惭愧?” “因为我已经爱上了玉兰,不想辜负她。”施闻楼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如果我辜负了她,那样的我也不值得你喜欢。” 李清雅听完,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清雅明白了。” 她重新开始收拾行李,动作比刚才轻鬆了许多,“三爷,清雅其实很羡慕三夫人。不是羡慕她的地位,而是羡慕她能遇到您这样的人。” “每个人都会遇到属於自己的那个人。”施闻楼站起身,“你这样优秀的姑娘,將来一定会遇到真心爱你的人。” 李清雅笑了,这是她来施府后第一次真正的笑容,“谢谢三爷。清雅现在想通了,与其在这里自寻烦恼,不如回去好好生活。” “那老夫人那边…” “清雅会去向老夫人道歉的。”李清雅收拾好最后一件衣物,“老夫人是为了清雅好,清雅不会怪她。” 施闻楼点头,“那我送你出府。” “不用了。”李清雅摇头,“清雅想最后去看看三夫人,向她道个別。” 两人一起来到谢玉兰的房间。谢玉兰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们进来,放下书本。 “李小姐,你真的要走?” “是的。”李清雅走到床边,“夫人,谢谢您这两天的照顾。” 谢玉兰看出她眼中的释然,心中明白髮生了什么,“路上小心。有机会的话,欢迎再来施府做客。” “一定会的。”李清雅真诚地说,“夫人好好养身子,等孩子出生了,清雅一定要来看看。” 小翠在一旁听著,忍不住开口,“李小姐,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老夫人可是很喜欢您的。” 李清雅摇头,“有些事强求不得。清雅现在想得很开,回家陪陪父母,也挺好的。” 谢玉兰看著她坦然的样子,心中有些感动。这个姑娘確实不简单,能这样快就想通,说明心智很成熟。 “既然你决定了,我们也不好强留。”谢玉兰说道,“不过临走前,我想送你一些东西。” “夫人太客气了,清雅不能收。”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谢玉兰笑道,“小翠,把我昨天做的香皂和点心拿来。” 小翠很快拿来一个精致的盒子。谢玉兰打开给李清雅看,“这是我自己做的茉莉香皂,还有一些桂花糕。都是我的一点心意。” 李清雅看著盒子里精致的香皂和点心,眼圈有些红,“夫人,您对清雅太好了。” “我们也算是朋友了。”谢玉兰温和地说,“对了,我还有个想法。等我生下孩子,身子恢復了,想去草原大漠走走。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一起去。” “草原大漠?”李清雅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谢玉兰点头,“我一直想去看看那里的风景,一个人去不太方便,如果有你陪著就好了。” 李清雅激动得握住谢玉兰的手,“夫人,清雅太嚮往了!从小就听说草原的辽阔,大漠的壮美,一直想去看看。” “那就这样说定了。”谢玉兰笑道,“等我这边忙完,我们就出发。” 施闻楼在一旁听著,心中暗笑。他的夫人真是聪明,这样一来,李清雅虽然走了,但心中有了期待,就不会觉得遗憾了。 第二天一早,李清雅就要启程回家了。谢玉兰虽然身子还有些虚弱,但还是坚持要送她到门口。 “夫人,您身子要紧,就不要送了。”李清雅劝道。 “没关係,走几步路而已。”谢玉兰扶著小翠的手,缓缓走向府门。 老夫人昨天虽然生气,但今天还是出来送行。她看著李清雅,眼中有些不舍。 “清雅,到家后记得写信报平安。”老夫人嘱咐道,“有时间的话,多来京城走走。” “老夫人,清雅会的。”李清雅规规矩矩地行礼,“谢谢您这几天的照顾。”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李清雅的行李也都装上了车。她最后看了一眼施府,眼中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 “夫人,我们约定好的事,您可不能忘了。”她对谢玉兰说道。 “不会忘的。”谢玉兰笑著挥手,“路上小心。” 马车缓缓离开,李清雅从车窗探出头,一直挥手到看不见施府为止。 送走李清雅后,谢玉兰的心情有些复杂。虽然成功化解了一个“威胁”,但她对李清雅这个人还是很有好感的。 “夫人,您是不是有些捨不得?”小翠看出了她的情绪。 “確实有些捨不得。”谢玉兰点头,“李清雅是个好姑娘,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她生错了时候。”谢玉兰嘆气,“如果我和三爷没有感情,她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171章 谁不会绿茶 小翠听了,心中感慨。夫人就是心善,连情敌都能这样为对方考虑。 回到房中,谢玉兰觉得有些闷,想出去走走。 “夫人,您昨天才受了累,今天还是在家休息吧。”小翠劝道。 “在房里待著更闷。”谢玉兰摇头,“出去透透气,心情会好些。” 小翠拗不过她,只好陪著一起出门。这次她们没有走远,只是在附近的街上逛逛。 谢玉兰走到一家胭脂铺子前停下,“进去看看吧,我想买些胭脂水粉。” “夫人,您现在怀著孕,最好不要用这些东西。”小翠提醒道。 “我知道,买来放著,等生完孩子再用。”谢玉兰笑道,“女人嘛,总要打扮得漂亮些。” 两人走进胭脂铺,店里的货物琳琅满目,各种顏色的胭脂水粉摆得整整齐齐。 “客官,您看看这个。”店家热情地介绍,“这是新到的胭脂,顏色很正,用了显得人特別有精神。” 谢玉兰正要细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哎呀,这不是那个做了主母的丫鬟吗?” 谢玉兰转身,看到一个穿著华丽的年轻女子,正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看著她。 这女子大概十七八岁,长得还算清秀,但那种高傲的神態让人很不舒服。她身边跟著两个丫鬟,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千金。 “这位姑娘,你在说什么?”谢玉兰皱眉。 那女子冷笑,“装什么装?你就是施三爷的妻子谢玉兰吧?听说你原来就是个丫鬟,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主母,真是了不起啊。” 小翠听了,脸色瞬间变了,“你胡说什么?我家夫人从来不是丫鬟!” “不是丫鬟?”那女子更加得意,“那你解释解释,一个商户的女儿,怎么能嫁给施家三爷?还不是因为长得有几分姿色,被人看上了?” 这话说得很难听,周围的人都停下来看热闹。谢玉兰脸色沉了下来。 “这位小姐,请你说话客气些。”她冷冷地说,“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无冤无仇?”那女子冷笑,“你抢了本该属於別人的位置,还说无冤无仇?” 谢玉兰心中一动,明白了。这个女子多半和赵雅琴或者李清雅有什么关係,所以才会这样针对自己。 “你是谁?”她直接问道。 “我是户部侍郎府的二小姐,王清荷。”那女子高傲地说,“李清雅是我的好友,她本来应该做施家三奶奶的,都被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搅黄了!” 谢玉兰听了,心中冷笑。原来是李清雅的朋友来为她出头了。 “王小姐,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她平静地说,“李小姐是客人,来施府做客而已,什么时候说过要做施家三奶奶?” “做客?”王清荷冷笑,“谁不知道那是相亲?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清雅早就留下了!” 小翠在一旁听著,气得脸都红了,“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讲理?李小姐是自己要走的,关我家夫人什么事?” “自己要走?”王清荷不屑地说,“分明是被你们排挤走的!我听说了,你们故意带她去危险的地方,害得她狼狈不堪,然后又让她觉得在施府待不下去。这种手段,真是够阴险的!” 这话说得很重,把谢玉兰说成了一个心机深重的女人。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些人的眼神也变了。 谢玉兰知道,如果不好好处理这件事,自己的名声就要受损了。她正要开口反驳,忽然感到肚子一阵疼痛。 “啊!”她忍不住轻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夫人!”小翠连忙扶住她,“您怎么了?” 谢玉兰扶著肚子,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肚子…肚子疼…” 她这副样子不像是装的,周围的人都紧张起来。 王清荷看到这情况,也有些慌了,“她…她这是怎么了?” “我家夫人怀著孕呢!”小翠急得眼泪都出来了,“都是你气的!如果我家夫人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听说谢玉兰怀孕了,周围的人看王清荷的眼神都不对了。一个孕妇在街上被人这样羞辱,確实说不过去。 “我…我不知道她怀孕了…”王清荷有些心虚。 “不知道你就可以隨便羞辱人吗?”小翠怒道,“你看看我家夫人疼成什么样了!” 谢玉兰此时脸色越来越白,冷汗直冒,看起来確实很痛苦。 第184章绿茶本茶 “快…快扶我坐下…”谢玉兰虚弱地说著,整个人都在发抖。 小翠连忙扶著她在胭脂铺的椅子上坐下,急得团团转,“夫人,您坚持住,我这就去叫医生!” 周围的人都围过来看,有人开始指责王清荷。 “这姑娘怎么这样没分寸?人家怀著孕,你还这样刺激她?” “就是,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看这位夫人的样子,怕是要出大事了…” 王清荷听著周围人的指责,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本来想给李清雅出口气,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怀孕了…”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不知道你就可以在街上骂人?”有人不满地说,“你们这些千金小姐,真是越来越没教养了!” 谢玉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扶著肚子,一只手抓著小翠的袖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 “疼…好疼…”她断断续续地说著,声音越来越弱。 小翠嚇坏了,转头对王清荷怒道:“都是你害的!如果我家夫人有什么闪失,我们施府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施府”两个字,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施府在京城可是有名的大户,这位夫人居然是施家的人? 王清荷也慌了。她虽然是侍郎府的小姐,但和施府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如果真的出了事,她家也承担不起。 “你…你別嚇唬我!”她嘴硬道,“我又没动手,她自己身体不好,怪得了我吗?” “你没动手,但你动嘴了!”小翠气得浑身发抖,“你看看我家夫人被你气成什么样了!” 谢玉兰此时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极了。她紧紧抓著小翠的手,眼中满是恐惧。 第172章 护妻 “小翠…我是不是要出事了…”谢玉兰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整个人靠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小翠眼泪直流,一边扶著谢玉兰一边怒视王清荷:“都是你这张嘴!我家夫人本来好好的,都被你气成这样了!” 王清荷脸色越来越难看,周围指责的声音让她心虚不已。她虽然嘴硬,但心里也开始害怕了。万一这个孕妇真的出了事,施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王清荷声音都有些发抖。 “不是故意的?”一个年长的妇人冷笑,“那你刚才那些难听话是谁说的?什么丫鬟,什么来路不明,你当我们都聋了?” “就是!现在人家有事了,你就说不是故意的?” “侍郎府的小姐就这样欺负人?” 眾人的指责声越来越大,王清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本想给李清雅出气,没想到反倒成了眾矢之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都让开!” 施闻楼翻身下马,匆忙挤进人群。他一眼就看到脸色惨白的谢玉兰,心中一紧。 “玉兰!”他大步衝到谢玉兰身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三爷…”谢玉兰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安心,但还是虚弱地说著,“肚子疼…疼得厉害…” 施闻楼仔细观察谢玉兰的神色,发现她眼中虽然有痛苦,但瞳孔清澈,呼吸平稳,不像真的有大碍。谢玉兰趁著低头的时候,悄悄给他使了个眼色。 施闻楼心中明白,但脸上依然满是担忧。他温柔地扶起谢玉兰,“別怕,我在这里。” 小翠见施闻楼来了,立刻添油加醋地诉苦:“三爷,您可算来了!这个王清荷太过分了,当街羞辱夫人,说夫人是丫鬟出身,还说夫人抢了別人的位置!夫人本来好好的,都被她气成这样了!” “什么?”施闻楼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转头看向王清荷,“是你欺负我夫人的?” 王清荷看到施闻楼愤怒的眼神,腿都软了。施府在京城的地位她是知道的,得罪了施闻楼,她们王家也吃不了兜著走。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怀孕了…”王清荷结结巴巴地辩解。 “不知道就可以隨便羞辱人?”施闻楼的声音冷得像冰,“王侍郎就是这样教育女儿的?” 听到施闻楼提到自己的父亲,王清荷更加害怕了:“施三爷,我知道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大人不记小人过?”施闻楼冷笑,“如果我夫人和孩子有什么闪失,你王家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周围的人都暗暗点头,觉得施三爷说得对。这种事確实不能轻易算了。 施闻楼不再理她,转身对小翠说:“你先扶夫人回府,叫王大夫过来仔细看看。” “是,三爷。”小翠连忙应声。 “我陪你一起回去。”施闻楼说著要抱起谢玉兰。 “三爷…”谢玉兰虚弱地摇头,“你…你先处理这里的事…我…我没事的…” 施闻楼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好,小翠照顾好夫人。” 王清荷见施闻楼要放过自己,悄悄鬆了口气,想要趁机溜走。 “站住。”施闻楼冷冷开口,“我让你走了吗?” 王清荷身子一僵,硬著头皮转过身:“施…施三爷,还有什么事?” “欺负了我夫人就想这样一走了之?”施闻楼眼中满是寒意,“来人,去请王侍郎和王公子过来。既然王小姐不懂事,就让她的长辈来管教管教。” “是!”立刻有下人应声而去。 王清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不用惊动我父亲和哥哥,我…我给夫人道歉就是了…” “现在知道道歉了?”施闻楼冷笑,“刚才你羞辱我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道歉?” 周围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都等著看后续发展。有人小声议论: “这下有好戏看了。” “施三爷护妻出了名的,这个王小姐踢到铁板了。” “活该!刚才那些话说得多难听,现在知道怕了?” 王清荷站在那里,进退两难。她想跑,但施闻楼的人已经围了上来。她想求饶,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王侍郎和他的长子王清源就匆匆赶来了。 王侍郎看到这阵仗,心中就有不好的预感。他快步走到施闻楼面前,拱手行礼:“施三爷,不知小女做了什么,惊动了您?” “王大人来得正好。”施闻楼脸色依然很冷,“令爱刚才当街羞辱我夫人,说我夫人是丫鬟出身,还说我夫人抢了別人的位置。我夫人有孕在身,被她气得险些出事。” 王侍郎听了,脸色也变了。他转头怒视王清荷:“你做了什么好事?” 王清荷委屈地说:“父亲,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怀孕了,而且她確实抢了清雅姐姐的位置…” “住口!”王侍郎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什么?什么抢位置?人家夫妻恩爱,轮得到你多嘴?” 他转过身对施闻楼拱手:“施三爷,小女不懂事,衝撞了三夫人,我代她向您道歉。” 王清源也跟著行礼:“施三爷息怒,舍妹確实失礼了。” 然而,当王清源看清楚谢玉兰的模样后,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听说过,施家三爷娶的就是个商户女儿,確实出身不高。 “施三爷,舍妹虽然说话不当,但也没有动手。”王清源故意说道,“而且三夫人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碍,不如这事就这样算了?我们王家愿意备些礼品,向三夫人赔罪。”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承认了错误,又暗示谢玉兰没受什么伤,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王侍郎心中也是这样想的。虽然女儿確实做错了,但对方毕竟只是个商户出身的女人,犯不著大动干戈。 施闻楼听出了他们话中的轻视,眼中的怒火更盛:“王公子的意思是,欺负了我夫人,备点礼品就能了事?” “那施三爷的意思是?”王清源有些不服气。 第173章 来人,给我打! 施闻楼冷冷一笑:“既然王公子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那我就让你体验一下,被人当街羞辱是什么滋味。” 他一挥手:“来人,给我打!” 立刻有几个护卫衝上来,不由分说就按住了王清源。 “你们干什么?”王清源大惊,“我是朝廷命官的儿子!” “我管你是谁的儿子!”施闻楼冷声道,“敢轻视我夫人,就要付出代价!” “啪!啪!啪!” 几记响亮的耳光响起,王清源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住手!住手!”王侍郎急得大叫,“施三爷,有话好说,別动手啊!” 但施闻楼充耳不闻,继续冷声吩咐:“军棍伺候,打十棍!” 护卫们立刻拿来军棍,按住王清源就打。 “啊!啊!”王清源惨叫连连,很快就被打得皮开肉绽。 围观的人都看呆了。施三爷的护短是出了名的,但当街打朝廷命官的儿子,这胆子也太大了。 王侍郎气得浑身发抖,但又不敢发作。毕竟是自己女儿先挑的事,而且施府的势力他也惹不起。 “施三爷!够了!够了!”王侍郎几乎是哀求道,“清源已经受到教训了!” 施闻楼这才挥手让人停下:“记住了,以后谁敢再欺负我夫人,这就是下场!” 王清源被打得半死不活,躺在地上呻吟不止。王清荷嚇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王大人,管好你的儿女。”施闻楼冷冷地看著王侍郎,“再有下次,就不是几军棍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一地的狼藉。 回到施府,施闻楼直奔谢玉兰的房间。 “夫人怎么样了?”他一进门就问道。 “回三爷,王大夫刚看过了,说夫人只是受了些惊嚇,並无大碍。”小翠连忙回答。 施闻楼这才鬆了口气,坐到床边:“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好多了。”谢玉兰靠在床头,脸色已经恢復了不少,“三爷,你…你没和王家的人起衝突吧?” “没什么大事。”施闻楼轻描淡写地说,“就是让他们道了个歉。” 小翠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夫人,您不知道,三爷威风极了!直接让人打了王清源,打得他哭爹喊娘的!” “什么?”谢玉兰大惊,“你打人了?” “就是教训了一下。”施闻楼不以为意,“谁让他们欺负你的。” 谢玉兰心中一紧。她知道古代的社会关係复杂,特別是朝廷命官之间,更是牵一髮而动全身。施闻楼虽然是为了保护她,但这样做很可能惹来麻烦。 “你打了王侍郎的儿子?”她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万一他们告到皇上那里,你会不会受到处罚?” 施闻楼看到她担心的样子,心中一暖:“放心,不会有事的。是他们先挑事,我只是正当防卫。” “可是…”谢玉兰还是很担心,“王侍郎在朝中也有些地位,万一他联合其他人…” “你想太多了。”施闻楼握住她的手,“王侍郎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忍。而且这事本来就是他女儿的错,他不敢闹大。” 虽然施闻楼这样说,但谢玉兰心中还是忐忑不安。她穿越到这个时代后,一直小心翼翼,就是怕惹出什么麻烦。现在因为她的事,施闻楼和王家结了仇,万一影响到施家在朝中的地位… “三爷,以后遇到这种事,你不要这样衝动。”她认真地说,“我一个女人,受点委屈没什么,但你不能因此影响前程。” 施闻楼听了,心中感动又心疼:“玉兰,你是我的妻子,保护你是我应该做的。再说,男人要是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可是万一皇上怪罪下来…” “不会的。”施闻楼安慰她,“皇上虽然严厉,但也讲道理。这事是王家的错,就算闹到他面前,他也不会偏向王家。” 谢玉兰还想说什么,施闻楼却已经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去处理一些事情。” 等施闻楼走后,谢玉兰越想越不安。她知道今天的事虽然看起来是她占了便宜,但实际上可能埋下了不少隱患。 王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今天当街打人的事很快就会传遍京城。到时候会有什么后果,真的很难说。 “小翠,你觉得三爷今天这样做对不对?”她忍不住问道。 “当然对了!”小翠义愤填膺,“那个王清荷太过分了,说您是丫鬟,还说您抢了別人的位置。三爷为您出头,是应该的!” “可是这样会不会有什么后果?” “能有什么后果?”小翠不以为然,“三爷又没杀人放火,就是教训了一下无理取闹的人。再说,王家敢闹事吗?闹起来对他们也没好处。” 谢玉兰嘆了口气。小翠毕竟是个丫鬟,不懂朝堂上的复杂关係。这种事表面上看是王家吃亏,但如果王侍郎想要报復,手段多得是。 她正想著,外面传来脚步声。 “夫人,老夫人来了。”小翠连忙通报。 老夫人匆匆走进来,脸上满是担忧:“玉兰,我听说你在街上被人欺负了?怎么回事?” 谢玉兰只好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当然隱瞒了自己“表演”的部分。 老夫人听了,气得直拍桌子:“这个王清荷真是太过分了!明明是她那个朋友自己不愿意留下,凭什么怨你?” “祖母,这事已经过去了。”谢玉兰劝道,“您別生气,对身体不好。” “我怎么能不生气?”老夫人愤愤不平,“欺负到我们施家头上来了!闻楼做得对,就应该给他们点顏色看看!” “可是祖母,万一这事闹大了…” “闹大就闹大!”老夫人霸气地说,“我们施家又不是好欺负的!王侍郎算什么东西,敢和我们施家作对?” 谢玉兰看老夫人这么激动,只好不再多说什么。但心中的担忧却越来越重。 晚饭时,施闻楼回来了,脸色看起来有些凝重。 “怎么了?”谢玉兰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没什么大事。”施闻楼勉强笑笑,“就是王侍郎派人来说,希望能当面道歉。” 第174章 不会是想报復吧? “道歉?”谢玉兰眉头一皱,“他们不会是想报復吧?” “应该不会。”施闻楼沉思著说,“王侍郎是个老狐狸,知道硬碰硬对他没好处。估计是想找个台阶下。” “那你准备怎么办?” “见见也无妨。”施闻楼说道,“正好可以把话说清楚,省得以后再有麻烦。” 谢玉兰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王侍郎果然亲自登门拜访。他带著王清荷,一脸的诚恳。 “施三爷,施老夫人,昨天是我管教不严,让小女衝撞了三夫人。”王侍郎一进门就道歉,“今天特来登门赔罪。” 王清荷也跟著行礼,但眼中明显有不服气的神色。 “王大人言重了。”老夫人冷冷地说,“不过令爱確实该好好管教一下。” “是是,老夫人说得对。”王侍郎连连点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精美的盒子,“这是一点心意,希望三夫人笑纳。” 施闻楼接过盒子看了看,里面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王大人破费了。”他淡淡地说。 “应该的,应该的。”王侍郎赔著笑脸,“三夫人受了惊嚇,这是我们的错。” 表面上看,王侍郎的態度很诚恳,但谢玉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个侍郎级別的官员,儿子被人当街毒打,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算了? 果然,寒暄几句后,王侍郎话锋一转:“施三爷,昨天的事虽然是我们的错,但您当街打人,影响也不太好。现在京城里议论纷纷,说不定会传到皇上耳朵里…” 来了!谢玉兰心中一紧,这才是王侍郎的真正目的。 “王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施闻楼眯起眼睛,声音有些冷。 王侍郎连忙摆手:“三爷別误会,我没有威胁的意思。只是担心这事传开了,对大家都不好。” “那王大人想怎么样?”老夫人直接问道。 “我想著,不如这样…”王侍郎小心翼翼地说,“昨天的事我们各退一步,当没发生过。我保证清荷以后再也不会冒犯三夫人,您看如何?” 谢玉兰心中冷笑。什么各退一步?分明是想让施闻楼承认打人有错,这样一来,王家反倒占了道德制高点。 “王大人,你搞错了一件事。”施闻楼冷冷地说,“是你女儿先挑的事,我只是维护我夫人的名誉。这叫各退一步?” “三爷说得对,但毕竟您动了手…”王侍郎还想辩解。 “够了!”老夫人猛然拍桌子,“王侍郎,你女儿羞辱我儿媳妇,害得她差点小產,我们已经够仁慈了!现在你还想倒打一耙?” 王侍郎被老夫人的气势震住,但还是硬著头皮说:“老夫人息怒,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施闻楼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王侍郎,“你觉得我不应该保护我的妻子?还是觉得你们王家可以隨意欺负我们施家的人?”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王清荷缩在父亲身后,不敢说话。她昨天被施闻楼的气势嚇破了胆,现在一看到他就发抖。 王侍郎没想到施闻楼態度这么强硬,心中暗恨,但表面上还是赔著笑脸:“三爷,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既然没有,那这事就到此为止。”施闻楼冷声道,“以后管好你的女儿,別再让她胡说八道。” “是是,一定一定。”王侍郎连连点头。 但谢玉兰敏锐地察觉到,王侍郎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看来这个老狐狸表面服软,心里却在打什么鬼主意。 送走王侍郎父女后,老夫人还在生气:“这个王侍郎,明明是他女儿的错,还想倒打一耙!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祖母,这事恐怕没这么简单。”谢玉兰忧心忡忡地说,“王侍郎今天来,不是真心道歉的。” “我也看出来了。”施闻楼脸色凝重,“他这是在试探我们的態度。” “那我们接下来要小心些。”谢玉兰提醒道,“王侍郎这种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说不定会在暗中使绊子。” 施闻楼点头:“我会注意的。” 但他们没想到,麻烦来得比想像中更快。 第二天上朝,施闻楼刚到朝堂上,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平时和他关係不错的同僚,今天都有意无意地躲著他。 “施大人。”户部尚书李大人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昨天的事,你是不是处理得太过了?” “李大人何出此言?”施闻楼皱眉。 “王侍郎的儿子伤得很重,听说要躺床上半个月。”李大人嘆气,“这事传开了,对你的名声不好啊。” 施闻楼心中一沉。看来王侍郎已经开始行动了,把他塑造成一个仗势欺人的恶霸形象。 “李大人,事情的经过你听说了吗?”他平静地问。 “听说是为了令夫人的事?”李大人摇头,“施大人,我知道你护妻心切,但当街打人,影响確实不好。特別是皇上最近一直强调官员要以德服人…” 施闻楼明白了。王侍郎这是想利用朝廷的风向来对付他。最近皇上確实在提倡官员要有君子风度,不能动輒使用武力。 “李大人,如果有人羞辱你的夫人,你会怎么办?”施闻楼直视他的眼睛。 李大人被问得哑口无言。换成是他,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就在这时,太监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所有人立刻肃立。 皇上缓缓走进大殿,扫视一圈后坐下:“今日有何事奏报?” 王侍郎立刻出列:“皇上,臣有事要奏。” 施闻楼心中一紧,果然来了。 “何事?”皇上淡淡地问。 “回皇上,昨日臣的犬子在街上被人毒打,臣想请皇上主持公道。”王侍郎说得很有技巧,只说儿子被打,没说具体原因。 “哦?”皇上来了兴趣,“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在京城行凶?” 王侍郎看了施闻楼一眼,却没有直接点名:“皇上,此人身份特殊,臣不便明说…” 这招更绝。不直接告状,反倒显得自己委屈。而且暗示对方有背景,让皇上更加好奇。 “身份特殊?”皇上皱眉,“朕倒要听听,是何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第175章 生辰宴波澜 “施大人,恭喜啊!” “皇上这次明显站在你这边。” “王侍郎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哈哈!” 施闻楼谦虚地应著,但心中还是有些担忧。虽然这次皇上支持了他,但也彻底得罪了王侍郎。以后在朝中行事,要更加小心才行。 回到家中,谢玉兰正焦急地等著他。 “怎么样?皇上没有怪罪你吧?”她一见到施闻楼就急切地问。 “不仅没有怪罪,还夸我做得对。”施闻楼笑著把今天的经过说了一遍。 谢玉兰听了,心中的大石头终於落地:“太好了,我还担心会影响你的前程呢。” “放心吧,皇上是明理的人。”施闻楼安慰她,“而且这次王侍郎自己撞枪口上,以后应该不敢再找我们麻烦了。” 但施闻楼心中清楚,这件事远没有结束。王侍郎这次在皇上面前丟了这么大的脸,肯定会想办法报復。以后的路,恐怕不会那么好走。 第二天一早,小翠匆匆跑进来:“夫人,夫人!宫里来人了!” 谢玉兰正在用早膳,听到这话差点被粥呛到:“宫里?来人做什么?” “说是皇后娘娘要见您!”小翠的声音都在发抖,“现在就在外面等著呢!” 谢玉兰脸色一变。皇后要见她?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快去叫三爷!”她连忙站起身。 “三爷已经上朝去了。”小翠急得直跺脚,“夫人,您快准备一下吧,那位公公说不能耽误!” 谢玉兰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既然躲不过,那就坦然面对。 换上最正式的衣服,戴好首饰,谢玉兰跟著宫里的太监进了宫。 一路上,她的心都在狂跳。皇后为什么要见她?是因为昨天朝堂上的事吗?还是有別的原因? 凤仪宫到了。 “施夫人到!”太监高声通报。 谢玉兰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进宫殿。 坐在上首的女人约莫三十来岁,容貌端庄,气质高贵。她穿著明黄色的凤袍,头戴金凤冠,正是当朝皇后。 “臣妇拜见皇后娘娘。”谢玉兰恭敬地行礼。 皇后仔细打量著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起来吧。” 谢玉兰站起身,心中忐忑不安。 “你就是施闻楼的夫人?”皇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是的,娘娘。” 皇后继续打量著她,越看越觉得奇怪。她原本以为,能让施闻楼在朝堂上如此护短的女人,要么是绝世美女,要么是泼辣厉害的主儿。 可眼前这个女人,容貌虽然清秀,但算不上倾国倾城。气质温和,举止得体,看起来文静內敛,一点也不像会惹事的人。 “昨天的事,本宫都听说了。”皇后缓缓开口,“你倒是会惹事。” 谢玉兰心中一紧:“臣妇不敢,都是臣妇的错,让娘娘费心了。” “你的错?”皇后挑眉,“王清荷羞辱你,是你的错?” 谢玉兰愣了一下,没想到皇后会这样说。 “臣妇不敢与王小姐计较,只是…” “只是什么?”皇后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说话別吞吞吐吐的。” 谢玉兰咬了咬唇:“臣妇只是觉得,她说的话太过分了。” “过分?”皇后冷笑,“本宫听说,她说你是丫鬟出身,还说你抢了別人的位置。这確实过分。” 谢玉兰低著头不敢说话。 皇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起头来。” 谢玉兰只好抬头看著皇后。 皇后凝视著她的眼睛:“你怕本宫?” “臣妇…”谢玉兰想说不怕,但在皇后面前撒谎,她做不到,“有些紧张。” “紧张就对了。”皇后转身回到座位上,“本宫召你来,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施闻楼在朝堂上为你据理力爭。” 谢玉兰心中一动。皇后这话里的意思,不像是要兴师问罪。 “现在看到了,你让本宫很意外。”皇后的语气变得有些玩味,“本宫原以为你是个厉害角色,没想到却是个小绵羊。” 谢玉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施闻楼平时在朝中很少说话,更別说为了私事和同僚起衝突。”皇后继续说,“昨天他为了你,把王侍郎驳得哑口无言,皇上都夸他做得对。” “三爷他…”谢玉兰想为施闻楼解释几句。 “你不用为他担心。”皇后摆手,“皇上欣赏有担当的男人。施闻楼护妻有方,皇上只会更看重他。” 谢玉兰这才鬆了口气。 “不过…”皇后话锋一转,“你倒是要小心些。王侍郎这个人记仇得很,这次在皇上面前丟了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臣妇明白。” 皇后又仔细看了看她:“你真的是商户出身?” “是的,娘娘。臣妇父亲是开布庄的。”谢玉兰如实回答。 “难怪。”皇后点头,“本宫就说你身上没有官宦人家小姐的那种骄横劲儿。” 谢玉兰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別的意思。 皇后忽然站起身:“走,陪本宫到御花园走走。” “是,娘娘。” 两人来到御花园,皇后的步子很慢,看起来心情不错。 “你怀孕几个月了?”皇后忽然问。 “回娘娘,三个多月。” “第一胎?” “是的。” 皇后的脸色忽然暗了下来:“本宫也怀过孕,可惜…” 她没有说下去,但谢玉兰明白了。皇后应该是失去过孩子。 气氛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谢玉兰想了想,试探著说:“娘娘,您看这花开得多好。” 皇后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丛盛开的海棠花,粉白色的花朵在春风中摇曳。 “確实不错。”皇后的语气还是有些低沉。 “臣妇觉得,这花就像娘娘一样美丽。”谢玉兰认真地说,“而且海棠花的花语是温和、美丽、快乐。” 皇后看了她一眼:“你还懂花语?” “略知一二。”谢玉兰笑了笑,“臣妇觉得每种花都有自己的性格,就像人一样。” “哦?那你说说,这些花都是什么性格?”皇后来了兴趣。 谢玉兰指著不远处的牡丹:“牡丹雍容华贵,就像娘娘这样的贵人。” 皇后被她逗笑了:“油嘴滑舌。” 第176章 娘娘过奖了 “臣妇说的是实话。”谢玉兰继续指著其他花,“那边的兰花清雅脱俗,菊花坚韧不屈,梅花傲雪凌霜…” “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皇后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难怪施闻楼那么护著你。” 谢玉兰脸红了:“娘娘过奖了。” “本宫没有过奖。”皇后认真地说,“会说话的女人不多,会哄人开心的更少。你这个本事,很难得。” 两人继续在园子里走著,皇后的话也多了起来。她跟谢玉兰聊花草,聊天气,甚至聊起了宫中的趣事。 “本宫有个贵人,最怕老鼠。”皇后笑著说,“有一次她房里跑进一只老鼠,她嚇得跳到桌子上,大喊大叫。结果那只老鼠也被她嚇到了,到处乱窜。” 谢玉兰忍不住笑了:“那后来呢?” “后来啊,是她的宫女拿著扫帚把老鼠赶出去的。”皇后也笑了,“那位贵人在桌子上站了半个时辰,腿都软了。” “娘娘,您说话真有趣。”谢玉兰由衷地说。 皇后的笑容忽然收敛了:“有趣?本宫在宫里这么多年,能说话的人不多。大家见了本宫,不是战战兢兢,就是阿諛奉承。” 谢玉兰听出了皇后话中的寂寞,心中一动:“娘娘,其实宫里宫外都一样,真心相待的人不多。但只要有一个人真心对您好,就足够了。” 皇后看了她一眼:“你是在安慰本宫?” “臣妇不敢。”谢玉兰摇头,“臣妇只是觉得,娘娘这样的人,值得被人真心对待。”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本宫为什么要见你吗?” “臣妇不知。” “本宫听说了昨天朝堂上的事,很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让施闻楼那样的人为她出头。”皇后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现在本宫明白了。” “明白什么?”谢玉兰不解。 “你这个人,让人觉得舒服。”皇后说,“不做作,不諂媚,说话也有分寸。难怪施闻楼捨不得你受委屈。” 谢玉兰脸又红了。 “本宫在宫里待久了,见惯了勾心斗角。”皇后继续说,“像你这样单纯的人,已经很少见了。” “娘娘…” “你不用多说什么。”皇后摆手,“本宫今天见你,原本是想看看热闹。没想到倒是被你哄得心情好了不少。” 谢玉兰鬆了口气。看来皇后对她没有恶意。 “不过本宫要提醒你一句。”皇后的表情严肃起来,“王侍郎这个人睚眥必报,你要小心他的报復。” “臣妇会注意的。” “光注意还不够。”皇后沉思了一下,“这样吧,过几天本宫生辰,你也来参加吧。” 谢玉兰一愣:“这…臣妇身份微贱…” “本宫说你能来,你就能来。”皇后不容置疑地说,“到时候本宫会让人通知你的。” “谢娘娘恩典。”谢玉兰连忙行礼。 皇后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记住本宫的话,小心王侍郎。” “臣妇告退。” 离开皇宫的路上,谢玉兰还觉得像在做梦。她本以为这次进宫凶多吉少,没想到皇后不仅没有责怪她,还邀请她参加生辰宴。 更重要的是,她感觉皇后其实是个很孤独的人。在那华丽的外表下,藏著一颗渴望真诚的心。 回到施府,谢玉兰把进宫的经过告诉了施闻楼。 “皇后要见你,我还担心是坏事。”施闻楼鬆了口气,“看来娘娘对你印象不错。” “三爷,皇后娘娘提醒我要小心王侍郎。”谢玉兰忧心忡忡,“你说他会怎么报復我们?”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施闻楼安慰她,“而且有皇后娘娘护著,王侍郎也不敢太过分。” 几天后,宫里果然派人送来了请帖,邀请谢玉兰参加皇后的生辰宴。 这下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施家三夫人得了皇后的青眼。 “夫人,您这是要飞黄腾达了!”小翠兴奋得不行,“皇后娘娘的生辰宴,多少人想参加都参加不了呢!” 谢玉兰却高兴不起来。她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果然,第二天就有人来找麻烦了。 “施夫人在家吗?”门外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 小翠出去一看,回来稟报:“夫人,是礼部侍郎夫人带著几个贵妇人来了。” 谢玉兰皱眉。礼部侍郎夫人她见过,是个势利眼,平时对她爱理不理的。今天怎么主动上门了? “请她们进来吧。” 礼部侍郎夫人带著三四个贵妇人走进来,脸上都带著意味深长的笑容。 “施夫人,恭喜啊!”侍郎夫人笑眯眯地说,“听说皇后娘娘要请您参加生辰宴?” “是有这么回事。”谢玉兰客气地回答,“各位夫人请坐。” “哎呀,我们哪敢坐啊!”一个贵妇人阴阳怪气地说,“施夫人现在可是皇后娘娘的红人,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怎么敢在您面前放肆?” 谢玉兰听出了话中的刺,但还是保持著笑容:“夫人说笑了,我们都是邻居,何必这样见外?” “邻居?”另一个贵妇人冷笑,“施夫人,您可別忘了自己的出身。商户女儿能参加皇后生辰宴,这在京城还是头一回呢!”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谢玉兰的脸色沉了下来:“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奇。”侍郎夫人假惺惺地说,“毕竟皇后娘娘身份尊贵,一般人是见不到的。施夫人能得娘娘青眼,想必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表面上是夸奖,实际上是在质疑谢玉兰凭什么能见皇后。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谢玉兰平静地说,“可能是娘娘心情好吧。” “心情好?”一个贵妇人尖声笑了,“施夫人真会开玩笑!皇后娘娘日理万机,怎么会隨便因为心情好就见人?” “那您觉得是为什么?”谢玉兰反问。 几个贵妇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侍郎夫人开口了:“施夫人,我们也是为了您好。您想想,您一个商户出身的女子,突然得了皇后青眼,这在京城会引起多少议论?” 第177章 议论什么? “议论什么?” “有人说…”侍郎夫人故意压低声音,“您是不是给皇后娘娘送了什么贵重的礼物?毕竟您家是做生意的,手头宽裕。” 谢玉兰气得脸都白了:“你们怎么能这样想?” “我们也不想这样想啊!”另一个贵妇人假惺惺地说,“可是您想想,除了这个原因,还能有什么別的解释?” “就是啊,”第三个贵妇人接话,“皇后娘娘什么人没见过?怎么偏偏看上您了?” 谢玉兰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明白了,这些人是来羞辱她的。很可能是王侍郎在背后指使。 “各位夫人,”她缓缓开口,“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见我,我確实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娘娘见我,绝不是因为什么贵重礼物。” “那是为什么?”侍郎夫人步步紧逼。 “可能是因为我不像某些人,见了皇后娘娘就战战兢兢,或者阿諛奉承吧。”谢玉兰的话里带著讽刺。 几个贵妇人的脸色都变了。她们听出了谢玉兰的意思,这是在说她们见了皇后会战战兢兢或者阿諛奉承。 “施夫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侍郎夫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隨便说说而已。”谢玉兰淡淡地说,“就像各位夫人刚才隨便说说一样。” 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施闻楼回来了。 “夫人,我回来了。”他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几个贵妇人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她们来找谢玉兰的麻烦,可不想被施闻楼撞见。 “既然施大人回来了,我们就不打扰了。”侍郎夫人连忙起身,“施夫人,今天的话您好好想想。” “不用想了。”谢玉兰冷冷地说,“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几个贵妇人匆匆离去。 施闻楼走进来,看到谢玉兰脸色不对:“怎么了?刚才那些人来做什么?” 谢玉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施闻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人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到我家里来羞辱你!” “算了,不用跟她们计较。”谢玉兰劝道,“我看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肯定是王侍郎!”施闻楼咬牙切齿,“这个老狐狸,不敢明著来,就玩这种阴招!” “三爷,我们现在怎么办?”谢玉兰担心地问,“如果这种传言传开了,对我们的名声不好。” 施闻楼沉思了一会儿:“不用担心,到时候皇后生辰宴上,自然会有分晓。” “什么意思?” “你想想,如果皇后娘娘真的是因为收了礼才见你,那生辰宴上她对你的態度就会很冷淡。”施闻楼分析道,“但如果不是,她就会用行动证明。” 谢玉兰点头,觉得有道理。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是要小心些。”施闻楼提醒道,“王侍郎这次的招数很毒,专门针对女人的名声下手。” 几天后,皇后生辰宴如期举行。 谢玉兰穿著最好的衣服,戴著最好的首饰,跟著施闻楼进了宫。 宴会在太和殿举行,来的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谢玉兰一出现,立刻成了眾人关注的焦点。 “就是她,施闻楼的夫人。” “听说是商户出身,怎么能参加皇后的生辰宴?” “肯定有什么內情。” 窃窃私语声不绝於耳。 谢玉兰强装镇定,但心中还是很紧张。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鄙视的,有嫉妒的。 “別紧张。”施闻楼在她耳边小声说,“一会儿皇后娘娘出来,就知道结果了。” “皇后娘娘驾到!” 隨著太监的通报声,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皇后穿著华丽的凤袍,缓缓走进大殿。她扫视了一圈,目光在谢玉兰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露出了笑容。 “都起来吧。”皇后的声音很温和。 眾人起身后,皇后开始接受大家的祝贺。 轮到谢玉兰时,她恭敬地上前行礼:“臣妇祝皇后娘娘生辰快乐,福寿绵长。” “好。”皇后点头,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亲自扶起了谢玉兰。 “施夫人不必多礼。”皇后笑著说,“你身子重,小心些。” 全场一片寂静。 皇后亲自扶起一个臣妇,这在宫中礼仪上是极不寻常的。这说明什么?说明皇后对这个人非常看重! 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现在都闭上了嘴。 侍郎夫人等几个贵妇人的脸色更是难看得要命。她们没想到皇后会对谢玉兰如此优待。 “娘娘…”谢玉兰有些受宠若惊。 “本宫前几天见过你,觉得你这个人很有趣。”皇后当著所有人的面说,“今天是本宫的生辰,能见到你这样的朋友,本宫很高兴。” 朋友! 皇后居然称谢玉兰为朋友!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皇后对施夫人的青睞是真的,而且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谢娘娘。”谢玉兰感动得眼中含泪。 宴会继续进行,但所有人对谢玉兰的態度都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刚才还对她冷眼相待的贵妇人们,现在都围上来套近乎。 “施夫人,您真是太厉害了!” “能得皇后娘娘如此看重,实在令人羡慕!” “以后还请施夫人多多关照!” 谢玉兰客气地应付著,但心中却很清楚,这些人的態度转变完全是因为利益。 宴会进行到一半,皇后忽然站起来:“今天是本宫的生辰,本宫想请施夫人为大家说几句话。”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皇后要让一个臣妇在生辰宴上说话?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谢玉兰也被嚇了一跳,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既然皇后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就要好好把握。 谢玉兰缓缓站起身,向皇后行礼:“谢娘娘厚爱,臣妇惶恐。” “不用惶恐,就当聊天。”皇后笑著说,“你上次跟本宫说花语,大家都没听过,不如今天说给大家听听?” 谢玉兰心中一动,明白了皇后的用意。这是在给她机会展示才华,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刮目相看。 第178章 老夫人的转变 “既然娘娘有命,臣妇就献丑了。” 她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刚才羞辱过她的贵妇人,然后开口: “各位夫人,大家都知道花有花语,但可能不知道,人其实也有人语。” 眾人都好奇地看著她。 “比如牡丹,花语是富贵吉祥,雍容华贵。”谢玉兰指著殿中的牡丹装饰,“但如果把人比作牡丹,那就要看是真牡丹还是假牡丹了。” “真牡丹雍容大度,假牡丹则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侍郎夫人等人的脸色变了。她们听出了谢玉兰话中的讽刺。 “再比如兰花,花语是高洁典雅。”谢玉兰继续说,“真正的兰花品格,是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保持內心的纯净。” “而有些人,表面上装作高雅,背地里却喜欢搬弄是非,传播谣言。这样的人,就算穿得再华丽,也不过是假兰花而已。” 几个贵妇人的脸都绿了。谢玉兰这是在当眾打她们的脸! “施夫人说得好!”皇后拍手叫好,“本宫最討厌那些表里不一的人了。” 有了皇后的支持,谢玉兰更加大胆了谢玉兰从宫里回来时,天色已晚。小翠早早等在门口,见她下了马车就迎上来。 “夫人,您回来了!快说说,皇后娘娘的生辰宴怎么样?” “还好。”谢玉兰疲惫地笑笑,“没出什么岔子。” “那就好,那就好。”小翠鬆了口气,扶著她往里走,“老夫人一下午都在念叨您呢,说等您回来就去请安。” 谢玉兰点头。她也想把今天的事告诉老夫人,免得她担心。 刚到院子门口,就听到老夫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玉兰回来了?快进来!” 谢玉兰进屋一看,老夫人正坐在炕上,眼中满是关切。 “祖母。”她上前行礼。 “快坐下,別累著。”老夫人拍拍身边的位置,“今天在宫里怎么样?皇后娘娘对你好吗?” 谢玉兰在老夫人身边坐下,把今天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当说到皇后当眾称她为朋友时,老夫人的眼睛都亮了。 “皇后娘娘居然叫你朋友?”老夫人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是的,孙媳妇也没想到娘娘会如此看重。” 老夫人上下打量著谢玉兰,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小女子,竟然能得到皇后的青睞? “玉兰,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老夫人好奇地问,“皇后娘娘什么人没见过,为什么偏偏看上你了?” 谢玉兰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说话比较直接吧,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皇后娘娘说,她在宫里见惯了阿諛奉承,反倒觉得我这样的人新鲜。” “直接?”老夫人皱眉,“可是在皇后面前,哪有人敢直接说话的?” “娘娘问我花语,我就如实回答。她问我紧不紧张,我说紧张。她说宫里的趣事,我就笑。”谢玉兰解释道,“我觉得越是装腔作势,越容易露馅。不如实话实说,反倒显得真诚。” 老夫人沉默了很久,心中五味杂陈。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小看了这个孙媳妇。 一个小户女儿,能在短短几次接触中就得到皇后的信任,这绝不是运气那么简单。 “玉兰,我问你,你以前在家里都做什么?”老夫人忽然问道。 “帮父亲打理生意。”谢玉兰如实回答。 “打理生意?”老夫人来了兴趣,“你一个女孩子,能打理什么生意?” “从帐目开始学起,后来慢慢接触採购、销售。”谢玉兰回忆道,“父亲说,做生意最重要的是看人,知道什么人值得信任,什么人要防著点。”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谢玉兰还有这样的经歷。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值得信任?” “说话算话的人,做事有始有终的人,还有不会为了小利益出卖朋友的人。”谢玉兰认真地说,“父亲常说,寧可亏钱,也不能亏心。” 老夫人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她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孙媳妇。 “你们家的布庄做得怎么样?” “还不错。在我们那边算是有名的。”谢玉兰没有夸大,“父亲做生意讲诚信,客人都愿意来。” “那你嫁过来后,还关心家里的生意吗?” “偶尔会问问,但主要还是照顾家里。”谢玉兰顿了顿,“不过前几天听小翠说,府里的开销有些大,我倒是有些想法。” “什么想法?”老夫人立刻来了精神。 施府虽然不缺钱,但老夫人从小就养成了精打细算的习惯。能节省开支,她当然愿意听听。 “我看了看府里的採购单子,发现有些东西的价格偏高。”谢玉兰小心翼翼地说,“如果换几个供应商,每月能省不少银子。” “哦?”老夫人眉毛一挑,“你说说看。” 谢玉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各种数字。 “这是我这几天记的帐目。比如大米,府里现在买的是每石二两银子,但我知道有个米商,同样的品质只要一两八钱。” 老夫人接过纸一看,上面不仅有各种物品的价格对比,还有详细的计算。她虽然不识字,但数字还是能看懂的。 “你这是什么时候算的?” “晚上睡不著的时候。”谢玉兰有些不好意思,“我习惯了记帐,閒著也是閒著。” 老夫人越看越惊讶。这帐目记得比府里的管事还要清楚,而且处处都在为府里省钱考虑。 “你这样算下来,一个月能省多少?” “大概能省三十两银子左右。”谢玉兰说道,“如果再仔细些,估计还能省更多。” 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两银子,相当於一个小户人家一年的开销了! “你確定这些供应商靠得住?” “我可以先去看看,確认质量没问题再说。”谢玉兰提议道,“如果祖母同意,我明天就去联繫。” 老夫人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说:“玉兰,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府里的管事不行?” 谢玉兰一愣,没想到老夫人会这么直接。 “不是的,祖母。”她连忙解释,“管事们都很尽职,只是可能对市场价格不太了解。做生意的人每天和商贩打交道,对价格比较敏感。” 第179章 优势。 这话说得很有分寸,既没有指责府里的人,又解释了自己的优势。 老夫人点点头,对谢玉兰的回答很满意。 “那你说,如果让你来管这些事,你有信心吗?” “如果祖母信得过,我愿意试试。”谢玉兰认真地说,“至少在採购这方面,我有些经验。” 老夫人看著她,心中的想法开始发生变化。也许,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孙媳妇,確实有她不知道的能力。 “好,明天你就去看看那些供应商。”老夫人拍板道,“如果真的能省钱,以后这事就交给你了。” “谢谢祖母信任。”谢玉兰高兴地说。 老夫人摆摆手:“別急著谢,先把事情做好再说。” 说完,她又仔细看了看谢玉兰:“玉兰,我问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祖母请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以前对你不够好?”老夫人直视她的眼睛。 谢玉兰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刚开始的时候,確实有些委屈。但我知道,祖母是为了这个家好。” “你倒是实诚。”老夫人苦笑,“我一直觉得小户出身的女子配不上闻楼,现在看来,是我眼光短浅了。” “祖母…” “你不用安慰我。”老夫人摆手,“我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可是像你这样,既能得皇后青睞,又能把家里的帐目管得这么清楚的,確实少见。” 老夫人站起身,在房里踱了几步:“玉兰,从明天开始,你就到前院去管事。府里的採购、开销,都交给你负责。” 谢玉兰吃了一惊:“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適?我毕竟…” “毕竟什么?毕竟是小户出身?”老夫人打断她,“我现在倒觉得,小户出身正好。至少比那些只会花钱不会赚钱的大家闺秀强多了。” 看著老夫人坚决的神情,谢玉兰知道再推辞就是矫情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就对了。”老夫人满意地点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做不好,我照样收回成命。” “是,祖母。” 老夫人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和闻楼成亲这么久,我还没单独和你好好吃过饭。明天中午,你就到我这里来,咱们祖孙俩好好聊聊。” 谢玉兰心中一暖:“好的,祖母。” 送走谢玉兰后,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心情复杂。 她想起刚才谢玉兰说的那些话,想起她记的那些帐目,想起她在皇后面前的表现。 这个孙媳妇,似乎真的和她想像中的不一样。 “嬤嬤。”她叫来贴身的老嬤嬤,“你觉得三少夫人这个人怎么样?” 老嬤嬤想了想:“回老夫人,奴婢觉得三少夫人是个有本事的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有本事?” “是的。您想想,一个小户女儿,能嫁进咱们府里,能得三爷宠爱,能让皇后娘娘看重,这哪一样不需要本事?”老嬤嬤分析道,“而且今天奴婢看她算的那些帐目,比咱们府里的管事算得还清楚。” 老夫人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气:“是啊,也许真的是我看走眼了。” 第二天一早,谢玉兰就按照计划出去联繫供应商。她没有带府里的下人,只带了小翠,打扮得低调一些。 第一站是米铺。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很精明。 “这位夫人,您要买什么?”老板热情地迎上来。 “我想看看你们的大米。”谢玉兰直接说道,“要质量好的。” 老板立刻带她到仓库,掀开一袋袋大米给她看。谢玉兰抓起一把米粒仔细检查,看顏色,闻气味,还用牙咬了咬硬度。 “这位夫人真是行家!”老板惊讶地说,“一看就知道懂行。” “略懂一些。”谢玉兰笑笑,“这米质量不错,多少钱一石?” “一两八钱银子。” “如果长期採购,一个月要十石左右,能不能便宜些?” 老板眼睛一亮:“十石?那是大客户啊!这样吧,一两六钱,不能再少了。” 谢玉兰心中满意,表面上还是摇头:“一两五钱,如果可以,我们就长期合作。” “这…”老板犹豫了一下,“行!一两五钱就一两五钱!不过您得保证,真的是长期採购。” “自然。”谢玉兰痛快地答应,“不过我要先试试质量,如果没问题,下个月开始正式合作。” 谈完米铺,她又去了菜市场、肉铺、布庄,一家家地比较价格,谈合作条件。 小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自家夫人谈起生意来这么厉害,那些老奸巨猾的商贩都被她说得服服帖帖。 “夫人,您太厉害了!”回去的路上,小翠佩服地说,“那些老板都拿您没办法。” “这有什么厉害的?”谢玉兰笑道,“无非是知己知彼,既要让对方有利可图,又不能让自己吃亏。” “可是那些老板看起来都很精明啊。” “越是精明的人,越讲道理。”谢玉兰说道,“只要你的条件合理,他们反倒愿意合作。” 回到府里,已经接近中午。谢玉兰简单整理了一下,就去老夫人那里用餐。 老夫人早就等著了,桌上摆著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祖母,今天怎么这么简单?”谢玉兰有些意外,平时老夫人的饭菜都很丰盛。 “人老了,吃不了太多东西。”老夫人招呼她坐下,“今天就咱们祖孙俩,简单点好。” 两人坐下后,老夫人给谢玉兰夹菜:“尝尝这个红烧肉,是你爱吃的。” 谢玉兰有些受宠若惊。老夫人以前从来没有主动给她夹过菜。 “谢谢祖母。” “跟我还客气什么?”老夫人笑道,“说说吧,今天出去怎么样?” 谢玉兰把上午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包括每个供应商的价格、质量、信誉等等。 老夫人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你做得很好。看来让你管这些事,確实是对的。” “祖母过奖了,我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不懂可以学。”老夫人放下筷子,“玉兰,我问你,你对咱们府里还有什么建议?” 第180章 改革设想 谢玉兰想了想:“如果祖母不介意,我觉得府里的人手配置可以优化一下。” “怎么说?” “比如厨房,现在有八个人,但实际上六个人就够了。多出来的两个人可以去做別的事。”谢玉兰小心地说,“还有洗衣房,人手有些冗余。” 老夫人皱眉:“你是说府里养了太多閒人?” “不是閒人,是没有充分发挥作用。”谢玉兰解释道,“如果重新安排一下,既能提高效率,又能节省开支。” 老夫人沉思了一会儿:“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这事比较复杂,涉及到很多人的利益。” “是的,所以需要慢慢来。”谢玉兰说道,“可以先从採购开始,等大家看到效果,再逐步推进其他改革。” 老夫人越听越觉得这个孙媳妇不简单。不仅有想法,还知道循序渐进,这份眼光和智慧,確实难得。 “玉兰,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老夫人严肃地说,“如果让你来管理整个府里的事务,你有信心吗?” 谢玉兰被这个问题震住了。管理整个府里的事务?那不就是管家的职责吗? “祖母,这是不是太…” “你只需要回答有没有信心。”老夫人打断她。 谢玉兰看著老夫人认真的神情,知道这不是开玩笑。她深吸一口气:“如果祖母信任我,我愿意试试。但我需要时间学习,也需要大家的配合。” “好!”老夫人拍桌而起,“从明天开始,府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你负责。我会让管事们配合你。” 谢玉兰目瞪口呆:“祖母,这会不会太突然了?” “不突然。”老夫人摇头,“我观察你很久了,今天又听你说了这么多,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老夫人走到谢玉兰面前,郑重地说:“玉兰,我向你道歉。以前是我有偏见,小看了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施府的当家主母。” 谢玉兰眼中含泪,起身向老夫人行礼:“谢谢祖母信任,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我相信你。”老夫人扶起她,“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做不好,我照样收回成命。” “是的,祖母。” 两人相视而笑,多年来的隔阂终於消散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施府。老夫人要让三少夫人管家,这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三少夫人要谢玉兰走进管家房时,看到几名管事正在翻阅帐簿,见到她进来都有些惶恐。她早已听说这些人在府中权高位重,管理著整个施家的收支大权。 “各位,我是奉了老夫人的命令,从今日起將代理管家一职。”谢玉兰径直开门见山,“希望大家能给予支持与配合。” 管事们面面相覷,最终还是点了头应允。谢玉兰接过帐簿,仔细查看上面的数字。她很快发现了一些问题,便一一提出来:“这一笔採购价格偏高,需要重新谈判。那边的开销也有浪费的现象,需要加强管理。” 管事们听了面色铁青,但谁也不敢顶撞老夫人的命令。谢玉兰继续翻看,不时做出批註。她打算从採购开始,逐步改革整个府里的管理制度。 这时,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地跑来稟报:“夫人,三爷有请。”谢玉兰放下帐簿,微微一笑:“我这就过去。” 施闻楼的院落中种著一排青竹,绿意盎然。他正在亭中品茗,看到谢玉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听说祖母將府中大权交给你了。”施闻楼倒了一杯茶递给她,“怎么想的?” “只是试试而已。”谢玉兰谦逊地说,“能否胜任还需时日观察。” 施闻楼看著她专注的神情,眼中满是欣赏:“你必定能行。我相信你的能力。” 谢玉兰心中一暖,施家上上下下虽然都知道她出身卑微,但自从老夫人重视她后,施闻楼对她的態度也发生了转变。 两人就著茶水閒聊起来,谢玉兰说起了自己的改革设想。施闻楼听了觉得很有见地,不时点头赞同。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赶来稟报:“三爷,老夫人那边有事要您过去一趟。” 施闻楼皱了皱眉,只好起身告辞。谢玉兰也准备回管家房继续工作。 老夫人的六十大寿就要到了,施家上上下下都在为此忙碌著。府中布置得红红火火,热闹非凡。 寿宴的前一天晚上,施家的亲朋好友们已经陆续抵达。大厅里挤满了人,谢玉兰忙著招呼宾客,根本顾不上休息。 “玉兰,过来帮忙。”一个管事招呼她,“这边有几位大家的夫人还没安排好座位。” 谢玉兰赶过去一看,只见几位打扮得金碧辉煌的夫人正在爭执不休。她连忙上前打圆场:“几位夫人请息怒,我们马上为您们安排好座次。” 几位夫人见了她,不由得打量起来。她们心中都在想:这就是施家新任的管家?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女人,怎么也配不上这份职位。 其中一位夫人开口讥讽道:“听说你是新上任的管家?不过是个小户女子,有什么资格执掌施家大权?” “就是,我们这些人可是高门大户,怎能听你这个下等人的话?”另一位夫人也跟著嘲讽。 谢玉兰面色不改,温言安抚道:“几位夫人息怒,我们都是一家人,何必爭执?不如让我先为您们安排好座次,大家就不要生气了。” 她说著,便让管事们將几位夫人安排到了上首的位置。几位夫人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勉强接受。 就在这时,老夫人走了进来。见到这一幕,她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祖母,没什么。”谢玉兰连忙解释,“只是几位夫人对座次有些分歧,我已经安排好了。” 老夫人环视四周,见几位夫人神色彆扭,似乎还有怨言未尽。她突然明白过来,这些人必定是在看不起谢玉兰的身世。 老夫人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你们这些人都给我住口!玉兰是我施家的当家主母,谁敢不服从她的安排?” 几位夫人嚇得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什么。老夫人又对谢玉兰说:“玉兰,你继续忙你的事。这些人有什么意见,儘管不用理会。” 第181章 陷阱 谢玉兰连连点头,心中感激老夫人的维护。 寿宴当日,施家大门口热闹非凡,络绎不绝地有宾客到来。谢玉兰一早就忙开了,安排丫鬟们招待宾客。 “三爷,三少奶奶来了。”一个丫鬟稟报。 谢玉兰循声望去,只见施闻楼携著谢玉兰缓步走来。谢玉兰今日打扮得美轮美奐,艷若云霞。 “三爷,三少奶奶好。”谢玉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你就是管家了?”谢玉兰打量著她,语气不无讥讽,“怎么也配不上这个位置。” “这是祖母的安排。”谢玉兰淡淡说道,“我只是遵命而已。” “就你这种下等人,也配管理大家族?”谢玉兰冷笑一声,转头对施闻楼说,“三爷,你就这么任人唯亲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胜任这份重任?” 施闻楼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並不予理睬。他只是对谢玉兰说:“祖母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好生伺候著,有什么事就吩咐。” 说完,他便携著谢玉兰进了大厅。 谢玉兰有些恍惚,施闻楼虽然没有明说,但態度已经表明了对她的支持。心中一时有些飘然。 正想著,一个丫鬟跑来稟报:“夫人,后院那边出了点小问题,您过去看看吧。” 谢玉兰点点头,匆匆赶去。 后院里,一个小丫鬟正在拖地。见到谢玉兰来了,她连忙迎上来:“夫人,您来了。那边有个箱子不小心打翻了,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谢玉兰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大箱子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周围散落著一堆物件。她走过去一看,发现都是一些陈年旧物,锦缎首饰之类的。 “这是什么东西?”谢玉兰皱了皱眉。 “不清楚。”小丫鬟摇摇头,“不过听说是从老夫人那边运过来的。” “从老夫人那边?”谢玉兰心中一动。老夫人最近总是將一些值钱的旧物拿出来整理,难道这箱子里就装著那些东西? 她正想细看,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转过头一看,只见一个老嫗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夫人,夫人!”老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老夫人那边传话来了,说是要您立刻过去一趟。” “什么事这么急?”谢玉兰心中一惊。 “老夫人没说,只是让您赶快过去。”老嫗催促道。 谢玉兰看了看地上的那箱子,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但想到老夫人的吩咐,她也只得先行一步。 “你们几个,把这箱子先搬到安全的地方。”她吩咐那些丫鬟,“我这就过去看看老夫人有什么事。” 说完,她便快步离开了后院。第十一章意外事件 谢玉兰匆匆赶到老夫人的院落,只见小翠正在门口守著,看到她来了急忙迎上前:“夫人,您可总算来了。老夫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谢玉兰心中一惊,老夫人素来性子沉稳,很少会如此焦急。她连忙跟著小翠进了里间,只见老夫人正皱著眉头坐在那里,看到她进来,脸色缓和了些许。 “祖母,您找我何事?”谢玉兰上前行礼问道。 老夫人嘆了口气:“玉兰,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你,今天宴会上,有没有什么特別需要注意的地方?” 谢玉兰思忖片刻,摇了摇头:“应该没什么特別的。不过宾客人数眾多,我已经叮嘱下人们多加小心了。” “那就好。”老夫人点点头,似乎放下了什么心事。 谢玉兰见状,不由得问道:“祖母,您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老夫人沉吟半晌,缓缓说道:“前些日子,有人私下里来找我,说是宴会那天会有人想给你们捣乱,让我多加小心。” “什么?”谢玉兰大吃一惊,“是谁这般无理?他们为何要如此?” 老夫人摇了摇头:“那人未说破,只是叮嘱我谨防。我一时也没多想,直到今日,才想起这事,所以才叫你来问问。” 谢玉兰沉默不语,心中百般滋味。她虽然出身卑微,但自从嫁入施家,还从未遭人陷害。如今竟有人要在老夫人的寿宴上给她捣乱,分明是要置她於危难之中。 “玉兰,你可要多加小心。”老夫人见她神色凝重,不由得叮嘱道,“有任何异常情况,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祖母。”谢玉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阵烦躁。她万万没想到,在这等喜庆之日,竟会有人暗中捣鬢。 离开老夫人院落,谢玉兰立刻召集几名心腹丫鬟,吩咐她们在宴会上多加留意,一旦发现异常情况,立刻稟报。 “夫人,您说会有人在宴会上捣乱,那可怎么办?”小翠担心地问道。 谢玉兰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坚毅:“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都会竭尽全力维护府中的秩序。任何人,都不能在我们施家的地盘上胡作非为!” 宴会一开始,便热闹非凡。来自各地的亲朋好友们纷纷前来祝贺,场面盛大。谢玉兰在一旁细心照料,丝毫不敢疏忽。 忽然,一阵骚动从外面传来。谢玉兰心中一紧,连忙吩咐小翠前去查看。 片刻后,小翠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惶恐地稟报:“夫人,不好了!有人带了一群穷人乞丐进来,正在大门口闹事呢!” 谢玉兰脸色一沉,暗自咬牙。她立刻招呼几名膀大腰圆的僕役,带著他们快步走向大门。果不其然,只见门口围著一群衣衫襤褸的乞丐,正在大声喊叫,要进府里討饭。为首的一个人,更是嘴脸狰狞,正在对著守门的僕役大声咆哮。 “都给我让开!我们就要进去討饭!”那人厉声喊道,一双眼睛凶光毕露。 “你们这是要闹事!”守门的僕役拦在他们面前,不让他们进去。 “闹事?我们可是受人所託,前来討要施家的施捨!”那人阴狠地一笑,“要不是你们太小气,怎会有我们这些人啊!” 谢玉兰听到这话,心中大怒。她连忙吩咐身边的僕役:“快把这群乞丐赶出去!不许他们在我们施家肆意妄为!” 第182章 斗智斗勇 好在施闻楼处理的迅疾,动静没有影响到宾客。 宴会也算是圆满结束,老夫人终於放心下。 第二天,谢玉兰正在帐房核对这个月的收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她放下手中的帐册,走到窗边向外望去,只见一个风尘僕僕的信使正翻身下马。 “夫人,有扬州来的急信。”小翠匆匆跑进来,手里拿著一封信。 谢玉兰接过信件,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跡,心中一紧。这是陆文淮的笔跡,而且看起来写得很急。 她拆开信封,快速瀏览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重。 “怎么了?”施闻楼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见她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扬州又出事了。”谢玉兰將信递给他,“陆大人说水患刚过,现在又爆发了瘟疫。” 施闻楼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紧锁。信中说得很清楚,扬州城內已经有数百人染病,而且还在不断蔓延。当地的药材严重不足,陆文淮希望谢玉兰能通过商號的关係调集一些药材过去。 “这种时候,一般商人都不愿意往疫区送货。”施闻楼放下信,“陆大人也是没办法了才会写信求助。” 谢玉兰点点头。她和陆文淮在扬州共事过一段时间,知道他是个有良心的好官。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他绝不会开口求人。 “我得想想办法。”她在房间里踱著步,“我在江南有几个相熟的药商,或许可以说服他们。” “你真的要插手这件事?”施闻楼有些担心,“瘟疫可不是闹著玩的,万一传到咱们这里来…”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儘快控制住。”谢玉兰停下脚步,“扬州离咱们不远,如果任由疫情蔓延,迟早会波及到这里。” 施闻楼沉思了片刻,点头道:“你说得对。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先写信给几个药商朋友,看看能不能筹集到足够的药材。”谢玉兰走到书桌前,“你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帮忙?” “我可以派人去打听一下具体情况。”施闻楼想了想,“如果真的很严重,朝廷那边应该也会有动作。” 谢玉兰提笔开始写信。她在江南经商这些年,结识了不少药商,其中有几个关係还算不错。虽然知道这种时候开口很困难,但她还是要试一试。 写完第一封信,她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施闻楼说:“你记得王掌柜吗?就是在扬州开药铺的那个。” “有印象。”施闻楼点头,“怎么了?” “他在扬州有好几家药铺,如果能说服他配合,事情就好办多了。”谢玉兰继续写著第二封信,“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 就在这时,老夫人的丫鬟春柳走了进来。 “三爷,三少夫人,老夫人请你们过去一趟。” 两人对视一眼,收拾好信件便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也拿著一封信。看到他们进来,她摆摆手示意坐下。 “你们也收到扬州的消息了吧?”老夫人直接开门见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祖母也知道了?”谢玉兰有些意外。 “我这里也有人在扬州做生意。”老夫人將手中的信放在桌上,“情况比你们想像的还要严重。” 施闻楼拿起信看了看,脸色变得更加凝重。这封信是老夫人在扬州的一个老朋友写来的,里面详细描述了当地的惨状。 “死了多少人?”谢玉兰问道。 “已经有上百人了。”老夫人嘆了口气,“而且每天都在增加。陆大人已经封锁了几个疫情严重的区域,但效果有限。” 谢玉兰心中一沉。她在扬州生活过一段时间,对那里的百姓很有感情。想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可能正在生死边缘挣扎,她就坐不住了。 “祖母,我想帮帮他们。”她诚恳地说道。 老夫人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可是这件事风险很大。”施闻楼有些担心,“万一…” “有什么万一的?”老夫人打断了他的话,“做人要有良心。当年扬州水患的时候,咱们施家也受到了很多帮助。现在人家有难,咱们岂能袖手旁观?” 施闻楼知道祖母性格,一旦决定了的事很难改变。而且他心里也清楚,玉兰说得对,如果不及时控制疫情,迟早会蔓延到其他地方。 “那祖母的意思是?”他问道。 “全力支持玉兰的决定。”老夫人斩钉截铁地说,“需要银子有银子,需要人手有人手。” 谢玉兰感动得眼眶有些发热。老夫人的支持对她来说意义重大。 “不过有一个条件。”老夫人话锋一转,“你不能亲自去扬州。” “为什么?”谢玉兰急了,“我在那边人脉更广,亲自去效果会更好。” “正因为如此,你更不能去。”老夫人摇头,“你现在是施家的当家主母,不能冒这个险。” 谢玉兰还想爭辩,但看到老夫人坚决的表情,只能作罢。 “那我派人去总可以吧?”她退而求其次。 “这个可以。”老夫人点头,“你看派谁去合適?” 谢玉兰想了想:“我想派小翠去。她跟著我这么多年,办事稳重,而且在扬州也有些熟人。” “我陪小翠一起去。”施闻楼忽然开口。 “你?”谢玉兰和老夫人都很意外。 “我去的话,可以代表施家的诚意。”施闻楼解释道,“而且有些事情需要男人出面才好办。” 老夫人沉思了一会儿,点头道:“也好。你们两个一起去,互相也有个照应。” 谢玉兰心中五味杂陈。她既感动於施闻楼的主动,又担心他的安全。 “你真的要去?”她轻声问道。 “当然。”施闻楼看著她的眼睛,“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些。” 第二天一早,谢玉兰就开始忙碌起来。她先是给几个药商朋友写信,然后又派人去联繫能够运输货物的商队。 “夫人,这是王掌柜的回信。”小翠拿著一封信跑了进来。 谢玉兰急忙拆开,看完后鬆了口气。王掌柜虽然也很担心,但还是答应配合她的行动。他在信中说,愿意以成本价提供药材,只要能运到扬州。 “这就好办了。”谢玉兰放下信,“现在就看运输的问题了。” 这时施闻楼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喜色。 “有好消息。”他说道,“我找到了一个愿意去扬州的商队。” “真的?”谢玉兰惊喜地问道。 “他们的队长是个老江湖,说什么危险都遇到过,不在乎多这一次。”施闻楼坐下来,“不过价钱要得比平时高三倍。” “没问题。”谢玉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只要能把药材送到,多少钱都值得。” 接下来的几天,谢玉兰忙得脚不沾地。她要协调各方面的关係,安排药材的採购和运输,还要准备施闻楼和小翠去扬州的各种事宜。 “这是清单,你们到了扬州直接找陆大人。”她將一张纸递给小翠,“这上面的药材都是治疗瘟疫的,千万不能搞错。” “是,夫人。”小翠仔细地將清单收好。 “还有这个。”谢玉兰又拿出一个钱袋,“这里面是一千两银票,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隨时使用。” 施闻楼接过钱袋,点头道:“你放心,我们会小心的。” 第183章 开诚布公 谢玉兰匆匆赶到老夫人的院子,却发现院中空无一人。她心中疑惑,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夫人,您来了。”春柳从屋里走出来,神色有些慌张,“老夫人刚才忽然身子不適,已经回房休息了。” “身子不適?”谢玉兰心中一紧,“可有请大夫?” “已经请了,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只是操劳过度。”春柳垂著眼说道,“老夫人说让您先回去忙寿宴的事,这里有我们照顾就行。” 谢玉兰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正犹豫间,外面传来嘈杂声。 “不好了!后院失火了!” 谢玉兰脸色一变,顾不得多想便匆匆赶回后院。只见那处放置箱子的地方浓烟滚滚,几个丫鬟正提著水桶救火。 “怎么回事?”她大声问道。 “不知道,我们刚搬完箱子,转眼就著了。”一个丫鬟哭丧著脸说,“箱子里的东西全烧没了。” 谢玉兰看著那堆焦黑的残骸,心中升起一阵不安。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得太过巧合,先是老夫人突然有事叫她,然后后院就失火了。 “夫人,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又一个丫鬟跑来稟报。 这次谢玉兰没有立刻动身,而是仔细打量著这个丫鬟。她发现这人面生得很,不是府中的老人。 “你是哪个院子的?”她问道。 那丫鬟神色一慌:“我…我是新来的。” “新来的?”谢玉兰冷笑一声,“今日是老夫人大寿,哪有功夫收新人?你到底是谁?” 丫鬟见事情败露,转身就跑。谢玉兰哪里肯放她走,当即吩咐人將她拦住。 “说,是谁指使你的?” 那丫鬟被几个粗使婆子按住,这才哭著招认:“是…是云柔姨娘。” 谢玉兰心中一沉。果然如她所料,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圈套。 “她让你做什么?” “她说老夫人那箱子里有重要东西,让我想办法毁掉。还说如果成功了,就给我十两银子。” 谢玉兰气得浑身发抖。云柔这是要置她於死地啊!如果那箱子里真的有什么重要物件被烧毁了,老夫人必定会怪罪於她。 “把这人关起来,等寿宴结束再处置。”她吩咐道,然后快步朝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这次她没有被任何人阻拦,直接推门进了老夫人的房间。只见老夫人正坐在床边,神色凝重。 “祖母,您身子可好?”谢玉兰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老夫人摆摆手,“倒是你,刚才后院的事我都听说了。” 谢玉兰跪了下来:“祖母,孙媳妇管教不严,让宵小之辈钻了空子。” “起来吧。”老夫人嘆了口气,“这事不怪你。我早就知道有人不服你当这个家,只是没想到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谢玉兰心中一暖,老夫人竟然没有怪罪她。 “祖母,那箱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夫人苦笑一声:“一些破布头罢了。真正重要的东西,我早就收好了。” 谢玉兰愣住了:“您…您早就知道有人要动手脚?” “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阴私手段没见过?”老夫人站起身,“我故意让人传话说那箱子里有贵重物品,就是要看看谁会上鉤。” 谢玉兰这才明白,原来老夫人早有防备。不过她心中还有疑惑:“那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要看看你的反应。”老夫人直视著她的眼睛,“如果你真的贪心,看到那些宝物必定会动心思。如果你是被人陷害,必定会想方设法查明真相。” “现在看来,我没有看错人。”老夫人拍拍她的手,“玉兰,从今以后,我是真心把你当孙媳妇看待了。” 谢玉兰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这段时间她承受了太多压力,如今终於得到老夫人的认可,心中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好了,別哭了。”老夫人递给她一块帕子,“今天是我的大寿,可不兴哭哭啼啼的。” “是,祖母。”谢玉兰擦乾眼泪,重新振作起来。 “对了,那个云柔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老夫人问道。 谢玉兰想了想:“既然她这么喜欢玩阴的,那就让她尝尝苦头。不过今天是您的寿辰,我不想闹出太大动静。” “你有什么打算?” “等寿宴结束后,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谢玉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老夫人看著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你这丫头,平时看著文文静静的,没想到也有这样的一面。” “跟著祖母学的。”谢玝兰俏皮地说道。 两人相视而笑,多年来的隔阂彻底消散了。 寿宴继续进行著,宾客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谢玉兰重新回到大厅,继续招呼客人。 云柔远远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她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了,正等著看谢玉兰的笑话。 “三少夫人,刚才去哪里了?”一个夫人故意大声问道,“怎么这么久不见人影?” “处理了点小事。”谢玉兰淡淡回答,神色如常。 那夫人见她没有慌乱的样子,心中疑惑。按理说后院失火这么大的事,她应该焦头烂额才对。 就在这时,老夫人缓缓走进了大厅。她今日穿著一身紫色寿服,头戴金釵,虽然年事已高,但依然威仪不减。 “老夫人来了!”眾人纷纷起身行礼。 老夫人坐到主位上,环视四周。她的目光在云柔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谢玉兰。 “今日是我的六十大寿,承蒙各位赏光前来祝贺。”老夫人开口说道,“不过在开席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著。 “这些年来,我们施家能有今日的兴旺,离不开家中每个人的努力。”老夫人顿了顿,“特別是我的孙媳妇玉兰,她虽然出身不高,但品行端正,能力出眾。”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老夫人为什么要在这种场合夸讚谢玉兰。 “从今日起,玉兰就是我们施家的当家主母。”老夫人声音洪亮,“谁若是不服,儘管来找我!” 这话一出,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谁都没想到老夫人会在大庭广眾之下如此明確地表態。 云柔脸色煞白,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计谋不但没有成功,反而让谢玉兰得到了更大的信任。 谢玉兰心中感动,但面上依然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她知道老夫人这样做是在为她撑腰,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知道她的地位不可动摇。 “好了,开席吧!”老夫人拍拍手,“今日大家都要尽兴而归。” 宴席正式开始,觥筹交错间,气氛逐渐热烈起来。不过谢玉兰注意到,有几个人的神色明显不自然,其中就包括云柔。 第184章 真相 寿宴进行到一半时,谢玉兰藉口去后厨查看,悄悄离开了大厅。她要趁这个机会好好收拾一下云柔。 后厨里热气腾腾,厨子们正忙著准备下一道菜。谢玉兰没有打扰他们,而是径直走向后院的一间小屋。 那里关著刚才抓住的那个假丫鬟。 “现在可以好好说说了。”谢玉兰坐在椅子上,“除了烧箱子,云柔还让你做什么?” 那丫鬟已经被嚇破了胆,哭著说道:“她…她还给了我一包药粉,说是要放在老夫人的茶水里。” 谢玉兰心中一惊:“什么药粉?” “我也不知道,她只说吃了会让人肚子疼,不会要命的。” 谢玉兰脸色铁青。云柔这个毒妇,竟然连老夫人都不放过! “药粉呢?” “还…还在我身上。”那丫鬟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谢玉兰接过来闻了闻,是一种她不认识的药味。她小心地將药包收好,这就是证据。 “你老实交代,云柔还有什么计划?” “没…没有了。她只让我做这两件事。” 谢玉兰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是怎么进府的?” “云柔姨娘说她有办法让我混进来,给了我一套丫鬟的衣服,还教了我几句话。” “她什么时候联繫你的?” “三天前。她说如果事成了,不但给我银子,还会让我在府里做事。” 谢玉兰冷笑一声。云柔这是早有预谋,专门挑老夫人寿辰这天下手,就是想让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丑。 “好,我知道了。”她站起身,“你就在这里待著,等会儿自然有人来处理你。” 回到大厅时,宴席正进行得热火朝天。谢玉兰走到施闻楼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施闻楼听完后,眉头微蹙:“你確定?” “千真万確。”谢玉兰將那个药包递给他,“这就是证据。” 施闻楼接过药包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认得这种药,虽然不致命,但会让人腹痛难忍,对老人家来说很危险。 “你想怎么处理?”他压低声音问道。 “当眾揭穿她。”谢玉兰眼中闪著冷光,“既然她喜欢在人前表演,那就让她表演个够。” 施闻楼点点头:“我支持你。” 谢玉兰心中一暖,有了施闻楼的支持,她更有信心了。 她走到老夫人身边,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老夫人听完后,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玉兰,你去把那个人带过来。”老夫人淡淡说道。 谢玉兰点头,很快就带著那个假丫鬟走进了大厅。 眾人见状都很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各位,”老夫人站了起来,“今日本是喜庆日子,但有些事不得不说。”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老夫人。 “刚才有人想在我的茶水里下药。”老夫人的话如惊雷般炸响,“幸好被及时发现了。” 眾人譁然,纷纷议论起来。在老夫人的寿宴上下毒,这可是天大的事! 云柔脸色煞白,身子都在发抖。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败露得这么快。 “老夫人,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宾客颤声问道。 “问问这个人就知道了。”老夫人指著那个假丫鬟,“说,是谁指使你的?” 假丫鬟在眾人的注视下,哆哆嗦嗦地说道:“是…是云柔姨娘。她给了我药粉,让我放在老夫人的茶里。” 这话一出,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云柔。 云柔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夫人饶命!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老夫人怒声道,“那你准备毒药是为了什么?观赏吗?” “我…我只是想让您肚子疼一下,好让谢玉兰出丑。我真的没想害您!”云柔哭著辩解。 “你还想让我出丑?”谢玉兰冷笑一声,“云柔,你的胆子可真不小。” “我…我…”云柔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施闻楼这时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云柔,你身为施家的人,竟然对祖母下毒手,简直禽兽不如!” “三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云柔拼命磕头,“求您饶我一命!” “饶你一命?”施闻楼冷笑,“如果祖母真的出了什么事,你拿什么来偿命?” 老夫人看著跪在地上的云柔,眼中满是失望:“我施家待你不薄,你却恩將仇报。今日若不是玉兰机警,后果不堪设想。” “祖母,我建议將她送官处置。”谢玉兰说道,“这种人留在府里,早晚是祸害。” 眾宾客纷纷点头赞同,在老人家的寿宴上下毒,这种事传出去施家的脸面都要丟尽。 “不要!求求您们不要送我去官府!”云柔哭得梨花带雨,“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老夫人!” “现在知道害怕了?”谢玉兰讥讽道,“刚才下毒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施闻楼走到云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云柔,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施家的人。来人,將她赶出府去!” “三爷!”云柔拼命抓住施闻楼的衣角,“我们好歹也有过一段情分,求您看在往日的份上饶我一次!” 施闻楼一脚將她踢开:“什么情分?你这种毒妇,我看见就噁心!” 几个家丁上前,不由分说地將云柔拖了出去。她的哭喊声渐渐远去,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老夫人重新坐下,对眾人说道:“让各位见笑了。不过这也好,让大家看看我们施家是如何处理败类的。” “老夫人英明!”眾人纷纷称讚。 “今日多亏了玉兰,”老夫人拉著谢玉兰的手,“如果不是她及时发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谢玉兰谦逊地说道:“这都是应该做的。” “好,今日的事就到此为止。”老夫人拍拍手,“大家继续用餐,不要让这种人坏了兴致。” 宴席重新开始,但气氛明显和之前不同了。眾人对谢玉兰的態度发生了明显变化,之前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现在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第185章 我们是夫妻 眾人对谢玉兰的態度发生了明显变化,之前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现在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施闻楼走到谢玉兰身边,低声说道:“做得好。” “多谢三爷支持。”谢玉兰微微一笑。 “以后不用这么客气,”施闻楼看著她的眼睛,“我们是夫妻。” 谢玉兰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云柔被赶出施府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府邸。下人们议论纷纷,有的说她咎由自取,有的说她太过愚蠢。 谢玉兰处理完寿宴的后续事宜,已经是深夜了。她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房间,却发现施闻楼正坐在桌边等她。 “怎么还没休息?”她有些意外。 “等你。”施闻楼起身走向她,“今天辛苦了。” “分內之事。”谢玉兰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施闻楼走到她身后,轻轻为她按摩肩膀:“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谢玉兰享受著他的温柔,心中暖暖的:“我知道了。” “祖母今天很高兴,”施闻楼继续说道,“她说终於找到了一个真正能撑起施家的孙媳妇。” “祖母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施闻楼停下手中的动作,“玉兰,我欠你一个道歉。” 谢玉兰转过身看著他:“为什么要道歉?” “以前我对你不够重视,让你受了很多委屈。”施闻楼神色认真,“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待你。” 谢玉兰心中一动,她能感受到施闻楼的真诚。这个男人虽然平时冷淡,但关键时刻总是站在她这边。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她轻声说道,“我们好好过以后的日子就行。” 施闻楼点点头,伸手轻抚她的脸颊:“你真的很特別。” “哪里特別了?” “別的女人遇到这种事,不是哭就是闹,只有你能冷静处理。”施闻楼眼中满是欣赏,“而且你还这么聪明,能想出那么多办法。” 谢玉兰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不想给家里丟脸。” “你不但没有丟脸,还为施家爭了光。”施闻楼拉著她的手,“玉兰,我很庆幸能娶到你。” 这话说得很真诚,谢玉兰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三爷,三少夫人,老夫人有请。” 两人对视一眼,这么晚了老夫人找他们做什么? 来到老夫人的房间,只见她正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个锦盒。 “祖母,这么晚了找我们有什么事?”施闻楼问道。 “今天的事让我想起了很多往事,”老夫人感慨道,“玉兰,你过来。” 谢玉兰走到老夫人身边,恭敬地说道:“祖母。” “这个给你。”老夫人將锦盒递给她,“这是我当年的嫁妆,现在传给你。” 谢玉兰吃了一惊:“祖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著吧,”老夫人坚持道,“你是施家的当家主母,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是你的。” 谢玉兰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精美的金釵玉鐲,价值不菲。 “谢谢祖母。”她感动地说道。 “还有这个。”老夫人又拿出一个小册子,“这是施家的家產清单,以后就由你保管。” 施闻楼在一旁看著,心中很是欣慰。祖母这样做,等於是正式確立了谢玉兰在家中的地位。 “祖母,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谢玉兰郑重地说道。 “我相信你。”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回到房间后,谢玉兰小心地將锦盒收好。这不仅仅是一些首饰,更代表著老夫人对她的认可。 “高兴吗?”施闻楼问道。 “当然高兴,”谢玉兰笑道,“不过也感到压力很大。” “有什么压力?” “祖母这么信任我,我怕做不好辜负了她的期望。” “你会做好的,”施闻楼肯定地说,“我相信你的能力。” 谢玉兰看著他,心中满是感动。有这样一个支持自己的丈夫,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一阵噁心,连忙捂住嘴巴。 “怎么了?”施闻楼关切地问道。 “没事,可能是今天太累了。”谢玉兰摆摆手,但噁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施闻楼皱了皱眉头,忽然想到什么:“玉兰,你上次月事是什么时候?” 谢玉兰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脸色忽然变了:“好像…好像已经两个月没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 “我去叫大夫。”施闻楼立刻起身。 “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吧。”谢玉兰拉住他。 “不行,这种事不能耽误。”施闻楼坚持要去请大夫。 不一会儿,府医就匆匆赶来了。经过一番诊脉,他脸上露出笑容:“恭喜三爷,三少夫人这是有了身孕,已经两个多月了。” 施闻楼听了大喜过望,连忙扶著谢玉兰坐下:“小心点,现在你可是双身子了。” 谢玉兰也很激动,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怀孕了。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刚好在她和施闻楼关係改善的时候。 “大夫,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谢玉兰正在帐房核对这个月的收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她放下手中的帐册,走到窗边向外望去,只见一个风尘僕僕的信使正翻身下马。 “夫人,有扬州来的急信。”小翠匆匆跑进来,手里拿著一封信。 谢玉兰接过信件,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跡,心中一紧。这是陆文淮的笔跡,而且看起来写得很急。 她拆开信封,快速瀏览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重。 “怎么了?”施闻楼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见她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扬州又出事了。”谢玉兰將信递给他,“陆大人说水患刚过,现在又爆发了瘟疫。” 施闻楼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紧锁。信中说得很清楚,扬州城內已经有数百人染病,而且还在不断蔓延。当地的药材严重不足,陆文淮希望谢玉兰能通过商號的关係调集一些药材过去。 “这种时候,一般商人都不愿意往疫区送货。”施闻楼放下信,“陆大人也是没办法了才会写信求助。” 第186章 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你们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谢玉兰叮嘱道,“特別是进了疫区,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知道了。”施闻楼拍拍她的手,“你在家里也要保重。” 第三天清晨,施闻楼和小翠就要出发了。谢玉兰早早起来为他们准备行李。 “这是我连夜赶製的药包。”她將几个小布包递给他们,“里面有预防瘟疫的药材,你们每天都要服用。” 小翠接过药包,感动地说:“夫人,您对我们真是太好了。”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谢玉兰摆摆手,“快走吧,早点到扬州早点开始救人。” 就在他们准备上马车的时候,老夫人拄著拐杖走了出来。 “等等。”她叫住了他们,“这个带上。” 老夫人递给施闻楼一块玉佩,上面刻著施家的家徽。 “这是施家的信物。”她解释道,“关键时候可能用得上。” 施闻楼郑重地接过玉佩,向老夫人行了一礼:“祖母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马车缓缓驶出施府,谢玉兰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心中既担心又期待。 第十五章疫区风云 施闻楼和小翠赶了三天路,终於到达了扬州城外。远远望去,城门口设置了重重关卡,进出的人都要接受严格的检查。 “三爷,看起来情况真的很严重。”小翠有些紧张地说道。 施闻楼点点头,他也能感受到空气中瀰漫著的紧张气氛。城墙上站满了士兵,而且都用布巾捂著口鼻。 “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去找陆大人。”他吩咐道。 他们在城外找了一家客栈,老板听说他们要进城,脸色都变了。 “客官,现在城里可不太平啊。”老板劝道,“要不你们还是过几天再进去吧。” “有急事。”施闻楼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麻烦老板帮忙安排一下。” 老板看到银子,態度立刻变了:“那好吧,不过你们自己要小心。我给你们准备些防疫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施闻楼和小翠带著老板准备的防疫用品,来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士兵看到他们,立刻上前盘问。 “你们是什么人?进城做什么?” 施闻楼拿出陆文淮的信件:“我们是来送药材的,这是陆大人的信。” 士兵接过信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他们带的货物,这才放行:“进去后直接去府衙,不要在街上乱走。” 进了城,施闻楼才真正感受到疫情的严重。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人经过也是行色匆匆,而且都用厚厚的布巾遮住脸。 许多店铺都关门了,有些门上还贴著白纸。小翠看到这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三爷,这里好可怕。”她小声说道。 “別怕,我们是来帮助他们的。”施闻楼安慰道,“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他们按照指引来到府衙,门口的衙役看到他们,立刻通报了陆文淮。 片刻后,陆文淮匆匆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施三爷!”陆文淮激动地握住施闻楼的手,“你们终於来了!” “陆大人辛苦了。”施闻楼拱手道,“玉兰让我们带了一些药材过来。” “太好了!”陆文淮眼中闪著泪光,“现在城里的药材几乎用完了,你们真是救命恩人啊!” 他们跟著陆文淮进了府衙,一路上陆文淮向他们介绍著当前的情况。 “疫情最严重的是城东的几个坊,那里住的都是穷苦百姓,居住环境本来就不好。”陆文淮边走边说,“现在已经死了两百多人,还有更多人在生病。” “有没有找到病因?”施闻楼问道。 “大夫们说可能和水患有关。”陆文淮嘆了口气,“洪水退去后,留下了很多污泥和死水,滋生了病菌。” 他们来到一间大厅,里面堆放著各种药材,但数量明显不够。几个大夫正在那里配製药方,看到陆文淮进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 “诸位,这是施家派来的人,带来了我们急需的药材。”陆文淮向大夫们介绍道。 一个年长的大夫走了过来,激动地说:“太好了!我们正愁没有足够的药材呢。” 小翠立刻將带来的药材清单递了过去:“大夫,您看看这些够不够用?” 老大夫接过清单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够了,这些药材足够治疗几百个病人了!” “药材明天就能运到。”施闻楼说道,“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陆文淮握著施闻楼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下来。 “施三爷,玉兰夫人的恩情,我陆文淮永远不会忘记。”他郑重地说道。 “陆大人言重了。”施闻楼摆摆手,“我们都是朋友,这是应该做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衙役跑了进来,脸色慌张。 “大人,不好了!城东又发现了十几个新病例,而且病情都很严重!” 陆文淮脸色一沉:“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他转向施闻楼:“施三爷,要不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我去处理一下紧急情况。” “我跟你一起去。”施闻楼站了起来,“或许我能帮上什么忙。” “这…”陆文淮有些犹豫,“那里很危险,万一…” “没关係。”施闻楼坚持道,“我们既然来了,就要尽力而为。” 陆文淮被他的诚意感动,点头道:“那好,不过你们一定要小心防护。” 他们戴上厚厚的面巾,跟著陆文淮来到了城东的疫区。这里的情况比施闻楼想像的还要糟糕。 街道上瀰漫著一股难闻的味道,许多房屋都紧闭著门窗。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呻吟声和哭泣声。 “就是这里。”陆文淮指著一座破旧的院落,“刚才发现的病人都在里面。” 他们走进院子,看到几个大夫正在给病人诊治。病人们躺在简陋的床铺上,脸色蜡黄,呼吸急促。 “情况怎么样?”陆文淮问道。 第187章 有没有什么特效药? “不太好。”一个大夫摇头道,“这些病人的症状比之前见过的都要严重,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施闻楼看著这些病人,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想到了谢玉兰的话,如果不及时控制疫情,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害。 “有没有什么特效药?”他问道。 “目前还没有。”老大夫嘆了口气,“我们只能用一些清热解毒的药方,但效果有限。” “那如果加大剂量呢?”小翠忽然开口,“我家夫人说过,有些时候需要重药治重病。” 老大夫眼睛一亮:“这个想法不错,但是需要更多的药材。” “这个不用担心。”施闻楼立刻说道,“需要多少我们都能提供。” 就在他们商討治疗方案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嘈杂声。陆文淮皱著眉头走了出去,很快又匆匆跑了回来。 “出什么事了?”施闻楼问道。 “有些百姓不相信我们能治好病,想要逃出城去。”陆文淮焦急地说,“可是这样会把疫情传播到其他地方。” 施闻楼心中一沉,这確实是个大问题。如果让病人四处逃散,后果不堪设想。 “我去劝劝他们。”他主动提出。 “这恐怕不行。”陆文淮摇头,“他们现在什么都不相信,只想逃命。” “总要试试。”施闻楼坚持道,“不能眼看著疫情扩散。” 他们来到城门口,果然看到一群人正在和守城士兵爭执。这些人大多拖家带口,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放我们出去!”一个中年男人大声喊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就是!凭什么不让我们走!”其他人也跟著起鬨。 守城的士兵虽然拦著他们,但也很为难。毕竟这些都是无辜的百姓,不能真的动武。 施闻楼走上前去,大声说道:“各位乡亲,请听我说几句话!”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你不是本地人,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我是施家的人,专门来给大家送药的。”施闻楼拿出那块玉佩,“这次带来的药材足够治疗所有病人。” 人群中议论纷纷,有人开始动摇了。 “你说得好听,万一治不好怎么办?”那个中年男人依然不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如果治不好,我愿意和大家一起承担后果。”施闻楼诚恳地说道,“但如果现在逃出去,只会害了更多无辜的人。” 第十六章转机初现 施闻楼的话让人群安静了一些,但那个中年男人依然不依不饶。 “你们这些当官的,嘴上说得好听,真到了关键时候还不是先保自己!”他指著施闻楼大声说道。 “是啊!”其他人也跟著附和,“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 施闻楼看著这些惊恐的面孔,心中涌起一阵悲凉。这些百姓已经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单纯的劝说恐怕很难奏效。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出一个虚弱的声音:“等等…我认识这位公子。” 眾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瘦弱的老人正艰难地挤过人群。施闻楼仔细一看,竟然是当初在扬州认识的药铺伙计老张。 “张叔!”施闻楼惊喜地迎上去,“你怎么也在这里?” 老张咳嗽了几声,虚弱地说:“我家就住在城东,前几天也染了病,幸好遇到了王掌柜送的药才好了一些。” “王掌柜?”施闻楼心中一动。 “就是您认识的那个王掌柜。”老张点头道,“他这几天一直在疫区免费给人治病,救了不少人呢。” 施闻楼这才想起来,王掌柜就是谢玉兰在扬州的朋友,难怪会主动配合这次的救援行动。 “各位乡亲!”老张转向人群,大声说道,“这位施公子是好人啊!当初水患的时候,他和他夫人帮了咱们多少忙,大家都忘了吗?” 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显然有不少人想起了当初的事情。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啊。”那个中年男人依然坚持,“瘟疫会传染,万一…” “万一什么?”老张打断了他的话,“难道你们忘了,当初发大水的时候,施公子夫妇也是冒著危险来帮咱们的。现在人家又来送药救命,你们还要怀疑什么?” 施闻楼趁机说道:“各位乡亲,我向大家保证,这次带来的药材绝对有效。而且我们已经和当地的大夫商量好了治疗方案,只要大家配合,一定能战胜疫情。” “那你敢不敢和我们一起留在疫区?”那个中年男人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让现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著施闻楼,等待他的回答。 施闻楼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敢。我不但要留下来,还要亲自参与救治工作。” “三爷!”小翠在一旁急了,“这太危险了,夫人知道了会担心的。” “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要留下来。”施闻楼看著人群,“只有这样,大家才能真正相信我们的诚意。” 陆文淮也被施闻楼的话感动了。他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施公子的品格大家都看到了。我陆文淮在这里向大家保证,一定会尽全力救治每一个病人!” 老张拄著拐杖走到人群前面:“大家听我一句劝,別再闹了。现在逃出去不但害了自己,还会害了別人。不如相信施公子一次,说不定真的有救呢。” 经过一番劝说,人群终於散去了。大部分人选择回家等待治疗,只有少数几个人依然心存疑虑。 “谢谢张叔。”施闻楼握著老张的手,“要不是您,今天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哪里的话。”老张摆摆手,“是您救了我们,我们应该感谢您才对。” 回到府衙后,陆文淮立刻召集所有大夫商討治疗方案。有了充足的药材保障,大夫们的信心也足了很多。 “我觉得可以分区域治疗。”老大夫提出建议,“轻症病人在家隔离治疗,重症病人集中到几个地方统一照料。” “这个想法不错。”另一个大夫赞同道,“这样既能提高治疗效率,又能防止交叉感染。” 施闻楼在一旁听著,忽然想起谢玉兰曾经说过的话:“治病如治水,要疏堵结合。” 第188章 归家匆匆 “陆大人,我有个建议。”他开口道,“除了治疗病人,咱们还要做好预防工作。” “怎么预防?”陆文淮问道。 “首先要清理城內的积水和污泥,这些地方最容易滋生病菌。”施闻楼说道,“然后要给每家每户发放预防用的药材,让大家提前服用。” “这个想法很好!”老大夫眼睛一亮,“防病比治病更重要。” 陆文淮立刻安排人手开始行动。一方面组织人力清理城內的卫生死角,另一方面开始配製预防用的汤药。 施闻楼也没有閒著,他和小翠一起深入疫区,挨家挨户地了解情况。 “大爷,您家里有几口人?有没有人生病?”他敲开一户人家的门,耐心地询问。 “有三口人,我老伴前两天有些发烧,不过吃了药好多了。”老人家感激地说道,“多亏了你们送来的药啊。” “那就好。”施闻楼递给他一包药,“这是预防用的,每天煎一次,全家人都要喝。” 就这样,他们走访了几十户人家,详细了解了每家的情况,並且发放了预防用药。 三天后,王掌柜终於出现了。他风尘僕僕地赶到府衙,见到施闻楼后激动地握住他的手。 “施公子!您真的来了!”王掌柜眼中含泪,“这几天我一直在疫区忙著救人,刚刚才听说您到了。” “王掌柜辛苦了。”施闻楼拱手道,“这次多亏了您的配合,否则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筹集到药材。” “这都是应该做的。”王掌柜摆摆手,“不过我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您。” “什么消息?”施闻楼心中一紧。 “城北又发现了新的病例,而且症状和之前的不太一样。”王掌柜脸色凝重,“我怀疑可能是另一种疫病。” 施闻楼脸色一变。如果真的是新的疫病,那问题就复杂了。 “走,咱们去看看。”他立刻说道。 他们赶到城北,果然发现了十几个新病人。这些病人的症状確实和之前的不同,主要表现为剧烈的腹痛和腹泻。 “这是什么病?”施闻楼问王掌柜。 “看起来像是霍乱。”王掌柜皱著眉头,“如果真的是霍乱,传染性会更强。” 施闻楼心中一沉。霍乱的厉害他是知道的,如果控制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有治疗的办法吗?”他问道。 “有是有,但是需要特殊的药材。”王掌柜说道,“而且治疗方法也和普通瘟疫不同。” “需要什么药材?”施闻楼立刻问道。 王掌柜报了几种药名,施闻楼仔细记下。这些药材確实比较特殊,不知道能不能及时弄到。 “我马上写信回去,让玉兰想办法。”他说道。 就在这时,一个病人忽然抽搐起来,情况十分危急。王掌柜立刻上前救治,但效果有限。 “不行,必须马上用药。”王掌柜焦急地说,“再晚就来不及了。” 施闻楼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去找药。” “去哪里找?”王掌柜问道。 “我记得城外有几家药铺,或许会有存货。”施闻楼说道,“就算冒险也要试试。” 小翠想要跟著去,被他拒绝了:“你留在这里帮忙,我一个人去更方便。”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疫区,骑马向城外赶去。 施闻楼骑马狂奔了半日,终於在城外的几家药铺找齐了治疗霍乱的药材。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回疫区时,王掌柜正在给那个病危的患者灌药。 “药找到了!”施闻楼跳下马,將药材递给王掌柜。 王掌柜接过药材,快速配製了一副汤药。病人喝下后,抽搐的症状果然缓解了不少。 “有效果!”王掌柜鬆了口气,“看来我的判断没错,確实是霍乱。”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按照新的治疗方案救治病人,效果明显好转。城內的疫情总算得到了控制,新增病例也在逐渐减少。 陆文淮看著统计数据,脸上终於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太好了!按这个趋势下去,再有十天半月就能完全控制住疫情了。” “多亏了施公子。”王掌柜感慨道,“要不是他及时找到药材,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施闻楼摆摆手:“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匆匆跑进来,手里拿著一封信:“三爷,家里来的急信!” 施闻楼接过信一看,脸色瞬间变了。信是管家写的,说老夫人突然病倒了,而且谢玉兰也有些不適。 “怎么了?”陆文淮关切地问道。 “家里出事了。”施闻楼收起信,“我得马上回去一趟。” “那这里怎么办?”小翠担心地问。 “你留在这里继续协助陆大人。”施闻楼吩咐道,“我处理完家事就回来。” 陆文淮拍拍他的肩膀:“家事要紧,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施闻楼连夜启程赶路,三天后终於回到了施府。刚进门就看到管家焦急地迎了上来。 “三爷,您可回来了!”管家脸上写满了担忧。 “祖母怎么样了?”施闻楼急问道。 “老夫人前天晚上突然发高烧,到现在还没退。大夫说是劳累过度引起的。”管家边走边说,“三少夫人这几天也不太舒服,总是说肚子疼。” 施闻楼心中一紧,快步向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老夫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谢玉兰正坐在床边照料,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祖母。”施闻楼走到床前,轻声叫道。 老夫人睁开眼睛,看到施闻楼回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回来了…扬州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控制住了,祖母不用担心。”施闻楼握住老夫人的手,“您怎么突然病倒了?” “人老了,经不起折腾。”老夫人苦笑道,“这几天一直担心你们在扬州的安危,可能是心力憔悴了。” 谢玉兰在一旁轻声说道:“祖母这几天茶饭不思,我劝了好多次都不听。” 施闻楼看著谢玉兰,发现她的脸色也很不好,而且肚子明显大了不少。 “你怎么样?”他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就是有些累。”谢玉兰勉强笑了笑,“照顾祖母要紧。” 第189章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施闻楼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发现她时不时会皱一下眉头,好像在忍受什么痛苦。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追问道。 “真的没事。”谢玉兰摇头,“可能是坐得太久了,腰有点酸。” 老夫人这时开口了:“闻楼,你刚回来就累了,先去休息吧。这里有玉兰照顾就够了。” “不行,我要陪著祖母。”施闻楼坚持道。 “听话,去休息。”老夫人语气虽然虚弱,但仍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呢。” 施闻楼只好先回房间洗漱换衣。刚换完衣服,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打开门一看,是春柳在向这边跑来。 “三爷不好了!”春柳气喘吁吁地说,“三少夫人晕倒了!” 施闻楼心中一惊,立刻跑向老夫人的院子。只见谢玉兰倒在地上,脸色煞白,额头上满是汗珠。 “快请大夫!”施闻楼抱起谢玉兰,“不,直接去找最好的大夫!” 管家立刻派人去请城里最有名的妇科大夫。施闻楼將谢玉兰抱回房间,轻轻放在床上。 “玉兰,你醒醒。”他轻拍她的脸颊。 谢玉兰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施闻楼担忧的表情,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可能是太累了。” “什么没事!”施闻楼有些生气,“你都晕倒了还说没事!” “真的,就是有点头晕。”谢玉兰想要坐起来,却被施闻楼按住了。 “別动,等大夫来了再说。” 不一会儿,大夫赶到了。他是城里有名的老中医,专门给妇人看病。 “让我看看。”大夫坐下来给谢玉兰把脉。 施闻楼在一旁紧张地等待著。过了好一会儿,大夫才收回手。 “怎么样?”施闻楼急问道。 “夫人这是动了胎气。”大夫严肃地说,“而且情况不太好,需要立刻安胎。” 施闻楼脸色一变:“严重吗?” “如果处理得当,应该没有大问题。”大夫开始写药方,“但是这段时间必须绝对臥床休息,不能再劳累了。” 谢玉兰听了,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可是祖母还需要人照顾…” “祖母那里我来安排。”施闻楼打断了她的话,“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大夫开好药方,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才离开。施闻楼坐在床边,握著谢玉兰的手。 “都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么多事情。”他內疚地说。 “这不怪你。”谢玉兰摇头,“扬州的事情更重要,你做得对。” “什么更重要?”施闻楼有些激动,“你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谢玉兰看著他激动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这个男人真的是在乎她的。 “我知道了,以后会小心的。”她轻声说道。 施闻楼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我不回扬州了。” “为什么?”谢玉兰吃了一惊。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离开?”施闻楼说道,“扬州那边已经控制住了,有陆大人他们就够了。” “不行!”谢玉兰急了,“疫情还没有完全消除,你必须回去。” “可是你…” “我有分寸,会好好休息的。”谢玉兰握住他的手,“你不能因为我而放弃那么多病人。” 施闻楼沉默了。他知道谢玉兰说得对,但是让他在这种时候离开,实在是於心不忍。 “要不这样,我再等几天,等你身体好一些再走。”他妥协道。 “不用等了。”谢玉兰摇头,“大夫不是说了吗,只要臥床休息就没问题。而且这里有这么多人照顾我,你还担心什么?” 施闻楼看著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没用。谢玉兰就是这样的人,总是把別人的事情看得比自己的事情更重要。 “那我明天就走。”他最终做了决定,“但是你必须答应我,有任何不舒服立刻让人通知我。” “好。”谢玉兰点头。 当天晚上,施闻楼一直守在谢玉兰身边。他看著她安静的睡顏,心中五味杂陈。 第二天一早,施闻楼就开始准备启程的事宜。谢玉兰虽然身体不適,但还是坚持要送他。 “你就在房里待著,不用出来了。”施闻楼劝道。 “送送你总是可以的。”谢玉兰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到院子里。 施闻楼看著她苍白的脸色,心中很是不忍。但是想到扬州还有那么多病人等著救治,他只能狠下心来。 “照顾好自己。”他握著谢玉兰的手,“等我回来。” “嗯。”谢玉兰点头,“你也要小心,不要太劳累了。” 施闻楼上了马车,透过车窗看著院子里的谢玉兰。她虽然努力保持微笑,但脸色依然很苍白。 马车缓缓驶出施府,施闻楼的心情沉重得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马车走远后,谢玉兰才在丫鬟的搀扶下回到房间。刚坐下,肚子就传来一阵隱隱的疼痛。 她咬著牙忍住,脸上依然保持著平静的表情。 “夫人,您怎么了?”小翠的贴身丫鬟小菊关切地问道。 “没事,可能是坐得太久了。”谢玉兰勉强笑了笑,“你去给我倒杯温水。” 小菊刚走,谢玉兰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种疼痛从昨天就开始了,而且越来越频繁。 她不敢告诉施闻楼,怕他担心不肯去扬州。那里还有那么多病人等著救治,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耽误了大事。 “夫人,水来了。”小菊端著茶杯走了进来。 谢玉兰接过茶杯,慢慢喝了几口。温水下肚,疼痛似乎缓解了一些。 “对了,祖母那边怎么样了?”她问道。 “老夫人今天好多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小菊回答道,“刚才还说要过来看您呢。” “千万別让祖母过来。”谢玉兰急忙说道,“她身体刚好,不能再劳累了。” 正说著,外面传来脚步声。老夫人拄著拐杖走了进来,身边跟著春柳。 “祖母,您怎么来了?”谢玉兰想要起身,被老夫人摆手制止了。 “別起来,躺著就好。”老夫人在椅子上坐下,“听说你昨天晕倒了?” “没什么大事,大夫说休息几天就好了。”谢玉兰轻描淡写地说道。 第190章 隱痛难言 老夫人仔细观察著她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你这丫头,总是报喜不报忧。” “真的没事,祖母不用担心。” “闻楼走了?”老夫人问道。 “嗯,今天一早就走了。”谢玉兰点头,“扬州那边还需要他。” 老夫人嘆了口气:“这孩子也是的,你都这样了还要走。” “我劝他走的。”谢玉兰说道,“那边的疫情更重要。” “你啊。”老夫人摇头,“总是这么为別人著想。” 两人正说著话,谢玉兰忽然脸色一变,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怎么了?”老夫人立刻发现了异常。 “没事,可能是有点热。”谢玉兰咬著牙,努力保持镇定。 但是老夫人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小菊,快去请大夫!” “祖母,真的不用…”谢玉兰想要阻止,但疼痛让她说话都有些困难。 “別说话了,先躺好。”老夫人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有什么事等大夫来了再说。” 大夫很快赶到了,仔细检查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样?”老夫人急问道。 “夫人的情况比昨天严重了。”大夫摇头,“胎象很不稳,必须立刻用药保胎。” 老夫人脸色一沉:“会不会有危险?” “如果处理得当,应该没问题。”大夫开始写药方,“但是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大夫开了药方离开后,老夫人坐在床边,眼中满是担忧。 “玉兰,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昨天就开始疼了?” 谢玉兰看著老夫人关切的眼神,终於点了点头。 “你这个傻孩子!”老夫人又心疼又生气,“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想让他走得不安心。”谢玉兰轻声说道,“扬州那边还有那么多病人等著救治。” 老夫人听了这话,心中既感动又无奈。这个孙媳妇什么都好,就是太为別人著想了。 “以后不许这样了。”老夫人严肃地说道,“你的身体最重要,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一放。” “我知道了。”谢玉兰乖巧地点头。 老夫人安排春柳留下来照顾谢玉兰,自己则去处理家中的事务。她知道,现在谢玉兰不能操心,所有的事情都得她来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谢玉兰按时服药,安心休养。疼痛的症状確实有所缓解,但她依然不敢大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这天上午,她正在床上看书,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嘈杂声。 “出什么事了?”她问春柳。 春柳到窗边看了看,回来说道:“好像是有客人来了,管家正在接待。” 没过多久,管家匆匆走了进来。 “少夫人,扬州来人了。” 谢玉兰心中一紧:“出什么事了吗?” “来人说有急事要面见您。”管家说道,“现在正在前厅等著。” 谢玉兰想要起身,被春柳拦住了:“夫人,您现在不能下床。” “那让他们到这里来。”谢玉兰说道。 很快,两个风尘僕僕的人走了进来。谢玉兰认出其中一个是王掌柜的伙计。 “见过夫人。”那人行礼道,“我家掌柜让我来报信,扬州那边出了新情况。” “什么情况?”谢玉兰急问道。 “城西又发现了新的疫情,而且传播得很快。”伙计说道,“三爷他们正在全力应对,但是药材又不够用了。” 谢玉兰心中一沉。看来扬州的情况比想像的复杂,不是短时间內能够解决的。 “需要什么药材?”她问道。 伙计递过来一张清单:“都在这里了。我家掌柜说,如果能儘快送到,或许还能控制住疫情。” 谢玉兰看了看清单,上面列的都是比较稀有的药材,而且数量不少。 “这些药材我来想办法。”她说道,“你们先在府里休息,明天一早就能给你们答覆。” 伙计千恩万谢地退下了。谢玉兰躺在床上,开始思考药材的来源。 这时老夫人走了进来,显然已经听说了扬州的消息。 “又出事了?”她问道。 “嗯,需要一批药材。”谢玉兰將清单递给老夫人,“这些东西不太好找。” 老夫人看了看清单,皱起了眉头:“確实都是稀有药材。不过我记得京城有几家大药號,或许能找到。” “那就麻烦祖母了。”谢玉兰说道。 “你现在不能操心这些事。”老夫人摆手道,“我来安排就是了。” 老夫人立刻派人去联繫各地的药商,同时也给京城的老朋友写信求助。 第二天,就陆续有了回音。大部分药材都能找到,只是价格比平时高了不少。 “银子不是问题。”老夫人毫不犹豫地说,“救人要紧。” 就在准备药材的时候,又有消息传来。这次是小翠派人送来的信,说施闻楼在疫区救人时不小心染病了。 谢玉兰看到这个消息,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我要去扬州!”她急切地说道。 “不行!”老夫人坚决反对,“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怎么能长途奔波?” “可是他病了,我不能不管。”谢玉兰眼中含著泪水。 “你去了又能怎么样?”老夫人劝道,“那里有大夫照顾,你去了只会添乱。” 谢玉兰知道老夫人说得对,但心中的担忧却无法消除。她躺在床上,脑海中全是施闻楼的身影。 扬州城內,施闻楼躺在一间简陋的房间里,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小翠坐在床边,眼中满是担忧。 “三爷,您感觉怎么样?”小翠轻声问道。 施闻楼勉强睁开眼睛:“第十七章短暂重逢 施闻楼骑马赶回府中,一路上尘土飞扬。他已经三个月没见到谢玉兰,心里惦记得紧。 进了府门,小廝们纷纷行礼:”三爷回来了!“ ”夫人在哪?“ ”在帐房。“ 施闻楼大步流星往帐房走去。推开门,谢玉兰正低头写著什么,圆滚滚的肚子已经很显眼。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睛一亮:”你回来了?“ ”嗯,回来拿些药材。“施闻楼走到她身边,”肚子还好吗?“ ”挺好的,你別担心。“谢玉兰放下笔,”扬州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太乐观。城北又出现新的病症,可能是霍乱。“ 谢玉兰脸色一变:”霍乱?那可比瘟疫还要厉害。“ 第191章 疫区困境 ”所以我回来拿些特效药。“施闻楼嘆了口气,”王掌柜说需要这几味药材。“ 他递过一张单子,谢玉兰接过看了看:”这些药材不太好找,我让人去打听打听。“ ”要快些。“施闻楼说,”那边病人等不及。“ 谢玉兰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皱了皱眉。 ”怎么了?“施闻楼紧张地问。 ”没事,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谢玉兰笑了笑,”可能是坐久了。“ 施闻楼扶她起来:”去床上躺会儿。“ ”不用,我还要处理帐目。“ ”帐目可以等,身体要紧。“ 谢玉兰拗不过他,只好由他扶著去了臥房。躺下后,施闻楼给她倒了杯温水:”你这段时间太累了。“ ”哪有,我就在家里坐著。“谢玉兰笑道,”倒是你,在扬州那边辛苦了。“ ”我没事。“施闻楼握住她的手,”就是担心你。“ ”我有祖母照顾,你放心。“谢玉兰说,”倒是你在那边要多加小心。“ 正说著,外面传来脚步声。小翠走了进来:”夫人,药材都打听好了。“ ”在哪能买到?“施闻楼问。 ”城南的张家药铺有一些存货,不过价钱……“ ”多少钱都行,赶紧去买。“施闻楼说。 小翠应了声,转身要走,谢玉兰叫住她:”等等,你也跟三爷一起回扬州吧。“ ”啊?“小翠愣住了,”那夫人您……“ ”我没事,府里下人多著呢。“谢玉兰说,”你跟著三爷也好有个照应。“ 小翠还想说什么,施闻楼打断她:”就这么定了,你去准备准备。“ 等小翠出去,谢玉兰说:”你们路上小心些。“ ”知道了。“施闻楼看著她的肚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谢玉兰点点头,忽然又皱了皱眉。施闻楼连忙问:”又不舒服了?“ ”没事。“谢玉兰摇摇头,”你去忙你的吧,別管我。“ 施闻楼犹豫了一下:”要不我多留几天?“ ”不用。“谢玉兰说,”扬州那边还等著药呢。“ 施闻楼还想说什么,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老夫人来了。 ”回来了?“老夫人问施闻楼。 ”嗯,来拿些药材。“ ”情况很严重?“ 施闻楼把情况说了一遍。老夫人听完,嘆了口气:”那你赶紧去办事吧,这边有我看著。“ 施闻楼点点头,又看了谢玉兰一眼:”那我先去准备了。“ 等他出去,老夫人在床边坐下:”肚子又疼了?“ 谢玉兰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你啊,就是嘴硬。“老夫人说,”刚才我看你脸色都白了。“ ”我不想让他担心。“谢玉兰说,”扬州那边更需要他。“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你这孩子,心太重了。“ 傍晚时分,药材都准备齐全了。施闻楼和小翠要连夜赶回扬州。 谢玉兰强撑著身子送他们到府门口。她的肚子一阵一阵地疼,但她硬是忍著没说。 ”路上小心。“她笑著说。 施闻楼看她脸色不太好:”要不你回去休息?“ ”没事,送送你们。“ 小翠在一旁看得心疼,但也不好说什么。她知道夫人的性子,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药材都装好了吗?“谢玉兰问。 ”装好了,够用一阵子。“施闻楼说,”实在不够我再派人回来取。“ ”嗯,有什么需要就派人回来说。“ 马车已经准备好,施闻楼还在犹豫:”要不……“ ”快去吧。“谢玉兰推了他一把,”再晚天就黑了。“ 施闻楼无奈,只好上了马车。小翠跟在后面,临上车前悄悄对谢玉兰说:”夫人,您快回去休息吧。“ 谢玉兰点点头:”你路上照顾好三爷。“ ”知道了。“ 马车缓缓启动。谢玉兰站在门口,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往回走。 刚走了几步,一阵剧痛袭来。她扶著墙停了下来,额头上冒出冷汗。 ”夫人!“丫鬟们连忙扶住她。 ”没事。“谢玉兰深吸一口气,”扶我回房。“ 回到房里,谢玉兰躺在床上,疼得直冒冷汗。老夫人闻讯赶来,看她这样心疼得不行。 ”你这孩子,何必呢?“老夫人说,”让他多留几天又何妨?“ ”不行。“谢玉兰摇头,”扬州那边等著救命呢。“ ”可你这样……“ ”祖母,我没事的。“谢玉兰勉强笑了笑,”您別告诉他。“ 老夫人嘆了口气:”你啊,就是太要强了。“ 第十九章受阻 施闻楼和小翠连夜赶路,第二天一早就到了扬州城外。 刚到城门口就发现不对劲。城门紧闭,守卫的士兵比之前多了一倍。 ”怎么回事?“施闻楼问道。 ”大人有令,城门暂时封闭。“士兵说,”任何人不得进出。“ ”我是施家的人,带著救命的药材来的。“ ”对不起,现在谁都不能进。“ 施闻楼正要说话,忽然看见陆文淮从城里骑马出来。 ”陆大人!“他连忙喊道。 陆文淮看见是他,脸色一喜:”施三爷,你总算回来了!“ ”城里出什么事了?“ 陆文淮嘆了口气:”霍乱蔓延得太快,已经有上百人染病。为了防止疫情扩散,只能暂时封城。“ ”那药材……“ ”先运进去再说。“陆文淮吩咐士兵放行。 进了城,施闻楼才发现情况比想像的还要糟。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偶尔有人经过也是行色匆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药味。 ”王掌柜呢?“施闻楼问。 ”在城北的义诊所。“陆文淮说,”这几天他一直在那边救人,都没合过眼。“ ”我们赶紧过去。“ 到了义诊所,里面挤满了病人。王掌柜正在给人看病,看见施闻楼进来,眼睛一亮。 ”药材带来了?“ ”带来了。“施闻楼让人把药材搬进来,”够用一阵子。“ 王掌柜检查了一下药材,鬆了口气:”太好了,总算有救了。“ ”情况很严重?“ ”比你走的时候严重多了。“王掌柜说,”这霍乱比瘟疫还要厉害,传染性太强。“ 正说著,外面又抬进来一个病人。王掌柜赶紧去看,片刻后回来说:”又是一个重症。“ ”需要我做什么?“施闻楼问。 ”你先去休息吧,这边我来处理。“ 第192章 分別 ”不用,我来帮忙。“ 就这样,施闻楼和小翠也加入了救治的队伍。但情况並不乐观,每天都有新的病例出现。 一周后,城里的形势越来越严峻。不但病人越来越多,而且开始有人闹事。 ”放我们出城!“一群人聚集在城门口叫嚷,”我们不想死在这里!“ 施闻楼和陆文淮赶到现场,看见几十个人正在和守卫发生衝突。 ”各位乡亲!“陆文淮大声说,”请冷静一下!“ ”冷静什么?“人群中有人喊道,”等著等死吗?“ ”我们已经有药了,很快就能控制住疫情。“ ”骗人!“又有人喊,”每天都说快好了,可病人越来越多!“ 眼看局势要失控,施闻楼站了出来:”我可以保证,只要大家配合,一定能渡过难关。“ ”你算什么东西?“人群中衝出一个彪形大汉,”凭什么要听你的?“ ”我是……“ 话没说完,那大汉挥拳就打。施闻楼躲闪不及,被打中了脸。 ”三爷!“小翠惊叫。 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士兵们拔出刀剑,和闹事的人对峙。 ”都住手!“陆文淮喝道。 但已经晚了。有人扔出石头,打伤了几个士兵。士兵们也拿起武器反击。 眼看就要酿成大祸,忽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喊声:”都给我住手!“ 施闻楼骑马在城外奔波了大半天,终於在一家偏僻的药铺里找到了所需的药材。当他匆匆赶回城內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三爷,您终於回来了!”小翠看到他,眼中满含泪水,“那个病人…” “怎么了?”施闻楼心中一紧。 “王掌柜说幸好您找到了药,病人总算保住了命。”小翠擦了擦眼角,“不过又有几个人开始发病了。” 施闻楼顾不上休息,立刻投入到救治工作中。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几乎没有合眼,和王掌柜、陆文淮一起奔波在各个疫区之间。 “施公子,您这样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王掌柜看著他憔悴的面容,担心地说道。 “没关係,救人要紧。”施闻楼摆摆手,继续配製药材。 陆文淮走过来,脸色有些沉重:“施三爷,我刚收到消息,京城那边派了钦差要来查看疫情。” “这是好事啊。”施闻楼抬起头,“朝廷重视,说明会有更多支援。” “可是…”陆文淮欲言又止,“来的钦差是靖亲王。” 施闻楼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靖亲王他认识,那是个心胸狭窄、睚眥必报的人。更重要的是,施家和靖亲王府曾经有过节。 “他什么时候到?”施闻楼问道。 “估计就在这两天。”陆文淮压低声音,“施三爷,要不您先避一避?” “避什么?”施闻楼冷笑,“我们光明正大救人,有什么好避的?” 话虽如此,但施闻楼心中还是有些担忧。靖亲王向来不讲道理,万一他要藉机生事,情况就麻烦了。 第二天下午,靖亲王果然到了。他带著一队精兵,气势汹汹地进了城。陆文淮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工作,前去迎接。 “臣陆文淮参见王爷。”陆文淮恭敬地行礼。 靖亲王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本王听说这里的疫情很严重?” “回王爷话,经过这些天的努力,疫情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陆文淮如实匯报。 “控制?”靖亲王不屑地笑了,“本王看未必。据本王所知,这里不但有瘟疫,还出现了霍乱,你们根本就是无能!” 陆文淮心中一沉,看来靖亲王是有备而来。 “王爷,虽然出现了一些新的病例,但我们已经找到了治疗方法,相信很快就能…” “够了!”靖亲王打断了他的话,“本王不想听你的解释。听说有外人在这里插手疫情?” 陆文淮知道他指的是施闻楼,连忙说道:“王爷,施三爷是来帮忙的,他们带来了大量药材,救了很多人的命。” “施家的人?”靖亲王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有意思。本王正想会会他们呢。” 就在这时,施闻楼从疫区走了出来。他刚刚处理完一个紧急病例,衣服上还沾著药汁。 “施闻楼见过王爷。”他不卑不亢地行礼。 靖亲王上下打量著他,脸上带著冷笑:“施家三公子,久仰大名。听说你在这里很活跃?” “王爷过奖了,在下只是尽绵薄之力。”施闻楼平静地回答。 “绵薄之力?”靖亲王声调提高,“本王听说,你们施家不但私自插手地方政务,还擅自调动药材物资。这可是违制之罪!” 施闻楼眉头一皱:“王爷,救人如救火,情况紧急,来不及请示。而且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 “为了百姓?”靖亲王打断他,“还是为了施家的名声?本王看你们就是想藉机出风头!” 陆文淮在一旁急了:“王爷,施三爷他们真的是好心…” “闭嘴!”靖亲王怒喝,“轮得到你说话吗?” 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靖亲王带来的士兵纷纷按住刀柄,隨时准备动手。 施闻楼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知道靖亲王是有意挑事。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疫区里还有那么多病人等著救治。 “王爷,在下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他上前一步,“但请王爷允许我们继续救治病人,不要耽误了他们的性命。” “你在教本王做事?”靖亲王脸色铁青,“来人,把他们都给本王拿下!” “王爷!”陆文淮急忙阻拦,“不可啊!他们都是救人的功臣!” “功臣?”靖亲王冷笑,“本王看他们就是罪人!违制调动物资,私自干预地方政务,还有…”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恶毒的光芒,“本王怀疑这场瘟疫就是他们故意传播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这个罪名太大了,如果坐实,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王爷,您这是血口喷人!”施闻楼怒道,“我们冒著生命危险救人,您怎么能…” “血口喷人?”靖亲王得意地笑了,“那你说说,为什么你们一来,疫情就变得更严重了?为什么霍乱偏偏在你们到了之后才出现?” 施闻楼气得浑身发抖,但他知道和靖亲王讲道理是没用的。这个人摆明了是要藉机报復施家。 “王爷,您要抓我可以,但请放过其他人。”施闻楼努力压制怒火,“陆大人和王掌柜他们都是无辜的。” “无辜?”靖亲王冷笑,“与你们同流合污,怎么可能无辜?来人,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士兵们立刻上前,要拘押施闻楼等人。就在这个关键时刻,王掌柜从疫区里跑了出来。 “王爷!王爷!”他气喘吁吁地喊道,“不好了!城东又发现了大批病人!” 靖亲王皱了皱眉头:“什么病人?” “都是霍乱,而且病情很重!”王掌柜焦急地说,“现在急需人手救治,如果再耽误下去,会死很多人的!” 靖亲王脸色变了变。他虽然想报復施家,但如果因此造成大量百姓死亡,他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就先救人。”他不情愿地说道,“等救完人再算帐!” 施闻楼等人得到暂时的自由,立刻投入到紧急救治中。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一旦疫情控制住,靖亲王还是会找他们算帐的。 就在他们忙著救人的时候,小翠偷偷找到了施闻楼。 “三爷,我已经派人送信回府了。”她低声说道,“夫人知道消息后,一定会想办法的。” 施闻楼点点头,心中涌起一丝暖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至少还有玉兰在背后支持他。 第193章 绝地求生 京城,施府。 谢玉兰正在月子里调养身体,怀中抱著刚出生不久的儿子。老夫人坐在一旁,慈爱地看著这对母子。 “玉兰,孩子长得真像闻楼。”老夫人笑道,“以后一定是个有出息的。” 谢玉兰温柔地看著怀中的婴儿,心中满是幸福。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给施家带来了无限的希望。 “祖母,您说闻楼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她有些担心地问道。 “放心吧,有陆大人帮忙,不会有事的。”老夫人安慰道,“而且闻楼办事稳重,你不用担心。”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廝匆匆跑了进来,脸色苍白。 “老夫人,少夫人,不好了!”他气喘吁吁地说道。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老夫人皱了皱眉头。 “扬州来的紧急信件!”小廝递上一封信,“说是十万火急!” 谢玉兰心中一紧,连忙接过信件。她快速瀏览了一遍,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怎么了?”老夫人急忙问道。 “闻楼出事了!”谢玉兰声音颤抖,“靖亲王要以谋反的罪名抓他!” 老夫人脸色大变:“什么?靖亲王怎么会出现在扬州?” 谢玉兰继续看信,越看越心惊:“信上说,靖亲王声称闻楼他们故意传播瘟疫,想要谋害朝廷官员。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这个靖亲王,简直是顛倒黑白!闻楼他们明明是去救人的!” “祖母,现在说这些没用。”谢玉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必须赶紧想办法救他。” “对,要救人。”老夫人咬了咬牙,“可是我们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办法?” 谢玉兰抱紧怀中的孩子,脑中快速思考著。靖亲王位高权重,而且现在又师出有名,想要救施闻楼绝不容易。 “祖母,我想起来了。”她忽然开口,“闻楼的表哥不是在兵部当差吗?” “你说的是林子墨?”老夫人眼睛一亮,“对,他现在是兵部侍郎,手里有兵权!” “我要进宫告御状,同时让林表哥出兵救人。”谢玉兰做出决定。 老夫人担心地看著她:“可是你还在月子里,身体…” “身体的事以后再说。”谢玉兰把孩子递给老夫人,“闻楼的命要紧。” “不行!”老夫人坚决反对,“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进宫?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祖母,如果闻楼真的出了事,我们母子也活不了。”谢玉兰眼中满含泪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 老夫人看著她坚决的神情,知道劝不动了。她嘆了口气:“那…那你一定要小心。” “孩子就拜託祖母了。”谢玉兰亲了亲儿子的小脸,“我一定会把他爹爹救回来的。” 说完,她就要起身准备。但刚站起来,就感到一阵眩晕,差点摔倒。 “夫人!”小翠连忙扶住她,“您的身体还没恢復,不能这样折腾啊!” “我没事。”谢玉兰咬著牙强撑,“快给我准备衣服,还有马车。” 小翠含著眼泪帮她梳洗打扮。平时光彩照人的谢玉兰,此刻面色苍白,但眼中却燃烧著坚定的火焰。 半个时辰后,谢玉兰强撑著虚弱的身体上了马车。老夫人抱著孩子送到门口,眼中满含不舍。 “玉兰,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她哽咽道。 “祖母保重,我一定会回来的。”谢玉兰最后看了一眼怀中的儿子,然后毅然坐上了马车。 马车疾驰在京城的街道上。谢玉兰紧紧抓著车厢的扶手,忍受著身体的痛苦。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態很危险,但她別无选择。 先去兵部找林子墨。马车停在兵部门口,谢玉兰下车时腿都在发软,但她强撑著走了进去。 “我要见林侍郎。”她对门房说道。 “你是什么人?”门房上下打量著她。 “我是他表妹。”谢玉兰拿出一个玉佩,“你把这个给他看,他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林子墨匆匆走了出来。看到谢玉兰的样子,他吃了一惊。 “表妹?你怎么来了?而且看起来…” “表哥,闻楼出事了!”谢玉兰来不及解释,直接把信递给他。 林子墨看完信,脸色阴沉:“靖亲王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表哥,你一定要帮帮我们!”谢玉兰拉著他的袖子,“只有你能救闻楼了!” 林子墨为难地说:“表妹,不是我不想帮,而是靖亲王现在师出有名。如果我贸然出兵,反而会落人口实。” 谢玉兰心中一凉:“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看著闻楼被他害死吗?” “別急,让我想想。”林子墨在房间里踱著步,“要救闻楼,必须先证明他的清白。” “怎么证明?” “除非有皇上的旨意。”林子墨说道,“你去告御状,我想办法从侧面施压。” 谢玉兰点点头,这確实是唯一的办法了。 她离开兵部,直奔皇宫。但是到了宫门口,守卫却不让她进去。 “民妇要告御状!”她大声喊道。 “告什么状?”一个太监走了过来。 谢玉兰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太监听后摇头:“皇上现在很忙,没时间见你。” “求求您,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谢玉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起来吧,没用的。”太监不耐烦地摆摆手,“除非你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谢玉兰绝望了。她只是一个商人的女儿,哪有什么特殊身份? 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玉兰?” 她回头一看,竟然是当初在扬州认识的柳贵妃的侄女柳如烟。 “如烟?”谢玉兰惊喜万分,“你怎么在这里?” “我进宫看望姑姑。”柳如烟看到她的样子,关切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很憔悴。” 谢玉兰简单说了情况,柳如烟听后气愤地说:“靖亲王太过分了!你等著,我去找姑姑!” 有了柳如烟的帮助,事情终於有了转机。不到一个时辰,谢玉兰就被带进了宫中。 柳贵妃听完事情的经过,愤怒地说:“靖亲王简直是胡作非为!皇上,您一定要为施家做主啊!” 皇帝沉思了片刻,看著跪在地上的谢玉兰:“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靖亲王栽赃陷害?” 谢玉兰拿出扬州的几份文书:“陛下,这些都是当地官员和百姓的证词,证明我夫君確实是去救人的。” 皇帝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朕知道了。” 第194章 柳暗花明(大结局) 就在谢玉兰以为事情有了转机的时候,皇帝却说了一句让她心凉的话。 “朕会派人去调查此事。在查清之前,所有相关人员都要接受监管。” 谢玉兰心中一沉,这等於什么都没解决。等调查清楚,施闻楼早就被靖亲王害死了。 “陛下,时间紧迫,求您…” “够了。”皇帝摆摆手,“此事朕已有安排,你退下吧。” 谢玉兰被宫人扶了出去,心中绝望到了极点。她强撑著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直接晕倒在宫门口。 等她醒来时,已经躺在林府的客房里。林子墨的夫人正在照顾她。 “表妹,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我…我这是在哪里?”谢玉兰虚弱地问道。 “在我们家。你刚才晕倒了,是我让人把你接过来的。”林夫人心疼地说,“你现在还在月子里,怎么能这样折腾自己?” 谢玉兰想起刚才在宫中的遭遇,眼泪顾不住地流了下来:“表嫂,我没用,救不了闻楼…” “別这样说。”林夫人握住她的手,“我已经听子墨说了,他正在想其他办法。” 就在这时,林子墨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喜色。 “表妹,有好消息!”他兴奋地说道。 “什么好消息?”谢玉兰急忙坐起来。 “我刚收到消息,陛下已经秘密派了钦差去扬州。”林子墨压低声音,“这个钦差是陛下的心腹,不会被靖亲王收买。” 谢玉兰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真的吗?” “千真万確。而且…”林子墨顿了顿,“陛下还私下传话,说如果靖亲王敢妄杀无辜,就撤了他的王爵。” 谢玉兰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但身体的虚弱让她又坐了回去。 “可是表哥,扬州那么远,等钦差赶到,会不会已经晚了?”她担心地问道。 林子墨沉思了片刻:“这確实是个问题。要不…我派人快马加鞭送信给陆文淮,让他想办法拖延时间。” “好!”谢玉兰连忙点头,“一定要快!” 与此同时,扬州城內的情况也发生了变化。 施闻楼和陆文淮在靖亲王的监视下继续救治病人,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靖亲王隨时可能翻脸,到时候就真的危险了。 “施三爷,您说朝廷那边会不会有反应?”陆文淮小声问道。 “肯定会有。”施闻楼一边配药一边说,“问题是时间来不来得及。” 就在这时,王掌柜匆匆跑了过来。 “不好了!靖亲王说明天就要把你们押送回京!”他焦急地说。 施闻楼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明天?那就是说他们只剩下一天时间了。 “有没有別的消息?”陆文淮问道。 “有倒是有…”王掌柜犹豫著说,“我听到靖亲王的手下在议论,说要在路上製造意外。” 施闻楼脸色一变。看来靖亲王是不打算让他们活著到京城了。 “那我们怎么办?”陆文淮急得团团转。 “先冷静,”施闻楼强迫自己思考,“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想別的办法。” “什么办法?” “拖时间。”施闻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不是说我们传播瘟疫吗?那我们就给他一个瘟疫。” 陆文淮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意思?” “等下你就知道了。”施闻楼神秘地笑了笑。 当晚,施闻楼突然“发病”了。他躺在床上,脸色通红,浑身发烧,还时不时地呕吐。 “大夫!快叫大夫!”小翠慌张地喊道。 王掌柜匆匆赶来,仔细检查了一番,脸色凝重地说:“不好,施公子也染上了霍乱!” 消息很快传到了靖亲王那里。他正在准备明天的押送事宜,听到这个消息后皱了皱眉头。 “什么?施闻楼也病了?” “是的,而且病情很重。”匯报的手下说道,“大夫说可能撑不过今晚。” 靖亲王沉思了片刻。如果施闻楼死在这里,虽然也能出一口恶气,但总觉得不够痛快。他更想看到施家人跪在他面前求饶的样子。 “去看看,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他吩咐道。 手下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王爷,应该是真的。我亲眼看到他吐血了,而且浑身烫得像火炭一样。” 靖亲王这才相信了。他在房间里踱著步,考虑著下一步的行动。 “王爷,如果施闻楼真的病死了,我们是不是…”手下小心地问道。 “闭嘴!”靖亲王怒喝,“本王要的是活的施闻楼,不是死的!” “那我们…” “派最好的大夫去救他!”靖亲王咬牙道,“绝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手下有些不解,但还是按照吩咐去了。 第二天,施闻楼的“病情”更重了。不但高烧不退,还开始胡言乱语。靖亲王派来的大夫也束手无策。 “王爷,施闻楼恐怕真的不行了。”大夫无奈地摇头。 靖亲王气得直跺脚。他费了这么大劲设局,难道就这样功亏一簣? “继续治!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他活著!”他不甘心地吼道。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皇帝派来的钦差大臣。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钦差大臣展开圣旨,开始宣读。 靖亲王脸色大变,他没想到皇帝的反应这么快。 圣旨的內容很简单:立即停止对施闻楼等人的拘押,彻查扬州疫情真相,如有冤案必须平反。 “臣接旨。”靖亲王不得不跪下接旨,但心中满是不甘。 钦差大臣收起圣旨,冷冷地看著靖亲王:“王爷,皇上对你的所作所为很不满意。” “臣…”靖亲王想要辩解。 “不用说了。”钦差大臣摆摆手,“本官会如实向皇上匯报的。” 说完,他就去看望施闻楼了。 当钦差大臣赶到施闻楼的房间时,奇蹟出现了。原本“病重”的施闻楼竟然坐了起来,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草民施闻楼参见大人。”他虚弱地行礼。 钦差大臣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作为皇帝的心腹,他当然看得出这是怎么回事。 “施公子不必多礼。”他和蔼地说道,“你们为了救治百姓,不顾自身安危,实在令人敬佩。” “这都是应该做的。”施闻楼谦虚地说道。 “皇上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钦差大臣继续说道,“你们不但无罪,反而有功。皇上决定嘉奖你们。” 施闻楼等人终於鬆了一口气。这场危机算是彻底解除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闻楼!闻楼你在哪里?” 施闻楼心中一震,这是玉兰的声音!他连忙跑到窗前向外望去,果然看到谢玉兰正从马车上下来。 虽然脸色苍白,身体虚弱,但她眼中的坚定和急切是那么明显。 “玉兰!”施闻楼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谢玉兰看到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颤抖著伸出手,想要拥抱这个她差点失去的人。 “你没事…真的没事…”她哽咽著说道。 施闻楼紧紧抱住她,感受著她身体的颤抖:“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別说对不起。”谢玉兰在他怀中哭泣,“只要你平安就好。” 陆文淮、王掌柜和其他人都被这一幕感动了。经歷了这么多风波,他们终於团聚了。 钦差大臣在一旁看著,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样的夫妻情深,確实让人动容。 “施公子,施夫人。”他走上前去,“此次事件已经了结。你们可以回家了。” 施闻楼和谢玉兰相视一笑,心中满是感激和幸福。 三个月后,京城施府张灯结彩。皇帝不但为施闻楼平了反,还册封他为“义民楷模”,赏赐了大量財物。 更重要的是,靖亲王因为滥用职权被削去了王爵,发配边疆。这个消息传出后,京城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施府的后院里,谢玉兰正在逗弄著刚会坐的儿子。施闻楼坐在一旁,眼中满是幸福。 “你说,咱们的儿子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谢玉兰问道。 “肯定像你一样聪明。”施闻楼笑道,“不过我希望他能平平安安,不要遇到这么多危险。” “危险算什么?”谢玉兰看著他,眼中闪著光芒,“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困难都不怕。” 施闻楼握住她的手,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柔。经歷了这么多波折,他们的感情反而更加深厚了。 老夫人抱著孙子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你们两个还在这里腻歪?孩子都饿了。” 谢玉兰连忙起身接过儿子,施闻楼在一旁看著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满是感慨。 从一开始的互相试探,到后来的並肩作战,再到现在的相濡以沫,他们之间的感情经歷了太多的考验。但正是这些考验,让他们更加珍惜彼此。 “玉兰。”施闻楼忽然开口。 “嗯?”谢玉兰抬头看他。 “谢谢你。”他认真地说道,“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谢玉兰笑了,那笑容如春花般灿烂:“傻瓜,我们是夫妻,还说什么谢谢?” 施闻楼也笑了,他伸出手轻抚她的脸颊:“是啊,我们是夫妻。” 夕阳西下,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院子里。孩子在谢玉兰怀中咿呀学语,老夫人在一旁逗著他玩,施闻楼则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这样的日子,就是他想要的幸福。 他上前从背后环抱住谢玉兰,吻了吻她的眼睛。 当著老夫人的面,谢玉兰有点羞涩的锤施闻楼一下。 “干嘛呀?” 施闻楼微笑,没有说他谢谢谢玉兰的眼睛。 永远坦诚清澈,不屈有力。 才让他在初见的那个下午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些肉麻的话,他要留著和她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