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的她,被大领导盯上后》 第1章 数据不说谎,身体也是 凌晨三点的医院,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又刺鼻。 林窈是在一种极致的安静中醒来的。没有催命一样的手机震动,没有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没有项目组同事焦灼的討论。只有监测仪器规律而单调的“嘀嗒”声,像在为她一度失控的心跳打著节拍。 视野先是模糊的一片白,然后才慢慢聚焦到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她试著动了一下手指,一股沉重的无力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窈窈!你醒了?” 耳边是母亲带著哭腔的、刻意压低的惊呼。紧接著,父亲那张一贯温和的脸也凑了过来,眼圈是红的,嘴角却努力向上扯著,形成一个无比勉强的笑容。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林窈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母亲立刻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湿润她的嘴唇。冰凉的液体滑过,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她记得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场景——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在客户公司的会议室里。她正对著投影幕布上密密麻麻的数据,陈述著审计发现的重大异常。甲方负责人脸色铁青,她的直属合伙人王锐在一旁不停擦汗。巨大的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她呼吸越来越困难,视野最后定格在幕布上一个跳跃的数字上,然后,一切归於黑暗。 “我……睡了多久?”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两天了。”母亲握著她的手,声音还在发颤,“医生说你是过度劳累引发的应激性心肌炎,再晚一点送来就……就……”后面的话,被哽咽吞没了。 父亲轻轻拍著母亲的背,目光沉重地看向林窈:“孩子,工作……真的不能再这么拼了。”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主治医生带著几个实习生走进来,检查了一下仪器数据,又翻了翻病歷。 “林小姐,你年轻,底子好,这次算是闯过一关了。”医生语气平和,但眼神严肃,“但是,你的身体已经给你拉响了最高级別的警报。长期睡眠不足、精神高度紧张、饮食不规律……这些都在透支你的生命。数据不说谎,”医生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监测仪,“你的身体数据,更不会说谎。” 林窈心头猛地一震。 数据不说谎。 这是她职业生涯的信条。她凭藉这个信条,在顶尖的会计师事务所里披荆斩棘,短短数年跃升为高级审计师,成为团队里最锋利的那把刀。她能从浩如烟海的財务凭证里嗅出异常的气味,能用复杂的模型构建出资金流转的隱秘路径,她出具的审计报告,能让大型企业的ceo都手心冒汗。 她相信一切都可以被量化、被分析、被验证。 而现在,她自己的身体,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提交了一份无法篡改的审计报告——结论是,濒临崩溃。 一周后,林窈转入了普通病房。手机早已没电,世界仿佛真的清静了。父母寸步不离地守著她,绝口不提工作,只是变著花样给她燉汤,絮叨著家长里短。她看著窗外明媚得有些不真实的阳光,第一次觉得,原来无所事事地发呆,也是一种奢侈。 直到王锐和团队里的几个核心成员抱著花篮和果篮出现在病房。 “我的林总监誒!你可算是嚇死我们了!”王锐一进门就大呼小叫,脸上是真情实感的关切,“那个项目多亏了你前期打下的底子,我们勉强扛过去了。甲方那边现在老实得很,全指著我们擦屁股呢!” 同事们也七嘴八舌地附和。 “窈姐你不在,那个合併报表的抵消分录我们搞了半天都没搞平!” “是啊,那个关联方交易的现金流模型,只有你看得懂……” “你快点好起来吧,团队没你真不行!” 听著这些往日里让她成就感满满的话语,林窈却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她靠在床头,脸上没什么血色,只是微微地笑了笑:“辛苦大家了。” 王锐挥挥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窈窈,你放心,好好休养!奖金和项目提成,我都给你按最高標准算!等你回来,刚谈下来的那个跨国併购案,还得你挑大樑!那可是咱们所今年的重头戏……” “王总。”林窈轻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最后落在王锐那张写满期待的脸上。 “我打算离职了。” “什么?!”王锐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离职?林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现在正是事业的黄金期!明年,我就能推你升合伙人了!” 一位跟了林窈三年的下属急切地开口:“窈姐,你別衝动啊!是不是太累了?你可以先休个长假,半年都行!我们等你回来!” “对啊,”另一个同事也劝道,“所里像你这个年纪、有这个身手的,独你一份!走了太可惜了!” 林窈静静地听著,心中不是没有波澜。这里是她战斗过的地方,每一份荣耀和压力都真实地刻在她的骨子里。她见过这座城市凌晨每一个时刻的样子,她的电脑里存著足以让资本市场震盪的数据。她曾以为,那就是她人生的全部价值。 可当她躺在icu,听著仪器冰冷的提示音,看著父母一夜白头的憔悴,她忽然觉得,那些令人艷羡的年薪、光环和所谓的“不可替代性”,在生命和陪伴面前,轻飘飘的,毫无重量。 她追求的kpi、她构建的模型、她发现的漏洞,拯救了无数公司的財务报告,却差点没能拯救她自己。 “我想清楚了。”林窈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如同她当年在审计报告上籤下名字时一样,“谢谢大家的好意,也谢谢王总的栽培。但是,”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阳光正好,“生活,比kpi更重要。” 病房里一片寂静。王锐张了张嘴,看著林窈那双曾经充满锐气、此刻却只剩下平静和疲惫的眼睛,所有挽留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明白,这个女孩的决定,就像她做的审计结论一样,一旦下达,再无迴转余地。 他最终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巨大的惋惜。 同事们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失落。 林窈没有再解释。她收回目光,对父母露出一个安抚的、浅浅的笑容。 离开战场,或许会失去令人心跳加速的刺激。但此刻,她只想找回那颗健康、平稳跳动的心臟。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在病床前,为她揪心落泪的人。 第2章 围城初入 三个月后。 初秋的天气,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爽朗。林窈站在某市xx区发展和改革局的大门外,仰头看著悬掛在门侧那块白底黑字的庄严牌匾。 阳光洒在她身上,穿著一身得体但绝不扎眼的浅灰色通勤套装,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脸上未施粉黛,却因休养得当,气色比住院时好了太多,只是眉宇间那份清冷,似乎比以往更沉淀了几分。 这里,就是她的“避风港”了。 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说不清是解脱,还是淡淡的失落。她用几年时间在顶尖事务所杀伐决断,又用三个月时间养病、备考、然后,以一种父母眼中最“圆满”的方式,走进了这道无数人嚮往的大门。 “你好,我是林窈,今天来报到的新员工。”她走到门卫室,笑容温婉,语气得体。 流程走得很快,人事科的同事態度客气,带著她熟悉环境,领取办公用品,最后將她带到了三楼的一间大办公室。 “这是综合科,科长姓王,王科长这会儿在开会,你先坐这儿吧。”同事指著一个靠窗、但显然堆放了不少陈旧文件的工位,“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用。咱们局里氛围很好的,別紧张。” “谢谢,麻烦您了。”林窈微笑著道谢,目送对方离开。 办公室很大,坐了七八个人,此刻大多在电脑前忙碌,或低声交谈。她的到来引起了几道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但很快就移开了,並未过多关注。 她走到那个指派给她的工位,放下东西,开始默默整理。桌面积了层薄灰,她找来抹布仔细擦拭;文件杂乱,她按年份和类型大致归类。动作不疾不徐,带著一种审计师特有的条理。 “哟,来新人了?”一个略带尖细的女声响起。 林窈抬头,看到一个穿著当季新款连衣裙的年轻女孩走了过来,手里还捧著一个精致的咖啡杯。女孩容貌娇俏,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带著不动声色的评估。 “你好,我叫林窈,今天刚报到。”林窈再次掛上標准的社交笑容。 “张薇。”女孩隨意地报了名字,用下巴点了点她正在整理的文件,“这些陈年老帐可算有人收拾了。之前都是谁有空谁弄两下,麻烦死了。” 林窈笑了笑,没接话。 张薇似乎也没期待她回答,靠在旁边的隔断上,自顾自地说:“听说你是考进来的?真厉害。哪个学校毕业的呀?” “a大。”林窈简洁回答,继续手上的动作。 “哦,不错嘛。”张薇的语气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咱们这儿挺好的,事儿不多,就是杂。慢慢你就知道了。” 正说著,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综合科的王科长。他看到林窈,脸上堆起和气的笑容:“小林来了啊,欢迎欢迎!刚开完会。怎么样,环境还习惯吗?” “习惯的,王科长,正在熟悉。”林窈站起身,態度恭敬。 “好好好,年轻人適应快。”王科长摆摆手,“不著急开展工作,先熟悉熟悉情况。喏,这里有几份文件,你去复印室每份复印十份,待会儿各个科室要用的。”他说著,將一叠文件放在她桌上。 “好的,科长。”林窈接过文件,没有任何异议。 抱著文件走在去复印室的走廊上,林窈心里异常平静。复印、装订、分发……这种毫无技术含量、只需要细心和耐心的工作,对於曾经同时操控几个上亿项目数据模型的她来说,简单得近乎枯燥。 但她告诉自己,这就是她选择的“生活”。 下班回家,父母早已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怎么样窈窈?单位同事好不好相处?领导和气吗?”母亲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连珠炮似的问。 “都挺好的。”林窈扒著饭,语气轻鬆,“今天就是报个到,熟悉了下环境,做了点杂事。” “杂事好,杂事好!”父亲连连点头,“刚去的新人,都是从打杂开始的。我们那时候也是一样,要给老同志打开水、打扫卫生呢。这是规矩,也是熟悉过程,心態要放平。” 林窈看著父亲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知道啦,爸。我心態好得很。”她想起今天复印时,透过窗户看到外面院子里悠閒踱步的麻雀,確实比盯著deadline和审计调整分录要轻鬆得多。 “这就对嘍!”母亲鬆了口气,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稳稳噹噹的,比什么都强。你看你现在,脸色多红润。” 夜里,林窈躺在自己久违的、充满阳光味道的床上,望著熟悉的天花板。身体的疲惫是零,但心里,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 这里没有硝烟瀰漫的商业战场,没有绞尽脑汁的数据迷宫,只有按部就班的平静。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 她闭上眼,告诉自己,这就是她用健康换来的寧静。 然而,这份寧静在第二天上午的科室例会上,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王科长照常安排了近期的工作,最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敲了敲桌子,语气带上了一丝难得的严肃: “跟大家说个事。新市委书记已经到任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家最近工作都仔细点,上下班准时,办公桌面收拾利索,说不定领导什么时候就突击检查过来了。”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新领导什么风格的啊?” 王科长眼睛一瞪:“什么风格都不是我们该打听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別撞枪口上就行。都警醒著点,散会!” 眾人稀稀拉拉地起身。回到工位,气氛却明显活络了一些。 几个老资格的同事凑在一起,低声交流著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听说这位周书记年轻得很,才三十出头?” “何止年轻,背景硬,能力也强,是搞经济的一把好手。” “要求可不是一般的高,前几天市府办那边因为一个报告数据不准,被批得狗血淋头……” “嘖嘖,看来以后日子没那么清閒咯。” 林窈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整理著会议记录,耳朵却不可避免地捕捉著这些碎片信息。年轻、高要求、经济能手、眼里容不得沙子……这些关键词,在她脑中自动勾勒出一个模糊而锐利的形象。 太熟悉了。这种风格,像极了她曾经並肩或对抗过的那些商业精英、投行大佬。 她下意识地轻轻摇头,將这些联想甩开。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与现在只想当咸鱼的她,再无关係。 这时,张薇凑到那几个閒聊的同事旁边,语气带著点梦幻的憧憬:“你们说,要是周书记下来视察,会不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发生点什么浪漫邂逅啊?” 一个男同事噗嗤笑出声:“小张,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我还霸道总裁爱上我呢!” “就是,现实点吧妹妹!”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鬨笑。 林窈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低头继续整理她的文件。阳光透过窗欞,在她手边投下温暖的光斑。 第3章 规则之下 日子像复印机里吐出的纸张,一张张,內容雷同,翻过去便没了痕跡。 林窈很快適应了综合科的节奏。工作確实如张薇所说——“杂”。今天帮这个科室核对报表数据,明天帮那个领导撰写无关紧要的会议纪要初稿,后天可能就是一整天泡在档案室整理陈年旧档。量不大,却琐碎得如同散落的芝麻,需要极大的耐心去一粒粒拾起。 对她而言,这些工作甚至不需要动用她大脑里那名为“专业”的区域,仅凭本能和基础的职业素养就能完成得又快又好。她乐得清閒,完成分內事后,便戴著耳机,听著舒缓的音乐,瀏览些无关工作的网页,或者看看电子书,完美践行著“咸鱼”的自我修养。 她脸上的气色愈发红润,那种在事务所时眉宇间常年凝聚的、如弓弦般紧绷的锐气,也渐渐被一种温和的平静所取代。父母对此欣慰不已,觉得女儿终於走上了“正轨”。 然而,这片看似和谐的平静之下,细微的裂痕正在悄然滋生。 第一次察觉不对劲,是在一次科室內部的数据匯总任务后。那是一个区里季度经济运行的基础数据,並不复杂,但需要从几个不同渠道整合校对。王科长在周一的晨会上將任务交给了林窈,要求周三前完成。 林窈周二上午就交了差。数据清晰,格式规整,连最容易出错的关联项逻辑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王科长接过u盘,在电脑上点开看了几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嗯,不错,小林效率很高嘛。” 到了周五的全局例会上,局长却特意表扬了综合科,说这次的数据报送及时准確,尤其是指標间的逻辑关係梳理得很清晰,“王科长和小张同志辛苦了,下了功夫。” 林窈坐在会议室角落,微微一愣。小张?张薇? 她下意识地看向王科长,对方正笑得一脸谦逊,连连摆手:“应该的,都是局领导指导有方。”而坐在他侧后方的张薇,则微微挺直了背脊,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被表扬后的羞涩与矜持。 林窈垂下眼睫,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涩意。 她没说话,心里却划过一丝瞭然。原来,在这里,“功劳”和“苦劳”是可以如此清晰又模糊地分开的。 第二次,是安排值班表。科室里一位老同事家里临时有事,需要调换周末值班。王科长在办公室里问了一圈,大家都面露难色,各有各的安排。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正在安静整理文件的林窈身上。 “小林啊,你周末没什么事吧?你看李姐家里確实困难,你年轻,辛苦一下,帮她值一个班?”语气是商量的,眼神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期待。 张薇在一旁轻飘飘地接话:“是呀小林,你刚来,多值值班也能更快熟悉全局情况嘛。” 林窈抬眼,看了看一脸为难的李姐,又看了看笑容可掬的王科长和事不关己的张薇,点了点头:“好的科长,我没问题。” 於是,那个原本计划去郊外徒步放鬆的周末,变成了在办公室里接听零星电话、处理突发文件的枯燥值班。 类似的事情接踵而至。渐渐地,科室里一些耗时耗力、又不显成绩的“硬骨头”工作,总会以“年轻人需要锻链”、“小林能力强效率高”之类的理由,最终落到她的头上。而张薇,似乎总能巧妙地避开这些,负责一些更“光鲜”、更容易接触上级领导的事务。 办公室的氛围,表面依旧和谐。大家见面点头微笑,閒暇时也会一起聊聊八卦,抱怨一下天气。但林窈能感觉到,那层和谐下面,流动著一种心照不宣的规则。那不是她在事务所时熟悉的、以能力和业绩为核心的赤裸竞爭,而是一种更隱晦、更讲求关係和背景的生態。 她偶尔会在加班后,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著城市璀璨的灯火,心里会泛起一丝轻微的失落。这里,似乎並不像父母说的那。在这里,有些东西,比数据和逻辑更重要,也更难以捉摸。 某天午休,她无意中听到两个其他科室的同事在茶水间閒聊。 “看见没?张薇今天又跟著王局出去开会了。” “嘖,人家有个亲戚在市发改委,资源摆在那儿呢。王科长能不捧著?” “也是,咱们区里好多项目还得靠上头支持。难怪什么露脸的事都带著她。” 林窈握著水杯的手顿了顿,隨即面色如常地接完水,安静地离开。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有了清晰的答案。 她回到工位,看著电脑屏幕上那些简单到近乎幼稚的数据表格,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这就是她放弃百万年薪、顶尖平台,换来的“稳定”和“清閒”吗? 一种莫名的烦躁,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 她打开手机,点开和闺蜜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又缓缓放下。 算了。她对自己说。 这点工作量,比起在事务所时通宵达旦的鏖战,不过是九牛一毛。那些被抢走的“功劳”,於她这条“咸鱼”而言,本就是身外之物。人际关係的复杂,哪里都有,无非是表现形式不同。 她所求的,不过是身体健康,生活平静,能让父母安心。 想到这里,林窈深吸一口气,將心头那点不甘和失落强行压了下去。她移动滑鼠,点开了一个刚接收到的、关於某个不起眼小项目的辅助数据文件,开始机械地核对起来。 窗外,天色湛蓝,云捲云舒。 第4章 无妄之灾 日子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滑行,像一条看似平静的河流。林窈將自己“藏拙”与“咸鱼”的哲学贯彻得愈发彻底,对於科室里那些心照不宣的规则,她选择视而不见,安心处理著手头被分配的各项杂务。 直到那份关於“工业园区升级改造项目”的数据分析任务,落到了她的桌上。 项目是市里的重点,据说新来的市委书记周砚深格外关注。任务下达到区发改局,综合科自然要承担基础的数据支撑工作。 王科长在晨会上將初步的数据整理与分析工作交给了林窈,神色是少有的郑重。 “小林,这个项目上面很重视,数据一定要准確,分析要到位,周五前给我初稿。” “好的,科长。”林窈接过厚厚一叠资料,平静地应下。 回到工位,她翻开资料。里面是园区歷年来的企业营收、税收、能耗、用工等庞杂数据。对於习惯了处理动輒tb级別金融数据的她而言,这些数据量並不算大,但胜在琐碎且来源不一,需要大量的清洗和標准化工作。 她花了半天时间搭建好数据框架,又用了一个下午进行初步的清理和归类。当杂乱的数据逐渐在excel表格中变得规整时,一种久违的、属於专业领域的敏锐感,在她眼底悄然復甦。 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构建简单的模型,进行趋势对比和关联性分析。 周三下午,她便將一份条理清晰、分析透彻,甚至附上了几个关键风险提示点的报告初稿,发到了王科长的邮箱。 报告发送成功后,她便將其拋诸脑后,继续埋头整理另一批无关紧要的档案文件,仿佛刚才完成的只是一份普通的会议记录。 第二天,她隱约听到隔壁工位的同事小声对张薇说:“薇姐,今天气色真好,有什么喜事呀?” 张薇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没什么,下午要跟王局去市里开个项目协调会而已。” 林窈握著滑鼠的手微微一顿,隨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点击。那个项目,是她刚做完数据分析的工业园区项目。 果然,下午一上班,王科长便满面红光地带著精心打扮过的张薇离开了办公室。临走前,还特意拍了拍林窈的肩膀,和顏悦色地说:“小林,工作完成得不错,继续努力。” 林窈抬头,回以一个温顺谦和的微笑:“应该的,科长。” 办公室里恢復了安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影。 林窈看著电脑屏幕上枯燥的档案目录,心里那点微弱的波澜早已平息。她甚至有点想笑,想起张薇曾经幻想过的“体制內大佬强制爱”,如今这“抢功”的戏码,倒是上演得挺熟练。 她摇摇头,將这些无谓的思绪甩开。下班时间一到,她便准时关掉电脑,如同最守时的灰姑娘,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座看似光鲜的“城堡”。 周末,她约了闺蜜苏蔓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面。 苏蔓听完她轻描淡写的敘述,气得差点拍桌子:“他们这不是欺负人吗?拿著你的心血去露脸!窈窈,你这都能忍?要是在所里,谁敢这么抢你林总监的项目核心报告,你早让他好看了!” 林窈搅拌著杯中的拿铁,看著拉花慢慢晕开,语气平静:“蔓蔓,这里不是事务所了。没有kpi,没有项目提成,更没有非要爭个高下的甲方。我现在追求的,是准时下班,是周末双休,是让我爸妈安心。”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车水马龙,声音轻了下来:“体制內就像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挤破头想进来,觉得里面稳定清閒;里面的人嘛……各有各的活法。我现在,就当是进来修身养性了。” 苏蔓看著她,眼神里充满了惋惜和不解,最终化作一声长嘆:“我就是觉得太屈才了!你可是我们那届的传奇啊……” 林窈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屈才吗?或许吧。但用所谓的“才”,去换取健康和安寧,在她看来,是目前最值得的一笔交易。 她本以为关於这个项目的小插曲就此翻篇。没想到,周一一上班,风暴便毫无徵兆地降临。 王科长和张薇是下午垂头丧气地回来的,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办公室里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滯。 很快,林窈被叫进了科长办公室。 王科长眉头紧锁,手指敲著桌面:“小林,你上次做的那个工业园区项目的数据分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林窈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科长,我是严格按照您给的基础数据和分析要求做的,如果有问题,请您指出具体是哪里?” 王科长语气有些不耐烦:“不是基础数据的问题!是……是分析的深度和应对质疑的能力!昨天市委书记亲自参会,问了好几个尖锐的问题,关於產业升级路径的可行性、潜在就业风险的数据支撑……我们,我们准备不足啊!” 林窈瞬间明白了。不是她的数据错了,而是带著数据去匯报的人,根本没能理解数据背后蕴含的深层信息和可能引发的连锁追问。 那份报告里,她其实已经隱晦地提示了几个风险点和深化分析的方向。 就在这时,张薇端著一杯茶走了进来,状似无意地插了一句:“是啊小林,数据基础工作还是要再扎实些,领导问起来,我们也好回答不是?” 这话看似提醒,实则將矛头引向了林窈的数据“不扎实”。 王科长揉了揉眉心,显然心情烦躁,顺势说道:“这样,市委书记提的几个问题,我待会儿发给你。你抓紧时间研究一下,写一份详细的书面解答报告,重点回应领导的关切,下班前给我!” 无妄之灾。 林窈看著王科长不容置疑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旁边眼神闪烁、明显想撇清责任的张薇,心里那股压下去许久的火气,隱隱又冒出了头。 但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应了一声:“好的,科长。”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背脊挺得笔直。 回到工位,她看著邮箱里王科长发来的、所谓“市委书记的尖锐问题”,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嘲讽。 这些问题,恰恰印证了她当初分析报告中那些风险提示的必要性和前瞻性。 她打开文档,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这一次,她不再有任何保留,將数据背后关联的政策背景、可能引发的社会影响、以及需要进一步调研佐证的方向,条分缕析,写得清晰透彻,逻辑严密得像一份小型的諮询报告。 报告在下班前十分钟发送了出去。 她关掉电脑,拿起包,像往常一样准时下班。走出办公楼,傍晚的风带著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份报告交上去,或许会再次成为別人的功劳,但也可能,会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她无法预料的涟漪。 在她被王科长叫进办公室问责的时候,那个在同事口中高高在上、决定著许多人命运的名字——周砚深,正坐在市府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里,听秘书匯报著昨天项目协调会上,那个“准备明显不足”的区发改局团队。 “领导,这是关於那个工业园区项目的后续跟进安排……”秘书恭敬地递上文件。 周砚深接过,目光掠过文件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提到了初步数据分析是由区发改局综合科完成。他並未在意,隨手將文件放在了一边。 巨大的办公桌后,男人身姿挺拔,穿著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腕骨清晰的手腕。 他神色冷峻,目光锐利,正专注於另一份更重要的经济规划草案。 第5章 烫手山芋与走廊惊鸿 林窈那份逻辑縝密、回应犀利的书面报告,如同石沉大海,再未掀起任何波澜。王科长没有表扬,也没有再追问,仿佛那场令人难堪的项目协调会和隨之而来的问责,都只是一场幻梦。 然而,办公室里的空气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个曾被王科长寄予厚望、带著张薇四处露脸的“工业园区升级改造项目”,在市委书记亲自过问后,推进难度陡然增大。涉及的利益方错综复杂,歷史遗留问题盘根错节,任何一个细微的调整都可能触动某些群体的“奶酪”。原本看似光鲜的“露脸机会”,迅速变成了一个谁碰谁倒霉的“烫手山芋”。 张薇是最先嗅到危险气息的。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有意无意地在林窈面前炫耀又跟著领导去了哪个重要会议,反而变得异常低调,甚至开始以“身体不適”、“家中有事”等理由,婉拒参与该项目后续的协调工作。王科长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 一周后的科室例行会议上,王科长环视一圈,脸上挤出的笑容有些勉强。 “同志们,工业园区那个项目,上面催得很紧,是挑战,更是机遇!做好了,就是在市领导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对个人今后的发展……”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资深科员脸上扫过,“老李,你经验丰富,这个项目你来牵头怎么样?” 被点名的老李立刻苦著脸摆手:“哎呦科长,您可別抬举我了。我手上那个『节能减排』专项督查正到关键时候,天天跑企业,实在摞不开啊!这机会还是留给年轻人吧,多锻炼锻炼。” 王科长又將目光投向另一位副科长。 副科长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我这边要准备年底的財政预算草案了,时间节点卡得死,怕是分身乏术。” 会议室內陷入短暂的沉默,气氛微妙。大家或低头看笔记本,或盯著茶杯,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奥秘。 这时,之前暗示过林窈张薇有背景的那个老科员,忽然笑著开口:“我看小林挺合適的嘛!年轻人,有衝劲,又是高材生,学习能力强,正好借这个机会深入了解一下区里的核心產业。科长,咱们得多给年轻人压担子啊!” “对对对,小林来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基础工作做得扎实,是该锻炼一下了。” “机会难得,小林你可要把握住啊!” 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將这个棘手无比的项目,包装成了天大的馅饼,不由分说地就要塞到林窈手里。 王科长看著被眾人“推举”出来、坐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窈,像是终於找到了台阶,立刻从善如流:“大家说得有道理。小林啊,你看同志们都很信任你,看好你。那这个项目后续的协调推进工作,就由你来主要负责,有什么困难及时向我匯报。年轻人,加油!” 林窈抬起眼,平静地接收著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关切,有同情,有审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淡漠,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就是体制內,需要衝锋陷阵时,“年轻人”是万能的理由;分享胜利果实时,“资歷”则是不可逾越的高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个清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容,点了点头:“好的,科长,我尽力。” 没有激昂的表態,没有虚与委蛇的感谢,只有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王科长莫名地鬆了口气。 散会后,林窈抱著笔记本回到工位,看著窗外依旧明媚的阳光,心里有种荒谬的真实感。她这条只想晒太阳的咸鱼,到底还是被浪头卷进了深水区。 接下项目,意味著无数的协调会、扯皮、调研报告,以及……可能会直面那个仅存在於传说和同事八卦中的、要求极高的市委书记周砚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想到这个名字,林窈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一种对於绝对权力和顶尖专业能力的本能敬畏,与她是否想当咸鱼无关。 第一次项目协调会,在市府的一间会议室举行。 林窈抱著厚厚的资料,提前十分钟到达。会场气氛庄重,各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都已到场,彼此寒暄著,声音压得极低。 当她推门进去时,几道目光落在她这个生面孔上,带著些许探究。她坦然走到贴著自己名字的座位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儘量减少存在感。 然而,当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行人走进来时,整个会场的气压仿佛瞬间降低。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袖口规整地扣著。他面容俊朗,却像是覆著一层终年不化的寒冰,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会场时,原本细微的交谈声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令人屏息的寂静。 周砚深。 林窈感觉到自己的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那是千锤百炼的职场本能,在面对绝对强者时的自然反应。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那个方向的无形压力,让她这条自詡脸皮厚的咸鱼,也感到了久违的紧张。 会议过程中,周砚深言语精简,逻辑严密,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切中要害。他听取匯报时极其专注,偶尔打断,提出的质疑让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额头冒汗。 轮到林窈代表区发改局匯报项目最新进展和难点时,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摒弃了所有花哨的辞藻,只围绕数据和事实,条理清晰地將情况陈述了一遍,既说明了推进的困难,也提出了初步的、基於数据支持的解决思路。 周砚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带著审视,似乎要穿透她平静的外表,看到內在的真实。他没有对她的匯报做任何评价,只是在她提到某个数据关联点时,极轻微地蹙了下眉,隨即转向下一个部门。 饶是如此,林窈也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背后沁出了一层薄汗。 会议结束,眾人恭敬地目送周砚深一行人先行离开。林窈暗自鬆了口气,收拾好东西,也隨著人流走出会议室。 她需要一点时间独处,平復一下被大领导气场震慑到的心情。於是,她拐进了一条相对偏僻、通往洗手间的走廊。 刚走到拐角,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之前事务所的下属,现在也是一个项目组的顶樑柱了。 “窈姐!救命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哭腔,“我们这个併购项目卡在现金流预测模型上了,怎么算都觉得有漏洞,甲方明天就要最终报告,我们快被逼疯了!” 林窈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揉了揉眉心。这种焦头烂额的感觉,太熟悉了。 “別急,慢慢说,具体卡在哪个环节?”她的声音下意识地压低,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和可靠,“是关联交易非现金流的折算问题,还是未来收益预测的敏感性分析参数设置?” 她语速不快,却精准地点出了几个关键节点,电话那头的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描述起来。 林窈凝神听著,大脑飞速运转,很快就给出了几个调整思路和需要重点核验的数据方向。她的分析一针见血,给出的建议操作性强,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医生,瞬间就理清了病症所在。 “……对,就先按这个思路去验证,重点核查一下那几家关联方近三年的应收帐款周转率。有问题再隨时打我电话。” 她掛断电话,轻轻吐出一口气。一抬头,却猛地愣住。 走廊尽头,距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一个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正背对著她,似乎正要离开。 儘管只是一个背影,但那件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那挺直如松的肩背线条…… 林窈的心臟骤然收紧。 周砚深?!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听到了多少? 她不確定。那个背影没有任何停留,很快便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应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只是纯粹的专业討论而已。可是……被市委书记听到自己私下指导前公司的项目,这感觉,实在算不上美妙。 她不会知道,那个离开的背影,在转过拐角后,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周砚深对身旁的秘书隨口问了一句:“刚才那个,是哪个部门的?” 秘书回想了一下,谨慎地回答:“好像是……区发改局综合科的,姓林的一位同志。” 周砚深目光微动,没有说话,继续迈步向前。 而他的秘书,却若有所思地回头,朝林窈所在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第6章 冰山下的微光 市府大楼顶层,市委书记办公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室內那股特有的、混合著文件墨香与权力威严的冷肃气息。 周砚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著一份亟待签发的城市规划草案。他指尖夹著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尖悬停在纸页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一个小时前,在那条偏僻走廊里无意中听到的只言片语。 “……关联交易非现金流的折算问题……” “……未来收益预测的敏感性分析参数……” 那个女人声音不高,语调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安抚性的耐心,但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敲在他的专业认知上。那不是普通体制內职员会討论的范畴,那是在顶尖商业战场上才会运用的、极其专业和前沿的財务建模术语。 更让他注意的是那种游刃有余、直指问题核心的思维方式。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纷繁复杂的表象,直抵病灶。 区发改局综合科……姓林…… 他记得今天那个项目协调会上,似乎就是这个年轻女人代表区发改局做的匯报。陈述清晰,数据扎实,面对他刻意施加的压力,虽然能看出紧张,但匯报內容本身却挑不出大毛病,甚至在某些风险点的预设上,显露出超越其岗位要求的敏锐。 当时他只以为是王明(王科长)手下终於有个稍微得用的人,並未过多留意。 但现在,这两件事联繫在一起,就像两块看似无关的拼图,突然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勾勒出一个模糊却引人探究的轮廓。 “篤篤——”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 秘书陈默拿著一份文件夹走了进来,步履轻缓:“书记,您要的区发改局那位林窈同志的档案及背调资料。” 周砚深抬起眼,接过那份薄薄的档案袋。触手的感觉很轻,与它可能蕴含的重量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他挥了挥手,陈默会意,无声地退了出去,並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恢復了绝对的安静。周砚深没有立刻打开档案袋,修长的手指在牛皮纸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仿佛在掂量著什么。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名为“兴趣”的光芒。 像一个在荒漠中行走太久的人,忽然嗅到了一丝极其稀薄、却异常清冽的水汽。 他拆开档案袋,抽出了里面的文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標准证件照。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清丽,气质沉静,带著书卷气,与今天在会议室里见到的一般无二,只是少了几分现场的紧绷感。 他的目光向下扫去。 姓名:林窈 年龄:27岁 学歷:a大,经济学硕士 工作经歷:…… 当看到“工作经歷”那一栏时,周砚深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 【xx会计师事务所(国际四大之一)】 【职位:高级审计师 -> 审计项目经理】 【曾负责/参与项目:xx集团百亿併购案专项审计、xx科技ipo尽职调查、xx能源重大资產重组审计……】 一个个项目名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他心底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这些项目,他不仅听说过,其中两个,他甚至因为朋友的关係,深入了解过其复杂性。尤其是那个xx集团的百亿併购案,当时业內顶尖的审计团队都感到棘手,最终却完成得乾净漂亮,据说核心功臣就是该项目一位极其年轻的审计负责人,通过构建极其复杂的数据模型,挖出了一个隱藏极深的关联交易黑洞,避免了併购方的巨大损失。 他的一位在投行工作的髮小曾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感嘆:“那个项目的审计负责人,是个狠角色,脑子跟超级计算机似的,可惜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机会认识。” 周砚深的目光死死盯住“林窈”这个名字,又缓缓移回那些赫赫有名的项目上。 震惊,难以置信,然后是巨大的疑惑,如同浓雾般瞬间將他笼罩。 是她?那个被发小誉为“狠角色”、“超级计算机”的人,就是此刻档案上这个看起来清清冷冷、在区发改局综合科做著杂事、甚至被推出来接烫手山芋的……林窈?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以她的履歷和能力,无论是留在事务所,还是去任何一家顶尖金融机构、大型企业,都绝对是核心骨干,前途无量,年薪更是体制內无法想像的数字。 可她偏偏选择了考公,进入了在他看来几乎算是“养老”状態的区发改局综合科。 隱藏於市?大隱隱於朝? 这个词莫名地跳入他的脑海。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指尖轻轻按压著眉心。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走廊里那个冷静专业的声音,会议室里那个条理清晰的匯报,以及……档案上这金光闪闪却又与现状格格不入的履歷。 巨大的反差,构成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谜题。 他重新睁开眼,眸中已恢復了惯常的冷静,只是那冷静深处,燃起了一簇探究的火焰。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略带调侃的男声:“哟,周大书记,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找我?” “少贫。”周砚深声音没什么起伏,“跟你打听个人。林窈,以前在xx所的那个,做过xx集团併购案的,你还有印象吗?” “林窈?!”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惊讶,“当然有印象!那可是个传奇!你怎么突然问起她?等等……你该不会是遇到她了吧?她在你们系统里?” “嗯。”周砚深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偶然看到她的档案。” “我的天!她真的上岸了?之前只听圈子里人说她好像身体出了点问题,住院了,之后就从顶尖项目上消失了,都猜她是被哪个大佬挖走了,或者是去国外深造了……没想到是考公去了你们那儿?”发小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老周,这可是个大宝贝啊!你可得抓住了!別让她埋没了!她那脑子,那对数据的敏感度,绝对是你搞经济规划的神器!” 周砚深静静地听著,没有回应。 发小还在那头喋喋不休地惋惜:“真是没想到啊……太可惜了那么好的天赋……不过她之前是挺拼的,听说住院还挺严重,可能是想通了吧。唉,健康最重要……” 掛了电话,周砚深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档案上。 住院……重病……顿悟…… 发小无意中透露的信息,为他心中的谜团补上了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所以,不是隱藏,不是谋划,而是……逃离? 用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逃离了那个曾经让她闪耀也让她濒临崩溃的战场,躲进了体制內这个看似风平浪静的港湾,心甘情愿地当起了一条……咸鱼? 这个认知,让周砚深心里那种探究的欲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强烈了。 他很好奇。 好奇她如何能將那份惊人的才华,完美地隱藏在这副温顺、低调、甚至有些“不思进取”的表象之下。 好奇她內心深处,是否真的甘於如此平静,甘於让明珠蒙尘。 更像一个无意间发现了被泥沙包裹的稀世宝盒的孩子,迫切地想知道,盒子里面,究竟还藏著怎样不为人知的瑰丽色彩。 他拿起笔,在那份城市规划草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一如他此刻下定某个决心的眼神。 第7章 鞭策 工业园区项目的推进,果然举步维艰。 林窈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四面八方都是阻力。协调会开了一场又一场,各部门要么推諉扯皮,要么就叫苦连天,拿著多年前的红头文件强调歷史遗留问题的“合理性”。数据核实需要其他部门配合,一份简单的报表往往要催上三四遍,回復还漏洞百出。 她坐在电脑前,看著屏幕上停滯不前的项目进度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种无力感,与在事务所时那种目標明確、团队高效、一切用数据和结果说话的节奏截然不同。这里,时间和精力似乎更多地消耗在了人际的拉扯和规则的缝隙里。 王科长办公室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午后的沉寂。 “餵” “王科长吗?我这边是市府办综合三科。”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公事公办,“关於工业园区升级改造项目,周书记有几个具体问题想了解一下,麻烦你们部门林窈同志现在到市府大楼806会议室来一趟。” 周书记……周砚深? 王科长握著话筒的手指微微一紧,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王科长迅速稳住心神,声音保持平稳:“好的,马上让林窈过去。” 掛了电话,王科长从里间探出头,脸上带著急之色:“小林,现在马上到市府大楼806会议室一趟” 办公室里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过来。 “是关於工业园区项目,周书记想了解些情况。”王科长继续说,“好的,科长”林窈马上开始快速整理手头关於该项目的核心资料和数据。 王科长的脸色却变了几变,最终挤出一个笑容:“嗯,你快去,好好跟领导匯报,有什么情况及时沟通。”他语气里的那点不自然,林窈听得出来。毕竟,他这个直接负责人没被点名,反而是她这个具体干活的被直接拎了上去。 张薇在一旁低著头,假装整理文件,但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她並不平静的內心。 林窈无暇他顾,拿起笔记本和资料,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办公室。 再次踏入市府大楼,感受与上次开会时截然不同。上一次是作为团队一员,淹没在人群里。而这一次,她是被单独点名,要去直面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 806会议室是个小会议室。林窈推门进去时,里面只有周砚深和他的秘书陈默。 周砚深坐在主位,依旧是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腕錶冰冷的金属光泽。他正低头看著一份文件,听到动静,抬眸看了过来。那目光沉静、锐利,不带什么情绪,却让林窈感觉像是被无形的探照灯锁定,无所遁形。 “周书记好。”林窈微微躬身,礼貌地问候。 “坐。”周砚深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温度,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林窈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的笔记本上,是一个標准的、恭敬又不失仪態的坐姿。 陈秘书安静地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负责记录。 周砚深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拋出。不再是上次协调会上那种宏观的战略性质疑,而是深入到具体的数据来源、测算逻辑、以及方案中某个微小调整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这份关於园区企业技术改造投入的预测数据,基准年是依据什么確定的?为什么选择这个基准年,而不是更近的年份?” “方案中提到通过產业集聚效应提升整体效能,这个『效能』的具体量化指標是什么?预计提升幅度是如何建模得出的?模型参数考虑了哪些变量?” “关於可能涉及的劳动力转移安置,你们做的风险评估里,只考虑了经济补偿,有没有测算过对周边社区结构和公共服务设施承载力的潜在压力?” 每一个问题都极其专业,甚至有些刁钻,直指方案中那些容易被忽略、却又至关重要的细节。 林窈一开始有些紧张,但很快便沉浸到问题本身。这些质疑,恰恰是她之前在分析报告中隱晦提及,却被王科长等人忽略的风险点。 她定了定神,翻开自己的资料和数据底稿,开始回答。她没有刻意表现,也没有畏缩,只是依据事实和数据,条理清晰地进行解释。说到关键处,她甚至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画出简单的逻辑框架图,辅助说明她的推演过程。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镇定,带著一种源於专业自信的冷静力量。 周砚深安静地听著,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她脸上,偶尔会扫过她画在纸上的图示。他很少打断,只是在她某个逻辑跳跃处,会突然插问一句,精准地切中要害,迫使她进行更深入的阐述。 整个过程,不像上下级的匯报,更像是一场高手之间的专业切磋。 林窈能感觉到,周砚深在引导她,或者说,在测试她。测试她思维的边界,测试她专业底蕴的深度。 她心里那根弦始终紧绷著,不敢有丝毫鬆懈。同时也隱隱觉得,这位周书记,似乎和她想像中的、只听同事八卦勾勒出的那个“高冷工作狂”形象,有些微妙的出入。他的专业程度,远超她的预期。 大约二十分钟后,周砚深的问题告一段落。他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光洁的会议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思路基本清晰。”他下了结论,语气依旧平淡,“但是,细节决定成败。很多风险,不是看不到,是看到了却没有深究到底的决心和能力。” 这话意有所指,林窈心领神会,知道这既是对她刚才回答的肯定,也是对她之前那份被忽视的报告的间接认可。 “是,书记,我明白了。”她低头应道。 “这个项目阻力大,情况复杂。”周砚深看著她,目光深邃,“需要沉下去,把工作做扎实。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多用点心。” “是,我一定尽力。”林窈再次保证。 “好了,你去忙吧。”周砚深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之前看的文件,结束了这次短暂的召见。 “书记再见。”林窈起身,礼貌地告辞,轻轻退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合上,林窈才感觉自己仿佛重新学会了呼吸。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微微濡湿。 这次接触,短暂,高效,全程围绕工作。让林窈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而会议室內,陈默整理著记录,轻声说:“书记,这位林工,专业功底確实很扎实。” 周砚深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望向窗外明净的天空,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像是冰封湖面裂开的一道微隙。 “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但陈秘书跟了他多年,敏锐地察觉到,领导今天的话,似乎比平时多了一点。而且,那句“多用点心”,看似平常,实则已经超出了他对一个普通科员应有的关注范围。 林窈回到区发改局,迎接她的是王科长更加复杂难辨的眼神和同事们更加微妙的態度。 “小林,周书记……都问了些什么?”王科长试探著问。 林窈拣了些能说的,大致复述了一遍。 王科长听著,脸色变幻,最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好,好啊……周书记这么重视,是压力也是动力。你……好好干。” 林窈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工位。 她看著电脑屏幕上依旧停滯的项目,心里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有烦躁和无力。 周砚深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和他那些精准到苛刻的问题,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悬在了她的身后。感觉只要不努力,就要被鞭策! 林窈打了个寒颤! 第8章 深水微澜 周砚深那次看似寻常的“召见”,像一块投入平静科室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王科长对林窈的態度变得愈发微妙。表面上更加和蔼,交代工作时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商量的意味,但眼神里总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距离感。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理所当然地將棘手活儿丟给她,反而会在分配任务时,特意强调一句:“小林,这个工作很重要,你多费心,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讲。” 科室里的其他同事,对林窈也多了几分客气,少了几分之前的隨意。但那种若有若无的孤立感,並未因表面的客气而减少,反而更甚。大家依旧会在一起聊天,但当她走近时,话题往往会不自然地转换,或者气氛出现短暂的凝滯。张薇更是几乎不与她正面交流,偶尔视线相撞,也会迅速移开,嘴角带著一丝冷峭的弧度。 林窈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她无法解释周砚深为何单独见她,那本就是一件超出常理的事情。她只能更加低调,埋头做事,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希望这阵风波能儘快过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天后,局里接到市里紧急通知,要求抽调一名熟悉经济数据、文字能力强的干部,临时加入市发改委牵头的一个短期经济形势分析专班,为期两周。这种抽调任务,通常意味著加班加点,责任重,压力大,但也是近距离接触上级部门、拓展人脉的潜在机会。 王科长在科室里传达通知时,目光在几个人选上逡巡。几位资深科员要么以手头有重要专项工作推脱,要么就面露难色表示家庭负担重。最后,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林窈身上。 “小林啊,”王科长语气温和,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年轻,学习能力强,文字功底我也看过,很扎实。这次专班任务重,时间紧,正好是个极好的学习锻炼机会。你看……” 又是“年轻人”、“锻炼机会”。林窈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她知道,这不仅仅是“锻炼”,更是一种试探,或者说是將她推出去,看看市里到底对她是个什么態度。 “科长,我服从安排。”她平静地应下,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好!那就这么定了!”王科长像是解决了一个大难题,笑容舒展了许多。 加入专班的第一天,林窈就感受到了与区里截然不同的工作节奏和压力。专班设在市发改委的一间大会议室里,来自不同部门的人员聚集在一起,討论的是全市层面的宏观经济数据、產业运行態势,起草的是要报送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的研判报告。 带班的市发改委副主任要求极高,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判断都必须有扎实的支撑,报告语言要求精炼、准確、有深度。討论会上,唇枪舌剑,各种观点碰撞,林窈最初只是安静地听著,快速吸收著信息。 直到一次关於“新兴產业投资波动风险”的討论,一个来自统计局的同志引用了一组数据,得出了一个比较悲观的结论。林窈听著,微微蹙起了眉。她记得自己之前在做工业园区项目时,无意中瀏览过相关行业的一些细分数据,似乎与这组宏观数据的趋势存在微妙的偏差。 带班副主任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区发改局这位小林同志,你有什么不同看法吗?” 瞬间,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她这个生面孔上。 林窈心臟漏跳了一拍,但很快镇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用询问的语气,指出了那组数据可能存在的统计口径问题,並简单描述了她了解到的细分领域情况。 “哦?你这个角度有点意思。”副主任来了兴趣,“详细说说看,你了解的具体是哪些细分领域的数据?”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林窈只好將自己了解的情况,结合简单的逻辑推演,清晰地阐述了一遍。她没有夸夸其谈,只是摆事实,讲逻辑,语气平和却自信。 她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副主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那个统计局的同志说:“回头你们核实一下小林同志提到的这个口径问题。看来我们的数据分析,还得再下沉一层。” 虽然没有直接肯定她的结论,但这份重视,已然不同。 会议结束后,有几个专班的同事主动过来和林窈交换了联繫方式,言语间带著认可。林窈依旧保持著谦逊的態度,心里却明白,在这个更高层面的平台上,她想要完全“藏拙”,似乎变得更难了。她过往受过的那种顶级职业训练,如同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在遇到专业问题时,总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她不知道的是,她在这间会议室里的表现,很快便通过某种渠道,传到了周砚深的耳中。 秘书陈默在例行匯报工作时,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书记,发改委那个经济形势分析专班,区发改局抽调去的林窈同志,今天在討论会上提出了一个关於新兴產业投资数据的很有意思的观点,刘副主任还挺重视。” 周砚深正在批阅文件,闻言笔尖未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陈默便不再多说,安静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恢復寂静。周砚深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脑海里,却不期然地浮现出那天在806会议室,林窈面对他连番詰问时,那双清冷眼眸中闪烁的、竭力隱藏却依然透出的锐利光芒,以及她在草稿纸上画出的、逻辑清晰的框架图。 他拿起內线电话,接通了市府办综合科。 “近期市里准备召开一个经济工作务虚会,重点討论下一步的產业规划方向。通知发下去,让各区县,还有相关经济部门,都可以报送一些有见地、有深度的参考材料过来。”他顿了顿,语气平常地补充了一句,“范围可以广一些,包括一些临时抽调在专项工作中的骨干,如果有好的思路,也可以鼓励他们提交。” 电话那头恭敬地记下要求。 周砚深掛了电话,目光投向窗外辽阔的天空。 他並没有指名道姓,但他知道,这个消息,很快就会通过专班的渠道,传到那个女人的耳朵里。 他给了她一个更广阔的舞台,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展现才华的机会。他想看看,在这看似不经意的“鼓励”之下,那颗被刻意掩藏的珍珠,是会选择继续沉默,还是会……忍不住露出更多的光芒? 而深陷於繁忙专班工作、並很快得知可以提交参考材料消息的林窈,此刻正对著一片空白的文档,內心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挣扎。 写,还是不写? 这是一个问题。 第9章 珠玉蒙尘与否? 对著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標,林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写? 这意味著她要主动跳出来,將自己置於更显眼的位置。意味著她要违背自己“藏拙”、“咸鱼”的初衷,重新拿起那把她已经决心放下的、名为“专业”的利刃。更意味著,她可能会引来更多、更复杂的关注,打破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静。 她几乎能预见到,一旦这份材料脱颖而出,王科长那探究又忌惮的眼神,张薇那愈发冰冷的敌意,以及科室里更加微妙的氛围。甚至……可能会引来那位周书记更深、更难以预测的审视。 不写? 这似乎是最安全、最符合她当下利益的选择。继续隱没在人群里,按时上下班,拿著稳定的薪水,让父母安心。那份属於过去的锋芒与荣耀,就让它彻底埋葬在会计师事务所的档案室里好了。 手指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无法落下。 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许多画面——专班討论会上,那位副主任听到她提出不同数据口径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同事们就某个经济现象爭论不休,却始终隔靴搔痒,未能触及核心时,她內心那种本能地、想要拨开迷雾的衝动;还有……周砚深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和他那句“多用点心”的告诫。 她发现自己无法真正平静。 那种对於精准、对於逻辑、对於拨开数据迷雾找到真相的渴望,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並不会因为她的刻意逃避而真正消失。它只是沉睡了过去,如今被这个更高层面的平台,被那些更具挑战性的问题,轻轻一撩拨,便有了甦醒的跡象。 “生活比kpi更重要。”她再次默念这句在病床上悟出的真理。 可什么才是真正的生活?是浑浑噩噩、压抑本能地混日子,还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哪怕只是偶尔、只是有限度地,获得一些思维碰撞和价值实现的愉悦?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的坚定。 她不是为了出风头,也不是为了迎合谁。她只是……无法对一个可以深入探討专业问题的机会视而不见,无法忍受自己明明看到了更优的路径,却因为怯懦而选择沉默。 这无关kpi,无关名利,只关乎她內心深处,那个始终未曾真正死去的、对专业抱有敬畏和热忱的灵魂。 手指终於落下,在键盘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 她没有选择宏大的题目,而是聚焦於她在工业园区项目和专班工作中,实际观察到的一个具体现象——“关於利用数据穿透分析,精准识別区域產业链隱性堵点与优化路径的初步思考”。 她避开了浮夸的理论,完全从实操层面出发。以一个具体的、她深入研究过的细分產业链为例,展示了如何通过整合工商、税务、海关、能耗等多维度看似无关的数据,构建分析模型,精准定位出產业链上下游衔接中的“隱性堵点”(比如某些关键零部件看似供应充足,实则依赖特定单一供应商,隱藏断链风险;或者本地企业协作度低,导致物流成本高企等问题)。 然后,她基於数据模型跑出的结果,提出了几条极具针对性和操作性的优化建议,比如引导建立產业联盟、精准补链招商、优化区域物流调度等。 整篇材料,没有一句空话套话,全是扎实的数据分析、严谨的逻辑推演和务实的解决方案。她写得很快,思路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那些曾经让她在审计领域无往不利的数据处理能力和模型构建思维,被她巧妙地应用到了区域经济分析上,展现出一种降维打击般的精准和深刻。 写完最后一个字,检查了一遍,確保没有任何敏感信息泄露,格式也符合要求。她轻轻点了“保存”。 內心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有一丝久违的、思维酣畅淋漓后的轻鬆与愉悦。 她按照流程,將材料提交给了专班的负责人。没有特意声张,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普通的作业。 提交之后,她便不再去想结果,重新投入到专班日常的数据整理和报告撰写工作中,继续扮演著她低调、认真的临时成员角色。 她不知道,这份看似普通的参考材料,在匯集到市府办后,经歷了怎样的旅程。 它先是被负责初筛的科员注意到,觉得角度新颖,数据支撑扎实,便往上送了一层。到了处级干部那里,引起了更大的兴趣,被认为“有乾货”、“见解独到”,於是,它被作为一批有价值的参考材料之一,呈送到了分管经济工作的市委书记周砚深的案头。 周砚深正在翻阅这叠厚厚的材料,大部分內容他快速掠过,直到目光停留在那个標题和署名上——《关於利用数据穿透分析……初步思考》,作者:林窈。 他的目光在標题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翻开了內容。 起初,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但隨著一页页翻过,他的速度慢了下来。身体不自觉地坐直,眼神变得专注,甚至带上了一丝审慎的惊讶。 他看得很仔细,尤其是关於数据模型构建的逻辑和那个具体產业链的案例分析部分。他看到了一种他非常熟悉、却又在体制內基层报告中极其罕见的思维方式——一种完全基於数据驱动、摒弃主观臆断、追求逻辑闭环的、近乎冷酷的精准。 这不仅仅是“专业功底扎实”可以形容的。这是一种已经內化成本能的、顶尖分析高手的思维模式。 他几乎可以断定,发小口中那个在併购案中挖出巨大黑洞的“狠角色”,就是她。这份材料,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周砚深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发现自己之前的判断可能需要调整。她或许是因为健康问题选择了逃离和隱藏,但她的內核,並未真正死去。那份对专业的执著和热爱,如同休眠的火山,只是暂时沉寂,一旦遇到合適的契机和压力,便会重新涌动。 他拿起內线电话。 “陈默,通知发改委和工信局相关处室,针对林窈同志在这份材料里提到的那个產业链隱性堵点问题,组织一次小范围的內部研討会,让他们带著初步验证结果和更详细的数据来匯报。”他顿了顿,补充道,“请林窈同志也参加,让她做主要阐述。” “好的,书记。”陈默应下,心中瞭然。这份重视程度,已经远超寻常。 消息传到专班,传到区发改局,无疑又是一颗重磅炸弹。 王科长接到通知时,手都有些抖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林窈隨手提交的一份参考材料,竟然能直接捅到市领导那里,还要专门开会研討!这意味著什么?他不敢深想。 张薇得知后,脸色煞白,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怎么说话。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林窈,在接到参会通知时,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隨即便恢復了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既然选择了不再完全隱藏,那么,就坦然面对吧。 她看著窗外湛蓝的天空,轻轻呼出一口气。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但这一次,她决定遵循自己的本心,不再退缩。 第10章 初绽的锋芒 市发改委的小会议室里,气氛比林窈预想的还要严肃。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著市发改委、工信局的几位处级干部和专家,以及专班的负责人。主位空著,但旁边坐著周砚深的秘书陈默,代表著书记的关注。 林窈坐在匯报席上,面前放著精简过的ppt和厚厚的数据底稿。她能感觉到来自各个方向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甚至带著些许不以为然的。 毕竟在其他人看来,她太年轻,资歷太浅,来自最基层的区局,却要在一个由市级部门专家组成的会议上,阐述一个颇具顛覆性的观点。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口,心臟猛地一缩—— 周砚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在靠墙的一个不起眼的座位坐下,陈默立刻將一份材料递到他手中。 他来了。他竟然亲自来了! 一股更大的压力瞬间笼罩下来,林窈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但奇怪的是,当她的目光与周砚深那沉静无波的眼神短暂接触后,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反而油然而生。 研討会开始,先由发改委的同志介绍了对该產业链的常规调研情况,观点比较宏观,与林窈材料中提到的“隱性堵点”关联不大,甚至有些结论是相悖的。 几位专家隨后发言,大多围绕著既有的政策框架和普遍认知进行討论,对林窈提出的“数据穿透分析”方法,虽未直接否定,但语气中多带著保留意见。 “小林同志的想法很新颖,不过嘛,我们现有的统计体系和数据来源,可能还支撑不起这么精细化的分析……” “隱性堵点这个提法很有意思,但如何量化、如何验证,是个难题啊。” “区域经济的复杂性,不是几个模型就能概括的……” 质疑的声音,在意料之中。 轮到林窈做主要阐述时,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包括墙角那道存在感极强的、冷静的目光。 她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没有急於辩解,也没有怯场。她打开ppt,屏幕上是简洁清晰的图表和数据模型框架。 “感谢各位领导的提问和专家的意见。”她的声音清晰,带著一种经过刻意训练的平稳,“正如各位所言,隱性堵点的確难以量化。我尝试做的,並不是创造一个完美的模型,而是利用现有可获取的、但可能未被关联起来的数据,进行一种『侦查式』的分析,寻找异常波动的信號。” 她开始展示她的分析路径。她没有空谈理论,而是直接切入那个具体的案例。 她展示了如何將工商註册信息中的企业股东关联数据、税务部门的增值税发票流向数据、海关的进出口报关数据,甚至电网公司的企业用电数据,进行交叉比对和关联分析。 “大家请看,这是该產业链上游a类企业的集群分布和它们的开票对象热力图……表面上,供应关係是分散的。但当我们引入股权关联图谱后……”她切换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但清晰的关係网络图,“可以发现,超过60%的a类企业,其核心零部件实际上高度依赖图中这个中心的b公司,或者与b公司关联控制的几家企业。” 会场里响起一阵细微的议论声。 “再看物流数据,”林窈继续,切换下一张图,那是基於发票地址和物流信息模擬出的货流路径,“由於这种隱性的供应集中,导致原材料和半成品需要经歷多次、迂迴的运输,无形中推高了整个区域的物流成本,这是我们之前宏观分析中未能捕捉到的『隱性成本』。” 她一层层剥开数据,逻辑严密,环环相扣。每一个结论都有清晰的数据来源和推导过程支撑,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用手术刀精准地解剖著复杂的肌体,將隱藏最深的问题暴露出来。 她甚至现场演示了一个简化的数据模型,模擬了如果打破这种隱性垄断,引入新的供应商后,可能带来的物流成本下降和產业响应速度提升。 整个阐述过程,她语气平和,眼神专注,全身心沉浸在数据的逻辑世界里,暂时忘记了周围的领导和专家,也忘记了墙角那个让她倍感压力的男人。 当她结束阐述,微微躬身说“我的匯报完了,请各位领导专家批评指正”时,会议室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寂静。 然后,一位之前持保留意见的工信局专家率先开口,语气已然不同:“小林同志,你这个数据关联的思路……很有启发性!我们之前確实忽略了股权关联这个维度对供应链韧性的影响。” 发改委的处长也频频点头:“如果这个分析成立,那我们之前的一些產业扶持政策,可能確实需要更精准的调整。这种『隱性堵点』不打通,投入再多的资源,效果也可能事倍功半。” 討论的方向彻底扭转,大家开始围绕林窈提出的问题和分析方法,热烈地探討起来,如何验证,如何应用,如何规避数据安全风险…… 林窈安静地坐回座位,听著大家的討论,心情有些复杂。有观点被认可的微微喜悦,也有一种“藏不住了”的无奈。 她下意识地,悄悄將目光投向墙角。 周砚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座位空著,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但陈默秘书还在,他看向林窈,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研討会结束后,林窈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专班的负责人走过来,笑容满面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林,表现非常出色!给咱们专班爭光了!周书记刚才走之前,特意交代,让你把今天阐述的內容,整理成一份更详尽的政策建议报告,直接报给市府办。” 直接报给市府办!这意味著跳过了区局,甚至跳过了专班本身的层级。 林窈心中一震,面上依旧平静:“好的,主任,我会儘快完成。” 回到区发改局,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王科长见到她,脸上的笑容热情得近乎諂媚:“小林回来了!辛苦了辛苦了!听说你今天在市里的研討会上大放异彩?真是给我们局长脸了!”他绝口不提之前將烫手山芋推给她的事情。 同事们看她的眼神也更加复杂,敬畏、羡慕、疏离,兼而有之。 张薇坐在工位上,背对著她,肩膀绷得紧紧的,始终没有回头。 林窈没有理会这些,她直接打开电脑,开始构思那份要直接报给市府办的报告。 下班时,天色已晚。她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吹拂著她的髮丝,带来一丝凉意。 她回想起今天在研討会上的情景,回想起周砚深那悄无声息的出现和离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她所有偽装的平静,看透她內心深处那份未曾熄灭的专业火种。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不安,却又隱隱夹杂著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久违的兴奋。 周砚深坐在回市府的车里,闭目养神。脑海里却清晰地回放著林窈在会议室里,沉著冷静、条分缕析的模样。 那份光芒,比他预想的还要耀眼。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志在必得的微光。 好像他想要的,似乎已经不仅仅是她的才华。 第11章 夜幕下的车厢 写完那份直接报送市府办的政策建议报告最后一个字,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夜色深沉。 林窈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办公室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和她收拾东西的细微声响。高强度的工作后,一种混合著疲惫与完成任务的轻快感瀰漫开来。 她关掉电脑,检查电源,锁好办公室门,背著包走进了电梯。冰冷的金属轿厢映出她略显单薄的身影,脸上带著工作后的倦意。 初秋的夜风已带了些许凉意,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几分。站在单位大门外的路边,她拿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软体显示,前方还有十几位乘客在排队,预计等待时间二十分钟。 她拢了拢外套,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缓慢移动的排队数字,思绪有些放空。一天的高强度脑力劳动后,此刻的等待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l无声地滑到她面前,停稳。车型低调,但车牌號却透露出不言而喻的份量。 林窈下意识地抬头,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后排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周砚深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他转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是那种看不出情绪的深沉。 “林工。”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低沉。 林窈瞬间回过神来,几乎是本能地站直了身体,语气恭敬:“书记好!” “回家?”他问,语气平淡。 “是的,书记。” “这个时间不好打车,”周砚深的目光扫过她握著的、显示著漫长排队时间的手机屏幕,语气不容置疑,“走吧,我送你一程。” 林窈心里一紧,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书记,太麻烦您了,我打了车,很快就到。” 让她坐市委书记的专车回家?这画面她想想都觉得压力山大。 周砚深看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重复,语气却重了几分:“要我请你?” 这话听著平淡,却带著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威压,让人无法拒绝。 林窈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知道,这不是客气,而是命令。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那,谢谢书记。” 她走到车旁边,下意识想去拉副驾驶的门,手刚碰到门把手,副驾驶车窗缓缓降下。副驾驶座上,秘书陈默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职业化的、温和的微笑:“林工。” 林窈动作一僵,瞬间尷尬得脚趾抠地。她怎么忘了,领导专车,副驾驶通常是秘书的位置。 “陈秘书。”她连忙打招呼,掩饰住一瞬间的慌乱,然后硬著头皮,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股淡淡的、带著雪松清冽气息的车载香氛味道扑面而来。她弯腰坐了进去,小心地关上门,身体儘可能地靠近自己这一侧的车门,与身旁的男人保持著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车厢內部空间宽敞,真皮座椅舒適,但林窈却感觉如同坐在针毡上。身边传来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哪怕他並没有看她,只是安静地坐著,她也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而紧绷。 车辆平稳地驶入车流。 “以前在会计师事务所工作?”周砚深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內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没有看她,目光望著前方流动的灯火,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林窈神经再次绷紧,谨慎地回答:“是的,书记。” “做得不错,怎么想到考公了?”他继续问,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閒聊,却又每个字都带著精准的目的性。 林窈斟酌著用词:“之前工作强度比较大,身体出了点小问题,父母希望我稳定些,就考虑了体制內。” 她避重就轻,没有提icu,没有提顿悟,只归结於“小问题”和父母的期望。 “嗯。”周砚深应了一声,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体制內確实稳定些。不过,以你的能力,只在区局做基础工作,有些屈才了。” 林窈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她没法接,只能含糊地说:“还在学习適应阶段,很多地方需要向老同志请教。” 周砚深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回答,又问了几个关於她之前所从事行业、擅长领域的问题,语气始终平稳,却像一场无声的审讯,引导著她透露更多信息。 林窈一一谨慎作答,每个回答都经过精简,力求不暴露太多,也不显得失礼。车厢內主要是他问,她简短地答,一来一往,气氛微妙。 副驾驶的陈秘书专注的看著前方,仿佛一个透明的背景板。 终於,车辆缓缓靠近林窈家的小区。她暗暗鬆了口气,准备道谢下车。 “书记,我就在前面小区门口下就好,谢谢您。”她说著,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等一下。”周砚深忽然开口。 林窈动作顿住,疑惑地转头看他。 只见周砚深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了他的手机,屏幕解锁,径直递到了她面前,界面停留在新建联繫人的页面。 “留个电话。”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把这份文件拿去复印一下”,“方便后期工作联繫。” 林窈彻底愣住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工作联繫?她一个区局的小科员,和市委书记之间,有什么工作需要直接电话联繫?通常不都是通过秘书或者正常公文流转吗? 疑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在她眼中迅速闪过。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她能质疑和拒绝的。 “好的,书记。”她压下心头的疑惑,接过那只冰冷的、象徵著权力和地位的手机。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微凉的指尖,让她像被电流击中般迅速缩回。 她低著头,快速而准確地在屏幕上输入自己的姓名和手机號码,然后恭敬地將手机递还。 周砚深接过,看了一眼屏幕上存好的號码,指尖操作了几下,林窈包里的手机立刻轻微震动了一下——那是他拨过来的信號。 “存一下。”他言简意賅。 “……是。”林窈拿出自己的手机,看著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尾號却隱约透著不寻常的號码,心情复杂地点击了保存。在备註姓名时,她犹豫了一瞬,最终只规规矩矩地输入了“周书记”三个字。 “书记,陈秘书,那我先走了,再次感谢。”她推开车门,夜风涌入,吹散了些许车厢內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嗯。”周砚深淡淡应了一声。 林窈关上车门,站在路边,看著那辆黑色的奥迪无声地滑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见。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手里紧紧攥著手机,仿佛那是一个刚刚接收到的烫手山芋。 而驶远的车內,副驾驶一直沉默的陈秘书,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后排闭目养神的领导,脸上那职业化的微笑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惊讶。 他跟了周书记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书记主动向一个女下属,尤其是级別如此悬殊的女下属,索要私人电话。 第12章 一纸调令风乍起 周砚深的专车消失在夜色中,留给林窈的却是一个不眠之夜。 手机通讯录里那个新存的號码,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神不寧。“周书记”三个字,冰冷而疏远,却代表著一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靠近。她反覆回想车厢里短暂的对话,周砚深的每一个问题,每一个眼神,都像被放慢了的镜头,在她脑海里一帧帧回放。 他到底想做什么? 仅仅是因为惜才?她不信。体制內藏龙臥虎,有才华的人不少,何至於让他一个市委书记如此“屈尊降贵”? 今晚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至少林窈失眠了。 第二天上班,林窈拖著疲惫的身体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將那份精心撰写的政策建议报告通过內部系统,正式报送至市府办指定邮箱。做完这一切,她试图重新投入到区局那些琐碎的工作中,列印文件,核对表格,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她报送报告后的第三天下午,一份盖著市委组织部鲜红大印的《干部商调函》,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区发改局综合科。 调令內容简单直接:因工作需要,经研究,决定调区发展和改革局综合科林窈同志,至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民经济综合处工作,请於三日內办理相关手续並报到。 国民综合处!那是市发改委最核心的业务处室之一,负责监测分析全市宏观经济形势,起草重要经济文件,直接为市领导决策提供支撑。是多少体制內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去的地方!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整个楼层。 王科长拿著那份调令,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纸张。他脸色变幻不定,震惊、疑惑、甚至还有一丝惶恐。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刚刚被叫进他办公室、同样一脸愕然的林窈。 “小……小林,”王科长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乾涩,“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窈看著那份调令,大脑也是一片空白。 “科长,我……我也不知道。”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在她看来,这更像是周砚深单方面的、不容置疑的决定。 王科长死死盯著她,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花来。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带著一种討好的语气:“小林,你跟我交个底,你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背景?” 他问得含蓄,但意思很明显。在他看来,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能被市委书记亲自关注,又如此破格地直接调入核心部门,除了背后有强大的、不为人知的背景之外,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他甚至开始回想,市里或者省里,有没有哪位姓林的领导…… 林窈看著王科长那充满探究和忌惮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和无奈。 背景? 她有什么背景?她父母只是最普通的公务员,勤勤恳恳一辈子,连个科级干部都没混上。她所有的“背景”,就是icu病床上的顿悟,和那一纸决定逃离的辞职报告。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著涩意的、无比坦诚的笑容:“科长,我真的没有。我父母就是普通职工,家里亲戚里连个处级干部都没有。这件事,我也很意外。” 她的眼神清澈,语气诚恳,看不出丝毫作偽。 王科长愣住了。他混跡体制多年,自认看人还算准。林窈此刻的反应,不像是在撒谎。 可如果不是背景,那又是什么?难道真的仅仅是……能力?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难以接受。如果真是能力,那他这个之前一直让她打杂、甚至把烫手山芋丟给她的科长,岂不是成了有眼无珠、压制人才的蠢货? 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化作一种复杂的、带著点討好又带著点疏离的表情,乾笑两声:“呵呵……看来是市领导慧眼识珠,发现了你这块金子啊!好事,这是大好事!去了市里,平台更高,发展更好,要好好干,可別给咱们区局丟脸!” 他嘴上说著漂亮话,心里却已是翻江倒海。 林窈看著他迅速转变的態度,心里明镜似的。她再次確认,在这里,能力和努力,远不如“背景”和“上面的关注”来得重要。 “谢谢科长这些时间的照顾。”她公式化地道谢,开始办理交接手续。 走出科长办公室,外面办公区的气氛更是诡异。所有同事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震惊、羡慕、嫉妒、好奇,以及更深的疏离。 张薇坐在工位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死死咬著嘴唇,一次也没有抬头看她。 之前那位暗示她张薇有背景的老科员,凑过来,压低声音,半是感慨半是提点地说:“小林啊……不,以后怕是该叫林处了(虽然只是普通科员,但去了核心处室,前途无量,恭维话先行)!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去了市里,可別忘了咱们这些老同事。” 林窈只能无奈地笑笑,一一应付过去。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默默收拾个人物品。东西不多。看著这个她坐了不到一年、承载了她最初“咸鱼梦想”的工位,心中五味杂陈。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避风港,结果发现这里风浪更急,只是形式不同。 在同事们各异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区发改局的大门。 阳光有些刺眼。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熟悉的办公楼,感觉这段看似平静的时光,彻底结束了。 第13章 新的战场 市发改委国民综合处所在的行政中心大楼,比区局的办公楼更显庄严肃穆。高耸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天光,门口持枪站岗的卫兵身姿笔挺,无声地昭示著这里的权力分量。 林窈带著全部家当,在门卫处严格登记,又经过了一道內部人员的確认,才被允许进入大厅。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混合著中央空调冷气、列印墨粉和某种无形压力的味道。 国民经济综合处位於大楼的十二层。林窈走出电梯,踏上柔软吸音的地毯,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深色木门,门上掛著处室名称的铜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找到综合处的大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三十多岁、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的男人抬起头。他是综合处的副处长,姓赵,负责內勤和部分业务工作。 “赵处长您好,我是林窈,今天来报到。”林窈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赵处长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带著公式化的审视,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哦,林窈同志,调令收到了。欢迎。”他指了指靠窗的一个空工位,“你先坐那里,熟悉一下环境。你的主要负责领域,等李处(处长)开完会回来再具体安排。” “好的,谢谢赵处。”林窈走到那个指派的工位坐下。 这是一个开放式办公区域,比区局的办公室更宽敞,装修也更现代化。每个工位都用浅灰色的隔断分开,配备了最新的电脑和电话。与她之前在区局那个堆满陈年文件的角落相比,这里整洁、高效,却也……冰冷。 她悄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同事。大约有七八个人,都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著。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閒逛聊天,甚至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带著一种克制而迅速的节奏。偶尔有人起身去文件柜取资料,或者去隔壁的印表机那里拿文件,脚步都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別人。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声的紧张和专注。 一个年轻的女同事抱著一摞比她还高的文件资料,步履匆匆地从她身边走过,眉头紧锁,嘴里似乎还在无声地默念著什么数据。 斜对面一个中年男同事,正对著电脑屏幕上的表格,手指飞快地敲击著计算器,时不时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录著什么,表情严肃。 还有一位,正对著电话,语气恭敬却又不失条理地匯报著:“……王主任,关於上半年的投资结构分析,我们初步判断……是,数据核实过了,支撑材料已经准备好,下午的匯报会一定准时……” 这里的一切,都与区局那种鬆散、甚至带著点人情世故閒聊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更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是上面的一个齿轮,必须严丝合缝,不能有丝毫懈怠和误差。 林窈甚至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磁场——那是高度脑力劳动所散发出的、混合著压力、专注和些许焦虑的场域。在这里,“咸鱼”两个字,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默默地打开电脑,连接內部系统,开始瀏览处室共享文件夹里的一些公开资料、以往的报告模板和工作流程。她需要儘快熟悉这里的节奏和规则。 没有人主动过来跟她搭话。大家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者说,对於她这个空降来的新人,保持著一种谨慎的、观望的態度。她能感觉到偶尔有目光从隔断上方扫过,带著好奇和评估,但很快就移开了。 这里不讲究区局那种表面的“和谐”与“客气”,更注重效率和成果。背景或人脉资源很重要,但最终立足,靠的只能是实打实的能力和贡献。 过了一会儿,处长李明开完会回来了。他是个四十多岁、身材保持得很好、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他將林窈叫到他的独立办公室。 “林窈同志,欢迎加入综合处。”李明坐在办公桌后,语气不算热情,但很直接,“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之前关於產业链隱性堵点的分析报告,周书记做了批示,认为很有参考价值。”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著她:“综合处是委里的核心处室,工作强度大,要求高,直接服务於市领导决策。这里不养閒人,也不看资歷,只看能力和结果。你以前在市场上的经验是財富,但要儘快適应体制內的行文风格和办事流程。” “是,处长,我明白。我会儘快学习,努力適应。”林窈认真地回答。 “好。”李明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你先跟著赵处,参与『季度经济运行监测报告』的起草工作,负责其中『固定资產投资』和『產业结构』两个板块的数据核实和初稿撰写。下周三我要看到初稿。” “是。”林窈接过文件,厚度和內容复杂度都远超她在区局接触过的任何材料。 抱著文件回到工位,林窈深吸了一口气。 新的战场已经铺开。 这里没有区局那些琐碎的杂事和人际纠缠,取而代之的是更宏观的视野、更重大的责任、和更直接、更残酷的能力检验。 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埋头苦干的同事,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任务。 她轻轻打开文件,目光变得专注起来。 既然来了,那就……迎难而上吧。 至少在这里,功劳,应该不会再被轻易抢走了。而压力,或许也能转化为一种久违的、属於专业领域的兴奋感。 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了她在市发改委的第一项正式工作。周围的键盘敲击声,似乎也与她的节奏,慢慢重合起来。 第14章 无形的手与立身的根 市委书记办公室內,周砚深刚刚听完市发改委主任关於近期重点工作进展的匯报。 主任合上手中的材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自然地补充道:“书记,上次您批示过的那个从区局调来的林窈同志,已经到综合处报到有一周了。听李明反馈,適应得还不错,上手很快,交给她的季度报告部分完成得很有质量,数据抓得准,分析也到位。” 周砚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落在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著光滑的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主任察言观色,见领导没有更多表示,便识趣地结束了这个话题,继续匯报其他事项。 然而,在周砚深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心底却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微澜。他知道她会適应,以她的能力,应付综合处的日常工作绰绰有余。他更想知道的是,在这样一个精英云集、竞爭更为直接的环境里,她会如何自处,是会选择继续收敛光华,还是……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主任匯报的內容上,將那一丝异样的情绪压回心底。 与此同时,国民经济综合处的办公室里,林窈正对著一份刚刚被副处长赵明退回的初稿,眉头微蹙。 “小林,这部分產业关联效应的分析,逻辑没问题,但支撑的数据维度太单一了。”赵明指著屏幕上的段落,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仅仅依靠统计局公布的常规数据是不够的,说服力不强。你需要把近三年相关行业的用电数据、重点企业的用工波动,甚至银行业的特定领域信贷投放变化都拉通分析,交叉验证,才能得出更扎实的结论。” 林窈看著赵明圈出的地方,心服口服。在区局,能把手头现有的数据理清楚就已经算优秀了,但在这里,显然不够。这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习惯了从更多元、更隱蔽的渠道挖掘信息,构建更坚固的逻辑堡垒。 “我明白了,赵处,我马上补充。”她没有任何辩解,立刻应下。 “嗯,”赵明点点头,又看似隨意地提点了一句,“数据科那边,你跟小王对接一下,他负责跟电网和几家商业银行的数据交换,流程他熟。” “好的,谢谢赵处。” 林窈转身去找数据科的王同事。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內向的年轻男人,但一谈到数据,眼睛就亮了起来。他熟练地指导林窈填写数据申请单,提醒她哪些指標需要特別注意口径,甚至主动分享了几个他自己整理的、非公开但极有用的数据来源索引。 “林工,你这个分析角度挺有意思的,”小王推了推眼镜,“之前很少有人把这个產业和信贷投放细节关联起来看。” “只是初步想法,还需要数据验证。”林窈谦逊地回应。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和接触,林窈对新的环境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这里確实看重背景和资源。比如处里那位姓孙的姑娘,据说家里是省里某部门的,她负责跟省发改委对接协调工作就格外顺畅,很多信息能提前获取。又比如另一位副处长,与市委研究室关係密切,起草重大文件时总能得到第一手的参考意见。 有背景和资源,意味著更高的起点,更广的信息渠道,在某些关键时刻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是,这里能力也很重要。 那种能够处理海量复杂信息、构建严密逻辑框架、精准提炼核心观点、並且能经受住各方质疑和挑剔的硬核能力。处长老李是农村娃出身,全靠一手出神入化的材料功夫和对经济的深刻洞察,一步步走上关键岗位。赵明副处也没有显赫家世,但他对数据的敏感和模型的运用,在委里是出了名的厉害。 在这里,背景和资源或许是敲门砖或加速器,但能力,才是真正安身立命、贏得尊重的根本。没有几把硬刷子,即使靠关係进来,也很快会在高强度、高標准的工作中原形毕露,被边缘化。 林窈忽然明白了周砚深把她调到这里来的另一层深意。 在区局,她可以靠“藏拙”和“低调”勉强维持她想要的平静,因为那里的水面本就不高。但在这里,在水深浪急的市发改委核心处室,她要么被淹没,要么就必须奋力游动,展现出与之匹配的实力。这里的环境,会逼著她不得不拿出真本事。 想通这一点,林窈心里反而踏实了。既然来到这里,那就只能向前。至少在这里,竞爭规则相对公平——一切用成果说话。 她不再去纠结那晚的车厢、那个电话號码以及这纸调令背后复杂的动机。她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眼前的工作中,疯狂吸收著新的知识、新的工作方法,努力將自己打磨得更锋利。 几天后,当她將补充了多维度数据、分析更为扎实厚重的报告修改稿交给赵明时,赵明仔细看完,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近乎讚许的表情。 “这次好多了。数据扎实,逻辑链完整,结论也更有说服力。”他顿了顿,看向林窈,“保持这个状態。处里最近在筹备一个关於新兴產业集群发展的重大课题,需要能啃硬骨头的人,你准备一下,可能会让你参与部分核心內容的撰写。” “是,赵处。”林窈平静地应下,心中却知道,这意味著一场更大的考验即將来临。 她抬起头,目光掠过办公室里那些忙碌而专注的身影,最终落在自己电脑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和图表上。 感觉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第15章 冰山之下的暗流 市发改委报送的关於新兴產业集群发展的重大课题方案,摆在了周砚深的案头。这是近期市委市政府重点关注的方向,旨在为本市未来五到十年的经济增长引擎谋篇布局。 他翻阅著厚厚的方案,目光敏锐地捕捉著其中的思路、重点和潜在风险。当看到“数据模型构建与趋势预测”这一核心章节的参与人员名单时,他的指尖在“林窈”两个字上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从最初那份关於隱性堵点的材料,到季度经济运行报告,再到如今这个重量级课题的核心部分。她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最初只漾开细微的涟漪,如今波澜却已扩散到他日常工作的视野之內。 他拿起內线电话,接通了发改委李主任。 “方案我看了,整体思路可以。数据模型部分是关键,也是难点。”周砚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冷静,“让具体负责模型的同志,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做个简短匯报,重点阐述建模逻辑和数据支撑的可靠性。” “好的,书记,我马上安排。”李主任在电话那头立刻应下。 放下电话,周砚深靠向椅背,目光深邃。这完全符合工作流程,一个分管市领导在重大课题启动前,听取关键环节的直接匯报,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但他心底深处清楚,这不仅仅是为了工作。 他想见她。 这个念头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暗流,在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之前,已经驱动了他的行为。 他想再次看到那双清冷的眼眸在谈及专业时闪烁的专注光芒,想听到她那平和却自信的声音条分缕析地阐述复杂问题,想感受那种与她在思维上同频碰撞带来的、久违的智力上的愉悦。 这种渴望,超出了他对一个普通优秀下属的欣赏,带上了一种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私人的关注。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林窈站在市府大楼顶层,周砚深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她手里拿著准备好的匯报提纲和数据底稿,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即使已经接触过几次,即使知道他或许只是出於对工作的严格要求,但每次直面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那种无形的、混合著权力和专业威严的压力,依旧让她感到紧张。 秘书陈默將她引了进去。 周砚深正在批阅文件,听到动静,抬眸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重新落回文件上,只是淡淡说了句:“坐,稍等两分钟。” “好的,书记。”林窈依言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的文件夹上,眼观鼻,鼻观心,儘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办公室里只剩下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林窈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雪鬆气息,与她记忆中那晚车厢里的味道重合,让她愈发绷紧了神经。她不敢抬头,只能盯著自己交叠的手指,心里反覆默念著匯报要点。 她根本不敢去想,周砚深对她会有什么工作之外的意图。那太荒谬了。他们之间隔著巨大的级別鸿沟,他是云端之上、眾人仰望的存在,而她只是刚刚借调上来、根基浅薄的小兵。他对她的关注,在她看来,唯一的解释就是惜才,以及对她过往经歷和专业能力的一种“物尽其用”。 至於那晚的车厢送行和电话號码,或许……只是领导一时兴起的隨和?或者,真的只是为了某个她尚未知晓的重要工作做准备? 她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无谓的猜测。 周砚深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放到一边。他终於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她:“开始吧。” “是,书记。”林窈立刻收敛心神,打开文件夹,开始匯报。 她围绕著数据模型的构建思路、选取的核心变量、算法的可靠性以及数据清洗的流程进行了阐述。为了避免上次研討会那种被深入追问的被动,她这次准备得极其充分,几乎考虑了所有可能被质疑的细节。 周砚深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上,落在她隨著阐述偶尔轻点桌面的纤细手指上,落在她那张清丽却总是带著疏离感的脸庞上。 他发现,她认真工作的样子,有一种別样的吸引力。那种摒弃了所有偽装、全然沉浸在逻辑世界里的纯粹,像一道清冽的光,穿透了他周围惯常的喧囂与算计。 他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带著体制內女性特有的严谨,却又莫名勾勒出几分柔和的线条。 “……以上就是关於模型构建的主要思路和依据,请书记指示。”林窈匯报完毕,垂下眼睫,等待评判。 周砚深收回有些游离的思绪,神色依旧冷峻。他提出了几个问题,依旧精准、犀利,但语气似乎比往常少了几分迫人的压力,更像是一种平等的探討。 林窈谨慎地回答著,心里却微微鬆了口气,感觉这次似乎……顺利一些? 问答结束,周砚深点了点头:“思路清晰,基础工作做得也扎实。这个模型是课题的灵魂,务必確保万无一失。” “是,我们一定严格落实您的要求。”林窈恭敬应道。 “嗯,”周砚深应了一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隨意地问道,“调到综合处,工作还適应吗?” 林窈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谨慎地回答:“適应,谢谢书记关心。处里同事都很优秀,能学到很多东西。” “压力大不大?”他又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林窈心里警铃微作,更加谨慎:“压力是有,但也是动力,我会努力把压力转化为工作成效。” 周砚深看著她那副全身戒备、滴水不漏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他知道,她又在用那套標准的、挑不出错的官方辞令来应付他。 他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在她周围划著名圈,既想靠近,又怕惊扰。而她,却始终停留在圈外,恭敬而疏远,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他可能会有圈禁之外的心思。 这种认知,让他心里泛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捕捉到的焦躁。 “好。”他不再多问,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口吻,“课题时间紧,任务重,去忙吧。” “是,书记,那我先回去了。”林窈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微微躬身,然后步伐平稳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 周砚深的目光落在她刚才坐过的椅子上,久久没有移动。 这场始於好奇,陷於才华的博弈,似乎正悄无声息地,滑向一个连他自己都开始无法完全掌控的方向。 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此,甘之如飴。 第16章 渐行渐远的平行世界 手机在办公桌上持续震动著,屏幕上闪烁著“苏蔓”的名字,像一颗不甘寂寞的星星,试图闯入这片被数据和文件统治的星系。 林窈刚从一场关於模型参数优化的头脑风暴中抽身,眼球因长时间盯著屏幕而有些乾涩。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手指在接听键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划开了屏幕。 “喂,蔓蔓。”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林窈!你还在火星上加班吗?!”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苏蔓连珠炮似的抱怨,背景音是轻快的爵士乐和杯盘碰撞的清脆声响,显然是在某个颇有情调的餐厅或咖啡馆,“我跟你约了三次了!第一次你说要赶报告,第二次你说处里开紧急会议,这次呢?这都晚上八点了!你別告诉我你还在办公室!” 林窈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嘆了口气:“蔓蔓,我確实……还在办公室。” “天哪!”苏蔓夸张地叫了一声,“你们体制內不是朝九晚五、清閒稳定吗?我怎么感觉你比在事务所的时候还拼?那时候好歹项目结束还能喘口气,你现在这是上了永动机吗?” 林窈的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图表,又看了看旁边摊开的、写满了演算过程的笔记本,苦笑道:“以前是乙方,拼死拼活是为了甲方爸爸和年终奖。现在是……身不由己。” 这个“身不由己”,含义复杂。有身处核心部门、被高標准严要求推著向前的工作压力,或许,也有一丝不愿被那个人看轻的、隱晦的好胜心。 “什么身不由己!我看你就是个工作狂本性难移!”苏蔓不满地嘟囔,“我说,你该不会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努力工作,更要努力生活啊!你这生活呢?都快活成数据符號了!” 努力生活……林窈恍惚了一下。这个词对她来说,似乎已经有些遥远了。她现在的生活,被课题、报告、会议、数据填满,偶尔的喘息,就是回家倒头就睡,连追剧的精力都没有,她已经考虑在离单位近一点的地方租房子了,就是为了早点休息。父母倒是很支持也很欣慰,觉得女儿在新单位“备受重用”,虽然忙碌,但状態比在事务所时那种透支生命的疲惫要好上许多。 “这个课题很重要,时间节点卡得死。”林窈试图解释,“涉及到市里未来的產业布局,不能有半点马虎。” “得了吧,少跟我打官腔。”苏蔓嗤之以鼻,“我看你啊,就是被那个什么周书记给忽悠了!他是不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他一调你过去,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那个嚷嚷著要当咸鱼的林窈呢?被外星人抓走了?” 听到“周书记”三个字,林窈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你別瞎说!跟领导没关係,是我自己的工作职责。” “嘖嘖,还护上了?”苏蔓语气促狭,“行行行,我不说了。反正啊,我看你是回不了头了。你现在跟我们,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这话带著玩笑的成分,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林窈一下。 她看著窗外都市璀璨的夜景,办公楼里依旧灯火通明,而电话那头,是闺蜜丰富多彩的夜生活。她们曾经是並肩作战的战友,在同一个战场上拼杀,分享著同样的压力和喜悦。而现在,她被困在体制的围城里,沿著一条看似光鲜却充满未知的轨道前行,而苏蔓依旧在原来的世界里自由驰骋。 平行世界,或许真的在渐渐形成。 “蔓蔓,”林窈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一丝歉意和不易察觉的迷茫,“等我忙完这个课题,一定好好补偿你,请你吃大餐。” “哼,画饼谁不会啊!”苏蔓哼了一声,语气却缓和了不少,“算了算了,知道你忙。不打扰林大忙人为人民服务了。你自己注意身体,別又熬进医院了,我可不想再去icu门口守著你了!” 最后那句话,带著真切的关心和后怕。 林窈心头一暖:“知道了,囉嗦鬼。你玩得开心。” 掛了电话,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沉寂。手机的亮光暗了下去,苏蔓那个喧闹鲜活的世界也隨之远去。 林窈靠在椅背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苏蔓的抱怨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这段时间的状態——忙碌、充实,却也……偏离了她最初想要的“生活”。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已经被推到了这个位置,承载著期望,也面临著挑战。她不想退缩,至於里面有没有其他深层次的原因,她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深究。 她甩甩头,將这些纷乱的思绪拋开,重新將目光投向电脑屏幕。 数据不会说谎,模型需要完善。 在这个新的“战场”上,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过硬的能力。至於生活……或许,適应这种新的节奏,就是她现阶段必须面对的“生活”本身。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敲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再次响起,坚定而执著。 渐行渐远的平行世界或许令人悵惘,但脚下的路,只能自己走下去。 第17章 意向对象 周家的晚餐,向来安静而讲究。 红木餐桌上摆著四菜一汤,精致却不过分铺张。周父坐在主位,虽已退居二线,但眉宇间依旧带著多年身居高位沉淀下来的威严。周母气质温婉,穿著素雅的旗袍,正细心地將一块剔好刺的鱼肉夹到儿子碗里。 “砚深,最近工作还顺心吗?看你好像又清减了些。”周母语气里带著心疼。 “还好,妈,最近在抓几个重点项目,节奏是紧了些。”周砚深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语气平和。 周父放下筷子,看向儿子:“听说你把区发改局一个女同志,直接调到市里核心处室了?还是个没什么背景的新人。” 以父亲的信息渠道能知道这些消息。周砚深並不意外,他放下餐巾,迎向父亲探究的目光:“嗯。能力很突出,放在区里做些杂事,浪费了。” “能力突出是好事,但用人也要讲究平衡,注意影响。”周父点到即止,不再多问。他对儿子的工作能力向来放心,只是例行提醒。 话题很快转向了其他方面。饭后,周母端著刚沏好的茶,走到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的周砚深身边,语气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砚深啊,前两天我碰到你王阿姨,她女儿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在投行工作,人长得漂亮,能力也强。你看……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又来了。 周砚深握著遥控器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这些年,类似的“偶遇”、“吃饭”提议层出不穷。他年过三十后,身居要职,却始终单身,连一点緋闻都没有,早已成了父母,尤其是母亲的一块心病。 以往,他或是直接以“工作忙”搪塞过去,或是乾脆置之不理。但今天,他看著母亲眼中那抹隱藏不住的期待和焦虑,想到那个在办公室里认真工作、在会议室里冷静阐述、在夜色中带著疏离与警惕的女人的身影,心中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关掉了电视,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壁上的古董掛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他转过身,面向父母,神色是惯常的平静,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同以往的郑重。 “爸,妈,”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相亲就不必了。” 周母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化作一丝失落和不解:“砚深,你……” 周父也微微蹙眉,看了过来。 周砚深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下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心。他迎视著父母的目光,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这边,已经有意向对象了。”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母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落在她手背上,她都恍若未觉。她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嘴唇微微张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父拿著报纸的手也顿在了半空,犀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聚焦在儿子脸上,试图从他那一如既往平静无波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跡。 意向对象? 这个词从他们这个向来对感情之事讳莫如深、眼里似乎只有工作的儿子口中说出来,其震撼程度不亚於一场地震! “你……你说什么?”周母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著颤抖,“意向对象?是谁?是哪家的姑娘?我们认识吗?你们……到什么程度了?”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充分显示了她的震惊和急切。 周砚深看著父母失態的反应,心里並无意外。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已经黑屏的电视机屏幕,上面模糊地映出他自己冷峻的轮廓。 “还在接触阶段。”他避重就轻,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冷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目前还不方便细说。等时机成熟,我会带她来见你们。” 他没有透露更多信息。既没有说她的姓名,也没有说她的工作,更没有解释他是如何“意向”上的。 但这句“还在接触阶段”和“等时机成熟”,已经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这表示,这不是父母安排的一厢情愿,而是他周砚深自己主动的、正在进行中的选择! 周母捂著胸口,似乎还没从这巨大的衝击中缓过神来,脸上是混合著狂喜、担忧和巨大好奇的复杂表情。 周父沉默了片刻,锐利的目光在儿子脸上逡巡良久,最终,他只是沉声问了一句:“你考虑清楚了?” “嗯。”周砚深应了一声,斩钉截铁。 没有多余的解释,但这一声“嗯”,已然代表了一切。他周砚深做事,何时需要向人解释?他既然开了口,便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势在必行。 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掛钟的滴答声,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周砚深站起身:“爸,妈,我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准备,先上楼了。” 他步伐沉稳地走上楼梯,留下尚未完全消化这个爆炸性消息的父母,在客厅里面面相覷。 意向对象…… 周母喃喃地重复著这个词,脸上终於慢慢绽放出一个巨大的、带著泪光的笑容。她抓住丈夫的手臂:“老周,你听到了吗?砚深他……他终於开窍了!” 周父的表情依旧严肃,但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缓和。他拍了拍妻子的手,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投向儿子消失在楼梯转角的方向。 第18章 意外与涟漪 夜色深沉,行政中心大楼十二层的灯光大多已熄灭,只剩下国民经济综合处那间大办公室还亮著一隅。 林窈沉浸在海量的数据和复杂的模型算法中,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屏幕上跳跃的代码和生成的图表是她此刻全部的世界,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发出密集而规律的敲击声,像一首孤独而专注的夜曲。 新兴產业集群发展的课题进入了最关键的模型优化阶段,一个参数的微小调整可能引发结论的显著变化。她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疏忽,反覆验证,精益求精。这种全身心投入的状態,让她暂时屏蔽了外界的的一切,包括疲惫,也包括那个盘桓在心底、若隱若现的身影。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轻,落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不可闻。沉浸在思考中的林窈毫无察觉。 周砚深是刚从一场省里的视频协调会下来,想起这个核心课题的进展,信步走了过来。他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更没想到会是林窈。 他看到她纤细而挺直的背影,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专注的轮廓。她微微蹙著眉,眼神紧盯著屏幕,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他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电脑屏幕上,正在运行的数据模型和旁边密密麻麻的注释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她正在调整一个关於技术溢出效应的关键参数,思路清晰,方法得当。 他看得入神,不自觉地上前半步,微微俯身,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向屏幕上某一处复杂的公式推导过程,想要看得更仔细些,也或许是下意识地想指出某个可以优化的细节。 “这个地方的关联性设定……” 他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伴隨著一股清冽的雪鬆气息,毫无徵兆地侵入了林窈高度集中的感官世界。 “啊!” 林窈嚇得浑身一颤,几乎是弹跳著猛地转过头来——她完全没意识到身后有人! 这一转头,动作太快,太猝不及防。 她的唇瓣,带著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就那样毫无预兆地、轻轻地、一擦而过地,拂过了周砚深近在咫尺的侧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窈的大脑一片空白,瞳孔因受惊和这意外的接触而急剧收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脸颊皮肤微凉的质感,以及那瞬间掠过的、属於他的独特气息。 周砚深的身体也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轻柔如羽毛拂过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他的四肢百骸。但他到底城府极深,自控力超乎常人。 几乎是下一秒,他便极其自然地直起了身子,仿佛刚才那意外的接触从未发生。他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沉静的淡漠,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办公室冷白的灯光下,掠过一丝极快、极难捕捉的暗流。 他伸出的手指顺势指向了屏幕的另一处,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任何异样,接上了刚才未说完的话:“……和產业结构升级的弹性係数,关联逻辑可以再强化一下。” 林窈的心臟还在疯狂地跳动,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红,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緋色。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膜里血液奔涌的声音。 她猛地转回头,不敢再看他,目光慌乱地聚焦在屏幕上他手指指向的地方,大脑却一片混沌,根本无法思考他说的內容。 “是……是,书记。”她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和紧绷,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他发现了吗? 他一定感觉到了吗? 他会不会觉得她……她是故意的? 巨大的尷尬、羞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慌,像海啸般將她淹没。她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周砚深將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那瞬间煞白又迅速涨红的脸,那慌乱无措的眼神,那紧绷颤抖的声音。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强装镇定,却漏洞百出。 与他平日里看到的那个冷静、专业、甚至带著点疏离的她,判若两人。 一种极其陌生的、类似於怜惜又夹杂著某种隱秘愉悦的情绪,在他心底极快地滋生了一下,隨即被他强行压下。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片刻,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仿佛真的只是在专注地討论工作。 “时间不早了,工作重要,身体也要注意。”他最终只是留下了这么一句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话,便转身,迈著沉稳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林窈才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猛地鬆开了紧咬的唇瓣,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寂静,只剩下电脑风扇运转的微弱嗡鸣。 可她內心的惊涛骇浪,却久久无法平息。 唇瓣上那转瞬即逝的、微凉的触感,仿佛烙印一般,清晰地残留著。空气中,似乎还縈绕著他身上那清冽的雪鬆气息。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 这只是个意外。 她拼命告诉自己。 他一定没在意。他那么冷静,那么自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是……万一他感觉到了呢?他会怎么想她? 各种纷乱的念头在她脑海中衝撞,让她心乱如麻。她试图重新集中精神到工作上,却发现屏幕上的数据和代码变得模糊而陌生。 那个意外的、轻柔如羽的触碰,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又一圈,不断扩大,扰乱了她专注於工作的平静。 而走出办公室的周砚深,在步入电梯的瞬间,抬起手,指腹极其轻微地、若有若无地擦过自己刚才被触碰到的侧脸位置。 电梯镜面里,映出他依旧冷峻的眉眼,只是那深邃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第19章 荒唐梦境 回到自己那间才租赁不久但布置简洁温馨的小公寓,林窈反手关上门,背靠著冰冷的门板,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路上,她都將自己紧紧包裹在外套里,试图隔绝外界,也隔绝自己內心那场尚未平息的风暴。夜风很凉,却吹不散她脸上滚烫的温度。 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客厅,像一尊失去牵引的木偶,直直地跌坐在柔软的沙发里。 室內一片寂静,只有窗外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投进来几道模糊的光带。 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她脑海里那个画面、那个触感,被无限放大、无限清晰—— 他突然出现的低沉嗓音、他俯身时带来的清冽气息、她受惊转头时唇瓣擦过他微凉脸颊的、那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瞬间…… “啊——!” 林窈猛地將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无声的尖叫。肩膀因为极致的羞窘和无处发泄的情绪而剧烈地颤抖著。 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他一定感觉到了吧?但他那公事公办、毫无波澜的语气又好像没有感觉到!或者,是出於教养的刻意忽略,如果是更让她无地自容? 完了。她在领导心里的形象,一定彻底崩塌了。从一个或许还算得用的下属,变成了一个毛毛躁躁、甚至会“不小心”碰到领导脸的蠢货。 各种负面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窒息。尷尬、懊悔、恐慌,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那过於亲密的意外接触而產生的、细微的战慄。 她在沙发上蜷缩了许久,直到四肢都有些发麻,才浑浑噩噩地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依旧带著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慌乱,嘴唇……她下意识地用手指碰了碰,那转瞬即逝的触感仿佛又回来了。 她猛地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脸颊,试图浇灭那莫名的燥热。 躺在床上,她以为自己会失眠,却在高度的精神紧张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意识渐渐模糊。 然后,她跌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还是那间办公室,还是深夜,还是她坐在电脑前。周砚深依旧出现在她身后,俯身,指点屏幕。 她依旧受惊转头,唇瓣再次拂过他的脸颊。 但这一次,梦境脱离了现实的轨道。 他没有直起身,没有若无其事地继续討论工作。 在她惊惶失措的目光中,他双手稳稳地撑在了她座椅两侧的扶手上,將她整个人圈禁在了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他低下头,俊朗的脸庞在梦境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带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蛊惑人心的磁性: “你撩我,” “那你要负责。” 林窈在梦中瞪大了眼睛,心臟狂跳得快要炸开,她想辩解,想说那是个意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看见他的脸,在她眼前缓缓放大,越来越近,那深邃的眼眸像幽深的漩涡,要將她吸进去。他高挺的鼻樑几乎要碰到她的,温热的唇息交织…… 她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紧张、无措,还有一种隱秘的、她从未体验过的期待,让她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眼看那微凉的唇瓣就要覆上她的…… “嗬!” 林窈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窗外,天光已经微亮。 她怔怔地坐在床上,过了好几秒,才从那个过於真实、过於荒唐的梦境中彻底清醒过来。 梦里他那沙哑的嗓音、那禁錮的姿势、那几乎要吻上来的压迫感……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髮指。 她的脸颊烫得惊人,心跳依旧像擂鼓一样,在寂静的清晨里咚咚作响。 她……她居然做了这种梦?! 梦见了周砚深?!还是那样……那样曖昧不清的场景! “啊——!”她低呼一声,猛地拉起被子,將自己整个头都蒙了进去,然后在床上毫无形象地翻滚了几下,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鸵鸟。 动作停下来后,她瘫在凌乱的被褥间,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眼神放空,过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带著哭腔的语气喃喃自语: “林窈……你真的疯了……” 一定是加班太多,精神错乱了。 对,一定是这样。 她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用理性解释一切。可那个意外的触碰,和那个荒唐至极的梦境,却像两道深深的刻痕,烙在了她的心湖深处。 好像有什么正以一种她无法控制的速度,汹涌而出。 而她,避无可避。 第20章 不纯粹的注视 第二天踏入市府大楼,林窈感觉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带著一种虚浮的心慌。电梯金属门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眼底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青黑,那是昨夜混乱睡眠留下的印记。 当电梯在十二层打开,走向综合处办公室的每一步,都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她害怕遇见他,害怕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会看穿她心底那个荒唐可笑的梦境。 幸好,一上午风平浪静。她將自己埋首在堆积如山的资料和数据中,试图用高强度的工作填满所有思绪空隙,將那个梦带来的荒谬悸动强行镇压下去。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破土,便再难忽视。 中午在食堂,她正低头默默吃饭,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她下意识地抬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几个人簇拥著、走进食堂包厢区域的身影。 周砚深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身姿挺拔,在人群中卓然独立。他正侧耳听著身旁发改委主任说著什么,神色冷峻,偶尔微微頷首。 就在那一瞬间,林窈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又像被什么东西攥紧,加速鼓譟起来。她几乎是仓惶地低下头,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食不知味。 脸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发现,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纯粹地、带著下属对领导的敬畏去看他了。 此刻映入她眼帘的,不仅仅是那个手握权柄、要求严苛的周书记,更是一个……男人。一个拥有著成熟魅力、俊朗轮廓,甚至……在某个荒诞的梦里,曾对她做出过亲密举动的男人。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恐慌和羞耻。 她突然想起了刚入职区局时,张薇和其他女同事八卦时,关於“市委书记视察邂逅”的那些幻想。当时她觉得多么荒谬,多么不切实际,甚至觉得有点可笑的心態。 可现在,她悲哀地发现,周砚深確实拥有让女性为之倾心、甚至產生不切实际幻想的资本。不仅仅是他的地位,更是他本身那种冷峻、禁慾又极具侵略性的男性魅力。 而她,仅仅因为一个意外的、微不足道的接触,就做了那样一个……难以启齿的梦。 她看他的目光,已经不纯粹了。掺杂了慌乱,掺杂了羞窘,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被那强大魅力所吸引的悸动。 这种“不纯粹”的感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让她坐立难安。 下午上班,她第一次在工作时间,心神不寧地、带著一种做贼般的心虚,偷偷用手机打开了瀏览器。手指在搜索框上犹豫了许久,最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飞快地输入了一行字: 【梦见领导亲自己是什么意思】 点击搜索。 页面跳转,各种解梦网站、心理分析弹了出来。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最终停留在一个看起来颇为“权威”的周公解梦网站上显示的解释: “这个梦境可能代表著一种权威的认同或者亲近的关係。领导在梦境中亲吻自己,可能暗示著在工作或者生活中,你渴望得到领导的认可和亲近。” 渴望得到领导的认可和亲近? 林窈盯著这行字,愣住了。 是这样吗? 是因为她內心深处,其实非常在意周砚深对她工作能力的看法,渴望得到他这个级別领导的认可,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將那种对专业认可的渴望,在梦里扭曲成了那种亲密的形式? 这个解释,像一根救命稻草,瞬间让她混乱的心绪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出口。 对!一定是这样! 她怎么可能对他有非分之想?这太离谱了。一定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又太想在这个新岗位上证明自己,所以才做了那么奇怪的梦。 她像是终於为自己的失常找到了一个完美的、与感情无关的理由,长长地、隱秘地舒了一口气。 心底那莫名的慌乱和羞耻感,似乎也因此减轻了不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关掉手机屏幕,仿佛要將那个荒唐的搜索记录和那个更荒唐的梦境一起,彻底刪除。 然后,她重新將目光投向电脑屏幕,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用力。 对,工作!只有工作才能证明她的价值,才能让她获得真正的、纯粹的“认可”! 她像是跟谁赌气一样,更加卖力地投入到课题研究中,几乎是带著一种自虐般的专注,疯狂地处理数据、修改模型、打磨报告。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每一个结论都反覆推敲。 她要用工作的成就,来覆盖掉那个梦境带来的荒谬悸动;要用领导的专业“认可”,来填补那丝不该存在的、对“亲近”的莫名渴望。 然而,当她偶尔停下来,端起水杯喝水时,心思还是会不自觉的飘离一会。 当走廊外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时,她的脊背还是会下意识地挺直,心跳还是会漏掉那该死的半拍。 理智可以寻找藉口,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昭示著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纯粹”。 第21章 煎熬的归途 周五的夜晚,行政中心大楼比平时更早地沉寂下来。林窈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走出电梯,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安保人员恪尽职守的身影。 课题报告进入了最后的衝刺阶段,她主动留下来核对几个关键数据,一抬头才发现早已过了正常下班时间。站在熟悉的马路边,夜风带著凉意,她拿出手机,正准备叫车。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奥迪,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周砚深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他转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书记好。”林窈的心跳瞬间失衡,下意识地站直问好,声音比平时更紧了些。这一次,面对他,不再仅仅是面对上位者的紧张,更多了一层因为那个荒唐梦境和隨之而来的心虚。她甚至不敢长时间与他对视,生怕被他看出自己眼底的慌乱。 “上车。”他的语气简短,带著不容置疑。 “不用了书记,我……”林窈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拒绝,话还没组织好,就被他打断。 “快点,”周砚深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大楼门口的方向,语气平淡却有效,“有人要出来了。” 林窈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大门,但被他这么一说,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同事走出来,看到她与周书记在路边“纠缠”。这种可能被窥见的风险,让她那点可怜的坚持瞬间瓦解。 她不再犹豫,几乎是带著一种认命般的仓促,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动作比第一次更加拘谨,身体紧紧贴著车门,恨不得能缩成一团。 车辆平稳启动,融入车流。 密闭的空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前排如同背景板般的陈默。那股清冽的雪鬆气息縈绕在鼻尖,让林窈的神经绷到了极致。 “近期经常加班?”周砚深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內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没有看她,目光望著前方,仿佛只是隨意的关心。 林窈盯著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蜷起的手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是的,书记。最近课题稍微有点忙,而且……我自己也需要多花点时间熟悉新的业务领域,所以加了会儿班。”她试图將理由归结於工作和学习,掩盖內心那点不可告人的波澜。 “嗯。”周砚深应了一声,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听起来依旧隨意,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林窈本就不平静的心湖,“你经常加班,男朋友没有意见?” 男朋友? 林窈猛地一愣,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向他。他怎么会问这个? 周砚深也恰好侧过头,目光与她撞个正著。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太多情绪,却让她心头一跳,慌忙移开视线。 “没……还没有男朋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乾巴巴的,“现在……事业最重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有男朋友?”周砚深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家里没有催?” 林窈感觉更煎熬了。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跳到这么私人的领域?她只希望车子能开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赶紧结束这令人坐立难安的对话。 “父母……比较尊重我自己的意愿,”她硬著头皮回答,感觉后背都要出汗了,“他们觉得,只要我身体健康,生活开心就好。” “哦,”周砚深的声音听起来似乎缓和了些许,“那就是说,你还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他像是循著逻辑推导下去,语气自然得可怕,“你以前在事务所,应该接触过不少青年才俊,都没有遇到合眼缘的?” 林窈简直要招架不住了。他今天的问题,怎么都如此……刁钻? “我个人……不太能接受与同事谈恋爱,”她搜肠刮肚地寻找著合理的藉口,语气带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万一……谈崩了,会影响工作,挺尷尬的。” 她说完,屏住呼吸,等待著下一个可能更让她难以回答的问题。 然而,周砚深却没有立刻接话。 车厢內陷入一种短暂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然后,林窈似乎听到他极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句: “是吗?” 那声音太轻,太模糊,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让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或者他只是在自言自语。她不敢追问,也不敢看他,只能更加僵硬地坐著。 见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林窈偷偷地、极其缓慢地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鬆懈下来。 她没有看到,在她悄悄放鬆的那一刻,身旁的男人,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转瞬即逝的、带著某种瞭然与愉悦的弧度。 终於,车辆缓缓停在了林窈居住的小区门口。 “书记,陈秘书,谢谢你们,我到了。”林窈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带著如释重负的急切。她迅速推开车门,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跳下车,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留下一句匆忙的“再见”,便脚步飞快地冲向小区大门,那速度,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周砚深坐在车內,目光透过深色的车窗,追隨著那个仓惶逃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小区门口的拐角处。 车厢內,雪松的气息似乎更浓郁了些。 副驾驶的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神色莫辨的领导,思绪翻腾! 第22章 心照不宣 黑色的奥迪缓缓驶离小区门口,融入夜晚的车流,安静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周砚深靠在舒適的后座椅背上,闭目养神。窗外流转的霓虹灯光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但他微微鬆开的领口,和那搁在膝上、指尖无意识轻轻敲击著节奏的手指,似乎泄露了一丝与他平日冷硬形象不符的、近乎愉悦的情绪。 他脑海中回放著林窈方才那副如坐针毡、语无伦次,最后落荒而逃的模样。像一只被惊扰的、竖起所有绒毛却又无处可逃的猫。 有趣。 比他经手的任何一项复杂的经济规划或棘手的危机处理,都来得更有趣。这种一点点拨开迷雾,看著她在自己设定的节奏下,从最初的纯粹敬畏,到如今掺杂了慌乱、心虚乃至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的过程,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和……满足感。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她因为那个“男朋友”的问题而愕然抬头时,那双清冷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无措。以及,她偷偷鬆口气时,那微微鬆懈的、单薄的肩膀。 这一切细微的反应,都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他的眼中。 然而,与后排那近乎慵懒的氛围截然不同,前排副驾驶座上的陈默,此刻內心正经歷著一场无声的风暴。 他双手紧握,目视前方,表情是职业性的专注和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跟著周砚深多年,见过他运筹帷幄,见过他雷厉风行,见过他不怒自威,却何曾见过他如此……“关心”一个女下属的私人生活? 问有没有男朋友?家里催不催婚?以前单位的青年才俊?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领导对得力下属的关心范畴!这简直……这简直就像是…… 另一边,林窈一路几乎是跑回公寓的,“砰”地一声关上门,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时速的逃亡。 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 “林窈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无声地吶喊著。 领导只不过是出於关心,隨口问了几个问题而已!多么正常的上司对下属的关怀!怎么到了她这里,就自动蒙上了一层曖昧的色彩? 都怪那个荒唐的梦!都怪她自己內心不纯洁!所以才会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听什么都觉得有弦外之音! 她把自一切,完全归结於自身的“思想滑坡”,丝毫没有怀疑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周书记“心怀不轨”。 “啊啊啊——!”她忍不住发出压抑的低吼,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髮,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要精神分裂了。 更让她绝望的是,这天晚上,她竟然……又梦见他了。 不再是上次那样带著质问和压迫的梦,而是更加……可耻,更加让她心跳失序的场景。梦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在她惊醒的瞬间变得模糊,只留下那种浑身战慄、面红耳赤的感觉,清晰得让她想撞墙。 第二天早上,林窈顶著一对淡淡的黑眼圈坐在床边,眼神呆滯地望著窗外。 完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真的完了。 不过是一个意外的接触,两次莫名其妙的梦境,还有几次正常的工作交流,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静,就像遭遇了雪崩的山体,崩塌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 她不能再一个人这样胡思乱想下去了,她会疯的。 她需要倾诉,需要旁观者清醒的敲打,需要有人把她从这莫名其妙的粉色漩涡里拽出来! 她猛地抓过床头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手指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发送了出去: 【今天有时间吗?我想约你吃饭。】 信息的另一端,是那个或许能將她拉回现实世界的闺蜜——苏蔓。 第23章 闺蜜的「诊断 周末的商场,人流如织,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林窈和苏蔓在约定的商场碰面。 苏蔓一见到她,就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围著她转了一圈:“我的天!林窈,你这是被哪个黑心资本家吸乾了阳气?熬了多少个大夜啊?脸色这么差,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了!”她捏了捏林窈的手臂,“你不是图体制內清閒稳定吗?怎么搞得比在事务所996还虚脱?就为了那点死工资,有必要这么拼命?要我说,你还不如回事务所呢,至少付出和回报成正比,那才叫物超所值!” 林窈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她该怎么解释?她的疲惫並非全然来自工作,更多的是源於內心那场无法言说、日夜不休的混乱风暴。 “还好,就是最近有个重要课题。”她最终只能含糊地搪塞过去。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逛著,苏蔓兴致勃勃地试穿著新款秋装,林窈却始终提不起精神,眼神飘忽,对什么都兴趣缺缺。 苏蔓终於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放下手中的衣服,认真地看著她:“窈窈,你没事吧?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不开心了?被人排挤?还是背黑锅了?” 看著闺蜜眼中真切的担忧,林窈心里一暖,同时又涌起一股强烈的倾诉欲。她深深嘆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鬱结都吐出来。 “都不是。”她摇摇头,声音有些无力。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嘛?”苏蔓急了,挽住她的胳膊,“你这副样子,我看著都难受。走,別逛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喝点东西,好好聊聊。” 她们在商场角落找到了一家颇有小资情调的茶室,要了一个安静的包间。舒缓的音乐流淌,花果茶的香气氤氳开来。 苏蔓给林窈倒了一杯温热的洛神花茶,目光关切:“现在可以说了吧?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你们那个新领导,是不是特別变態,往死里用人?” 林窈捧著温暖的茶杯,指尖却有些发凉。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激烈的心理斗爭。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蔓蔓……你说,一个人……如果经常梦见一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啊?”苏蔓端著茶杯的手一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梦见男人?” 林窈被她夸张的反应弄得更加窘迫,脸颊微热,但还是硬著头皮点了点头。 苏蔓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猛地凑近,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兴奋:“林窈!你居然思春想男人了?!” “你乱说什么!”林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慌忙伸手捂住苏蔓的嘴,紧张地看了看包间门口,生怕被人听见,“小声点!”她鬆开手,眼神闪烁,胡乱找了个藉口,“就是……就是最近看了一部电视剧,被里面的男主角吸引了,所以……所以就梦见了。” 苏蔓看著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明显不信,但也没有立刻拆穿。她靠在椅背上,抱著手臂,用一种“我早就看透你了”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林窈,慢悠悠地说: “窈窈,我看你啊,是缺男人了。你该正儿八经耍个朋友了。” 她掰著手指数落起来:“说实话,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最开始咱俩都单身,后面我耍朋友你单身,我结婚你单身,我怀孕了你还是单身,现在我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还单著!你说实话,”苏蔓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你到底……交过男朋友没有啊?” 林窈被她问得一愣,脸上瞬间爆红,支支吾吾地辩解:“没……没有啊。那不是……以前太忙了吗?哪有时间……” “什么?!”苏蔓这次是真的震惊了,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你居然是母胎solo?!我的天!我一直以为你是情场高手来著!” 这下轮到林窈目瞪口呆了:“你……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亏我们还是闺蜜!” 苏蔓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你身材外貌都是顶尖的,做事又果断利落,追求者肯定不少,怎么可能没交过男朋友?所以我以前才从来没问过你这方面的事。而且,我之前耍朋友,甚至婚后闹矛盾,都是跟你诉说,你还能给我分析得头头是道,提的建议也挺像那么回事的啊!” 林窈无力地扶额,百口莫辩。那些“建议”不过是她基於逻辑和观察得出的结论,跟亲身经验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苏蔓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眼睛闪闪发光:“嘖嘖,要是让你以前那些爱慕者知道,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居然是个感情小白,嘿嘿……” “你別乱说!”林窈羞恼地打断她。 玩笑归玩笑,苏蔓收起戏謔的表情,真心实意地建议道:“窈窈,说真的,你现在工作没有以前那么拼命了(虽然我看你也够拼),时间相对稳定,真的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一个电视剧里的虚擬男主都能让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真的是有点……嗯,『饥渴』了啊。” 和闺蜜这番推心置腹又让她无地自容的沟通后,简单的吃了饭与蔓蔓分別。林窈独自坐在回家的计程车里,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反覆回想著苏蔓的话。 “你缺男人了。” “你该耍朋友了。” “一个电视剧男主都让你做梦了,你真的是有点饥渴。” 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不是因为周砚深有什么特別,也不是因为自己內心“不纯洁”,仅仅是因为……她单身太久,生理和心理都到了需要一段亲密关係的阶段,所以才会將一个工作中接触频繁、且极具魅力的男性,不由自主地投射到自己的梦境和胡思乱想中? 这个结论,虽然让她有些尷尬,但比起承认自己对那位高不可攀的周书记產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似乎……更容易让她接受。 就像抓住了一根浮木,她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找个男朋友”这个可能性。 或许,只要开始一段正常的恋爱,那些关於周砚深的荒唐梦境和莫名心悸,就会自然消失了吧? 她仿佛为自己的混乱,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且可行的解决方案。 第24章 实践出真知? 苏蔓那句“你缺男人了”像魔咒一样在林窈脑海里盘旋了好几天。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一定是这样!单身太久,內分泌失调,导致她產生了对顶头上司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梦境。这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警报! 为了纠正这个“错误”,为了让自己重回理智的轨道,林窈决定——接受现实,积极拓展社交圈。 她首先排除了办公室恋情这条苏蔓提过的“捷径”(虽然她自己否定了是因为同事关係,但心底深处,是否也隱约觉得,无人能及那位的身影?)。然后,她尝试了几个时下流行的社交软体,但看著屏幕上要么过於浮夸、要么目的性太强的自我介绍,她只刷了半个小时就感到一阵疲惫和不適,果断卸载。 最终,她选择了一种在她看来最“传统”也最“稳妥”的方式——接受了一位市妇联热心大姐的介绍。对方是市里一所重点高中的数学老师,名叫赵启明,照片上看戴著眼镜,斯斯文文,资料显示家境清白,性格稳重。 “就当认识个新朋友,吃顿饭,聊聊天。”林窈这样告诉自己,努力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抗拒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愧疚感?她为什么要愧疚?简直莫名其妙! 约定的地点是一家环境清雅的杭帮菜馆。林窈刻意比约定时间晚到了五分钟,不想显得太过急切。她穿著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素麵朝天,只涂了点润唇膏,儘量让自己看起来隨意、不具攻击性。 赵启明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真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削一些,確实很斯文,见到她来,连忙站起身,有些拘谨地推了推眼镜。 “林小姐,你好。” “赵老师,你好,不好意思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 落座,点菜,寒暄。一切按部就班。 赵启明是个典型的工科男,话不多,但逻辑清晰。他聊他的学生,聊数学的趣味,聊他带的奥数班最近取得的佳绩。林窈安静地听著,偶尔附和几句,提出一两个关於教育的问题,气氛不算热络,但也谈不上尷尬。 很正常的相亲。对方条件不错,人也踏实。 可是,林窈发现自己很难集中精神。她会不自觉地走神,比较著对方的声音和周砚深那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会在他推眼镜的时候,想起周砚深签署文件时那乾净利落的手势;甚至在他谈到一个复杂的数学定理时,脑子里冒出的念头居然是——这个模型,如果让周砚深来评估,他会从哪个角度切入?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恐慌。 她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强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相亲对象身上。 “林小姐在市发改委工作?听说那里很忙。”赵启明找到了新的话题。 “还好,习惯了。”林窈笑了笑,避重就轻。 “女孩子在体制內挺好的,稳定。以后有了家庭,也能兼顾。”赵启明语气诚恳,带著一种对未来的规划。 家庭?兼顾?林窈听著这些话,心里莫名地升起一种疏离感。她发现自己似乎並不喜欢这种被“规划”的感觉。她想起在综合处加班到深夜,攻克一个数据难题后的成就感;想起在研討会上,思路得到认可时那瞬间的满足;甚至……想起那个男人偶尔投来的、带著审视与认可的目光。 那种在专业领域被肯定、被推动著向前的感觉,与眼前这种按部就班、一眼能看到头的“稳定生活”设想,似乎格格不入。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结束时,赵启明提出下次可以一起去看场电影,林窈以“最近工作比较忙”为由,委婉地拒绝了。对方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保持了风度。 回家的路上,林窈看著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心里空落落的。 实践並没有出真知,反而让她更加迷茫。 她好像……並不是真的那么渴望开始一段恋情。或者说,她渴望的,或许並不是赵启明所能提供的那种“稳定”和“按部就班”。 那个荒唐梦境的主人,那个让她心神不寧的源头,像一道过於强烈的背景光,映照之下,其他所有人都显得黯淡模糊。 几乎就在林窈结束这场失败相亲的同时,市府大楼里,周砚深刚刚结束一个跨部门的协调会。 陈默跟在他身后半步,低声匯报著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末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如常地补充了一句:“书记,刚才妇联的王主任过来送活动方案,閒聊时提了一句,说她们最近给发改委综合处的林窈同志介绍了一位相亲对象,是市一中的赵老师。” 周砚深脚步未停,面色如常,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陈默便不再多说,仿佛只是匯报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在走向办公室那短短几十步的路上,周砚深插在西裤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相亲? 赵老师?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林窈那张清冷又偶尔流露出慌乱的脸庞。他想起车里她提到“不接受办公室恋情”时那故作镇定的样子,想起她偷偷鬆口气时微塌的肩膀。 看来,他给的压力还不够。她竟然还有心思和精力去相亲? 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周砚深站在窗前,俯瞰著脚下灯火璀璨的城市。冰冷的玻璃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著暗沉的光。 他拿出手机,调出那个几乎从未主动拨打过的號码,指尖在拨號键上悬停片刻,最终却没有按下。 不急。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內线电话,接通了发改委李主任。 “新兴產业集群的课题,省委政策研究室的领导很感兴趣,下周三要过来听取专题匯报。匯报材料要再提升,尤其是数据模型和应用前景部分,要体现出前瞻性和战略高度。”他语气平稳,下达著指令,“让具体负责的同志,周末加个班,务必把材料打磨到最优。” “好的,书记,我马上安排!”李主任立刻应下。 掛了电话,周砚深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相亲? 那就让她忙到,再无暇他顾吧。 冰山之下的占有欲,初露崢嶸。正在以工作的名义,不动声色地,將那只试图飞走的小鸟,再次拉回自己的领地。 第25章 冰焰 省委政研室领导即將听取专题匯报的通知,像一道紧箍咒,瞬间勒紧了市发改委相关处室的神经。作为课题核心部分的负责人,林窈首当其衝。 周末加班成了必然。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她敲击键盘和翻阅资料的窸窣声。她强迫自己將所有精力投入到材料的修改提升中,试图用工作的重压碾碎脑海里那些关於失败相亲和混乱梦境的碎片。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这次的压力源头,似乎並不仅仅来自工作本身。 周一下午,按照通知,她需要向周砚深做一次匯报,听取他对匯报思路的最终指示。 抱著精心准备的稿子和忐忑的心情,林窈再次站在了那扇厚重的办公室门前。做了几次深呼吸,她才抬手敲响了门。 “进。” 清冷低沉的声音传来,林窈推门而入。 周砚深坐在办公桌后,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批阅文件,而是直接看著她走进来。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威严,也更加……难以接近。 “书记。”林窈恭敬地问好,在他对面的椅子边缘小心坐下,將资料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一副隨时准备接受质询的备战状態。 “开始吧。”周砚深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 林窈深吸一口气,开始匯报修改后的思路和重点。她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逻辑清晰,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结论都反覆核对过,確保万无一失。 可是,她很快就感觉到不对劲。 周砚深听得异常沉默。他没有像以往那样隨时插入提问,也没有对她的某些亮点表示丝毫关注。他只是看著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像两口幽深的寒潭,平静无波,却散发著一种无形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力。 林窈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是她哪里讲得不好?思路不对?还是数据又有疏漏? 在这种沉默的注视下,她原本流畅的匯报开始变得有些磕绊,声音也不自觉地越来越小,越来越紧。她甚至不敢抬头与他对视,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手中的稿子,仿佛那上面有救命符。 就在她匯报到模型优化部分,因为紧张而略微卡顿了一下时,周砚深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林窈。” 不是“林工”,而是连名带姓。 林窈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我很可怕?”他问,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双眸子里仿佛有冰焰在跳跃。 “啊?”林窈完全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大脑瞬间空白,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周砚深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抵在下頜,目光锁住她,一字一句地重复,语气加重了些:“你现在,很紧张。我有那么可怕吗?” 林窈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他看出来了。他当然看得出来。他那种洞察人心的能力,怎么可能看不出她此刻的惶恐不安? 可是,她该怎么回答? 说“是,您很可怕”?她不敢。 说“不是,您不可怕”?那她这副样子又算什么?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连耳根都烫了起来。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標本板上的蝴蝶,在他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她不明白。他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感觉……像是在生气?可她明明在工作上没有丝毫懈怠,匯报也尽力做到了最好。 这种莫名的、针对她个人的低气压,比任何专业上的刁难都更让她感到无措和……心慌。 看著她那副想问又不敢问,想辩解又无从说起,只能睁著一双微微泛著水光的、带著困惑和委屈的眼睛望著自己的模样,周砚深心底那股从得知她相亲后就一直盘踞的无名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她去见別的男人,就可以谈笑风生。面对他,就是这副如临大敌、恨不得划清界限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车里她说的那句“不太能接受与同事谈恋爱”。 好,很好。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让林窈觉得周围的空气又降了几度。 “匯报继续。”他没有再追问那个让林窈窒息的问题,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听匯报的姿態,只是眼神比刚才更加幽深难测。 林窈如蒙大赦,又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她慌忙低下头,重新看向稿子,却发现自己刚才匯报到哪里都差点忘了。 她强撑著精神,磕磕绊绊地將剩下的部分讲完,全程不敢再抬头看他一眼。 直到听到那句毫无波澜的“可以了,按这个思路准备吧”,她才如同听到特赦令,几乎是逃离般地站起身。 “是,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她抱著资料,脚步凌乱地快步走向门口,手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直到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道让她倍感压力的视线,林窈才长长地、颤抖地舒了一口气。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囂—— 刚才的情况……真的有点要命。 而她身后那扇紧闭的门內,周砚看著紧闭的门,眸色沉鬱。 第26章 低气压蔓延 周砚深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未在意过的细节。 比如,林窈在走廊里遇到综合处那位姓赵的副处长,会微微頷首,露出一个客气而礼貌的浅笑;比如,她在食堂偶尔碰到其他部门相熟的女同事或男同事,也能轻鬆地聊上几句,嘴角带著自然的弧度;甚至有一次,他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她正和委里一位负责信息技术的年轻工程师討论问题,侧脸上带著专注而柔和的光,听到对方说了个什么技术笑话,她竟也弯起眼睛,笑得有几分灿烂。 那笑容,清冷中带著暖意,像冰雪初融的阳光,很是……刺眼。 为什么? 为什么她对所有人都可以表现得正常,甚至友善?唯独面对他时,就像老鼠见了猫,浑身紧绷,眼神躲闪,仿佛他是什么吃人的洪水猛兽? 他有那么嚇人?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周砚深的心头,不深,却持续地带来一种陌生的、令人烦躁的钝痛。他越是去想,那张冷峻的脸就绷得越紧,周身散发的气压也就越低。 最先感受到这股寒流的是陈秘书。他敏锐地察觉到,书记近日批阅文件的速度似乎更快了,笔尖划过纸张的力道也重了些。递过去的茶水,温度稍有不妥,便能引来一道没什么温度却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甚至连他匯报行程时,都能感觉到那看似平静的目光下,隱藏著的不耐与审视。 陈秘书更加谨言慎行,恨不得自己能化身空气。 很快,这股低气压便以市府办为中心,迅速向外扩散。 第一个撞上枪口的是交通局。他们报送的一份关於城市智能交通体系建设的方案,被周砚深直接打了回来,附上的批示措辞严厉:“思路陈旧,数据支撑薄弱,可行性论证儿戏!拿这种水平的东西来应付,是觉得財政的钱太好拿,还是觉得市民的出行需求可以敷衍?” 交通局局长拿著那份被批得“体无完肤”的方案,额头冒汗,脸色发白地退出了办公室。 紧接著是招商局。在关於一个重点外资项目落地的协调会上,周砚深听著匯报,眉头越皱越紧,突然打断:“对方提出的这个环保標准,我们配套的污水处理方案跟进细节在哪里?口头承诺『全力保障』?我要看到具体的时间表、路线图、责任单位!做不到精准对接,就不要在这里空谈战略意义!” 招商局局长被问得哑口无言,会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几乎所有的部门工作匯报,都面临著比以往苛刻数倍的审视。问题更加刁钻,要求更加具体,容错率几乎降为零。稍微有一点含糊不清、准备不足,便会引来毫不留情的批评。一时间,各个部门风声鹤唳,负责匯报工作的领导们个个面色凝重,进书记办公室时都带著一种上刑场般的悲壮。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发改委自然也收到了风声。李处长在部门內部紧急召开例会,神色严肃地提醒大家:“最近市里各项工作要求都很高,大家手头的工作,务必精益求精,数据要反覆核对,逻辑要严密再严密,匯报材料要打磨到无可挑剔!都谨慎一点,仔细一点!” 虽然处长没有明说原因,但“周书记最近心情不佳”的消息,早已在各个办公室隱秘地流传开来。综合处的氛围瞬间变得更加紧张,敲击键盘的声音都下意识放轻了,生怕一点不必要的动静会引来无妄之灾。 林窈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瀰漫的紧张气息。她更加卖力地投入到匯报材料的准备中,每一个標点符號都检查再三。 在这种高压之下,她竟然……又做梦了。 梦里是在周砚深的办公室,她正在做匯报。而他,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她面前,手里拿著一把戒尺——那种旧式私塾先生用的、光滑沉重的木尺。 他面无表情地听著,她战战兢兢地讲著。突然,他手中的戒尺“啪”地一声轻敲在她面前的稿纸上,嚇得她一个哆嗦。 “这里,数据关联逻辑跳跃。”他声音冷得像冰。 戒尺又抬起,作势要落下:“这里,风险预估不足。”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身体微微发抖,想躲又不敢躲。那戒尺並没有真正打在她身上,但那悬而未决的威胁,那冰冷的触感隔著空气传递过来的压迫,比真的挨打更让人心惊胆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可奇怪的是,在这极致的恐惧和紧张之中,她看著他那张近在咫尺的、冷峻到极致的脸,看著他握著戒尺的、骨节分明的手,心底深处,竟然……隱隱泛起一丝极其微弱、极其诡异的……战慄感? 这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她无法捕捉,隨即被更大的恐慌淹没。她猛地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心跳如鼓。 她抬手捂住脸,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拿著戒尺听匯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可梦里那种又怕又……有点那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林窈绝望地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我是不是真的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她在黑暗中喃喃自语,“我……我真的有那么饥渴吗?连这种梦都做得出来?!” 周公解梦不管用,闺蜜诊断的“缺男人”似乎也无法完全解释这越来越离谱的梦境。 她感觉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著,滑向一个完全未知的、让她既害怕又隱隱有些……期待的深渊。 而那个深渊的中心,站著那个手握戒尺(在她梦里)、让她又惧又……难以言说的男人。 第27章 醍醐灌顶 “砚深,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三催四请都说忙,今天怎么有空赏光?”私人会所的包间里,一个穿著休閒西装、气质不羈的男人晃著手中的威士忌,调侃地看向坐在角落沙发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周砚深。 周砚深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抿了一口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辛辣感顺著喉咙滑下,却没能驱散心头的鬱结。“怎么,杨帆,你这是嫌弃我?”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得,我可不敢。”名叫杨帆的男人举手做投降状,隨即笑嘻嘻地转向另一边,“哎,我说齐磊,听说你最近好事將近?追那芭蕾舞演员有戏了?” 被点名的齐磊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带著志在必得的笑意:“还在追求阶段,不过……快了。” “快了?”杨帆挑眉,“你这『快了』都说半年了。” 周砚深原本涣散的目光,在听到“还在追求”几个字时,微微凝聚,不动声色地看了齐磊一眼。 齐磊被杨帆一激,有些得意地挺直了背脊:“那也不看看我是谁?我跟你们说,我现在在她心里,绝对是特殊的!” “哦?”周砚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晃著酒杯,状似隨意地问:“你怎么知道,你在她心里是特殊的?” 这个问题,似乎问到了齐磊的痒处。他立刻来了精神,身体前倾,一副要传授毕生所学的架势:“这还不简单?我给你们上一课!判断一个女人心里有没有你,一个很重要的信號就是——看她对你的態度,和对其他人是不是一样!” 他顿了顿,享受著眾人投来的目光,继续得瑟地分析:“如果她对其他人都能正常说笑,打成一片,唯独对你,要么特別客气疏远,要么特別容易紧张害羞,甚至有点躲著你……那就说明,你在她心里,跟其他人不一样!她是在意你的!” 杨帆在一旁嗤笑:“得了吧齐磊,照你这么说,那也有可能是人家特別討厌你啊!哈哈哈,你也太自恋了!” 齐磊也不恼,自信地甩了甩並不存在的刘海,睨了杨帆一眼:“討厌?我对自己的魅力还是有点了解的。那种因为在意而產生的紧张和区別对待,跟纯粹的討厌,感觉完全不同!你们这些单身狗,不懂~~” 眾人一阵笑骂,话题又转向了別处。 然而,周砚深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齐磊的话,像一道惊雷,在他沉闷的心湖上炸开,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和困惑。 “她对其他人都能正常说笑……唯独对你,要么特別客气疏远,要么特別容易紧张害羞,甚至有点躲著你……” “那就说明,你在她心里,跟其他人不一样!她是在意你的!” 林窈的脸庞,她面对赵副处长时的客气浅笑,面对年轻工程师时的灿烂笑容,以及在食堂、在走廊里与其他同事自然交流的模样……一幕幕清晰地闪过他的脑海。 然后,画面切换到她面对他时——那紧绷的脊背,躲闪的眼神,慌乱无措的语气,甚至那天在他办公室,被他问“我很可怕?”时,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一直以为,那是源於对他权势的畏惧,或者是他过於严厉带来的压力。 可现在,结合齐磊那套“歪理”…… 难道……真的不是害怕,也不是討厌? 而是……因为在意? 因为他周砚深,在她林窈心里,是“特殊”的存在?所以才会在她自以为的“专业领域”之外,表现得如此失常? 这个可能性,像一簇火苗,倏地点燃了他冰封已久的心湖。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巨大惊喜和某种释然的暖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以他的条件,若非她心里有鬼,何至於如此? 紧绷了数日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缓和了下来,甚至隱隱有向上扬起的趋势。连日来笼罩在他周身的低气压,仿佛瞬间烟消云散。 他需要验证。 他必须知道,她对他的“不一样”,究竟是哪一种。 是如齐磊所说的,带著悸动和在意的特殊?还是……他真的就那么让她害怕? 他放下酒杯,原本有些慵懒的身体坐直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惯有的、属於猎手的锐利和志在必得的光芒。 聚会散场时,周砚深破天荒地主动对杨帆他们说:“下次再约。” 杨帆和齐磊都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应下,看著他步履沉稳、甚至带著一丝轻快离开的背影,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今天的周大书记,似乎有点不一样啊。 而坐上车的周砚深,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第28章 名为工作的试炼 周砚深的“计划”,实施得迅速而精准,且完全符合体制內的规则与逻辑,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第二天一早,林窈就接到了处长李明亲自传达的通知:由於省委政研室领导临时调整行程,专题匯报提前至本周五举行。並且,周书记指示,为確保匯报效果,匯报人需增加至两名,一人负责整体思路和宏观数据阐述,另一人则需深度聚焦数据模型构建的核心逻辑与技术细节。 “小林,”李处长看著林窈,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任命,“你对模型部分最熟悉,核心技术的匯报就由你来承担。宏观部分由赵处负责。周书记要求,从今天起,你们两人每天下午四点起分別去他办公室进行模擬匯报,他亲自把关。” “我……我一个人向周书记匯报模型部分?”林窈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飘。单独面对周砚深,还要讲解最复杂、最容易被他挑刺的部分?这简直是噩梦升级! “这是领导对你的信任和考验!”李处长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凝重,“好好准备,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一整天,林窈都处於一种高度焦虑的状態。她將模型相关的资料翻了无数遍,每一个公式、每一个参数、每一处数据来源都反覆核对,试图预判所有可能被提问的刁钻角度。 下午四点,她抱著厚厚一摞资料,怀著上刑场般的心情,和赵明副处长一起,再次踏入了周砚深的办公室。 周砚深坐在办公桌后,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但在林窈低著头,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坐下时,他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比平时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审视,少了几分纯粹的冰冷。 赵明先开始匯报宏观部分。周砚深听得认真,偶尔提问,语气虽然依旧严谨,但相比前几天那足以冻伤人的低气压,已然缓和了许多。赵明暗暗鬆了口气,站起告別书记,独留林窈一人。 林窈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开始阐述模型。 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目光专注於手中的资料或是前方的投影屏幕,避免与他对视。起初还算顺利,她沉浸在熟悉的专业领域里,暂时忘记了紧张。 然而,周砚深的“计划”开始了。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只在她匯报的间隙或结束时提问。他开始在她讲述的过程中,突然插入问题。 “等一下,”当林窈讲到某个关键算法的应用时,周砚深忽然出声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她,“这个算法假设潜在增长率是线性的,但结合我们市过去五年的產业结构剧烈调整,这个假设的合理性,你再解释一下。” 他的问题依旧专业、犀利,直指核心。但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仅仅是上级对下级的考校,而是带著一种……引导式的、近乎探討的意味。而且,他离得太近了!林窈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双过於锐利的眼睛,和他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形状好看的薄唇。 林窈的心跳瞬间漏跳了好几拍,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搜肠刮肚地组织语言回答:“书记,这个……我们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在模型里引入了结构变动係数进行修正,您看这里……”她慌忙指向屏幕上的一个公式。 “嗯。”周砚深应了一声,目光却並未立刻移向屏幕,反而依旧停留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直到把她看得几乎要冒烟了,才缓缓移开。 接下来的匯报,林窈感觉自己像是在走钢丝。周砚深的问题层出不穷,时而专业严谨,时而又会问一些看似隨意、却让她莫名心慌的问题。 在她成功解释了一个复杂的数据关联后,他会极轻地、仿佛自言自语般评价一句:“思路不错。”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讚许?让她耳朵尖都忍不住发烫。 在她因为某个细节卡壳,微微蹙眉思考时,他不会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那目光沉静,却像带著实质的温度,烤得她坐立不安。 他甚至在她低头翻找一份支撑材料时,状似无意地將自己手边的一支笔推到了她手边不远处,一个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这种细微的、超越正常上下级界限的“关照”,比直接的严厉批评更让林窈心神不寧。 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慢火上炙烤的黄油,正在一点点地融化、失控。面对他时的那种紧张感依旧存在,但似乎……掺杂进了一些別的东西。一种因为他过於专注的凝视而產生的羞窘,一种因为他偶尔低沉嗓音带来的心悸,一种因为他看似无意的小动作而泛起的、微妙的波澜。 她对他的“怕”,似乎不再纯粹了。 而这种不纯粹,让她更加慌乱。 一场模擬匯报下来,林窈感觉比连续加了三天班还要疲惫。手心全是汗。 “今天就到这里。”周砚深终於结束了这场“酷刑”,语气平静,“整体可以,模型部分个別细节还需要再打磨。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是,书记。”林窈如蒙大赦,几乎是逃离般地站起身。 看著她依旧仓促离开的背影,周砚深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带著满意和兴味的笑意。 计划初步结果,他很满意。 她的紧张,她的慌乱,她面对他时那与面对旁人截然不同的反应……似乎,真的不仅仅是害怕。 那里面,分明藏著羞怯,藏著无措,藏著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吸引后的本能反应。 他很期待,接下来的“计划”,会让她露出怎样更多、更真实的模样。 而回到办公室,瘫坐在椅子上的林窈,抚著依旧狂跳不止的心臟,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感觉周砚深今天……很不对劲。 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他似乎没那么生气了,也没那么可怕了,但……却让她感觉更加“要命”了。 这种介於严厉与引导、疏离与关注之间的微妙態度,像一张无形的网,將她牢牢罩住,让她无所適从。 她悲哀地发现,经过这一下午的“试炼”,那个荒唐梦境带来的后遗症,似乎……更严重了。 第29章 锋芒初露 周五下午,市发改委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肃穆。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著省委政策研究室的几位领导和专家,以及本市相关经济部门的负责人。周砚深坐在主位一侧,神色是一贯的冷峻沉稳,唯有偶尔掠过匯报席的目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 林窈坐在匯报席上,面前放著精简的讲稿和雷射笔。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台下那些审视的目光,尤其是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显得干练而专业。 匯报开始,赵明副处长先宏观阐述了课题的背景、意义和整体框架,条理清晰,稳扎稳打。 轮到林窈时,会议室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她身上。她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微微頷首致意。当她开口时,声音清亮而稳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各位领导,专家,接下来由我匯报关於新兴產业集群发展的数据模型构建核心逻辑与应用前景。” 她摒弃了所有花哨的辞藻,直接切入核心。屏幕上展现出复杂的模型架构图,她手持雷射笔,红色的光点精准地落在关键节点。 “模型的核心,在於打破传统產业分析的孤立视角,构建一个多维度、动態联动的分析框架。”她语速平稳,逻辑严密,“我们引入了实时企业运营数据、產业链上下游关联度、区域创新要素流动指数等超过二十个维度的指標,通过机器学习算法进行降维处理和关联挖掘……” 她一边阐述,一边展示著模型跑出的初步结果——清晰地揭示了几个重点培育產业集群的內在联繫、发展瓶颈以及未来可能的演进路径。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数据,在她的解读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编织成一张清晰可见的產业生態图谱。 起初,专家们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低头记录。但隨著林窈深入讲解模型中对“技术溢出效应非线性传导”、“隱性知识壁垒量化”等前沿问题的处理方式时,几位专家的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专注,进而流露出浓厚的兴趣。 一位头髮花白、戴著厚厚眼镜的老专家率先发问,他指著屏幕上一条曲线:“林同志,关於这个创新投入与產业升级的响应函数,你们设定的閾值参数依据是什么?是否考虑了不同產业类型的异质性?” 问题专业且刁钻。所有人都看向林窈。 林窈並未慌乱,她操作电脑,调出另一组支撑数据和分析过程。“李教授,您的问题非常关键。我们確实考虑了异质性。您看,这是我们將所有样本企业按技术密集度、资本构成等標准聚类后,分別擬合出的响应曲线簇,閾值参数是基於不同聚类中心动態调整的,而非单一值。这里的数学推导过程是……” 她侃侃而谈,不仅回答了问题,还展示了背后严谨的论证过程。老专家边听边点头,脸上露出了讚许的神色。 紧接著,另一位年轻些的专家追问:“模型预测中提到,未来三年,a產业集群对b產业有显著的『虹吸效应』,这个结论的风险边界在哪里?你们做了敏感性分析吗?” “做了。”林窈立刻切换幻灯片,展示出密密麻麻的敏感性分析数据和图表,“我们模擬了政策支持力度、外部市场环境、关键核心技术突破速度等六个主要变量的扰动情况。您可以看到,在百分之九十五的置信区间內,这个『虹吸效应』的结论是稳健的。这是具体的风险概率分布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她应对自如,每一个质疑都有扎实的数据和严密的逻辑作为回应。她不再是那个在周砚深面前紧张无措的小下属,而是这个专业领域內自信从容的专家。她的眼神明亮,思维敏捷,仿佛整个人都在散发著光芒。 周砚深坐在台下,静静地注视著那个在专家连番“炮火”下依旧沉稳应对、挥洒自如的身影。他的目光掠过她因专注而微蹙的眉心,掠过她阐述时偶尔挥动的、纤细却有力的手,掠过她成功解答难题后,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极淡的自信光彩。 他想起她在他办公室模擬匯报时那副紧张的模样,与眼前这个光芒四射的女人,判若两人。 一种混合著欣赏、骄傲以及某种更深层次占有欲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长。这颗被他从泥沙中发掘出的珍珠,正在他提供的舞台上,绽放出如此夺目的光华。而这光华,只能属於他。 问答环节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气氛热烈。林窈以其深厚的专业功底、清晰的逻辑和从容的应变能力,彻底征服了在场的专家和领导。最终,省委政研室的带队领导做了总结髮言,高度肯定了本市此项课题研究的前瞻性、科学性和实践价值,尤其表扬了数据模型部分的创新性和扎实度。 “这位小林同志,很不简单啊!”领导笑著对周砚深和李明处长说道,“年轻有为,理论基础扎实,实践能力也强,是棵好苗子!” 匯报在一片肯定和讚赏的氛围中圆满结束。 会后,周砚深依照惯例,邀请参会的主要专家和相关部门负责人共进晚餐。他目光扫过正在收拾东西的林窈,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对李处长说:“让林窈同志也一起。” 李处长立刻应下,心中瞭然。林窈今天的表现,为她贏得了这张入场券。 林窈听到这个消息时,微微怔了一下。她看向周砚深,他正与一位专家交谈,侧脸线条冷硬,並没有看她。 不过匯报的成功让她鬆了一口气。 第30章 咫尺之间 林窈因为收拾匯报材料和设备,比其他领导晚到了一步。当她到了聚会地点,轻轻推开包厢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谈笑声和茶香混合在一起。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圆桌旁,周砚深自然坐在主位,他右侧有一个空位,对面也有一个空位。林窈心里迅速做出了选择——坐他对面,距离最远,最为安全。 她刚要向对面的空位走去,却见陈秘书快她一步,极其自然地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还顺手將桌上的餐具摆正。 林窈脚步一顿,停在陈默身边,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著一丝轻鬆的调侃提醒道:“陈秘书,你是不是坐错了呀?”她暗示著秘书应该坐在领导身侧的位置。 陈默抬起头,脸上是职业化的温和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到:“林工,没事,位置隨意坐的,方便就好。”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周砚深仿佛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抬眸看了过来,语气平和地开口道:“大家隨意坐,今晚是工作餐,放鬆些。” 他发了话,其他几位原本也在寒暄的领导也顺势看了过来。眾目睽睽之下,林窈不好再坚持,只能硬著头皮,在那一圈或明或暗的注视中,慢悠悠地、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声地,走到了周砚深身旁那个唯一的空位,坐了下来。 在她落座的瞬间,陈默內心暗暗鬆了口气,悄悄瞥了一眼领导。周砚深面色如常,正与左手边的一位专家交谈,但陈默敏锐地捕捉到,领导眼角那极其细微的缓和弧度。他觉得自己这步棋,应该是走对了。 林窈正襟危坐,儘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忽然,一杯温热的茶水被推到了她的手边。 她愕然转头,对上周砚深看过来的目光。他眼神里似乎少了些平日的冷冽,多了点……或许是灯光造成的柔和错觉? “今天表现不错,”他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肯定的力度,“辛苦了。等会儿放轻鬆,就是吃个饭。” 这是他对她工作的直接认可。林窈心头微微一颤,有种努力被看到的酸涩与满足交织而过。她连忙低下头,双手捧住那杯茶,指尖感受到瓷杯传来的暖意:“谢谢书记。” 服务员开始上菜,精致的菜餚陆续摆满桌面。聚餐氛围逐渐热络起来,大家互相敬酒,说著场面话。很快,有人將目標转向了今天的大功臣之一——林窈。 “林工,今天可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啊!来,我敬你一杯!”一位部门负责人笑著举杯。 林窈看著面前那杯白酒,有些为难。她在外工作向来不碰酒,这是原则。但直接拒绝领导敬酒,又显得不识抬举。她正犹豫著该如何措辞…… “吃饭就是放鬆,”周砚深的声音適时响起,不大,却足以让全桌人听清,“不能喝酒就不用勉强,喝饮料就好。”他语气自然,带著不容置疑的维护。 那位负责人立刻笑著附和:“对对对,周书记说得对!林工以茶代酒就行,意思到了就好!”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称是。 林窈感激地看了周砚深一眼,低声道:“谢谢书记。”心中那块大石悄然落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更加融洽。大家三三两两地交谈著。周砚深也在与旁边的人说话,但不知何时,他原本搭在桌上的右手臂,自然而然地向后舒展,手臂绕过林窈的椅背,手掌虚虚地搭在了另一侧的扶手上。 这个动作,远远看去,就像是將她半圈在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內,形成了一个隱形的庇护姿態。 周砚深的表情和动作都太过於自然,他依旧在与人谈笑风生,仿佛这只是一个无意识的、放鬆状態下的举动。除了始终留有一分心神的陈秘书心里咯噔一下,低眉顺眼地不敢多看之外,其他人似乎並未过多留意这个细节。 而林窈,因为侧身听著另一边一位女领导说话,並未回头,也就没有察觉到身后那只近乎拥抱姿態的手臂。她只是隱约觉得,周身似乎被一股清冽的、带著淡淡酒气和雪鬆气息的磁场包围著,让她有些莫名的呼吸发紧,却又……奇异地並不討厌。 聚餐进入互相敬酒的高潮环节,眾人轮流向周砚深敬酒,无一不是姿態谦卑,酒杯低於他的杯沿,然后一饮而尽。周砚深则只是浅酌示意。 眼看大家都敬过了,林窈觉得自己不能再干坐著。她端起自己的饮料杯,学著他人的样子,將自己的杯子放得很低:“书记,我敬您,谢谢您的指导。” 周砚深看著她,却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坦然受之。他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杯底,轻轻向上一抬,使得她的杯子与自己的酒杯齐平。 “今天你辛苦了,匯报得很出色,给市里爭了光。”他看著她,声音比刚才对其他人说话时,似乎低沉柔和了几分。说完,他竟將自己杯中剩余的小半杯白酒,一口饮尽。 然后,他对有些发愣的林窈温和地说:“你隨意就好。”隨即又像是感慨般,对眾人补充了一句:“所以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啊。” 这一刻,包厢里有瞬间极其短暂的安静。所有人都看到了周书记这个破格的举动——亲自抬杯、齐平相敬、一口闷掉,还说了那样一句话。 林窈被这突如其来的、超规格的待遇弄得手足无措,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脑子一热,也仰头將自己杯中的饮料一口气喝完了。 陈秘书反应极快,立刻笑著举杯暖场:“是啊,各位领导同事都很优秀,能和大家一起共事,是我的荣幸!来,我敬大家一杯!” 氛围重新热闹起来,但某些微妙的信號,似乎已经悄然传递了出去。 接下来的时间,林窈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鸵鸟似的埋头吃饭,试图用食物掩盖內心的兵荒马乱。 而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只要她多夹了一筷子的菜,过一会儿,那道菜就仿佛被无形的手推动著,缓缓转到她面前。以至於聚餐结束时,她发现自己竟然吃得有点撑——而且巧合的是,吃多的几乎都是她偏好的几道菜。 周砚深今晚的话不算多,但酒,倒是比平时多喝了几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暗,偶尔掠过身旁那个埋头苦吃的身影时,会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饜足般的微光。 咫尺之间的距离,无声的关照,破格的举动……这一切,像一张温柔而又密不透风的网,將林窈层层包裹。 第31章 借醉 聚餐在宾主尽欢的氛围中接近尾声。专家和领导们互相道別,三三两两地离去,包间里渐渐空荡下来。 周砚深依旧坐在主位上,一手撑著额头,眉宇间带著一丝倦意和酒后的慵懒,似乎真的有些喝多了。陈秘书站在他身旁,脸色也有些泛红,眼神不如平时清明。 林窈见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也拿起自己的包,准备悄然离开。 “林工!稍等一下!”陈默忽然开口叫住了她,语气带著明显的为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林窈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 陈秘书揉了揉太阳穴,苦著脸说:“林工,你看……书记今晚喝得有点多,我这状態也不太好,一个人送书记回家,怕是有点吃力。能不能……麻烦你搭把手,一起送送?” 林窈下意识地想,不是有司机吗?她刚张嘴,陈秘书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立刻补充道:“书记他……有点洁癖,不太喜欢不熟悉的人进他家门。司机只送到楼下。”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林窈当时脑子也没转过来,完全没意识到,对於周砚深而言,她同样属於“不熟悉的人”范畴。 她看著陈秘书那难得露出的、带著恳求意味的表情,与平日里那个严谨持重的秘书形象大相逕庭,心里一软。再看向座位上闭目养神、似乎確实醉意不浅的周砚深,终究没好意思拒绝。 “好吧。”她点了点头。 见林窈同意,陈秘书暗暗鬆了口气,连忙上前去扶周砚深:“书记,我们送您回去。” 周砚深微微睁开眼,眼神似乎有些迷离,含糊地“嗯”了一声,借著陈秘书的力道站起身。林窈也赶紧上前,在另一侧扶住他。 然而,一扶上,林窈就感觉不对劲了。 周砚深几乎將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倾向了她这边,他的手臂隔著薄薄的西装布料,传来灼人的体温和坚实的触感。他个子高,这样靠过来,几乎將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下,那混合著酒气和雪松味道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瞬间僵直了身体。 而另一边的陈秘书,只是象徵性地轻轻扶著周砚深的一只胳膊,两人之间甚至还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林窈全部心神都用在支撑身边这个“沉重”的男人,以及抵抗那让她心跳失序的靠近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差別。 好不容易,两人(主要是林窈)艰难地將周砚深扶到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专车旁。陈秘书动作麻利地拉开后座车门,然后自己飞快地钻进了副驾驶的位置,仿佛生怕慢了一步。 林窈看著空荡荡的后座,和靠在自己身上似乎站不稳的男人,咬了咬牙,只能认命地先將周砚深扶进车里,然后自己再硬著头皮坐了进去,儘量紧贴著另一侧的车门。 车辆平稳启动。 陈秘书小心地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只见周砚深闭著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脑袋隨著车辆的轻微晃动,自然而然地……歪倒在了林窈纤细的肩膀上。 陈秘书眼皮一跳,迅速收回了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已然明镜似的。他暗自决定,以后对这位林工,必须得更加客气周到才行。 后座上,林窈在周砚深的头靠上来的那一刻,全身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他滚烫的呼吸就喷在她的颈侧,带来一阵阵战慄般的酥麻。他浓密的黑髮蹭著她的脸颊,痒痒的。那沉甸甸的重量和炽热的体温,无比真实地提醒著她此刻两人之间超乎寻常的亲密距离。 她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推开他。 可是……他喝醉了。 万一自己力道没控制好,把他推醒了,或者让他头撞到车窗上怎么办?那岂不是更尷尬? 她僵著身体,一动不敢动,心里天人交战。 算了算了,她拼命安慰自己,反正他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等到了地方,交给陈秘书就好了。司机和陈秘书都在前面,应该……没人会注意到后面这点“意外”吧? 她努力忽略掉肩膀上那沉甸甸的触感和颈侧灼热的呼吸,將头扭向车窗那边,假装欣赏外面飞速倒退的夜景,试图分散注意力。 然而,在她视线无法触及的另一侧,那个本该“醉得不省人事”、靠在她肩头寻求依靠的男人,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弧度里,带著计谋得逞的愉悦,带著某种隱秘的占有欲得到满足的愜意。 借醉靠近,顺势而为。 车窗外是流动的城市光河,车窗內是看似平静却暗潮汹涌的咫尺方寸。 林窈只觉得这段路程,前所未有的漫长与煎熬。 第32章 遗落与酣眠 专车平稳地驶入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环境安静,灯光柔和。车辆停稳,陈秘书率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林窈试图將靠在她肩上的男人挪开,却发现周砚深似乎睡得更沉了,身体依旧沉沉地倚靠著她。她无奈,只能再次用力,將他从车里“架”了出来。 这一次,陈默更是乾脆,只是虚虚地在旁边护著,几乎没使什么力,嘴里还说著:“林工,小心点,扶稳书记。” 他自己则快步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殷勤地挡住电梯门,看著林窈哼哧哼哧地“扛”著那个高大的男人走过来。 林窈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支撑身边这座“沉睡的冰山”了,根本无暇思考为什么陈秘书此刻显得如此“弱不禁风”。她咬著牙,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將周砚深弄进了电梯,又艰难地挪出电梯,跟著陈秘书来到一户门前。 陈秘书熟练地输入密码,推开厚重的房门,侧身让林窈扶著周砚深进去。屋內没有开大灯,只有玄关处一盏暖黄的壁灯散发著朦朧的光晕,勾勒出客厅简洁而富有质感的轮廓。 陈秘书打开灯,对林窈说道:“林工,麻烦你把书记扶到臥室吧,就在走廊尽头右手边。”陈默站在门口,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感激,“我去厨房给他弄杯解酒的,不然他这样明天该头疼了。” 说完,也不等林窈回应,便转身走向了厨房方向。 林窈累得气喘吁吁,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完全是本能地听从指令。她扶著沉甸甸的周砚深,深一脚浅一脚地沿著走廊往里走,终於找到了那间臥室。 臥室很大,装修风格一如他本人,冷色调,简洁利落。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深色床铺。林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將周砚深安稳地放到床上。 然而,就在他身体接触床垫的瞬间,不知是他无意识的动作,还是床垫的弹性,亦或是她真的力竭失衡——他向下倒去的力量竟然带著她一个趔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一下子栽进了他的怀里! “唔……”身下的男人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似乎被砸得不轻。 林窈嚇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身子,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烫得厉害。她慌忙抬头,紧张地看向他,生怕把这尊贵的书记给砸坏了。 就在这时,仿佛是因为醉酒燥热,床上的周砚深无意识地开始拉扯自己的领口,修长的手指摸索著衬衫的纽扣,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执著。 林窈刚撑起一半的身体,就这么僵在了原地,愣愣地看著他的动作。 一颗,两颗…… 在臥室昏暗的光线下,男人大片紧实、肌理分明的胸膛就那么明晃晃地暴露了出来,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伴隨著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林窈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发痒,一股热流似乎要涌出来。她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扯过旁边的被子,一股脑儿地將从他下巴以下盖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没露出来!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大口喘著气,心跳得像要衝出胸腔。她不敢再多看一眼,蹲下身,胡乱地帮他脱掉鞋子,整齐地摆在床边,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臥室。 “陈秘书!”她跑到客厅,声音还带著未平息的慌乱。 陈秘书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手里拿著个杯子,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听到喊声,他像是受了一惊,转过身,一脸为难:“林工,我……我对书记家不太熟悉,找不到解酒药放哪里了。” 林窈此刻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她心跳失控的地方,也没多想,连忙说:“已经把书记放到床上了!你进去看看吧!” 陈秘书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面上却郑重地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快步走进臥室。 林窈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只觉得今晚的经歷比她连续加班一周还要累人。她拍了拍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努力平復呼吸。 没一会儿,陈秘书从臥室出来了,神色如常:“林工,麻烦你了,我看了下书记他睡下了。我们走吧。” 两人默默出了门,乘电梯下楼,司机还在停车场等候。陈秘书和司机一起,將林窈送回了她住的小区,直到看著她走进小区大门,两人才驱车离开。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在那扇厚重的房门关上之后,原本应该“睡熟”的周砚深,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清明锐利,哪里有一丝醉意? 他起身下床,走到客厅,目光在客厅扫过,最终定格在客厅某处——那里,静静地躺著一支款式简洁的银色u盘,上面还掛著一个可爱的小猫掛件。 可能是林窈刚才匆忙间,不小心从包里掉出来的。 周砚深弯腰拾起,冰凉的金属触感仿佛还残留著主人的温度。他將u盘握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著那个小猫掛件,脑海里浮现出她刚才在臥室里惊慌失措、脸颊緋红的模样,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低低沉沉地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带著毫不掩饰的愉悦和志在必得。 真是个……单纯又好骗的小猫。 另一边,林窈回到自己熟悉的公寓,踢掉鞋子,直接瘫倒在了沙发上。她觉得浑身骨头像散架了一样,是真的累,那个男人看著清瘦,没想到那么重! 单纯的她,此刻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周书记看著挺瘦,实际真重啊!完全没有去想,这其中可能隱藏著怎样的“秘密”和刻意。 或许,有些事情,真的需要多经歷,才会明白。饶是聪明如林窈,在感情的领域,也依旧是一张有待描绘的白纸。 或许是身体透支到了极限,又或许是今晚的“惊心动魄”耗尽了所有心神,林窈甚至没力气洗漱,疲惫的倒到床上,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酣眠到天亮。 第33章 失而復得与禁慾撩人 周一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林窈习惯性地准备打开电脑,开始新一周的工作,却发现自己常用的那个银色u盘不见了踪影。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翻找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里外外,每一个隔层都不放过——没有。她又仔细回想周五下班时的情形,確认自己是放进了包里的。 那里面虽然没什么单位的机密文件,主要是她收集的参考资料、一些未完成的经济模型思路笔记,以及她习惯性备份的私人工作日誌。丟了虽然不至於造成工作事故,但那些心血和思路的丟失,足以让她心疼和烦躁一整天。 她蹙著眉,努力回忆周末去过的地方,家里、小区门口……难道是上周五晚上聚餐? 正当她心烦意乱,准备打电话去聚餐的饭店询问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的来电人名字让她瞬间僵住—— 周书记。 他怎么会直接打电话给她?通常工作联繫都是通过秘书或者內线电话。 林窈的心跳莫名加速,带著一丝慌乱拿起手机,小心地划开接听键:“喂,书记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周砚深低沉平稳的声音,透过听筒,仿佛带著电流:“林工,我是周砚深。请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直接下达指令。 “好的,书记,我马上到。”林窈连忙应下。 掛了电话,她心里的不安感更重了。什么事需要他亲自打电话,还让她“马上”过去?难道是工作上出了什么紕漏?还是周五的匯报后续有什么问题? 去往市府大楼顶层的路上,林窈的大脑飞速运转,將最近所有经手的工作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確认並无疏漏,可心里的忐忑却丝毫未减。 站在那扇熟悉的深色木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他清冷的声音。 林窈推门而入。周砚深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阳光从他身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光晕。他穿著挺括的白衬衫,只有第一颗纽扣打开,神情专注而严肃,完全是那个令人敬畏的市委书记模样。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来,用拿著钢笔的手隨意指了一下旁边的沙发:“先坐一会儿。”说完,便又低下头继续处理文件。 “是,书记。”林窈依言在沙发边缘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办公室內只剩下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林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伏案工作的男人身上。此刻的他,高冷、严肃、禁慾,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然而,看著他现在这副模样,林窈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清晰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周五晚上,他靠在车后座,头枕在她肩头,呼吸灼热;臥室里,他躺在床上,眼神迷离,手指笨拙地解著衬衫纽扣,露出大片紧实胸膛…… 那种毫无防备的、带著醉意和莫名诱惑的样子,与眼前这个冷峻严肃的形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光是那晚那副样子,就已经够撩人了……不知道他清醒的时候…… 打住!林窈!你在想什么?! 林窈內心疯狂按著暂停键,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她慌忙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试图將那些荒唐的画面驱逐出去。 周砚深虽然低著头,但眼角的余光却將沙发上那个小女人的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那瞬间的失神,骤然泛红的脸颊,以及仓惶低头掩饰的慌乱。 他握著钢笔的指尖微微顿了顿,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很好。 他放下笔,合上文件,终於结束了这场短暂的“冷落”。他起身,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到沙发区,却没有坐在主位,而是选择在了林窈侧前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个距离,比办公桌前后那种纯粹的上下级关係,要近得多,也……微妙得多。 林窈感觉到他的靠近,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些。 “林工,”周砚深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带著无形的压力。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间夹著的,正是那枚林窈遍寻不著的、带著小猫掛件的银色u盘。“这个,是你的吗?” “是我的!”林窈眼前一亮,惊喜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站起来。她连忙双手接过,像是找到了失而復得的宝贝,语气充满了感激,“谢谢书记!真是太感谢您了!我正著急找它呢!” 看著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欣喜和如释重负,周砚深脸上冷硬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他看著她,忽然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只是唇角微扬,却如同冰雪初融,高山之巔的雪莲骤然绽放,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禁慾式的魅惑。 林窈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稀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漏跳了好几拍。 这男人……该死的魅力!真吸引人啊…… 幸好不用天天时时刻刻面对,不然谁把持得住? 她脑子里莫名地冒出这两个念头,隨即被自己嚇到,赶紧垂下眼睫,不敢再看。 “应该是我谢你。”周砚深收敛了笑容,恢復了一本正经的语气,但眼神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未散尽的温和,“听陈秘书说,周五晚上,是你和他一起送我回家的。麻烦你了,谢谢。” 原来是为了这事。林窈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看来他是不记得醉酒后的那些细节了。 她连忙摆手,语气轻鬆了不少:“书记您太客气了,不用谢的!我就是……就是在旁边协助了下陈秘书,主要还是陈秘书出的力。”她毫不犹豫地把“功劳”推给了陈默。 周砚深看著她那急於撇清关係、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却没有点破。 “嗯。”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简单的u盘归还和礼貌性的道谢。 “那……书记,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工作了?”林窈握著失而復得的u盘,试探著问道。 “去吧。”周砚深挥了挥手。 林窈如蒙大赦,站起身,再次道谢后,步伐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周砚深靠在沙发背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目光落在刚才她坐过的位置,眸色深沉。 第34章 理智的围栏 从周砚深办公室出来,走在铺著厚实地毯的安静走廊里,林窈握著那枚失而復得的u盘,指尖还残留著金属的微凉,但心底那股莫名的、混合著悸动和慌乱的余温,却久久未能散去。 她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刚才在办公室里,面对周砚深那个转瞬即逝却极具衝击力的笑容时,那种心臟失控、呼吸发紧的感觉,太过陌生,也太过……危险。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闯入她的脑海——她好像……有点理解以前那些被她毫不留情拒绝的追求者了。 那时候的她,一心扑在事业上,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眼里只有项目、数据和kpi。对於那些示好的眼神、精心准备的偶遇、甚至是直白的告白,她只觉得是干扰和麻烦,回应起来乾脆利落,甚至带著几分不解风情的“直男式”冷漠。她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些人要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在一件看起来毫无效率、甚至影响正事的事情上。 现在,她似乎隱约触摸到了那种“不受控”的边缘。 那种因为一个人无意间的举动(或许在他只是寻常)、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轻易搅乱一池春水,让理智濒临失控的感觉,原来真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她猛地打了个激灵,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林窈,关好你自己的心! 她在心里对自己发出严厉的警告。 有些人,是碰不得的。 周砚深是什么人?年轻有为的市委书记,背景深厚,能力超群,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存在。他那样的人,身边会缺少追求者吗?各式各样的美女、才女,恐怕如同过江之鯽。 她不会天真地、愚蠢地认为,自己就是那个万中无一的“特殊”。 他偶尔流露出的、超越常规的“关照”,或许只是出於对得力下属的惜才之心,或许是他自身修养使然的绅士风度,又或者……仅仅是他一时兴起的、无意识的举动。 就像她曾经觉得那些追求者的心意是“麻烦”一样,如果周砚深察觉到自己那点不该有的萌芽,恐怕也会觉得是困扰和麻烦吧? 换位思考,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世界果然是公平的。 她带著一丝自嘲,无奈地笑了笑。 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这大概就是对她过去那些年,对感情之事过於迟钝和冷漠的“惩罚”吧?让她也尝尝这种心烦意乱、患得患失的滋味。 无论是当初作为被追求时感到烦躁的一方,还是现在处於这种莫名悸动、小心翼翼的一方,总结下来就是——感情这东西,真是劳心劳力,纯粹耽误她搞事业! 还是工作好。数据是诚实的,逻辑是清晰的,付出就有回报。不会让她心跳失序,不会让她胡思乱想,更不会让她陷入这种自我怀疑和警告的尷尬境地。 想到这里,林窈深吸一口气,仿佛將胸腔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隨著这口气吐了出去。她挺直脊背,脚步变得坚定,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回到工位,她將那只失而復得的u盘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像是完成某种仪式般,郑重地插入了电脑接口。 屏幕亮起,熟悉的软体界面和数据文件映入眼帘。 她戴上防蓝光眼镜,屏蔽掉外界所有的干扰,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眼前未完成的区域经济结构分析报告中。 键盘敲击声重新变得密集而富有节奏,如同她逐渐恢復平稳的心跳。 她將自己重新埋首於浩瀚的数据和严谨的逻辑之中,试图用熟悉的工作筑起一道坚固的围栏,將那些刚刚冒头的、不合时宜的綺念,牢牢地封锁在外。 此刻的她,相信,只要足够专注,就能遗忘。 第35章 平行时空 接下来的几天,林窈將自己彻底埋入了工作的海洋。她极快的適应了综合处快节奏、高標准的要求,也像一枚精准的齿轮,迅速嵌入这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中。 处长李明安排她参与一项关於优化营商环境的紧急调研报告撰写,时间紧,任务重。林窈没有推辞,主动承担了数据分析和问题梳理的核心部分。她与几位同事组成临时小组,白天跑企业、开座谈会,晚上就泡在办公室里整理录音、核对数据、搭建报告框架。 “小林,这份企业反馈的问题清单,你再归类细化一下,要突出共性问题和个性诉求的区別。”李处长交代任务时,语气是信任的。 “好的处长,我下班前给您初稿。”林窈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转身就投入到工作中。 小组討论时,她不再是初来乍到时那个谨慎克制的新人,而是能精准指出数据逻辑漏洞、提出建设性意见的成员。她会因为一个统计口径问题和统计局的同事据理力爭,也会为了一个更贴切的表述和负责文字的同事反覆推敲。 “林工,你这个交叉分析的角度很刁钻啊,一下子就把问题凸显出来了。”一位资深同事看著她的分析图表,由衷讚嘆。 “张工您过奖了,主要是前期调研材料扎实。”林窈谦逊地笑笑,將功劳归於团队。 她拼,但绝不独。她能力出眾,却懂得融入集体。林窈喜欢现在这种氛围,这让她找到了几分在事务所时那种专注专业的熟悉感。 她忙得脚不沾地,甚至又一次错过了和苏蔓的约会。只有在午休吃饭的短暂间隙,她才得以喘息。 这天中午,她和处里关係不错的王姐一起在食堂吃饭。王姐是个消息灵通又热心肠的大姐。 “哎,听说周书记带队去省里开经济工作座谈会了,得去好几天呢。”王姐一边夹菜,一边隨口聊著八卦。 林窈夹菜的筷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哦”了一声,表示听到了。心臟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但很快就被她刻意忽略过去。她低头扒了一口饭,语气平常地说:“那这几天委里应该能稍微清净点。” 王姐哈哈一笑:“可不是嘛!领导不在,大家神经都能放鬆点。” 林窈也跟著笑了笑,心里那点波澜很快平息在可控的范围內。他不在,挺好的。她可以更加心无旁騖地工作,不用时刻提防那突如其来的召见和让人心跳失序的靠近。 与此同时,省城一家高级酒店的会议室內,经济工作座谈会正在进行中。周砚深坐在本市代表团的首位,听著兄弟城市的经验介绍,神色是一贯的冷静专注,偶尔在本子上记录著要点。 会议中途休息,他走到窗边,接过陈秘书递来的水,目光投向窗外陌生的城市街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与他主政的城市並无本质不同。 可莫名的,他的思绪有些飘远。 他想起了市发改委那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想起了那个伏在案前、蹙眉盯著屏幕的纤细身影。她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和同事激烈討论,还是一个人安静地对著数据模型较劲?以她那股拼劲,估计又在加班。 他甚至能想像出她工作时那专注的眼神,微微抿起的嘴唇,还有偶尔解决问题后,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极淡的自信光彩。 这种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个人的感觉,对他而言,十分陌生。 他习惯於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思绪。可那个叫林窈的女人,却像一颗不按轨道运行的小行星,屡屡闯入他严谨有序的內心世界。 他想起她归还u盘时那副如释重负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想起她在饭局上被他齐平敬酒时那愕然又害羞的表情,想起她“扛”著自己时那吃力的、带著清香的喘息…… 嘴角,在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情况下,微微牵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陈秘书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敏锐地捕捉到了领导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以及那投向远方、带著一丝不易察觉柔和的视线。 周砚深收回目光,敛去眼底的情绪,恢復了一贯的冷峻。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很多关係要协调。 但心底那片因某人而泛起的微澜,却清晰地告诉他——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在异地,隔著数百公里的距离,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想她了。 而这种思念,与他是否在她身边,是否需要她工作,並无直接关係。 仅仅是因为,她是林窈。 平行时空之下,她在自己的轨道上奋力前行,试图用工作遗忘;而他在异地的灯火里,初次品尝到了名为“牵掛”的滋味。 第36章 润物细无声 周砚深出差的日子里,林窈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某种规律而平缓的播放键。但工作依旧忙碌。 “小林啊,优化营商环境那个报告,省里催得急,你这部分核心分析是重头戏,时间上你看……有没有困难?”李处长拿著日程表,站在林窈工位旁,眉头微蹙,不过眼神里並无逼迫,反而带著一种温和。 林窈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防蓝光眼镜,略一思忖便答道:“处长,框架和基础数据已经理顺了,再给我两天时间,周五上午应该能拿出初稿。” “好,好!那就周五上午。”李处长明显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甚至还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了!也別太拼,注意劳逸结合。”这最后一句关怀,在以往是极少有的。 忙完,林窈伸个懒腰,一看,到吃饭的点了,收拾东西,走向电梯。 电梯里遇到了之前参加过那次专题匯报饭局招商局的副局长、工信部的处长。林窈和以前的“规矩”一样,主动问候,以前对方能点个头就算回应了。 但今天,情况微妙地调转了过来。 “林工,去吃饭?”招商局那位以严肃著称的副局长,在电梯里碰到她,竟然主动开口,脸上还带著不算熟练但確实存在的浅淡笑意。 “啊……是,王局您好。”林窈连忙回应,心里有些讶异。 “上次你们那个產业集群的模型,很有启发性啊。”工信部的处长说,隨口聊上一句,“我们最近也在研究类似的东西。” 出了电梯,打招呼各自分开。 林窈一走一边想上次匯报还是很成功,自己的专业能力得到了这些领导的初步认可。她心里还有些小小的欣慰。 午饭吃的很开心。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些早已在体制內浸淫成精的领导们眼中,专业能力固然重要,但绝非唯一的考量標准。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场饭局上,周书记对这位年轻女下属不同寻常的维护——亲自抬杯齐平敬酒、那句意有所指的“妇女能顶半边天”、以及事后陈秘书那滴水不漏却又透著微妙的態度。 周砚深是何等人物?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足以让下面的人揣摩半天。虽然摸不清这位林工与周书记具体是什么关係,但“特殊”二字,已然刻在了他们心里。在这种情形下,释放善意、保持客气、不得罪、多观望,是最稳妥明智的选择。体制內从不缺能力强的人,缺的是机遇和领导的青睞。谁也不想因为一时不慎,得罪了林窈背后站著“大佛”的人,哪怕这种可能性只是猜测。 林窈对此一无所知,她白天高效处理各项任务,晚上偶尔加班,但不再像以前在事务所那样透支生命。她会准时去食堂吃晚饭,然后回到办公室,或许再工作一小时,或许看看最新的行业报告,时间到了便收拾东西回家。 这种忙碌中带著掌控感,紧张后能有喘息的生活节奏,让她感觉很充实,也很……安稳。 周五下午,她顺利將优化营商环境报告的初稿提交给了李处长。看著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她伸了个懒腰,感觉肩颈有些酸胀。看了看时间,离下班还有一会儿,她决定放鬆一下,点开了和苏蔓的聊天框。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那家你念叨了很久的云南菜。】 消息几乎秒回。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您老人家居然主动约饭?必须有空!定位子!】 林窈看著屏幕上跳跃的文字,忍不住笑了。是啊,好像自从调到市里,她就一直处於各种適应、忙碌和……莫名的心神不寧中,確实冷落了这个最好的朋友。 那家云南菜馆藏在一条闹中取静的老街里,装修颇有民族风情,空气中瀰漫著菌菇和香料的独特气息。林窈到的时候,苏蔓已经点好了菜,正对著那锅热气腾腾的汽锅鸡拍照。 “哇,林窈,你最近状態不错啊!”苏蔓放下手机,仔细打量著她,“脸色红润,黑眼圈也淡了,眼神……嗯,有光!看来体制內这汪水,还挺养人?” 林窈在她对面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蕎麦茶,喝了一口,温热微苦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愜意。“是啊,工作挺顺利的。”她笑了笑,语气是难得的鬆弛,“虽然也忙,但节奏自己能把握,压力也没以前那么变態。关键是……感觉被当个『人』看了,而不是干活机器。” 这是她的真心话。在事务所,业绩和效率是唯一导向,人是可以替换的零件。而在现在的单位,儘管也有竞爭和规则,但至少表面上的尊重和体面是维持的,李处长偶尔的关怀,同事间的客气,都让她感觉更像在一个“单位”里工作,而非廝杀的战场。 “那就好!我真怕你进去被那些老油条欺负呢!”苏蔓鬆了口气,开始大快朵颐,“唔…这鸡真鲜!你快尝尝!”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很快从林窈的工作,转向了苏蔓最近的育儿趣事,然后又不可避免地滑向了她们共同的“老家”——前会计师事务所。 “哎,你听说了吗?”苏蔓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八卦的兴奋,“咱们以前那个『笑面虎』王总,就是那个逼得三组集体加班到凌晨三点的那个,他栽了!” “哦?”林窈夹了一筷子薄荷牛肉,来了兴趣。王锐能力是有,但功利心极强,对下属苛刻,林窈离职前就隱约感觉他负责的某个项目帐目有点问题,只是当时她已心生去意,並未深究。 “听说就是他之前力推的那个跨国併购案,爆雷了!”苏蔓说得眉飞色舞,“好像是在境外资產估值上做了手脚,吃了巨额回扣,现在甲方和国际律所都找上门了,所里高层震怒,正在內部审计呢!估计不是辞退那么简单,可能要进去!” 林窈听得暗自心惊。那个项目她当初也有耳闻,规模巨大,复杂度高,没想到背后藏著这样的齷齪。她想起自己离职时,王锐还假惺惺地挽留,画著合伙人的大饼,心里一阵庆幸,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离开的选择是正確的。那种游走在灰色地带、时刻与巨大压力和诱惑相伴的生活,確实不適合想要“健康生活”的她。 “还有呢,”苏蔓继续爆料,“你以前那个小徒弟,赵婷婷,记得吗?挺机灵那个。” “记得,她怎么了?” “她现在是那个併购案后续擦屁股团队的骨干了!听说表现特別突出,临危不乱,硬是从一堆烂帐里理出了头绪,现在被新上任的合伙人当宝贝一样捧著,估计升经理是板上钉钉了!” 林窈听了,由衷地为自己曾经的徒弟感到高兴。赵婷婷有天赋,也肯努力,只是以前在王锐手下被压著,缺少机会。看来,危机有时也意味著转机。 “看来所里还是有不少能人的。”林窈感慨了一句。 “那是,毕竟平台在那里。不过像王锐那种蛀虫,哪个地方都有,就看运气好不好,会不会撞上了。”苏蔓撇撇嘴,“还是你现在好,稳稳噹噹的,虽然钱少点,但心里踏实。” 林窈点点头,深以为然。听著前公司的风云变幻,她更加珍惜自己当下这份“稳定”背后,所代表的心安。 这顿饭吃了很久,两人聊工作,聊生活,聊八卦,仿佛又回到了以前无话不谈的时光。林窈感觉自己心里那些因周砚深而起的、细微的褶皱,在这充满烟火气的閒聊和闺蜜的陪伴中,被悄然熨平了不少。 结帐离开时,夜色已深。老街灯火阑珊,晚风带著凉意。 “下次別等我约你,有空就找我出来,知道不?”苏蔓挽著她的胳膊,叮嘱道。 “知道啦,囉嗦。”林窈笑著应承。 回到家,洗漱完毕,林窈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今天过得充实而愉快。工作有进展,朋友有相聚,心態也似乎更加平和。 她並不知道,在几百公里外的省城,那个让她下意识迴避的男人,刚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正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著城市的夜景,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想著,她此刻是否已经入睡。 第37章 突如其来的「假期」 周一上午九点刚过,林窈正对著电脑梳理上周优化营商环境报告的修改意见,手边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她瞥了一眼屏幕,是一个没有存储但尾號有些熟悉的號码——是陈默。 他找她什么事?难道周书记回来了,又有工作安排?林窈心里嘀咕著,手上还是迅速接起了电话。 “喂,陈秘书?” “林工,你好!”陈秘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有件急事想请你帮个忙。你现在方便吗?能不能麻烦你到我这里来一趟?” 帮忙?找她帮忙?林窈心里划过一丝疑惑,但陈秘书语气诚恳急切,她也没多想,应道:“好的,陈秘书,我马上过来。” 掛了电话,她跟同办公室的同事打了个招呼,便起身往市府办走去。边走心里边想,陈秘书他们应该是从省里开会回来了吧。 来到陈秘书的办公室外,门虚掩著。林窈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陈秘书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陈秘书一见到她,像是见到了救星,立刻从办公桌后绕了过来,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焦虑和庆幸。 “林工,你可来了!真是麻烦你了!”他一边说,一边將一个密封好的牛皮纸档案袋塞到林窈手里,“是这样的,书记从省里回来就病倒了,医生让他在家休养。但你知道书记那个人,工作起来不要命,说是休息,其实就是在家里办公。现在他急需这份资料,我得立刻替他出席一个市里协调会,实在抽不开身,能不能请你帮忙把这份资料送到书记家里去?” 送资料去书记家?林窈懵了,下意识地就想拒绝:“陈秘书,这……我去不太方便吧?要不……” 她的话还没说完,陈秘书立刻打断,语速更快了,带著恳求:“我知道我知道,让你一个女同志去领导家里確实不太方便。但是实在没办法了!这份资料很急,书记等著要。而且你也知道,书记他……有点那个,不太喜欢不熟悉的人进他家门。你上次送过他一次,情况总归好一些。就当……就当帮我个人一个忙,行吗?” 林窈看著他焦急万分的样子,又想到周砚深那確实不算好的“洁癖”习惯,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还是咽了回去。她犹豫了一下,找了个现实的问题:“可是陈秘书,我现在还在上班,手头也有工作……” “这个你放心!”陈秘书立刻接话,语气篤定,“我已经跟你们李处长通过气了,就说临时需要你帮忙送一份紧急材料,地点有点远,给你算一天的外出公干,今天就不用回单位了。你把材料送到后,就可以直接下班,算是放鬆休息一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说著,还朝林窈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一天的外出公干?现在才早上九点多,相当於白得了一天的假期?林窈愣了一下,心里快速盘算著:手头那份报告的修改意见並不紧急,完全可以明天再做。能有一整天的自由时间,確实很有诱惑力。而且,陈秘书这人……还挺会为人著想的嘛。 看著林窈神色鬆动,陈秘书趁热打铁,立刻转身拿起自己的资料,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地址我马上发到你手机上!真是谢谢你了林工,帮大忙了!我会议要迟到了,先走一步!” 他快步走到门口,像是突然又想起什么,猛地停下脚步,转回身,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压低声音对林窈说:“对了,林工,还有个不情之请。今天送材料这事,纯属我个人的紧急求助,还请你……务必保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下次我一定请你吃饭,好好感谢!” 保密?林窈求之不得!她可不想让人知道她去了周书记家,哪怕只是送个材料。她立刻郑重地点头:“陈秘书你放心,我明白的,绝不会对外说。” “好!多谢!”陈秘书这才彻底放心,匆匆离开了。 林窈拿著那个略显沉甸甸的档案袋,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任务”和“假期”。她回到综合处,跟李处长简单匯报了一声“陈秘书那边有点事需要我外出帮忙”,李处长果然已经接到通知,爽快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林窈拿著档案袋,背著包,走出了市府大楼。外面阳光正好,清风拂面。她看著手机上陈秘书发来的那个高端小区的地址,深吸了一口气,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就当是……完成一个特殊的工作任务,顺便赚了一天假吧。她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忽略心底那一丝因为即將再次面对周砚深而產生的、细微的紧张感。 车子平稳地行驶著,离那个小区越来越近。林窈的心情也莫名地有些复杂。她想起上次送他回家时,他那副“醉醺醺”靠在自己肩头的模样,脸上不禁有些发热。 终於,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安保极其严格,林窈登记了信息,又核对了陈秘书提前报备访客姓名,才被允许进入。 按照地址找到那栋楼,乘电梯直达顶层。站在那扇厚重的、光可鑑人的入户门前,林窈再次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寂静的楼道里迴响。 林窈握著档案袋,心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里面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脚步声由远及近。 然后,门锁“咔噠”一声轻响,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门口出现的男人,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头髮有些凌乱,脸色带著明显的病態苍白,嘴唇也有些乾涸。他似乎刚睡醒,或者是因为生病而精神不济,眼神带著一丝倦怠和被打扰的不耐。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站著的、手里紧紧攥著档案袋、表情有些无措的林窈身上时,那倦怠和不耐瞬间被惊愕取代。 周砚深看著门口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人,完全愣住了。 第38章 一碗粥的「沦陷」 门內的周砚深,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 林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將手中的档案袋往前递了递,语气恭敬又带著点完成任务后的轻鬆:“书记,我是替陈秘书过来送资料的。”她心里想著,资料送到,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享受意外得来的一天假期了。 然而,周砚深並没有伸手去接那个档案袋。他只是沉默地看了她两秒,然后侧了侧身,让出进门的位置,声音因为生病而显得低沉沙哑:“请进,辛苦了。” 林窈:“……” 她看著那敞开的门扉,和他明显不容拒绝的姿態,到嘴边的“我就不进去了”硬生生咽了回去。领导让你进,你能不进吗?她只能在心里嘆了口气,认命地抬脚踏进了这个让她有些莫名紧张的空间。 “砰。”身后传来轻微的关门落锁声。 周砚深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看起来明显是男式的深色拖鞋,放在她脚边。“换鞋。”他言简意賅。 林窈看著那双大大的拖鞋,再看看自己脚上小巧的皮鞋,脸颊微热,但还是低声道谢,换了上去。拖鞋很大,她穿著像踩了两只船,走路都有些不太跟脚。 周砚深的目光在她穿著自己拖鞋、略显笨拙的脚上停留了一瞬,那苍白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缓和。好像……看著她在自己的领地里,穿著属於自己的东西,连生病带来的不適感都减轻了不少。 林窈再次將档案袋递过去,这次周砚深接了过去。在交接的瞬间,他抑制不住地侧头咳嗽了几声,眉心因不適而蹙起。 “书记,您……好些了吗?”林窈看著他这副难得脆弱的模样,与平日里那个冷峻威严的形象反差太大,让她心里有些不忍,话便忍不住问出了口。问完又觉得有些逾越,暗自懊恼。 周砚深一边拆著档案袋的封口,一边沙哑地回答:“嗯,好些了。”他的注意力似乎已经落在了文件上。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咕嚕嚕”声,从他腹部传了出来。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周砚深动作一顿,抬起眼,对上林窈有些愕然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坦然:“还没吃早饭。” 话赶话到了这里,林窈几乎是下意识地、带著一种礼貌性的关切接道:“那……要不我下楼去给您买点早餐?” 周砚深看著她,目光深沉,像是隨意地问道:“现在没什么胃口,就想喝点白粥。”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討论工作,“林工,你会熬粥吗?” “会啊。”林窈几乎是本能地回答。熬个白粥,有什么不会的? “那就麻烦林工了。”周砚深从善如流,立刻接口,然后非常“顺便”地告诉了她厨房的位置,以及米和锅放在哪里。语气平常得仿佛只是在交代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任务。 林窈:“???” 她整个人都懵了。 等等……发生了什么?她不是来送资料的吗?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要给市委书记熬粥了?这剧情发展是不是有点太跳跃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周砚深已经拿著资料转身,一边低声咳嗽著,一边走向书房的高挺却略显单薄的背影,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算了,看在他是病人,而且……確实有点可怜的份上。 林窈认命地走向厨房。厨房很大,整洁得几乎不像经常开火的样子。她找到米和锅,淘米,加水,打开燃气灶。看著蓝色的火苗舔著锅底,她还有些恍惚——她,林窈,居然在市委书记家里,给他熬粥?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米香渐渐瀰漫开来。暂时不需要人时刻盯著,林窈便从厨房探出头。 周砚深已经回到了书房,门没有完全关上,留著一道缝隙。他似乎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著鼻音,但语气依旧是工作时的沉稳。 林窈不好打扰,便轻手轻脚地在客厅里稍微走了走。她上次来,心思全在“醉酒”的他身上,神经紧绷,根本没敢仔细看。这是她第一次,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打量他的家。 房子很大,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色调以黑白灰为主,线条利落,家具不多但质感极佳,整体感觉冷硬、空旷,缺乏生活气息,像是一个设计精良的样板间,而非一个“家”。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像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动物,带著好奇与谨慎。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书房那道虚掩的门缝后,周砚深虽然对著电话说著工作,眼角的余光却偶尔能瞥见客厅里那个纤细的、正悄悄打量著他地盘的身影。 看著她那谨慎又带著点好奇的模样,看著她穿著他那双大大的拖鞋,在他的空间里留下细微的足跡和气息…… 周砚深觉得,这次病生的,似乎……还不错。 心底那股因为生病而带来的烦躁和无力感,竟被一种奇异的、缓缓流淌的愉悦所取代。 锅里的粥,香气越来越浓郁。 第39章 粥香与共契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著,米粒渐渐开花,粘稠的米汤散发出纯粹而温暖的香气,瀰漫在空旷冷硬的厨房里,奇异地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林窈看著火候差不多了,关掉燃气。她找来碗勺,小心地將熬得软糯適中的白粥盛出一碗,洁白的米粥在素雅的瓷碗里,显得格外诱人。她端著这碗粥,像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轻手轻脚地走向书房。 站在虚掩的门外,她能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带著鼻音的讲电话声,似乎是在协调某个项目推进中的问题。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停顿了片刻,隨即传来周砚深沙哑的回应:“请进。” 林窈推门进去。周砚深正坐在书桌后,一手拿著手机,一手按著太阳穴,面前摊开著文件和她刚才送来的那份资料。他看到她端著粥进来,对著电话那头简短地说了一句“先按这个思路推进,具体细节下午再议”,便结束了通话。 “书记,粥熬好了,您趁热吃一点吧。”林窈將粥碗放在书桌一角空著的地方,动作轻缓。 周砚深的目光从文件移到那碗冒著热气的白粥上,又缓缓移到林窈脸上,那因为生病而略显黯淡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他微微頷首:“谢谢,麻烦你了。” 林窈见任务完成,便想告辞:“那……书记,您慢慢吃,我就不打扰您休息,先……” “坐。”周砚深打断她的话,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语气自然却不容置疑,“正好,手头这份资料里有个关於数据模型后续应用的问题,想听听你的看法。” 林窈:“……” 她看著他已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动作优雅,即使生病,仪態依旧无可挑剔。而他提出的问题,又恰好是她最近深入研究、且极具兴趣的方向。 拒绝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最终还是被专业领域的吸引力压了下去。她默默地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脊背习惯性地挺直,一副准备接受领导问询的端正姿態。 周砚深慢条斯理地喝著粥,偶尔因为喉咙不適轻咳两声。他並没有立刻提问,而是专注地吃著。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味道很好。”他放下勺子,评价了一句,然后极其自然地將空碗往林窈的方向稍稍推了推,目光平静地看著她。 林窈愣了一下,对上他的视线,瞬间福至心灵——他这是……还想再添一碗?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接过空碗:“我……我去给您再盛一碗。” “有劳。”周砚深语气平淡,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窈端著空碗走出书房,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她怎么感觉……自己不像是个送资料的临时工,倒像是……被临时抓来照顾病號的了? 等她端著第二碗粥回来时,发现自己的座位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碟子,里面放著几块独立包装的、看起来很高档的苏打饼乾。 “对了,你早饭吃了吗?”周砚深接过粥碗,状似隨意地说,“先垫一下。我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將就一下。” 林窈早上吃的也不多,现在確实有点饿了,看著那碟饼乾,又看看已经重新拿起文件、似乎只是隨口一提的周砚深,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谢,拿起一块饼乾,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饼乾酥脆,带著淡淡的咸香,確实能缓解飢饿感。 周砚深一边喝著第二碗粥,一边开始就资料中的问题向她提问。问题很专业,切入点刁钻,林窈立刻被带入了工作状態,放下吃了一半的饼乾,认真思考,谨慎回答。 书房里,一时间只剩下他喝粥的细微声响,她清晰阐述观点的声音,以及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不知不觉,第二碗粥也见了底。周砚深放下碗勺,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沙哑的喉咙。討论还在继续,他甚至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台备用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一些相关数据,让林窈更直观地理解他的疑问。 林窈完全沉浸在对问题的分析和解答中,偶尔会因为思维的碰撞而眼神发亮,语速也会不自觉地加快。她甚至忘记了对面的男人是位高权重的市委书记,只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深入探討专业问题的同行。 周砚深安静地听著,偶尔插话引导,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电脑屏幕或文件上,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笼罩著那个因为专注而焕发出別样神采的女人。 他看到她在认真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看到她在找到关键点时,唇角会不自觉地上扬;看到她因为他的某个肯定,眼底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这种鲜活而真实的状態,与在他面前通常表现出来的紧张、拘谨截然不同。 他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了一小盒包装精美的坚果,推到她手边。 林窈正讲到关键处,顺手就拿起一颗杏仁吃了,继续她的阐述,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和市委书记“分享”零食。 周砚深看著她这近乎“忘我”的放鬆状態,苍白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时间在专注的交流中悄然流逝。 当林窈终於將一个复杂的逻辑链条梳理清楚,並提出了几种可行的优化方案后,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14:03! “啊!”她惊呼出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都下午两点了!书记,我……我该走了!您好好休息!”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飢饿感袭来,肚子甚至不爭气地轻轻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窈的脸瞬间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砚深看著她这副窘迫又可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抬手抵唇,掩饰性地轻咳了两声,才缓声道:“不慌。你辛苦了,忙了一上午,还给我熬了粥。中午我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林窈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您还在生病,需要静养,我就不打扰了!我自己出去隨便吃点就行!” “没事,”周砚深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我叫个外卖就好,很方便。”他说著,拿起手机,似乎准备操作。 就在这时,门铃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周砚深放下手机,看向林窈,眼神坦然:“看来是到了。” 林窈:“……” 她还能说什么?只能跟著他一起去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穿著某高端酒店制服的外卖员,手里提著一个硕大的、印著酒店logo的精致食盒。周砚深签收后,提著食盒回到餐厅。 打开食盒,里面是琳琅满目的菜品,摆盘精美,色泽诱人,显然是两人份的量。有清淡的虫草花燉乳鸽,清蒸东星斑,芦笋炒虾球,还有一份碧绿的清炒豆苗和两盅一看就燉了许久的汤。 “隨便点了些,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周砚深一边將菜品取出,一边语气平常地说。 林窈看著这一桌堪比高级餐厅堂食的“外卖”,心里咋舌,这也能叫“隨便点了些”?她连忙上前帮忙布菜,嘴里说著:“书记您太破费了,这……这怎么好意思。” “就当是感谢你今天的帮忙和……粥。”周砚深示意她坐下,“在家里,不用那么拘谨,放轻鬆,就当是普通朋友一起吃个便饭。” 普通朋友?林窈心里嘀咕,哪个普通朋友是市委书记啊?但她还是依言坐了下来,只是姿势依旧有些僵硬。 周砚深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开始主动找一些轻鬆的话题。他並没有聊工作,而是问起了她以前在事务所的一些趣事,或者对当前一些不涉密的经济现象的看法。 起初林窈还有些放不开,回答得小心翼翼。但周砚深很擅长引导话题,语气也始终平和,渐渐让她放鬆了下来。 不知怎么,话题就转到了兴趣爱好上。 “平时工作之外,喜欢做些什么?”周砚深夹了一筷子豆苗,隨口问道。 “嗯……看看书,偶尔看看电影,有时候……会逛逛宠物网站。”林窈老实地回答。 “宠物网站?”周砚深似乎来了兴趣,“喜欢小动物?” “嗯,特別喜欢狗。”提到狗,林窈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以前一直想养一只。” “哦?那怎么没养?”周砚深看著她,眼神专注。 林窈嘆了口气,语气带著点遗憾:“我爸鼻炎很严重,对动物毛髮过敏,所以家里一直不能养。后来我自己住了,工作又太忙,经常加班出差,觉得没办法对一个小生命负责,所以……也就只是想想了。”她说著,脸上流露出些许真实的失落。 周砚深看著她那略带委屈和嚮往的表情,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放缓了声音问:“喜欢什么品种?” “大型贵宾犬!”林窈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神都亮了几分,“就是那种巨型的,站起来可能比人都高,但是性格特別温顺,像个大型的毛绒玩偶,抱起来一定超级舒服,巨可爱!”她边说边用手比划了一下,脸上洋溢著一种纯粹的、近乎少女般的憧憬光彩。 周砚深看著她这难得流露出的、毫无防备的生动模样,眸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他想像了一下她抱著一只巨大毛绒玩具似的贵宾犬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听起来確实很可爱。” 这个话题似乎打开了林窈的话匣子,气氛变得更加自然。周砚深顺势將话题引向了他早已准备好的方向。 “说起来,你以前在事务所经手的那个『星辉科技』併购案,做得非常漂亮。”周砚深语气带著讚赏,“尤其是在对方刻意隱瞒关联交易的情况下,你能通过现金流模型的反常波动挖出那个隱藏的子公司,力挽狂澜,很了不起。” 林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书记,您……您知道这个案子?”这个案子在业內虽然有名,但具体操作细节和她的角色,外界並不清楚。 周砚深神色不变,从容地舀了一勺汤:“嗯,听一个朋友提起过,他对你的能力讚誉有加。”他口中的“朋友”,自然是那位在投行工作的髮小。 得到如此重量级人物的认可,而且还是自己颇为得意的案例,林窈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小小的激动,那点残存的拘谨彻底被专业上的共鸣所取代。 “其实那个案子当时真的很棘手,”林窈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眼神因为回忆而熠熠生辉,“星辉科技表面帐目做得非常完美,现金流充裕,盈利能力强劲。但我们团队在覆核其供应商名单时,发现一家名为『晨曦材料』的公司,交易额占比不大,但回款周期异常地长,而且星辉对其的预付款比例高得不合常理……” 她开始详细地讲述当时的发现过程,如何从一个小小的异常点顺藤摸瓜,如何顶住甲方和合伙人的压力坚持深入调查,如何熬夜构建复杂的关联方识別模型,最终如何锁定那家由星辉实际控制人小舅子控股、专门用於转移利润和资金的“晨曦材料”。 “……当时我们把证据链摆在对方ceo面前时,他的脸都白了。”林窈说到精彩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当初搞定项目时的畅快和自信,“那个案子之后,我们事务所的金融组专门更新了关联交易核查的流程手册,里面好多方法都是我那时候摸索出来的。” 她讲述的时候,神采飞扬,眼眸亮得惊人,那是属於顶尖专业人士在自己擅长领域里独有的魅力和光芒。她完全沉浸在对往昔崢嶸岁月的回忆和梳理中,没有注意到,对面男人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深,越来越柔。 那目光里,有欣赏,有讚许,有骄傲,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吸引与沉迷。 第40章 直球与落荒而逃 餐厅里的气氛依旧维持著一种奇异的融洽。精致的菜品被消灭了大半,交谈也从严肃的工作案例转向了更为轻鬆的领域。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仿佛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都隔绝开来。 周砚深似乎很享受这种氛围,他放下汤匙,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自然地落在林窈脸上,像是隨口问起今天天气如何一般,语气平淡地问道: “说起来,林工条件这么优秀,怎么一直没考虑谈个男朋友?” “……” 林窈正夹起一块虾球,闻言手一抖,虾球差点掉回盘子里。她猛地抬起头,撞进周砚深那双深邃却看不出太多情绪的眼睛里,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这个话题……转得是不是太突然了?而且,这属於个人隱私范畴了吧? 她愣了两秒,才有些仓促地放下筷子,努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扯出一个略显尷尬的笑容:“这个……暂时还没有遇到合適的,就先不著急。” 她以为这標准式的回答足以结束这个令人措手不及的话题。 然而,周砚深却仿佛只是开启了热身,他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继续追问,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探討的意味:“哦?那有没有想过,具体想找什么样的?” “……” 这下彻底把林窈给难住了。 什么样的?她根本就没有具体考虑过!以前是忙事业没空想,后来是刻意迴避某些不该有的念头。她的感情世界几乎是一片空白,哪有什么清晰的蓝图? 她被问得有些窘迫,脸颊微微发热,眼神闪烁了一下,才含糊地应道:“这个……还真没仔细考虑过。大概……隨缘吧。” 说完,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拨弄著碗里所剩无几的米粒,希望这个话题能就此打住,心臟却不听使唤地加快了跳动。 周砚深果然没有立即接话。 餐厅里陷入了一种短暂的、令人心慌的寂静。只有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滴答,滴答,敲在林窈紧绷的神经上。 她以为沉默意味著结束,正暗自鬆了口气,准备找个藉口告辞。 就在这时,对面那个男人,用他那把因为生病而略显沙哑、却依旧低沉磁性的嗓音,清晰而平稳地,拋下了一颗足以在她心里掀起滔天巨浪的惊雷—— “要不,”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然后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考虑一下我?” “……” 林窈猛地抬起头,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急剧收缩。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飢饿和紧张出现了幻听。 “书记……您,您说什么?”她的声音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几乎是本能地反问。脸上血色褪去,只剩下愕然和难以置信。 周砚深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不再有任何掩饰,直直地、带著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凝视著林窈,將刚才的话,更加明確地重复了一遍: “你没有男朋友,我也单身。林窈,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轰——! 这一次,林窈听得真真切切。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內心瞬间翻江倒海,震惊、慌乱、不可思议、还有一丝被强行压制的、隱秘的悸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將她的理智淹没。 她极力克制著几乎要失控的情绪,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她勉强维持著清醒。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冷峻威严的市委书记,可此刻,他却在对她说……考虑一下他? 这太荒谬了!太不真实了! 她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语气带著极力维持的礼貌和无法掩饰的尷尬:“书记,您……您不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领导心血来潮的玩笑,或者是他生病发烧导致的胡话。 然而,周砚深看著她那副极力想要否认、却又掩不住慌乱的样子,眼神依旧沉稳,甚至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他没有回答她是不是玩笑,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你不用著急回答我。”他看著她,目光深邃得像幽潭,“先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书记,我……”林窈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她心里的答案几乎是立刻就要脱口而出——不可能!这太离谱了! 但周砚深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图,在她刚开口的瞬间,便抬手做了一个轻微的下压动作,打断了她的话,重复道:“不用著急。考虑清楚。” 他的语气很平和,甚至算得上温和,但那种久居上位带来的、无形的威压,却让林窈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几乎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也顾不上了,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无法呼吸的空间。 “书记,我吃饱了!时间太晚了,我……我先走了!”她语无伦次地说著,慌乱地抓起自己的背包,眼神根本不敢再与他对视。 转身要走时,她又突然想起餐桌上的狼藉,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急切地说:“我……我收拾一下,顺便把垃圾带下楼丟了!” “不用。”周砚深也站起身,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依旧平稳,“等会儿会有阿姨过来收拾。” 他走到她身边,距离不远不近,却让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他看著她,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廓上,语气放缓了些:“你回家慢一点,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著一种自然而然的关切:“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好的,书记再见!”林窈胡乱地应著,几乎是落荒而逃。她甚至不敢回头,拉开门,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冲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凌乱和急促。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 周砚深站在原地,听著那仓惶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 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和一丝极淡的……自我怀疑。 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额头,他低声自语,带著点难以置信的意味: “我有……这么嚇人吗?” 第41章 理智与情感的拉锯战 林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意识回笼时,她已经站在了自己公寓的客厅中央,背包滑落在地板上都浑然未觉。她机械地换下鞋子,然后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雕像,直直地向前倒去,將自己整个人埋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脸深深陷入带著阳光味道的抱枕,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尤其是脑海里那个挥之不去的声音—— “考虑一下我。” “林窈,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低沉,沙哑,带著病中的虚弱,却字字清晰,如同烙印,烫在她的耳膜上,烫在她的心尖上。 “啊——!”她在抱枕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无声的尖叫,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 过了许久,她才无力地翻过身,平躺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思绪,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汹涌澎湃,混乱不堪。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感觉。脑袋里就是一团乱麻,辨不分明,只剩下一种庞大而混沌的眩晕感。 然而,在这片混沌中,有几缕异常清晰的情绪,如同水面的浮油,顽固地闪烁著光彩。 其中之一,是……极其隱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开心和骄傲。 周砚深啊! 那是周砚深! 年轻有为、背景深厚、能力超群、手握重权的市委书记!更重要的是,他本人还长得那样英俊,身材挺拔,气质卓然……这样一个站在云端、几乎完美的男人,竟然对她说了“考虑一下我”? 这简直像天方夜谭!像她这种普通家庭出身、除了还算努力和专业尚可之外並无太多突出之处的女人,竟然能被这样的人物“追求”? 一种混合著巨大虚荣和被认可感的窃喜,像细小的泡泡,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咕嘟咕嘟地冒出来。毕竟,能被如此顶尖优秀的人青睞,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肯定,很难不让人心生摇曳。 甚至,她脑海里还不合时宜地闪过之前那些荒唐又羞人的梦境。梦里那些模糊的、令人脸红的亲密,此刻仿佛有了现实的投射,让她脸颊发烫的同时,心底那丝窃喜又加深了几分。梦境……似乎照进现实了?光是想想,心臟就忍不住加速跳动。 但是,这短暂的、感性的愉悦,很快就被更强大的理性浪潮狠狠拍下。 理智在她耳边尖锐地鸣响:醒醒!林窈! 他们之间,隔著巨大的鸿沟。 他是高高在上的市委书记,一言一行都备受瞩目;她只是体制內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科员。他的家庭背景深不可测;她的父母只是最普通的公务员。他见过的风景、经歷的世界,与她截然不同。 这样的两个人,就算因为一时的吸引走到一起,能走多远?地位的悬殊,背景的差异,註定前路布满荆棘。最终分道扬鑣的可能性,太大了。 而且……她猛地想到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她从来没谈过恋爱! 万一,她是个隱藏的恋爱脑呢?万一投入了全部感情,最后却惨澹收场,她能不能承受得住?会不会一蹶不振? 更可怕的是,万一……万一她习惯了周砚深这样的存在,以后还怎么找男朋友?难道要下意识地拿每一个潜在对象去和他比较吗?比权势?比能力?比容貌气质? 那结果……简直不敢想像!她可能真的要孤独终老了! 感性在欢呼雀跃,理性在疯狂预警。 两种力量在她脑海里激烈地碰撞、撕扯,让她心烦意乱,无所適从。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因为涉及周砚深的特殊身份,她根本无法对任何人倾诉。不能告诉父母,不能告诉苏蔓,甚至连一丝口风都不能漏。所有的震惊、纠结、挣扎,都只能由她一个人默默消化,独自承受这甜蜜又沉重的负担。 就在她抱著抱枕,在沙发上翻滚,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两种情绪撕裂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执著地震动了起来,屏幕隨之亮起。 林窈像受惊的兔子般看过去,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她呼吸一滯—— 周书记。 他怎么打电话来了?! 她本能地不想接,手指蜷缩起来,將脸埋得更深。可那电话铃声如同催命符一般,响了一遍,停顿片刻,又固执地响起了第二遍。 在铃声即將结束的最后一刻,林窈几乎是认命般地伸出手,抓过手机,指尖微颤地划开了接听键,將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沙哑: “餵……书记,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砚深依旧有些沙哑,但比白天似乎好了一些的声音,语气听起来很平常,甚至带著点自然的关切: “到家了吗?” “……到了,有一会儿了。”林窈老实地回答,心臟却因为他的声音而再次不爭气地加速。 “嗯,那就好。”周砚深似乎鬆了口气,“给你发了条简讯,一直没收到回復,有点不放心,所以打电话確认一下。” 林窈这才想起,自己一路魂不守舍,根本没看手机。她含糊地应道:“哦……我,我没注意看手机。” “今天辛苦你了,”周砚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忙前忙后,还给我熬了粥。早点休息。”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下午那石破天惊的“提议”从未发生过,又仿佛那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谢谢书记,您也早点休息。”林窈机械地回应著,脑子里依旧一团乱麻。 “好,晚安。” “晚安。” 电话掛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林窈握著手机,保持著接听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几秒钟后,她猛地將手机扔到一边,再次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吶喊—— “怎么办啊!!!” 爱情真是个折磨人的小妖精! 而另一边,掛断电话的周砚深,看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指尖在屏幕上那个刚刚拨出的號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极淡、却势在必得的笑意。 第42章 强撑的镇定 林窈不知道自己前一天晚上是怎么睡著的,仿佛在理智与情感的拉锯战中精疲力尽后,意识才勉强陷入混沌。第二天清早,闹钟响了几次,都被林窈伸手关掉,在床上磨蹭了好一会,才慢悠悠起床,她只觉得头痛欲裂,眼睛乾涩,对著镜子里那个眼下掛著淡淡青黑、神色憔悴的自己,差点没认出来。 “完了完了,要迟到了!”她看了一眼时间,惊呼一声,再也顾不得自怨自艾,手忙脚乱地简单洗漱,隨便抓了件职业套装换上,连妆都来不及化,抓起包就衝出了门。 一路紧赶慢赶,终於在打卡截止前最后一分钟衝进了办公室。她瘫坐在工位上,气息未平,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灵魂还停留在昨晚那场混乱的风暴里,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在机械运转。 她努力想集中精神,打开电脑,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但屏幕上跳跃的数据和文字仿佛都隔著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迴荡著那句“考虑一下我”,以及自己后续那些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李处长桌上的內部电话响了起来。李处长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而严肃。 “好的,陈秘书,我马上准备一下,这就上去向书记匯报。” 掛了电话,李处长立刻起身,开始快速整理桌面上的几份文件。他经过开放式办公区域时,目光扫过,恰好看到正在摇头的林窈。 李处长脚步顿了一下,略一思索,便转身走到了林窈工位旁。 “小林,”他敲了敲林窈的隔断板,將她从魂游天外的状態中惊醒,“准备一下,现在跟我一起去向周书记匯报近期工作。” “啊?”林窈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和迷茫,“我……我去匯报?” 周砚深?他已经来上班了?病这么快就好了?而且,为什么要她去?她只是一个普通科员啊! 李处长看著她的反应,以为她是紧张,便解释道:“最近那个优化营商环境的报告,核心数据和分析是你负责的,万一书记问起细节,你回答最稳妥。如果没问你,你就在旁边做好记录就行。”他看了看手錶,催促道:“快点收拾,书记那边等著呢。” “……是,处长。”林窈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敢再多问,连忙拿起笔记本和相关的报告底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去往市府大楼顶层的路上,林窈跟在李处长身后,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她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打气: 镇定!林窈! 现在是工作!纯粹的工作! 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上级领导! 忘记昨天的事情!对,忘记! 她反覆催眠自己,试图將那个在饭桌上拋出惊雷的男人,与办公室里那个威严的市委书记形象彻底割裂开来。 站在那扇熟悉的深色木门前,林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即將踏入的不是办公室,而是龙潭虎穴。 李处长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周砚深清冷平稳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病后的虚弱。 两人推门而入。周砚深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衬衫挺括严谨,除了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一些,几乎看不出他昨天还病懨懨地在家休养。 “书记。”李处长恭敬地问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窈垂下眼睫,跟在后面,用儘可能平稳、却难免带著一丝细微紧绷的声音轻声说:“书记好。” 周砚深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李处长身上,微微頷首。隨即,他的视线自然地扫过李处长身后那个低著头的纤细身影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 他没想到她会来。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似乎捕捉到了她那难以掩饰的憔悴和强撑的镇定,但他什么也没表露,视线很快飘回李处长身上,语气如常:“坐。” “是,书记。” 李处长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林窈则自觉地选择了靠墙的沙发,离周砚深最远的位置,迅速打开笔记本,摆出认真记录的姿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匯报开始,李处长条理清晰地阐述了近期重点工作的进展,尤其是优化营商环境报告的修改情况和下一步落实思路。 周砚深听得认真,偶尔提问,问题依旧精准、犀利。当他问到报告中某个关於企业融资成本的具体测算依据时,李处长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林窈。 “书记,这个数据是小林同志具体负责核算的。”李处长解释道。 周砚深的目光隨之转向沙发上的林窈。 林窈心臟一紧,立刻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和看李处长时没有任何区別,完全是上级听取匯报时的专业和审视。 她强迫自己忽略心底那点异样,深吸一口气,开始清晰、有条理地解释数据的来源、测算方法和背后的逻辑支撑。她的声音起初还有点微不可察的颤抖,但一旦进入熟悉的专业领域,便很快稳定下来,条分缕析,逻辑严密。 周砚深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直到她解释完毕,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李处长身上,继续下一个话题。 整个匯报过程,公事公办,气氛严肃。周砚深没有再多看林窈一眼,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负责记录和补充说明的普通工作人员。 匯报结束,周砚深对近期工作成果给予了肯定:“整体推进不错,思路清晰,报告也有深度。继续按照这个节奏抓落实。” “是,书记,我们一定努力!”李处长连忙表態。 两人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已经重新低下头准备签署文件的周砚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用那把恢復了几分清冽的嗓音,状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林工最近工作强度是不是有点大?”他顿了顿,语气带著领导式的关怀,“看你脸色不太好,要多注意休息才行。” “!!” 林窈正准备离开的脚步猛地一顿,后背瞬间僵直。 他看出来了!他一定看出她昨晚失眠憔悴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关心?还是……在调侃她?! 她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脸上瞬间涌起的燥热,声音紧绷地回应:“谢谢书记关心,我……我会注意的。” “嗯。”周砚深应了一声,不再多说,仿佛真的只是一句隨口的提醒。 林窈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著李处长走出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李处长就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林窈的肩膀:“小林,刚才回答得很好!数据扎实,表达清晰,给咱们处长脸了!” 他仔细看了看林窈的脸色,也確实不太好,便也关切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书记说得对,你看你这脸色,是有点差。年轻人拼事业是好事,但也得注意身体。今天没什么急事就早点下班回去休息,身体是第一位的。” “……谢谢处长,我知道了。”林窈有气无力地应著,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工位,她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比连续加了三天班还要累。 旁边的同事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窈窈?看你无精打采的,匯报不顺利?” 林窈摇摇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有,挺顺利的。就是……书记气场太强了,压力有点大。” 同事立刻深有同感地猛点头:“是吧是吧!我上次去匯报一个数据,紧张得手都在抖!理解理解!” 林窈苦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巨大的压力,不仅仅来自於市委书记的身份,更来自於那句縈绕在耳边、搅得她心神不寧的—— “考虑一下我。” 第43章 考虑的怎么样 浑浑噩噩的一天总算熬到了下班时间。林窈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团被猫咪玩弄过的毛线,工作效率奇低,感情更是一团乱麻。她迅速收拾好东西,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无法集中精神的地方。 “哟,窈窈,今天这么准时?有约会啊?”关係不错的同事见她难得准点下班,笑著调侃了一句,办公区隱约传来几声善意的低笑。 林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摆摆手:“约什么会,回家补觉。” 这话倒是真心实意,她现在只想一头栽进被窝,让混乱的世界彻底安静。 她拖著疲惫的步伐走到电梯间,按下下行键,看著跳动的数字,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就在这时,包里的手机如同索命符一般,执拗地震动起来。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的“周书记”三个字,让她瞬间心臟骤停,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 他打电话来干什么?难道……又要加班? 一股巨大的无奈和迫於领导压力的屈服感涌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划开接听键,將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儘可能保持平稳: “书记,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周砚深淡淡的回应:“嗯。” 短暂的沉默后,他问:“下班了?” “……是的,书记,在等电梯。” 林窈留了个心眼,没把话说死,万一真有紧急工作安排呢? “直接到停车场,”周砚深的声音平稳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在b区xx停车位等你。” “……” 林窈全身一僵,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现在?在单位?” “是的。” 他的回答简洁有力。 “书记……是有什么急事吗?要不……在电话里说?” 林窈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去停车场,上他的车?这太危险了! “这事不方便在电话里说。” 周砚深直接堵死了她的退路,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顺便送你回家。不过,你如果再慢一点,估计下班的人陆陆续续就出来了……到时……”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威胁(或者说提醒)意味不言而喻。被同事看到她和市委书记私下在停车场碰面,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我马上到。” 林窈几乎是咬著牙吐出这几个字,掛了电话,也顾不上等电梯了,转身就冲向消防通道,做贼一样快步下楼,心臟砰砰直跳。 她按照指示找到那个偏僻的停车位,果然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安静地停在那里。更让她心惊的是,驾驶座上坐著的人,赫然是周砚深本人!他竟然自己开车?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確认没人注意,才飞快地拉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座,动作迅速得像是在进行什么非法交易。 “安全带。” 周砚深瞥了她一眼,语气平常。 林窈连忙拉过安全带扣上,全程低著头,不敢看他。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出停车位,向著出口方向开去。在经过出口岗亭时,林窈下意识地侧过身,用手半遮挡住自己的脸,生怕被保安看到。 周砚深余光看到她这副鸵鸟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 车厢內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和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声。这种密闭空间带来的压迫感,比在办公室更甚。 开出一段距离,匯入晚高峰的车流后,周砚深终於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车厢內显得格外清晰: “考虑得怎么样了?” “……” 林窈的心臟猛地一缩,攥著包包带子的手瞬间收紧。她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这么……迫不及待。 “才……才一晚上……”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乾巴巴的,带著点难以置信。 周砚深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著点磁性,敲在林窈的心尖上:“很难选择吗?” 林窈抓紧了包包,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质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里飞速运转。拒绝,必须拒绝!未来的不確定性太大了,她赌不起。 “书记,”她斟酌著用词,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而理智,而不是充满个人情绪,“您太优秀了,职位又高。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普通职员。我们之间,不管是职位、背景还是其他各方面,相差都太大了。所以……” 她没敢把“我们不合適”直接说出来,语气委婉,甚至带上了点自我贬低来抬高对方。一方面是基於大领导的威压,另一方面……她偷偷瞥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车流,心里默默补充:毕竟现在我的小命还握在你手里开车呢,万一哪句话说得你不开心,手一抖发生点什么,我可就冤死了! 周砚深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反问:“还有其他原因吗?” “还有……” 林窈几乎是脱口而出,“您外貌太出眾……”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想说的是“外貌太出眾容易招蜂引蝶,做你女朋友压力山大,防不胜防”,但这能说吗?敢说吗? “外貌出眾不好吗?” 周砚深似乎觉得这个理由有些新奇,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带著探究。 林窈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找补:“不是不好!是……是我配不上!” 对,就是这样,把问题归结到自己身上总没错吧? 周砚深闻言,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点瞭然和不容置疑:“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林窈,这是你內心真实的想法吗?” “……” 林窈愣住了。 真实的想法?她的內心早已兵荒马乱,那隱秘的悸动和欢喜被她死死压在理智的牢笼之下。她敢承认吗?她不敢。 见她沉默不语,周砚深也没有逼迫,只是瞭然地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却带著更深的势在必得:“看来是我太著急了,给你的时间確实太短,你还没有考虑清楚。” 他掌控著方向盘,目光注视著前方,声音平稳地落下结论:“既然没有考虑好,那你就再考虑一段时间。” 这时,车子已经缓缓停在了林窈小区门口。 林窈如蒙大赦,立刻去解安全带,想要下车。 “稍等。” 周砚深出声阻止。 林窈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只见周砚深转身,从后座拿过一个包装精致的长条形礼盒,递到她面前。 “书记,这……不用了!” 林窈连忙摆手拒绝。 “拿著。” 周砚深的语气不容拒绝,“这是感谢我生病期间,你照顾我的礼物。”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眼神却带著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坚持。林窈看著他,又看了看那精致的礼盒,知道再推辞下去只会更尷尬,只好伸手接过,低声道:“谢谢书记。” “那我……下车了。” 她抱著礼盒,再次准备开门。 “嗯,” 周砚深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侧脸上,补充道,“早点休息。” 林窈几乎是落荒而逃,抱著那个烫手山芋般的礼盒,头也不回地衝进了小区大门。 周砚深坐在车里,看著她仓惶逃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並没有立刻离开,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著,回想起她刚才拒绝的理由,特別是那个“外貌太出眾”,不由得轻轻笑出了声。 这倒是他从未想过会被拒绝的理由。 他启动车子,调转方向,重新匯入车流,返回市府大楼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车內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他低声自语,带著篤定的笑意: “口是心非。” 而另一边,林窈一路小跑回家,关上门,大口喘气。怀里礼盒的稜角硌得她生疼,也提醒著刚才车上发生的一切。 密闭空间里的对话,他低沉的声音,他探究的眼神,他最后那句“再考虑一段时间”……像电影回放般在脑海里循环。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不用照镜子都知道一定红得厉害。 差一点点……真的只差一点点,在他问“很难选择吗”的时候,在他那双深邃眼睛的注视下,她就要感性压倒理性,点头答应了。 幸好,最后关头,理智险胜。 她瘫坐在沙发上,开始努力回想以前是怎么拒绝那些追求者的。什么“你是个好人”,什么“我现在只想专注事业”,什么“我们性格不合”…… 可把这些套用在周砚深身上,她绝望地发现——没有一例是適用的! 说他是个好人?太敷衍。说专注事业?他比她还事业狂。说性格不合?他们明明在专业上很契合…… 林窈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柔软的礼盒包装纸里。 不行,她需要外援!她一个人真的搞不定了! 第44章 意外的点拨 第二天上班的路上,林窈顶著两个依旧明显的黑眼圈,感觉整个人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植物,蔫蔫的。她抱著最后的希望,给苏蔓发了条信息: 【蔓蔓,救命!晚上有空吗?急需和你吃饭倾诉!】 过了一会儿,苏蔓的消息回了过来,附带一个哭丧脸的表情: 【窈窈!我在外地出差啊,这个项目估计得忙一周!一周后回去第一时间找你!怎么了?遇到啥难题了?电话说?】 【算了,还是面聊,等你回来吧】 林窈看著手机屏幕,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噗”地一下熄灭了。一周?她感觉连今天都熬不过去了!天要亡我啊! 她沮丧地收起手机,感觉前路一片灰暗。没有外援,她真的要独自面对那个步步紧逼、让她心乱如麻的男人了吗? 一上午的工作依旧效率低下,她强迫自己处理了几份文件,但总是忍不住走神。临近中午,手机又响了一下,她心有余悸地拿起来,看到是陈秘书发来的微信,才稍稍鬆了口气。 【林工,中午有空吗?上次说好请你吃饭感谢你帮忙,今天中午我正好有点时间,单位附近简单吃个便饭?】 请吃饭?林窈现在对和“周书记”相关的人一起吃饭都有点心理阴影了。但转念一想,陈秘书人还不错,而且只是单位附近简餐,应该……没什么吧?正好她也需要转换一下心情,摆脱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她回覆:【好的陈秘书,可以的。在哪里?】 陈秘书很快发来一个餐厅定位,就在离市府大楼不远的一条僻静小巷里。 中午下班,林窈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餐厅。门面不大,但装修雅致安静,陈秘书已经在一个小隔间里等著了。 “林工,这里。”陈秘书看到她,笑著招招手。 “陈秘书。”林窈走过去坐下。 “看看想吃点什么?他们家的家常菜做得不错。”陈秘书將菜单推到她面前。 林窈没什么胃口,隨口道:“我都可以,陈秘书你点吧,你比较熟。” 陈秘书也没客气,熟练地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要了两杯豆浆。 等菜的间隙,陈默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手指飞快地回復著,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温柔又带著点傻气的笑容。 林窈看著他这副样子,跟平时那个严谨持重的秘书形象反差巨大,忍不住好奇地调侃了一句:“陈秘书,看你这一脸甜蜜的,是谈恋爱了?” 陈默放下手机,闻言哈哈一笑,带著点为人父的骄傲:“谈恋爱?那都是老黄历咯!我女儿都满一岁了!”他边说边熟练地解锁手机,翻出相册,递到林窈面前,“喏,你看,可爱吧?” 照片里是个穿著粉色连体衣、戴著同色系小帽子的胖娃娃,正咧著没牙的小嘴笑得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確实软糯可爱。 林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陈秘书,你……你都结婚有孩子了?你工作这么忙,还有时间谈恋爱结婚啊?”她印象里,陈默几乎是和周砚深一样的工作狂,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陈秘书收回手机,看著女儿的照片,眼神柔和,语气带著点感慨:“我和我老婆是大学校友,读书那会儿就在一起了,感情基础牢靠。毕业工作稳定后,没多久就顺理成章结了婚。现在想想,还真是庆幸结婚结得早,”他无奈地笑了笑,“要是搁现在这工作节奏和强度,怕是真没那个时间和精力去从头开始经营一段感情了。” 校园爱情,修成正果。林窈听著,心里有些触动,也有些羡慕。“能从校园走到婚姻,真的很不容易,很难得。”她轻声说,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悵惘,“很多校园情侣最后都因为各种原因分开了,既然早晚要分开,何必投入感情,浪费时间。”这也是她当年除了专注学业之外,不敢轻易尝试校园恋爱的一个重要原因。 “林工,你这个观点我可就不同意了。”陈秘书收起手机,表情变得认真了些,“你不试一下,怎么知道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分开呢?很多事情,包括感情,不去经歷,就永远不知道它真正的模样。即使最后因为各种原因没能走到一起,那也是一段很宝贵的人生经歷,能让人成长。” 他顿了顿,看著林窈,语气诚恳:“如果因为害怕结局不好,就永远不踏出第一步,那可能就会一直错过。就算工作了,谈恋爱也会面临其他的现实问题和挑战,也不是所有在工作后谈的恋爱就一定能成功。关键还是看人,看两个人的心。” 林窈怔怔地听著,陈秘书的话像一块小石子,投进了她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最后结果? 即使分了也是一段很好的经歷? 不踏出第一步,就会一直错过? 这些话,与她一直以来固守的“规避风险”的理智观念截然不同,却又隱隱切中了她此刻內心最深处的犹豫和……那一丝被压抑的渴望。 她下意识地喃喃问道:“那如果……明知道最后的结局可能不好呢?比如,双方差距太大,未来充满不確定性……” 她问得有些含糊,但眼神里带著真实的困惑。 陈默看著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好不好,真的要试过才知道。感情的事情,最是复杂,很难用常理和逻辑去推算未来。有时候,看似不匹配的两个人,反而能走得很远。重要的是跟隨自己的內心,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而不是因为害怕未知,就放弃开始的可能性。” 他说完,看著林窈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压低声音,带著点八卦和关心,小心翼翼地问:“林工,你问得这么深入……这是……有情况了?” 林窈被他问得一愣,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隨即立刻用大笑掩饰过去,故意用轻鬆调侃的语气说:“那是!我的追求者可不少呢!哈哈!” 她挥了挥手,像是在驱散什么,“开玩笑啦开玩笑!” 正好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打断了这个话题。 这顿饭后续吃得很愉快,两人聊了聊工作,聊了聊生活,陈默还分享了不少他初为人父的趣事,气氛轻鬆融洽。 然而,在看似轻鬆的表象下,陈秘书的內心却升起了一丝隱隱的担忧。 林工刚才那些关於“差距”、“结局可能不好”的提问,结合近日书记偶尔流露出的异常。 一个大胆的、让他有些心惊的猜测浮上心头。 该不会……林工口中的“追求者”,或者让她如此纠结的对象,是……周书记吧? 这个念头让陈默瞬间感觉压力山大。他作为秘书,对领导的私事向来守口如瓶,也从不妄加揣测。但如果真是这样……看林工这纠结的样子,似乎还没下定决心,甚至偏向拒绝? 陈默心里开始天人交战:要不要……委婉地提醒一下领导?毕竟,周书记那样的人,大概从未在感情上受过挫,要是被明確拒绝了…… 他悄悄看了一眼对面正小口喝著豆浆、似乎心情好转了不少的林窈,最终还是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领导的私事,他还是不要过多介入为好。顺其自然吧。 只是,仔细回想刚才说的话,好像没有什么误导或者不好的信息吧?这顿饭吃的忐忑,陈默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似乎无形中又重了一分。 第45章 考察 下午刚上班没多久,李处长就临时召集综合处全体人员开会。 “刚接到市委办通知,”李处长开门见山,语气带著惯常的雷厉风行,“原定下周的赴临市考察学习,临时调整到本周四、周五,为期两天。本来是由周书记亲自带队,但书记那边临时有重要安排衝突了,就改由王副市长带队。统一乘坐单位大巴,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在单位门口集合出发。”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下属:“这次考察主要是学习临市在开发区管理和招商引资方面的先进经验,我们处需要去一个人。你们看看,谁手头工作能排开,有时间参加?” 李处长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气氛微妙。 林窈坐在靠后的位置,一听考察人员名单里几乎都是其他部门的领导,还有可能要和那位王副市长同车,立刻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心里疯狂祈祷:千万別点我!千万別点我! 这种跨市考察,名义上是学习,但对於她这种级別不高的隨行人员来说,基本上就是全程服务的角色——协调联络、端茶递水、会议记录、保管资料,回来后还要整理海量的照片、录音和笔记,撰写繁琐的考察报告……累死累活,功劳却未必是自己的。以她现在的职位和心態,寧愿待在办公室处理那些看得见摸得著的工作,也不想出去“受罪”。 李处长看著下面一片默不作声的脑袋,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清了清嗓子,採用了惯常的“法宝”:“既然大家都不主动,那就还是按照处里的老规矩,轮流来吧。这次轮到谁了?” 被点到名的一位资深男同事立刻苦著脸开口:“处长,真不是我想推脱。我手上那个报告,周五下班前必须出初稿,催得紧,这两天正是关键期,实在抽不开身啊!” 李处长皱了皱眉,目光在剩下的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林窈身上。 “林窈,”他点了她的名,“你到咱们处里时间还不长,还没参加过这类考察学习吧?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出去开阔下眼界,也能多认识些其他部门的同志。手头工作不急的话,这次就你去吧。” 林窈心里哀嘆一声,知道躲不过了,只好抬起头,努力维持著平静的表情:“好的,处长。” “好,那就这么定了。散会!”李处长一锤定音,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同事们也陆续起身往外走。一位平时关係还不错的年长女同事经过林窈身边时,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辛苦啦,小林,考察报告可不好写。” 林窈回以一个无奈的苦笑:“谢谢王姐,我知道了。” 回到工位,林窈嘆了口气。明天后天出差,意味著今晚就得收拾行李。不过,她转念一想,出去两天也好。 今天中午和陈秘书那顿饭,虽然没有直接谈及她和周砚深的事情,但陈秘书关於感情的那番话,確实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思维里某个一直紧锁的盒子。 她发现自己之前確实有些钻牛角尖了,过於执著於预判一个“悲观”的结局,而忽略了过程本身可能带来的东西。她林窈向来不是拖泥带水、优柔寡断的性格,想通了这一点,內心那个摇摆不定的天平,其实已经有了清晰的倾斜——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只是,这个决定太过重大,正好可以借这次出差的机会,在路途中好好捋一捋思绪,冷静地想一想如果真的迈出那一步,以后该如何面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也好,”她对自己说,“就当是给自己一个缓衝期。” 想到这里,她不再纠结,看了看时间,决定今天一定要准时下班,回家好好收拾出差的行李。 与此同时,市委书记办公室內。 陈秘书將几份需要紧急签批的文件放在周砚深桌上,然后开始例行匯报未来几天的行程安排。 “……另外,原定下周的临市考察,临时调整到了明后两天。因为您明天下午和后天下午分別有省委视频会议和企业家座谈会,时间確实衝突,委里决定由王副市长带队前往。这是初步確定的考察人员名单。”陈默说著,將一张列印好的名单轻轻放在了办公桌的角落,方便领导过目。 周砚深正低头翻阅文件,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笔尖,並未抬头,仿佛对这常规的工作调整並不在意。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桌角那张名单,原本流畅的视线在掠过某个名字时,倏然停住。 林窈。 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周砚深握著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幽光。他维持著低头的姿势,沉默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陈秘书,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微调: “后天下午那个行程,调整到明天上午十点。你协调一下。” 陈秘书心里咯噔一下。后天下午的座谈是早就定好的,与会企业家都是从百忙中抽出时间,临时调整牵扯甚多,並不容易。但他面上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应道:“好的,书记,我马上协调落实。” 他敏锐地注意到,领导做出这个调整决定的时间点,恰好是在瞥见那份考察名单之后。 一个清晰的信號在陈秘书脑中形成。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那份名单,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周砚深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落向窗外,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著。 第46章 豁然开朗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五分,林窈背著一个轻便的双肩包里面放著笔记本电脑,手里拎著一个小型行李袋,准时来到了单位门口。一辆中型商务巴士已经停在那里,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车旁已经有三三两两的领导到了,彼此低声交谈著,气氛轻鬆中带著公务出行的正式感。林窈扫了一眼,除了她和其他部门另一位资歷稍长的男同事外,其余几位都是级別不低的领导。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礼貌地跟几位领导打了声招呼:“王局早,李处早。” 几位领导也客气地点头回应:“小林来了。” “早。” 寒暄过后,林窈便自觉地退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安静地站著,目光落在单位大门的方向,等待著这次带队的王副市长。 阳光正好,微风拂面,吹散了些许清晨的凉意。林窈看著眼前熟悉的环境,心里却与昨日的纠结彷徨截然不同。经过一夜的沉淀和与陈秘书交谈后的顿悟,她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九点整,一辆黑色的公务轿车平稳地驶来,精准地停在了商务巴士旁边。车门打开,王副市长和他的秘书先后下车。 “人都到齐了吧?上车出发!”王副市长精神矍鑠,声音洪亮地招呼道。 眾人纷纷上车。林窈刻意走在最后,上车后目光快速一扫,径直走向车厢最后一排,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样既能避开与领导们的直接寒暄,也能拥有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空间。 车辆缓缓启动,驶离了市府大楼。 林窈將头轻轻靠在微凉的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大厦逐渐被郊区的绿意取代。她的思绪並没有停留在这次考察本身,而是不由自主地再次梳理起自己那豁然开朗的感情观。 想通了,真的想通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和周砚深这样的人在一起,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自己都是血赚不赔的。 如果运气好,两人性格磨合顺利,背景差异带来的问题能够克服,最终能修成正果,那简直是中了人生头等奖,完美得不能再完美。 就算……就算最后因为种种现实原因,没能走到一起,那又怎样? 能和周砚深这样顶尖优质、位高权重、容貌气质俱佳的男人,真真切切地交往一场,体验一把这样极致又独特的爱情,本身不就是一种极其珍贵、甚至堪称传奇的人生经歷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像他这样的男人,在普通人的生活里,连遇见都是小概率事件,更遑论与他產生情感纠葛,甚至谈恋爱了。这感觉,真的像是凭空捡了一张巨额彩票,中了人生大奖! 以后姐们儿也是有故事、有前任的人了!而且这前任的档次,直接拉到天花板!看谁还敢说我是母胎solo! 想到未来可能的分手,以及分手后重新找男朋友的现实问题,林窈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焦虑了。 以后的事情太遥远了,想那么多干嘛?船到桥头自然直。 重要的是珍惜当下,把握住眼前这难得的机会,去体验,去感受。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她心里非但没有忐忑,反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小激动和小期待。 她开始忍不住想像,和周砚深那样一个平日里高冷严肃、气场强大的男人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 过往那些与他接触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闪回——他在办公室里严谨提问的样子,他在饭局上为她抬杯解围的样子,他生病时略显脆弱的样子,还有……还有那次他“醉酒”后,靠在她肩头,以及后来在臥室里无意识解开衬衫扣子,露出紧实胸膛的样子…… 那个画面像是被按下了重复播放键,带著灼热的温度和强烈的视觉衝击,怎么都忘不掉。 冷静!林窈!冷静! 她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偷偷瞟了一眼前面几排的领导同事们。大家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小声交谈,並没有人注意到后排角落里她此刻翻江倒海的內心戏和微微泛红的脸颊。 她悄悄鬆了口气,將视线重新投向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嘴角却忍不住,极轻极轻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带著甜蜜和期待的弧度。 她並不知道,在她怀著隱秘期待踏上旅程的同时,市府大楼里,周砚深刚刚结束了那个被他临时提前的重要座谈会。他站在窗前,看了看时间,计算著考察团抵达临市的大概时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的沉稳光芒。 第47章 考察日与意外「挖角」 考察团抵达临市时,已近中午。简单的接待午餐后,下午便开始了紧凑的行程——参观临市新规划的高新技术產业园区。 林窈尽职尽责地跟在队伍末尾,拿著笔记本,时而记录要点,时而用手机拍下一些重要的展板和实景。她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考察內容上,但心底那份因豁然开朗而生出的轻盈感,以及一丝对未来的隱秘期待,始终像背景音乐般縈绕不去,让她看周遭事物的眼光都带上了几分新奇。 园区管委会的刘主任亲自接待,热情洋溢地介绍著:“王市长,各位领导,欢迎蒞临指导!我们园区主打『智能製造』和『数字经济』双核驱动,目前一期入驻的高新技术企业已经超过百家……” 王副市长听得认真,不时頷首,提出一些问题:“刘主任,你们这个『拎包入驻』的配套服务模式,对企业初创期的吸引力具体体现在哪些数据上?” “主要体现在时间成本和初期资金压力大幅降低……”刘主任侃侃而谈。 林窈一边记录,一边观察著园区现代化的办公环境和忙碌的研发人员,心里暗暗点头。拋开服务领导的琐事不谈,能接触到这些前沿的產业动態和发展模式,確实能开阔眼界,对她正在研究的课题也有启发。 第一天行程顺利结束,晚上临市安排了工作餐,气氛比午餐时更为放鬆。大家围坐一桌,话题也不再局限於工作。 和林窈坐在一起的是那位资歷稍长的男同事,姓张。他为人隨和,主动和林窈聊了起来。 “林工,早就听说你们处新调来个能力特別强的姑娘,没想到今天能跟你一起出差吃饭。”张工笑著给林窈倒了杯茶。 林窈连忙双手扶住杯子:“张工您太客气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谦虚了不是?”张工摆摆手,“我听说你以前在xx事务所?那可是金字招牌啊!能在那里做到顶尖,怎么想到来咱们体制內了?” 林窈早已准备好標准答案,笑了笑说:“之前工作强度太大,身体有点吃不消,就想著换个环境,稳定一点。” 张工露出理解的表情,带著几分佩服:“能从那种顶尖平台急流勇退,选择另一种生活,很有勇气!更难得的是,换了赛道一样做得这么出色,优化营商环境那个报告,我们处长都没少夸你。” “都是我们处长领导有方,同事们一起努力的结果。”林窈谦逊地回应。 张工点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带著点朋友式的关心,自然地问道:“像林工你这么优秀,男朋友肯定也很出色吧?是做什么行业的?” 林窈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坦然一笑,语气轻鬆:“暂时还没有男朋友呢。” “哦?”张工有些意外,隨即笑道,“那肯定是要求高!不过你这么优秀,不急,慢慢挑。”他拿出手机,很自然地接著说:“来,咱们加个微信好友吧,以后工作上联繫也方便。” “好的,张工。”林窈也拿出手机,两人互相添加了好友。 远在几百公里外,正在审阅文件的周砚深莫名觉得后颈一凉,若有所觉地蹙了蹙眉。 晚餐在轻鬆的氛围中结束。由於第二天还有行程,大家没有过多耽搁,饭后便各自回房休息,或者自由活动。 林窈回到酒店房间,先给父母打了个视频电话报平安。 视频接通,屏幕上出现父母关切的脸。 “窈窈,到了啊?路上顺利吗?住的地方怎么样?”妈妈一连串的问题拋过来。 “都挺好,妈,您就放心吧。”林窈把手机摄像头在乾净整洁的房间里扫了一圈,“酒店环境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爸爸在一旁点头,又问:“今天考察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林窈靠在床头,语气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积极:“其实感觉还挺好的!今天下午参观他们的高新技术园区,看到了很多新的產业模式和发展理念,启发挺大的。虽然確实要忙前忙后服务领导,回来还要整理资料写报告,会比较繁琐……” 她顿了顿,像是在总结自己的新感悟,继续说道:“但是想想,谁的工作是真正轻鬆的呢?以前在事务所拼业绩压力大,现在换了一种方式付出,能接触到不同层面的东西,见识不同的风景,也挺有价值的。” 电话那头的父母听著女儿语气轻快,甚至还带著点小小的兴奋,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欣慰。 妈妈眼眶微微发红,连忙掩饰性地笑著说:“好,好!你觉得有价值就好!爸爸妈妈就怕你不习惯,不喜欢……” 爸爸也赶紧接话,声音有些哽咽:“喜欢就好,喜欢我们就放心了!你注意安全,按时吃饭,別太累著!” “知道啦,你们在家也照顾好自己。”林窈笑著答应。 掛了电话,林父林母看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沉默了一会儿。 林母擦了擦眼角:“老林,你听见没?窈窈她……她好像真的適应了,还觉得挺有意思。” 林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是卸下重担后的轻鬆:“是啊,听见了。这孩子……之前咱们俩在家总嘀咕,怕她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她不喜欢的坑里,心里憋屈又不跟咱们说。现在听她这语气,是真的想通了,也找到其中的乐趣了。这下,咱们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是啊,总算能踏实了……”林母重复著,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舒展笑容。 而酒店房间里,林窈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著窗外临市的璀璨夜景。心情如同这灯火一般,明亮而温暖。 她发现,当自己换一种心態去看待工作和生活时,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就连这次原本觉得是“苦差事”的考察,也充满了新的可能和期待。 第48章 意外的身影 第二天早上,考察团成员在酒店餐厅用完早餐,陆续来到大堂集合点,准备开始最后半天的考察行程。 林窈站在靠边的位置,整理著双肩包的带子,脑子里还在回想昨晚与父母通话后那种豁然开朗的轻鬆感。就在这时,她听到带队王副市长说话的声音,语气比昨天更加热情,甚至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 “哎呀,周书记,您这真是……太辛苦了!昨晚忙到那么晚,还特意赶过来指导我们工作!” 周书记? 林窈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过身。 然后,她彻底愣住了。 只见酒店大堂璀璨的灯光下,周砚深穿著一身深色休閒外套,里面白衬衫纽扣严谨地繫到领口,身姿挺拔如松,正与王副市长握手寒暄。他脸上带著惯常的、恰到好处的浅淡笑容,虽然眉宇间能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但目光如炬,气场强大。陈秘书一如既往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来了?!林窈感到了巨大的衝击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她连忙收敛心神,隨著其他同事一起,快步上前打招呼。 “书记好!” “周书记!” “王市长好!” 林窈混在人群中,微微躬身,声音清晰却不高:“书记好,市长好。” 王副市长笑著点头回应。周砚深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在掠过林窈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不到半秒,那眼神深处似乎比平时多了点什么,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越了单纯上下级关係的深邃。但林窈恰好因为一丝紧张低下了头,完美地错过了他这一闪而过的、不那么纯粹的眼神。 “临时调整了行程,正好有空档,过来看看,也学习一下临市的先进经验。”周砚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是对著王副市长说的,却仿佛在向所有人解释他出现的原因。 因为周砚深的加入,临市方面立刻重新协调,安排了一辆更宽敞的商务车。 上车时,周砚深和王副市长自然地被请到了最前排的位置,方便交流。林窈依旧遵循著“小兵”的自觉,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昨天坐在她旁边的张工今天也习惯性地跟了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林工,下一个点是去临市的港口经济区,”张工压低声音,很自然地跟她聊起工作,“他们那边港城联动的模式听说很有特色,待会儿可以重点关注一下……” 林窈点点头,认真听著:“好的张工,我待会儿重点记录这方面。” 她专注於与张工的低声交流,並没有注意到,前排看似正与王副市长从容交谈的周砚深,眼角的余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后视镜,將后排那两人靠得颇近、低声交谈的身影尽收眼底。 他深邃的眼眸几不可察地暗了暗,原本平稳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与王副市长的交谈又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周砚深便以手抵唇,轻轻咳了一声,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王市长,昨晚休息得晚,我稍微闭目养神一会儿,到了叫我。” “好好好,周书记您快休息,到了我叫您!”王副市长连忙应道。 周砚深微微頷首,隨即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面容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小憩,但那周身比刚才更冷峻了几分的气场,却让前排的王副市长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坐在副驾驶位的陈秘书,透过后视镜,清晰地看到了领导闭眼前那扫向后排的、带著冷意的一瞥,又瞥见后排正低声交谈的林窈和张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前往港口经济区的路上。 前排是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气息微冷的市委书记,后排是毫无所觉、仍在轻声討论工作的林窈和张工。 所有人心思都在后面的行程,只有陈秘书感觉车內的空气都变得稀薄紧张起来。他默默坐直了身体,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此刻能隱形。 第49章 醋意 考察车队抵达临市的港口经济区。领导们陆陆续续下车,临市的接待工作做得极为周到,引导、讲解、对接几乎无缝衔接,几乎不需要林窈这类隨行人员额外操心。她乐得轻鬆,依旧自觉地走在队伍最后,拿著手机和笔记本,专注地记录、拍照,收集第一手资料。 走了一会儿,张工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她旁边,递过来几张刚拿到的宣传折页和一份数据摘要。 “林工,这是刚发的,关於他们港区智能调度系统的介绍,还有一些关键运营数据,你看看,可能写报告用得上。”张工语气温和。 林窈连忙接过,真诚地道谢:“谢谢张工!太有帮助了!” 张工摆摆手,又往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著点分享內部消息的意味:“哎,我听说啊,周书记是昨晚连夜赶过来的,看来对咱们这次考察是真的非常重视。”他提醒道,“所以回去后的考察报告,咱们可得格外谨慎,一定要写出深度和亮点来。” 林窈连连点头:“是啊张工,我明白,肯定认真对待。书记这么重视,一定把报告写好,把临市的真经取回去。” 他们这边低声交谈著,林窈因为得到了有用的资料,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轻鬆的笑意。 而前方,正与临市领导就港口吞吐量和辐射能力进行交流的周砚深,眼角的余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队伍末尾,恰好將林窈接过资料时对张工露出的那个微笑尽收眼底。他握著资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面上依旧从容地与对方领导交谈,只是眸色深沉了几分。 参观途中,在一个休息点,工作人员分发矿泉水。张工很自然地拿了两瓶,转身递了一瓶给正在低头整理照片的林窈。 “林工,喝点水。” “谢谢张工。”林窈抬头,接过水,再次报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不远处周砚深的眼中。他看著那瓶水,看著林窈对另一个男人展露笑顏,只觉得那画面异常碍眼。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临市领导,语气沉稳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 “李主任,你们临市在港口经济与腹地產业联动这方面,確实做得非常出色,理念新,措施实,成效显著。”他先是给予了高度肯定,让临市的领导们脸上都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目光似乎隨意地扫过队伍,最终落在了林窈身上,语气带著领导特有的交代任务的意味:“这次考察学习,我们收穫很大。回去后要深刻总结,认真撰写考察报告,切实把临市的好经验、好做法学懂弄通,转化为推动我们自身工作的具体思路。” 他顿了顿,清晰地指定了人选:“这份重要的考察报告,就由林窈同志主要负责起草。” “!!” 林窈正拧开水瓶盖子,闻言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她猛地抬起头,对上王副市长和其他几位领导投来的目光,连忙站直身体,压下心中的愕然,恭敬应道:“是,书记,我一定认真完成。” 临市的李主任听到周砚深如此重视,还要指定专人撰写报告,更是喜上眉梢,连连说道:“周书记您太客气了,我们还有很多不足,欢迎多提宝贵意见!” 考察在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按照原计划,考察团下午就要返回,简单吃了午饭。 临市的接待负责人热情挽留:“周书记,王市长,各位领导,明天周末,留下来逛一逛,让我们儘儘地主之谊!” 周砚深婉拒,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李主任的心意我们领了。这次行程紧凑,学习任务重,需要儘快回去消化落实。下次,下次一定再来叨扰,继续深入学习你们的优秀做法。” 王副市长也在一旁笑著附和。 见挽留不住,临市方面只好热情相送。 回酒店的路上,周砚深坐在车里,仿佛不经意地对车內的眾人说道:“这次出来大家辛苦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明后天又是周末,有想在这边逛逛、玩玩的,可以不用跟著大部队一起回去,自行安排时间,周一前返回单位即可。” 这话一出,车上顿时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低低的欢呼。能公费出差顺便玩一下,当然是好事。不过,大家也都各有考量,有的手头工作积压,有的惦记著家里孩子,最终只有两三个人表示想留下来玩一天再自己回去。 林窈就是其中之一。她想著既然出来了,机会难得,可以趁机好好逛逛这座有名的旅游城市,买些当地特產带给父母和闺蜜苏蔓。 大部队乘车离开时,林窈和其他几位留下来的领导一起,礼貌地到酒店门口相送。 张工因为处里有急事需要处理,必须隨车返回。他提著行李走到林窈面前,笑著道別:“林工,那我先回去了。考察报告的事情,回去后我们电话或者微信联繫,有什么需要我这边提供资料的,隨时说。” “好的,张工,路上顺利,回去联繫。”林窈微笑著挥手告別。 这一幕,恰好被落在最后、正与陈秘书低声交代著什么的周砚深看在眼里。他听著张工那句“回去后联繫”,看著林窈含笑点头的样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度。 陈秘书站在旁边,將领导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里暗暗叫苦不迭。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快凝固了,只能屏住呼吸,儘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周砚深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对陈秘书沉声交代完最后一句,便转身,迈著大步走向酒店电梯,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陈秘书在心里长长地嘆了口气,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对此一无所知的林窈,赶紧快步跟上了领导的脚步。 第50章 紧急求助与新的「任务」 重新回到酒店房间,林窈心情颇好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终於送走了大部队,接下来就是属於她自己的自由时光了!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著名景点、必买特產清单,以及网络上口碑爆棚的当地美食。 “嗯……古文化街肯定要去,特色刺绣给妈妈带一条……老爸喜欢喝茶,这边的云雾茶好像很有名……给蔓蔓带点好吃的……”她一边瀏览著攻略,一边喃喃自语,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这家老字號河鲜馆评分好高!就决定是它了!” 確定好晚餐地点,她哼著歌起身,走进洗手间打算简单收拾一下就出门。看著镜子里因为短暂休息和放鬆心情而显得眉眼舒展、气色明艷的自己,林窈满意地笑了笑。很好,状態不错,准备开启美食探索之旅! 她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间,乘电梯下楼。电梯门在一楼大厅“叮”一声打开,她刚迈步出来,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著“陈秘书”三个字。 林窈有些意外,这个时候陈秘书找她有什么事?她一边往酒店大门走,一边接起电话:“嗨,陈秘书?” 电话那头传来陈默异常焦急的声音,甚至带著点喘息:“林工!你现在在哪里?有件急事需要你帮忙!” 林窈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我在酒店大厅啊,怎么了陈秘书?发生什么事了?” “你就在大厅別动,边走边说,我马上过来找你!”陈默语速极快,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匆忙的脚步声。 林窈被他这火烧火燎的语气弄得也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停在了大厅中央。没过两分钟,就看到陈默从电梯方向几乎是跑著过来,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汗,见到她如同见到了救星。 “林工!”陈默喘著气,也顾不上寒暄,直接急切地问道:“你晚上有没有其他安排?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看著一向沉稳持重的陈秘书如此失態,林窈意识到可能真的出了大事,连忙说:“我暂时没有其他安排,怎么了陈秘书?你別著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喘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焦急:“是我女儿……她突然发高烧抽搐,刚被我家人送到医院住院了!具体情况还不知道,我爱人刚才打电话过来,声音都嚇哭了,让我必须儘快赶回去!” “啊?!住院了?”林窈也惊呼出声,心跟著揪了起来,“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现在还不清楚,正在检查。”陈秘书眉头紧锁,语气充满了无力感,“但是今晚书记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商务聚会,原本定好是我陪同出席的。我给其他几位留下来的领导都打了电话,他们都已经出去玩了,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回来。现在……现在只有你还在酒店了!” “我?”林窈愣住了。陪同市委书记参加重要商务聚会?这……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陈默还想再解释什么,他的手机又急促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更加难看,立刻接起:“老婆?怎么样了?……你別哭,別著急,只要到了医院就一切听医生的!……我马上,我马上就去高铁站,坐最快的一班车回来!……嗯,我知道,你照顾好孩子,也照顾好自己……別怕,有我呢……” 听著陈秘书电话里强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安慰,看著他焦急苍白的脸色,林窈心里那点犹豫瞬间消失了。孩子生病是天大的事,这个时候,能帮一把是一把。 不等陈秘书再开口,林窈立刻说道:“陈秘书,你別说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去吧!孩子要紧!这里我留下。需要我做什么?需要注意什么?” 陈秘书感激地看了林窈一眼,一边快速操作手机,一边语速极快地交代:“时间、地点基本资料我微信发给你。我先口头跟你说一下,今晚的聚会主要是联络感情,氛围相对轻鬆,你主要负责……记录要点、適时添茶倒水、注意领导需求等。具体的注意事项,等我坐上动车稳定下来,再详细发给你。林工,真的太感谢你了!” “没事,应该的。你快去赶车吧!”林窈催促道。 陈默连连点头:“好!书记那里,我等会儿给他说一下。到时候你就直接和书记联繫,一切听从书记的安排。如果遇到任何不確定的事情,隨时打电话问我,或者……直接找书记。明白吗?” “明白,你放心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林窈郑重地点头。 陈秘书又再三道谢,这才匆忙转身,几乎是跑著冲向电梯,赶回房间拿行李。 林窈站在原地,看著陈秘书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准备去大快朵颐的休閒打扮,再想想晚上那个“非常重要的商务聚会”,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得,悠閒的美食之旅泡汤了。 她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认命地转身,走向电梯,准备回房间换一身更得体的衣服,顺便……好好消化一下这突如其来的、级別颇高的“临时任务”。 正在酒店的套房里的周砚深,听著陈秘书在电话里“焦急万分”地匯报孩子突发高烧住院、已安排林窈临时顶替陪同晚宴的请示,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知道了,孩子要紧,你儘快回去。这边,有林工在,没问题。”他语气平稳地回復,听不出丝毫异样。 掛断电话,周砚深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繁华的街景,目光幽深。 第51章 赴宴前的插曲 林窈回到房间,打开行李包,在仅有的几件衣服里翻找,总算拎出一套米白色的小香风套装裙,款式简洁大方,勉强能应付正式场合。她快速换上,又对著镜子补了点淡妆,將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低髻,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不会过於严肃。 刚收拾停当,手机就响了,是周砚深打来的。 “书记。”林窈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紧张。 “十分钟后,酒店大厅碰面,出发。”周砚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稳如常,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的,书记。” 掛了电话,林窈做了个深呼吸,拿起手机再次出门。走向电梯时,她心里那股因为自由时光被打断的微小遗憾早已被一种混合著紧张和隱秘雀跃的情绪取代。虽然场合正式,任务突然,但……这是和他单独相处。 她提前几分钟到了大厅,安静地站在角落等候。没等多久,就看到周砚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浅色休閒服,比白天的严肃更多了几分沉稳內敛,身姿依旧挺拔。看到林窈,他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一抹极淡却清晰的温柔笑意。 “等久了?辛苦了,走吧。”他的声音比电话里更低沉几分,带著一种自然的熟稔。 “没有,我也刚到。”林窈连忙回应,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两人並肩向酒店门口走去。周砚深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地交代:“今晚的聚会偏轻鬆,主要是联络感情,你不用太紧张。也不用你帮忙挡酒,跟著我就好,见机行事。” “好的,书记,我明白。”林窈点头,心里稍微放鬆了些。看来不是要去拼酒的鸿门宴。 到了酒店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安静地等候著。周砚深快走一步,极为自然地拉开了后车门,对林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窈愣了一下,受宠若惊,连忙低声道谢:“谢谢书记。”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弯腰坐了进去。 周砚深关好她这边的车门,才绕到另一侧上车,坐在她旁边。 林窈看到驾驶座上还是那位熟悉的司机师傅,对方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目光交匯时,林窈下意识地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点了点头。司机师傅也几不可察地頷首回应,依旧沉默寡言。 “走吧。”周砚深吩咐道。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幕初临的城市街道。 密闭的车厢內,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周砚深似乎並不觉得尷尬,很自然地找了个话题开头:“最近怎么样?” 林窈心里嘀咕,这个问题范围太广了,是指工作?还是指……被他“考虑一下”之后的心理状態?她摸不准,只能含糊地回答:“还挺不错的。” 周砚深似乎低笑了一声,转而又问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你之前说,在外面不喝酒。是因为不会喝?” 提到这个,林窈放鬆了些,这属於可以客观回答的范畴。“也不是完全不会,”她解释道,“以前在事务所,经常有外出和商务应酬,觉得女孩子在外面喝酒不太安全,而且我个人习惯保持大脑清醒,方便处理突发状况或者记住关键信息。后来慢慢就形成不喝的习惯了,这样也挺好,少了很多没必要的劝酒和应酬,轻鬆很多。” “嗯,”周砚深表示赞同,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女孩子在外,確实要注意安全,保持清醒很重要。” 林窈听著他的话,心里却想起一桩闺蜜间的糗事。其实她並非完全滴酒不沾,在苏蔓家就喝过一次。据苏蔓事后“血泪控诉”,她几乎是一杯倒而且酒品非常奇特——不是寻常的哭闹或者亢奋,而是变得异常安静、严肃,並且……好为人师! 她会一本正经地拉著人讲道理,从人生哲学到工作方法,不管自己讲得对不对,逻辑通不通,都要求对方必须认真听讲,稍有不从或者表现出不耐烦,就会被她用更加“严肃”的態度“教育”直到她自己满意了,或者……讲累了直接睡著。那一次把苏蔓折磨得够呛,从此立下规矩:绝不和林窈一起喝酒,也严禁她在外面聚餐时碰酒,生怕她把甲方或者重要合作伙伴给“教育”跑了,导致项目黄掉。 这些黑歷史林窈自己都觉得奇葩又羞耻,是断然不敢说出口的,只能含糊地归结於“安全”和“清醒”。 她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神色如常的周砚深,心里暗暗庆幸:幸好他不知道!不然这形象可就全毁了! 车子在流光溢彩的街道上穿行,车內的交谈暂时告一段落,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默契的平静氛围,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第52章 醋意与失態 车子驶入一条幽静的街道,停在一处外观低调、门禁森严的私人会所前。早有人员在门口等候,见到周砚深,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周书记,欢迎欢迎!各位领导都已经到了,里面请!” 一行人被引入一个装潢典雅、私密性极佳的包间。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看气度打扮,都是体制內有一定级別的领导。其中一位女性格外引人注目,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容貌明艷,气质干练中带著一丝嫵媚,身材窈窕,穿著得体又不失风情的连衣裙。 她见到周砚深,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笑容格外热情地站起身:“砚深书记,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周砚深脸上也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与她握手:“李局,好久不见,风采依旧。” “您就別打趣我了,快请坐!”被称作李局的美女笑靨如花。 通过双方的寒暄,林窈听出他们显然是旧识,而且关係似乎不错。 落座时,那位李局长非常自然地坐在了周砚深右边的位置,另一位男性领导坐在了他左边。林窈这个“临时顶替”的隨行人员,便自觉地坐在了周砚深正对面的位置。 起初,大家还互相寒暄介绍了一番,林窈也礼貌地跟各位领导打了招呼。但进入用餐环节后,话题便主要围绕著周砚深和那位李局长,以及其他几位相熟的领导之间展开,谈论的也多是一些林窈不太了解的过往交集或高层动態。 林窈乐得轻鬆,把自己定位成纯粹的打酱油角色,安静地吃著面前精致的菜餚,偶尔抬头听一耳朵,大部分时间都专注於美食,倒也自在。 然而,这种自在並没有持续太久。 她看著周砚深和那位李局长相谈甚欢,两人时不时碰杯,每次都是乾脆利落地一口喝完。周砚深甚至还几次转动餐桌,將几道他觉得不错的菜转到李局长面前,温声推荐:“李局,尝尝这个。” 李局长笑逐顏开,连声道谢,看向周砚深的眼神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某种亲近感。 林窈握著筷子的手渐渐收紧,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闷气涌了上来。 她想起之前和他吃饭,他为自己抬杯解围;想起他生病时,只有她在他身边熬粥;想起他那些似是而非的靠近和那句“考虑一下我”……她曾经以为,自己在他眼里是有些不同的,那些特別的关照让她內心產生过隱秘的涟漪。 可眼前这一幕,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原来,他对別的漂亮女人也是这样?也会相谈甚欢,也会一口闷酒,也会体贴地转菜? 自己……或许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毕竟,满打满算,自己和他私下吃饭也就那么一次而已。 一种被欺骗、被忽视的委屈感和莫名的醋意,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就在这时,坐在她旁边的一位领导大概是觉得冷落了她,好意地端起酒杯:“小林同志是吧?来,我敬你一杯,辛苦了!” 林窈正沉浸在低落和不忿的情绪里,脑子一热,也没多想,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动过的白酒,扯出一个笑容:“领导您客气了,应该我敬您。”说完,竟仰头將那小半杯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灼烧感,她却觉得心里那股鬱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周砚深正与李局长说著话,眼角余光瞥见林窈这个动作,拿著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他看向她,但她已经低下头,拿起筷子,仿佛刚才那杯酒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回应。 他微微蹙眉,但场合不便多问,只是接下来,他落在林窈身上的目光,明显比之前多了许多。 林窈自打喝了那杯酒之后,话就更少了,几乎是全程沉默,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吃著东西。其他人只当她是性格內向或者恪守本分,並未多想。 周砚深观察著她,见她脸颊並未泛红,眼神也还算清明,还能正常夹菜吃饭,便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问。 这顿饭最终在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双方在会所门口热情道別,尤其是那位李局长,与周砚深握手时还低声笑语了几句。 林窈全程像个隱形人一样,默默地跟在周砚深身后,一言不发,周身笼罩著一层低气压。 坐回回酒店的车上,车厢內一片寂静。 周砚深终於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带著探究:“今天怎么喝酒了?” 他原本以为会听到“领导敬酒不好推辞”之类的官方回答。 却没想到,林窈猛地转过头,带著一股莫名的火气,衝口而出:“要你管!” “吱——” 司机显然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句惊到,手下意识一抖,车子明显摇晃了一下。 周砚深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 司机立刻稳住方向盘,车子重新恢復平稳,但车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砚深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林窈脸上,带著审视和一丝难以置信。这丫头……今天胆子肥了?竟敢这么跟他说话? 林窈正在气头上,被他这么一看,更是火大,不管不顾地呛声道:“看什么看!刚才还没看够吗?!” 这话里的醋意和指责,几乎毫不掩饰。 周砚深被她呛得一怔,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本想再问,但目光扫过前方明显竖起耳朵、努力装作不存在的司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算了。 等回到酒店,再好好“问”个明白。 车厢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流动的霓虹,映照著两人各异的心事。一个怒火中烧兼醋意翻腾,一个面沉如水却心潮暗涌。 第53章 惩罚与沉沦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稳。林窈心里的火气和委屈还没消,不等周砚深有所动作,自己就率先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酒店大门,將他晾在了身后。 周砚深看著她带著明显怒意的背影,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眸色更深了些。他迅速下车,迈开长腿,几步就追上了她的步伐,两人几乎同时到达电梯口。 等待电梯的过程中,林窈紧抿著唇,眼睛盯著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完全把身边的男人当成了空气。 周砚深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廓上,若有所思。 “叮——”电梯门打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周砚深按下关门键,然后侧头问她:“你住几楼?” 林窈赌气似的別开脸,不回答。 周砚深等了几秒,见她没有反应,无奈,只好伸手按了自己房间所在的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瀰漫著一种无声的对抗和某种一触即发的张力。 电梯到达,门开了。周砚深见林窈没动,乾脆率先走了出去,林窈犹豫了一下,低著头跟在他身后。 周砚深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下脚步,正准备刷卡开门。跟在他身后的林窈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脑子里还在想著刚才饭局上他和那位李局长相谈甚欢的画面,一个没留神,整张脸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坚实挺拔的后背! “唔!”鼻子一阵酸麻剧痛,林窈瞬间疼得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周砚深听到动静猛地转身,就看到她捂著鼻子,眼圈通红,泪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副委屈至极又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心头一紧,连忙扶住她的肩膀,语气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关心:“撞到了?很痛?让我看看?” 林窈疼得吸著气,带著哭腔控诉:“都怪你!干嘛突然停下来!” “是,怪我。”周砚深从善如流地承认,看著她泪眼婆娑的样子,心底莫名软了一块,下意识地放柔了声音哄道:“乖,不哭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他看了看安静的酒店走廊,觉得在这里说话影响不好,便一手扶著她,另一只手快速刷卡打开了房门,將她半扶半拥地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进了房间,林窈揉著还在发酸的鼻子,疼痛感稍微缓解后,那股被醋意和酒劲(虽然只喝了一杯,但对她来说后劲不小)催生出的勇气或者是醉意再次涌了上来。 她突然变得异常严肃,猛地转过身,伸出食指,指著周砚深,语气带著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你!坐好!” 周砚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弄得一愣。有多久了?多久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他看著她,现在他基本確定她肯定醉了,看著她显得异常明亮又执拗的眼睛,心底竟奇异般地生不出丝毫怒气,反而有种新奇的感觉。 他站在原地没动,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林窈见他居然不听“指挥”,更生气了,乾脆自己上前,双手用力推著他的胸膛,將他推得后退几步,跌坐在房间里的单人沙发上。 然后,她两只手“啪”地一下撑在沙发两侧的扶手上,俯下身,以一种近乎禁錮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瞪著坐在沙发里的男人,气势汹汹地问:“说!你今天错没错?!” 周砚深彻底懵了。心臟因为两人突然拉近的距离和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著淡淡酒香的独特气息而失控地砰砰狂跳。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这张因醉酒和怒气而染上緋红、显得格外生动明艷的脸庞吸引,根本没听清她问了什么,反而下意识地反问:“你喝醉了?” “你不要东扯西扯!”林窈更气了,觉得他在逃避问题,“你今天居然招蜂引蝶!居然还敢不承认?” 招蜂引蝶?周砚深被她这莫须有的指控气笑了。到底是谁在招蜂引蝶?那个张工,还有饭局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就看到林窈因为他的笑以及“不认错”而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嘴里喃喃自语道:“我要惩罚你……” 话音未落,她竟然猛地低下头,用自己的嘴唇,笨拙地、毫无技巧地、重重地撞上了他的唇! “!” 周砚深浑身猛地一僵,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仿佛有烟花在脑海里炸开。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然而,林窈所谓的“吻”,仅仅停留在嘴唇与嘴唇的粗暴接触上,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就那么用力地贴著,几秒钟后,又猛地抬起头,依旧气势汹汹地问:“再问你一遍!你错没错?!” 周砚深从巨大的震惊和短暂的迷失中回过神,看著她那副“凶巴巴”却又纯情得要命的样子,心底压抑已久的情感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他眸色瞬间暗沉如墨,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只手猛地抬起,有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阻止了她想要后退的动作。 他仰头看著她,声音因为压抑的欲望而变得沙哑低沉:“我不知道自己错了……”他故意顿了顿,感受到她瞬间绷紧的身体,才继续用气声在她唇边诱惑道:“再惩罚我几次……估计我就明白了……” 说完,不等林窈反应,他手臂用力,將她整个人往下带,同时抬起头,狠狠地、深深地吻住了她那两片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瓣。 这一次,不再是笨拙的碰撞。 这是一个充满了侵略性、占有欲和炽热情感的、真正的吻。 “唔……!” 林窈所有的思维和气势,在这个突如其来的、霸道又缠绵的吻中,瞬间土崩瓦解。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齿间传来的、属於他的清冽气息和滚烫温度。 不知道是谁的脚步先移动,不知道是谁先扯乱了谁的衣领。 意乱情迷中,地上的衣物凌乱地散落。 最后,两人双双跌进柔软的大床。 黑暗中,喘息声交织。周砚深滚烫的唇流连在她的耳畔、颈侧,低沉磁性的声音带著蛊惑人心的力量,一遍遍地重复: “再惩罚我一下……” “再惩罚重一点……我就知道错在哪里了……” “窈窈……” 林窈早已溃不成军,残存的理智被汹涌的情潮彻底淹没。她只能攀附著他坚实的臂膀,在他的引领下,一起沉沦在这突如其来的、失控又美妙的夜晚里。 所有的醋意、委屈、纠结,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和答案。 第54章 意外的珍宝 夜深人静,酒店套房里只余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 不知何时,激烈的缠绵已然平息,林窈体力耗尽,早已沉沉睡去。她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长发铺散在枕畔,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红晕,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瞼上。 周砚深侧躺著,支著头,借著朦朧的光线,静静地凝视著枕边人。他的目光深邃而复杂,带著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指尖轻轻拂过她微肿的眼皮,拭去那不知是因疼痛还是极致欢愉而残留的泪痕。 回想起方才情动时的某些细节,以及她那生涩至极、全然依靠本能与他生涩配合的反应,一个之前被激情冲昏头脑而忽略的事实,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周砚深的心臟,让他的呼吸都为之停滯了片刻。 他在决定追求她、甚至在她答应考虑之前,他就已经接受了她的全部,包括她可能拥有的过去。他周砚深看中的是她这个人,她的灵魂,她的才华,而非一层虚无的生理象徵。 然而,当事实摆在眼前,发现自己是她第一个,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男人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巨大惊喜、强烈占有欲和深沉怜惜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將他淹没。 他从未刻意奢求过这一点,但当它不期而至时,內心那股汹涌澎湃的、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愉快和满足感,却是如此真实而强烈,根本无法压制。 没想到啊…… 他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这个看似冷静理智、在职场游刃有余的小女人,在感情的世界里,竟然是一张如此纯粹的白纸。而如今,这张白纸上,烙印下了独属於他周砚深的、浓墨重彩的第一笔。 这种独一无二的归属感和占有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沸腾起来。 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將怀中温软馨香的身体更紧密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刚刚平息下去的欲望,因为这亲密的接触和內心的激盪,再次蠢蠢欲动。 他灼热的目光流连在她恬静的睡顏上,呼吸渐渐加重。指尖不受控制地,带著眷恋,轻轻摩挲著她光滑的脊背。 睡梦中的林窈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嚶嚀了一声,往他怀里更深地钻了钻,寻求温暖和庇护,眉头却因为身体的酸乏而皱得更紧了些。 看到她眉宇间那抹疲惫和不適,周砚深心头那簇刚刚燃起的火苗,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瓢冷水,瞬间熄灭了大半。 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內翻涌的躁动。 他小心翼翼地鬆开怀抱,动作轻柔地掀开被子下床,生怕惊醒了她。借著夜灯昏暗的光线,他回头又看了她一眼,確认她依旧睡得安稳,这才转身,赤著脚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著身体,洗去欢爱后的黏腻,却冲不散心头那份滚烫的悸动和充盈的满足感。镜子被水汽氤氳模糊,映出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近乎傻气的笑意。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快速冲完澡,他用浴巾擦拭著头髮和身体,重新走回臥室。床上的人儿依旧保持著之前的姿势,睡得香甜。 他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重新將那个温暖柔软的身体揽入怀中。林窈在睡梦中仿佛找到了熟悉的热源,自动自发地贴了过来,脸颊在他胸膛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周砚深低头,看著怀里毫无防备、全心依赖著自己的女人,心底最后一丝躁动也化为了无尽的柔情。他收拢手臂,將她圈禁在自己的领地之內,下巴轻轻抵著她的发顶,嗅著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见证著无数人的悲欢离合。 而在这个静謐的酒店房间里,两颗原本在不同轨道运行的心,以一种意外又激烈的方式,紧紧靠在了一起。 周砚深闭上眼睛,感受著怀中真实的温度和重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寧与圆满感充斥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无声地扬起嘴角,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清晰而愉悦的念头。 今天,真美好。 第55章 晨间复习与「被迫」转正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林窈是在一种极其陌生又强烈的不適中醒来的。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无力,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传来隱隱不適,太阳穴也突突地跳著,提醒著她昨晚那杯不该喝的酒。 然而,比身体不適更让她心惊的,是腰间那条沉甸甸、充满占有欲地环著她的手臂,以及后背紧贴著的、温热坚实的男性胸膛。 她猛地睁开眼,心臟瞬间跳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周砚深放大的、沉静的睡顏。 他闭著眼睛,平日里冷峻的线条在睡梦中显得柔和了许多,长睫低垂,呼吸均匀。可即便是睡著,他周身那股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和此刻与她紧密相贴的姿態,也足以让林窈魂飞魄散。 天!天啊! 记忆如同断了片的电影,只剩下一些模糊而混乱的片段——她好像很不开心,因为他和那个李局长……然后她喝了酒……再然后……她说要……惩罚他?!后面……后面…… 后面的事情,她完全想不起来了!但身体的感觉和眼前这活色生香的画面,无比清晰地告诉她——出大事了! 巨大的惊慌和羞窘如同海啸般將她淹没。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逃! 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开横在她腰间的那条手臂。移动身体,然而才移动到床边。 紧接著,她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一只温热乾燥的大手猛地握住! “啊!”她低呼一声,还来不及反应,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將她猛地向后一拉! 天旋地转间,她重新被拽回了床铺中央,跌进柔软的羽绒被里。下一秒,一具带著灼热体温和熟悉清冽气息的男性身躯便覆盖了上来,將她牢牢地困在了他的怀抱与床垫之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到林窈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周砚深严严实实地罩在了身下。他撑著手臂,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深邃的眼眸里哪里还有半分睡意?里面清晰地映照出她惊慌失措、脸颊爆红的样子。 “你……你放开我!”林窈又羞又急,用手抵著他的胸膛,用力捶打著他,声音都带了颤抖。 周砚深低笑一声,非但没有放开她,反而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用一种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明显调侃的语调,慢悠悠地问: “怎么?林老师……这是打算...吃干抹净,翻脸不认人了?” “林老师”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窈脑海里某个被封存的开关。一些破碎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猛地闪现——她好像……確实……用手指著他,让他“坐好”,还质问他“错没错”…… 要死了! 林窈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抵死不承认:“你……你胡说什么!谁……谁吃干..抹净了!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著她这副羞愤欲死、企图赖帐的可爱模样,周砚深眼底的笑意更深,故意板起脸,装作生气的样子,语气却危险而曖昧的说: “哦?不记得了吗?”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滚烫的脸颊,一路向下,带著燎原的火星,“看来……是我昨晚学习不够认真,没能给林老师留下深刻印象。”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没关係……现在时间还早,我来给老师……好好复习一下......”他的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唇角,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哪里做得不对……还请林老师……隨时指点一二。” “不……唔!” 林窈所有的抗议和辩解,都被他隨之而来的、霸道又缠绵的吻彻底封住。 晨光熹微中,房间內的温度再次骤然升高! 意乱情迷间,她破碎的呜咽及喘息都被他尽数吞没!他好像是不知饜足的野兽,一遍遍地索求,却又极尽耐心地引导。 “林老师……”他沙哑著声音,在她耳畔恶劣地追问,“我这次……做对了吗?嗯~” “……”林窈羞得浑身都泛起了粉色,咬著唇不肯回答。 “看来……还是......不对。”他故意曲解她的沉默,“林老师……我感觉我好像又做错了……该罚……” “你…你別说了!”林窈简直要疯了,尤其是听到“林老师”这三个字,就条件反射般地腿软。她终於溃不成军,带著哭腔求饶:“对……你对!你都对!好了吧!” “那……”周砚深抓住时机,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迷离的双眼,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被折腾得晕头转向、只想让他快点结束的林窈,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带著哭音脱口而出:“好……好!” 话音刚落,周砚深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承诺。 他不再给她任何反悔的机会,立刻深深地吻住了她,將这个答案牢牢封存。 “窈窈……我的窈窈……”他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喃,带著狂喜和深深的眷恋。 房间內的温度再次升高。 这一次,不再是惩罚,也不是复习! 而是恋人之间,最亲密无间的確认与欢愉! 第56章 清算旧帐 激烈的浪潮再次平息,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喘息声。周砚深心满意足地抱著怀里温软的人儿,下巴眷恋地蹭著她汗湿的发顶。 林窈却从他怀里挣扎要起来,气鼓鼓地瞪著他,想到刚才自己被他那样“逼迫”著答应,就觉得这老傢伙手段实在“卑鄙”! “周砚深!你……你刚才那是趁人之危!”她控诉道,可惜浑身酸软,声音也带著事后的沙哑,听起来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撒娇。 周砚深低笑,手臂收得更紧,不让她逃离,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和宠溺:“我要是不用点『手段』,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肯正视自己的感情,嗯?” “我哪有!”林窈嘴硬,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没有?”周砚深挑眉,决定跟她好好算算帐,“那你昨晚怎么回事?饭桌上那杯酒是怎么回事?后来在车上冲我发脾气又是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林窈的火气“噌”地又上来了,虽然身体被他禁錮著,但嘴巴可没閒著:“你还敢提!还不是你!跟那个李局长聊得那么开心,又是喝酒又是夹菜的!笑得那么灿烂!” 看著她醋意翻腾、喋喋不休的小嘴,周砚深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他凑近她,几乎鼻尖相抵,一字一句地拆穿:“林窈,你是在吃醋。” “我……我才没有!”被戳中心事的林窈瞬间恼羞成怒,挣扎得更厉害了。 周砚深见好就收,不再逗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解释道:“李局,李薇,是我大学同学,很多年没见了。人家热情招待,於公於私,这点面子总要给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普通同学关係。” “……”林窈瞬间石化,所有炸起的毛仿佛被瞬间抚平,之前兴师问罪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尷尬。 大学同学?! 她居然……吃了半天飞醋?! 看著她瞬间蔫下去的样子,周砚深觉得好笑又可爱,但他可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也开始细数自己的“委屈”: “你说我招蜂引蝶,误会我。那你自己呢?”他的语气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酸意,“那个张工,怎么回事?我看你们一路上聊得也挺投机,他还给你递水,对你笑得那么殷勤。临走还说什么『回去联繫』?” 林窈懵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工?那就是普通同事啊!这次出差才认识的,互相照应一下不是应该的吗?那水是人家顺手帮忙拿的,笑是礼貌!『回去联繫』是说考察报告的事情!” “哦?礼貌?”周砚深哼了一声,语气更酸了,“那你怎么从来没对我这么『礼貌』地笑过?每次见了我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绷著张小脸。” 林窈简直无语凝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平时那么严肃,气场那么强,我看见你紧张死了,谁敢对你笑啊?说不定你眉头一皱,就来一句『嘻嘻哈哈,成何体统』!” 周砚深被她这惟妙惟肖的模仿和夸张的表情逗得忍俊不禁,却故意板著脸问:“所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个不近人情、古板严肃的老干部形象?” 林窈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闹也闹了,醋也吃明白了。周砚深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將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变得低沉而认真:“窈窈,以后我们有什么事情,要多沟通。心里有疑问,有不舒服,一定要直接问我,別自己一个人瞎想,生闷气。像这次,莫名其妙的误会,莫名其妙地生气,很影响感情的,知道吗?” 感受著他话语里的认真和珍视,林窈心里的那点小彆扭也烟消云散了。她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嗯,知道了。”她也趁机提出要求,“那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不要隨便对別人释放魅力!” 周砚深从善如流:“彼此彼此。你以后也不能隨便对別的男人笑。” “那是礼貌!”林窈抗议。 “我不管,”周砚深霸道地宣布,“反正我看到你对別的男人笑,我就不开心。” “你这占有欲也太强了吧!”林窈嗔道。 “只对你。”周砚深低头,吻了吻她的髮丝,郑重承诺,“我以后工作还是商务聚会,都会注意,离女性远一些。你也要答应我,在工作中,和男性同事保持適当的距离。” “好吧好吧,”林窈无奈,心里却有点甜丝丝的。 关係確认,醋罈子扶正,两人总算进入了“正常”情侣沟通。 周砚深心情大好,抱著林窈,只觉得人生从未如此圆满。 林窈靠在他怀里,想了想,还是开口道:“那个……我们在一起的事,能不能暂时不公开?” 周砚深抱著她的手臂瞬间收紧,语气带著不满和疑惑:“为什么?” 林窈本想坐起来跟他认真说,结果刚一动,被子滑落,凉意让她瞬间想起自己还“坦诚相待”,惊呼一声连忙又钻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周砚深看著她这可爱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 林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才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想想,男上级与女下属一起出了趟差,回来就在一起了。外人会怎么想?这齣差期间发生了什么?肯定会有很多人好奇,甚至杜撰出各种版本的故事。我不想成为別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顿了顿,更加现实地说:“而且,一旦公开,以后我每次单独去你办公室匯报工作,说不定就有无数双眼睛盯著,盯著我们之间的眼神、动作,八卦满天飞。我还怎么安心工作?” 周砚深皱眉:“就算以后公布,不也一样?” “那不一样!”林窈坚持,“反正……你先听我的嘛!” 看著她难得露出点小女儿家的娇蛮,周砚深心头一软,无奈地笑了笑,妥协道:“好,听你的,暂时不公开。”但他隨即又正色道,“不过有一点,必须听我的——我需要向组织报备。” “报备?”林窈迷惑地眨眨眼。 周砚深耐心解释:“以我的级別,加上我们存在上下级关係,虽然不是直属,但恋爱结婚还是需要向组织进行必要的报告。这是纪律要求,也是为了规避风险,避免將来有人拿『权色交易』做文章。公开与否可以商量,但对组织必须坦诚。” 林窈一听,她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係,但犹豫道:“再缓一缓吧。” 男主看了看女主,妥协道:“好”。 正事谈妥,周砚深看著怀里乖巧温顺的女朋友,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他一个翻身,再次將她笼罩在身下,目光灼灼:“那……正事谈完了,现在,可以了吗?” 林窈看著眼前这个眼神火热、与平日里高冷禁慾形象判若两人的男人,简直无语问苍天。 以前那个严肃沉稳、让她紧张万分的周书记到底去哪里了?! “不行!”她坚决地推开他凑近的脸,“我肚子饿了!要吃饭!” 周砚深从善如流地点头,眼神却更加幽深:“嗯,我也饿了。” 同样是“饿了”两个字,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意思却截然不同。 林窈的脸瞬间爆红。 最终,林窈的饭是吃上了,只是吃饭的时间,被某个“飢饿”的男人,成功地……延后了许久。 第57章 未竟的旅程 周日下午,回程的车上,林窈坐在副驾驶,鼓著腮帮子,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一脸闷闷不乐。 驾驶座上的周砚深瞥了她一眼,自然知道她在气什么。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语气带著点试图安抚的意味:“好了,彆气了。你要的特產,不是都买好了吗?就在后备箱,足够你分给父母、朋友和同事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林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转过头瞪他:“这能一样吗?!周砚深!这根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周砚深挑眉,有些不解。在他看来,结果达到了不就行了? “你让司机去买的,和我自己精挑细选,感受当地风情,那感觉能一样吗?!”林窈越说越委屈,“而且这多尷尬啊!让司机去给我买特產?这像什么话!” 一想到司机师傅可能心里在嘀咕什么,她就觉得脸颊发烫。 周砚深闻言,倒是鬆了口气,原来她是介意这个。他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有什么好尷尬的?司机只是按照我的指令去採购,他只知道是给我买的。我让他坐动车回去,费用全额报销,相当於给他放了个假,他高兴还来不及。放心,没人会知道,更没人会乱想。” 他自认为安排得天衣无缝,既满足了她的需求,又规避了风险。 可林窈根本不买帐,梗著脖子“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听他“狡辩”。计划被打乱的失落感和那种无法亲自体验的遗憾,不是几包司机代购的特產就能弥补的。 “那……那美食呢?”她小声嘟囔,带著最后的控诉,“我计划好要去吃的那几家老字號,一家都没去成……” 周砚深侧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压低了些许,带著明显的调侃:“哦?美食?你……还饿?” 那个“饿”字,被他拖长了尾音,怎么听都带著点不正经的顏色。 林窈瞬间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脸颊“轰”地一下爆红,又羞又恼地瞪著他:“周砚深!你……你混蛋!”她看著男人那张俊朗侧脸上毫不掩饰的笑意。 林窈心里哀嚎:这男人怎么回事?!一夜之间,怎么就从黑白默片变成全彩高清还带弹幕的了?以前那个高冷严肃、让人不敢直视的周书记呢?!被外星人掉包了吗?! 周砚深看著她气鼓鼓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心情愈发愉悦,低低地笑了起来。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单调。或许是昨晚確实没休息好,加上车內温度適宜,座椅舒適,林窈的气愤没能抵挡住阵阵袭来的困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最终歪在椅背上,沉沉睡去。 周砚深注意到她睡著了,立刻將车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关掉了轻音乐,原本就平稳的车速变得更加匀速,力求不惊扰她的好眠。 中途到了服务区,周砚深才轻轻將她唤醒:“窈窈,醒醒,去下洗手间,活动一下。” 林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听话地下车去了洗手间。 等她回来重新坐进车里时,身上被轻轻盖上了一件还带著他体温和清冽气息的外套。 “再休息会儿,”周砚深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温和,“快到了,到了我叫你。” 他的动作自然,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体贴。林窈心里那点因为未竟旅程而產生的小怨气,在这无声的关怀中,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她裹紧了他的外套,鼻尖縈绕著独属於他的安全感,重新闭上眼睛,心里一片安寧。 周砚深看著她依赖的睡顏,目光柔软,重新启动车子,载著他的爱人,驶向归途。 第58章 甜蜜拉扯与空荡房间 车子平稳地停在林窈居住的小区门口,夜色已然笼罩下来,路灯在车窗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周砚深解开安全带,侧身看向正准备下车的林窈,语气自然地提议:“东西不少,我帮你拿上去吧。” 林窈动作一顿,想都没想就立刻摇头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开什么玩笑?让他上楼?就他昨晚和今早的“饿狼”架势,上去了还下得来吗?她才不会上当! 看著她那副如临大敌、生怕被大灰狼叼进窝里的警惕模样,周砚深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笑意取代。算了,不急在这一时。 他顺从地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好,那你自己小心点。” 林窈鬆了口气,转身去后备箱拿里面的特產。几个精致的礼品袋有些分量,她正弯腰费力地想把它们都拎出来,忽然感觉额头上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 周砚深不知何时已经下车绕到了她身后,趁她双手不空、注意力分散的瞬间,快速而又清晰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吻。 “!” 林窈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直起身,也顾不上手里的东西了,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被邻居或者路过的人看到,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緋红。 周砚深看著她这副做贼心虚、慌张无措的可爱样子,终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都微微震动。 “你……你还笑!”林窈又羞又恼,空出一只手,没什么力道地捶了一下他的胳膊,“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带著一丝不自觉的关切,“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周砚深从善如流地应下,目光却依旧黏在她身上,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林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拎起地上的特產袋子,催促道:“那……我进去了?你也快走吧!” 周砚深站在原地,身姿挺拔,昏黄的路灯在他周身勾勒出柔和的光圈。他看著她,眼神专注而温柔,摇了摇头:“不急,我先看著你进小区。”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入林窈的心田,所有的羞窘和催促都化为了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她低下头,掩饰住满心的甜蜜,轻声应了句“哦”,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小区大门,直到拐过弯,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温柔注视的目光。 回到自己熟悉的小公寓,关上门,林窈放下特產,忍不住捂著发烫的脸颊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开始整理那些特產。 她仔细地將礼物分类:给父母的云雾茶和特色刺绣丝巾,给苏蔓的当地特色点心和一款精致的手工艺品,还有准备明天带到单位分给同事们的独立包装小吃…… 忙碌完,她立刻给父母打了个视频电话报平安,听著电话那头父母关切的声音,看著他们听说给他们买了礼物时开心的笑容,她觉得这一趟“计划外”的出差,似乎……结局也还不错。 与此同时,周砚深也回到了他那间宽敞、整洁,却缺乏生活气息的家里。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冷白色的光线照亮了空旷的客厅。房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脱下外套,隨手放到沙发上,目光扫过这间他住了几年、却始终觉得只是个落脚点的房子。回想,之前这里还有她熬粥的香气,有她小心翼翼打量四周的身影,以及酒店里她带著酒意控诉他时生动的表情,她在他怀里安睡的温暖…… 而现在,一切归於沉寂。 巨大的落差感袭来,明明是和往常一样的空间,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和空荡。 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脑海里却全是那个刚刚分別不久的身影——她气鼓鼓的样子,她紧张张望的样子,她低头浅笑的样子,她在他怀里依赖沉睡的样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思念”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刚刚存下不久的聊天界面,输入: 【已到家。】 想了想,又刪掉,重新输入: 【我到了,开始想你了。】 看著这行直白得不像他自己风格的字,周砚深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第59章 投入工作与被「冷落」的书记 周一清晨,林窈是被自己设定的闹钟吵醒的。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浑身舒畅,昨晚睡得格外沉,也格外香甜,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神清气爽地起床洗漱,她精心挑选了一套干练的职业装,又將昨晚分装好的、带给同事们的特產小心地装进一个大的手提袋里,这才出门上班。 踏入熟悉的市府大院,呼吸著清晨微凉的空气,林窈竟有种离开了很久的错觉。她不禁微微一笑,心境与出差前已截然不同。 办公室里已经有几位同事到了,大家互相打著招呼。 “林工,回来啦?” “是啊,王姐早。” “出差辛苦啦!” 林窈笑著回应,將带来的特產放到公共区域的桌子上:“带了点那边的特產小吃回来,大家尝尝鲜。” “哎哟,小林太客气了!还给我们带礼物!”同事们纷纷道谢。 然后同事们围过来,气氛热络。林窈给在场的同事一一分发。 对於还没来的同事,她便细心地將特產放在对方的工位上。她甚至没有忘记给李处长的办公室也放了一份。 回到自己工位,旁边的同事凑过来閒聊:“林工,听说这次周书记连夜赶到临市去了?看来对这次考察是相当重视啊!” 林窈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含糊地应和:“是啊,书记很重视。” “那这次考察报告可不好写咯,標准肯定低不了,压力山大吧?”同事同情地说。 林窈依旧是那副温婉又带著点无奈的笑容:“尽力而为吧。” 这时,李处长也来上班了,看到桌上的特產,把林窈叫进办公室。 “小林,回来了?还带礼物,太破费了,谢谢啊!”李处长笑容满面。 “处长您客气了,一点小心意。”林窈谦逊地说。 寒暄过后,李处长切入正题,神色认真起来:“听说这次周书记连夜赶到临市,亲自参与了后续考察,看来对这次学习考察非常重视。而且,我听说书记还亲自点名,让你来负责主笔这次的考察报告?” “是的,处长。”林窈將当时的情况,考察的重点方向、书记关注的核心问题以及收集到的主要材料情况,向李处长做了扼要简匯报,略去了陈秘书孩子生病及顶替参加了晚宴的事情。 李处长听完,脸上露出讚许的神色,拍了拍她的肩膀:“林工,可以啊!能被书记点名,这说明你的能力得到了领导的充分肯定!这是好事!这即是机会,又是挑战” 他顿了顿,当即做出安排:“这样,最近几天,你就集中精力,主要负责把这份考察报告写好。手头其他的工作,我会重新安排给其他人。这份报告一定要写得深入,写出水平,既要全面反映考察成果,又要提炼有见地、可操作的建议思路。写出我们综合部的高度和思考!写好后先发给我看看。” “好的,处长,我一定全力以赴。”林窈郑重应下。 回到工位,林窈立刻进入了高度专注的工作状態。她將带回来的所有资料——会议记录、拍摄的照片、收集的宣传册、数据摘要——全部整理出来,铺在桌面上。然后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构思报告框架,从宏观背景、临市经验做法、亮点分析、到启示建议、本地化落实思路……各个维度逐一梳理。 她全身心沉浸其中,连手机微信的提示音都充耳不闻。电脑也因为刚回来,忘记登录微信软体了。 直到感觉有些內急,她才从堆积如山的资料中抬起头,起身去洗手间。解决完个人问题,她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才发现屏幕上有一条未读微信,来自【周砚深】。 时间是早上9点10分。 【吃早饭了吗?】 林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指飞快地回覆: 【上午太忙了,没时间看消息,电脑也忘记登录微信了。早饭吃过了。我今天估计会很忙,可能没时间看消息哈。】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秒回。 【中午一起吃饭?】 林窈看著这行字,能想像出对方拿著手机等待的样子,心里有点甜,又有点想笑。她连忙回覆: 【不了,我约了同事了。】 实际上,她打算中午隨便去食堂快速解决一下,然后立刻回来继续工作。因为资料越整理,提纲越细化,她反而感觉思路有些混乱,需要大块的不被打扰的时间来静心思考和构建。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分钟,才收到一个简单的回覆: 【好吧。】 市委书记办公室內,周砚深看著手机上那条明显是藉口的“约了同事”,无奈地嘆了口气,將手机放到了一边。一种陌生的、类似於被冷落的感觉,悄然浮上心头。原来谈恋爱,是这样的滋味?不仅有甜蜜,还有等待和……不被“重视”? 而林窈对此一无所知。她快速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便再次彻底沉浸到报告的撰写中。指尖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出密集的声响,仿佛在构建一个严谨而宏大的世界。 时间在笔尖和纸张的摩擦声、键盘清脆的敲击声中飞速流逝。 同事们完成手上的工作,陆陆续续下班,经过她工位时,看到她专注忙碌的身影,都只是简单打个招呼便离开了。 “林工,还不走啊?” “嗯,还有点思路要理顺,你们先走。” “辛苦了,明天见!” 渐渐地,办公室里人越来越少,渐渐的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这一隅还亮著灯。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著她独自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响,清脆、规律,带著一种孤军奋战的专注和执著。 她完全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那个在书记办公室里,可能正有些“鬱闷”的新晋男朋友。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眼前这份至关重要的考察报告。 第60章 取经 晚上九点,政府大楼里一片寂静,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著灯。周砚深步履沉稳地径直走向国民经济综合处的大办公室。 门虚掩著,他轻轻推开,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伏在电脑前的身影。林窈正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偶尔停下来蹙眉思索,完全没察觉到有人靠近。柔和的檯灯光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被她隨手別到耳后。 周砚深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內心感嘆:果然在忙,估计连他发的那条让她陪他一起吃点晚饭的消息都没看见。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直到身影笼罩了她的工位,林窈才恍然惊觉,猛地抬起头。看到是他,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地飞快扫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这才鬆了口气,隨即又因他突如其来的出现而有些紧张。 “林工,还在加班?”周砚深开口,用的是平日里领导关心下属的平稳口吻,听不出什么私人情绪。 林窈定了定神,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著点工作带来的困扰:“是的,书记!” 然后又道:“越写感觉涉及的范围越广,想面面俱到,反而有点无从下手了。” “那就先休息一下,放鬆放鬆大脑。”周砚深语气缓和了些,“早点下班吧。”他说著,状似无意地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手机,然后走了。 林窈见状,心领神会地拿起自己静音的手机解锁屏幕。果然,微信里躺著两条未读消息。 20:40:【下班了?陪我吃点晚饭。】 最新的一条是刚刚:【现在收拾下班,我在停车场等你。你陪我吃饭,我给你梳理思路。】 看到“梳理思路”四个字,林窈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正愁思路卡壳,有他这位高手指点,无疑是最好的助力。 “好,我马上就好。”她不再犹豫,果断保存文档,关闭电脑,將必要的资料整理好塞进公文包,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动作利落,走出办公室。 坐上那辆熟悉的副驾驶,林窈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忍不住侧头调侃他,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周书记,你这角色进入得很快啊。上级关心下属、发消息、停车场接头……流程如此丝滑,搞的像地下工作接头一样。” 周砚深熟练地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闻言低笑出声,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昏暗的车厢內显得格外深邃:“这不是为了满足某人『低调、保密』的愿望吗?”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轻鬆和调侃,“还別说,另有一番风味。哈哈哈。”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爽朗的笑声在车厢內迴荡,驱散了些许加班带来的疲惫感。 周砚深带她去的是一家隱藏在老巷深处的私房菜馆,环境清幽,私密性极好。服务员引他们进入一个安静的小包间后便悄然退下。 等待上菜的间隙,周砚深切入正题:“说说看,你现在的思路卡在哪里了?” 林窈立刻正色,將自己整理的报告框架、涉及的几个主要维度、以及感觉难以突出重点、內容显得空泛的困惑详细地说了一遍。 周砚深认真听著,偶尔点头,在她提到几个创新性的观察角度时,眼中流露出讚许:“这几个点抓得不错,甚至有些我都没立刻想到,很敏锐。” 然后他话锋一转,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核心:“你的主要问题,在於没写过这类宏观战略性的考察报告,总想著把所有看到、听到、想到的东西都囊括进去,生怕遗漏。结果是什么都想说,什么都说了,但就像摊开一张大饼,看起来什么都有,却找不到最核心、最能填饱肚子的那部分。” “对!就是这种感觉!”林窈如同找到了知音,连忙点头,“我也觉得空,可又感觉收集到的材料里很多点都很重要,捨不得捨弃。” “是的,就像你刚才提到的,这次我们去考察,主要目的是开拓思路、打开格局,而不是照搬照抄。”周砚深耐心引导,“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优劣势和独特的发展路径。我们的报告,关键是要提炼出对我们自身有启发、能嫁接、可落地的『核』,而不是罗列他们的『形』。” 接著,他清晰而富有逻辑地阐述了自己对报告核心立意、重点突破方向以及行文结构的想法。他的观点高屋建瓴,逻辑严密,瞬间拨开了林窈眼前的迷雾。 林窈听得连连点头,眼神越来越亮,心中豁然开朗。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精致可口的菜餚摆满了小桌。布好菜,服务员再次安静地退出包间。 周砚深拿起公筷,自然地给林窈夹了一块她多看了两眼的葱烧海参,放到她面前的骨碟里,语气不容拒绝:“忙到这么晚,你也陪我吃一点。这家师傅手艺不错,你试试。” 林窈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由衷讚嘆:“嗯!確实很好吃。” “喜欢就好。”周砚深看著她满足的样子,嘴角微扬,一边用餐一边说,“晚一点我回去,找几份以前写得比较出色的同类考察报告发给你,你参考一下它们的谋篇布局和提炼角度,自己再好好琢磨琢磨。” “真的?”林窈一听,惊喜地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如同看到宝藏般的光芒,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那太好了!谢谢你!你真好!” 周砚深看著她那毫不掩饰的、带著点“崇拜”意味的亮晶晶眼神,听著她那句软软的“你真好”,心情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格外舒畅,连带著胃口都更好了几分。 饭后,周砚深送林窈回去。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车流中。 快到小区门口时,周砚深侧头看她,声音在夜色里显得低沉而温柔:“今晚……要不去我那儿?书房安静,资料也齐全。” 林窈一愣,她现在听他的话都不能只听表面意思了,隨即果断摇头:“不了不了,我今晚还得把你刚才说的思路和已有的资料再结合梳理一下,明天一早就要去单位继续呢!时间紧任务重。” 她说著,忽然想起什么,娇嗔地瞪了周砚深一眼,半真半假地埋怨道:“不过这还不都怪你!非要我写这个报告,压力山大。” 周砚深被她这难得的小女儿情態噎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车子停稳在林窈小区门口。周砚深知道她肯定不会让自己上去,在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他忽然探过身,手臂一伸,將她轻轻揽住,低头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丝隱忍的渴望,短暂却深入。直到林窈轻轻推他,他才意犹未尽地鬆开。 看著她在昏暗光线下緋红的脸颊和微微急促的呼吸,周砚深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嗓音低哑带著笑意:“先收一点利息。” “你……我走了!”林窈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慌忙丟下一句,几乎是落荒而逃般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小区大门。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后,周砚深才缓缓收回目光,无奈地笑了笑,驱车离开。 回程的路上,他想起林窈刚才在餐厅里那双因工作和他的指点而熠熠生辉的眼睛,又想起她此刻可能又伏案工作的身影,心里那点因为被“拒绝”而產生的微妙失落,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个考察报告会让她这么投入,甚至“占用”了本可能属於他的时间,当初就不该点名让她写,应该让那个献殷勤的叫什么来著的男同事去写就好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嫉妒使人失智啊。他周砚深居然也会有这种想法。 而另一边,林窈回到家,捂著自己依旧狂跳的心臟,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林窈,工作要紧!时间少任务重!工作!工作!”她拍著脸颊,对自己念叨著,强行將那些旖旎的画面和悸动压下去。 然后,她换上家居服,立刻打开电脑和笔记,重新投入到报告的构思和撰写中,眼神再次变得专注而坚定。窗外的月光洒进来,陪伴著这个在深夜里为自己的事业和……那份隱秘而特殊的情感,努力奋斗的年轻女人。 第61章 心机 第二天一早,林窈准时来到工位。打开电脑,等待开机的间隙,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了周砚深一句:小气鬼! 昨晚她回到家,强撑著精神梳理思路到快十二点,就为了等他承诺发来的“优秀考察报告”参考。结果左等右等,手机静悄悄。她实在没忍住,发了条消息过去问:【书记,您说的参考资料……?】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慢悠悠回覆:【为了让你大脑得到充分休息,保证明天的工作效率,今晚就不发给你了。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发到你邮箱。】 林窈对著手机屏幕,简直无语凝噎。这狗男人,绝对是故意的!吊足她胃口,然后掐断她的期待。 她忿忿地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刚放下手机,他的消息又追了过来:【晚上好梦,希望你梦见我。】 看著这条带著明显调侃意味的消息,林窈那股被“戏弄”的劲儿上来了,指尖飞快地戳著屏幕回覆:【做梦吧!哼!】 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强迫自己不去想他,专心梳理已有的材料。 好不容易熬到早上九点,邮箱提示音准时响起。林窈立刻点开,果然是周砚深发来的邮件,附件里是几份標註了重点和批註的pdf文档。她如获至宝,赶紧下载下来仔细研读。 这一看,果然是茅塞顿开!这些报告无论是站位高度、逻辑架构还是语言提炼,都堪称范本。结合她自己昨天已经梳理得七七八八的思路和资料,之前那种“茶壶里煮饺子——有货倒不出”的憋闷感瞬间消散。 她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撰写工作中,文思如泉涌,键盘敲击声密集而富有节奏。午餐都是让同事帮忙隨便带了个三明治,匆匆解决后继续奋战。 直到下午四点二十分,她终於敲下最后一个句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仔细检查了一遍错別字和基本逻辑,然后怀著些许忐忑和更多的成就感,將报告发送给了李处长。 十六点四十分,李处长的內线电话打了过来:“小林,来我办公室一下。” 林窈赶紧起身过去。 “坐,小林。”李处长脸上带著明显的笑容,指著电脑屏幕里的考察报告,“效率很高嘛!这么快就拿出初稿了。我刚刚快速瀏览了一遍,非常好!无论是涉及的广度,还是分析的深度,都远超我的预期!特別是这几个创新点的提炼,很有见地!” 得到直属领导的肯定,林窈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脸上也露出了放鬆的笑容:“谢谢处长,主要是您指导和……参考了一些优秀材料。” “嗯,”李处长点点头,拿起笔在电脑屏幕上指画了几下,“整体框架和內容我很满意。就是格式、字体需要统一一下,另外,这几个地方的措辞可以再斟酌,稍微官方、严谨一些。”他把需要修改的地方指给林窈看,“就这几个小地方改一下,改好后就可以走oa流程,直接报给周书记审阅了。” “好的处长,我马上修改!”林窈欢快的回答道,脚步轻快地回到工位。 按照李处长的要求,她迅速修改了格式、字体和几处措辞,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无误后,在oa系统上提交了报告,流程节点指向了周砚深。 看著屏幕上显示“处长已审核通过”,林窈瞬间感觉浑身轻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愜意地靠在椅背上,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6:58,还有两分钟就下班了!想想都觉得开心,今晚终於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然而,就在下班铃声即將响起的前一分钟,李处长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他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凝重地喊道:“林窈,你再来一下。” 林窈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快步走过去,只见李处长眉头微蹙,指著电脑屏幕上的oa系统界面:“刚提交上去,周书记那边就批回来了。意见是……不满意,要求重写。” “什么?!”林窈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昨晚他不是还肯定了她的思路吗?那些让她茅塞顿开的参考资料也是他发的啊!怎么到了他那里,就直接不合格了呢?这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李处长看著她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备受打击的眼神,嘆了口气,安慰道:“小林,別太沮丧。周书记本身要求就高,对这次考察又格外重视,標准严一些也正常。我们再优化一下,没关係。” 因为刚才李处长没有关严办公室的门,里面的对话隱约传了出去。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或多或少都听到了“书记不满意”、“要求重写”等关键词,看向林窈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同情,同时也暗自庆幸——幸好这次不是自己接手这活儿,看看林工,累死累活折腾两天,结果临下班了报告还被打回来,真是吃力不討好。 林窈心情低落地从李处长办公室出来,感觉脚步都有些沉重。她刚走到自己工位前,还没坐下,李处长也跟了出来,走到她面前,语气带著点复杂: “嗯……刚才陈秘书来电话,说周书记要当面和你沟通一下报告的问题。”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窈一眼,提点道:“辛苦了。上去后……多听听书记的意见,好好领会。” 说完,他抬手拍了拍林窈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围还没走的同事听到“书记当面沟通”,看向林窈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同情和……一丝敬畏。他们大多都经歷过被周书记叫去问话的场面,就算他不发火,只是用那双深邃冷峻的眼睛看著你,问几个问题,那压力也足以让人头皮发麻、后背冒汗。 一时间,办公室里剩下的人收拾东西下班的速度明显加快,生怕走慢一步,就会被这低气压无辜波及。 林窈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有不忿,有困惑,还有一丝委屈! 第62章 公私之间 林窈拿著笔记本和那份被打回来的报告列印稿,怀著上刑场般的心情,一步步走向书记办公室。陈秘书早已等候在书记办公室门外,见到她,压低声音道:“林工,书记在等你。”说完,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周砚深清冷平稳的声音。 陈秘书对林窈递过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替她推开了门。 林窈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只见周砚深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穿著挺括的白衬衫,一丝不苟地批阅著文件,落日余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冷硬的光晕,一副严肃认真、不容褻瀆的领导者模样。 看到他这副“人模人样”、仿佛昨晚那个耍赖调侃的人不是他的样子,林窈心里那股憋著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但在他的地盘上,她不敢造次,也不敢乱说话,只能规规矩矩地站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书记。” 周砚深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用笔指了指旁边的沙发:“你先坐。” 林窈依言在沙发边缘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的笔记本上,默默做著心理建设。 周砚深放下笔,站起身,却没有坐回主位,而是走到她侧前方的单人沙发坐下,这个距离比办公桌前后近得多,也微妙得多。 “报告我打回去了,”他开门见山,语气公事公办,“回去重新思考一下,儘快修改完发给我。” 林窈暗暗握紧了手指,深吸一口气,终於忍不住抬眼看向他,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质问:“周书记,您昨晚……不是说思路不错吗?” 周砚深迎著她的目光,神色不变,淡淡地道:“嗯,我是说了思路不错。”他话锋一转,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一点,“但我收到的报告里,呈现出来的思路,显然还需要进一步提炼和深化。” “还需要怎么提炼?”林窈追问,带著点工作中的执拗。 周砚深闻言,身体微微向后靠,深邃的眼眸看著她,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林窈,你现在是在问书记,还是在问男朋友?” 林窈一愣,没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有什么区別吗?” “当然有。”周砚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著点戏謔,“如果是问书记,那么,书记为什么要告诉你具体原因?下属需要自己领悟。” 林窈被他这冠冕堂皇的话噎住,咬了咬唇,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顺著他的话问:“那我问男朋友呢?” 周砚深身体忽然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锁住她,压低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般的磁性:“如果是女朋友问……那我就言无不尽,知无不言。你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 他的气息逼近,带著熟悉的雪松冷香,林窈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脸,和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意图,终於明白了他绕这么一大圈的目的。 为了报告……她忍了! “男朋友。”她几乎是咬著牙吐出这三个字,然后立刻追问,“那我这个报告到底……” “嘘——”周砚深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她唇上,打断了她的话,眼中笑意更深,“男朋友,不会在办公室里面谈工作。走吧,收拾东西,停车场见。”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们找个適合男女朋友谈话的地方,好好『沟通』。” 林窈看著他这副算计得逞的样子,一阵气闷,但为了儘快搞定报告,只能无奈同意。她拿起自己的东西,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办公室。 在停车场找到他的车,林窈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没好气地问:“去哪里?” 周砚深熟练地发动车子,侧头看她,眼神意味深长:“你家,或者我家?选一个。” 林窈瞬间炸毛:“你……你就不能找个正常点的地方吗?咖啡馆、书店不行吗?” “可以啊,”周砚深从善如流,语气轻鬆,“那我们现在去市府大楼,去一楼大厅?那里够公开,够正式。” 林窈想像了一下在人来人往的办公楼大厅和他討论“男朋友视角”的报告修改方案,顿时头皮发麻。她深呼一口气,压下翻白眼的衝动,妥协道:“……去我那里!” 至少在她自己的地盘,她熟悉,谈完就能想办法赶他走!这个可恶的狗男人!等报告过了,看她怎么……算了,好像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林窈在心里愤愤地想著。 周砚深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微笑,心情愉悦地踩下油门。车子速度极快,仿佛刚起步就到了林窈小区,在林窈的指引下,车子稳稳停在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停好车,林窈带著周砚深上楼,打开家门,侧身请他进去。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自己备用的、带著可爱卡通图案的女式拖鞋,放在他脚边,语气带著点故意的为难:“不好意思,家里没有男士拖鞋,你將就一下。” 周砚深看著那双明显小了好几码、风格与他格格不入的拖鞋,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从容地脱下皮鞋,有些勉强地穿了进去。他身高腿长,穿著这双小巧可爱的拖鞋,脚后跟几乎完全露在外面,走起路来显得有些滑稽。 林窈看著他这副模样,刚才的鬱闷一扫而空,狡黠地笑了,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周砚深走进客厅,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视了一圈。她的家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暖色调的窗帘,柔软的布艺沙发,窗台上放著几盆绿植,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属於她的清香。他的视线看似隨意,却已將客厅、开放式小厨房、卫生间的门,以及紧闭著的主臥房门位置都记在了心里。 林窈放下包,立刻从里面拿出笔记本电脑和报告资料,摆在客厅的小茶几上,抬头看他,带著点催促:“周书记,现在可以开始说了吗?” 周砚深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中闪著危险而迷人的光:“可以。不过,请教『男朋友』问题,需要先支付一点『报酬』。” 话音未落,他忽然弯腰,一把將她打横抱起! “啊!你干什么!”林窈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收取报酬。”周砚深低笑,抱著她,目標明確地走向那间紧闭的主臥室。 “周砚深!你无耻!放我下来!我们还要谈报告!”林窈在他怀里挣扎,脸红得快要滴血。 “报告等下再谈。”他踢开虚掩的臥室门,將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隨即覆身而上,吻住了她所有未尽的抗议。 意乱情迷之间,所有的挣扎和抗议都化作了破碎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林窈气息未平,脸颊緋红,气急败坏地捶了一下身旁男人的胸膛:“周砚深!你……你太无耻了!说好谈报告的!” 周砚深侧身看著她,一脸饜足,非但不以为意,反而开始诉说自己的“委屈”:“谁让你这两天眼里只有工作,都不理我。不主动给我发消息,也不关心我吃没吃饭,累不累。” 林窈简直被他这倒打一耙的逻辑气笑了:“我那是忙报告!时间紧任务重你不是不知道!” “工作重要,还是男朋友重要?”他伸手將她揽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语气里带著点难得的、类似於撒娇的鬱闷。 林窈被他问得一噎,看著他这副与平日冷峻形象截然不同的样子,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这真是……甜蜜的负担,这样的周砚深,竟也別有一番风情,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放开我,我肚子饿了。”她推了推他。 “等会儿,我点了外卖。”周砚深手臂收紧,没让她起来。 “你什么时候点的?”林窈惊讶。 “在办公室,等你来找我的时候,我要求在指定时间送到。”他语气坦然。 林窈瞬间明白了:“好啊!周砚深!你这就是预谋已久!” “不这样,”他低头,眼神幽幽地看著她,带著点可怜兮兮的意味,“我这个『男朋友』岂不是要打光棍了?谁会在乎我啊。” 看著他这副故意卖惨的样子,林窈发现自己居然该死的没有抵抗力!难道她內心实际上是个男人?就吃这一套? 这时,门铃响了。外卖送到。周砚深起身,隨意套上上衣与长裤走去开门,接过外卖,自然地拿到客厅的餐桌上摆好。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饭,周砚深这才开始认真跟她分析报告的问题。他指出了她报告中几个分析不够深入、论证不够扎实的地方,並给出了具体的修改方向和思考角度。 林窈仔细听著,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確实一针见血,切中要害。她看著眼前这个在专业领域侃侃而谈、光芒四射的男人,突然发觉,世界上真的存在如此完美的人——位高权重、能力超群、相貌英俊,就连……私下耍无赖都这么让人难以抗拒。老天爷还真是偏心。 最终,在周书记高超的“业务指导”和持续的“美男计”攻势下,他提出的“今晚留宿,便於深入探討和隨时修改报告”的要求,再次大获成功。 夜色渐深,温馨的小公寓里,灯光柔和,报告的资料摊在茶几上......... 第63章 同音同字不同「意」 第二天一早,在林窈的强烈坚持下,她独自一人早早到了单位。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迅速打开电脑,调出昨晚……嗯,是在某位“男朋友”的“指导”下梳理清晰的修改思路,立刻投入到了考察报告的修改完善中。 当同事们陆陆续续到办公室时,看到林窈已经端坐在工位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显然有了不小的改动。 “林工,你来得好早啊!”同事王姐打著招呼,关切地问,“有新的思路了?” 林窈从屏幕前抬起头,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有神:“嗯,有了!得抓紧时间修改,今天下班前得弄完。” 整个上午,她都全神贯注,效率极高。中午去茶水间倒水时,正好听到两个同事在閒聊。 一个男同事揉著肩膀抱怨:“唉,昨晚在家赶那份分析稿搞到快一点,真是年纪大了,熬不动了。今天灌了两杯咖啡才勉强撑住,感觉起码得用几个周末才能把觉补回来。” 另一个同事附和道:“是啊,加班太晚第二天整个人都是飘的。” 他们看到林窈进来,立刻打招呼:“林工,报告改得怎么样了?” 林窈接好水,笑了笑:“快了,今天下班前应该能完成提交。” 那两个同事看著她虽然精神尚可,但难掩一丝熬夜后的憔悴,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半是佩服半是同情地说:“你牛啊!看来昨晚又奋斗到很晚吧?希望这次能一举通过,別再被打回来了!” 林窈訕訕地笑了笑,心里默默吐槽:希望吧!不过,你们是加班,我也是“加班”,但我们加的……好像不是同一种班。虽然过程……咳,不太一样,但结果同样“要人命”啊!那种身体被掏空又精神亢奋的感觉,谁熬谁知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下班前,林窈终於將修改后的考察报告再次发送给了李处长。 李处长那边反馈极快,没过多久,內线电话就打了过来让林窈到他办公室。林窈到后,李处长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兴奋和讚赏:“小林!太好了!这份报告修改得太到位了!不仅效率高,这站位角度、思维深度和广度,简直是脱胎换骨!” 李处长內心暗自思忖,这份报告堪称完美,至少我是写不出来的!看来以后可以给林窈压更重的担子了,这姑娘潜力巨大。 “你现在就可以提交线上流程了”李处长紧接著说。 “好的,李处长。”林窈回到工位,將报告检查了几遍確认无误后,提交了oa流程。 流程到了李处长那里,他很快在oa系统上点击了“审核通过”,流程节点再次指向了周砚深。 林窈看著屏幕上“处长已审核通过”的提示,以及那份报告再次流向周砚深的待办列表,心里居然生出了几分忐忑。 林窈的心下意识地紧了一下。这次,她倒不是对自己的专业能力不自信,经过昨晚的“特殊辅导”,她对报告质量是有底气的。她是……看清了某个男人公私不分、借题发挥的“真面目”,谁知道他这次又会找出什么奇葩理由来“折腾”她? 而林窈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办公室角落或某个微信小群里,同事们正在窃窃私语。 “看到了没?林工为了周书记那个考察报告,这都折腾第二回了,天天加班加点熬夜,人都憔悴了。” “是啊,太拼了。看来只要是周书记亲自带队、高度重视的考察,后续的报告就是个地狱级难度啊!” “没错没错,以后但凡是周书记点名要带队出去的考察,咱们能推就推,能躲就躲吧。不然一不小心中彩票,不死也得脱层皮” “確实啊,工作好难啊” 大家默契地达成共识,无形中將“陪同周书记考察並负责核心报告撰写”这项既光荣又艰巨的任务,默认推给了林窈。谁让她承受住了周书记的高標准严要求呢!有了第一次还怕第二次吗? 林窈对此浑然不觉,她只是看著oa系统,心里默默祈祷:这次,可一定要顺利通过啊! 第64章 那是我家 下班时间到了,林窈看了一眼oa系统,那份考察报告依旧安静地躺在周砚深的待办列表里,既没有显示“已阅”,也没有被打回。她想了想,与其在办公室里乾等著心神不寧,不如乾脆利落地下班。 她拿出手机,临时约了苏蔓逛街吃饭。苏蔓正好有空,爽快答应。 两人在市中心一家商场碰面。苏蔓一见到她就挽住她的胳膊,关切地问:“哎,你上次火急火燎髮消息说有事要当面跟我讲,到底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后来就没音讯了,害我担心了好久!” 林窈心里一虚,面上却故作轻鬆,编了个理由:“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啦。就是那时候突然被领导点名要跟去临市出差,有点意外,也有点不想去,心里烦,就想找你吐吐槽。后来不是去了嘛,事情也就过去了。” 苏蔓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考察怎么样?好玩吗?” “考察本身还挺有收穫的,就是后续的考察报告不好写,要求太高,折腾了我好几回。”林窈嘆了口气。 苏蔓惊讶地睁大眼睛:“还有能难倒你的报告?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林窈苦笑一下,带著点自嘲:“嗐,隔行如隔山嘛。接触新的领域,有很多东西需要从头了解、学习,一开始確实有点吃力。不过……”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带著成就感的浅笑,“整个过程感觉还不错,学到了很多,也算是一种锻炼。” 苏蔓仔细看了看她,虽然眉眼间能看出一丝疲惫,但整个人的精神气却很足,眼神清亮,便也放下心来,拉著她开始逛:“走走走,放鬆一下,陪我去男装区看看,给我家那位买件衬衫。” 到了男装区,苏蔓埋头挑选,林窈无聊地四处閒逛。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领带柜檯时,一条深蓝色底、带著隱约暗纹和一抹恰到好处亮色斜纹的领带吸引了她的注意。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那条领带,指尖感受著丝滑的质感,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周砚深穿著挺括白衬衫,系上这条领带的样子……一定很衬他那种冷峻又禁慾的气质,那抹亮色说不定能让他看起来没那么……严肃? “窈窈,你看这件怎么样?”苏蔓选好一件衬衫,回头找她,却发现她正对著一根领带出神,走过去好奇地问,“怎么?你要给你爸买领带?” 林窈猛地回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顺著话头应道:“啊?哦……是,是啊,看看。” 苏蔓凑近看了看那条领带,皱了皱眉,直言不讳:“我觉得……叔叔可能不会喜欢这个款式吧?这顏色有点……太……”她本来想说“太骚气了”,临时改口,“太跳跃了,不够稳重。” 林窈听得狂冒汗,正不知如何解释,她的手机適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周书记”三个字。她赶紧用手捂住来电人员名字,对苏蔓做了个“接电话”的口型,拿著手机快步走到一旁稍微安静点的角落。 “在哪里?”电话那头,周砚深低沉的声音传来。 “干嘛?”林窈下意识地反问,带著点警惕。 “接你回家。”他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林窈无语:“那是我家!我现在跟朋友在外面逛街呢,今晚我自己会回去,不劳您大驾。” “那我来找你拿家里钥匙。”周砚深从善如流地换了个理由。 “想得美!”林窈压低声音,“你回你自己家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他带著点控诉意味的声音:“林窈,你现在的行为,属於典型的过河拆桥。”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补充道,“而且,提醒你一下,你那份报告的流程,现在还在我这里哦。” 林窈瞬间秒怂,语气软了下来,带著点哀求:“大佬……您就高抬贵手,饶了小的吧,过了吧,好不好?” 周砚深却没有接她的话茬,语气恢復了平常,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心:“回家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那报告……”林窈不甘心地追问。 “看你表现。”周砚深留下这句充满暗示和“威胁”的话,便乾脆地掛了电话。 林窈看著被掛断的电话,一阵气闷,有种被拿捏得死死的感觉。这股无名火急需一个发泄口。她转身走回领带柜檯,在苏蔓惊讶的目光中,直接对导购说:“麻烦,这条,包起来。” 苏蔓看著她利落地刷卡付钱,拎著那个小巧精致的袋子走过来,简直无语:“林窈,你这是什么审美啊?我都说了叔叔肯定不会喜欢,你买了不是浪费钱吗?小心叔叔看见了说你!” 林窈把领带袋子塞进自己的大包里,哼了一声:“我乐意!我花钱我高兴!” 她觉得,舒缓被某个狗男人气到的心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吃! 两人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大快朵颐。苏蔓吃著吃著,感慨道:“唉,幸好家里有老人帮忙带孩子,不然像你今天这样临时约我,还是晚上,我估计都抽不出时间出来。” 林窈闻言,拿起桌上的茶杯,一本正经地举向苏蔓:“来,敬天下所有辛苦的妈妈们!” 苏蔓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尷尬地拍掉她的手:“你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神经兮兮的。”她凑近一点,小声问,“我说,你不会是被你们那个要求变態高的领导给折磨疯了吧?” 林窈深有同感地猛点头,咬牙切齿:“是的!我们领导……简直不是人!” 吃完饭,两人各自回家。林窈虽然嘴上硬气,但回到家后,还是拿起手机,给周砚深发了条消息:【我到家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回覆。 林窈撇撇嘴,洗了个澡,便上床睡觉了。心里还惦记著那份悬而未决的报告,迷迷糊糊间睡著了。 晚上十二点,oa系统的推送通知—— 【您提交的《关於赴临市学习考察情况的报告》已被审批通过。】 【审批意见:报告內容详实,分析深刻,思路清晰,对策建议具有较强的前瞻性和可操作性,准予通过。 —— 周砚深】 附加的评语,是毫不掩饰的认可与讚扬。 而睡梦中的林窈对此一无所知! 第65章 声名初显 第二天早上办公室,林窈怀著些许忐忑打开电脑,登录oa系统。当看到那份考察报告的状態赫然显示著“已办结”,审批意见里还有周砚深写下的那段肯定评语时,她一直悬著的心终於彻底落下,一股难以言喻的轻鬆和喜悦涌上心头。 “总算过了……”她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轻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虽然之前嘴上跟他有点斗嘴置气的意思,甚至有点小埋怨,但內心深处,她是感谢周砚深的。虽然他那些“假公济私”、“威逼利诱”的行为著实可恶,甚至还带著点“以权谋私”的嫌疑,但她发现自己其实並不排斥,甚至……內心深处对他那些带著强势和占有欲的行为,有著隱秘的喜欢和期待。更重要的是,撰写这份报告的过程,被他一次次“逼著”拔高思考维度、深化分析层次,確实让她跳出了原有的思维局限,感觉自己看待问题的视角、思考的深度和广度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这种思维格局上的开拓,远比完成一份报告本身更让她受益。 不一会儿,张处长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敲了敲她的隔断板:“小林,报告通过了!周书记还特意写了评语,高度肯定!干得漂亮!”他看向林窈的目光充满了讚赏,“这次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无论是抗压能力还是最终的成果质量,都非常出色!好好干!” “谢谢处长,主要还是您指导有方,给了我很多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林窈连忙谦虚地站起身。 “是你自己肯钻研,有能力。”李处长摆摆手,心里对林窈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已经开始盘算著接下来可以让她承担更核心的工作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砚深似乎格外忙碌,省里有会议,市里又有几个重点项目要推进,两人根本抽不出时间见面。联繫只能通过微信上简短的几句问候,或者晚上他忙完工作后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常常带著一丝疲惫的沙哑,但依旧低沉悦耳。他会问问她一天的工作,但总会耐心听她说说一天的工作,偶尔给她一些提点,更多的时候,只是閒聊几句,听著彼此的声音。 每次掛断电话,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林窈握著手机,心里会泛起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她惊讶地发现,虽然才確定关係没几天,自己居然已经开始想念那个男人了。想念他沉稳的声音,想念他偶尔流露的温柔,甚至……想念他那些带著算计却又让她无法抗拒的亲近。 她意识到,感情这件事,真的不是理智可以完全控制的。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对周砚深的感情,正不受控制地朝著更深的地方滑去,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她有一瞬间的慌乱和不习惯。 但转念一想,既然已经选择了开始,既然心已经不由自主,与其在这里纠结未来、內耗自己,不如珍惜当下,珍惜眼前这个让她心动也让她成长的人。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过好现在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想通了这一点,林窈感觉心里豁然开朗。她对待这份感情,对待与周砚深的未来,多了一份之前没有的坦然和从容。顺其自然,珍惜当下,就好。 几天后,一件让林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她写的那份考察报告,竟然在体制內传播开了。其独特的分析视角、深刻的產业洞察和富有前瞻性的建议,引起了圈內一些人的注意。 这天,林窈以前在区发改局综合科的同事小王,在市发改委官网的內部交流版块看到了这篇被转载的报告,作者署名赫然写著“林窈”。 小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推了推旁边的老同事:“李哥,快看!这……这是不是咱们以前科室那个林窈写的?” 李哥凑过来一看,也愣住了:“林窈?不能吧?同名同姓?这才调去市里多久?能写出这种层次的文章?” 两人仔细看了报告內容,那扎实的数据、严密的逻辑和宏观的视野,內心虽然不相信,但是看到署名及所属部门,让他们不得不相信,这確实就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林窈。 小王嘖嘖称奇,感慨道:“我的天……这人果然还是需要有压力、有平台才行啊!以前在咱们科,林工能力也就那样,处理处理杂事,写写常规匯报。你看现在,这才多久,都能独立完成这种有分量、有深度的考察报告了!这提升速度,坐火箭了吧!” 李哥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是啊,这就叫压力催生动力,平台决定高度!以前在咱们这小池塘,游得再快也就那样。这一到了市里的大江大河,跟著大领导见识了大世面,这潜力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人吶,果然还是需要有压力、有高要求才行啊!” 其他同事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既有对林窈能力的惊嘆,也有一丝物是人非的感慨。 类似的对话,在其他看到这份报告的相关部门里也有发生。林窈这个名字,连同她这份质量上乘的报告,悄然进入了更多市级部门领导、甚至个別关注此领域发展的市领导的视野。很多人都暗自记下了“市发改委综合处林窈”这个名字。 林窈自己对此还浑然不觉,她正埋头於新的工作任务。直到李处长在一次处务会后,特意留下她,笑著提了一句:“小林,上次那份考察报告反响不错,好几个兄弟部门的同事跟我打听是谁写的呢。继续保持!” 林窈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那篇报告,似乎引起了比想像中更大的关注。她心中微微一动,有种努力被看见的欣慰,同时也感受到了一丝无形的压力。前路漫漫,还需更加努力才行。 第66章 涟漪效应 生活继续,林窈依旧按时上下班,处理著手头新接到的数据统计分析任务。直到周三下午,她被李处长叫到了办公室。 “小林,坐。”李处长脸色比平时更和煦几分,指著对面的椅子,“刚接到委办通知,明天上午九点,省委政研室下来一位副主任,带队来我们委里做个关於区域经济协同发展的短期调研。那边点名希望听听我们前阵子去临市考察的一些具体情况和思考,特別是报告中提到的那几个关於產业梯度转移和產业链互补的案例分析。” 林窈心里微微一紧,省委政研室?那可是为省委主要领导提供决策参考的核心智囊机构。 李处长看著她,语气带著鼓励:“那边指定要你参加座谈,並做主要匯报。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放轻鬆,就像给我们自己领导匯报一样,把咱们报告里的精华部分,特別是你的那些独到见解,清晰有力地阐述出来就行。” “好的,处长,我明白。我会认真准备的。”林窈压下心中的一丝紧张,郑重应下。 “嗯,好好准备。对了,”李处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政研室带队的是方莹副主任,是位很有水平的女领导,你正常发挥就好。” 第二天上午,小会议室里,调研座谈准时开始。林窈坐在匯报席上,面对几位来自省委政研室的领导和专家,起初手心有些冒汗。但当她开始阐述报告核心內容,进入自己熟悉的专业领域后,那份因反覆打磨而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和自信便回来了。 她条理清晰,数据扎实,不仅將考察所见所闻娓娓道来,更重要的是,她结合本市实际情况,对报告中提出的“非对称竞爭优势构建”、“创新生態嫁接可能性”等观点进行了深入浅出的阐释,逻辑严密,语言精准。 那位名叫方莹的副主任,看起来四十多岁,气质干练,眼神锐利却並不逼人。她听得非常专注,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下,期间提了几个问题,都直指关键,显然对相关领域有深入研究。 “林窈同志,”方莹在林窈匯报告一段落后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分量,“你报告中提到,临市在培育『专精特新』企业时,採用的『数据画像+精准滴灌』服务模式,你认为我们市直接套用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借鑑,需要重点规避哪些风险?” 这个问题很有深度。林窈略一思索,从容应答:“方主任,我认为直接套用可能性不大。两市的產业基础、政府財力、市场主体构成都有差异。关键在於借鑑其『理念』——即如何利用大数据手段更精准地识別企业需求,实现政策资源的有效配置。如果借鑑,我们需要重点规避几个风险:一是数据安全和隱私保护的红线;二是要防止新的『数字鸿沟』,避免服务模式升级反而將部分真正需要帮助但数位化能力弱的小微企业排除在外;三是需要建立与之匹配的、高效的跨部门协同机制,否则『滴灌』管道不通,再好的政策也落不了地。” 方莹听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微微頷首,没有再追问。 座谈结束后,方莹在和李处长等人寒暄时,目光不经意地再次落到正在收拾材料的林窈身上,对李处长隨口说了一句:“李处,你们这位小林同志不错,思路清晰,看问题也实在,是棵好苗子。”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李处长脸上笑容更盛,连声道:“方主任过奖了,年轻人还需要多锻炼。” 林窈心里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能得到省委政研室领导这样一句看似隨口的肯定,其分量不言而喻。 送走调研组,林窈回到办公室,心情还未完全平復,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砚深发来的微信,他还在下面的区县视察。 【在忙?】 林窈走到茶水间,给他回了一条:【刚结束一个座谈,省委政研室方主任带队来的,听了咱们那个考察报告的匯报。】 她想了想,又带著点小雀跃补充了一句:【方主任好像还挺认可的!】 过了几分钟,他的回覆才过来:【方莹眼光很毒,她能说一句『不错』,很难得。】 语气依旧是他惯常的平淡,但林窈却能从中读出一丝与有荣焉的意味。她仿佛能看到他在忙碌间隙看到消息时,嘴角那微微上扬的弧度。 【看来林工这次是要名声在外了。】他又发来一条,带著淡淡的调侃。 林窈脸上微热,回道:【都是领导指导有方。】 【嗯,知道就好。】他毫不客气地接下了这份“功劳”,【晚上等我电话。】 看著这条消息,林窈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虽然只是通电话,但那种被他记掛、期待著与他联繫的感觉,让她一整天因紧张匯报而绷著的神经,彻底鬆弛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绵密的甜意。 第67章 特別的「宝宝」 晚上,林窈刚洗漱完准备敷个面膜,周砚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林窈靠在沙发上,按下了接听键。 “餵?” “明天周六,周日,你有什么其他安排吗?”周砚深的声音带著一丝工作后的疲惫,但依旧低沉清晰。 林窈想了想,周末確实没什么事,原本打算宅家补觉和整理资料。“没有啊,怎么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接著说:“我最近不是一直在下面区县视察吗,回家都很晚。家里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家里有急事,请假回老家了,这两天都不能过来。所以……周六周日白天,可能需要你帮忙去我家一趟。” 林窈一听,几乎是脱口而出,音调都拔高了些:“你让我去你家给你打扫卫生?!” 周砚深被她这反应噎住,沉默了两秒,语气带著难以置信的无语和一丝无奈:“林窈……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林窈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有点訕訕:“呃……不是……我……” 周砚深嘆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不过这次,確实也和这个有点关係。” “那到底是什么事情啊?神神秘秘的。”林窈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周砚清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用一种格外认真,甚至带著点……恳切的语气说:“我家的『宝宝』……需要你帮忙照顾一下。” “宝宝?!”林窈猛地从沙发上坐直,面膜都差点掉下来,大脑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声音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你……你儿子?!”她从来没听他说起过有孩子啊!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电话那头明显卡壳了,过了好几秒,周砚深才用一种有点古怪的语调纠正道:“……新认领的。” “新认领的?”林窈更懵了,“多……多大了?” “几个月大。”周砚深的回答言简意賅。 “几个月?!”林窈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声音都带著点慌乱,“我……我没有照顾过这么小的宝宝啊!我不会!真的不行!万一磕了碰了或者哭了哄不好怎么办?” “放心,”周砚深的声音稳定传来,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都安排好了,必需品和注意事项清单都放在客厅茶几上了。宝宝……很乖的。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这两天白天就只有你能帮我这个忙了。” 听他这么说,语气又那么诚恳,林窈的心不由得软了下来。想想他最近確实忙得脚不沾地,家里阿姨又不在,那个“宝宝”……虽然他说的语焉不详,但听起来像是领养了小孩?这责任太大了,但他既然开口了…… 她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心软妥协了:“好……好吧。那我明天需要什么时候过去?” 听到她答应,周砚深的声音明显轻快了些:“不著急,你明天睡个懒觉,醒来吃了早饭再过去就行。家里密码我稍后发到你微信上。今晚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別忙太晚。”林窈叮嘱道。 “晚安。” “晚安。” 掛了电话,林窈哪里还有心思敷面膜。她一晚上翻来覆去都没睡好,脑子里全是“几个月大的宝宝”、“认领的”、“照顾”这些词,压力山大,感觉自己接下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会儿担心自己笨手笨脚弄不好,一会儿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关於那个“宝宝”的来歷…… 第二天,林窈顶著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早早醒了,根本没能睡成懒觉。她心事重重地吃了早饭,揣著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按照周砚深发来的地址和密码,来到了他家门口。 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抖著手指输入了密码。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视线投向屋內—— 下一秒,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不受控制地衝出了她的喉咙! “啊——!” 第68章 特別的「惊喜」 林窈那声短促的尖叫还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著客厅里的景象。 只见一只体型巨大、毛髮捲曲蓬鬆如玩偶的……巨型贵宾犬,正安静地坐在玄关不远处的地毯上。它通身是漂亮的深咖色,乌溜溜的大眼睛温顺又带著点好奇地望著突然闯入的林窈,尾巴尖轻轻晃动了一下,並没有因为陌生人的到来而吠叫。 这……这就是周砚深说的“宝宝”?几个月大?新认领的?! 林窈的大脑宕机了好几秒,才缓缓回过神来。她想起自己昨晚一晚上的辗转反侧、脑补的各种狗血剧情和照顾婴儿的手忙脚乱,再看著眼前这只漂亮温顺的大傢伙,一时间哭笑不得,心里把周砚深翻来覆去“问候”了好几遍。 这个狗男人!说话大喘气!故意误导她! 她抚著还在砰砰直跳的胸口,慢慢走进门,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生怕惊扰到这只安静的“宝宝”。 那只巨贵似乎接受了她,见她靠近,不仅没躲,反而站起身,迈著优雅的步子凑了过来,用它湿漉漉的鼻子轻轻嗅了嗅她的手,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指尖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林窈的心瞬间被击中了。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了摸它捲曲蓬鬆的脑袋,手感好得不可思议。巨贵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天啊……你也太可爱了吧……”林窈忍不住蹲下身,抱住它毛茸茸的大脑袋,刚才那点被戏弄的鬱闷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惊喜和柔软。 她这才注意到,狗狗的脖子上掛著一个崭新的皮质项圈,旁边还繫著一张精致的小卡片。她拿起卡片翻开,上面是周砚深那熟悉而有力的笔跡: 【它叫『宝宝』,三个月,男孩。疫苗已全,性格温顺。狗粮、零食、玩具、注意事项清单在茶几上。辛苦林老师代为照顾周末。 ——周】 宝宝?这个名字让林窈会心一笑,心里那点被戏弄的最后一丝不快也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惊喜和感动。他还记得她说过喜欢大型贵宾犬……这哪里是需要她照顾,分明是他送给她的一个巨大惊喜! 她超级开心,简直爱不释手,抱著宝宝揉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拿出手机,给周砚深发了条微信:【方便电话吗?】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瞬间,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著“周书记”的名字。 林窈立刻接起,声音里还带著未散尽的兴奋和一点点娇嗔:“餵?” “到了?”电话那头,周砚深的声音传来,背景似乎是在车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到了!”林窈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周砚深!你耍我是不是?害我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脑补了各种照顾小婴儿的手忙脚乱,还以为你要我帮你带孩子!” 周砚深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磁性的愉悦:“我哪敢让林工带孩子。”他顿了顿,语气温柔了几分,“怎么样,『宝宝』还听话吗?” “很乖!超级可爱!”林窈看著蹭她手的宝宝,心都要化了,“你怎么想到……?” 她话还没问完,原本安静待著的宝宝似乎听到了电话里熟悉的声音,立刻兴奋地站起来,两只前爪搭上林窈的膝盖,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对著手机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又转为“呜呜”的撒娇声,仿佛在跟电话那头的人打招呼。 周砚深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语气里的笑意更深,也更柔和了:“那,宝宝就麻烦林老师这个周末了。” “放心交给我吧!”林窈一口答应,看著宝宝的眼神充满了喜爱。 与此同时,在驶往下一个视察点的专车里。 周砚深掛了电话,嘴角那抹还未消散的笑意被坐在副驾驶的陈秘书从后视镜里看了个正著。 陈秘书此刻內心已经非常平静,甚至有点想笑。毕竟,他是过来人。懂! 他不由得回想起几天前,书记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严肃地交代了一个“特殊任务”——找一只几个月大的巨型贵宾犬,要求性格必须温顺,样子要可爱。而且要儘快办好,並且要將狗狗的疫苗、狗粮、零食、玩具、窝……总之衣食住行所有东西都採购齐全、安排妥当。 当时他握著电话,內心震惊得无以復加。书记日理万机,还有閒情逸致养狗?还是巨型贵宾?这画风也太违和了!最让他不敢直视的是,书记沉吟片刻后,亲自给狗取的名字——“宝宝”。他当时差点没绷住表情,完全无法想像,一向冷峻严肃的周书记,牵著一只巨型贵宾在小区里遛弯,嘴里还喊著“宝宝,慢点”的场景……那画面太美,他光是想想都觉得有点辣眼睛。但內心深处,居然又诡异地生出了一丝期待,想看看那究竟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现在,听到书记刚才那通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电话,陈秘书心里彻底明镜似的了——这哪是书记自己喜欢狗啊!分明是投某人所好!这位林工,在书记心里的分量,可真是不一般。 第69章 无声的守护 林窈这一整天过得充实又快乐。她严格按照周砚深留下的纸条说明,结合自己临时在网上恶补的饲养巨型贵宾的注意事项,小心翼翼地照顾著“宝宝”。餵食、换水、梳理那身捲曲蓬鬆的毛髮……每一样她都做得格外认真仔细。 看著宝宝乖巧地吃狗粮,欢快地追逐她扔出去的玩具球,林窈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这仿佛圆了她从小至今那个想要养一只大狗的梦,虽然狗狗是周砚深的,但这份亲手照顾的参与感,已经让她非常开心。 下午阳光正好,她牵著宝宝在小区里溜达了一圈。宝宝性格温顺,牵引绳绷得直直的,却不会爆冲,只是迈著欢快的步子,偶尔回头看看她,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信任。路上遇到其他遛狗的邻居,看到可爱又漂亮的宝宝,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林窈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小骄傲。 遛狗回来,收拾妥当,林窈看著趴在脚边啃磨牙棒的宝宝,心里软成一片。她拿出手机,给周砚深发消息匯报今日“工作”: 【报告周书记!宝宝同志今日表现优异!早餐光碟,午餐加餐(按量给的!),饮水充足。下午外出巡视小区领地一圈,情绪稳定,无违规行为。目前正在享受午后磨牙时光。over!】 过了一会儿,周砚深回復了,是一个简短的【嗯,辛苦了。】 林窈想了想,又发了一条:【那我今天的任务完成啦?等会儿我就回去了哈。】 这次周砚深回復得很快:【你在那边再待一会儿。】 林窈疑惑:【怎么了?】 周砚深的理由听起来十分充分且……让人无法拒绝:【小狗才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和伙伴,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白天还好,到了傍晚可能会有点害怕,现在正是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所以,你再帮我陪它一下。我这边结束估计会很晚,担心它独自在家没有安全感。】 林窈低头,看著用毛茸茸脑袋蹭她脚踝的宝宝,那依赖的小模样瞬间击中了她的心巴。她几乎能想像到小傢伙晚上独自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可怜兮兮呜咽的样子。 心一软,她立刻回覆:【好噠!放心交给我!我再陪它玩一会儿!】 周砚深:【嗯。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看电视,或者去我书房拿书看。】 林窈:【好噠,不用操心我,我陪宝宝玩就好。】 周砚深那边似乎低笑了一下,发来的语音消息,声音低沉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曖昧:【也是,你又不是第一次来,应该……还算熟悉?】 林窈的脸“唰”地就红了,想起之前两次的经歷,慌忙打字回覆:【陪宝宝了!】 然后赶紧把手机扔到一边,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虽然周砚深说了可以去书房,但林窈最终还是没有进去。她觉得,书房对於他这样身份的人来说,无疑是工作和核心信息的重地,是重要的“基地”。即便他开口允许,在他本人不在家的情况下,她也不能隨意进入。这不是客套,而是她骨子里的一种边界感和尊重——未经主人明確同意且主人不在场时,不隨意踏入他人私密空间。所以今天一整天,她的活动范围仅限於客厅、厨房和卫生间。 她坐在地毯上,和宝宝玩著丟捡玩具的游戏,拉著它毛茸茸的爪子跟它说话:“宝宝,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宝宝,你喜欢这里吗?” “宝宝,你爸爸平时是不是也这么忙啊?” 想到周砚深那样一个冷峻严肃的人,在家里可能会蹲下身,摸著宝宝的脑袋喊它“宝宝”的样子,林窈忍不住自己先笑了出来,笑容灿烂而发自內心,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也许是昨晚没睡好,加上下午遛狗確实消耗了些体力,玩了一会儿手机后,林窈抱著一个抱枕,靠在柔软宽敞的沙发上,不知不觉竟睡著了。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明亮转为柔和的昏黄。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极轻微的电子锁开启声。 “咔噠。” 门被轻轻推开,周砚深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著一身风尘僕僕的疲惫。他正准备换鞋,目光一扫,便看到了沙发上那道蜷缩著的倩影。 林窈侧躺在沙发上,呼吸均匀绵长,显然睡得正沉。暖黄色的落地灯光勾勒著她恬静的睡顏,柔和了她平日里的清冷,显得格外乖巧。而宝宝就安静地趴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守护著她。 宝宝听到动静,警觉地竖起耳朵,看到是男主人回来,立刻兴奋地站起来,尾巴狂摇,张嘴就要发出欢快的吠叫迎接—— “嘘——!” 周砚深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他迅速而轻巧地关上门,阻隔了外面的声响。隨即他蹲下身,对著衝过来的宝宝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尽温柔的语调轻声哄道: “宝宝,小声点……不要吵醒妈妈……” 第70章 心照不宣的靠近 周砚深那句“不要吵醒妈妈”轻得像羽毛落地,在寂静的客厅里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迴响。他维持著蹲姿,轻轻揉了揉宝宝的脑袋以示安抚,小傢伙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虽然依旧兴奋地扭动著身体,却真的没有再叫,只是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著他的手心。 他站起身,动作极轻地脱掉外套,然后赤著脚,像潜入夜色的大型猫科动物,悄无声息地走进臥室,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柔软的薄毯。回到客厅,他小心翼翼地將毯子展开,轻柔地盖在了林窈身上,仔细地掖好被角,確保不会漏风。 做完这一切,他低头凝视了她安静的睡顏片刻,眼底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然后,他才对一直亦步亦趋跟著他的宝宝招了招手,带著它,轻手轻脚地走进了书房,虚掩上门,打开了书桌上的檯灯,开始处理今天未完成的工作。 时间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宝宝趴在地毯上安静的呼吸声中悄然流逝。 林窈是被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和生物钟唤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著一条陌生的深灰色薄毯,窗外天色已经微暗,路灯初上。 “我怎么就睡著了……”她小声嘀咕,隨即一个激灵,“他回来了?这么快?” 她掀开毯子,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服和有些凌乱的头髮,下意识放轻脚步走向书房。门虚掩著,透出温暖的灯光。她轻轻敲了敲门。 “书记,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微哑。 里面传来周砚深平静的回应:“嗯,刚回来一会儿。” 林窈推开门,看到他正坐在书桌后,檯灯的光晕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宝宝安静地趴在他脚边。他似乎刚结束一份文件的批阅,正放下笔。 看到她进来,周砚深站起身,绕过书桌,径直走到她面前。在林窈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伸出双臂,轻轻地將她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有些突然,林窈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鼻尖瞬间充斥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气息,混合著一丝夜晚的微凉。但很快,他怀抱的温暖和坚实让她放鬆了下来,甚至下意识地也抬起手,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我想你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错辨的思念。 简单的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窈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她的心微微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开心和满足感瀰漫开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將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带著点不好意思地回应:“我……也有点想你。” 头顶传来他低低的轻笑,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有点?” 林窈耳根发烫,支支吾吾地改口:“……有很多点。” “这还差不多。”周砚深满意地笑了,拥著她,慢慢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但他的手始终没有鬆开,自然而然地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 “今天辛苦了,”他侧头看著她,眼神柔和,“我请你吃饭。” 林窈从那个拥抱和直白的思念中回过神,想起自己“任劳任怨”照顾了一天狗,立刻顺著杆子往上爬,故作夸张地说:“那必须吃大餐!犒劳我受伤的心灵和劳累的身体!”虽然她心里其实甜得像喝了蜜。 周砚深被她逗笑,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必须的。想吃什么?” “你定!你找的地方肯定好吃!”林窈对这点很信任他。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宝宝和水、狗粮安排好,便出了门,没有带狗。 周砚深带她去了一家隱蔽性很好的私房菜馆,环境清雅。点完菜,林窈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今天和宝宝相处的点点滴滴。 “它真的好聪明!我跟它说『坐下』,试了几次它就会了!” “下午遛弯的时候,它看到一只小泰迪,想过去玩,但我一拉牵引绳,它就乖乖回来了,都没叫!” “它啃磨牙棒的样子太可爱了,抱著不撒手,像个大型毛绒玩具!” 周砚深微笑著听她絮絮叨叨,眼神专注而温柔,偶尔轻声附和:“哦?是吗?”“这么厉害啦?”一边不动声色地用公筷將她喜欢的菜夹到她碗里,堆成了一个小山丘。 林窈说得开心,吃得也开心,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吃著聊著,她忽然想起一个现实问题,放下筷子,有些担忧地问:“对了,你住的那个小区里面……你有没有碰到过单位其他领导啊?” 周砚深给她盛了碗汤,语气平常:“听说是有几个单位的人住那个小区,不过我至今还没遇到过。” 林窈想了想,瞭然地点点头:“也是,按照你那神出鬼没的上下班时间点,想遇到也难。” 吃完饭,林窈心满意足地擦擦嘴:“好啦,大餐享用完毕,我要回家啦!” 周砚深看著她,慢悠悠地说:“先回我那里一下。” “啊?还回去干嘛?” “宝宝现在估计想你了,”周砚深理由充分,眼神带著点戏謔,“你还没跟它正式道別吧?就这么走了,它该失落了。” 一想到宝宝那毛茸茸、眼巴巴的样子,林窈的心立刻软了,脱口而出:“那……那我再去看看它!它怎么就那么可爱,好想再rua它几下!”但话一出口,她又顾虑起来,看了看时间,这个点正是小区里饭后遛弯的高峰期,万一碰到熟人…… 她正想找个藉口拒绝,周砚深却像是能读心一样,直接打消了她的顾虑:“走吧,我住的那一栋,邻居我都了解过,没有同单位的。” 林窈一听,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开心地站起身:“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 看著她雀跃的样子,周砚深眼底笑意更深,结帐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向停车场。林窈这次没有挣脱,任由他牵著,心里像揣了只快乐的小鸟,乖乖坐上了车。 第71章 称谓的深意 回到周砚深家,刚打开门,宝宝果然就热情地衝到了门口,毛茸茸的大尾巴摇得像直升机的螺旋桨,嘴里发出“呜呜”的欢快声音,围著林窈的腿直打转,甚至试图立起来用前爪扒拉她,那股亲热劲儿简直要把人融化。 “哎呀,宝宝!想我啦?才分开一会儿就这么想我呀?”林窈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蹲下身抱住它的大脑袋,任由它湿漉漉的舌头舔自己的手和脸颊,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完全忘记了之前的种种顾虑。 她又陪著宝宝在客厅玩了一会儿扔球游戏,周砚深则进了书房,似乎还有些收尾的工作要处理。 过了大约半小时,书房门打开,周砚深走了出来。林窈正坐在地毯上揉著宝宝的肚子,闻声抬起头,很自然地开口:“书记,你忙完了?” 周砚深走到沙发边坐下,位置离她很近,“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带著笑意的脸上,却微微蹙了下眉。以前在单位,听她叫“书记”觉得再正常不过,公事公办,界限分明。可现在,在他家里,刚一起吃完晚饭,气氛温馨融洽,她还是一口一个“书记”,听著就莫名觉得有些……刺耳,仿佛无形的屏障依然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像是隨口调侃,语气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林窈,你这一口一个『书记』地叫著,总让我感觉好像还在单位上班,下一秒你就该掏出笔记本给我匯报工作了。” 林窈先是一愣,隨即被他这略带委屈的调侃逗笑了,放下逗弄宝宝的手,转过头看他,眉眼弯弯:“不叫书记叫什么呀?周砚深同志?” “同志?”周砚深挑眉,显然对这个充满革命友谊色彩的称呼更不满意。 “那……砚深?”林窈试探著叫了一声,自己先觉得有点过於亲密,脸颊微热。 周砚深不置可否,只是深深地看著她。 林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飘忽了一下,小声嘟囔:“那……阿深?”这是她情急之下偶尔冒出的称呼,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 周砚深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他突然倾身向前,靠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里面仿佛有漩涡在流转,带著蛊惑人心的力量,嗓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你……再叫一次?”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直白的曖昧让林窈心跳骤然失控,脸颊“轰”地一下全红了,大脑一片空白,被他眼中那几乎实质化的灼热烫得无所適从。她眼神躲闪著,支支吾吾地。 看著她这副慌乱无措、就是不肯说出那个最亲密称呼的模样,周砚深眼底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还夹杂著点故意逗弄她的坏心思。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嘆息般低语,热气喷洒在她耳廓:“看来……是我不够努力,还未曾让你足够清晰地感受到……我的爱意。”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低头便攫取了她微张的唇瓣。 这个吻不同於以往的温柔试探,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和灼人的热度,像是要將他口中那未尽的爱意,通过这个缠绵的吻,彻底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他轻易地撬开她的牙关,掠夺著她的呼吸和理智。 林窈最初还象徵性地推拒了一下,但在他炽热而嫻熟的攻势下,很快就溃不成军,身体发软,只能依偎在他怀里,被动地承受著,然后渐渐开始生涩地回应。 宝宝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歪著头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识趣地叼著自己的玩具,默默趴回角落的狗窝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偷偷瞧著。 一吻结束,林窈早已气喘吁吁,眼波流转,媚眼如丝,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只能靠在周砚深胸前平復呼吸。 周砚深看著她这副被自己彻底吻到失神的模样,满意地低笑一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轻鬆地將她打横抱起。 “看来,今晚有必要……好好沟通一下,关於称呼的问题。”他抱著她,大步走向臥室,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意图和势在必得。 “周砚深……你……”林窈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埋在他颈窝,后面抗议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被他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和刚才那个吻带来的余韵彻底淹没。 夜色渐深,臥室內的温度持续升高,曖昧的声响低低迴荡。 林老师今晚,是註定回不了自己的家了。 第72章 同居的邀约 周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臥室。林窈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瞬间,感受到身边坚实的热源和腰间沉稳的手臂,她微微愣了下。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周砚深沉睡的侧脸。平日里冷峻的线条在睡梦中变得柔和,长睫低垂,呼吸均匀。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幸福感在她心中瀰漫开来。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声,轻轻地、带著试探和甜蜜,唤了一声:“阿深……” 只是这样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心里就像被羽毛拂过,泛起细密的甜。 然而,当她视线转向窗外大亮的天光时,一个激灵,猛地想起他昨天好像提过周末可能要加班。她赶紧推了推身边的男人,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和一丝急切:“几点了?快起床!你今天不是要加班吗?” 周砚深被她推醒,长臂一伸,將她更紧地搂进怀里,眼睛都没睁开,含糊地嘟囔:“唔……临时通知,今天不去了,休息。” “临时通知?什么时候的事?”林窈被他圈在怀里,仰头问。 “刚刚。”他闭著眼,脸埋在她颈窝,回答得理所当然。 实际上,他这个周末本来就没有安排必须去单位处理的工作,所谓的“加班”不过是之前隨口一提,或者……是某个小心思的铺垫。只是林窈並不知道內情,听他这么说,便也安心下来,重新窝回他温暖的怀抱,享受著难得的慵懒清晨。 两人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起身。林窈起床,在厨房,简单做了点早餐,煎蛋、烤吐司、热牛奶,虽然简单,却也温馨。 “辛苦了!”,周砚深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林窈。 吃完早饭,周砚深看著在脚边摇尾巴的宝宝,提议道:“天气不错,一起去遛遛宝宝?” 林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摇头拒绝:“不要!万一碰到单位的人怎么办?”光天化日之下,和市委书记一起遛狗?这画面她想想都觉得压力山大。 周砚深不以为意:“碰到就碰到唄,正常邻居遛狗而已。” “不行不行,”林窈態度坚决,“要不这样,我上午遛,你晚上遛?完美错开!” 周砚深看著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无奈又好笑,妥协道:“算了,我早上遛狗顺便晨跑。你……喜欢的话,下午再陪它出去转转。” “好,就这么说定了!”林窈立刻同意了这个方案。 下午,林窈牵著宝宝在小区里溜达了一圈,回来后,她便提出要离开。 “这么快就走?”周砚深靠在玄关处,看著她换鞋,眼神里带著明显的不舍,“留下来吧,明天早上我送你上班。” 林窈系好鞋带,站起身,態度却很坚决:“不行,我得回家收拾一下,明天上班要换的衣服还在家里呢。而且……”她顿了顿,脸上微热,“总得回去一下嘛。我走啦!”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包就要开门。 “等等!”周砚深见状,立刻动作迅速地给宝宝套上牵引绳,然后拿起车钥匙,动作一气呵成,“我送你。” 林窈看著他这迫不及待要跟她一起出门的样子,心里一甜,脸上绽开笑容:“好啊!” 送她回家的路上,车厢內放著舒缓的音乐。周砚深专注地看著前方路况,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似乎斟酌了片刻,才用一种儘量显得隨意的语气开口:“窈窈……” “嗯?”林窈转头看他。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他目视前方,声音平稳,但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些,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林窈愣住了,心臟猛地一跳,瞬间被一股巨大的紧张感攫住。 这么快吗?他们才確定关係没多久,这就……要同居了?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她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安全带,內心天人交战,太突然,太快了。她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答应,声音有些乾涩:“我……考虑一下。” 周砚深似乎预料到她会犹豫,也没有逼迫,只是给出了期限:“好。那明天给我答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示弱?“我和宝宝都离不开你。特別是我,经常加班,把它交给別人照顾我不放心。我们……真的很需要你。” 他说著,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安静趴在后座,睁著乌溜溜大眼睛的宝宝。 林窈也顺著他的目光回头,看到宝宝那乖巧可爱的样子,想到这两天和它相处的快乐时光,再想到周砚深忙碌的身影,心里那杆天平又开始倾斜。確实有点心动,也有点心疼他和宝宝。但同居……意味著生活方式的彻底改变和更紧密的绑定,她需要时间消化。 车子快到林窈小区门口时,她便要求:“就在门口停吧。” 周砚深依言停稳车。 林窈解开安全带,对他说道:“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然后,她探过身,温柔地摸了摸后座宝宝的脑袋,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宝宝拜拜,要记得想我哦~” 周砚深看著她对宝宝那温柔似水的样子,再对比刚才对自己提议的犹豫,心里莫名有点……酸。 看著林窈走进小区大门,身影消失不见,周砚深才缓缓启动车子。他透过后视镜看著后座一脸无辜的宝宝,无奈地嘆了口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对它说: “宝宝,你要加油啊。你妈回不回家,以后能不能天天见到她,可就靠你的魅力了!” 第73章 心之所向 从周砚深家回到自己熟悉的小公寓,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林窈才仿佛真正从那个充斥著雪鬆气息和宝宝毛茸茸触感的温暖漩涡中抽离出来。 耳边似乎还迴荡著周砚深在车上那句“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低沉,认真,带著不容忽视的份量。也迴荡著自己那句乾涩的“我考虑一下”。 她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慢地喝著,试图平復有些纷乱的心绪。 同居。 这两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激盪起层层涟漪。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以前在事务所工作时,出差途中或者项目间隙的聚餐上,同事们閒聊,难免会涉及到感情和婚姻。关於婚前同居,她听到过各种各样的观点。 有同事斩钉截铁地说:“婚前一定要同居!不然你怎么知道对方私下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表里如一?生活习惯合不合得来?这可是关係到一辈子的大事,必须试过才知道合不合適结婚!” 也有同事,大多是年纪稍长或者更为传统的,会委婉地表示:“同居嘛……对女孩子来说,终究不是特別好。万一最后没成,吃亏的总是女孩子,名声上、心理上,总归是影响更大一些。” 那时候的林窈,一心扑在事业上,对这些討论大多一笑而过,觉得离自己很遥远。她信奉的是专业和能力,感情於她而言,更像是一个需要严谨分析的课题,而非生活的必需品。 可现在,当这个问题真切地摆在她面前,当那个邀请来自周砚深时,那些曾经听过的观点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 她端著水杯,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昏黄路灯下偶尔走过的行人。理智告诉她,应该谨慎,应该权衡利弊,应该考虑那些“过来人”说的潜在风险。他们说的似乎都有道理。 可是……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周砚深看著她时,那双深邃眼眸中不再掩饰的温柔和占有欲;想起他笨拙地穿著她的小拖鞋的滑稽样子;想起他因为吃醋而刻意“刁难”她报告时的样子…… 心口的位置,被一种饱满而滚烫的情绪充盈著。 她忽然觉得,那些关於“吃亏”、“风险”的论调,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怯懦。 爱,难道不应该是自由意志的沉沦吗? 爱上一个人,或许並不稀奇。荷尔蒙的悸动,多巴胺的分泌,在某个瞬间被某个人吸引,这是本能,是命运隨机拋下的礼物。 但一直爱下去,在看清了彼此的稜角和不完美之后,依然选择拥抱,在漫长的岁月和琐碎的生活里,依然愿意保持热忱,那才真正了不起。 既然命运让她遇到了周砚深,既然她的心已经不由自主地为他沉沦,既然他们彼此吸引,彼此需要,为什么还要用那些条条框框来束缚自己,用对未知未来的恐惧来惩罚当下的真心? 有些人爱得克制,爱得理性,步步为营,生怕行差踏错,满盘皆输。这或许是一种明智的生存哲学。 但在林窈看来,在確认了彼此心意之后,若还因为畏惧可能存在的风险而不敢全情投入,不敢去体验亲密关係能带来的最深层次的连接与温暖,那何尝不是一种……懦弱? 她失去过健康,曾在icu里真切地感受过生命的脆弱。也正是那段经歷,让她幡然醒悟,比起那些虚无縹緲的担忧和世俗的评判,遵从本心,珍惜当下,热烈地活过、爱过,才不负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 她放下水杯,玻璃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也敲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目光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 风险或许存在,未来或许有变数。 但那又怎样? 她爱他。她想和他在一起,想参与他工作之外的生活,想每天清晨醒来能看到他的睡顏,想和他一起照顾宝宝,想在那座空旷的大房子里,增添属於她的烟火气息。 这就够了。 至於其他……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 第74章 我同意 周一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林窈刚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没多久,综合处的周一例会便开始了。 处长李明站在前面,神色严肃地部署本周重点工作:“……上周省委政研室方主任带队调研时提到的关於区域经济协同发展的几个方向,我们要抓紧跟进落实。特別是其中涉及到的產业数据对比分析和潜在合作领域评估,这项任务很重,也很关键。”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窈身上,“小林,你主要负责核心数据的抓取、清洗和初步分析建模,务必確保数据的准確性和分析维度的科学性。王姐,你配合小林,负责协调其他部门提供基础数据。” “好的处长。”林窈立刻应下,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要求。她知道,这又是一个硬仗,但经过上次考察报告的磨礪,她对自己处理复杂数据的能力更有信心了。 坐在旁边的王姐也点头领命,低声对林窈说:“林工,这次要靠你挑大樑了,数据这块你最厉害。” 林窈谦逊地笑笑:“王姐您別这么说,我们一起配合,离不开您协调支持。” 另一个年轻同事小张插话道:“林工上次那个报告写得太牛了,听说都在上面掛名传阅了!” 李处长闻言,咳嗽一声,打断道:“好了,別閒聊了,都抓紧时间干活。小林,数据分析和初步报告周五前要拿出个框架来。” “明白,处长。”林窈沉声应道,感到了压力,但也充满了干劲。 一上午,她都沉浸在各种报表和数据文件中,手指在键盘和滑鼠间飞快切换,偶尔和旁边的王姐低声交流几句数据口径的问题。忙碌的工作暂时冲淡了她心中关於同居邀约的纷乱思绪。 中午休息时,她正和王姐、小张等几个同事在食堂吃饭,聊著工作中的趣事和最近的八卦。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周砚深发来的微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宝宝趴在他家客厅的地毯上,嘴里叼著一个玩具,乌溜溜的大眼睛正无辜地看著镜头,背景依稀能看到他书房一角。 紧接著,第二条消息跳出来:【中午有点担心宝宝自己在家,回来看看它。很乖,就是好像有点想你。】 照片上宝宝那毛茸茸的样子和那句“有点想你”,瞬间击中了林窈內心最柔软的地方。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连眼神都柔和了下来。 “哟,窈窈,看什么呢笑得这么甜?男朋友啊?”坐在对面的王姐眼尖,笑著打趣道。 小张也凑热闹:“肯定是!林工,什么时候带出来给我们见见啊?” 林窈脸一热,连忙锁上屏幕,故作镇定地扒了一口饭:“没有,就是……看看家里小狗的照片。”她这话也不算完全说谎。 “养狗啦?什么狗?可爱吗?”王姐来了兴趣。 “嗯,一只……巨型贵宾,挺可爱的。”林窈含糊地应著,心里却因为那张照片和那条信息,泛起了丝丝缕缕的甜意,衝散了上午工作的疲惫,也让那个盘旋在心头的决定,轮廓愈发清晰。 下午的工作依旧忙碌,但林窈效率很高。快到下班的时候,手机再次响起,还是周砚深。 【要下班了?】 林窈看了看手头已经保存好的文档和整理好的资料,回覆:【嗯,刚准备收拾。】 他的消息很快回復过来,言简意賅:【我在老地方。】 老地方,指的是那个相对偏僻的停车场角落。林窈看著这条消息,心跳微微加速。她知道,他是在等她的答覆。 她收拾好东西,和还在加班的同事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办公室。走到那个熟悉的停车位,果然看到那辆黑色的奥迪安静地停在那里。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周砚深侧头看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眼神平静,但深邃的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询问到:“你同意??” 林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鼓足勇气,然后转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脸颊有些微热,但眼神清亮,语气清晰而郑重,带著下定决心的力量:“我……想好了。” 周砚深握著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他没有说话,只是更加专注地看著她,耐心等待她的下文。那专注的目光仿佛有重量,让林窈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我搬过去。”林窈终於说出了这三个字,话音刚落,感觉心臟像是完成了一次高空跳跃,骤然放鬆,隨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一丝对未来的憧憬。但她还是保留了一份理智,补充道,“但是,有些日常用的东西我想慢慢搬,不著急。而且……我需要一点时间適应新的环境和……生活节奏。”毕竟,从独居到与人同居,尤其是和他这样身份的人同居,变化太大了。 周砚深静静地听她说完,凝视了她几秒钟,那紧绷的下頜线似乎柔和了下来。他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狂喜的表示,只是伸过手,紧紧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温热乾燥的掌心包裹住她的微凉。 “好。”他只回了一个字,低沉而有力。 这个简单的字眼,却像包含了千言万语——有对她决定的尊重,有对她提出条件的理解,有对未来的承诺,更有难以掩饰的、深沉的內心的欣喜。 他鬆开手,利落地发动了车子,方向明確地朝著林窈租住的小区开去。 “现在……先去你那里拿点东西?”他目视前方,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沉稳,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林窈看著他流畅的侧脸线条,心里那块大石彻底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充满期待的喜悦。她点了点头,声音也轻快起来:“嗯!先去拿一些当季的衣服和常用的护肤品吧!” 第75章 甜蜜的「负担」 周五下午,林窈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抽乾了力气的陀螺,终於慢了下来。她靠在办公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睛因为长时间盯著屏幕而乾涩不已。 这一周,她几乎是在数据和代码的海洋里泡过来的。处长李明交代的区域经济协同发展数据分析任务,涉及面广,数据源复杂,要求又高,她带著王姐和小张组成的临时小组,连续加了几天班,总算是赶在周五下班前,把初步的分析模型和核心数据报告框架搭建了起来,交给了处长。 “总算……告一段落了。”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大脑皮层都还在因为高速运转而微微发烫。 坐在旁边的王姐一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一边看著她笑道:“林工,这周真是辛苦你了,看你眼睛下面都青了。回去可得好好补个觉。” 小张也凑过来,佩服地说:“是啊林工,你可真厉害,那么乱的数据到你手里就跟听话了一样。不过你也太拼了,我看你中午都没怎么休息。” 林窈无奈地笑了笑,心里默默吐槽:何止是单位忙啊…… 她想起这周下班后的“夜生活”,脸颊不禁有些发热。自从搬过去和周砚深一起住,白天在单位应对高强度的脑力劳动,晚上回家……还要应对某位书记精力旺盛的“体能锻炼”和“情感交流”。美其名曰“放鬆身心”、“加深了解”,实际上…… 她感觉自己这周严重睡眠不足。以前单身的时候,加班再晚,回家倒头就睡,还能补回来。现在好了,加班回家,还有个更大的“班”等著她…… “林工,看你最近气色好像……有点复杂啊,”王姐打量著她,带著过来人的调侃,“一会儿容光焕发,一会儿又蔫蔫的。年轻人,工作重要,生活也要注意节奏啊。” 林窈被说得更加心虚,只能含糊地应道:“嗯嗯,谢谢王姐,可能是这周数据量太大,有点耗神,没休息好。” 她不禁在心里哀嚎:答应同居是不是有点太衝动了?这“福利”好是好,但也太费体力了吧!她这个年纪,真的有点……吃不消啊!这简直比在事务所连轴转做项目还累人! 而与林窈的“疲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市委书记办公室那边的气氛最近格外“祥和”。 陈秘书发现周书记最近工作效率奇高,审批决策更加果断。下午的会议,书记主持会议,怎么说呢?就是!连批评人都显得……没那么冻人了。 最让陈秘书感到惊喜甚至有点“感动”的是——书记居然不怎么加班了! 除了確实有紧急公务或者必要的晚间应酬,最近,周书记几乎都是准时下班!这在他跟隨周书记工作的这些年里,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陈默也能准时下班了! 这天下午,眼看快到下班时间,周砚深已经签完了最后一份文件,正在整理桌面。陈秘书拿著日程本进来確认明天的安排,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轻鬆。 “书记,明天上午九点的市委常委会,资料已经放在您桌上了。下午目前没有安排,您看是否需要……”陈秘书例行公事地匯报。 “下午没事就空著。”周砚深打断他,拿起外套,“今天没什么事了吧?你也早点下班。” “好的书记!没什么事了!”陈秘书连忙应道,心里乐开了花。 看著周书记步履轻快地离开办公室,陈秘书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书记这是谈念爱了?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他现在每天都能准时回家吃上热乎饭,老婆不再抱怨他神龙见首不见尾,连亲亲宝贝昨晚都抱著他的脖子说:“爸爸,你现在天天回家陪我吃饭,我最喜欢爸爸了!”把他这个老父亲感动得差点老泪纵横。 另一边,林窈拖著略感疲惫的身体,回到了那个现在也算她“家”的地方。 打开门,宝宝依旧热情地扑上来。周砚深已经先她一步到家,正繫著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准备晚餐(通常是加热保姆白天准备好的半成品) 第一次见周砚深穿围裙进厨房时她震惊了,现在看见可以坦然面对。 暖黄的灯光下,锅里飘出食物的香气,这一幕充满了温馨的烟火气。 “回来了?”周砚深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她,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嘴角自然上扬,“今天怎么样?数据模型顺利吗?”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又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略显疲惫的脸颊,眉头微蹙:“脸色不太好,很累?” 林窈看著他神采奕奕、仿佛充满了电的样子,再对比自己这副“被掏空”的模样,她嘆了口气,半真半假地抱怨:“累啊……周书记,我感觉我最近在过一种很新的『996』——白天单位『996』,晚上回家还有『隱形班』要上,全年无休。” 周砚深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將她揽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里带著愉悦和一丝歉意:“是我不好,没注意节制。以后……我注意。” 她抬起头,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脸,故意板起脸:“说话算话?” “当然。”周砚深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眼神认真,“不过,『隱形班』的课时费,可不能少。” 林窈被他逗笑,捶了他一下:“周砚深!你真是个奸商!” “只对你。”他笑著,牵起她的手走向餐厅,“先吃饭,补充体力。至於今晚……看你表现,可以申请『调休』。” 林窈看著他眼底狡黠的光,就知道这“调休”申请估计没那么容易批。罢了罢了,自己选的路,跪著……也得走下去啊!谁让她,也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暖呢? 这甜蜜的“负担”,她好像……也越来越甘之如飴了。 第76章 家的牵绊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臥室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林窈还在周砚深怀里睡得迷迷糊糊,枕边的手机就执著地响了起来。 她挣扎著伸出手摸到手机,眯著眼一看,是妈妈打来的。瞬间清醒了大半,连忙接起,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撒娇:“妈,怎么这么早呀?” 电话那头传来林妈妈关切的声音:“窈窈,还睡呢?你这段时间工作是不是特別忙啊?这都多久没回家吃饭了?我跟你爸都想你了!今天周六,没什么事吧?一定得回来啊!” 听著妈妈絮絮叨叨的牵掛,林窈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愧疚。確实,自从跟周砚深在一起之后,周末的时间几乎都被他(和宝宝)占据了,回家的次数的確少了。 “没有很忙,妈,我就是……有点懒。”她含糊地解释,赶紧答应,“我才起床呢,等我收拾一下,吃了早饭就回去哈!妈,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和油燜大虾!” “好好好,给你做!就知道你馋这口!那妈先去买菜,你慢慢来,不著急啊。”林妈妈听到女儿点菜,高兴地应承下来。 就在林窈跟妈妈讲电话的时候,一只不安分的大手从身后探过来,在她后背和腰际来回轻轻抚摸,带著明显的眷恋和暗示。林窈一边听著妈妈说话,一边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伸手到背后,准確地捉住那只捣乱的手,轻轻拍了一下,以示警告。 周砚深低笑一声,倒是安分了些,但手臂依旧环著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好不容易掛了电话,林窈转过身,对上他有些不满的眼神,带著歉意柔声说:“对不起啊,今天不能陪你和宝宝了,我得回家看看我爸妈,他们都念叨我了。” 周砚深蹙眉,提议道:“我跟你一起去?或者带上宝宝?”他想著,总要见家长的,早见晚见都得见。 林窈一听,嚇得连忙摆手:“別!千万別!你现在这样贸然跟我回去,我爸妈估计得嚇出心臟病来!你让我先回去给他们透透风,做做心理建设,让他们有个准备再说。” 周砚深看著她如临大敌的样子,知道这事急不来,虽然不情愿,也只能妥协:“好吧。”但他紧接著就提出要求,“那晚上一定要回来。” 林窈犹豫了一下,为难道:“恐怕不行……我这么久没回去,我爸妈肯定想留我住一晚,说说话什么的。我要是吃了饭就走,他们该多失望啊。” 周砚深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手臂收紧,將她圈在怀里,语气带著点难以置信的鬱闷:“那我怎么办?独守空房?” 林窈看著他这副像是被拋弃的大狗般的表情,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周书记,你讲讲道理好不好?认识我之前,这三十年你不也一直都是一个人过的吗?” “那怎么能一样!”周砚深理直气壮地反驳,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低沉而委屈,“尝过了有人陪伴的温暖,现在怎么可能还回得去一个人冷冰冰的日子?不行,你要补偿我。”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和那双深邃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控诉与索求,林窈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发热,明知他是故意卖惨,却还是忍不住心软。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你真是……好啦好啦,我明天一早就回来,给你带我妈做的拿手菜,行了吧?” “不够。”周砚深得寸进尺,吻了吻她的唇角,眼神炙热,“利息,现在就要收……” 与此同时,林窈父母家中。 林妈妈掛了电话,脸上乐呵呵的,对正在看报纸的林爸爸说:“老林,別看了,女儿等会儿回来,点名要吃糖醋排骨和油燜大虾,快跟我一起去菜市场,挑点新鲜的!” 林爸爸放下报纸,也露出笑容:“这孩子,总算知道回家了。看她前段时间那个忙劲儿,又是考察又是写报告的,人都瘦了。今天得好好给她补补。” “是啊,”林妈妈一边换鞋一边说,“不过我听她刚才声音,虽然有点没睡醒的样子,但感觉……气色好像还行?不像前阵子那么疲惫了。是不是最近工作顺心了?” “顺心了就好,年轻人,在单位工作顺心比什么都强。”林爸爸站起身,拿起购物袋,“走吧,老婆,给女儿买菜去!” 老两口带著对女儿的思念和关爱,高高兴兴地出了门,浑然不知他们女儿此刻正陷入另一种“甜蜜的烦恼”之中。 第77章 家的味道 林窈匆匆收拾好,到底还是没来得及吃早餐,只在出门前,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安抚性的轻吻,又揉了揉蹲坐在门口、眼巴巴望著她的宝宝的脑袋,便像只快乐的鸟儿般飞出了门。 “我走啦!明天就回来!” 门“咔噠”一声关上,隔绝了屋內的一切。周砚深站在原地,怀里抱著同样望著门口方向的宝宝,一大一小,竟显出几分同款的落寞。他低头,揉了揉宝宝毛茸茸的头顶,语气带著点自嘲:“看,我们俩被拋弃了。” 宝宝似懂非懂地“呜咽”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周砚深放下它,拍了拍它的屁股:“自己去玩吧。”看著空荡荡的客厅,他拿出手机,翻看著通讯录,难得主动地约了几个朋友晚上见面。试图用友情填补一下某人缺席带来的……不適感。 林窈回到父母家时,已近中午。用钥匙打开熟悉的家门,一股浓郁诱人的饭菜香立刻扑面而来,还夹杂著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响和父母的说话声。 “是窈窈回来了吗?”林妈妈繫著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洋溢著喜悦。她快步走过来,拉著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快让妈看看!哎呦,怎么感觉又瘦了?脸色也有点憔悴,是不是没休息好?” 林窈心里一暖,又有点心虚,连忙抱住妈妈的胳膊撒娇:“妈~没有瘦,是衣服显的!最近单位確实有点忙,好几个事儿赶在一起了。”她一边说,一边搂著妈妈往香气四溢的厨房走,“做什么好吃的啦?我都闻到味儿了,馋死我了!” 钻进厨房,看到操作台上摆著好几道做好的菜,色泽诱人。林窈眼疾手快,趁妈妈不注意,伸手就捏起一块刚炸好的藕合塞进嘴里,烫得她直哈气,却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点评:“嗯!好吃!这火候,这调味,一看就是我爸的手笔,正宗!” 正在旁边守著汤锅的林爸爸闻言,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得意的道:“那当然!我姑娘嘴刁,一般的可糊弄不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你这孩子,洗手了没就用手抓!”林妈妈嗔怪地拍了她一下,眼底却全是笑意。 一家人笑著,闹著,一起把丰盛的菜餚端上餐桌,摆好碗筷,盛好米饭。围坐在熟悉的餐桌旁,林窈感觉一周的,得意的惫和那些关於同居、关於工作的复杂思绪,都被这温馨的氛围涤盪一空。 吃饭时,林爸爸给林窈夹了块她最爱的排骨,状似隨意地开口:“最近工作挺忙吧?压力大不大?”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明显的骄傲,“不过,忙得值!你写的那篇考察报告,我看了,写得非常棒!站位高,思路清,分析得也透彻!” 林窈正准备啃排骨,闻言惊讶地抬起头:“爸?你怎么会看到那篇报告?”那报告虽然小范围流传,但还没有达到父亲这种基层看到的地步。 林爸爸呵呵一笑,解释道:“我有个老朋友,在別的部门,偶然看到了,发现署名是你,就特意转发给我看了。还夸我养了个好女儿呢!”他脸上满是自豪,忍不住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白酒,美滋滋地呷了一口。 林窈心里既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谦逊地说:“其实……报告能写成那样,也多亏了领导给了很多关键的指导和启发,跟著学到了很多东西。” “领导肯指点,说明你本身是块料!”林爸爸满意地点点头。 林妈妈则一边不停地给女儿碗里夹菜,堆得像小山一样,一边心疼地念叨:“工作再重要,也得顾著身体。你看你,肯定又没好好吃饭,都瘦了!当初让你考进来就是图个安稳,別太拼。要不……还是搬回来住吧?妈给你做好吃的,也方便照顾你。” 林窈心里一紧,连忙咽下嘴里的饭菜,脸上堆起轻鬆的笑容,语气欢快地说:“妈!真没那么夸张!就是最近刚好有个紧急任务才忙了点,平时都挺准时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凭你女儿的能力,这些工作都是小case,手到擒来!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她故意说得轻鬆,不想让父母担心。 林妈妈看著她强装精神的样子,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们知道你最近忙,才没时间回家。爸妈不怪你,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们说。工作不要太拼,身体永远是第一位的,知道吗?” “知道啦,妈!您就放心吧!”林窈重重点头,心里涌动著暖流。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父母会这样无条件地关心她累不累、胖了瘦了,而不是只看她飞得高不高。 此刻,她完全沉浸在父母无微不至的关爱和家的温暖氛围中,早已將某个被她“拋弃”在家、可能正对著朋友“诉苦”的男人,暂时忘在了脑后。享受著这片刻的、纯粹的,属於女儿身份的安寧与幸福。 第78章 不同的夜晚 林窈在父母家享受著久违的家庭温暖,晚饭后又陪著父母看了会儿电视,聊了聊家长里短,直到洗漱完躺在自己少女时期睡惯的床上,闻著阳光晒过的被褥味道,才觉得身心彻底放鬆下来。她拿出手机,看到周砚深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晚饭吃了吗?我今晚和朋友聚会。】 她当时正和父母吃饭,没及时回,后来便忘了。现在赶紧回覆: 【已吃了!陪爸妈看电视聊天呢,刚躺下。你今晚也早点回家,注意安全哦】 消息发出去,等了一会儿没回復。林窈想著他可能还在和朋友聚会,便也没在意,带著满心的安寧和暖意,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市中心一家格调清雅的私人茶舍包间內。 周砚深正与两位发小对坐饮茶。一位是之前给他“上课”的齐磊,另一位是从事金融投资的杨帆。不同於往常聚会多谈工作或时局,今晚的气氛更偏向閒谈。 “哟,砚深,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约我们喝茶?还这么准时?”杨帆晃著茶杯,调侃道,“以前哪次不是我们三催四请,你还十有八九放鸽子。” 齐磊也推了推金丝眼镜,仔细打量著周砚深,嘖嘖称奇:“而且我看你今晚气色不错啊,眉宇间那点常年不化的寒气都散了不少。怎么?最近有什么喜事?项目推进特別顺利?” 周砚深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普洱,茶汤醇厚,但他觉得比不上某人偶尔给他泡的那杯简单的绿茶来得熨帖。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没什么,正常休息。” “得了吧你,”杨帆嗤笑,“我还不知道你?『正常休息』这四个字跟你就没关係。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 周砚深指尖摩挲著温热的杯壁,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哪里逃得过两位损友的眼睛。齐磊立刻来了精神,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真的假的?是哪家的千金?我们认识吗?快说说!” 周砚深抬眼,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带著点警告:“不该打听的別打听。” “嘖,还护上了!”杨帆挑眉,和周砚深碰了下杯,“行,不问具体是谁。那就说说,什么感觉?跟我们这种『老夫老妻』和『求而不得』的分享一下?”他说著,意有所指地瞟了还在苦苦追求芭蕾舞演员的齐磊一眼。 齐磊没好气地瞪回去。 周砚深靠在椅背上,包厢內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让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许多。他沉吟片刻,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最终缓缓开口:“她很好。”会闹,会笑,会让他操心,也会在他疲惫时,用她的方式驱散他周遭的冷清。 “她很好?这是什么形容?”齐磊重复了一遍。 周砚深想起某些“加班熬夜”的场景,眼底掠过一丝深意,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你不懂。” “哟,还『不懂』?”杨帆大笑,“我看你就是闷骚,对方肯定是小姑娘,被你哄骗了。” 周砚深这才想起看看手机,发现了林窈的回信。看著那简单的几句话,他能想像出她在父母身边放鬆乖巧的样子。他指尖动了动,回復道: 【好,我会早点回家。宝宝好像有点想你,对著你的拖鞋发了一会儿呆。】 发完,他放下手机,面对两位朋友探究的眼神,坦然道:“有人担心回家注意安全的感觉,確实不错。” “完了完了,”齐磊扶额,“咱们周大书记这是彻底栽了!以前觉得你这辈子就得跟文件和会议过了,没想到啊没想到……” 杨帆也笑著举杯:“恭喜恭喜!总算开了窍!来,为咱们周书记脱离苦海……哦不,是开启人生新篇章,干一个!” 周砚深难得地没有反驳,端起茶杯和他们碰了一下。茶香氤氳中,他心里某个角落,已经开始计算著,离她明天回来还有多久。 而另一边,睡梦中的林窈翻了个身,嘴角带著甜甜的笑意。 第79章 甜蜜的「威胁」 周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林窈还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床上做著美梦,枕边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执著地亮著。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著眼一看,是周砚深发来的微信。 【醒了吗?我去接你?】 林窈揉了揉眼睛,打著哈欠回覆:【刚醒……不用来接我,我吃了午饭再回去。】 消息刚发出去,那边几乎秒回:【午饭?你中午不陪我吃饭?】 林窈看著这条带著明显不满的消息,仿佛能想像出他蹙著眉的样子,无奈地打字:【我都好久没回家了,陪我爸妈吃个午饭不是很正常嘛。】 周砚深的回覆带著点不容置疑的霸道:【你都陪你爸妈二十多年了,才陪我多久?不行,中午必须和我一起吃。】 林窈看著这条消息,简直气笑了,对著手机屏幕小声嘀咕:“周砚深,你线上和线下是不是人格分裂啊?”在单位是那个高冷严肃、惜字如金的周书记,私下里怎么跟个討不到糖吃的小朋友一样?这感觉简直像在和两个人谈恋爱! 她正想著怎么回復,他的下一条“威胁”就来了:【你要是不来陪我吃午饭,我就去你家陪你吃。顺便拜访一下叔叔阿姨。】 林窈嚇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让他来她家?以市委书记的身份拜访她父母?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咬牙切齿地回覆:【你贏了!你最大!我吃了早饭就回去找你,行了吧?!】 手机那头,周砚深看著这条带著浓浓妥协意味的消息,嘴角满意地扬起,难得地发了一个可爱的、抱著爱心打滚的小兔子表情包。 放下手机,他弯腰抱起蹭到他脚边的宝宝,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低声“教导”:“等会儿你妈回来,你就粘著她,使劲粘,知道吗?最好再带点被『拋弃』了一天的忧鬱小眼神,让她心疼心疼。” 宝宝似懂非懂地“呜”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指。 林窈果然没敢多耽搁,陪父母吃了顿温馨的早餐,又听著妈妈念叨了半天“一定要按时吃饭”、“別太累”,便在父母依依不捨的目光中告別。 “爸,妈,我走啦!下周有空再回来看你们!”林窈抱了抱父母,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愧疚,感觉自己像有了“小家”就忘了“大家”的“不孝女”。 “路上小心啊,工作別太拼!”林妈妈一直送到门口。 林爸爸也叮嘱:“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回到周砚深家,刚打开门,宝宝果然就热情地扑了上来,尾巴摇得像风车,嘴里发出委屈又兴奋的“呜呜”声,大脑袋使劲往她怀里拱,仿佛在控诉她昨天“拋弃”它的行为。 林窈心瞬间化了,蹲下身抱著它好一顿揉搓:“哎呀,宝宝想我啦?唔呜你好可爱啊!” 周砚深站在一旁,看著她和宝宝亲热,目光柔和。等她安抚好宝宝站起身,他才状似隨意地开口,视线在她空空如也的手上扫过:“你不是说,要给我带阿姨做的拿手好菜吗?” 林窈动作一僵,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光顾著吃和陪爸妈聊天,把这事儿忘得一乾二净!昨天妈妈做的糖醋排骨和油燜大虾太好吃,她忍不住多吃了些,最后一点剩菜今早也被她拌著粥吃掉了……完全没想起来要给这位“望眼欲穿”的书记留一点。 她脸上瞬间堆起討好的笑容,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解释:“那个……我妈做的菜……太、太好吃了,我……我一不小心,就给……吃完了……” 周砚深闻言,眉毛微挑,迈步走近她,直到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低下头,深邃的眼眸锁住她,带著洞悉一切的笑意和一丝危险的意味,嗓音低沉而曖昧: “口是心非的小骗子……既然不给我带吃的,那我只好……换一样来吃了。” 话音未落,他已然俯身,精准地攫取了她因惊讶而微张的唇瓣,將她还未来得及出口的解释和道歉,尽数吞没在这个带著惩罚又充满占有欲的吻里。 宝宝歪著大脑袋,看著再次“纠缠”在一起的男女主人,默默地叼起自己的玩具球,熟练地趴回了角落的狗窝里。 唉,大人的世界,真是复杂又……没羞没臊啊。 第80章 並肩的灯火 周一,综合处办公室的空气里瀰漫著熟悉而紧张的忙碌气息。 上周区域经济协同发展的数据分析初步框架得到了处长李明的认可,但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更繁重、更精细的数据挖掘、模型优化和报告撰写工作接踵而至。 “林工,”处长李明將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在林窈桌上,神色是惯常的严肃,“这是发改委那边刚共享过来的近五年跨区域產业转移数据,还有几个重点合作园区的详细情况。你牵头,和王姐、小张一起,把这部分数据儘快整合到我们现有的分析模型里,重点找出產业承接的规律性特徵和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点。任务重,时间紧,周五前我要看到初步分析结果。” 林窈看著那摞起来快有半尺高的文件袋和电子数据清单,感觉肩上的担子又沉了几分,但眼神里却燃起了熟悉的、迎接挑战的斗志:“好的处长,我们马上开始梳理,爭取按时完成。” 王姐凑过来看了看资料厚度,咂舌道:“这数据量……林工,看来咱们这周又得泡在数据的汪洋大海里了,我这老花眼怕是要顶不住咯。” 小张也苦著脸,夸张地摸了摸自己本就稀疏的头髮:“我感觉我头顶这片『草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沙漠化……林工,求保住我最后的髮际线!” 林窈被他们逗笑,一边熟练地开机打开分析软体,一边给大家分配任务、加油打气:“没事,咱们分工合作,效率至上。王姐您经验丰富,火眼金睛,负责数据口径核对和关联性初审,帮我们把好第一道关;小张你手速快,负责基础数据录入和初步清洗,打好地基;我来搭建数据整合框架和核心分析模型。咱们配合好,说不定不用天天熬大夜。” 话虽这么说,但林窈自己心里清楚,要想在周五前拿出有深度、有质量的分析报告,加班加点恐怕是免不了的。她不由得想起那位“黏人”的书记……要是知道她又得连续几天晚归,不知道会不会又摆出那副被“冷落”的幽怨表情,或者乾脆下达“强制下班令”。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王姐看著林窈餐盘里比平时多打了的红烧肉和鸡腿,忍不住打趣道:“林工,今天胃口大开啊?看来周末回家吃得不错,能量储备充足?” 林窈脸一热,含糊地应道:“嗯,我妈是做了不少好吃的……” 心里却想,能量是补充了,但消耗也大啊…… 小张一边啃著鸡翅,一边羡慕地说:“真好啊!我周末在家睡了整整两天,靠外卖续命。不过林工,说真的,我发现你最近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感觉……整个人气色反而比前段时间更好了?皮肤都透著光!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独家保养秘诀?传授一下唄?” 林窈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气色更好?她怎么没太感觉出来?难道是因为……某个虽然耗时耗力但能促进多巴胺分泌、调节內分泌的“隱形健身项目”? 她赶紧低下头扒了口饭掩饰瞬间升温的脸颊,含糊道:“哪有什么独家秘诀,可能就是……最近睡眠质量还……还行吧。”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点心虚。 王姐作为过来人,眼神曖昧地在林窈突然緋红的耳根和那明显精心打理过、带著点自然卷度的发梢上转了一圈,瞭然地笑了笑,没有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说:“睡眠质量好確实比什么都强,年轻人,状態好是好事!” 到了下班时间,办公室里的同事开始陆陆续续收拾东西。林窈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正准备和王姐、小张沟通一下晚上的分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砚深的微信。 【要下班了?】 林窈嘆了口气,回覆:【今天不行,领导安排了任务,数据刚梳理开,估计这周都要小小加会儿班。你呢?还在忙?】 周砚深的回覆很快:【嗯,我今晚也有个协调会,估计结束不会太早。】 看到他也加班,林窈心里莫名平衡了一点,又有点心疼。她叮嘱道:【那你记得先吃饭,別空著肚子开会。】 【知道。你也是,先去吃饭,吃完饭再加班,不许饿著肚子干活。】他的回覆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心。 【好的,领导!】林窈发了个俏皮的表情,【你也要按时吃饭哦!】 过了一会儿,他的消息又过来:【你加完班给我发个消息,不管多晚,我们一起回家。】 看著这行字,林窈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暖暖的,涨涨的。那种被人等待、被人接回家的感觉,驱散了加班的疲惫。她回復了一个甜甜的【好的!我会儘快搞定,不让你等太久!】 放下手机,林窈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和有力量。 “王姐,小张,我们先去食堂快速解决晚饭?回来再战吧!”她站起身,声音清脆地招呼同事。 “走嘞!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小张积极响应。 王姐也笑著拿起饭卡:“好啊!走!” 第81章 灯火下的双向奔赴 匆匆在食堂解决了晚饭,林窈和王姐、小张立刻回到了办公室,重新投入战斗。键盘敲击声、滑鼠点击声和偶尔的討论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夜晚办公楼里特有的奋斗乐章。 “林工,你看这个园区去年的能耗数据,和產业转移目录好像有点对不上?”王姐戴著老花镜,指著屏幕上一处標红的数据。 林窈俯身过去,仔细看了看关联栏位,又调出另一份基础產业清单进行比对,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王姐您眼神真毒!是这里,这个『精密部件製造』归类有歧义,一部分属於高能耗,一部分属於技术密集型低能耗,他们上报时可能混在一起了。小张,麻烦把这个园区的企业明细拉出来,我们手工拆分核对一下。” “好嘞!”小张立刻应声,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时间在专注的工作中流逝得飞快。晚上九点多,初步的数据清洗和归类总算完成了大半。王姐年纪大了,明显露出疲態,林窈便让她先回去休息。小张也哈欠连天。 “林工,剩下的整合建模部分我们可能帮不上太多忙了,要不明天再继续?”小张揉著眼睛建议。 林窈看了看电脑上已经梳理清晰的数据框架和初步构建的模型界面,摇了摇头:“你们先回去吧,辛苦了。我把这个核心关联模型跑起来,看看初步结果,心里好有个底,明天我们调整起来方向也更明確。” “那林工你也別太晚啊!”小张叮嘱了一句,和王姐一起离开了。 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林窈一个人。她伸了个懒腰,去茶水间冲了杯浓茶提神,回到工位,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行那个包含了多维度变量和复杂算法的分析模型。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移动,林窈的心也跟著悬著。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如果模型逻辑没问题,就能跑出初步的分析结果;如果出了问题,可能意味著前面大量的基础工作都需要返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砚深发来的消息: 【协调会刚结束。你那边怎么样了?】 林窈盯著进度条,快速回覆:【正在跑核心模型,有点紧张,怕出错。】 周砚深的回覆言简意賅,却带著安定人心的力量:【別急,按你的思路来,没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我在办公室处理点收尾工作,你结束了直接过来。】 看到这条消息,林窈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这是……在陪她加班?用他的方式? 她回了个【好!】,便將手机放到一边,重新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屏幕上终於跳出“模型运行成功”的提示,並开始输出初步的分析图表时,林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放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悦。 她快速瀏览著生成的分析结果,几条清晰的產业转移路径、几个潜在的协同效应爆发点、以及几个需要重点关注的风险领域跃然眼前,与她之前的预判基本吻合,但数据和模型赋予了这些判断更强的说服力。 “太好了……”她忍不住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她保存好所有数据和结果,关掉电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半了。她拿起手机和包,锁好办公室门,朝著市府大楼市委书记办公室走去。 顶层走廊一片寂静,只有书记办公室的门缝下透出灯光。林窈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周砚深沉稳的声音。 林窈推门进去,看到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著一份文件,檯灯的光晕勾勒出他专注的侧影。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她,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忙完了?”他合上文件,站起身。 “嗯!”林窈用力点头,脸上带著掩不住的兴奋,像个考了满分等待表扬的孩子,“模型跑出来了,初步结果很好!找出了几条很清晰的產业转移逻辑线和几个之前没太注意到的风险点!” 周砚深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理了理她耳边有些散落的碎发,眼神带著讚许:“我就说你可以。”他的目光在她带著倦意却亮晶晶的眼睛上停留片刻,语气转为心疼,“就是又熬到这么晚。” “没事,有成果就不觉得累!”林窈此刻精神还很亢奋,隨即想起什么,问道,“你呢?收尾工作做完了吗?” “嗯,刚弄完。”周砚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回家。宝宝该等急了。” 两人並肩走出办公室,乘电梯下楼,来到停车场。夜晚的凉风吹散了加班带来的沉闷。 坐进车里,林窈系好安全带,还在兴致勃勃地跟周砚深分享刚才的分析发现:“……最关键的是那个风险预警模型提示,如果按照目前的转移趋势,三年后我们在高端人才和部分关键基础设施方面可能会面临压力,这个必须提前规划……” 周砚安静地听著,偶尔在她停顿的时候问一两个关键问题,引导她思考得更深入。他没有像在单位听匯报那样直接给出指示,更像是伴侣间的分享与探討。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车厢內迴荡著林窈清脆的声音和周砚深低沉的应和。这一刻,他们不仅仅是上下级,更是可以分享工作喜悦与思考的同行者。 第二天早上,综合处办公室。 林窈虽然睡得晚,但精神却很好,早早到了单位,將昨晚的分析结果整理成简洁的ppt。 王姐和小张一来,她就召集两人开小会。“王姐,小张,昨晚模型跑出来了,结果比预想的还好!我们重点需要跟进这几个方向……”她將核心发现和初步结论清晰地讲解了一遍。 王姐看著清晰有力的数据图表,连连点头:“太好了!这下我们报告的血肉就丰满了!林工,你这效率和质量,没得说!” 小张也佩服得五体投地:“林工,你昨晚一个人搞到那么晚,居然还能这么神采奕奕?这就是学霸的自我修养吗?” 林窈笑了笑,还没说话,就看著王姐意味深长眼神! 林窈脸一红,连忙和王姐眼神错开,说:“数据结果好,太兴奋了!” 第82章 认可 周五下午,当时钟指向五点,林窈將报告最终版发送到处长李明邮箱时,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办公室里也同时响起了王姐如释重负的声音:“我的老天爷,可算是搞定了!这报告磨得我头髮都多掉了几把。” 她说著,还夸张地捋了捋自己额前的碎发。 坐在斜对面的小张也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接话:“王姐,我感觉我今晚回家,我爸妈都快不认识我了,天天泡在单位,跟野人似的。”他转向林窈,语气带著真诚的佩服,“不过窈姐,知道你数据这块厉害,但是没想到这么牛啊,最后那个数据模型和分析框架,简直是画龙点睛!我之前自己琢磨了好久都觉得差点意思,窈姐一上手,逻辑瞬间就通了,说服力倍增!” 林窈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別这么说,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前期基础数据梳理及其他资料整合,你和王姐才是主力,我只是在最后整合优化了一下。” 正说著,处长李明从里间办公室走了出来,脸上带著难得的轻鬆笑意:“都搞定了?我刚收到邮件了。” “处长,保质保量,按时完成!”王姐立刻匯报导,语气带著完成艰巨任务后的自豪。 李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窈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辛苦了辛苦了!这次报告的数据支撑部分和未来趋势预测模型,做得非常出彩!”他感慨地摇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小林刚来咱们处的时候,写的第一份报告,虽然底子好,但那个行文风格和侧重点,还是典型的市场思维,被我打回去重磨了好几次,一点一点地掰。” 他顿了顿,看著林窈,眼神里是前辈对优秀后辈的认可与欣慰:“这才多久?现在你看看,考虑问题之周全,政策把握之精准,特別是数据这块的敏感度和挖掘深度,咱们处里,估计没人能跟你相提並论嘍!年轻人,脑子就是活,適应力强,进步太快了!” 这番在办公区域当著其他同事面的高度评价,让林窈心里暖暖的,又有些赧然,连忙谦逊道:“处长您过奖了,都是您和各位同事平时指导、帮助的结果,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王姐在一旁笑著插话:“处长,您就別夸她了,再夸这小林脸都快红透了。不过说真的,小林確实厉害,很多东西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跟她一起干活,我们都觉得能学到不少新思路。” 就连平时因为林窈空降而心里有些微妙想法、只是表面维持客气的个別同事,此刻也不得不暗自点头。能力是硬道理,林窈用这一个个扎实的项目成果,证明了她能进入核心处室,凭藉的绝不仅仅是所谓的“上面关注”,更是自身过硬的真本事。那点最初的轻视或好奇,早已在日復一日的工作中被她的专业和能力消磨殆尽,转化为了实实在在的认可和尊重。 “行了,都別互相吹捧了。”处长李明大手一挥,对办公室所有同事,心情颇好地说,“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今晚我请客,咱们科室小范围聚个餐,放鬆一下!地方你们定,標准按老规矩来!” “处长万岁!”小张第一个欢呼起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轻鬆活跃。 就在这时,林窈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悄无声息地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周砚深。 【报告交了?】 林窈的心微微一动,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刚交。处长说要请客聚餐。】 消息发送成功,她看著那个简单的对话框,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他似乎总能精准地掌握她的工作节奏。 几乎是秒回。 【嗯。少喝酒。】 依旧是言简意賅,却带著不容错辨的关心。 林窈看著那三个字,回復到:【好。】 她刚放下手机,就听到处长李明在安排:“小林,你也一起来啊,別又找藉口溜了。” 林窈抬起头,迎上处长和同事们期待的目光,將心底那丝因某人消息泛起的涟漪压下,展顏一笑:“好的处长,一定到。” 第83章 聚餐 大家选的聚餐地点是一家口碑不错的本地菜馆,包厢宽敞,氛围热络。忙碌后的放鬆让大家都格外尽兴,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来,小林,这段时间辛苦了,我敬你一杯!”一位男同事热情地举杯。 林窈连忙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站起身,脸上带著歉然又得体的微笑:“李哥,谢谢!不过我以茶代酒行吗?我……酒量实在浅薄,一杯就倒,怕出洋相。”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些模糊又令人脸热的碎片记忆,虽然具体细节记不清了,但那种醉酒后不受控的窘迫感让她心有余悸,坚决不肯再碰。 那位同事也不勉强,爽快地与她碰了杯:“行,以茶代酒也行,意思到了就成!” 林窈顺势再次举杯,目光真诚地环视在场的领导和同事:“处长,王姐,还有大家,这段时间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的指导和帮助,我敬大家一杯,谢谢!”她语气恳切,將杯中清茶一饮而尽,姿態落落大方。 处长李明笑著点头,也喝了一口酒,看著林窈愈发沉稳的模样,眼中满是欣赏。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话题也从工作渐渐转向了生活。一位热心肠的刘大姐,笑著看向林窈,关切地问:“小林啊,工作现在是越来越上手了,这个人问题也得抓紧啊?怎么样,有男朋友了没?要不要刘姐给你介绍几个青年才俊?”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单身的年轻男同事也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林窈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前瞬间浮现出那张冷峻却只会对她流露出温柔的脸庞。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再抬头时,脸上带著清晰而自然的笑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桌上的人都听清:“谢谢刘姐关心,不过……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哦?真的啊?”刘姐略显惊讶,隨即又有些惋惜,“哎呀,那看来我们单位好多小伙子要伤心咯!是哪家的青年才俊这么有福气,把我们处里的宝贝疙瘩给追到手了?” 林窈只是抿唇笑了笑,没有细说,含糊道:“就是个普通人,对我挺好的。” 眾人见她不愿多说,也很识趣地不再追问,话题又转向了別处。虽然有人心下惋惜,但整体氛围依旧融洽和谐。 聚餐在九点多钟结束,大家三三两两地走出餐馆。夜风带著凉意,吹散了酒气。 “小林,你怎么走?顺路的话我捎你一段?”王姐热心地问。 “不用了王姐,”林窈晃了晃手机,屏幕正显示著打车软体的界面,“我打车回去,很方便的。” 旁边一位也准备叫代驾的男同事接话:“打什么车啊,等我代驾来了,先送你。” 林窈再次婉拒,笑容温和却坚定:“真不用麻烦了,李哥。谢谢啦!” 见她坚持,同事们也不再勉强,互相道別后,便陆续离开了。 林窈站在餐馆门口的路灯下,低头正准备打车,握在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她心尖一颤——周砚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才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放轻:“餵?” “吃完了?”他低沉悦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在这静謐的夜里格外清晰。 “是啊,”林窈看著空荡荡的街口,“现在准备打车回家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带著几分瞭然和宠溺:“打车?往你一点钟方向,马路对面看。” 林窈依言抬头望去,只见对面不远处,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树影下,此刻正闪烁著双跳灯,像夜空中温柔的信號。 她的心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你……你来接我了?” “嗯,”周砚深的语气理所当然,“肯定要接你。万一……你喝酒了呢?”他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丝戏謔。 林窈无语,心底却甜得冒泡,娇嗔道:“……等我,我马上过马路。” “小心点看车。”他叮嘱了一句,才掛了电话。 周砚深坐在驾驶座上,隔著车窗,看著路灯下那道纤细的身影。她脸上洋溢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明媚笑容,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小心地看了看左右车辆,然后快步穿过马路,朝著他的方向奔来。 他的目光紧紧追隨著她,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著难以掩饰的痴迷与爱恋。他自己有时都感到诧异,从最初发现心动时的好奇与探究,到如今,他对她的重视程度早已超出了自己的预期。这种感情汹涌而澎湃,不仅仅是心理上的依赖与深爱,更伴隨著强烈到有时连他自己都难以控制的生理吸引。她的一顰一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轻易撩动他最敏感的神经。 “你怎么来了?等了很久吗?”林窈欢快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带著一丝夜风微凉的气息,也打断了他的沉思。 周砚深收敛起眼底翻腾的情绪,恢復了一贯的沉稳,侧头看她,语气平静:“没有,也是刚到。”他熟练地启动车子,驶入车道,“今晚聚会怎么样?” “很开心!”林窈系好安全带,语气轻快,“和大家一起完成项目后的庆祝,感觉特別有成就感。比刚来时当部门里的边缘人或者小透明有意思多了。” 周砚深趁著等红灯的间隙,忽然倾身凑近她,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颈侧,轻轻嗅了嗅。 林窈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身体微僵。 “没喝酒?”他坐回原位,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窈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没喝!你这什么语气?听起来好像希望我喝似的?” 周砚深低笑一声,转头看她,眼神在昏暗的车厢內显得格外幽深,带著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一丝曖昧的拉丝感:“没有。我也不喜欢你在外面喝酒……”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蛊惑人心的磁性,“只喜欢你和我两个人……喝酒。” “喝酒”两个字被他念得意味深长,林窈瞬间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脑海中某些被刻意遗忘的、羞於启齿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开车开车!”她羞恼地催促,试图转移话题,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点回家……宝宝应该想我了。” 听到“宝宝”二字,周砚深眼底的墨色更浓,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喉结微动,最终只是克制地应了一声:“好。” “回家。” 车子平稳地加速,载著满厢的曖昧与温情,驶向属於他们的灯火。 第84章 原来如此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臥室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而温暖的光带。林窈是被身边细微的动静扰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周砚深已经起身,正站在床边穿著衬衫。 “唔……怎么这么早?”她声音带著浓重的睡意,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也跟著坐了起来。柔软的丝绒被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的肌肤和些许曖昧的红痕。 周砚深系扣子的动作未停,回头看她,眼神柔和:“吵醒你了?今天上午有个重要的协调会,得提前过去准备一下。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他俯身,想將她按回被窝。 林窈却摇了摇头,睡眼惺忪地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算了,醒了就睡不著了。你去洗漱吧,我给你做点早饭。”她说著,准备下床。 周砚深快她一步,就著她这个姿势,將她轻轻圈在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低沉而清晰:“爱你。” 简单直白的两个字,让林窈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热,心底却像浸了蜜糖。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语气娇嗔:“快去快去!別耽误时间。” 周砚深低笑一声,这才鬆开她,转身走进了浴室。 等周砚深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到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温热的牛奶,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还有几片烤好的吐司。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用著早餐。林窈看著他眼下不易察觉的淡淡青影,忍不住问道:“你最近怎么突然每天都这么忙?连周末都排得满满的。”她记得前一段时间,他虽然也忙,但似乎总能准时下班,周末也能抽出时间陪她。 周砚深动作优雅地吃著煎蛋,闻言抬起头,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一直都很忙,日程向来紧凑。” 林窈一愣,仔细回想,好像……確实如此。他身为市委书记,日理万机才是常態。“那前一段时间……” “我那不是在追你么?”周砚深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目光灼灼,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与坦诚,“还有就是,才刚追上,还没捂热呢。不多捂一会儿,万一……被人挖了墙脚,我找谁哭去?” 林窈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理由,猝不及防之下,脸颊瞬间爆红,心臟砰砰直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最后只能带著点羞恼,用斗嘴般的语气掩饰內心的悸动:“哦,那现在到手了,就不捂了是吧?” “怎么可能?”周砚深挑眉,身体微微前倾,隔著小餐桌凝视著她,眼神幽暗,带著某种危险的暗示,语速缓慢而清晰,“今晚再晚,我都要……” “快吃饭!”林窈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更露骨的话,连忙打断,將牛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耳根都红透了,“牛奶都要凉了!” 看著她羞窘可爱的模样,周砚深心情大好,低笑著重新拿起筷子,没再继续那个让她无所適从的话题。 吃完早饭,周砚深走到玄关穿鞋。林窈跟过去,看著他挺拔的背影。他穿好皮鞋,直起身,转过身来,自然而然地张开双臂,將她拥入怀中。 “今天估计要忙一整天,”他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叮嘱,“你自己安排,约朋友逛街,或者回你爸妈那里都行。不过,不管去哪里,都要记得给我发个消息说一声,免得我担心。” 林窈从他怀里抬起头,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衬衫衣领,动作熟练自然,眼中带著温柔的笑意:“知道啦,知道啦,周大书记。你也是,再忙也要记得按时吃饭。我会隨时向你匯报我的行程的,行了吧?” 她的语气带著点俏皮的揶揄,周砚深爱极了她这副模样,低头,又在她唇上快速而用力地亲了一下,这才开门离去。 门“咔噠”一声轻响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阳光静静流淌。 林窈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还残留著他气息的唇瓣,脸上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甜蜜笑容。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始动手收拾餐桌,打扫房间。 將最后一个杯子擦乾放入橱柜,林窈站在窗明几净的客厅中央,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伸了个懒腰。 “嗯……今天干点什么呢?” 第85章 草莓印记的周末 林窈想了想,拿起手机,先给苏蔓拨了过去。 “蔓蔓,今天有空吗?陪我逛个街,吃个午饭?” 电话那头传来苏蔓略带忙碌的声音:“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得晚点,十一点半才能到商场。这小祖宗缠著要我陪他搭积木,不弄完不肯罢休。” “没问题,那就十一点半,老地方见。”林窈爽快答应。 掛了电话,她又给母亲拨了过去:“妈,我晚上回家吃饭。” “好啊!”母亲的声音立刻充满了喜悦,“想吃什么?妈给你做!你爸昨天还念叨你呢。” “都行,妈做的我都爱吃。爱你哦!”林窈甜滋滋地掛了电话。遛狗、逛街、回父母家,完美的安排。 想到周末小区里可能会遇到单位同事,林窈谨慎地戴上口罩,又整理了一下特意围上的丝巾,才牵著家里那只活泼的巨型贵宾犬“宝宝”出了门。遛完狗,回家稍作收拾,她便准备出发去见苏蔓。 出门前,她点开微信,给周砚深发了条消息:【我去和蔓蔓逛街啦,中午一起吃饭,晚上回我爸妈家吃饭。你记得按时吃饭哦~】消息发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没有立刻收到回復。林窈猜他肯定在忙,也没在意,收起手机便出了门。 见到苏蔓时,林窈心情雀跃,正想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苏蔓却突然做了个“停”的手势,然后抱著手臂,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著林窈,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戏謔。 “停!林窈同志,”苏蔓拖长了语调,调侃道,“这才多久没见?你居然……悄咪咪就有男朋友了?” 林窈一愣:“什么?” 苏蔓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更加曖昧:“是哪家的年轻小奶狗啊?你们这……战况够激烈的啊?” 林窈被她这光天化日之下的露骨言辞惊得差点跳起来,连忙伸手去捂她的嘴,脸颊爆红,压低声音警告:“苏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小声点!” 苏蔓灵活地躲开她的手,伸出食指,精准地指向她脖颈侧面,被丝巾边缘若隱若现遮盖住的地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喏,证据確凿!別告诉我这是蚊子咬的哈,这季节,这位置,这形状……姐姐我可是过来人!” 林窈的脸瞬间红得像要滴血,又羞又恼。早上洗漱时发现脖子上的曖昧红痕,她差点没气死,那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她当时就想打电话给苏蔓和爸妈告诉他们自己今天临时被通知加班。想了想算了,最后无奈,只有用粉底液遮了下,又翻出这条透气薄纱丝巾遮挡,谁知道苏蔓眼睛这么毒! “哎呀,还逛什么街啊!”苏蔓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兴奋地两眼放光,“姐现在对衣服包包没兴趣,只想知道我亲爱闺蜜的八卦!走,找个地方坐下,你必须给我从头招来!不是购物分享,是感情故事!” 不由分说,苏蔓就把林窈拉进了商场一家安静的甜品店,要了个小包间。点完甜品,苏蔓立刻开启连珠炮模式,身体前倾,声音压得低低的:“快说!什么时候的事?谁啊?我认识吗?你们在一起多久了?这……都滚上床单了啊?林窈你可以啊,这速度够快的!” 林窈看著兴奋得快要摇尾巴的闺蜜,知道今天是逃不掉了。她乾脆破罐子破摔,也不著急回答,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等苏蔓自己先冷静一点,才含糊地说:“哎呀,就是……就是单位同事。互相看对眼了,然后……就在一起了。” “单位同事?”苏蔓眼睛更亮了,“在一起多久了?” “差不多……一个月吧?”林窈自己也没刻意记日子,“我也没仔细算。” “林窈你可以啊!”苏蔓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语气充满惊嘆,“以前看你理性冷静得跟个ai似的,追求者一个连一个都不见你同意的,还以为你要孤独终老呢!结果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这效率,太高了!我现在严重怀疑,某一天你突然告诉我你扯证结婚了,我都不会太惊讶!” 然后,苏蔓又凑近,脸上掛著曖昧至极的笑容,用气声问:“怎么样?小奶狗弟弟……感觉如何?体力不错吧?” 林窈没好气地拍开她的脸:“正经点!”內心却在暗暗嘀咕:小奶狗不知道,但某个“老男人”的体力和精力,倒是出乎意料的……旺盛。 苏蔓见林窈羞得耳根都红了,知道她脸皮薄,便见好就收,换了个话题:“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见见啊?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把我们眼高於顶的林大美女追到手!你应该发个朋友圈官宣一下,我估计没多久就能听到一片心碎的声音,哈哈哈哈!最近那个谁,还在跟我打听你呢,被我隨便敷衍过去了。” “哪有那么夸张。”林窈失笑。 “对了!”苏蔓突然想起什么,“你上次逛街买的那条深蓝色暗纹领带,不会就是给你家那位买的吧?眼光不错嘛,很適合他那种……嗯,沉稳又带点闷骚的气质。” 林窈一愣,这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鬼使神差就买了,结果后来事情一多,那条领带被她塞到哪里都忘了,回家找一找。 和闺蜜插科打諢,分享了甜蜜的负担,又一起吃了顿愉快的午餐,接著逛街买了心仪的衣服,给父母也买了衣服。林窈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有贴心(虽然八卦)的闺蜜,有关爱自己的父母,还有……那个让她心动又时常让她哭笑不得的男人。 她真的很喜欢现在这样,充实、温暖,充满烟火气的生活。 第86章 家的温度与方向盘 提著和蔓蔓一起买的新衣服,还有给父母精心挑选的合身衣物,林窈打车前往父母家。车上,她再次点开微信,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依然没有新的回覆。她指尖轻点,又发了一条过去:【我和蔓蔓分开了,现在打车回父母家哈。你晚上记得吃晚饭哦。】消息发出,林窈放下手机,看著车窗外流转的街景,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到了父母家,一开门,“爸,妈,我回来啦!”林窈笑著扬了扬手里的购物袋,“给你们买了衣服,快试试看合不合身!” “哎呀,又乱花钱!”母亲嘴上嗔怪著,眼角的皱纹却笑成了愉悦的弧度。父亲也乐呵呵地接过袋子。 老两口拿著新衣服进了臥室,不一会儿就换好出来,站在客厅里让女儿“检阅”。 “嗯,不错不错,很合身,爸穿这精神,妈穿这个显年轻!”林窈围著父母转了一圈,满意地点头。父母脸上洋溢著被儿女记掛的幸福光彩,连声说好。 试完衣服,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聊著家常。节目间隙,林窈忽然转过头,看著父母,语气带著点小得意和认真:“爸,妈,你们看我现在,身体是不是棒多了?脸色也红润了。” 母亲仔细端详著她,眼里满是慈爱:“是好了很多,脸上有肉了,气色也好了。不过还是要养,不能大意。你这段时间工作强度我看也不小,一定要注意休息,知道吗?”那场大病带来的阴影,依旧盘桓在母亲心底。 林窈心一软,亲昵地挽住母亲的胳膊,將头靠在她依旧单薄的肩膀上,像小时候一样撒娇:“收到!都听妈妈的!” 女儿难得的娇憨让母亲心花怒放,轻轻拍著她的手背。 气氛正好,林窈看似隨意地提起:“那……妈,爸,我现在可以开车了吗?”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温馨氛围瞬间凝滯了一下。母亲明显一愣,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带著担忧:“怎么突然想开车了?你现在住的地方离单位不就走路十多分钟吗?平时上下班走走挺好,万一上班累了或者起床晚了,打个车也很方便很快啊。” 林窈早就想好了说辞,语气轻快:“哎呀,有车还是方便很多嘛!想去哪里,一脚油门就到了。像今天,和蔓蔓约完,再回家吃饭,自己开车肯定比来回打车方便呀!下雨天也不用担心打不到车。” 母亲听了,眉头微蹙,犹豫之色更浓。父亲在一旁温和地开口,替妻子解释:“窈窈,你妈也是担心你的安全。上次你突然晕倒进医院,把我们嚇得不轻。她主要是怕你开车的时候,万一……身体突然不舒服,晕倒了怎么办?那太危险了。” 提到旧事,林窈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涌起浓浓的愧疚。她鬆开挽著母亲的手,转而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母亲,声音低柔而真诚:“妈,对不起……上次真的嚇到你们了。我知道错了。” 母亲回抱住女儿,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哽咽:“让妈妈再想一想,好吗?我真的……真的好怕你会再出什么事。” 那种源自骨子里的恐惧和后怕,並非一朝一夕能够消散。 “嗯嗯,我知道的妈。”林窈用力点头,“我现在真的会非常注意自己身体的,定期检查,按时作息。因为我还有你们要照顾,要陪著呢。” 母亲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起身说:“我去备菜”,说完转身走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餐,客厅里剩下父女二人。 父亲看著女儿,语重心长:“窈窈,你也理解一下你妈妈。她有时候可能是有点矫枉过正,但內心的担心是从未停止过的,直到现在。” 林窈心中动容,认真点头:“我知道的,爸。上一次,確实把你们都嚇坏了。”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脸上重新扬起笑容,“我去看看妈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顺便偷师学艺!” 她走进厨房,挽起袖子,陪著母亲一起择菜、洗菜。母女俩一边忙碌,一边聊著天。林窈主动匯报起最近的日常生活,细致到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睡觉,一日三餐吃了什么,工作累了就休息,绝不敢熬夜,饮食如何规律等等,事无巨细,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向母亲证明,她真的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备好菜,林窈朝著客厅喊道:“爸!菜都备好啦,该你露一手啦!” 父亲笑著应声走来,挥挥手:“行了行了,这里交给我和你妈就行,你去客厅看电视吧。” 林窈看著父母默契的样子,狡黠一笑,从善如流:“好嘞!不打扰你们夫妻二人的小世界啦!” 母亲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作势要打她:“你这孩子,没大没小!” 林窈笑嘻嘻地溜出厨房,將空间留给父母。她知道,关於开车的话题,需要给母亲更多的时间,而父母的担忧,需要用她持续的健康和陪伴来慢慢抚平。 第87章 钥匙与心结 父母在厨房里默契配合,锅铲碰撞声和饭菜的香气交织成家的协奏曲。林窈坐在客厅,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周砚深的消息。 【今天太忙,晚上还有个应酬,会喝点酒。你可以在家等我吗?】 林窈指尖微动,回覆:【会像上次那样很醉吗?陈秘书送你回家?】 那边回復得很快:【不会,有分寸。他们送到停车场就好,我自己上楼。】 看到他保证不会烂醉,想到不会碰见陈秘书,林窈鬆了口气,回覆:【好,我在家等你。】 屏幕那头的周砚深,看著这简单的五个字,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嘴角牵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时,饭菜上桌,香气四溢。林窈开心地坐到餐桌前,大快朵颐。席间,母亲看著她,忽然放下了筷子,语气带著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窈窈,你开车吧。” 林窈夹菜的动作一顿,惊讶地抬起头。 母亲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是妈妈之前钻牛角尖了。你上次住院,和开车一点关係也没有。我就是……就是怕,怕你突然又晕倒。晕倒在路边、小区或者单位里,但好歹有人看见。可要是开车的时候……那可能就是无法挽回的局面了。”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场意外留下的心理阴影,远比林窈想像的更深。 林窈听著,心头酸涩不已。她此刻无比后悔今天提起开车的事,勾起了母亲最深的恐惧。 “刚才你爸也说了我,”母亲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鬆些,“我这过度担忧,纯粹是精神內耗。要是担心你开车,那你走路上班就不危险了?让你不上班待在家里就没危险了?日子总要过的,得坦然面对。”她像是在说服林窈,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林窈感激地看向父亲,知道是他在背后做了工作。她明白,今天討论的早已不是她能否开车的问题,而是如何开解母亲心结的问题。阴差阳错,这个话题反而像一把小锤,轻轻敲碎了母亲心底冰封担忧的一角。 “妈妈,我爱你。”林窈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哽咽。 母亲眼眶微红,反握住她。 一旁的父亲故意咳嗽一声:“我呢?” 林窈破涕为笑:“我也爱你,爸!” 这时,父亲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问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个人问题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了?” 母亲立刻被带偏,连连点头:“是啊窈窈,单位里有没有合適的、谈得来的同事啊?” 林窈內心扶额,老爸这转移话题的能力她是佩服的,但为什么偏偏是往她身上引火?为什么是催婚啊!她在心里吶喊:老爸你不厚道! 面上她却只能装傻,甚至带著点调皮,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暂时没有。嗯……我想找一个像市委书记那样的!” 母亲被她这“远大志向”逗得哭笑不得,忍不住轻轻拍了她一下:“就你调皮!胡说八道什么呢?找个顾家的,知冷知热,对你好的就行!” “你们不喜欢市委书记那样的啊?”林窈眨眨眼,继续逗他们。 父亲也笑了,摇摇头:“谁不喜欢。不过人家那种级別的,一般人见都见不到,不切实际。我们也不指望,就按你妈说的,找个踏实过日子的就好。” 林窈忍著笑,一本正经地举起茶杯:“那行!我加油!爭取给你们『找』一个优秀的女婿回来!” 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林窈帮忙收拾完碗筷,看看时间,便说:“爸,妈,我得走啦。” 母亲一愣:“今晚不在家睡啊?” “刚才收到领导消息,有个资料晚上必须发给他,我得回去弄一下。”林窈面不改色地扯了个小谎。 母亲虽然恋恋不捨,但还是点了点头。林窈笑嘻嘻地伸出手。 “干嘛?要钱啊?”母亲嗔怪道。 “车钥匙啊!”林窈理直气壮。 母亲这才恍然,笑著去臥室把车钥匙拿来递给她,不忘叮嘱:“开车慢点,注意安全!到家了一定发个消息!” “知道啦!拜拜!”林窈接过钥匙,內心一阵雀跃:总算拿到了!没想到这次真能成功!我的小可爱(指车),我来了! 看著女儿轻快离开的背影,门缓缓关上。母亲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染上一抹忧色。 父亲揽住她的肩膀:“別担心了,她都这么大的人了。” “怎么不担心啊……”母亲嘆了口气,坐到沙发上,若有所思地说,“老林,你说……窈窈是不是谈恋爱了?” 父亲看向她。 母亲分析道:“你看她今天,完全不排斥我们提谈恋爱的事。以前才开个头,她就用工作忙啊、没心思啊各种理由堵回来了。今天还有心情跟我们插科打諢,这不对劲。” 父亲笑了笑,倒是很豁达:“不用担心,她都这么大了,有分寸。” “怎么不担心!”母亲瞪了他一眼,“我家水灵灵的白菜,眼看著就要被不知道哪来的猪给拱了!万一遇到个人品不好的可怎么办?” 父亲被她的比喻逗乐,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女儿你还不了解?她眼光高著呢,心思也稳。一般的猪,鼻子拱断了也甭想靠近。我们要相信窈窈的眼光。” 母亲想了想,女儿確实一向有主见,稍微放心了些,但还是下定决心:“下次她回来,我得再探探她的口风。” 第88章 未来愁 林窈握著方向盘,心情如同车窗外流动的灯火,轻盈而雀跃。这是她拿回“驾驶权”后的第一次独立上路,感觉自由而新奇。她小心地將车停入地下车库,回到那个如今充满两人气息的家,第一件事就是给母亲发了条报平安的微信:【妈,我到家啦!一路顺利,放心!】 放下手机,她想著周砚深晚上有应酬要喝酒,便轻车熟路地从橱柜里找出蜂蜜,用温水冲调好一杯,放在客厅茶几上晾著,这样他一回来就能喝到温度適中的蜂蜜水,人会舒服些。 做完这些,她窝进沙发里,打开电视,心思却不在屏幕上。忽然想起白天苏蔓提到的领带,她起身去衣帽间和储物柜翻找,折腾了半天,连个影子都没见著。 “估计是落在之前的出租屋了……”她喃喃自语,有些懊恼。那间小公寓租期快到了,房东之前也问过是否续租。她在考虑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把那边剩下的零碎东西都搬过来,然后把房子退掉。毕竟现在大多数时间都住在这里,那边空著也是浪费租金。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担忧立刻紧隨而至——万一妈妈哪天心血来潮,没打招呼就直接去出租屋找她,发现人去楼空……那该怎么解释? “唉……”林窈重新瘫回沙发,烦恼地揉了揉头髮。谈个恋爱,怎么跟搞地下工作似的,还得考虑据点转移和情报保密。她很喜欢现在和周砚深在一起的生活,温馨、踏实,充满了被人在乎的安全感。可一想到如果关係公开,將要面临的一切,有点伤脑筋! 如果是在离职前的事务所,她或许不会这么纠结。她的专业背景、职业能力和不菲的收入,都是她自信的底气,足以让她在任何一段关係中保持独立和平等。可现在,她在体制內只是一个小科员,收入、地位……跟他相比更是微不足道。 “啊啊啊……”她把脸埋进抱枕里,无声地哀嚎,“难道真要奋起搞事业???”可体制內的晋升,哪里是光靠能力就能快速达成的? “算了算了,”她甩甩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拋开,“走一步看一步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晚上快十点,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林窈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走到玄关。周砚深带著一身淡淡的酒气走了进来,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 “回来了?”林窈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嗯。”他应了一声,顺势將部分重量靠在她身上,任由她扶著在沙发坐下。 林窈把准备好的蜂蜜水递到他嘴边:“温度刚好,快喝了。” 周砚深就著她的手,乖乖把一杯蜂蜜水喝完。他长臂一伸,就將正要起身去放杯子的林窈紧紧捞回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手臂箍得紧紧的,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大型犬。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先鬆开我,我把杯子放好。”林窈失笑,轻轻推他。 “不。”他声音闷闷的,带著点酒后难得的执拗,“鬆开你就走了。” “我走去哪儿啊?就在这儿,马上,就几秒钟。”林窈像哄孩子一样,语气温柔。 周砚深这才不情不愿地稍稍鬆开力道,眼睛却一直跟著她。林窈快速把杯子放进厨房水槽,转身回来,刚靠近沙发,就又被他一把抱住,这回抱得更紧,仿佛要將她揉进骨血里。 林窈回抱住他,手指轻轻梳理著他后脑勺有些硬茬的短髮,柔声问:“今天辛苦了。明天还有工作安排吗?” “没有了。”他闭著眼,声音带著放鬆后的慵懒,“该处理的事情,今天都差不多敲定了。” “那就好。”林窈放下心来,“我扶你去臥室休息吧?” “嗯。” 林窈搀著他走进臥室,帮他脱下外套。周砚深简单洗漱后,躺到床上,几乎是立刻又將挨著他躺下的林窈圈进怀里,手脚並用地缠住,找到一个舒適的位置,不动了。 很快,耳边传来他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竟然就这么抱著她,老老实实地睡著了。 林窈借著床头昏黄的小夜灯,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睡顏。 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恋爱脑”了。竟然一点也不觉得他这样粘人烦扰,反而很喜欢这种被他需要、被他紧紧依赖的感觉。很喜欢和他在一起,喜欢这种每天睁眼闭眼都能看到他的日常。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也闭上了眼睛。未来的烦恼暂且放下,此刻的温暖与安寧,才是真实可握的幸福。 第89章 晨光与怀抱 清晨,生物钟让林窈在周砚深醒来之前就悄悄睁开了眼。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看了眼身边男人沉静的睡顏,在他脸颊留下一个若有似无的吻,然后换好衣服,牵著早就兴奋摇尾巴的“宝宝”出了门。 早晨空气清新,林窈带著宝宝在小区里慢悠悠地溜达了一圈,看著它欢快地解决“狗生大事”,心情也跟著明朗起来。回到家,刚打开门,就看见周砚深已经衣著整齐地从臥室走出来,虽然眉宇间还残留著一丝倦意,但眼神已然恢復了平日的清明锐利。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林窈一边给宝宝解牵引绳,一边问道。 “睡够了。”周砚深走到客厅,活动了一下肩颈,“早上还有些文件和邮件需要处理。” “是要去单位吗?”林窈顺口问。 “不用,在书房就好。”他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那好,我去做早饭。”林窈说著,便钻进了厨房。简单的煎蛋、烤吐司、热牛奶,很快早餐就准备好了。 两人安静地用完早餐,周砚深便径直进了书房,关上了门。林窈收拾好碗筷,陪著精力旺盛的宝宝玩了一会儿扔球游戏,直到小傢伙累得趴在地毯上吐舌头,她才得以坐到沙发上,拿出自己的专业书和笔记本,开始学习充电。 时间静静流淌,阳光逐渐爬满窗台。林窈抬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看了看时间,起身去厨房切了一盘新鲜的水果,橙子、草莓,色彩明快。她端著果盘,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著。她轻轻敲了敲门框。 里面立刻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家里,直接进来就好。” 林窈推门进去,书房里瀰漫著淡淡的文件特有的气息。周砚深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对著电脑屏幕,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著什么难题。 她走过去,准备將果盘放在他左手边空著的位置,不打扰他工作。然而,就在她弯腰放下的瞬间,周砚深却突然伸手,准確地揽住了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將她带得跌坐在自己坚实的大腿上。 “哎!”林窈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肩膀稳住自己。 周砚深將她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著她的发顶,继续看著屏幕,手臂却收得很紧。 林窈適应了这个姿势,侧过头,看著他依旧微蹙的眉头,抬起手,用指尖温柔地抚上那拧起的结,轻声问:“遇到难题了?” 感受到她指尖的温软,周砚深紧绷的神经似乎鬆懈了一瞬。他“嗯”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复杂的图表和数据上,解释道:“算是吧。一个还在概念阶段的重大经济项目,牵扯麵很广,论证要极其充分。”他顿了顿,侧头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预告,“所以,后面一段时间,估计会更加忙。” 林窈瞭然,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心疼。她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紧蹙的眉心上又亲了一下,柔声道:“辛苦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带著神奇的魔力。周砚深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暖意,他收紧手臂,將怀里温香软玉的身躯更深地嵌入怀中,仿佛从她身上汲取著面对繁杂公务的力量和寧静。 第90章 竞技场与生態场 周砚深將林窈圈在怀里,下巴轻抵著她的发顶,享受这难得的静謐温存。过了片刻,他像是想起什么,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现在在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民经济综合处,適应得怎么样?” 林窈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微微震动,她放鬆地回答:“还不错啊,工作流程熟悉了,和同事相处也挺融洽的。” 周砚深却微微摇头,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洞察:“但我觉得,你还没有完全適应。” 林窈闻言,微微一怔,隨即从他怀里直起身,灵活地转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清澈的眼眸带著认真的探究看向他:“哦?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周砚深双手交叠放在书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目光锐利如同他审视经济数据时一样,精准地落在她身上:“按照你以前在事务所的工作经歷和表现出来的能力,你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工作状態。”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不『仅仅』是这样。” 林窈挑了挑眉,脸上非但没有被质疑的不悦,反而漾开了一抹瞭然又带著点玩味的笑容:“那你觉得,我应该是怎么样的?” “更……锐利。”周砚深斟酌了一下用词,“工作高效,逻辑严谨,目標明確,在专业问题上,有时甚至显得……咄咄逼人,不留情面。那才是你完全舒展的样子。” 林窈听完,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释然和歷经沉淀后的通透。“你说得对,以前的我,確实是你描述的那样。”她肯定了过去的自己,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静而深刻。 “但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最精准的语言,然后缓缓说道,“我选择离开事务所,考公进入体制內,本质上,是从一个『专业竞技场』,进入了一个『政治生態场』。” 周砚深深邃的眼眸骤然亮起,像是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充满了被新奇观点击中的光彩。他身体不自觉坐得更直,显然对这个比喻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林窈继续阐述她的见解,语调平稳却充满力量:“在『竞技场』,规则相对简单直接,目標就是贏——贏得项目,贏得客户,用最专业的能力和最高的效率解决问题,证明自己。但在『生態场』,规则更复杂,变量更多元。这里的目標,不仅仅是完成某项具体工作,更在於理解规则、適应环境、平衡关係,实现长期的共存与可持续的生长。有时候,收敛锋芒,藏巧於拙,比一味地衝锋陷阵更重要。” 她的话语清晰而富有哲理,完全超出了周砚深对她此刻工作状態的简单判断。他看著她,眼前的女人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小女人,而是在用自己的智慧和阅歷,清晰地规划著名属於她的航道。 “有意思。”周砚深低声说了一句,眼底的兴趣愈发浓厚,甚至带著一种发现宝藏的欣喜。 他站起身,语气带著一种急於深入探討的迫切,“你等一下,我去拿点茶水,我们慢慢聊。” 看著他难得流露出如此明显的好奇与兴致,林窈靠在沙发背上,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语气带著一丝娇嗔和调侃:“哟,周大书记,还对这种话题真感兴趣了啊?” 第91章 咸鱼、食人鱼与生存法则 周砚深端著两杯刚沏好的茶回到书房,清雅的茶香隨之瀰漫开来。他將其中一杯轻轻放在林窈面前的桌角,自己则端著另一杯,重新在书桌后坐下,深邃的目光带著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重新落在她身上。 “听你刚才那番『竞技场』与『生態场』的高论,”他抿了一口茶,唇角微扬,“我还以为你早就雄心勃勃,准备大展拳脚了。看来是我理解错了,你骨子里,还是当初那个想躺平的咸鱼?” 林窈被他这话逗乐了,不怕他,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地承认,语气里甚至带著点“都怪你”的娇嗔:“说实话,最开始考公进入体制內,目標非常明確且单一——就是求稳,当一条与世无爭、晒太阳的咸鱼。”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斜睨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可后来嘛……不知道是哪位领导,硬是把我从那个自以为安全的『小鱼塘』里给捞了出来,二话不说就丟进了『食人鱼』扎堆的激流里。我不拼命游,不赶紧学会新的生存法则,难道等著被吃掉吗?” 周砚深闻言,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醇厚而愉悦,带著洞悉一切的瞭然。他想起她刚调入市发改委时,自己在车里问她適应与否,她当时还谨慎地回答“还在学习”。他看著她,眼神戏謔:“所以,当初在车里问你,你还跟我撒谎,说什么『慢慢学习』?小骗子。” 林窈脸一热,强自镇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微窘:“那叫策略性回答,不给领导添堵。” 玩笑过后,周砚深將话题引向更深处,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抵住下頜,这是一个认真探討的姿態:“那么,按照你的理论,既然被丟进了『食人鱼』池,理应更快地展现锋芒,爭夺资源和空间。可为什么我观察到,你在调入国民经济综合处初期,甚至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表现得更倾向於……中庸?或者说,是一种有意识的收敛?这和你『拼命游』的说法,似乎有些矛盾。” “中庸?或许可以换个词,”林窈放下茶杯,眼神清亮,语气平和而篤定,“叫『韜光养晦』更贴切。” “韜光养晦?”周砚深挑眉,“听起来,这似乎也是一种另类的『躺平』?” “我不这样理解。”林窈摇了摇头,她的神情变得认真而专注,开始系统地阐述她的观察与思考,“体制內,或者说任何一个成熟的科层组织,都有其独特的运行逻辑。” 林窈想了想继续说道:“首先,体制內等级森严,权力和话语权主要来源於职级和所处的位置。一个新人,即便过去是所谓的『顶尖专业人才』,在这个全新的体系中,也只是一个需要从头学起的『新兵』。不遵守『先来后到』、尊重资歷的潜在规则,急於表现,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阻力。” 周砚深微微頷首,示意她继续,眼神中的兴趣愈发浓厚。 “其次,”林窈继续说道,“『如何做事』往往比『做什么事』本身更重要。我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如何把工作做到一百分,更需要考虑领导的真实意图、涉及部门的感受与合作意愿、身边同事的工作情绪与配合接受度,以及整个过程的程序正当性。很多时候,直接地指出一位老同事或者甚至是一位领导的错误,即便你百分之百正確,也可能被视为『不懂事』、『不尊重人』,反而破坏了开展工作所必需的『和谐』氛围与信任基础。” 她顿了顿,总结道:“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体制內的价值评价体系是多元且复杂的。业务能力、专业素养,只是衡量一个人的维度之一,甚至在某些情况下,並非最重要的维度。人际关係处理能力、政治智慧、大局意识、稳定性、忠诚度……这些软性指標的权重极高。忽略这些,只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是很难真正融入並获得长远发展的。” 一番话,条理清晰,洞察深刻,完全不像一个进入体制几个月的新人能总结出的道理,更像是在其中浸淫多年、深諳其道的智慧。 周砚深安静地听完,久久没有言语。他深邃的目光凝视著林窈,里面翻涌著欣赏、讚许,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欣慰。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她,她不仅拥有顶尖的专业能力,更具备了在复杂环境中生存和发展的宝贵悟性与智慧。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很有道理。”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林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激赏,伸手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尖:“看来,我这『食人鱼』池的投放者,倒是阴差阳错,逼出了一条懂得在深水里潜游、懂得观察水波风向的美人鱼了。 ” 林窈被他亲昵的动作弄得脸颊微红,仰头看著他,眼中闪著自信而灵动的光:“所以,周书记,现在你还觉得我只是想当咸鱼,或者只是在盲目地拼命游吗?” 周砚深低笑,伸手將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拥入怀中,下巴摩挲著她的发顶,语气充满了骄傲与宠溺:“是我狭隘了。我的窈窈,从来就不是池中物。无论是竞技场还是生態场,你都能找到最適合自己的生存之道,並且……游刃有余。” 第92章 藏锋 周砚深鬆开怀抱,却並未退开,依旧保持著近在咫尺的距离,低头凝视著林窈,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清亮眼眸,看到她思维运转的內核。他显然对她刚才那番“生存法则”意犹未尽,继续深入追问,带著一种抽丝剥茧的严谨。 “既然你选择了『韜光养晦』,那为什么在最初,比如刚调入发改委不久,甚至在区局时,你还是有那么一两次,拿出了非常亮眼甚至是尖锐创新的观点?比如那份关於產业链隱性堵点的分析,还有在经济形势分析专班上的发言?”他精准地指出了她履歷上那几个无法被完全掩盖的闪光点,“那几次,可算不上『收敛』。” 林窈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往事不堪回首”的訕笑,她抬手摸了摸鼻尖,语气带著点自嘲:“那时候啊……说好听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说难听点,就是才进来不懂事,冒失衝动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远,像是在回顾那段青涩的適应期:“当时只觉得发现了问题,找到了更优解,就凭著本能和以前的职业习惯,直接提了出来。事情是做得出彩了,数据逻辑也无懈可击,但后来我发现,周围的领导和同事,似乎……並不见得都开心。” 周砚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就开始反思,”林窈的语气平静而透彻,“也许是因为,在体制內,很多问题的本质,首先是政治问题、平衡问题,其次才是技术问题。我將事务所那套追求极致高效、逻辑严谨、甚至在辩论时显得有些『咄咄逼人』的工作方式,直接带入节奏相对缓慢、更讲求人情世故的体制內,虽然谈不上是『降维打击』那么夸张……” 她抬眼看向周砚深,带著一种瞭然的笑意:“但这確实会无形中,衬托出他人的『无能』或『低效』。对於同级的同事,极易引发嫉妒和下意识的排挤;而对於那些资歷深、但专业能力或许不如我的上级领导,这种过於突出的表现,更容易引发他们內心的牴触和不安,觉得我这个新人『不懂规矩』、『难以掌控』。” 周砚深的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她的剖析精准得令人惊嘆。 “所以,”林窈摊了摊手,做了一个“放下”的姿態,“我选择了彻底忘掉所谓『顶尖事务所精英』的光环。把自己真正清零,当成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虚心向每一位同事学习,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可能有些『平庸』的老同事。他们或许在专业上不是最强的,但他们往往精通体制內的『生存法则』和人情脉络。多观察,慢开口,缓出手。先学会在这里安全地活下去,再想怎么活得好。” 听完她这一整套完整的心路歷程和策略选择,周砚深沉默了良久,深邃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带著感慨和无比讚许的轻嘆。他伸手,轻轻將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髮丝別到耳后,动作温柔。 “听你这样一说,”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韜光养晦』这四个字,反而是一种更高级的生存智慧。其目的,並非是为了永远隱藏锋芒,委曲求全,而是为了在最初陌生的、甚至可能充满潜在风险的环境中,安全地扎下根来,耐心摸清规则脉络,悄悄地积蓄力量。然后,等待最適合的、阻力最小的时机,再从容不迫地伸展枝叶,茁壮生长。” 他凝视著她,一字一句地总结道:“这是一种以退为进、以时间换空间的……长期主义策略。” 林窈迎著他的目光,看到他眼中毫无保留的欣赏和理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被人懂得的欣慰。她点了点头,语气轻鬆而肯定:“可以这样理解吧。反正,我就是这么考虑的,也是这么做的。” 周砚深终於忍不住,再次將她拥入怀中,这次拥抱比之前更加用力,仿佛要將这份欣赏与骄傲直接传递给她。他在她耳边低语,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林窈在他怀里轻笑,抬手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小声嘀咕:“现在才知道啊?” 第93章 多巴胺与梦境成真 周砚深將林窈圈在怀里,下頜轻蹭著她的发顶,享受著怀中温软与髮丝间淡淡的清香。然而,他那善於捕捉细节、剖析本质的思维並未停歇,一个问题自然而然地溜出唇边,带著几分戏謔,几分认真:“那按你这么说,处事如此通透,懂得藏锋守拙,为什么每次见到我,还是会不自觉地紧张?” 林窈被他问得一怔,身体下意识地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被他早有预料的手臂箍得更紧。“喂!”她有些羞恼地抬头,瞪著他,“周书记,你这是干嘛?职场生存策略匯报完了,现在开始审问个人问题了?” 周砚深低头看著她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低沉地笑了起来,胸膛因笑声而微微震动,那震动透过薄薄的衣衫,清晰地传递到林窈身上,仿佛直接敲击在她的心尖上,带来一阵酥麻。 他忽然鬆开了环抱她的手臂,却在林窈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手撑在她耳边的墙壁上,形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壁咚”,將她困在了他的气息与墙壁之间。 林窈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一下,背脊抵著冰凉的墙壁,面前是他灼热的气息和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心臟瞬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脸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 周砚深將她这瞬间的慌乱尽收眼底,心情愈发愉悦,他俯下身,俊朗的脸庞逼近,眼中闪著篤定而狡黠的光,声音带著蛊惑人心的磁性:“你看,你现在紧张了。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推断,你以前每次见到我时的紧张,也並非全然是对上级的敬畏,而是……因为心动?” 被他这近乎自恋的解读气笑,林窈强自镇定,试图用逻辑反击:“我第一次近距离见市委书记这么大的官,紧张不是很正常吗?这是对权力的本能敬畏!” 周砚深却不依不饶,头又低下几分,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声音压得更低,像情人间的呢喃:“那后面呢?我们见了那么多次,单独匯报,一起聚餐吃饭,甚至……我还『醉倒』在你肩上。按照你的定力和你见过的世面,如果仅仅是因为职位,你早该適应了,不可能次次都像受惊的小鹿。” 他精准地戳中了她一直试图忽略或者说服自己的那个点。林窈眼神闪烁,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荒唐不切实际的梦境,那个在办公室意外擦过他脸颊的瞬间,还有之前自己那些关於“是不是缺男人”、“是不是生理性悸动”的傻白甜纠结……难道,真的是单身太久,被理智压抑的情感需求,在遇到他这个极具吸引力的目標后,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释放,在一段时间內完全占据了主导? 这个认知让她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脖颈,连耳根都烫得惊人。 周砚深清晰地看到了她脸上这精彩纷呈的变化,从强装镇定到被说中心事的羞窘,再到此刻几乎要冒烟的状態。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张开的、泛著自然粉润光泽的唇瓣上,几乎要吻上去,语气带著胜利者的得意和一丝危险的诱惑:“林窈,承认吧,你早就对我见色起意,甚至.........『图谋不轨』!” “才不是!”林窈被他直白的话语激得心跳失序,眼睛睁得圆圆的,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口不择言地反驳,“那是多巴胺!对,就是多巴胺分泌的原因!还有……还有梦……” “多巴胺?”周砚深听到这个词,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开心的事情,低沉而愉悦的笑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畅快淋漓。他抓住了最关键的一个字,眼神亮得惊人,“还有梦?你梦见我了?” 林窈猛地捂住嘴,天啊!她怎么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周砚深却不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他凑得更近,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最敏感的肌肤上,声音喑哑诱人:“梦?什么梦?嗯?梦见我……在干什么?”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无比曖昧黏稠。林窈被他问得浑身发软,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支支吾吾地说:“就……就是梦见你检查工作!”她怎么可能说出那些羞於启齿的、具体而火热的梦境內容。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哦?检查工作?”周砚深挑眉,显然不信,他眼底暗流汹涌,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说得这么含糊……那我现在就亲自『检查』一下,帮你回忆回忆,或者……实现一下你当时的『梦想』?” 不等林窈反应,他灼热的吻已经铺天盖地落下,不再是之前的浅尝輒止,而是带著积压已久的渴望与浓烈的情感,吻得激烈而深入,几乎要夺走她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意乱情迷之间,那些模糊的、令人脸热的梦境,仿佛与此刻火热的现实重叠、交融,然后彻底消失在彼此交融的气息与体温之中。 书房的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一室春光悄然瀰漫。 自那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林窈走进书房,看到那张宽大的书桌及旁边的墙壁,都会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跳,能不去就儘量不去了。 第94章 直指核心 晚上,简单的家常菜,温馨的用餐时光。饭后,两人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电视里播放著轻鬆的纪录片,充当著背景音。周砚深的手臂自然地环著林窈的肩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著她散落在肩头的髮丝。 安静的氛围中,周砚深忽然侧过头,低声提议:“我们去一下书房?” 林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身体一僵,瞬间从他怀里弹开一点距离,眼神里充满了警惕,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干嘛?” 那间书房,自从上次“检查工作”事件后,在她心里就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曖昧色彩。 周砚深將她这过激的反应尽收眼底,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眼神里满是促狭和瞭然:“想什么呢?是有正事想和你聊聊。”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带著点戏謔,“关於工作。” 林窈知道自己想岔了,有些窘迫,强装镇定地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现在就可以说啊,干嘛非要去书房?这里又没別人。” 周砚深从善如流地靠回沙发背,姿態放鬆,但语气在林窈听来,总带著点欠揍的、瞭然的意味:“好吧,听你的。”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切入正题:“林窈,你打算『蓄力』到什么时候?” 林窈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什么蓄力?” “韜光养晦,积蓄力量。”周砚深精准地引用她之前的理论。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最近我在主导推进一个重大经济项目,关乎本市未来几年的產业布局和经济增长引擎。我想让你加入核心团队。” “我?”林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指向自己。虽然知道他最近在忙大项目,但没想到他会直接邀请自己加入。 “是的,就是你。”周砚深的语气无比肯定,“这个项目规模大,复杂度高,前瞻性强,需要像你这样拥有顶尖数据处理和模型构建能力的人才深度参与。提供客观、量化的坚实依据,最大限度地减少因主观臆断或信息不全导致的决策失误。” 林窈的心臟因为他的话而加速跳动,一种久违的、在专业领域被需要、被认可的兴奋感油然而生。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很心动,但是……” “有这句话就够了。”周砚深打断了她的话,眼神深邃而篤定,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其他的,我来协调和处理。” 林窈被他这霸道的打断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胳膊:“我都还没说完呢!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周砚深笑著握住她“行凶”的手,包裹在掌心,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宠溺:“你只要心动了,剩下的顾虑都不重要。在我这里,你只需要尽情施展你的才华。” 林窈心里暖融融的,但还是保持著理智,提出了现实问题:“可是,这种级別的重大项目,核心团队不是在项目前期筹备阶段就应该已经组建好了吗?现在再加入,会不会……” 周砚深看著林窈解释道,“核心团队並非一成不变,它是可以动態调整的。” 听他说完,林窈看著他道:“团体里应该有不同领域的一流专家,他们会从各自专业角度对方案雏形进行『问诊把脉』,提出修改意见。为什么还需要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加入呢?” 这是林窈的疑惑所在。 周砚深的声音沉静而有力:“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业底色、立场局限,以及他所在意和关注的东西。很多时候,受制於部门利益、固有思维,或者因为某些数据没有被深挖、某些细节被忽略等各种原因,可能导致判断出现偏差,或者结论不够精准、尖锐。就像我们见过的一些失败案例,老百姓不满意,企业不满意,政府钱也花了,最终落得个各方都不满意的结果。” 他凝视著林窈,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期待:“所以,这次这个项目,我需要你。需要你用你在顶尖事务所歷练出的那种高效、严谨、深挖细节、直指问题核心的能力,做一把剖开迷雾、直指项目核心与潜在风险的『利剑』。” 林窈看著他,被他话语中的沉重责任和深切期望所震动。 周砚深紧握著她的手,语气放缓,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放心,这个项目由我主导。所以你加入后,只需要专注於你擅长的数据分析领域,拿出最客观、最扎实的数据结论。至於结论的『度』如何把握,如何与各方协调沟通,如何將你的『剑锋』转化为推动项目优化的实际力量,这些……都由我来。” 第95章 信任与程序 林窈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然在快速而深入地思考著周砚深的提议所带来的连锁反应。周砚深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著,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欣赏著她认真思考时散发的理智光芒。 过了一会儿,林窈才重新抬起眼,眸中的光芒清亮而冷静,带著她特有的审慎:“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感谢你的信任。” “但是,砚深,”她罕见地直接叫了他的名字,“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我加入,別人会怎么看?一个入职不到一年的年轻科员,凭什么能越过眾多资歷深厚的处长、专家,进入这样的核心团队?”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他们会猜测,例如我和你的私人关係还是其他?这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非议和压力,也可能让项目本身蒙上『任人唯亲』的阴影,影响其公信力。我不想因为我的参与,让你陷入被动,更不想让这个重要的项目受到任何不必要的质疑。” 她考虑的不是自己的能力够不够,而是此举可能给他带来的麻烦,周砚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摩挲著,语气沉稳而篤定:“这些,我都考虑过了。” 他看著她忧虑的眼睛,微微一笑,“首先,你的能力,在之前的几次关键匯报和课题研究中,已经有目共睹,並非毫无根基。其次,这次邀请你加入,是以『数据建模与分析专员』的身份,专注於技术层面。这个位置,需要的是硬核的专业能力,而非资歷。”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而坦诚:“至於非议……林窈,坐在我这个位置上,任何决策都难免会有议论。如果因为害怕非议,就放弃使用真正合適的人才,那才是最大的失职和不负责任。我相信你的能力足以胜任,也相信我能把控好局面,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最终以结果说话。” 林窈被他这番话触动,他不仅看到了她的价值,更有著承担责任的魄力和保护她的能力。並一点点驱散了她心中的顾虑。 周砚深看著她神色鬆动,又带著点戏謔补充道:“再说了,你以为我『以权谋私』是那么容易的事?程序正义、理由充分,这是基本前提。我只会给你提供一个公平竞爭和展示的平台,能不能抓住机会,靠的是你自己。” 林窈被他这话逗得嘴角微扬,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属於那个曾经在商业战场上锋芒毕露的顶尖审计师的自信,重新在她眼底凝聚。 “好。”她清晰地吐出一个字,隨即进入工作状態,条理分明地提出要求,“我需要看项目的初步构想、已有的基础数据、以及可能涉及的相关政策文件。越详细越好。我需要先做一个初步的评估,看从哪里切入最能发挥数据的作用。” 周砚深眼中闪过讚赏,却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丝不容商量的程序性:“现在还不可以。” 林窈一愣:“为什么?” “程序。”周砚深言简意賅地解释,“在你正式接到参与通知,进入项目组名单之前,这些核心资料有保密层级,我不能私下提供给你。这是规则,我们必须遵守。” 林窈立刻明白了,他身处其位,更要以身作则。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隨即扬起一个带著点挑战意味的笑容:“明白了。那我等通知。不过,周书记,到时候可別怪我『磨刀霍霍』,把你的项目底稿翻个底朝天。” 周砚深看著她重新焕发出的神采,心中满是愉悦,他喜欢看到她这样自信满满的样子。他低笑著,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宠溺而期待:“求之不得。” 第96章 方向盘与往事的重量 周一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周砚深已经穿戴整齐,勾勒出挺拔的身姿,他看向还在臥室和客厅之间穿梭,往自己包里塞东西的林窈。 “收拾好了吗?一起?”他站在玄关,语气自然地问道。 林窈头也不抬,继续忙碌:“我还有一会儿,你先走,不用等我。” “我送你,方便。”周砚深坚持,这几乎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惯例。 林窈终於收拾妥当,拎起自己的包,走到玄关,脸上带著一种崭新的、小得意的神情,晃了晃手指间掛著的车钥匙,发出清脆的声响:“不用啦!周书记,姐现在可是有车的人了!自力更生,不劳您大驾。” 周砚深明显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你会开车?”他印象中,她一直是步行或者打车通勤。 “对啊!”林窈扬了扬下巴,语气轻快,“一直都会,驾照都换过一次了!只是之前因为一些……嗯,『歷史遗留问题』,我妈坚决不让我碰车,最近才好不容易把钥匙『爭取』回来,哈哈哈哈。”她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眉眼弯弯。 周砚深被她这模样逗笑,故意调侃:“你该不会是个隱藏的『马路杀手』,阿姨才这么不放心吧?” “说什么呢!”林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穿上高跟鞋,挺直腰板,“我技术好著呢!纯粹是因为上次住院,把我妈嚇出心理阴影了,总觉得我开车会隨时晕倒似的。”她撇撇嘴,带著点无奈,“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担忧有点……嗯,过度?住院和开车有什么关係啊?” 周砚深身形微微一顿,目光沉静地看向她:“是上次住院……就是你生病后决定离职考公的那次?” “对啊。”林窈隨口应著,对著玄关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头髮,语气轻鬆得像在谈论別人的事情,“其实我自己都没什么真实感,当时晕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后来听医生和我爸妈说,情况挺凶险的,我差点就嘎了。”她用了一个网络流行词,试图用玩笑冲淡话题的沉重。 然而,这句玩笑话在周砚深心里激起了剧烈的涟漪。他知道她曾因病住院,知道那是她人生的转折点,却从未想过具体情形如此严重。“差点嘎了”这几个字从她口中轻鬆吐出,却像一把无形的锤子,重重敲在他的心口,带来一阵猝不及防的紧缩和钝痛。 他几乎是没有思考,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长臂一伸,將正准备开门的林窈紧紧拥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同以往的温情,带著一种失而復得般的后怕和用力,手臂箍得她有些生疼。 “哎哎,干嘛呢?”林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莫名其妙,挣扎了一下,“鬆开,要迟到了!” 周砚深没有说话,只是將下巴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縈绕著她发间清新的香气,才能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抱著她,內心瞬间被一股强烈的后悔席捲——他才力邀她加入那个註定高压、忙碌的重大项目。他明知道她曾经身体透支到濒临崩溃,现在却又要亲手將她推入另一个高强度的工作漩涡。 可是,话已出口,他也看到了她眼中被点燃的专业热情和跃跃欲试的光芒。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泼冷水,折断她刚刚振翅的羽翼。 哎——他在心底无声地嘆了口气,手臂微微鬆开些力道,但依旧环著她。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坚定地形成:项目她要参与,但她的健康,必须放在首位。他得多盯著点,不能让她太拼命,要督促她按时休息。 林窈感觉到他情绪的异常,虽然不明所以,但他怀抱里的紧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让她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了?真没事,都过去很久了,我现在壮得像头牛。” 周砚深这才缓缓鬆开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化为一句低沉的叮嘱:“开车小心。任何时候,身体第一。” “知道啦,囉嗦。”林窈笑著推开他,打开门,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时间悄然流逝。自那日书房谈话后,林窈已经平静地等待了两天。关於项目借调的通知还没有正式下达,她所在的综合处这两天工作也不算繁忙。 她並不著急,也没有四处打听。利用这短暂的“真空期”,她凭著周砚深透露的项目方向和公开信息,开始自行搜集、查阅一些相关的宏观经济数据、產业政策文件和类似案例的研究报告,默默地做著前期知识储备。 第97章 通知 周三下午,阳光斜照进办公室,林窈正对著一份公开的行业分析报告做著笔记,內线电话响了起来。是处长李明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严肃几分:“小林,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处长。”林窈放下笔,心下微动,隱约有了预感。她整理了一下衣著,平静地走向处长办公室。 敲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而入。“处长,您找我?” 处长李明坐在办公桌后,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郑重和些许不解的神情,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待林窈坐下,他拿起一份刚收到的、带著市委办公厅抬头的通知函,递了过来。 “小林,刚刚接到市委项目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的正式通知,”李明的语气带著公事公办的严肃,“因『未来產业引领』重大项目工作需要,经研究,决定临时借调你加入项目核心团队,主要负责数据建模与分析支撑工作。借调期暂定至项目结束,期间你的人事关係保留在综合处,但工作安排和考核以项目组为主。”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正式的通知拿到手里,林窈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她快速瀏览著通知上的文字,措辞严谨,程序完备。 李明看著她,语气缓和了些,带著前辈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是个非常重要的项目,由周书记亲自掛帅牵头。能进入核心团队,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专业能力的认可。不过……”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核心团队里都是各部门的骨干和资深专家,你资歷尚浅,过去之后,一定要谦虚谨慎,多看多学,少说多做,遇到拿不准的多请示匯报,既要发挥你的专业特长,也要注意团结同志,明白吗?” 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保护。林窈听出了处长话里的深意,她站起身,態度恭谨而坚定:“谢谢处长,我明白。我一定珍惜这次机会,努力完成任务,维护好我们综合处的形象。” 李明看著她沉稳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好,通知你收到了,明天上午九点,直接去市委大楼三號会议室报到。今天剩下的时间,你把手头的工作跟王姐交接一下,我已经和王姐打过招呼了” “是,处长。” 林窈拿著那份薄薄却分量不轻的通知走出处长办公室,刚回到工位,隔壁的王姐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著好奇与羡慕:“窈窈,处长找你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林窈还没回答,旁边的小张也竖起了耳朵。 林窈將通知简单收好,语气儘量平淡:“没什么,就是有个临时任务,处长让我把手头的工作跟王姐你先对接一下。” “临时任务?什么任务要去那么久?”王姐敏锐地捕捉到“临时任务”这个词。 林窈知道瞒不住,也没想完全隱瞒,便含糊地说道:“是关於市里那个『未来產业』的大项目,那边需要个搞数据分析的,临时点名让我过去帮帮忙。” “那个项目?!”小张惊呼出声,声音没控制住,引得办公室其他同事也看了过来,“那可是周书记亲自抓的头號工程!窈姐,你可以啊!不声不响就被抽调进核心组了!”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顿时响起几声细微的抽气声,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林窈身上,充满了惊讶、探究,以及难以掩饰的羡慕,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嫉妒。一个新人,能被选入这种规格的项目核心团队,这在整个发改委都是极为罕见的。 王姐也愣住了,隨即用力拍了林窈的肩膀一下,语气复杂:“好傢伙!窈窈,你真是真人不露相啊!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这么沉得住气!” 林窈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只是临时借调,过去打打下手,学习为主。”她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姿態放得极低。 “行了行了,都別围著了,干活儿。”王姐看出林窈的窘迫,帮她驱散了围观的目光,但自己眼里也满是感慨。她帮著林窈整理手头文件,低声说:“去了好好干,这可是天大的机会,也是天大的压力。不过,姐相信你的能力。” “谢谢王姐。”林窈真心道谢。 一下午,林窈在同事们各种复杂的目光中,平静地完成了工作交接。下班时,她收到一条周砚深的简讯,只有言简意賅的两个字:【恭喜。】 林窈看著屏幕,嘴角微微扬起,回復道:【明天报到。压力山大。】 她想像著他看到这条消息时,那副沉稳中带著一丝瞭然的表情。 很快,他的回覆来了,依旧简短,却带著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按你自己的节奏来。有我。】 看著这三个字,林窈心中涌出一阵暖意! 第98章 初入核心 周四上午八点五十分,林窈提前十分钟抵达市委大楼三號会议室。 她穿著得体但不显张扬的职业套装,妆容清淡,神情平静,手里拿著一个深蓝色的皮质笔记本和一支看起来颇有质感的钢笔,这是她在事务所时就养成的习惯——用最简洁专业的工具,应对最复杂的局面。 会议室里已经来了七八个人,大多是中年面孔,气质沉稳,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窈的出现,引来几道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她並未迴避,也没有刻意迎上去,只是站在门口稍作停留,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然后走向靠近门口、不那么显眼的一个空位坐下,安静地等待。 九点整,一位戴著金丝眼镜、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在主位坐下。 林窈认出这是市政府秘书长、也是这个项目的常务副组长,孙秘书长。 “好,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孙秘书长开门见山,声音洪亮,“会议开始前,我们先欢迎新加入我们团队的林窈同志,来自市发改委综合处,主要负责我们项目的数据建模与分析支撑工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窈身上。 她从容起身,微微欠身,声音清晰而平稳:“大家好,我是林窈。很荣幸能加入团队向各位前辈学习,我会尽力做好数据支撑工作,请大家多指教。” 態度谦逊,姿態却丝毫不显怯懦,说完便安静落座。 孙秘书长讚许地点点头,继续介绍项目背景和当前进展。 林窈打开笔记本,专注地记录著关键信息,偶尔在听到某个专业术语或数据时,会快速在旁边做个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小標记。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主要是明確各小组分工和近期工作节点。 散会后,孙秘书长特意叫住林窈:“小林,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孙秘书长语气和蔼了些:“小林,项目前期的相关资料和目前形成的初步报告,我已经让综合组的小刘给你准备了,待会儿你去他那里领取。数据这块是项目的基石,也是周书记特別强调要夯实的关键环节,担子不轻,你要儘快熟悉起来。” “好的,孙秘书长,我明白。我会儘快熟悉所有资料,理清数据脉络。”林窈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多余的保证,却让人感受到她的决心。 “嗯,年轻人,沉下心来好好干。”孙秘书长勉励了一句,便匆匆离开去参加下一个会议。 林窈根据指引,找到综合组办公室,一位三十岁出头的男同志正在等她,桌上放著一摞厚厚的资料。 “林工是吧?你好,我是综合组的刘明,这是孙秘书长交代给您的资料。”刘明將资料递过来,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毕竟能被直接点名抽调到这种核心团队的新人实在少见。 “谢谢刘工,麻烦你了。”林窈双手接过,掂量了一下分量,微笑道,“资料不少,看来我得加班加点才能消化了。” 刘明见她態度隨和,也放鬆了些,笑著提醒:“可不是嘛,这只是第一部分。林工,咱们组里几位老专家对数据要求特別高,您多担待。” “应该的,严谨是好事。”林窈点点头,“以后数据方面有什么需要核对或者衔接的,还请您多帮忙。” “没问题,互相支持。”刘明对她的谦和印象不错。 抱著沉甸甸的资料回到临时分配给自己的工位,林窈没有急於翻看,而是先花时间將资料按照类別、时间顺序大致整理归类,贴上便签標註。 这个举动被旁边一位来自工信局的老专家看到,暗自点了点头。 整个上午,林窈都沉浸在资料里。像一个勤奋的学生,逐字逐句地阅读,用不同顏色的笔標註出关键数据、逻辑链条和存疑之处。 偶尔有项目组的同事经过,看到她专注的样子和桌上井井有条的文件,原本可能存在的一丝轻视也消散了几分。 中午在项目组专用的小餐厅吃饭时,几位来自不同部门的同事坐在一起。 有人主动跟林窈搭话:“林工,看了一上午资料,感觉怎么样?咱们这项目够复杂吧?” 林窈放下筷子,笑了笑,回答得很有分寸:“確实非常宏大,涉及面广,前瞻性很强。我现在还处在学习和熟悉阶段,很多地方需要慢慢消化理解,各位前辈的经验才是宝贵的財富。” 她巧妙地將自己放在学习者的位置,既回应了问题,又尊重了在场的资深同事。 另一位负责政策研究的女处长接过话头,带著点考验的意味问道:“小林,你对初步报告中关於技术路线选择的那部分数据支撑,有什么初步看法吗?” 这个问题有些敏感,直接评价可能触及前期工作者的思路。 林窈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李处长,我刚看到技术路线部分,感觉现有的数据梳理得很清晰,为基础分析提供了很好的框架。我个人初步感觉,或许在技术成熟度与市场接纳度的交叉验证数据方面,还有进一步丰富的空间,当然这只是我一点不成熟的想法,还需要深入研究。” 她没有否定现有工作,而是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可深入挖掘的方向,语气谦和,却体现了她的专业敏感度。 李处长听了,眼中闪过一丝认可,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別的。 下午,林窈继续研读资料,並开始尝试根据已有数据,搭建一个初步的、仅供自己理解用的简易分析框架。 下班前,她收到周砚深发来的简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怎么样?】 林窈看著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指尖轻点,回復道:【资料很多,正在熟悉。同事们都很好。】 她没有抱怨压力,也没有急於表现,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过了一会儿,他的回覆来了:【嗯。循序渐进。】 看著这四个字,林窈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知道,他懂她的节奏。收起手机,她將桌面整理乾净,把未看完的资料锁进抽屉。 第一天,平稳度过。 第99章 无声的证明 接下来几天,林窈像一颗沉默的螺丝钉,牢牢钉在项目组里。 她每天总是最早到办公室的几个之一,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开著厚厚的资料和她的笔记本。 她没有找人討论或提出各种想法,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在看,在听,在记录。 她的沉稳低调,起初让一些准备看她“有何背景”或“多大能耐”的资深同事略感意外,但很快,这种踏实作风就贏得了初步的好感。 至少,这不是个浮躁的年轻人。 这天下午,项目组召开內部討论会,聚焦其中一个子项目的產业布局合理性。 负责该部分初步规划的是一位来自经济研究院的邓高工,他正对著投影屏幕,侃侃而谈自己的分析和结论。 “……基於以上数据模型推演,我们认为,將a类產业作为核心优先发展,投入產出比是最优的……”邓高工语气自信。 大部分与会者或点头,或沉思,似乎认同这个主流观点。 林窈坐在靠后的位置,专注地看著屏幕上的数据图表,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她翻动著自己面前那份做了密密麻麻標註的相同报告副本,指尖在其中几项关联数据上轻轻点了点。 轮到自由討论环节,孙秘书长环视一圈:“大家对这个方向有什么看法或补充?”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林窈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开口:“邓高工的分析非常系统,给了我很多启发。我有个小问题想请教一下,也请大家帮我看看我的理解对不对。” 她语气谦逊,用的是“请教”和“请大家看看”,瞬间將可能存在的对立感化解於无形。 邓高工推了推眼镜,看向这个一直很安静的年轻女同事:“林工请讲。” 林窈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指向屏幕上的一组支撑数据:“关於a类產业的本地配套率,报告里引用的这个35%的数据,是基於三年前的行业普查.................我在想,如果我们把这个动態变化因素考虑进去,再结合最新的上下游企业关联度分析,a类產业的本地协同效应和风险抵御能力,会不会需要重新评估一下?” 她语速平稳,没有使用任何高深术语,只是陈述了她发现的客观数据变化,並提出了一个基於事实的、开放性的问题。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几位负责相关领域的同事开始低头快速翻阅自己手头的资料,有人小声嘀咕:“好像是有这个趋势……” 邓高工脸上的自信凝固了一下,他显然没有追踪到如此细致和动態的数据。 他扶了扶眼镜,仔细看著林窈指出的地方,沉吟道:“这个……林工观察得很细致。这方面的数据更新,我们確实有所滯后。如果这个趋势成立,那確实需要纳入考量。” 孙秘书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看向林窈,语气带著讚赏:“小林,你这个发现很重要。数据工作就是要这样,不仅要看静態报告,更要追踪动態变化。会后你把刚才提到的那些支撑数据来源和简要分析,整理一份给邓工和我们组参考。” “好的,秘书长。”林窈点头应下,態度依旧平静,没有因得到肯定而流露出丝毫得意。 散会后,几位同事围到林窈工位旁。 “林工,可以啊!不声不响挖得这么细!”来自统计局的赵处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刚才说的那个企业关联度分析,用的哪个资料库?我们也参考一下。” 林窈微笑著,毫无保留地分享了她使用的几个公开和內部数据平台的检索方法和交叉验证思路,语气真诚:“我也是刚开始摸索,可能方法还不成熟,正好请赵处您这样的专家把把关。” 她这种乐於分享、不藏私的態度,很快拉近了与同事的距离。 晚上回到家,周砚深破天荒地比她回来得早,正坐在客厅看书。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今天回来挺早。”林窈一边换鞋一边说。 “嗯,后面有个接待,提前回来换身衣服。”周砚深放下书,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似隨意地问,“在项目组感觉怎么样?” 林窈走到他身边坐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语气轻鬆:“还行,正在慢慢理顺。” 周砚深看著她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的样子,伸手替她按了按肩膀,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下午孙秘书长给我送材料,顺口夸了你一句,说新来的小林同志心细,基本功扎实。” 林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孙秘书长太客气了。我就是做了点基础工作。” 周砚深手下力道適中,声音低沉:“基础工作能做到让人眼前一亮,就不简单。”他没有再多说,但眼底的讚许和骄傲,清晰可见。 第100章 突破 项目组的节奏越来越快,各种討论会、协调会密集召开。 林窈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高强度的团队,她依旧话不多,但每次开口,必然是基於扎实的数据和清晰的逻辑,提出的建议也总是切中要害,且措辞委婉,让人易於接受。 这天上午,项目组就某个关键领域的扶持政策方向进行深入討论,各方意见有些分歧,会议陷入僵持。 主持会议的孙秘书长眉头紧锁。 林窈默默调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几组对比数据和分析图表,在得到孙秘书长示意后,她走到投影前,没有直接评论任何一方的观点,而是將几种不同政策取向可能在就业、税收、產业链带动等方面產生的量化影响,用最直观的图表呈现出来。 “各位领导,这是我根据现有数据和几种常见模型模擬出的不同政策侧重点可能带来的影响预估,”她的声音清晰平和,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数据模型本身有一定局限性,仅供大家从不同维度参考。” 她没有说谁对谁错,只是把各种可能性及其潜在后果,用数据“翻译”给大家看。 原本爭执不下的几个负责人,看著屏幕上清晰的对比,渐渐安静下来,开始基於这些更量化的依据进行討论。 会议结束后,孙秘书长长舒一口气,对正在收拾电脑的林窈讚许地点点头:“小林啊,你这个数据可视化做得很好,很说明问题。以后这类討论,可以多准备一些这样的材料。” “好的秘书长,我记下了。”林窈微笑应答,宠辱不惊。 中午在食堂吃饭,同桌的几位项目组同事忍不住感慨。 “林工,真是佩服你,每次开会都能沉住气,等到最关键的时候拿出最有力的东西。”负责政策协调的王处说道。 林窈谦和地笑了笑:“王处您过奖了。我就是做数据支撑工作的,把情况儘可能客观全面地呈现出来,是我的本分。” “你这本分可做到点子上了。”另一位来自財政局的同事接话,“现在咱们组里,谁要做论证,都得先问问『林工那边数据过了没有』,你这可是无形中成了咱们项目的『数据质检员』了。” 这话带著玩笑,却也透著认可。林窈连忙摆手:“可別这么说,大家都是同事,互相查漏补缺是应该的。” 她这种不居功、不张扬的態度,让周围的人都感到舒服。 与此同时,市委书记办公室內,周砚深刚刚听完孙秘书长关於项目近期进展的匯报。 孙秘书长匯报完毕,合上文件夹,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书记,项目组最近运转顺畅了不少,特別是数据支撑这块,比以前扎实多了。新来的那个林窈同志,確实不错,心细,沉稳,专业功底也深,好几次討论僵持不下,都是她拿出的数据分析打破了僵局。关键是,年轻人不骄不躁,很难得。” 周砚深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头,缓缓道“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 孙秘书长客套了几句,告退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后,周砚深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他想起前几天晚上,林窈靠在他怀里,揉著太阳穴说“脑细胞死了一大片”,他当时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了句“別太累”。 他没有过多询问项目细节,但她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加上孙秘书长和其他渠道反馈的信息,足以让他拼凑出她在项目组里如何一步步用专业和能力站稳脚跟,贏得尊重。 他既担心她压力太大,又欣慰於她的游刃有余。 晚上,周砚深有接待任务,回来得晚。 推开家门,发现客厅还亮著一盏落地灯,林窈窝在沙发里,腿上放著笔记本电脑,眉头微蹙,似乎还在思考著什么。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倦意,却还是笑了笑:“回来了?” “嗯。怎么还没睡?”周砚深脱下外套,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 “还有点数据想再核对一下。”林窈合上电脑,靠在他身上,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熟悉的雪松香,莫名安心,“今天孙秘书长夸我了。” 她的语气带著点小小的、寻求表扬的意味,只有在最放鬆的时候,才会在他面前流露出这一面。 周砚深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带著笑意:“听说了。我们林工现在可是项目组的『定海神针』了。” “什么定海神针,別瞎说。”林窈轻轻捶了他一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就是做好分內事而已。” “分內事能做到让人交口称讚,就是本事。”周砚深的手臂紧了紧,“不过,还是要注意休息,我看你最近黑眼圈都出来了。” “知道啦,周书记。”林窈拖长了语调,带著点撒娇的意味,“等项目这个阶段忙完就好。” 第101章 冰山初露 项目推进到深水区,前期被宏大蓝图掩盖的具体矛盾和潜在风险,开始像暗礁一样逐渐浮出水面。 数据的深入挖掘,如同一束精准的探照灯光,照见了某些不那么和谐的角落。 这天上午,市委书记周砚深亲自主持召开“未来產业引领”项目阶段匯报暨问题协调会。 与会者除了项目核心组成员,还涉及財政、规划、国土等多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会议室气氛庄重严肃。 周砚深坐在主位,白衬衫挺括,面容冷峻,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开始吧。各小组依次匯报,重点谈进展,更要谈问题,谈需要协调解决的事项。” 前期规划组、政策研究组依次匯报,进展看似顺利,但提及某些关键节点时,语气难免有些含糊。 轮到数据支撑组匯报时,孙秘书长示意林窈上前。 林窈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静的眉眼。 她走到投影前,打开自己准备的简明材料,声音清晰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各位领导,我將近期数据核查和分析中发现的几个关键矛盾点,向大会做简要匯报。”她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图表,而是用最直白的语言,指出了三个核心问题: “第一,关於a园区土地承载力的预估,与现有入驻企业扩张需求和未来引进项目体量之间,存在约30%的缺口,这个矛盾在项目进入实施阶段后会非常突出。” “第二,部分擬重点扶持的技术路线,其核心原材料对外依存度高达75%,供应链风险需要高度重视。” “第三,几个关键子项目之间的协同效应数据,与初步规划预期存在较大偏差,可能存在重复投入或资源內耗。” 她每指出一点,都附上简洁明了的数据来源和测算依据,没有夸大,也没有迴避。 会场里鸦雀无声,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脸色微变,有人下意识地低头翻看自己面前的资料,有人眉头紧锁。 財政局的负责人率先开口,语气带著为难:“林工提到的土地和供应链问题,確实关键。但財政投入需要考虑效益和风险,如果基础承载和供应链保障不足,后续资金安排就需要更加审慎。” 规划和工信部门的负责人也纷纷附和,开始陈述各自的困难和边界条件。 会议气氛一时有些凝滯,问题被赤裸裸地摆在檯面上。 周砚深始终安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目光偶尔掠过站在投影旁,神色从容、不卑不亢的林窈。 在她陈述时,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讚赏——只有她,敢在这样级別的会议上,如此清晰、不加修饰地把最棘手的问题端出来。 待各方意见发表得差不多了,周砚深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问题暴露出来,是好事。掩盖问题,比解决问题更危险。”他首先肯定了林窈匯报的价值,定了调子。 然后,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相关责任人:“財政局牵头,三天內拿出针对土地和供应链风险的专项评估与资金预案。规划、工信部门配合,我要看到具体的、可操作的解决方案,而不是强调困难。”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被点名的几位负责人立刻正色应下。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林窈身上,语气平和却带著深意:“数据支撑组的工作很扎实,发现了真问题。接下来,要继续深化分析,特別是针对协同效应偏差的问题,要找出根源,为后续优化提供依据。辛苦了。” “是,书记。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林窈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得体,隨即平静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整个过程中,她与周砚深没有任何超出工作范围的视线交流,但彼此都明白,这场“问题曝光”,是他们默契推动项目走向更务实阶段的关键一步。 散会后,林窈隨著人流走出会议室。孙秘书长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小林,刚才匯报得很好,切中要害。后面深化分析的工作,抓紧。” “明白,秘书长。”林窈点头。 旁边一位其他部门的领导半开玩笑地对孙秘书长说:“老孙,你们组这位小林同志,可是给我们出了不少难题啊!” 林窈闻言,谦和地笑了笑:“领导,数据只是客观反映情况,目的是为了让项目能走得更稳。后续还需要各位领导多指导。” 她这话既点明了数据的客观性,又放低了姿態,让人无法苛责。 那位领导哈哈一笑,没再说什么。 晚上,林窈和周砚深几乎前后脚到家。 脱下外套,周砚深看向正在倒水的林窈,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林工今天在会上,可是扔了几颗不小的炸弹。” 林窈把水杯递给他,眉眼间带著点疲惫,却也轻鬆:“周书记不是常说,发现问题比解决问题更重要吗?我只是遵循领导指示。” 周砚深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低笑:“做得很好。就是要这样,把问题摆在明处。” “压力现在可都转移到你那边了。”林窈看著他。 “压力本来就在我这儿。”周砚深语气淡然,带著掌控全局的从容,“你负责把冰山指出来,我负责想办法绕过去,或者……撞过去。” 灯光下,两人相视一笑,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第102章 晨光与风眼 清晨,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在料理台上洒下一片金黄。 林窈正专注地煎著鸡蛋,周砚深站在她身后,手臂自然地环著她的腰,下巴轻抵在她发顶。 “今天项目组什么安排?”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耳畔。 “继续深挖协同效应的问题,孙秘书长让儘快找出根源。”林窈手下动作未停,语气平稳。“另外,估计昨天在会上点了那几个问题,今天会有不少人来找数据组『沟通情况』。” 周砚深低笑,手臂紧了紧:“怕了?” 林窈將煎蛋利落地铲入盘中,关掉火,这才转身,仰头看他,眼中带著一丝狡黠:“怕什么?数据是客观的,我又没添油加醋。沟通是好事,说明大家开始重视问题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要別带著情绪来就行。” 周砚深看著她从容自信的样子,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这就对了。记住,你是去做事的,不是去討好人心的。站稳立场,守住底线,其他的,隨他们去。” “知道啦,周老师。”林窈笑著推开他,“快吃饭。” 果然,一到项目组办公室,气氛就有些微妙。 几位昨天被点到问题领域的负责人,已经等在数据组区域附近,见到林窈,脸上都堆起了客气的笑容。 “林工,早啊!” “林工,昨天你提的那个协同效应数据,我们回去想了想,有些具体情况想跟你再沟通一下……” 林窈放下包,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既不热络也不疏离:“各位领导早。没问题,大家都是为了把项目做好。请稍坐,我放下东西,我们把数据再对一对。” 她没有丝毫推諉,也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怯场。 她请几位负责人到旁边的小会议室坐下,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原始数据资料。 “王局,关於您那边子项目与主平台的协同问题,”林窈將一份整理好的数据对比表推过去,“我核对了三遍数据来源,发现主要偏差出现在信息共享和资源调度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这是具体的数据流向和卡点分析,您看看是不是在实际操作中遇到了这些困难?” 她没有指责对方工作不力,而是將问题归结於“操作中可能遇到的困难”,给了对方台阶下。 王局看著那份条理清晰、指向明確的分析,脸上的客气变成了几分认真。 他仔细看了看,嘆了口气:“林工,不瞒你说,这几个节点確实是我们现在的痛点。部门壁垒,信息不通,都想用资源,但协调起来太难了。” “我理解。”林窈点点头,语气诚恳,“数据只是反映了现象。找到根源,我们才能一起想办法。或许可以在项目组框架下,建立一个更高效的信息共享和协调机制?这只是我初步的想法,供您参考。” 她没有越俎代庖提出具体解决方案,而是拋出一个建设性的方向,引导对方思考。 另一位李处长也凑过来,指著供应链风险的数据:“林工,这个对外依存度,有没有可能通过寻找替代供应商或者扶持本地企业来降低?” 林窈调出另一组数据:“李处,这是目前全球和国內相关供应商的分布和技术水平对比,以及我们本地几家潜在企业的技术评估。完全替代短期內不现实,但分步骤、有重点地降低依赖,是可行的。需要政策和市场共同发力。” 她总是能迅速提供支撑性的信息,既回答了问题,又指明了下一步工作的可能性。 一场原本可能充满辩解和推諉的“沟通”,在她的引导下,变成了务实的问题探討和解决方案构思。 送走几位负责人,同事刘明凑过来,小声说:“林工,你可真行。我刚才看王局进来时脸色还不大好,出去的时候居然在跟你討论具体怎么改机制了。” 林窈笑了笑,一边整理资料一边说:“大家目標都是一致的,把项目做好。只要道理讲通了,数据摆明了,没有人会故意为难。將心比心而已。” 中午在食堂,孙秘书长特意坐到林窈这桌,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小林,上午处理得不错。那几个老傢伙,没为难你吧?” “没有,秘书长,沟通很顺利,大家都挺支持工作的。”林窈回答道。 孙秘书长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你这定力,不像个年轻人。后面继续按这个节奏来,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跟我说。” 晚上回到家,林窈对周砚深说:“果然被你说中了,今天成了『被沟通』的重点对象。” 周砚深从文件中抬起头,挑眉:“看你这样子,是顺利解决了?” “谈不上解决,就是把问题摊开,一起找了找方向。”林窈走到他身边坐下,揉了揉肩膀,“不过,感觉经过这么一遭,后面工作反而可能更好推动了。” 周砚深放下文件,伸手帮她按摩著肩膀,力道適中:“正常。你展示了你的价值,也表明了你的立场——是来解决问题,而不是製造麻烦的。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配合。”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骄傲:“你现在,算是真正在这个项目里立住了。” 林窈转身看著旁边的男人,嘴角微扬。她知道他始终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和最懂她的知己。 第103章 匯报工作 项目组针对协同效应偏差问题的根源分析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林窈和同事连续加班,將庞杂的数据抽丝剥茧,最终將问题聚焦在几个关键的信息壁垒和流程节点上,並形成了初步的优化方案。 这天下午,孙秘书长拿著团队整理的匯报材料,来到她的工位前,脸上带著郑重的神色:“小林,准备一下,带上完整的分析报告和优化建议,跟我去周书记办公室做一次专项匯报。” 林窈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好的,秘书长,我这就准备。” 她知道,这是將问题与解决方案直接呈报给最高决策者的关键时刻,也是对她前期工作成果的直接检验。 她迅速检查了一遍匯报材料,確保数据准確、逻辑清晰、表述精炼,然后拿起笔记本,跟著孙秘书长走出了项目组办公室。 走在通往市委书记办公室的走廊上,地毯吸收了脚步声,环境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孙秘书长侧头低声叮嘱:“放鬆点,书记主要是想听真问题、实方案。你照实匯报就好,有什么说什么。” “明白,秘书长。”林窈轻声说道。 陈秘书早已在办公室外等候,见到他们,微笑著点点头,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书记,孙秘书长和林窈同志来了。” “请进。”周砚深沉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窈跟著孙秘书长走进这间宽敞、庄重却並不压抑的办公室。 周砚深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边放著一杯清茶,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们。 “书记,”孙秘书长开口,“关於项目协同效应的问题,数据支撑组已经完成了深入分析,找到了核心癥结,並提出了初步优化思路。我带小林同志过来,向您做专项匯报。” 周砚深微微頷首,目光转向林窈,那眼神是纯粹的工作审视,带著上级听取匯报时的专注与威严:“好,开始吧。” 林窈上前一步,在办公桌侧前方的匯报位置站定,打开手中的材料。 她声音清晰平稳,如同她分析数据时一样客观。 “周书记,秘书长,我们通过追踪近三个季度的项目內部数据流和信息交互记录,定位了导致协同效应偏差的三个主要堵点。”她开门见山,直接切入核心,用最精炼的语言描述了问题现象、数据支撑以及由此带来的效率损耗和资源浪费。 周砚深听得非常专注,偶尔会打断,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这个信息传递延迟,平均时长是多少?主要卡在哪个层级?”“你提到的资源调度衝突,有没有量化评估过对整体进度的影响?” 每个问题都直指要害。 林窈对答如流,不仅给出了精確的数据,还能简要说明数据的来源和测算方法,展现出极强的专业功底和对项目的熟悉程度。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孙秘书长在一旁適时补充几句,主要是从项目整体管理和协调角度提供背景信息。 问题阐述清楚后,林窈开始匯报优化思路。“针对以上问题,我们初步设想是从机制和技术两个层面入手。” 她提出了建立跨部门信息共享平台、明確关键节点责任清单、引入动態资源协调机制等几条具体建议,每一条都配有简单的可行性分析和预期效果评估。 她没有夸夸其谈,而是基於数据和事实,逻辑严密地推导出解决方案,语气始终沉稳务实。 周砚深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沉思了片刻。 办公室內一片安静,只有窗外隱约传来的城市背景音。 “分析得很透彻,思路也清晰。”他终於开口,下了结论,“问题看得准,方案也提在了点子上。”这是对此次匯报內容的直接肯定。 他隨即看向孙秘书长:“老孙,这些问题不是数据组自己能解决的。你牵头,根据小林他们提的这个方向,儘快拿出一个详细的、可操作的协调机制建设方案,下次项目领导小组会上专题討论。涉及到的相关部门,你要提前沟通,统一思想。” “好的,书记,我马上落实。”孙秘书长立刻应下。 周砚深的目光最后回到林窈身上,语气平和却带著分量:“数据支撑组前期工作很有成效,辛苦了。后续优化方案的实施,可能还需要你们提供更细致的数据支持和效果评估。” “是,书记。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林窈微微躬身,態度恭敬。 匯报结束,孙秘书长和林窈告辞离开。 自始至终,林窈和周砚深之间没有任何超出工作范围的交流,但在他最后看向她的那一眼里,林窈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极快的讚许和暖意。 走出办公室,孙秘书长明显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林窈的肩膀:“非常好!匯报得很成功!书记点头了,这事就能推下去了。小林,你这次立了大功!” “秘书长过奖了,是团队一起努力的结果。”林窈谦逊地回应,心里也落下了一块石头。 晚上,林窈回到家,周砚深破天荒地已经在厨房里准备简单的晚餐(其实就是热一下) “回来了?”他繫著围裙,动作看起来竟有几分熟练。 “嗯。”林窈放下包,走到厨房门口,靠著门框看他,“周书记今天亲自下厨?” 周砚深回头看她,嘴角微扬:“慰劳一下我们项目组的大功臣。” 林窈忍不住笑了:“可別这么说。今天在办公室,周书记可是威严得很。” “工作是工作。”周砚深將热好的菜装盘,语气自然,“现在回家了。” 他端著盘子走到餐厅,放下,然后看向林窈,眼神温柔而直接:“今天表现得很好,比我想像的还要沉稳。孙秘书长后来给我发了消息,对你讚不绝口。” 林窈走到他身边,帮他解下围裙,眉眼弯弯:“那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奖励?” 周砚深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含笑:“奖励你……以后可以经常来我办公室匯报工作。” 林窈嗔怪地捶了他一下,心里却像浸了蜜。 第104章 纯粹的重量与「感谢」 简单的饭菜,热气腾腾地摆在餐桌上,驱散了深秋的微寒。 两人相对而坐,享受著难得的寧静晚餐时光。 周砚深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到林窈碗里,状似隨意地问道:“现在在项目组,感觉怎么样?和之前比。” 林窈扒了一口饭,仔细想了想,眼睛微微弯起:“说实话,挺开心的。有种……嗯,好像回到了事务所时候的感觉,目標明確,聚焦问题,用专业能力去攻克难关。” 周砚深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哦?我记得你当初离开事务所,就是因为那种高强度和高压力。现在项目组的节奏,我看也不轻鬆。” “是不轻鬆,压力也很大。”林窈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眼神清亮,“但又很不像事务所。”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解释,“以前在事务所,我虽然是项目负责人,但从技术难点到团队协调,从客户对接到风险把控,几乎所有事情最终都需要我拍板,扛著巨大的责任,不敢有丝毫鬆懈,感觉神经永远是紧绷的。那种压力是全方位、无死角的。”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清晰的认知和难得的轻鬆:“但现在,压力虽然也大,但很……纯粹。” “纯粹?”周砚深对这个词用在体制內感到诧异,他放下碗,饶有兴致地看著她,“体制內的人际关係和利益权衡,可一点都不纯粹。” “我不是指那个层面的纯粹。”林窈摇摇头,脸上带著通透的笑意,“是我自己角色和责任的『纯粹』。现在,我的核心任务就是做好数据分析,发现问题,提出基於数据的优化建议。我的心思可以几乎全部聚焦在项目本身,聚焦在那些数据和逻辑链条上。” 林窈想了想继续说道:“至於更高层面的决策权衡、部门之间的协调沟通、甚至是应对那些可能的『老油条』和复杂人际,现在有孙秘书长在前面顶著,更有您这位『操盘手』在全局把控。其他的,我都不用超心。” 她用了“超心”这个略带俏皮的词,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被庇护、可以专心发挥所长的安心感。“这种只需要专注於自己擅长领域的感觉,很好。” 周砚深听完,深邃的眼眸中漾开真切的笑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著餐桌看著她,语气带著一丝戏謔和不易察觉的宠溺:“听你这么一说,给你创造这个能专心发挥的环境,我功劳不小?那……是不是该好好感谢一下我?” 林窈被他这“顺杆爬”的劲儿逗乐了,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感谢?周书记,应该是你感谢我才对吧!要不是我火眼金睛,把那些数据冰山给你指出来,又拿出优化方案,你能这么快推动项目进入深水区?那些『老油条』可不好打发,我这可是帮你省了不少心呢!” 她学著他平时工作中的语气,带著点小得意。 周砚深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醇厚愉悦:“好啊,林工居功至伟。那这顿饭吃了,我就好好『感谢』你。” 林窈没多想,只当他是玩笑,继续低头吃饭。 吃完饭,林窈主动收拾碗筷,一边擦桌子一边说:“早点收拾完休息吧,明天又是当牛做马的一天。” 周砚深倚在厨房门框上,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眼神幽深,语气却平常:“嗯,是该『早点休息』。” 等林窈洗漱完毕,穿著舒適的睡衣走出浴室时,却发现周砚深已经靠在臥室床头,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但目光却明显没落在上面,而是带著一种她逐渐熟悉的、具有侵略性的热度,落在她身上。 “你……还不睡?”林窈莫名觉得有些危险,下意识地拢了拢睡衣领口。 周砚深放下文件,朝她伸出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是说了,要『感谢』你吗?” 林窈这才反应过来他晚餐时那句话的真正含义,脸颊瞬间染上红晕:“你……你这人怎么……” 话未说完,便被他长臂一伸捞了过去,捲入一个炽热的怀抱中。细密的吻隨之落下,带著不容拒绝的温柔与强势。 事后,林窈浑身酸软地蜷在他怀里,连指尖都懒得动一下。 听著耳边他平稳下来的呼吸,她在內心无力地吐槽:“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和他严肃沟通一下关於『节制』这个词的定义和理解??这傢伙的『感谢』方式,未免也太……耗费体力了!” 而饜足的周砚深,手臂依旧占有性地环著她,嘴角噙著一抹心满意足的浅笑,早已闔眼入睡。 第105章 成长的重量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项目进入攻坚克难的关键阶段,每一步都需要如履薄冰的谨慎。 林窈几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其中,加班成了常態,回父母家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减少。 这周末,她好不容易抽空回去吃晚饭,提前给母亲打了电话告知。 饭桌上,母亲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心疼地给她夹了好几块排骨:“窈窈,最近是不是特別忙?看你都瘦了。再忙也要记得吃饭,注意休息啊!” 林窈咽下口中的食物,笑著安抚:“妈,是有点忙,单位有项目,领导很重视,大家都卯足了劲。等这阵子忙完就好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父亲,忽然放下筷子,看著林窈,脸上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混合著骄傲与欣慰的神情,开口道:“今天下班路上,碰到我们单位王局了。” 林母和林窈都看向他。 林父语气带著点不可思议:“王局平时挺严肃一人,今天居然主动跟我打招呼,还拍著我肩膀说了一句:『老林啊,你养了个好女儿!』 把我给说懵了。” 他看向林窈,眼神探究,“窈窈,你在单位……是不是参与什么重要工作了?王局那语气,不像是一般的夸奖。” 林窈这才明白父亲今天格外开心的缘由。 她心里暖融融的,但深知项目保密要求,只是含糊地解释:“爸,就是参与了市里一个比较大的发展项目,做点数据支持工作,没什么特別的。” 林父却仿佛明白了什么,连连点头,脸上笑容更深:“好,好!参与大项目好!这说明我女儿能力强,受重用!”他端起酒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內心的自豪溢於言表。哪个父母不盼著子女出息呢? 林母的关注点却完全不同,她忧心忡忡地看著林窈:“大项目?那压力不是更大?强度很高吧?你这身体能扛得住吗?千万別又像上次那样……” “妈!”林窈连忙打断母亲的话,伸手握住母亲的手,语气认真带著保证,“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这次跟以前在事务所不一样。我现在很注意劳逸结合,按时吃饭,保证睡眠。等项目一结束,我立马就去把健身卡办回来,加强锻炼,把身体素质提上去,好不好?” 她一连串的保证,语气恳切,眼神真诚,总算稍稍安抚了母亲焦虑的心。 “你记住自己说的话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林母反覆叮嘱。 吃完饭,林窈帮母亲收拾完厨房才离开。 回到她和周砚深的家,洗完澡出来,看见周砚深正靠在床头看资料。 她一边擦著头髮,一边自然地提起:“今天回爸妈那儿吃饭了,我妈又担心我工作强度太大,念叨了好久。我跟她保证等项目忙完就去锻炼身体,增强体质。” 周砚深从资料中抬起头,目光在她被热气蒸得微红的脸上转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赞同和一丝曖昧:“锻炼身体?这个想法非常好,我特別赞同。” 他顿了顿,眼神慢悠悠地在她纤细的脖颈和手腕处扫过,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调侃和某种不纯洁的暗示,“你……某些方面的身体素质,確实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他那眼神,那语气,分明意有所指,怎么听都不太“乾净”。 林窈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脸颊“轰”地一下爆红,又羞又恼,抓起擦头髮的毛巾就朝他扔了过去,狠狠白了他一眼:“周砚深!你思想能不能健康一点!” 周砚深轻鬆接住毛巾,低低地笑了起来,看著她气鼓鼓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心情大好。 他放下资料,朝她伸出手:“过来,头髮还没干透,我帮你擦。” 林窈瞪著他,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走过去,背对著他坐下,嘴里还小声嘟囔:“老流氓……” 周砚深拿著干毛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著发梢,听著她小小的抱怨,眼底满是笑意和宠溺。 第106章 抉择 项目组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桌上摊开的不是文件,更像是战场地图,上面布满了红色標记和激烈爭论的痕跡。 “周书记,这个调整方案我们实在无法接受!”负责土地规划的副局长额头冒汗,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按照数据模型优化的布局,需要动的那块地,牵扯太广了!光是搬迁安置就是天文数字,时间上也根本来不及!这……这不现实!” “李局说的没错,”旁边工信部门的负责人立刻接上,眉头紧锁。 “数据是好看,但咱们也得考虑实际落地啊。您要求引进的那个高端製造环节,对基础设施要求极高,现有条件根本达不到,重新规划建设,投入太大了!財政那边也多次表示压力巨大。” 財政局的代表虽然没说话,但那紧抿的嘴唇和无奈的眼神,已经表明了態度。 孙秘书长坐在周砚深旁边,脸色也不好看,他低声道:“书记,几个主要部门意见很大,都觉得新方案过於理想化,与现实情况衝突严重,推进阻力太大了。” 所有人都看向坐在主位,始终沉默的周砚深。 他指尖夹著一支笔,无意识地在摊开的方案初稿上轻轻点著,那一下下,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窈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放著那份引发巨大爭议的数据分析报告。 她清晰地知道,他们数据支撑组提供的优化数据在逻辑上无懈可击,指向了理论上最高效、最具前瞻性的路径。 但当理论照进现实,却触碰到了盘根错节的利益藩篱和沉疴积弊。 数据与现实,发生了剧烈的、几乎不可调和的衝突。 会议室里充斥著焦虑、质疑,甚至是一丝隱晦的牴触情绪。 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周砚深放下了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扫过全场。 他没有看那份爭议最大的报告,而是直接看向规划局的副局长:“李局,你告诉我,不动那块地,沿用旧方案,三年后,我们准备如何应对必然出现的產业拥堵和效率瓶颈?五年后,当別的城市凭藉更优化的布局抢走產业链核心环节时,我们如何自处?”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敲碎了对方只著眼於眼前困难的辩解。 李副局长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回答。 周砚深又转向工信部门负责人:“王主任,你说基础设施达不到要求。那么,是永远达不到,还是需要我们下定决心去提升?如果因为暂时的困难,就放弃引进能带动整个產业链升级的关键环节,我们搞这个『未来產业』项目的意义何在?修修补补,小打小闹吗?” 他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没有怒吼,没有指责,只是用最冷静的语气,將妥协和退缩可能带来的长远后果,赤裸裸地剖开在每个人面前。 每一个问题,都让被问及的人脸色变白一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窈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眼神复杂。“数据支撑组提供的优化方向,指出了理论上最优的路径,虽然是理论上的,但也照见了我们现实中最顽固的痛点。”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现在,不是討论这条路好不好走的时候,而是我们必须决定,要不要走,敢不敢走!”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强大的气场瞬间掌控了整个会议室:“我知道难,知道阻力大,知道要碰硬骨头。但这个头,必须开!这个硬骨头,必须啃!” 他环视眾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方案,按优化方向继续深化。土地问题,成立专项工作组,我亲自协调。基础设施短板,列出清单,限期拿出解决方案和资金筹措路径。財政压力,多渠道想办法,但要確保核心投入!” 他直接拍板,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这个项目,不能只停留在纸面上,更不能因为怕困难就降低標准!我们要的,是真正能支撑未来十年发展的產业引擎,而不是又一个四平八稳、皆大欢喜却毫无竞爭力的『盆景』!” 一锤定音。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隨即响起一片应是声和整理文件的声音。 没有人再公开反驳,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即將到来的、可以预见的忙碌与压力。 散会后,林窈隨著人流走出会议室,心情复杂。 周砚深的决断让她钦佩,也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份工作背后沉甸甸的重量。 晚上,周砚深很晚才回来,带著一身疲惫。 林窈给他倒了杯水,轻声问:“压力很大吧?” 周砚深接过水杯,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压力一直都有。但有些路,明知道难,也必须走。今天不退这一步,以后就可能要退十步。” 他看向林窈,忽然笑了笑:“说起来,还是你点燃了这根导火索。” 林窈无奈一笑:“我这算是『捅了马蜂窝』吗?” “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周砚深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把问题摆到了明处,逼著大家不能再和稀泥,必须做出选择。这很好。” 第107章 破局 接下来的几天,项目组內外暗流涌动。 各种或明或暗的阻力开始浮现,协调会议常常陷入僵局,推进速度明显放缓。 晚上,周砚深书房里的灯亮到很晚。 林窈端著一杯温牛奶走进去,轻轻放在他手边。 他正对著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关係脉络图,上面標註著各种顏色的记號。 “遇到硬钉子了?”林窈轻声问,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名字和部门。 周砚深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语气带著一丝冷冽的嘲讽:“意料之中。动了某些人的奶酪,总要听听响声。”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几个节点,“这几个地方,卡得很死,理由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条,困难、风险、条件不成熟。” 林窈站在他身边,看著那张图,冷静地分析:“他们是在用『拖』字诀。拖到项目期限临近,拖到您耐心耗尽,最后不得不妥协,回到老路上。” “看得挺准。”周砚深侧头看她,眼底带著欣赏,“那依你看,该怎么破这个局?” 林窈沉吟片刻。 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硬碰硬效率太低,反而容易激化矛盾。既然他们强调困难和风险,那我们就把『困难』和『风险』具体化、量化,摆在所有人面前。” 她看向周砚深,眼神清亮,“数据组可以针对这几个堵点,做一份详细的『风险评估与机会成本分析报告』。不是空谈理论,而是用数据模擬出妥协方案与优化方案在未来三年、五年可能带来的具体损失对比——税收流失多少、就业机会减少多少、產业竞爭力下降多少。 同时,把解决这些『困难』所需的资源、可能的多贏路径也清晰地列出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报告完成后,不只是在项目组內部传阅,可以藉助合適的机会,比如財经口的专题会议,或者有相关领域专家参与的研討会,进行小范围、高质量的『吹风』。 让更多人,尤其是能影响到决策的关键人物,看到坚持优化方案的必要性和妥协的巨大代价。” 周砚深听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好一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他慢悠悠又道:“把他们用来当藉口的『风险』,变成倒逼他们解决问题的『压力』。” 他拉过林窈的手,轻轻捏了捏,“这份报告,要快,要准,要狠。” “明白。”林窈点头,“数据都是现成的,框架也是成熟的,给我们三天时间。” “辛苦了。”周砚深看著她,眼神深邃。 三天后,一份条理清晰、数据翔实、对比强烈的《“未来產业”项目关键节点风险评估与机会成本分析报告》悄然完成。 报告没有直接指责任何人,只是用冰冷的数据,揭示了妥协可能带来的巨大损失和坚持优化方案可能创造的惊人价值。 周砚深巧妙地利用了即將召开的一次全市经济形势分析座谈会,將这份报告的核心结论作为背景材料,提供给了与会的几位重量级学者和相关部门负责人。 果然,会议上,一位德高望重的经济学老教授在发言时,引用了报告中的数据,直言不讳地批评了那种“怕担风险、不敢作为”的保守思想,强调“在產业变革的关键窗口期,犹豫和妥协的机会成本远超大胆探索的成本”。 与此同时,周砚深亲自找了几位態度摇摆的关键部门负责人进行“一对一”谈话。 谈话內容外人不得而知,但谈话结束后,那几位负责人脸上的为难神色明显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得不硬著头皮上的决绝。 林窈在项目组里,能明显感觉到氛围的变化。 之前那些拿著“困难”当令箭的人,声音小了很多,开始更多地討论如何解决报告中指出的具体问题。 孙秘书长脸上的愁容也舒展了不少,私下里对林窈感嘆:“小林啊,这份报告做的真好,可是给我们送来了『及时雨』啊!” 晚上回到家,周砚深难得地比林窈先到,餐桌上甚至摆好了他从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打包回来的饭菜。 “庆祝一下?”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语气轻鬆。 “庆祝首战告捷?”林窈洗了手坐下。 “算是打开了一个缺口。”周砚深给她夹菜,“后面还有硬仗,但至少证明了,方法用对,阻力是可以化解的。” 他看著她,眼神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这次,你功不可没。” 林窈抿嘴一笑:“主要是周书记运筹帷幄,指挥得当。” 周砚深低笑:“我们这算不算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林窈脸一热,嗔了他一眼:“谁跟你夫妻……” 灯光下,两人相视而笑。 第108章 合围 《风险评估与机会成本分析报告》让项目组內原本僵持的氛围开始鬆动,但真正的硬骨头,还需要更具体的方案来啃。 这天,项目核心组再次开会,討论那几个最难协调的节点。 气氛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但涉及具体责任和资源投入时,拉扯依旧明显。 周砚深坐在主位,冷静地听著各方陈述,没有急於表態。 等到几方都再次强调完各自的“实际困难”后,他目光转向林窈所在的数据支撑组区域,语气平稳:“数据组这边,针对上次会议提出的几个具体梗阻,有没有更深入的测算和方案比选?” 林窈与身旁的同事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容起身。 她走到投影前,打开《关键梗阻解决方案数据模擬分析》。 “各位领导,”她的声音清晰平和,“根据会议要求,我们组对几个关键节点的不同解决方案进行了多轮数据模擬和压力测试。” 她展示出几张简洁明了的对比图:“以土地置换节点为例,我们模擬了三种不同置换路径的效率、成本和周期。数据显示,方案b虽然在初期协调难度稍大,但综合来看,整体效率最高,长期成本最低。” 她接著又简要分析了另外两个堵点的数据模擬结果,每个结论背后都有清晰的数据支撑和全组反覆核验的痕跡。 她没有夸夸其谈,只是客观呈现数据模擬出的不同结果,將优劣清晰地摆在桌面上。 这比任何言语上的爭论都更有力。 周砚深认真听著,在她匯报完毕后,目光扫过之前叫苦声最大的几位负责人,语气沉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数据大家都看到了。困难是客观存在的,但解决路径也是清晰的。现在不是討论有没有困难的时候,而是必须从这些经过验证的方案中,选择最优路径,然后全力去解决困难。” 他直接点名:“李局,方案b涉及的几个协调单位,你牵头,一周內我要看到初步对接方案。王主任,配套的基础设施升级清单和预算,三天內细化报给我。財政那边,根据最终確定的方案,优先保障资金渠道。” 他没有再给各方扯皮的空间,基於数据支撑组提供的清晰比选,直接下达了具体、限时的工作指令。 之前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困难”,在具体的数据和明確的责任时限面前,失去了继续作为挡箭牌的效力。 几位被点名的负责人面色一凛,互相对视一眼,最终都点头应下:“是,书记,我们儘快落实。” 这天晚上,周砚深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林窈正坐在沙发上,对著笔记本电脑核对最后几组数据。 “还在忙?”他脱下外套,走到她身边坐下。 “马上就好。”林窈快速点击了几下,合上电脑,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总算把明天协调会要用的几个关键数据比对弄完了。” 周砚深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按摩著太阳穴,力道適中:“这段时间,辛苦你们组了。” “应该的。”林窈舒服地闭上眼睛,“能看到项目有实质性推进,再辛苦也值得。” “嗯,”周砚深应了一声,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今天下午的书记办公会上,几个老同志对项目最近的进展速度表示了肯定。尤其是数据支撑工作,被认为提供了『关键且可靠的决策依据』。” 这话是高层对她们整个团队工作的认可。林窈嘴角微微扬起:“那太好了。” 周砚深看著她疲惫却满足的侧脸,心中软成一片。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所以,我这个市委书记,是不是该私下特別感谢一下我们数据组的主要功臣?”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著明显的暗示。 林窈脸一热,睁开眼,嗔怪地推了他一下:“周书记,请你注意影响,保持工作关係的纯粹性!” 周砚深低笑出声,手臂一伸將她揽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带著笑意和不容拒绝的温柔:“现在是下班时间,林窈同志。工作关係暂时解除,现在是私人感谢时间。” 窗外的城市灯火温柔地闪烁著,映照著室內相拥的身影。 第109章 定稿 市委大楼,周砚深站在办公室的巨幅规划图前,指尖最终落在一个被反覆推敲、如今已勾勒清晰的核心节点上。 孙秘书长站在他身侧,脸上带著连日奋战后的疲惫,但眼神里是压不住的振奋:“书记,所有部门的反馈意见都已经整合完毕,最后三个爭议点,按照您上次拍板的方向,也都达成了共识。最终方案......已经成型了。” 周砚深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厚重却不再显得臃肿的方案文本,指尖感受著其沉甸甸的分量。 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抬眼看向孙秘书长,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 “都是分內工作。”孙秘书长摆摆手,隨即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感慨,“说起来,这次能把问题挖得这么深,方案能打磨到这个程度,林窈同志功不可没。” 周砚深眉梢微动,拿起茶杯,呷了一口,示意他继续。 “不是我夸她,”孙秘书长语气真诚。 “前期那几个关键的数据矛盾点,是她硬生生从海量信息里筛出来的,眼光毒辣。后来关於產业链协同和价值链提升那几个思路,虽然提得尖锐,一开始不少人觉得太理想化,但现在回头看,恰恰是点睛之笔,把整个方案的格局和前瞻性都拉起来了。” 孙秘书长顿了顿,继续道:“说实话,当初您点名让她加入核心组,我心里还有点打鼓,现在看来,您这眼光,真是这个!” 他悄悄竖了下大拇指。 周砚深放下茶杯,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淡淡道:“能发现问题、提出思路,是她的本分。能把尖锐的思路转化为可落地、能凝聚共识的方案,是靠大家集体的智慧。” 孙秘书长连连点头:“是是是,集体智慧。不过林工確实是个好苗子,沉得住气,也担得起事。” 送走孙秘书长,周砚深拿起內线电话:“让林窈同志过来一趟。” 林窈很快敲门进来,她穿著简单的职业装,脸上带著连日加班的淡淡倦意,但眼神清亮,步履从容。 “书记,您找我?” “您?”周砚深眉毛一挑看著林窈。 “这不是上班吗。”林窈回答。 周砚深无语,將那份最终方案推到她面前,语气平稳道:“最终版,看一下。尤其是你之前重点关注的几个部分,核对一下修改和落实情况。” 林窈接过,没有多余的话,直接翻到相关章节,快速而细致地瀏览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嘴角微微扬起:“比我想像的还要好。之前担心的妥协和模糊地带,基本都得到了强化和明晰。” “是你的那些『尖锐』思想,给了我们坚持和深化的底气。”周砚深看著她,目光深邃。 林窈合上方案,轻轻放在桌上,语气谦逊却也不失坦然:“我只是提供了几个可能的方向。是你和秘书长,还有项目组全体,顶住了压力,把这些方向变成了可行的路。” 周砚深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距离拉近,他眼底的疲惫和讚赏不再掩饰:“当初拉你进来,就是希望你能剖开迷雾。你做到了,而且做得比预期更好。”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这下,可以放心去闯下一步了。” 林窈迎著他的目光,感受到他话语里的重量和信任,心头暖流淌过,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嗯。准备好了。” 正在这时,周砚深的手机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对林窈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电话。 “是我。嗯......最终方案已经確定......对,明天上午正式走程序,呈报省委......相关的支撑材料都已备齐......好,我知道,我会亲自跟进后续每一个环节。” 他言简意賅地交代著,每一个决策和指令都清晰明確。 掛断电话,眼神恢復了一贯的沉稳锐利,拿起內线道:“通知项目组所有成员,明早八点,第一会议室,最终方案上报前的最后一次通气会。” “书记,那我也出去了?”林窈问到,转身欲走。 “林窈。”他叫住她。 周砚深看著她,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最终只是化作一句简单的叮嘱:“今晚回家等我” 林窈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好,我等你回家。” 第110章 闭环 市委第一会议室內,项目组所有成员悉数到场。 虽然每个人脸上都带著连日奋战的疲惫,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即將衝刺的专注与凝重。 这是最终方案向上正式申报前的最后一次通气会。 周砚深坐在主位,面前摊开著那份最终定稿的方案。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今天会议只有一个目的,对最终方案进行最后一次审议,確保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数据、每一个表述都精准无误,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从最初的问题发现,到多轮修改论证,再到各部门反馈意见的吸纳与確认,我们走了一个完整的流程。现在,我需要各位最后確认,你们各自负责的板块,是否都已达成共识,没有遗留问题。” “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先开始。” “我们这边没问题,土地调整部分完全按照上次会议您拍板的方向落实,相关数据和支撑材料都已核对无误。” “工信局。” “產业布局和供应链优化部分已確认,与相关部门协同接口清晰。” “財政局……” “数据支撑组。”轮到林窈。 她抬起头,声音清晰平和:“所有核心数据及模型推演过程已进行最后三轮交叉核验,来源清晰,逻辑闭环。针对可能被质疑的敏感参数,我们准备了多套辅助说明材料。” 周砚深微微頷首,手指在方案某一页上点了点:“关於这个技术溢出效应的量化评估,论证再加固一层,用最保守的算法再跑一次,结果作为附件备查。” “好的,书记,散会后立刻处理。”林窈迅速记录,没有多余疑问,只有高效的执行。 会议高效推进,每个部门负责人发言简洁,確认果断。 当最后一个部门確认完毕,周砚深合上了面前的方案。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环视眾人,深邃的眼眸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缓缓开口:“方案基本成熟,闭环已经形成。接下来,就是正式向上申报。”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我要提醒大家,申报之后,这个项目將面临审批部门最严格、甚至可以说是苛刻的审查。每一个数据,每一条结论,都可能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 他的目光特意在数据组区域停留了一瞬。 最终落在林窈身上:“尤其是数据组。前期,你们是衝锋陷阵的『前锋』,用数据和模型为我们撕开了突破口,指明了方向。但现在,角色要转变了。从方案提交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是『守门员』。”他用了这个形象的比喻。 “要確保我们递交上去的每一个数字,都坚如磐石,经得起任何质疑和推敲。这块阵地,不能丟。”沈砚深说完。 林窈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任何迟疑,沉稳应答:“明白。数据组保证完成任务,守好底线。” 周砚深满意地收回目光,看向全体成员,语气稍缓,带著肯定:“当然,这段时间,大家的努力和付出,我都看在眼里。能把这个涉及多方利益、错综复杂的方案推进到这个程度,在座每一位,都功不可没。辛苦了。” 这句认可,让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稍微鬆弛了一些,几位负责人脸上露出了些许宽慰的神色。 周砚深利落地宣布,“各自回去最后检查,明天上午九点,方案正式提交,散会。” 眾人纷纷起身,收拾东西离开。 林窈整理好自己的笔记,正准备隨人流出去,周砚深的秘书陈默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林工,书记请您稍留一步。” 林窈脚步一顿,点了点头,重新坐了下来。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砚深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他看向林窈,语气不再是会议上的威严,带著点隨意:“『守门员』压力大不大?” 林窈微微一笑,眼神清亮:“压力一直都有。但比起前期在迷雾里找方向,现在目標清晰,阵地明確,反而觉得心里更踏实。” 周砚深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带著讚赏:“你这心態,倒是比很多老同志还稳。”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吧,『守门员』同志也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守好门。” 林窈拿起自己的东西,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空旷的会议室。 走廊的灯光將他们的身影拉长,如同即將並肩迎接新一轮挑战的战友。 第111章 风声 市委组织部的干部调研工作,如同一阵和风,悄无声息地吹进了相关单位和部门。 调研谈话的名单涵盖面颇广,有市发改委其他处室的负责人,有重大项目组的核心成员,甚至还有几位从区发改局抽调的骨干。 林窈的名字並不在正式的谈话名单上,她依旧在项目组和综合处之间忙碌,节奏如常。 但一个有趣的现象在组织部的个別谈话室里反覆上演。 当与现任项目组副组长、工信局王处长的谈话接近尾声时,负责谈话的干部合上笔记本,像是隨口一提:“王处长,听说你们项目组里那位从发改委综合处借调过来的林窈同志,表现很突出?” 王处长正在收拾东西,闻言立刻抬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赏:“林工啊?那是相当不错!专业能力没得说,脑子活,眼光准,数据抠得那叫一个细!好几次关键节点,都是她的分析帮我们打开了思路。年轻人,沉得住气,又不乏锐气,难得!” 类似的场景,在与其他项目组成员的谈话中也时有发生,得到的反馈几乎都是清一色的高度认可。 当谈话对象换成区发改局综合科的王科长时,组织部干部翻阅著档案,看似无意地问起:“王科长,林窈同志之前在你们科室工作过一段时间,你对她还有印象吧?当时主要承担哪些工作?” 王科长脸上瞬间堆起热情又略带几分复杂的笑容:“有印象!当然有印象!小林可是我们局当年考进来的佼佼者,a大的高材生嘛!在科里的时候,基础工作就很扎实,学习能力也强。就是……嘿嘿,待的时间不长,就被市里要走了,是金子到哪里都发光啊!” 他绝口不提自己当初让林窈打杂、推活的事,言语间全是与有荣焉。 最后一位被请进谈话室的,是市发改委国民经济综合处处长李明。 谈话按部就班地进行,询问了综合处近期重点工作、干部队伍情况等。 结束时,组织部干部一边整理记录,一边用閒聊般的口吻说道:“李处长,听说林窈同志在你们处表现一直很稳定,这次在『未来產业』项目上更是发挥了关键作用。正好了解一下,她在综合处主要承担了哪些具体工作?当时是怎么进入单位的?” 处长李明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组织部的干部调研,特意问起一个不在名单上的年轻科员,而且问得如此具体,这本身就传递出一种不寻常的信號。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迅速盘算著,语气沉稳地回答:“林窈同志是通过统一公务员招考进入我们单位的,学歷和能力背景都很出色。在处里,她主要负责一些宏观经济数据的监测分析和专项报告的起草,比如之前的季度经济运行监测、还有她主导的那个关於產业链隱性堵点的分析,都完成得很出色,展现了很强的专业素养和发展潜力。” 他顿了顿,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探究,笑著反问:“组织上这次了解得这么细致,是不是看重她的能力,打算重点培养啊?” 前来调研的组织部同志只是笑了笑,语气温和却滴水不漏:“李处长,我们先全面了解情况。感谢您的介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谈话结束,处长李明走出谈话室,心里已然明了。 这场看似常规的调研,林窈虽未直接出场,却无疑成了某种隱形的焦点。所有被问及的人,评价都出奇地一致和正面,尤其是在当前这个重量级项目组里积累的口碑,分量不轻。 下班时分,林窈刚从项目组忙完回到综合处办公室拿东西,正好在走廊遇见从外面回来的李处长。 处长李明看到她,脸上露出比平时更和煦几分的笑容,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著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林啊,好好干。”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期许,“后生可畏啊!” 林窈微微一怔,隨即敏锐地察觉到李处长今天的態度比往常更多了几分郑重和期许。 她虽不明就里,但立刻谦逊地回应:“谢谢处长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 处长李明点点头,没再多说,笑著离开了。 林窈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隱约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风声,却又如雾里看花,不甚清晰。 她敛起心思,面色如常地收拾东西下班。 回到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家,刚打开门,一个巨大的毛茸茸身影就热情地扑了过来。 “宝宝,別闹。”林窈笑著躲开巨型贵宾犬的湿吻。 林窈一边换鞋,一边对正在客厅看文件的周砚深隨口提起:“今天处长老李有点奇怪,突然跟我说什么『后生可畏』,鼓励我加油干。” 周砚深从文件上抬起头,目光与她交匯,他放下文件,语气平淡的说:“可能是因为组织部最近在做干部调研。”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重新拿起了文件。 林窈瞬间恍然。 原来那阵风,是从那里吹来的。 第112章 市纪委 周一的清晨,综合处办公室处长李明刚进入日常工作节奏,审阅完一份文件,桌上的內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隨手接起,语气如常:“喂,我是李明。” 原本平和的表情在听到对方自报家门后骤然凝固。 “市纪委?”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握著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里带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而陌生的声音,语调平稳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李处长,你好。请你通知一下你们单位的林窈同志,现在到市委党校2號楼4会议室,组织上要找她了解一些情况。” 对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明確的纪律要求,“请注意工作纪律,不要扩大知情范围。” “好的,明白,我马上通知。”李明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连忙应下。 他心臟还在怦怦直跳,市纪委?找林窈?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经济问题?作风问题?还是…… 他不敢深想,也来不及细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立刻拿起內线电话,拨通了林窈的分机,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 “小林,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窈很快敲门进来,脸上带著些许询问:“处长,您找我?” 李明看著她清澈沉静的眼睛,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带著重量:“刚接到市纪委通知,让你现在立刻去市委党校2號楼4会议室,组织上要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他紧紧盯著她,补充道,“注意纪律,不要声张。” 林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少许,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市委党校2號楼……那是市纪委常用来进行谈话的地方,这个地点太敏感了。 她自问行得正坐得端,工作上从未有过任何逾矩,绝无可能在经济或个人作风上出问题。那么…… 一个名字猛地窜入她的脑海——周砚深。 难道……是和他有关?有人想从他身边的人打开缺口?各种猜测如同潮水般涌上.... 这些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她脑中闪过,但她迅速稳住了心神。 现在不是慌乱猜测的时候。 “好的处长,我明白了。”她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迟疑或慌乱,甚至对李明露出了一个安抚式的浅淡笑容,“我马上就去。” 看著她转身离去、依旧挺拔从容的背影,李明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 林窈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平静地开始收拾桌面。她將未处理完的文件归类放好,电脑锁屏,动作有条不紊。 拿起手提包和外套,面色如常地和对面抬头看她的同事点了点头,便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穿过安静的走廊,林窈的步伐稳健从容。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那双清亮的眸子深处,沉淀著思索与审慎。 以及握著包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第113章 直面 林窈推开市委党校2號楼4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脚步沉稳地踏入其中。 她的目光在瞬间便完成了对室內环境的快速扫描。 这是一个经过特殊设计和布置的房间,房间內的光线明亮却冰冷,布局带著一种不言自明的权威与疏离,功能明確,氛围肃穆。 正对著门的,是一张稍大的桌子,后面並肩坐著两人。 居中的那位,林窈在市级会议上见过,是市纪委的郑副书记。他身旁是一位稍年轻一些、神情专注、面前摊开著笔录纸的女同志,一位纪检监察员。 他们並肩而坐,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紧密协作的阵线,共同面向她,占据著绝对的主导位置。 她的视线隨即落在那张为她准备的椅子上——孤零零地固定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椅背低矮,使她坐下后需要微微仰视前方的谈话人。 背后空旷,侧后方还坐著一名负责记录和监督的科级干部,以及无声运转的录音录像设备。 墙上掛著的电子时钟,红色数字无声跳动。 整个空间布局,无一不在传递著纪律的威严和某种心理上的压迫感。 “林窈同志,请坐。”那位女纪检监察员伸手指向房间中央的椅子,声音平和却毫无暖意。 林窈面色平静,依言走过去,姿態从容地坐下,腰背自然挺直,双手交叠轻放在膝上。 她的目光平静地迎向正前方的郑副书记。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郑副书记目光如炬,直接开场,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室內的寂静: “林窈同志,我们是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同时示意了一下身旁干部出示的证件)。今天依据《中国共產党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等相关规定,依法依规就有关问题与你进行谈话。 你必须如实说明情况,这是你的权利,也是你的义务。我们对谈话內容会全程记录。” “好的,郑副书记。”林窈微微頷首,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也没有急於询问。 果然,对方没有给她任何思考或提问的间隙,问题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核心,没有丝毫迂迴: “请你明確陈述你与市委书记周砚深同志的个人关係。” 会议室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侧后方的记录员握紧了笔,副谈话人的目光也紧紧锁住林窈,房间內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 林窈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隨即鬆开。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郑副书记审视的视线,没有躲闪,没有慌乱。 她深知,在这个空间里,任何一丝迟疑或掩饰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短暂的静默后,她抬起眼,目光坦诚地看向郑副书记,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郑副书记,我与周砚深同志,目前是正在交往中的恋爱关係。” 她选择了最直接、最清晰的表述,没有任何遮掩,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承认,是她此刻唯一且最正確的选择。 在这个由纪律和规则完全主导的领域,诚实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他的第一道防线。 第114章 应对 林窈清冽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落下。 这个答案,显然在谈话组的预料之內,但亲耳听到確认,依旧让现场的气氛更加凝滯了几分。 侧后方负责记录的科级干部笔尖在纸面上摩擦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郑副书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只是確认了一个既定事实,紧接著拋出第二个问题,精准地切割时间线: “这种关係是从何时开始的?” “在我由区发展和改革局综合科,调入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民经济综合处工作之后。”林窈的回答依旧清晰,將工作调动与关係开始的时间点做了明確的区隔,逻辑严谨。 “请详细说明,你是通过什么途径,经过哪些考试和审批环节,进入市发改委工作的。”郑副书记的问题开始转向她的入职流程,语速平稳,却带著解剖刀般的细致,“每一个环节的负责人是谁?” 林窈神色不变,如同在做一个標准的工作匯报:“我通过年度国家公务员统一招考报名,参加並通过了笔试、面试、体检及政审所有环节。 最终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根据招录计划及成绩排名,进行公示后办理录用手续,分配至区发改局。 具体环节的负责人,按照程序,应是当时负责招录工作的各级主考官员及人社局相关科室负责人,我作为考生,並未直接接触所有负责人。” “你所任职的岗位具体要求是什么?你的学歷和专业背景如何符合这一要求?”旁边那位女纪检监察员適时接上问题,目光审视。 “我初始任职的区发改局综合科科员岗位,要求经济学、管理学等相关专业本科及以上学歷,具备一定的文字综合和分析能力。我拥有a大经济学硕士学位,专业对口。 后续调入市发改委国民综合处,该处室负责宏观经济监测分析,对数据敏感度和专业分析能力要求更高,我的学歷背景及在区局期间参与的相关工作,符合岗位要求。” “当时是否有其他竞爭者?” “公务员招录公开透明,所有岗位均存在竞爭。我报考的岗位当年具体报考人数,可查阅公开的招录统计数据。” 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上。 “在职过程中,你是否向任何人提及过你与市委书记的关係?” “没有。” “是否有任何人,因为你这层关係,向你提供过便利或关照?” “没有。” 她的回答简短、肯定,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每一个“没有”都掷地有声。 郑副书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问题转向了最敏感的部分: “那么,你是怎么进入周砚深同志亲自负责的『未来產业』项目核心团队的?按照你的资歷,正常情况下,还不足以进入这样的团队。” 终於问到了这里。 林窈的神色依旧从容,她早已料到会涉及此事:“我是在项目推进过程中,因项目需要补充数据建模与分析方面的专业人员,由项目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出借调函,经我们处长李明同志通知,临时借调加入的。 我的专业背景和在之前课题研究中的表现,可能是被考虑的原因。 具体决策过程,我不清楚,但所有流程均有正式文件和记录。” 她將原因归结於项目客观需求和个人专业能力,並指向了可查证的程序文件。 “据我们了解,你在项目组中表现活跃,提出了不少关键性意见,甚至影响了方案的最终走向。 这其中,是否存在周砚深同志的授意或暗示?” 女纪检监察员的问题开始触及更深层的动机。 “没有。”林窈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在项目组的所有工作陈述和意见建议,均基於我个人对数据的分析和专业判断。 周砚深同志作为项目总负责人,听取各方匯报並做出决策,是他的职责所在。 我个人在工作层面,与他没有超出正常上下级范围的单独沟通。” 她巧妙地將工作互动与私人关係做了切割。 谈话似乎陷入了僵局。 林窈的回答滴水不漏,与组织前期秘密调查所掌握的客观证据——她的档案、公开的招录记录、项目组正式的借调文件、以及之前对其他同事访谈中获得的、对她专业能力的一致好评——基本吻合。 她確实是通过正规渠道考入,凭藉专业能力被借调,並且在工作中没有明显藉助关係的痕跡。 郑副书记沉默了片刻,与旁边的女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严肃,但带上了一丝引导性的意味: “林窈同志,我们今天找你谈话,是组织程序,也是给你机会。你要清楚,组织已经进行了充分的调查,掌握了扎实的情况。 面临这样的调查,你的態度直接关係到处理结果。 如果你能主动讲清问题,承认可能存在的、哪怕是无意识间造成的影响或错误,表现出良好的配合態度,组织在后续处理(如工作安排)上会予以考虑。”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隱瞒、编造事实,本身就是严重的违纪行为,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会受到从严处理。 我们希望你能冷静思考,做出最明智、也是对你自己最负责任的选择。” 这番话软硬兼施,房间里只剩下电子时钟走字的微弱声响和摄像头的红光,静静地等待著她的反应。 与此同时。 周砚深正端坐在省委会场,专注地聆听著关於区域经济协同发展的报告。 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完全沉浸在工作状態中。 手机静音后放在手边,对市委党校2號楼里正在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第115章 红线 林窈知道,对方的话半是实情半是策略,他们確实一定做了大量调查,但“扎实的证据链”或许更多是一种施加心理压力的手段。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郑副书记锐利的视线,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郑副书记,各位领导,我理解组织的程序和纪律要求。我对我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我与周砚深同志的关係,始於组织调动之后,並未影响任何工作决策。我的工作经歷和岗位变动,均通过正规组织程序完成。 我加入项目组,是基於项目需求和个人专业能力。在工作中,我从未利用或透露过这层关係谋取任何便利。 我愿意配合组织的任何核查。” 郑副书记听完,与身旁的女同事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依旧严肃,但语气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从探究事实转向了援引规则: “好,你承认了与周砚深同志是恋爱关係,基於我们今天谈话核实的情况,那么,根据《党政领导干部任职迴避暂行规定》,『领导干部的配偶、子女及其配偶不得在该领导干部管辖的地区或者业务范围內任职』。 你的情况,已经构成了需要迴避的情形。这就是组织今天找你谈话的主要原因。” 《党政领导干部任职迴避暂行规定》? 林窈內心猛地一沉,这个规定她是知道的。 当初周砚深要求向组织报备时,她当时因为对感情未来的不確定等其他原因,而犹豫著要求暂缓。 后来工作忙碌,感情渐深,她竟在潜意识里选择性遗忘了这个悬在头顶的规定。 此刻被明確点出,她意识到,这才是今日谈话无法绕开的真正核心。 在完成事实调查后,谈话节奏骤然加快,显然不打算给她任何喘息和运作的空间。 郑副书记语气沉肃,宣布决定: “林窈同志,基於我们今天谈话核实的情况,以及组织前期掌握的证据,可以確认:你作为市委主要领导干部的亲属,在市发改委这一核心部门工作,已构成明显的任职迴避情形,存在潜在的廉政风险。为此,经市纪委常委会研究並报市委批准,现向你宣布以下组织决定: 第一,你必须立即终止在发改委的一切工作。 第二,你的工作岗位必须立即调整。” 他略微停顿,给了她一秒消化的时间,隨即继续,语气带上了一丝公式化的“关怀”: “组织上考虑到你的专业背景和个人发展,本著人尽其才、妥善安排的原则,经过慎重研究,为你提供了三个平级调动岗位,分別是: 一、市委党校信息教研室,专业技术岗; 二、市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岗; 三、市统计局数据管理中心,高级分析师岗。 现在,请你从这三个岗位中,明確你的第一意向。你可以基於专业发展方向和个人情况考虑,但请现在就做出选择。” 三个选项摆在她面前,都是远离权力核心、相对清水的部门。 林窈的大脑飞速运转,市委党校更偏重教学,市统计局数据管理虽专业对口但与宏观分析不同,社科院大数据研究所……或许还能保留一些研究性质,与她的专业背景和兴趣最为接近。 见她沉吟。 郭副书记施加压力:“这件事关係到迴避制度的严肃执行,必须在今天落实。拖延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如果你现在无法决定,组织將替你做出安排。” 林窈不再犹豫,抬起头,清晰地说道:“我选择第二个,市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岗。” “好。”郭副书记示意旁边的女纪检监察员记录。 流程立刻无缝衔接地推进。 “这是今天的谈话笔录,记录了你的陈述和你的岗位选择。请你仔细阅读,確认无误后签字捺印。这是组织程序的要求。”女纪检监察员將几页笔录纸递到她面前。 林窈接过,逐字逐句仔细审阅,確认与方才对话无误后,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並按上了红色印泥。 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几乎在她按下手印的同时,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年轻的工作人员走进来,对郭副书记微微点头。 郭副书记看向林窈: “现在,请你在我们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返回办公室整理个人物品,並与科室负责人办理工作交接。请交出办公室钥匙、门禁卡以及所有工作资料。交接过程必须在下班前完成。” 没有片刻喘息。 林窈站起身,依旧挺直著脊背。 她在那名工作人员的无声陪同下,走出令人窒息的谈话室。 走廊的光线依旧明亮,却照得人有些恍惚。 回到熟悉的综合处办公室,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处长李明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看著林窈在纪检人员陪同下进来,脸上满是震惊与复杂,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为一声低嘆:“小林……” “处长,我来办理工作交接。”林窈语气平静。 然后,开始默默收拾自己工位上的个人物品,键盘、水杯、几本专业书……她的动作有条不紊,將私人用品放入纸箱,將办公文件、u盘、钥匙门禁卡逐一清点,放在桌面上。 將与“未来產业”项目相关的所有纸质和电子资料逐一清点,移交给指定的同事。 交接完,电脑突然跳转登录界面,帐户显然已被冻结。 整个过程,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其他同事或低头假装忙碌,或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而那位纪检人员就站在林窈旁边,沉默地注视著。 交接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快速完成。 当她拿著那个装著个人物品的纸箱,站在办公室中央,对李明和几位看向她的同事微微鞠了一躬:“处长,各位同事,这段时间,感谢大家的照顾和指导。再见。” 说完,她转身,在纪检人员陪同下再次走出办公室时。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这里再无关係。 她进入了“待岗”状態,无需再来。 在政府大楼门口,那名陪同的纪检人员停下脚步,对她进行了最后的告诫,语气严肃: “林窈同志,今天谈话及岗位调整的全部內容,属於组织人事纪律和保密纪律范畴,严禁你向任何人透露谈话细节,包括市委书记周砚深同志。” 他特意强调了那个名字, “这是政治纪律,请你严格遵守。后续正式调令会下达给你和新单位。” 林窈抱著纸箱,迎著冬天的寒风,点了点头:“我明白。” 她转身,走向停车场,没有回头。 怀中的纸箱不重,却仿佛承载了她过去一段奋力拼搏的岁月,以及一个猝不及防的转折。 第116章 敲打 林窈开著车,行驶入车流中。 她握著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显示出她內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所有流程都经得起查证,唯独她进入“未来產业”项目……那是周砚深亲自点的將。 虽然她的回答逻辑自洽,也强调了程序合规,但纪委究竟了解到了哪一步?他们是否掌握了周砚深决策过程中的某些细节? 她无从得知。 她不能主动联繫他。这次的谈话和调整,性质尚未到最严重的地步,更像是组织依规处理迴避问题。 万一她贸然联繫,被解读为串供或施加影响,反而可能將事態升级,把火引到周砚深身上。 此刻,她只能等。 等他来联繫她。 与此同时,省委会场。 中场休息,周砚深刚走出会议室,一名工作人员便快步上前,低声道:“周书记,省纪委李书记请您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省委组织部的王部长也在。” 周砚深脚步微微一顿,面色如常地点头:“好。” 內心却已是波涛翻涌。 省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同时找他? 去往办公室的短短一段路,他脑中思绪电转。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什么事?近期的工作?还是……他忽然想起林窈,想起自己与她的关係......... 他沉稳地走向那间办公室,抬手敲门。 “请进。” 周砚深推门而入。 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李书记和省委常委、组织部王部长正坐在沙发上,见他进来,两人起身,与他握手。 表情是公事公办的严肃,但並不显得格外严厉。 “李书记,王部长。”周砚深声音平稳。 “周砚深同志,请坐。”李书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三人落座。 李书记开门见山: “周砚深同志,今天我和王部长代表省委,根据有关规定,就你个人有关方面的一个情况,与你进行一次正式的提醒谈话。希望你能够端正態度,正確对待。” 周砚深身体微微前倾,態度诚恳:“李书记,王部长,我明白。我一定如实向组织说明情况,诚恳接受组织的批评和教育。” 接下来的谈话,在严肃的氛围中展开。 李书记和王部长交替发言,语气平稳却分量千斤。 他们並未纠缠於具体细节,但明確指出了几个核心问题: 其一,他与林窈的恋爱关係未按规定及时主动报告,是组织纪律观念不强的表现; 其二,作为主要领导干部,对身边亲近人员的管理约束不到位,导致其出现在本人直接分管领域的重要岗位上,造成了不良影响和潜在的廉政风险; 其三,儘管调查未发现他本人有直接违规干预林窈工作安排的具体行为,但其失察、失管的责任不容推卸。 谈话指出了问题的严重性,也点明了可能引发的政治风险和信任危机。 周砚深全程凝神倾听,没有一句辩解,只在关键处点头表示理解。 他清晰地认识到,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沟通,而是组织对他的一次正式“敲打”,是对他政治敏锐性和纪律性的考验。 谈话尾声,周砚深面色凝重,语气沉痛而坚定地表態: :“是!李书记,王部长,我完全拥护、坚决服从组织的决定。 感谢组织的及时提醒,我一定在规定时间內提交深刻检查,以此为戒,举一反三,带头严守党的各项纪律,管好家人和身边人,以加倍的努力工作回报组织的信任和挽救之恩。” 他的態度显然得到了认可。 李书记神色稍缓,最后强调:“好。希望你说到做到,省委也会看你的实际行动。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 三人再次握手,周砚深表情沉重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那个刻在心里的號码。 他现在唯一迫切想知道的,就是她怎么样了? 她一个人,是如何面对那一切的? 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在他听来,变得无比漫长。 第117章 归巢 家里很安静,只有宝宝趴在地毯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窈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梳理著宝宝捲曲蓬鬆的毛髮。小傢伙舒服地眯著眼,喉咙里发出咕嚕声,全然不知女主人此刻心绪的纷乱。 她的目光,却不时地飘向静默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等待,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漫长。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今天在谈话室里的一幕幕,那些尖锐的问题,那不容置疑的决定,还有最后那句关於保密的严厉告诫。 她不怕调查,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她担心这会影响到他…… 突然,手机屏幕亮起,熟悉的来电铃声划破了室內的寂静。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林窈的心猛地一缩,她几乎是立刻伸手抓起了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阿深。”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依赖。 电话那头,传来周砚深沉稳依旧,却比平时更显低沉急促的声音:“窈窈,你怎么样?”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林窈一直紧绷的心弦仿佛鬆弛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我没事,还好,你呢?” 他语气带著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一切安好,不要多想。”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知道此刻电话里不是细说的时候,只道:“明白,我在家等你” “嗯。”周砚深应了一声,显然也明白通讯的限制,言简意賅地交代,“我会议马上结束,就儘快回家。” 掛断电话,听到他亲口说“一切安好”,林窈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实处。 林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也鬆懈下来。 她俯身抱住宝宝,將脸埋进它温暖柔软的毛髮里,汲取著一点简单的慰藉。 而另一边,周砚深刚结束与林窈的通话,还没来得及將手机收起,屏幕再次亮起,来电显示是“父亲”。 他眉头微蹙,接起电话。 “爸。” “砚深,今晚回家一趟。”电话那头,父亲周父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语气比平时更显沉重。 周砚深几乎能猜到父亲所为何事,消息传得果然快。 他语气平静,带著恰到好处的尊重与坚持:“爸,我现在还在省里开会,等会议结束,手头还有事要处理。明天,明天我下班回家。” 周父沉默了一下,显然对他的推脱不满,但也知道儿子的工作性质,最终只是沉声问:“你……没事吧?” 周砚深语气平稳:“我没事。明天回去再说。” “好,明天等你。”周父掛了电话。 他此刻归心似箭,只想立刻回到那个有她在的家。 会议一结束,周砚深婉拒了后续的安排,坐上车,直接吩咐司机回家。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疾驰,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微蹙的眉心显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省纪委的提醒谈话言犹在耳,但此刻占据他脑海更多的,是林窈独自面对这一切时的身影。 到家,手指落下,门应声而开。 玄关的灯亮著,温暖的灯光倾泻而下。 几乎是门开的瞬间,林窈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宝宝也摇著尾巴凑到门口。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似乎都哽在喉间。 周砚深反手关上门,將公文包隨意放在玄关柜上,几步上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双臂,將她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將她揉进骨血里,下頜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呼吸著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林窈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急促的心跳,以及那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没有挣扎,安静地伏在他怀里,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著他微凉的衬衫。 “没事了。”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我回来了。” 林窈在他怀里轻轻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嚇到了吗?”他在她耳边低声问。 林窈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 她抬起头,看著他深邃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语气带著一丝歉然,“只是……连累你了。” 周砚深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眼角。“傻话。”他低斥,语气却满是疼惜,“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早点处理好迴避的问题,让你一个人面对。” 他牵著她的手走到沙发坐下,宝宝也亦步亦趋地跟过来,趴在两人脚边。 “他们……问了你很多?”周砚深看著她,目光里有关切,也有审视,想知道她是否受了委屈。 林窈点点头,又摇摇头,语气平和:“该问的都问了。流程走得很规范。”她避重就轻,不想让他过多担心细节,“最后给了三个选择,我选了市社会科学院。” 周砚深握紧了她的手:“那里不错,適合你做研究,也好。” “嗯。”林窈应著,靠在他肩头。 此刻,什么职位、什么项目,似乎都不再重要。 第118章 风波定 简单的晚饭后,两人窝在客厅沙发上,宝宝懂事地趴在旁边的地毯上,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经歷了下午的惊心动魄,此刻的寧静显得格外珍贵。 “今天……”林窈將头靠在周砚深肩上,轻声敘述了在市委党校谈话室的全部经歷,从房间的布局,到郑副书记开门见山的提问,再到最终岗位的选择和立即执行的交接。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只有偶尔微蹙的眉头泄露了当时的压力。 周砚安静静听著,手臂环著她的肩膀,指节微微收紧。 待她说完,他也简略提了省纪委的提醒谈话,只说是组织上的敲打提醒,让他认识到在个人事项报告和管束身边人方面存在不足,需要深刻检討。 他刻意规避了父亲来电等细节,不想让她再多添烦忧。 “我现在想想,”林窈微微直起身,眼中带著思索,“不知道我们的关係是怎么暴露的?也不知道组织上调查了多久。你看,几乎是我这边刚办完工作交接,你那边就接到了面谈的信息。这个时间节奏,衔接得太紧密了。” 周砚深眸光微闪,沉吟道:“应该是市纪委听到了什么风声,启动了核查。毕竟……” 他看了看她,语气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我们其实也没有刻意去规避什么,同在体制內,总有蛛丝马跡。” 林窈一愣,隨即释然:“也是。”同居一室,共养一狗,即便再谨慎,在有心人眼里,也確实难以完全掩盖。 她话题一转,语气带上了些许自责:“其实这个事情,主要怪我。当初在临市……我答应你之后,你就提出要向组织报备,是我犹豫了,想暂缓一下,结果就导致了现在这个局面。” 周砚深闻言,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將她扳正,面对著自己,眼神认真而深邃:“窈窈,不能这么想。如果真要说源头,那所有源头都是因为我。” 他顿了顿,“而且,如果当初立刻报备了,你就要离开综合处,我们就没有后来的並肩作战。 如果没有你加入项目,那个『未来產业』项目,绝不会推进得如此顺利和扎实。等项目最终落地,它给市里带来的效益,以及……给我们个人带来好处都是巨大的。从这点上说,我还要感谢你。 毕竟,是我坚持邀请你加入的,现在反而导致你失去了熟悉的工作环境,要调入新岗位重新开始。” “说起这个,”林窈连忙问,这是她心里一直悬著的石头,“我当初进入你的项目,毕竟是你直接点的將,这次调查好像……” “我走了擦边球。”周砚深接话,语气坦然,“项目核心团队討论时,確实有人无意中提到了你在之前课题中的数据分析和建模能力很突出,认为项目需要这样的人才。 我就顺势同意了调人。程序上,有借调函,有需求说明,组织这次调查,结论是未发现我本人有直接违规干预的具体行为,所以没有深究这一点。” 听到这里,林窈一直悬著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最担心的一环,安全度过了。 两人又聊起她新的工作单位。 周砚深看著她:“如果你不喜欢社科院的环境,或者觉得束缚。可以辞职,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全力支持你。” 他尊重她的所有决定。 林窈却笑了笑,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清亮和理智:“我简单了解了一下,市社会科学院定位是为市委、市政府决策提供理论支持和智力服务的『官方智库』或『思想库』。 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和你在一栋楼里,为了同一个项目並肩作战了,但换个角度想,我依然可以在这里,用我的专业和数据能力,做一些有价值的研究,从另一个角度支持市里的发展。未必不是一片新天地。” 周砚深看著她迅速调整心態,甚至找到了新岗位的价值所在,眼底的欣赏和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语气带著诱人的蛊惑:“思想库?那……林研究员回家后,可以提供私人指导服务吗?” 林窈被他突然的靠近和转折弄得一愣,隨即故意板起脸,假装犹豫:“这个嘛……我得考虑考虑收……” 周砚深立刻接口:“我可以付费!諮询费按市场最高標准!” “那怎么行,”林窈忍住笑,“为市委书记提供智力支持,是我的荣幸,可以免费。” “那怎么可以?”周砚深一本正经地摇头,眼神幽幽地看著她,带著明显的戏謔和某种不纯洁的意图,“作为市委书记,我怎么能占老百姓便宜,不给諮询费呢?” 他手臂用力,將她拉近,声音压得更低,“我不仅提供諮询费,还可以……预付定金。” 林窈被他这明目张胆的“耍流氓”弄得脸颊发热,伸手推他:“周砚深你……谁要你的定金!” 说著就想从他怀里挣脱。 周砚深顺势起身,在她低低的惊呼声中,一把將她打横抱起,稳稳地扛在肩膀上,大步就往臥室走。 “周砚深!你放开我!流氓!无赖!”林窈又羞又急,双手捶打著他的后背,双腿在空中踢蹬。 可惜那点力道对男人来说如同挠痒。 周砚深无视她小猫挠痒般的反抗,声音带著低沉的笑意和不容置疑的强势:“看来,林研究员对『预付定金』的方式有疑问?没关係,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沟通。” 走进臥室,他將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高大的身躯隨之笼罩下来,阴影將她完全覆盖。 “你……”林窈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以吻封缄。 这个吻不同於以往的温柔,带著一丝惩罚性的啃咬和不容抗拒的掠夺,仿佛要將白天所有的不安、分离和压力都通过这个吻宣泄出去。 他的大手熟练地探入她的衣摆,掌心滚烫的温度熨帖在她微凉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阵颤慄。 他滚烫的唇沿著她的下頜线一路向下,留下湿润的痕跡,在她敏感的锁骨处流连,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定金……我现在就付……” 忘记一段不愉快经歷最好的办法,或许就是全身心地投入另一件……足以占据所有心神的事情中去。 第119章 新序 第二天醒来,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周砚深早已去了上班。 林窈看著窗外透进的阳光,伸了个懒腰,一种久违的鬆弛感瀰漫开来。 作为“待岗”人员,时间忽然变得宽裕无比。 她盘算著今天做什么。 白天朋友们都在上班,没空搭理她。晚上周砚深要回父母家,她倒是可以约苏蔓吃饭。 想到昨晚和周砚深的对话,以及这次纪委介入,她和周砚深的关係,估计很快就不再是秘密了。 所以,今天早上牵著宝宝下楼遛弯时,第一次没有刻意压低帽檐或者选择人少的路径,而是大大方方地走在小区里,迎著邻居或熟悉或陌生的目光,坦然自若。 遛完狗回家,她看著这个如今充满两人生活痕跡的空间,忽然想起了自己租的那套小公寓。 是时候处理掉了,既然已经决定和他走下去,也没必要再留著那个“退路”,白白浪费租金。不如就趁今天有空,去把剩下的零碎东西拿回来,把房子退掉。 说干就干。 她开车来到曾经的出租屋,用钥匙打开门,一股久无人居的淡淡尘埃味扑面而来。房间里的摆设依旧,却莫名有种物是人非的疏离感。 她在这里住的时间不算长,但这段日子,从遇见周砚深,再到如今的波澜起伏,经歷之丰富,远超过去许多年。 她简单收拾著剩余的物品,大多是些不常用的书籍和过季的衣物。 当她打开衣柜最底层,一个包装精致的纸袋安静地躺在那里。她拿出来一看,里面是那条她曾经买给周砚深,却阴差阳错一直没送出去的领带。 指尖拂过光滑的缎面。 她轻轻笑了笑,將纸袋放进带来的收纳箱。 所有东西收拾妥当,她站在客厅中央,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一段人生过渡期的小天地,然后利落地关上门,锁好。 在转身离开的剎那,她对著紧闭的房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说了句:“再见。” 晚上,她和苏蔓约在一家安静的餐厅。 “喏,给你女儿的。”林窈將一个新买的智能玩具递给苏蔓。 苏蔓接过,调侃道:“呦,大忙人终於想起我们娘俩了?现在约顿饭可真难,不是你在忙,就是我在忙,时间总对不上。” 林窈喝了口水,语气轻鬆:“最近几天,我隨时都有时间,可以隨叫隨到。” “休假了?”苏蔓挑眉。 “调岗了。”林窈平静地说。 “调岗?”苏蔓有些意外,“这么快?之前没听你提啊。” 林窈放下水杯,看著好友,解释道:“嗯。上次不是跟你说我有男朋友了吗?我们都在体制內,而且都在比较重要的部门,有一个领导干部任职迴避暂行规定,所以我就被调岗了。” 苏蔓眨眨眼:“还有这种规定?”她隨即反应过来,语气立刻带上了护短的愤慨,“但是凭什么是你调岗啊?你工作能力那么强!” 林窈看著她,还在思索怎么回答:“嗯.....”。 苏蔓看她这反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压低声音:“林窈,你不会是恋爱脑上头了吧?虽然我知道以你的能力在哪里都能吃得开,但有没有搞错?被发现凭什么是你走啊?你男朋友呢?他什么態度?他就这么同意了?” “他同意了,”林窈点点头,语气没有任何不满,“也很支持我的选择。” “还支持?”苏蔓简直要拍桌子,“他怎么不自己调走啊?这点担当都没有!” 林窈看著为自己打抱不平的好友,心里暖暖的,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放得更轻,却清晰无比:“因为他是市委书记。” 苏蔓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好几秒后,她才猛地回过神,差点咬到舌头,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难以置信:“啊?!市……市委书记?!你说真的?” 林窈肯定地点点头。 苏蔓脸上的愤怒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一丝尷尬取代,她连忙摆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肤浅了,我道歉!” 她凑近林窈,眼睛里闪烁著八卦和佩服的光芒,“可以啊林窈!你真是到哪里都可以……混得风生水起啊!连市委书记都被你拿下了!牛!” 她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对比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对比一下我那个一回家就爱上厕所的老公,瞬间觉得他不香了。” 林窈被她逗得哭笑不得。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鬆愉快。 饭后,林窈轻轻嘆了口气,对苏蔓说:“蔓蔓,我调岗以及男朋友的事情,还没跟我爸妈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怕他们想多了替我操心。” 苏蔓闻言,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说:“我理解叔叔阿姨肯定会担心。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得趁早自己跟他们说。叔叔阿姨都在体制內,明白这里的规矩。 从你嘴里听到,总比他们从別人那里听到风言风语要好。而且,別人传话,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林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是该早点说。” 和苏蔓分开后,林窈开车回家。 夜晚的城市灯火璀璨。 她停好车,並没有立刻上楼,而是拿出手机,给周砚深发了条消息: 【我吃完晚饭了,现在到家啦。你今晚回来吗?】 第120章 父辈的考量 林窈发出的消息,周砚深並未立刻看到。 他下班后直接回了父母家,刚进门,外套还没脱,就被父亲周瀚宇一个眼神叫进了书房。 书房门一关上,周父脸上的温和瞬间被严厉取代,他盯著儿子,语气沉鬱:“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知道这个事情对你以后的影响有多大吗?啊?” 他手指重重敲在书桌面上,“它將成为你政治生涯中一个『隱性污点』!” 周砚深站在书桌前,迎视著父亲的目光,神色平静:“爸,我知道。” “你知道?我看你是不知道!”周父见他一脸淡漠,火气更盛。 开始条分缕析地剖析利害,“短期直接影响我就不说了,这个记录是要进档案的,它会直接影响你在未来的关键晋升节点,比如提拔为副省长、省委常委的时候。到时候,这件事就会成为竞爭对手或者考察组质疑你个人修养和自律能力的『硬伤』。 你想过没有?当两个资歷、能力相当的候选人摆在一起,另一个没有这种『瑕疵』的干部,优势有多大?这件事很可能就成为你无法更上一层楼的直接原因。”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这还会成为你被对手攻击的『软肋』。在体系里,这会变成一个公开的『秘密』。 你的政治对手,或者对你不满的人,很可能在关键时刻,用匿名信之类的方式旧事重提。就算扳不倒你,也足以製造麻烦,不断消耗你的政治声誉。到时候,你行使权力会受到更多制约,个人发展的路径也会变窄。” 周砚深安静地听著,直到父亲情绪稍缓,才开口打断:“爸,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语气沉稳,接著道:“无事时,一切如常,我依然是市委书记。有事时,尤其是在晋升的关键时刻,这个『污点』就会被放大检视,成为阻碍前进的『减分项』和『拦路虎』。” 他顿了顿,“但是爸,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主要责任在我。林窈从侧面看,其实也是受害者。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追悔当初,而是怎么『止损』和『重建』。” 周父看著儿子冷静分析的模样,怒火稍稍平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哼了一声:“哦?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周砚深显然已经深思熟虑:“针对短期影响,就是立即行动,態度决定一切。我已经用最诚恳的態度接受组织的所有处理和批评,会儘快提交一份触及灵魂深处的书面检查。不强调任何客观理由,只深刻剖析主观原因,比如政治敏锐性不足、对身边人要求不严等。同时,无条件、无延迟地支持並配合林窈的调岗决定,確保平稳过渡,不留任何后遗症。 目的就是用实际行动证明我与错误划清界限的决心。” “嗯,”周父不置可否,“这只是基本。最难的是中长期,你怎么证明自己?” “用行动和时间证明。”周砚深目光坚定, “创造突出的政绩。业绩是干部最好的『辩白书』。当组织看到我出色的业绩时,会重新评估我的价值,认为我『瑕不掩瑜』。同时,保持廉洁与透明,用时间来证明这次事件只是一个『疏忽』,而非我个人品性有问题。 通过廉洁自律,努力將『治家不严』的旧標籤,替换为『严於律己』的新印象。” “然后呢?”周父追问,眼神锐利。 周砚深沉吟一下:“暂时,计划主要就是这些。” 周父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但语气依旧严肃:“还不够。你还需要学会將这次『污点』转化为你独有的『警示』。 变被动为主动,將负面事件內化为体现你政治成熟度和深刻反思能力的案例。另外,要有心理准备,在事件后的第一次关键晋升机会中,你可能需要『让路』。 你必须表现出绝对的服从和大局观,坦然接受组织的任何安排。这才能进一步贏得信任。” 周砚深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深意:“我懂了。时间、业绩和绝对的忠诚,是冲刷政治污点最有效的流水。”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外面传来周母温和又带著点担忧的声音:“谈完了吗?饭菜都好了,先吃饭吧?” 她其实是担心父子俩谈崩了,特意来打圆场。 周父脸上的严厉瞬间收敛了不少,站起身:“走吧,先吃饭。” “好。”周砚深也站起身。 周母看著父子俩一前一后出来,虽然气氛不算热络,但也没有剑拔弩张的跡象,暗暗鬆了口气,想著在饭桌上得多找点轻鬆话题活跃下气氛。 结果让她意外的是,饭桌上,父子俩竟然默契地谁也没提刚才的话题,甚至还碰杯喝了一点酒。聊著天,虽然聊的还是工作居多,但氛围明显缓和。 周母看著,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有点多余了。 吃饭间隙,周父忽然放下筷子,像是隨口一提,对周砚深说:“有时间,你把她带回来,我和你妈见见。” 周砚深夹菜的手一顿,隨即应道:“好。” 周母则彻底震惊了,拿著筷子的手都停在半空,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完全跟不上这父子俩的节奏了。 昨天老头子还为这事气得不行,怎么在书房谈了一遭,不仅一起喝了酒,还主动要求见人家姑娘了? 饭后,周砚深提出告辞。 周父点了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周母则跟著送到门口,不放心地叮嘱:“喝了酒就別自己开车了,司机到了吗?回去早点休息。” “妈,放心吧,司机在楼下等著了。”周砚深安抚地拍拍母亲的手臂。 坐进车里,周砚深才拿出手机,看到了林窈之前发来的消息。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指尖快速回覆: 【要回,你等我。刚和爸喝了点酒,现在头有点痛。】 发送成功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与父亲的一番深谈,虽然压力巨大,但也让他更加明確了前路。 而周家这边,周母送走儿子后,立刻转身,关上门就迫不及待地拉著周父问:“你昨天开始就板著个脸,恨不得吃了谁的样子,怎么跟儿子在书房谈了会儿,不光有心情喝酒,还让他带女朋友回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谈什么了?” 周父靠在沙发上,看著妻子焦急好奇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感慨的笑容,答非所问地感嘆道:“儿子长大了啊……真的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周母不满地推了他一下:“我问你话呢!你倒是回答啊!” 周父看著妻子焦急又好奇的样子,握住她的手,语气缓和下来,带著一丝调侃:“我们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处事能力,他自己的事情,让他自己做主就好。” 他看著妻子,顿了顿,带著点调侃反问,“再说了,能把咱们儿子迷住的女孩子,你就不好奇?” 周母一听,立刻被带偏了话题,抱怨道:“怎么不好奇?我都好奇死了!可他捂得死死的,都不让我去他住的地方看看,气死我了!有几次我都差点忍不住想偷偷跑去瞧瞧。” 周父看著妻子孩子气的抱怨,失笑摇头:“你啊!”语气里满是纵容。 周母白了丈夫一眼,隨即语气里带上了一点骄傲和期待:“不过,我们儿子眼光那么好,他选的人,肯定不错。” 周父看著妻子亮晶晶的眼睛,低声自语般重复了一句:“是啊,不错。” 能让他那个向来冷静自持的儿子如此维护,甚至在面临政治风险时依旧坚定选择的姑娘,想必,自有其过人之处。 第121章 邀约 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林窈立刻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到门口。 门打开,周砚深带著一身淡淡的酒气和夜风的微凉走了进来。 “回来了?”林窈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掛在衣架上,动作自然流畅。 她靠近时,能闻到他身上清冽酒气中混杂的一丝疲惫。 “嗯。”周砚深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他任由林窈扶著他的手臂,將他引到沙发坐下。宝宝也摇著尾巴凑过来,在他腿边蹭了蹭。 林窈转身去厨房,很快端著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回来:“喝点蜂蜜水,会舒服些。” 周砚深接过杯子,仰头慢慢喝完。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他將空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揉了揉眉心,这才抬眼看向坐在他身边的林窈,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温和:“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林窈看著他,语气轻鬆地匯报:“白天去把租的那套房子退了,东西都搬回来了。” 周砚深闻言,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笑容舒展而真实,带著毫不掩饰的开心:“你总算退了啊!哈哈哈……” 他笑声低沉愉悦,仿佛卸下了一块心头大石。 他知道这代表著什么,代表著她彻底將那个“退路”收起,真正全心全意地將这里,將他们共同的空间,视为归宿。 “晚上和蔓蔓吃了顿饭,聊了聊。”林窈继续说。 “聊什么了?”周砚深隨口问,手臂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 “就聊了女孩子些的八卦”林窈应付说道。 林窈靠在他怀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你今晚回爸妈家……是因为我们的事情吗?” “嗯。”周砚深没有隱瞒,“我爸训我了。” 林窈心里一紧,抬起头,担忧地看著他:“很严重吗?是不是……给你带来很大麻烦?” 看著她眼底的忧虑,周砚深心里软成一片,他故意嘆了口气,语气带著点委屈:“是啊,他说我做事不沉稳,考虑不周。” 林窈心一紧,突然又听道:“连累了你。” “连累我?”林窈怔住,隨即连忙摇头,“他们……不生我的气吗?毕竟要不是因为我,也不会……” “呵,”周砚深低笑一声,將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蹭著她的发顶,“我爸妈可是明事理的人。他们都批评我,说本来你在发改委有大好的前程,能力又强,结果因为我的缘故,要调到新岗位重头开始,觉得委屈你了。” 听他这么说,林窈悬著的心放下了一半,鼻子却有些发酸。她没想到,他的父母首先想到的是她的处境。“他们……还有没有说其他的?”她小声问。 周砚深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有啊。他们让我……明天带你回家,他们想见见你。” “明、明天?”林窈猛地从他怀里坐直身体,睁大了眼睛看著他,声音都提高了些许,“和你父母见面?” “对啊。”周砚深看著她惊讶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想逗她,“他们想看看到底是哪位天仙,能把他们儿子给收了?” “你別闹!”林窈轻轻捶了他一下,脸色微红,“说实话!” 周砚深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认真地看著她:“真的。其实我们刚交往没多久,我爸妈就知道你了,一直想见见,都被我找理由推了,主要是担心你会有压力,或者心里牴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他们又郑重提出来了,而且时机……我也確实不好再推脱。” “可是……可是……”林窈內心一片慌乱。 见父母?这个环节来得太快了!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虽然已经同居,也认定了彼此,但直面他的父母,尤其是他那位身居高位、刚刚还因此事训斥过他的父亲,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身份、地位、家世的差距,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周砚深看出她的忐忑和退缩,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怎么?你不想负责了?” “不是!”林窈立刻反驳,隨即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就是我们……身份地位差距那么大,我担心……” “窈窈,”周砚深打断她,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神深邃而真诚,“你啊,怎么面对感情的时候,反而不像那个在工作中自信从容、光芒四射的你了?你的自信呢?你的底气呢?” 他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对我而言,你的能力、你的个人魅力、你坚韧又通透的灵魂,你所有的一切,就是你最好的底气和『嫁妆』。 我对你,不是一时兴起的见色起意,更不是隨便玩一玩。我是被你的才华、你的冷静、你面对困境时的不屈不挠,被你整个人的魅力所深深吸引。其他的,比如家世、地位,那些都不重要,你也不需要操心。一切交给我,我来处理,我绝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他的话语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林窈的心田,驱散了那些不安的寒意。 是啊,她在工作中可以直面风浪,在纪委谈话时也能保持镇定,怎么到了见家长这里,反而畏首畏尾了?她看著周砚深眼中毫无保留的爱意和担当,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珍视、被保护的感动和坚定。 “好。”她终於点了点头,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我去。” 周砚深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承诺。 但林窈紧接著又说:“不过,明天太仓促了。我连礼物都没有准备,什么计划都没有,可以……缓一缓吗?让我准备一下。” 周砚深脸上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夸张地皱起眉:“我去说的话,估计又要挨骂啊?我爸那个脾气……你忍心看我被打死吗?”他可怜巴巴地看著她,“你怎么补偿我?” 林窈被他这副耍无赖的样子气笑了,嗔道:“那……以后你去我家的时候,我帮你打圆场?” “不需要。”周砚深果断拒绝,带著点小骄傲,“我自己能搞定。换一个?” “那你要什么?”林窈无奈。 周砚深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凑近她,压低声音:“我还没想好,先存著,行不行?” “可以。”林窈点头同意,然后正色道,“那给我一个月时间准备准备?” “一个月太长了!”周砚深立刻反对,“最多这周六!不然我爸真可能要执行家法,你就没有老公了。” 看著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林窈忍不住笑出声,最终妥协:“好吧,就这周六。你到时候把你爸妈的喜好告诉我,我去准备礼物。” “好,没问题。”周砚深目的达成,心满意足地重新將她搂进怀里,嘴角扬起得逞的弧度。 第122章 告诉父母 周砚深简单跟林窈说了父母的喜好——父亲喜欢喝茶,对文房四宝也有些研究,母亲则偏爱雅致的丝巾和鲜花。 说完这些,他將林窈揽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和:“窈窈,这次的事情,我们就让它彻底翻篇吧。事情已经发生,也得到了解决,本身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我们没必要一直沉湎在內疚或者歉意里,自己折磨自己。” 林窈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好。那你也一样,不许再说什么耽误我的话了。”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著他,“如果不是你的『赏识』和坚持,我可能还在区发改局当一条自己都觉得没意思的『咸鱼』,要么浑浑噩噩过一辈子,要么不开心地离职。正是因为加入了你的项目,经歷了那段高强度的锤炼。从事务所离职到现在,我才真正找到了自己工作的目標和自我价值。 现在,我很清楚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从这个角度说,我要谢谢你。” 周砚深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明亮光彩,心中满是欣慰,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带著点戏謔道:“你呀,本来就很棒。那说好了,以后你也不准说我骗你、坑你之类的话哦?” “好。”林窈笑著应承,“这件事就此翻篇。我们珍惜当下,好好面对未来。” 第二天,林窈起了个大早,给母亲发了信息: 【妈,我晚上回家吃饭,菜我来买。】 下午,她提前回到了父母家,买好了父母爱吃的菜,细心清洗处理好,只等他们下班回来下锅。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砚深也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妈,我跟窈窈说好了,这周六带她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沈静怡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惊喜:“真的?太好了!儿子,你快跟妈说说,窈窈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妈好好准备一下!” 周砚深嘴角含笑,將林窈的口味偏好一一告知,最后不忘叮嘱:“妈,窈窈脸皮薄,性子也比较静,到时候您……”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这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变得这么囉嗦!”沈静怡笑著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开心,“放心吧,妈有分寸,保证不让你媳妇儿紧张。掛啦,我得赶紧琢磨菜单去!”说完便风风火火地掛了电话。 周砚深听著电话里的忙音,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嘀咕,也不知道老爸这么多年是怎么“忍受”老妈这活泼性子的。 林父林母下班回家,看到女儿和准备好的菜,都很惊喜。 林母问道:“窈窈,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调休了?” “嗯,今天没什么事,就早点过来。”林窈含糊地应道。 林父系上围裙准备炒菜,林窈也跟进了厨房,在一旁看著父亲熟练地操作。 林父一边顛勺一边调侃:“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闺女今天对做饭感兴趣了?” 林窈笑眯眯地说:“是啊,这不是在偷师学艺嘛。老爸,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开个餐馆肯定不愁生意。” 林父被女儿一夸,颇有些得意:“那是!当年我就是靠这一手好菜,打动了你外公,他才同意把你妈嫁给我的!” “还有这么一出啊?”林窈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时林母正好进来端菜,听到父女俩的对话,嗔怪地拍了丈夫一下:“在孩子面前胡说什么呢!”虽是责怪,脸上却带著幸福的笑容。 林窈看著母亲的神情,对自己未来和周砚深未来,也悄然生出了几分温暖的嚮往。 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聊天。林窈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用儘量轻鬆的语气开口:“爸,妈,跟你们说个事,我工作变动了,马上要去市社会科学院上班。” 林父正准备剥桔子的手停了下来,看向女儿:“工作变动?怎么这么突然?”林母也一脸关切:“是啊窈窈,工作出什么问题了吗?” “都不是,”林窈摇摇头,平静地解释,“是因为我交男朋友了,我们在一个系统,有任职迴避的规定,所以我就调岗了。” “男朋友?”林父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林窈眨眨眼,带著点小埋怨:“上上上上次我回家吃饭的时候不是说啦,要给你们找个厉害的女婿嘛!你们居然都忘了?太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了!” 林父林母面面相覷,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却怎么也想不起女儿何时说过这样的话,印象中完全没有啊。 林母哭笑不得地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调皮!快老实交代,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就算谈了男朋友,一般同事也不需要避嫌调到社科院去吧?他是哪个单位的?” 林窈知道铺垫得差不多了,便直接说道:“就是在我调入市发改委之后认识的。他叫周砚深。” “周砚深?”林父觉得这名字异常耳熟,低声重复了一遍。 “对啊,就是很熟悉嘛,”林窈语气自然,“市委书记,周砚深。” “市委书记?!”林父林母同时惊呼出声,彻底懵了。市委书记?女儿的男朋友?这两个身份怎么可能联繫在一起?他们完全无法想像女儿怎么会和市委书记有交集。 不等父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林窈又拋出一个重磅消息:“对了,这周六我要去见他父母。爸,妈,你们快跟我说说,第一次见男方家长需要注意些什么呀?” 林母感觉自己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声音都有些发颤:“周六就见父母?这……这是谁提出来的?” “砚深的爸妈知道我们在交往,邀请我这周六去家里见面。”林窈解释道,然后拉著母亲的手摇晃,“妈,你快跟我说说嘛,要注意什么?穿什么衣服?带什么礼物合適?” 在林窈一连串的“轰炸”和急切追问下,林父林母也来不及细细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將自己的人生经验倾囊相授——著装要大方得体,態度要不卑不亢,礼物要投其所好又不宜过於贵重,言谈要真诚有礼…… 林窈认真地听著,不时点头,心里慢慢有了底。“原来有这么多讲究啊,我知道了,谢谢爸妈!” 她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啦!” 说完,她便拿起包换了鞋,留下还在沙发上兀自震惊、没完全缓过神来的父母。 其实林窈哪里是不管父母的心情,正是因为她太了解父母的担忧和可能產生的种种疑问,才选择了这种“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先拋出信息让父母自行消化,避免在现场陷入无尽的盘问和担忧之中。 有些事,需要给他们一点时间接受。 女儿走后,林母抓著丈夫的胳膊,脸上写满了忧虑和不可思议:“老公,这……这太突然了!窈窈就这么过去,会不会受委屈?那毕竟是市委书记的家啊……” 林父相对镇定一些,他拍了拍妻子的手,嘆了口气:“哎,女儿现在正在兴头上,我们说什么她也未必听得进去。 再者说,那周砚深能坐到那个位置,是一般人吗?他能把窈窈带回家,必然是深思熟虑过的。我们啊,就先別瞎操心了。放宽心,走著看吧。” 这时,林父忽然想起,今天单位领导又拍著他肩膀说“老林啊,养了个好女儿!”,他当时还以为是女儿在工作上表现突出,现在想来,恐怕是另有所指……他转头对妻子说:“老婆,以后在单位里,待人接物、说话做事,我们都更要注意些分寸。毕竟……女儿这男朋友身份特殊。” 林母立刻领会了丈夫的意思,郑重点头:“放心,这个我懂。绝不会给女儿丟脸,更不会拖她后腿。” 夜色中,林窈开车回家。 而林家客厅里,老两口则开始了他们对女儿这段意外恋情的漫长消化与思考过程。 第123章 安心与筹备 林窈回到家中,客厅里只亮著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周砚深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宝宝蜷在他脚边打盹。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放下文件,目光温和地看过来。 “回来了?”他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他知道她今晚是去跟父母摊牌了。 “嗯。”林窈换好鞋,走到他身边坐下,脸上带著一点如释重负的疲惫,但眼神是清亮的,“跟我爸妈说了。” 周砚深伸手將她揽住,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低声问:“怎么样?叔叔阿姨……是不是很惊讶?” 林窈靠著他坚实的肩膀,感受著那份令人安心的力量,轻轻“嗯”了一声:“何止是惊讶,简直是目瞪口呆。我爸念叨你的名字觉得耳熟,我说出『市委书记』四个字的时候,他俩好像瞬间都不会呼吸了。” 她学著父母当时震惊到失语的样子,惟妙惟肖,把周砚深也逗笑了,胸腔传来低沉的震动。 “然后呢?”他捏著她的手心问。 “然后我就趁他们没反应过来,赶紧问了见家长要注意什么,把他们积累几十年的经验『榨取』了一遍,就溜回来了。”林窈语气带著点小狡黠, “让他们自己先消化消化。我怕在现场被连环追问,招架不住。” 周砚深能想像到那个场面,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他收紧了手臂,下巴蹭著她的发顶:“辛苦你了,窈窈。” 他知道,这样的公布方式,多少会让她承受一些来自父母的压力和担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窈摇摇头,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其实说出来反而轻鬆了。而且,我看得出来,他们虽然震惊,但更多的是担心我。等我爸妈缓过劲来,肯定还会细问的。不过没关係,我能应付。”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他,眼神认真:“倒是你这边,阿姨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我需要注意什么,你再跟我仔细说说?”虽然父母给了建议,但她还是想从他这里再確认一次,確保万无一失。 周砚深看著她流露出的些许紧张,心里软成一片。他喜欢她平时工作中的冷静自持,也爱极了她此刻因他而生的、带著点依赖的认真。 “真的没问题。”他语气篤定,试图缓解她的焦虑,“我妈那个人,看著风风火火,其实心思很简单。她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我认定的人,仅此而已。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不需要刻意迎合。你本身的教养、谈吐和能力,就是最好的见面礼。” 他想了想,补充道:“至於我爸,他话不多,比较严肃,但为人正直。他看重的是品性和能力。你之前在项目组的表现,他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印象应该不差。见面时,態度尊重,言之有物,就足够了。” “礼物呢?”林窈追问,“按你昨天说的,给叔叔准备一些品质好的茶叶,给阿姨准备一条真丝围巾,再带一束鲜花,这样可以吗?会不会太简单了?” “恰到好处。”周砚深肯定地点头,“重在心意,不在价值。 你选的他们一定会喜欢。”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一丝戏謔,“不过,我妈要是太热情,问些让你不好意思回答的问题,你就看我眼色,我来帮你挡著。” 林窈想像了一下可能的场景,脸颊微热,轻轻捶了他一下:“哪有你这样的,还提前想著怎么『对付』自己妈妈。” “我这是提前保护我方研究员。”周砚深理直气壮,“確保你本职工作之外,不被家庭內部访谈难倒。” 两人笑闹了一阵,之前那点微妙的紧张气氛荡然无存。 接下来的两天,林窈的生活重心都围绕著周六的见面展开。她向周砚深再次详细確认了他父母的喜好细节,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礼物。 给周父的礼物,她颇费了一番心思。 周砚深说他父亲喜欢喝茶,尤其偏爱普洱。林窈没有选择那些华而不实的豪华包装,而是通过一位信得过的、对茶道有研究的朋友,精心挑选了两饼有些年份、口感醇和、底蕴深厚的普洱古树茶。 她记得周砚深提过一句,父亲偶尔也会练字静心,便又选了一方歙砚,石质温润,纹理自然,不显张扬,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给周母的礼物则偏向雅致温馨。她选了一条知名品牌的桑蚕丝丝巾,花色是淡雅的水墨兰花图案,既符合年纪,又不失时尚感。 同时,她也预定了一束新鲜的白百合与香檳玫瑰混搭的花束,准备当天带去,为初次见面增添一丝温馨和生机。 她將自己的选择和考量发微信告诉了周砚深。周砚深很快回覆: 【很好,非常用心。我爸妈肯定会喜欢。辛苦我的窈窈了。】 后面还跟了个拥抱的表情。 看著屏幕上的字,林窈笑了笑,放下心来。 物质上的准备她可以做到周全,但心里那份对父母关怀的回应,也需要妥善安顿。 这天晚上,她估摸著父母应该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一些,便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林母带著关切的声音传出:“窈窈。” “妈。”林窈笑著唤了一声。 “吃饭了吗?”林母惯例问道。 “吃过了。妈,你和爸这两天还好吧?没被我这『重磅炸弹』嚇坏吧?”林窈带著点俏皮问。 林母嘆了口气,表情复杂地看著女儿:“你说呢?这么大的事,瞒得我们死死的。要不是要见家长了,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瞒下去?” 林窈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妈,对不起。不是故意瞒著你们,只是之前……我自己心里也没底,不確定能走多远。而且他的身份特殊,我不想给你们带来不必要的担心,也不想让这段关係一开始就承受太多外界的目光和压力。” 她顿了顿,开始缓缓道来,选择性地分享了一些能让人安心的细节。 “那……他对你好吗?”这是所有母亲最关心的问题。 “他很好。”林窈回答得毫不犹豫,眼神清澈而肯定,“工作上他是领导,要求严格。但生活中,他很体贴,会记得我的喜好,支持我的决定。这次调岗,他比我还自责,觉得是他的原因影响了我的事业。他父母那边,也是他一直在沟通和维护,怕我受委屈。” 她將周砚深的担当和用心,清晰地传达给母亲。 林母听著女儿的敘述,悬著的心慢慢放下了一些。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聪明、独立、有主见,如果不是真的感受到了被尊重和被珍视,绝不会如此认可一个人。 “唉,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和缘分,只要他对你好,你自己觉得幸福,妈就放心了。”林母语气软化下来,“那见面礼物准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需要妈帮忙参考的?” “都准备好啦!”林窈语气轻鬆,將自己的选择一一告诉母亲,“……感觉应该还算得体?” 林母仔细听了,点点头:“嗯,考虑得很周全,不张扬也不失礼数,很好。” 她忍不住又叮嘱,“窈窈,到时候別紧张,大大方方的就好。咱们家虽然普通,但教养不缺,我女儿很优秀。” “知道啦,妈。爱你。”林窈心里暖融融的。 “跟你爸再说两句?”林母把手机递给旁边的林父。 林父接过手机,表情依旧有点严肃,但眼神温和:“窈窈。” “爸。” “东西准备好了就行,心態放平。”林父言简意賅,“记住,不卑不亢。我们不做攀附的事,但也无需妄自菲薄。” “我明白,爸。”林窈郑重应下。 又简单聊了几句家常,林窈才掛了电话。放下手机,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得到了父母的理解和支持,她感觉背脊更挺直了一些,面对周六的见面,也更多了几分底气和从容。 周五晚上,林窈將准备好的礼物仔细检查了一遍,整齐地放在玄关处。 周砚深从身后抱住她,看著那份用心,在她耳边轻声说:“別紧张,明天我全程都在。记住,你是林窈,这就足够了。” 林窈转过身,迎上他深邃而充满鼓励的目光,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悄然散去。她点点头,唇角扬起一抹从容而坚定的弧度:“我知道。” 她已经准备好了,以最真实的自己,去面对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第124章 冬日的基石 冬日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给周家客厅铺上一层浅金色的暖意。 初次见面的紧张,在温馨的午餐和融洽的交谈中渐渐消融。 周母越看林窈越是喜欢,这姑娘模样標致,身段也好,言谈举止更是落落大方,无论提起什么话题,她都能接得上,见解不俗,知识储备惊人,完全没有小门小户的侷促,反而自带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气度。 饭后,周砚深又忍不住在父母面前“炫耀”起林窈过往的辉煌战绩,从在事务所主导的百亿併购案审计,到在发改委项目组里如何用数据模型打破僵局。 周母听得惊嘆连连,拉著林窈的手直呼:“窈窈,你也太厉害了!真是又漂亮又聪明!” 茶过几巡,周父放下茶杯,目光平和地看向林窈:“小林,跟我到书房来一下。” 周砚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出声:“爸……” 周父一个眼神扫过去,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严和父亲的沉肃,周砚深后面的话便咽了回去。 林窈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周砚深的手背,动作细微却带著安抚的力量,隨即从容起身,微笑道:“好的,叔叔。” 她跟著周父走进书房,注意到他並未將门关严,而是留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这个细节让她心下稍安,也品出了几分长辈不动声色的体贴。 书房內,周父在书桌后坐下,示意林窈坐在对面。 他沉吟片刻,开门见山:“小林,你非常优秀,砚深的眼光,確实不错。” 他先给予了肯定,隨即话锋转入正题,目光深邃,“但是,你认真考虑过你们以后要走的路吗?或者说,你们未来需要共同面对的现实?” 林窈脊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上,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清亮而坚定:“叔叔,我考虑过。並且,我很期待和他一起面对。” “哦?”周父似乎有些意外她的乾脆,“那你不妨说说看。” 林窈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真诚而坦然:“叔叔,首先,最近因为我们的事情,给您和阿姨,还有砚深,添了不小的烦恼。虽然砚深跟我转述时语气很轻鬆,但我知道,实际情况远比他说得要复杂和严重。” 周父想起儿子那避重就轻的语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笑骂了一句:“这小子……” 林窈继续说道,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知道,这次的事情会留档。这对砚深未来的仕途,尤其是在关键晋升节点,会造成持续的负面影响,这是一个很难完全消除的『污点』。” 见她如此清醒而直白地点出问题的核心,让周父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原本以为需要自己来点明其中的利害攸关。 “既然你清楚,”周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带著审视,“那你的打算是什么?不觉得委屈?或者,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职业发展会因此受到怎样的限制?” 林窈似乎早已深思熟虑,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平稳而透彻:“叔叔,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在市社会科学院,走行政管理路线是有明確天花板的。无论我个人多么优秀,受到多少认可,基於我的实际情况,几乎不可能有任何管理权限的职位,更不要说被任命为院长、副院长或者关键部门的处长、所长。这一点,我很清楚。” 周父眼中讚赏之色更浓:“你下功夫了。那你的计划是?” “所以我计划,彻底转向专业技术路线。”林窈目光坚定,“专注於学术研究,爭取成为一级研究员,在专业领域內成为有影响力的学者、学术带头人。 这条路,不看行政级別,只看专业造诣和学术成果。”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我希望,我在这条路上取得的成就,虽然不能直接抵消或消除砚深身上的那个『污点』,但或许可以作为一种强有力的『对冲』,或者说,构建一种新的『修復敘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修復敘事?”周父被这个新颖的提法吸引了。 “是的。”林窈点头。 “当外界,尤其是上级组织,看到他的伴侣並非依附於他,而是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內取得了扎实的、被广泛认可的成就时,看待我们这段关係的角度可能会发生变化。 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將当初那个『因私废公』的潜在指责,部分扭转为『虽有程序瑕疵,但初衷包含爱才惜才,且结果上確实做到了人尽其才』的敘事。 这能为理解和谅解提供一个台阶,从而改善他的处境和外界评价。” 周父听完,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激赏:“你想改变的,是这件事的『故事版本』?” “对。”林窈肯定道,“故事的版本不同,带来的影响也截然不同。 当然,我们都知道,能否真正『覆盖』掉那个记录,决定权永远在砚深自己手里,在於他未来的政绩和表现。 但我希望,至少我能用自己的方式,为他添砖加瓦,而不是成为拖累。” “这条路,很难。”周父提醒道,目光锐利。 林窈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唇边甚至漾开一抹极淡却自信的笑容:“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不行呢?” 看著她眼中闪烁的坚韧、智慧与勇气,周父终於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了真正舒心且充满期许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期待你们的表现。” 这一刻,书房內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这番谈话,是林窈与周父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是她交出的的一份关於未来的郑重答卷。 她选择不告诉周砚深细节,不愿他再为此分神或感到压力。 而此时,客厅里的周砚深,听著书房里隱约传出的、父亲那声难得爽朗的笑声,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鬆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谈了什么,但这笑声足以说明一切。 冬日暖阳正好,为未来的路,铺就了一层坚实而明亮的底色。 第125章 信任 车子平稳地驶离周家小院,融入冬日傍晚的车流。 车窗外华灯初上,车厢內暖意融融,还残留著一丝方才家中温馨氛围的余韵。 周砚深握著方向盘,脑海里还在回放父亲那声难得的爽朗笑声,以及临走时父母明显比以往更和煦的態度。 父亲甚至破天荒地主动说:“后面有时间经常过来坐坐。” 母亲更是拉著林窈的手,笑容满面,叮嘱个不停。 这一切都指向书房里那场他未知的谈话。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侧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正低头按著手机的林窈,终於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窈窈,今天在书房,你和爸到底聊了什么?我看他出来时心情很好。” 他了解自己的父亲,能让父亲露出那种神情,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寒暄。 林窈刚给母亲发完微信: 【妈,今天见面很顺利,周砚深父母都很和善,对我也很好。不用担心了,明天我回家再跟您和爸细说。】 她放下手机,迎上周砚深探究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我们啊……在说你呀。” 周砚深挑眉,明显不信:“说我?说我什么能把他哄得那么开心?我爸可不是听几句好话就晕头转向的人。” “真的,”林窈眼神真诚,带著点小得意,“我从我的角度,把你狠狠夸了一遍,说你能力强,有担当,处事公正,体恤下属……反正能想到的好词都用上了。” 她避重就轻,將那段关於未来规划、风险对冲的深入对话轻轻掩过。 周砚深看著她故意卖关子的样子,知道她是打定主意不细说了,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不再追问。 他转而说道:“好吧,你不说就算了。不过,你和爸在书房的时候,我妈可拉著我说了好一会儿话,她说她特別喜欢你,说你大方、懂事、有见识,比她想像中还要好。” 林窈闻言,脸上绽放出真切的笑容,想起周母那热情又直率的模样,心里暖暖的。 “阿姨真的很好。”她由衷地说。 “嗯,我妈性格就这样,没什么心眼,喜欢谁討厌谁都写在脸上。”周砚深语气温柔。 “应该是……性格直率,活得通透。”林窈说道 她目光投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和羡慕:“其实,砚深,我很羡慕你妈妈。” “羡慕她?”周砚深有些意外,“为什么?” 林窈转过头,看著他,眼神清亮而认真,组织著语言,“我发现,阿姨对你,还有对叔叔,有一种绝对的信任。她相信你们的每一个决策和选择,然后坦然接受,並享受其中。 这种全身心的、不带疑虑的信任,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尤其是在……嗯,在比较复杂的环境里,真的非常非常难得。” 她的话语轻柔,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周砚深的心湖。 她看著周砚深轮廓分明的侧脸,声音很轻,却带著洞察,接著道:“她就像……被精心呵护的花朵,不需要过多担忧风雨,因为你们已经为她撑起了一片晴空。老公能干有为,儿子成熟可靠,她有自己的生活乐趣,也享受著你们带给她的底气和安寧。 这种状態,是很多人嚮往却未必能拥有的。” 周砚深静静听著,明白了她话中的深意。 他空出一只手,伸过去紧紧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窈窈,你也可以。” 林窈感受著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带著点俏皮和考验:“那……我看你表现咯。” 她嘴上这样说著,心里却因为今晚的见面和周母的状態,而对未来生出了更多的憧憬和勇气。 在周母身上,她仿佛看到了“爱人如养花”最美好的詮释——足够的爱、信任与支撑,才能让一个人活得如此舒展和明媚。 而她与周砚深的路,或许也能走向这样的方向。 周砚深听出她语气中的鬆动和期待,唇角扬起,將她的手握得更紧:“好,那你可要看好了。” 车子继续前行,驶向他们共同的家的方向。 第126章 新程 待岗在家的两周,林窈並未让时光虚度。 她將家里里外外重新归置整理,添置了一些绿植和暖色调的软装,让整个空间在冬日里更显温馨。 周砚深看著她忙前忙后,忍不住调侃:“这些活儿交给阿姨就好,何必自己动手?” 林窈正踮著脚调整书架上一盆绿植的位置,回头笑了笑:“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动一动,活动活动筋骨,全当锻炼身体了。” 她享受这种亲手布置“家”的感觉。 她还抽空回了趟父母家,名义上是探望,实则是钻进厨房,缠著父亲学了几道他的拿手家常菜。 林父只当女儿一时兴起,乐呵呵地倾囊相授,他教得也起劲,林窈学的认真。 当晚,林窈就在自家厨房小试牛刀,给周砚深做了晚餐。 林窈小心翼翼地將自己亲手做的、卖相尚可的菜餚端上桌,下班回家的周砚深看见惊讶又期待。 看著周砚深品尝时,林窈心里竟有些难得的紧张。 “味道怎么样?”她盯著他问。 周砚深细细品味,眼中闪过惊喜,毫不吝嗇地夸奖:“很好吃!火候和调味都很到位。” 他放下筷子,笑著看她,“不过,我什么时候能吃上老丈人亲手做的『正宗版本』呢?” 林窈被他逗笑,眉眼弯弯:“什么岳父大人?...这个啊……得等我爸在厨房听到你名字时,手不抖了再说。” 远在父母家的林父莫名打了个喷嚏,浑然不知自己已被女儿“卖”了个乾净。 又是一个周一清晨,冬日的阳光清冷而明亮。 林窈拿著收到的《报到通知》, 报到单位:市社会科学院 报到职务:助理研究员 报到时间:上午9:00 报到地点:市社会科学院人事处301室 下面清晰地列明了需要携带的身份证、学歷学位证书等材料。 林窈仔细核对了一遍需要携带的材料。 周砚深整理好著装,准备出门前,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眼神温柔:“爱你。今天爭取早点回来。” 林窈回以他一个明朗的笑容:“好。我今天也去报到,开始上班啦。” 她的语气里没有初入体制时的“咸鱼”心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目標感和重新启程的憧憬与动力。 根据通知上的地址和联繫人,林窈准时来到了市社会科学院。 与发改委大楼的庄严肃穆相比,这里的环境更显幽静,带著浓厚的学术气息。她在门卫处登记后,径直找到了人事处办公室。 “您好,我是林窈,今天来报到。”她將通知单和材料递交给人事处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显然提前被打过招呼,態度异常热情和客气:“林研究员您好!欢迎欢迎!材料都带齐了吧?我先帮您办理手续。” 填写完一系列表格,办理完关係接转后,人事处徐处长亲自与她进行了一次简短而正式的组织谈话,徐处长显然清楚林窈的来歷和背景,態度格外热情与客气,但分寸把握得极好 “林窈同志,我代表社科院,热烈欢迎你的加入!”徐处长笑著与她握手,请她坐下,工作人员很快端上了热茶。 “你的岗位属於专业技术岗位。主要职责是围绕我市经济社会发展中的重大理论和现实问题,开展深入、前瞻的学术研究和政策諮询。” 徐处长介绍道,语气隨即转为严肃而恳切, “作为社科院的一员,首先要严守学术诚信和工作纪律,沉下心来搞研究。同时呢,也希望你发挥专业特长,多出高质量的科研成果。社科院环境相对单纯,更適合静心做学问,要珍惜这样的平台,专注业务,保持……嗯,低调务实的工作作风。” 她的话语委婉,但林窈明白那弦外之音——专注学术,避免因个人身份给院里乃至市委带来不必要的关注和困扰。 林窈认真聆听,適时点头:“谢谢徐处长,我明白了。我会严格遵守纪律,儘快融入团队,努力做好本职工作。” 谈话结束后,徐处长亲自安排了一名工作人员,將林窈引导至经济研究所。刘所长是一位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学者,早已在办公室等候。 “林窈同志,欢迎你啊!”刘所长与她握手,笑容亲切,“早就听说要来一位能力强、背景……嗯,优秀的年轻同志。我们都很期待!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所的同事和基本情况。” 刘所长带著她熟悉了办公环境,介绍了各位研究员,大家纷纷友好地打招呼。 她的办公桌安排在一个靠窗的位置,整洁明亮,电脑、电话等办公设备已经配好,內部网络和图书馆权限也由行政人员协助快速开通。 “小林,你先安顿一下。” 刘所长拿著一份材料走过来,“我们所里目前正在做一个关於『数字经济赋能区域高质量发展』的课题,这是初步框架和一些参考资料。你先熟悉一下,下午课题组有个內部討论会,你也参加,儘快融入进来。 当然,如果你自己有特別感兴趣的研究方向,我们也可以后续慢慢规划。” “好的,刘所长,我马上看。” 林窈站起来,接过材料,感受著手中纸张的质感,一种久违的、属於战场的兴奋感悄然升起。 坐在崭新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登录內部系统,翻开了那份课题资料。 窗外,是冬日萧瑟却清晰的景致。 这里没有发改委那种迫在眉睫的压力,却有著需要厚积薄发的沉静。 她的新工作,正式开始了。 第127章 人设与魔法 林窈推开家门,一股温暖的气息夹杂著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她有些意外地发现,玄关处已经放著周砚深的皮鞋,客厅的灯亮著。 “今天这么早?”她一边换鞋,一边朝著里面问道。 周砚深从书房走出来,身上还穿著衬衫,只是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纽扣,少了些白日的严肃,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嗯,今天效率高,没什么必须加班处理的事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脱下的外套掛好,然后牵起她的手走向餐厅,“阿姨刚走,饭菜还热著。” 餐桌上摆著简单的三菜一汤,冒著热气。两人相对而坐,宝宝乖巧地趴在旁边的垫子上。 “今天感觉怎么样?新环境还適应吗?”周砚深给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清炒芦笋,隨口问道。 林窈尝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才回答:“很不错。” 她顿了顿,放下筷子,双手托腮,故意做出一个调皮的表情,眨了眨眼,“大家对我……非常热情。” 周砚深接收到她眼神里传递的潜台词——那种因他而起的、超越常规的关照。他瞭然地笑了笑,问:“那你喜欢这种『热情』吗?” “喜欢啊,”林窈回答得乾脆,语气坦诚,“它能让我更快地融入新集体,熟悉工作流程,甚至在查阅资料、申请研究资源时,可能都会获得一些潜在的便利。” 她心里清楚,这些便利是双刃剑,但她更清醒地知道,自己必须凭藉过硬的专业能力和扎实的成果,让“林研究员”的身份彻底覆盖掉“市委书记女友”的標籤,否则长远来看,对她、对周砚深都並非好事。 她接著刚才的话,语气带上了一点分析问题的审慎:“不过,这其实也是个双刃剑。” 周砚深被她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模样逗乐,低笑道:“哦?得了便宜还嫌剑利?” “冤枉啊!”林窈喊冤,表情认真起来。 “我享受便利的同时,也得花费更多心力去撕掉那个標籤。不然,以后我无论做出什么成绩,都难免会有人猜测背后是不是有你的影子,或者有什么深意。其实很多事情可能就是表面那么简单。再者我担心……这会影响到你。”她將自己的顾虑坦诚相告。 周砚深看著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心里软成一片,安抚道:“不用操心太多,你就做你自己就好了。你的能力,本身就能说明一切。” 林窈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所以,我给自己立了一个新人设!” “哦?什么人设?”周砚深饶有兴致地问。 “技术宅!”林窈微微扬起下巴,带著点小得意,“而且是勤奋、低调、有点不通人情世故的技术宅。在单位只谈数据、模型、研究报告,不聊家庭、不议人事、不参与任何专业领域之外的八卦閒谈。用专业壁垒把自己包裹起来。” 周砚深眼底漾开讚赏的笑意,配合地鼓掌:“不错哦,林研究员,適应速度很快,策略也很清晰嘛。” 隨即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著促狭,“原来……你喜欢角色扮演?” 林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歪解噎了一下,看著他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俊脸,內心一阵无语。 这男人私下里的嘴,真是跟他市委书记的外在形象严重不符!她突然想起闺蜜苏蔓分享的“御夫”心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撩?那她也撩回去,看谁先扛不住! 心思电转间,林窈脸上的无语瞬间化为一抹温柔又带著点挑衅的笑容,她学著周砚深的样子,微微前倾,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对啊,我最喜欢了。你这种老干部,不懂我们年轻人的喜好很正常。” 周砚深何等人也,立刻察觉到她態度的微妙变化,非但不接招,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目光锁住她,声音低沉充满诱惑:“是吗?不试一下,怎么知道我不懂,或者……不喜欢呢” 战书已下,林窈的斗志被彻底激起。 谁怕谁!她今晚就让他尝尝什么叫“求而不得”! “好啊,”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带著鉤子,“那……等会儿有你好看的。” 周砚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擦乾净嘴角,站起身,靠近她,几乎贴著她的耳朵,气息灼热:“谁怕谁是小狗。” 半小时后,主臥內。 周砚深顺从地躺在床上,看著林窈找来一条柔软的丝巾和一条领带。 “玩这么大?”周砚深挑眉,看著她手里的东西,语气带著点期待和玩味,“这么刺激?” 林窈嘿嘿一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既纯真又魅惑:“不这样,怎么让周书记您『满意』呢?” 她用围巾轻轻蒙住了他的眼睛,確认他看不见之后她又用领带,將他的双手鬆松地绑在了床头柱上, 周砚深全程配合,甚至带著点纵容的笑意。 “好了,你等我一下。”林窈做完这一切,声音带著得逞的雀跃。 她悄悄蹲下身子,找到一把用来刷宝宝毛髮的小软刷,屏住呼吸,用最柔软的刷毛,轻轻地去挠周砚深的脚心。 一秒,两秒……周砚深毫无反应,甚至发出了一声舒適的喟嘆:“嗯……按摩脚底吗?挺舒服的。” 林窈:“……” 她不信邪,又试了试,对方依旧稳如泰山。 “不可能啊……”她小声嘀咕,回忆著蔓蔓传授的“秘籍”。 周砚深带著笑意开口,精准地“提醒”她:“別费劲了,我不怕脚心。倒是脖子……有点怕痒。” 林窈立刻转移阵地,丟掉小刷子,伸出纤细的手指,坏笑著朝周砚深的脖颈处进攻。 然而,她的手指刚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大手牢牢攥住! 不知怎么的,原本绑在周砚深手腕上的领带,如同有生命般,灵巧地一转,反而將她的双手轻轻缚住了! “啊!”林窈惊呼,“你……你怎么解开的?” 周砚深一把扯下蒙眼的围巾,眼底闪烁著得逞和危险的光芒,低笑道:“忘了告诉你,以前学习过绑绳结和解绳结相关课程。” “看来,”他一个利落的翻身,轻而易举地变换了上下位置,將她笼罩在身下,声音沙哑而充满磁性,“林研究员的理论知识很丰富,但实战经验……还有待加强。” 林窈看著他眼中熟悉的、危险的火焰,终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中计了!这男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第二天清晨,林窈在浑身酸软中醒来,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 她揉著腰坐起身,一眼就看见床边那条被隨意丟著的、皱巴巴的领带——赫然就是她曾经买来准备送他,却阴差阳错一直没送出去,后来从出租屋拿回来的那一条! 林窈气得拿起领带就想丟进垃圾桶。 这时,周砚深神清气爽地从卫生间走出来,他已经穿戴整齐,白衬衫挺括,面容冷峻,与昨晚那个充满侵略性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看到林窈气鼓鼓的样子和手里的领带,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走到床边,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一下,低声道: “嗯,这条领带……我很喜欢。” 他顿了顿,看著她羞恼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意有所指地补充: “所以,我很期待今晚。我会早点回家。” 林窈气得抓起枕头就砸向他:“周砚深,你混蛋!” 周砚深轻鬆接住枕头,朗声大笑起来,那笑声里满是计谋得逞后的快意。 第128章 充电时间 冬日的社科院,仿佛自成一派静謐的天地。 窗外是萧瑟的北风,窗內却只有书页翻动和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 林窈坐在靠窗的工位上,面前摊开的是刘所长给的关於“数字经济赋能区域高质量发展”的厚厚一叠课题资料,旁边还摞著她自己找来参考的文献书籍。 几天下来,她深入接触这个课题,越是钻研,心里那份初来时的从容底下,便越是生出几分敬畏。 她原以为自己在事务所和发改委歷练过的数据建模和分析能力,在这里足以应对。 但真正融入刘所长的团队后,她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术业有专攻”。 团队里一位寡言的老研究员,对区域经济史的脉络信手拈来,其宏观视角的纵深,是她之前做项目审计时从未触及的; 另一位年轻些的博士,对数字经济的伦理边界和法律规制研究之深,也让她大开眼界。 “活到老,学到老,古人诚不欺我。”午休时,林窈对著坐在旁边工位、热心肠的张巧轻声感嘆,指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以前在事务所、在发改委,觉得自己还算见过些世面,处理过棘手问题。到这里才发现,学术的海洋更深,自己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张巧是所里的“老人”,消息灵通,人也爽利,她端著保温杯,笑道:“小林啊,你能有这个想法就对了!咱们这行就是这样,看著不显山不露水,肚子里没点真材实料,一篇像样的报告都撑不起来。 刘所长常说的,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句空嘛。你年轻,底子好,悟性又高,慢慢来,急不得。” 正说著,刘所长拿著水杯走了过来,听到只言片语,温和地接话:“小林適应得很快,昨天討论会上提的那个关於数据要素確权难点的看法,角度很新颖,切中要害。” 他看向林窈,眼神里是纯粹的学术探討,“不过,里面的论证部分,还可以再找几个典型案例支撑一下,回头我把之前收集的相关案例发你参考。” “谢谢所长,我正觉得那里论证有点单薄,有案例就太好了!”林窈连忙道谢。 思绪迅速被“如何把论证做得更扎实”所取代,道:“我昨晚也查了些资料,发现东南某个试点城市在数据產权登记方面有些探索,但具体操作细节还不清楚,正好可以对照您给的案例深入学习。” “哦?你也注意到那个案例了?”刘所长眼中露出讚许,“不错,嗅觉很敏锐。那个案例很有代表性,回头我们可以重点討论一下。” 当然,新环境也免不了好奇的打量。 有同事旁敲侧击地问她:“林研究员这么优秀,以前在哪儿高就啊?怎么看都是干大事的人,怎么想到来我们社科院这『清水衙门』了?” 林窈早已准备好“技术宅”的人设,闻言,语气带著点恰到好处的书呆子气和坦诚:“以前在事务所搞数据建模,天天对著海量凭证和现金流,太耗神了,身体有点扛不住。 觉得社科院环境安静,能沉下心做点有长期价值的研究,就考来了。” 她顺势把话题引向专业,看向那位提问的同事,“说起来,党工,您上次那篇关於数据跨境流动安全评估的论文里用的那个风险量化模型,我反覆看了几遍,有个参数设定不太明白,能不能向您请教一下?” 被她称为“党工”的同事一愣,隨即被带入了专业討论,认真解释起来。 几次下来,大家发现这位空降的新同事,除了背景成谜外,性格有点“学术痴”,聊天三句不离本行,对她那些“背景”的好奇,也就渐渐淡了,转而更关注她在专业上的见解和能力。 忙碌的间隙,林窈也会拿起手机。 和周砚深的沟通,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见缝插针”。 他的工作进入了“白加黑”、“五加二”的模式,林窈完全理解也很心痛。 他们的交流,主要依靠微信。 她会在午后休息时,拍一张窗外落在光禿禿树枝的照片发过去: 【看,像不像你办公室窗外那棵?感觉比你办公室窗外那颗造型好看些,哈哈哈哈。】 会在晚上燉好一锅温润的银耳雪梨汤时,拍个照片: 【周书记的专属宵夜已备货,静待签收。宝宝试图偷喝,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他的回覆往往延迟,且简短。 可能在深夜十一点,她的手机才亮起:【刚散会。我窗外这棵精神状態要好些,长的很“囂张”。汤留著,我回来喝。】 有时甚至只是一个简单的系统表情:微笑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即时回应。 但每一条,林窈都知道他看了,也回了。 这种“异步交流”,成了他们之间无声的默契,维繫著忙碌时空两端的那根线。 家,成了他们唯一能真实触碰彼此的“避风港”。 无论周砚深多晚回来,林窈总会让玄关留一盏暖黄的壁灯,餐桌上温著简单的宵夜。 这天晚上,快十二点了,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林窈正窝在沙发里看书,闻声放下书,趿拉著拖鞋走过去。 周砚深带著一身寒气进来,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眼底带著血丝,连嘴唇都有些乾涸。 “回来了?”林窈接过他沉甸甸的公文包和大衣,一股冷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伸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先去看了看在窝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宝宝,轻轻摸了摸它的头,才转向林窈,“不是让你先睡,不用等我。” “下午在所里咖啡喝多了,反正也不困。”林窈看著他疲惫的样子,心疼地蹙眉,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冰凉,“脸色这么差,今天又连轴转了?吃饭了吗?” “有个突发情况,开了几个紧急协调会,饭吃了。”周砚深走到餐桌边,看著那碗还冒著丝丝热气的银耳汤,紧绷的神经似乎鬆弛了一瞬。 他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甜润滑过乾涩的喉咙,他满足地嘆了口气,“还是家里的东西好吃。胃里都暖和了。” 林窈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看著他:“慢点吃,锅里还有。 今天刘所长夸我了,说我提的观点角度新,切中要害。” 周砚深抬头,昏黄的灯光下,他眼里的疲惫被笑意冲淡了些许:“我们林研究员,在哪里都是金子。”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点调侃,“看来社科院这片土壤,很適合你这条……嗯,转型成功的咸鱼。” “去你的!”林窈嗔怪地瞪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不过说真的,那里藏龙臥虎,我感觉自己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以前在项目组,更多是解决『怎么做』的问题,在这里,还要深挖『为什么』和『未来会怎样』,视野不一样。” “有敬畏心是好事。”周砚深几口吃完宵夜,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语气认真了几分。 “但也不用妄自菲薄,你的优势在於跨界的视角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这是很多纯学者不具备的。把握好这个度,你的研究会更接地气,更有生命力。” “知道啦,周老师。”林窈笑著应承,看他吃完,便起身收拾碗勺,“快去洗个热水澡,放鬆一下,我给你放水?” 周砚深却坐著没动,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很暖,带著刚吃过热汤的温度。 他微微用力,將林窈带到自己身前,然后伸出双臂,环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柔软的家居服腹部。 这是一个带著依赖和卸下所有防备的姿態。 林窈愣了一下,隨即心软成一滩水。 她轻轻放下碗,用手一下下,温柔地抚摸著他浓密的黑髮,感受著他髮丝间淡淡的清冽气息混合著室外的寒凉。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客厅里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墙上掛钟的滴答声,和窗外隱约呼啸而过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著浓浓的倦意:“让我充会儿电。” “嗯。”林窈低低应著,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充多久都行。我就在这儿。” 第129章 默契查岗 时间在忙碌中匆匆流逝,转眼林窈在市社会科学院工作已近一月。 周砚深负责的重大项目进入了攻坚克难的关键时期,两人虽同住一个屋檐下,但能坐下来好好说句话的时间却屈指可数。 这天晚上,周砚深难得在九点前结束了最后一个会议。 拖著疲惫却带著一丝轻鬆的步伐回到家,打开门,迎接他的却是一片意料之外的黑暗和寂静。 只有宝宝听到动静,从窝里小跑过来,亲热地蹭著他的裤腿,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周砚深心下微异,这个点,林窈应该早就到家了。他摸索著打开玄关的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小片黑暗。 他换了鞋,轻声走向臥室,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整齐。 一种莫名的担忧悄然爬上心头。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林窈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林窈压低的、带著点专注被打断的茫然声音:“餵?” “在哪里啊?”周砚深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我在单位啊,”林窈似乎还没完全从工作状態中抽离,语气自然地反问,“还有点事情没弄完。你……你还有多久下班啊?” 听到“单位”两个字,周砚深眉头微微蹙起,他沉声道:“忙完了。” “啊?忙完了?今天这么早?”林窈的声音里透出真实的惊讶。 周砚深没再多说,只留下一句:“我来接你。” 便掛了电话。 他拿起刚放下没多久的车钥匙,转身又出了门。 夜晚的街道车辆稀疏,周砚深將车平稳地停在社科院大门附近的路边。 他没有下车,再次拨通了林窈的电话。 “我到了。” “啊?你真来接我了?”电话那头的林窈显然有些措手不及,声音里带著慌乱,“你等等,我马上,马上就好!” 周砚深看著社科院大楼零星亮著的几个窗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给你十分钟收拾。十分钟后我没看到你的身影,我就进你单位找你。”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十分钟,保证下来!”林窈忙不迭地应著,电话那头隨即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收拾声。 果然,不到十分钟,一个裹著厚厚羽绒服、围著围巾的身影就从大楼里小跑出来,在门口张望了一下,很快锁定他的车,快步跑了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带进一股冬夜的寒气。 “嘿嘿,准时吧?”林窈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侧过头,脸上堆著討好的笑,试图从周砚深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读出情绪。 周砚深没说话,只是熟练地启动车子,匯入车流。 车厢內一片沉默,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林窈看著他紧抿的唇线和专注前方的侧脸,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是生气了。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解释:“那个……我就是下午梳理数据的时候,突然对一个关键节点有了点新灵感,想著趁热打铁弄完,就不小心……待到这么晚了。你……生气啦?” 周砚深目光依旧看著前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我忙的这段时间,你是不是都加班这么晚还没有回家?”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力。 林窈心里一虚,连忙否认:“没有!绝对没有!就今天,真的是今天才有灵感,不小心忘了时间。” 她伸出三根手指,作发誓状。 周砚深终於侧头瞥了她一眼,眼神深邃,语气平淡地反问:“你信你自己说的话吗?” 林窈:“……呃。” 她被他看得泄了气,肩膀垮了下来,小声嘟囔,“反正……反正你也总是加班,我一个人在家也无聊,不如在单位多待一会儿,还能多学点东西……” 周砚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努力在压著什么情绪,再开口时,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无奈和沉重:“窈窈,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 “我有爱惜的!”林窈试图辩解,“我吃了晚饭的,也穿了足够衣服……” 周砚深却不接她的话了。 车厢里只剩下林窈试图討好、解释的声音,但他始终沉默以对,直到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停稳。 两人上了楼,林窈跟在周砚深身后,看著他挺拔却透著冷硬的背影,像个犯了错等待家长批评的小孩子。 进门,打开灯。 周砚深换好鞋,转身,看著还杵在玄关有点无措的林窈,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將她带到客厅沙发坐下。 他看著她,眼神里没有了刚才车上的冷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忧虑和郑重。 “窈窈,”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我现在工作这个状態,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还有两边父母的身体健康、安全。 只有你们自己把自己照顾好了,我才能毫无旁騖地去工作,去应对那些压力和挑战。不然,”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每天都会分心,会担心你。” 林窈看著他眼底清晰的血丝和难以掩饰的疲惫,心里驀地一酸,涌上浓浓的愧疚。 “对不起……”她低下头,小声道。 周砚深將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嘆了口气:“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你要对自己说。你要爱惜你自己的身体。工作做不完,课题研究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你有的是时间慢慢去做,有些积累和灵感,急不来。” 他的怀抱温暖而令人安心,林窈靠在他胸前,听著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躁动了一晚上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好不好?”周砚深轻轻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孩子,“以后每天按时下班。” “按时下班啊?”林窈下意识地重复,脑子里还在盘算著未完成的分析思路。 “对,”周砚深语气肯定,“下班后,我如果加班忙,你可以约你朋友逛逛街,或者回你父母家陪他们吃吃饭、说说话,都可以。总之,把工作和生活分开一点,好不好?” 林窈听著他的话,心里琢磨著,也许……自己確实是太急躁了,想要儘快在新领域做出成绩,反而有些失了分寸。 她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好。” “你要说话算数,”周砚深稍稍鬆开她,看著她眼睛,带著点不容置疑的意味,“不然,后面我会查岗的。” “你……”林窈哭笑不得,“你还真要查岗啊?” “谁让你不乖,”周砚深抬手轻轻颳了下她的鼻尖,眼底终於染上一点细碎的笑意,“还学会跟我打时间差、耍小心思了?” “我哪有耍心思,”林窈嘴硬,脸颊微红,“我就是……就是没有主动匯报嘛。” “对不起,”周砚深看著她,语气诚恳,“最近太忙,陪你时间太少了。” “我理解的,”林窈回握住他的手,眼神清亮而温柔,“你放心,我会安排好自己的下班生活,保证不是加班!” 她內心悄悄补充:去书店看书查资料,应该不算加班吧?去图书馆呢?嗯……这个界限需要模糊处理一下。 周砚深看著她滴溜溜转的眼珠,就知道她心里还有小九九,但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只要她肯答应按时离开办公室,就是进步。 他揉了揉她的头髮:“好,我相信你。去洗个热水澡,放鬆一下,今晚早点睡。” “嗯!”林窈应著,心里却开始规划起明天“下班后”的去处了。 看来,和这位市委书记大人的“斗智斗勇”,从职场延伸到了生活作息,还真是……其乐无穷。 第130章 佳期有约 冬意渐深,街边的年味却一日浓过一日。 红灯笼掛上了光禿的枝椏,商场里循环播放著欢快的迎春歌曲,预示著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春节,即將来临。 市社会科学院的工作节奏也因节日的临近而放缓了几分。 林窈手头的课题刚完成一个阶段性的报告,总算能暂时从浩瀚的数据和文献中抬起头,喘口气。 这天晚上,周砚深难得没有加班,两人窝在沙发里,宝宝趴在旁边的地毯上,电视里播放著轻鬆的纪录片,充当著温馨的背景音。 林窈靠在周砚深肩头,掰著手指头算:“下周五就放假了,所里下周三其实就没什么实质性工作了,主要是整理资料和年终总结。” 她侧过头,语气自然地告知,“春节假期,我打算回我爸妈家住。”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揽著她肩膀的手臂收紧了一下。 周砚深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地“嗯”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林窈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情愿? 她有些好笑地抬头看他,只见周书记微微蹙著眉,盯著电视屏幕,眼神却没什么焦点,显然心思不在纪录片上。 “怎么了?周大书记,不喜欢春节啊?”林窈故意用手指戳了戳他轮廓分明的下頜线。 周砚深捉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低头看她,眼神里带著点显而易见的鬱闷:“假期太长。” 林窈一愣,隨即失笑:“別人都嫌假期短,你还嫌长?” “嗯,”周砚深理直气壮地应道,將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蹭著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意味著要有整整七天,不能像这样抱著你睡觉。”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著点孩子气的挑剔,“而且,我一个人回去,我妈肯定又要念叨,烦。” 林窈被他这难得的、近乎撒娇的抱怨弄得心软又好笑。 她当然知道他口中的“回去”是指回他父母家。 以他现在的身份,春节假期必然是各种走访、慰问、值班安排得满满当当,真正能待在父母家的时间恐怕有限,但显然,即便是有限的“被念叨”时间,也让他觉得不如两人窝在自己这个小家里自在。 她正想开口安慰他几句,却听周砚深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不过,春节好啊,喜庆,团圆,最適合双喜临门了。” “双喜临门?”林窈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啊,”周砚深低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眼底闪著篤定而期待的光,“你看,佳节团圆是一喜,另一喜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你觉得,春节哪一天比较合適?我正式上门拜访叔叔阿姨。” 林窈猛地睁大了眼睛:“啊?” 看著她惊讶的模样,周砚深低笑出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著点无奈的控诉:“怎么这个反应?我妈上次给我打电话,知道我到现在还没正式去你家拜访过,直接说我没出息,连未来老丈人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我的名声,可都被你给弄坏了。” 林窈现在早已摸清了这男人的“尿性”,知道他这是故意把“锅”甩给她,好让自己显得更“名正言顺”一些。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因为他这份郑重其事的提议而泛起丝丝甜意和暖流。 他是在认真地规划著名他们的未来,想要得到她父母最正式的认可。 她压下心头的悸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嗯……那我先跟我爸妈说一下,看看他们的意思。你春节……哪一天比较有空?” 见她没有反对,周砚深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如同冰雪初融:“我隨叔叔阿姨的时间。春节前后虽然安排多,但调整一下,总能空出半天来。” 他的態度放得极低,充分显示了对这次拜访的重视。 林窈看著他这副“一切以岳父岳母为准”的架势,心里那点被他“算计”的小小不甘也化为了促狭。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歪头看著他,故意拖长了声音问:“周书记,这马上就要去见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了……紧不紧张呀?” 周砚深闻言,眉梢微挑,深邃的眼眸锁住她带著笑意的眼睛,不答反问,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嗯……这个问题,我觉得,应该换一个人来回答吧?” 林窈被他一句话噎住,想起自己当初去他家门前那坐立不安、反覆確认礼物的样子,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热。 她轻哼一声,嘴硬道:“我……我那是对长辈的尊重!” “是是是,是尊重。”周砚深从善如流地点头,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手臂收紧,將她牢牢圈在怀里,“所以,我的尊重,也请林研究员儘快帮我安排落实?” “知道啦!”林窈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怎么跟父母开这个口了。 与林窈预想中差不多,当她在第二天晚上,通过电话委婉地向父母转达了“周砚深想在春节期间正式上门拜访”的意愿后,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隨即,林母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紧张和一丝兴奋响了起来:“真的啊?砚深……周书记他真要来家里?” “妈,您別叫他周书记,就叫砚深好了。”林窈有些无奈地扶额,“他就是以我男朋友的身份来家里坐坐,吃个便饭。” “好好好,砚深,砚深。”林母从善如流,但语气里的紧张丝毫未减,“那……那定在什么时候好啊?咱们家隨时都方便,主要看他的时间。” 林父的声音也从电话旁边传来,听起来比林母镇定一些,但细听之下也带著紧绷:“对,让他定时间。我们配合。” 林窈心里暗笑,知道父母这是表面强装镇定。 “他说了,隨你们的时间。春节他忙,但能调整。你们看初几方便?” 林家二老在电话那头小声商量了一会儿,最后林母代表发言:“那……那就定在初三上午吧,十点到十一点左右过来,你看行不行?这个时间不早不晚的,正好可以说说话,然后中午在家吃个便饭。” 林窈觉得这个时间安排很合適,便应了下来:“好,我问问他。” 她掛断和父母的电话,立刻给周砚深发了微信:【我爸我妈说,初步定在初三上午10点-11点来家里,你看这个时间可以吗?】 周砚深的回覆很快,言简意賅:【没问题。准时到。】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然而,与逐渐浓厚的春节欢快气氛截然相反的,是林家內部悄然升级的“紧张指数”。 林父,嘴上说得极其硬气:“他来怎么了?他是市委书记不假,但这次是他来见我,是未来老丈人!论紧张,那也该是他紧张!”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行为却完全出卖了他。 先是开始频繁地检查家里的卫生死角,连阳台窗户的轨道缝都用牙籤裹著抹布清理了一遍。 然后开始纠结见面那天穿什么衣服,把衣柜里那几件压箱底的、只有在极其重要场合才会穿的衬衫和羊毛衫翻来覆去地搭配,还偷偷问林母:“老婆,你看我是穿这件藏青色的显得稳重,还是这件菸灰色的看著隨和些?” 林母嘴上吐槽丈夫:“瞧你那点出息!这会儿慌什么?” 可她自己也半点没閒著。 她开始拉著林窈反覆確认周砚深的口味和忌口,菜单改了又改,既要显得家常热情,又不能太过普通失了礼数。 虽然她和林父都是体制內的基层员工,工作了几十年,但说实话,至今只在电视新闻和全市大会上远远见过市委书记本人,连握手的机会都没有,更別提一起坐在家里吃饭聊天了。 一想到要和那样一个大人物同桌交谈,她就觉得手心冒汗。 “窈窈,你说……我那天要不要去做个头髮?”王秀娟摸著有些花白的发梢,犹豫地问女儿。 林窈看著父母如临大敌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心里也软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父母的紧张,並非源於对权势的畏惧,更多的是出於对女儿未来幸福的极度重视,以及一种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会给女儿“丟份”或让对方看轻的微妙心理。 她挽住母亲的手臂,柔声安慰:“妈,真的不用这么紧张。他就是周砚深,是我喜欢的人,是来家里拜访你们二老的。你们平常心对待就好,就像……就像对待一个稍微重要一点的客人,但更重要的是,他是你们未来的女婿。 做头髮当然可以啊,打扮得精神点,您自己也开心嘛。” 她又看向还在跟衣服较劲的父亲,笑道:“爸,您穿哪件都好看,特有派头!真的,您就拿出平时在单位参加终总结会那个气势来,准没错!” 在林窈的反覆安抚和“降调”处理下,林家二老的紧张情绪总算缓解了一些,但那种隱秘的期待和郑重,却瀰漫在家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周家那边的氛围则截然不同。 周母在得知儿子终於要去正式拜见未来岳父岳母后,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著几天电话指挥儿子,后来乾脆亲自上阵,帮著准备见面礼。 “这套紫砂壶茶具,是你爸一个老朋友送的,泥料和做工都是上乘,窈窈她爸爸不是喜欢喝茶吗?这个正合適!”周母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古朴雅致的锦盒。 “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里面是一条品相极佳的珍珠项炼,颗颗圆润饱满,泛著温润的光泽,“这是我托人从外地带的,给你未来岳母。珍珠衬人,不张扬,又显气质。” 周砚深看著母亲忙前忙后,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既温暖又有些无奈:“妈,就是去拜访一下,不用这么……” “什么不用!”周母打断他,嗔怪地瞪了一眼。 “这可是头等大事!礼数一定要周到,这代表了我们家的诚意和对窈窈的重视!”她是打心眼里喜欢林窈那孩子,关键是能把她这个眼高於顶的儿子吃得死死的。 她现在是巴不得两人赶紧把婚事定了,然后顺理成章地给她生个胖孙孙含飴弄孙。 周父虽然不像妻子表现得那么外露,但在饭桌上也难得地过问了几句准备情况,最后沉吟著对周砚深说:“態度要端正,谦逊。到了人家家里,就是晚辈。” “我知道,爸。”周砚深点头。 周母在一旁笑眯眯地补充:“对了,你跟窈窈说,让她別有啥压力,她爸妈喜欢什么我们就准备什么,要是觉得还有什么缺的,儘管说!” 相比於两边长辈或紧张或期待的各种准备,两位当事人反而显得最为“平静”。 林窈是已经过了最初的惊讶阶段,並且对自己父母和周砚深都有足够的了解和信心,相信这次见面会顺利。 而周砚深……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依旧忙碌於节前的各项工作部署,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只有偶尔在深夜回家,看到身边熟睡的容顏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思绪。或许,对於即將到来的、以另一种身份进行的重要“会谈”,这位惯常在各种复杂局面中运筹帷幄的周书记,內心深处也並非全无波澜。 只是他的“紧张”,藏得更深,更不易察觉。 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年的气息笼罩著整座城市。 对於周砚深和林窈而言,这个春节,註定因为一场约定好的拜访,而变得意义非凡。 佳期有约,只待东风。 第131章 甜蜜的「阻碍」 周五的傍晚,冬日的天色早已暗沉,但林窈的心情却如同车窗外渐次亮起的霓虹,轻盈而明亮。 她开著车,手指隨著电台里流淌出的轻鬆音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方向盘,甚至忍不住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终於放假了!虽然只是春节假期,但对於刚刚適应新环境、投入新课题的她来说,这无疑是一个难得的缓衝期。 虽然她和周砚深已经同居,但回父母家过年,在她心里依然是不可或缺的仪式感。 更重要的是,回父母家,卸下所有身份,安安稳稳地当几天被宠爱的女儿。 车子流畅地匯入回家的车流,林窈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回家住,得收拾几套常穿的衣服带过去; 过年了,要给爸妈买点什么礼物呢?新衣服?保健品?还有走亲串友要准备的拜年礼物……这么一想,事情还真不少。 趁著等红灯的间隙,她顺手用蓝牙耳机给闺蜜苏蔓拨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苏蔓慵懒的声音:“喂,窈窈?” “蔓蔓,你们放假了没?”林窈语气轻快。 “放了呀,今天最后一天,刚回到家瘫著呢。怎么了,你们也放了?” “嗯!刚下班,明天有空没?一起逛街去?我得置办点年货和礼物。”林窈发出邀请。 “必须有空啊!”苏蔓立刻来了精神,“正好我也要买东西,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商场见?” “成交!” 掛了电话,林窈心情更好。 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周砚深的微信消息: 【今晚有个临时接待,不在家吃饭了,回家会稍晚些。】 林窈撅了撅嘴,但很快又释然了,他忙是常態。 她指尖轻快地回覆:【好噠,收到!周书记辛苦啦~[拥抱]】 正好前方路口可以转弯,林窈心念一动,方向盘一打,拐进了一条熟悉的支路。 她想起附近有家自己很喜欢的私房菜馆,味道清淡,环境雅致。 一个人吃饭,也要有仪式感。 她停好车,走进去点了一盅温润的汤和两个小菜,慢悠悠地吃完,感觉连日的疲惫都被这妥帖的食物抚平了,这才心满意足地驱车回家。 周砚深回到家时,已近晚上九点。 推开家门,玄关和客厅的灯都亮著,暖黄的光线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却不见林窈的身影。 “窈窈?”他一边换鞋,一边扬声唤了一句。 “哎!在臥室呢!”林窈清亮的声音从主臥传来。 周砚深循声走过去,推开虚掩的臥室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挑眉——大床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毛衣、裤子、连衣裙……林窈正背对著门口,手里还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在身前比划,像是在进行一场小型时装秀。 “你这么勤快?在收拾衣服?”周砚深靠在门框上,语气带著点戏謔。 林窈头也没抬,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轻快:“对呀!不是要回家住几天嘛,我得拿几套换洗的衣服过去。” 她指了指床上,“顺便把一些不常穿的衣服也带回去,这样下次再回爸妈家住,就不用大包小包地带衣服了,方便。” 她拿起一件红色的大衣和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裙,转身,在身上比了比,笑嘻嘻地问:“誒,你快帮我看看,这套和这套,哪套更好看?过年走亲戚穿,是不是挺喜庆的?哈哈哈!” 她眉眼弯弯,脸上洋溢著毫不掩饰的开心和期待,那笑容晃得周砚深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 他走过去,视线扫过满床的衣物,语气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看你这样子……很开心?” 林窈正在叠衣服的手一顿,敏锐地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那点不对劲。 她放下衣服,转过身,双手捧住周砚深的脸,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忍著笑,用哄宝宝似的语气说:“哎呀,我肯定捨不得你啊!这不是……传统习俗,没办法嘛?” 可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盈满的开心都快溢出来了,哪里有一丝一毫的“捨不得”? 周砚深看著她这口是心非的小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將人带进怀里,开始“理性分析”:“我觉得,你没必要拿这么多衣服。我们都在同一个城市,市区就这么大,你需要换衣服,一脚油门的事,很方便。你把衣服都拿回父母家,万一哪天突然又想穿某件,岂不是麻烦?” 林窈被他圈在怀里,听著他一本正经的分析,歪头想了想:“嗯……好像也是哈。” 从这里到父母家,开车確实不算远。 见她的思路被带偏,周砚深继续“引导”,语气更加理所当然:“所以啊,就带些你日常必备的护肤品、化妆品什么的就可以了。衣服,隨时需要隨时回来拿,或者我给你送过去,都一样。” 林窈眨眨眼,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瞬间觉得自己刚才白忙活了一场。 她泄气般地往后一坐,跌坐在柔软的床沿上,看著满床的“战果”,哀嘆一声:“哎!瞎忙活了,累死我了!” 她转身看著那些需要重新掛回衣柜的衣服,小脸皱成一团,“哎,还要再一件件放回去……” 周砚深看著她这副小委屈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靠近她,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铺上,將她困在自己与满床衣物之间,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诱哄:“明天再收拾也来得及。” “明天?”林窈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老实交代,“明天我还约了蔓蔓逛街呢,没时间啊。” “不,”周砚深缓缓摇头,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髮丝,意有所指,“你的时间还有很多。我的时间……倒是不太多了。” “什么意……”林窈的话还没问完,就感觉身体骤然悬空,竟被周砚深打横抱了起来! “啊!”林窈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脸颊瞬间飞上红霞,“你干嘛?” 周砚深抱著她,稳步走向主臥自带的卫生间,语气理所当然,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曖昧:“帮你洗漱。” 林窈的脸瞬间爆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緋色,挣扎著道:“我……我还不打算睡觉呢!等会儿再去洗漱,我自己来就行!” “洗漱这种事,”周砚深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呵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慄,“何必自己动手?我帮你。” 话音未落,他已经抱著她走进了宽敞的浴室,用脚后跟带上了门。 “周砚深!你……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林窈羞恼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內,变得模糊不清。 “別动,小心摔著。”男人低沉含笑的嗓音响起,带著几分戏謔和十足的掌控欲,“刚才不是喊累?现在正好,放鬆一下。” “……你这是帮我放鬆吗?你分明是……”林窈的抗议被打断,似乎被什么堵住了。 “是什么?”男人低沉诱哄。 接著,便只剩下一些模糊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细碎的呜咽和低沉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上,渐渐氤氳开朦朧的水汽,映出里面纠缠模糊的身影,曖昧的气息在空气中无声地蔓延开来。 第132章 岁末採买乐 第二天次臥,林窈难得睡了个懒觉,直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才悠悠转醒。 身旁的位置早已空了,只剩下一点清冽的雪松余味。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还有些酸软,想起昨晚的“帮忙”,脸颊不禁又有些发烫。 洗漱完毕,简单吃了早餐,她便心情愉悦地开车出门,去和苏蔓匯合。 两个女人一碰头,气氛立刻就热烈起来。 从繁华的商业中心到精致的品牌店,她们挽著手臂,一边逛,一边聊,从共同朋友的近况,到工作后认识的各色人等,再到最近看到的八卦新闻、社会热点,无所不包,笑声不断。 先是陪苏蔓去了童装区,给她女儿挑选新年衣服。 看著货架上那些小巧精致、萌態可掬的童装,林窈眼睛都亮了,拿起一件红色的小旗袍在手里摩挲,忍不住感嘆:“哇,这也太可爱了吧!小小的,软软的。” 苏蔓正在比对两件羽绒服,闻言转过头,看到她一脸嚮往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喜欢啊?喜欢就自己生一个唄!” 她凑近林窈,压低声音,坏笑著说,“最好啊,生一个和你家长相一样的,那感觉,嘖嘖,就跟养了个小號的老公一样,多有意思!哈哈哈!” 林窈被她这大胆的调侃弄得面红耳赤,没好气地轻轻捶了她一下:“去你的!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放下小旗袍,故作镇定地走向另一边,但因为苏蔓的话,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像了一下,一个缩小版的、板著小脸却眼神清澈的周砚深……她赶紧摇摇头,把这诡异的画面甩出去。 接著,林窈开始给父母挑选新年礼物。 她想起老爸前几天为了初三见面纠结穿什么的样子,乾脆决定给他买一身新的。 她仔细挑选了一件质感很好的深蓝色羊毛衫和一条合身的休閒裤,对苏蔓解释道:“我爸那人,嘴上不说,心里可在意形象了,给他买新的,省得他纠结。” 苏蔓忍不住逗林窈:“哎,光给你爸买?不给你家那位表示表示?他穿上你买的衣服,那感觉肯定不一样!” 林窈一听,立刻想起昨晚某人“帮忙”的恶劣行径,又是羞又是恼,瞪了苏蔓一眼:“他才不缺衣服呢!再说了,他那个人……” 她顿了顿,看著苏蔓一脸“我懂”的坏笑,顿时觉得这个闺蜜就是个损友,什么“御夫之术”,根本就是坑人! 话虽这么说,但在陪苏蔓给她老公挑选衣服的时候,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男装区。 周砚深的衣柜里,大多是挺括的衬衫、西装和大衣,即使休閒的衣服也多是老干部风。 她忍不住想像,他穿上宽鬆舒適的偏年轻休閒装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没那么有距离感? 带著这点好奇,她走到休閒区,仔细挑选起来。 最终,她看中了一套款式极其简洁的休閒服,上衣是浅灰色的羊绒混纺卫衣,触感柔软,裤子是深灰色的棉质休閒裤,线条流畅。 没有多余的logo和装饰,但剪裁和面料一看就很好。 “小姐,您眼光真好,这款是我们家的经典基础款,穿著非常舒適,而且很显气质。”一旁的导购小姐微笑著上前介绍。 林窈摸了摸面料,心里有些没底:“这个……適合平时比较严肃的人穿吗?” 导购小姐笑容更甜了:“当然適合!越是基础款越能穿出味道,而且这种柔软的材质和休閒的款式,能中和掉一些严肃感,会显得更隨和、年轻有活力呢。您男朋友身高腿长,穿起来效果一定很好。” 被导购这么一说,林窈更加心动了,便按照周砚深的尺码买了下来。 中午,两人找了家环境不错的餐厅吃饭。 点完菜,苏蔓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气:“哎,今年这市场,看得我眼花繚乱。股票不敢碰,理財收益低,房子更別提了。自己那点辛苦钱,真不知道往哪放才好。 咱们这行干久了,看哪个公司的报表都觉得有问题,疑神疑鬼的。” 林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微微一笑,语气带著过来人的从容:“我早就跟你说了,让你定投指数基金,挺好的。省心、省力、省钱、安全,堪称『懒人投资法』的首选。 你啊,別总想著暴富,稳稳的增值不好吗?” 苏蔓撇撇嘴:“唉,道理都懂,不就是心大,想要的更多嘛!看来我也得跟你学学,换个心態,老老实实定投算了。”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凑近问道,“对了,上次微信上听你说,你和你之前事务所的团队其中几个人见面聊天了?” “是啊,”林窈点点头,脸上露出分享八卦的兴奋神色,“他们过来做一个项目尽调,待几天,就约著见了一面。蔓蔓,我给你讲啊……” 她压低声音,开始绘声绘色地分享起从老同事那里听来的行业动態和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道消息,比如谁和谁隱婚了,哪个合伙人又接了烫手山芋之类的。 苏蔓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嘆或会心的笑声。 这一顿饭,两人吃得无比开心,最满足的莫过於这种毫无压力的“信息互相交流”,既是情感的维繫,也是视野的拓展。 下午回到家,林窈先把昨晚拿出来铺了主臥一床的衣服,认命地一件件重新掛回衣柜。 然后又牵著宝宝下楼遛了一大圈,直到小傢伙心满意足地摇著尾巴回家。 晚上周砚深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林窈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兴致勃勃地整理今天採购的“战利品”。 “回来了?”林窈抬头,说道,“今天和蔓蔓逛得超级开心!” 周砚深脱下外套,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听她嘰嘰喳喳地分享一天的趣事。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角落几个精致的购物袋,问道:“这些……都是今天买的?” “对啊,”林窈顺著他视线看去,“给我爸妈买的新年衣服,还有一些我自己的小东西。” 她想了想,补充道,“至於过年走亲戚要送的礼物,我今天跟我妈电话聊了下,她觉得还是明天我陪她一起去买更合適,她更清楚各家亲戚的喜好。顺便再採购些家里需要的年货。” 周砚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著她散落在肩头的髮丝,状似隨意地问:“今天就买了这些?” 那语气,平淡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窈何等了解他,立刻听出了他话里的小九九。 她心里暗笑,面上却故作不解,掰著手指头算:“我算算哈……给爸买了毛衣裤子,给妈买了件外套,还有我自己的围巾和护肤品……嗯,买齐了。” 她顿了顿,仿佛才想起来,语气轻快地说,“哦对了!还给你父母买了礼物,不过,得麻烦你过年的时候帮我送给他们啦,爱你哦!” 她说著,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快速亲了一下。 周砚深被她这蜻蜓点水的一吻取悦了些,但显然並不满足。 他手臂收紧,將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看著她,目光深邃,声音压低了几分:“我的呢?” 林窈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惊讶:“你的?没买啊?” 周砚深眉头微挑,眼神危险地眯起,揽在她腰间的手开始不规矩地轻轻摩挲,暗示意味十足:“嗯?” 林窈见好就收,连忙笑著从他怀里溜出来,像只灵活的小猫,跑到玄关柜子旁,拿出那个男装店的袋子,递到他面前,脸上带著点小得意和期待:“喏,给你买的。去试试?” 周砚深看著袋子里那套明显是休閒风格的衣服,明显愣了一下。 他很少穿这类衣服。 但在林窈亮晶晶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接了过来,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好吧。” 等他换好衣服从衣帽间走出来时,林窈的眼睛瞬间亮了。 浅灰色的柔软卫衣中和了他平日里衬衫西裤带来的冷硬感,深灰色的休閒裤衬得他腿型笔直修长。 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少了些市委书记的威严,多了几分清俊儒雅的书卷气,显得格外隨和、朝气。 “怎么样?”周砚深扯了下卫衣的袖子,他很少穿得如此“隨意”。 “太好看了!”林窈围著他转了一圈,毫不吝嗇地讚美,“周书记,你穿这身简直像换了个人,特別帅!特別年轻!” 她越看越满意,灵机一动,提议道,“誒!要不你初三去我家,就穿这一身吧?怎么样?” 周砚深看著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又看看林窈兴奋的样子,唇角微微扬起,点了点头:“好啊。” 只要她喜欢,穿什么,他其实並不太在意。 晚上洗漱完毕,两人躺上床。 林窈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入睡,就感觉到身旁的男人贴了过来,手臂环上了她的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 林窈身体一僵,想起昨晚的“劳累”,下意识地轻轻拍了一下他不老实的手:“餵……昨晚不是才……你消停点行不行?” 周砚深低低地笑了一声,非但没停下,反而將她搂得更紧,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声音沙哑而理直气壮:“那是昨晚啊,现在是现在。”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委屈和控诉,“再加上……你明天就要回你父母家了,狠心留我一个人独守空房,难道还不该提前给我一点……补偿吗?” “你……”林窈被他这顛倒黑白的逻辑气得想笑,却又被他灼热的气息和不安分的手弄得浑身发软,“你这算什么道理……” “我的道理。”周砚深低语著,封住了她还想辩解的唇。 曖昧的“补偿”时间,在冬夜的静謐中,悄然开始。 第133章 除夕温情 搬回父母家住的这几天,林窈的生活节奏变得规律而温馨。 但心里始终记掛著那个她和周砚深共同的小窝,以及那只毛茸茸的成员——宝宝。 於是,每天上午,她都会找个藉口出门,开车回去一趟。 打开门,宝宝总是第一个衝过来,摇著尾巴,兴奋地绕著她的腿打转。 “宝宝,想我没呀?”林窈蹲下身,揉著它毛茸茸的大脑袋,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 然后,牵著精力旺盛的宝宝在小区里好好遛上一大圈,看著它在草地上撒欢打滚,自己也跟著呼吸一下清晨冷冽又新鲜的空气。 接著,她便开始动手布置这个家。 红色的春联带著墨香,被她仔细地贴在入户大门两侧。 “盛世千家乐,新春百家兴,横批:欢度佳节”,她轻声念著,嘴角含笑。 满意地点点头。 又在客厅的落地窗上贴上精致的剪纸窗花,是寓意福气绵延的缠枝纹样。 最后,她甚至在客厅的绿植上掛上了几个小巧的红灯笼。一番忙碌下来,原本略显冷硬简约的现代风格公寓,顿时充满了浓浓的年味和喜庆气氛。 林窈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不过,在离开,回父母家前,她还是认命地收拾了几身换洗的衣服带上。 看著“行李”她无奈地笑了笑。原本信了周砚深的“邪”,觉得没必要带太多衣服,结果真正住回父母家才发现,每天还要特意开车过来拿换洗衣服实在太麻烦。 最关键的是,父母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同居,她频繁往返於两个地址之间,总得找个合適的理由,烦。 时间在忙碌和期待中飞逝,转眼就到了年三十。 林家也洋溢著忙碌而喜庆的气氛。 一大早,林窈就和林父一起,开始布置家里。 “爸,左边,左边再高一点点……对对对,好了!”林窈指挥著父亲贴大门春联。 林父小心翼翼地抚平春联的边角,退后两步,看著红彤彤、寓意吉祥的春联,满意地点点头:“嗯,这字选得好,大气!” 贴完了春联贴福字,掛完了灯笼贴窗花。 父女俩配合默契,家里很快就变得红火火、年味十足。 午后,厨房就成了家里的主战场。 林母早早地將各种食材准备妥当,林父系上围裙,儼然一副大厨风范,准备操刀一年中最丰盛、最讲究的年夜饭。 林窈和母亲则在一旁打下手,洗菜、切配、递调料,忙得不亦乐乎。 “窈窈,把这蒜苗洗了。” “好嘞妈。” “窈窈,把那盘醃好的鱼拿来,准备下锅了,年年有余!”林父中气十足地指挥著。 “好嘞!”林窈脆生生地应著,手脚麻利地递过去。 “妈,这个八宝饭的模具是这样放吗?”林窈拿著一个莲花状的模具,好奇地问。 林母凑过来看了看,调整了一下:“对,就这样。甜甜蜜蜜,团团圆圆。” 厨房里烟火气十足,笑语不断。 清蒸鱸鱼、白切鸡、四喜丸子、翡翠饺子、年年高……一道道寓意吉祥、色香味俱全的菜餚陆续出锅,摆满了餐桌。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林家的餐厅里,温暖的灯光下,一家人终於围坐在一起。 一家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林窈的工作,到亲戚朋友的近况,再到对新一年的展望,气氛温馨而融洽。 饭吃到一半,林父笑眯眯地拿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给林窈:“窈窈,拿著,压岁钱,平平安安又一年。” 林母也笑著附和:“对,健康开心最重要!” 林窈虽然早已经济独立,但接过父母的红包时,心里还是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开心。 在父母眼里,她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呵护的孩子。“谢谢爸!谢谢妈!祝爸爸妈妈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她甜甜地说道,將红包小心地收好。 饭后,一家人转移到客厅,打开电视,收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背景音里是欢歌笑语,家里瀰漫著茶水和乾果的香气,这就是最典型的中国年味。 就在这时,林窈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周砚深发来的微信转帐,备註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压岁钱,乖。】 金额不小,但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那行简单的备註。 林窈的心猛地一跳,脸上控制不住地泛起红晕和笑意。她悄悄起身,对父母说:“爸,妈,我回房间拿个东西。” 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她立刻拨通了周砚深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被接起。 “新年快乐!”林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难掩的甜蜜。 电话那头传来周砚深低沉而温柔的声音:“新年快乐。” 他顿了顿,背景音里隱约有春晚小品的笑声,他似乎走远了一些,“你们家年夜饭热闹吗?” “超级热闹、丰盛!今天我还和我爸一起贴了对联窗花,和他们一起准备了大餐,吃撑了都。”林窈靠在窗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还收到了我爸妈给的大红包!” 周砚深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他声音压低,带著明显的思念,“今天,想我没?” 林窈听著他这直接的问题,想到自己今天沉浸在布置家里、准备年夜饭的忙碌和喜悦中,似乎……真的把他暂时拋到了脑后,不由得有些心虚,声音更低了:“想了……” 周砚深何等了解她,立刻从她这迟疑的语气里听出了端倪,低低地哼笑了一声:“是吗?小没良心的。我看你是忙得乐不思蜀,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被戳穿的林窈:“……今年很难得的完整参与了整个春节的流程嘛,从布置到做饭,是挺忙也挺开心的。”她老实承认,隨即赶紧转移话题,“你呢?,想我了吗?” “我想你了,”周砚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而认真,“很想。在想……明年我们一起过新年。” 林窈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拂过,酥酥麻麻的,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轻声应道:“好啊,明年一起。” 甜蜜在心头蔓延,她忽然想起宝宝,问道:“对了,宝宝自己在家吗?它会不会害怕?” 周砚深看了一眼正在客厅地毯上,被他母亲沈静怡用玩具逗得团团转的巨型贵宾犬,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语气自然:“我下午带它遛过弯了。它还好,晚一点我会回去陪它。” 他巧妙地隱瞒了已经把狗带回父母家的事实,顺势提出,“阿姨今天下午开始放假回家过年了,我这边有时候忙起来可能顾不上,这几天需要你每天早晚过去照顾一下宝宝,可以吗?它……需要你。” 林窈一听,立刻母性泛滥,毫不犹豫地答应:“没问题!交给我好了!我明天一早就过去!保证把它餵得饱饱的,遛得开开心心的!”她完全没察觉某人话语里的“陷阱”。 “好,辛苦你了。”周砚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声音愈发温柔。 两人又捧著电话聊了好一会儿,大多是林窈在说家里年夜饭的菜色,贴春联的趣事,周砚深安静地听著,偶尔回应几句,低沉的笑声透过电流传来,格外撩人心弦。 与此同时,周家客厅里。 周砚深靠在阳台的玻璃门边讲电话,昏黄的廊灯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和柔和的侧脸线条。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那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温和气息,与他平日里的冷峻严肃判若两人。 周母一边心不在焉地看著电视里的歌舞节目,一边用眼角余光瞄著儿子,脸上是藏不住的欣慰笑容。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正专注看春晚的丈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调侃:“老周,你看咱儿子,现在多鲜活啊!讲个电话都能笑成这样,嘖,以前哪见过他这样?” 周父闻言,也抬眼看了看儿子的方向,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目光重新回到电视上,但紧绷的嘴角似乎也柔和了一瞬。 周母又看向乖乖趴在自己脚边的宝宝,继续感慨:“还有,以前我想养个狗,你们父子俩统一战线,说什么麻烦、掉毛、担心我累著,死活不同意。哼,现在倒好,自己偷偷养了这么大一只!” 周父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瞥了儿子一眼,又看向妻子,无奈地嘆了口气:“那时候不是主要担心你身体嘛,养狗毕竟要遛要照顾,劳心劳力。” 周母才不信这套说辞,白了丈夫一眼:“谁信你?现在就不怕你儿子劳心劳力了?” 周父被噎了一下,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懒得跟她爭辩,注意力重新放回电视上,只留下一句:“此一时彼一时。” 周母看著丈夫这副样子,又看看阳台上仿佛在发光儿子,笑著摇了摇头,继续逗狗。 这个年,因为某些变化,似乎格外不一样了。 第134章 初三相婿 初三的清晨,天光还未完全放亮,林父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著,跳得比平时快了些,躺在床上来回翻身,身下的床垫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怎么了这是?烙饼呢?”身旁的林母被他吵醒,迷迷糊糊地问,声音带著睡意。 林父嘆了口气,索性坐起身,靠在床头,压低声音:“睡不著啊……心里头,慌。” 林母也清醒了些,撑起身子,理解地拍了拍丈夫的手臂:“我知道你紧张,我也紧张。但咱们得稳住,別在孩子面前露怯,更不能在……在他面前失態。” “我知道,我知道。”林父搓了把脸,声音沉闷,“可那是一般的『他』吗?那是市委书记啊!咱们这小门小户的,平时在单位见个处长都得琢磨半天措辞,这猛地来个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我这心里,直打鼓。” 他顿了顿,语气充满了担忧,“你说,万一咱们哪句话说错了,哪件事做得不合规矩,给他留下坏印象,影响了窈窈以后可怎么办?这孩子,找这么个……这么个对象,是福气,也是压力啊。” 林母也愁:“谁说不是呢。聊什么好?聊工作?咱们那点基层工作,在他眼里怕是跟过家家似的,说多了怕露怯,说少了冷场。聊家常?又怕咱们眼界不够,说的都是鸡毛蒜皮,让人家觉得无趣。聊新闻时事?更不敢了,谁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老两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进行著一场无声的“风险预演”,越说越觉得如履薄冰,那根名为“紧张”的弦绷得更紧了。 天蒙蒙亮时,林父再也躺不住,轻手轻脚地起床。“我出去溜达一圈,透透气。” 清晨的冷风一吹,林父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他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走著,看著早起锻炼的人们,心里那份焦灼渐渐被一种更理性的认知取代。 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林建国,稳住!你是长辈,这是你家!他权力再大,地位再高,今天登这个门,就是以窈窈男朋友的身份来的,是晚辈!” 这种“主场意识”和“长辈身份”的认知,像一剂强心针,让他砰砰乱跳的心慢慢平復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家走,步伐坚定了许多。 上午十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林窈快步走去开门,林父林母则迅速从沙发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其实早已熨烫平整的衣服。 林窈看著父母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她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周砚深站在门外。 他穿著一身林窈给他买的浅灰色休閒服,少了平日的冷峻威严,多了几分清爽隨和,手里提著几个看起来就很高档但不显张扬的礼盒。 “叔叔,阿姨,新年好。”他微笑著,语气恭敬而温和。 林父立刻挤出最热情的笑容,只是嘴角的弧度略显僵硬,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握周砚深的手:“哎,新年好新年好!周……呃,快请进,快请进!” 他差点脱口而出的“周书记”在嘴边转了个弯,硬生生咽了回去,握手时力度不自觉有些大。 林 母也连忙上前,脸上堆著笑,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欢迎欢迎,外面冷吧?快进来暖和暖和!” 【林父內心:我的天,真的是他本人!比电视上看著还精神,这气场……我这身新买的羊毛衫应该还得体吧?】 【林母內心:哎呦,这手心里都是汗……可千万別让人看出来。】 周砚深仿佛完全没有察觉他们的紧张,从容地进屋,將礼物放在客厅角落,態度自然地回应著:“不冷,车里暖和。叔叔阿姨太客气了。” 落座后,短暂的寒暄过去,林父林母內心迅速调整:【我们是窈窈的父母,这是我们的家,我们是长辈。】 这个核心定位让他们找回了一丝镇定。 周砚深能坐到这个位置,情商和场面应对能力早已炉火纯青。 他绝口不提任何工作相关的事情,主动將话题引向安全而温馨的方向。 “听窈窈说,叔叔做得一手好菜,今天看来我们有口福了。”他笑著看向林父,眼神真诚。 提到自己的擅长领域,林父紧绷的神经鬆弛了一些,话也多了点:“哪里哪里,就是些家常菜,比不上外面的。这孩子就爱吃我做的红烧肉,每次回来都点名要。” “那是叔叔手艺好,有家的味道。”周砚深从善如流,又看向林母,“阿姨把家里收拾得真温馨,这些窗花和对联贴得也很有年味,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林母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忙说:“都是窈窈和她爸弄的,我就打个下手。这孩子非说要自己动手,才有过年的感觉。” 周砚深顺势聊起了林窈小时候的趣事,当然是挑著那些无伤大雅、能体现家庭温情的说。“窈窈跟我说,她小时候学骑车,摔了跟头都不哭,非要自己爬起来继续。” 林窈在一旁听著,骄傲的说:“那是,这是不服输的精神!” 林父呵呵一笑,气氛在女儿娇嗔和林窈童年糗事的分享中,渐渐活络、自然起来。 周砚深主动將话题引向林家二老的身体和日常生活,询问林父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关心林母操持家务是否辛苦。 他说话的速度不疾不徐,態度谦和,完全是一个体贴晚辈的模样。 林父的心態也慢慢平復,他注意到周砚深在交谈中,会有意识地將自己的姿態放低,迎合著他们家庭的氛围。 比如当他提到自己喜欢下棋时,周砚深便会说:“围棋我也略懂一点,只是棋力不精,以后有机会要向叔叔请教。” 这话既表达了尊重,又拉近了距离。 林父终於找回了作为长辈的感觉,他关切地对周砚深说:“砚深啊,你们工作忙,责任重,一定要注意身体,劳逸结合。” 这是长辈通用的关怀,充满了真诚。 周砚深认真点头:“谢谢叔叔关心,我会注意的。” 快到中午,林父系上围裙准备大显身手。 周砚深见状站起身:“叔叔,我给您打个下手吧。” “不用不用!”林父和林母异口同声地拒绝。 林母连忙推了推女儿:“让窈窈陪你说话,我们去准备就行,很快的!” 林窈会意,拉著周砚深重新坐下:“你就安心等著品尝我爸的手艺吧。” 午饭时间,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餚。 周砚深动筷后,讚不绝口。 “叔叔,这红烧肉烧得真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他夹起一块,认真品尝后说道。 “您过奖了,就是家常做法。”林父嘴上谦虚,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这清蒸鱼也很鲜嫩,调味清淡,突出了鱼本身的鲜美。”周砚深又尝了鱼,看向林母,“阿姨,这鱼是您处理的吧?很乾净,一点腥味都没有。” 林母笑得合不拢嘴:“就是隨便做做,你喜欢就好。来来,多吃点,这个白切鸡的蘸料是我特意调的,你试试。” “好吃!鸡肉嫩,蘸料香而不冲,很地道。”周砚深从善如流,每尝一道菜都能说出点门道,夸到点子上,態度诚恳,丝毫没有敷衍之感。 【林父內心:这孩子,会说话,会吃,不像有些领导就会说『不错不错』。】 【林母內心:看来是真喜欢家常菜,不是客套,这下放心了。】 这顿饭,就在周砚深恰到好处的讚美和林父林母越来越放鬆的笑容中愉快地进行著。 饭后,又坐著聊了一会儿,周砚深便適时地提出告辞,下午他还有工作安排。 林父和林母將周砚深送到门口。 “叔叔,阿姨,请留步。今天打扰了。”周砚深笑道。 “不打扰不打扰!以后常来啊!”林父此刻的笑容已经自然了许多。 林母也连连点头:“对对,常来家里吃饭!” 林窈拿起包,对父母说:“爸,妈,我送送他,顺便……回我那边拿点东西。”她找了个藉口。 两人下楼,坐进车里。 林窈系好安全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侧过头看著周砚深,忍不住笑起来:“我的天,我很少看见我爸那么紧张!握手都用双手,说话跟打机关枪似的。” 周砚深发动车子,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这说明叔叔重视我,也重视你,他们把你教育得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温柔,“我很开心,窈窈。” 车子平稳驶离,驶向他们共同的小家。 而林家客厅里,送走客人后的林父林母,关上门,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哎呦,可算是顺利结束了!”林母拍著胸口,脸上是卸下重担后的轻鬆和兴奋。 “是啊……”林父坐到沙发上,回味著刚才的每一个细节,脸上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孩子,確实不错。说话做事,有分寸,懂礼数,没一点架子。” “可不是嘛!还会夸人,你看他吃饭时说的那些话,多中听!对咱们窈窈,那眼神里的在意,装不出来的,一看就是真心喜欢,也尊重我们。”林母越说越高兴,“我之前那些担心,真是多余了!” 林母抓住丈夫的胳膊,“我一开始都快紧张死了,后来看他那么隨和,心才慢慢放回肚子里。哎呀,咱们家窈窈,真是找了个好人!” 林父感慨地点点头:“是啊。这份最初的『超级紧张』,估计能成咱们家往后过年都要拿出来说道说道的趣事了。” 老两口激动地復盘著每一个细节,从周砚深的衣著、礼物,到言谈举止,越说越觉得安心,越说越觉得女儿找了个靠谱的人。 而在驶向另一个家的车上,林窈想著父母最后那放鬆而欣慰的笑容,心里被一种满满的幸福感充盈著。 这次重要的“面试”,看来是顺利通过了。 第135章 扬长避短 春节长假的最后几天,在走亲访友、家庭团聚的温馨氛围中倏忽而过。 空气中依旧瀰漫著淡淡的年节气息,但城市运转的齿轮已开始悄然加速。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林窈早早来到了市社会科学院。 办公楼里还带著几分假期后的鬆散,同事们见面互相道著“新年好”,脸上大多带著尚未完全收拢的閒適。 “林研究员,新年好!气色真不错,过年玩嗨了吧?”工位旁的张巧见到她,笑著打招呼。 林窈將背包放下,笑著回应:“新年好,张姐。是挺放鬆的,光是吃和睡了。” 她一边开机,一边整理著假期前有些凌乱的桌面,將几本专业书籍重新归位。 整理完毕,趁著刚上班还不算太忙,林窈没有立刻投入具体工作,而是给自己泡了杯热茶,坐在工位前,静静梳理起自己进入社科院这一个多月来的情况,並思考后续的工作计划。 她深知,无论在哪个岗位,清晰的规划和目標感都至关重要。 下午,她在內部系统里找到了院里最新的《专业技术职务评审实施办法》,开始逐字逐句地仔细研究。 她重点关注从助理研究员晋升到副研究员的硬性要求。 看著那些关於论文级別、课题级別、甚至领导批示的具体要求。 她意识到,这確实是职业生涯中一次非常重要的跨越,难度不小,但並非遥不可及。 她想起周砚深之前说过的话,传统的纯学术路径或许不是她的优势所在,但她的长处在於解决现实经济问题的能力。 “对,扬长避短。”她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大脑飞速运转,“得把以前在事务所练就的那些『硬核技能』,转化成这里认可的『学术资本』,最大化利用自己的核心优势” 一个清晰的计划轮廓在她心中慢慢成型。她不需要按部就班,她可以走一条更契合自己背景的“捷径”。 她拿出笔记本,开始勾画一个初步的“晋升计划”。 总体目標:用3到4年时间,拿下副研究员职称。 第一阶段:站稳脚跟。 行动1: 多跟刘所长、还有所里几位资深前辈聊聊,摸清院里的重点方向和评审的“隱形”偏好。 行动2:想办法加入一个由院內大佬牵头的重要项目,这是快速融入和积累分量的关键。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行动3:主攻方向得选好,必须能发挥自己的数据分析和风险洞察优势,比如:基於大数据的营商环境优化研究等,能紧扣地方政府关心的经济痛点,研究成果容易转化成有分量的政策建议。 第二阶段:全面发力,积累成果。(这个阶段就是闷头干活,在项目、论文、决策影响力上全面开花。) 第三阶段:整理衝刺,一举成功。(到时候就是把所有成果亮出来,准备材料,稳稳拿下。) 她甚至梳理了自己的优劣势。 看著自己初步勾勒出的计划,林窈感觉思路清晰了不少,她伸了个懒腰,对自己说道:“嗯,方向有了,得抓紧把状態调整回来,一步步实现它。” 晚上,周砚深难得准时下班回家一起吃晚饭。 饭后,林窈心情颇好地將自己白天的“职业规划”兴致勃勃地分享给了他。 周砚深认真听著,眼中露出讚许的神色,夸道:“思路很清晰,懂得扬长避短。” 但他隨即抓住一个关键点问:“你计划里提到,要『加入一个由院內大佬领导的核心项目』?为什么把这步看得这么重?” “好处多多啊!”林窈眼睛发亮,掰著手指头数给他听,“首先,大佬的项目通常是重点课题,影响力大,平台高。我作为核心成员,產出的论文、报告分量完全不同,评职称的时候这就是硬通货,优势巨大!” “嗯,有道理,平台决定起点。”周砚深点头,示意她继续。 “其次,”林窈接著说,“跟著大佬干,能直接进入他的学术圈子,接触到领域內的顶尖学者、期刊编辑,甚至决策者。这种资源,我一个新人自己摸索,可能好几年都摸不到门路。。 “还有,这种大项目的数据、资金和平台支持都更好,我的数据建模能力才能有更大的施展空间。” “分析得不错。”周砚深看著她分析得头头是道,眼底带著讚许的笑意,继续引导:“还有吗?” “最重要的是,”林窈压低了点声音,带著点狡黠,“在一个资深、权威的大佬手下干活,本身就很『安全』。这说明我的工作是在组织框架內、有前辈带领的,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猜测。” 她看著周砚深说:“你懂的,市委书女朋友的身份,院里肯定有人知道,这会带来好处也会带来猜忌,所以很多事就要提前想好。” 周砚深看著她侃侃而谈、思路清晰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加深。 他提出一个现实问题:“想法很好。那你打算怎么进入这样一位权威专家的项目组呢?据我所知,这类核心项目,通常不缺人,甚至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进去。” 林窈刚才兴奋的神情收敛了些,微微蹙眉,老实回答:“这个……確实需要好好思考和筹划一下。直接毛遂自荐?好像有点唐突,也显得不够分量。” 周砚深看著她犯难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半开玩笑地问:“要不要……我去打个招呼?” 他知道以他的身份,这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不要!”林窈想都没想就语气坚决否定:“你打招呼性质就全变了。长远来看,对我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有骨气。”周砚深赞了一句,引导她,“要不给自己贴上让人无法忽视的专业標籤,树立起你的口碑。” “贴標籤?树口碑?”林窈若有所思,“意思是,凭藉无可爭议的专业价值,让大佬主动注意到我,甚至来邀请我?” “对。” 林窈嘆了口气:“这个……听起来就很不容易,而且时间周期可能很长。” 周砚深看著她微微嘟起嘴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他卖了个关子:“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或许能加快这个过程。” “什么办法?”林窈立刻来了精神,凑近追问。 周砚深却不急了,慢条斯理地收拾著碗筷,唇角微扬:“先不著急,办法晚点再说。你先去洗漱放鬆一下。” 林窈被他吊足了胃口,整个晚上都心心念念。 等到洗漱完毕,两人躺到床上,,忍不住又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胳膊:“誒,快说啊,到底是什么办法?” 周砚深侧过身,在昏暗的夜灯下看著她亮晶晶的、充满求知慾的眼睛,低低地笑了一声,手臂环上她的腰,將人揽进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办法就是……先放鬆放鬆,放空一下大脑。思维清晰了,灵感自然就来了。” 林窈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緋红,握拳轻轻捶了他一下:“你耍我!” “怎么会是耍你?”周砚深的声音带著蛊惑人心的磁性,手指灵活地探入她的睡衣下摆,抚上她腰际细腻的肌肤,“思维清晰,心態放鬆,才更容易找到突破口,不是吗?” “你……你....”林窈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抗议声却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周砚深俯身压下,眸色深沉,“所以,现在……专心点。” 未完的对话消散在缠绵的吻里。 夜色温柔,室內春意渐浓。 第136章 价值初显 第二天清晨,林窈和周砚深几乎同时醒来,相视一笑,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昨夜的一丝繾綣。 吃完早餐,收拾好。 林窈正准备换鞋出门,却见周砚深也站起身,拿起放在玄关的车钥匙。 “今天我送你上班。”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林窈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他:“你今天不忙?不用赶著去开会?” 周砚深弯腰换鞋,侧头看她,唇角微扬:“再忙,送你的时间还是有的。走吧。” 心里泛起一丝甜意,林窈眉眼弯弯:“那好啊,走!” 车上,舒缓的音乐流淌。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春日早晨的车流中。 周砚深目视前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窈窈,你昨天说的那个职业规划,思路很好,但不必急於求成。”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重要的是朝著目標努力,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別给自己太大压力,水到,渠自然成。” 林窈听著他温和的话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之前那股急於找到“捷径”的焦躁感平復了不少。 她靠在椅背上,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放鬆了许多:“你说得对,是我有点著急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得好好思考一下,如何先在当下岗位上,稳稳地体现出自己的价值和不可替代性。” 她歪头看他,狡黠一笑,“周书记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周砚深被她逗笑,空出右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调皮。” 两人又聊了些家常,车子很快平稳地停在了市社会科学院附近的路边。 “我走啦,拜拜!路上小心。”林窈解开安全带,侧身在他脸颊快速亲了一下,然后像只轻盈的蝴蝶般下了车。 朝他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单位大门。 周砚深看著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单位大门內,才缓缓驱车离开,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林窈脚步轻快地走到工位,刚放下包,旁边的张巧就探过头来,神秘兮兮地说:“窈窈,听说没?刘所牵头的那个《数字经济赋能区域高质量发展》的大课题,节后要全面提速了!估计……” 她话还没说完,林窈桌上的內线电话就响了起来。她接起一听,是所里办公室的通知:“林研究员,请於九点半到三楼第一会议室参加课题推进会。” “好的,收到,谢谢。”林窈放下电话,对张巧无奈地笑了笑,“看来是真的,会议通知来了。” 九点半的会议室里,气氛明显比假期前严肃了许多。 刘所长坐在主位,开门见山:“同志们,年过完了,心该收回来了。这个课题的重要性我不再赘述,上级很关注,时间紧,任务重。从今天起,所有工作重心都要向这个课题倾斜!” 他隨即宣布了人员和工作安排的调整。 “……数据建模和分析是咱们这个课题的基石,这块工作必须夯实、做精。” 当提到数据分析小组时,刘所长的目光在与会人员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林窈身上,“小林,你也加入数据组。你的数据分析能力和建模思路,对我们这个课题有帮助。 具体的工作內容,由数据组的组长老秦同志统一统筹和分配,你要积极配合。” 被点名的老秦是一位戴著厚厚眼镜、头髮花白的老研究员,他闻言向林窈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窈立刻端正坐姿,清晰应道:“好的,所长。秦老师,以后请您多指导。” 最后,刘所长满意地点点头,“工作安排大家都听明白了吧!都调整好状態,立刻行动起来,散会!” 几乎在同一时间,市委会议室里,关於《未来產业引领》项目的阶段推进会也在进行中。 项目已进入第三阶段,前期扎实的工作奠定了良好基础,进展颇为顺利。 周砚深坐在主位,听取著各方的匯报,偶尔提出关键问题或做出明確指示。 他言语精炼,逻辑严密,掌控著全场节奏。 “……总体情况就是这样,第三阶段的推进比预期还要顺利一些,这得益於我们前期打下的坚实基础和在关键节点上的精准判断。”孙秘书长总结道。 周砚深微微頷首,环视眾人,做了几点强调:“进展顺利是好事,但越到后期,越不能有丝毫鬆懈。要特別注意风险防控和各方利益的平衡,確保项目最终能平稳落地,真正发挥引擎作用。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大家按照分工抓紧落实。” 眾人纷纷应是,开始收拾东西。 周砚深与身旁的孙秘书长低声交谈了两句,便率先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会议室。 他刚走出几步,身后隱约传来数据组一位负责人和孙秘书长的对话片段: 对方语气带著感慨:“……秘书长,说实话,现在推进中遇到的一些小波折,回头看看,当初林工在做数据模型时提出的那几个风险点,还真是都体现出来了。 要不是当时我们根据她的分析提前做了预案,现在恐怕真要手忙脚乱一阵子。” 孙秘书长带著笑意的声音远远传来,带著赞同和一丝惋惜远远传来:“是啊,林窈同志確实优秀,眼光毒,数据挖得深。她那个分析能力和前瞻性,真是没得说……可惜调……” 后面的內容,因为周砚深已经走远,听得不甚清晰。 但仅仅这几句,已经足够。 周砚深脚步未停,面色依旧沉静如水,唯有那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亮光,紧抿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听到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在她擅长的领域里得到如此切实而高度的认可,那种与有荣焉的骄傲和喜悦,像春日里破土而出的新芽,瞬间充盈了他的心间。 他的窈窕,无论在哪里,都如此光芒熠熠。 第137章 提上日程 加入《数字经济赋能区域高质量发展》课题的数据分析小组后,林窈的工作节奏明显加快了。 数据组的组长老秦,是社科院里出了名的严谨,甚至有些古板的老研究员,对数据的要求近乎苛刻。 第一次小组內部会议,气氛就带著学术特有的严肃。 老秦扶了扶厚厚的眼镜片,將一叠厚厚的、来源各异、格式混乱的原始数据推到林窈面前,语气没什么波澜:“小林,这些是前期收集的部分基础数据,你先熟悉一下,做一遍初步的清洗和归类。这是基础,也是关键,务必仔细。有什么问题隨时问我。” 他的眼神透过镜片审视著林窈,显然想看看这个据说是“空降”来的年轻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好的,秦老师,我儘快处理。”林窈面色平静地接过那叠沉甸甸的资料,指尖拂过粗糙的纸张边缘。 这种海量、杂乱数据的处理工作,对她而言几乎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在事务所那些年,面对比这复杂混乱数倍、关联方浩如烟海的財务和业务数据流,她都能抽丝剥茧,梳理得明明白白。眼前这些,不过是小试牛刀。 她没有急於表现,也没有丝毫抱怨,只是安静地坐在工位上,打开专业的分析软体,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代码流畅地倾泻而出,如同织就一张精密的网,又像手握一把无形的梳子,开始耐心而高效地梳理这团“数据乱麻”。 工位旁的张巧偶尔探头过来,看到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和不断被修正、归类、打上顏色標记的数据表格,咋舌道:“窈窈,你这手速……也太嚇人了吧?我看著都眼花繚乱?” 林窈从屏幕前抬起头,推了推为了配合“技术宅”人设而戴的平光眼镜,笑了笑,语气轻鬆:“熟能生巧而已,以前工作天天跟数据打交道,练出来的基本功。” 几天后,林窈將一份整理得条理清晰、標註明確的数据清洗报告和初步的归类分析摘要,发到了老秦的邮箱。 这份报告不仅將庞杂的数据梳理得明明白白,格式统一,便於后续调用。还用附录形式清晰地列明了她发现的几处数据源头存在的逻辑矛盾和小漏洞,並附上了清晰扼要的核查建议。 老秦戴著眼镜,对著电脑屏幕上的报告和附件,仔仔细细,反覆看了许久,期间还多次调出原始数据包反覆核对。 最后,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樑,再看向林窈时,目光里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多了几分实质的认可。 “嗯,做得不错。”他言简意賅地评价,语气依旧平淡,但熟悉他风格的人都知道,这“不错”二字,已是非常难得的夸奖。“尤其是这几个数据逻辑矛盾的標註,很细致,避免了后续分析走弯路。”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后面构建初步模型的活儿,你也跟著参与进来吧,重点负责『数据要素流通效率』这一块的指標构建和初步测算。” “谢谢秦老师信任,我会努力做好的。”林窈心中微喜,知道这是自己凭藉扎实过硬的基本功,初步贏得了这位严谨组长的信任,成功获得了更核心的工作內容。 这比她预想的要快一些。 与此同时,市委书记办公室內。 陈秘书拿著日程安排本,一丝不苟地向周砚深匯报著接下来一周的主要行程。“……下周一上午,原定是去市社会科学院视察,听取他们关於几个重点课题的阶段性匯报……” 周砚深原本正在批阅文件,听到“市社会科学院”几个字,笔尖微微顿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抬起头,面色如常,语气平淡地打断:“下周一上午我另有安排。你和孙秘书长沟通一下,请他代表市委,代为前去视察。” 陈秘书愣了一下,但立刻应道:“好的,书记。我马上和秘书长沟通协调。” 他记下变更,准备退出办公室。 “等一下。”周砚深忽然又叫住他。 陈秘书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 周砚深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看似隨意地交代:“今天晚上,你帮我预订一个包厢。” 他报了一个以环境优雅、私密性极好而著称的高端餐厅名字,“要安静些的位置。” “好的,书记。”陈秘书迅速记下。 “还有,”周砚深顿了顿,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说出了一串需要准备的物品清单。 陈秘书听著,饶是素来训练有素、表情管理到位,眼底也瞬间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震惊,但他立刻垂下眼瞼,努力进行面部表情管理,恭敬地回答:“……好的,书记,我明白了。” 周砚深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並未解释,只是淡淡补充了一句:“注意保密,所有的费用,后面我个人给你报销。” “明白,请您放心,我马上去办。”陈秘书压下心头的波澜,郑重应下,快步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后,周砚深的目光落在窗外盎然的春意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击,低低私语了一句:“有些事情,该提上日程了。” 他的眼神深邃,带著一种下定决心的沉稳,“不然后面各项工作铺开,又要忙起来了。” 他沉吟片刻,拿起私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號码,编辑了一条简讯发送出去。 手机很快在林窈的工位上震动了一下。 她正沉浸在数据模型的构建中,被打断后拿过手机一看,发信人显示“周书记”。 內容很简单:【晚上一起吃饭,地方我定,下班去接你。】 林窈看著这条看似是通知而非邀请的简讯,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她快速回復了一个字:【好。】 第138章 以我之名,冠你之姓 下班时间一到,林窈便迅速保存好文件,关闭电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哟,窈窈,今天有约会啊?走这么急?”旁边的张巧打趣道。 林窈將笔记本塞进通勤包里,拉上拉链,脸上带著自然的笑意:“是啊,张姐,明天见。” “明天见明天见,玩得开心!”张巧笑著朝她摆摆手。 林窈步履轻盈地走出社科院大楼,夕阳的余暉给街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周砚深的车已经安静地停在老位置。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等很久了吗?”她侧头问。 “刚到。”周砚深启动车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如常,“累不累?” “还好,今天进度不错,秦老师认可了我的数据清洗工作,让我参与后续模型构建了。”林窈语气带著点小自豪,分享著工作的进展。 周砚深唇角微扬:“我的窈窈,在哪里都是最出色的。” 林窈有些好奇地问:“今天怎么想到特意出来吃饭?你不是说晚上不是还有个视频会议?” 周砚深熟练地打著方向盘,匯入车流,侧脸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会议调整了,想和你单独吃个饭,不行吗?” “行,当然行。”林窈莞尔。 车子没有开往他们常去的餐厅,而是驶向了一个林窈不太熟悉的、相对幽静的街区,最终停在一家看起来门脸並不张扬,但格调雅致的私房菜馆前。 穿著旗袍的服务员引著他们穿过清幽的庭院,来到一个独立的包间门口,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周砚深推开包间的门,侧身让林窈先进。 踏入包间的瞬间,林窈微微怔住。 包间不大,布置得极其温馨雅致。 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落,空气中瀰漫著清雅的花香。最引人注目的是,临窗的小圆桌上,铺著洁白的桌布,中央摆放著一大束盛开的、娇艷欲滴的香檳玫瑰,散发著清雅的芬芳。 包厢的角落、窗欞边,还点缀著一些细小的暖色灯串和新鲜的花瓣。包厢里放著舒缓的轻音乐,音量恰到好处。 墙壁上装饰著淡淡的暖色系纱幔,整个空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囂,营造出一种寧静而浪漫的私密氛围。 “这家餐厅的格调……挺特別的。”林窈环顾四周,有些惊讶地评价。 她印象中周砚深不是会特意挑选这种风格餐厅的人。 周砚深没有接话,只是为她拉开椅子,侍者安静地进来布好菜,都是些清淡可口、她偏爱的菜式。 用餐过程很安静,两人像往常一样聊著天,但林窈敏锐地感觉到,周砚深今天的话似乎比平时更少一些,眼神也格外深邃,总是落在她身上,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当甜品被端上来——是一份造型別致的心形慕斯——周砚深却没有动勺。 他放下手中的餐巾,目光沉静而郑重地看向林窈。 “窈窈。”他唤她,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嗯?”林窈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只见周砚深缓缓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 然后,在林窈惊讶的目光中,他单膝跪地。 他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 盒盖打开,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枚戒指。 主钻並不夸张,但切割极其精湛,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而温润的光芒,四周镶嵌著一圈细密的碎钻,如同眾星捧月,款式简洁、优雅而永恆。 林窈瞬间捂住了嘴,眼睛因震惊和难以置信而睁大,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周砚深仰头看著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虔诚,他举著戒指,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林窈,从走廊第一次听见你的声音,到后来看著你在会议室里冷静陈述,看著你在项目组里发光发热,看著你在我面前时而紧张、时而狡黠、时而温柔……我就知道,我完了。” “你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照进我按部就班、甚至有些冰冷的世界。你聪明、坚韧、通透,拥有我欣赏的所有品质,也弥补了我生命中的所有缺憾。” “我知道,我的身份註定无法给你一场万眾瞩目的盛大仪式。同时或许会给你带来一些额外的关注和压力,但我向你保证,在我身边,你永远只需要做最真实的自己。而我,给你我全部的真心、忠诚和未来所有的时光。我想以我之名,冠你之姓,让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成为我周砚深的妻子,我此生唯一的伴侣。 “所以,林窈女士,”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深深的期待,“你愿意嫁给我吗?与我共度余生。” 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悠扬的背景音乐和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林窈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在外人眼中位高权重、冷峻威严的市委书记,此刻却用最原始、最真诚的姿態,向她许下一生的承诺。 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巨大的喜悦和感动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用力地点著头,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却异常清晰和坚定:“我愿意!周砚深,我愿意!” 周砚深眼底瞬间迸发出璀璨如星辰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戒指,轻柔地、郑重地套在了林窈左手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他站起身,將喜极而泣的她紧紧拥入怀中,低头,珍重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痕。 良久,两人才微微分开。 林窈靠在周砚深怀里,低头看著无名指上那枚闪耀的戒指,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填满。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戒指?” 周砚深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枚戒指,语气带著回忆:“春节前就找老师傅定製好了,本来想赶在春节前……” 他顿了顿,无奈地笑了笑,“但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先去正式拜访过叔叔阿姨,得到他们的认可之后,再做这件事,更为妥当。所以,就延后到了现在。” “那……怎么偏偏是今天?”林窈还是有些好奇,这一切来得似乎有些突然。 周砚深低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著毫不掩饰的渴望:“因为我迫不及待了,窈窈。迫不及待地想合法地拥有你,想让你彻底属於我,也想让我,彻底属於你。” 林窈被他直白的话语弄得脸颊发烫,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环顾了一下这个精心布置的包间,又问:“那这里……都是你布置的?” “不然呢?”周砚深挑眉,故意反问。 林窈噗嗤一笑,老实点头:“嗯……我还以为是这家餐厅自带的格调呢,心想这老板真会做生意。” 周砚深立刻做出一个受伤的表情,手臂却將她搂得更紧:“我精心策划了这么久,你居然没看出来?林研究员,我很伤心,你需要弥补我。” 林窈看著他难得流露出的、带著点孩子气的无赖模样,心中爱意满溢,她主动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软糯:“这样弥补……可以吗,周书记?” 周砚深眸色一深,手臂收紧,他抵著她的额头,声音沙哑:“这只是利息……本金,我们回家再慢慢算。” 窗外,华灯初上,春夜的微风拂过,带来丝丝暖意。 无名指上的戒指,象徵著一段崭新的、充满期待的旅程,即將开始。 而他们都已准备好,携手同行。 第139章 共白首 从餐厅回到家,林窈脸上还带著被求婚后的红晕和恍惚,仿佛踩在云端。 周砚深打开门,侧身让她先进,然后才抬手按亮了客厅的灯。 柔和的光线倾泻而下的瞬间,林窈的脚步顿在原地,惊讶地捂住了嘴。 家里,也完全变了个样子! 客厅的茶几上摆放著一大束与餐厅同款的香檳玫瑰,娇艷欲滴。柔和的音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最让她惊讶的是,视线所及的主臥房门敞开著,能看见床上用红色的玫瑰花瓣洒成了一个巨大的心形。 而原本趴在自己窝里的宝宝,听到动静兴奋地跑过来,它毛茸茸的脖子上,竟然繫著一个与它庞大身躯形成反差萌的粉红色蝴蝶结,看起来既软萌又滑稽。 “这……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林窈转过身,眼中闪烁著难以置信的惊喜,看向身后嘴角含笑的周砚深。 她完全没想到,在外面求婚之后,家里还有这样一份精心。 周砚深走近,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低声问:“喜欢吗?” “喜欢!超级喜欢!”林窈用力点头,转身回抱住他,將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感动,“谢谢你,砚深。” 周砚深抚摸著她的长髮,牵起她的手,走到餐桌旁。 桌上早已醒好了一瓶红酒,旁边放著两只高脚杯。他拿起酒瓶,殷红的液体缓缓注入杯中,发出悦耳的声响。 他递给她一杯,自己拿起另一杯。 林窈看著酒杯,有些犹豫:“明天还要上班呢……” “没事,”周砚深眼神温柔,带著诱哄,“红酒不醉人,助眠。庆祝一下,嗯,周夫人?” 林窈听到“周夫人”几个字,脸红著接过酒杯,与他轻轻碰杯。清脆的响声在温馨的房间里迴荡,仿佛敲响了幸福的钟声。 “庆祝。”她轻声说,抿了一口,醇厚的酒香在唇齿间蔓延。 两人窝在沙发上,就著柔和的灯光和音乐,慢慢地喝著酒,低声聊著天。 从第一次在项目协调会上他注意到她,到后来一次次“巧合”的相遇,再到如今……回忆带著微醺的醉意,让氛围一点点升温,空气里瀰漫著甜蜜而曖昧的气息。 林窈的脸颊染上红霞,眼神也变得更加水润迷离。 周砚深看著怀中人娇媚的模样,喉结微动,眸光渐深。他俯身,吻了吻她泛红的耳尖,声音沙哑:“窈窈……” “嗯?”林窈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带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软。 下一秒,她身体一轻,已被周砚深打横抱起,稳步走向那片洒满玫瑰花瓣的臥室。 “宝宝还在外面……”她搂著他的脖子,小声提醒。 “它习惯了。”周砚深低笑,用脚带上了房门,將满室旖旎春光与外界隔绝。 第二天清晨,林窈在周砚深的怀抱中醒来,身体还有些慵懒的酸软,但心里却被巨大的幸福感充盈著。 她微微动了动,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刮过他的睡衣,带来冰凉的触感。 周砚深也醒了,收紧手臂,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早安吻。 吃早餐时,林窈时不时就要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嘴角总是控制不住地上扬。 周砚深看著她这副小女儿情態,眼里满是宠溺,一边给她剥鸡蛋,一边状似隨意地说:“真那么好看?” “嗯!怎么看都好看!”林窈伸出左手,在晨光下欣赏著钻石闪耀的光芒。 周砚深將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慢条斯理地擦著手,语气带著一丝戏謔和更深远的期待:“婚戒会更好看。” 林窈一愣,抬头看他:“啊?” 周砚深看著她懵懂的样子,笑了笑,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窈窈,你爸妈下周六有时间吗?”他顿了顿,徵询著她的意见,“我觉得,是时候安排双方父母正式见个面了。嗯,你觉得呢?” 林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求婚成功,接下来自然是要商討婚事了。她心里甜丝丝的,点头应道:“好啊!我今天就问我爸妈。” 周砚深开车送她去上班。下车前,林窈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才脚步轻快地下了车。 一整天,林窈都觉得周身环绕著看不见的粉红色泡泡。 工作时,她的效率奇高,对著复杂的数据模型,嘴角也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张巧盯著她看了半天,忍不住问:“窈窈,你今天怎么回事?捡到宝啦?笑得这么……春心荡漾的?” 林窈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她上班时很注意,没有戴在显眼的左手,而是用一根细链穿起来戴在了脖子上,藏在衣服里),抿嘴笑了笑,含糊道:“有吗?可能是春天到了,心情比较好。” “信你才怪!”张巧白了她一眼,但也没再多问。 趁著午休间隙,林窈分別给父母打了电话。 “妈,跟您说个事……”她压低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喜悦,“周砚深……他昨晚向我求婚了。” 电话那头的林母愣了好几秒,隨即爆发出惊喜的声音:“真的啊?!哎呦!太好了!我就说那孩子靠谱!” 然后,林窈耐心地回答著母亲连珠炮似的问题,最后才说:“还有,砚深想问一下,你和爸下周六有没有时间?他想安排双方父母正式见个面,商量一下后面的事情。” “有有有!必须有时间!”林母立刻应下,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期待。 掛了母亲的电话,林窈又给父亲打了过去。 林父的反应相对含蓄些,但语气里的欣慰和高兴也清晰可辨:“嗯,你们自己考虑好就行。见面时间你定,我和你妈配合。” 与此同时,周砚深也在办公室里,抽空给母亲打了电话。 “妈,跟你匯报一下,昨晚我向窈窈求婚了,她答应了。” “真的?!太好了!儿子,你可算办了件让妈痛快的事儿!”周母的声音隔著电话都能听出狂喜,“哎呀,我就等著这一天呢!后面怎么安排?亲家那边……” “正要跟你说,”周砚深打断母亲的兴奋,“下周六,想安排你和爸,跟窈窈的父母正式见个面,您看时间可以吗?” “可以!绝对可以!我这就跟你爸说!”周母一口答应,已经开始盘算那天该穿什么衣服,带什么礼物了。 市委大楼里,陈秘书进来送文件时,敏锐地察觉到周书记今天的气色格外好,眉宇间那份常年縈绕的冷峻似乎被一种温和的光晕取代了,连带著整个办公室的氛围都轻鬆了几分。 陈秘书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看来昨晚的精心布置和求婚行动非常成功,书记和林工都很满意。 不然,他还真不好意思拿著那些购买玫瑰、布置场地、定製特殊甜品(心形慕斯)以及红酒的发票去找书记报销……毕竟,如果失败了,自己也是连带责任。 他放下文件,恭敬地说:“书记,这是需要您签批的急件。” “好,放这儿吧。”周砚深抬头,语气平和,甚至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愉悦。 陈秘书心下大定,知道自己这“秘密任务”完成得相当圆满,悄然退了出去。 第140章 融入他的世界 自从双方父母见面的具体事宜被周砚深一手包揽过去,並告知她“一切有他,你安心工作”之后,林窈便真的將全部心思都扑在了课题上。 她知道,这是他体贴的方式,她也乐得轻鬆,將这份体贴转化为工作的动力。 在社科院,林窈几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数据要素流通效率”这一块的指標构建中。 组长老秦为人严谨,要求极高,一个指標的定义、理论依据、数据来源、测算方法,往往需要反覆推敲,直到找到最精准、最科学的表达。 这天,林窈將自己关於“数据壁垒係数”的初步构建框架提交给老秦审阅。 老秦戴著眼镜,对著电脑屏幕看了许久,手指时不时在桌面上敲击几下,终於开口:“小林,你这个关於『数据壁垒係数』的设想,角度很新颖,確实抓住了当前数据流通中的一个核心痛点。” 他话锋一转,指向屏幕上的一个公式,“但是,这个测算方法还需要再细化,不能简单地用几个部门的数据共享率加权平均。你必须充分考虑不同部门、不同业务系统之间数据的异构性、標准不统一的问题,这其中的障碍是结构性的,不是简单的量变。” “秦老师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够周全。”林窈虚心受教,立刻拿出隨身携带的笔记本记录要点。 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提出修正思路,“我考虑是否可以引入相似度匹配算法,先对异构数据进行初步的关联度分析,再结合障碍度模型,量化不同標准、不同格式带来的流通阻力。可能需要构建一个多层次的评估体系,而不是单一指標。” 老秦听完,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难得的讚许:“嗯,这个思路方向是对的,更具有操作性,也更贴近现实复杂性。你先按照这个方向做下去,遇到具体的技术实现问题,我们隨时再討论。” “好的,秦老师,我明白了。”林窈认真应下。 午休时,张巧凑过来,看著林窈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代码和初步构建的多层次评估体系框架,咋舌道: “窈窈,我现在听你跟秦老师討论工作,都感觉像是在听天书,节奏太快了!不过秦老师居然没训人,还跟你討论得这么深入,可以啊你!看来秦老大这关,你算是过了。” 林窈从复杂的模型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笑了笑:“秦老师就是要求严格,说话直接,但思路清晰,跟他確实能学到很多硬核的东西。慢慢摸索,总能跟上节奏的。” 快下班的时候,林窈收到了周砚深的微信。 【晚上在外面吃饭,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地方定在『静苑』,预计七点半开始。你如果饿了,可以先吃点东西垫一垫。】 看到是要见他的朋友,林窈心里微微一动。 这意味著,他將她正式带入他更核心的社交圈了。 她既有些紧张,更多的却是开心和重视。 她看了眼时间,还早,便回復道: 【好。时间还充裕,我先回家换身衣服。你忙你的,不用来接我,我自己打车过去,晚上再和你一起回家,这样方便。】 她考虑得很周到,他下班时间不定,专门来接她一趟太折腾了。 周砚深很快回覆:【好。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林窈回了个乖巧的表情包。 下班铃一响,林窈便收拾好东西,第一时间开车回了家。 她决定好好打扮一下,既要得体大方,又要温婉可人,不能给他的社交圈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更不能给他丟脸。 她仔细挑选了一件质感很好的浅杏色真丝衬衫,搭配一条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及膝裙,外面罩一件浅米色的风衣,整个人看起来知性又温婉。 她化了淡妆,將长发挽成一个优雅的低髻,露出光洁的脖颈,戴上了那枚被细链穿起、藏在衣领下的求婚戒指。 收拾妥当,她看著镜中的自己,確认无误后,才打车前往“静苑”。 “静苑”是一家隱在胡同里的高级私房菜馆,环境清幽,私密性极好。 林窈刚走进那古色古香的庭院没几步,就看到周砚深从里面的月亮门快步走了出来。 他显然是在等她。 “来了?”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林窈心里有些小紧张,微微仰头问他,带著点寻求肯定的意味:“我今天穿的……怎么样?还行吗?” 她担心过於正式,或者不够庄重。 周砚深深邃的目光在她清丽温婉的妆容和得体优雅的衣著上流连片刻,喉结微动,眸色暗了暗,俯身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坦诚地说:“很好看。好看到……我现在就想带你回家。” 林窈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又羞又恼地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胳膊,无声地用口型对他嗔道:“老、色、狼!” 周砚深看著她羞赧的娇態,低低地笑出声,心情极好地握紧了她的手,牵著她,稳步向里间走去。 “走吧,他们都到了,就等你了。” 第141章 他的圈子 周砚深推开“静苑”里那个名为“听雨”的包厢门,里面热闹的谈笑声和淡淡的茶酒香气便宣泄而出,包厢內已经坐了五个人,三男两女。 门开的动静让包厢內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哟,咱们周书记可算来了!” “再不来,我们可要开席了!” 眾人的调侃声在看到他身边站著的气质温婉、容貌清丽的林窈时,眼睛皆是一亮,瞬间变成了带著好奇和善意的起鬨: “这位就是嫂子吧?” “嫂子好!” “嫂子好!” “深哥藏得可真严实,今天总算见到了!” 林窈脸上掛著得体而温婉的微笑,落落大方地回应:“大家好,我是林窈。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周砚深环视一圈,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牵著她走到主位旁的空位坐下,自然地介绍了一下在座的几位:“这是我发小赵哲在投行工作,你叫他哲子就行,杨帆..蒋舒然...齐磊…王若怡…。”他將在场的人一一简单介绍给林窈,林窈也微笑著逐一点头致意。 杨帆性格爽朗,齐磊的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齐磊,以及打扮时尚得体的女孩子王若怡和蒋舒然。 菜陆陆续续上齐,席间的气氛很快又热闹起来。酒过三巡,话题自然就绕到了周砚深和林窈身上。 杨帆率先开炮,指著周砚深笑道:“我说老周,你这速度可以啊!不声不响的,这才几个月?不仅把人追到手了,戒指都套上了!效率惊人!” 王若怡也笑著附和:“就是!周哥,以前都没听说你有什么动静,这一出手就是王炸!嫂子这么漂亮又厉害,藏得够深的啊!” 蒋舒然抿嘴笑,目光在齐磊和周砚深之间转了转,故意拉踩:“齐情圣,你看看人家周哥!你这兜兜转转一大圈,红顏知己不少,怎么关键位置还是空缺啊?效率不行啊!” 被点名的齐磊推了推金丝眼镜,无奈地摇头苦笑:“你们啊……別拿我开涮了行不行?砚深这是缘分到了,水到渠成。我这是……道行不够,还得修炼。” 他那副故作深沉的样子,又引来一阵善意的鬨笑。 氛围轻鬆而热烈。 这时,赵哲不动声色地和他旁边的蒋舒然换了个位置,坐到了林窈身侧。 他端起酒杯,恭敬地示意:“嫂子,我敬你一杯。” 周砚深见状,立刻开口:“她酒量浅,只喝饮料。” 赵哲从善如流:“嫂子,你隨意,我干了。”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放下酒杯,看向林窈的眼神充满了热切,“嫂子,我可是久仰你大名了!早就想找机会跟你聊聊了!” 林窈微笑著,语气谦和但又不失分寸:“赵总客气了,我也经常听……砚深提起您,说您是投行界的风云人物。” “哎,虚名,虚名而已,嫂子叫我哲子就好。”赵哲摆摆手,隨即话锋一转,眼神发亮, “嫂子,別的先不说,你之前经手的那几个併购案,尤其是星辉科技那个,我在圈內可是如雷贯耳!虽然圈子里传了一些,但细节知之甚少。 今天可算让我逮著机会了!能不能给我讲讲?不瞒你说,我期待这顿饭很久了!一直希望有机会能听当事人亲自讲讲里面的门道。” 他接著就问起了几个他特別感兴趣的关键节点,比如是如何从看似完美的现金流中发现异常波动的,又是如何锁定那家隱藏极深的关联公司“晨曦材料”的。 林窈有些意外,没想到周砚深的髮小会对这些如此感兴趣。 她看了一眼周砚深,见他微微頷首,便放下筷子,从容地开始讲述。 在谈到自己熟悉的专业领域,她眼神清明,语气平稳,將可以公开的细节和当时的分析思路娓娓道来。 她没有夸大自己的作用,重点突出了数据模型的构建逻辑和团队协作的重要性,但那份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敏锐和专业,让赵哲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嘆。 “厉害!太厉害了!”赵哲拍了下大腿,由衷讚嘆,“都说『走过必留痕』,可茫茫数据海里,有多少人能发现这些细微的痕跡?发现了,又有多少人会敏锐地觉得不对劲,並且有能力和魄力深究到底?嫂子,你这份洞察力和韧性,真是这个!” 他悄悄竖了下大拇指。 林窈谦逊地笑了笑:“过奖了,主要还是团队给力,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赵哲感嘆完,看著林窈,忽然压低了点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嫂子,说真的,你在砚深手下……呃,在体制內干,多没劲啊!钱少,事多,想出头还得论资排辈,限制太多。 要不……考虑考虑来我这儿?薪酬、职位,绝对给你到位!怎么样?”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坐在林窈另一侧的周砚深听得一清二楚。 林窈还没回答,旁边的周砚深先气笑了,伸手隔空点了点赵哲:“赵哲,你可以啊!当著我的面就挖起墙角了?胆子越来越肥了!” 赵哲嘿嘿一笑,理直气壮:“我这不是惜才嘛!像嫂子这样既有顶尖专业技能,又有超强风险意识和定力的人才,我们这行打著灯笼都难找!你那里人才济济,不缺这一个嘛!” 周砚深手臂一伸,揽住林窈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眼神带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挑眉看著赵哲:“我这儿人才再多,也都是我的。” 他低头看了林窈一眼,目光深邃,语气篤定,“特別是怀里这个,你想都別想。” “哟——!” “深哥霸气!” 他这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话语里的亲昵,顿时引得杨帆、齐磊等人一阵起鬨和怪叫,包厢里的气氛更加热烈了。 饭后,眾人意犹未尽,转移到旁边一个更雅致的茶室继续喝茶聊天。 赵哲居然还是不死心,趁著周砚深被杨帆、齐磊拉著说话的空隙,又凑到林窈旁边,旧事重提:“嫂子,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们平台真的很好的……” 林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笑容温婉却坚定:“谢谢你的赏识和厚爱。不过,我真的不考虑了。” 她顿了顿,语气真诚,“这已经不是钱或者职位的问题了。以前在事务所,身心透支得比较厉害,对那种高强度、快节奏、常年出差的生活模式,確实有了倦怠感。 现在在社科院,环境我很满意,稳定性更高,而且能做更有长期价值的研究,带来的是不同维度的成就感。” 她眼中带著光,最后调侃了一句:“最最主要的是,现在我能更好地掌握自己的时间,哈哈哈。” 赵哲看著她脸上那种发自內心的鬆弛和满足,知道她是真的找到了適合自己的节奏,只能惋惜地嘆了口气:“唉,可惜了啊……你这能力……”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一张茶台旁,齐磊端著小小的茶杯,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周砚深,又瞟了瞟不远处那个言谈自若、光彩照人的林窈,终於忍不住,凑近周砚深,压低声音问道: “周哥,那啥……兄弟我虚心求教一下,”他语气里带著真诚的困惑,“你当初……到底是怎么发现嫂子这块璞玉的?不,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这么快就精准定位,並且成功把人追到手的?” 他实在是好奇。 周砚深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向来是冷静自持、不近女色的代表人物,工作起来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这突然不声不响就找了个外貌能力都如此顶尖的女朋友,还迅速定了下来,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周砚深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清茶,眼皮都没抬,吐出四个字:“眼睛,和脑子。” 齐磊:“……” 他被这简洁到近乎敷衍的回答噎了一下,差点被口水呛到。“周哥,能不这么抽象吗?这也太敷衍了!说点具体的! 他想起自己之前追那位心高气傲的舞蹈演员耗费的心力,结果还是鎩羽而归,语气不由得带上了点哀怨, “我上次追那个舞蹈团的台柱子,追了小半年,鲜花礼物、嘘寒问暖一样没落下,人家愣是若即若离,最后一句『没感觉』就把我打发了。 你这速度……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吧?” 周砚深这才抬眼看了看他,眼神里带著点“孺子不可教”的无奈:“所以我说,要用脑子。不爭不抢,一味献殷勤,等你想明白,老婆都成別人的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洞察世事的锐利。 齐磊被他这话刺得心口一痛,唉声嘆气地瘫在椅子里:“哎……我也知道要动脑子,可这『感觉』它不来电,我有什么办法?”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终於触及了心底最深的困惑,声音更低了些,带著点难得的坦诚,“其实吧,周哥,我觉得我最大的问题还不是怎么追……是追到了以后。”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更低了些:“就是……刚开始那阵子,確实是喜欢的,有激情。可不知道为什么,在一起一段时间后,好像那股热乎劲儿就过去了。 日子变得不咸不淡,聊天內容除了吃饭睡觉就没別的,看到她好像也没有最初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了……然后,往往就没有然后了,自然而然就淡了,分手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正与赵哲侃侃而谈的林窈身上,她侧脸线条优美,眼神专注而明亮,周身散发著一种沉静又吸引人的气场。 齐磊眼中流露出真实的羡慕和不解:“所以我是真的好奇,你们……你看你现在,眼神还黏在嫂子身上呢!这都在一起住著了,怎么还能这么……这么黏糊?怎么做到的啊?” 周砚深顺著他的目光看向林窈,原本冷峻的眉眼不自觉便柔和了下来,唇角也牵起一丝弧度。 他沉吟了片刻,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著手中的茶杯,仿佛在斟酌词句。 “磊子,”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齐磊,以及旁边看似在玩手机、实则竖著耳朵偷听的杨帆耳中, “有些人,相处久了,就像一杯白开水。解渴,但寡淡,越品越没味,甚至让人觉得无趣,想要换点有滋味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林窈,那眼神深邃,带著一种沉浸其中的欣赏与满足,声音也低沉了几分,透著难以言喻的磁性:“但有些人,不一样。她就像一坛精心酿造、深埋地底的陈年佳酿。 初闻,香气醇厚,引人探寻;初品,口感丰富,层次分明,已觉惊艷。而当你以为这就是全部时,却发现,隨著时间推移,你越去了解,越去品味,她展现给你的世界就越广阔,底蕴就越深厚。 每一种滋味都值得细细咂摸,每一次交谈都可能有新的启发,每一次对视都仿佛能触及她灵魂更深处的光彩。”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珍视与骄傲:“这样的人,怎么会腻?只会越品越沉醉,恨不得將这坛美酒珍藏一世,慢慢品尝,唯恐错过了任何一丝微妙的变化与芬芳。” 齐磊目瞪口呆地听著,半晌,才捂著胸口,一脸悲愤地控诉:“周砚深!我算是看透你了!我特么是来找你取经解决情感困惑的,不是来吃你这顶级陈酿狗粮的!还灵魂!还陶醉!你……你真是瞎了我的狗眼!呸呸呸!”他气得差点语无伦次。 “噗——咳咳咳!”旁边一直强忍著的杨帆终於彻底破功,笑得捶胸顿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一边咳一边指著齐磊,话都说不利索:“齐、齐情圣……哈哈哈……你、你这不是……自取其辱吗?跟周哥討教……哈哈哈……他那是普通经验吗?他那是在炫宝!炫他那独一无二的陈年佳酿!你学得会吗你?哈哈哈……” 齐磊被杨帆笑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恼,偏偏无法反驳,只能没好气地瞪了杨帆一眼,悻悻地嘟囔:“笑笑笑,笑死你算了!” 周砚深没理会旁边那俩活宝的闹剧,他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隨著林窈。 看著她与赵哲交谈时,那自信从容、举重若轻的模样,让周砚深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和满足:幸好,我手快。不然,哪来的这么个让我越品越醉,恨不得珍藏一生的香香软软的老婆?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放下茶杯,站起身,朝著那抹倩影走去。 待周砚深走近,恰好听到赵哲最后一句惋惜:“唉,可惜了啊......你......”他伸手自然地搭在林窈的椅背上,看著赵哲,语气带著点小得意:“可惜什么?她要不是转行,能这么快遇到我?” 他低头,目光柔和地看著林窈,意有所指地低声道,“你这笔『投资』,眼光很准。” 林窈抬头与他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赵哲被这无形的狗粮噎了一下,夸张地捂住眼睛:“哎哟喂,没眼看,真是没眼看!深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包厢里再次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林窈坐在周砚深身边,感受著他朋友们的轻鬆友好的氛围,心里一片暖融。 她知道,自己正一步步,稳稳地走入他的世界,也被他的世界所拥抱。 第142章 归途暖语 车子平稳地驶离“静苑”,匯入夜晚的车流。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车厢內则瀰漫著一种放松而温馨的气息。 林窈靠在舒適的椅背上,侧头看著周砚深专注开车的侧脸,轮廓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愈发深邃英俊。 她回想起今晚包厢里热闹融洽的氛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砚深,”她轻声开口,打破了车內的寂静,“你的朋友们都很好。” 无论是爽朗的杨帆,儒雅的齐磊,还是那两个活泼又不失分寸的女孩,都让她感到舒適。 尤其是赵哲,虽然挖墙脚的行为有点“胆大包天”,但那份对专业的执著和热情,让她看到了另一个领域精英的模样。 周砚深闻言,唇角微勾,空出的右手很自然地伸过来,覆在她交叠放在腿上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那是因为你很优秀。”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他们认可你,欣赏你,不仅仅是因为你站在我身边,更是因为你本身的光芒。”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词句,继续说道:“今天赵哲说的,虽然听起来像玩笑,但他那个人我了解,惜才是真。他平台確实不错,做事也有底线。 如果你真的对投行领域还抱有想法,或者觉得社科院太过清静,想去挑战一下,可以考虑他那边。不用因为我……” 林窈转过头,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失笑,故意拖长了语调,带著点调侃:“周书记,我今天在饭桌上说的每一句,可都是肺腑之言。你以为我是不敢在你这位大领导面前说实话,才故意唱高调的吗?” “不是,”周砚深被她这话逗乐,低笑一声,握著她手的力道紧了紧,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珍视:“不是怀疑你。是担心……我的存在,或者说这段关係,会无形中束缚了你的选择。 我不希望你觉得,因为跟我在一起,就只能待在体制內,或者只能选择某条看起来更『稳妥』的路,我希望你的任何选择,都是出於本心。” 他的担忧如此直白而坦诚,让林窈心头一暖,她反手回握住他温热乾燥的大手。 “我现在真的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状態。”林窈收敛了玩笑,语气变得认真而柔和,“以前在事务所拼命,是真的有明確的目標——积累经验、提升能力、证明自己,当然,也包括攒够足以让我安心『躺平』的资本。” 她说著,语气里带著一丝看透后的释然,“说实话,我以前挣的钱,加上现在的收入,按照我目前的消费水准,已经足够我过得很好很舒適了。钱嘛,够用就好,身体和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社科院的工作,能让我沉下心来研究自己感兴趣的领域,有时间陪伴家人和你,这种有张有弛、內心充实的生活,才是我现在最想要的。” 周砚深听著她这番清醒又豁达的言论,挑眉,侧头快速看了她一眼,眼中带著戏謔:“看不出来,我家窈窈还是个小富婆了?” 林窈骄傲地扬起下巴,像只慵懒又得意的猫咪:“那是!以前那么拼命,可是有战略目標的。不然谁乐意天天熬得跟什么似的。” “那……”周砚深拖长了语调,侧过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戏謔和期待,“求林富婆包养?” 林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求包养”噎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周书记,您这身价,我这点小钱怕是连零头都不够吧?” “我不贵,”周砚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只要一元就可以。” “一元?”林窈挑眉,故意刁难,“一元还不贵? “贵?”周砚深缓慢,语气无比自然,“我接受分期付款,比如……分一辈子慢慢付。” 林窈终於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来,车厢里充满了她清脆愉悦的笑声。“周砚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底线了?” “在老婆面前,”他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灼灼,“要什么底线?” 那声“老婆”叫得自然无比,让林窈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热。 她强自镇定,故意刁难:“那……如果我说不接受呢?” “那我只好……”周砚深嘆了口气,语气委屈巴巴,眼神却亮得惊人,“倒贴求包养了。回家我就把我工资卡和存摺都上交,所有家当都在里面,以后就麻烦林富婆帮我保管了。” “上交?”林窈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思维瞬间跳脱出来。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带著点探究地问:“等等,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们以后真的结婚了,我的理財投资会不会受到很多限制?”她想起之前了解过的一些规定,“比如有些高收益但风险也相对高的项目?” 周砚深点了点头,语气恢復了工作时的严谨:“嗯,有相关规定。直系亲属的投资行为需要在一定范围內,確保在法律和党纪允许的框架內。 一些敏感行业、可能涉及利益衝突的领域,都需要规避。简单来说,稳健、合规是首要原则。” “哦……”林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半开玩笑地说,“那岂不是等於带了个『紧箍咒』?突然发现,和你谈恋爱甚至以后结婚,怎么感觉限制比好处还多?对我个人来说,好像有点吃亏啊。” 她本是玩笑话,想看看他的反应。 周砚深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后悔了?” 林窈看著他瞬间绷紧的侧脸线条,心里软成一片,却故意拉长了语调:“后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吗?” “想都別想。”周砚深几乎是立刻回答,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一辈子都別想。” 他顿了顿,趁著红灯,转过头,目光幽深地锁住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有形的限制是有,但是……我会私下『补偿』你的,用其他方式……保证让你觉得『物超所值』。” 他话里的暗示太过明显,林窈的脸“轰”的一下全红了,连耳根都烫得厉害。 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低声啐道:“你……你闭嘴!好好开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这么不正经!” 看著她羞窘难当、脸颊緋红如霞的模样,周砚深终於忍不住,低低沉沉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愉悦而畅快,充满了计谋得逞的快意。 “你还笑!” “好,不笑,不笑了……回家再慢慢……补偿。” 车厢內,迴荡著他低沉的笑声和林窈又羞又恼的娇嗔,方才那点关於现实规则的討论,早已被这旖旎繾綣的氛围衝散,融化在春夜温暖的空气里。 第143章 视察与发现 周一清晨,春日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市社会科学院的办公区內。 虽然周末已过,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假日的慵懒,不过比起往常,今天院里显然多了一份无形的郑重。 办公区的公告栏和內部通讯群里,早已提前通知了今天有市委领导前来视察的消息,提醒大家注意著装规范和工位整洁。 林窈穿著一身得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装,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准时出现在了工位。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本就井井有条的桌面,將几份正在阅读的文献资料摞放整齐。 旁边的张巧凑过来,压低声音,带著点小兴奋:“窈窈,听说今天是孙秘书长要来咱们院里视察!听说还会到各所转转呢。” 林窈正在开机,闻言手上动作未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一丝符合新人身份的郑重:“孙秘书长亲自来?看来院里最近的重点课题確实很受上面重视。” 她语气平稳,但又带著对上级领导应有的尊重。 张巧又凑过来些,继续分享著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听说院长、副院长们全都出动了,正在楼下等著迎接呢!阵仗可真不小!你说,秘书长会不会到我们办公室来? 林窈笑了笑:“领导视察应该有既定的路线和安排吧。” “嗯,有的。” 没过多久,走廊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略显杂沓却有序的脚步声,伴隨著院领导们恭敬的引导和介绍声。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口后又立马专注於手上的工作。 很快,以院党组书记、院长为首的一行领导,簇拥著孙秘书长经过经济研究所所在的开放式办公区。 孙秘书长面带温和而不失威严的笑容,目光沉稳地扫过整个办公区域。 院长在一旁稍前半步,引介著所里的基本情况。 “秘书长,这里就是我们经济研究所的主要办公区域,目前承担著多项省市级重点课题……”刘所长適时地补充介绍。 孙秘书长看到大家都站了起来,他含笑摆手示意:“同志们好,大家辛苦了,我就是来看看大家,都坐,都坐。” 话虽如此,领导和视察团队驻足,大家自然还是保持著站姿。 秘书长缓步向前,与靠近走廊方向的几位研究员亲切地握手,简单询问著“来院里几年了?”“目前参与什么课题?”之类的问题。 林窈的工位相对靠里,她隨著大家一同起身,面带得体的微笑,目光平和地注视著视察队伍,没有任何向前挤凑或刻意迴避的举动。 当孙秘书长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她这个方向时,与她平静的视线一触即过,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只是掠过任何一个陌生的年轻研究员。 林窈也微微頷首,姿態自然,完全是一副初次见到领导的模样。 孙秘书长在办公区停留了大约五六分钟,发表了简短的鼓励:“看到大家精神面貌很好,科研氛围浓厚,我很高兴。希望同志们继续沉下心来,拿出更多高质量的研究成果,服务我市发展大局。” 在一片掌声中,视察队伍缓缓离去,前往下一个参观点。 领导一走,办公区里的气氛明显鬆弛下来,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孙秘书长挺和气的啊。” “是啊,没想到还会跟我们握手。” “听说之前周书记来视察的时候,也是这么平易近人。” 同事们脸上带著笑容,互相交流著刚才的见闻。 在社科院这种单位,迎接各级领导视察也算是常態,大家高兴之余,更多的是將这份鼓励转化为工作的动力。 林窈安静地坐回工位,重新投入到自己的研究中,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只是工作中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她打开电脑,调出那个关於“数据要素流通效率”的多层次评估体系框架,继续上午未完成的测算。 而在院的会议室里,视察匯报会正在有序进行。 刘所长代表经济研究所,详细匯报了《数字经济赋能区域高质量发展》课题的进展情况、初步发现以及下一步计划。 孙秘书长听得非常认真,在听到关於量化模型构建和数据基础的部分时,他特意追问了几句。 匯报结束后,他给予了充分肯定:“刘所长,你们这个课题组採用的量化模型很新颖,数据基础很扎实,得出的关於產业结构优化路径的结论很有说服力。 希望你们继续深化,特別是加强与实际政策需求的对接,爭取早日形成可操作的决策建议报市委。” 这些发生在会议室里的对话和肯定,林窈自然无从得知。 她此刻正全神贯注於屏幕上跳跃的数据流,指尖快速敲击键盘,调整著模型的参数。 忽然,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她发现,在引入相似度匹配算法处理异构数据后,某个特定维度的“数据壁垒係数”呈现出一种非线性的变化规律,这与她之前基於传统理论假设的线性关係截然不同。 “秦老师,”她转向旁边正埋头苦思的老秦,语气带著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但依旧保持著学术討论的严谨,“您看这里,当我调整了异构数据关联度的权重后,『数据壁垒』在技术密集型行业和传统行业之间的表现差异,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似乎存在一个『临界点』……” 老秦闻言,立刻凑了过来,扶了扶厚厚的眼镜,紧盯著林窈的屏幕:“哦?具体数据走势我看看……嗯……这个拐点出现的位置……有意思!你这个发现可能触及到了更深层次的机制问题。 快,把这几组关联数据单独提取出来,我们做个敏感性分析看看!” 一时间,两人完全沉浸在了数据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方才领导视察带来的短暂喧囂。 第144章 密会前夜 这一周,林窈过得异常充实。 自从周一在数据模型中发现那个有趣的“非线性规律”后,她和组长老秦仿佛找到了新的矿脉,一头扎了进去,不断深挖、验证、调整。 上班时间几乎全被討论、建模和撰写分析报告占据,忙碌程度更甚以往,但林窈的精神状態却始终神采奕奕。 那种在专业领域不断突破、解决难题带来的智力上的愉悦,让她忘却了身体的疲惫。 晚上回到家,她常常还沉浸在白天的发现中,忍不住拉著周砚深分享。 “砚深,你知道吗?我们今天验证了那个临界点,发现它和行业研发投入强度关联度极高!这说明数据壁垒不仅仅是制度问题,更与技术叠代速度本身密切相关!”她窝在沙发上,眼睛亮晶晶的,一边比划一边说。 周砚深则会放下手中的书,认真聆听,偶尔提出关键问题:“所以,这个发现对政策制定的启示是什么?是应该优先突破技术密集型行业的壁垒,还是反过来,通过降低壁垒来促进技术扩散?” “都可以!但路径和侧重点会完全不同……”林窈兴奋地阐述著自己的观点,两人就像学术伙伴一样,进行著愉快而深入的交流。 周砚深虽然不直接从事研究,但他宏大的视野和精准的问题,常常能给林窈带来新的启发。 宝宝趴在地毯上,歪著头看著討论热烈的两人,尾巴轻轻摇晃。 周四晚上,林窈需要回父母家拿些东西,顺便也为了周六的见面再跟父母沟通一下。 她一进门,就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略带紧张的气氛。 林母拉著她坐下,第一句话就是:“窈窈,你看我跟你爸那天穿这套怎么样?” 她指著沙发上熨烫平整的两套衣服,一套是林母的深蓝色改良旗袍裙,一套是林父的深灰色夹克配西裤,“会不会太正式?或者不够庄重?” 林窈失笑:“妈,这套就很好,大方得体,很显气质。” “礼物我们也想好了,”林父接过话,语气郑重,“是你妈托人找的一位本地非遗传承人做的刺绣摆件,寓意好,也有文化內涵,不算贵重,但足够用心。” “嗯,这个主意好。”林窈点头赞同。 接著,林母开始絮絮叨叨地復盘他们“设定”的聊天內容。 “我们想好了,话题就围绕你们俩,说说家常,问问砚深妈妈平时喜欢做什么,绝对不提工作,更不打听任何市里的事情。” 林母表情严肃,“万一……我是说万一,周书记父母问起我们家的情况,或者我们的工作……” 林父沉稳接口:“就简单说,我们都是普通公务员,快退休了,工作清閒,身体都好。” “对对,”林母连连点头,然后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討论什么绝密计划,“最关键的是,如果对方提到彩礼……” “我们绝对不要!”林父说道。 然后,林父郑重其事地重申:“我们的统一口径是:『孩子们幸福比什么都重要,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我们林家完全不讲究。』 这话我背熟了。” 林母又补充:“还有婚期!我们也想好了,就说:『周书记工作千头万绪,责任重大,我们完全理解。婚期的事情,一点都不著急,一切以周书记的工作安排和你们自己的意愿为准,我们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看著父母如临大敌、反覆推敲的样子,林窈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她握住父母的手,柔声安抚:“爸,妈,真的不用这么紧张。砚深的父母我见过,都是很通情达理的人,没那么多规矩。你们放轻鬆,就像平时见老朋友一样就好。” 她顿了顿,给出定心丸:“而且,我和砚深已经商量好了。到时候万一有什么不好回答的,或者气氛有点冷场,我们会立刻接话,把话题引开。你们就负责吃好、喝好,其他的交给我们,好不好?” “好好好,有你和砚深在,我们就放心多了。”林母鬆了口气,但眼神里的紧张並未完全散去。 林窈又坐了一会儿,才在父母的千叮万嘱中离开。 门一关上,林母就瘫坐在沙发上,拍著胸口对林父说:“老林,我怎么觉得比我自己当年谈婚论嫁还紧张呢?” 林父虽然也紧张,但还是努力维持著一家之主的镇定,给自己倒了杯茶:“谁说不是呢?但为了闺女,再紧张也得顶上。咱们稳住,按商量好的来,不出错就是胜利。” 林母嘆了口气,眼神却无比坚定:“是啊,为了窈窈,咱们必须加油!” 时间在忙碌与期待中飞快流逝,一转眼就到了周六。 阳光明媚的上午,林窈精心打扮后,回到了父母家。 林父林母也已穿戴整齐,神情庄重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母最后检查了一遍那份精心包装的刺绣摆件,林父则清了清嗓子,仿佛即將奔赴一场重要的会议。 “走吧。”林父深吸一口气说道。 另一边,周砚深也驱车接到了父母。 周父周母穿著同样得体而不失亲和力的衣服,周母脸上带著明显的期待和喜悦。 “东西都带好了吗?”周母问儿子。 “放心,妈,都安排好了。”周砚深微笑著,语气沉稳。 两辆车,载著对未来充满美好期许的两家人,向著约定好的、环境清幽雅致的见面地点,平稳驶去。 第145章 双方父母见面 环境清雅的包厢內,周父周母先到一步。周砚深安排好父母,便起身去接林窈一家。 当包厢门再次被推开,周砚深侧身让林窈及其父母先进时,林父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客气笑容,目光落在站起身的周父脸上那一剎那,他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仿佛被定住。 眼前这位气度沉稳、面带温和笑容的长者,哪里只是普通人? 这分明是几年前还在隔壁省新闻里常见的副省长!虽然已退居二线,但那份久居上位的威仪与从容,是刻在骨子里的。 林父只觉得头皮微微一麻,之前做的所有心理建设在认清对方身份的瞬间,几乎土崩瓦解,內心骇浪滔天,没想到女儿找的女婿,背后还站著这样一尊大佛! 林窈敏锐地察觉到父亲的异样,立刻上前一步,姿態优雅从容,声音清越地作为核心介绍人,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滯:“叔叔阿姨,这是我的爸爸,妈妈。” 她微微侧身,又对父母介绍,“爸妈,这是砚深的爸爸,妈妈。” 周母热情地迎上来:“哎呀,亲家,亲家母,快请进,总听窈窈提起你们,今天终於见面了。” 周父也微笑著頷首:“欢迎欢迎,快请坐。” 林父这才回过神,连忙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恢復镇定,与周父握手:“您好,您好....。” 他想找一个称呼,但总觉得哪一个都不合適,只有不停的说您好。 周砚深和林窈引导双方父母落座,然后自然而然地承担起斟茶的任务。 周砚深为林父林母斟茶,林窈则为周父周母服务,动作流畅,姿態恭敬。 周母笑著开启话题:“一路上过来还顺利吗?今天这天气真好,阳光明媚的。” 林母接过话茬,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顺利,很顺利。是啊,这春天到了,天气是越来越舒服了。” 周砚深將一杯茶放到林父面前:“叔叔,尝尝这个茶,是武夷山的朋友带来的正岩肉桂,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 林父连忙双手虚扶了一下茶杯:“哎,好,谢谢砚深。” 简单的寒暄和茶香,稍稍驱散了些许最初的紧张。 移步餐桌后,氛围在美食的香气中进一步缓和。 周母热情的开始布菜:“亲家母,快尝尝这个清蒸东星斑,火候刚好。听说您口味偏清淡,这道菜应该合您胃口。” “哎,好好,您太客气了。” 林母连忙道谢。 周父適时举杯(杯中是以茶代酒),声音温和而有力:“今天非常高兴,我们两家能坐在一起。客气话不多说,就是为了这两个孩子。 来,为我们这两个孩子的缘分,也为咱们两家的这次相聚,我们一起喝一口。欢迎你们!” 这一句“为了孩子”,让大家瞬间拉近了距离,纷纷举杯相碰。 隨著用餐进行,话题也逐渐深入。 周母看著林窈,眼神里满是真诚的喜爱:“窈窈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又聪明又懂事,还特別细心体贴。上次去家里,还特意给我带了护颈枕,真是想到我心坎里去了。真感谢你们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 林母听到对方如此具体地夸奖女儿,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之前的紧张又消散几分,也真诚回应:“亲家母您过奖了。砚深才是一表人才,稳重可靠,对我们窈窈更是没得说。女儿跟他在一起,我们是一百个放心。” 周父頷首,语气平和地接过话:“我们一直跟砚深说,无论处在什么位置,要懂得敬畏,懂得感恩。” 林父闻言,深有同感,不禁感慨:“是啊,这话说到根子上了。我们教育孩子也是,做人要本分,要善良,脚踏实地比什么都强。” 价值观的共鸣,让双方的距离无形中又近了一步。 话题顺势聊到饮食习惯、养生心得,气氛愈发融洽。 饭后,大家移步到旁边的茶座休息。 周父品了一口茶,看向林父林母,语气温和却带著郑重的意味:“今天聊得这么投缘,我们心里真是特別高兴。不瞒你们说,我们老两口是真心盼著两个孩子能早点安定下来。” 林父立刻按照“预案”回应:“我们也是。”隨即话锋一转:“关於两个孩子的婚事,我们是这样想的:一切以两个孩子的工作安排和意愿为主。我们做父母的,全力配合,绝不添乱。” 周母笑著接话,语气体贴:“砚深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时间上不一定能完全自主,到时候咱们都得理解和支持。 所以想先听听您二位的看法,大概什么时候比较合適?或者说,咱们需要提前多久开始准备比较从容?” 林母谨慎地回答:“理解,理解,这是他们一辈子的大事,是得好好计划。我们这边没什么特別的讲究,主要还是看两个孩子,特別是砚深的时间。”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周砚深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爸,妈,叔叔,阿姨,我近期工作相对能抽出空,后面几个月日程会非常满。我看,要不就定在五一吧。” “五一?”林母下意识地重复,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这……这还不到三个月了,来得及吗?” 她心里预想的是至少半年到一年的准备期。 周母也明显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儿子会如此“恨嫁”,她疑惑地看向儿子。 周砚深神情自若,解释道:“妈,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很多准备工作,比如场地、婚庆团队的核心档期,其实年前我就初步接洽了。 现在需要窈窈亲自定的,主要是婚礼的具体形式、她的婚服和婚纱照,以及最终確认宾客名单。其他的,都不是问题,也有足够时间细化。” 除了周砚深,包厢里其他五个人都愣住了。 周父看著自己这个一向沉稳、谋定后动的儿子,此刻竟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急著把媳妇娶回家,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这破小孩!这么著急?他到底有多迫不及待?有没有考虑过我这老父亲的脸面和周家的排场?” 林窈见场面有些凝滯,连忙笑著打圆场,轻轻碰了碰周砚深的手臂,对双方父母说:“爸,妈,叔叔,阿姨,如果砚深那边前期確实做了很多准备,三个月时间……紧凑是紧凑了点,但应该可以完成。我们抓紧点就行。” 周砚深看向林窈,眼神温柔而坚定:“嗯,我们一起努力。” 周父见林窈表了態,深吸一口气,压下对“廉价儿子”的吐槽,恢復了大家长的沉稳,一锤定音:“好,既然你们两个年轻人都觉得可以,那时间就暂定五一。具体我们再细化。” 他隨即看向林父林母,语气更加郑重,“另外啊,说到这个婚事,我们也知道,按照咱们中国人的传统,讲究个『礼数』。这一点请你们绝对放心。” 林父立刻心领神会,按照既定方针表態:“您言重了。心意重於形式。咱们两家都是明事理、疼孩子的家庭,绝对不会在彩礼这种事情上让孩子为难,更不能让外界有什么不好的误解。 咱们要的是两个孩子幸福,您说对不对?” 周父满意地点头:“亲家通透!具体的咱们可以后面让两个孩子沟通,或者咱们再私下聊,总之一个原则:既要把礼数走到,让亲家满意、女儿风光,简朴温馨,符合各方面的要求。” 林母也彻底放下心来,语气轻快:“您说得太在理了!我们嫁女儿,图的是女婿这个人好,两个孩子感情好。什么彩礼不彩礼的,就是个形式,意思到了就行,我们绝无二话!” 这次至关重要的会面,在和谐融洽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双方起身告別时,周父自然地起身,做出相送的姿態。 林父林母哪里敢让老领导送,连忙摆手拒绝:“使不得使不得,周老哥,您留步,留步!” 周母笑著拉住林母的手:“下次有空来家里坐坐,咱们再好好聊。” 林母连连应声:“好好,一定一定。” 周砚深和林窈负责將双方父母妥善送离。 回程的车上,林父长长舒了一口气,对林母说:“总算……顺利定下来了。” 语气里带著完成一件重大任务后的疲惫与放鬆。 林母也拍著胸口:“是啊,就是这婚期……也太突然了!” 而另一边,周家的车上,周母也忍不住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你啊,也不提前跟我们通个气,嚇我们一跳。” 周砚深目视前方,嘴角微扬:“妈,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周父哼了一声,没说话,但眼底深处,终究还是漫上了一丝笑意。 第146章 甜蜜的「清算」与「作精」本色 回家的路上,车厢內起初一片安静,林父专注地开著车,林母则靠在椅背上,仿佛还在消化今天巨大的信息量。 过了好一会儿,林母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她转过头,开始“清算”旧帐,语气带著后知后觉的嗔怪:“窈窕,你这丫头,你怎么不早点跟我们说,砚深的爸爸.....的身份?” 林父也立刻加入了“声討”行列,握著方向盘的手似乎还心有余悸地紧了紧,声音带著一丝夸张的劫后余生:“就是!今天你爸我这颗老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进门那一愣,我魂儿都飞了一半!那可是前副省长啊!虽然不是我们省!” 林窈坐在后座,自知理亏,连忙凑上前,扒著前座的靠背,声音软糯地撒娇:“哎呀,爸,妈~ 我错了嘛!这不是时间太仓出,再加上前段时间又一直忙著课题的事儿,脑子都晕了,就给……给忘了这茬了。 再说,周叔叔不是还有三个月就退休了嘛,我觉得……觉得就没特意强调……” “退休了那也不一样啊!”林父打断她,语气却已经软了下来, “那通身的气派,是一般人能有的?你这孩子,真是……” 他无奈地摇摇头,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女儿能找到这样背景、且自身如此优秀的归宿,他心里其实是极满意的,只是这衝击力实在太大。 林母的注意力很快又转移了,语气轻鬆了不少:“不过话说回来,砚深的妈妈倒是真隨和,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做事都让人舒服。” 林窈见父母情绪缓和,也笑著肯定:“是啊,周阿姨人特別好,有什么就说什么,心思简单敞亮,不用我们费心猜度。” 將父母送到家,又安抚了他们一番关於“仓促”婚期的担忧后,林窈才打车回到了她和周砚深的家。 一进门,看见周砚深正悠閒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著晚间新闻,宝宝趴在他脚边。 他穿著家居服,姿態放鬆,显然是在等她。 林窈换好鞋,走到他面前,双手叉腰,开始了她的“討伐”:“周砚深同志!请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偷偷准备那些婚礼事宜的?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背著我搞了很多『小动作』?” 周砚深抬起头,黑眸深邃,里面漾著细碎的笑意,他非但没有解释,反而用一种带著点委屈的语气反问:“你最近那么忙,眼里只有你的数据和模型,什么时候关心过我在做什么?” 林窈被他这倒打一耙弄得一噎,一口老血差点卡在喉咙里。 “我……” 她刚想反驳,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白天和闺蜜蔓蔓逛街时的片段回忆,眼神刚飘忽了一下…… “你看,”周砚深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瞬间的走神,语气更加“幽怨”,还带著点控诉,“你现在连和我说话都开始分神想別的事情了。林窈同志,你变了。” 林窈被他这胡搅蛮缠的劲儿气笑了,决定不被他带偏:“喂!周砚深同志,请你不要东拉西扯混淆视听!要说这个,那我可有一大堆帐要跟你算!” 她故意板起脸,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別的先不说,我就问你,我以前租的房子离单位走路就十分钟,开车几分钟就到。可你之前『顺路』送我的那几次,哪次车程低於十分钟了?嗯?绕那么大圈子,周书记,你这路线规划得很別致啊?” 周砚深闻言,非但没有窘迫,眼底反而掠过一丝笑意,他伸手,一把將站著的林窈拉坐到自己的腿上,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低沉的嗓音带著理直气壮的耍赖:“林窈同志,我那是在进行必要的前期侦察,俗称『刺探军情』。目的还没达到,怎么可能轻易让你到达目的地?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说话间,修长的手指已经不安分地抚上她柔软的耳垂,轻轻揉捏著,带著曖昧的摩挲。 林窈的身体瞬间掠过一阵细密的战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以前多可爱,一撩就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的声音更低了,像带著小鉤子,“现在……有经验了,这些都不管用了啊?” 语气里竟还带著点遗憾。 林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和直白的话语弄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恼,挣扎著想从他腿上起来:“你……你別转移话题!还有,谁有经验了!” 她內心无比抓狂,这个男人,自从关係確定后,在她面前的人设简直是崩塌式顛覆!她无比怀念当初那个在办公室里克制、严肃、充满距离感的周书记。 或者说,她感觉自己拥有了两个性格迥异的“男友”——家外是高冷威严的市委书记,家里是时不时就“作妖”的粘人精。 想著这极致的反差,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像……也挺不错的? 然而,她这笑容还没持续两秒,就感觉周砚深的手臂收紧了,他抬起头,眼神幽深地看著她,语气忽然变得“虚弱”:“窈窈,我这段时间为了我们的婚事,操心太多,你看,是不是都瘦了?” 他握著她的手,往自己腰腹间引,“该好好补一补了。” 林窈还没来得及反驳他这明显的“讹诈”,就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周砚深!你放我下来!”她惊呼,捶打著他的肩膀。 “嘘,別闹,”他抱著她稳步走向臥室,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食补不如觉补,我们早点休息。”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一室旖旎,春光无限。 许久之后,林窈浑身酸软地被周砚深抱去清洗乾净。 他体贴地帮她掖好被角,亲了亲她的额头:“你先睡,我去书房处理一些工作。” 林窈躺在床上,身体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 她望著天花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次和闺蜜蔓蔓逛街买睡衣的情景。 当时蔓蔓看到她拿起一套中规中矩的纯棉长袖长裤睡衣时,整个人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窈窈!你没搞错吧?你这还没结婚呢,年纪轻轻的,就开始穿这种『老干部』风格的睡衣了?不应该买点性感的,蕾丝的,增加点情趣吗?” 蔓蔓挤眉弄眼,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当时她只是訕訕地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內心的苦楚,说出来简直像是在炫耀——她发现,只要在家,只要周砚深不是特別疲惫,她隨口说一句很正常的话,都有可能被他拐著弯地解读成“邀请”。 她要是敢穿稍微清凉一点、带点蕾丝或者真丝材质的睡衣,他直接就会认定她是在“蓄意勾引”! 她真的怕了!为了能睡个安稳觉,导致现在在家,穿衣要保守,说话要注意,生怕哪个不经意的举动又点燃了身边这颗“不定时炸弹”。 呜呜……这种“甜蜜的负担”,这种“家有两副面孔男友”的苦,真是没人能懂啊! 第147章 甜蜜的负担 周一清晨,林窈自己开车去了社科院。 一上午,她都沉浸在“数据要素流通效率”指標体系的完善工作中,与组长老秦反覆推敲几个关键参数的权重设定,又根据新收集的数据跑了好几遍模型验证,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几口。 高强度、高专注度的脑力劳动,暂时驱散了因婚期临近而產生的那丝纷乱思绪。 直到中午在食堂吃饭,看著餐盘里的饭菜,她才恍然意识到,距离五月一日,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多月了。 时间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瀰漫开来。 婚礼要准备的事情千头万绪,请柬、场地、礼服、流程……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食不知味地扒拉著饭菜,最终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拨通了闺蜜蔓蔓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蔓蔓略显急促的声音:“窈窈?咋啦,这个点打电话,有事?” 林窈有些不好意思:“嗯,是有点事,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等下啊,”蔓蔓那边传来一阵窸窣声,似乎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怎么啦?听你语气不太对劲。” 林窈深吸一口气,直接投下炸弹:“蔓蔓,我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好几秒,隨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声:“什么?!结婚?!和周书记?!我天!恭喜恭喜啊!什么时候办?你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 “五一。”林窈吐出两个字。 “五一?!”蔓蔓的声音瞬间拔高,“现在都二月了!这也太赶了吧?!你们……有这么著急的吗?” 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调侃。 林窈无奈扶额,找了个最正当的理由:“哎,主要是他后面工作安排太满,进入关键时期了,怕到时候更抽不出时间,就想趁现在有空赶紧办了。” 她大致將周砚深已经联繫好了婚庆团队、初步確定了酒店等事情告诉了蔓蔓, 然后苦恼地问:“我现在感觉脑子一团乱,好多细节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蔓蔓,你当初结婚是怎么安排的啊?有没有什么经验传授一下?” 蔓蔓一听,立刻切换到“过来人”模式,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我跟你说,婚礼看著美好,筹备起来琐碎的细节能让人崩溃!一个人肯定搞不定的!我当初可是全家总动员,我爸妈、他爸妈,还有我们俩,分工明確才行。”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分享经验:“首先,你得列个清单,把所有要准备的事情都写下来,比如宾客名单、请柬设计和发放、婚礼当天的流程、伴郎伴娘人选、婚车、喜糖、酒水……哎呀,太多了! 然后根据事情分类,看看哪些可以交给婚庆公司,哪些需要自己家人定夺。 像確定最终宾客名单、跟酒店敲定菜单和细节、试婚纱礼服这些,都得亲力亲为,很耗时间的……” 林窈听著电话那头闺蜜事无巨细的讲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原本只是觉得事情多,现在具体到每一项,更是感觉压力山大。 她由衷地感嘆:“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更慌了……” “慌是正常的!”蔓蔓安慰道,“但好在你们家周书记给力啊,已经把最核心最难搞的几项都提前布局了,你这已经算是在高速上跑著了,比別人从零开始强太多了!放宽心,有问题隨时找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掛了电话,林窈心情复杂地回到办公室。 蔓蔓的经验之谈让她对婚礼筹备的复杂性有了更清醒的认识,但也更坚定了她需要高效整合资源、明確分工的想法。 下班回到家,周砚深提前发了消息说要加班,晚上不回来吃饭。 林窈也没让阿姨准备晚饭,自己简单地下了碗麵条,草草吃完后,便拿出笔记本,一边梳理明天的工作安排,一边等周砚深回来。 晚上九点多,周砚深才带著一身淡淡的疲惫回到家。 宝宝兴奋地迎上去,林窈也放下笔记本,走过去接过他的公文包和外套。 “累了吧?锅里温著银耳汤,要不要喝点?”她轻声问。 周砚深摇摇头,伸手將她揽进怀里,嗅著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不喝了。让我抱一会儿。” 两人在沙发上静静相拥了片刻,享受著忙碌一天后难得的温存。 过了一会儿,林窈才从他怀里抬起头,说起正事:“砚深,我今天跟蔓蔓通了电话,聊了聊婚礼的事情。” 周砚深低头看她,眼神带著询问。 “听她说了好多筹备婚礼的细节,感觉真的好繁琐,千头万绪的。”林窈微微蹙眉, “我在想,虽然你安排了很多,但两边父母肯定也有很多想法和要参与的部分。我们是不是找个时间,让双方家长再一起坐下来,正式沟通一下婚礼的具体事宜?把大致的分工和各自负责的部分明確一下?不然大家各自忙各自的,信息不通,也容易出岔子。” 周砚深认真听完,赞同地点点头:“你这个想法很好,確实需要统一协调。放心,我找了一个信得过的朋友,他以前负责过我另一个朋友的婚礼 ,对婚礼流程非常熟悉,他会全程帮忙跟进和协调婚礼的各项事宜,相当於我们的总联络人,能省很多心。” 他拿起手机,边操作边说:“他叫张哲宇,这是他微信,你加他一下,有事情或者想法都直接和他说。” 林窈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今天自己上网搜了下婚礼筹备攻略,看得我眼花繚乱,真要我自己来,估计得抓瞎。” “嗯,”周砚深抚了抚她的长髮,语气沉稳, “我明天应该能准时下班。我父母也还在家,没什么安排。要不就明天晚上,一起去我父母那儿吃个便饭,顺便把婚礼的事情一起商量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林窈立刻答应,这效率正合她意,“那我这就给我妈打个电话说一声。” 她说著,从周砚深怀里起身,拿起手机走向阳台,去给父母通报这个临时的“家庭会议”安排。 周砚深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温柔。 第148章 温馨分工 周二一下班,林窈便直接开车去了父母单位,接上他们一同前往周砚深父母家。 晚高峰的车流略显缓慢,但车厢內气氛轻鬆,林窈简单说了她和周砚深的想法,让父母心里有个底。 到了周家,周母早已准备好了丰盛却不铺张的家常菜,周父也难得清閒在家。 一顿温馨的晚餐后,大家移步客厅,喝著茶,气氛融洽。 林窈见时机成熟,便微笑著开口,作为小辈主动引导话题:“叔叔,阿姨,爸,妈,今天我们聚在一起,主要是想沟通一下五一婚礼的事情。时间比较紧,千头万绪,我们两个年轻人確实有点力不从心,迫切需要各位长辈的帮助和支持了。” 周母立刻笑著接话,语气亲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商量,一起分担,你们工作都忙,我们做父母的不就是给你们解决后顾之忧的嘛。” 林母也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是啊,都是一家人了,千万別客气。你们工作忙,我们能分担的肯定尽力。” 林窈感激地笑了笑,然后条理清晰地將目前已经確定的信息向大家通报:“好的,谢谢阿姨,谢谢妈。那我先把我们目前已经確定的情况跟大家同步一下。 婚礼的大致框架砚深已经拜託朋友在帮忙推进了,我们定了一个总联络人,是砚深的朋友,叫张哲宇,后续很多协调工作会由他来牵头。” 周母听完,欣慰地点头:“大头都定下了就好,这样心里就踏实多了。剩下的就是完善细节和跟进了。” “是的,阿姨。”林窈继续道,“关於婚礼的风格,我和砚深也仔细商量过。 我们的想法是,办一个『简约、温馨、安全、难忘』的中式婚礼。 不追求排场,不讲求奢华,核心就是至亲好友的见证和祝福。不知道叔叔阿姨,还有爸妈,你们觉得这个方向怎么样?” 周母立刻表態,语气充满支持:“我们完全赞同!这样好,又温馨又得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父也沉稳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林父接口道,话语中透著理解与谨慎:“我们理解,也坚决支持。砚深的身份特殊,婚礼確实不能铺张浪费,更不能高调奢华。” 周砚深见大方向高度一致,便顺势推进:“看来我们的大方向完全一致。那接下来,咱们就围绕这个『简约、温馨、安全、难忘』的方向,聊聊具体的分工,把事情分摊一下,提高效率。” 周母看向林窈,目光慈爱:“对,窈窈,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和喜好,比如对礼服样式、婚礼流程的小细节,一定要说出来,我们都儘量满足你。” 林窈乖巧地回答:“好的阿姨,礼服方面,简单大方就好,我会和朋友一起去选一下,到时发给大家一起看一看。” 周砚深接著细化方案:“宾客方面,我和窈窈商量,人数严格控制在至亲好友,初步计划最多不超过10桌。” 林母连连点头:“对对对,你们考虑得周到。我们女方这边亲戚不算多,满打满算大概3桌左右。 名单我们回去就整理出来给……”她说到这里,看向女儿,又看看周砚深,一时不知该交给谁匯总。 周母善解人意地立刻接过去:“亲家母,你们把名单直接给我就行,我这边统一匯总,然后交给哲宇那边去製作请柬和安排座位。” 接著,双方父母又就其他具体事项进行了愉快的分工討论,比如林母主动提出负责確认女方亲戚的行程和住宿协助; 周母负责与张哲宇对接、跟进婚礼物资准备和现场布置的整体协调,林父和周父则作为“顾问”,把握大方向和原则问题。 整个过程非常顺利,充满了协作与互谅的氛围。 最后,周砚深开口道:“这次婚礼的所有费用,由我这边负责。” 周母也紧接著说:“对对,亲家,你们那边要是有任何需要,千万別客气,一定让窈窈跟我们说,或者直接告诉我也行。” 林母心里过意不去,连忙说:“哎呀,这太……这怎么好意思。我们这边也会给窈窈准备的,咱们一起努力,把孩子们的事办得圆圆满满的就好。” 会议尾声,周父做了总结髮言,语气沉稳有力:“好!那大体分工就是这样定下来了。后续执行中遇到任何问题,我们隨时沟通,保持信息畅通。” 这次家庭聚会圆满结束。 这是双方家庭第一次为了共同的目標合作办事,整个过程充满了理解、支持与温情。 看著为了孩子们的幸福而聚在一起、悉心筹划的长辈们,爱,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具体和真切。 第149章 突破与审慎 婚礼的各项事宜在两家人的默契分工下迅速捋顺,仿佛一切都踏上了顺畅运行的轨道。 这股顺遂似乎也蔓延到了林窈的工作中,然而,她迎来的並非简单的顺利,而是一个令人心跳加速的、突破性的进展——只是这进展,最初是以“衝突”的形式出现的。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数据挖掘和模型调试后,林窈盯著屏幕上最终跑出的结果,微微蹙起了眉。 数据清晰地显示,在某个特定的產业结构区间內,“数据壁垒”对创新效率的影响並非如经典理论所预测的那样呈线性递减,而是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反常的“平台期”,甚至略有回升。 这与既有理论和他们之前的假设都相悖。 是哪里出错了? 林窈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深刻的自我怀疑和严格的自我审查。 她没有立刻声张,而是深吸一口气,如同她当年在事务所覆核关键审计证据时一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头梳理。 她重新扎进数据海洋,首先审视数据质量:数据来源是否可靠?样本是否有代表性?是否存在系统性偏差?她反覆核对原始数据与清洗日誌,確认每一个数据点的录入和处理都准確无误。 接著,她聚焦模型设定:计量模型选择是否恰当?是否遗漏了关键的解释变量或控制变量?是否存在因为变量之间的相互影响导致的內生性问题?她尝试引入了几个可能相关的潜在变量,调整了模型形式,但那个反常的“平台期”依然顽固地存在。 最后,她进行了多轮稳健性检验:更换关键变量的度量方式,使用不同的模型进行估计,將样本拆分成不同的时间区间分別回归……一系列操作下来,那个“平台期”的身影虽然幅度略有变化,但始终没有消失。 结论异常稳健,但这稳健的结论,却指向了理论与现实的裂痕。 林窈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迅速整理好所有的数据过程、模型代码和稳健性检验结果,拿著电脑走到了组长老秦的工位旁。 “秦老师,”她的声音儘量保持平稳,但眼底闪烁的光芒泄露了她的激动与谨慎,“我这边遇到了一个情况,可能需要您把关。” 老秦从厚厚的文献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嗯?怎么了小林?” 林窈將平板递过去,指著上面的图表和结果,条理清晰却又难掩急切地匯报:“关於数据壁垒与创新效率的关係,我在细分產业结构后,发现了一个与既有理论不太一致的地方。 您看这里,在这个区间,理论预测影响应该持续减弱,但实际数据却显示出了一个短暂的平台期,甚至微升。 我已经初步做了数据质量核查、模型敏感性分析和稳健性检验,排除了几种常见的误差可能,但结果……依然如此。” 老秦的眉头立刻锁紧了,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没有立刻评价结果,而是直接追问:“数据清洗过程覆核了?所有异常值都处理妥当了?模型设定的几个关键假设,尤其是关於残差项的,都严格检验过了?” “都检查过了,秦老师。”林窈肯定地回答,並將自己详细的核查步骤和结果一一指给他看。 老秦接过电脑,一言不发,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上的每一行代码、每一个图表、每一个统计量。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不时放大某个细节,沉吟片刻。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他偶尔敲击屏幕和林窈略显紧张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於,老秦猛地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后,那双原本严肃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连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好!小林,你这个发现……可能真的抓到东西了!” 他激动地用手点著屏幕:“如果排除了所有技术性错误的可能,那么这个『异常』,就不是错误,而是宝藏!这说明现有的理论框架在这里可能存在局限性,我们的数据捕捉到了理论尚未覆盖的新机制,或者揭示了某个关键的中介变量、调节变量! 这正是我们实证研究的价值所在——不是简单地验证理论,而是去发现、去修正、甚至去挑战理论!” 他猛地站起身,拿著林窈的电脑,语气急促而兴奋:“走!立刻跟我去向刘所长匯报!这是个紧急情况,也是重大进展!我们需要所里的支持,可能需要组织更深入的研討,甚至邀请相关领域的专家进行论证!” 看著平日里古板严谨的老秦如此激动失態,林窈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探索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她立刻点头,跟上老秦的步伐,心中充满了对未知领域进行开拓的期待与决心。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据发现,更可能是一扇通往新知识的大门。 第150章 谨慎的兴奋与攻坚號角 两人快步走进刘所长的办公室。 顾不上多喘口气,老秦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地將林窈的发现以及他们已经进行的一系列核查工作快速匯报了一遍,配合著平板电脑上展示的图表和数据。 刘所长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著光洁的桌面,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镜片后的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紧锁定在老秦和林窈身上。 “数据源是全市工商註册信息库、规上企业年度报表,还有我们自己的专项调查数据,都是权威可靠的来源。”老秦喘了口气,强调道,“数据处理流程我和小林反覆核对了,所有代码和操作日誌都在,隨时可以復现,確保没问题。” 刘所长沉默著,办公室里只剩下手指敲击桌面的轻微声响。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稳健性检验呢?做得充分吗?” “做了,”林窈適时接过话,声音清晰而平和,带著让人信服的力量,“我们更换了三种不同的模型设定,调整了关键变量的衡量方式,还把样本按不同时间段进行了分割测试,核心发现依然稳定存在。” 刘所长的目光转向林窈,带著审视:“林研究员,以你过去做审计的经验来看,这个数据链条里,有没有哪个环节可能比较薄弱?任何可能让结果產生系统性偏差的地方?” 林窈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语气坦诚: “所长,从数据採集、清洗到最终建模,我们严格遵循了规范流程。 如果非要说潜在风险,可能是部分新兴行业的统计標准和传统行业不太一样,但我们在模型里已经引入了行业控制变量和专门的函数来儘量消除这种影响。 就目前来看,数据质量是可靠的。” 刘所长点了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极淡的、混合著慎重与喜悦的表情,那是一种“谨慎的兴奋”。 他猛地站起身,语气果断:“好!立刻通知下去,半小时后,小会议室,紧急內部研討会!” 半小时后,经济研究所的小会议室內,气氛凝重而专注。 除了刘所长、老秦和林窈,还有三位被紧急召来的所內骨干:理论经济专家老王、產业经济专家老李,计量方法专家陈教授 刘所长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今天临时把几位请来,是因为秦工和林窈同志在『数据要素』课题里,发现了一个可能与现有理论预期不符的显著现象。 在深入探討它的意义之前,我们必须首先確保这个发现本身是站得住脚的。 现在,请大家从各自熟悉的角度,先过一遍。林工,你主要负责回应。”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压力瞬间聚焦到林窈身上。 计量方法专家陈教授率先发问,眼神锐利:“林研究员,你们用的这个企业资料库,覆盖面够不够广?有没有代表性?数据清洗的时候,对那些特別高或者特別低的异常值,是怎么处理的?整个处理过程能完整重现吗?” 林窈早有准备,从容地调出整理好的材料,语气平稳地回答: “陈教授,我们用的是全国工商註册企业库和智慧財產权资料库的匹配样本,覆盖了主要行业和不同规模的企业,代表性是比较好的。 异常值处理我们採用了行业內常用的几种方法进行了交叉对比,结果都很接近。 所有处理数据的代码和步骤记录都保存著,隨时可以重新走一遍流程。” 理论经济专家老王接著提问,更关注內在逻辑:“按照通常的理论,数据壁垒降低应该会持续推动创新。你发现的这个『平台期』,甚至还有点回升,从经济学的基本逻辑上,该怎么理解? 会不会是你们的模型漏掉了一些既影响数据壁垒,又影响创新效率的其他因素?比如,处在这个特殊时期的企业,是不是正好碰上了技术升级的瓶颈期?” 林窈认真听完,略加思索后回答: “王老师提的这一点非常关键。我们確实已经把常见的控制变量,比如研发投入、人才结构等都考虑进去了。 您提到的技术转型瓶颈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可能性,这很可能是一个我们之前忽略的关键因素,也是我们下一步需要重点验证的方向。 我们初步猜测,会不会是数据流通达到一定水平后,企业面临的主要矛盾不再是数据『有没有』,而是数据『太多太杂』,自身的『消化吸收能力』跟不上了?” 產业经济专家老李则更关心现实印证:“如果这个发现最终被证实,对咱们制定產业政策会有什么启发?我们能马上找到现实中的例子来支撑吗? 比如,在某个特定的產业聚集区,那里的企业有没有表现出类似的特点?” 会议室內,质疑、探討、假设、辩论,气氛热烈而高效。 几位专家你来我往,有时为一个细节爭得面红耳赤,有时又因一个新颖的猜想而眼前一亮。 “老李说的这个案例很重要!”老王拍了下桌子,“如果能找到现实中的对应,那说服力就强多了!” “我看没那么简单,”陈教授扶了扶眼镜,“数据上的『相关』不等於『因果』,还得把其他可能性都排除了才行。” “但至少这是个明確的信號!”老李声音洪亮,“指引我们去深挖的方向非常清晰!” 林窈作为发现的核心匯报人,始终保持著沉稳冷静。 她没有急於辩解,而是认真记录每一位专家的提问和建议,对自己有把握的问题清晰解答,对指向新可能性的问题则虚心记录,並表示需要进一步研究。 她展现出的专业素养、沉稳心態和开放的学习態度,让在座的几位资深专家看在眼里,暗自讚许。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激烈討论,几位专家初步达成了共识。 陈教授最后表態:“从数据和方法的角度看,林研究员的工作是扎实的,该做的检验也都做了,这个『异常』信號大概率是真实存在的,值得花大力气深入挖掘。” 老王和老李也表示,虽然背后的经济学道理还没完全搞清楚,但这確实指向了一个非常有趣且可能很重要的新方向。 刘所长见状,心中已有决断。 他环视眾人,总结道:“好!既然初步判断这个发现是坚实且重要的,那我们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接下来的工作更关键,也更艰巨。” 他看向林窈,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期许,“林窈同志,这次你立了首功,而且在刚才的討论中表现非常沉稳,很好。” 林窈態度谦逊:“谢谢所长肯定,这是我分內的工作,还有很多需要向各位老师学习的地方。” 刘所长点头,隨即部署下一步行动:“我马上向院领导做初步匯报。请求院里协调资源,支持我们进行更深入的验证和攻坚。”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振奋人心的力量:“同时,我们所內部立刻启动全方位跟进策略。 我宣布,正式成立『数据要素与创新效率新机制』攻坚小组!由我亲自牵头,老秦任副组长,核心成员包括老王、老李、陈教授,以及林窈同志。 林窈作为核心发现者和数据骨干,全程参与,肩负重要责任!” “攻坚小组的首要任务,就是给这个数据现象『找到理论上的家』!”刘所长目光炯炯,看向老王,“老王,理论构建这块你多费心,牵头组织討论。 我们要弄清楚,这个平台期背后到底藏著什么样的经济学逻辑?是企业的消化能力到了极限?是数据和其他生產要素重新组合时遇到了新障碍?还是触发了新的管理协调问题?必须把它背后的机理摸清楚!” “其次,『解剖麻雀』,用事实说话!”刘所长看向李研究员和林窈,“老李,你经验丰富,带著林窈,立刻根据数据特徵,筛选出几个最有可能出现这种『平台期』现象的区域或者行业集群,儘快安排深度调研。 要用实实在在的案例,来印证和丰富我们的数据发现!” “是!”老秦、老王、老李等人齐声应道,个个摩拳擦掌,脸上洋溢著迎接挑战的兴奋和对未知领域的好奇。 林窈心中同样激盪不已。 她知道自己无意中推开了一扇通往新知识领域的大门,而此刻,她不再是独自探索,身边有经验丰富的领航员和强大的团队支持。 她不仅有机会亲手將自己的发现深化、完善,更能从这些不同领域的顶尖专家身上学到全新的思维方式和研究方法。 她再次意识到,在这个新的平台上,她接触到的视野和能调动的智力资源,是过去难以想像的。 第151章 白纱与星光 林窈回到家时,已是华灯初上。 儘管身体带著高强度工作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门一打开,看到正在玄关换鞋的周砚深,她就忍不住像只快乐的小鸟般扑了过去,开始嘰嘰喳喳地分享今天的激动时刻。 “砚深!我跟你说,我们今天……”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从数据发现的异常,到老秦的激动,再到刘所长主持的那场火花四溅的研討会,以及最终成立攻坚小组的决定。 她描述著各位专家提出的犀利问题和建设性意见,眼睛闪闪发光,“……你知道吗?王老师提到的技术转型阵痛期这个角度,真的太关键了!还有李老师说的现实案例印证,一下子就把思路打开了!” 她语速很快,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著红晕。 周砚深被她感染,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伸手接过她的包,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將她带到沙发坐下,耐心地听著她眉飞色舞地描述会议上的討论,专家们的质询,以及后续的调研计划。 他听得很认真,眼中也掠过一丝清晰的诧异。 他太清楚这种突破性发现在学术和政策层面的潜在价值,如果最终能形成扎实的成果,无疑能直接转化为深刻的治理效能和区域竞爭优势。 他心里非常看好这个方向。 但他深知自己此刻的角色,没有给予任何个人化的评价或建议,避免任何可能的影响。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唇角扬起清晰的弧度:“听起来是一场很有质量的头脑风暴。能让你这么兴奋,一定是触碰到了非常有价值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我的窈窈,真棒,好厉害,我很为你骄傲。” 林窈心里那满满的成就感和分享欲,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妥帖的接纳和回应。 她靠进他怀里,满足地喟嘆一声:“虽然感觉像打了一场硬仗,但是真的好开心啊!” 兴奋劲儿稍微过去,林窈又想起一事,带著点撒娇和商量:“对了,蔓蔓约我这周六一起去试婚纱。你的礼服尺寸確定好了,我的就得现场试才行。就是感觉最近好忙啊,”她微微蹙眉,“我甚至都想,婚纱照要不以后再拍算了?反正以后也能拍。” 周砚深还没说话,林窈说起今天中午蔓蔓在电话里的“教育”:“蔓蔓说这种想法很危险!结婚前拍的婚纱照和结婚后补拍的不一样,婚期拍的那是仪式感!!是记录我们最美、最期待彼此的时刻!必须拍!” 想到闺蜜那激动的语气,林窈自己先笑了出来。 周砚深低头看著她变幻的表情,低笑一声,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蔓蔓说得对,该有的仪式感不能省。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你把大致的时间段告诉我,我来协调安排,保证不影响你的攻坚任务。”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一辈子就一次,我想看你穿婚纱最美的样子,也想留下那份独特的期待。” 有了他的支持,林窈心里那点因为忙碌而產生的退缩也消失了,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周內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婚礼筹备也在同步推进。 周六上午,林窈和蔓蔓准时来到了预约好的高端婚纱定製店。 店內灯光柔和,陈列著各式各样的婚纱和中式礼服,洁白的纱、细腻的蕾丝、璀璨的钉珠,宛如一个梦幻的国度。 林窈被眼前的美景吸引,目光流连在一件件设计各异的婚纱上,觉得每一件都很好看,一时有些眼花繚乱。 专业的导购小姐微笑著迎上来,態度亲切而不失分寸:“林小姐,欢迎光临。根据您之前预约时填写的信息和偏好,我为您初步挑选了几款,您看要不要先试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窈拿著推荐的几件不同风格的婚纱进入试衣间。每一件穿出来,都引得蔓蔓惊嘆连连。 “这件好看!显气质!” “天吶窈窈,这件鱼尾的绝了!把你的曲线完美勾勒出来了!” “这套缎面的好高级!” 蔓蔓拿著林窈的手机,不停地变换角度拍照,嘴里嘖嘖称讚:“完了完了,我觉得每件你穿上都超级美!这怎么选?” 这时,蔓蔓眼睛一转,从旁边的展示架上取下一件递给林窈,挤眉弄眼:“试试这件!绝对惊艷!” 林窈接过那件婚纱,触手面料极好,但她没细看款式,便走进了试衣间。 当她费了点功夫穿好,站在巨大的试衣镜前时,自己都愣住了。 这是一件设计极为大胆又高级的婚纱,深v领口缀以细腻的蕾丝,勾勒出饱满的胸型和纤细的腰肢,背部几乎是全鏤空设计,仅以精美的刺绣和细带连接,裙摆则是流畅的a字型,既性感又不失端庄。 镜中的她,肌肤在洁白婚纱的映衬下更显白皙,身材曲线毕露,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极致的女性魅力和光彩。 太性感了……但也真的……超级超级美。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脸颊微微发烫,有些挪不动脚步。 “窈窈,好了没啊?快出来让我看看!”蔓蔓在外面催促。 林窈深吸一口气,微微提著裙摆,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出去。 “我……天!”蔓蔓看到她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倒吸一口气,紧接著竟夸张地吹了一声口哨,化身“女流氓”,“林窈!你这身材是真实存在的吗?啊啊啊啊啊!也太好了吧!这腰,这胸,这背……”她说著,竟然真的伸出手,作势要摸林窈裸露的背部。 林窈被她逗得又羞又恼,反应极快地一手拍开她的“咸猪手”,嗔道:“哎呀!別闹!我换了!” “別別別!等等!”蔓蔓赶紧拦住她,举起手机,眼睛放光,“还没拍照呢!必须给你家周先生留个『惊喜』!快,站好,让我多拍几张!” 林窈拗不过她,只好红著脸,在蔓蔓的指挥下摆了几个姿势,感觉脸颊都快烧起来了。 接下来,她们又试了几套中式礼服,无论是端庄秀美的秀禾服,还是华贵大气的龙凤褂,林窈穿上都別有一番风韵,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等到全部试完,看著手机里蔓蔓拍下的几十张照片,各种风格、各种款式的自己,林窈陷入了甜蜜的烦恼:“好像……都挺好看的?这怎么选啊?拍照选哪几套好呢?” 蔓蔓搂著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说:“没事儿!反正照片我都给你拍好了,你带回去,晚上跟你家那位一起慢慢看,慢慢选。让他也参与一下,共同决定!这叫夫妻情趣,懂不懂?” 林窈看著手机里那些定格的美好瞬间,最终点了点头,接受了闺蜜的建议。 是啊,这份甜蜜的选择,应该和他一起分享。 第152章 星光与检查 林窈回到家,先牵著宝宝在小区里溜达了一圈。 春日傍晚的风带著暖意,吹散了些许疲惫,等她回到家没多久,周砚深也回来了。 宝宝兴奋地扑向男主人,周砚深揉了揉它的脑袋,目光便落在了正在沙发上整理照片的林窈身上。她脸上还带著一丝未褪的兴奋。 “回来啦?今天和蔓蔓挑得怎么样?”周砚深脱下外套,自然地坐到她身边。 “好多都好好看,我都挑花眼了。”林窈眼睛弯弯,献宝似的把手机递过去,“给你看看,蔓蔓帮我拍了好多。” 周砚深接过手机,手指轻滑,一张张照片划过屏幕。 照片里的林窈穿著各式各样的婚纱和中式礼服,或典雅,或温婉,或清新,每一套都让她穿出了独特的韵味。 他的目光专注,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眼神也越来越柔和深邃。 直到那张背后鏤空的性感婚纱照片出现。 林窈见他停留在这张,连忙解释道:“这件……是蔓蔓乱拿的,穿著是挺好看,就是太暴露了,我觉得不太合適……” 周砚深的目光凝在屏幕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確实好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好看得不適合穿到外面去。” 听他这么说,林窈想起蔓蔓当时的反应,忍不住噗嗤一笑,带著点小得意:“是吧?哈哈,今天蔓蔓看见我穿这件,眼睛都直了,还夸张地吹口哨,说……说想摸一下来著,被我一下子拍开了,她……” 她话还没说完,周砚深突然放下手机,猛地一个翻身,精准地將她困在了柔软的沙发和他坚实的胸膛之间。 “啊!”林窈轻呼一声,猝不及防地对上他骤然变得幽深灼热的眼眸,那里翻涌著清晰的欲望和一丝……不悦? “她摸你了?”周砚深的手臂撑在她耳侧,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危险的讯號。 林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醋意和压迫感弄得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否认:“没有!怎么可能!我说了,被我拍开了!” 周砚深却不依不饶,身体又压低了几分,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我不信。我要自己检查一下。” 他的目光像带著实质的温度,缓缓扫过她的肩颈、锁骨,仿佛真要找出什么不存在的痕跡。 林窈又羞又急,脸颊緋红,伸手推了推他坚硬的胸膛:“你……你这就是碰瓷!蛮不讲理!” “是不是碰瓷?”周砚深低笑一声,俯身凑近她的耳畔,湿热的气息钻进她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用我周氏秘法,亲自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他温热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垂,林窈浑身一颤,感觉力气都在流失。 虽然两人早已亲密无间,但每次他这样带著强烈的侵略性和掌控欲靠近时,她內心总会涌起一种熟悉的、难以言喻的紧张——那是夹杂著期待、悸动,以及对他下一步行动完全无法预知的混合感觉,让她心慌意乱,又隱隱沉溺。 “別……回房间……”她声音带著细微的颤抖,小手无力地抵著他。 “没关係,”周砚深的吻沿著她的下頜线,一路向下,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留下细密湿热的触感,“窗帘……早就拉好了。” 他的唇在她颈间流连,呼吸灼烫。 林窈感觉自己的皮肤在他触碰的地方迅速升温,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 “不要……留印子……”她偏过头,声音细若蚊蚋,带著恳求。 周砚深含糊地应了一声,动作却並未停止,反而更加深入。 他的吻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技巧,熟练地撩拨著她敏感的神经。 “先从哪里开始检查呢?”他在她耳边低语,像是真的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但动作却充满了狎昵的意味。 林窈已经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地承受著他带来的阵阵战慄.......... 第153章 亲自把关 周日早上,当林窈被周砚深带到昨天才和蔓蔓来过的婚纱店门口时,她整个人都有些懵。 回想早上在车里,她还好奇地问:“你今天总算不加班了,我们去哪里?” 周砚深目视前方,语气自然:“去婚纱店。” 林窈一愣:“不是都试过了吗?我选一套你觉得最好看的就行了吧?” “我的礼服也要试。”周砚深淡淡地说。 “那我现在联繫一下昨天的销售?”林窈说著就要拿手机。 “不用,”周砚深打断她,“我已经预约好了。” 此刻,站在熟悉的店门口,林窈心里满是无语,他们被热情洋溢的销售人员引到静謐的私密贵宾包间。 让她意外的是,周砚深对销售人员说:“麻烦把昨天我太太试过的、她比较感兴趣的几件,再拿过来一下。” 林窈轻轻拉了他一下,小声说:“不用这么麻烦了吧?不是有照片吗?” 周砚深侧头看她,理由冠冕堂皇:“手机屏幕太小,昨天看得不够仔细,我想亲眼再看看效果。” 林窈无奈,但看著工作人员將一件件美丽的婚纱重新推出来,那细腻的纱、精致的刺绣重新映入眼帘,她心底那点属於女孩子对婚纱的天然喜爱又被勾了起来,便也开心地再次试穿。 每一件穿好出来,她在镜前转身,都会问周砚深的意见:“这件怎么样?” 周砚深总是端坐在沙发上,目光专注地上下打量,然后给出言简意賅的评价:“好看。” 停顿一下,又会补充,“再看一下下一件呢?” 他的態度认真得像在审批重要文件,林窈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依言一件件试下去。 终於,轮到了那件背后鏤空的性感婚纱。 林窈在销售人员的帮助下穿好,正对著镜子调整肩带,周砚深对旁边的销售人员说:“请拿一些与这些婚纱配套的男士礼服过来,我试一下。” “好的先生,请稍等。”销售人员微笑著应声退了出去。 林窈正低头整理著腰侧的褶皱,没太在意。忽然,试衣间的帘子被轻轻掀开,她以为是销售人员,头也没回地说:“美女,麻烦看一下,我感觉后背这里有点紧,能帮我调整下吗?” 话音刚落,一双温热的大手就代替了销售人员的动作,轻轻抚上了她裸露的背部肌肤。 那带著薄茧的指腹顺著她脊柱的线条,缓慢而有力地一路向下,划过腰窝,几乎要触及臀线。 林窈浑身猛地一僵,感官在瞬间被放大,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略带粗糙的触感。 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立刻转身,躲开他的手,面对不知何时进来的周砚深,压低声音又羞又急:“你干嘛?这是外面!还有其他人在呢!” 周砚深看著她瞬间緋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低低地笑了起来,带著点戏謔:“销售人员出去拿衣服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你在想什么?” “我……我没想什么!”林窈矢口否认,心跳如擂鼓,“我不需要你帮忙,你快出去!” 周砚深非但没动,反而好整以暇地靠在试衣间的壁板上,眼神幽深:“我走不动了。” 林窈气急,伸手想去推他:“你快点儿!” 谁知她的手按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根本没能推动分毫。 周砚深顺势握住她的手腕,低头靠近,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你求我?” 林窈只想赶紧把他弄出去,免得被人撞见这尷尬的一幕,只好妥协:“好,我求你,快出去。” “语气不对,”周砚深不满意地摇头,“这不是求人的语气。声音再软糯一点。” 林窈看著他眼底促狭的笑意,知道他是故意的。 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努力夹著声音,又轻又软地重复:“我求你……快出去嘛……” 这又娇又软的声音,连她自己听了都起鸡皮疙瘩。 周砚深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终於鬆开了手,心情愉悦地转身出去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销售人员就拿著几套男士礼服走进包间,周砚深对销售人员说:“我太太觉得后背这里的绑带是需要再调整一下,你去帮她一下。” 林窈:“……” 在销售的帮助下,婚纱被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態。 当林窈再次走出试衣间,站在明亮的灯光下时,周砚深的眼神明显暗了暗。 这件婚纱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將她身材的优点展现得淋漓尽致,背后鏤空的设计更是增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感,绝美,不可方物。 然而,林窈自己却感觉如芒在背,穿著这件衣服站在周砚深面前,总感觉跟没穿差不多,被他目光扫过的地方都微微发烫。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立刻去换上了其他衣服,这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轮到周砚深试礼服时,林窈体会到了富婆的快乐,不,是欣赏的愉悦。 当周砚深换上第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走出来时,林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平时他多穿行政夹克或深色西装,虽然也挺拔,但总带著严肃的气场。 此刻,合身的礼服更凸显了他宽肩窄腰长腿的完美比例,沉稳中透出难得的矜贵与俊朗。 “哇……”林窈忍不住小声惊嘆。 周砚深看向她,眉梢微挑。 林窈立刻来了精神,指挥道:“再试试那套灰色的!还有那套带点暗纹的!哦对了,那套宝蓝色的也拿过来试试!” 周砚深看著她突然变得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神,就像小朋友看到了心爱的糖果,眼底泛起纵容的笑意,没有拒绝,依言一套套地试穿。 林窈坐在沙发上,看著自家男人如同顶级男模般切换不同风格的礼服,每一套都能穿出不同的味道,或沉稳內敛,或清贵儒雅,或卓尔不群。 那包裹在精致布料下的长腿、劲瘦的腰身、宽阔的肩膀……她感觉这一刻周砚深身上那种成熟男人的魅力简直在超標释放! 她內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尖叫:“啊啊啊啊!太帅了!太上头了!” 她看得心花怒放,两眼冒星星,一副十足的小花痴模样,完全抵抗不了,也不想抵抗。 最后,两人在愉悦的氛围中,確定了拍婚纱照的四套服装风格,也敲定了拍摄日期。 中式婚服和敬酒服等也在销售人员的推荐下顺利选定。 离开的时候,销售人员將一个精致的服装袋递给周砚深。 林窈疑惑地问:“你买衣服了?买的哪件?” 周砚深接过袋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回家给你看。正好,可以试一下。” 林窈:“……” 她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坐进车里,林窈暂时將某人的“险恶用心”拋在脑后,兴致勃勃地將选定的几套中式婚服照片分別发给了周母和自己妈妈林母。 很快,手机就接连响起提示音,两位母亲都发来了长达数十秒的语音方阵,点开一听,全是毫不吝嗇的讚美和激动的心情,一致好评,对款式、顏色、寓意都满意得不得了。 听著长辈们喜悦的声音,林窈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幸福地上扬著。 第154章 调研 周一清晨,林窈和李老师坐上了前往高新工业园区的车。 这次调研的目標是几家正处於技术升级关键期的製造业企业,旨在为“数据要素”课题寻找现实案例支撑。 车子刚启动不久,林窈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周砚深发来的消息:【出发了?路上注意安全,调研时多留心。记得按时吃饭。】 字里行间是寻常的叮嘱,却透著不易察觉的关切。 林窈嘴角微微扬起,指尖轻快地回覆:【嗯,出发了。放心,会注意的。你也是,记得吃午饭。】后面跟了个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坐在旁边的李老师恰好瞥见她对著手机微笑的侧脸,忍不住打趣道:“小林,这是跟男朋友报备呢?看著很甜蜜啊。” 林窈收起手机,落落大方地笑了笑,带著点恰到好处的靦腆:“李老师您见笑了。” 上午的调研紧凑而高效。 他们走访了一家专注於自动化设备研发的龙头企业。 在会议室里,企业负责人介绍了他们在引入工业网际网路平台后生產效率的提升,但也提到了数据整合中遇到的难题。 李老师经验老到,抓住关键点提问:“王总,您刚才提到不同设备供应商的数据接口標准不一,导致数据融合成本很高。这个成本,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是技术投入,还是时间人力?” 王总详细解释起来。 林窈认真听著,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 等王总说完,她才抬起头,语气平和地追问:“王总,除了技术层面的成本,这种数据壁垒是否也影响了你们与上下游合作伙伴的协同效率?比如,在供应链响应速度或者联合研发方面,有没有具体的例子?” 这个问题恰好问到了企业的痛点,王总立刻举了几个实例,说明数据不通如何导致库存偏高和研发周期拉长。 李老师讚许地看了林窈一眼,接著她的话头深入:“也就是说,数据壁垒不仅增加了內部成本,还制约了產业链的整体竞爭力。这个视角很重要。” 一上午,两人就这样默契配合,一个宏观把握,一个细节深挖,获取了丰富的一手信息。 中午在企业食堂简单用餐后,有短暂的休息时间。 林窈的手机再次响起,是林母发来的消息,是一份详细的电子表格——女方家参加婚礼的亲友名单初稿。 林窈点开仔细看了看,人数、关係、联繫方式都列得很清晰。 她回復道:【收到,妈辛苦了,名单很清晰,我先存好。】心里感慨,母亲做事还是这么细致周到。 下午,他们又走访了一家新材料公司。 这家公司正处於从实验室成果向规模化生產转化的关键阶段,对技术数据和市场数据的依赖度极高。 在与技术总监交流时,李老师著重询问了他们在技术叠代过程中,数据如何支撑决策。 林窈则更关注数据流动中的实际障碍:“总监,在你们与高校或研究机构进行技术合作时,涉及到核心实验数据和工艺参数,数据的共享和保密是如何平衡的?有没有因为数据安全问题,影响到合作深度或进度的案例?” 她的问题精准地切入了產学研合作中的普遍难题,技术总监打开了话匣子,分享了其中的困扰和尝试的解决方案。 回程的路上,夕阳將天空染成一片暖橙。 李老师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感慨道:“今天这两家企业,很有代表性啊。都处在转型升级的关口,对数据要素的需求很迫切,但面临的障碍也不少。”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著由衷的佩服:“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上次周书记来院里调研时,听我们匯报时提的几个问题,比如关於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的体制机制障碍,还有数据安全与流通的平衡点,都问得非常到位,一针见血。真是年轻有为,对经济工作的把握很深刻。” 林窈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专注地听著。 李老师夸完市委书记,又把话题转回到林窈身上,语气充满了欣赏:“小林,你今天的表现也很棒!问题抓得准,反应快,咱们俩这配合打得不错。 看来以后得多带你出来跑跑调研,你这股钻劲儿和敏锐度,很適合做实证研究。” 林窈谦逊地笑了笑:“谢谢李老师夸奖,是您引导得好,我还要多学习。” 第155章 数据与现实的双线並进 周二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 林窈刚放下包,老秦就抱著一叠材料快步走过来,镜片后的眼睛闪著兴奋的光:“小林,来得正好!昨天调研的数据初步整理出来了,你来看看这个趋势——” 林窈接过资料,迅速进入工作状態。 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清晰地呈现了两家企业在数据应用上的显著差异。一家企业通过数据协同实现了供应链响应速度提升40%,另一家却因数据壁垒导致库存周转率下降了15%。 她用指尖轻点著数据折线图的拐点:“秦老师,您看这两条曲线的分岔点,正好对应著他们引入数据平台的第三个月。” 说著在笔记本上標记出几个关键节点,“我觉得可以引入『数据协同效率』作为新指標,用投入產出比来衡量企业数据化的实际效益。” 老秦推了推眼镜,凑近细看:“这个思路不错。但要注意统计口径的一致性,尤其是中小企业,数据沉淀可能不完整,直接对比容易失真。” “我们可以分层抽样,”林窈的笔尖在纸上轻轻划动,“按行业和规模分组,再结合昨天的访谈內容做交叉验证。比如那家新材料企业提到,他们最初三个月的数据整合成本高达200万,这个数字就很能说明问题。” “好,就按这个方向先做初步测算。”老秦满意地点头,“下午我们把老王他们也请来,一起討论下这个指標的构建逻辑。” 上午十点,林窈去茶水间冲咖啡时,张巧凑过来递给她一杯拿铁:“窈窈,听说你们昨天去调研了?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 林窈接过咖啡道谢,倚在料理台边简单分享了企业提到的案例:“有家企业的经歷特別典型——他们花大价钱引进了智能管理系统,但因为生產线和財务系统用的不是同一套標准,导致数据要在三个系统间手动转换,反而增加了工作量。” 张巧听得咋舌:“这些企业遇到的问题,比我们写报告时想像的复杂多了!” “是啊,”林窈轻轻搅动著咖啡,“这就是做实地调研的意义吧。纸上谈兵永远发现不了真问题,就像那家企业,表面上看是技术问题,实则是管理架构需要调整。” 与此同时,市委会议室里正在召开经济运行分析会。 周砚深坐在主位,听著发改部门的匯报,突然抬手打断:“等一下。你刚才说新兴產业园区一季度固定资產投资增长15%,这个数据是怎么统计的?” 匯报的副局长连忙解释:“是按照入园企业上报的合计……” “把统计范围说清楚,”周砚深的指尖在报表上轻轻一点,“是实际到位资金,还是签约金额?是否包含了重复计算的基建投入?我要看到分行业的明细数据。”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发改局长立即回应:“书记,我们马上重新核实,下午下班前提交细分数据。” “不用等到下班,”周砚深看了眼手錶,“三点前我要看到准確数据。另外,这个增速与用电量、税收增幅明显不匹配,请经信局和税务局同步做个交叉比对。” 他转向经信局负责人:“上周调研的那家智能装备企业,反映的专利转化堵点,你们跟进方案出来没有?” “已经初步擬定三条措施……”经信局长立即匯报。 “措施要具体到时间节点和责任人,”周砚深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周五前我要看到企业反馈。” 会议在高效节奏中继续。 散会后,秘书长低声感嘆:“书记每次都能精准抓住数据背后的关键问题。” 周砚深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说:“经济工作最怕的就是数据失真。告诉各部门,报上来的数据必须经得起三方验证。” 他回到办公室,看著林窈昨天发来的调研照片——那是她在企业车间记录数据时的一个侧影,阳光透过窗户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淡淡光晕。 周砚深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片刻,唇角微微扬起,隨即又投入到下一场会议的准备中。 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轨道上疾驰,一个在数据海洋中探寻真相,一个在宏观决策中把握方向,却都在为同一座城市的发展注入著智慧与力量。 第156章 温馨 三月中旬,春意渐浓,阳光透过周家宽敞客厅的落地窗,洒下满室暖意。 周六下午,林窈和周砚深陪著林父林母再次来到周家,进行婚礼前最后一次细节核对。 周母热情地將林父林母迎进门,桌上早已备好了精致的茶点和水果。 眾人寒暄落座后,周父作为男方家长,率先开口,语气温和而郑重:“今天请你们过来,主要是想在婚礼前,咱们再最后把各个环节都捋一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孩子们忙,我们做父母的,就多替他们操操心。” “您太客气了,”林父连忙笑著回应,“这是应该的,咱们一起把关,確保万无一失。” 接下来的时间,两家人围绕婚房布置及婚礼当天的流程、宾客接待、宴席菜单、车辆安排等细节,逐一进行了仔细的核对和確认。 周砚深和林窈作为当事人,不时补充说明。 气氛融洽,沟通顺畅,所有环节都確认无误。 “太好了,”周母脸上洋溢著舒心的笑容,“这么一梳理,我心里就彻底踏实了。看来咱们准备得很充分嘛。” 核对完毕,林窈从隨身携带的袋子里拿出一本製作精美的婚纱照相册,笑著递给大家:“叔叔阿姨,爸妈,这是我们拍的婚纱照,做成相册了,你们看看。” 相册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周母和林母,迫不及待地接过去,一页页翻看起来。 照片上的周砚深和林窈,或身著典雅西式婚纱,或穿著传统中式礼服,在摄影师的镜头下,或深情对视,或相视而笑,每一个瞬间都充满了爱意与幸福。 周母指著一张照片,照片里周砚深正低头看著林窈,嘴角上扬,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周母忍不住感慨,带著一丝调侃和浓浓的欣慰:“哎呀,这张好!砚深笑得真好!我都好久没看到他拍照时露出这么放鬆、这么开心的笑了。 平时不是严肃就是客气,我都快忘了他还会这么笑了。” 林窈闻言,也笑了起来,很自然地接话:“阿姨,您可说对了。刚开始拍的时候他可彆扭了,摄影师让他笑,他那笑容僵得跟假笑一样,特別不自然。我还给他特训了一下呢!” “哦?怎么特训的?”周母饶有兴致地问,林母和林父也好奇地看过来。 林窈绘声绘色地讲起当时的趣事:“我就跟他说,『周书记,您这笑容太官方了,得像平时在家里气我那样,带点真心实意才行。』 然后我就故意逗他,学他平时在家『作妖』的样子,他一下子没绷住,就笑出来了,摄影师赶紧抓拍,后面就越来越自然了。”她省略了某些过於“私密”的逗弄方式。 她的话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周母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拉著林窈的手说:“好好好,还是你有办法!这孩子,从小就不爱拍照,一拍照就板著脸,可算有人能治治他了。” 周砚深坐在一旁,听著母亲和妻子的对话,看著她们相处如此自然亲昵,眼底漾开温暖的笑意。 他一直担心的婆媳关係问题,看来是完全多余了。 这种家人团聚、其乐融融的氛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和满足。 就在这时,一直沉稳喝茶的周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茶杯,看向周砚深和林窈,语气平常却带著关键的提醒:“对了,这婚礼都快办了,有个最重要的事情可別忘了——结婚证,你们得抓紧时间去领了啊。” 周砚深神色自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平静地拋出一个消息:“爸,已经领了。” “领了?”林母惊讶地看向女儿,“窈窈,你们什么时候去领的?怎么都没跟我们说一声啊?” 林父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林窈看著父母惊讶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只好將那天的情况娓娓道来:“就前几天,3月12號,植树节那天。 砚深说觉得植树节是个好日子,有纪念意义,以后每年都可以在那天种一棵树纪念,等有了孩子,还可以带著孩子一起种,把这份寓意传承下去。”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想起当时自己的第一反应,忍不住微微扶额。 当时她听完周砚深这个浪漫的提议,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那要是树没种活,或者以后死了怎么办?” 她还记得周砚深当时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泛起无奈又宠溺的笑意,看著她,一本正经地回答:“放心,我会选皮实好养的树种。” 然后他靠近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著更深的繾綣说:“家里已经有了一朵需要精心呵护的娇花了,外面的,就全种成参天大树,给娇花遮风挡雨。” 这突如其来的情话让林窈当时耳根一热,又是好笑又是无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周砚深看著她微红的脸颊,低笑著补充:“树也有自己的命数,我们尽了该尽的心力,之后尊重自然规律就好。” 这些更私密的对话,林窈此刻自然没有当著双方父母的面说出来。 她只是接著解释道:“然后那天早上,他提前协调好了,我们在民政局上班前就去办理了手续。办完证,我们俩就各自赶回单位上班了,时间挺赶的,就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周母听完,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领了就好!植树节,这个日子选得好,有意义!” 林母和林父也放下心来,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晚饭后,又坐了一会儿,林父林母便起身告辞。 周砚深和林窈负责送他们回家。 回他们自己小家的路上,夜色温柔,车內流淌著舒缓的音乐。周砚深忽然开口:“窈窈,回家你把结婚证拿出来。” 林窈正看著窗外的霓虹,闻言转过头,有些疑惑:“怎么了?突然要看结婚证?” 周砚深目视前方,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那天早上太匆忙,办完证我就急著去参加植树活动,你又不让我拿,都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后面一直忙,就给忘了。回家我得好好看看,这可是咱们的『许可证』。” 林窈想起那天,他確实想亲手拿著那两个红本本,但她拒绝了。 理由是:“你等会儿就要去参加植树节活动的人,衣服兜里还揣著刚领的结婚证,万一不小心掉出来,大庭广眾之下,多尷尬。” 最后,结婚证就由她隨手放进了自己的通勤包里。 晚上回家后,好像也是隨手放在了书房的某个抽屉里,之后两人都忙,谁也没再想起这事。 “好啊,”林窈笑著答应,“回家我找找看。” 到家后,宝宝摇著尾巴迎上来。 林窈换好鞋,径直走向臥室,在抽屉里翻找了一会儿,终於拿出了那两本崭新的、印著国徽的红色小本子。 周砚深接过属於自己的那一本,又拿过林窈的那一本,並排放在茶几上。他打开,目光认真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姓名、性別、出生日期、身份证號、结婚证字號,还有那张在民政局工作人员指导下匆忙拍下的、背景是红色的合照。 照片上,他和林窈肩並肩,穿著白衬衫,笑容虽然因为匆忙略显拘谨,但眼底的幸福却是真实的。 他看得极其仔细,指尖轻轻拂过照片,又摩挲著封面的烫金字体,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神也越来越柔和。 “看够没呀?”林窈坐在他身边,看著他这副认真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暖心。 “怎么看都看不够。”周砚深低声道,然后拿出手机,调整好角度,对著並排摆放的两本结婚证,“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你干嘛?”林窈问。 “发个朋友圈。”周砚深手指在屏幕上操作著,头也不抬地说。 林窈愣了一下,有些讶异地看著他。他可不是喜欢在社交平台分享私人生活的人。 周砚深似乎察觉到她的疑惑,抬起头,看著她,眼里带著笑意和一丝狡黠:“放心,设置分组了,仅限部分亲朋好友可见。 不然大家都不知道我周砚深已经名草有主,成功『扯证』了,哈哈哈哈。” 他难得笑得如此开怀,带著点大男孩般的得意。 林窈被他逗笑了,无奈地摇摇头:“隨你吧。” 很快,林窈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一看,是周砚深发的朋友圈截图,配文很简单,只有一个红色的爱心表情。 下面已经瞬间有了几条共同好友的点讚和祝福评论。 “你也发一个。”周砚深催促她,把自己拍的那张照片发给了她。 林窈其实不太习惯发这类內容,但看著他期待的眼神,还是拿起手机。 她想了想,用周砚深拍的照片,配文上简洁文字:【携手共度。】 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连续响了好几声。 她点开一看,是闺蜜蔓蔓发来的连珠炮似的消息: 蔓蔓:【我靠!可以啊窈窈!居然秀恩爱了![坏笑]】 蔓蔓:【哈哈哈你是不知道,我刚看到有人在我们那个小群里说,你这结婚证照片可能是假的!笑死我了!】 林窈看著消息,一阵无语,回復道:【[白眼] 我有必要弄个假的结婚证发朋友圈吗?多无聊。】 蔓蔓:【谁知道呢?可能有些人还是不死心,不愿接受现实唄。但又被你当初拒绝得太狠,没脸再出现在你面前,只好在背后酸一酸了。別理他!】 周砚深凑过来,看到她对著手机笑,问道:“笑什么呢?” 林窈把手机屏幕往他那边偏了偏,语气带著点好笑和无奈:“喏,蔓蔓说,有人觉得我发的结婚证是假的。” 周砚深眉头微挑,看见她与蔓蔓聊天信息,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隨即又恢復平静。 他放下手机,看著林窈,语气认真地说:“只发个证件封面,確实没什么说服力。” 然后,他不等林窈反应,就拉过她的左手,与她十指紧扣,再用自己的手机,对著两人交握的手和腕錶(暗示时间),“咔嚓”又拍了几张。 他仔细挑选著角度和光线,选了一张他认为最好看的——照片里,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包裹著林窈纤细的手,两枚简约的婚戒在灯光下闪著微光,背景是他们家熟悉的沙发一角。 “把这张,和结婚证照片一起,重新发。”他把手机递还给林窈,语气带著不容商量的坚持。 “啊?还要重发啊?算了算了,太麻烦了,没必要在意別人怎么说。”林窈觉得多此一举。 “不行,”周砚深在这件事上显得格外“固执”,他看著她,眼神深邃,“我觉得很有必要。我要让所有看到的人都知道,我们是真真正正的合法夫妻,毋庸置疑。” 他那架势,仿佛这不是发个朋友圈,而是在签署什么重要文件。 林窈看著他难得流露出的、带著点孩子气的坚持,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最终拗不过他,只好妥协:“好好好,听你的,发发发。” 她重新编辑了朋友圈,放上了两人十指紧扣的照片和並排的结婚证,配文依旧简单:【携手共度。】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一扔,嗔怪地瞪了周砚深一眼:“满意了吧,周书记?” 周砚深看著她微微嘟起嘴的样子,心满意足地笑了,伸手將她揽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愉悦:“嗯,满意了。” 这一夜,在这个城市的这个温馨小家里,有人情浓似蜜,房间里的温度悄然升高,曖昧的气息在空气中流淌,惹得人心跳加速,最终化作一室旖旎春光。 而在城市的某些角落,也有人正对著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红色证件和紧紧交握的双手,默默斟满了酒杯,自嘲地一笑,將那份求而不得的苦涩独自饮下。 第157章 晨光 晨光熹微,透过轻薄的窗帘洒进臥室,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窈是在一种温暖而安稳的触感中醒来的。 她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被周砚深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態圈在怀里,他的手臂沉稳地搭在她的腰间,呼吸均匀绵长。 她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借著晨光端详他沉睡的侧顏。 平日里那份属於市委书记的冷峻与威严在睡梦中消散殆尽,眉眼舒展,下頜线条也显得柔和了许多。 看著看著,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极轻地描摹了一下他挺拔的鼻樑。 指尖刚触碰到皮肤,那双紧闭的眼睛便倏然睁开。 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瞬间的锐利,但在看清是她之后,那锐利瞬间化为深潭般的温柔和一丝刚醒的慵懒。 “醒了?”他的声音带著晨起的沙哑,手臂收紧,將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偷看我?” 林窈的脸颊贴著他温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带著一丝被逮住的赧然,小声嘟囔:“谁偷看了……我是看看几点了。” 周砚深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显然不信她的说辞,却也没戳破。他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还早,七点不到。再躺会儿?” “不了,”林窈摇摇头,虽然贪恋他怀里的温暖,但脑子已经开始清醒,想著今天要去社科院整理调研数据,以及攻坚小组下一步的討论,“今天事情不少,得早点去单位。” 周砚深闻言,也不再赖床,跟著她一起起身。 两人默契地洗漱,换衣。 当林窈对著衣柜思考今天穿什么时,周砚深已经利落地换好了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西裤,正对著镜子整理衣服。 林窈选了一套燕麦色的通勤套装,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帮他整理衣领。 周砚深从善如流地放下手,微微低头,看著她纤细的手指灵活地帮他整理。 他的目光落在她专注的眉眼上,清晨的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今天什么安排?”他低声问。 “上午先把最新调研的几家数据录入整理一下,做个初步分析。下午攻坚小组开会,討论『数据协同效率』指標的最终具体构建方案,王老师和李老师他们都会参加。”林窈一边帮他整理好领口,一边回答道,语气里带著对工作的期待。 “嗯,”周砚深点点头,“注意节奏,別太累。”他的叮嘱总是这样言简意賅,却包含著实质的关心。 “知道啦。”林窈帮他抚平衬衫最后一丝褶皱,抬头对他笑了笑,“你呢?今天日程满吗?” “上午有个书记办公会,下午要去开发区看几个重点项目的推进情况,晚上……如果顺利,应该能准时回来陪你吃饭。”他抬手,轻轻將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髮丝別到耳后,动作自然亲昵。 这时,宝宝大概是听到动静,用爪子扒拉著臥室门,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窈走过去打开门,巨大的毛茸茸身影立刻热情地扑了过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好啦好啦,宝宝乖,知道你也饿了。”林窈笑著揉了揉它的大脑袋。 两人一狗走出臥室,开始了清晨的忙碌。 周砚深去厨房准备简单的早餐,鸡汤餛飩。 林窈则给宝宝倒好狗粮,换上乾净的饮用水。 小小的公寓里,瀰漫著烟火气的温馨与寧静。 餐桌上,两人对面而坐。周砚深状似隨意地问起:“昨天发的朋友圈,有没有有意思的评论?” 林窈喝了一口牛奶,摇摇头:“有意思?都是祝福的。” 周砚深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但眉宇间那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情。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出门。 在电梯里,周砚深很自然地牵住了林窈的手。电梯镜面映出他们並肩而立的身影,一个沉稳挺拔,一个清丽温婉,般配得如同画卷。 走到楼下,周砚深的专车已经等在门口,陈秘书站在车旁。 “我送你?”周砚深侧头问她。 “不用了,”林窈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我开车方便些。你快去吧,別让陈秘书等久了。” 周砚深点点头,在她转身前,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晚上见。” 林窈回以一个温柔的笑容:“晚上见。” 看著他坐进车里,黑色轿车平稳驶离,林窈才走向自己的车位。 春日的早晨,空气清新,带著花草的芬芳。 她坐进驾驶室,並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昨晚重新发送的那条朋友圈。 下面密密麻麻的点讚和祝福评论,她轻轻划了一下,嘴角微扬,然后关掉屏幕,深吸一口气,將思绪切换到工作模式。 第158章 深化的足跡 清晨的告別还带著暖意,林窈的车已匯入社科院的车流。 她到办公室经过小会议室时,老秦和几位攻坚小组的成员已经在里面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蓄势待发的专注。 “小林,来得正好。”老秦推了推眼镜,指著白板上新画的逻辑框架图,“我们根据你提出的『数据协同效率』指標雏形,討论了几个测量维度,你看看。” 林窈放下包,立刻投入进去。 白板上列出了“数据標准化程度”、“系统互联互通率”、“数据驱动决策占比”等几个初步维度。王老师指著“数据驱动决策占比”说:“这个维度主观性较强,如何量化是个问题。” 林窈沉吟片刻,开口道:“王老师,我们可以尝试用一些代理变量。比如,查看企业內部管理系统中,有多少关键流程的审批或决策节点是强制要求嵌入数据分析报告的;或者,统计高管会议议程中,基於数据分析的议题所占的时间和权重。虽然不能完全精確,但可以反映出一个趋势。” 李老师点点头:“这个思路可行,结合访谈,能相互印证。” 他转向林窈,“小林,你们上次调研那两家企业的对比案例非常典型,我建议把它做成一个详细的案例分析,作为我们初步报告的支撑。” “好的,李老师,我马上开始整理。”林窈应下,感觉思路愈发清晰。 就在这时,刘所长走了进来,脸上带著笑意:“都在呢?刚院领导听了初步匯报,对我们这个方向非常肯定,认为切中了当前数字经济发展的关键痛点,要求我们加快进度,爭取早日形成有分量的阶段性成果,为市里的相关政策制定提供参考。” 这个消息无疑给团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老秦镜片后的眼睛闪著光:“太好了!我们一定抓紧。” 刘所长目光落在林窈身上,带著讚许:“林窈同志,这次你敏锐地发现了问题,后续的分析和报告撰写,你也多承担一些。” “我会努力的,所长。”林窈沉稳应答,肩头感到责任的同时,更多的是被认可的动力。 整个上午,林窈都沉浸在数据分析和案例撰写中。 她將调研笔记、企业提供的资料与宏观数据进行交叉比对,试图勾勒出那家成功企业与那家陷入“信息孤岛”企业之间,在数据应用路径上的分岔点。 键盘敲击声清脆而规律,如同她清晰的思路。 中午在食堂,她偶遇了人事处的徐处长。 徐处长端著餐盘在她对面坐下,笑容和蔼:“林研究员,听说你们经济研究所最近有个课题进展很顺利,院里很重视啊。” 林窈礼貌回应:“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还在深入阶段。” 徐处长点点头,语气带著关心:“工作重要,生活也要安排好。听说你快办婚礼了?恭喜啊!有什么需要院里协调支持的,儘管说。” “谢谢徐处长关心,都安排得差不多了,谢谢。”林窈微笑著感谢,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与此同时,市委会议室內,周砚深主持的书记办公会气氛严肃。 討论到优化营商环境议题时,他再次提到了数据共享与协同的问题。 “我们一直在讲打破数据壁垒,”周砚深目光扫过与会人员,“但壁垒究竟在哪里?是企业內部的管理流程,还是部门之间的標准不一?或者是缺乏有效的协同机制和利益分配模式?不能大而化之,必须精准定位,才能有的放矢。” 他的话语精准地切中了林窈他们正在研究的核心。 但他並未提及任何具体研究,而是从宏观管理和政策层面提出要求:“请发改、经信等部门,联合做一个深入的摸排,我要看到具体堵点的清单和成因分析。” 会议结束后,秘书长跟著周砚深回到办公室,匯报了几项工作的进展,最后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书记,社科院那边有个关於数据要素的课题,听说有了不错的进展,院领导很重视。” 周砚深正在批阅文件,闻言笔尖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傍晚,周砚深难得准时下班。 回到家,林窈还在书房对著电脑屏幕凝神思考,连他进门都没立刻察觉。 宝宝倒是兴奋地衝过去迎接男主人。 周砚深换了家居服,走到书房门口,倚在门框上,没有打扰她。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认真的轮廓。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遇到难题了?” 林窈闻声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神从思考的深邃切换到放鬆,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在梳理案例的內在逻辑链,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不急,慢慢来。”周砚深走过去,將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说。” 餐桌上,林窈一边心不在焉地吃著饭,一边还在想著那个案例,忽然,她放下筷子,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是『一把手』的推动力度和持续性!那家成功企业,董事长亲自掛帅数据化转型,並且投入资源建立了专门的跨部门协调团队;而另一家,虽然也引入了系统,但主要停留在技术部门层面,高层重视程度和资源投入持续性不足……这可能是关键变量!” 她兴奋地看向周砚深,像发现了新大陆。 周砚深看著她发亮的眼睛,嘴角微扬,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放到她碗里:“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把你想通的东西写出来。” 他的平静和包容,给了她最坚实的后盾。 林窈用力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感觉胃口都好了很多。 第159章 名单定稿与私人试穿 四月初的傍晚,空气中瀰漫著春日特有的湿润与暖意。 林窈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著最终擬定的婚礼宾客名单,眉头却微微蹙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周砚深端著两杯水走过来,將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眉宇间的纠结:“名单不是都核对好了?还有什么问题?” 林窈嘆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带著明显的烦恼:“名单是定好了,但我现在纠结的是,要不要给院里的领导发请柬。” 她拿起名单,指了指上面社科院那几位主要领导的名字,“按理说,以我现在的级別,结婚根本不用给院领导发请帖。” 她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可是……你的身份摆在这里。我不发,又怕院里领导们知道了,会觉得我不懂礼数,或者对你有什么看法。 发也不对,不发好像也不对,真是烦死了!这政府里的人情世故,有时候比做数据分析还复杂。” 周砚深在她身边的椅子坐下,安静地听她吐槽完,脸上並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他伸手,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心,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为这个事情烦恼不值得。我记得我们最开始就定下了基调,婚礼的核心是『简约、温馨、安全、难忘』,只邀请至亲好友,不请同事、不请领导,对不对” “嗯,”林窈点头,“可是……” “没有可是,”周砚深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真有人问起,大大方方说明情况就好,这是为了保护婚礼的纯粹性,也是为了保护我。” 她看著他,忽然就觉得自己的纠结有些可笑,是啊,他们早就说好了的,何必自寻烦恼。 “你说得对,”林窈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轻鬆的笑容,“是我想岔了。就按定好的名单来,谁也不额外通知了。” 她拿起笔,在名单最后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將名单合上,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好了,名单確定,一切就绪,就静待婚礼了!” 解决了一桩心事,林窈心情大好,想起下午收到周母发来的请柬最终版电子稿,她又笑著对周砚深说:“对了,阿姨最后確定的请柬样式真好看,简约大气,烫金的暗纹很有质感,一点都不俗气,审美真在线!” 周砚深看著她眉眼弯弯夸奖自己母亲的样子,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 他靠近她,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腰,將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充满磁性:“请柬是很好看……但是,窈窈,我现在更想看的,是你穿婚纱的样子了。”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著灼热的温度。林窈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被他突然转换的话题和近在咫尺的俊顏弄得耳根发热。 她强自镇定,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得意,微微扬起下巴,笑靨如花:“怎么?是被我上次试婚纱的样子迷住了吧?可惜婚纱照拍完了。” 她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骄傲又明媚。 周砚深看著她得意的小模样,眸色深了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是啊,迷住了。” 他轻轻含住她柔软的耳垂,用气声低语,“確实很可惜。” 而林窈不知道的是,周砚深此刻口中的“期待”,却带著更浓烈的、属於成年男人的独占欲和迫不及待,是只想被他一人欣赏的、极致的私密。 他说完,忽然打横將她抱起。 “啊!你干嘛?”林窈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周砚深没有回答,抱著她稳步走向臥室。 他將林窈轻轻放在床沿坐下,然后走到衣柜前,拿出上次从婚纱店带走的防尘袋,拉开防尘袋的拉链——里面赫然是那件背后鏤空、性感与优雅並存的婚纱。 林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你真的把婚纱买了?” “嗯,之前大家都忙,你都没时间打开看。”周砚深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件洁白的婚纱,走到林窈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窈窈,我帮你穿上,好不好?” 他的眼神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语气里充满了恳切与期待,让林窈根本无法拒绝。 她脸颊緋红,心跳如擂鼓,在他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过程变得极其缓慢而磨人。 周砚深的指尖仿佛带著电流,每一次不经意地划过她背后的肌肤,都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他耐心地帮她繫著背后那些繁琐的绑带,动作轻柔却又故意放慢速度,呼吸有意无意地喷洒在她敏感的颈窝和脊背上。 “好了吗?”林窈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他指尖触碰的地方。 “快了……”周砚深的声音沙哑,最后一个结系好,他的双手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从背后缓缓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將下巴抵在她光滑的肩头。 镜子里,映出他们紧密相拥的身影,她身著圣洁的婚纱,而他穿著家居服,强烈的反差却交织出极致的曖昧。 婚纱完美地勾勒出她玲瓏的曲线,背后的鏤空设计將她优美的背部线条展现无遗 “真美。”周砚深在她耳边低嘆,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惊艷与浓烈的情愫。 林窈看著镜中的自己和他,脸上也露出了羞涩而幸福的笑容。 然而,这温馨的时刻並没有持续太久。 周砚深的手臂微微收紧,温热的唇开始沿著她的脖颈、肩胛骨,落下细密而滚烫的吻。 他的吻带著明显的意图,不再是单纯的欣赏。 “砚深……”林窈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和他愈发急促的呼吸,心慌意乱地想要阻止,“婚纱……別弄皱了……” “没关係……”周砚深含糊地应著,手上的动作却更加大胆,原本环在她腰间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向上探索,另一只手则开始试图解开那些刚刚系好的绑带。 “你……你刚才不是说要帮我穿上吗?”林窈被他弄得浑身发软,仅存的理智让她发出微弱的抗议。 周砚深低低地笑了起来,气息灼热:“嗯,穿好了。现在……该我帮你脱掉了。” 他的吻变得更加深入,带著不容抗拒的强势,巧妙地吞噬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言语。 那些精心系好的绑带,在他灵活的手指下被逐一解开,速度比系上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意乱情迷之间,林窈被他轻柔地压进柔软的被褥。 他凝视著她氤氳著水汽的眼眸和緋红的脸颊,声音沙哑到了极致,带著极致的诱惑和深深的眷恋:“窈窈,我的新娘……” 第160章 直报天听 四月二十一日,春光正好,但经济研究所“数据要素”攻坚小组的成员们,却无暇欣赏窗外烂漫的景致。 小会议室內,气氛如同绷紧的弦,充满了大战前夕的凝重与兴奋。 组长刘所长站在投影前,目光扫过在座的老秦、林窈、老王、老李和陈教授,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同志们,经过近两个月连轴转的奋战,我们的《典型案例深度研究报告》初稿,终於完成了!” 投影幕布上,展示著报告的精华摘要。 这份报告不再是冰冷的数据堆砌,而是以林窈等人数次深入企业调研获取的一手资料为核心,构建出的生动敘事。 里面有成功企业如何通过打破数据壁垒,实现供应链协同、精准研发的鲜活案例,也有受困於“信息孤岛”企业的挣扎与痛点分析,附有详细的访谈记录、绘製的数据流转过程图谱,以及对背后机制(如“一把手”推动力度、跨部门协调成本、数据消化吸收能力瓶颈)的深入剖析。 老秦扶了扶眼镜,补充道:“这份报告,结合我们之前完成的《文献综述与研究定位报告》,已经初步构建起一个解释『数据壁垒』与『创新效率』非线性关係的理论框架。 我们认为,这触及了当前数字经济深化发展的核心梗阻之一。” “太好了!”理论专家老王一拍大腿,“有了这些鲜活案例支撑,我们的理论假设就不再是空中楼阁了。” 產业专家老李指著报告中的某个案例图谱:“你们看,这家传统製造企业转型的案例特別典型,清晰展示了数据流如何重构生產流程和价值链,这比任何宏观数据都更有说服力。” 计量专家陈教授则严谨地表示:“虽然质性研究不能完全替代量化验证,但这份报告为我们后续构建更精確的计量模型,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变量选择和逻辑基础。” 林窈看著幕布上熟悉的案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这几个月的奔波、熬夜、反覆推敲,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沉甸甸的果实。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刘所长,各位老师,报告主体虽然完成,但后续的修改和提炼……” 刘所长抬手打断她,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郑重与期待的神色:“后续的流程,可能会超出我们的常规预期。” 他顿了顿,环视眾人,“这份报告,连同我们的初步理论框架,將不走普通的学术发表渠道,而是通过《决策諮询內参》系统,直接上报市政府办公厅。” 《决策諮询內参》!在座几人都是一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是直通市领导的重要渠道,通常只报送具有全局性、前瞻性和紧迫性的研究成果。 “我们的研究,能上《內参》?”老李有些难以置信。 “不是能不能,是必须上,而且时机正好。”刘所长语气肯定,“党副市长分管科教文卫和新兴產业,一直非常关注数位化转型中的深层次问题。我们的报告,恰好提供了来自一线、有血有肉的分析,直指政策盲区和发力点。” 流程就此启动。 报告被精心打磨后,通过保密渠道报送至市政府办公厅综合处。 几天后,市政府办公厅综合处的处长拿著这份报告,在內部討论会上表示: “社科院报送的这份《典型案例深度研究报告》案例翔实,分析深入,所揭示的问题具有普遍性,所提的机制分析很有见地,具有较高的决策参考价值。” 他指示下属,“原文內容扎实,但格式需要『加工』一下,提炼核心观点和政策启示,形成一份更醒目的摘要版文件,单独呈报党副市长。” 於是,一份標题更加凝练、格式更加精炼、重点更加突出的摘要报告,被摆在了分管科教文卫和新兴產业的党副市长的案头。 党副市长仔细阅罢,沉吟良久,对秘书说道: “这份报告有点意思。它指出的问题,不是泛泛而谈,而是有根有据;它分析的机制,不是隔靴搔痒,而是切中要害。 这已经超出了具体业务范畴,涉及到数字经济时代的治理模式创新和產业政策调整方向,具有战略性、前沿性和政策性。”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这事关重大,属於『市委把方向、管大局』的范畴,我需要和砚深同志沟通一下。” 下午相关工作协调会后,党副市长特意留了下来,与周砚深边走边谈。 “砚深书记,最近看到社科院经济所报上来的一份內参,关於数据要素壁垒和创新效率的,里面有几个案例和发现,我觉得很有价值,可能对全市层面的数字经济布局有启发。”党副市长將报告的核心內容简要说明。 周砚深认真听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专注。 他当然知道这份报告的来源,甚至比党副市长更早感知到其研究的深入程度,但他此刻的身份是市委书记,需要的是最客观的判断。 “哦?能让您这么评价,看来確实有分量。”周砚深语气平稳,“报告原文我看一下。如果確实如您所说,光是文字材料可能不够直观。” 党副市长点头:“是啊,有些细节和背后的思考,面对面交流更能说清楚。” 很快,那份经过“加工”的摘要报告和完整的《典型案例深度研究报告》原件,都出现在了周砚深的办公桌上。 他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仔细阅读,指尖在那些熟悉的案例描述和分析逻辑上轻轻划过。 看完后,他按下內部通话键,对陈秘书吩咐道:“安排一下,请市委办公厅直接通知社科院经济研究所这个课题组的核心成员及主要执笔和调研人员,儘快安排一次小范围的、面对面的专题匯报。 我要直接听他们讲。” 命令层层下达。 当刘所长接到市委办公厅直接打来的电话后,他深吸一口气,立刻召集攻坚小组全体成员。 “同志们,”刘所长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刚接到市委办公厅通知,市委书记周砚深同志,明天上午要亲自听取我们关於数据要素与创新效率研究的专题匯报!” 老秦猛地坐直身体,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老王和老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兴奋。 陈教授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林窈的心臟也控制不住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知道他们的研究很重要,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如此直接、如此迅速地抵达权力核心,並且是由他亲自召见! “时间紧迫,规格极高!”刘所长语气急促, “匯报范围就限定在我们几人。匯报內容要再精炼,重点突出案例的典型性、机制分析的政策含义以及可能的破解思路。 老秦,你负责整体把控;小林,你是主要调研人和报告核心执笔人,案例部分由你重点匯报;老王、老李、陈教授,你们负责从各自专业角度补充和支撑……” 会议室內,气氛瞬间变得如同即將奔赴战场的指挥所。 每个人都清楚,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匯报,更是对他们数月心血的一次终极检验,其结论,很可能將直接转化为影响这座城市未来发展的具体政策。 机遇与压力,同时降临。 第161章 会议 傍晚时分,家的灯火驱散了春日傍晚的微寒。 林窈回家时,顺路从一家清淡菜馆打包了三菜一汤。 宝宝安静地趴在桌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著地板。 林窈先到家,刚把汤重新热好,周砚深便推门而入。 他脱下外套,眉宇间带著疲惫,但看到餐厅里温暖的灯光和正在盛饭的林窈时,那点疲惫便悄然融化,染上了暖意。 “回来啦?正好,吃饭。”林窈抬头对他笑了笑,將盛好的饭递过去。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了几口。 周砚深状似隨意地提起,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今天抽空把你们那份报告的完整版又仔细看了一遍。写得很好,案例扎实,逻辑清晰,指向的问题也很关键。” 林窈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抬眼看他,眸子里有光:“是刘所长和秦老师他们把握方向准,几位专家给了我很多指导,帮我开阔了思路。” 她轻轻咽下口中的食物,继续道,“尤其是李老师,带著我下去调研,怎么和企业沟通,怎么从纷繁的现象里抓核心问题,学到了很多。” “嗯,能遇到肯教、又能教得好的前辈是福气。”周砚深点点头,给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清炒芦笋, “不过,能把学到的东西消化吸收,形成这样有见地的报告,核心还是你自己的功底和悟性。” “过奖、过奖!”林窈开心一笑。 “明天早上,你是直接去市政府会议室,还是先到院里集合再一起过去?”周砚深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我们约好了直接去会议上碰头,节省时间,也免得来回折腾。”林窈回答。 “那正好,早上坐我车一起过去。”周砚深语气隨意地安排道。 林窈笑著点头:“好啊,搭周书记的顺风车。” 周砚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看著她:“对了,你跟刘所他们请好婚假了吗?” “提前说过了。”林窈边吃边回答,“请的是28號到30號,加上周末和五一假期,时间应该够了。” 她算了算日子,笑道,“你选这开会时间也挺巧,明天周五,按计划是我上班最后一天。开完会我再跟刘所最后確认一下,万一……研究有了新进展需要加班跟进,你懂的。” 她冲他眨了眨眼,带著点狡黠。 周砚深闻言微怔,隨即失笑,抬手揉了揉眉心:“忙起来真没注意具体日期。光想著儘快听你们的匯报,把时间定在了周五。” 他语气里带著点难得的“失算”。 “没事,反正假已经请了,灵活调整就好。”林窈並不在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4月25日,周五清晨。 春光明媚,透过车窗洒在车內。 林窈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周砚深专注地开著车,车內流淌著舒缓的轻音乐。 “紧张吗?”等红灯的间隙,周砚深侧头看她,声音温和。 林窈回过头,笑了笑,眼神清亮而平静:“还好。该做的准备都做了,剩下的就是如实匯报、回答问题。 就像以前在事务所跟合伙人去向客户匯报重大发现一样,把逻辑讲清楚,把数据支撑摆明白就好。” 周砚深欣赏的就是她这份无论面对什么场面都始终保有的沉稳与从容,他低低“嗯”了一声,空出的右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握了握:“保持这个状態就很好。”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委市府大院,在指定区域停下。 “我直接去会议室。”林窈解开安全带,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和笔记本电脑。 “好。”周砚深点头,“我回办公室处理点事情,一会儿见。”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各自下车,走向不同的入口。 林窈步履从容,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会议楼的连廊里。 周砚深则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向市委办公楼。 市委第三会议室。 当林窈抵达会议室时,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除了认识的市委秘书长、政策研究室主任外,还有几位气质儒雅、目光敏锐的学者模样的人,显然是周砚深信任的智囊团成员。 参会人员陆陆续续到齐,气氛庄重而不压抑。 片刻后,周砚深在秘书的陪同下步入会议室,原本有些低语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他在主位坐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看向刘所长:“开始吧。” 匯报由刘所长主导,老秦补充细节,林窈则重点负责案例分析部分的阐述。 她走到投影前,声音清晰平和,將那些深入企业调研获得的鲜活案例、绘製的数据流转图谱,以及背后揭示的“数据协同效率”与“创新非线性关係”的机制,条分缕析地呈现出来。 在她匯报的过程中,周砚深一直凝神静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待核心內容匯报完毕,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社科院团队,开始了他的“提问时间”。 他此刻不再是林窈的伴侣,而是“首席提问官”,问题精准而直接,每一个都切中要害: “林研究员,”他直接点名林窈,问题直指核心,“你刚才提到的a企业案例,它成功打破数据壁垒,最关键的因素是什么?是那个强势推动的『一把手』,还是当时恰好出台的某项针对性扶持政策?抑或是他们摸索出的那套跨部门利益协调机制?请量化分析一下这几个因素的主次作用。” 林窈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调出备份数据:“周书记,根据我们的访谈和內部文件分析,『一把手』的强力且持续的推动是决定性因素,占比约50%;其自行摸索的协调机制是关键保障,占比约30%;当时的政策环境提供了便利,但非决定性,占比约20%。 这一点,在b企业的失败对照案例中反向得到了验证……” 周砚深微微頷首,接著拋出第二个问题,看向刘所长和老秦:“那么,如果我们將a企业的这套模式,尝试在全市类似的產业园区进行推广,你们预估,最大的风险和阻力会来自哪里?是技术移植成本,是部门间的数据主权之爭,还是企业自身的『数据消化能力』瓶颈?” 老秦推了推眼镜,沉声回答:“周书记,我们认为,最大的风险並非技术层面,而在於打破现有利益格局和建立新的协同治理模式。这涉及到部门权责、数据归属、利益分配等深层次问题……”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林窈,问题更具延展性问道:“你们报告中提到的『数据消化吸收能力瓶颈』这一机制,非常具有启发性。 除了製造业,在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领域,是否也存在类似现象?比如各部门信息系统林立,数据不通,导致公共服务效率提升遇到天花板?” 理论专家老王接过话头:“主任这个问题提得很好。我们认为这个机制具有普適性。比如医疗领域的『信息孤岛』问题,就严重影响了跨机构诊疗效率和居民健康档案的连贯性……” 老王回答完后,几位受邀专家也纷纷加入,现场思维碰撞,气氛热烈。 林窈在回答时,既立足本专业,也展现了开阔的视野和融会贯通的能力。 这一连串的提问,既是对研究成果的终极验证,也是帮助团队深化思考、拓展边界的过程。 討论尾声,周砚深环视全场,做了总结陈词,语气沉稳有力: “社科院经济所课题组这次的发现和研究,非常重要!它不仅仅是一份学术报告,更是为我们揭示了问题背后的深层机制,为我们下一步的政策调整提供了重要依据。” 他看向刘所长,“社科院的课题组,不能停留在发现问题和理论阐释阶段。接下来,你们的任务是继续深化研究,特別是要朝著『政策可操作化』的方向努力。” 他略微停顿,清晰指示:“我希望你们阶段性地、不定期地向市委市政府提交《研究进展与深化建议》。对我们现有相关政策提出具体的、可落地的修订或补充建议。” 他目光转向在场的发改委、经信委相关负责人:“政府相关部门,在制定年度工作计划、调整现有產业政策、科技政策时,必须主动对接、参考和吸纳社科院的最新研究成果。 市委督查室和市政府督查室,將此项工作的推进和成果转化情况,纳入重点督查事项,定期向我匯报。” 他最后环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带著千钧之力,释放出明確的信號: “这项研究,触及了我们城市在数位化转型中能否抢占先机、构筑核心竞爭力的关键。全市上下,必须高度重视,认真对待,將学术研究的『软实力』,转化为推动高质量发展的『硬支撑』。” 会议结束后,周砚深又单独留下了他的核心智囊团进行闭门研討。 门关上后,他拋出的问题是:“诸位,社科院今天揭示的这个『数据要素赋能非线性规律』,对我们市而言,意味著什么?它有没有可能,成为我们下一阶段实现跨越式发展的核心引擎之一?我们又该如何布局,才能將这种可能性变为现实?........” 会议的余波在体制內缓缓扩散,而林窈在走出会议室时,心情平静而充实。 她拿出手机,给周砚深发了条消息: 【我先回所里了。】 很快收到回覆:【好。晚上见。】 第162章 静待佳期 市委会议室那场高规格的匯报结束,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林窈搭乘老秦的车返回市社会科学院。 车內,老秦依旧沉浸在会议的余韵中,推了推眼镜,感慨道:“周书记的问题,真是个个都点在要害上啊。” 林窈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微微頷首:“是啊,也让我们更清楚下一步该往哪里深挖。” 她语气平静,带著思考后的沉静。 车子刚在社科院停稳,林窈包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刘所长在“攻坚小组”群里发的紧急通知:【所有人,十分钟后,小会议室开会!】 氛围瞬间再次绷紧。 林窈与老秦对视一眼,立刻拿起东西,快步走向会议室。 小会议室內,刘所长、老王、老李、陈教授都已到位,个个脸上都带著匯报成功后的振奋与对未来的跃跃欲试。 刘所长见人齐了,开门见山,声音洪亮: “同志们,上午的匯报非常成功!市委主要领导的高度重视,就是我们前进的最大动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成员,最终落在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接下来,我们的工作模式和输出形式,要进行战略性调整。” 他敲了敲桌面,强调道:“我们与政府沟通的最主要形式,將不再是等待漫长的学术期刊发表周期,而是要动態、即时的提交《研究进展与深化建议》” 刘所顿了顿:“就是说,我们根据研究进度,不定期地提交短、平、快的政策建议。特別是这次『解剖麻雀』的案例研究,已经让我们掌握了大量一手资料和深层机制,完全可以形成更具针对性的操作方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没错。”產业经济专家老李兴奋地补充,“比如针对我们发现的『数据消化吸收能力瓶颈』,就可以立刻向经信委提出建议,在他们现有的企业技术改造扶持政策中,增加对『数据治理顾问』或『数位化转型诊断』服务的补贴条款!” 计量专家陈教授也点头赞同:“形式要灵活,但內容必须扎实。每一条建议,都必须有我们的数据模型、案例访谈或交叉验证作为支撑,確保建议的科学性和可行性。” 刘所长满意地看著大家踊跃的状態,总结道:“对!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核心任务——將学术研究的『软实力』,快速转化为政策调整的『硬依据』。 我们要让发改委、经信委、科技局的同志们在制定年度计划、调整现有政策时,能第一时间想到我们,用到我们的成果!” 他隨即开始部署具体工作,细化任务,明確分工。 当安排到案例报告的深化撰写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林窈,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和歉意的笑容: “哦,对了,小林。你瞧我这一忙起来差点忘了,你请了婚假对吧?从明天开始?”他拍了拍额头,“那这几天的具体撰写任务,就先不给你安排了。休假期间就好好休息,放鬆心情,当个最美的新娘子!等你回来。” 他语气加重,带著期许,“可是有重担子要交给你挑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原本严肃专注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小林要结婚了?”王老师率先反应过来,笑著祝贺,“恭喜恭喜啊!” “五一办婚礼吗?真是大喜事!恭喜恭喜!”老李也立刻送上祝福。 就连一向严谨少言的老秦,镜片后的眼睛也弯了弯,开口道:“小林,恭喜。假期愉快。” 陈教授也微笑著点头致意。 她落落大方地站起身,微微躬身:“谢谢所长,谢谢各位老师。假期回来我一定儘快投入工作。” 会议在轻鬆愉快的祝福声中结束。 下午,林窈將手头的工作进行了简单的整理和交接,把办公桌收拾得乾净整齐。 看著这个承载了她转型后无数奋斗与思考的工位,她心中充满了一种阶段性任务完成的充实感与对未来的期待。 谁知真正的“战役”才刚刚开始。 林窈发现,筹备婚礼的忙碌程度,丝毫不亚於在单位攻坚一个重点课题。 幸好,周砚深未雨绸繆,请来的总联络人张哲宇开始发挥核心作用。 倒计时第5天,四方会议在婚宴酒店的会议室召开。张哲宇主持会议,林窈、周母、林母,以及婚庆公司经理、酒店宴会总监、首席司仪全部到场。 张哲宇拿著厚厚一沓流程表,语速快而清晰:“我们现在最终確认所有流程细节。从迎亲时间、敬茶顺序,到婚礼仪式动线、伴娘伴郎任务分配、物料保管清单……请大家逐一核对。” 他事无巨细,从“新娘出门时由谁拿苹果”到“主婚人致辞后音乐切换的秒数”都確认到位。 林窈看著身边认真核对的母亲和准婆婆,又看看高效推进的张哲宇,心中无比庆幸有这个得力帮手。 核对到仪式音乐和视频素材时,林窈亲自操作电脑,再次確认了婚纱照电子相册、成长感恩视频的播放顺序和节点无误。 与司仪核对发言稿时,林窈格外仔细。她清晰地提出:“王老师,关於互动环节的措辞,请您务必注意,避免任何可能涉及身份、职务的敏感词,或者不合时宜的玩笑。” 司仪连连点头:“林小姐放心,我明白。稿子都是经过斟酌的,绝对温馨大气,符合场合。” 周母在一旁听著,悄悄握住林窈的手,低声说:“窈窈心真细。” 林母也投来讚许的目光。 婚礼倒计时4天! 张哲宇迅速组建了“婚礼核心工作人员群”,將最终版流程表、人员联繫方式、任务清单全部发在群里。並在群里@所有人:【明日下午两点,新郎周先生预约了理髮。新娘林小姐预约了美甲美睫。请相关人员知悉並提醒。】 林窈看著群里瞬间跳出的“收到”刷屏,忍不住给周砚深发了条私信:【张哲宇真是宝藏,太靠谱了。】 周砚深很快回覆:【嗯,事后给他包个大红包。】 下午,林窈在闺蜜蔓蔓的陪同下,去了熟悉的工作室做美甲和美睫。 蔓蔓看著林窈闭眼让技师操作的样子,忍不住调侃:“哎,我们林大研究员、前审计精英,现在也要为了某个人,乖乖坐在这里几小时,变得美美的咯。” 林窈闭著眼,嘴角却扬起幸福的弧度:“心甘情愿。” 婚礼倒计时3天! 张哲宇陪同林窈和周母,与酒店宴会总监最终確认了宾客桌数和菜单,微调了几个细节。 隨后,张哲宇开始安排人著手打包需要提前带到酒店的物品:喜糖、酒水、部分装饰品、新人换装的礼服鞋履等,並详细列好清单,拍照发在群里。 晚上,周砚深难得在九点前就回了家。 宝宝摇著尾巴迎上去。林窈正窝在沙发里核对张哲宇发来的物品清单,见他回来,抬头笑了笑:“今天回来挺早。” “嗯,后面几天儘量把时间挤出来。”周砚深脱下外套,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看了看她手机屏幕,“今天顺利吗?” “挺顺利的。”林窈靠在他身上,感受著令人安心的气息,简单说了说今天的进度。 周砚深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里带著歉意和感激:“辛苦你了,窈窈。我这边……” “打住,”林窈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他唇上,眉眼弯弯,“周书记,分工不同而已。你负责在更高层面为人民服务,我负责统筹好我们的小家大事。再说了,” 她晃了晃手机,“我有超级外掛张哲宇,还有两位太后娘娘鼎力相助,没问题!” 周砚深被她逗笑,握住她的手指,包裹在掌心:“好,都听你的。” 婚礼倒计时2天! 林窈给自己放了个假,没有安排具体任务,主要是个人放鬆和最后確认。 上午,她去试穿了已经改好的主婚服和敬酒服,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心中充满了对明天的期待。 晚上,她拉著周砚深,最后一次练习了婚礼上的答谢词。 周砚深看著眼前明眸皓齿、即將成为他妻子的女人,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周先生,请你认真点,我们是在对词。”林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故意板起脸。 “周太太,你太好看,让我分心了。”周砚深从善如流地道歉,眼底却满是笑意。 临睡前,她敷了一片补水面膜,强迫自己早早躺下。 周砚深从书房回来,看到她乖乖闭眼躺著,轻声问:“紧张吗?” 林窈睁开眼,诚实地点点头:“有一点。更多的是期待。” 她顿了顿,小声说,“感觉像要完成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项目交付』。” 周砚深低低地笑了起来,躺下將她拥入怀中:“这一刻,我期待很久了” 婚礼倒计时1天(婚礼前日)! 最后衝刺的一天。 上午,林窈彻底做好了个人清洁,再次检查了明天需要隨身携带的物品。 下午,她和提前到来的蔓蔓,以及林母、周母,在酒店人员的帮助下开始布置酒店套房(她父母家、现在与周砚深住的家都已经布置好,喜庆非凡)。 贴上火红的“囍”字,掛上精巧的拉花,铺上崭新的红色床品……原本典雅商务的套房,瞬间被装点得喜气洋洋,充满了温馨的待嫁氛围。 “哇,窈窈,这样一弄,真的好有感觉啊!”蔓蔓兴奋地拍著手,“明天你就是从这里出嫁啦!” 林母看著女儿忙碌的身影,眼眶微微泛红,悄悄別过脸去擦了擦眼角。 周母则细心地调整著窗花的位置,確保尽善尽美。 傍晚,双方家人,包括林父林母、周父周母,以及从外地赶来的几位至亲,在酒店餐厅吃了一顿简单而温馨的家宴。 席间没有过多的客套,更多的是对明天礼成的期盼与对两个孩子的祝福。 周父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看著周砚深和林窈:“明天就是正日子了,爸爸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他语气沉稳,带著长辈最真挚的嘱託。 林父也举起杯,话语朴实:“砚深,窈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互相体谅,好好过日子。” 饭后,按照流程,林窈在蔓蔓的陪同下,正式入住已经布置好的酒店套房,作为明天的“娘家”和“婚房”。 周砚深则驱车返回他们平时居住的家。 套房內安静下来,只剩下林窈和蔓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 “紧张吗,新娘子?”蔓蔓凑过来,搂住林窈的肩膀。 林窈看著窗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嘴角扬起一个无比確定的笑容:“不紧张。只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她拿出手机,给周砚深发了最后一条睡前消息:【我准备睡了,明天见。】 几乎秒回:【明天见,我的新娘。晚安。】 林窈放下手机,走进浴室,仔细地洗了头髮,吹乾。 最后敷上一片补水面膜,躺在了铺著红色床品的柔软大床上。 蔓蔓睡在旁边的床上,小声说著闺蜜间的体己话,声音渐渐低下去。 窗外月色皎洁,室內红烛(电子装饰)暖融。林窈闭上眼睛,將所有喧囂与期待沉淀心底。 一切就绪,只待明日,凤冠霞帔,嫁与心上人。 第163章 凤冠霞帔,礼成同心 酒店套房里,林窈在生物钟和隱隱的兴奋中自然醒来,窗外天光微亮。 蔓蔓睡在旁边的床上,还抱著被子睡得正香。 林窈没有立刻起身,静静躺了几分钟,感受著心臟因期待而微微加速的跳动。 今天,是她和周砚深的婚礼。 她轻轻起身,走向浴室进行晨间洗漱。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仿佛也洗去了最后一丝不確定,只剩下澄澈的喜悦和对未来的坚定。 当她擦著头髮走出浴室时,蔓蔓已经揉著眼睛坐起来了,看到她便咧嘴一笑:“新娘子,早啊!感觉怎么样?” 林窈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让更多的阳光洒进来,回眸一笑,眼底光华流转:“像……像要参加一场最重要的人生大考。” 早餐,林窈小口吃著,蔓蔓捕捉到她指尖细微的颤抖。 “紧张啦?”蔓蔓凑过来。 “有一点,”林窈老实承认,隨即笑了,“但更多的是开心,感觉像做梦一样。” 七点半,化妆师和髮型师准时抵达,伴娘们也陆续到了。 套房內瞬间热闹起来。 林窈坐在梳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细致描画。 伴娘们在一旁嘰嘰喳喳,一边画化妆,一边帮忙整理著等会儿要穿的中式婚服。 “窈窈,你皮肤底子真好,稍微打点底就透光了。”化妆师忍不住讚嘆。 “那是,我们窈窈可是天生丽质。”蔓蔓与有荣焉,拿起手机偷偷记录花絮。 另一位伴娘小心地抚摸著那件精美繁复的秀禾服,上面的金线刺绣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这嫁衣太美了,新郎看到肯定挪不开眼。” 林窈看著镜中一点点变得明艷夺目、与平日素雅职业形象截然不同的自己,心中充满了新奇与期待。 她配合地微微抬头,让髮型师固定髮髻,轻声对忙碌的蔓蔓说:“蔓蔓,帮我看看手机,砚深那边有什么消息没?” “放心啦,新郎那边有张哲宇盯著,肯定井井有条。”蔓蔓嘴上说著,还是拿起林窈的手机看了看,“喏,张哲宇刚在群里发了照片,他们已经集合吃早餐了,一个个精神著呢。” 另一边,周砚深家中。 周砚深同样早早起床,沐浴更衣。 伴郎团是以杨帆为首的几位好友和一位表弟,也都准时到达。 餐厅里,周母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砚深,紧张不?”杨帆咬了口包子,挤眉弄眼地问。 周砚深慢条斯理地喝著粥,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觉得呢?”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得,当我没问。”杨帆举手投降,“看你这样子,跟平时要去开会差不多,稳如泰山。” 周父走过来,虽然没说话,但目光在儿子挺拔的身姿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满意与欣慰。 八点整,周砚深在父母和伴郎的帮助下,换上了量身定做的中式长袍马褂。 深红色的绸缎面料,衬得他肩宽腰窄,平日里冷峻的线条似乎也被这喜庆的顏色柔和了几分,更添丰神俊朗。 周母仔细地替他整理著衣领,眼角有些湿润,低声道:“我儿子今天真精神。” 周砚深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拍了拍:“妈,谢谢您。” 周父也走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沉沉的嘱託:“成了家,就是真正的大人了。好好待窈窈。” “爸,我知道。”周砚深郑重应下。 张哲宇拿著清单最后核对了一遍红包、手捧花、迎亲礼物,確保万无一失。 吉时已到,装饰著鲜花的婚车车队缓缓驶向酒店。 周砚深坐在头车里,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內心深处那份名为“期待”的情绪,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酒店套房外,蔓蔓与伴娘团早已严阵以待。 听到走廊传来的动静,蔓蔓立刻示意大家做好准备。 “来了来了!姐妹们,守住门!”蔓蔓压低声音,眼中闪著兴奋的光。 敲门声响起,伴著伴郎团起鬨的声音:“开门啦!新郎官来接新娘子啦!” 蔓蔓隔著门喊话:“想接走我们漂亮的新娘子,可没那么容易!先表示表示诚意!” 门缝底下立刻塞进来几个厚厚的红包。 “诚意我们有的是!”杨帆在外面喊,“快开门吧!” “光有诚意可不行,还得有智慧!”另一位伴娘笑道,“先回答我们几个问题!第一次见面,我们窈窈穿的什么顏色的衣服?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门外安静了几秒,隨即响起周砚深清晰而沉稳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著一丝无奈的笑意:“灰色西装套裙。她说的是,『周书记,这是区发改局关於项目情况的补充说明』。” 房间內的林窈听到这个答案,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弯起,没想到他记得如此清楚。 “算你过关!”蔓蔓继续出题,“那唱首情歌来表达爱意!要大声,我们听得见才算!” 门外似乎有片刻的犹豫和低语,接著,周砚深那不算嘹亮但低沉悦耳的歌声响起,唱的是一首旋律简单却深情的老歌。 伴郎们也跟著和声,场面一时热闹又有些滑稽。 林窈坐在床上,头顶著红盖头,听著门外他认真唱歌的声音,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心中甜丝丝的。 几轮“刁难”后,房门终於被打开。 周砚深手捧鲜花,在一眾伴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端坐在床中央、身著大红嫁衣、头顶红盖头的那道倩影上,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蔓蔓挡在床前,笑著做最后一步:“最后一步!单膝跪地,献花,大声说出你的承诺!让我们窈窈满意才行!” 他单膝跪地,將手中那束娇艷的捧花举起,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房间里每个人都听清,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窈窈,我来接你回家。往后余生,风雨同舟,苦乐共享,我周砚深,绝不负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这一幕。 林窈的心跳如擂鼓,她轻轻“嗯”了一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束捧花。 就在这时,周砚深不小心地掀起了盖头的一角,恰好能让彼此看到对方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一剎那,林窈呼吸一滯。 平日里见惯了他穿衬衫,沉稳冷峻的模样,此刻见他身著传统中式长袍,衬得面容如玉,眉目舒朗,那份属於上位者的威严似乎被这身打扮柔化,显露出一种清贵儒雅、风华內蕴的气质。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林窈脑海中瞬间闪过这句话,脸颊不受控制地飞起红霞,幸好有盖头遮掩。 周砚深看著她盖头下若隱若现的娇美容顏和那双盈满水光、带著惊艷与羞意的眸子,眼底的笑意与深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哇哦!”伴娘伴郎们发出善意的起鬨声。 接下来是找婚鞋。 伴郎们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周砚深则目光敏锐地扫视著房间。 最终,他在蔓蔓“不经意”的暗示下,从窗帘盒的隱秘处找到了那双精致的红色绣花鞋。 他单膝跪地,小心地为林窈穿上,动作轻柔而珍重。 十点半,敬茶改口仪式在套房客厅进行。 双方父母一同落座。 林父林母、周父周母脸上都洋溢著喜悦和激动。 新人手捧喜茶,首先跪在林父林母面前。 “爸,请喝茶。”周砚深声音恭敬。 “妈,请喝茶。”林窈跟著说道。 林父林母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將准备好的大红包递给两人。林母眼眶微红,拉著林窈的手,哽咽著:“好,好……砚深,窈窈就交给你了。” 林父也重重拍了拍周砚深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著,新人又跪在周父周母面前敬茶。 “爸,请喝茶。” “妈,请喝茶。” 周母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声应著,將红包塞到林窈手里,又拉著周砚深的手覆在林窈手上:“砚深,以后要好好疼窈窈。” 周父看著眼前登对的新人,沉稳的脸上也满是笑意,叮嘱道:“互敬互爱,携手同行。” 十点五十分,吉时到。 由周家一位家庭和睦、儿女双全的女性长辈为林窈撑起红伞,林窈手持苹果,与手执红绣球另一端的周砚深相视一笑,在亲友的簇拥下,缓缓走向婚礼主礼堂。 红毯铺地,每一步都踏在幸福的方向上。 婚礼礼堂內,宾客满座,洋溢著喜庆的气氛。 巨大的中式背景板上,龙凤图案栩栩如生。 司仪声音洪亮:“吉时已到,典礼开始!请新人行入场!” 司仪高声道:“新人跨火盆,婚后日子红红火火!” 两人携手,稳稳跨过。 “新人跨马鞍,婚后四季保平安!” 再次携手,从容跨过。 来到舞台中央,司仪引导进行三拜之礼。 “一拜天地——感恩天赐良缘,佳偶天成!” 新人转身,向天地深深一揖。 “二拜高堂——感谢父母养育之恩,成全之美!” 新人转向端坐檯上的双方父母,恭敬行礼。 周母和林母都忍不住抬手拭泪,周父和林父则欣慰地点头。 “夫妻对拜——盟定三生,白头偕老!” 新人相对而立,在满堂宾客的见证下,深深对拜。 周砚深的目光透过垂下的珠帘,与盖头下林窈隱约的视线交匯,充满了珍重与承诺;林窈则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灼热与坚定,心中一片安寧。 “礼成——请新郎,为新娘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司仪递上一桿繫著红绸的精致秤桿。 周砚深接过秤桿,手竟微微有些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將秤桿伸向那方红色的盖头,动作温柔而郑重地缓缓挑起。 盖头掀开的剎那,全场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嘆。 凤冠霞帔下的林窈,明眸善睞,朱唇皓齿,平日里清冷的气质被这身装扮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明艷与娇媚。 周砚深看得怔住,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惊艷与痴迷。 林窈迎著他的目光,脸颊緋红,却勇敢地回望著他,唇角漾开幸福的笑意。 “合卺酒,同甘共苦!”伴郎奉上用红线系连的匏瓜酒杯。 新人手臂相交,將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酒液微辣,却甜入心脾。 “结髮礼,永结同心!”伴娘送上锦囊和小剪。 周砚深和林窈各剪下自己一缕髮丝,小心地繫结在一起,放入锦囊中,象徵著从此血脉相连,结髮一生。 “新人致辞!” 周砚深率先接过话筒,他目光扫过全场宾客,最后深深落在林窈身上,声音沉稳而深情:“感谢各位亲朋今日蒞临。我与窈窈,相识於工作,相知於岁月,相爱於彼此的灵魂契合。 在我心中,她聪慧、坚韧、善良,是我此生最美的遇见。我承诺,会用我余生的所有时光,去爱她、护她,让她永远保有这份灿烂的笑容。谢谢大家。” 言简意賅,却分量十足。 林窈接过话筒,眼眶微湿,但笑容依旧从容得体:“谢谢大家。感谢爸爸妈妈们的养育与成全,感谢各位亲友的祝福。能与你相遇相知,周砚深,也是我林窈此生之幸。 未来路长,愿我们始终同行,互为倚仗。”她的话语从容大气,又不失女儿家的柔情。 台下宾客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和讚嘆。 “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新郎这话说得,真让人感动。” “新娘子这气度,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 婚宴正式开席。 周砚深和林窈在双方父母的陪同下,逐桌向宾客致谢。 周砚深身份特殊,敬酒时大多以茶代酒,言辞得体,既表达了感谢,又不失分寸。 伴郎杨帆等人则尽职尽责地帮忙挡酒、活跃气氛。 来到与周砚深一些关係更近的朋友桌,气氛更活跃些。 “砚深,恭喜啊!总算把你这个工作狂『推销』出去了!”一位发小笑著打趣。 周砚深难得地露出轻鬆的笑容,举杯:“谢谢,以后会多平衡工作和家庭。” 另一位朋友对林窈说:“弟妹,以后可得多管管他,別让他老是泡在办公室。” 林窈落落大方地微笑回应:“我会提醒他注意休息的。” 转到林窈亲朋和大学同学桌, “窈姐!你今天太美了!” “新郎官,你可要好好对我们窈窈,她可是我们系当年的女神兼大神!” 周砚深从善如流地应著,看向林窈的眼神带著骄傲。 傍晚,喧囂渐退。 周砚深和林窈与最亲近的家人、伴郎伴娘在酒店一个安静的包间共进私人晚餐。 林父忙活了一天,此时看著穿著红色敬酒服,眉眼间满是幸福光彩的女儿,一直压抑的情绪终於有些控制不住,眼眶微微发红,默默喝了一口酒。 林母察觉到了,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笑道:“怎么了?现在开始捨不得了?早干嘛去了?” 林父嘆了口气,声音有些哑:“养了这么多年的姑娘,一下子就成了別人家的了……” “舅舅这是后悔了?”林窈表妹调侃到。 林父嘴硬:“谁、谁后悔了!我这是高兴的!” 引得眾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周母笑著打圆场:“亲家,你看他们小两口多般配!多好!咱们啊,就等著享福吧!” 周砚深举杯,郑重感谢了父母们的付出,也特別感谢了忙前忙后的张哲宇和伴郎伴娘们。 张哲宇笑著摆手:“深哥客气了,能帮你和嫂子操办婚礼,是我的荣幸!” 气氛重新变得温馨愉快。 蔓蔓和杨帆带头说起今天迎亲时的趣事,包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晚餐后,新人回到了酒店精心布置的升级套房——他们的“洞房”。 大红的“囍”字隨处可见,床上铺著红色的床品,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充满了浓烈的新婚气息。 伴娘端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周母夹起一个,递到林窈嘴边,林窈小小咬了一口。 周母笑著大声问:“生不生?” 林窈脸颊緋红,看了一眼身边满眼期待的周砚深,鼓起勇气,清晰地回答:“生!” 全场顿时笑闹起来,充满了祝福的意味。 亲友们又闹腾了一会儿,便识趣地告辞,將空间留给了新人。 房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满室的红和彼此眼中跳动的光。 林窈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忍不住揉了揉肩膀:“感觉比工作累多了。” 周砚深低笑著走近,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后的沙哑:“辛苦了,周太太。” 这个称呼让林窈心头一颤,她转过身,仰头看他,手指轻轻划过他礼服上的盘扣,眼中带著狡黠的光:“周先生,彼此彼此。” 周砚深想亲林窈被她灵活的躲开,溜进浴室。 林窈卸去繁重的头饰和妆容,泡在洒满玫瑰花瓣的浴缸里,感觉一身的疲惫渐渐消散。 换上舒適的红色真丝睡袍,走出浴室时,看到周砚深也刚沐浴完,穿著同款睡袍,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 卸去白日里的正式与喧囂,此刻的他,眼神更加直接,充满了侵略性和毫不掩饰的渴望。 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指,低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交融:“现在,终於只剩下我们了,周太太。” 他的吻,如同预告了许久的春雨,温柔又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落在她的唇上,辗转深入。 意乱情迷间,他將她拦腰抱起,走向那铺满“早生贵子”的婚床。 林窈搂著他的脖子,感受著他强有力的心跳,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带著无限的依赖与交付:“砚深……” “我在。”他回应著,將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红色的纱幔缓缓垂下,遮住一室旖旎。 衣衫渐落,体温交融。 他灼热的吻细密地落下,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点燃一簇簇火苗。 林窈在他身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被这极致的亲密与渴望所席捲。 “窈窈……”他喘息著,呼唤她的名字,如同最虔诚的信徒,“我的窈窈……” 夜,还很长。 属於他们的洞房花烛,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64章 蜜月 窗外,城市的喧囂尚未完全甦醒,酒店套房里一片静謐。 林窈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温暖的怀抱中醒来的。 周砚深的手臂还环在她的腰间,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 林窈微微动了动,想转过身看他,却不小心牵动了某处难以言说的酸软,让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几乎是立刻,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头顶传来他带著初醒沙哑的声音,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 林窈把脸埋在他胸口,摇了摇头,闷声说:“没事……” 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昨夜那些脸红心跳、缠绵至极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周砚深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声音里带著饜足后的慵懒和戏謔:“看来昨晚.......强度有点大,让周太太受累了。” 林窈羞恼,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你还说!都怪你……” “好,怪我。”周砚深从善如流地认错,语气里却毫无悔意,只有浓浓的宠溺。 他低头,寻到她的唇,印下一个温柔绵长的早安吻,“早安,周太太。” 这个称呼让林窈心头一颤,一种奇异而甜蜜的归属感油然而生。 她迎著他的吻,轻声回应:“早安,周先生。” 两人又在床上温存了片刻,直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才依依不捨地起身。 洗漱时,看著镜子里並排站著的两个人,穿著同款同色的睡衣,牙刷杯紧挨著,一种“家”的圆满感充盈著林窈的心间。 林窈涂抹著护肤品,语气带著一丝期待说道:“先把酒店这边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回家接宝宝。它自己在家待了2天,估计要想坏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快起来,“然后……我们就按计划,把它送到妈那儿,出发去度蜜月!” 周砚深看著她眼底闪烁的期待,如同窗外初升的朝阳,温暖而明亮。 他洗净脸,用毛巾擦乾,转身將她轻轻揽入怀中,低头看著她:“这么期待?” “当然!”林窈环住他的腰,仰头笑道,“那可是你精心挑选的地方,原始森林,天然氧吧,还有私汤温泉……光是想想,就觉得能洗去所有的疲惫。” 她说著,眼里满是憧憬,“最重要的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周砚深心中一动,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承诺道:“好,接下来几天,没有周书记,也没有林研究员,只有周砚深和林窈。” 收拾妥当,两人在酒店用了简单的早餐,便办理了退房。 回家的车上,林窈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觉仅仅过了两天,再看这座熟悉的城市,心境却已然不同。 身边这个人是她的丈夫,他们共同拥有了一个叫做“家”的港湾。 打开家门,一个巨大的毛茸茸身影就热情地扑了上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湿热的舌头不停地试图舔舐两人的脸。 “宝宝!想妈妈了吧?哎呀,好了好了……”林窈蹲下身,抱住兴奋不已的狗狗,温柔地抚摸著它的头。 周砚深也难得地没有制止宝宝的“失態”,含笑看著这一人一狗亲热,弯腰摸了摸宝宝的身子,“在家乖不乖?” 回到了真正属於自己的家,被熟悉的气息和热情的宝宝包围,婚礼带来的最后一丝疲惫仿佛也消散了。 两人迅速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又將宝宝的玩具、狗粮和它习惯的小窝整理好,便带著它一同前往周母家。 到了周家,周母早已等在门口,看到他们,脸上笑开了花:“哎呦,可算来了!宝宝,快来奶奶这儿!”她接过牵引绳,又关切地看著儿子儿媳,“东西都带齐了吗?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那边好好玩,別惦记家里,宝宝有我呢!” “妈,辛苦您了。”林窈感激地说。 “辛苦什么,我巴不得它多陪我几天呢!”周母笑著摆手,又压低声音对林窈说,“窈窈,砚深工作忙,性子闷,要是他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你多担待,也……多引导他放鬆放鬆。” 林窈脸微红,点头应下:“妈,您放心。” 周砚深在一旁听著母亲的“叮嘱”,有些无奈地挑眉:“妈,我怎么就性子闷了?” 周母白了他一眼:“你自己心里没数?也就窈窈不嫌弃你!快走吧,別耽误了飞机!” 告別了周母和依依不捨的宝宝,两人终於踏上了前往机场的路。 车子行驶在高速上,林窈看著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心情愈发轻快。 “我们预订的房型,真的有私人露天泡池,对吧?”她忍不住再次確认,眼睛亮晶晶的。 周砚深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唇角微扬:“嗯,酒店宣传册上写著,『隱於林间,私享温泉』,你应该会喜欢。” “不是应该,是肯定喜欢!”林窈反握住他的手,语气雀跃,“想想看,晚上一边泡著温泉,一边看星星,周围只有森林的声音……太完美了!” 看著她毫不掩饰的欢喜,周砚深觉得,之前花费心思挑选这个地方,值了。 他喜欢看她这样放鬆、期待的模样,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干练,像个容易满足的小姑娘。 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降落。 他们又换乘了酒店安排的专业越野接驳车,向著目的地进发。 车子渐渐驶离喧囂,深入群山环抱之中。 窗外的景色从现代化的城镇变成了绵延的绿色,空气也仿佛变得格外清新湿润。 最终,越野车在一处隱在参天古木后的酒店大门前停下。 酒店的建筑巧妙地融入自然环境,採用大量的原生木材和石材,低调而奢华。 办理完入住,服务生引领他们前往预订的別墅。穿过幽静的石板小径,推开一扇古朴的木门,眼前豁然开朗。 独立的院落里,一个冒著裊裊热气的露天温泉泡池宛如镶嵌在木质平台上的翡翠,与远处的层峦叠嶂遥相呼应。 室內的设计也是极尽雅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满目苍翠,室內还有一个较小的嵌入式温泉池。 “哇……”林窈忍不住轻声惊嘆,快步走到露台上,深深吸了一口带著草木清甜和淡淡硫磺味的空气,转身看向跟进来的周砚深,笑容灿烂,“这里太棒了!” 周砚深將行李放好,走到她身边,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看著眼前如画的景色,声音低沉而满足:“你喜欢就好。” 林窈放鬆地靠在他怀里,感受著山间的微风和身后传来的坚实温度,觉得连日来的忙碌和疲惫都被这静謐的山水涤盪一空。 完美的假期,开始了。 第165章 林深见鹿与温存夜 蜜月的第三天,清晨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欞,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窈站在露台上,伸展了一下有些酸软的腰肢,看著远处苍翠的群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脸上是跃跃欲试的期待。 “今天可不许再半途拉我回房了,”她回头,对著刚走出臥室的周砚深嗔怪道,眼底却漾著水色,“说好的森林徒步,我可是盼了好久的。” 周砚深走到她身边,一身简约的深灰色户外运动装,褪去了平日的严肃,多了几分挺拔利落。 他伸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嗓音带著笑意:“周太太有令,岂敢不从?前两天……是为夫考虑不周,低估了温泉的……『催化』作用。” 他刻意放缓了后几个字,惹得林窈耳根微热,轻轻推了他一下。 “油嘴滑舌!”她嗔道,转身去检查早已准备好的小背包,“水、相机、防晒霜、驱蚊液……齐了!我们快下去吧,还要吃早饭,別让嚮导等久了。” 周砚深低笑,吻了吻她的发顶:“知道,不会耽误你的『自然探索』。” 早餐后,他们在酒店大堂,一位皮肤黝黑、笑容淳朴、眼神锐利的年轻嚮导阿杰已经等候在此。 见到他们,阿杰立刻迎上来,態度专业而不失热情:“周先生,周太太,早上好!今天的徒步路线已经按照二位的偏好规划好了,我们会避开主游客道,深入保护区腹地,体验会更原始、更安静。” “辛苦了。”周砚深微微頷首。 “太好了,我就喜欢人少的地方。”林窈笑著回应,眼神明亮。 一行人乘坐酒店的越野车来到徒步起点。 一下车,浓郁的自然气息便扑面而来,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脚下是鬆软的、铺满落叶的土路,空气里瀰漫著泥土和植物的芬芳,与酒店温泉区的硫磺味截然不同。 “我们出发吧,”阿杰背上自己的专业背包,手里拿著一根探路的木棍。他走在前面,他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寧静,“请跟著我的脚印走,注意脚下树根和湿滑的苔蘚。” 深入林中,阿杰立刻进入了“自然之眼”的角色。 他指著树干上大片翠绿的附著植物说:“周太太,您看这些苔蘚和附生的蕨类,它们是这片森林湿度和空气品质的天然监测员。长得这么好,说明这里的生態环境非常原始健康。” 林窈饶有兴致地凑近观察,甚至拿出相机微距拍摄,讚嘆道:“真像一个小小的空中花园。在城市里,我们只能看到数据报表上的空气品质指数,在这里,却是用眼睛和呼吸就能直接感知到的。” 说完,林窈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都被洗涤了一遍,她忍不住感嘆:“这里的空气都是甜的!” 周砚深看著林窈像个小学生一样,好奇地凑近观察,眼神温柔。 他拿出手机,悄悄拍下了她专注的侧影。 阿杰笑著接话:“周太太感觉没错,这里负氧离子含量非常高,是天然的『空气维生素』。” 一路上,阿杰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自然解说员”。 阿杰笑著说道:“我们往前走,运气好的话,能看到更多『活』的跡象。” 果然,没走多远。 “看这里,”他蹲下身,指著泥地上几个小巧的爪印,“这是松鼠刚留下的脚印,很新鲜。” “哇,真的吗?”林窈也蹲下来,仔细看著。 “还有这个,”阿杰指向不远处一丛奇特的蘑菇,“这种菌菇不能食用,但它的形態很特別,像不像个小喇叭?” 林窈连连点头,拿出自己的相机对著蘑菇拍照:“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 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溪流边,阿杰还安排了大约十五分钟的“静默行走”。 他示意大家停下交谈,只用耳朵去听。 风穿过林梢的沙沙声,不知名鸟儿的清脆鸣叫,远处隱约的溪流潺潺……各种自然的声音交织成一曲宏大的交响乐。 林窈闭上眼睛,感觉平日里被数据和会议充斥的大脑,此刻被彻底清空,只剩下无比的寧静与平和。 她悄悄睁开眼,看向身边的周砚深,见他也是微微闔眼,眉宇间惯常的凝重似乎被这山风吹散了不少,唇角甚至带著一丝极淡的放鬆的弧度。 “感觉怎么样?”静默时间结束,阿杰轻声问。 林窈长长舒了一口气,笑容发自內心:“太神奇了,好像给大脑做了一次深度spa,感觉心灵都被净化了。” 周砚深也点了点头:“难得的清净。” 他们的运气极好,在穿过一片高山草甸时,阿杰突然激动又克制地压低声音:“快看那边!一点钟方向!” 顺著他的指引,林窈和周砚深看到几只毛色光亮的、体型似鹿却更显娇小的动物正在远处悠閒地吃草。 “是……中华鬣羚!”阿杰声音带著兴奋,“这可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很难得一见!” 林窈屏住呼吸,连忙举起相机,拉近镜头,小心翼翼地记录下这珍贵的画面。 周砚深也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然后目光更多是落在身边一脸惊喜和满足的妻子身上。 “周先生,我帮您和周太太拍几张合影吧?”阿杰主动提议。 “好,麻烦你了。”周砚深將手机递过去,很自然地揽住林窈的肩膀。 在阿杰的指导下,两人以远处的山峦、近处的草甸野花为背景,拍下了一系列温馨的合影。 照片里,林窈笑容明媚,周砚深虽然表情依旧不算丰富,但眼神里的柔和与满足却清晰可见。 阿杰还教了他们一些实用的野外小知识,比如如何辨別方向,如何寻找乾净的水源,如何利用树冠的疏密大致判断方向。 林窈学得很认真,甚至还开玩笑地对周砚深说:“看来以后要是把你弄丟了,我还能靠这个找你。” 周砚深挑眉,配合地做出惶恐状:“那还请夫人务必看好我。” 经过一段略有挑战性的爬升,他们终於抵达了此次徒步的目的地—一处隱秘的瀑布旁。 而更让人惊喜的是,后勤团队已经在此铺好了精美的野餐垫,摆好了舒適的摺叠椅和保温箱里精致的餐食、当地特色水果。 “哇!这……这简直像魔法!”林窈看到这宛如电影场景般的布置,忍不住再次惊嘆。 在如此壮丽的自然风光中用餐,食物的味道似乎都升华了。 阿杰自豪地笑了:“这就是定製路线的魅力。请二位稍作休息,享用午餐。餐食都是酒店厨师精心准备的,用了不少本地特色食材。” 坐在柔软的野餐垫上,面对著如画的山景,品尝著美食。 “累不累?”周砚深递给她一杯鲜榨果汁,看著她因为运动而泛著健康红晕的脸颊。 “有点,”林窈接过果汁喝了一大口,诚实地说,眼睛却亮晶晶的,“但是超级开心!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深入地接触原始森林,感觉太棒了!比在办公室里看数据报告有意思多了!” 她说著,又兴奋地翻看相机里的照片,“你看我拍的这张瀑布,还有刚才那只小鬣羚……”。 林窈抬头看著周砚深,语气温柔的说:“谢谢你,砚深,安排得这么周到。” 周砚深看著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底一片柔软,觉得安排这次徒步是再正確不过的决定。 “你开心就好。”他顿了顿,环视四周,“看到你这么喜欢,我也觉得,偶尔从文件堆里抽身,来感受一下『绿水青山』的真正模样,很有必要。” 他语气温和,带著纵容。 午餐后,两人又在瀑布旁流连了许久,林窈拿著相机四处拍照,捕捉光影下的森林、奇特的岩石纹理。 周砚深则大多时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偶尔在她招呼他看某个有趣发现时,露出纵容而温和的笑意。 回程的路似乎轻鬆了许多。 虽然身体疲惫,但林窈的精神一直处於亢奋状態,。 “今天真的太棒了!”下山途中,她依旧忍不住对周砚深絮叨,“看见的,听见的,闻到的,甚至脚下踩著的泥土,都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比看任何报告、分析任何数据都来得直接和震撼!” 周砚深牵著她的手,小心地带她避开一个湿滑的斜坡,闻言低笑调侃:“看来周太太对这次『田野调查』非常满意。” “何止是满意!”林窈眼睛弯成了月牙,“是超级开心及兴奋!我以前从来没想过,徒步还能这么玩,这么有深度。”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下次我们还来,好不好?” “好,”周砚深毫不犹豫地应承,看著她发亮的眼睛,补充道,“只要你喜欢,我们可以探索更多地方。” 晚上,拖著略感酸胀的双腿回到別墅,露天温泉池里氤氳的热气成了最大的诱惑。 两人泡在温暖的泉水中,疲惫感一点点被驱散。林窈满足地喟嘆一声,靠在池边,仰头看著漫天的繁星,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正当她闭目享受时,感觉到水波扰动,睁开眼,就看到周砚深向她移了过来。 林窈立刻警觉地往后缩了缩,双手交叉在胸前,语气带著防备:“誒!打住!我今天真的累了,走路走得腿都软了,没力气进行『其他运动』了!” 周砚深看著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先是一愣,隨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水波隨之荡漾。 他並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伸手將她捞进怀里,让她背靠著自己坚实的胸膛,双臂环住她的腰,下巴轻抵在她湿漉的发顶,声音带著笑意和一丝无奈:“我知道。我只是想抱抱你。”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著温泉的热度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林窈放鬆下来,靠在他怀里,咕噥道:“这还差不多……” 星光,温泉,寂静的山林,相拥的恋人。 气氛美好得不像话。 然而,温存了没多久,林窈就感觉到抱著自己的手臂渐渐收紧,身后的呼吸也似乎变得灼热起来。 他温热的唇开始若有似无地流连在她的颈侧和耳后。 “餵……说好的只是抱抱呢?”林窈试图挣扎,声音却因为他的触碰而有些发软。 周砚深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带著明显的蛊惑:“嗯,是抱抱。但周太太,你难道没听说过,『温泉水滑洗凝脂』……之后,总会发生点什么吗?” “你……你这是歪理!”林窈脸红耳赤,却被他禁錮在怀里,动弹不得。 “实践出真知。”周砚深低笑一声,轻而易举地將她打横抱起,水花四溅中,大步走向室內。 “周砚深!我腿还酸著呢!” “嗯,我知道,这次……。” 最终,林窈还是没能逃过“深入交流”的命运。 第166章 归程与序章 假期的最后一天,带著些许不舍与满身的轻鬆,林窈和周砚深踏上了归程。 飞机落地,重新呼吸到熟悉的城市空气,两人相视一笑,蜜月的慵懒渐渐被回归日常的踏实感取代。 回家的车上,周砚深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陈秘书发来的日程提醒。 他看了看,对林窈说:“我等会去单位一趟,有个临时会议。先送你回家休息?” 林窈指了指脚边和后备箱里几个精致的礼品袋:“好,不过回家后,先整理下。我计划趁今天有空,把这些礼物给爸妈他们送过去。” 周砚深想了想,点头:“也好。那我开完会,晚上回家吃饭。” 他顿了顿,略带歉意,“本来想陪你一起去的。” “没事,工作要紧。”林窈理解地笑笑,语气轻鬆,“这点小事我能搞定,正好也跟爸妈们聊聊天。” 將林窈及礼物送回家后,周砚深坐车前往市委。 林窈整理完,带上礼物,开车先去自己父母家將带给父母的当地特產和滋补品送给他们。 “哎呀,出去玩还惦记著我们,买这么多东西干嘛!”林母嘴上埋怨,脸上却笑开了花,拉著女儿的手仔细端详,“气色真不错,看来这趟玩得挺好?砚深对你怎么样?” “妈,他很好。”林窈笑著,简单分享了几个旅途中的趣事,略去了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细节。 林父在一旁听著,满意地点头:“玩得好就行。回来就安心工作,家里都好,不用惦记。” 从父母家出来,林窈又去了周家。 周母见到她,更是热情,一边收下礼物,一边关切地问:“窈窈回来啦!累不累?宝宝可想你们了,昨天还趴在门口等呢!” 正说著,宝宝已经兴奋地扑了上来,尾巴摇得像风车。林窈蹲下身抱住它,好好亲热了一番。 “妈,这几天辛苦您照顾宝宝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辛苦不辛苦,它可乖了。”周母看著林窈,越看越欢喜,“砚深呢?又去单位了?” “嗯,有个临时会议。” “他就那样,工作起来什么都忘了。以后你多担待,也多管著他点。”周母拉著林窈的手叮嘱。 “妈,您放心,我会的。”林窈乖巧应下。 在周家坐了一会儿,陪著周母说了会儿话,林窈才带著依依不捨的宝宝回家。 晚上,周砚深准时回到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三菜一汤。 “都送过去了?”他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问道。 “嗯,爸妈们都很高兴。”林窈给他盛了碗汤,语气寻常,却带著一种家的温馨,“宝宝也接回来了,在阳台啃它的新玩具呢。” 周砚深看著灯光下她恬静的侧脸,心中一动,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辛苦了。” 林窈回握住他,微微一笑:“这有什么辛苦的。倒是你,刚回来就开会,累了吧?” “还好。”周砚深捏了捏她的手指,“看到你,就不累了。” 第二天,林窈正式回归工作岗位。 她手里提著一个大大的、印著喜庆图案的袋子到了办公室。刚在工位坐下,旁边的张巧也到了,她挤眉弄眼道:“哟!我们的新娘子回来啦!气色这么好,看来蜜月度得很滋润嘛!” 林窈脸微热,笑著从袋子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喜糖递过去:“来,沾沾喜气。” “哇!谢谢窈窈!”张巧开心地接过,迫不及待地拆开,塞了一颗巧克力进嘴里,含糊地说,“真甜!跟我们窈窈现在的心情一样甜吧!” “吃糖还堵不住你的嘴。”林窈嗔怪地看她一眼,眼底却是带著笑。 她拿著喜糖,先去了刘所长办公室。 “所长,早上好。我回来了。”她將喜糖放在刘所长桌上,“一点心意,请大家沾沾喜气。” 刘所长见到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站起身接过喜糖:“好好好!小林回来了!欢迎归队!这喜糖我们必须吃,吃了沾沾你的福气,说不定我们课题接下来也顺风顺水!” 他打量了一下林窈,点点头,“嗯,休息得不错,精神头很足!” 林窈落落大方地回应:“谢谢所长。休假期间辛苦您和各位老师了。” “不辛苦,就盼著你回来一起攻坚呢!”刘所长哈哈一笑。 接著,林窈又给老秦、老王、李老师、陈教授以及人事处的徐处长等都送去了喜糖。 大家都笑著接过,送上祝福。 徐处长拉著她的手,和蔼地说:“林研究员,新婚快乐!以后就是有家庭的人了,工作和生活要平衡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跟处里说。” “谢谢徐处长,我会的。” 整个上午,办公室都因为林窈的回归和分享的喜气而显得格外温馨愉快。 下午,刘所长召集攻坚小组开会。小会议室內,熟悉的团队成员再次聚齐。 “好了,喜糖也吃了,閒话也聊了,现在该收心干活了!”刘所长敲了敲桌子,脸上恢復了工作时的严肃与专注,“小林休假这几天,我们可没閒著。《研究进展与深化建议》第一期初稿已经基本成型,今天我们就来深入討论一下几个核心建议的可行性和表述问题……” 林窈迅速进入状態,打开笔记本,凝神倾听。 她看著侃侃而谈、眼神发亮的刘所长,看著旁边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激烈辩论的老秦、老王、李老师和陈教授,看著这些精神抖擞、对研究充满热情的同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这里,是她新的战场,也是她实现价值的另一个重要平台。 空气中瀰漫著思维的碰撞和求知的渴望,让她感到无比熟悉和亲切。 她低下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记录著关键內容,大脑已经开始同步分析和消化听到的信息。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有並肩作战的伙伴,有充满挑战的事业,有温暖的家和深爱她的人。 一切都很好,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第167章 闺蜜私语 周五下班,晚高峰的车流依旧缓慢,林窈的心情却带著工作暂告段落的轻鬆。 她与蔓蔓约在了一家她们常去的、氛围轻鬆的创意菜餐厅。 林窈到的时候,蔓蔓已经点好了菜,正低头刷著手机。 看到林窈,她立刻放下手机,眼睛亮晶晶地上下打量,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嘖嘖嘖,红光满面,眉眼含春!看来我们某人『滋润』得不错啊,新娘子!” 林窈早已习惯她的调侃,將带来的一个精致小礼盒推过去,笑著坐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给,你的礼物,堵住你的嘴。” “哎呦!还有礼物!算你有良心!”蔓蔓开心地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条当地特色的手工刺绣丝巾,花纹別致,质感上乘,“哇!好漂亮!我喜欢!”她拿著丝巾比划了一下,爱不释手。 等菜上齐,两人边吃边聊。 林窈兴致勃勃地分享了蜜月旅行的趣事,特別是那次深入原始森林的徒步。 “……你是没看到,那只中华鬣羚就在不远处,毛色油亮,特別可爱!还有那个嚮导阿杰,懂的特別多,教我们认了好多植物和动物脚印。晚上在瀑布边野餐,感觉像在世外桃源……”林窈描述著,眼里依旧闪烁著当时的光彩。 蔓蔓听得入神,一脸羡慕:“我的天!听起来也太棒了吧!我一直以为这种体验只有国外才有!没想到国內还有这么原生態的地方!下次我休假,一定要带我爸妈也去一次!”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著坏笑,“不过,我怎么感觉,你描述森林徒步,比描述私汤温泉还要兴奋?该不会……某人在温泉里的『表现』,让你不满意?” 林窈被口水呛了一下,没好气地瞪她:“你能不能想点健康的!” 蔓蔓哈哈大笑:“食色性也,怎么不健康了?快说说嘛!” 林窈无奈,只好含糊地应付:“都……都挺好的。”脸颊却不自觉地泛起红晕。 说笑间,饭吃差不多了。 蔓蔓擦了擦嘴,忽然换上一副略带正经的表情,看著林窈,语气带著关切和一丝八卦:“说真的,窈窈,你们下一步有什么计划?比如……什么时候要孩子?不会这次蜜月,就已经『中標』,有个蜜月宝宝了吧?” 林窈拿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蜜月期间情到浓时,確实……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快速闪过,带来一丝微妙的悸动,但她面上不动声色,放下杯子,嗔怪道:“你怎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了?这才刚结婚呢!” “这很正常好不好!”蔓蔓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大学毕业就有人催结婚,结了婚就会问什么时候生小孩,一胎生了就会问二胎……”她掰著手指头数著,说得林窈满头黑线。 “我们……还没正式谈过这个话题。”林窈如实说道,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 “那你可要提前想一想,心里有个数。”蔓蔓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我看你家那位那样,年纪也不小了,家里肯定也是希望早点抱孙子的。你呀,得有计划。” 她压低声音,传授经验,“我给你说,真要打算要,提前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该调理就调理。还有叶酸,现在就可以吃起来了,提前三个月补充对宝宝好!” 林窈认真听著,点点头:“里面学问还真多。” “那当然!”蔓蔓继续分析,“还有就是现实问题,孩子生了谁帮忙带?你不可能辞职不上班吧?你那工作现在正是上升期。光请保姆也不行,没有自己人在旁边盯著,你们能放心?” 这个问题很现实。 林窈沉吟道:“我爸妈还有几年才退休。砚深他爸妈……他爸今年四月刚办完退休手续。” 蔓蔓一愣:“什么意思?你是说……让你公公婆婆带?”她眼睛微微睁大,“那以后孩子他们带,是打算住一起吗?” 林窈想了想家里的户型:“房间倒是够……” “三思啊姐妹!”蔓蔓立刻提醒,表情严肃了些,“和公公婆婆住一起,很多界限会变得模糊,生活习惯、育儿观念……时间长了难免有摩擦。而且你公公那个级別……”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呵呵,那个气场,那个做派,估计也只有你能適应了。如果真要住一起的话,你得有心理准备。” 被蔓蔓这么一说,林窈才发现,看似水到渠成的事情背后,原来还有这么多需要考虑的细节。 生活果然处处是考验。 和蔓蔓吃完饭,又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两人才分开。 林窈开车回家,夜晚的城市灯火璀璨。她脑子里还迴响著蔓蔓关於孩子和带娃人选的话。 等红灯的间隙,她忽然想起休假回来那天,在电梯里碰到中介带著人看房子,看的就是她家隔壁那户? 一个大胆的想法隱隱浮现——如果能把隔壁买下来,既方便老人照顾孩子,又能保持相对独立的空间,岂不是两全其美?只是不知道那房子卖了没有? 抱著这个念头,林窈回到了家楼下。她停好车,走电梯间,心里还在琢磨著这件事。 出了电梯,走到自家门口,她刚准备开门,只听“咔噠”一声轻响,对面那户一直空置的房门,竟然从里面打开了。 只见一位中介小哥,正陪著一位看起来像是潜在买家的中年男士走出来。中介脸上堆著职业化的笑容,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和劝说: “王先生,您看这户型,南北通透,格局方正,又是中间楼层,视野好。关键是房主诚意很足,他们全家急著移民,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价格上真的还有商量空间,就是要求付款周期快一点……” 那位被称作王先生的男士微微蹙眉,似乎在权衡:“移民?这么急?房子是没什么问题,但这价格……” 后面的话,林窈没有细听,但“房主移民”、“急著卖”、“价格有商量”这几个关键词,清晰地钻入了她的耳中。 她心里那个大胆的想法,瞬间变得清晰和迫切起来。 (各位伙伴,感谢喜欢,看完后请帮忙评下分哦,谢谢啦) 第168章 雷厉风行 林窈回到家中,宝宝摇著尾巴迎上来,她揉了揉它的脑袋,便径直走向书房。 打开电脑,她先是仔细核对了自己和周砚深的共同帐户存款。 自从领证后,周砚深便很自然地將財政大权交给了她,只留了部分零用。 林窈也凭著职业本能和专业素养,迅速將家里的投资结构调整了一遍,確保所有资產配置清晰、合规,完全符合领导干部家属的相关规定。 她盘算了一下余额,又快速在网上查询了类似户型近期的成交均价,心里立刻有了底——资金充裕,完全可以全款拿下。 晚上快十点,周砚深才带著一身疲惫回到家。 林窈帮他掛好外套,递上一杯温水,看著他略显倦色的眉眼,还是决定趁热打铁。 “砚深,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她拉著他坐到沙发上,语气平和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嗯?你说。”周砚深喝了口水,放鬆地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看中了咱们隔壁那套房子,房主好像急著移民,价格应该可以谈。我想把它买下来。”林窈开门见山,並將自己考虑到未来孩子出生、需要老人帮忙照顾,但又希望保持各自独立空间的想法清晰地道来。 周砚深安静地听著,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只是在她说完后,微微頷首,语气带著全然的信任和支持:“这个想法很好。既能互相照应,又能避免很多潜在的生活摩擦。你觉得合適,那就买。这些事情,你决定就好。” 他的爽快让林窈心里一暖,她接著说道:“那我明天就去联繫中介看看具体情况。如果合適,我想儘快定下来,免得被別人抢了先。” “可以。”周砚深点头,隨即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买房的手续和后续,可能都需要你多费心。房產证的话,写你一个人的名字就好。” 林窈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虽然知道他的收入合法合规,但以他的身份,房產只写她名字,似乎……她挑眉看向他,带著点探究:“哦?周书记这么放心?不怕我捲款跑了?” 周砚深低低地笑了起来,伸手將她揽入怀中,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带著戏謔和更深层的篤定:“《婚姻法》了解一下,夫妻共同財產。再说了,” 他收紧手臂,声音低沉下来,“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还在乎这点身外之物?” 林窈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故意哼了一声:“呵呵,周书记法律学得不错嘛。” 买房子的大事,就在这轻鬆而充满信任的几句对话中定了下来。 周六上午,林窈找到中介公司。接待她的正是昨天见过的那位小哥。 “女士您好!想看房是吗?”中介小哥非常热情。 “是的,我对和光尘樾4单元802號房很感兴趣,听说房主急著出售?”林窈语气从容,並没有透露自己就住在隔壁。 “对对对!您消息真灵通!房主一家確实急著移民,价格好商量,要求就是付款快!”中介眼睛一亮,立刻拿出钥匙,“房子保持得特別好,基本没怎么住过人,我现在就带您去看看?” 看过房子后,林窈更加满意。 房子户型与他们家一样,南北通透,装修简洁,保养得如同新房,確实符合“很少居住”的描述。 “价格方面,房主的底价就是这么多,全款的话还可以再谈一点。”中介报出一个数字。 这个价格在林窈的预期之內,甚至比市场价还略低一些。 她没有过多犹豫,直接表態:“这个价格可以。我可以全款,付款周期也能配合房主。你现在就联繫房主吧,如果没问题,我们今天就可以签意向协议。” 中介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温婉漂亮的客户如此乾脆利落,愣了一下,隨即狂喜:“好好好!您稍等,我马上联繫房主!” 电话接通后,中介兴奋地对那边说:“李女士!太好了!这边有一位客户林女士,看了房子非常满意,同意您的报价,而且可以全款支付,周期隨您定!您看……啊?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回店里签协议?” 掛断电话,中介激动地对林窈说:“林女士,房主李女士说没问题!她下下周就要飞了,正愁这事呢!您这可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周日,双方在中介公司见面。 房主李女士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气质干练的女性,见到林窈,很是客气:“林女士,你好,房子还要不要再去看下?。” “你好李女士,不用了,房子我很满意。”林窈微笑回应。 手续办理得出奇顺利,林窈当场全款付清。 李女士鬆了口气,笑道:“这下我可以安心走了。林女士,祝您生活愉快!” 周一,林窈向刘所长请了一天假,高效地办完了所有过户手续。 当拿著新鲜出炉、写著自己名字的房產证时,她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晚上,周砚深回到家,林窈神秘地拉著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隔壁的房门。 “看看吧,周书记,我们的新產业。”她侧身让他进去,脸上带著小小的得意。 周砚深看著眼前与自家格局一模一样的房子,愣了一下,隨即转头看向林窈,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讚赏:“你这速度……够快的。” 林窈扬了扬手中的钥匙,笑容明媚:“必须的啊!看准了就要下手快,机会稍纵即逝,犹豫一会儿,估计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她多年职业生涯练就的直觉和执行力。 周砚深深深地看著她,目光悠远,仿佛透过此刻看到了別的什么,他低声重复道,语气带著某种深意:“是的,看准了,就要快速下手。” 林窈以为他还在说买房的事,用力点头附和:“就是!” 她不知道,周砚深此刻想起的,是当初自己看清內心后,是如何步步为营、果断迅速地“捕获”了她。 若非当初那份看准了就快速下手的决断,又怎会有如今这个站在他面前,聪慧果决、让他爱不释手的周太太? (各位宝子们,今天有事,先更新一章,明天一定加油!!!!) 第169章 高层迴响 经过近一周紧锣密鼓的奋战,经济研究所的小会议室內,攻坚小组的成员们脸上都带著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桌上摊满了修改痕跡累累的报告草稿、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反覆核验的案例材料。 “好!最后一遍,確认『数据消化吸收能力瓶颈』这个核心概念的表述,是否精准且易於政策制定者理解!”刘所长声音沙哑却有力,手指敲打著投影幕布上的最终版摘要。 老秦推了推眼镜,逐字念道:“……並非数据不足,而是企业(尤其是传统中型企业)在数据洪流中,缺乏有效筛选、解读並將其转化为决策依据的『內在能力』。此瓶颈制约了数据要素的边际效益,导致投入与產出出现非线性关係……” “我觉得『內在能力』这个词可以再斟酌一下,”王老师摸著下巴,“是否换成『组织化吸收与转化机制』更显专业和系统性?” 李老师立刻反驳:“老王,太学术了!给领导看,要直观!『內在能力』虽然直白,但一听就懂关键在哪!” 陈教授点头附和:“我同意老李。这份报告的核心是引起重视、推动行动,术语堆砌反而增加理解成本。” 林窈安静地听著,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著要点,適时开口,声音清晰平和:“所长,各位老师,我补充一点。我们在案例访谈中,多家企业负责人自己描述困境时,用的就是『吃不透』、『用不好』这类非常朴素的词。或许,『內在能力瓶颈』既点明了问题的本质(在企业自身),又保留了来自一线的『语言质感』,更容易引发共鸣。” 刘所长目光扫过眾人,最终定格在林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小林这个角度提得好!就按这个定稿!『內在能力瓶颈』,准確又接地气!好了,如果没有其他意见,《研究进展与深化建议》第一期报告,最终版——定稿!”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鬆气声和低低的欢呼,持续高强度的脑力消耗后,是巨大的成就感。 周四晚上,为了確保报告格式完美、附件齐全,林窈和几位核心成员又加班到了近十点。 周砚深下班后,让司机直接將车开到了社科院,安静地停在路边。 林窈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带著一身淡淡的疲惫和墨粉气息,对前排的司机小王轻轻点了下头,然后才看向身旁的周砚深。 周砚深合上手中正在看的文件,侧头看她,眉头微蹙,语气带著明显的不赞同:“你这周加班太多了,几乎天天熬到这么晚。” 林窈靠进座椅,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声音带著倦意:“这不是出报告吗?第一期,大家都想做得尽善尽美,所以就忙了点。” “那也不能这样透支身体。”周砚深的语气沉了几分,“工作永远做不完,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林窈敏锐地察觉到他脸色不太好,是那种源於关心的慍怒。 她心念一转,立刻放软了声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脆弱和乖巧,扯了扯他的衣袖:“好的,周书记,我知道错了。我下次绝不这样了,一定准时吃饭,准点下班,好不好?” 她眨著眼睛,试图矇混过关。 周砚深看著她刻意放软的姿態,明知她多半是在“演戏”,但心头那点火气还是被无奈和怜惜取代了,他无奈地低笑一声,伸手將她有些冰凉的手握在掌心:“你呀……记住你说的话。” 回到家,两人一起洗漱。 躺到床上后,林窈主动钻进周砚深怀里,用带著鼻音的声音撒娇:“老公~~老公,不要生气啦~!” 她仰头看他,眼神软糯,“我最近才体检过,一切指標正常,健康得很!再加上现在和你在一起,身心愉快,就算偶尔加班,恢復也快,你就別担心了嘛,嗯?” 周砚深故意板著脸:“你自己不爱惜,我怎么办?” 林窈內心顿时一阵无声的吶喊:【天哪!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以前我妈就这样,天天把『健康』掛嘴边,嘮叨得我头疼。好不容易结婚了,亲妈不常念叨了,现在换成老公开始了!真是造孽啊……】 但吐槽归吐槽,心底那丝丝缕缕泛起的甜意却骗不了人,有人这样紧张自己,感觉真的很好。 她收起內心戏,环住他的腰,语气无比诚恳:“老公,我听你的。以后一定合理利用时间,提高效率,该玩就玩,该吃就吃,该休息就休息。保证健康第一位!” 周砚深这才满意,收紧手臂,將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你要说话算数。不许忽悠我。要是被发现你说的和做的不一样……”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林窈清晰地感受到他怀抱的力度和未尽之语中的分量——后果很严重。 “不会的……”林窈在他怀里乖巧保证。 最终,在他令人安心的气息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这份凝结了团队心血的报告,通过正式渠道,提交至市政府办公厅。 报告送达市委办公厅综合处,处长拿起文件扫了一眼標题和来源单位——“市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进展与深化建议(第一期):关注数据要素流通中的『企业內在能力瓶颈』及政策应对”。 他眼神立刻一凝,迅速翻到扉页,確认了课题名称。 “是小会议室匯报过的那个课题!”处长低声对旁边的同事说了一句,立刻拿起內部电话,“机要室吗?这里有一份『书记重点关注』的报告,需要走绿色通道,立刻呈报书记阅示。” 他熟练地在文件传阅单上標註了“急件”、“直送书记”的字样。 几乎在文件送出的同时,处长又按照程序,將报告的电子版同步发送至市政府办公厅秘书处,並特意电话告知:“李处,社科院那份数据要素的报告定稿出来了,已按程序呈报书记。这边同步报市长和党副市长知悉。” 市政府办公厅那边,报告被迅速列印出来,分別放在了市长和分管科教文卫、新兴產业的党副市长案头。 党副市长拿起报告,快速瀏览著核心摘要和案例要点,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对秘书说:“哦?速度很快嘛!社科院这帮人,这次抓问题抓得挺准。 这个『內在能力瓶颈』的提法,点到了我们之前一些政策效果不彰的痒处。看来周书记上次亲自听匯报,给他们加足了马力啊。” 而在周砚深的办公室,那份带著机要通道特殊標记的报告,果然也出现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陈秘书轻声匯报:“书记,社科院经济所那份报告送来了。” 周砚深“嗯”了一声,拿起报告,看得比以往任何文件都更为仔细。 他深邃的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案例、精准的数据和凝练的政策建议,偶尔用笔在关键处留下轻微的划痕。 良久,他放下报告,看向陈秘书,语气沉稳而肯定:“这份报告很有新意,抓住了当前数字经济深化发展中的一个关键堵点,案例分析扎实,建议也具有较强的操作性。” 他略一沉吟,指示道:“这样,你通知办公厅,安排在下周二下午的市委常委会结束后,增加一个三十分钟的专题匯报环节。 请社科院这个课题组的核心成员,就这份报告的核心发现和政策含义,向常委班子做一个简明扼要的匯报。” “是,书记,我马上落实。”陈秘书立刻记下。 周砚深补充道,目光深远:“这既是对他们研究成果的一次『压力测试』,听听其他常委的意见,也是为了在我们最高决策层面,儘快统一思想,明確下一步的发力方向。” 消息通过层层传递,很快反馈到社科院经济所。 刘所长接到市委办公厅正式通知时,手都有些激动得发抖。 他立刻召开小组会议,声音因兴奋而拔高:“同志们!重大消息!市委办公厅通知,下周二下午,周书记点名,要我们课题组去市委常委会上做专题匯报!” “什么?!常委会?!”老秦惊得眼镜都滑到了鼻樑。 王老师和李老师面面相覷,既惊且喜。 陈教授喃喃道:“这……这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第170章 重任在肩与家常温情 小会议室內,刘所长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扫过每一位成员,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同志们,静一静!市委常委会匯报,这是天大的机遇,也是前所未有的挑战!匯报成败,关係到我们整个课题组的心血能否被最高决策层认可,更关係到我们提出的问题能否真正转化为城市的行动!” 他顿了顿,开始部署, “这次匯报,由我作为主匯报人,负责整体框架和核心观点的阐述。但是,你们几位,”他手指点过老秦、老王、老李、陈教授和林窈,“必须全部隨行前往!这不是去当听眾,是去当『智库后盾』!” 他看向老秦,语气信任:“老秦,你是我们的技术定海神针。一旦领导问及非常具体的数据来源、模型构建细节、计算方法的稳健性,这些深度技术问题,由你站出来,给出最权威、最精准的回答!务必確保每一个数字、每一种方法都经得起最苛刻的推敲!” 老秦推了推眼镜,神色肃穆,重重地点了点头:“所长放心,数据和技术层面,绝不会出任何紕漏!” 刘所长又看向老王、老李:“王老师,李老师,如果领导对某个行业案例、或者理论机制与產业实践的结合点表现出浓厚兴趣,你们要根据自己负责的领域,进行精炼、生动的补充,用最鲜活的细节支撑宏观论述,让领导们听得懂、记得住!” “明白!”老王和老李齐声应道,眼神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战斗欲。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窈身上,语气缓和了些,带著期许:“小林,你是我们团队里最年轻的,也是接触一线调研最深入的。这次对你来说,是一次极其宝贵的学习机会。 你要仔细观察,亲身感受高层决策的思维方式和关注点,这对你未来的研究视野至关重要。同时,如果问到具体案例的细节,尤其是你亲自跑过的那几家企业,也要做好准备。” 林窈迎著他的目光,清晰而沉稳地回答:“好的,所长。我会认真学习和准备。” 刘所长直起身,看著眼前这支虽然年龄、专长各异,却同样充满斗志的团队,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舒展的一个笑容:“好!分工明確,各司其职!这周大家都很辛苦了,神经绷得太紧反而不好。 今天都早点下班,明后天周末好好休息,放鬆一下脑子!周一我们再来最后仔细核对一遍材料和匯报思路。周二——”他声音提高,充满力量,“我们一起加油!” “加油!”眾人异口同声,会议室里充满了昂扬的士气。 下班时,林窈想到晚上要回父母家,便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周砚深办公大楼附近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点了杯东西,一边看书一边等他。 快七点时,周砚深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林窈上车,看到他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等久了?”他问。 “没有,刚好看完一个章节。”林窈收起书,系好安全带,“直接去我爸妈那儿?” “嗯。” 到了林家,林父林母早已准备好了一桌家常菜。 经过几次接触,林父林母见到周砚深虽然不再像最初那般拘谨敬畏,但言谈间依旧保持著几分下意识的客气和周到。 “砚深来了,快坐快坐,工作一天累了吧?”林母热情地招呼。 “爸,妈。”周砚深自然地打著招呼,脱下外套,“还好,不累。” 林父则忙著倒茶:“先喝口茶,菜马上就好。”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而愉快。 林窈看著父母虽然客气但已然接纳的態度,心里暖暖的。她吃著妈妈做的拿手菜,讚不绝口:“妈,你做的这个红烧肉真是绝了!还有这个清炒时蔬,火候正好!下次我回来,要点菜!就要吃这几个!” 林母笑著嗔怪:“你呀,都结婚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周砚深在一旁看著妻子娇憨的模样,嘴角含笑,接口道:“没关係,很可爱。” 饭后,林母拿出好几个保鲜盒,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包好的抄手和饺子,馅料各不相同。 “窈窈,知道你们忙,没时间包,这些你们带回去放冰箱,想吃的时候煮一下,方便。” “谢谢妈!您真是救星!”林窈开心地接过来,又是一通猛夸,“爸、妈,你们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外面买的根本比不了!” 林父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 等林窈他们离开,开车回家后。 林母对林父感慨:“以前真是想不到,砚深是这样的一个人。” 林父点点头,语气里满是欣慰:“是啊,没什么架子,对窈窈也是真心的好。咱们女儿的眼光,就是好。” 回到家,林窈先把父母给的饺子、抄手拿出来,小心地放进冰箱冷冻室,嘴里还念叨著:“明天我们去你爸妈家,把买房子的事情跟他们说一下,然后请妈有空过来看看房子。 我们再找个靠谱的装修公司,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装成他们喜欢的风格,怎么样?这样他们以后过来住著也舒心。” 周砚深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带著倦意和满足:“好啊,就按你说的做。你考虑得很周到。” 林窈拍拍他的手:“你鬆开一下,我去把换下来的衣服放洗衣机。” 周砚深手臂却收得更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下来,带著明显的暗示:“不著急,明天再弄也来得及。好久没有了……我想了。” 林窈耳根一热,嗔道:“什么好久?前天不是才……” 周砚深低笑,吻了吻她的脖颈,理直气壮地反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两天了,可不是已经六个秋了?” 林窈被他这歪理逗得又想笑又无奈,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被他带向了臥室的方向。 窗外月色温柔,室內春意渐浓。 第171章 安居之策与智慧闪光 周六中午,周家客厅里饭菜飘香,气氛温馨。 四人围坐用餐,聊著家常。 周砚深见时机差不多,便放下筷子,语气平常地开口:“爸,妈,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我们把隔壁那套房子买下来了。” 周父正要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惊讶地看向儿子,又看看林窈:“隔壁?就你们家对门那套?” “对。”周砚深点头,继续道,“我们想著,您都退休了,住得近些方便照应。那小区环境您和妈也熟悉,一梯两户,清净。以后住隔壁,串门也方便。” 周母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哎呀!这主意好!太好了!” 她兴奋地拍了下手,“那不就是相当於那一层都是咱们家了?想见你们走两步就到!这可比住別处强多了!” 她越想越开心,看向林窈的目光充满了讚许,“窈窈,这肯定是你的主意吧?想得真周到!” 林窈微笑著,给周母夹了块她爱吃的鱼,语气温婉:“妈,主要是砚深考虑您和爸年纪大了,住近点我们放心。您和爸什么时候有空,过去看看房子?我找个装修公司,按照您二老的喜好重新装修,家具也换新的。” 周母立刻积极响应:“明天!明天我们就有空!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她已经开始畅想,“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装……” 饭后,周砚深和周父习惯性地进了书房谈事。 关上门,周父问道:“听说最近社科院那边,在数据经济研究上有重要突破?动静不小。” 周砚深在父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神色平静:“是,他们的《研究进展与深化建议》第一期报告已经出来了,切中了当前產业数位化转型的一个核心梗阻,很有价值。” 周父微微頷首,品了口茶:“我隱约听说,这事开头,跟窈窈有点关係?” “嗯,”周砚深嘴角扬起一丝弧度,“最初那个关键的数据异常和案例方向,是她敏锐发现的。后来团队沿著这个方向深挖,才形成了现在的报告。” 周父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隨即化为感慨,他放下茶杯,看著儿子,语气郑重:“不得不承认,你这媳妇,確实厉害,眼光毒,脑子活。砚深啊,” 他语重心长,“你工作忙,陪伴她的时间註定比別人少,心里要清楚,更要多关心她,知道吗?” 周砚深认真点头:“爸,我明白。” 与此同时,客厅里,周母正拉著林窈的手,兴致勃勃地聊著天。 “窈窈,你说装修成什么风格好呢?我其实挺喜欢那种亮堂、温馨的感觉。” “妈,我觉得新中式混搭一点简约风可能很適合您和爸。”林窈建议道,“可以用浅原木色和米白色做主色调,显得空间大又温暖。到时候给爸留一间安静的书房,他看书练字都需要静心。” “对对对!老头子就爱鼓捣他那些笔墨!”周母连连点头,又想到什么,“我还想有个小阳台能养养花。” “没问题啊,”林窈眼睛一亮,“可以把连接客厅的那个小阳台封起来,做成一个阳光花房,您养花,爸也可以在旁边泡茶看书,互不打扰又其乐融融。” 周母被这个描绘的画面吸引住了,开心地拍手:“这个好!窈窈,你怎么想到的!真是太合我心意了!” 周日,周砚深和林窈陪著周父周母去看房子。 一进门,宽敞明亮的空间、良好的採光就让周母喜不自胜,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满脸都是笑意:“这房子格局真好!阳光也好!我看都不用大动,稍微弄弄就能住了!” 她恨不得立刻搬过来。 周父看著妻子兴奋得像个小孩子,无奈地摇头,眼里却是满满的宠溺。 周砚深適时提醒:“妈,您这一住下,再想重新装修可就麻烦嘍。您好好想想,爸的茶室、您的花房,还有你们的兴趣爱好,都得规划进去。” 周母这才冷静下来,想了想:“也是……老头子要喝茶写字,我要养花……好吧好吧,那还是简单装一下,把功能区分好。” 她忽然眼睛一亮,指著玄关旁的一块空位,“对了!这里,得给我们宝宝设计一个舒服的窝!以后你们上班,宝宝就交给我带了!哈哈哈!” 林窈笑著附和:“好啊,有你带著,宝宝肯定更开心。” 周砚深也补充道:“嗯,还得设计一个保姆间。以后请个住家保姆,负责做饭打扫,您和爸也能轻鬆点。” 周母一听,思路瞬间被打开,惊喜地看著儿子儿媳:“意思是……我们以后还可以一起吃早饭和晚饭了?!” 林窈被婆婆这跳跃的思维逗乐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每天早上去公婆家吃完早饭再去上班,晚上下班回来再去公婆家吃晚饭,然后回自己家休息。 既有每天温馨的互动接触,又保持了各自独立的空间,互不干扰。 这个模式,简直完美! 把心花怒放的周父周母送回家后,林窈坐在副驾驶上,心情愉悦地跟周砚深分享感受:“没想到妈这么快就接受了,而且还想出了『一起吃饭』这个好主意。 这样既尽了孝心,又避免了长期同一屋檐下可能產生的摩擦,真好。” 周砚深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这还不是你聪明,想出来的好办法?买了隔壁房子,一举解决了未来孩子、老人照顾和家庭关係平衡好几个大难题。” 林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只被顺毛的猫咪:“那是,我的小脑袋可聪明了!” 她心情好,拿出手机给闺蜜蔓蔓发消息说了买隔壁房子解决未来带娃和照顾老人问题的事。 蔓蔓的消息立刻轰炸过来: 【我靠!人才啊林窈窈!】 【这操作简直了!简单!乾脆!粗暴!主要是效果槓槓的啊!】 【牛!太牛了!解决了核心矛盾,还增进了家庭感情!】 【姐!我叫你姐!你是怎么做到一边搞那么牛逼的工作,一边还能未雨绸繆把家里这些事考虑得这么周全,下手还这么稳准狠,关键是——你气血怎么还那么足?!精神还那么好!求教程!】 林窈看著屏幕上蔓蔓的彩虹屁和最后那个抓狂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笑著对周砚深说:“蔓蔓问我,怎么做到边工作边考虑家里事,还气血那么足的?精力那么旺盛的?哈哈哈” 周砚深瞥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在她脸上流转,声音低沉下来:“气血足是看出来了。精力旺不旺嘛……回家我亲自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林窈被他这话撩得耳根一热,深呼吸一下,送了他一个娇俏的小白眼,继续低头和蔓蔓聊天,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172章 常委问策与闭环初成 周二下午,市委常委会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著本市最高决策层的成员,气氛庄重肃穆。 攻坚小组的成员们,在刘所长的带领下,安静地坐在后排的列席席位上,如同即將接受检阅的士兵,又如同为前方主將压阵的精锐。 刘所长深吸一口气,走到前方的发言席,打开了精心准备的ppt。 他摒弃了繁文縟节,开门见山: “各位领导,下午好。非常荣幸代表社科院经济研究所『数据要素』攻坚小组,向常委会匯报我们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我们的核心发现是:当前制约我市数据要素潜能释放的,主要矛盾正从『数据有没有』转向『数据能不能用好』。我们將其称之为——『企业內在能力瓶颈』。” 他语速平稳,逻辑清晰: “具体表现为:第一,数据消化不良。 企业投入大量资金引入数据平台,但缺乏有效筛选、解读数据的能力,导致数据『沉睡』,无法转化为决策依据。我们调研的a企业,其数据平台使用率不足30%。 第二,协同机制缺失。 部门墙、数据孤岛现象依然严重,b企业反映,为了打通销售与生產数据,內部协调成本高达其it投入的15%。 第三,政策靶向偏移。现有政策多集中在鼓励企业『上云上平台』(解决『有没有』),但对帮助企业『消化吸收』(解决『能不能用好』)的支持力度不足,导致政策边际效益递减。” 他引用了几个核心数据和典型案例,將抽象的“瓶颈”描绘得具体而清晰。 整个匯报过程行云流水,重点突出。 匯报完毕,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隨即,提问开始。 市委书记周砚深率先开口,他目光沉静地看向刘所长,语气平稳却带著极强的穿透力:“刘所长,你刚才提到的这个『內在能力瓶颈』新机制,在你们的数据模型和调研中,是如何具体呈现和量化的?请你们的数据专家详细说明一下。” 刘所长立刻侧身,看向后排:“秦教授,请您向各位领导匯报。” 老秦早有准备,立刻站起身,走到辅助显示屏前,调出准备好的图表,声音沉稳有力:“周书记,各位领导,我们主要通过三个维度量化:一是企业『数据驱动决策』在关键管理流程中的占比,二是跨部门数据调用响应时间与成功率,三是数据投入与主营业务收入增长的弹性係数。 模型显示,当企业处於『能力瓶颈』区间时,弹性係数会显著低於0.5,意味著数据投入的边际效益急剧下降。具体到案例c企业……” 他条分缕析,用精准的数据和严谨的模型支撑了刘所长的宏观判断。 紧接著,副市长看向林窈,他听说了初始发现问题的原因,便即兴点名:“那位年轻的研究员,林窈同志是吧?你在深入企业一线调研的过程中,对这个问题最深的感受是什么?”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林窈身上。 她没有丝毫慌乱,从容起身,微微欠身,声音清越平和: “副市长,我最大的感受是,数据对於很多企业,尤其是正处於转型期的传统企业来说,就像突然涌入的『洪流』。 它们不缺获取数据的渠道,但缺乏疏导、利用这片『洪流』的『河道』与『水利设施』——也就是內在的数据治理体系和人才队伍。 这导致企业要么『溺水』,感觉数据无用且负担沉重;要么只能『望洋兴嘆』,守著数据金矿却不知如何开採。 这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管理理念和组织架构需要同步升级的系统性挑战。” 她的回答,既有来自一线的鲜活感知,又提炼到了机制层面,比喻形象,理解深刻。 周砚深坐在主位,听著她清晰而富有洞见的回答,面上依旧是听取匯报时的冷峻严肃,但內心深处,一股名为骄傲的情绪悄然涌动。 他的窈窕,无论在哪个舞台,都如此光芒熠熠。 其他常委也陆续从各自分管领域角度提出了问题,有的关注財政资金如何更有效引导,有的关心如何培育数据服务市场,刘所长、老王、老李等人根据各自专长,一一做了精准而务实的回应。 高层领导们听完详细的问答,交换著眼神,脸上露出认可的神情。 显然,这份研究抓住了真问题,团队的准备也足够扎实。 待討论充分,周砚深环视全场,声音沉稳有力,一锤定音: “社科院的这份研究报告,问题抓得准,分析有深度,建议有启发性。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学术研究,而是关乎我市数字经济能否深化发展的现实课题。不能只停留在纸面上。” 他略微停顿,语气果断,“我提议,立即成立一个由党副市长掛帅,市发改委、经信委、科技局、財政局等相关部门,以及社科院这个课题组核心专家共同参与的『数据要素赋能企业试点工作专班』。” 他清晰地勾勒出路径:“专班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1-2个月內,將这份初步报告,转化为一份具体的 《关於在我市重点產业领域开展数据要素赋能企业內在能力提升试点的实施方案》 。 我们要走『官-產-学』结合的路子,政府负责协调资源和政策保障,智库负责理论支撑和方案细化,后续要引导试点企业积极参与实践。” 最后,他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目光深远:“我希望,这能形成一个决策闭环。 从成立专班、到制定试点方案、再到跟踪评估、发现问题进行再研究、最终形成可复製推广的成果。我们的目標,是从这份『第一版本』的报告开始,不断深入,不断拓展应用范围,真正把数据要素这篇文章做深做实,转化为我们城市发展的新动能。” 林窈坐在后排,看著那个在会议室里挥斥方遒、逻辑清晰、决策果断的男人。 他神情严肃,甚至带著几分工作中的冷峻,与在家时温柔甚至偶尔耍赖的模样判若两人,可这就是她的丈夫。 他们此刻,正以另一种形式並肩作战,为了这个城市更好的发展,也为了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却共同追求的目標而努力。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事务所时,一位资深投资大佬的点评:“聪明且努力的人,运气通常都不会太差。” 她看著前方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又感受著身边同样全力以赴的同事,嘴角微微扬起。 他们,正一起创造著属於自己的“好运气”。 第173章 全院振奋与未来可期 常委会匯报结束,刘所长强压著內心的激动,与团队一起第一时间就赶往院里,向院长和书记做专题匯报。 院长办公室里,两位院领导显然也一直在等待消息。 “院长!书记!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刘所长难掩激动,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匯报非常成功!周书记、党副市长对我们报告的评价非常高,当场就肯定了我们的研究方向和价值!” 院长立刻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用力一拍桌子:“好!老刘,干得漂亮!” 他绕过桌子,走到刘所长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们能行!这下,我们社科院算是真正露脸了!” 书记也笑容满面地递过一杯水:“快,坐下慢慢说,详细说说领导们都是怎么说的?” 刘所长接过水,也没喝,兴奋地继续匯报:“周书记亲口说我们的研究『问题抓得准,分析有深度,建议有启发性』!党副市长也多次点头肯定! 最关键的是,周书记当场拍板,要成立由党副市长掛帅的『工作专班』,让我们核心团队加入,要在两个月內把报告转化成试点实施方案!” “工作专班!”院长眼睛亮得惊人,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语气充满振奋,“老刘,你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这不仅仅是领导口头表扬几句,这是实打实的信任和倚重!从此以后,我们社科院在市委市政府眼里,就不再是『眾多研究机构之一』,而是『信得过、靠得住、用得上』的核心智库!后续的制度性支持、资源倾斜,都会源源不断地来!” 书记补充道,眼神锐利:“没错。领导的一句公开肯定,特別是周书记和副市长的肯定,是无价之宝。这个消息会像风一样传遍整个系统。我们社科院的声音,以后会更有分量!” 第二天上午,社科院召开了由全体院领导、各研究所所长、职能部门负责人参加的最高级別內部工作会议。 院长坐在主位,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喜悦,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开会,首先要向大家通报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昨天下午,我院经济研究所刘所长带领的『数据要素』攻坚小组,在市委常委会上做了专题匯报,获得了周书记、党副市长等主要领导的高度认可和一致好评!” 会场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所长身上。 院长抬手示意安静,声音洪亮:“周书记明確肯定,他们的研究『抓住了真问题,分析有深度』!並且当场决策,要成立市级工作专班,由党副市长掛帅,我们经济所的团队作为核心智囊加入,直接將研究成果转化为试点政策!”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变得严肃而有力:“在这里,我要点名表扬经济研究所!他们展现了敏锐捕捉前沿问题、快速形成有效对策的卓越能力和务实作风!这是我们社科院服务市委市政府决策的典范!各所要认真学习这种工作思路和精神!” 书记接过话,深入阐释:“我们社科院存在的核心价值是什么?就是要把学术研究力转化为决策影响力!经济所这次的成功实践告诉我们,我们看重的,不仅仅是最终那份厚厚的学术报告,更是研究在决策过程中產生的实际影响和碰撞出的火花! 我们要鼓励所有的科研人员,要敢於、善於將自己的阶段性成果,哪怕是初步发现,勇敢地推向决策层!” 院长最后总结,掷地有声:“经济所已经打响了第一炮,开了一个非常好的头!院里宣布,將全力支持经济所的后续深化研究和政府对接工作,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数据协调数据,开通一切绿色通道! 同时,我也要求全院各所,都要有这样的雄心和能力,爭做市委市政府信得过、靠得住的核心智库!” 下午,院长和书记亲自来到了经济研究所的办公室。 团队的成员们刚刚从上午的激动中平復一些,看到两位最高领导亲至,立刻站了起来。 院长笑容可掬地走上前,率先与刘所长用力握手:“老刘,辛苦了!同志们,都辛苦了!” 书记也和每一位核心成员握手,轮到林窈时,还特意停留了一下,和蔼地说:“小林,表现不错,我在会上都听说了,回答得很好,有见地!” 林窈微微躬身,落落大方:“谢谢书记鼓励,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院长看著大家,朗声道:“开局非常好!你们为我们全院立了大功!后续深化研究,有什么困难,无论是经费、数据还是人员,直接找我!院里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这种超越级別的、带著温度的个人肯定,让老秦、老王、李老师、陈教授这些资深专家都感到面上有光,心中激盪,更让林窈这样的年轻人受宠若惊,倍感鼓舞。 隨后,两位领导就在办公室里,和大家开了个简短的现场会。 院长看著一张张激动又带著疲惫的脸,语气充满了期许:“现在的报告是1.0版本,取得了开门红。下一步,关键是两个问题:內容如何变得更『深入』?应用范围如何变得更『广』?我们希望看到你们拿出更深入的2.0报告,甚至最终形成系统性的3.0解决方案!这条路还很长,院里对你们有信心!” 书记鼓励道:“后续和政府专班对接,任务会更重,压力会更大。但不要怕,刚才会上说了,院里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有什么困难,无论是经费、人手还是协调上的,直接找我和院长!” 领导们离开后,办公室里沸腾了。 张巧第一个衝过来,抱住林窈的胳膊:“窈窈!你们太牛了!这下我们经济所成了全院最靚的仔了!” 刘所长看著欢欣鼓舞的团队,压了压手,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红光满面:“都静一静!领导的重视和期望,大家感受到了吧?这是动力,更是压力!接下来,我们的任务更重!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一定能从1.0走到2.0,再到3.0,为我们院,也为这座城市,做出更大的贡献!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整齐划一的声音,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而在团队看不到的地方,院领导们已经开始重新评估和定位这支队伍。 院长对书记私下说:“老刘这次,立了大功。他作为课题负责人,展现的战略眼光和执行能力,我看,晋升副院长的事,可以重点考虑了。” 书记点头:“嗯,这可以说是决定性的业绩。还有那个林窈,年轻,有锐气,专业底子厚,反应快,是棵好苗子。与其他核心成员一起列入院里『重点培养对象』名单,在职称、进修、参与重要会议方面,给予最大倾斜。” “整个团队,都要重点关照。这不仅仅是一个课题的成功,更是验证了我们院的发展方向,为我们贏得了前所未有的政治资本和声誉。” 谁也没有想到,当初林窈那个敏锐的发现,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竟如此深远。 对社科院而言,它验证了价值,贏得了未来;对经济所而言,它从平凡走向卓越;对团队每一个人而言,前方已是星辰大海,一片光明。 整个社科院,都因这股强大的激励,进入了一种“备受鼓舞、斗志昂扬”的“战时状態”。 (朋友们,看完后,请帮忙评下分,谢谢啦) 第174章 月事风波与睡前恳谈 晚上回到家,饭后洗漱完毕,两人靠在床头。 林窈脸上还带著兴奋的红晕,忍不住继续跟周砚深分享今天的见闻:“院里今天简直跟过年一样!院长书记亲自来办公室,说了好多鼓励的话,还承诺开通所有绿色通道!大家士气都特別高!” 周砚深侧身看著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眼底含著笑意,伸手將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发顶吻了吻:“嗯,你们团队確实值得。开局打得漂亮,后续更要稳扎稳打。” 他的声音带著为她骄傲的愉悦。 气氛正好,周砚深的手开始不规矩地在她腰间流连,低头想去寻她的唇。 林窈也习惯性地仰头回应,却突然感觉小腹一阵熟悉的坠痛,她脸色微变,猛地推开他,掀开被子就往卫生间跑。 周砚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手臂还僵在半空,看著她仓促跑开的背影,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自语:“……我有那么噁心?” 等了一会儿,见林窈还没出来,卫生间里也没什么动静,周砚深有些不放心,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窈窈?怎么了?没事吧?” 里面传来林窈有些闷闷的声音:“……没事。” 这语气可不像没事。 周砚深靠在门框上,耐心等著。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林窈看到他还守在门口,有些意外。 “怎么了?不开心?”周砚深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失落的表情,柔声问。 林窈嘆了口气,耷拉著脑袋走到客厅沙发坐下,闷闷地说:“我大姨妈来了。” 周砚深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跟过去坐在她身边,下意识地问:“不是每月都来吗?”他还以为是她身体不舒服。 林窈抬头,用一种“你真是个木头”的眼神瞪了他一眼,抿著嘴不说话。 周砚深看著她这委屈又不好明说的小模样,电光火石间,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 他试探著问:“你……是喜欢孩子?以为会有蜜月宝宝?” 被他点破心思,林窈也不再藏著,点了点头,声音软了下来:“嗯,很喜欢,想像著软软糯糯的一小团……而且,我们蜜月的时候……不是没做措施嘛……有那啥,机率应该很大的啊……” 她说著,还抬起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看向他。 周砚深被她眼神里那点“是不是你不够努力”的意味给气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著无奈和宠溺:“小傻瓜,这种事情急不来的,要顺其自然。我们身体都很棒的,孩子是缘分,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他最后那句话,语气带著点意味深长,仿佛在说,你要是敢质疑,我现在就有办法证明给你看。 看他並没有失望,反而安慰自己,林窈心里那点小失落散了不少。 周砚深看著她,语气郑重了几分:“不过,既然我的周太太这样想要孩子,那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爭取早日实现你的愿望。” 说著,他长臂一伸,將林窈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圈在怀里。 林窈一惊,下意识地推他:“誒!你干什么!我……我大姨妈来了!” 她以为他又要胡来。 周砚深无奈地失笑,收紧手臂,把她圈得更稳些,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我在你心里就有那么禽兽吗?时间还早,我就是想抱抱你,和你说说话而已。” 两人就这么依偎在沙发上,聊了许多。 林窈说起对面房子装修的事:“我已经联繫了两家口碑不错的装修公司,约好了这周六分別来看房,出初步方案,我们再选一家。” “好,你决定就行。”周砚深完全放心。 聊著聊著,林窈又说起以前在事务所听到的行业小八卦,感嘆:“现在经济不景气,各行各业都难,甲方爸爸要求越来越多,付款周期还拖得长。” 她靠在周砚深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有时候想想,阴差阳错到了现在单位,虽然收入不如以前,但我真的很喜欢。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我第一次感觉到,背后有靠山的踏实与爽快。” “哦?怎么说?”周砚深挑眉,饶有兴致地问。 “你看啊,我和你的关係,虽然没完全公开,但该知道的人,比如人事处徐处长、刘所,还有院里领导,他们都知道。”林窈分析道,“这不会带来制度上的特权,但会有很多独特的优势,是那种……嗯,无形的便利。” 周砚深低笑:“狐假虎威?” 林窈轻轻捶了他一下:“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我是说,比如我一来就能进所长的项目,而我发现后面新来的同事要先做很多外出调研的基础工作。 还有就是人际关係上的那种『顺风顺水』,很多事情不用我爭,好像自然而然就落到我头上了。” “主要还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周砚深客观地说,“之前你还愁怎么进入大佬的项目,现在倒好,你自己给自己创造了一个大平台。” “我们这是在商业互捧吗?”林窈被逗笑了,隨即又感慨,“不过说实话,你们搞政治的,还是厉害。” “我们?” “对啊,”林窈转过身,面对著他,“以前在企业,好坏对错,我们通常直接说。但现在,很多东西要『意会』,对,就是意会!” 周砚深笑了:“怎么个意会法?” “比如,我是市委书记老婆这件事。”林窈举例,“所长他们绝不会明说,但会在別的地方体现对我的『特別』。就像这次写报告,以我的资歷其实远远不够独立承担核心部分,但刘所还是把重要章节交给我了。这就是一种『意会』下的资源倾斜。”林窈剖析著。 周砚深讚许地看著她:“所以,你也『意会』到了院里和所里那些特殊的对待了。悟性蛮高。” 林窈却摆摆手,带著点技术人员的“嫌弃”:“算了,我发现我还是更適合做技术。要去听懂那些『弦外之音』,不仅要听对方说了什么,更要琢磨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对你说这句话,还要观察语气、表情、小动作……太累了!” “但在高层运作中,大量的核心规则、意图和边界,確实不会明说,依赖於参与者的『意会』能力。”周砚深点明现实,隨即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窈窈,我的身份在给你带来便利的同时,也会带来很多束缚。” “我明白。”林窈立刻接口,神色也认真起来,“我不会將这些『好处』转化为实质性的经济利益,什么收受財物、利益输送,绝不会碰。这是底线。” 周砚深讚赏地点了点她的鼻子,语气宠溺:“调皮。” 林窈继续说:“而且你没发现吗?我现在很少深入跟你聊我具体的工作內容了。” “我懂。”周砚深眼神温和,“不过,真遇到难题,还是可以找我的。” 林窈狡黠一笑:“哈哈哈,同样同样!你有问题也可以找我呀!我可以利用我的专业知识,帮你分析复杂的社会经济数据,从专业角度提出质疑和建议,当你身边一个高水平的『私人智囊』!” “求之不得。”周砚深笑道。 “不过,”林窈话锋又一转,眼神亮晶晶的,“这些隱形的便利或者说资源,我还是会用的!” “哦?打算怎么用?” “儘快把它们转化成为我自己的『势』!”林窈握了握小拳头,雄心勃勃,“要让他们以后看见你,会说:『看,那就是林窈的老公!』哈哈哈,可以啊,羡慕吧!” 周砚深被她这“远大志向”逗得朗声大笑:“好,我拭目以待。” 笑过之后,林窈靠回他怀里,语气变得沉稳了些:“不过我也知道,在『利用优势』和『规避风险』之间,就像在走钢丝,需要极高的平衡感。” “这个比喻很形象。”周砚深赞道。 “所以我觉得,”林窈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最理想的状况是,保持极度的低调和谨慎,严格区分职业行为与家庭关係,將所有研究都置於公开、透明的程序之下,並且,主动迴避任何可能產生利益衝突的项目。这样,既用了『势』,又守住了『界』。” 周砚深看著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巨大的欣慰和满足。 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低沉而充满爱意:“很棒。我的窈窈,你怎么就这么优秀呢。” 他真的很开心。 很多事情他无需明说,她已心领神会;很多约束他尚未提出,她自有分寸。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第175章 夏日奔忙 初夏的阳光已初具威力,透过车窗,在车內投下明亮的光斑。 周砚深近来的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 省里的经济形势分析会、市里的重大项目协调推进会、安全生產督查……一件接著一件。 常常是林窈睡熟了他才回来,清晨她醒来时,身边已只剩微凹的枕头。 两人交流大多靠手机上的只言片语,或是深夜里她为他留的一盏夜灯。 而此时的林窈坐在去往高新区试点企业的车上,指尖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敲击,整理著上一站调研的要点。 车载空调送出习习凉风,却吹不散她眉宇间专注的热度。 “窈窈,喝点水。”旁边的李老师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看著她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图表,感慨道,“这大夏天的,咱们这『跑现场』的节奏,真是比这天气还火热。” 林窈接过水,道了声谢,拧开喝了一口,笑道:“谢谢,李老师,確实太热了。“ 陈教授说:“没办法,『过程』和『原因』都藏在现场里呢。光看报表上產值提升了,咱也不知道是政策真起了作用,还是企业自己运气好撞上了风口。” 前排的老秦回过头,推了推眼镜,加入討论:“陈教授说得对。就像我们昨天去的那家企业,数据上看研发投入是增加了,但跟他们的技术总监一聊才发现,钱主要花在升级现有设备兼容性上了,离真正的核心技术突破还有距离。这个细节,报表可不会告诉我们。” “那咱们这套评估方案,定量加定性,两手都得硬。”林窈合上电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既要能画出精准的『心电图』,也要能號准背后的『脉象』。確保评估科学公正,这蓝图才能不走样。” 这个夏天,除了周砚深忙,对林窈及整个攻坚小组而言,他们也超级忙碌。 他们主题就是“奔跑”。 不是在现场,就是在去现场的路上;电脑里装满了访谈录音和现场照片;笔记本上记满了各种鲜活的故事和亟待疏通的政策“堵点”。 他们不断地在“办公室深度分析”和“现场实地调研”两种模式之间高频切换,確保评估既能响应政府的即时关切,又能经得起时间和歷史的检验。 偶尔,林窈也会和周砚深一起去公婆家吃饭。 一次饭后,周母拉著林窈的手在沙发上看手机里的装修效果图,喜滋滋地回忆起趣事:“窈窈,还记得上次咱们一起去选窗帘和软装吗?那个销售员看著咱们商量来商量去,笑著说:『阿姨,您女儿眼光真毒,对您也贴心!』我当时就乐了,挽著你的胳膊告诉她:『是啊,不过是我儿媳妇!』那姑娘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连连说完全看不出来,还以为是亲母女呢!” 周砚深正帮周父斟茶,闻言抬头,目光温和地落在林窈身上,嘴角含笑道:“妈,人家没说错。在您心里,她跟女儿也没两样。” 周母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转而压低声音对林窈说:“我现在跟老姐妹聊天,三句不离你。她们都羡慕我有福气,找了个贴心的儿媳妇。” 林窈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甜丝丝的. 周三晚上,林窈抽空回了父母家吃饭。 饭桌上,林母看著女儿明显瘦了些的脸颊,心疼地给她夹了块排骨:“窈窕,多吃点。我看你天天往外跑,人都晒黑了。你们搞研究,不是有统计局、税务局那些官方数据吗?为什么还要这么辛苦地跑现场啊?” 林窈咽下口中的饭菜,耐心解释:“妈,官方数据是『结果』,但现场能告诉你『过程』和『原因』。 比如,数据可能显示企业產值提升了,但只有通过跟老板、工人聊天,你才能知道这究竟是因为政策降低了成本,还是因为人家自己抓住了新的市场机会。这差別可大了。” 林父在一旁点头,接口问道:“那跑现场,除了搞清楚原因,还有什么用?” “能发现政策执行中的『变形』和『堵点』啊,爸。”林窈拿起汤勺,一边给父母盛汤一边说,“可能上面政策设计得很好,但到了基层,因为经办人员理解偏差,或者流程太繁琐,导致效果大打折扣。 这些细节,坐在办公室里是绝对想像不出来的。” 林母听得似懂非懂,更关心实际:“那这样跑来跑去,还要多久啊?” 林窈笑了笑,语气平和:“妈,跟踪评估的反馈周期通常以『年』为单位。急不来的。” 林母大吃一惊:“什么,这么久?” 林父见状,拍了拍老伴的手:“你啊,就別操这些心了,说了你也不全懂,反而增加孩子的负担。” 他看向女儿,递过一个理解的眼神。 林窈对父亲投去感激的一瞥。 林母嘆了口气,把话题转向轻鬆的事:“好好好,我不问工作。对了,砚深爸妈计划什么时候搬到你们对面啊?” “嗯,计划是明年春天。”林窈回答,“虽然用的都是环保材料,但也想多空置一段时间,通通风,散散味儿,住著更安心。” “买房子这个事情,办得好啊!”林父讚许道。 林母也终於露出了舒心的笑容:“是啊,我和你爸之前一直担心你以后跟公婆住一起,时间长了难免有磕碰。现在可好,离得近又各有空间,这心算是放下了一大半。” 林窈看著父母,心里暖暖的:“你们就別总操心我了,我这里真的很好。虽然砚深忙,但正因为他忙,我才有更多时间回家陪你们啊。” 她说著,语气带著点小女儿的娇憨。 从父母家离开,回到自己那个安静却温馨的小窝,宝宝摇著尾巴热情地迎上来,绕著她的腿亲昵地蹭著。 林窈刚换好鞋,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就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见周砚深推门而入。 他一边弯腰换鞋,一边抬眼看向她,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关切:“今天又跑了一天?看你脸色,比昨天更疲惫了些。” “嗯,”林窈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放好,“跑了两家完全不同类型的企业,下午还参加了一个小范围的座谈会。信息量很大,感觉又梳理出几个需要重点关注的、政策在执行层面可能存在的细节偏差。” 周砚深领著她走到沙发坐下,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肩膀:“注意劳逸结合。评估是长期工作,讲求的是可持续性,別一开始就把自己当铁人,把弦绷得太紧。” “知道啦,周书记。”林窈语气轻鬆,“我们有节奏的。对了,对面房子家具都齐了,妈给我发消息说她今天来看了下,很满意,尤其是那个阳光花房和小茶室。” 周砚深低笑,侧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歉意和温柔,“这段时间市里省里会议多,连轴转,家里的事,装修,都辛苦你了。” 林窈在他怀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摇摇头:“我们各有各的战场嘛。你忙你的大事,我搞好我的评估,顺便安顿好大后方。分工明確,挺好的。” 窗外,夏夜的风带著温热的气息拂过。 屋內,灯火可亲,有人等候归来,彼此理解,相互支撑。 这或许就是在这炎炎夏日里,奔波忙碌之余,最让人感到踏实和温暖的底色。 第176章 秋日惊喜 九月过半,“秋老虎”施展著最后的淫威,空气闷热得如同凝固了一般。 社科院经济研究所的办公室里,空调卖力地运转著,却似乎也驱不散那从窗外渗透进来的黏腻热气。 “这鬼天气,真是要了命了,”张巧一边用手扇著风,一边对著电脑屏幕唉声嘆气,“热得我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感觉喝口水都能胖三斤。” 林窈正对著上午调研的数据报告,闻言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有些发闷的胸口。 她最近也总觉得异常怕热,动輒就是一身汗,还伴隨著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头晕、乏力,甚至偶尔会有噁心的感觉涌上喉咙。 她觉得有可能是连续跑现场太累,加上天气炎热导致的。 “是啊,”林窈轻轻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感觉精力有点跟不上。” 一个从旁边经过的同事听到她们的对话,停下脚步,关切地看向林窈:“林工,你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啊,是不是中暑了?你们最近经常在外面跑,可得注意点。” 张巧这才仔细打量林窈,也连忙站起来:“哎呀窈窈,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你脸色是真不太好,没什么血色,还真有点像中暑的症状。你要不要喝点藿香正气水缓一缓?” 说著,她就要去翻自己的抽屉找药,结果翻了半天,尷尬地抬起头,“不好意思啊,上次用完忘记补了,没了。” 林窈对她笑了笑,宽慰道:“没事,巧姐,我还好。可能就是有点累,下午那个现场调研我跟刘所请个假不去了,缓一缓,下班后我去医院看看。” “对对对,去看看好,”张巧连连点头,“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千万別硬撑。” 下午,林窈在办公室处理了些文书工作,不適感却並未减轻。 下班时间一到,她便收拾东西,打车去了最近的三甲医院掛急诊。 急诊室里人不少,消毒水的气味混合著闷热,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等了约莫半小时,才轮到她的號。 “哪里不舒服?什么时候开始的?”值班医生头也不抬地问道,手指在键盘上准备记录。 林窈在凳子上坐下,仔细描述:“就是特別怕热,出汗很多,头晕,浑身没力气,还有点噁心。断断续续有几天了,今天感觉特別明显。” 医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例行公事般地追问:“最后一次月经是几月几號来的?” 林窈被问得一愣,思绪快速回溯。她这两个月忙得脚不沾地,生理期……她仔细回想,有些不確定地说:“好像是……7月27號左右?” 医生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一下,继续问道:“是否有过性生活?是否有过生育或流產史?” 林窈脸上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如实回答了:“有性生活。没有生育和流產史。” 她心里隱隱划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念头,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先去验个血,做个尿妊娠试验和hcg检查。”医生熟练地开具了检查单。 等待结果的时间並不长,但对林窈来说却有些煎熬。 当她把报告单递迴给医生时,医生看著上面的数据,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容,语气也温和了许多:“恭喜你,你怀孕了。不过,” 他顿了顿,强调道,“这只是急诊的初步检查,指標还需要进一步確认。你明天,或者这几天白天,一定要掛我们医院的妇科门诊,找医生做一次详细的早孕检查。去门诊的时候,记得带上今晚所有的急诊病歷和检查单,给门诊医生看。” “啊?……哦,好的,谢谢医生。”林窈懵懵地接过单子,大脑仿佛瞬间被清空,只剩下“怀孕了”三个字在嗡嗡作响。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医生在她起身前又叮嘱道,“马上开始,每天补充叶酸片。如果你明天就去门诊,医生会给你开。如果晚几天,就自己去药店买,一定要吃。” “好,好的,记住了,谢谢医生。”林窈訥訥地应著,拿著那几张轻飘飘的纸,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了诊室。 医院外的热浪扑面而来,她却感觉手心有些发凉。 坐在回家的计程车上,她下意识地將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竟然有一个小生命了?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带著点难以置信,又有一丝隱秘的欢喜。 隨即,她想起这两个月为了评估方案,自己经常顶著烈日在外奔波,心里又是一阵后怕,暗暗庆幸宝宝足够坚强。 她拿出手机,找到周砚深的號码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她嘆了口气,知道这个时间点,他大概率还在某个重要的会议上。 她收起手机,决定先回家。 回到安静的家,宝宝摇著尾巴过来蹭了蹭她。 林窈没像往常一样逗它,只是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然后窝进沙发里,怔怔地出神。 肚子里有一个宝宝了……她和周砚深的宝宝。 这个认知逐渐变得真实起来,让她心里软成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打破了寧静,是周砚深回电了。 “窈窈,怎么了?我刚开完会,马上下班回家。”电话那头传来他略显疲惫但依旧沉稳的声音。 林窈握著手机,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嗯,有件事……回家跟你说吧。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周砚深似乎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异样,但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 不到半小时,门口开门的声音。周砚深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林窈还维持著刚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迎他,或者给他倒水。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边说边自然地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手温凉,並没有发烧,这才稍微放心。 他在她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膀,低头看著她略显苍白的脸,柔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我带你去看医生?” 林窈抬起头,望进他写满关切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我怀孕了。” 周砚深猛地怔住,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衝击得反应不过来,他下意识地重复:“什么?” 看著他难得一见的愣神模样,林窈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怀孕了。周书记,你要当爸爸了。” 这一次,周砚深听真切了。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將她紧紧拥入怀中,可手臂刚抬起,又猛地顿住,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动作变得小心翼翼。 最终,他极其珍重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真的?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问话的同时,他已经化身“行动派”,起身就要去给她倒水,拿靠垫,嘴里还念叨著,“別坐著了,快去床上躺著休息,想吃什么?我来做……” 看著他瞬间如临大敌、手足无措的样子,林窈心里又暖又好笑,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誒呀,你別忙了,我没事,好著呢。快坐下。” 周砚深被她拉著重新坐下,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她身上,充满了紧张和兴奋:“你自己测的?试纸准吗?” “不是试纸,”林窈把今天去医院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周砚深听著,脸上先是绽放出难以抑制的狂喜,隨即又被浓浓的心疼和愧疚取代。 他轻轻將林窈拥入怀中,手臂不敢用力,下巴蹭著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自责:“老婆,辛苦了……对不起,你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我都没能陪在你身边。” 林窈被他这郑重的道歉逗乐了,抬手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调侃道:“周书记,你什么时候开始化身『道歉机器人』了?这又不是你的错。” “以后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周砚深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打不通,就联繫陈秘书或者司机,知道吗?绝对不能一个人硬扛。” “知道啦,”林窈乖乖应下,然后又想起医生的嘱咐,“医生说,让我这几天去掛妇科门诊做详细检查。” “明天上午就去!”周砚深立刻接口,语气果断,“我来联繫医院安排,我陪你去。” 看著他比自己还紧张的样子,林窈心里充盈著满满的幸福和安定,她微笑著点头,將安排权完全交给他:“好,听你的,你来安排。” (朋友们,看完后,请帮忙评下分,谢谢啦) 第177章 喜讯传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臥室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林窈悠悠转醒,却没有立刻起身,她贪恋地窝在凉被里,感受著身体內部悄然发生的变化,一种奇异的、带著点陌生的寧静感包裹著她。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是周砚深在厨房准备早餐,以及他压低声音讲电话的动静。 “……对,陈秘书,上午原定的调研行程请协调副市长代为出席……嗯,有其他紧急文件先送到办公室,我下午处理。” 林窈听著他条理清晰、不容置疑地调整著日程,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臥室门被轻轻推开,周砚深端著温水走进来,见她睁著眼睛,立刻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声音带著晨起特有的沙哑与极致的温柔:“吵醒你了?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目光仔细逡巡著她的脸庞。 “没有,感觉很好,神清气爽。”林窈笑著摇摇头,在他的搀扶下坐起身,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周书记,你真的不用这么紧张,急诊医生昨晚都说了,初期一切正常,注意休息就好。” “事关重大,不能不紧张。”周砚深语气郑重。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睡袍的领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今天上午我已经安排好了,九点半,我陪你去市中心医院,找妇產科的权威李主任再做一次全面检查。” 看著他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的模样,林窈心里甜丝丝的,又有些好笑,从善如流地点头:“好,都听周书记安排。” 上午的医院之行异常顺利。 周砚深与林窈到后,走了內部通道,避开了门诊大厅的嘈杂人群。 专家门诊的李主任是位头髮花白、態度和蔼的老教授,她仔细查看了林窈昨晚的急诊报告,又开了血hcg和孕酮定量,以及阴式b超等更精密的检查。 当清晰的b超图像出现在屏幕上,医生指著那个小小的、闪烁著心跳光点的孕囊,微笑著確认:“宫內早孕,胎囊、胎心、胎芽都看到了,发育得挺好的,根据大小判断,大概6周左右。” 那一刻,周砚深紧紧握住了林窈的手,他眼中闪烁的、如同星辰坠落般的激动与巨大释然,让她无比安心。 所有的不確定就此尘埃落定,一种实实在在的、巨大的幸福感將两人紧紧包围。 “太好了,”周砚深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向医生,神情又恢復了惯常的沉稳,但语气格外谦逊,“李主任,接下来我们需要特別注意什么?”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温和地说:“目前看指標都很不错。不过,周太太前期有些乏力、噁心的症状,还是建议多休息,最好在家静养几天,稳定一下。后续工作也要注意强度,避免劳累和剧烈运动,营养要跟上。” 她看著周砚深瞬间又绷紧的下頜线,笑著补充道,“周书记也別太紧张,早期胚胎优胜劣汰是自然规律,目前宝宝很健康,保持心情愉快对孕妇和胎儿都好。” 从医院回家的车上,林窈靠在椅背上,感受著內心充盈的喜悦和平静。 她侧头看向正在开车的周砚深:“老公,我们……要不要告诉爸妈他们?” 周砚深专注地看著前方路况,闻言思索片刻,沉稳地回答:“说一下好。我们都是新手,很多经验不足,有老人在旁边帮衬著,能省心很多。而且医生也建议你静养几天,有妈她们照顾,我也更放心。” 他顿了顿,徵询她的意见,“你觉得呢?” 林窈想了想,觉得有理:“好。今天周四,明天再请一天假,连著周末正好休息四天,下周一再去上班,可以吗?” “可以的。”周砚深毫不犹豫地应下。 於是,林窈在车里就给刘所长打了电话。 “所长,我是林窈,有个情况想跟您匯报一下……”她语气带著些许歉意和不易察觉的喜悦,“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医生建议静养几天,想跟您请一天假,今天和明天,连著周末调整一下。” 电话那头的刘所长立刻关切起来:“小林啊,身体要紧!没问题,假我准了!工作上的事你別操心,让老秦他们先顶著。你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最重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窈连忙道谢,掛了电话后,又在单位的oa系统上走了正式的请假流程。 接著,她先给母亲打了过去。 “妈。” “窈窈啊,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没上班吗?”林母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 “妈,我跟你说了你別太激动啊,”林窈先打了个预防针,才轻声说,“我怀孕了。” “哎哟!!!”电话那头,林母的声音瞬间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和狂喜,“你怀孕了?!我的乖女儿!真的吗?你人呢?你现在怎么样?反应大不大?难受不难受?你在哪儿呢?”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机关枪扫射而来,林窈赶紧安抚:“妈,妈!您別急,我刚从医院检查完,一切正常,医生都说挺好的。就是……建议我在家休息几天。” “休息!必须休息!”林母立刻紧张起来,“窈窈,你等著,妈这就请假过去照顾你!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林窈心里暖融融的,柔声说:“妈,您先別急,我这边刚检查完,还得给砚深妈妈打个电话说一声。等我跟她说完,再跟您商量好吗?” “好好好,你先跟亲家母说,这是大事!妈等你电话!”林母连连答应。 掛了电话,林窈把母亲的意思转达给周砚深。 周砚深闻言,眉眼舒展开来,显然十分赞同:“妈能过来照顾你最好不过了。我白天还要上班,有妈陪著你,跟你说说话,照顾你饮食,我放心很多。” 说完,他用自己的手机先打给了周母。 电话接通,周母那边似乎正在和周父討论什么,背景音有点嘈杂。 “妈,爸在您旁边吗?”周砚深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昂扬。 “在呢在呢,怎么了儿子?今天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周母有些疑惑。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和爸,”周砚深看了一眼身旁含笑不语的林窈,语气沉稳却难掩喜悦,“窈窈怀孕了,刚在医院做完检查,一切正常。”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一下,隨即爆发出周母难以置信的惊呼:“什么?!真的吗?哎呦我的天!老头子你听见没有!砚深说窈窈怀孕了!我要当奶奶了!” 紧接著,周父沉稳中透著激动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带著明显的笑意:“好!好啊!砚深,照顾好窈窈,这可是头等大事!跟你妈说,我们马上过去看看!” 周砚深连忙劝阻,语气却温和:“爸,妈,你们別急著过来,窈窈刚检查完,需要安静休息。这样,中午我们去你们那里吃饭,再详细说,好不好?” 好不容易安抚住激动不已的父母,约好了中午见面。 中午前往周家,一进门,就被无比热烈的气氛包围了。 周母小心翼翼地拉著林窈的手,上下打量,眼眶都激动得泛红了:“窈窈,我的好孩子,真是辛苦你了!感觉怎么样?累不累?想吃什么?跟妈说,妈给你做!” 周父虽然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保持著长辈的含蓄,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看著林窈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欣慰:“窈窈,好好休息,工作上的事情別太拼,身体最重要。” 餐桌上,周母听说医生建议林窈在家休养,立刻又紧张起来:“要休养啊?那……那妈过去照顾你吧?砚深工作忙,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周砚深一边给林窈夹菜,一边温声解释:“妈,你別担心,医生说了没事,就是让窈窈休息几天,身体感觉更舒服些。 刚才窈窈给她妈妈打过电话了,她妈妈已经请好假,下午就过来照顾几天。” 周母一听,虽然有点遗憾自己没能第一时间陪在儿媳身边,但也理解亲家母的心情,连忙说:“亲家母来也好,她更了解窈窈的口味。那……我们要不儘快搬到新家那边去?就在你们对门,做什么都方便!” 林窈心里感激婆婆的热情,但还是温言拒绝:“妈,你和爸的心意我明白。不过那边房子装修好没多久,还是多放一段时间,通通风比较好。你和爸的身体健康更重要,以后宝宝出生了,还得指望你二老帮忙搭把手呢。” 周母一听“帮忙带孩子”,眼睛顿时亮了,她退休在家,就盼著有点事情做,发挥余热,脸上笑开了花:“那倒是,行,那就听你们的,通风到年底,明年开春我们再搬!到时候你正好是孕中期,稳定了,妈天天给你煲汤,照顾你也方便!” “好,谢谢妈。”林窈笑著应下。 午饭后,周砚深將林窈送回家安顿好,便匆匆赶回市委上班。 下午,林窈的母亲提著大包小包的食材赶了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和忙碌带来的红晕。 她一来就钻进厨房,开始张罗晚餐,嘴里还不停念叨著孕妇早期需要注意的事项。 晚上,林父则提著林母的行李过来了,看著女儿,这个一向沉默內敛的男人,眼中也满是激动和柔情,反覆叮嘱:“好好休息,別操心家里,有我和你妈呢。” 小小的家里,因为一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馨、期待与忙碌的喜悦。 第178章 甜蜜的烦恼 周五上午,市委书记办公室內。 周砚深批阅完一份文件,按下內部通话键:“你进来下。” 陈秘书敲门进入。 周砚深对进来的陈秘书沉声道:“陈默,从今天开始,未来三个月,除非特殊情况,下班后的工作儘量调整到下班前,或者利用午间时间处理。需要我出席的会议和活动,也优先安排在上午。” 陈秘书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確认:“书记,有些接待和紧急会议恐怕……” 他跟隨周砚深多年,深知周书记的工作强度,如此明確地要求保障晚间时间,实属罕见。 周砚深抬眸,目光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明白。无法调整的,就提高效率,长话短说,抓住核心,务必精简流程。 总的原则是,儘可能將工作压缩在上班时间內完成。”他顿了顿,补充道,“午休时间可以利用起来。” 陈秘书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应答:“好的书记,我明白了,马上重新协调安排。” 他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上一次书记如此明確地调整工作节奏,还是当初为了追求林工不应该是老婆的时候。 如今这般……一个念头闪过,陈秘书眼睛微微睁大,难道是……林工有喜了?他不敢怠慢,立刻著手开始高效地协调、沟通,务必確保书记的指示落实到位。 与此同时,林窈正悠閒地靠在家里的沙发上休息,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巧发来的消息。 【巧姐:窈窈,你今天也没来上班?是还很不舒服吗?[担心]】 林窈指尖轻点,回復过去。 【林窈:嗯,医生建议在家多休息几天,观察一下。】 【巧姐:哦哦!那是得好好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你们前阵子也確实太拼了,正好趁这个机会缓缓。那你好好歇著,所里的事儿有我们呢,不打扰你啦![拥抱]】 刚回完消息,林母就端著一盘洗好切好的水果走了过来,脸上洋溢著慈爱的笑容:“窈窈,来,多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宝宝的营养可得跟上。” 话音刚落,原本趴在窝里的小狗“宝宝”耳朵一动,立刻站起身,摇著尾巴就凑到了林母脚边,仰著毛茸茸的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充满期待地望著她,仿佛在问“是叫我吗?有好吃的吗?” 林母一愣,看著脚边的小傢伙,失笑道:“你看著我干什么呀,小可爱?我没叫你呀。” 林窈看著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解释道:“妈,它名字就叫『宝宝』。你刚才一说『宝宝需要营养』,它估计以为你在喊它呢。” 林母这才恍然大悟,拍著腿哈哈大笑起来:“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忘了咱们家还有个小『宝宝』呢!”她觉得有趣,又故意笑著喊了一声“宝宝”,小狗果然又欢快地凑近了些,尾巴摇得更起劲了。 笑过之后,林母看著乖巧的小狗,又看了看女儿尚未显怀的肚子,语气轻快中带著丝调侃:“窈窈,你看啊,这狗名字叫『宝宝』,以后你肚子里的小傢伙出生了,我们喊『宝宝』,到时候孩子没过来,狗先跑过来了,这……画面.....” 林窈顺著母亲的话一想,那个画面確实有点滑稽又混乱,忍不住也笑了:“妈,你说得对,这还真是个问题。那给狗狗改名字?……但它都听习惯 『宝宝』 了,能改过来吗?” “咱们试试?”林母也是个行动派,她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先给它改个名?叫……『旺財』怎么样?喜庆!” 於是,母女俩开始对著小狗一遍遍地叫“旺財”,试图让它形成新的条件反射。 可惜,无论她们怎么叫,怎么用零食引诱,小狗都是一脸茫然,或者偶尔歪歪头,就是不过来。 只有一喊“宝宝”,它才会立刻响应。 尝试了十几分钟,林窈首先放弃了,她揉了揉有些笑的发酸的腮帮子,无奈地说:“算了妈,別难为它了,也难为我们自己。你看,叫『宝宝』它多开心,我们也叫顺口了。强行改名字,它不適应,我们也彆扭。” 林母也嘆了口气,接受了现实:“那倒也是。那以后你肚子里的这个……我们叫啥?” 林窈也被问住了,沉吟片刻,没有头绪:“嗯……这个,等砚深回来再商量吧。” 林母点点头,隨即神色认真了些,带著几分小心地开口:“窈窈,妈说个事你別多想啊,你听听看,要是觉得不合適就当妈没说。” 林窈看著母亲突然变得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妈,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话还这么见外了?有什么建议直说唄。” 林母笑了笑,解释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多想,觉得妈事儿多嘛。我就是想著,你现在怀孕了,虽说狗定期驱虫、洗澡,阿姨也每天打扫,但总归是要掉毛的,而且每天遛狗也是个事儿。 为了绝对安全和省心,要不……先把『宝宝』送到你婆婆那边养一段时间?反正他们明年开春就搬到对面了,离得近,你想看隨时能看。等孩子大一点,抵抗力强了,或者等孩子懂事了,你们再接回来自己养?你觉得呢?” 林窈听完,沉默了下来。 她知道母亲说的是有道理的,从科学育儿和减轻负担的角度看,这確实是个稳妥的建议。 她也很喜欢“宝宝”,但更要对腹中的孩子负责。她轻轻抚摸著小狗柔软的毛髮,有些不舍,但还是理性地说:“妈,你说得对,我会认真考虑的。晚上等砚深回来,我跟他商量一下。” 中午,林母趁著林窈午睡,悄悄给林父打了个电话。 “老林,窈窈情况挺好的,胃口也不错,刚吃了水果睡下了。”林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安心,“医生让多休息是对的,我看她脸色比昨天好多了。” 电话那头的林父明显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辛苦了,照顾好女儿,也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你放心吧。这里都好著呢。”林母笑著掛了电话。 晚上,周砚深准时下班回到了家。 餐桌上,他品尝著林母精心烹製的菜餚,由衷地赞道:“妈,您的手艺真是没得说,比外面饭店的还好吃。辛苦您了,照顾窈窈一天。” 林母连忙摆手,脸上笑开了花:“不辛苦不辛苦!我就是做做饭,家里卫生都有阿姨呢。能这么长时间陪著窈窈,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休息,林窈便把白天关於狗狗“宝宝”和未来孩子称呼的“难题”当作趣事讲给了周砚深听。 周砚深听著妻子绘声绘色的描述,尤其是说到尝试叫“旺財”狗狗毫无反应时,也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他伸手揉了揉乖巧趴在林窈脚边的狗狗,无奈地摇头:“当初为了……嗯,给它取这个名字,没想到现在倒成了个甜蜜的烦恼了。” 他及时剎住了“为了追求你”这句话,但林窈心照不宣地笑了。 周砚深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向林窈:“既然『宝宝』这个称呼被狗狗先占用了,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不如……咱们先给肚子里的这个取个小名?我算了下,孩子出生的时候,正好是猴年。” “猴年?”林窈眼睛一亮,“那叫……” “叫『小猴子』怎么样?”周砚深接口道,语气带著宠溺和期待,“活泼可爱,也好记。等孩子出生后,我们再好好想大名。” “小猴子?”林窈轻声念了一遍,越念越觉得有趣又亲切,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好啊!这个小名好听,又应景。妈,你觉得呢?” 林母也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小猴子好!小猴子好!一听就是个机灵活泼的小可爱!这名字取得好!” 於是,在狗狗“宝宝”无形中带来的小小困扰下,周砚深和林窈未来的孩子,拥有了第一个充满爱意和趣味的称呼——小猴子。 第179章 爱的具象化 秋夜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进臥室,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静謐的柔光。 林窈洗漱完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一本孕期指南隨意翻看。 周砚深处理完几份文件,走进臥室,便看到这样一幅安寧的画面。 他心头微软,走过去,轻轻侧身,带著点小心翼翼,將耳朵贴在了林窈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林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逗笑,手指轻轻穿过他浓密的黑髮,声音里带著纵容的笑意:“周书记,现在还早呢,才几周大,估计就是个小豆芽,哪里会有声音?” 周砚深却维持著倾听的姿势,煞有介事地低声说:“有,我听见了,咕嚕咕嚕的,肯定是咱们『小猴子』在快乐地吐泡泡。” “那是我肠胃蠕动的声音,”林窈哭笑不得地纠正他,“医生都说了,胎心音现在用专业设备都未必能轻易捕捉到呢。” “我不信,”周砚深抬起头,深邃的眼眸格外明亮,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和初为人父的傻气,“就是『小猴子』在跟我打招呼,告诉我他很好。” 看著他这副难得固执又带著点幼稚的模样,林窈心里软成一片,放弃般地笑道:“好好好,你说是就是,是『小猴子』在吐泡泡,行了吧?” 周砚深这才满意地直起身,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去洗漱了。 等他回来躺下,林窈顺势靠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开始跟他分享今天在家的琐事。 说到母亲关於狗狗“宝宝”的顾虑,她轻轻嘆了口气:“我很喜欢宝宝,但妈的顾虑我明白,都是为了『小猴子』好。我就是……有点捨不得。” 周砚深將她揽入怀中,声音沉稳而温和:“我理解你的不舍。但从科学和安全角度,我赞同妈的想法。暂时送到我妈那边,离得近,你想看隨时能看,等『小猴子』大一些,我们再接回来。” 听他这么冷静地分析,林窈最后的犹豫消散了,她点点头:“好,听你的。那明后天就送过去吧。” 她又想起一事,“……对了,今天你妈也过来了,拿了好多补品和新鲜食材,说明天还要燉汤送来。我看著她又拿东西又惦记著来回跑,觉得她太辛苦了。” 周砚深揽著她的手臂紧了紧,沉吟道:“妈是心疼你,想尽一份力。不过这样她確实奔波,不是长久之计,容易大家都累。” 隨即话锋一转,“说到爸妈,我有个想法。明天是周六,不如把两边爸妈都请到家里来,我们一起吃个饭,顺便……开个家庭会议。” “家庭会议?”林窈从他怀里微微仰头,有些讶异,“太兴师动眾了吧?而且,大家不都挺开心的吗,有什么好专门开会的?” 周砚深却摇了摇头,表情认真起来,语气带著工作中常见的条理性和前瞻性:“不,窈窈,我越想越觉得有必要。这是『统一思想沟通会』。目的是建立共识、明確分工、表达关爱。 『小猴子』的到来,是我们两个家庭的大事,提前把一些可能產生误解或潜在矛盾的地方摊开来说清楚,明確每个人的角色和分工,甚至提前统一一下基础的育儿理念,能避免很多未来的麻烦。这叫『前置管理』。” 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声音放得更柔:“我希望你能感觉到,怀孕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也不是我们两个人在孤军奋战。你的身后,还有两个坚实、爱你的家庭作为后盾。” 林窈听著他清晰有力的分析,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呵护与担当,心中那点觉得“没必要”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安心感和被珍视的感动。 她突然意识到,他將他在宏观层面的管理智慧,用在了经营他们的小家上。 她不再是单打独斗,而是拥有了一个强大的“团队”。 她用力地点点头,眼中闪烁著感动的光:“你说得对,周书记。那……我们先统一一下『核心思想』?” “好,形成『夫妻同盟』。”周砚深笑了,低头与她额角相抵,两人就明天会议可能涉及的几个核心议题——孕期照顾、月子安排、育儿分工等,低声交换了看法,迅速达成了一致。 周六早上,阳光明媚。 林窈先跟母亲简单说了中午要家庭聚餐和商量事情的想法。 林母一听就明白了,笑著点头:“是该这样,有事大家坐下来好好说,比猜来猜去强。” 林窈又给父亲林父打了电话,语气带著点撒娇:“爸,中午过来吃饭唄?好久没吃你做的拿手菜了,有点想啦。” 电话那头的林父声音里立刻带了笑意:“好好好,我闺女想吃,爸肯定来!想吃什么?爸给你露一手!” 周砚深那边也给父母打了电话,周母接到电话很是高兴:“都过来啊?好啊好啊!正好我才买了不少新鲜菜,给你们带过去!对对,是要好好商量下窈窈和『小猴子』的事,我和你爸也正琢磨著呢!” 中午,家里顿时热闹起来。 林父繫著围裙在厨房大展身手,周母和林母在旁边打著下手,聊著家长里短,气氛融洽。 周砚深和周父帮不上忙,则在客厅,泡上一壶茶,聊著近期时政。 午餐桌上,香气四溢。 林父的厨艺获得了满堂彩。 “亲家,你这红烧肉绝了!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周母讚不绝口。 “老林,这清蒸鱼的火候,恰到好处!”周父也频频点头。 周砚深给林父斟上酒,真诚地说:“爸,辛苦您了,味道真好。” 林父脸上泛著红光,摆摆手,眼里满是开心:“不辛苦,你们爱吃就行!” 笑语晏晏中,午餐愉快地结束。 收拾完碗筷,大家移步客厅。 茶几上摆好了新沏的茶水和洗好的水果,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意融融。 一家六口,连同还未出世的那个,围坐在一起,氛围温馨而轻鬆。 周砚深清了清嗓子,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开了口:“爸,妈,今天大家都聚在一起,我和窈窈感谢您们对我们一直以来的关爱,更感谢您们为『小猴子』的到来所付出的真心和期待。” 他说著,深情地看了林窈一眼,林窈回以他一个温暖的笑容。 他继续道:“『小猴子』是我们全家未来的中心和希望。今天呢,就是想和大家一起开心地聊聊他出生前后的事情,听听大家的想法和经验,也希望我们能一起分工合作,形成一个合力,共同迎接这个小生命,同时也儘量减轻妈妈们,尤其是窈窈的负担。” 周砚深话音刚落,周母就笑著接过了话头,语气充满了期待:“对对对!我先说,我这几天啊,脑子里就光想著给我们『小猴子』准备些什么了!这小衣服、小鞋子,看著就可爱得不行!还有这名字,得起个好听又有寓意的!” 林母也立刻被这个话题吸引,笑著对周父说:“亲家公,取名字这方面,您见识广,学问深,可得劳烦您多费心。” 周父原本端著茶杯,闻言放下杯子,欣然接下了这个任务:“好,我一定好好翻翻古籍,查查典故,选几个寓意好、音律也好的名字,到时候供砚深和窈窈参考定夺。” 他看向儿子儿媳,眼神慈祥。 “谢谢爸!”林窈和周砚深异口同声地道谢。 话题自然而然地过渡到孕期照顾上。 周母看向林窈,眼神里满是关切:“窈窈,你看砚深工作忙,经常不著家。你一个人在家,妈这心里总是不踏实。要不……你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或者,妈搬过来陪你?这样方便照顾你饮食起居。” 林母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流露出同样的担忧。 周砚深握住林窈的手,率先开口,语气温和但態度明確:“妈,我们商量过了,还是让窈窈住在我们自己家,环境她最熟悉。我呢,已经调整工作节奏,儘量每天准时下班,早上我送她上班,下班我儘量亲自去接。 如果实在有紧急公务脱不开身,我会让司机准时去接。所有的產检,我一定优先安排时间陪同。如果万一,有极其特殊的情况我实在去不了,再临时请妈妈们帮忙,你们看这样行吗?” 林窈也紧接著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是啊,妈,你们放心,砚深会照顾好我的。而且我现在身体感觉很好,没有什么孕反,也能照顾好自己。 如果砚深晚上要加班,我肯定主动去找你们蹭晚饭,绝不一个人凑合,好不好?”她说著,目光恳切地看向周母,又看看自己的母亲。 双方家长见小两口显然已经深思熟虑,便也不再坚持。 周母拍拍林窈的手:“好,你们自己有安排就好,有需要隨时开口,千万別客气!” 林母也点点头:“嗯,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们支持。反正离得近,一个电话的事。” “谢谢妈。”林窈甜甜地笑了。 接著,话题聊到了月子和孩子刚出生时的安排。 经过一番討论,最终確定林窈在家坐月子,请专业的月嫂来负责母婴护理。 林母主动说:“到时候月嫂主要负责孩子和窈窈的专业护理,我就负责买菜做饭,给月嫂打打下手,保证后勤!” 她顿了顿,看向周母,语气真诚,“亲家,还有个事得提前跟你商量。我和窈窈爸爸都还在上班,估计还得几年才能完全退下来。所以等窈窈產假结束回去上班后,白天带孩子的事儿,恐怕主要就得辛苦你了。” 周母一听,非但没觉得是负担,反而眼睛一亮,脸上笑开了花,仿佛接到了什么重大喜讯一样,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我期待这天不知道期待多久了!我就喜欢孩子,带自己孙子,那是天大的乐趣!你们放心上班,孩子交给我,保证给你们带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她那发自內心的喜悦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时,一直话不多的周父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严肃了些,他看著周砚深和林窈,语重心长地说:“砚深,窈窈,虽然有我们老人帮忙带孩子,能减轻你们很多负担,但有一点我必须强调:父母的爱和陪伴,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孩子晚上必须跟你们睡,周末,只要你们不加班,孩子就需要你们自己来带。这是你们做父母的责任,不能完全甩给我们老人。” 周砚深听著父亲的话,思绪瞬间被拉回了自己的童年。 他想起父亲虽然工作繁忙,性格严肃,但总会挤出时间陪他打一场篮球,带他去公园,或者在灯下检查他的作业。 更重要的是,在那些看似不经意的陪伴时光里,父亲潜移默化灌输给他的责任感、大局观和正直的品格,至今仍是他为人处世的基石。 父亲,一直是他从小到大的榜样。所以他走了和父亲相似的路,如今也更深刻地理解了父母之爱的深沉与智慧。 他迎上父亲的目光,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沉声应道:“爸,您放心,这一点我和窈窈非常清楚,也完全赞同。无论工作多忙,我们一定会花足够的时间陪伴孩子,对他负起全部责任。 而且我们明白,花时间陪伴孩子,不是在完成一项任务,是在为他未来的心理健康、幸福能力和成功潜力添砖加瓦。这份陪伴,是任何物质都无法替代。” 林父在一旁听著,也深有感触地点点头,眼神中流露出回忆的神色,温和地接口道:“砚深说得对。我们那时候条件不如现在,但再忙,心里也惦记著孩子。 父母的陪伴,给孩子传递的就是一个最简单也最重要的信息——『你被爱著,你很重要,我在这里守护你。』这孩子啊,心里有了这份底气,走到哪里都不怕。” 林窈听著老公和两位父亲的话,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暖流,眼眶微微发热。 这就是爱的延续吗?一代又一代,將责任与深情融入血脉,默默传承。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能给孩子最珍贵的礼物,不是昂贵的玩具或优越的物质,而是你的时间,和那个全身心投入的、真实的你自己。 至於具体的育儿理念和方法,大家一致同意,完全以周砚深和林窈这对准父母的意见为准。 整个“会议”过程中,周砚深和林窈始终保持著高度的默契。 无论父母们提出什么建议或想法,他们总是先肯定对方的付出和好意。 “谢谢妈,您考虑得真周到。” “爸,我们知道您是为我们好。” 整个下午,客厅里都充满了轻鬆、感动的交流。这是两个家庭第一次为了第三代如此深入、坦诚地沟通,互相认可,互相补充,都在竭尽全力为这个小家出谋划策。 阳光西斜,將客厅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许多事情就在这样充满爱与理解的氛围中悄然落定。每个人都有了清晰的期待和分工,心中满是对即將到来的新生命的憧憬。 “真好,”林窈依偎在周砚深身边,看著聊得投机的四位老人,轻声说,“我们怀著爱和喜悦,一起迎接『小猴子』。” 周砚深握紧她的手,目光深邃而温暖:“嗯,我们一起。” 第180章 新的工作节奏 周一清晨,秋日的朝阳驱散了薄雾,天空湛蓝如洗。 周砚深亲自开车送林窈上班。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社科院的路上,他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目光里是化不开的关切。 “到了单位,別一直坐著,定时起来活动一下。水杯记得装满温水,多喝点。我给你带的那个保温盒里有洗好的水果,上午下午记得吃。” 他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细致,“如果食堂的饭菜不合胃口,或者突然想吃什么,立刻给我打电话,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千万不能饿著或者將就,知道吗?” 他的絮叨不同於往日的言简意賅,带著一种近乎笨拙的细心。 林窈心里暖融融的,侧头看著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知道啦,周书记。你放心,他也是我的宝宝,我会照顾好我们俩的。” 她说著,手下意识地轻轻抚了抚小腹。 周砚深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气色红润,眼神清亮,確实状態不错,这才稍稍安心,无奈地笑了笑:“好,我不囉嗦了。” 车子平稳地停在社科院附近那个熟悉的路口。 周砚深停好车,立刻就要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看样子是想下车扶她。 林窈见状,连忙按住他的胳膊,语气带著几分娇嗔和无奈:“哎哟,我的周书记,真的不用这么夸张!我只是怀孕,不是生病,你看我,行动自如,健步如飞!你这样扶我下去,被熟人看到,还以为我怎么了呢。” 她说著,自己利落地推开车门,站在车外,对著他嫣然一笑,挥了挥手,“我走啦,你开车慢点。” 周砚深看著她动作流畅地下车,关好车门,確实看不出任何异样,这才点了点头。 目送著她离开。 不过,他还是透过车窗,一直注视著她的背影,他敏锐地注意到,林窈转身走向单位大门时,脚步確实比以往放缓了一些,带著一种不自觉的小心翼翼。 这个小细节让他嘴角微微上扬,心里那片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 林窈提著装有水果和保温杯的袋子,步履从容地走进经济研究所办公室。 “窈窈,早啊!”张巧已经到了,正对著小镜子整理头髮,看到她进来,立刻转头打招呼,“身体好些没?” “早,巧姐。嗯,好多了。”林窈微笑著回应,將东西放在自己的工位上。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看了看时间,估摸著刘所长应该已经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所长办公室门口,见门开著,刘所长正坐在桌前看材料,便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刘所长抬起头,见是林窈,脸上立刻露出和煦的笑容,放下手中的文件,“小林啊,快进来。怎么样,身体都恢復好了?要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千万別硬撑,在家多休息几天没关係。” 林窈走到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坐下,脸上带著感激而谦逊的笑容:“谢谢所长关心,我已经好多了。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而坦诚,“所长,有件事想跟您匯报和沟通一下。” 刘所长身体微微前倾,態度很重视:“哦?什么事?坐著说。” “我怀孕了。”林窈坐下后,声音平和,清晰地告知。 刘所长明显愣了一下,隨即脸上迅速绽开惊喜的笑容,连声说道:“哎呀!这是大好事啊!恭喜恭喜!” “谢谢所长。”林窈微笑著点头,然后道,“所长,考虑到身体情况和医生建议,我想跟您沟通一下后续的工作安排......” 还未等林窈说完,刘所长立即接话道:“对,对,你工作內容必须马上调整。这样,从今天起,所有需要外出的调研、跑企业现场的工作,你一律不用参加了。 你呢,就主要负责室內的数据建模分析、研究报告的撰写审核,还有课题组內部的一些协调工作。这些工作同样非常重要,而且环境相对稳定,你看怎么样?” 林窈心里一暖,所长的安排正合她意,既照顾了她的身体状况,又没有让她完全脱离核心工作。 她立刻诚恳地表示:“非常感谢所长!这样的安排太好了,我一定尽力做好室內的工作,不影响课题进度。” “你现在几个月了?”刘所长好奇道。 “快七周了。”林窈回答。 “早期尤其要当心,”刘所长语重心长,“这样,你以后工作上可以弹性一点,如果早上不舒服,或者需要產检,晚点到或者早点走,都没问题,跟我打声招呼就行。有什么其他需求,也隨时跟我提,別客气。” “真的太感谢您了,所长。”林窈再次道谢,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所长,我怀孕这件事,目前阶段,可能还需要请您暂时帮忙保密……” 刘所长是明白人,立刻心领神会,爽快应承:“我懂我懂,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到处说的。等你稳定了,或者你自己觉得合適的时候再说。” “谢谢所长理解。” 从所长办公室出来,林窈感觉轻鬆了不少。 上午九点半,经济研究所的“数据要素”攻坚小组照常召开周例会。 小会议室里,刘所长、老秦、老王、老李、陈教授等核心成员悉数在座。 会议按照流程进行,大家依次匯报上周工作完成情况、本周计划,以及遇到的主要困难。 轮到林窈时,她言简意賅地匯报了上周完成的初步数据分析,並提出了几个接下来可以深入挖掘的方向。 隨后,大家集中討论了当前项目推进中遇到的几个最棘手的难题,主要是关於如何更精准地量化“数据壁垒”对企业创新效率的边际效应。 討论过程中,林窈虽然发言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要害,提出的分析角度令几位专家都频频点头。 討论告一段落,刘所长作为负责人,开始拍板决策,並明確新的任务分工和完成时限。 “好,关於这个量化问题,就按刚才討论的思路,由老王牵头,老李和老陈配合,本周內拿出一个更细致的测算框架。” 刘所长分配完任务,话锋一转,目光温和地看向林窈,“另外,考虑到小林的身体还在恢復期,需要避免劳累,她之前负责的关於『a园区企业数据应用现状』的那个深度调研报告撰写任务,暂时移交给老秦来主要负责。 小林,你这边就集中精力,配合老秦,把你之前梳理的核心数据和初步分析框架提供给他,同时,你把『b领域政策效果模擬分析』这部分相对独立、工作强度不大的建模工作接过去,这样可以吗?” 这个调整合情合理,既保证了重点工作的推进,又明显减轻了林窈的负担。 在座的其他人虽然不知道林窈怀孕的具体情况,但都知道她前几天因病请假,此刻听到所长这样的安排,都以为是她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復,需要继续休养。 老秦立刻推了推眼镜,接口道:“没问题所长,调研报告交给我,小林你把资料转我就行。你好好养身体,数据分析这块有需要隨时叫我。” 老王也关切地说:“是啊小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別著急,慢慢来。” 李老师笑著补充:“咱们组里壮劳力多著呢,你先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面对同事们真诚的关怀,林窈心里暖暖的,她从善如流地点头,微笑道:“谢谢秦老师,谢谢各位老师。我会儘快把资料整理好转给您。b领域的建模工作我会跟进好的,请大家放心。” 会议在高效而融洽的氛围中结束。 林窈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著手整理要移交给老秦的资料,同时翻看“b领域政策效果模擬分析”的相关文件。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办公桌上,明亮而温暖。 第181章 稳稳的幸福 十月下旬,秋意渐深,窗外的梧桐树染上了绚烂的金黄。 转眼间,林窈怀孕已近三个月。 市委书记办公室內,周砚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凝神批阅著一份关於年底民生保障工作的报告。 敲门声轻响,陈秘书拿著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 “书记,这是下午常委会的最终议程,请您过目。”陈秘书將文件放在周砚深手边,隨即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快速补充匯报,“另外,中心医院妇產科李主任那边已经协调好了,下周三上午十点。” 周砚深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看向陈秘书,微微頷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好。那天的日程全部空出来,非紧急、非必要的公务一律往后排。” “明白,书记,我会妥善安排。”陈秘书心领神会,恭敬地应下,悄然退出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社科院经济研究所內,林窈坐在工位前,正对著电脑屏幕上复杂的政策模擬数据模型进行最后的调试与优化。 孕早期的些许不適几乎已经完全消失,她感觉精力充沛,思维也比以往更加敏锐清晰,仿佛体內涌动著一股新的活力。 张巧端著水杯走过来,看到她屏幕上那些令人眼花繚乱的代码、不断跳动的参数和生成的可视化图表,忍不住咋舌道:“窈窈,你这工作量……我看著都眼晕。刘所不是特意交代了,让你多休息,別太劳累吗?” 林窈从屏幕上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笑著喝了一口温水,才不紧不慢地说:“谢谢巧姐关心。这个b领域的政策效果模擬挺有意思的,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逻辑题,做起来不觉得累,反而有种……嗯,攻克难关的成就感。” “你呀,就是个閒不住的命。”张巧摇摇头,语气带著熟稔的亲昵,又凑近了些,仔细端详著她的脸,带著点惊奇,“不过说真的,感觉你最近……嗯,气色特別好,皮肤都变得更水润了,整个人好像由內而外地在发光一样。” 林窈闻言,下意识地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可能是最近作息比较规律,睡眠质量高吧。” “那我也试一试,今天早点下班,美美的睡一觉。”张巧信誓旦旦说道。 这时,老秦抱著一摞刚列印出来的资料走过来,轻轻放在林窈桌角:“小林,这是你要的a园区那边补充的几家代表性企业的详细財务数据流图示,我让他们按照你要求的格式重新整理標註了,你看看对完善你的分析模型有没有帮助。” “太感谢了秦老师!您真是雪中送炭!”林窈连忙起身,双手接过那叠还带著印表机余温的资料,快速翻看了一下,眼中立刻露出欣喜和专注的光芒,“有这个就清晰直观多了!正好可以验证我之前关於『数据流转效率与研发投入关联度』的那个猜想,说不定能发现更有趣的规律。” “能帮上忙就好。”老秦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看著林窈红润的脸颊和明亮有神的眼睛,语气带著长辈般的关怀与欣慰,“不过你也別太拼,模型可以慢慢调试,遇到卡壳的地方別自己硬扛,隨时拿出来大家討论討论,集思广益嘛。” “我知道,谢谢秦老师提点。”林窈从善如流地点头。 下午三四点钟,林窈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母亲林母打来的电话。 她拿起手机走到相对安静的窗边接听。 “窈窈,晚上想吃什么?妈下班后,就去市场买条新鲜的鱸鱼,给你清蒸怎么样?最是滋补。或者你想喝点別的汤?鸽子汤?鸡汤?”林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满是殷切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关怀。 林窈心里暖融融的,她放柔了声音说:“妈,你別忙了,晚上砚深说他回来做。你和爸好好休息,別总惦记著我们,跑过来跑过去的太辛苦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做饭?”林母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意外,隨即又化为欣慰的笑意,“砚深工作那么忙,日理万机的,哪有时间钻研这个?还是妈来做吧,方便,也快。” “他说了今天能准时下班,”林窈耐心解释,语气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信赖,“而且他最近……好像偷偷练过,厨艺颇有长进呢。” 她想起上周某个晚上,他繫著围裙,跟著阿姨,略显笨拙却异常认真地做出来的那锅番茄牛腩,味道竟然出乎意料地不错。 “那……好吧,”林母听她这么说,不再坚持,但还是忍不住细细叮嘱,“那你们一定好好吃饭,荤素搭配,营养要跟上。水果还有吗?我看今天的橙子不错,没有我明天再买点送过去。” “还有呢,妈,冰箱里都快塞不下了,你就別总操心这些啦,我们都这么大的人了。”林窈语气带著点撒娇的意味,安抚著母亲。 快下班时,林窈的手机轻轻震动,是周砚深发来的消息:【已出发,二十分钟后到老地方。】 林窈回復了一个简洁的【好】字,后面跟了个可爱的点头表情包,她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桌面上的文件和私人物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养成了新的习惯,不再像以前那样爭分夺秒地利用最后几分钟处理工作,而是提前一点,让自己从容不迫,放缓一切节奏。 走到单位门口,周砚深的黑色轿车已经如同往常一样,安静而准確地停在那个不显眼的位置。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熟练地系好安全带。 “今天感觉怎么样?『小猴子』有没有闹你?”周砚深一边平稳地启动车子,匯入晚高峰的车流,一边习惯性地侧头问她,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她脸上仔细扫过,进行著每日例行的“安全检查”。 “感觉非常好,神清气爽。”林窈笑著拍拍依旧平坦的小腹,语气轻鬆而愉悦,“『小猴子』今天也特別乖,估计是在安心长大。 工作也挺顺利的,秦老师帮我找到了关键的数据支撑,模型优化得很成功,感觉离核心结论又近了一步。” 周砚深专注地听著,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柔和的弧度:“那就好。一切顺利最重要。” 他顿了顿,“对了,下周三上午,中心医院李主任那边,第一次正式產检和建档,时间都安排好了,记得提前跟所里打好招呼。” “嗯,我已经和所长请好假了。”林窈点头,隨即想起下午的电话,说道,“对了,妈下午打电话,还想过来给我们做饭,我说你晚上回来做。” 周砚深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深刻的笑意和暖意,握著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妈是心疼你,总想为我们多做点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转而带上了一点商量的意味,甚至隱隱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求表扬的期待,“今晚想吃什么?我最近……新研究了一道山药排骨汤,食谱上说温补益气,对孕妇很好,要不要……试试我的手艺?” “周书记亲自下厨,研发新菜品,我当然要全力捧场,满怀期待。”林窈眉眼弯弯,笑得像只满足的猫咪,很给面子地捧场,“需要我帮忙打下手吗?洗个菜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不用,”周砚深果断拒绝,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呵护,仿佛在部署一项重要任务,“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彻底放鬆,休息,以及……最终品尝。厨房里所有的活儿,我来。” 回到家,周砚深换下外套,挽起白衬衫的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便径直走进了厨房,那动作竟比之前看起来熟练利落了不少。 林窈想跟进去看看,陪他说说话,却被他轻轻揽著肩膀推了出来:“里面油烟大,对呼吸不好。你去客厅沙发坐著歇会儿,或者去书房找本閒书翻翻,很快就好了。” 林窈拗不过他,只好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隨手拿起一本之前翻看的育儿百科,却有些心不在焉。 厨房里传来规律而沉稳的声响——清脆的洗切声、锅具碰撞的轻响,其间偶尔夹杂著他接听工作电话时低沉而简洁的应答声。 这些声音奇异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特而令人无比安心的家庭协奏曲。 晚餐桌上,果然摆上了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尤其是那碗山药排骨汤,燉得汤色澄澈奶白,几粒红色的枸杞点缀其间,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林窈用汤匙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汤汁醇厚,山药软糯,排骨酥烂,她由衷地讚嘆:“味道真好!周书记,你这厨艺简直是突飞猛进,值得隆重表扬!” 得到妻子毫不吝嗇的肯定,周砚深眼里流露出清晰可见的满足和愉悦,又动作自然地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清淡少油的清炒荷兰豆:“喜欢就多喝点,锅里还有。李主任上次特意强调了,孕期营养要均衡,蔬菜摄入很重要。”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到生活,再到对“小猴子”未来的小小憧憬,平淡却充满了温馨。 第182章 安稳后的悸动 十月二十七日,一个秋光晴好的周三。 林窈怀孕正式满三个月。 市中心医院妇產科的独立检查室內,环境安静而温馨。 李主任亲自为林窈做了详细的检查,包括测量宫高、腹围,听胎心,以及一系列必要的血液检查和早期排畸超声。 周砚深全程陪同,褪去了平日里的威严,专注地听著医生的每一句解说,目光始终紧跟著超声屏幕上那个已经初具人形、能看到清晰心跳的小生命。 “胎心音很有力,咚咚咚的,像小火车跑过,非常好。”李主任带著听诊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各项指標都非常理想,体重增长適中,血压稳定,营养状况也很好。宝宝发育得符合孕周,一切都很顺利。” 当清晰的超声图像显示在屏幕上,看到那个小小身影安然蜷缩,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动作时,周砚深紧紧握住了林窈的手。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林窈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微微汗湿和那份压抑著的、巨大的激动。 “看,这是宝宝的头,这是小胳膊小腿……”医生耐心地指著屏幕讲解,“活动也很活跃,很健康。” 林窈看著屏幕,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暖流,一种混合著母爱、责任和无限期待的情感充盈著她。 建档过程也很顺利,填写了详细的资料,领取了孕妇健康手册和一系列宣教材料。 李主任最后叮嘱:“目前情况非常稳定,可以恢復正常的生活节奏,包括適度的运动和工作。保持心情愉快,定期產检就好。” 从医院出来,坐进车里,周砚深並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转过身,深深地看了林窈一眼,那双平日里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像是落入了万千星辰,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巨大而舒展的笑容。 “窈窈,你听到了吗?医生说一切都好,『小猴子』很健康,你很棒!”他的声音带著显而易见的兴奋和如释重负。 林窈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心里甜丝丝的,笑著点头:“听到了,我们都很好。这下你可以彻底放心了吧,周书记?” “放心,当然放心!”周砚深用力点头,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无比,“我的窈窈,是最厉害的。” 林窈看著他难得外露的、几乎有些孩子气的喜悦,以为他只是因为检查结果一切正常而格外开心,並未深思他眼中那过於明亮的光芒背后,是否还藏著別的意味。 周砚深將林窈安全送回家安顿好,看著她喝了水,躺下休息,才依依不捨地亲了亲她的额头,返回市委上班。 整个下午,林窈都沉浸在一种安稳而幸福的感觉里,听著舒缓的音乐,翻看著孕妇手册,感受著身体里那个小生命带来的奇妙连接。 晚上是阿姨做的饭,营养搭配均衡,味道清淡可口。 周砚深准时下班回来,餐桌上,他依旧细心照顾林窈,不断给她夹菜,询问她下午的感受,眼神里的亮光似乎一直未曾褪去,甚至比白天更加灼热了几分。 林窈依旧以为他是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巨大喜悦和检查顺利的安心之中。 直到洗漱完毕,两人並肩躺在大床上,臥室里只留了一盏昏黄柔和的壁灯。 林窈习惯性地窝进周砚深怀里,寻找著最舒服的姿势,准备入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她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周砚深的手臂环抱著她,比平时更加用力,体温也似乎偏高。 她微微仰头,在朦朧的光线下,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著她极为熟悉的、却又被刻意压制了许久的情愫,炽热、专注,带著毫不掩饰的渴望。 “砚深?”林窈轻声唤他,带著一丝疑惑。 她话音刚落,周砚深便低下头,精准地攫取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於往日的温柔缠绵,而是带著一种积攒了太久的、近乎急切的热情,深入而繾綣,充满了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和深深的眷恋。 他细细描绘著她的唇形,撬开她的齿关,与她舌尖共舞,气息交融,仿佛要將这三个月的克制与思念,尽数在这个吻中补偿回来。 林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烈吻得有些气息不稳,大脑微微缺氧,身体也不自觉地发软。 直到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她睡衣下摆游移,带著滚烫的温度抚上她腰际细腻的肌肤时,她才猛地清醒过来,下意识地用手抵住他坚实的胸膛,微微偏开头,喘息著提醒:“砚深……別……我、我还怀著孕呢?”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情动后的娇软和明显的顾虑。之前的近三个月里,每次情到浓时,他都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强行停下,衝进浴室用冷水澡平息自己,从未越雷池一步。 然而这一次,周砚深並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克制地退开。 他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里面燃烧的火焰並未熄灭,反而因为她的抗拒和提醒,变得更加幽深。 他俯身,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蹭著她的鼻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声音因为欲望而沙哑得厉害,却又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耍赖的坚持: “窈窈……医生今天不是明確说了吗?胎儿已经稳定,满三个月后,可以……可以进行適当的同房。”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补充道,语气认真得像在匯报工作,“我查了很多权威资料,諮询过李主任,也仔细研究了注意事项。只要注意姿势和力度,避免压迫腹部,是安全的,甚至……对孕妇的情绪和夫妻关係有益。”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准备充分,显然不是一时衝动。 林窈看著他眼中那混合著极度渴望和极力克制的矛盾光芒,感受著他身体传来的紧绷和热度,想起这三个月来他每次戛然而止时的隱忍和额角渗出的细汗,心尖不由得一软。 “你……你真的確定没问题吗?”她的话语里带著最后一丝犹豫,声音细弱蚊蝇。 “我確定。”周砚深的回答斩钉截铁,他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带来一阵战慄,低沉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与保证,“相信我,窈窈……我会非常、非常小心……绝对不会伤到你和『小猴子』……” 他的吻再次落下,比刚才更加温柔,却也更加不容拒绝,带著一种蚀骨销魂的魔力,一点点瓦解著她的理智和防线。 他熟知她所有的敏感点,耐心地撩拨,引导著她沉沦。 最终,在他极致温柔又充满力量的攻势下,林窈心中那点微弱的顾虑彻底消散,身体诚实地回应著他的热情,在半推半就中,默许了他的所求。 这是一个在充分安全保障下,充满了爱与悸动的夜晚。 (谢谢大家喜欢,看完后,请帮忙评下分哦!比心) 第183章 闺蜜时光与育儿经 时间悄然滑入十一月,秋末的凉意渐浓,但午后的阳光依旧带著几分暖意。 林窈趁著周砚深周末加班,约了久未见面的闺蜜蔓蔓出来小聚。 司机將林窈送到市中心一家大型购物中心门口,她刚下车,就听见一个熟悉又带著调侃的声音:“哟!这是哪位贵妇出门,还有专车接送啊?” 林窈回头,看见蔓蔓踩著短靴,一身利落的风衣,正笑著朝她走来,眼神在她和刚刚驶离的轿车之间打了个转。 林窈迎上去,挽住她的胳膊,笑道:“什么贵妇,別瞎说。砚深今天临时有工作,不放心我一个人打车,就让司机送我过来了。” 蔓蔓嘖嘖两声,挤挤眼睛:“可以啊,林窈窈同志!这待遇,这安排,周书记真是越来越周到细致了,把你当重点保护对象了嘛!” 林窈被她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捶了她一下:“少贫了你。我们是先吃饭还是先逛逛?这个点吃饭估计要排队。” “那就先逛逛!”蔓蔓是个行动派,拉著林窈就往商场里走,“我知道三楼有家很大的母婴用品集合店,东西挺全的,正好带你这个准妈妈去考察考察!” 两人乘扶梯上楼,蔓蔓兴奋地说:“我可算等到这天了!以前都是我拉著你逛,你一脸『这些东西有什么用』的表情,现在终於轮到你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了!” 走进宽敞明亮的母婴店,仿佛进入了一个充满柔软、色彩和无限可能性的小世界。 林窈看著货架上琳琅满目、设计精巧的婴儿用品,从巴掌大的小袜子到造型可爱的奶瓶,从柔软如云的抱被到功能复杂的婴儿车,感觉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和她之前陪蔓蔓来时那种纯粹的“陪同”心態完全不同,此刻她看每一样东西,都会下意识地想像它用在“小猴子”身上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觉得什么都可爱,什么都可能用得上。 “窈窈你看这个!这个品牌的奶瓶防胀气效果特別好!” “还有这个!这个纱布巾,要多备几条,洗脸、洗澡、当小盖毯都行,超级实用!” 蔓蔓化身资深育儿顾问兼推销达人,热情洋溢地给林窈介绍著各种她亲测好用的“神器”。 她拿起一包nb號的纸尿裤,表情变得格外严肃,强调道:“听我的,这个nb號的,一定不要多买!你是不知道新生儿长得有多快,简直一天一个样!我当初就是没经验,看著打折囤了好多,结果呢?我家那小子跟吹气球似的,没出多久就换s號了,剩下那些nb的,再换s號之前几乎是尿一次就换一个,拼命用都没用完,最后只好送人了。” 林窈看著蔓蔓那痛心疾首又带著点好笑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好好,记下了,nb號,少买!” 她拿起一套淡蓝色的小连体衣,上面印著可爱的小熊图案,手感柔软得不可思议,简直爱不释手。“这个好可爱……” 又看到一个智能温奶器,“这个感觉也需要……” 接著目光又被一个设计获奖的婴儿摇椅吸引…… 蔓蔓看著她这副恨不得把整个店搬空的样子,赶紧上前制止,像个严格的预算审核官:“停停停!林研究员,请保持你的专业和理性!买东西要讲究策略和计划!” 她拿过林窈手里那件明显偏厚的连体衣,“你看这个,厚度適合深冬,按你的预產期算,『小猴子』出生的时候都开春了,穿这个会热的!我们得根据他出生时大概的天气来买。” 在蔓蔓这个“过来人”的理性规划下,林窈最终只买了根据预產期推算需要的几身不同厚度的新生儿和尚服、几个不同材质的襁褓巾、两个不同流量的奶瓶、一小包nb號和一小包s號的纸尿裤,以及其他几样必需品。 蔓蔓不断提醒:“其他的,等生了再看实际需要买,现在买了也是占地方!” 买完东西,两人提著购物袋去找地方吃饭。 果然,几家热门餐厅门口都排著队。 她们取了號,在等候区閒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蔓蔓看著林窈依旧平坦的小腹,压低声音,带著点好奇和兴奋:“说真的,窈窈,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够好的!前几天我知道的时候,差点在电话里叫出来!恨不得立刻飞回来见你!可惜那时候我在外地跟进一个预审项目,动不动就出差一两周,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时间细聊。” 林窈抿嘴一笑,解释道:“这不是……老人们都说,宝宝前三个月比较娇气,不太適合大肆宣扬嘛。想著等稳定了再告诉大家。” 蔓蔓理解地点点头,隨即身体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神秘兮兮:“哎,那你们……计划不计划提前看看性別?也好准备衣服顏色什么的。” 林窈毫不犹豫地摇摇头,脸上带著期待的光芒:“不看。就当开个『盲盒』,到时候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惊喜。” “开盲盒?有你的!”蔓蔓笑了,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开始大吐苦水, “唉,你是不知道,女儿太矫情了!我家那个小祖宗,上上周,都快睡觉了发现作业还有一点没写完,我还没说什么呢,她自己先委屈上了,金豆子说掉就掉。我就说了句『哭什么呀,抓紧时间做不就行了?』语气顶多算是无奈,绝对算不上凶吧?好傢伙,她哭得更凶了,说我凶她,说她都哭了我不安慰她……我的天,我当时那个火气啊,蹭蹭往上冒!要不是她爸拦著,我那天非得好好收拾她一顿不可!” 林窈听得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有这么夸张吗?我看你家妞妞平时挺乖的啊。” “那是表象!上了小学以后,那小心思,那敏感度,简直是呈指数级增长!”蔓蔓扶额,一脸“你太天真”的表情,“搞得我现在都觉得出差是种解脱了,至少耳根子清净!” 她画风一转,拍了拍林窈的手,语气轻鬆起来:“哎,不说这些扫兴的了。你怀孕呢,要保持心情愉快!其实她好的时候,抱著我脖子撒娇,软软糯糯地喊『妈妈』,那时候我的心啊,一下子就化了,觉得什么都值了。” 林窈被她的变脸速度逗得咯咯直笑:“哈哈哈,你这话说的……我现在还体会不到你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心情。” 叫到她们的號了,两人边吃边聊。 蔓蔓开始给林窈讲她们行业里的最新八卦,哪个合伙人又接了超级大单,哪个项目组审计时发现了惊天漏洞,还有谁谁谁家的老公看似完美实则…… 林窈听得津津有味,偶尔附和一些“真的啊?”“不会吧?”“太夸张了!”,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在事务所时,同事间分享信息的氛围。 蔓蔓说到兴起处,放下筷子,绘声绘色:“对啊!想不到吧?事情爆出来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她老公在外面可是號称『全能十佳好男人』,下班就回家,带孩子做家务样样精通,居然会被拍到和合作方的一个女经理举止曖昧!” 林窈摇摇头,啜了一口果汁,带著点看透世事的淡然点评:“所以说啊,男人这种东西,有时候就得看他愿不愿意继续花心思『哄』著你。他愿意哄你的时候,可以做到二十四孝,模范奶爸。哪天不愿意哄了,可能连他兄弟都不如,起码兄弟还能一起喝酒吹牛。” “太精闢了!”蔓蔓用力点头,深有同感,“每次和我们那帮小姐妹聊起老公、家庭,这样横向一对比,我突然就觉得我家那个虽然爱偷点小懒,打游戏入迷,但起码顾家、不乱来、还能忍受我的嘮叨和坏脾气。 每次我出差回来,不管多晚,他都会去机场接我。这么一想,他虽然不完美,但那颗心是真的,踏踏实实放在这个家里。” 林窈微笑著点头:“是啊,完美的表象背后可能藏著我们不知道的暗流。有时候,有点小缺点,反而显得真实,让人觉得可以触碰和依靠。” 正聊得开心,林窈的手机响了,是周砚深打来的。 “窈窈,你们聚会结束了吗?我这边忙完了,过来接你?”电话那头,周砚深的声音带著关切。 林窈看了眼对面正对她挤眉弄眼的蔓蔓,柔声说:“隨时可以结束啦,你到了我们就回家。” “好,那我现在过来。你们玩得开心吗?注意安全。”周砚深叮嘱。 “很开心,放心吧。”林窈掛了电话。 蔓蔓托著腮,看著林窈接电话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温柔神色,调侃道:“嘖嘖,铁汉柔情啊……周书记这电话打得,时机掐得真准。” 林窈横了她一眼,笑道:“彼此彼此,你家那位不也是每次你出差都准时接机吗?” 没多久,周砚深的车就到了商场门口。 他先跟蔓蔓打了个招呼,然后很自然地接过林窈手里和蔓蔓帮忙提著的购物袋,对蔓蔓说了声:“谢了,蔓蔓,今天辛苦你陪她了。” 蔓蔓爽朗一笑:“周书记太客气了,跟我还说这些!应该的!” 林窈和蔓蔓拥抱道別:“拜拜蔓蔓,下次再约!” “拜拜窈窈,好好照顾自己和小猴子!”蔓蔓挥手。 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周砚深一边启动车子,一边侧头问林窈:“今晚和蔓蔓聚会怎么样?开心吗?” “特別开心!”林窈脸上还带著兴奋的红晕,“听蔓蔓讲了好多她们行业的八卦,可有意思了!” “哦?什么八卦?”周砚深饶有兴致地问,他喜欢看她这样眉飞色舞、充满活力的样子。 林窈便兴致勃勃地给他复述起今晚听到的趣闻,特別是那个“十佳好老公”翻车的事件,讲得绘声绘色。 周砚深专注地开著车,不时侧耳倾听,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车厢里瀰漫著温馨而甜蜜的气息,窗外是流转的城市灯火,將这对准父母回家的路,点缀得格外温暖动人。 第184章 深夜的顿悟 夜深人静,臥室里只余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周砚深似乎已经睡熟,手臂习惯性地环著林窈,姿態是全然信赖与守护。 然而,林窈却睁著眼睛,在黑暗中望著天花板,毫无睡意。 白天与闺蜜蔓蔓的聚会虽然愉快,但蔓蔓那些关於婚姻、关於育儿的吐槽,以及那个“十佳好老公”翻车的八卦,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圈不易察觉的涟漪,此刻在寂静的深夜被无限放大。 她轻轻侧过头,借著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凝视著身边男人沉睡的容顏。 稜角分明的脸部线条在睡梦中显得柔和了许多,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樑高挺,薄唇微抿。 这是她深爱的男人,是即將与她共度一生、共同抚育孩子的伴侣。 可一个以前从未深入思考过的问题,此刻却不受控制地盘旋在她脑海:当最初的激情逐渐褪去,当生活的琐碎和育儿的疲惫淹没浪漫,当他们都不可避免地被岁月改变,他们之间的这份感情,该如何长久地、鲜活地维繫下去? 她见过自己父母的相处模式,平淡、踏实,是那种经年累月磨合出来的默契,偶尔有小爭执,但更多的是互相扶持的温情。 她也见过周砚深父母,周父威严中不失对妻子的尊重,周母则是在生活上无微不至地照顾著丈夫,两人之间有种歷经风雨后的稳固与和谐。 她还听过以前事务所的同事聊起各自的家庭,有的抱怨丈夫不顾家,有的炫耀夫妻恩爱,形形色色,没有一个固定的模板。 她和周砚深呢?他们的开始就充满了戏剧性,身份的悬殊,他带著目的的接近,她清醒的沉沦……未来会走向哪一种模式?她心里忽然有些没底。 婚姻这门学问,似乎比任何复杂的审计报表或数据模型都更难解,因为它没有標准答案,也无法提前进行完美的风险控制。 就在她思绪纷乱,几乎要陷入一种无名的焦虑时,一个低沉而带著睡意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老婆?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是周砚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或许是察觉到了她身体细微的紧绷,或许只是夫妻间的心有灵犀。 他的声音带著刚醒时的沙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 林窈下意识地不想让他察觉自己这深夜的“庸人自扰”,便隨口找了个藉口:“没有不舒服,就是……才醒,想上厕所。” 她话音未落,周砚深已经立刻坐起身,动作利落却不忘放轻声音:“你慢点,別著急,我先去给你开灯。” 说著,他下了床,走到卫生间门口,按亮了里面柔和的夜灯,確保光线不会刺眼,然后侧身站在门口,等著她。 林窈看著他穿著睡衣、在昏暗光线下为她守著门口的背影,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忽然就被抚平了一些。 她依言慢慢起身,去了卫生间。 等她出来时,周砚深果然还等在那里,见她出来,才跟著她回到床边,扶著她躺下,自己才绕回另一边,仔细地帮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关掉了卫生间的灯。 臥室重新陷入黑暗,他重新躺下,手臂自然地伸过来,將她轻轻揽入怀中,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存而乾燥的吻,声音低沉而安心:“晚安,老婆。” “晚安。”林窈闭上眼睛,感受著他怀抱的温暖和额头上残留的触感。 她没有立刻睡著,脑海里却不再是被蔓蔓的话引发的对未来的不確定和恐慌,而是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放与周砚深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想起他最初不动声色的关注和步步为营的接近;想起他在项目协调会上给她的下马威;想起他强势地將她调入市发改委,也想起他在她选择韜光养晦时给予的理解和讚赏;想起他笨拙的求婚,也想起他知道她怀孕时那难以自抑的狂喜和小心翼翼…… 尤其是怀孕这三个月来,他工作那么忙,却儘可能地抽出时间陪她產检,亲自下厨研究孕妇餐,每天雷打不动至少三个电话或消息,早上確认她状態,中午提醒她吃饭休息,下班前沟通回家时间……即使他人在会场,无法亲自陪伴,也会將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司机、阿姨、双方父母的协调,他全都考虑到了。 他的爱,或许不那么外露和浪漫,却渗透在每一个具体而微的行动里,扎实,可靠。 她还想起了刚才,他哪怕在睡梦中,也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安,立刻醒来,第一反应是关心她的身体,然后是为她开灯、守候、盖被、晚安吻……这一系列动作流畅而自然,早已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想著想著,林窈忽然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再次看向身边男人模糊的轮廓,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释然又带著点自嘲的笑容。 自己真是魔障了。 过日子,哪里需要什么统一的模板或者参照物?关键在於,你遇到的是不是那个“对的人”。 如果她是那种需要伴侣时时刻刻黏在身边、提供情绪价值的类型,那么周砚深的工作性质和性格,註定满足不了她。 如果周砚深想要的是一个温柔似水、以家庭为绝对中心的传统妻子,那么她林窈的事业心和独立性,也註定不符合他的期待。 可偏偏,他们就是彼此选择了对方。 他欣赏她的才华、独立与清醒,她也信赖他的担当、沉稳与行动力。 他们是在各自轨道上运行、却又彼此吸引、彼此支撑的星体。 每个家庭都是独一无二的,相处模式自然千差万別。 拿著別人的尺子来量自己的幸福,除了徒增烦恼,毫无意义。关起门来,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正经。 我看得见你藏在行动里的付出,你也能发现我融入细节中的关心。我们彼此需要,彼此满足,也彼此成就。 这就足够了。 心头豁然开朗,那点因旁人话语而起的迷雾瞬间消散。 林窈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身体自发地、带著无比的依赖和安心,向周砚深温暖的怀里又拱了拱,寻找著最舒適的位置。 几乎是在同时,睡梦中的周砚深手臂下意识地收拢,將她更紧地圈在自己怀中,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发出一声模糊而满足的囈语。 林窈在他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终於闭上了眼睛,唇边带著恬静的笑意,沉入了香甜的梦里! 第185章 暖阳 清晨,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唤醒了周砚深的生物钟。 清晨,生物钟让周砚深准时醒来。 他下意识地先看向怀中的林窈,见她睡得安稳,脸颊透著健康的红晕,呼吸均匀绵长,这才轻轻鬆了口气。 想起昨夜她似乎有些辗转,他眼底掠过一丝关切,但看她此刻安睡的模样,便又將那份担心压了下去,动作极其轻柔地抽回手臂,准备起身。 他刚一动,林窈便嚶嚀一声,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带著刚醒时特有的慵懒鼻音:“几点了?” 周砚深立刻停下动作,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吻一下,声音是晨起特有的低沉与温柔:“还早,你再睡会儿,我去准备早餐。” 林窈揉了揉眼睛,意识逐渐清明,摇摇头,也跟著坐起身:“睡不著了,感觉精神很好,特別清醒。” 她说著,还下意识地、带著无限爱怜地轻轻摸了摸肚子,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柔和而坚定的母性光辉。 周砚深仔细观察她的气色,確实比昨晚更显红润,眼神清亮有神,不见疲態,这才彻底放心,唇角微扬:“那好,一起。不过你只准负责『监工』和品鑑,不准动手,这是原则。” “知道啦,周书记,严格遵守组织纪律。”林窈笑著应下,跟著他一起下床。 早餐桌上,周砚深將温好的牛奶推到林窈面前,状似隨意地问道:“昨晚……后来睡得踏实吗?有没有再醒?” 他问得含蓄,但目光里的关切却不容错辨。 林窈接过温热的牛奶,心头像是被暖流包裹,知道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昨夜短暂的异常。 她不想让他无谓地担心,便避重就轻,扬起一个轻鬆明媚的笑容:“挺好的呀,几乎是一觉到天亮。可能就是白天和蔓蔓聊得太兴奋,信息量有点大,刚躺下时脑子还有点活跃,后来想通了,心里一松,就睡沉了。” 她说著,咬了一口他煎得外缘焦脆、內里溏心的太阳蛋,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咪,“嗯!火候完美,周书记厨艺日益精进!” 周砚深看著她眉眼弯弯、轻鬆愉悦的样子,不似作偽,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没再追问,只是又用公筷给她夹了个汁水饱满的小笼包,语气沉稳温和:“想通了就好。任何时候,別自己钻牛角尖,有问题隨时跟我说。” “嗯。”林窈点点头,心里那份因深夜顿悟而更加坚定的踏实感,让她整个早晨都显得格外的从容和明媚。 开车送林窈去社科院的路上,周砚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秘书发来的今日日程提醒。 他对林窈说:“今天下午我可能要晚一点,省里有个临时的视频协调会,议题比较重要。下班我让司机准时来接你。” “好,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林窈应道,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和理解。 到了单位附近的老地方,林窈解开安全带,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我走啦,你开会也別太累,记得按时吃饭。” 周砚深看著她步履从容地走向单位大门,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这才驱车离开。 林窈走进经济研究所办公室,刚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张巧就端著泡著枸杞的保温杯溜达了过来,压低声音,满脸写著关切:“窈窈,来啦?今天感觉怎么样?我看你气色真好!” “早啊,巧姐。感觉很好,神清气爽。”林窈笑著回答,顺手整理著桌面的文件。 “那就好!你现在可是咱们所的『重点保护对象』,”张巧半开玩笑,隨即又正色道,“对了,有个正事,刚才人事处的徐处长来找你,看你没在,说等你来了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估计是关心你怀孕后续的一些手续办理和福利政策,跟你提前沟通下。” 林窈心下明了,她道了声谢:“好的,谢谢巧姐告诉我,我待会儿就过去。” 上午处理完手头几封紧急的工作邮件后,林窈便起身去了人事处。 徐处长见到她,脸上立刻堆起和蔼亲切的笑容,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热情地招呼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林研究员,快请坐,快请坐!最近感觉怎么样” “感觉还好,谢谢徐处长关心。”林窈双手接过徐处长亲自给她倒的温水,顺势坐下。 “那就好,那就好!”徐处长连连点头,笑容满面,隨即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提前准备好的表格和政策说明材料,开始详细地跟林窈沟通起来, “找你过来呢,主要是想跟你提前说一下咱们单位关於女职工怀孕、生育的一些政策和流程。这是產检假的请假流程说明,还有后续生育津贴的申领、社会保险报销的相关规定,你都先了解一下,心里有个数,到时候需要办理什么手续,就直接来找我,或者找我们科室的小王都行……” 她讲解得非常耐心细致,条理清晰,林窈也听得认真,不时点头,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也会轻声询问,沟通氛围十分融洽。 沟通完正事,徐处长看著她,语气更加温和,带著长辈般的关怀:“林研究员,我看你经常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大半天,孕妇久坐容易腰酸背痛。我们所里最近刚好申请到了一批新的人体工学椅,对腰背部支撑比较好,要不要给你换一把?坐著能舒服点。” 林窈心里感激,但婉拒:“谢谢处长!您考虑得太周到了。不过我现在的椅子也挺好的,调整一下坐姿和靠垫就行,暂时不用换了,把新椅子留给更需要的同事吧,或者后期我真的需要再和你说。” 徐处长见此,便不再强求,转而笑著又细心提醒道:“那你平时自己一定要多注意,坐久了务必起来活动活动,接杯水,看看窗外绿色。 还有啊,怀孕期间容易低血糖,你包包里记得隨时备几颗糖果或者独立包装的小饼乾、坚果什么的,感觉有点心慌、手抖、出虚汗的时候赶紧吃一点,能很快缓解过来,千万別硬扛著。” “好的,处长,您提醒得太及时了,我记下了,谢谢您!”林窈心里暖洋洋的。 “客气什么,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好好照顾自己,工作上的事,量力而行,別太拼,身体和宝宝是第一位的。有任何困难,隨时来找我。”徐处长將她送到办公室门口,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回到自己的工位,林窈很快便收敛心神,重新投入到“数据要素”课题的研究中。 她负责的b领域政策模擬分析,在补充了老秦提供的关键数据后,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模型验证与参数调优阶段。 她专注地盯著屏幕上复杂的代码和不断生成的可视化图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偶尔停下来,拿起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下灵光一闪的思路或需要进一步核验的数据节点。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专注的侧脸和微凸的小腹上,构成一幅沉静而充满力量感的画面。 即使身怀六甲,她对待工作的严谨、投入和专业素养,丝毫没有打折扣。 下午,攻坚小组內部有一个小范围的討论会,聚焦於林窈负责的这部分模擬分析初稿。 当她將优化后的模型逻辑、数据支撑和初步得出的政策含义清晰条理地展示出来时,理论专家老王忍不住扶了扶眼镜,讚嘆道:“小林这个模型构建得很巧妙啊!引入的这个调节变量,一下子就把『数据消化能力』这个抽象概念给量化呈现出来了,说服力强了很多!” 產业经济专家老李也频频点头:“確实,之前总觉得差点意思,现在这个分析框架就扎实多了。看来前期深入企业的调研没白跑,这些一线案例和数据太关键了。” 就连一向要求严苛的计量专家陈教授,在仔细查看了林窈提供的稳健性检验结果后,也难得地露出了讚许的神色:“数据处理方法得当,检验结果很稳健。小林,这部分工作完成得很出色,为后续的整体报告提供了有力的支撑。” 面对各位资深专家的肯定,林窈微笑著说:“谢谢各位老师的肯定,主要是前期秦老师他们提供的调研数据非常关键,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下班时分,周砚深安排的司机准时等在了单位门口。 坐进车里,感受著车身平稳地匯入晚高峰的车流,林窈放鬆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不自觉地轻轻抚上小腹,在心里温柔地默念:“小猴子,你看,爸爸妈妈都在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也为了给你一个更好的未来,所以你要加油吸收营养,健健康康长大哦,我们 一起加油。” (谢谢大家喜欢,麻烦大家看后,帮忙评个分,谢谢啦,比心) 第186章 应力集中点 十二月的夜晚,寒风已然刺骨。 市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的小会议室內,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灯光雪亮,照著一张张凝神屏息的面孔。 白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潦草的关键词,空气中瀰漫著咖啡、茶叶以及高度脑力劳动后特有的焦灼气息。 林窈坐在靠近投影幕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桌面。 她怀孕近五个月,肚子已明显隆起,身上披著一件柔软的针织开衫,但眉宇间的专注与锐气,丝毫不逊於在场任何一位资深专家。 “各位,”她声音清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关於b领域政策效果的模擬分析,我们之前优化后的模型逻辑和初步结论,大家已经审议过,认为支撑充分,指向明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刘所长、老秦、老王、老李和陈教授,“但隨著我將最新的市场动態数据和基层反馈信息嵌入模型进行深度叠代验证后,发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或者说,在理想化假设下被掩盖的问题。” 她操作电脑,投影上出现两张对比鲜明的趋势图。 “请看,按照我们原有模型推演,政策实施后,该领域的创新活力指数应在初期波动后进入稳步上升通道。但加入真实世界的『政策消化周期』和『企业决策滯后性』这两个变量后,” 她指向第二条明显下挫、並在底部徘徊更久的曲线,“创新活力不仅回升缓慢,而且存在一个时间不短的『抑制平台期』,甚至可能对中小企业的研发投入產生短暂的『挤出效应』。”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吸气声。 “挤出效应?”產业经济专家老李率先发声,眉头紧锁,“数据支撑確凿吗?会不会是样本偏差?” “数据源是全市统一的工商和企业研发报表库,样本覆盖无问题。”林窈沉稳应答,调出数据后台, “我进行了三轮交叉验证,排除了异常值干扰。问题核心在於,我们之前的模型假设所有企业都能即时、无损耗地理解並响应政策,但现实是,尤其是中小企业和传统企业,它们需要时间消化政策、调整战略、重新配置资源,这个过程本身就会消耗管理注意力和部分流动资金,从而可能暂时挤压研发支出。” 计量专家陈教授扶了扶眼镜,身体前倾:“林研究员,你引入的『消化周期』和『决策滯后』参数,量化依据是什么?是否做过敏感性分析?” “参数设定主要基於我们对a园区那几家典型企业的深度访谈记录,以及歷年政策出台后企业研发投入变化的统计规律。”林窈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调出密密麻麻的附录,“敏感性分析显示,只要这两个参数的取值在合理区间內,这种『抑制平台期』就会存在,只是持续时间长短和影响程度深浅有所不同。” 理论专家老王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这听起来……像是触及了一个更深层的机制——政策信號与企业內生动力之间的动態博弈。如果这个发现成立,那我们之前提出的政策建议,就需要大幅修正,要增加缓衝机制和精准滴灌的设计。” 组长老秦脸色凝重,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刘所长。 刘所长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林窈脸上,语气沉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小林发现的这个问题,绝不是我们研究的失败,恰恰相反,这是一个巨大的成功和深度突破的契机!”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这证明了我们的模型正在无限逼近复杂的现实,证明了我们研究的严谨性和价值所在!如果发现不了问题,那才是最大的问题,说明我们的研究还浮在表面!” 他环视眾人,“现在,我宣布,启动內部紧急覆核!集中智慧,確认这个问题是否真实存在、是否由於操作失误导致,並初步评估其严重性和对整体结论的影响。 老秦,你牵头数据覆核;陈教授,模型逻辑再校验就交给你了;老王、老李,你们从理论和產业角度评估这个『抑制期』的潜在影响和成因机制。小林,你负责全程协调和解释你的发现过程。” “是!”眾人齐声应道,瞬间投入紧张的工作中。 討论异常激烈,时而为某个数据点的解读爭得面红耳赤,时而又因一个新颖的解释角度而眼前一亮。时间在思维的激烈碰撞中飞速流逝。 …… 晚上八点四十分,周砚深结束了一个临时会议,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想给林窈发消息问问情况,却发现她一直没回復。 拨通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他眉头微蹙,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心下有些不放心。 他知道她所在的攻坚小组最近任务重,但怀孕后她一直很注意休息,这么晚不接电话…… 略一沉吟,他翻出刘所长的號码拨了过去。 会议室里,爭论正酣,刘所长放在桌面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本不想接,瞥见屏幕上闪烁的“周书记”三个字,愣了一下,隨即对眾人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拿起手机快步走到走廊。 “周书记?”他语气带著一丝诧异。 “刘所长,不好意思打扰了。林窈还在所里吗?我打她电话没人接。”周砚深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平稳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刘所长瞬间反应过来,猛地一拍额头,语气带著歉意:“哎哟!你看我!一討论起来就忘了时间!林研究员是在会议室,我们正在开项目研討会,可能手机静音了。周书记您放心,我马上让她回去!” “不用急,安全第一。我只是联繫不上她,有点担心。”周砚深语气缓和,“她现在身体情况特殊,还麻烦刘所长多关照,別让她太劳累。” “明白明白!这是我的疏忽,我这就安排会议结束,让她赶紧回家休息。”刘所长连声应承。 掛断电话,刘所长回到会议室,拍了拍手,打断了正在激烈辩论的老李和陈教授。 “各位,先停一下。”他脸上带著一丝歉意和果断,“今天討论到这里,时间不早了,大家先回去休息,让脑子也放鬆一下。这个问题很重要,我们明天上午九点继续。” 眾人一愣,脸上都写著意犹未尽。 老王甚至主动说:“所长,我不累,这个问题不搞清楚,我回去也睡不著,要不我们再……” 刘所长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老王,磨刀不误砍柴工。大家都需要时间消化和独立思考。今天先到这里,都回家好好休息,明天思路更清晰。” 这时,林窈也才恍然惊觉时间,拿起手机一看,竟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屏幕上还有周砚深的未接来电,心里顿时有点发虚。 她站起身,对大家歉意地笑了笑:“所长,各位老师,那……我就先回去了。” “快回快回,路上小心!”老秦连忙说。 “林工慢点,明天见。”张巧也冲她摆手。 其他人也纷纷从激烈的学术状態中回过神来,向她道別: “拜拜,路上注意安全。” “明天继续!” 林窈收拾好东西,一边给周砚深回电话,一边快步走出会议室。 “喂,砚深,我刚开完会,手机静音没听见。”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亢奋。 “在门口等你。”周砚深言简意賅。 林窈走出大楼,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周砚深下车迎了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包,借著路灯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眉头微蹙:“怎么这么晚?累不累?” “有点累,”林窈老实承认,任由他揽著自己走向车门,话匣子却打开了,“但是现在很兴奋!砚深,我们今天发现了一个之前完全没预料到的问题……” 坐进温暖的车厢,林窈系好安全带,便开始迫不及待地分享今天的“重大发现”,从数据异常讲到模型修正,再到可能產生的“抑制平台期”和“挤出效应”。 周砚深专注地听著,偶尔在红灯时侧头看她一眼,眼中带著欣赏。 等她告一段落,他才沉稳开口:“发现得很及时,意义很大。这说明你们的模型真正活起来了,开始捕捉到现实经济的复杂脉搏。” 林窈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感嘆道:“是啊。以前在事务所,也知道一个政策实施需要经过多方验证考虑,但直到自己亲身参与进来,才真正体会到,一个政策的落地实施,远非一纸文件那么简单。它简直是一场精密、复杂且充满互动的系统工程。” 她顿了顿,寻找著合適的比喻,“怎么说呢?感觉制定和落地一项政策,就像设计和建造一座跨海大桥。有宏伟的蓝图,有复杂的力学结构,还要考虑水文、气候、地质各种因素。 而我们现在的跟踪评估和模擬,就像是在风洞和水槽里进行模型测试,收集数据,发现应力集中、共振频率不对等潜在风险。” 周砚深微微頷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笑意,接口道:“比喻得很贴切。在图纸上,大桥完美无缺。但在现实世界中,它会遇到风浪、地震、材料疲劳,它会像我们预想的那样工作吗?会有哪些意想不到的后果?这些都需要你们这样的人,在『施工』前甚至『施工』中,去反覆验证、预警和优化。” 他语气肯定地继续说:“所以,你们现在正处在『发现设计风险』的核心环节,这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整个流程中价值最高、最体现专业性的环节之一。 它避免了可能出现的『豆腐渣工程』和政策『烂尾楼』,確保了公共资源的有效利用和政府的公信力。” 林窈侧头看著他被窗外流光勾勒出的清晰侧脸,心中的那点疲惫被巨大的成就感和认同感驱散,嘴角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听你这么一说,那我更应该为今天的发现感到自豪了。” “当然。”周砚空出一只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暖,“现在你们不是在走繁琐的流程,而是在亲身参与和塑造一个负责任的、科学的现代治理体系。 这座『桥』能否稳健地屹立数十年,正取决於此刻你们发现的每一个『应力集中点』和为之付出的每一分努力。” 他握了握她的手,语气转为不容置疑的温柔:“不过,再重要的『大桥』,也需要设计师好好休息。现在,我们回家。” 林窈感受著手心传来的温度,心中一片寧静与踏实。 第187章 甜蜜与进击 翌日清晨,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周砚深平稳地驾驶著车辆,匯入早高峰的车流。 “妈昨天来电话,”周砚深目视前方,语气平常地提起,“说离过年不到两个月了,他们计划近期找个时间搬家,想在过年前就住进新家。” 林窈有些讶异:“不是说好了春节后搬吗?怎么突然提前了?” 周砚空出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腿上的手,指尖温暖:“妈说,年底了,我这边肯定是一年中最繁忙的阶段之一,难免『白加黑』、『五加二』。他们住过来,有人照顾你,我才能更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而且,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爸妈住对面好很多。” 林窈想起昨晚他赶到单位接自己的情景,心里一软。 確实,这段时间,他常常是送她回家,陪她吃完晚饭,就又钻回书房处理公务,有时甚至还得再回市委一趟,来回折腾,她也心疼。 “嗯,想想也是。”她点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早点搬过来也好,省得你总是悬著心。” “不过,林同志,”周砚深侧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带著提醒和不容商量的温柔,“类似昨晚那种『忘我』到失联的情况,不能再出现了哦。” 林窈立刻举起另一只手,做出保证的姿势,表情认真:“周书记放心!绝对没有下次!我以后一定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准时下班,绝不让你和……『小猴子』担心!”她说著,调皮地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 周砚深被她逗笑,满意地转回目光,顺势转移了话题:“说到小猴子,他现在怎么样?你能感觉到胎动了吗?” 提到孩子,林窈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带著一种奇异的母性光辉:“现在感觉还很奇妙,不是那种明显的踢动。就是……有时候像肚子里有东西咕嚕一下滑过去,又像有小鱼在轻轻地吐泡泡,若有若无的。有时候又什么感觉都没有,安静得让我怀疑。” 她笑了笑,补充道,“上次產检特意问过医生,医生说这个阶段这样完全正常,等到了28周左右,动静就会大起来,很明显了。” “像小鱼吐泡泡……”周砚深低声重复了一句,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眼底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期待和新奇,“好期待啊。窈窈,你说,他会长什么样?像你还是像我?” 林窈看著他难得流露出的、带著点傻气的憧憬,心里软成一片,笑道:“只要长得像我们俩的优点,怎么样都可以。” 周砚深闻言,低低地笑出声来,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 车子平稳地停在社科院的路边。 林窈解开安全带,凑过去在他脸颊快速亲了一下:“我走啦,你路上小心。” “下班等我。”周砚深叮嘱。 “知道啦!” 林窈刚到工位放下包,还没来得及坐下,內线电话就响了,是刘所长通知攻坚小组全体成员立刻到小会议室开会。 会议室里,气氛比昨天夜战时稍显缓和,但依旧凝重。 刘所长见人已到齐,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同志们,长话短说。昨晚散会后,我將我们新发现的问题,以及初步討论情况,整理了一个简要匯报,通过邮件发送给了专班办公室和院领导。”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加快:“所以,留给我们深入分析、形成初步判断和应对思路的时间非常紧迫。我们需要在3到5天內,向党副市长和院里领导匯报我们的初步结论和下一步工作建议。” 他略微停顿,继续部署:“人员方面,我会协调所里其他几位年轻研究员,暂时加入我们组,负责数据核对和基础分析工作,为大家分担压力。 昨天让大家回去休息思考,现在,按照昨晚初步的分工,老秦牵头数据覆核,陈教授负责模型逻辑再审,老王、老李重点分析影响和机制,林窈统筹协调。 大家务必抓紧,儘快拿出一个方向性的判断和初步的应对思路。过程中有任何问题,隨时在群里沟通,或者直接到我办公室。” 他没有留给眾人太多討论的时间,乾脆利落地宣布:“散会!各自行动!” 眾人面色一凛,纷纷起身 小声討论说: “压力山大啊。” “压力也是动力。走吧,开工了。” 第188章 责任与信念 话分两头。 市委大楼,周砚深刚批阅完一份关於明年民生实事项目的初步方案,秘书陈默便轻敲房门后走了进来,手中拿著一份刚收到的传真件,脸上带著不易察觉的郑重。 “书记,刚接到省委办公厅正式通知,”陈默將文件轻轻放在周砚深宽大的办公桌上,声音清晰平稳,“这周五,省委郑书记、赵副省长將亲自带队,到我们的『未来產业』引领项目现场,进行专题调研,並听取阶段性工作匯报。” 周砚深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隨即神色如常地放下笔,拿起那份通知,目光迅速扫过关键信息——时间、人员、调研重点。 他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瞳孔深处一丝锐光一闪而逝。 省委一把手和分管副省长同时蒞临,这既是对项目的高度肯定,也是一场不容有失的“大考”。 “通知得突然,准备时间很紧。”周砚深放下通知,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陈默,你立即通知孙秘书长、发改委李主任、经信局王局、规划局张局,还有项目核心组的负责人,半小时后,第一会议室,召开筹备协调会。” “是,书记,我马上落实。”陈秘书毫不拖泥带水,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半小时后,市委第一会议室內,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均已到齐,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临战前的肃穆与紧张。 周砚深坐在主位,面容冷峻。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刚接到通知,周五,郑书记、赵副省长將蒞临『未来產业』项目现场调研。这是省委对我们工作的重视和检验,必须確保万无一失。”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负责人,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现在成立临时筹备工作组,我任组长,孙秘书长任副组长,统筹协调。下面明確几个关键环节:” “第一,现场调研路线和点位。李主任、王局,你们负责,今天下班前,拿出最优路线和最具代表性的点位方案报给我。要求:能直观展示项目进展、技术突破和產业集聚效应,环境整洁,安全保障到位。” 发改委李主任和经信局王局长立刻点头:“明白,书记,我们马上组织人手实地再走一遍,確保路线最优,点位最亮。” “第二,匯报材料。”周砚深看向孙秘书长,“秘书长,你牵头,组织精干力量,准备匯报稿。內容要实,数据要准,重点突出创新点、突破性进展以及下一步面临的关键挑战和请求省委支持的事项。初稿明天中午前我要过目。” 孙秘书长神情一凛:“好的,书记,我亲自盯。” “第三,后勤保障与安保。” 周砚深看向办公厅和公安局的负责人,“制定详细方案,细化到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既要充分展现我们热情周到的接待,更要绝对保证领导的安全和调研的顺利进行。方案明早报给我。” “是!” “第四,宣传报导。宣传部提前介入,把握基调,准备通稿,营造良好舆论氛围。” 任务一项项明確,责任一层层压实。 “时间紧,任务重,”会议最后,周砚深环视全场,声音沉静却带著巨大的压力,“各位,这是一次展示,更是一次检验。我要看到的是最高的工作標准和最实的准备成效,散会。” 眾人纷纷起身,面色凝重地快步离开会议室,投入紧张的准备工作之中。 …… 与此同时,市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的小会议室內,攻坚小组的討论也进入了白热化。 老秦指著投影上的数据流图,眉头紧锁:“覆核了三遍,数据源和清洗过程確实没问题。这个『抑制平台期』的跡象,在细分行业数据里表现得更明显。” 陈教授扶了扶眼镜,补充道:“模型逻辑我也重新校验了,引入『消化周期』和『决策滯后』参数在理论上是成立的,关键是这两个参数的赋值是否精准反映了现实。” 林窈听著大家的討论,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著要点,適时开口:“我建议,我们可以尝试用不同的赋值区间进行多轮模擬,观察『抑制平台期』的敏感度。同时,王老师和李老师这边,能否从我们之前调研的案例库中,找出一些处於类似『消化期』的企业,进行回溯分析,看看能否找到实证支撑?” 理论专家老王点头:“这个思路可行。案例回溯可以帮我们理解企业在这个阶段真实的决策逻辑和资源分配情况。” 產业经济专家老李也表示赞同:“对,光有模型数据还不够,必须和一线的情况相互印证,我们的结论才立得住。” 刘所长看著团队成员们虽然疲惫但眼神发亮、积极献计献策的状態,心中稍安。 他拍了拍手:“好!就按这个方向,兵分两路,一路做参数敏感性测试,一路做案例回溯分析。抓紧时间!” 傍晚时分,林窈感到有些腰酸,起身去接水,站在窗边稍微活动了一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砚深发来的消息:【今晚省里有视频会议,结束会很晚,已让司机准时去接你。记得吃饭。】 林窈回復了一个【好,你也是。】 她看著窗外华灯初上,她轻轻抚了抚隆起的小腹,低声道:“小猴子,你看,爸爸妈妈都在努力呢。” 第189章 对门之暖 周六的午后,阳光难得地驱散了冬日的阴沉,洒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周砚深父母正式搬入了对门的房子。 东西其实不多,大多是新添置的,周母那些宝贝的花花草草占了搬运的大头。 周砚深虽然年底事务千头万绪,还是將周六下午的时间硬挤了出来,早早回到家,亲自帮父亲整理书房。 新居的客厅里,一片忙碌而温馨的景象。 周母正和新请的住家阿姨一起,小心翼翼將一盆盆绿植安置在阳光花房,嘴里还念叨著:“这盆喜阴,放这边……哎呦,这盆茉莉可得见光,但要避开风口……” 林窈想上前搭把手,刚拿起一小盆多肉,就被周母眼疾手快地拦下了。 “哎哟我的窈窈,你快放下快放下!”周母连忙接过花盆,把她轻轻按在柔软的沙发上,“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这些活儿不用你沾手。你就坐在这儿,看看,指挥指挥我们就行!累了就回屋躺会儿,啊?” 林窈心里暖洋洋的,无奈又感激地笑了笑:“妈,我没那么娇气,动一动也挺好的。” “那也不行,”周母態度坚决,脸上却笑得慈爱,“看著你安安静静坐这儿,妈心里就高兴,比多搬十盆花都舒坦。” 书房的门关著,隔绝了外面的些许嘈杂。 周砚深和周父的效率很高,书籍文件已然归类上架,显得井井有条。 整理完毕,父子二人在窗边的藤椅上坐下,泡上了一壶清茶。 “郑书记、赵副省长这周五去『未来產业』项目现场调研,”周父吹了吹茶沫,语气平稳地提起,“规格很高啊。” 周砚深頷首,神色如常:“是,领导们这是认可了我们前期的工作。” 周父放下茶杯,目光深邃:“认可是一方面,他们心里,恐怕更担心『项目悬空』、『只签约不落地』。” “是的,”周砚深表示赞同,“特別是在全省都在狠抓招商引资和项目建设的背景下,一个进展顺利的重大未来產业项目,领导自然格外重视,也看得更仔细。” “后面更要加油,”周父语重心长,“这个项目,很可能被省里树为正面典型,用来激励和鞭策其他地市。第一年的顺利,仅仅是个开始。省里真正看重的,是项目能否持续顺利,直至最终投產达效,形成实实在在的拉动力量。” “我明白。”周砚深沉声应道。 周父看著他,点明了更深层的含义:“此时的调研,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你年度工作成效的一种非正式『年终考核』。结果,直接关係到省领导对你们这届领导班子一年工作的直观印象。”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你这个项目我也有所了解,它若能经得起检验,带来的可能不仅仅是內部会议上的几句表扬——虽然具体形式还未可知,但对你个人而言,这无疑是重要的政治资本,能为你后续爭取更多支持铺平道路。” 周砚深认真听著,微微点头。 周父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边:“窈窈现在负责的那个『数据要素』课题,我也听说了些风声,很有意思,切入点很准。他们这个项目,正处在国家大力推动数字经济发展的风口上。” 他看向儿子,“你那边,也適当多关注些。如果他们这个研究能持续深化,市里试点成功后,说不定真有希望在省里层面推广。” 周砚深眉梢微挑:“爸,你这么看好?” 周父笑了笑,带著过来人的审慎与远见:“关键就看它能不能经得起更大的压力测试,经得起更广范围的数据实证。说到底,要看它是否具备成为一种『可复製、可推广的制度性成果』的潜力。 如果能,那价值就不可估量了。” 周砚深端起茶杯,唇角微扬:“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晚上,一家人在新居的餐厅里一起吃饭,气氛格外热闹。 周母脸上洋溢著满足和开心,不停地给林窈夹菜。 “窈窈,多吃点这个鱼,营养好!”周母说著,又兴致勃勃地安排起来,“我跟你们说啊,从明天开始,你们俩起床洗漱完,就直接过这边来一起吃早饭!还有窈窈,晚饭也都在家里吃,妈给你变著花样做好吃的,保证营养均衡!” 林窈心里又暖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连忙说:“好啊,谢谢妈!不过这样您太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周母连连摆手,脸上笑开了花,“想著以后每天都能一起吃饭,我心里就高兴!一下子就好像回到砚深读小学、初中的时候了,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 周砚深也给母亲夹了菜,语气带著感激:“妈,那就辛苦您和爸了。” 周父点点头,看向周砚深,语气温和却郑重:“砚深,窈窈怀孕月份越来越大,会很辛苦。你工作再忙,也要多抽时间陪陪窈窈。” 他看了眼林窈,接著对周砚深道,“听见没?” 周砚深立刻应道:“好的,爸。” 周父又对林窈说:“窈窈,砚深的工作性质特殊,年底事情千头万绪,有时候他可能也是有心无力,你多体谅他一下。” 林窈乖巧地点头,笑容温婉:“爸,我知道的,您放心。” 晚饭后,周砚深和林窈回到自己家。 洗漱完毕,林窈侧躺在床上,面向周砚深,脸上带著轻鬆愜意的笑容:“爸妈住对面真的很爽啊!感觉一下子解决了人生一大难题——每天不用考虑吃什么了。人多也热闹,真好。” 周砚深伸手轻轻搂著她,声音低沉温柔:“你喜欢就好。” “妈真的好厉害,”林窈感嘆,“养的那些植物,每一盆都水灵灵的,看著就心情好。” 周砚深低笑:“你喜欢,我们也可以养。” 林窈连忙摇头:“算了算了,我可没那个天赋和耐心。每天去妈那里欣赏一下就好啦。” “有些开花的植物,你要是喜欢,可以剪几枝回来插花瓶。”周砚深提议。 林窈被他这“薅羊毛”的想法逗笑了,仰头看他,眼中闪著狡黠的光:“周书记,你这个想法,妈知道吗?” 周砚深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说:“妈的花,就是家里的花。再说了,主要是小猴子喜欢看鲜艷的顏色,对吧?”他的手轻轻覆上她隆起的小腹。 林窈噗嗤笑出声来,轻轻捶了他一下:“就你会找藉口!” 房间里灯光温柔,瀰漫著安寧幸福的气息。 对门之隔,是两个独立的空间,却因爱与牵掛,紧密地联结成了一个更完整、更温暖的“家”。 (谢谢大家喜欢,看完后麻烦帮忙评个分,谢谢啦!!比心!) 第190章 暖心保温杯 周一清晨,对门周母家。 住家阿姨的手艺確实非同一般,简单的早餐也做得精致可口。 林窈喝著温热的豆浆,觉得胃里暖暖的。 “多吃点,窈窈,上午才有力气。”周母又给她夹了个小巧的包子。 周父也放下报纸,叮嘱道:“砚深,路上慢点开,安全第一。” “知道了,爸。”周砚深应著,细心地將林窈的保温杯装满温水,递到她手里。 出门上车,系好安全带,林窈对周砚深说:“对了,今天下午两点,我们小组要去市政府,参加党副市长召开的工作专班会议。” 周砚深熟练地打著方向盘,匯入车流,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坐同事车去?” “嗯,所里统一安排车。”林窈点头。 “会议大概开多久?” “按照以往工作专班的惯例,一般控制在90分钟以內。”林窈估算了一下。 “好,”周砚深目光回到前方,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切,“把握好时间,不要太劳累了,知道吗?” 林窈莞尔:“知道啦,周书记。”隨后又感嘆到:“我现在特別喜欢早上这段路,大家都忙,这是咱们难得的交流时间了。” 周砚深內心一软:“辛苦你了,等忙完这段时间,过年的时候多陪陪你!” “好啊,好期待。” 上午,经济研究所小会议室。 虽然材料早已准备充分,內部也模擬过多次,刘所长还是再次召开了战前动员会。 “同志们,”刘所长目光扫过攻坚小组每一位成员,语气郑重,“我再强调一次,我们今天下午参会的定位,是『问题的发现者』和『方案的贡献者』,绝不是『麻烦的製造者』!所以,大家要把腰杆挺直,充满自信!” 他顿了顿,继续细化要求:“针对会议预留的35分钟討论环节,我们必须预判各参会部门可能提出的质疑和关注点。 老秦,数据口径和来源的追问,你负责应对;陈教授,模型逻辑和参数合理性的问题,你来解释;老王、老李,政策影响和產业层面的解读,是你们的强项;小林,你负责统筹,並补充案例细节。” “所有人都要准备好一页纸的『问答备忘录』或者关键图表,做到隨时可以精准、简洁地回应。”刘所长敲了敲桌面, “这次会议,本质上是一场针对我们发现的『问题』所进行的『高级別、多学科、现场门诊』。每一分钟都价值千金!我们必须保持高度专注,头脑清醒,隨时准备补充发言或接受问询。充分的准备,是我们从容应对、贏得信任的唯一法宝!明白吗?” “明白!”眾人齐声应道,神色凛然,又带著跃跃欲试的兴奋。 中午在单位食堂,林窈正和张巧一起吃饭,手机响了,是周砚深。 “吃午饭了吗?”他低沉的声音传来。 “正吃著呢。”林窈咽下口中的食物,笑著回答。 “嗯,记得下午开会带上保温杯,多喝点水。”电话那头叮嘱。 “好,记住了。” 简单几句后掛了电话,对面的张巧嘖嘖两声,调侃道:“真羡慕你们,这都有孩子了还这么黏糊?我每次跟你吃午饭,几乎都能接到你老公的电话。” 林窈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幸福的笑容却藏不住:“哎呀,我不是怀孕了嘛,他就是爱操心。” 话是这么说,眼里的甜蜜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张巧托著腮:“这样的操心,给我来一打好不好?” 下午,林窈和刘所他们提前十五分钟到达市政府指定的会议室。 落座后,她给周砚深发了条微信:【我们到会议室了。】 很快收到回覆:【带保温杯没?】 林窈一愣,下意识翻看自己的包,哎呀忘了!早上周砚深给她装好的那个保温杯,安静地留在了办公桌上。 她赶紧回覆:【哎呀,忘记了…没事,我待会儿用一次性纸杯就好。】 发完这条,那边没立刻回復,林窈也没在意,猜想他可能在忙,便收起手机,和旁边的老秦最后核对几个数据。 会议即將开始,参会人员陆续入场。 林窈看到她之前在市发改委工作时的直接领导,李处长。 李处长也看到了她,微笑著点头示意,然后走了过来,手里还拿著一个熟悉的、她家里同款的保温杯。 “小林,”李处长將杯子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压低声音笑道,“来的路上碰见陈秘书,他特意拜託我,一定要把这个带给你。” 林窈看著那个保温杯,心头猛地一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连忙接过,低声道谢:“谢谢李处长!” “不客气。”李处长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 林窈立刻拿出手机,给周砚深发消息:【收到保温杯了!我的心,比杯子里的水还暖!】 那边很快回覆:【调皮。累了就休息下,神经別绷太紧。】 林窈嘴角弯弯:【好噠,爱你哦。】 周砚深:【我也爱你。】 此时,参会人员全部到齐,会议正式开始。 党副市长坐在主位,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声音清晰有力: “好,人都齐了,我们开始。今天开个短会,就集中研究一件事:社科院在『数据要素』政策模擬中发现了一个新情况,可能对政策效果產生一些影响。 今天把相关部门的同志都请来,就是大家一起会会诊,研判一下这个问题到底有多大,看看我们该怎么办。下面,先请社科院的同志匯报一下情况。” 刘所长沉稳起身,走到投影前。 他在严格控制的15分钟內,將“发现了什么(抑制平台期和潜在挤出效应)、为什么重要(触及政策与企业响应脱节的核心)、意味著什么(原有政策需优化调整)”以及团队初步构想的“缓衝机制+精准滴灌”解决方案,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地进行了阐述。 匯报完毕,党副市长微微頷首,目光扫向与会各部门负责人,开始了“集体会诊”环节: “发改委,你们从全市宏观规划和项目布局角度看,这个问题如果属实,影响面大不大?会不会干扰我们整体的產业升级步伐?” 发改委主任沉吟片刻,开口:“从全局看,这个发现提醒很及时。它可能不会立刻顛覆大盘,但若放任不管,確实会拖慢我们结构优化和新动能培育的效率,尤其是在激发中小企业活力方面,需要高度重视。” “经信委,”党副市长转向下一个,“你们跟企业联繫最紧密,一线感知最灵敏。以你们的经验看,企业在面对新政策时,真会遇到这种『消化不了』的情况吗?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经信委负责人立刻接话:“副市长,这个问题非常现实!我们下去调研,很多中小企业,尤其是传统领域的,普遍反映『政策看得懂,但操作起来无从下手』,內部调整確实需要时间和成本。 社科院这个『消化周期』的提法,很接地气!企业反应嘛,可能就是『望政策兴嘆』,或者简单套用,效果打折扣。” “財政局,”党副市长又点名,“从资金绩效和投入產出的角度看,你们有什么意见?如果確实存在资源暂时性错配或浪费的风险,我们该怎么从预算和支出结构上提前规避?” 財政局局长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我们关注资金效益。如果政策效果因企业『消化不良』而打折,就意味著財政投入没有实现最优產出。我们支持对政策进行优化设计,確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避免『撒胡椒麵』和后续的『补救式』投入。” 整个过程,如同对社科院发现的问题进行了一场多维度、高强度的“压力测试”。 林窈和小组成员们凝神静听,隨时准备著补充和回应。 老秦在数据追问时给出了坚实回应,陈教授用通俗语言解释了模型合理性,老王和老李则结合產业案例进行了生动阐释。 林窈则在一位专家提到政策传导时,適时补充了一个调研中听到的企业家原话,让问题显得更加真实可感。 党副市长认真听取各方意见,不时点头。 最后,他环视全场,做了总结,声音洪亮且充满决断力: “好!今天这个会开得好!社科院发现的这个问题,非常及时,很有价值!这才是我们做深入政策研究、搞精细模擬预测的意义所在!不能光报喜不报忧!” 他看向刘所长和林窈等人,目光中带著讚许和更高的期望:“这说明你们的工作做到了深处,摸到了真问题。接下来,任务更重!请社科院牵头,发改委、经信委、財政局等相关部门全力配合,就在你们初步思路的基础上,深化、细化、具体化!我要的不是一个仅仅指出『有问题』的报告,而是一个能够『解决问题』的升级版方案和实操路径!” 他斩钉截铁地下达指令:“给你们一周时间,拿出一份更深入的方案,核心就是:如何用最小的成本和代价,把这个已经预见到的风险化解掉,甚至能不能想办法,把它变成我们政策创新的一个新优势、新亮点!方案出来我们再议!散会!” 会议结束,林窈和小组成员们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但更多的是巨大的振奋和强烈的使命感。 林窈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个温暖的保温杯,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第191章 插曲 副市长下达的任务像一道明確的指令,让整个“数据要素”攻坚小组进入了高速运转的倒计时模式。 目標很明確:必须在春节前將深化后的方案提交上去,力爭在年前召开最后一次研討会並拍板定案。 小会议室里,瀰漫著一种混合著疲惫与亢奋的气息。 老秦推了推眼镜,盯著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流图,喃喃道:“抓紧点,年前上会,咱们就能过个手机静音、安心休假的踏实年。” 旁边的老王嘆了口气,接话道:“老秦,你想得美。要是这方案反覆修改不小心拖到节前才提交,节后一上班肯定立马就要开会研討。 到时候,咱们极有可能在假期里就被电话、邮件追著屁股跑,要求准备匯报材料。手机得时刻保持畅通,邮件得隨时查看响应。 说不定还得在家里加班,或者在假期末尾就提前滚回来上班。” 李老师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想想都觉得可悲”的表情:“別提了,那种感觉,比连续加班还折磨人。所以啊,同志们,” 他拍了拍手边的资料,“为了咱们的春节假期,拼了!” 这话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一时间,小组內充满了同仇敌愾般的干劲。 林窈也不例外。 她比其他人还多一层“甜蜜的负担”——她得儘可能准时下班。 周砚深虽然理解和支持她的工作,但在她身体健康和休息方面,態度异常坚决。 要是她再敢像上次那样“忘我”到失联,她毫不怀疑,等待她的將是某人“令人羞耻”的惩罚。因此,她上班时注意力高度集中,效率奇高,有几次甚至是周砚深发消息过来提醒她【起来活动一下,接杯水】或者【记得吃水果】,她才从繁复的数据和文字中短暂抽离。 下午,林窈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周砚深的消息。 一条带著明显控诉意味的消息跃入眼帘: 【林研究员,我今天给你发的消息,你要么不回復,要么就回復“好”、“嗯”、“啊”,如此言简意賅。都没有想我?】 林窈看著这条消息,內心第一个念头是:周书记你今天是不是很閒? 但手指打出的回覆却是带著安抚性质的:【那不是担心发多了打扰你工作嘛?周书记日理万机。】 周砚深秒回:【我才不相信。你肯定是工作忙得忘记我了。】 林窈几乎能想像出他此刻脸上那副与市委书记身份极不相符的、带著点委屈和耍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回復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周书记,请注意你的形象。你在下属面前也这样?】 周砚深:【和自己老婆说话,当然不一样。他们又不是我老婆。我要是这样和他们说话,他们估计会觉得非常可怕吧。】 林窈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幸好嘴里没喝水,那画面想想都极具衝击力,又有点莫名的搞笑。 坐在旁边的张巧闻声转过头,好奇地问:“窈窈,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开心?” 林窈连忙收敛了一下表情,轻咳一声掩饰道:“啊,没什么,打错字了,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张巧调侃道:“你现在笑点可是越来越低了哦。” 林窈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头继续看手机。 周砚深又发来一条:【(委屈表情包)】 她想了想,开始“翻旧帐”:【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忘了上次,你一整天都没给我发消息,快下班了才给我打了个电话。】 周砚深:【那天是连续开会,从早到晚,中间连喝水的时间都紧巴巴的,完全没空看手机。这不一忙完就立即给你打电话了嘛。】 林窈笑著打字,开始“上纲上线”:【呵呵呵,那我可得提醒你一下哦,周书记。你那天在电话里,就只关心我了,可从头到尾都没有问一句、或者关心一下我们小猴子哦?】 消息发出去,那边顿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恍然大悟”加“懊恼”的表情。 周砚深:【哎呀!忙忘了!那天就只想到你了,把小猴子给忘记了!】 林窈得意地乘胜追击:【可怜的小猴子,还没出生就被爸爸忽略了。(嘆气表情)】 周砚深:【我错了,老婆!回家我多亲亲他,给他赔罪!】 林窈:【呵,为时已晚。等他出来了,我要告诉他,他爸爸曾经忘了他。】 周砚深:【別啊!回家我郑重请罪,保证包你满意!(坏笑表情)】 林窈一看这表情和语气,就知道他又要开始说不正经的话了,脸上微热,赶紧发消息打断施法: 【不说了不说了,我要忙了!你也自己注意多休息,多喝水!爱你!】 周砚深回覆:【我也爱你。】 结束这场带著糖分的“小插曲”,林窈深吸一口气,將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电脑屏幕。 手上的项目方案要深化,所里要求的个人年度工作总结也迫在眉睫。 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再次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谢谢大家喜欢,看完后,请帮忙评个分哦,比心) 第192章 硕果盈枝 十二月的尾巴,空气中已然瀰漫起辞旧迎新的气息。 十二月二十五日,市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的年终总结会在大会议室如期举行。 室內暖意融融,却比不过与会人员脸上洋溢著的收穫与期待。 每位研究员或课题负责人依次上台述职,回顾一年来的研究足跡,展望未来的学术方向。 林窈作为“数据要素”攻坚小组的核心成员,也做了简洁而充实的匯报,她重点阐述了在模擬分析中发现关键问题、参与团队攻坚的过程,言语沉稳,数据扎实,逻辑清晰,贏得了台下不少讚许的目光。 隨后所领导进行了经济研究所年度工作总结与下一年计划的讲话。 刘所长特意提到了攻坚小组的工作,並进行了口头表扬。 “……特別是《数据要素》这个课题组,”刘所长目光扫过在场同仁,最后落在林窈身上,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 “他们不仅按时保质完成了前期研究,更难能可贵的是,展现了极强的专业敏锐度和责任感,主动发现了模擬中潜在的风险点,並提出了建设性的解决思路,获得了市领导的高度重视。这为我们所贏得了声誉,也体现了我们服务市委市政府决策的能力和水平。” 会议结束后,刘所长又私下找林窈谈了一次话。 “小林,来,坐。”刘所长笑容和蔼,亲自给她倒了杯水,“年终绩效考核结果出来了,你今年的表现非常突出,评了『优秀』。” “谢谢所长肯定。”林窈微微躬身,双手接过水杯。 “还有好消息,”刘所长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咱们团队,获得了院里颁发的『科研优秀奖(团体)』。” 林窈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而且,”刘所长语气加重,带著明显的期许,“鑑於你在项目中的突出贡献,特別是构建预测模型、多维思考发现问题,为整个研究提供了核心数据支撑,经所里推荐,院评审委员会审议通过,决定授予你个人『科研优秀奖』。” 他將那份標註著个人奖励的文件推到林窈面前。 林窈看著文件上自己的名字和那个沉甸甸的奖项名称,心头一热。 这不仅仅是一份荣誉,更是对她转型后专业能力和价值的极大认可。 “谢谢所长!谢谢院里!”她语气郑重。 “这是你应得的。”刘所长欣慰地看著她,“继续努力,未来可期。” 时间滑入次年一月中上旬,市社会科学院全院年度总结表彰大会在院大礼堂隆重召开。 院领导基於各所总结,撰写的《市社会科学院年度总结报告》系统回顾了一年的工作。 当大会进入表彰环节,念到“数字经济研究课题组”时,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授予『数字经济研究课题组』『科研优秀奖(团体)』,以表彰其完成的《数据要素赋能...》研究报告所获得的重大决策影响力!”主持人声音洪亮。 刘所长带领著老秦、林窈、老王、老李、陈教授等核心成员上台领奖。 台下掌声雷动,这掌声是对他们团队整体成果水平、协同创新能力及成果巨大综合价值的肯定。 紧接著,个人奖项颁发。 “授予林窈同志『科研优秀奖』,以表彰其在《数据要素赋能...》项目中,构建预测模型,多维思考发现问题,为研究提供核心数据支撑的突出贡献!” 林窈再次起身,在更为热烈的掌声中,稳步走上主席台。 聚光灯下,她面容沉静,接过那本鲜红的证书时,嘴角才漾开一抹谦逊而自信的弧度。这一刻,她身上既有前审计精英的干练,又有了社科研究者的沉稳。 下班,周砚深接林窈回到自己家,林窈换了鞋,將两本红彤彤的证书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带著点小得意:“喏,看看。” 周砚深接过证书,仔细翻看。 当他看到“科研优秀奖”和个人名字时,深邃的眼眸中掠过明显的讚赏与骄傲。 他抬起头,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的窈窈,真棒。” 林窈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谦虚道:“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你的个人奖,就是对你能力和贡献最直接的肯定。”周砚深肯定道,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隨后,两人来到对门周父周母家,宝宝看见他们,立刻摇著尾巴衝过来。 晚饭时间,餐桌前,气氛温馨。 周母不住地给林窈夹菜:“窈窈,多吃点,最近辛苦了。” 周砚深看似无意地提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了,爸,妈,窈窈今天在院里拿了两个奖,一个团体优秀奖,一个个人科研优秀奖。” “真的啊?!”周母瞬间放下筷子,脸上绽开的笑容比林窈这个当事人还要灿烂,“哎哟!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们窈窈最厉害了!在哪里都能做得这么出色!” 她拉著林窈的手,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真的太厉害了!不过啊,获奖高兴归高兴,身体最重要,可不能累著了!” 周父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著林窈,沉稳地点点头,语气带著长辈的肯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不错,非常不错。能在市社会科学院拿到『科研优秀奖』,这个含金量很高。这证明你的专业能力和学术价值得到了权威认可,窈窈,你做得很好。” 林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谢谢爸,谢谢妈!” 周砚深看著她微红的脸颊和发亮的眼睛,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93章 锦上添花与贤內之论 几天后,一年一度的省委经济工作会议在隆重召开。 周砚深负责的“未来產业”引领项目,因其显著的进展和良好的示范效应,被选为典型,在会上受到了省委主要领导的点名表扬。 更让与会人员注意的是,周砚深还被安排在大会上做了发言,介绍他如何成功推动这一未来產业项目落地生根、开花结果的经验。 台上的他,沉稳从容,条理清晰,將宏观战略与微观操作结合得天衣无缝,引得台下眾多地市一把手和省厅官员们或认真记录,或频频点头。 会议间隙,茶歇区內,周砚深自然地被几位相熟的市委书记和省厅官员围住。 “周书记,厉害啊!”邻市的王书记拍著他的肩膀,语气半是调侃半是佩服,“你这不声不响,就弄出这么大动静,让我们压力很大啊!” 省发改委的一位副主任也笑著附和:“是啊,周书记,你这典型经验一介绍,我们回去可不好交差嘍,都得被问『看看人家市是怎么干的』。” 周砚深谦和地笑了笑:“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还有很多需要向各位学习的地方。” 这时,另一位厅长像是想起什么,说道:“哎,说起来,你们市可是人才济济啊。我听说,你们市社会科学院那边,好像也有个项目搞得很不错,叫什么……数据要素的?据说在省里都掛上號了,很有想法!” 旁边有人接话:“对,我也听说了,好像就是他们经济研究所搞的,水平很高啊。能发现问题,还能提出解决办法,这才是真本事。” 周砚深端著茶杯,面色如常地听著,没有插话,更没有提及林窈的名字。 但他深邃的眼眸中,一丝极淡的、与有荣焉的骄傲悄然掠过。 听著別人用讚赏的语气谈论她所在的地方、她参与的团队,这种感觉,比他自己受到表扬更让他心潮微动。 他只是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地应和了一句:“社科院那边的同志,確实做了不少扎实的工作。” 当晚,周砚深將这个好消息带回了家。周父周母得知儿子不仅在省里受了表扬,还做了典型发言,自然是开心得合不拢嘴。 “好!好啊!”周父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连说了几个好字,“这是对你和你们班子一年工作的肯定!” 周母更是喜上眉梢,看著儿子,眼里满是骄傲:“我就知道我儿子是最棒的!”她拉著林窈的手,“窈窕,今天咱们家可是双喜临门!你和砚深都这么爭气!”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晚饭,氛围比平时更加温馨愉悦。 饭后,又坐著聊了会儿天,才各自回屋休息。 夜深人静,周父周母的臥室里,周母还沉浸在兴奋中,翻来覆去有点睡不著。 “哎呀,老头子,你睡了没?”她推了推旁边的周父。 “还没,怎么了?”周父开口道。 “我这不是高兴嘛!”周母侧过身,面对著丈夫,眼睛在黑暗中闪著光,“这才几天啊,窈窈拿了奖,砚深又在省里露了脸,连著两个好消息!我这心里啊,跟喝了蜜似的。” 周父笑了笑,语气沉稳:“是啊,孩子们都爭气,是好事。” “要我说,还是咱儿子眼光好,会找老婆!”周母语气篤定,带著毫不掩饰的满意,“你看窈窈,人多好,又孝顺,能力又强!关键是,对咱们儿子那是巴心巴肺的好,你看她看砚深那眼神……” 周父赞同地点点头:“嗯,娶妻娶贤,这话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有道理。” “可不是嘛!”周母来了谈兴,“怪不得现在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对挑儿媳妇都那么慎重。一个优秀的妻子,她带来的哪里是那点嫁妆啊,那是她的脑子、她的见识、她的脾气品性,还有她为人处世的能力啊!” 周父听著妻子的话,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忽然开口道:“就像你。你看,你把儿子教育得很好,现在和窈窈这个儿媳也处得跟亲母女似的,这个家,多亏有你。” 周母没想到丈夫会突然来这么一句直白的夸奖,罕见地愣了一下,脸上有些发热,好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捶了丈夫一下:“哎呀,你这人……突然说这个干嘛……” 她赶紧转移话题,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那个……这眼看就要过年了,今年过年,咱们家肯定特別热闹!” 周父看著妻子难得流露出的娇羞模样,在黑暗中温和地笑了,顺著她的话说:“是啊,肯定热闹。” 第194章 胎动与「失宠」危机 洗漱完毕,臥室里只余下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林窈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轻轻撩起睡衣下摆,露出已然隆起明显的腹部,眉头微蹙。 “老公,你帮我仔细看看,肚子下面这里,”她用手指了指下腹的位置,语气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有没有长出那种红红的,或者浅白色的纹路?” 周砚深刚擦乾头髮,闻言坐到床边,有些疑惑:“纹路?什么纹路?” “就是妊娠纹啊,”林窈解释道,“很多孕妇都会长的,因为肚子撑大太快,皮肤弹性纤维断裂形成的。听说长了以后就很难消掉了。” 周砚深这才明白过来。 他俯下身,凑得很近,借著柔和的光线,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她光滑的肚皮上仔细逡巡。他的指尖带著小心翼翼的温柔,轻轻拂过她所指的区域。 “没有,”他抬起头,很肯定地说,眼神清澈,“很光滑,一点纹路都没有。皮肤很好。”他看著那圆润的弧度,里面孕育著他们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感和爱怜。 他忍不住低下头,捧著她的肚子,像是捧著稀世珍宝,轻轻地、充满爱意地吻了上去。 然而,他的嘴唇还没来得及离开,就清晰地感觉到,唇下的肌肤被一股小小的、却十分明確的力量顶了一下! 周砚深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隨即这震惊化为巨大的惊喜,眼睛都亮了起来:“窈窈!他踢我了!小猴子在跟我打招呼!他感觉到爸爸了!好可爱!” 林窈被他这反应逗笑了,嗔怪道:“什么打招呼,明明是你打扰人家睡觉,抗议呢。” “才不是抗议,”周砚深立刻反驳,语气篤定,带著初为人父的傻气,“这是互动!是宝宝感受到爸爸的爱,在回应我!” 他不死心,又低头亲了好几下,但肚子里的小傢伙似乎只是偶然醒转,此刻又安静下来,再无反应。 林窈看著他一副不得到回应就不罢休的样子,连忙解释道:“医生不是说了吗?等到了28周左右,胎动才会特別频繁和活跃,那时候感觉会更明显,就像……像在肚子里打太极一样。” “打太极?”周砚深对这个形容大感新奇,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迷你小人儿在他老婆肚子里哼哼哈嘿比划拳脚的模样,觉得又好笑又神奇。 但紧接著,紧张感就冒了出来,他连忙问:“那他这样动,你痛不痛?会不会不舒服?” 看著他瞬间紧绷的神情,林窈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笑著摇摇头:“他才多点力气呀!就是轻轻挠一下,怎么会痛?” 周砚深这才鬆了口气,小心地扶著她侧躺好,自己也面对著她躺下,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大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腹壁上。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心疼和感激:“老婆,现在月份越来越大了,辛苦你了。” 林窈享受著这温馨的怀抱,故意嘆了口气,带著点调侃:“是啊,是挺辛苦的。尤其是如果某人半夜不偷偷检查我呼吸,我可能会睡得更香一点。” 周砚深身体微微一僵,有些愕然:“你……你知道?” 林窈抬眼看他,眼神里带著瞭然的笑意:“我只是睡著了,又不是……唔!” 那个“死”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周砚深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嘴唇。 他的眉头蹙起,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不许说那个字。” 林窈无奈地拉下他的手:“好好好,不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睡得很沉,你別总是担心。” “我就是担心,”周砚深將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看著你肚子一天天变大,我其实……很担心。而且……”他顿了顿。 “而且什么?”林窈好奇地追问。 周砚深沉默了几秒,才闷闷地说:“我还担心,等孩子出生后,你眼里就只有他,没有我了。” 林窈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一向沉稳自信的周书记嘴里说出来的。她失笑道:“周大书记,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担心?你的自信呢?被小猴子踢飞了吗?” 周砚深嘆了口气,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我本来工作就忙,陪你的时间不多。他出生以后,天天和你在一起,占据你所有注意力。再加上偶尔听別人说起孩子小时候如何黏妈妈……想想以后,突然就觉得,属於自己的那份好像要被分走了,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听著他这带著委屈和醋意的话,林窈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她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进他眼里:“老公,你听著。你是你,孩子是孩子,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但这份爱是不一样的。而且,”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你可要一直对我好才行哦,不然……” 她话还没说完,周砚深眼神一暗,忽然一个翻身坐起,开始动手解自己睡衣的扣子。 林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哎?你干嘛?医生说了……” “我知道,”周砚深动作不停,俯身靠近她,眼底闪著幽深而炽热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医生说28周后就儘量不能了。所以……我要珍惜现在还能好好『表达爱意』的机会,让你深刻感受到,在你心里,我必须永远排在第一顺位……”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淹没在缠绵的吻里。 窗外的月色朦朧,臥室內暖意盎然,交织著准爸爸的傻气、担忧,以及夫妻间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第195章 年关將至与温馨提议 一月中下旬,清晨的寒意更重了些。周砚深稳稳地开著车,送林窈去社科院。 “窈窈,你们今天是最后一天班了吧?”周砚深目视前方,隨口问道。 “嗯,是啊。你呢?什么时候放假?”林窈侧头看他,他眼底有著淡淡的青黑,显然年底的忙碌还在持续。 “我?还不知道呢,”周砚深微微摇头,语气带著些许无奈,“这段时间省里、市里会议多,总结、慰问、安全检查,千头万绪,估计得忙到年根底下。” “那你安心工作,不用担心我。”林窈体贴地说,“我现在状態很好,爸妈又住对门,放心吧。” 周砚深空出右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好。那你放假了有什么计划?” 林窈想了想:“嗯……年前和几个朋友约了聚一聚。哦对了,我师兄,最近回国了,约了见面。还有蔓蔓也约了,还得和妈一起去採买年货,事情还挺多的。” “师兄?”周砚深捕捉到这个称呼,语气听起来很隨意,“我见过吗?” 林窈对他这种不动声色的“警惕”早已熟悉,心里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没见过。我结婚的时候他一直在国外,最近才回来。” “他一个人回来?”周砚深状似无意地追问。 林窈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戳穿他:“周书记,查岗啊?放心,我师兄早就结婚了,孩子都三岁了,家庭幸福美满得很!” 小心思被戳破,周砚深也不尷尬,轻笑一声:“那替我向你师兄问好。”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认真,“窈窈,你今年怀孕了,来回奔波不方便。我在想,要不今年三十夜,把你爸妈也请过来,我们三家人一起过年,怎么样?就在对门爸妈那边,地方也够。” 林窈眼睛一亮,她心里正琢磨这事情。她连忙点头,语气带著欣喜:“我也是这么想的!以前再怎么忙,过年肯定是要和父母一起的。现在想想,我结婚了,要是把他们老两口单独留在家里过年,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怪可怜的。”她声音软了几分,“谢谢老公,想得这么周到。” 周砚深感受著她的依赖,嘴角扬起:“这有什么好谢的。那今天下班我回家就跟爸妈说一声。” “好呀,”林窈应道,“那我今晚去我爸妈家吃饭,顺便跟他们说一下这件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嗯,我中午打电话给爸妈说你晚上不过去吃了。”周砚深点头,隨即又不忘叮嘱,“不过,你去哪儿,干什么,要隨时给我发消息说一声,让我知道你的状態,好不好?” “知道啦,周大书记!”林窈笑著应承,“一定隨时匯报,让你安心搞建设!” 到了社科院,林窈下车,朝他挥挥手,走进大楼。 单位里已经瀰漫著一种鬆弛的假日氛围。 林窈处理完手头所剩不多的工作,看著窗外明净的冬日天空,难得享受了片刻悠閒。 同事们大多进入了半休假状態,互相討论著年货和假期安排。 上午十一点,刘所长临时召集攻坚小组开了个短会。 “同志们,趁大家还没完全『放飞自我』,咱们抓紧开个小会。”刘所长脸上带著轻鬆的笑容,“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副市长下达的深化方案任务,我们已经顺利完成並上会拍板,取得了阶段性重大成果!大家可以安心过个好年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鬆愉快的低笑。 “不过,”刘所长话锋一转,但语气並不凝重,“老规矩,放假期间,大家还是要保持通讯畅通,隨时准备响应可能的询问。我们已经確认好了假期期间的工作安排和响应预期,具体轮值表稍后发群里。” 他的目光落到林窈身上,语气温和,“林窈同志因为身体特殊情况,今年就不做安排了,好好休息,安心养胎。” “谢谢所长。”林窈感激地笑笑。 下午,办公室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提前走了不少。 林窈也收拾好东西,拿了一些可以带回家的参考资料,打算假期如果无聊了可以翻看翻看。 下班后,她按照计划打车去了父母家。路上,她给周砚深发了消息:【已下班,打车去我爸妈家路上,一切安好,请领导放心。】 周砚深很快回覆:【好,到了说一声。多吃点。】 一进家门,熟悉的饭菜香扑鼻而来,林窈顿时觉得胃口大开。 “爸妈,做了什么好吃的?好香啊!”她一边换鞋一边喊道。 林父繫著围裙在厨房炒菜,林母从厨房走出来,看著女儿气色红润,脸上笑开了花:“都是你爱吃的!最近產检怎么样?一切都好吧?” “挺好的,妈,所有指標都在正常范围內,你啊!就放心吧。”林窈挽著母亲的胳膊在沙发坐下。 林母打量著她,还是有些担心:“饮食这块,医生没特別嘱咐什么吧?我看你好像比上次回来又圆润了点。”她语气里带著关切,並非真正的嫌弃。 林窈故意撅起嘴,调侃道:“妈,你这是嫌弃我吃得多,长胖了?” “乱讲!”林母轻轻拍了她一下,“你能吃妈才高兴呢!我是担心你后期长得太快,到时候生產的时候辛苦,孩子太大不好生。” 林窈心里明白母亲的担忧,安抚道:“妈,这个我和砚深已经仔细问过医生了。我们商量好了,到时候看情况,能顺產就儘量顺產,如果条件不允许,就听医生的剖腹產,安全第一。” 林母点点头,又压低声音问:“那你婆婆他们……没说什么吧?毕竟老一辈有时候想法不一样。” 林窈笑了:“妈,这个你放心。公公婆婆很开明,他们早就说了,生孩子是我们自己的事,由我们自己做决定,他们尊重也支持。” 林母这才真正鬆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真切了些:“那就好,那就好!” 饭后,林窈向父母提出了三家人一起过年的提议。 林母听了非常高兴:“哎呀,这个主意好!热闹!我和你爸正愁今年过年冷清呢!” 林父坐在一旁,端著茶杯,脸上表情有些微妙。 他內心其实对和周父这位亲家公、以及周砚深这位女婿一起守岁,感觉有点……放不开,毕竟身份和习惯不同。 但又不好意思扫女儿的兴,便含糊地说:“这个……我和你妈再商量下,看看方不方便。” 林窈看出父亲的心思,也不点破,笑著应道:“好啊,你们商量一下。砚深晚上也会跟他爸妈说。” 回到家,林窈把去父母家的情况跟周砚深说了,特別是父亲那有点含糊的態度。 周砚深听了,瞭然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爸可能有点顾虑,给他一点考虑时间,你明天再问问。”他揽著林窈的肩膀,“你先去洗漱,早点休息。” 等林窈进了浴室,周砚深则转身走进了书房,沉吟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岳父林父的电话。 “爸……”电话接通,周砚深的声音温和而沉稳,“没打扰您休息吧?有件事,想跟您再聊聊……” 第196章 团圆年的约定 夜色渐深,书房里只亮著一盏檯灯,在周砚深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握著手机,声音透过电波传向另一端,温和而沉稳。 电话那头传来林父略显拘谨的声音:“没、没有,砚深啊,这么晚了,什么事 ,你说。” “是关於过年的事。”周砚深开门见山,语气自然亲切,“窈窈晚上过去,应该跟您和二老提过了吧?我和她商量著,今年能不能请你们一起到对门我父母家过年,咱们三家人热热闹闹地聚一聚。” 林父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带著客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这个……心意我们领了,但会不会太打扰了?你父母那边……毕竟是过年,我们过去,怕他们不方便,也怕太拘束了……” 周砚深立即听出了岳父的顾虑,声音更加诚恳,语速也稍稍放慢,带著安抚的意味: “爸,您千万別这么想。这其实是我爸妈主动提议的,他们一直说想找个机会好好跟您和二老聚聚,平时都忙,难得过年有空。再说窈窈现在身子越来越重了,来回奔波確实不方便。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也方便照顾她,我和窈窈心里都踏实。”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轻快了些,补充道: “您放心,就是最普通的家庭聚会,关起门来没有书记也没有亲家,就是一家人。我父亲虽然平时工作上严肃些,但在家里也就是个普通老头,没啥別的爱好,就特別喜欢跟人下棋。他还跟我念叨过,说听说您棋下得好,想找个机会跟您切磋几盘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似乎在权衡。 过了一会儿,林父的声音明显轻鬆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兴趣: “下棋啊……那倒是可以。主要是怕给你们添麻烦,也怕我们放不开,反而让你们也跟著不自在。” “怎么会是麻烦呢?爸,您这就是见外了。”周砚深语气篤定,带著不容置疑的亲昵,“您做的拿手菜,窈窈一直念叨著呢,说比饭店的还好吃。到时候您露两手,让咱们都尝尝地道的家常味,窈窈肯定高兴。” 林父终於笑了声,那点犹豫似乎彻底消散了:“那行吧,既然亲家这么热情,我们就不推辞了。就是得麻烦你父母张罗了。” “不麻烦,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早就盼著了。”周砚深也笑了,心头一松,“那咱们就说定了?年三十上午,我们提前过去接您们。” “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不用特意接,我们自个儿过去就行。” “要接的,就这么定了爸。” 掛了电话,周砚深轻轻舒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一转身,却看见林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洗漱完,穿著一身柔软的棉质睡衣,正靠在书房门边,笑吟吟地看著他,眼神亮晶晶的。 “周书记亲自出马,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投其所好,果然马到成功啊?”她打趣道,眼里闪著狡黠的光,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周砚深走过去,自然地揽住她日渐丰腴的腰身,將她带进怀里:“刚才躲在这里偷听领导打电话?” “我这是光明正大地关心家庭重大外交进展。”林窈语气带著满满的满足和安心,“谢谢你,老公。我知道我爸那个人,脸皮薄。要是你不打这个电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可能真要找个藉口推脱了,然后我妈就得念叨他一个年。” “应该的。这都是我该考虑的。”周砚深温柔的看著林窈,“其实爸就是太见外,太为我们著想了。我刚才还在想,等过年的时候,得想办法让两位老爷子多交流交流,下棋就是个不错的切入点,男人之间,有时候一盘棋下来,距离就近了。” 林窈想像著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我爸那棋艺……臭棋篓子一个,怕是撑不过半小时就要被你爸杀得片甲不留。” “那正好,”周砚深挑眉,眼里带著点戏謔,“输上几盘,说不定反而放开了,开始互相『指导』起来,那气氛不就热络了?” 林窈被他逗得笑出声,隨即收敛笑意,轻声说,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感慨:“真好。以前没结婚时,觉得过年就是回家。结了婚,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总觉得过年就成了选择题,去谁家都好像亏欠了另一边。现在这样,三家人变成一家人,才是最好的答案。” 周砚深抚摸著她的长髮,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以后每年都这样过。等小猴子出生了,跑来跑去,一大家人围著,那才叫热闹。” 第二天清晨 冬日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溜进臥室。周砚深生物钟很准,醒来后看著身边依然熟睡的林窈,她呼吸均匀,脸颊透著健康的红润。 他动作极轻地起身,生怕惊醒她。 等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回到床边,发现林窈悠悠转醒,长睫颤动,带著刚睡醒的迷濛。 周砚深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压得很低:“吵醒你了?今天放假,再多睡会儿,嗯?” 林窈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往被窝里缩了缩。 周砚深替她掖好被角,柔声交代:“我等会儿过去爸妈那边吃早饭,会跟他们说你晚点过去。你睡到自然醒,醒了给我发个消息就行。” “好……”林窈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睡意,含糊地应著,“你上班路上慢点……爱你。” 周砚深心头一暖,唇角扬起:“我也爱你。记住,醒来就给我发个消息,免得我操心。”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嗯,好……”林窈答应著,眼皮又沉沉合上,很快又回到了梦乡。 第197章 旧友閒谈与本能选择 林窈睡到自然醒,满足地伸了个懒腰,第一时间给周砚深发了消息。 在对门公婆家吃完周母精心准备的早餐后,她便带著准备好的礼物出了门。 到了与师兄约定的清雅茶室,发现师兄已经提前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的街景。 见到林窈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师兄。”林窈笑著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將手中包装精美的礼物递过去,“好久不见,一点心意,给小傢伙的。” 师兄接过,笑道:“这么客气干嘛?谢谢。”他看了看林窈身后,“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家那位大忙人没来?” “他今天有工作,脱不开身。”林窈解释道。 师兄递过茶饮价目表:“你怀孕了,我不知道你能喝什么,就只点了自己的,你看看你想喝什么?” “白开水就好。”林窈环顾一下四周接著道,“嫂子和孩子呢?没一起过来?” “她们啊,”师兄无奈地笑了笑,眼里却满是宠溺,“一到这里就钻进商场置办年货去了,逛得开心,直接把我都给忘了。” 林窈被他这语气逗乐了:“师兄,你这……可没有一点以前在学校里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高冷学霸样啊。看来婚姻生活改造力惊人。” 师兄打量著她,也笑著回敬:“你还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一年多不见,这都要当妈妈了。几个月了?看著气色很好。” “六个多月了。”林窈轻轻抚了抚肚子,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母性的柔光。 师兄看著她的动作,眼神里多了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说起来,当初你住院那次,可真是把我们嚇得不轻。我们几个朋友去医院看你,医生说的那些话,听著都凶险。导师当时都急了,亲自出面给你联繫了好几位专家。” 林窈点点头,神色也认真了些:“嗯,我爸妈后来都告诉我了。当时真的谢谢你们和老师。等孩子生了,稳定些,我一定带著他去看望老师。” “老师肯定高兴。”师兄笑道,隨即聊了聊自己回国后的工作和生活近况。 茶香裊裊中,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林窈身上。 师兄端起茶杯,吹了吹气,看似隨意地问:“说起来,当初知道你从事务所离职打算考公,圈子里很多人都觉得可惜。以你当时的发展势头,留在那里前途无量。结果好傢伙,你转头就考进了发改委?” 他放下茶杯,看向林窈,眼神里带著探究,“发改委啊,那可是出了名的核心忙部门,『5+2』、『白加黑』是常態,工作强度比事务所恐怕也不遑多让。我当时听到消息,都愣了一下,看不懂你啊师妹。你这选择,表面上看起来,有点矛盾啊?从一个大坑,跳进了另一个也不轻鬆的大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林窈抿唇笑了:“师兄,你这八卦到我头上了?” 师兄呵呵一笑,坦然承认:“呵呵,没办法,你突然转型,知道消息的人都忍不住好奇,背后討论的可不少,都疑惑你这步棋是怎么想的。” 林窈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带著些追忆:“说实话,师兄,当初选择考公,真的是想休息……至於哪个部门什么岗位都是近乎无意识的选择。没想那么多利弊权衡,就是觉得那条路,好像就该那么走。” 师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敲著桌面:“我看不是『无意识』,应该是一种『本能选择』。” “哦?为什么这么说?”林窈好奇地看向他。 师兄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我觉得,这可能是一种由职业惯性、內心潜在需求和心理防御机制共同驱动的『本能选择』。” 林窈挑眉,带了点戏謔:“哈哈,师兄你什么时候偷偷进修心理学了?” “难道我说得没道理吗?”师兄反问,继续分析,“你之前在高强度、高挑战性的审计和諮询行业干了那么多年,那种快速响应、处理复杂问题、在压力下决策的工作模式,已经塑造了你独特的『思维肌肉』和『心理舒適区』。 发改委那样的核心政策部门,虽然工作內容不同,但那种高速运转的节奏、处理宏观复杂问题的挑战性、以及身处权力中枢带来的使命感,对於你来说,在『感觉』上是熟悉的,甚至是……舒適的。 相比之下,让你去一个纯粹的窗口服务单位,或者每天处理过於简单、线性的文书工作,你潜意识里恐怕会觉得无聊和焦虑吧?” 林窈认真地听著,仔细想了想,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当时瀏览职位表的时候,確实没考虑过那些过於清閒的岗位,本能地就觉得,那种日子过久了,人会废掉。” “看吧,”师兄摊手,“你就是个閒不下来的人,骨子里需要挑战和成就感。” 林窈笑了:“照你这么说,我那不是去找清閒,是无意识地在寻找与自身能力匹配的挑战和新的战场?” “没错。”师兄肯定道,“所以说,人的潜意识有时候比理智更了解自己,它会巧妙地偽装,引导我们走向真正適合自己的方向,哪怕表面上看起来有点矛盾。” 林窈轻轻嘆了口气,带著点释然:“也许吧。对於当时的我和我父母来讲,我考入体制內,就是一种『上岸』,就是『休息』。但或许在我內心深处,从未真正想过要『躺平』。” 师兄讚赏地看著她:“一个习惯了在风浪里搏击的人,很难真正安心於一个无关紧要的边缘角色。” 他语气转为关切,“话说回来,师妹,现在到底和单身的时候不一样了,有家庭,马上还有孩子。该拼的时候拼,该缓的时候也得学会缓一缓。师兄我可是过来人,平衡不好,累的是自己。” 林窈感受到师兄真诚的关心,心里一暖,乖巧点头:“好,师兄的金玉良言我记下了。我最喜欢听人劝了。” 两人相谈甚欢,又聊了许多,一起用了简单的午餐。 分別时,林窈想起周砚深的嘱咐,对师兄说:“师兄,我老公让我替他向你问好。这次他忙,实在抽不开身。他说了,下次一定找时间,我们大家一起聚聚。” 师兄爽快答应:“好啊!下次一定见见这位能把你娶走的周书记!替我谢谢他的问候。下次见!” 与师兄分別,林窈站在冬日的阳光下,心情如同这暖阳一般,和煦而明亮。 这次交谈,仿佛让她对自己过去的选择,有了更清晰的理解。 (谢谢大家喜欢,请看完后,帮忙评个分,比心) 第198章 牵掛 周砚深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时,夜色已深。 客厅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及书房的门缝下透出光亮。 他微微挑眉,换好鞋,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推开房门,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担心突然接近会惊扰到沉浸在工作中的她。 正伏案疾书的林窈闻声抬起头,看到门口挺拔的身影,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你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我都没听见你开门的声音。” 周砚深这才迈步走进来,唇角含笑,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是林研究员工作太投入了,两耳不闻窗外事。” 林窈放下笔,扶著桌子站起身,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地再次確认:“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忙到十点呢!” “心里惦记著你,抓紧处理完就回来了。”周砚深扶住她的胳膊,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倒是你,今天不是约了师兄?怎么中午饭吃完,那么早就回家了?是聊得不开心,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他虽然收到了她报平安的消息,但终究不如亲眼看看来得放心。 林窈被他这小心翼翼的问话逗笑了,心里暖融融的:“周书记,就为了这个提前跑回来?我不是在消息里都跟你匯报了吗,相谈甚欢,身体无恙。” 周砚深无奈地笑了笑,將她圈进怀里,声音低沉:“文字汇报和亲眼所见能一样吗?总担心我们林研究员报喜不报忧,还是自己回家看看,才能真放心。” 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听著他沉稳的心跳,林窈感到无比的安心。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仰起头,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今天和师兄聊天,可有意思了。” 她把师兄关於她职业选择是“本能驱使”、“寻找熟悉挑战”的分析,绘声绘色地转述了一遍。 周砚深认真听著,不时点头,等她说完,才发表看法:“你这位师兄看问题很透彻。经过他这么一分析:你所追求的『休息』,本质上並非工作量的绝对减少,而是工作状態的改变——从之前那种纯粹商业战场上的搏杀,转换到体制內更具战略性和复杂性的宏观思考。这种转换,对你而言,本身就是一种精神上的『舒缓和充电』。” “是啊,”林窈深以为然,感嘆道,“看来真应该多和师兄他们这些高知人才沟通交流,总能碰撞出新的火花,看清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砚深挑眉,带了点酸意:“他们?我不算高知?” 林窈笑著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当然是!而且还是拔尖的那波。但跟你聊天性质不一样嘛。和师兄他们交谈,是在用最低的成本,最高效地拓展个人认知世界的边界。而跟你周书记聊天呢?” 她狡黠地眨眨眼,“十次有八次,聊著聊著就变味了,不知道拐到哪个方向去了。” 周砚深低笑,手臂收紧,凑近她耳边,气息温热:“那还不是某个人总在不经意间『引诱』我犯罪?” 林窈脸一热,嗔道:“我冤枉!你看,现在就是活生生的案例!明明在说正事,莫名其妙我就又『犯罪』了。” 看著她微红的脸颊,周砚深见好就收,朗声笑道:“好啦,不惹你了。说正事,你之前不是还约了蔓蔓?怎么没一起去逛逛?” “唉,別提了,”林窈嘆了口气,“蔓蔓最近惨得很,被年底的报表和总结淹没了,还在拼死拼活加班呢,估计得熬到年根底下。我们约好过年期间再聚了。 所以送走师兄,我看时间还早,就乾脆回家,想著梳理一下思路。” “思路?”周砚深看向还亮著屏幕的笔记本电脑,“在写什么?” 林窈拉著他走到书桌旁,指著屏幕上的文档,语气带著认真:“喏,你看。” 周砚深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微微俯身,低声念出了文档顶端的標题:“《职业规划》……” 第199章 復盘与前瞻 周砚深看著屏幕上那四个加粗的宋体字——《职业规划》,微微有些讶异。 他直起身,揽著林窈的肩膀,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带著询问:“怎么突然想起写这个了?年底述职报告不是已经交了吗?” 林窈顺势靠在他身上,手指无意识地划拉著桌沿,语气带著点认真:“述职报告是交给所里看的,这个是写给我自己看的。反正现在放假,手头也没紧急任务,閒著也是閒著。 算起来,我入职市社会科学院也快满一年了,现在又是年底,正好做个深入的年度復盘,顺便调整一下节奏。” “復盘?”周砚深挑眉。 “对啊,復盘,”林窈眼神清亮,“平时每个项目结束不都有復盘吗?年度復盘更是必不可少。这就跟我们做项目一样,需要进行项目动態管理。 职业规划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死计划,同样要跟著实际情况动態调整嘛。” 她顿了顿,担心他误解,又补充解释道,“我所说的动態管理,不是说每年都要更换终极目標,而是长期目標保持不变,然后根据沿途遇到的实际情况、获得的资源、自身能力的变化,灵活选择通往那个目標的『路径』和『节奏』。” 周砚深看著她侃侃而谈时散发出的那种沉静自信的光芒,心中讚赏,由衷道:“这是个好习惯。时刻保持清醒的自我认知和前瞻性。” 林窈得了夸奖,微微扬起下巴,带了点小得意:“那是,这可是多年审计生涯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接著,她语气变得有些感慨:“现在回头看,真的觉得机会这东西,太具有偶然性了。谁能想到,当初在刘所长负责的那个项目里,我无意中发现的那个数据衝突点,最后竟然成了我职业轨跡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她说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带著点难以置信的欣喜,“哈哈哈,这个意外,居然让我在入职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阴差阳错地完成了之前设定的『晋升计划』第一步——获得核心大佬的认可,並深度参与核心项目。这算不算是『歪打正著』?” 周砚深也想起来她那段时间的焦虑,眼神温和,肯定道:“是啊,我记得你那时候还跟我懊恼,该怎么才能吸引院里大佬的注意,进入他负责的核心项目组。结果,你没等別人给机会,自己硬生生创造了一个机会出来。” 他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 “对啊!”林窈用力点头,眼眸因回忆而熠熠生辉,“而且这近一年的工作,不仅仅是完成了几份报告,参与了几个课题,更重要的是,它让我对自我的认知也在不断深化。我比以前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优势和短板在哪里。” 她滑动滑鼠,指向文档的下一个部分。 周砚深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標题是“自我认知深化与优劣势分析”。 他让林窈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俯身,双手撑在书桌边缘,將她半圈在怀里,一条一条地读著她写下的內容。 “优点……嗯,必须写在最前面?”他读到这里,侧头看她,眼中带著笑意。 林窈仰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认真解释:“对啊,看清自己的优点,才知道短板在哪里弥补起来性价比最高,也才能更有信心地去补短板嘛!这叫『扬长补短』策略。” 周砚深被她这套理论逗笑,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好,听林研究员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重新看向屏幕,低声念出第一条:“最大优势:1、数据分析与建模能力。” 念完,他看向林窈,用眼神询问她为何將此列为最大优势。 林窈解释道:“这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当初刘所长他们看中我的核心原因。在社科院,定量分析能力是非常硬的通货。” 周砚深点点头,继续往下看,念出对应的短板:“短板:理论机制构建与阐释能力相对薄弱。” “是的,”林窈接口,神色认真了许多,“社科研究,尤其是我们经济所的研究,不仅要知道『是什么』——也就是数据呈现出的结果,更要深入回答『为什么』——也就是背后的理论机制。 需要用严谨的逻辑构建理论框架,来解释复杂的社会经济现象。这是我需要加强的地方。” “那解决方式呢?”周砚深看著下面列出的要点。 “精读顶级期刊的经典论文,还有院里资料室那些大佬们的內部研究报告和专著,”林窈指著屏幕上的字,“学习顶尖学者们是如何提出研究问题、如何构建理论框架、如何进行逻辑推演的。这是个慢功夫,需要沉下心来积累。” 她话锋一转,语气轻鬆了些,“不过,在『数据要素』小组里,与擅长理论研究的老师合作,我也学到了不少,他们看问题的角度和理论提炼的方式,让我受益匪浅,后面要和他们多沟通才行。” 周砚深表示赞同,继续读下一条:“优势2:政策敏感度、政策设计能力与宏观洞察力。” 读到这里,他停下来,看向林窈。 林窈说道:“你看,真的要珍惜每一次工作机会。在发改委的那段时间,虽然高强度,高密度的大量阅读政策文件、参与政策研討会、甚至动手撰写政策建议初稿——但培养出的对政策的敏感度、理解力,现在在社科院做应用对策研究时,全都用上了。 那段经歷,无形中给我加了分。” 周砚深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温柔地看了她一眼。 继续往下读:“优势3:体制內沟通协调能力与政策敘事能力?” 林窈解释到:“就是用政府官员能听懂、愿意看的方式表达。例如他们关心结论、影响和方案,而非复杂的模型细节。” 听到这里,他微微挑眉,看向林窈,故意拉长了语调,带著点戏謔问:“哦?用政府官员能听懂、愿意看的方式表达?那如果是周书记这样的政府官员呢?” 林窈被他问得脸一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又狡黠一笑,抬手勾住他的衣领,轻轻向她拉了拉,迫使他的脸靠得更近,然后用气声在他耳边说:“比如……周书记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我大概能猜到哦?” 周砚深眸色一深,顺著她的力道又凑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声音低沉而危险:“那你说说看,我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 林窈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和那双深邃眼眸中跳动的火焰,心跳漏了一拍,强装镇定地鬆开他的衣领,轻轻把他推开一点,抿嘴笑道:“我猜啊……周书记肯定在想,我老婆怎么这么优秀,又漂亮又能干,真是捡到宝了!” 周砚深被她这自夸又俏皮的样子逗得低笑出声,无奈地摇头,重新站直身体,手指轻轻的颳了下她的鼻子:“你啊……” 语气里满是纵容和宠溺。 他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目光回到文档上,快速瀏览了后面关於其他几个优势例如团队管理能力。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文档末尾一个標著“待定/纠结”的区域。 “这里……”周砚深指著那部分,语气带著询问,“你在犹豫什么?” 林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陷入思考的认真:“唉,感觉每一次深入的思考,都像是在做选择题。特別是涉及到未来一年的具体行动计划时。” “拿不准?”周砚深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態。 “嗯,”林窈点点头,“怀孕期间我的首要目標是『求稳』。一切以宝宝和我的健康安全为第一前提。” “这是自然,也是必须的。”周砚深语气坚定,握住她的手,“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你冒著风险去拼。” “我明白。”林窈回握住他的手,“所以,我目前的计划是,休完產假,调整好身体和精神状態后,想向所里申请新的研究项目,尝试自己带团队做。”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但是,现在让我纠结的点在於,具体路径的选择上。” 她指著屏幕上“待定”区域里列出的两个选项:“一个是申请院里或者更高级別的『青年科研基金』项目,这种项目通常体量小一些,更適合独立研究者,是练习独立负责项目全流程的最佳平台。 另一个,就是直接申请所里或者市里的常规研究项目,这类项目通常需要组建团队,更考验带队伍的能力。” 周砚深看著那两个选项,若有所思:“听起来都很好,有什么不好选择的?是想同时进行?” “对!”林窈有些懊恼,“我知道最好的规划应该是聚焦,尤其是在孩子还小的时候,我的精力可能不够用。 但我又觉得这两个方向都很有价值,都不想放弃。『青年课题』能夯实我独立研究的能力,而带团队做项目则能更快地积累管理经验和扩大影响力。这就导致了纠结。” 周砚深安静地听著,没有立刻给出建议。他沉吟片刻,目光重新扫过文档前面关於“优势”和“已参与项目”的部分,忽然开口,语气平和却带著点醒的意味:“窈窈,你似乎陷入了一个思维定式。” “嗯?”林窈抬眼看他。 “你在纠结独立完成『青年课题』与带队做新项目都做,但精力又不够。可是,”周砚深的手指在屏幕上“已参与核心项目”那一栏点了点,“你似乎忽略了你现在已经身处一个高水平的核心项目团队之中了。 刘所长牵头的这个『数据要素』课题组,本身就是一个重量级的、需要持续深化的核心项目。你在这个小组里,不仅仅是普通成员,你承担过报告的核心执笔工作,负责过关键的数据建模和分析,你的贡献有目共睹。” 他顿了顿,看著林窈的眼睛,缓缓道:“你在这个项目里积累的经验、建立的信任、展现的能力,其价值和挑战性,未必就低於独立完成一个青年课题。” 林窈听著他的话,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仿佛一层迷雾被拨开。她喃喃道:“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总觉得『独立』和『带队』是必须通过申请新项目才能实现的目標,却忽略了我现在所在的平台,本身就在提供这样的锻炼机会!” 周砚深看著她恍然大悟的样子,微微一笑,继续分析:“至於你担心的精力问题,在这个现有的大项目框架下,反而更好协调。你可以根据產后的精力和时间情况,与刘所长沟通,动態调整你在项目中的参与深度和负责的模块。 你之前积累的信任资本和展现的专业能力,足以让你在即使暂时减少具体事务性工作的情况下,依然保持专业能见度和影响力。后续即使你休產假,也可以通过线上方式查阅资料、关注进展、提供关键思路,保持与项目的连接。” 林窈猛地一拍手,脸上绽放出兴奋的光彩,“对啊,我现在的主战场和最佳练级场,就是这个『数据要素』项目!后续我更应该考虑第一次带团队,选择什么样的课题最合適。” 周砚深讚许地点点头:“思路打开了就好。至於首次独立带领团队的具体方向,不著急,你时间还有很多,可以慢慢观察,慢慢考虑。等『数据要素』项目推进到一定阶段,或者你对某个细分领域有了更深的积累和独到见解,机会自然会浮现。” “嗯!”林窈用力点头,但显然思维已经被激活,开始沿著新的路径狂奔,“不过,由此我也想到另一个问题。项目也好,课题也好,团队往往是『因事而聚,事毕则散』。 但我观察到,院里那些真正有影响力的大佬,通常身边会有1到2位,甚至更多长期合作、彼此极度信任的『核心搭档』。这个核心圈是相对稳定的,是智囊和臂膀,而外围成员则根据具体课题流动。” 周砚深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故意调侃道:“怎么,林研究员这是打算未雨绸繆,开始物色人选,搞自己的『小团体』了?” 林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呵呵,周书记,就你『会说话』!这叫构建稳定的科研合作网络,是学术发展的正常生態好吗?” 她顿了顿,反將一军,带著狡黠的笑意,“我不信,周大书记你就没有几个用起来顺手、关键时刻能顶上去的『自己人』?” 周砚深坦然承认:“有。当然有。一个好的领导,必须要有能准確理解你意图、高效执行、並能及时补位的核心团队。用起来確实顺手,是工作高效推进的重要保障。” “例如……陈秘书?”林窈挑眉。 “嗯,”周砚深点头,语气带著几分倚重和感慨,“陈默跟了我几年,能力强,心思细,嘴巴严,確实帮了我很多。有时候想想,都捨不得放他离开去独当一面。” 林窈闻言,故意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臂:“咦——你这话说的,怎么感觉怪怪的?什么叫捨不得放他离开?周书记,请注意影响啊!” 周砚深看她那夸张的样子,无奈又好笑,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放心,他再能干,也威胁不到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周夫人。” 林窈被他亲得脸颊泛红,心里却甜丝丝的,嘴上却不饶人,轻轻推了他一下,嗔道:“呵呵……懒得理你。我要继续完善我的《职业规划》了,周书记请自便,別打扰我搞事业!” 周砚深看著她重新焕发出斗志的侧脸,知道她已找到了清晰的方向,心中满是欣慰。 他不再打扰,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来,书房里只剩下林窈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彼此安心陪伴的寧静时光。 (感谢大家喜欢,看完后,麻烦帮忙评个分,谢谢啦,比心) 第200章 团圆序曲 腊月三十,清晨的阳光带著岁末特有的暖意,透过乾净的玻璃窗,洒满了林父林母家的客厅。 空气中已经瀰漫开了年的味道。 林窈挺著孕肚,站在自家入户门外,微微仰著头,像个小小的总指挥。 周砚深则脱下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外套,换上了一身舒適的深色休閒装,手里拿著崭新的春联,正认真地比划著名位置。 “左边一点,再往上一点点……哎,对对对!好了好了,就是这个位置,贴吧!”林窈手指点著,声音清脆地指挥著。 周砚深依言而动,动作利落地將上联贴得端端正正。 贴完上联,他又拿起下联,依旧耐心地等著自家夫人的“指令”。 林窈仔细看著,再次精准指挥,直到对联完全贴正。 看著门上崭新的、寓意吉祥的红纸金字,林窈满意地笑了,扭头对站在门口笑呵呵看著他们的林父说:“爸,你看,有个女婿不错吧?以后这些登高爬低的活儿,都交给他,你就在旁边喝著茶指挥就行!” 周砚深贴好最后一条横批,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闻言立刻笑著附和:“窈窈说得对,爸,这些事以后都我来。” 林父看著女儿脸上洋溢著被宠爱著的明媚笑容,再看看身居高位却在自己家里甘愿听女儿调遣、忙前忙后的女婿,心头百感交集。 他恍惚想起,前年的今天,是他自己一个人踩著凳子,有些费力地贴上对联横批;去年,是女儿陪著他,帮他看位置;而今年,变成了女儿和女婿一起,女儿指挥,女婿动手,配合默契。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明年、后年,还会多一个蹣跚学步的小傢伙,在旁边咿咿呀呀地凑热闹……想到这里,林父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带著憧憬的开心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林母端著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正好听到小两口的对话,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就你调皮!砚深难得休息一天,你还让他干活,快让他进屋坐下歇会儿,喝口水。” 周砚深连忙摆手,语气真诚:“妈,没事,我不累。贴对联是过年的大事,应该的。窈窈指挥得好,我执行就行。” 他看向林窈,眼神温柔,“窗花也要贴吗?” “要贴要贴!”林窈点头,“我知道放在哪儿,我去拿。” 她说著,便要进屋。 “你慢点,告诉我地方,我去拿。”周砚深赶紧跟上一步,扶住她的胳膊。 看著小两口自然的互动,林父林母相视一笑。 林窈对父母说:“爸,妈,你们收拾一下,我们中午就过去砚深爸妈家吃午饭哈。” 林父愣了一下:“中午?不在家里吃午饭了吗?” “对啊,”林窈理所当然地说,“婆婆妈一早就和阿姨开始在厨房忙活了,说要准备一大桌菜。让我们中午就过去,晚上一起吃年夜饭,热闹!” 林母闻言,立刻放下果盘,走过来拉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林父往臥室走:“哎呀,你就听窈窈安排就好了,孩子们怎么安排我们怎么来。” 被拉进臥室,林父才低声对老伴说:“我这不是……担心她不知道分寸嘛,这大过年的,哪有一早就去亲家那里的道理……” 林母打断他,压低声音笑道:“你呀!以前是谁把自己女儿夸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说什么最懂事、最有分寸的?现在她结婚了,你倒不信任她了?” 林父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点女儿出嫁后父亲特有的、微妙的失落:“那不是……现在她结婚了,是別人家的媳妇了,不一样了嘛。” “好啦,”林母拍拍他的手臂,宽慰道,“窈窈今早一回家就跟我说了。今天早上他们吃早饭,砚深妈妈就催著他们早点过来我们这边,先帮我们把家里装饰好,对联贴好。中午再去那边吃饭,下午再一起给砚深父母家和她们自己小家贴对联。这是亲家体贴我们,怕我们老两口弄这些不方便,也让窈窈多陪陪我们。所以啊,你想那么多干嘛?” 林父听完,怔了怔,心头那点小纠结瞬间化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原来是这样……这个亲家,太客气,太周到了。” “是啊,”林母脸上也满是感慨和满意,“砚深妈妈是真心把窈窈当女儿疼,事事都想得周到。所以啊,晚上的年夜饭,你可要拿出你的看家本领,好好露两手。” 林父一听,立刻挺直了腰板,信心满满:“那是自然!別的我不敢说,做饭的手艺,你放心!保证让亲家他们也尝尝地道的家常风味!” 这时,客厅里传来林窈清脆的喊声:“妈!爸!我们都弄完啦!快十一点了,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来了来了!”林母连忙应道,拉著林父走出臥室,又转身去厨房收拾早就准备好的几样东西。 林窈看见母亲大包小包地拎出来,赶紧上前:“妈,不用拿这么多东西,上次我们不是一起採购的年货嘛,你们有的,砚深爸妈那边也都备齐了。” 林母避开女儿的手,坚持道:“那不一样!这是我们的心意!大过年的,空著手去像什么话?这里有你爸特意托人买的野生菌菇,燉汤最鲜,还有我前几天做的腊肠,给亲家他们也尝尝。” 她说著,又塞给周砚深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砚深,这个给你爸爸,听说他爱喝茶。” 周砚深连忙双手接过,心里暖融融的:“谢谢妈,爸肯定喜欢。” 林父也提了两瓶好酒,笑呵呵地说:“晚上陪我亲家喝两杯。” 一番收拾后,一行人终於热热闹闹地出了门,锁好家门。 周砚深小心地扶著林窈,林父林母提著满满的礼物,脸上都洋溢著团圆的喜悦。 第201章 万家灯火团圆夜 中午那顿丰盛而温馨的午餐结束后,杯盘碗盏被利落地收拾乾净。 周母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红包,塞到住家阿姨手里,又递过去几个装满年货的礼盒,笑容和蔼地说:“张姐,辛苦一年了,这是点心意,祝你们新年快乐!回家好好跟家人团聚,初七再回来,不著急。” 住家阿姨连忙推辞:“哎呀,这太多了,我平时拿工资干活都是应该的……” “应该的应该的,咱们可说好了啊,初七就回来。”周母不容分说地把红包按在她手里, “一定一定,谢谢,也祝你们新年快乐。”阿姨连声道谢,脸上笑开了花,提著年货欢天喜地地回家过年了。 因为中午周父和林父高兴,小酌了几杯,周砚深只是浅尝輒止陪著。 “好了,你们两个『酒仙』,”周母笑著指挥,“就去客厅沙发那儿,下下棋,醒醒酒,別添乱。砚深,窈窈,贴对联、掛灯笼这些活儿,就交给你们小两口了?” “没问题,妈!”林窈跃跃欲试,虽然肚子大了,但指挥的兴致很高。 周砚深自然没有异议,温柔地看了妻子一眼:“好,听窈窈指挥。” 周父和林父移步客厅,並摆开了象棋棋盘。 “老林啊,来来来,咱们来一局,醒醒酒。”周父执红先行,落子沉稳。 林父虽然喝了酒,但棋风依旧带著点朴实的衝劲:“亲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啊!”说著,“啪”一声架上了中炮。 周母路过看了一眼,笑道:“你们两个,好好下,可不许悔棋!” 林母也笑道:“就是,谁输了晚上罚酒一杯!” 两位父亲相视一笑,空气中瀰漫著轻鬆愉快的氛围。 厨房里,则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周母和林母繫著围裙,一边聊著家常,一边手脚麻利地处理著晚上年夜饭的各种食材。 洗、切、配、醃,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亲家母,这鱼我看还是清蒸最好,保持原汁原味。”周母拿著一条肥美的鱸鱼说。 “对对对,清蒸好,鲜甜。窈窕爸做清蒸鱼是一绝,调料我都给他备好了,晚上让他露一手。” 林母笑著回应,手里不停地將泡发好的香菇切成均匀的片。 “那我可就等著品尝林亲家公的手艺了!”周母乐呵呵地说,又將一把翠绿的青菜放入水池冲洗。 厨房里瀰漫著各种食材混合的香气,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 周砚深和林窈先负责装饰对门周父母家。 贴完最后的窗花,两人回到自己小家,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周砚深看著林窈正弯腰想去拿放在地上的中国结,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日益圆润的腰身,下巴搁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淡香。 林窈动作一顿,侧头用脸颊蹭了蹭他,语气带著笑意:“干嘛呢?周书记,快干活呀,还有好多没弄呢。” “等等,让我先抱抱。”周砚深手臂收紧,声音闷闷的,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晚上你爸妈要住这边,我可得收敛点,想想……还有点不习惯。现在得提前多抱一会儿才行。” 林窈被他这话逗乐了,转过身,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这才一晚上呢,周书记就受不了啦?那你可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等我坐月子的时候,我妈可是打算来家里住上一周照顾我呢。而且整个月子期间,月嫂也要住在家里。到时候啊……”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里闪著狡黠的光。 周砚深闻言,果然眉头微蹙,夸张地嘆了口气:“哎……漫漫长路,这可怎么熬啊。” 林窈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调侃:“放心,等小猴子出生,有你忙的,餵奶、换尿布、哄睡……我看你到时候还有没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周砚深低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唇,轻轻啄了一下,然后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语气认真又带著点痞气:“对你,我永远都有心思,不管七老八十。” 林窈脸颊微红,嗔怪地推了他一下:“七老八十?周大书记,你倒是信心十足,到时还行不行啊?” 周砚深眼神一暗,带著危险的讯號:“敢小看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作势又要吻下来,林窈连忙笑著躲开。 “好了好了,不闹了,快干活!不然妈她们该来催了。”林窈从他怀里挣脱,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 周砚深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两人配合默契,贴福字,掛彩灯,很快便將这个小家也装扮得年味十足。 下午五点,冬日天色已经开始擦黑。 家里的氛围却更加热火朝天。 林父系上围裙,正式在周家厨房“掌勺”。 周母和林母乐得给他打下手,递调料,传盘子,忙得不亦乐乎。 “亲家公,油热了!” “老林,葱姜蒜都在这儿了!” “爸,需要我帮什么吗?”林窈也忍不住凑到厨房门口探头问。 “不用不用,你们等著吃就行!”林父挥动著锅铲,动作嫻熟,气势十足,锅里刺啦作响,香气瞬间爆开,瀰漫了整个屋子。 周砚深则陪著周父在客厅泡茶,看著厨房里忙碌的三个身影,听著厨房里传来的炒菜声、说笑声,脸上露出了平和而满足的笑容。 宝宝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热闹喜庆的气氛,安静地趴在角落,尾巴偶尔悠閒地晃一晃。 晚上六点半,丰盛的年夜饭终於摆满了大大的餐桌。 鸡鸭鱼肉,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尤其是林父做的那条清蒸鱸鱼和红烧肉,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亲家公,这手艺真是绝了!这鱼蒸得,火候恰到好处,嫩而不散,鲜掉眉毛了!”周父品尝著鱼肉,由衷讚嘆。 “是啊,亲家公,你这红烧肉做得比饭店还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周母也连连称讚。 林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哪里哪里,都是些家常菜,大家吃得开心就好。” 林母与有荣焉地笑著:“他啊,也就这点爱好了。” 周砚深起身,给各位长辈斟上饮料或温好的酒,然后举起自己的酒杯:“爸,妈,谢谢您们张罗了这一桌好菜。祝您们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笑口常开!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好好好!乾杯!”大家都笑著举杯,清脆的碰杯声响起,洋溢著团圆的喜悦。 “窈窕,多吃点,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周母不停地给林窈夹菜。 “谢谢妈,您也吃。”林窈笑著,碗里堆成了小山。 周砚深细心地帮她挑著鱼刺,將嫩白的鱼肉放到她碗里。 第202章 除夕夜话 年夜饭的温馨与热闹还未完全散去,一家人移步客厅,宽敞的沙发上,周父周母、林父林母自然地分坐两边,周砚深则小心翼翼地扶著林窈,让她在中间那张最宽敞柔软的长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坐下,还不忘在她腰后垫了个靠枕。 电视里播放著热闹喜庆的春节联欢晚会,背景音乐和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空间。 林母端来切好的水果,周母则泡上了消食解腻的普洱茶。 宝宝乖巧地趴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尾巴偶尔懒洋洋地晃一下。 “时间过得真快,这一转眼,咱们家就要添新成员了。”周母將一杯特意为林窈准备的热牛奶递到她手里,笑容慈爱。 “说起这个,”周父抿了一口茶,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看向林窈和周砚深,“关於我们小猴子名字的事情,我琢磨了挺久,也翻了翻书,想了几个,趁今天大家都在,拿出来討论討论?” “好啊爸,听听大家的意见。”周砚深立刻接口,握著林窈的手紧了紧,表示期待。 林窈也笑著点头:“辛苦爸爸了,快说来听听。” 周父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他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 “嗯,我想著,名字既要寓意好,也要朗朗上口。我想了两个男孩子的名字,两个女孩子的。男孩呢, 一个是周奕辰 ,『奕』取神采奕奕、光明美好之意,『辰』则代表星辰、时光,寓意孩子拥有光明未来,珍惜韶华。另一个是 周弘毅,『弘』乃恢弘、广大,『毅』是坚毅、果决,希望他胸怀宽广,意志坚定。” 他顿了顿,“若是女孩子,一个是周奕昕,『奕』同样取美好光明,『昕』指黎明、太阳將要升起之时,寓意女孩如晨曦般充满希望与活力。还有一个是周静姝,『静』表嫻静、安寧,『姝』是美好、美丽,希望她成为一个文静美好的女子。” 名字都很有寓意,也很大气。 大家听了,都默默品味著。 “爸,您想的这几个名字都很好听,寓意也好,还真不知道怎么选?”林窈真诚地说,一时有些难以抉择。 这时,林父摸了摸下巴,露出了一个有点与眾不同的表情。 “亲家公,你这名字取得是真好,有文化。”林父先肯定了亲家,然后话锋一转,“至於选哪一个名字,我有个另类的想法,说出来大家听听看有没有道理?” 眾人都好奇地望向他。 林父笑著说:“你看啊,咱家这小猴子,预计是在5月出生,对吧?5月是什么光景?春暖花开,食物充沛。那猴子在这么好的环境里,是不是就容易变得比较居家、比较懒散?所以啊,” 他指了指名单,“我喜欢活泼一点的名字,像『奕辰』、『奕昕』就挺好。要是名字取得太嫻静了,万一孩子以后真就变成个不爱动的宅男宅女怎么办?咱们得用名字往回拉一拉嘛!” 这番独特的“猴子习性命名论”一出,眾人都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母笑著拍手:“哎呦,亲家公,你这想法可真新鲜!不过细想想,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林窈也忍俊不禁,故意问道:“爸,那要是在12月出来的呢?” 林父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解释道:“12月?那更不得了!寒冬腊月,环境恶劣,吃的不多,猴子要活命就得漫山遍野去找吃的,所以12月出生的猴子肯定野性足,精力旺盛。那名字就更得取文静些,比如『婉仪』这样的,压一压,平衡一下,让孩子能沉静下来。” 这下连一向严肃的周父都朗声笑了起来,连连点头:“妙啊!亲家公,你这考虑……別具一格,但又確实有那么点道理!很有意思!看来这名字不光要看寓意,还得结合天时地利,搞点『平衡』之术?” 周砚深也笑著摇头,对林窈低语:“爸这思路,不愧是搞了一辈子实务的,角度清奇又务实。” 笑过之后,大家觉得林父的话虽带玩笑,却也隱含了长辈希望孩子性格开朗、动静相宜的愿望。 结合周父取名的底蕴,討论一番后,初步定了下来:如果是男孩,就叫周奕辰,寓意前程光明且不失活力;如果是女孩,就叫周奕昕,如同清晨的阳光,充满希望与动感。 名字的大事初步落定,话题又转到了周砚深和林窈小时候的趣事上。 周母和林母你一言我一语,说著周砚深小时候如何一本正经地学他爸爸看文件,林窈小时候如何把算盘当玩具拨得噼啪响,客厅里充满了温馨的回忆和欢声笑语。 说说笑笑间,时间过得飞快。 墙上的时钟指针渐渐指向十点。 林窈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周砚深立刻注意到了,柔声道:“累了吧?我陪你回房休息。” 林窈確实有些睏倦,站起身,对大家说:“爸,妈,你们继续看晚会,我先去睡了。” 四位长辈都理解地点头,周母叮嘱:“快去休息,孕妇可不能熬夜。砚深,照顾好窈窈。” “放心吧妈。” 周砚深揽著她的腰,小心地护著她回到了臥室。 洗漱完毕,林窈换上舒適的孕妇睡衣躺到床上。 周砚深也顺势在她身边躺下,从身后温柔地拥住她,大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腹部。 “你也要睡了吗?”林窈窝在他怀里,疑惑的问。 “不,我等你睡著了再过去。”周砚深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温热,“然后,等爸妈他们都安排睡下,我再回来。但现在总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边。” 林窈心里一暖,往后靠了靠,更贴近他温暖的怀抱:“辛苦你了,老公。” “不辛苦。”周砚深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里带著满满的满足,“我很开心,窈窈。一家人在一起过年,一起期待著小猴子的到来,这种感觉,真的很幸福。” “是啊,”林窈感嘆道,“以前我总不理解人为什么要结婚,觉得单身多好,自由自在,想干嘛就干嘛,没人管。总觉得结婚是很大的束缚。” 周砚深低笑:“原来你以前不谈恋爱,是抱著这个想法?” “对啊,”林窈坦然承认,“那时候工作太忙了,连轴转,哪有时间和精力去照顾另一个人的情绪?我每天应付我妈的『关怀』都觉得够累了,要是再多一个需要我分心应付的人,想想都头大。” “应付?”周砚深精准地捕捉到这个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林窈立刻意识到失言,连忙笑著找补:“哈哈,那时是不知道结婚的好,不知道有个知冷知热、体贴入微的老公有多幸福嘛!” 周砚深这才满意,带著点庆幸的口吻:“也幸好你『开窍』晚,不然这么好的老婆,哪里轮得到我啊。” “这说明缘分天註定,”林窈轻声道,“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 “没错,”周砚深收紧手臂,语气篤定,“我才是你的最佳老公人选。” 温馨的气氛瀰漫。 静默了一会儿,林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老公,我听说……生完孩子后,身材会走样,很难恢復,骨骼也会变大,人的精神状况也可能不如从前……。”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有了孩子之后,夫妻俩因为育儿观念不同,经常吵架的也不少……” 周砚深心中一动,立刻想起之前私下諮询心理医生时,医生特意提醒要关注孕妇孕期及產后的情绪波动,这种“胡思乱想”若不加引导,有可能发展为產前或產后焦虑。所以家人一定要重视她的情绪,及时疏导。 他心念电转,决定不能让她沉浸在这种负面思绪里。 他轻轻的將她往怀里带了带,语气带著夸张的委屈和调侃:“老婆,你这是在点我吗?” “点你?”林窈一愣。 “难道不是吗?”周砚深的手掌温柔地抚上她圆润的腰腹,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的身材有多好?充满了母性的光辉和韵味,每天对我诱惑有多大?我几乎都是趁你睡著后才去冲澡的……”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曖昧,甚至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一字一顿地低语,“冷、水、澡。” 林窈的脸瞬间爆红,被他这直白又带著暗示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嗔道:“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看她情绪似乎比刚才振作了一些,周砚深见好就收,语气重新变得无比温柔和认真:“老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心情好。別想那么多,一切都有我呢。等你生完宝宝,出了月子,我陪你一起运动恢復,我已经联繫好了一家非常专业的產后恢復机构,环境和教练都是一流的。”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髮丝,“所以啊,这些事都不用你操心。你呢,现在要多关心关心我,我都发现你关注我的时间变少了,都不黏著我了,也不……诱惑我了。”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著点怀念,“我现在都还很怀念那次你用领带……” 林窈听得耳根发烫,赶紧打断他:“哎呀,我要睡觉了!不许说了!” “好,睡觉。”周砚深低笑,调整姿势,让她安稳地窝在自己怀里。 感受著身后温暖坚实的怀抱,林窈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復。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老公,关於以后孩子的问题,特別是教育,我们……” 周砚深温柔的接话:“老婆,关於以后孩子的问题,特別是教育,我们不是彼此的对手,我们是盟友,是统一战线,共同『对付』那个可能会调皮捣蛋的小猴子。” 林窈被他这个说法逗笑了,轻轻拍了拍肚子:“他听得见的。” “怕什么,”周砚深不以为意,理直气壮,“听见就听见,在我心里,老婆最重要。” 他接著认真地说:“我们成长经歷不同,对某些事情有不同的看法很正常。所以我们要多沟通,现在很多事情都无法预料,我们只要了解彼此的底线和期望就好。真的遇到分歧,我们也不要当著孩子的面反驳对方,私下好好沟通,找到两个人都能接受的方法,好不好?” “好,”林窈心里踏实了许多,“我们多沟通,一起努力,学著当好爸爸妈妈。” “嗯,一起努力学习,那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周砚深趁机说。 “什么要求?” “孩子长大了,总会离开我们,拥有他自己的生活。最后相伴一生的,还是我们两个人。”周砚深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所以,你不能有了孩子就忘记了自己,也忘记了我。我还是需要你的关注和爱的。” 林窈心里软成一片:“我会吗?” “我相信你不会,”周砚深蹭蹭她的髮丝,语气却带著点控诉,“但是你怀孕后,就不爱抱我,不爱亲我了,我很有危机感。” “我那不是……”林窈想解释。 “不是什么?”周砚深追问,身体贴近了些。 林窈脸一热,小声辩解:“我那不是……我那不是担心刺激你吗?” “就像现在这样吗?”周砚深故意动了动身体,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在她耳边用气声诱惑地说,,“窈窈,你从来不知道你对我有多大的吸引力。其实,该担心的是我,担心我哪天……不能让你满意。” 林窈心里最后那点莫名的负面情绪终於被他这番混不吝又深情的话驱散,她红著脸:轻轻推了他一下:“那啥……別教坏孩子!哈哈哈……你去洗个澡吧。” 周砚深知道她的情绪已经好转,目的达到,便顺从地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缠绵的吻,低声道:“好,听老婆的,你乖乖睡觉。” 隨即起身,走向了卫生间。 听著卫生间里传来的隱约水声,林窈摸著肚子,感受著里面小生命轻轻的胎动,嘴角带著幸福而满足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感谢大家喜欢,大家看完后,麻烦帮忙评个分,谢谢啦,比心) 第203章 温情守岁与未雨绸繆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氤氳的水汽瀰漫在宽敞的浴室里。 周砚深站在水下,闭著眼,任由水流冲刷著身体。 水珠顺著他乌黑湿透的短髮流下,划过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樑、紧抿的薄唇,沿著线条分明的下頜,一路蜿蜒过性感的喉结,最终滴落在肌理结实的胸膛和壁垒分明的腹肌上......一路向下...... 他的手掌无意识地在身上滑动,沐浴露的泡沫带来滑腻的触感,但他的思绪却早已飘远,回到了刚才臥室里,林窈那带著一丝不安和迷茫的眼神。 “听说生完孩子,身材会变还不好恢復……人的精神状况也会变……而且关於孩子的问题,夫妻会经常吵架……” 这些话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他之前不是没考虑过產后护理和身体恢復的问题,也早已联繫好了专业的机构,但他发现,他可能低估了孕產妇情绪变化的复杂性和潜在影响。 以前林窈上班忙,精力集中在工作上,情绪一直很稳定。 这春节才放假几天,稍微閒下来,加上身体激素变化,各种思绪就冒了出来。 那等到坐月子期间,长时间待在家里,身体不適、睡眠不足、角色转换……叠加起来,会怎么样? 周砚深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他平时工作忙,会议、调研,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万一……万一他没能及时发现她情绪的异常波动呢?那种因为疏忽而可能带来的后果,他光是想想就觉得一阵后怕。 “还是需要家人帮忙看著点才行……”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双方父母都在跟前,而且是真心疼爱窈窈,有他们时常在身边,总能多一层保障。 这个事情,必须未雨绸繆。 但该怎么和他们沟通呢? 特別是自己的母亲,虽然真心疼爱窈窈,但两代人观念总有差异,万一到时觉得窈窈是“娇气”或是“事儿多”,无意中流露出些许埋怨或不理解,也可能在敏感的產后时期被放大,以窈窈那颗七窍玲瓏心和她不愿给人添麻烦的性子,肯定会更难受,甚至造成婆媳间的隔阂。 所以与双方父母沟通的方式至关重要。同时,也要顾及窈窈的感受,如果沟通不当,反而会伤害到她。 水流冲刷著他的身体,也冲刷著他的思绪。 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既能未雨绸繆,又能藉助长辈的力量,同时又能保护窈窈自尊心的方式。 周砚深关掉水阀,拿起宽大的浴巾擦拭著身体,镜子里映出他深思熟虑的面容。 这个度,必须把握好。 而且,时机也很重要,这件事,急不得。 他快速擦乾头髮,换上舒適的居家服,轻轻推开臥室门。 床头灯散发著柔和的光晕,林窈已经睡著了,呼吸均匀绵长,睡顏恬静。 周砚深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他俯身,极轻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为她掖好被角,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他朝著对门父母家走去。 刚推开门,春晚热闹的歌舞声和温馨的聊天气氛便扑面而来。 “窈窈睡了?”周母正拿著一个橘子剥,看见他进来,关切地压低声音问。 “嗯,睡了。我过来再陪陪你们。”周砚深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走到沙发空位坐下。 林父和周父的棋局似乎告一段落,正在品茶閒聊。 林母和周母则在討论著刚才春晚某个小品的情节,脸上都带著轻鬆的笑意。 看著这温馨融洽的场面,周砚深心中那份因担忧而產生的急切忽然就释然了。 他刚才確实是太心急了。 现在氛围这么好,確实不適合谈论那个稍显沉重的话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不必要的担忧。 自己有时间就多陪陪窈窈,细心观察。 或许,可以找一个更日常、更自然的契机,铺垫一下。让父母们有个概念,如果將来窈窈真的出现情绪上的波动,父母们因为有过这次铺垫,会更容易理解和提供体贴的帮助,而不是感到意外,甚至下意识地认为她“娇气”或“事多”。 “砚深,尝尝这个,炒花生,香得很。”林父抓了一把花生递给他。 “谢谢爸。”周砚深接过,剥开一粒放入口中,果然满口生香。 周母关切地看著儿子:“你也累了一天了,要不也早点休息?不用硬陪著我们。” “没事,妈,我不累。看著春晚,跟你们聊聊天,挺解乏的。”周砚深笑了笑,目光扫过电视屏幕上喜庆的画面,身心也渐渐融入了这团圆的守岁夜里。 期间,他借著上厕所的由头,又轻手轻脚地回自己家看了一眼,確认林窈依旧睡得安稳,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一切的来回奔波与细腻思量,熟睡中的林窈全然不知。 第204章 孕晚期的甜蜜「负担」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周砚深一只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自然地伸过去,轻轻握住林窈放在腿上的手。 “今天辛苦了,抽了那么多血,身体消耗太大。”他侧头看她,眼神里满是心疼,“回家要好好休息,知道吗?” 林窈靠坐在副驾驶上,脸色比平时苍白一点,但精神还好。 她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乖巧地点头:“嗯嗯,知道啦。” 她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光禿的树枝已然冒出嫩绿的新芽,不禁感嘆:“时间过得好快啊,这一转眼,我都怀孕28周,进入孕晚期了?” 周砚深唇角微扬,带著瞭然的语气:“是不是感觉才过完年没多久,怎么马上就要生孩子了?” “可不是嘛!”林窈转过头看他,带著点撒娇的抱怨,“今年这个年过得我感觉比上班还忙,假期好像一眨眼就没了。感觉自己每天都在走亲戚、和朋友见面,日程排得满满的。” “那你喜欢这样吗?”周砚深温声问。 林窈狡黠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喜欢啊!至少不用为『今年过年到底去谁家』这种世纪难题烦恼了哈哈哈,多省心!” 周砚深被她逗笑:“你呀……不过说真的,今天这次產检结果很棒,各项指標都很好,辛苦了,老婆。” “我每次做產检就感觉像考试一样,”林窈微微嘟囔,“现在倒好,不光有『考试』,还有『家庭作业』了。” 周砚深立刻明白过来:“数胎动?” “对啊!”林窈有点无奈,“你说,我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睡醒了开始活动啊?这小傢伙又不会按时打卡。而且医生说,这个数胎动很重要,是监测宝宝宫內健康状况最直接、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之一,我不敢马虎。” 看她有些紧张,周砚深放缓了声音安抚:“每个宝宝都有自己的『作息规律』,你需要时间去熟悉他。你想啊,你是他妈妈,血脉相连,他屁股一撅,你就知道他想干嘛了。” “哈哈哈,”林窈被这个生动的比喻逗乐了,“就像我妈了解我一样?” “对啊,”周砚深见她笑了,心里一松,“而且医生不是也强调了,关键不是追求一个固定的数字,而是关注『变化』。比如,一个平时很活泼的宝宝突然变得安静,或者一个平时很文静的宝宝突然躁动不安,这才是需要警惕的信號。我们平时多留心感觉就好。” “嗯,你说得对,是我有点钻牛角尖了。”林窈释然地点点头,手轻轻抚上圆滚滚的肚子,感受著里面那个小生命偶尔的伸展,“还有差不多3个月,我就要生宝宝了,想想还有点期待呢。” 周砚深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洋溢著母性光辉的侧脸上:“现在看,他是个很懂得照顾妈妈的好宝宝,没怎么让你孕吐,也没让你有太多不適。” “是啊,是个贴心小棉袄。”林窈满足地笑了。 这时,周砚深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认真了些:“窈窈,明天你到单位,记得找刘所长沟通一下,適当调整下工作內容,好不好?” 林窈有些意外:“不是还有3个月才生吗?现在调整是不是有点早?” “不早了,”周砚深耐心解释,带著不容商榷的关切,“进入孕晚期,身体负担会越来越重,我们要避免任何可能的过度劳累。乖,听我的,好吗?” 看著他担忧又坚定的眼神,林窈心里暖融融的,妥协道:“好,我明天到单位后就梳理一下手上的工作,想一想哪些可以继续胜任,哪些確实开始感到吃力了再跟所长说。” “真棒,”周砚深毫不吝嗇他的夸奖,“你这样提前规划,是对自己、对宝宝,也是对工作负责的表现。” 车子平稳地驶入小区地下车库。 回到家,周砚深便督促林窈换下外出的衣服,躺到床上休息。 “今天起得早,又折腾了一上午,睡一会儿。”他帮她盖好薄被,柔声交代,“我等会儿去对面跟妈说一声你回来了,让她们备些吃的。你醒来要是饿了,就隨时过去,知道吗?千万別饿著自己。” “我知道了,周大管家!”林窈拉长语调,笑著推他,“你该去上班啦!再不走下午的会议要迟到了。” “我马上就走。”周砚深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又不放心地叮嘱,“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万一我没及时接,就打给陈默,记住了?” “嗯嗯,知道啦,周书记,你快去吧。”林窈心里甜丝丝的,连连点头。 周砚深这才起身,又看了她一眼,才轻轻带上臥室门走了出去。 他直接去了对门父母家。 周母正在客厅看电视,见他过来,忙问:“检查怎么样?窈窈呢?” “妈,检查结果一切都好,你放心。”周砚深语气轻鬆地匯报,“窈窈有点累,我让她先睡会儿。她今天抽了血,消耗大,可能晚点会饿,到时需要你帮忙准备点吃的,她醒了隨时可以过来吃。” 周母一听,立刻应承下来:“好好好,没问题!我这就去把汤燉上,再准备些她爱吃的小点心。你就放心上班去吧,家里一切有我们呢!” 听到母亲爽快又周到的回应,周砚深心里彻底踏实了。 第205章 规律与甜言 时间如同细沙,在指缝间悄然流淌。 林窈的孕周稳步增加,肚子也像吹气球一样越来越大,行动开始显得有些笨拙。 但正如周砚深当初安抚她时所说的那样,每个宝宝都有自己独特的规律,没过多久,林窈便真切地感受到了腹中小生命的“作息表”。 尤其是到了孕34周,小傢伙仿佛一下子进入了精力旺盛的活跃期,变得格外活泼好动。 每天清晨七点左右,林窈就能在朦朧的睡意中感受到肚子里传来的“晨间操”——有时是轻柔的滑动,像是伸了个懒腰;有时则是力道十足的踢蹬,甚至能看见肚皮上鼓起一个小包,此起彼伏,仿佛在里面打太极。 这天早上,周砚深难得没有早早起床,正侧躺著,目不转睛地看著林窈的肚子。 只见左边刚鼓起一个小包,还没消下去,右边又顶起来一块,圆圆的肚皮上演著精彩的“波浪起伏”。 “哎呀,我们小猴子真勤快啊,”周砚深忍不住伸出手指,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那个刚刚鼓起的小包,语气里充满了惊奇和宠溺,“这么早就起床锻炼身体了?比爸爸上班还积极。” 那小包仿佛感受到了外界的触碰,嗖地一下缩了回去,但没过几秒,又在旁边换个地方顶了起来,像是在玩捉迷藏。 林窈看著周砚深那副又好奇又小心翼翼,恨不得把脸贴上去研究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抚摸著肚子,感受著里面那个鲜活的小生命,一股难以言喻的爱意和满足感充盈在心间。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小猴子,你看,爸爸多喜欢你。我们都好喜欢你啊,你就是我们期盼已久的小天使。 在周砚深督促下,她与刘所长沟通后,进行了工作调整。並將自己手头正在进行的工作、整理好的核心数据、分析模型的关键节点以及尚未完成的报告初稿,都清晰有条理地移交给了接手的同事。 如今,林窈已正式转为“数据要素”攻坚小组的顾问角色。她主要是查阅一些最新的文献资料,为团队提供思路支持,需要时参与小组討论。 工作时间完全可以自主安排,强度完全可控,这让她能够更从容地应对孕晚期的不適和疲惫。 上午,她刚看完一篇文献,感受到肚子里小傢伙有力的胎动,便拿起手机给周砚深发消息:【周书记,匯报一下,我这里一切安好,小猴子也正按她的课表正常进行“早锻炼”呢。】 消息几乎是秒回,仿佛那人一直守著手机似的:【老婆好棒啊!小猴子好棒啊!你们都是我的宝贝。[爱心]】 看著屏幕上跳出来的字,林窈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到了中午,她又收到一条:【老婆你真棒!老公的责任就是让你和小猴子过得好好的。你把小猴子照顾好就是,你是我的,我来照顾。】 这些直白又充满担当的情话,经常把林窈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翻看著聊天记录,再回想初识时那个高冷严肃、惜字如金的周书记,不禁深深感嘆他的变化。 如今的他,仿佛打开了某个甜蜜的开关。一天n次关心她的状况是基本操作,更重要的是,那些以前觉得与他气质毫不沾边的甜言蜜语,如今几乎是张口就来,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哪里还有半分当初那个高冷的影子? 单位的同事对她也是越来越照顾。 午休时,关係亲近的几位女同事会围过来,看著她圆滚滚的肚子和明显更加丰润的气色,笑著猜测: “窈窈,我看你这肚子尖尖的,像个西瓜,都说『尖男圆女』,我看八成是个小子!” 张巧则反驳:“不对不对,我看窈窈皮肤比以前还好了,都说『女儿养娘』,我看是贴心小棉袄!” 大家七嘴八舌,气氛融洽又热闹。 林窈只是笑著听,不置可否,无论是“皮夹克”还是“小棉袄”,都是她和砚深期盼已久的珍宝。 这天晚上,周砚深有个重要的接待任务,提前安排司机送林窈回了家。 吃过周母精心准备的营养晚餐后,林窈回到自己臥室,想找一本之前没看完的专业书籍。 她记得好像被周砚深收到他那边的床头柜里了。 她拉开他那侧的抽屉,里面整齐地放著文件、笔记本和一些常用物品。 她小心地翻找著,指尖却触碰到一个硬质的书壳,拿出来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那竟然是一本《怀孕百科》,书页有明显的翻阅痕跡,里面一些重要的段落还被细心贴上了標籤纸做了標记。 林窈隨手翻开一页,正好是讲孕晚期数胎动的重要性和方法,旁边还有用钢笔写下的俊逸字跡:“关注变化,而非绝对数值。——记下,提醒窈窈。” 林窈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暖得发胀。 她完全没想到,他工作那么忙,日理万机,竟然还会挤出时间,偷偷看这种育儿书籍,还做得如此认真细致。 突然间,她发现她不是一个人在学习和適应母亲的角色,他也在默默地、全力以赴地准备成为一个好爸爸。 她不是孤军奋战。 这种被珍视、被共同承担的感觉,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晚上十点多,周砚深才带著一身疲惫和夜晚的凉意回到家。 他推开臥室门,看见林窈正靠在床头看书,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寧静。 见他回来,林窈放下书,抬眼望向他,那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感动。 周砚深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一悸,走过去坐在床边,摸了摸她的脸,嗓音因疲惫而有些低哑:“怎么了?这么看著我?哪里不舒服吗?” 林窈放下书,主动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声音轻软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没有不舒服。就是……突然觉得,我好喜欢你啊,周砚深。” 周砚深愣了一下,隨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告白弄得心头一热,但看著她纯净的眼神和隆起的腹部,那点旖旎心思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故意做出一个夸张的、带著点“痛苦”的表情,俯身靠近她,压低声音,带著戏謔和警告:“老婆,我也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但是……求你了,现在先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我把持不住啊。”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色眯眯地补充道:“这个状態,先暂时『封印』起来,等咱们小猴子出生满两个月后,再『解封』,好不好?” 林窈被他这话逗得瞬间破功,那点感动化作了哭笑不得,轻轻捶了他一下:“流氓!谁要跟你解封!” 周砚深哈哈一笑,亲了亲她的发顶,起身准备去洗漱。 第206章 自救 林窈正式进入孕37周,进入了隨时可能发动的“战备”状態。 她彻底转为居家办公,通过线上方式为“数据要素”课题组提供远程支持。 生產的医院、病房、月子期间的专业人员,周砚深都已安排妥当,细致周到。 看著妻子每天在家,虽然从容,但眼神总不自觉瞟向肚子,带著一丝“什么时候有动静”的期待与隱约焦虑,周砚深便提议:“窈窈,周六约蔓蔓出去逛逛街吧,放鬆一下心情,分散下注意力,別整天都想著『宝宝什么时候发动』,適度走动也有好处。” 林窈觉得有道理,欣然约了闺蜜蔓蔓。 周六上午,周砚深亲自开车送林窈到约定的商场,小心翼翼扶她下车,亲手將她交到早已等候的蔓蔓手上,还不忘叮嘱:“蔓蔓,麻烦你多照看她,別走太久,累了就找个地方休息。结束前给我电话,我来接。” 蔓蔓笑著保证:“放心吧,周书记,保证完璧归赵,一根头髮丝都不少!” 等周砚深的身影消失在车流中,蔓蔓立刻用手肘碰了碰林窈,挤眉弄眼地调侃:“嘖嘖,可以啊林窈窈!你这御夫之术真是练得炉火纯青了!高岭之花现在硬是被你化成了一滩温柔水,事无巨细,亲自接送,嘖嘖嘖……” 林窈微微扬起下巴,带著点小得意,摸了摸肚子:“那是当然,我魅力大著呢!” 两人说说笑笑,慢悠悠地在商场里逛著,看看婴儿用品,试穿些宽鬆舒適的孕妇装。 但孕晚期体力毕竟有限,逛了不到一小时,林窈就觉得有些腰酸,两人便找了一家环境清雅的甜品店休息。 点完饮料和甜点,蔓蔓关心地问:“怎么样,孕晚期感觉?周书记这么体贴,应该没什么烦恼吧?” 这一问,可算打开了林窈的话匣子。她嘆了口气,开始吐槽周砚深“不靠谱”的一面:“唉,你是不知道!我之前就听说过妊娠纹,自己也一直挺关注的,还经常让他帮我看看后腰和肚子下面有没有长。结果你猜他怎么著?” “怎么?”蔓蔓好奇地凑近。 林窈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他居然把我刚开始冒出来的一点点的纹,当成是我孕妇裤的鬆紧带太紧,把肚子勒出的印子了!还一本正经地让我换条更宽鬆的裤子!我当时还真信了!” 蔓蔓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林窈继续道:“直到前几天晚上,我半夜睡梦中觉得肚子痒,无意识地挠,硬是把自己给挠醒了。第二天早上我让他拍张照片给我看看,好傢伙!肚子下方一大片!巨多巨多,超级明显的妊娠纹!我当时都快气死了!他这个观察力,是怎么当上市委书记的?!” 蔓蔓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止住笑,安抚道:“哎呀,男人在这方面都不靠谱,神经大条!不过说真的,很多人都是在孕后期,特別是最后一个月,宝宝长得飞快,皮肤纤维撑不住,妊娠纹就疯狂冒出来了,用什么產品都很难完全控制住。” 林窈嘆了口气:“哎,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蔓蔓为了转移她注意力,分享起自己的经歷:“我跟你说我坐月子的时候,在家坐的,因为是剖腹產,用了收腹带,勒得特別没胃口,我吃不下那些油腻的汤汤水水,结果全进我老公肚子里了。后来你猜怎么著?我没奶水,他倒好,体重蹭蹭往上涨,腹肌都没了,变成软乎乎一团。” 林窈想像了一下周砚深那引以为傲的腹肌变成软肉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之前的鬱闷一扫而空,甚至有点坏心眼地想:“好像……摸起来手感也不错?” 笑过之后,她收敛了笑容,带著些认真问:“蔓蔓,你產后……有没有过那种……抑鬱的倾向啊?” 蔓蔓愣了一下,隨即坦然地点头:“说实话,有。” 林窈很吃惊:“那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蔓蔓嘆了口气,眼神有些悠远:“哎,说起来很神奇。我的性格你知道,平时有什么说什么。但那段时间,就是莫名不想跟家人说,也不想跟身边朋友提,就觉得自己憋在心里,不想把负面情绪传递出去。” “严重吗?”林窈关切地问。 “我还好,不算特別严重。”蔓蔓回忆著,“就是会莫名其妙想哭,觉得特別委屈,看什么都不顺眼。有一次还把我妈惹哭了,就因为她做的汤味道淡了点,我说话特別冲……到现在想起来,对我妈都还有点愧疚。” “是你婆婆?” “怎么可能,”蔓蔓摇头,“是我亲妈。” 她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把我老公打了一顿,情绪发泄出来,感觉就好多了。据我老公回忆说,那段时间他觉得我情绪非常不稳定,很恐怖,他被打还不敢还手,被骂还不敢还口,战战兢兢的。” 林窈听得目瞪口呆:“可以啊蔓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彪悍』的一面。” 蔓蔓笑了笑,然后收敛神色,非常认真地看著林窈:“后来我和一个学心理的朋友聊起这个事情,她提到一个观点,我觉得很有意思。” “什么观点?” “要学会自救。”蔓蔓一字一顿地说。 “自救?” “对,”蔓蔓肯定道,“產后的情绪波动是生理、激素和生活巨变共同作用的结果,是完全正常的。但在那个特殊时期,你既需要照顾一个脆弱的新生儿,也要努力关爱自己,这非常不容易。所以,你要自己学会识別自己的情绪状况,然后尝试去调节。” “怎么调节呢?”林窈虚心求教。 “比如,当你觉得快要被情绪淹没的时候,试著走开几分钟,听听轻柔的音乐,做几次深呼吸,告诉自己『我已经做得很好了』。”蔓蔓分享著经验,“允许自己有时需要休息,降低对自己的要求。这很有用。” 林窈若有所思:“这样就可以了吗?” “当然不是万能的,”蔓蔓补充道,“这只是初步的自我调节。如果你发现情绪状况没有舒缓,反而更不对劲,比如持续两周以上,几乎每天都感到情绪低落、悲伤或空虚,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那就需要警惕,並主动去寻找专业心理医生的帮助了。这没什么丟人的。” 林窈深吸一口气:“听起来好难啊。” “是很难,”蔓蔓握住她的手,“所以更要记住,这不是你的错,是身体和境遇的巨大变化导致的。不要追求做完美妈妈,允许自己偶尔的脆弱,允许自己有一个缓慢的成长过程,给自己一些时间和空间。” 林窈感慨道:“我明白了。看来,提前了解这些,真的很重要。” 蔓蔓笑了:“是啊,你別看我现在好像经验丰富,要是生二胎,我估计还得像头胎一样,重新学习,手足无措一次。” 林窈感嘆:“当妈妈不易啊,我要对我妈好一点。” 闺蜜间,话题不断。 直到下午,周砚深准时来接林窈。 车上,他看著她气色不错,心情很好的样子,便柔声问:“今天玩得开心吗?” 林窈靠在椅背上,回味著今天的交谈,带点意犹未尽的说:“很开心,吃到了好吃的甜品,买了些可爱的小东西,聊了很多八卦,而且……感受颇丰,受益匪浅。” 周砚深挑了挑眉,颇感兴趣地问:“哦?说来听听。” (感谢大家的喜欢,麻烦看完后帮忙评个分,谢谢啦,比心) 第207章 未雨绸繆 林窈便將从吐槽妊娠纹开始,到蔓蔓分享月子趣事,最后重点聊到產后情绪的话题,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当她说到蔓蔓亲身经歷的產后情绪波动,以及那个“要学会自救”的观点时。 周砚深握著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但他没有打断,只是目光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耐心地听她说完。 “蔓蔓说的,很正確。”周砚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慎重,“產后情绪確实需要自我觉察和调节。但是,老婆,”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清晰的忧虑,“只靠自己去『自救』,很难。” “为什么?”林窈不解。 “因为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病了』。”周砚深的语气带著一种洞察事实的冷静, “我看过一些相关的书籍和资料。產后情绪低落、极度疲劳、睡眠被剥夺,这些症状与產后抑鬱或焦虑的早期症状高度重叠。很多新手妈妈会下意识地认为『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只是太累了』,而无法意识到,这其实是一种需要关注和干预的疾病状態。她们可能只在情绪极度崩溃、无法承受时,才模糊地意识到问题,却往往忽略了前期身体和情绪发出的大量预警信號。” 林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全天24小时待命,特別是在月子期间,身体虚弱,再加上严重睡眠剥夺这种极限挑战,会让一个身心俱疲的人,认知资源、决策能力和执行力都降到最低点。在这种状態下,要求她清晰识別並有效『自救』,確实要求太高了。” “是啊。”周砚深肯定道,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的道路,“所以不能光靠自己硬扛,更需要家人,尤其是丈夫的理解、支持和实质性的帮助。” 林窈想起蔓蔓的话,提出疑问:“但是,好像很多妈妈在那个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反而会选择独自承受,而不是向家人、朋友求助或倾诉。就像蔓蔓,她性格那么直率,当时也选择了隱忍。这是为什么?” 周砚深沉吟了一下,分析道:“原因可能很复杂。有时候,是因为家人的不理解,甚至否定。或者,她们负面情绪的源头,恰恰就来自於家人。试想,如果一个人已经鼓起莫大的勇气,说出『我可能抑鬱了』,而最致命的打击却来自最亲的人——『別想那么多』、『看看孩子多可爱』、『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就是太矫情』、『为母则刚,你要坚强一点』……这些话,会瞬间浇灭刚刚燃起的求助火苗,让她们重新缩回自己的壳里,到后面什么都不想说了。” 林窈接话,带著一丝瞭然:“所以,有些人可能是根据对家人的了解,已经预判到,倾诉负面情绪,不仅得不到共情和理解,反而会收到评判和说教,於是选择了沉默。” “有这种可能。”周砚深点头,“这就好像陷入了一个迷局,靠身处其中、精疲力尽的当事人自己,很难解开。” “那怎么办?”林窈看向他,感觉这个问题確实棘手。 周砚深將车平稳地驶入小区车库,停稳后,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而是转过身,郑重地握住林窈的手:“老婆,我的想法是,预防优於补救。就像你现在马上也要生宝宝了,我工作性质特殊,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你身边最多的是孩子和老人。所以,我想在產前,找个合適的机会,和双方父母正式沟通一下关於產后情绪,特別是產后抑鬱的事情。” 林窈有些惊讶:“有必要这么……兴师动眾吗?” “绝对有必要。”周砚深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次沟通的目的,绝不是製造恐慌,而是建立共识、预防误解、组建联盟。 你想,產后初期肯定是混乱且疲惫的。 如果等到问题真的出现,我再去向父母解释『窈窈可能是產后抑鬱』,那时我要面对的,可能是老人的不解、你的委屈眼泪和一团乱麻的情绪。但在產前,大家理智、平静的时候,打好这个『预防针』,效果会事半功倍。” 林窈没有立刻接话,垂眸思索著周砚深的话。 他分析得条理清晰,充满了前瞻性和大局观,这確实是他一贯的处事风格。 周砚深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握著她的手,给她思考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林窈抬起头,眼神恢復了清明:“你说的有道理。那……由你来主导这次沟通?” “肯定是我来主导。”周砚深肯定地说,“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的同意和支持,因为这是和你切身相关的事情。” 林窈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深思熟虑后的坚定,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她点了点头,语气变得轻鬆而支持:“我觉得你提出的这个方法很好。统一认知,打破信息差,很有必要。我同意。” 周砚深明显鬆了一口气,解释道:“在老一辈的育儿观念里,很可能根本没有『產后抑鬱』这个概念。他们更容易將其理解为『身子虚』、『想多了』或者『矫情』。所以我来给他们进行一次温和的『科普』。” “我们双方父母,应该不至於完全不理解吧?”林窈觉得自己的父母和公婆都算是高学歷及开明的。 “需要。”周砚深坚持道,“他们生儿育女的时代离现在太遥远了,很多细节和观念已经更新。有时候道理他们都懂,但真正面对具体情境时,反应可能又是另一回事,或者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做才能提供有效的帮助。” “所以,你还计划告诉他们,如果遇到这个问题,具体该怎么做?”林窈问。 “肯定要。”周砚深规划得很细致,“要让父母明白『如何帮忙才是真帮忙』。比如,他们的重心不应该全部集中在『指导育儿』上,更要关注你的情绪和休息。 实在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至少可以做到:多倾听、少评判;最重要的是,一旦发现你情绪持续异常,能及时告诉我,由我来介入解决。如果我解决不了,该寻求专业帮助时,就要果断去看医生。” 听著周砚深条理清晰、几乎可以当作工作方案来执行的计划,林窈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踏实感。 她有一种被深深重视、被周密保护的感觉。 她温柔地看著他,轻声问:“老公,这个问题……你是不是想了很久了?” 周砚深微微一愣,隨即坦然承认,目光柔和地回望她:“嗯,確实想了有一段时间了。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和你聊,担心你会觉得我小题大做,或者產生情绪上的牴触。” 林窈心里一酸,又觉得无比甜蜜:“你还担心我……” “当然担心你。”周砚深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语气无比认真,“你要知道,我做所有这些事的初始和最终目的,都只有一个:让你和宝宝,都能健康、快乐。” “辛苦你了。”林窈反握住他的手,由衷地说,“看似是我一个人在怀孕,承受身体的变化,但你也付出了很多很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周砚深看著她感动的样子,故意用轻鬆的语气调侃道:“我这是在进行『爱的投资』。现在播下的是理解和共识的种子,等到风雨可能来临时,我们的家庭才能长成一片茂密的森林,有足够的能力庇护彼此,共渡难关。” 林窈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心底最后一丝因为未知而產生的忐忑也烟消云散。 她用力点头,眼神坚定而温暖:“好,周书记,那我们就说定了。我们一起面对。” 周砚深看著她重展笑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 “好,一起。” 第208章 紧张与期待 上次那场由周砚深主导的“家庭会议”,效果比林窈预想的还要好。 关於產后情绪的共识,並未停留在口头,而是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迅速融入了日常生活。 周母和林母在照顾林窈时,除了关注她的饮食起居,言语间也多了几分对她情绪的细腻体察和理解,不再仅仅是“多吃点对孩子好”的单向输出,这让林窈倍感舒心。 转眼林窈怀孕已满39周,进入了隨时可能发动的最后阶段。 周砚深调整了工作安排,亲自陪她去做產检。 在胎心监护室,看著图纸上起伏的曲线,周砚深总算切身理解了林窈之前说的“像考试”是什么感觉。 他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沉稳平静,但紧抿的唇角和不自觉放在膝盖上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他內心的紧张。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小猴子,动起来,让爸爸看看你强有力的心跳。 好在有惊无险,胎心监护顺利过关。 然而,到了b超环节,情况有了变化。 医生仔细看著屏幕,说道:“胎儿大小和胎位都非常好,很適合顺產。但是……”医生顿了顿,指著屏幕上的数据,“羊水指数偏少。” 林窈一听,心立刻提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周砚深的手臂。 医生见状,温和地安抚:“周太太,別紧张。羊水偏少需要多喝水。而且在39周发现羊水偏少,虽然需要高度重视,但也是一个常见的临床情况。您的宝宝已经足月,肺部和其他器官都已发育成熟,完全具备在外界生存的能力。我的建议是,为了宝宝的安全,明天复查,根据结果再判断是否儘快终止妊娠。” “终止妊娠?”林窈下意识地重复,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一直期待著瓜熟蒂落的自然发动,没想到最后关头需要医疗干预。 周砚深立刻察觉到她的紧张,大手覆上她微凉的手背,用力握了握,声音沉稳而带著安抚的力量:“窈窈,別怕,我们听医生的。保障你和宝宝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隨即转向医生,条理清晰地询问:“医生,我们可以提前办理住院吗?” 医生点头道:“可以。明天上午来办理住院手续,怎么样?” “好,就明天。”周砚深果断应下。 回到家,周砚深立刻將情况告知了父母。 周母一听,立刻说:“住院好,住院稳妥!说不定马上就要生了!我再去检查一下待產包,看看有没有遗漏的。”说著就风风火火地往房间走。 周父则比较沉著,问道:“砚深,你跟窈窈爸妈说了吗?” “在回来的车上已经打过电话了,”周砚深回答,“他们说明天直接去医院匯合。” 周父点点头:“好,那明天我们就一起过去。” 周砚深有些意外:“爸,你明天也要去?”他以为父亲会在家等消息。 周父眼睛一瞪,带著点不容置疑:“当然要去!现在加上小猴子,我们也才5个人,坐一辆车也不超载嘛!” 周砚深被父亲这话逗得一愣,隨即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无奈地笑了笑:“爸,您提醒我了,看来家里是得考虑换辆空间大点的车了。” 晚上,洗漱完毕,林窈侧躺在床上,看著身边正在擦头髮的周砚深,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老公,明天就正式入院待產了,我……我突然好紧张。” 周砚深放下毛巾,面对林窈躺下来,將她拥入怀中,坦诚地说:“说实话,我也很紧张。但是,更多的还是期待。”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嚮往,“我刚才洗澡的时候,还在想,小猴子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他大手温柔地抚摸著她圆滚滚的肚子,眼神充满了好奇与爱意,“你说,他(她)是长得像我还是像你啊?” 林窈还沉浸在那点紧张情绪里没有回答。 周砚深带著点撒娇依赖的语气,轻轻推林窈:“你说嘛,你说嘛,像谁比较好?” 林窈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著问他:“那你呢?老公,你想要女儿还是儿子啊?” “我都可以啊。”周砚深说,这是他的真心话。 周砚深眼神温柔,勾勒著未来的画面,接著道:“不过,我心里偷偷希望,如果是女儿,就像你;如果是儿子,就像我。” “哦?为什么?”林窈好奇。 “这样多有趣啊,”周砚深低笑,仿佛在描绘一个美好的画面,“感觉不管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我们都在养一个小一號的对方。看著像你的女儿,或者像我的儿子,一点点长大,这种感觉,不是很奇妙吗?” 林窈被他这奇特的想像逗乐了,紧张感消散不少,嗔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喜好。不过……如果儿子真的长得像你,我一定要给他穿一下小裙子,还要让他多笑笑!想想那个画面……”她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周砚深也笑了,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如果是女儿,像你的话,想想我的心都要化了。感觉现在越想越兴奋,都快睡不著了。” 第二天,一家人准时出发前往医院。 从入院办理到病房安排,所有流程都异常顺畅,显然是提前打过招呼。 他们被安排进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家庭化產房(ldrp),环境安静,设施齐全。 没多久,医院的院长亲自带著分管副院长、產科主任和护士长一行人前来探望。 院长脸上带著热情而不失恭敬的笑容,与周砚深和周父分別握手:“周书记,老领导,,欢迎欢迎!请您和家人放心,我们医院一定抽调最精干的力量,组成最佳团队,为周太太提供最优的服务,確保母婴绝对安全!” 他当场向陪同的分管副院长、產科主任和护士长明確了要求,態度郑重。 周父沉稳地回应:“李院长,辛苦你们了,我们相信医院的水平和专业。” 周砚深也客气地握手:“谢谢院长,辛苦各位专家了。” 院长很懂得分寸,寒暄几句,表达了关心后,便带著人离开了,没有过多停留打扰,將空间留给了他们一家人。 安顿下来没多久,林窈很快被安排进行b超复查。 令人欣慰的是,这次复查显示,羊水量竟然恢復到了正常范围! 大家都鬆了一口气。 医生拿著新的报告,笑著说:“情况比昨天好很多。不过既然已经住院,我的建议还是继续观察,等待自然发动,这样对妈妈和宝宝都更好。” 林窈抚摸著肚子,调侃道:“小傢伙,你这是跟爸爸妈妈开玩笑呢?他会不会是想挑个日子,比如……5月1日再出来?” 周砚深站在床边,握著她的手,眼里含著笑意和期待,篤定地说:“很有可能。我猜,就在这几天了,我们安心等著就好。” (感谢大家的喜欢,比心) 第209章 「五一」礼物 住院观察的日子平静而充满期待。 4月30日晚上,周砚深陪著林窈在房间慢慢走动,这样有助於顺產。 晚上九点十分,林窈突然停下脚步,微微蹙眉,手扶住了墙壁。 “怎么了?”周砚深立刻紧张地扶住她。 “好像……有点不对劲,”林窈感受著一阵规律性的、不同於往常的紧缩感,“可能要生了。” 周砚深心头一紧,立刻按铃叫来了医生和护士。 经过检查,医生確认道:“是规律宫缩,確实发作了。不过宫口才开了一指多点,离生產还有一段时间,初產妇这个过程可能会比较长。周夫人,你先回到床上休息,抓紧时间储存体力,后面才有力气。” 虽然医生说得轻鬆,但“发作”这两个字还是让气氛瞬间变得不同。 周砚深將林窈安顿回病床,握著她的手,看著她因宫缩偶尔蹙眉忍耐的样子,心疼不已。 “我给我爸妈和你爸妈打个电话。”周砚深声音儘量保持平稳。 他先打给了自己父母,又打给了岳父,然后又安抚了双方父母几句,才掛断电话。 而林父一听到“窈窈发作了”,虽然周砚深安抚了,但掛了电话,还是对林母说:“发作了?要生了!我要马上过去!” 林母无奈道:“你慌什么!砚深不是说了嘛,预计明天才生,你现在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让窈窈紧张。” 林父很焦急:“那……那我去给女儿熬点粥!生了孩子得吃点热乎的!” 林母劝道:“你啊,现在乖乖睡觉,明天起早一点准备,比什么都强。你现在熬了粥,等到明天早上也不新鲜了。” 林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掩饰不住的担忧和期待:“我……我睡不著啊。” 林母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柔软:“唉……我也是。但我们要稳住,不能给孩子们添乱。听砚深的,明天早上再去。” 这一夜,对病房里的林窈和陪在床边的周砚深而言,是漫长而艰辛的。 阵痛逐渐加剧,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周砚深几乎一夜未合眼,握著林窈的手,给她擦汗,餵她喝水,按照护士教的方法帮她按摩腰部,笨拙却无比专注地数著宫缩间隔。 五月一日的阳光透过病房窗户洒进来时,林窈的宫口终於开到了可以进入產房的程度。 双方父母也早已赶到医院。 “窈窈,別怕,妈妈在外面等你。”林母提著保温桶,红著眼圈,摸了摸女儿汗湿的额头。 “加油,孩子,我们都在这儿。”周母也鼓励道。 林窈被医护人员推向產房,在门口,她看著一脸紧张的周砚深:“砚深,你在外面等我。我可以的。” 她知道他在身边她会更有力量,但她更不希望他看到她最“狼狈”却也是最伟大的时刻,留下不必要的心理阴影。 產房的门缓缓关上,將內外隔成两个世界。 门外,周砚深第一次感觉时间是如此难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站在產房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紧绷的雕塑。 平日里在市委会议上挥斥方遒、沉稳如山的气度消失不见,此刻的他,只是一个焦急等待妻子和孩子的普通丈夫、父亲。 周父表面镇定,看不出在想什么;周母和林母紧紧握著彼此的手,低声互相安慰著;林父则不停地踱步,眼神时不时瞟向那扇紧闭的门。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在经过几个小时的煎熬等待后,產房的门终於从里面被推开。一名护士笑著走出来。 “生了,母女平安!是个小公主,六斤八两,哭声可响亮了!”护士笑著报喜。 那一刻,周砚深感觉悬在喉咙口的心臟终於重重落下,隨之涌上的是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动,眼眶瞬间就红了。 很快,林窈和孩子一起被推了出来。 林窈脸色苍白,头髮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显得十分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柔和。 她身边,一个小小的襁褓里,他们的女儿正闭著眼睛,小嘴微微动著,皮肤红红的,带著新生儿特有的娇嫩。 周砚深一个箭步衝上前,第一反应是俯身紧紧握住林窈的手,声音哽咽,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老婆,辛苦了……谢谢你。”他低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印下深深一吻。 然后,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目光无比珍重地投向那个小襁褓,手指颤抖著,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宝宝的小脸蛋。 心软成一滩水,低声呢喃:“宝贝,你好,我是爸爸……” 双方父母也立刻围了上来,看著小傢伙,个个喜笑顏开,眼中含泪。 林母担心道:“窈窈,累坏了吧?妈这里有小米粥,等医生说可以吃东西的时候,就喝点,补充下体力。” 周母也忙不迭地说:“我这儿也准备了辛苦了。” 周父看著孙女,笑得合不拢嘴,对周母说:“老婆,你看这孩子的额头和鼻子,多像砚深小时候啊!” 周母连连点头:“像!像!这哭声,中气足,將来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第210章 初生喜悦 五月一日的夜晚,医院特需病房里却依旧洋溢著温暖明亮的喜悦。 虽然周砚深和林窈有心推拒过多的探望,但几个关係最亲近的朋友和亲戚,还是在当晚七点左右陆续前来,分享这份新生的巨大快乐。 蔓蔓小心翼翼地凑到婴儿床边,看著里面那个裹在柔软襁褓里、睡得正香的小不点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压低声音惊嘆:“天啊,好可爱!窈窈,你看这鼻子,真的好挺翘啊,和你老公好像啊!” 林窈靠在床头,虽然疲惫,但脸上洋溢著满足,她笑著点头,目光温柔地流连在女儿的小脸上:“是啊,我们之前猜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怎么敢想,生个女儿居然会这么像他。” 那种酷似周砚深的眉眼轮廓,让这个小女婴平添了几分与眾不同的英气与精致。 蔓蔓捂嘴轻笑:“基因这东西真是太强大了,『女儿像爸』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林窈羡慕的很:“但你女儿想你啊。” 蔓蔓看著宝宝,轻碰她的小手:“我老公是典型的粗獷型长相。要是像她爸,我估计得哭死。” 林窈被逗得轻笑出声。 蔓蔓没有久留,送上祝福和给宝宝的礼物后便体贴地告辞了。 她走后没多久,齐磊和赵哲也结伴而来。 齐磊一进门,先关切地问候了林窈,然后便凑到婴儿床边,看著那小小的一团,脸上露出近乎“羡慕”的表情,对著周砚深感慨道:“太好了!砚深,我们这帮人里头,总算有人生出女儿了!你是不知足,我周边,只要生了孩子的,清一色全是小子!不会走路的时候还觉得挺乖,现在一个个会跑会跳了,那真是……猫嫌狗厌,调皮捣蛋得根本管不住!还是女儿好,贴心小棉袄。” 他说著,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赵哲,脸上带著促狭的笑意:“欸,赵哲,今天真该把你家孩子也来。” 赵哲一脸敬谢不敏:“带他来干嘛?添乱吗?” 齐磊挤眉弄眼,笑得意味深长:“让他看看小妹妹嘛~~提前熟悉一下。” 那表情,明显不只是“看看”那么简单。 赵哲无奈地摇头,对著周砚深拱手告饶:“算了算了,周书记的千金,这长相一看就像你,將来肯定也是个厉害角色。我家那傻小子,估计只有被欺负的份儿,我可不敢让他来叨扰。” 周砚深原本带著笑听著他们插科打諢,一听这话,立刻挑眉,语气带著老父亲般的骄傲与“护犊子”:“打住!想什么呢?我女儿可是软萌可爱,香香甜甜的,那些皮小子,都靠边站,少来打主意。” 他那副紧张又认真的模样,与平日里在会议上沉稳如山的样子判若两人,逗得齐磊和赵哲哈哈大笑,连靠在床上的林窈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病房里充满了轻鬆愉快的气氛。 夜深人静,探视的人都已离开,宝宝喝了奶,在林窈身边再次沉沉睡去。 周砚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女儿恬静的睡顏,那小小的鼻子,微翘的嘴唇,越看越觉得心都要化了。 看著看著,他忽然极其轻微地嘆了口气,伸出手指,用指背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宝宝柔嫩的小脸颊,用一种混合著无限宠溺和一丝莫名担忧的语气,低声喃喃:“宝贝,以后长大了,眼睛一定要擦得亮亮的哦……” 正闭目养神的林窈听到这话,忍不住睁开眼,哭笑不得地看著他:“老公,宝宝才出生第一天,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呢,你考虑这个问题是不是……太早了点?” 这思维发散得也太远了点。 周砚深却转过头,看向林窈,脸上是一种未雨绸繆的认真,振振有词:“这叫防范於未然。我得从现在开始就给她灌输正確的择偶……不,是交友观!” 林窈看著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彻底无语,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心底却因为这甜蜜的“负担”和丈夫可爱的“忧虑”而充满了暖意。 好吧,看来他们家这位市委书记,除了是人民公僕,从今天起,还要额外兼任女儿成长道路上最“操心”的守护者了。 第211章 井井有条的「月子」时光 从医院回到那个熟悉又添了新成员的家,林窈正式开始了她的“月子”生活。 想像中的手忙脚乱和无措並未出现,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甚至带著一种温馨从容的节奏。 这份从容,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周母和林母这两位经验丰富的“后勤部长”的精心安排,以及那位被周砚深千挑万选、经验丰富且手脚麻利的金牌月嫂——张姐。 张姐不愧是专业人士,一来就掌控了全局。 她负责宝宝的一切专业护理,从精准调配合適水温给宝宝洗澡、用专业手法进行温柔的抚触,到细致地为小脐带消毒,每一个步骤都嫻熟而轻柔,让人看著就放心。 她也负责指导林窈进行母乳餵养和基础的產后恢復,耐心解答著林窈这个新手妈妈层出不穷的各种疑问。 “窈窈,你这个姿势可以再稍微调整一下,”张姐声音柔和,轻轻托著宝宝的小脑袋,“让宝宝的下巴更紧贴你的乳房,对,就是这样……你看,她含接得更好了,吸吮效率高,你自己也省力,不容易受伤。” 林窈依言调整,低头看著怀里那个闭著眼睛,小嘴努力蠕动著的小傢伙,一股奇妙的满足感和被依赖感油然而生,她舒了口气,真心实意地说:“谢谢张姐,有你在旁边指导,我心里真的踏实多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张姐微笑著,语气让人安心,“你啊,现在就一个任务,放宽心,好好休养。妈妈的心情好,身体恢復得快,才能有更好的状態照顾宝宝,这可是良性循环。” 按照林窈和周砚深早就商量好的方案,宝宝晚上和他们一起睡在主臥。 这既是为了方便夜间哺乳,也是为了从小建立亲密的亲子关係,但无疑,这大大增加了周砚深的“工作量”。 他虽然工作繁忙,经常早出晚归,但只要在家,夜里宝宝一有哼唧或响动,他总是会惊醒,动作甚至比浅眠的林窈还要快。 这天夜里,周砚深刚轻手轻脚地给女儿换好乾爽的尿不湿,小傢伙舒服地哼唧两声,小拳头举到耳边,又沉沉睡去。 他借著床头夜灯柔和的光线,凝视著女儿那酷似自己的眉眼和挺翘的小鼻子,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软绵绵的充盈感填满,几乎要溢出来。 他躺回床上,轻轻揽住因为餵奶而再次睡去的林窈,在她耳边低声感嘆,带著点幸福的无奈:“老婆,我现在这作息,真是……我早上走的时候,她多半在睡;晚上回来,她经常也在睡。你说,咱们闺女长大了,会不会根本不认识爸爸,就以为爸爸是个……神出鬼没的『夜晚影子』?” 林窈本来睡意朦朧,被他这带著点委屈的调侃逗得清醒了几分,忍不住轻笑出声,在昏暗的光线里抬手摸了摸他略带胡茬的下巴:“周书记,你这危机感来得也太早了吧?胡说八道什么呀?怎么会不认识?你晚上给她换尿布、拍嗝、有时候还笨手笨脚地想给她穿反了小衣服……这些『丰功伟绩』,我可都一件件帮她记在小本本上了!等她懂事了,我要一件件、绘声绘色地讲给她听,让她知道她爸爸有多『能干』!” 周砚深想像著女儿长大后,听著妈妈讲述自己当初如何手忙脚乱的场景,自己也忍不住低笑起来,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那就辛苦老婆大人,一定要帮我好好记著,多给我美言几句。” 当然,周砚深也並非铁人。 如果第二天有至关重要的市委常委会议,或者需要高度集中精力的外事接待活动,他会提前跟林窈“报备”:“窈窈,明天上午的会很重要,涉及到明年几个重大项目的布局和资金盘子,我必须保持清醒。今晚后半夜,可能就要多辛苦你了。” 林窈深知他肩上的担子,总是体贴地应下:“好,你放心去睡,晚上我自己来。” 但周砚深也在尽力寻找平衡。 只要没有推不掉的工作,他都会儘量早点下班回家。 洗净双手,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婴儿房或者臥室,寻找他的两位“公主”。 他会小心翼翼地从林窈或张姐手中接过那个软绵绵、带著奶香的小身子,动作从一开始略显僵硬,到后来的越来越熟练、自然。 他会抱著女儿在房间里慢慢踱步,用他那在千人大会上作报告的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哼著不成调却异常温柔的摇篮曲,或者跟她进行单方面的“聊天”:“宝宝,今天在家乖不乖?有没有想爸爸?嗯?妈妈今天累不累?” 神奇的是,宝宝似乎能感应到父亲怀抱带来的那种独特而安稳的力量,往往在他怀里会格外安静,睁著乌溜溜、清澈如葡萄的大眼睛懵懂地看著他,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咧咧嘴,露出一个宛如天使般的微笑。 每每此刻,周砚深便觉得,外面的一切纷扰和疲惫,都在这纯净的笑容里烟消云散。 他同样非常注重与林窈的独处和精神交流。 当张姐带著宝宝,或者双方父母围著孩子逗弄、满屋子欢声笑语时,他会拉著林窈在臥室床上坐下,给她递上一杯温水,聊些工作或读书心得。 “最近省里连续开会,反覆强调要优化营商环境。我们市里准备在『数据要素』这块,结合之前的课题成果,再推出几个具体的便利化和激励措施。”他像是討论工作一样,自然而然地提起,“感觉思路还得再开阔一些,打破一些固有的条条框框。你在家有空可以隨便想想,就当是动动脑子,保持思维活跃度,千万別有压力。” 林窈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虽然身体正处於休养期,但大脑听到自己熟悉的、深耕过的领域话题,还是本能地活跃起来:“是基於我们之前发现的『企业內在能力瓶颈』去做配套的政策设计吗?我觉得可以从两个方向切入:一是想办法降低企业在数据合规方面的成本和门槛;二是由政府牵头,打造几个具有標杆意义的、能產生实际效益的数据应用场景,起到示范和引领作用……” 两人就著这个话题,轻鬆地討论了十几分钟。 没有项目结题的压力,没有必须產出报告的任务,只是纯粹的思想碰撞和思路延展,这让林窈感觉自己的职业素养和思维敏锐度並没有因为“居家”而停滯或生锈,內心感到十分充实。 除了聊工作,周砚深也会跟她分享一些市井趣闻,或者听听她今天听了什么有声书,关注了哪些领域的音频课程。 “今天听了个关於宋代经济结构和货幣政策的专题,挺有意思的,”林窈饶有兴致地分享,“感觉古人一些关於宏观调控、平抑物价的思想,比如常平仓、市易法,放在今天看其背后的管理逻辑,也很有启发,甚至有些朴素的大数据应用雏形。” 周砚深饶有兴致地听著,偶尔发表自己的看法,或联想到当前的一些经济现象。 两人之间的交流,从未因为她的“暂时离岗”而减少或变得乏味。 这种精神层面的同频与共鸣,是林窈觉得这个月子期並不枯燥、反而別有洞天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然,更多的、细水长流的温馨时光,来自於与两位妈妈的日常相处。 周母每天都会叮嘱家里的阿姨,变著花样给林窈燉煮各种滋补又不易油腻的汤水,但从不强迫她喝多少,总是温和地说:“窈窈,能喝多少喝多少,主要是补充水分和营养,不想喝也別勉强。” 她会坐在床边,一边慈爱地看著婴儿床里挥舞著小手的孙女,一边跟林窈聊著柔和的家常话。 “窈窈,你快看,这小鼻子小嘴,这睡著了抿嘴的样子,跟砚深小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周母指著宝宝,眼里的慈爱和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陷入了回忆,“砚深刚出生那会儿,他爸爸还在下面县里锻炼,经常一两个星期才能回来一次。我一个人带著他,可没你现在这条件,既没有专业月嫂,爸妈也离得远。那时候啊,真是手忙脚乱,他一会儿饿了一会儿哭了,我连口热饭都难得吃上……” 林窈靠在柔软的床头,小口喝著温度刚好的汤,听著婆婆娓娓讲述周砚深小时候的种种糗事——比如如何倔强地不肯吃奶瓶,如何非要人抱著走动才能入睡,如何第一次口齿不清地喊出“妈妈”却把当时正在喝水的他爸激动得差点摔了杯子……这些她从未听过的、关於那个如今在政坛沉稳如山、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的童年碎片,让她觉得格外新奇、有趣,心里也暖暖的。 “妈,真没想到,他小时候也有这么磨人的一面。”林窈笑著打趣,很难將婆婆口中那个“小魔头”和现在这个处处周全的周书记联繫起来。 周母也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是啊,小孩子都这样,猫一天狗一天的。所以你现在千万別著急,也別对自己要求太高,慢慢来,都有这个过程。你看砚深现在,不也长得挺好,挺知道疼人的?” 而林母则是另一种风格,她更侧重於关心林窈本身的身体恢復情况和情绪波动。 “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林母仔细端详著女儿的脸色,“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別老是抱著她,让她躺婴儿床里,或者让张姐抱。你这腰要是现在不注意,坐下了病,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到时候有你受的!” “知道啦,妈。您就放心吧,张姐很负责,提醒得比您还勤呢,我也注意著呢。”林窈享受著母亲带著嗔怪的嘮叨,这种感觉熟悉又令人安心。 林母仔细看了看,確认女儿气色不错,精神也好,这才放下心来,转而开始带著笑意“吐槽”起林父来:“你爸啊,自从升级当了外公,整个人都飘飘然了!现在出门遛个弯,见著熟人就凑上去,三句话不离他外孙女,说什么多么漂亮,眼睛多么亮,好像全世界就他一个人有了孙女似的!昨天更离谱,非拉著我去金店,说要给宝贝外孙女买个实心的金锁金手鐲,我说孩子皮肤嫩,戴那些东西不安全,也不方便,他还不高兴,跟我慪了半天气!” 林窈听著母亲绘声绘色的描述,完全能想像出父亲那副得意洋洋、恨不得昭告天下,又有点笨拙可爱的样子,心里像是被暖阳烘烤著,暖融融的:“爸那是太高兴了,心里美著呢。” “是高兴,但也得有点分寸,不能太夸张。”林母说著,自己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窈窈,看你现在这样,身边有砚深这么体贴,公婆又明事理,不干涉,还有张姐这么专业的人帮忙,这月子坐得啊,真是比妈当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妈这心里,是真替你高兴,也踏实。” 她也会在安静的午后,坐在女儿床边,跟她讲她小时候的事情,讲她如何颤颤巍巍迈出第一步,如何咿咿呀呀模糊地喊出“爸爸妈妈”,讲林父当年如何手忙脚乱、差点把她裹成粽子……时光在母女俩亲密无间的絮语中缓缓流淌,带著往昔回忆的醇香与当下幸福的甘甜,交织成一幅寧静而美满的画卷。 (感谢大家喜欢,比心) 第212章 悸动、羞涩 晚上九点多,周砚深从浴室出来,身上带著清爽的沐浴露香气,发梢还微微湿润。 推柔和的光线下,林窈正侧靠在床头,怀里抱著他们的女儿周奕昕,小傢伙正闭著眼睛,小嘴有力地吮吸著,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周砚深走过去,在床沿轻轻坐下,目光温柔地落在妻女身上。 林窈察觉到他的靠近,抬眼看他,脸颊不易察觉地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带著点羞涩,轻声说:“我在餵奶呢,你……你先去书房忙会儿工作吧。” 周砚深看著她微红的脸颊,觉得有趣,故意不动,声音低沉带著笑意:“我看看孩子,不行吗?”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著促狭,“怎么还害羞了?嗯?” 林窈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了,小声嘟囔:“我……我不太习惯餵奶的时候旁边有人看著……” 周砚深低笑出声,伸手用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髮丝,语气带著理所当然的亲昵:“我是『旁人』吗?我是你老公,是昕昕的爸爸。再说了,” 他目光落在女儿专心致志的小脸上,语气更加柔软,“我看的是咱们女儿,看她吃得多香。” 林窈被他这话堵得无言以对,只好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再坚持让他离开。 怀里,昕昕一边吃完了,小嘴鬆开,脑袋微微转动,发出细微的咂嘴声,似乎在寻找另一边。 林窈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换另一边继续餵。 周砚深在一旁看著,脸上露出些许惊讶,挑了挑眉:“现在才三个月大的宝宝,胃口就这么大了吗?两边都要?” 林窈一边引导著女儿,一边隨口解释:“可能奶水不够。” 周砚深若有所思,没有移开目光,反而静静观察了几秒,低声评论道:“看这情况……储存量应该很充足啊。” 他这话本身没什么,但在此刻略带曖昧和私密的气氛下说出来,含义就变得有些微妙。 林窈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她没好气地飞快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羞恼,却没接话,只是低头专注地看著女儿,仿佛能从那小小的脸蛋上看出花来。 周砚深见她羞赧,知道不能再逗了,便聪明地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復了平常的关切:“今天带昕昕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林窈轻轻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让昕昕吃得更舒服,然后才回答:“还好。四个人轮流带著,你抱一会儿,我抱一会儿,妈和爸抢著抱,阿姨更是主力,一天的时间感觉一晃也就过去了。而且我们昕昕真是个小天使,睡眠习惯特別好,除了吃奶、换尿布,大部分时间都在安安静静地睡觉,所以整体感觉还挺轻鬆的,没想像中那么手忙脚乱。” 周砚深仔细看著她说话时的神情,確认她眉宇间只有淡淡的疲惫,並没有强撑的痕跡,这才真正放下心来:“那就好。我就怕把你累著了。你现在身体还在恢復期,不能太耗神。”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女儿身上,看著那小嘴一动一动吃得欢快无比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和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这一转眼,昕昕都三个月了。” 他顿了顿,语气又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矛盾感,“但有时候又觉得,这三个月过得好慢,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似的。” 林窈理解这种感觉:“是啊,都三个月了,我听很多有经验的妈妈说,等小朋友会走路了,能自己探索世界了,虽然体力上可能更累,但心理上会觉得更好带一些,互动也更有趣。” 这时,怀里的昕昕似乎吃饱了,小脑袋微微后仰,嘴巴鬆开了,小舌头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一副心满意足、昏昏欲睡的小模样。 林窈轻轻將她竖抱起来,准备给她拍嗝。 周砚深见状,立刻很自然地伸出手,声音温和体贴道:“我来吧,你累了一天了。去洗个热水澡,放鬆一下,早点休息。” 他小心翼翼地从林窈手中接过那个软绵绵、带著奶香的小身子,动作已经相当嫻熟。 一手稳稳托住女儿的小屁股和腰背,另一只手弓起掌心,在她的小背心上轻柔而有节奏地拍著。 林窈看著他这一系列流畅的动作,心中满是安心和信赖。 她没有推辞,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和后背,点了点头:“好,那交给你了。” 她俯身,在女儿散发著奶香味的小脑袋上亲了一下,又抬头对周砚深笑了笑,这才转身走向浴室。 臥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周砚深低沉的、哄孩子似的哼唧声,以及偶尔响起的、轻微的拍嗝声。 没过多久,一声小小的、满足的嗝声响起,周砚深脸上露出了笑容,又轻轻拍了几下,確认没事后,才將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均匀绵长的昕昕,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她自己的小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 小傢伙砸吧了一下小嘴,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周砚深站在小床旁,凝视了女儿片刻,才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林窈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的意味:“老公~” 周砚深眼底掠过一丝瞭然的微光,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一下,快步走到浴室门口,声音平稳如常:“怎么了?” 里面传来林窈有些疑惑的嘀咕声,虽然压低了,但他还是听清了:“……好奇怪,我明明记得浴室里有浴巾的呀,怎么不见了……” 隨即,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点无奈,“老公,帮我拿条乾净的浴巾过来,就在衣柜上面的格子里。” 周砚深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加深了些,他应道:“好,马上。” 他转身走向衣柜,取下一条柔软蓬鬆的大浴巾,重新回到浴室门口。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带著一丝暗哑:“老婆,开门,浴巾给你。” 浴室门应声打开了一条缝,一只带著氤氳水汽、白皙光滑的手臂伸了出来,手指勾了勾,示意他把浴巾递过去。 然而,周砚深並没有直接將浴巾放到她手上。 他手腕一转,用浴巾裹住自己的手,然后,在林窈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他带著浴巾,连同自己整个人,顺势轻轻一推,灵巧地滑入了温暖潮湿、瀰漫著沐浴乳香气的浴室空间。 “啊!” 林窈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用还带著水珠的手臂挡在身前,脸上瞬间爆红,语气又羞又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 周砚深反手將门轻轻带上,但隔绝了內外空间。 他站在朦朧的水汽里,看著眼前肌肤泛著粉色、如同出水芙蓉般的妻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举了举手中的浴巾,眼神深邃,里面跳动著熟悉又危险的火苗,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我来帮你啊,老婆。” “我不需要!你……你快出去!” 林窈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心跳如擂鼓。 虽然已经是夫妻,连孩子都生了,但这样毫无遮蔽,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羞赧和无所適从。 周砚深没有接她“出去”的话,反而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 动作自然地开始帮她擦拭光滑脊背上的水珠,语气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只是在帮忙:“后背你自己不好擦,水没擦乾容易著凉,我帮你。” 他的指尖隨著柔软的毛巾,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慄。 林窈身体微微一僵,还想抗拒,找到一个理由:“昕昕……昕昕还在外面呢!她万一醒了怎么办?” 周砚深闻言,低低地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带著十足的把握和宠溺,他凑近她耳边,湿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悄声说:“放心,小丫头刚才拍完嗝就睡著了,睡得跟只小猪一样沉,打雷都吵不醒。” 他的话音刚落,手上的动作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浴巾不知何时滑落到了地上。 她残存的理智让她做著最后的、微弱的抵抗:“老公……別……这才三个月……医生说……要谨慎……” 周砚深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迷离而羞涩的目光:“嗯,我知道。但……三个月后,如果你身体恢復得好,没有不適,可以了。”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含住她的唇瓣呢喃出来的,带著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渴望。 “可是……” 林窈还想说什么,担心另一个现实问题,“小心点……我……我不想才出月子没多久就又......怀……” 她的话还没说完,周砚深就加深了这个吻。 第213章 考量与温柔的羈绊 翌日清晨,生物钟准时的周砚深缓缓醒来醒来。 他侧过头,身边林窈依旧睡得香甜,显然昨晚確实累坏了。 他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俯身过去,极轻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早安吻。 隨后,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旁边的婴儿床边。女儿昕昕也还在酣睡,小拳头举在耳边,小胸脯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周砚深的心瞬间柔软得不可思议,他同样弯腰,在女儿散发著奶香味的脸颊上轻轻一吻,这才满足地直起身,换上衣服,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臥室,轻轻带上门,去其他卫生间洗漱。 进入父母家。 周母正在餐厅摆放早餐,见他一个人过来,隨口问道:“砚深,窈窈和昕昕宝贝呢?还没醒吗?” 周砚深面色如常,走到餐桌旁坐下,语气自然地回答:“嗯,还在睡。昨晚昕昕后半夜可能有点肠胀气,哼唧了几次,窈窈起来哄了她好几次,睡得比较晚,有点辛苦。让她们多睡会儿吧,等会儿把早餐给窈窈温著,她睡醒了自己会带孩子过来的。” 周母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心疼地说:“晚上睡不好白天补补觉是应该的。行,我让阿姨把粥和包子一直温著。” 她说著,抬头仔细打量了儿子一眼,见他神采奕奕,提醒道:“你晚上也別睡得太沉了!虽然你上班也辛苦,压力大,但回家了该分担的也要主动分担,知道吗?窈窈带孩子也不轻鬆。” 周砚深从善如流地点头,態度良好:“妈,我知道的。下次注意。” 他迅速低头喝粥,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和笑意。 吃完早饭,周砚深便出门上班了。 这边臥室里,林窈一直睡到八点半,才被婴儿床上传来的、女儿逐渐响亮的哭声唤醒。 她揉了揉眼睛,赶紧起身,熟练地检查尿不湿,一番忙碌,给女儿换上乾爽的尿不湿,又餵饱了奶,看著小傢伙重新心满意足地安静下来,自己躺在床上玩,林窈这才感觉彻底清醒。 她走进浴室洗漱,对著镜子,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脖颈、锁骨这些容易露出来的皮肤——乾乾净净。 她心里悄悄鬆了口气,对昨晚看似急切、实则依旧克制周全的男人总算生出了一点点满意。 “还算他知道轻重……” 她对著镜子无声地嘀咕了一句,要是留下什么印记,这大夏天的,她可真不好意思出门了。 洗漱完毕,吃过周母特意给她留的、一直温著的早餐,林窈感觉元气恢復了不少。 看了看窗外明媚却不灼人的阳光,她决定推著婴儿车,带昕昕出门溜达一圈,顺便晒晒太阳,补充维生素d。 小区环境清幽,绿树成荫。 周母和家里的阿姨也一起出来了,周母推著婴儿车,和阿姨有说有笑,时不时低头逗弄一下车里的昕昕,满脸慈爱。 林窈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享受著清晨寧静的时光。 微风拂面,带著青草和花朵的清香。 看著婴儿车里女儿挥舞著小手,咿咿呀呀地自得其乐,又看看前面推著车、笑声不断的婆婆和阿姨,林窈的心被一种平淡而真实的幸福充盈著。 “还有差不多三个月,產假就要结束了,就要回去上班了……”这个念头突然地浮现出来。 想到要离开女儿,投身到忙碌的工作中去,她心里竟然真的生出了浓浓的不舍。这种牵绊,是她以前在事务所为了一个项目可以连续加班数月时,从未想像过的。 她开始下意识地在心里盘算起来。 “数据要素”课题组那边,根据她了解的项目进展,如果后续推进顺利,不出意外的话,大概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这个重量级的课题就能进入结题收尾阶段。等她休完產假回去,时间也还好。 “这样的话,我之前的计划,或许可以再稍微调整、缓一下。”她冷静地分析著。 原本,她是打算休完產假回去后,就著手准备,爭取儘快独立带领一个小团队,负责一个属於自己的研究项目,这是她职业规划中重要的一步。 但现在,想著婴儿车里这个软软糯糯、完全依赖她的小人儿,她的心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现在这个阶段,孩子无疑是最重要的。”她清晰地认识到,“事业可以隨时重新起步,机会未来还会有很多。但是,孩子的成长,尤其是婴幼儿时期的亲密陪伴,一旦错过了,就真的再也补不回来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那么,独立带领团队做项目这件事,就先缓一缓吧。等『数据要素』这个小组的大项目顺利结束后,再去找刘所长沟通新的方向和机会,时机可能更合適,我也能更从容地应对。” “而且在这段时间里,”她继续规划著名,“正好是我沉淀和积累的好时机。可以更深入地阅读一些前沿文献,关注最新的政策动向,同时,也好好思考一下,如果未来要带团队,我到底应该选择哪个领域作为主攻方向,才能做出既有理论价值又有现实意义的成果。”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推著婴儿车的周母回过头,笑著招呼她:“窈窕,快来看,昕昕在对著树上的小鸟笑呢!” 林窈快步跟上,俯身看向女儿,果然见小傢伙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望著树枝上跳跃的麻雀,嘴里发出“啊、哦”的声音,小脸上洋溢著新奇和快乐。 是的,慢下来,是为了更好地陪伴,也是为了更长远、更稳健地前行。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女儿挥舞的小手,心中一片寧静与坚定。 工作的赛道很长,而母亲的这个角色,每一天都充满挑战与惊喜,她不想,也不愿缺席。 第214章 回归:熟悉的岗位 十一月的清晨,空气里带著深秋的凉意,阳光却格外清透。 周砚深亲自开车送林窈去市社会科学院上班,这是她產后正式回归岗位的第一天。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熟悉的道路上,周砚深侧头看了眼副驾上的林窈,她正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温声问:“东西都带齐了吗?吸奶器、储奶袋、冰包……” 林窈回过神,语气带著点调侃的无奈:“周书记,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宝贝女儿未来的『口粮』,我就算把自己忘了,也不敢忘了它们呀。” 她拍了拍放在脚边那个专门用来背奶的、容量可观的妈咪包。 周砚深被她逗笑,隨即语气转为认真:“我不是不放心这个,是担心你。太久没回去,一下子適应不了工作强度,或者……涨奶了难受。” 提到这个,林窈轻轻嘆了口气,感嘆道:“唉,从大学毕业实习开始,这还是我第一次隔了这么久——整整六个月没有正儿八经地上班。突然间……还真有点懈怠,不太想去了呢。” 这种感觉很陌生,对於曾经是工作狂的她而言,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周砚深闻言,非但没有安慰,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语气里带著一种奇异的安心:“哈哈,能听到你林窈说这句话,我倒是放心了不少。” 林窈疑惑地转头看他:“嗯?为什么?我懈怠了你反而放心?” “这说明你没有急著立刻恢復到以前那种拼命三娘的状態,”周砚深目光看著前方,语气沉稳而理智,“你身体还在恢復期,心理上也需要一个缓衝。有点懈怠,证明你在遵从身体的感受,知道累了,知道需要慢慢来。这样,我就不用太担心你一回去就扎进工作里不管不顾,把自己累著了。” 林窈心里一暖,保证道:“嗯嗯,我明白的,你放心。我保证,到点就下班,绝对不主动加班。我现在啊,归心似箭,只想早点回家抱我那个可爱、香香、软乎乎的宝贝。” 车子在社科院门口停下,周砚深帮她解开安全带,又叮嘱了一句:“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林窈停下下车的动作,看向周砚深:“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周砚深倾身靠近:“嗯~想我,欢迎隨时骚扰。” “哎呀,你快去上班吧,要迟到了,我走啦。”林窈连忙下车,走进了这栋既熟悉又稍感陌生的办公楼。 一路上,遇到不少同事,大家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林研究员,回来上班啦?” “窈窈,气色真好,恢復得不错啊!” “欢迎回来!” 林窈一一微笑回应。走到经济研究所的大办公室,她的工位乾净整洁。 她刚放下包,旁边工位的张巧开心的道:“窈窈!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林窈看著张巧夸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真想我了?我看你是没人陪你中午八卦了吧?” “那也是一部分原因嘛!”张巧毫不掩饰,然后仔细端详著她,嘖嘖称讚,“我看看,哇塞,你这恢復得也太好了吧?皮肤好像更好了,气色红润,这哪里像是刚生完孩子的妈妈?简直比休產假之前状態还好!” 林窈伸手在自己腰间轻轻捏起一层柔软的肉,自嘲道:“好什么呀,你看,全是肉,只是被这身衣服巧妙遮挡了而已。” 张巧不以为然地摆手:“哎呀,这点肉算什么!过段时间你一忙起来,自然就消下去了。快!给我看看你女儿的照片!我都盼了好久了!” 林窈笑著拿出手机,翻出最近给昕昕拍的一张可爱睡顏。 张巧凑过去一看,立刻发出夸张的惊嘆:“天啊!太可爱了吧!这小鼻子小嘴,这长长的睫毛!哎呀呀,看得我心都化了!” 她的惊呼引来了旁边几位同事,大家也都围过来看,纷纷称讚: “真的哎,五官好漂亮,像洋娃娃!” “这眼睛闭著都能看出是大眼睛。” “真会长啊!” 和大家聊了一会儿,熟悉了一下近期所里的一些琐事变化,內线电话响了,是刘所长让林窈去他办公室一趟。 林窈走向所长办公室。 “刘所。”她敲门进去。 刘所长见到她,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小林,回来了?快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怎么样,家里孩子都安排好了吗?还顺利吧?” “都安排好了,谢谢所长关心,挺顺利的。”林窈坐下,微笑著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刘所长点点头,寒暄了几句家常,问了下孩子的情况,然后才切入正题,语气变得正式了些,“关於你回来后的工作,我是这样考虑的。你毕竟休了这么长的假,虽然之前也通过线上方式了解项目的宏观进展,但很多细节和最新的动態肯定需要时间重新熟悉。所以呢,这一周,你先不安排具体的、有硬性时限的任务。” 他拿起桌上的一叠资料递给林窈:“这是『数据要素』项目组近期形成的所有报告、会议纪要和数据更新。你先花一周时间,系统地、深入地熟悉一下,找找感觉,调节一下工作状態。一周之后,我们再看情况,重新调整和明確你具体负责的工作內容。你觉得怎么样?” 林窈接过那摞沉甸甸的资料,心中充满感激“非常感谢所长!这样的安排太好了,我正需要一段时间来重新熟悉和適应。” “不用客气”刘所长摆摆手,“你先回去看资料吧,有什么不明白的,隨时来问我或者老秦他们。” “好的,所长,那我先出去了。” 林窈抱著一叠最新的资料回到自己的工位,心里踏实了许多。 她打开电脑,开始专注地阅读起来。 手指敲击键盘和翻阅纸张的声音,重新变得熟悉而令人安心。 中午休息时,林窈第一时间给周母打了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周母正抱著昕昕在客厅玩,小傢伙看到屏幕里的妈妈,挥舞著小手,咿咿呀呀地叫。 “妈,昕昕上午怎么样?乖吗?吃奶瓶顺利吗?”林窈关切地问。 周母笑容满面,把镜头对准昕昕:“乖得很!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看,精神多好。奶瓶吃得可好了,一点牴触都没有,咕咚咕咚的,比你亲餵的时候还爽快呢!” 这时,阿姨也凑过来在镜头里笑著说:“你就安心工作,昕昕真是我见过最好带的孩子之一了,一点都不闹人。” 看到女儿状態这么好,听到婆婆和阿姨的话,林窈心里最后一点牵掛也放下了,脸上露出了轻鬆的笑容。 掛了视频,她正准备去食堂吃饭,手机又响了,是周砚深打来的。 “喂,老公。” “怎么样?第一天上班,感觉还適应吗?”周砚深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林窈一边往外走,一边把上午的情况,特別是和刘所长的谈话內容告诉了他。 “……所以,所长给了我一周时间缓衝,先熟悉资料,再安排具体工作。” 周砚深在那边赞同道:“刘所长考虑得很周到。这样安排確实不错,你也能慢慢来,不至於一上来就压力太大。” “是啊,我也觉得挺好。”林窈语气轻鬆,“刚才跟妈视频了,昕昕吃奶瓶很顺利,玩得也很好,我这心里就彻底踏实了。” (感谢大家的喜欢) 第215章 牵掛:新节奏下的心之所系 回归工作岗位的日子,比林窈预想的要顺利许多。 那一周的缓衝期至关重要,让她得以系统地、不带压力地重新梳理了“数据要素”项目组这半年来的进展。 產假期间她一直通过线上方式保持著对项目宏观方向的关注,加上她本身扎实的专业功底和快速学习能力,大量的新报告、新数据被她迅速吸收、理解,重新构建起清晰的知识脉络。 一周时间倏忽而过。 周一上午,林窈主动去了刘所长的办公室。 “所长,这一周的资料我都已经仔细看完了,对项目最新的进展和接下来的重点方向也有了清晰的把握。”林窈语气沉稳,带著重新归队的自信,“我想我可以开始承担具体的工作任务了。” 刘所长听后,满意地点点头:“好,效率很高嘛!看来状態调整得不错。” 他沉吟片刻:“既然你已经熟悉了情况,那我们就来具体安排一下。考虑到你刚回来,孩子也还小,太急迫、需要大量外出调研或者高强度连续加班的任务暂时不安排给你。” 刘所长顿了顿:“目前项目进入深化和成果转化阶段,有几个方向我觉得你可以重点跟进:一是协助老秦,对前期我们构建的『数据协同效率』指標体系进行优化和標准化,形成可供推广的操作手册,这部分工作相对独立,时间可以灵活安排;二是参与老王他们正在起草的、面向市经信委的政策建议初稿,你从数据支撑和可行性分析角度把把关,提提意见;三是之前你负责的b领域政策模擬分析,后续还有一些跟踪验证的数据需要补充和解读,这部分你最熟悉,可以继续跟进。” 刘所长抬头看她,语气是商量的口吻:“这几块工作,强度相对可控,也都能发挥你的专业特长,你觉得怎么样?如果觉得任务量大了,我们可以再调整。” 林窈仔细听著,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 所长安排得非常合理,既考虑了她的实际情况,又让她能实质性地参与到核心工作中。 她感激地笑了笑:“所长,这样的安排非常好,任务量也很合適。谢谢您的体谅和周到安排,我没问题。” “那就好。”刘所长笑容和蔼,“有什么困难隨时沟通。欢迎回来,林研究员!” “谢谢所长!” 拿著明確的工作任务回到工位,林窈感觉干劲十足。 她迅速將任务分解,制定了初步的工作计划。 下午,她先找老秦沟通了指標体系標准化的一些细节问题。 “秦老师,关於『数据驱动决策占比』这个维度的量化,我看了你最新的补充说明,引入企业內部流程节点分析这个思路非常巧妙,能更客观地反映实际情况。”林窈道。 老秦点头道:“对,这是我跟进那几家试点企业时发现的,光靠访谈主观性太强。你来了正好,这部分的数据梳理和標准表述,可以我们一起再打磨一下,確保严谨性。” “好的,我先把现有企业样本的数据按照新方法重新核算一遍,看看结果。”林窈立刻接上思路。 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与同事们的协作也迅速回到了昔日的默契。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她的思绪会时不时地飘向家里那个小小的人儿。 下午四点,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家庭群里,周母刚发了一段小视频,昕昕正趴在游戏垫上,原地转圈,嘴里发出“啊啊”的使劲声,可爱极了。 林窈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回復了一条:“昕昕好棒!妈妈下班马上就回来啦!” 准时下班,几乎是踩著点,林窈就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听到女儿咿咿呀呀的声音,她的心就像被羽毛轻轻拂过,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放下包,洗了手,第一时间就从周母怀里接过女儿,用力地在她带著奶香的小脸蛋上亲了好几口。 “哎呦,我们昕昕想妈妈了是不是?妈妈回来啦!”周母在一旁看著,笑得合不拢嘴。 “妈,今天辛苦你了。”林窈抱著女儿,心里满是感激。 “不辛苦,昕昕不知道多乖呢。”周母摆摆手,“饿了吧?饭菜都好了,先吃饭。” 晚上,周砚深回到家,脱下外套,先过来抱了抱女儿,然后才看向林窈,关切地问:“今天正式接手工作,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林窈摇了摇头:“工作本身不累,强度还在適应范围內,同事们也很照顾。” “那怎么看你好像有点……”周砚深仔细端详著她的神色。 林窈嘆了口气,靠在他肩头,语气带著点无奈的甜蜜:“不是身体累,是感觉……精力好像不如以前那么集中了。” “精力?是晚上没睡好吗?昕昕吵你了?”周砚深紧张起来。 “不是,她睡得挺好的。”林窈摇摇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是……是心里总惦记著她。不像以前,一旦投入工作,可以心无旁騖,脑子里只有数据和模型。现在,工作间隙,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她,想知道她这会儿在干什么,有没有哭,有没有好好吃奶……就是一种牵掛吧。” 她顿了顿,轻声说,“就想快点把手头的事情做完,然后……快点回家。” 周砚深听完,沉默了几秒,隨即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低沉而温柔:“原来是这样。有牵掛是好事,这说明我们家昕昕牢牢地住在妈妈心里了。” “是啊,就是这种甜蜜的牵掛。”林窈感嘆道,“以前觉得『归心似箭』是个形容词,现在可是切身体会了。” 周砚深亲了亲她的头髮:“没关係,慢慢来,我们一起,总会找到新的平衡点的。家和工作,我们都要,也都能照顾好。” 林窈点点头,这是她选择的生活,忙碌而充实,有著甜蜜的负担,也有著最坚实的依靠。 第216章 模型与现实的交响 日子在家庭与工作的交响曲中平稳滑过。 林窈逐渐找到了新的节奏,那份对女儿的牵掛不再仅仅是分散精力的干扰,有时也奇异地转化为了高效工作的动力——为了能准时下班拥抱那个软糯的小身体,她在办公室的每一分钟都格外专注。 这天上午,林窈正对著电脑屏幕,全神贯注地优化著“数据协同效率”指標体系的標准化计算公式。 她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偶尔停下来,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快速演算,眉头微蹙,沉浸在纯粹的逻辑世界里。 “窈窈,忙什么呢?这么投入。”张巧端著水杯凑过来,好奇地瞄了一眼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代码。 林窈从沉思中回过神,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笑了笑:“在打磨那个『数据壁垒係数』的测算方法。秦老师引入的异构数据关联度分析思路很好,但实际操作中,不同行业的数据標准差异太大,我在想能不能构建一个更具普適性的权重调整模型。” 张巧听得咂舌:“我的天,你们这搞数据的,说话我都快听不懂了。不过听起来就很厉害!”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著点八卦的语气,“哎,说点轻鬆的,你看群里了吗?行政那边在统计明年上半年培训意向,好像有个去国家发改委培训中心的名额,时间不长,就两周,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林窈闻言,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认真想了一下,隨即轻轻摇头,语气平和而坚定:“算了,暂时不考虑了。昕昕还小,离不开我。而且所里现在的项目也正在关键期,我手上的工作走不开。” 她的选择清晰明了,家庭和眼前的责任优先。 张巧表示理解地点点头:“也是,你现在可是有甜蜜负担的人啦!” 下午,林窈带著初步优化好的模型框架去找老秦討论。 两人在小会议室里,对著投影屏幕上的公式和数据流程图,展开了深入的探討。 “小林,你这个引入行业特徵变量进行动態加权的想法很巧妙,”老秦指著屏幕上的一个节点,眼中带著讚许,“这样確实能更好地反映不同產业背景下数据流通的实际障碍程度,避免了『一刀切』的弊端。” 林窈受到鼓励,思路更加活跃:“秦老师,我还想到,或许我们可以再增加一个『政策感知度』的软性指標作为调节变量。企业负责人对相关数据政策的了解和重视程度,很可能直接影响他们打破数据壁垒的意愿和投入。” 老秦沉吟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嗯……这个角度很新颖,触及了『人』的因素。不过,量化起来有难度,可能需要设计专门的调研问卷或者依赖深度的企业访谈。” “是的,这確实是个挑战。”林窈承认,“但如果我们能把这个维度加进去,整个评估体系可能会更立体,解释力也更强。我们可以先在小范围內试点测试一下可行性?” “可以,这个思路值得尝试。”老秦最终拍板,“你先拿个初步的问卷设计和测量方案出来,我们下周小组会上再详细討论。” 与老秦的討论让林窈受益匪浅,也让她对后续的研究充满了期待。 下班回家的路上,她脑子里还在盘旋著模型优化的事情。 与此同时,市委大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则要凝重许多。 周砚深主持召开的关於优化营商环境专项工作推进会,正面临一些现实阻力。 “周书记,关於进一步清理涉企收费项目,我们前期梳理了二十七项,但涉及到几个垂直管理部门,协调难度非常大,他们有自己的收费依据和系统要求……”一位分管副局长面露难色地匯报。 周砚深坐在主位,面容冷峻,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难度大就不做了吗?优化营商环境不是一句口號,是要触动利益、打破藩篱的。垂直管理部门怎么了?只要是在我们市的地界上,就要遵循市里打造一流营商环境的统一部署!他们系统內的规定,与中央和省委精神不符的,就要改!协调不下来,列出清单,我亲自去协调!” 他话语掷地有声,瞬间压下了会场里些许推諉的气氛。 接著,他又精准地点了几个关键环节存在的问题,要求限时拿出解决方案。 会议在高效而略带紧张的氛围中结束。 晚上回到家,周砚深脱下带著寒气的外套,眉宇间还残留著一丝工作带来的疲惫。 他先去看了一眼婴儿床上熟睡的女儿,小傢伙恬静的睡顏仿佛有魔力,瞬间抚平了他心头的些许躁意。 林窈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回来,放下书轻声问:“今天好像有点累?” 周砚深在她身边坐下,揉了揉眉心,没有隱瞒:“嗯,开了个会,涉及到一些部门利益调整,推进起来总有掣肘。” 林窈安静地听著,没有过多评论他工作上的具体事务,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但她能理解那种推动变革时遇到的惯性阻力,这和她做研究时,试图打破一些固有范式时遇到的质疑有些相似。 她伸手,轻轻帮他按著太阳穴,温声道:“改革总是难的,尤其是在触动既有格局的时候。不过,只要方向是对的,一步步来,总能推开。” 她的理解和支持像一股温润的泉水,悄然流淌过周砚深的心田。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边,感受著那份柔软的暖意,疲惫似乎消散了大半。“是啊,一步步来。”他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坚定了许多。 “我今天也挺有收穫的,”林窈转而分享自己的事情,语气轻快起来,“和秦老师討论指標体系优化,他肯定了我引入动態权重的思路,还同意我尝试加入『政策感知度』这个软性指標,虽然量化起来有挑战,但我觉得很有意思。” 周砚深看著她谈起专业时眼中闪烁的光芒,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喜欢看到她这副神采飞扬的样子,无论是在家庭中作为温柔的母亲,还是在职场上作为自信的研究员,她都展现著独特的魅力。 “听起来很有前瞻性。”他由衷地赞道,“能把人的主观因素纳入数据模型考量,这本身就是一种突破。” “希望能做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林窈依偎进他怀里,满足地嘆了口气,“有时候觉得,我们虽然领域不同,但好像都在做著类似的事情——你是在现实的行政体系中推动变革,优化规则;我是在抽象的数据世界里构建模型,试图更精准地描述和优化经济运行。本质上,都是想让这个系统运转得更好。” 周砚深低头看著她,目光深邃而温柔。他收紧手臂,將她圈在怀中,低沉的声音在静謐的臥室里格外清晰:“是啊,所以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第217章 成长的印记与远方的星光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周奕昕小朋友已经满七个月了。 这个小家庭的生活,也在忙碌与温馨中,刻下了一道道成长的印记。 这天是周六,阳光明媚。 林窈和周砚深决定带女儿去医院进行七个月的健康体检。 周母不放心,也一起跟了去。 儿科诊室里,医生正熟练地给昕昕做检查。 “来,小宝贝,看看我们。”医生拿著一个红色的小球在她眼前晃动,昕昕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跟著,小手小脚兴奋地舞动。 “追视能力很好,反应很灵敏。”医生满意地记录著,然后让她练习独坐。 林窈小心翼翼地鬆开护在她后背的手,只见昕昕努力地绷直小脊背,虽然还有些摇晃,但竟然真的独自坐住了,小脸上带著点懵懂又得意的表情。 “哎呀!我们昕昕真棒!”周母在一旁惊喜地低呼。 林窈的心也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她看向周砚深,发现素来沉稳的市委书记,此刻嘴角也咧开了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笑容,眼神里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身高、体重、头围都在正常范围的上限,长得非常好。”医生看著测量数据,笑著对这对年轻的父母说,“骨骼强度也不错,可以开始逐步添加一些富含铁的辅食了,比如强化铁的米粉。从少到多,从稀到稠,一样一样来,注意观察有没有过敏反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的,谢谢医生。”林窈认真记下医嘱,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回家该怎么做辅食功课。 体检结束,一家人,心情愉悦地回到家。 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林父繫著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笑开了花:“回来啦?我们小功臣检查得怎么样?外公今天特意燉了拿手的山药排骨汤,给我们昕昕庆祝一下!” 林窈笑著把女儿检查结果告诉了大家,林母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声说:“我就说我们昕昕最聪明!隨她爸妈了!” 下午,趁著昕昕睡著了,林窈和周砚深难得有了一段安静的独处时光。 两人靠在客厅的沙发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时间过得真快,”林窈感慨,头轻轻靠在周砚深肩上,“感觉昨天她还在我怀里,小小的一团,现在都会坐了,开始学爬了。” “嗯,”周砚深揽著她的肩,目光柔和,“看著她一天一个样,就觉得再忙再累都值得。”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说道,“下周三,我要带队去杭州、上海那边考察学习,主要是关於智慧城市建设和数字经济立法方面的先进经验,大概要去四天。” 林窈闻言,抬起头看他:“要去这么久?” 虽然知道他出差是常事,但每次分离,心里总还是有些不舍。 “嗯,这次考察的內容很重要,关係到我们市下一步在数字治理方面的顶层设计。”周砚深解释道,手指缠绕著她的一缕髮丝,“我会儘快回来。” “工作重要,你安心去,家里有我呢。”林窈很快调整好情绪,语气支持,“正好我也在琢磨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的相关政策,你去了那边,要是方便,帮我留意一下他们在数据確权、数据交易平台建设方面的具体做法和遇到的难题,说不定能给我一些启发。” 周砚深低头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好,周夫人交代的任务,我一定放在心上。看来我这不仅是去考察,还是去为林研究员的课题搜集一线资料。” “这叫资源共享,优势互补。”林窈狡黠地眨眨眼。 两人相视而笑。 这种在各自领域深耕,又能相互启发、彼此支持的感觉,让他们的关係超越了普通的夫妻,更像是並肩作战的战友和灵魂伴侣。 几天后,周砚深如期出差。 白天,林窈忙碌於工作,下班后便全身心投入到陪伴女儿中。 虽然少了周砚深的帮忙,夜里独自照顾孩子有些辛苦,但白天有周母和阿姨轮流帮衬,倒也还算从容。 她也会在晚上和周砚深视频。 屏幕那头,周砚深似乎刚结束一天的考察,背景是酒店房间,脸上带著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今天看了杭州的城市大脑运营中心,確实名不虚传,他们在数据归集、跨部门协同调度方面的机制很灵活……”他简单分享著白天的见闻。 “我们昕昕今天吃了第一口米粉,表情可搞笑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林窈则抱著女儿,给他看小傢伙咿咿呀呀的样子。 空间的阻隔,並未切断彼此的牵掛与分享。 晚上哄女儿睡觉前,她给周砚深发了条信息:“我要陪昕昕睡觉了,爱你老公,我想你了,晚安。” 很快,那边回復了过来,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归心似箭,我也爱你老婆,等我。” 林窈看著屏幕,笑了。 (感谢大家喜欢) 第218章 三岁 时光荏苒,转眼间,那个在全家期盼中降生的小肉糰子昕昕,已经三岁了,成了家里最活泼、也最令人头疼的孩子。 这天傍晚,林窈下班回来,先习惯性地去了对门的公婆家。 一进门,厨房里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和阵阵香气,周母和阿姨正在里面忙碌。 “妈,我回来了。”林窈扬声打招呼,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昕昕呢?” 周母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洋溢著慈爱的笑容:“回来啦?昕昕跟她爷爷在书房学写字呢!” 林窈闻言失笑:“她那么皮,坐得住吗?我看就是在玩毛笔,也就爸有耐心陪她瞎闹。” “我们昕昕可厉害了!”周母立刻为宝贝孙女正名,“现在那一笔画得可直了!” 林窈笑笑没接话,心里对婆婆的“滤镜”早已习以为常。 她看著周母繫著围裙的样子,有些好奇:“妈,你怎么想起学做饭了?” 周母笑道:“哎呀,昕昕早上说想喝奶奶熬的汤,我就想著自己试试看嘛!哈哈,今天你们尝尝我新学的手艺怎么样?” “好啊,肯定很好喝。”林窈从善如流,“那妈我先回去换个衣服,再过来吃饭。” “行,饭马上好了,你换好了就过来哦。” “好。” 林窈回到自己家,她隱约听见书房有人说话,走近了些,透过门缝看到是周砚深和周父在里面,似乎正在聊什么事情。 她敲了敲门,推开门疑惑道:“爸?妈不是说你在教昕昕学写字吗?” 周父抬起头,神色如常:“嗯,给她布置了『作业』,让她自己先练著控笔,我过来跟砚深说点事。” “哦。”林窈应了一声,心里却划过一丝疑虑。 那边书房安静得有点过分,可不像是有个三岁孩子在“练字”的样子。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转身又快步回到了公婆家,径直走向周父那间珍藏了不少好笔墨的书房。 手放在门把上,她轻轻推开—— “嘶——”看清里面的景象,林窈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周奕昕!你在干什么?!” 只见她的宝贝女儿正举著一支蘸饱了墨汁的毛笔,脸上、手上、小围裙上全是斑斑点点的墨跡,咧著沾了点墨汁的小嘴,冲她露出一个灿烂又无辜的笑容。 而更让人血压升高的是,女儿手下那个“创作对象”——原本毛髮雪白、蓬鬆可爱的巨型贵宾犬“宝宝”,此刻全身被涂满了墨汁,黢黑湿噠噠地趴在地板上,仿佛刚从煤堆里捞出来,只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委屈又茫然地眨巴著。 林窈一个箭步衝过去,先小心翼翼地拿下女儿手里那支“作案工具”,防止二次“创作”,然后赶紧解救被当成画布的宝宝。 可怜的宝宝一获得自由,就下意识地浑身猛甩毛髮,沾湿的墨点顿时如天女散花般飞溅开来,林窈的衬衫和裤子上瞬间多了几道“抽象派”点缀,书房里更是一片狼藉。 林窈只觉得一股火气直衝头顶,可看到女儿那张天真无辜、甚至还带著点“快夸我”的小骄傲表情时,那怒火又奇异地混合著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周母听见动静也快步走了过来,一看这场景,心疼地拉起她的小黑手:“哎呦,我的小宝贝,你怎么弄成这样了?你爷爷呢?走走走,奶奶带你洗洗去,这都成小黑炭了!” 昕昕扭了扭身子,奶声奶气地纠正:“奶奶,我不黑,我很白!” 周母被她逗乐,连声附和:“好好好,我们宝贝最白了,和奶奶去洗香香。” 说著,便带著一步三回头、还想欣赏自己“杰作”的昕昕离开了战场。 林窈看著她们的背影,深呼吸,在心里默念:“亲生的,亲生的…………不能发火,不能嚇到孩子,这是探索,只是探索的方式有点……过於狂野……” 这时阿姨也闻声过来,拿著抹布就要收拾。 林窈拦住她:“阿姨,你先忙做饭,这里等饭后我们来收拾。” “好的,那等昕昕洗完澡就可以开饭了,我先去把宝宝洗一下。”阿姨说著,用一条大毛巾裹住黢黑的宝宝,费力地把它带去另一个卫生间。 恰在此时,周砚深和周父也聊完了事情,从对门过来。 周砚深见林窈脸色不豫,轻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林窈没好气地朝书房努了努嘴:“你自己去看爸的书房就知道了。” 周砚深疑惑地走过去,只看了一眼,眼皮就猛地一跳。 他转头看向还在客厅气定神閒喝茶的父亲,又看了看眼前这堪比案发现场的书房,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但脑海里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又忍不住先低低地笑出了声。 等昕昕被周母洗得香喷喷、重新变回白嫩小糰子抱出来时,她一眼看到客厅里的爷爷,立刻像个小炮弹一样衝过去,抱住周父的腿,甜甜地说:“爷爷!我爱你,你爱我吗?” 周父放下茶杯,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一把將孙女抱起来:“爷爷当然爱我们的小宝贝啊!” 昕昕搂著爷爷的脖子,偷偷瞄了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林窈一眼,凑到周父耳边,很小声的气音说:“爷爷,妈妈生气了,要打我屁屁,你可以帮我吗?” 周父也学著她的样子,压低声音逗她:“你又做什么坏事让妈妈生气了啊?爷爷可帮不了你嘍。” 昕昕小嘴一瘪,委屈道:“我就是……就是完成了爷爷布置的作业嘛……” 林窈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打断这爷孙俩的“密谋”:“爸,先吃饭吧。” 她担心现在说了实情,周父这顿饭估计都吃不下了。 饭桌上,今天的昕昕格外乖巧,自己拿著小勺子认真吃饭,不挑食也不乱动,与平时那个挑食的小魔王判若两人。 周父看得心花怒放,连连夸奖:“今天宝贝吃饭这么乖啊?表扬表扬!” 除了被蒙在鼓里、沉浸在孙女“乖巧”假象中的周父,桌上其他人都有些食不知味,气氛微妙。 周父一心扑在孙女身上,加上昕昕不停的甜言蜜语攻势,竟也没注意到其他人略显沉默的神色。 饭后,林窈觉得不能再拖了。 她让昕昕站好,严肃地说:“昕昕,向爷爷道歉。” 周父一脸诧异:“道歉?道什么歉?” 林窈嘆了口气:“爸,你去书房看一下就明白了。” 周父狐疑地站起身,走向书房。 片刻后,书房里传来一声疑似呛到的咳嗽,接著是长久的沉默。 周父再走出来时,脸色复杂,他沉默地拿起外套,只说了句:“我下楼走走。” 便往门口走去。 周母立刻跟上:“老头子,我陪你。” 阿姨也默契地拎起垃圾袋:“我下楼丟垃圾。” 转眼间,家里就只剩下周砚深、林窈和眨巴著大眼睛、预感不妙的昕昕一家三口。 林窈蹲下身,平视著女儿:“说说吧,怎么回事?” 三岁的昕昕对手指,小声辩解:“爷爷……爷爷让我隨便画的。” “爷爷是让你在宝宝身上画吗?”林窈追问。 “可是……爷爷给的白纸我都画完了呀!”昕昕的声音更小了,带著点理直气壮,“爷爷说不能在墙上画。然后我开门去找爷爷,但是没有看到爷爷啊……我看见宝宝经过,就把宝宝喊进来了。宝宝是白的啊,爷爷没有说不能画宝宝!” 林窈耐著性子引导:“找不到爷爷,可以找奶奶或者阿姨啊。” “奶奶说她在做饭,我不能进厨房。”昕昕嘟著嘴。 林窈抬头,满是控诉地看了周砚深一眼,眼神分明在说:“看看!这就是你女儿!逻辑清晰,还知道找规则漏洞!” 周砚深接收到信號,赶紧接话,语气温和地问女儿:“宝贝,书房是爷爷最喜欢的地方,你给宝宝涂墨汁,有没有想过宝宝会乱走,把书房弄得更脏?爷爷看到会不开心?” 昕昕仰起小脸,信心十足:“爷爷最爱我!不会不开心的!” 林窈按了按太阳穴,换了个方式:“那你爱妈妈吗?如果妈妈把你最喜欢的布偶娃娃弄坏了,你不会伤心吗?” 昕昕低下了头,声音闷闷的:“……我会不开心。” “对啊,爷爷也会不开心的,”林窈趁热打铁,“而且你把宝宝弄成那样,它也会不舒服,不开心的。” 昕昕小声嘟囔:“我问了宝宝的……它没有说不,它还对我摇尾巴了,肯定是开心的啊!” 林窈感觉那股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往上冒,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一点:“你还有理了?!” 她深吸一口气,不想再交流,指著书房,“你弄脏了爷爷的书房,必须负责打扫乾净!爸爸是『帮凶』,和你一起打扫!” 昕昕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说:“妈妈……我还小,不会打扫……” “不会就找你爸学!”林窈斩钉截铁,“我去洗澡,洗完澡过来检查。” 周砚深连忙把女儿揽过来,表態:“保证完成任务!” 看著林窈生气离开的背影,周砚深认命地拿起拖把和抹布,拉著女儿站在书房门口。 他看著满地狼藉,感嘆著:“幸好没画到墙上和家具上,还可以拯救。来吧,小勇士,我们一起把爷爷的『宝藏屋』恢復原样!” 他把一小块抹布塞到女儿手里,让她学著擦地上溅到的墨点,自己则担任主力。 刚收拾没两下,周砚深看著女儿那张小花脸和地上狂放的“墨跡”,忍不住好奇地问:“宝贝,爸爸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抓住宝宝,还让它『配合』你涂得这么……均匀?” 一提到自己的“壮举”,昕昕瞬间来了精神,比手画脚地说:“宝宝很乖的!我就问它,『宝宝,你喜欢黑色吗?』它看著我摇尾巴,可喜欢了!还『汪汪』叫了两声呢!” 看著女儿兴奋的小表情,周砚深忍著笑,指著地上的一道长墨痕:“嗯,从这痕跡的走向看,你创作时充满了激情和力量啊!” 昕昕立刻现场演示起来,挥舞著小胳膊模仿当时的情景,父女俩笑作一团。 正笑著,周砚深一抬头,看见林窈不知何时,正抱著手臂倚在门口,眼神凉颼颼地看著他们。 周砚深立刻止住笑声,清了清喉咙:“老婆,你……这么快洗好了?” 林窈没说话,拿出手机,对著老公和一脸无辜、手里还攥著黑乎乎抹布的女儿,“咔嚓”拍了几张照片。 “我是来留下证据的。”林窈面无表情地说。 周砚深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温和地揽住她的肩:“老婆,別生气了。孩子不是在故意搞破坏,她只是在探索世界的方式上……出了点可爱的偏差。” 林窈看著女儿那双酷似周砚深、此刻正小心翼翼望著自己的大眼睛,心早就软了一半,嘆了口气:“我知道,但是……” 周砚深適时地递过一块乾净的抹布,柔声道:“我就知道你不生气了,来,我们一起,很快就能收拾好。” 林窈看了看女儿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接过了抹布,语气软化下来:“……好。” “耶!妈妈最好啦!”女儿立刻欢呼起来。 一家三口齐心协力,將书房恢復了七八成整洁。 周父回家看见整理过的书房,摆摆手:“不早了,你们回去睡觉吧。” 回到自己家,洗漱完毕,一家三口窝在大床上。 周砚深搂著女儿,轻声问:“宝贝,你看,用毛笔在狗狗身上涂顏色,还把书房的地板弄脏了,刚才我们打扫卫生是不是花了很长时间,很累?” 昕昕依偎在爸爸怀里点点头:“嗯嗯,累。” 周砚深抚摸著女儿柔软的头髮,循循善诱:“你喜欢用毛笔探索,这很好,说明你对画画很有热情。” 昕昕:“嗯嗯,好玩。” “但是,你知道吗?”周砚深声音更轻柔了,“墨汁涂在狗狗的毛髮上,它会觉得很不舒服,很痒,而且如果它不小心舔毛,把墨汁吃进去,可能会肚子痛。我们会很心疼它的,对吧?” 昕昕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思考。 周砚深继续道:“而且,书房是爷爷看书、学习、练字的地方,需要保持乾净整洁。画花了之后,就不漂亮了,我们打扫起来也非常辛苦,对不对?” 看著女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周砚深总结道:“所以,我们约定一个重要的规则好不好?毛笔和墨汁,只能在纸上画。” “不能在墙上、地板上、家具上画,”他顿了顿,特別强调,“尤其不能在狗狗、別人或者我们自己身上画。记住了吗?” 昕昕问:“那白纸画完了呢?” “就找大人再要一张。” “可是找不到爷爷呢?” “那你可以先休息一下,或者下次提前问清楚爷爷,白纸放在哪里,用完了就自己去拿,好吗?” 昕昕点了点头,小声说:“记住了。” 周砚深亲了亲她的额头:“宝宝真棒!只在纸上画画,这样既乾净又漂亮!我们还可以把你画得最好的作品,装到漂亮的相框里,掛在墙上展示,多好啊!” 昕昕的眼睛瞬间亮了,开心地在床上蹦了一下:“好啊!掛墙上!漂亮!” 周砚深笑著稳住她,然后给女儿使了个眼色。 父女俩默契十足,突然一起扑向旁边的林窈。 昕昕一头扎进妈妈怀里,像只小猪一样拱了拱,撒娇道:“妈妈不要生气了,我以后会很乖的,只在纸上画。” 周砚深也长臂一伸,將妻子和女儿一起圈进怀里,声音带著笑意和討好:“老婆,就给宝贝一次机会吧,她知道错了,会改的。对吧,昕昕?” “嗯嗯!”昕昕用力点头。 林窈看著眼前这达成“统一战线”的爷俩,心里那点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她故意板起脸,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既然你向爸爸保证了下次不再犯,妈妈就原谅你这一次。明天一早,要主动去跟爷爷道歉,知道吗?” “知道啦!”昕昕响亮地回答,然后张开小胳膊,“妈妈,我乖,你抱抱我。” 林窈终於忍不住笑了,將软乎乎、香喷喷的小女儿紧紧搂在怀里。 第219章 育儿这场「硬仗」 等女儿终於呼吸平稳,陷入甜甜的梦乡,周砚深轻轻揽过林窈,两人依偎在柔软的床头。 臥室里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温柔地洒下。 周砚深低头,看著妻子眉宇间残留的一丝疲惫,轻轻嘆了口气,手臂收紧了些:“哎,昕昕今天確实有点太调皮了,弄成那样,换做是谁都会生气,你不开心太正常了。” 林窈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著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也忍不住开始“控诉”:“真的头疼。自从她会爬会走,那调皮的基因就跟解除了封印似的,全面发力。妈种的那些花花,从来没有一朵是自然凋谢的,全是刚开就被她『辣手摧花』。爸珍藏的那套紫砂茶杯,被她『失手』打碎了好几个,她还一脸无辜,好像事情自己发生的一样。现在连宝宝看见她都绕路走。” 周砚深知道,妻子看似在数落孩子的调皮,但真正消耗她心力的,是那些隨之而来的“隱形劳动”——追在孩子身后防止她磕碰、耐心解释为什么不能这样做、收拾各种烂摊子、还要在公婆的溺爱与必要的规矩之间做好平衡……这些琐碎却耗神的事情堆积起来,才是压垮她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更紧地搂住她,声音低沉而充满理解:“我明白。昕昕现在这个阶段,就是个能量满格、好奇心爆棚,但缺乏自控力、逻辑感和危险意识的……嗯,『破坏大王』。” 他这个形象的比喻让林窈忍不住“噗嗤”笑了一下,隨即又无奈地点头:“是啊,我知道她不是在故意使坏,是在用她全部的身心探索这个世界的边界和规则。可天天这样,爸妈对她又太包容,什么都由著她,我要是不管,真怕她以后无法无天。” “你是对的,必须要管。”周砚深立场坚定,“爸妈他们是隔代亲,捨不得。但我小时候,他们对我下手可狠了,规矩立得清清楚楚。” 他语气里带著点对自己“悲惨”童年的调侃。 “说了她能听话几天,可新鲜劲一过,又故態復萌。”林窈嘆了口气,感觉教育之路漫长又反覆。 周砚深沉吟片刻,提出建议:“我想了想,调皮的核心是过剩的精力无处释放。我们得给她找点正经事,把这份精力引导到正確的地方。” “怎么做?”林窈抬起头,感兴趣地问。 “给她报个幼儿体能班或者游泳课什么的,让她在专业老师指导下尽情撒欢,释放能量。”周砚深分析道,“一个身体上累了的娃,才是一个精神上安静、好沟通的娃。” 林窈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 “还有,”周砚深继续规划,“再有两个月就到九月了,等她上了幼儿园,有集体环境,有老师系统地教规则,和小朋友相处也能学到很多。而且大一点,理解能力更强,我们说的话她也能更好地听进去。” “也只能这样一步步来了。”林窈靠回去,感觉肩上的压力似乎轻了一些。 周砚深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疼惜:“老婆,你这段时间,又是牵头新的研究项目,回家还要隨时应对昕昕製造的各种『突发状况』,收拾烂摊子,周旋在爸妈和孩子的规则之间。辛苦了。” 林窈感触颇深:“以前觉得养孩子嘛,吃饱穿暖不生病就行。现在才知道,养孩子身体简单,教育孩子,特別是想教育好,真的太难了。” 周砚深深有同感:“是啊,『养』孩子,,饿了餵饭,冷了添衣,病了餵药。但『教』孩子,面对的则是无形却更重要的精神与人格的塑造。 你要在无数个日常瞬间里,瞬间做出判断:我是该严厉还是该宽容?这个错误要不要紧?这句话该怎么说才能既让她明白又不伤她心?而且你没有標准答案可循,因为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更让人无奈的是,昨天的有效方法,今天可能就失灵了。” “太对了。”林窈仿佛找到了知音,“我不仅要应对她当下的行为,脑子里还总会忍不住去想更远:我希望她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独立?善良?有责任心?那我现在的做法,是在帮助她成为那样的人,还是在阻碍她?” “更难的是,”周砚深接过话,语气凝重,“教育是一场无法『推倒重来』的实验,我们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哎,感觉比我在单位做最复杂的数据模型还难。”林窈感嘆道。 周砚深温柔地抚摸著她的手臂:“老婆,你觉得难,恰恰证明了你是一位认真、负责、想要做得更好的好妈妈。正因为你太爱她,所以才会思前想后,小心翼翼。” 他话锋一转,充满鼓励:“但是老婆,我们也得给自己一点时间和空间。別把自己绷得太紧,教育本质上是『价值观』的漫长渗透,而且没有『完工』的那一刻,因为孩子的成长是动態的,每个阶段都有新的挑战。你刚觉得摸清了两岁反抗期的叛逆,马上又要迎接三四岁『为什么』的狂潮,后面说不定还有青春期那座大山等著我们呢。” 他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所以老婆,你的平静,才是孩子最好的稳定剂。你发现没有,你越是疲惫、焦虑的时候,就越容易被昕昕那些调皮行为点燃。” 林窈坦诚地点头:“我发现了。以前我还能耐著性子,蹲下来轻声细语跟她讲道理。现在有时候,看见她闯祸了,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控制不住音量。事后又后悔,感觉自己很失败,连情绪都管理不好。” 周砚深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语气带著无限的包容和爱意:“这才哪儿到哪儿?我们的教育长徵才刚刚开始呢。”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啊,就是太优秀,习惯了在工作和生活各方面都追求完美。你可以努力做一个完美的项目负责人,一个完美的妻子,但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父母,只有不断学习、和孩子一起成长的父母。” 林窈被他说的心里暖融融的,又带著点酸涩,她转过身,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教育真的好难……说了她不懂,不说又不行。我自己都发现自己变得嘮叨了,快成我妈了。” 周砚深一下下轻拍著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大孩子:“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已经做得很棒了。千万不要把孩子的某个行为,比如调皮、或者將来可能成绩不好,直接等同於你的教育失败。你给昕昕传递的爱与规则,就像播种,虽然她现在可能不理解,但种子已经埋下了,等她再大一点,自然会慢慢发芽、生长。” “所以,这场硬仗,我们一起来打。我们互相提醒,保持情绪稳定。”他总结道,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对我们来说,稳定的情绪和和谐的关係,就是能给昕昕提供的最好的成长环境。” 林窈在他怀里深吸一口气,仿佛汲取了力量,然后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好,一起。我也努力调节自己的情绪,不把工作的压力带回家,对她多一点耐心。” 周砚深看著她恢復神采的眼睛,满意地笑了,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嗯,一起努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晚安,”林窈回吻他,心里充满了被理解和支持的暖意,“一起努力的爸爸。” 第220章 真相与秘密 周六的上午,阳光明媚,在客厅的地板上洒下一片片温暖的光斑。 周父周母老两口难得清閒,携手出门溜达,享受属於他们的二人世界。 林窈在自己家的书房里,对著电脑屏幕,指尖飞快地敲击著键盘,全神贯注地处理著“数据要素”项目的一些后续数据分析和报告撰写工作。 父母家客厅里,带娃的“重任”便落在了周砚深的肩上。 为了让精力旺盛的女儿能安静一会儿,也让自己能稍微喘口气处理点事情,周砚深打开了电视。 “昕昕,来,坐好看会儿动画片好不好?爸爸就坐在这里陪你。”周砚深把女儿抱到柔软的沙发上坐好,自己则顺势坐在她旁边,拿出了手机,准备抓紧时间处理一些非紧急的工作邮件和信息。 昕昕的注意力果然被动画片里可爱的人物和有趣的情节吸引,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乖巧地点了点头。 周砚深刚低头看了几分钟手机,就感觉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在拽他的衣袖。 “爸爸!爸爸!”昕昕指著电视,小脸上一副发现了重大问题的认真表情。 “嗯?怎么了宝贝?”周砚深立刻放下手机,顺著她小手指的方向看去。 电视上正好在播放一个製作精良的儿童饼乾gg,画面里金黄的饼乾、诱人的果酱,看起来十分美味。 “电视出错了!”昕昕语气篤定,仿佛一个小小质检员。 周砚深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出错了?出什么错了?”他饶有兴致地看著女儿,想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又有了什么新发现。 “就是这个!”昕昕指著屏幕上出现的產品名称和gg语,强调道,“电视不对!” 周砚深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乐,耐著性子引导:“哦?怎么不对呢?告诉爸爸哪里不对。” 昕昕转过头,看著爸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她一字一顿,清晰地“纠正”道:“这个,应该读——『小-朋-友-不-能-吃』。” 周砚深怔住了,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他看看电视屏幕上那明显是推荐食用的、针对儿童设计的饼乾gg,又看看女儿那副“我发现了真理”的严肃小表情,试探性地又问了一遍:“……读什么?宝贝你再说一次?” “小朋友不能吃!”昕昕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响亮,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周砚深这次听真切了,他惊讶地看著女儿,隨即一把將女儿从沙发上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哎呀!我们昕昕这么厉害啊!都会『认识』字了?!谁教的啊?” 昕昕被爸爸抱在怀里,得意地扬了扬小下巴,奶声奶气地宣布:“奶奶教的!和奶奶去超市,奶奶指著这个,” 她模仿著周母平时教育她的样子,用食指像模像样地点著虚空,“教我读过,就是这个!小朋友不能吃!” 周砚深瞬间明白了。 这估计是母亲带孩子去超市,孩子看到零食想买,母亲为了健康著想,隨口找了个由头。没想到这小傢伙记忆力这么好,不仅把这句话牢牢记住了,还似乎將包装上某几个字的字形和“小朋友不能吃”这句话强行关联对应上了! 他看著女儿清澈见底又充满求知慾的大眼睛,心里觉得又好笑又可爱。 他想了想,决定不直接戳破,而是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宝贝,你知道吗?关於这个饼乾啊,里面其实藏著一个『真相』哦,你想知道吗?” “真相?”昕昕歪著小脑袋,对这个新词充满了好奇,“是什么呀爸爸?” “真相就是……事情本来的样子。”周砚深儘量用她能理解的、最简单的语言解释。 “事情本来的样子?”昕昕追问,逻辑清晰得不像个三岁孩子,“那是什么样子呢?” “就是……”周砚深斟酌著用词,既想告诉她这饼乾其实是可以吃的,又不想破坏奶奶在她心中的形象,“就是它其实……嗯,是能吃的,但是……” “为什么奶奶说不能吃?”周砚深还没组织好语言,女儿就抢著发问,小眉头都皱了起来。 周砚深顿了一下,尝试解释:“这个嘛……” “我知道了!”昕昕忽然眼睛一亮,“奶奶不认识字!” 周砚深被女儿的推理逗得差点笑出声,连忙忍住,正色道:“不是的,奶奶认识字,而且认识很多很多字。奶奶那么说,是担心你零食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是……是一种善意的谎言。” 昕昕更困惑了,“为什么呢?” “因为……”周砚深努力寻找三岁孩子能懂的词语,“因为你的小脑袋瓜现在懂得还不多,奶奶给你说太复杂的道理,你可能听不懂。就像告诉你吃太多糖牙齿会长虫子,你可能想像不出来,所以奶奶就用了一种你当时能记住的方式来提醒你。” “为什么呢?”昕昕大眼睛里满是问號。 周砚深感觉自己仿佛捅了一个“为什么”的马蜂窝,后面似乎有无数个“为什么”正排著队向他袭来。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策略,用更简单的词语重新解释了一遍,然后满怀期待地问:“宝贝,爸爸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昕昕眨巴著大眼睛,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明白。为什么呢?” 周砚深此刻终於深切地体会到了林窈平时带娃的那种心累感——那种你绞尽脑汁、用尽平生所学去解释,对方却依然睁著无辜的大眼睛表示“不明白”的无力感。 他果断决定转移话题,“昕昕,你想知道电视上到底写了什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对不对?” “对!”昕昕用力点头。 “那你就需要自己学会认识很多很多字才行。”周砚深引导道。 “为什么?”又一个为什么。 周砚深忍著扶额的衝动,耐心解释:“因为字就像是一把把小钥匙,可以打开很多很多知识的大门。你认识的字越多,能看懂的东西就越多,就越能发现『真相』是什么了。” 他看著女儿似懂非懂的小脸,乾脆利落地做出决定:“这样,以后只要爸爸下班早,就教你认字,好不好?等你学会了,你自己就能看懂电视上写的是什么,也能看懂很多有趣的故事书了。” “什么要学会?”昕昕的注意力似乎又飘走了。 周砚深果断结束循环,用肯定的语气说:“就是爸爸教你认字这件事!你就说『好』!” 昕昕看著爸爸期待的眼神,终於点了点头:“好!” 周砚深鬆了口气,伸出小拇指:“那说定了,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先不告诉妈妈,给她一个惊喜?” “秘密!好!”昕昕兴奋地也伸出小手指,和爸爸拉鉤。 “那走,我们去爷爷书房,现在就开始我们的秘密学习!”周砚深抱起女儿,走向父亲的书房,那里笔墨纸砚齐全,正好可以用来做识字启蒙。 过了一会儿,林窈忙完手头的工作,从书房出来,来到父母家,在客厅没有看到父女俩,便寻到了书房。 她轻轻推开门,看见周砚深正在和昕昕说什么,昕昕则坐在他腿上,学得一脸认真。 “你们在干什么呢?”林窈笑著靠在门框上问道。 昕昕一看到妈妈,立刻想起和爸爸的约定,神秘兮兮地用小手捂住嘴巴,然后又忍不住炫耀地说:“秘密哦!妈妈不能知道!” 林窈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配合地做出好奇的样子:“哦?是秘密啊?那你说出来妈妈听听看,看是不是真的秘密呢?” 昕昕到底年纪小,藏不住话,立刻“出卖”了爸爸:“爸爸在教我认字!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妈妈!” 周砚深在一旁扶额失笑。 林窈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笑著说:“原来是学认字啊,这確实是个很重要的秘密呢!那你和爸爸继续这个秘密任务,妈妈不能知道,妈妈去准备午饭,好不好?” “好!”昕昕用力点头,觉得自己守护了一个了不起的秘密。 (感谢喜欢,谢谢) 第221章 功成与微醺的惊喜 八月中旬的午后,阳光带著灼人的热度,但经济研究所的小会议室內却是一片清凉。 数据要素课题组的核心成员们——刘所长、老秦、老王、老李、陈教授以及林窈,都已到齐,正一边喝著茶,一边閒聊著等待会议开始。 “时间过得真快,咱们那个《全面推广方案》今年1月份就提交上去了,这都过去大半年了。”產业经济专家老李端著茶杯,有些感慨。 计量专家陈教授推了推眼镜,接口道:“是啊,专班审议通过后,就好像石沉大海了。会不会是……政策风向有变?” 理论专家老王比较乐观,笑道:“我看未必。说不定啊,是我们的建议被採纳了,正在走流程,或者已经融入到更宏观的政策文件里去了呢?” 林窈安静地坐在一旁,听著前辈们的討论,脸上带著惯常的沉静微笑,没有轻易发表意见,心里却也隱隱有著一份期待。 这时,刘所长拿著一份文件,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和郑重。 “同志们,都到齐了!”他走到主位,没有立刻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成员,声音洪亮而激动,“今天召集大家,是开一个总结会,也是一个……解散会!” “总结暨解散会?”老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道。 “对,总结暨解散会!”刘所长用力点头,扬了扬手中的文件,“我刚刚从院领导那里得到正式消息,市委市政府已经印发了《关於大力发展数字经济的工作意见》!而我们课题组歷时四年多深入研究、反覆论证提出的』数据要素赋能』核心机制和创新路径,被明確写入了《意见》的『主要任务』部分!”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標誌著,我们项目组的使命,已经超额、圆满地完成!在此,我宣布:项目组,自今日起,正式解散!”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隨即响起一阵低低的、充满成就感的惊嘆和释然的轻笑。 “但是!”刘所长话锋一转,声音再次拔高,“解散不等於结束,而是我们新征程的开始!接下来有几件事要落实: “第一,老秦,你牵头,小林配合,在一周內將我们所有的报告、数据、模型代码、会议纪要,分门別类,系统整理,移交所里资料室归档。” “第二,《工作意见》是纲领性的,需要具体的《实施细则》和《操作办法》来落地。没有人比在座的各位更懂其背后的逻辑、数据和深层意图。 所以,经所里研究决定,由我们原项目组核心成员,立即转为专班成员,负责牵头或深度参与后续细则的起草和论证工作!” “第三,功劳簿上,必须有名有姓!” 刘所长拿起另一份文件,脸上带著自豪,“对於大家在此项目中的杰出贡献,所里已经形成决议:第一,全所通报表扬;第二,颁发『院所科研优秀奖』及专项奖金;第三,將我们这个项目作为本所最高优先级的成果,全力推荐申报『本市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 这个消息让在座所有人都振奋起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刘所长环视眾人,最后朗声宣布:“为了庆祝我们阶段性的巨大胜利,也为了感谢大家这么久以来的辛勤付出,今晚,我在『湖畔春』订了位置,我们项目组全体,不醉不归!既是告別过去的辉煌战役,也是迎接未来的全新挑战!” “现在,我宣布,散会!” 会议结束后,大家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纷纷起身,互相道贺,气氛热烈。 老王走到林窈身边,真诚地说:“小林,这次你的数据模型是关键中的关键,功不可没啊!那几个异常点抓得太准了!” 老李也笑著凑过来:“对对对!小林啊,今晚我得好好敬你几杯!当初要不是你心细如髮,从海量数据里挖出那个不起眼的『异常平台期』,引发了后面一连串的深度思考和模型修正,可能就没有我们后续这一系列的突破,更没有今天写入政策的成果了!” 林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逊地回应:“王老师、李老师,您二位过奖了。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没有刘所长的方向把控,没有秦老师的技术支持,没有您二位和陈教授的理论深化,光有数据也是不行的。是团队的力量才有了今天的成绩。” 大家又寒暄了几句,才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走出会议室。 林窈看著眼前这熟悉又即將暂时分別的团队,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和浓浓的归属感。 她走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然后拿出手机,给周砚深发了条微信: 【今晚我们项目组在湖畔春聚会庆功,项目成果被市委文件採纳了!我估计要晚点回家。】 周砚深的回覆很快过来: 【恭喜恭喜!这是大喜事!值得庆祝!放心吧,我今天刚好可以准时下班,我先回家安顿昕昕。你快结束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下班后,“湖畔春”酒店的包间內,项目组全员到齐,气氛热烈非凡。 刘所长先做了一段热情洋溢的开场白,再次感谢了每一位成员的倾力付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间里的气氛更加融洽热烈。 就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包间门被轻轻推开,只见院长和分管科研的副院长在办公室主任的陪同下,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全场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 院长笑著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自己端起一杯服务员刚满上的酒,朗声说道:“同志们!不好意思啊,刚才还有个协调会,来晚了!但这杯庆功酒,我必须得来,必须来敬大家一杯!”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研究人员,语气充满了肯定和讚赏:“你们这个『数据要素』项目,打得漂亮!不仅是我们经济所的骄傲,也是我们整个社科院的骄傲!也说明我们社科院不是纸上谈兵的书生,我们是能打仗,能打硬仗,更能打胜仗的智囊团!” “我代表院领导班子,感谢大家的辛勤付出和卓越贡献!这杯酒,敬你们每一个人!乾杯!” “乾杯!”全体成员起立,共同举杯,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聚餐结束时,已是夜色阑珊。 周砚深算著时间,提前將车开到了“湖畔春”附近的路边停下。 按照以往的惯例,他会安静地在车里等待,避免不必要的关注。 然而,当他看到林窈和同事们陆陆续续从酒店门口走出来,虽然她步履平稳,与人道別时笑容得体,但周砚深敏锐地察觉到她神態不对——那是她微醺时特有的状態。 几乎没有犹豫,周砚深立刻推开车门,穿过马路,径直朝著林窈走去。 此时,林窈正笑著对刘所长说:“所长,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您……” 话未说完,便感觉一只温暖熟悉的手接过了她手上的包包。 “聊完了?”周砚深低沉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窈有些意外,她仰头看他,眼神带著点依赖的柔软:“嗯,你怎么过来了?” “看你好像有点累了,来接你回家。”周砚深柔声解释,然后才抬头,对刘所长等人礼貌地点点头,“刘所长,各位老师,辛苦了。我来接林窈回家。” 刘所长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上前一步与周砚深握手:“周书记!您好,您还亲自过来接。” 周砚深语气平和,与刘所长寒暄了几句,便揽著林窈,对眾人微微頷首,“那我们先告辞了,各位也早点休息。” “好好好,周书记慢走,小林慢走。” 看著周砚深体贴地护著林窈过马路,然后细心为她拉开车门,护著她的头顶让她坐进副驾驶,最后车子平稳驶离,原本也要散去的几个人,反而停下了脚步,脸上表情各异。 陈教授揉了揉差点惊掉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刘所长,压低声音:“那……那是林窈的爱人?周……周书记?” 刘所长看著陈教授震惊的样子,笑了笑道:“老陈,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这……小林这隱藏得可够深的啊!”陈教授感慨万千,看向其他几人,“我们一起共事也好几年了,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他又看向一脸平静的老秦,“老秦,你……你早就知道?” 老秦淡定地说:“算不上早知道,就是上班时碰巧见过几次周书记送小林到单位附近。你不知道很正常,”他难得带了点调侃,“你除了你的工作,什么时候关注过这些旁枝末节?” 陈教授摇了摇头,由衷嘆道:“太低调了,真是太低调了!”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刘所长,心里嘀咕道:怪不得……怪不得有时候所长对小林似乎格外关照些,我还以为纯粹是惜才呢! 刘所长拍了拍陈教授的肩膀:“走吧走吧,都散了,明天还有工作呢!” 第222章 林老师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 林窈放鬆地靠在副驾驶座上,微醺的感觉让她比平时更添了几分慵懒和柔软。 “今天太开心了,大家兴致都高,不好扫兴,就喝了一点,”她侧过头,对专注开车的周砚深说,声音带著一丝放鬆后的沙哑,“不到一杯的红酒。” 周砚深唇角微扬,空出的右手伸过来,轻轻握了握她放在膝上的手:“嗯,看出来了。不过,你现在的酒量可比以前好太多了。” 林窈眼波流转,斜睨了他一眼,带著点娇嗔:“那还不是周书记您『教导有方』,时不时就在家里拉著我小酌几杯,硬生生练出来的?” 周砚深低低地笑出声,不置可否,手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才重新握回方向盘。 “昕昕睡了吧?”林窈又问,想到女儿,心里一片柔软。 “睡了。”周砚深点头,“今晚提前跟妈沟通好了,昕昕跟她奶奶睡,这会儿估计早就睡得小猪一样了。” “那就好,”林窈安心地靠回去,“今天聚餐结束得是有点晚了。” 她顿了顿,想到正事,语气认真了些,“明天我打算去找人事处的徐处长沟通一下职称的事情。” “升副研究员?”周砚深瞭然地问。 “对。”林窈眼中闪烁著自信和期待的光芒,“这次项目成果被市委文件採纳,简直是及时雨。我最近正在仔细研究院里发的专业技术职称评审工作的通知,正愁分量足够的成果呢,现在好了,胜算大了很多。” “你真棒。”周砚深的讚美由衷而简洁,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 他趁著红灯,侧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灼热,带著不言而喻的暗示,“既然这么开心……今晚,我们提前私下庆祝一下?” 林窈一听他这低沉的语调,就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人,真是很会找由头“谋取福利”。 不过……她喜欢。 她唇角弯起一个嫵媚的弧度,声音放得更轻,带著挑衅:“好啊,那我倒要看看,周书记打算……怎么服务?” 周砚深喉结微动,绿灯亮起,车子再次平稳启动,只是速度似乎比刚才快了些许。 到家,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玄关暖黄的灯光下,周砚深將林窈拥入怀中。 林窈顺势靠在他胸前,一只手调皮地滑到他腹部,隔著薄薄的衬衫布料轻轻按了按,语气带著戏謔的调侃:“周书记,你这肚子……好像有点软软的啊?日理万机,缺乏锻炼了?” 周砚深眸光一暗,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检查”和调侃激起了好胜心。 他低笑一声,忽然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轻鬆地將她打横抱起。 “是吗?”他抱著她稳步走向臥室,声音因压抑的欲望而更加低沉性感,“看来是最近运动量確实不够。等会儿……我脱了,麻烦林老师再帮我仔细检查检查,好好『指导』一下,可以吗?林、老、师?”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贴著她耳畔呵气说出,带著滚烫的温度和刻意的撩拨。 “林老师”这个称呼,早已不再是简单的职业称谓,而是在他们夫妻间演化成了心照不宣的情趣代码。 每次他用这种低沉而充满占有欲的语气唤她“林老师”,都意味著一个激情而缠绵的夜晚即將开启。 林窈的脸颊瞬间緋红,如同晚霞浸染,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被他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强劲有力的心跳,以及手臂肌肉賁张的力量。 她將发烫的脸埋在他颈窝,嗅著他身上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小声嘟囔了一句:“……流氓书记。” 这声娇嗔无异於火上浇油。 周砚深將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身躯隨之覆上,撑著手臂,居高临下地凝视著她。 他的眼神深邃如夜海,里面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渴望与爱意。 “对自己的老婆,耍点流氓……”他低下头,鼻尖轻蹭著她的鼻尖,唇瓣若即若离,声音喑哑,“……不是天经地义?” 他的吻,最终落在了那两片他思念已久的红唇上,温柔而坚定,带著红酒的余韵和他特有的强势,瞬间夺走了林窈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夜还很长,他们的“私人庆功宴”,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23章 幼儿园的「痣慧」风波 八月底的微风带来了初秋的凉意,也送来了周家小公主昕昕人生新阶段的开启——她就要上机关幼儿园了。 为此,全家总动员,进行了为期一周的“学前教育”。 “昕昕,去了幼儿园要乖,和小朋友好好玩,不能打人,知道吗?”周母搂著孙女,一遍遍叮嘱。 小昕昕啃著苹果,眨巴著大眼睛,发出了灵魂拷问:“那……要是有人打我怎么办呀?” 周母脱口而出:“那当然要打回去!不能让我们宝贝受欺负!” 正在旁边看报纸的周父咳嗽了一声,林窈赶紧接话,温和却坚定地补充:“奶奶的意思是,不能被人欺负,但是,我们绝对不能主动去打別的小朋友,记住了吗?” 昕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 令人欣慰的是,上学第一周,昕昕表现得出奇地好。 没有哭闹,很快適应了幼儿园的集体生活,回来还嘰嘰喳喳地说著新认识的小朋友的名字,全家都鬆了口气,觉得这小傢伙適应能力真强。 然而,平静在第二周的一个上午被打破。 林窈正在小会议室里,与自己独立项目组的两位年轻研究员討论下一步的数据採集方案,手机就急促地振动起来。 一看是幼儿园老师的號码,她心头一跳,立刻示意会议暂停,走到外面接起电话。 “昕昕妈妈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工作。是这样的,周忆昕小朋友今天和班里一个小男孩发生了一点衝突,她推了对方一下,小朋友不小心摔倒了,额头磕了个包……您看方不方便现在来幼儿园一趟?” 林窈心里咯噔一下,立刻道:“好的老师,我马上过来!” 她快速回到会议室,简短交代了几句,便拿起包匆匆赶往幼儿园。 到了老师办公室,只见昕昕绷著小脸站在一边,另一个小男孩被他母亲搂著,额头上果然有个明显的青包。 老师正在中间调解。 经过老师耐心询问和两个孩子断断续续的陈述,林窈才弄明白了这场衝突匪夷所思的起因——原来,那个小男孩上嘴唇有颗小小的痣,他颇为自豪地说“有痣代表聪明厉害”,而昕昕嘴巴上没有,小男孩就说昕昕“不聪明”。 昕昕一听就不乐意了,二话没说,上前就推了小男孩一把,小男孩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额头不幸磕到了旁边的玩具柜角。 林窈听完,真是哭笑不得。 她先蹲下身,认真地对昕昕说:“昕昕,不管因为什么,动手推人都是不对的,你看同学都受伤了。快跟同学说对不起。” 昕昕看著小男孩额头上的包,似乎有点被嚇到,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林窈然后站起身,诚恳地向小男孩的母亲道歉:“真对不起,是我们家孩子太衝动了,没轻重。孩子没事吧?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那位母亲见林窈態度如此诚恳,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小孩子磕磕碰碰难免,老师处理得及时,冰敷过了。也怪我们家小子不会说话。” 她隱约知道林窈的身份,语气很是客气。 这件事也就这样过去了,对方没有追究。 林窈想了想,便乾脆给昕昕请了假,带她回家。 回家的车上,昕昕坐在后排的儿童安全座椅里,她似乎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执著於那个“痣”的问题,不停地追问:“妈妈!为什么我嘴巴上没有那颗聪明的痣?我也想要!我想要一颗超级大的、聪明的痣!” 林窈从后视镜里看著女儿天真的小脸,忍不住笑出声:“宝贝,痣可不是越大越好,要是长一颗超级大的在嘴巴上,那不成媒婆啦?” “媒婆是什么?”昕昕好奇地睁大眼睛。 林窈试著解释:“就是……以前帮人介绍对象,促成好事的阿姨。” 昕昕显然没听懂,小脑袋还在纠结痣的问题。 林窈只好转移话题,柔声说:“其实啊,我们昕昕也有很厉害的痣哦,只是藏起来了。” “在哪里?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见?”昕昕立刻来了精神,在自己身上乱摸。 “在眉毛里面呢。”林窈微笑著说,“老人们都说,眉毛里藏痣的人,都特別聪明,特別有智慧,是『眉里藏珠』哦!但是呢,真正厉害的人都很低调,不会到处炫耀的。” 昕昕一听,立刻开心起来,小手摸著眉毛:“真的吗?我是眉里藏猪(珠)?那我最厉害!” “对,昕昕最厉害。”林窈顺著她的话,然后语气认真起来,“但是宝贝,就算我们很厉害,也不能动手推人,对不对?今天你同学说你,你可以告诉他『你这样说不礼貌』,或者告诉老师,但不能动手,知道吗?” 昕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周母见她们这个点回来,很是惊讶:“咦?怎么回来了?昕昕在幼儿园不习惯吗?” 林窈放下包,无奈地笑了笑:“妈,她没不习惯,她把人给打了。” 接著便把幼儿园里发生的关於“痣慧”的风波简单说了一遍。 周母听完,真是哭笑不得,点著孙女的额头:“你呀你!这么点小事就动手?奶奶白教你了?” 林窈下午项目组还有事,交代了几句便又匆匆出门了。 这下,教育“小霸王”的重任落在了周父周老两口身上。 下午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客厅里,一场关於“如何正確应对衝突”的家庭小课堂开讲了。 周父负责理论阐述,他抱著孙女,用最浅显的话说:“昕昕啊,爷爷告诉你,什么叫打人?就是故意用手、用脚,或者拿东西去伤害別人,让別人疼,让別人哭。就像你今天推同学,他摔疼了,哭了,这就是不对的。” 周母则负责实践模擬,她双手叉著腰:“哼,你没有痣,你不聪明!” 昕昕立刻气鼓鼓地要伸手。 “哎哎哎!”周母赶紧拦住,“不能推!不能打!你要怎么说?” 昕昕想了想,大声说:“你这样说不礼貌!我有眉里藏猪(珠)!我才是最聪明的!” “对对对!”周母立刻鼓励,“还可以告诉老师:『老师,他说我!』” 周父又道:“那如果小朋友是不小心碰到你呢?比如玩的时候,他没看见,撞到你了,那他不是故意的,就不能打回去,要说『没关係』。” 奶奶立刻和昕昕模擬起不小心碰撞的场景。 “那如果他抢我玩具呢?”昕昕举一反三。 “抢玩具也不能先动手打人,”周父耐心引导,“你可以大声说『这是我的!请还给我!』,或者赶紧告诉老师。记住,动手是最后没办法的办法。” 爷孙三人,一个动嘴讲道理,两个动手演情景,在融融的午后时光里,將“能动口不动手”的原则,通过一次次重复和演练,慢慢植入小傢伙的心里。 虽然不知道她能记住多少,但这份来自家庭的、耐心的引导和满满的爱,无疑是她成长路上最坚实的鎧甲。 第224章 应对情绪 周砚深回到家时,暮色已然四合。 想起下午林窈在电话里提及的女儿“英勇事跡”,他目光便投向客厅。 只见昕昕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著动画片,小脸上全然不见白天闯祸的阴霾,笑得没心没肺。 他心头微软,脱下外套走过去,將这个小肉糰子捞进怀里,难得地陪她一起看起了充满童趣的动画世界。 昕昕感受到爸爸的气息,自动自发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看得更加投入。 等林窈也回到家,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了晚餐。 阿姨在厨房收拾,周砚深便邀请父母和林窈去了书房,说有事情商量。 昕昕则被安排继续在客厅看动画片,由阿姨顺便照看。 书房门关上,周砚深脸上带著沉稳的笑意,看向家人:“爸,妈,窈窈,我的调令正式下来了。” “哦?”周父放下茶杯,目光锐利中带著期待。 “副省长,”周砚深语气平静,但眼底的光彩泄露了他的心情,“分管经济、金融、工业、国资这些口。” 林窈闻言,脸上立刻绽开欣喜的笑容,她握住周砚深的手,轻声道:“太好了!调令下来就稳了。” 周母更是喜上眉梢,连声说:“好!好!砚深,这可是重担啊!” 周父微微頷首,脸上是瞭然和欣慰:“不错,和我们上次分析预判的差不多。这个位置,能发挥你的长处,但也意味著更大的责任和压力。” “我明白,爸。”周砚深郑重地点点头。 一家人就著这个话题,轻鬆愉快地聊了起来,空气中瀰漫著喜悦与对未来的展望。 晚些时候,林窈先去洗漱。 周砚深则负责给洗得香喷喷的女儿讲睡前故事。柔和灯光下,昕昕躺在小床上,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讲完故事,周砚深轻轻地抚摸著女儿的头髮,声音放得异常温柔: “宝贝,闭上眼睛,像放电影一样,回想一下今天在幼儿园。有没有哪一个画面,让你觉得特別开心?或者有一点点小烦恼?爸爸很想听听你今天在幼儿园的事情,好吗?” 昕昕闭著眼睛,小嘴动了动:“嗯……午饭的鸡腿很好吃!” 周砚深笑了:“是吗?那个鸡腿这么香啊!把我们宝贝都香迷糊了。” “还有……鞦韆没抢到。”昕昕语气里有点小失落。 “哦,没玩到最喜欢的鞦韆,当时一定有点失望吧?”周砚深共情道,接著柔声引导,“还有吗宝贝?任何小事都可以告诉爸爸。” 在爸爸充满安全感的引导下,昕昕想了想,小声说:“还有……就是推了那个同学……” 周砚深心里鬆了口气,孩子愿意说出来就是好的开始。 他俯身,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谢谢你愿意把这件事告诉爸爸,这需要很大的勇气。爸爸为你感到骄傲。” 他接著用轻柔的声音引导女儿共情:“那我们来猜一猜,当他的额头『砰』一下撞出那么大一个包的时候,他是什么感觉呢?……是的,一定很疼,可能还哭了,也很害怕,对不对?” “是啊,”昕昕睁开眼睛,“他哭声可大了!我都没有哭。” 周砚深循循善诱:“那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不小心在公园磕到膝盖,那个疼的感觉?额头的神经更多,可能比那个还要疼呢。” 昕昕看著爸爸,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点思考。 周砚深看著她,语气更加温和:“爸爸知道,被別人说『不聪明』,心里一定像烧起了一团小火苗,又烫又难受,对不对?爸爸小时候也被別人这样说过,那种感觉糟透了。而且爸爸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想让他这么疼的。你也不知道你推他一下,他会摔倒,对吗?” “是的爸爸,”昕昕用力点头,还示范性地轻轻推了一下周砚深的胳膊,“我就这样一推……然后......我就跟他道歉了。” “宝贝主动道歉,这一点非常棒!”周砚深先肯定她,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宝贝,如果我们能在一开始就用更好的方法解决问题,是不是就不会有人疼,也不会难过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办啊?” 昕昕立刻把下午爷爷奶奶教的那套“动口不动手”的理论复述了一遍。 周砚深讚许地点头:“爷爷奶奶说得非常棒!那爸爸这里还有一个像秘密武器一样的好办法,想不想和爸爸一起『写』进我们的小本本里?就像爸爸教你认字一样,你认识的字越多,是不是感觉自己越厉害?” 昕昕立马来了兴趣,用力点头。 周砚深开始引导她进行更深入的思考:“宝贝,我们要先弄清楚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个小朋友说的话,是『真的你不聪明吗』?还是仅仅只是『他一个人的看法』?” 昕昕立刻反驳:“我很聪明的!妈妈还说我搭积木很棒!” “对啊!你很聪明。”周砚深立刻肯定,“这就像有人说『天空是绿色的』一样,那只是他一个人的看法,並不会改变天空真正的顏色。所以,你的聪明,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一句话而改变。” 他看到女儿眼神里还是有些迷茫,知道这些道理对她来说还太深奥,立刻改变策略,用更形象的方式说:“宝贝,你知道你推他那一刻,在他眼里意味著什么吗?” 昕昕摇摇头:“不知道。” “意味著他成功遥控了你的情绪和行为。”周砚深做了一个按遥控器的动作,“你生气、你推他,恰恰证明了你非常、非常在乎他的评价。他一句话,就能让你又生气又动手,你是不是就像被他遥控的小汽车?” 昕昕似乎有点明白了,小眉头皱起来:“我不想变成小车车被他控制,那他下次说我,我就不理他!” “对!”周砚深立刻鼓励,“不理他,不生气,就是不让他遥控你!一个真正强大的人,从不轻易被別人的话激怒。不生气,就是我们的第一个法宝。” “现在,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周砚深提议,“爸爸来当那个小男孩,说『你真不聪明!』。你来想想该怎么办,好吗?” 昕昕坐起来,很开心能玩游戏:“好!” 周砚深清了清嗓子,刚用正常声音说:“你……” 昕昕就打断他:“爸爸你声音不对!他不是这样说的!” 周砚深失笑,只好夹著嗓子,模仿小孩的声音:“你真不聪明!” 昕昕条件反射地就要伸手“打”爸爸。 周砚深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宝贝你看,你只要动了手,哪怕只是比划一下,你就从『有理』变成『没理』了。自己可能被老师批评,还解决不了问题。这是最不聪明的方法,我们直接放弃,好不好?” “好,放弃!”昕昕从善如流。 “那我们换一下,”周砚深说,“这次你来当那个小男孩,你来说我。” 昕昕立马进入角色,叉著腰,对著爸爸大声说:“你真不聪明!笨!” 周砚深没有生气,而是平静地看著她,反问:“你为什么这么说呢?“ 昕昕看著爸爸,愣住了,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回答。 周砚深解释道:“宝贝你看,把问题像皮球一样拋回去,让他自己解释。很多时候,他自己都说不出了所以然,就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下次可能就不敢隨便说你了。” 然而,昕昕並没有按照爸爸预设的剧本走,她眼珠一转,继续“攻击”:“哼!你就是不聪明!笨!” 周砚深立刻接住,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好吧~”然后,他站起身,假装不在意地走开了几步。 昕昕看见爸爸走了,愣了一下,喊道:“爸爸!” 周砚深回到床边,对女儿说:“你看,我刚才就是用了第二个法宝——不理会,自己走开去找別的有趣的事情做。如果他还这样说,你就不要理他,他自己一个人说来说去没人回应,就会觉得像对著空气说话,没意思极了。” 昕昕道:“下次,他再说我,我就不理他,走开。” 他总结道:“对的,宝贝,你要记住,用手推人,大家只会看到你『欺负人』,你自己也会很委屈的。真正的力量,不是你的力气有多大,而是你的心很坚定,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最后,他温柔地说:“虽然今天是他先说了让你不开心的话,但我们的推搡確实让他受伤了。明天去幼儿园,我们可以主动走过去,大大方方地对他说:『对不起,我推你了。但你说我,我也很难过。这个漂亮的贴纸送你,我们一起玩吧?』好不好?试试看能不能把『小对头』变成新朋友?” 昕昕看著爸爸充满鼓励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爸爸爱你。”周砚深俯身,给了女儿一个晚安吻。 “爸爸我爱你。”昕昕搂住爸爸的脖子,软软地说。 “爸爸永远是你最坚固的城堡。睡吧,宝贝。” 周砚深轻轻拍著女儿,直到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他抬起头,看见林窈不知何时已洗漱完,正倚在门边,嘴角含著一抹温柔而讚赏的笑意看著他。 她走近床边,看著女儿恬静的睡顏,小声说:“周书记,精彩啊。这思想工作做的,深入浅出,因材施教。” 周砚深笑著揽住她的腰,低声说:“虽然有可能她明天一觉醒来又忘了大半,或者下次遇到情况还是本能反应,但多沟通,多引导,就像播种一样,终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林窈靠在他肩上,看著女儿:“昕昕这性格,太活泼,主意也正。” “养育一个活泼有主见的孩子,不是要熄灭她的火焰,”周砚深轻声说,目光深邃,“而是教会她如何照亮而非灼伤。” “是啊,”林窈感嘆,“她的性格,就像一匹需要驯服的小野马,关键是要让她学会驾驭自己的情绪韁绳,不然太容易被他人的话语激怒,失去方向。” “慢慢来,”周砚深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沉稳而充满信心,“我们一起,陪著她慢慢学会。” 第225章 尘埃落定与向前看 夜色深沉,主臥里只亮著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將两人的身影柔和地笼罩。 昕昕早已安然入睡。 林窈靠在周砚深肩头,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睡衣的扣子上划著名圈,轻声感嘆:“有时候想想,真觉得……就因为当初那一时的犹豫和程序上的瑕疵,我们竟然用了这么多年,这么多的努力,才一点点把它抚平。”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悵然和自责。 周砚深的手臂揽著她,闻言收紧了力道,声音低沉而平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我看来,这一切,或许就是最好的安排。现在,刚刚好。” “可是……”林窈抬起头,看著他轮廓分明的下頜线,“以你的能力和后来的政绩,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可以走得更高,更顺,甚至……进入省委常委都不是没有可能。” 周砚深低头看她,眼中是洞悉一切的温和笑意:“你也说了,是『可能』。官场上的事,变数太多,『可能』就意味著不確定。与其纠结那些虚无縹緲的『可能』,不如抓住眼前实实在在的『已然』。”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进林窈眼里,语气变得格外认真:“老婆,我知道,这件事你心里一直有个结,甚至有点自责。所以你这些年拼命工作,除了你本身热爱科研、追求专业价值之外,很大一部分动力,是因为我,你想用自己的成绩,来为我的政治生涯『对冲』风险,或者说,增加一点『修復敘事』的资本。对不对?” 林窈睫毛微颤,没有否认。 她的心思,他一直都懂。 周砚深的声音更加温柔,带著难以言喻的感动:“我很感动,真的。但我不能说什么,也不能主动去捅破那层纸。因为那是你的坚持,是你选择爱我和守护这个家的方式。我能做的,只有支持你,理解你,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一个拥抱,就像现在这样。” “那你现在怎么又说出来了?”林窈轻声问,將脸埋回他颈窝,嗅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因为现在,尘埃落定了。” 周砚深轻轻抚摸著她的长髮,“调令已下,那个『隱性污点』隨著我这次的晋升和新岗位的开始,其负面影响可以说降到了最低,甚至在未来可以被持续的业绩所覆盖。是时候让你放下这个包袱了。” 他继续耐心地帮她回溯和剖析:“老婆,你想想,如果当初我们一確认关係,我就严格按照规定立即上报组织。结果会怎样?当时你虽然只是我的女朋友,但同样需要適用迴避原则,会被调离市发改委。而你当时一心想著『躺平』当条咸鱼,在单位只是个没什么建树的小科员。 即便调岗,大概率也只能去个清閒边缘的部门。那样的调岗,能和现在你在社科院,凭藉自身能力在核心研究领域崭露头角相比吗?” 林窈静静地听著,思绪隨著他的话语飘回了几年前。 “而且,就像你以前开导我时说的,凡事要『適可而止』,懂得权衡和满足。。” 周砚深捧起她的脸,让她看著自己,“这句话,我现在也送给你,你有你热爱且前景光明的事业,我也有我责任重大但充满挑战的平台,最重要的是,我们还在一起,彼此支撑,还有了昕昕这个可爱的宝贝。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圆满?” 他进一步分析,语气带著理性的光芒:“再说回这次我能上去,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是我们市这几年经济发展的硬指標漂亮!之前我们联手推动的那个『未来產业』重大项目,已经成功落地,那是具有全局性、带动性强的硬核產业项目,省里都掛號的! 还有你们『数据要素』课题组的研究成果,不仅被市里採纳,省里也高度重视,甚至不排除在全国范围推广的可能。你的名字,连同你们团队扎实的研究,已经进入了某些省领导的视野。所以,我们不仅是经济发展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了,在营商环境建设、解决复杂经济问题这些『软实力』上,也交出了亮眼的答卷。” 林窈听著他条分缕析的解释,心中那点残存的不甘和遗憾,仿佛被温暖的阳光一点点驱散。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所以啊,老婆,”周砚深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往前看,好吗?人生没有如果。即使当初我们及时上报了,规避了这个问题,谁又能保证不会出现其他我们预料不到的波折?世事难料,我们能做的,就是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然后,顺其自然。 有时候你会发现,努力只是基础,时机和运气,同样重要。” “好。”林窈终於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主动环住他的腰,“辛苦老公了,一晚上给两个人做心理辅导。” 先是女儿,后是她。 周砚深低笑,满足地喟嘆:“甘之如飴。你们都是我最爱的人。” 气氛变得轻鬆起来。 林窈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陈秘书——哎呀,喊习惯了,应该是陈县长了,听说他下去之后表现也很不错?” “陈默確实是个人才。”周砚深语气中带著讚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当初考虑到他家庭的实际情况,把他安排到离市区最近的那个县,虽然经济基础薄弱。 但他去了之后,扎扎实实搞產业促民生。两年多过去了,上次我去他那个县考察,变化很大,经济发展势头很旺,几项主要指標增速都排到了全市前列。他很有想法,也肯干。” “陈秘书……確实是个人才。”林窈也由衷赞道。 “不过,”周砚深语气微转,带著点调侃,“还是喜欢他给我当秘书的时候啊,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林窈闻言,挑眉看他,半开玩笑地说:“哼,我觉得我如果不是你老婆的话,以我的专业能力和对你的工作风格的了解,应该也可以胜任你的秘书吧。” 周砚深立刻摇头,態度明確:“不行。” “为什么?”林窈追问 周砚深笑道:“第一条你就不过关,我的秘书只能是男性,” “周书记还搞性別歧视?” “不,我绝对尊重女性,而且我们系统里优秀的女性秘书很多。” 周砚深解释,“这是我对一个已婚男人的自我要求。你看我这工作,本来就忙,陪你和昕昕的时间已经够少了。要是身边再配一个年轻能干、朝夕相处的女秘书,就算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万一你哪里不小心想多了,或者外面有些风言风语传到你这儿,你一不高兴,不让我回家怎么办?那我损失可就大了。” 林窈被他这“深谋远虑”的理由逗笑,嗔道:“哼哼,算你识相!我可是有心理洁癖的。” “放心,”周砚深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语气篤定而温柔,“我也有。” 林窈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 她此刻觉得自己浑身轻鬆,连带著精神都是一种久违的、毫无负担的愉悦。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眼中波光流转,充满了爱意和依赖,轻声说:“老公,有你真好。” 说完,她主动仰头,吻上了他那总是能说出让她安心话语的唇。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微乱。 周砚深眼底燃起熟悉的火焰,他一把將林窈打横抱起,稳步走向了次臥的方向,將满室的温馨与即將升腾的炽热,一同关在了门后。 夜色,正浓。 (感谢喜欢,谢谢) 第226章 短暂的「二人世界」序曲 时光飞逝,那个曾经在书房用墨汁“创作”的小调皮鬼昕昕,转眼已经成了幼儿园大班的孩子,个头窜高了不少,小嘴巴也越来越能说会道。 周末的晚上,林窈拉著女儿的手,柔声叮嘱:“昕昕,记住啦,你现在可是大班的大姐姐了,明年就要读小学,是小大人了。这次和爷爷奶奶去三亚玩,爸爸妈妈工作忙不能陪你们,你要替我们照顾好爷爷奶奶哦?要牵著他们的手,不能让他们走丟了,还要记得提醒他们多喝水,知道吗?” 昕昕挺起小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郑重模样:“放心吧妈妈!我会好好看著爷爷奶奶的,让他们乖乖的,不乱跑!我还会帮爷爷看地图呢!” 那认真的小表情,仿佛肩负了天大的责任。 林窈又被女儿逗笑,转而对著正在检查行李清单的周母说:“妈,明天上午我单位有个挺重要的会议,实在走不开,就不能去机场送你们了。” 周母头也没抬,爽快地摆摆手:“哎呀,你们忙你们的正事,不用操心我们。机票、酒店、接机都安排得妥妥噹噹,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 “昕昕的换洗衣物和防晒用品,我等会儿就收拾好给您拿过来。”林窈说著,就准备起身。 “妈妈我也要去!我要把我那个会游泳的小鸭子,还有新买的绘本都带上!”昕昕立刻嚷嚷著要跟去收拾。 周母连忙拉住孙女:“宝贝儿,不用带那么多玩具,沉甸甸的。到了三亚,奶奶给你买新的,沙滩玩具咱们现买!” 昕昕仰起小脸,好奇地问:“奶奶,你有钱吗?” 周母被问得一乐,逗她:“奶奶没有,但你爷爷有啊!这次你爸妈不去,就让你爷爷当咱们的『钱袋子』!” 昕昕一听,立刻蹬蹬蹬跑到正在喝茶看报纸的周父身边,扒著他的膝盖,奶声奶气地交代:“爷爷!你记得一定要把手机带上哦!我和奶奶都没有钱,到了那边,我和奶奶能不能吃冰淇淋、买漂亮贝壳,就全靠你了哦!” 周父放下报纸,看著小孙女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俊不禁,颳了下她的小鼻子:“你还没钱?你每年收的压岁钱可不少,都存在你的小卡里呢,那可是个小富婆。” 昕昕却摇摇头:“那些钱不能动!我要存起来,以后给奶奶、给妈妈,还有给我自己,买亮晶晶的钻石项炼!可漂亮了!” 周父故意逗她:“哦?那爷爷呢?爷爷没有吗?” 昕昕用“这你都不懂”的眼神看著爷爷,耐心“解释”:“爷爷,你是男的,不能戴项炼的。懂吗?要乖哦!” 周父被小孙女“教育”得哈哈大笑。 周母也走过来,搂住孙女,得意地附和:“对对对,宝贝说得对!钻石项炼只给奶奶和妈妈买,不给你爷爷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兴奋的昕昕就自己爬了起来,笨拙却认真地穿好早就挑好的漂亮裙子,自己刷牙洗脸,然后就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到了对门的爷爷奶奶家,迫不及待要出发。 周砚深看向林窈问道:“东西都给他们准备齐全了吧?” “嗯,昨晚就收拾好送过去了。”林窈点头,“放心吧,常用的药、防晒、换洗衣物都带了,就算真缺什么,到了那边再买也方便。” “那就好,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全程都有人协助他们,你就別惦记了。”周砚深做事向来周全。 林窈凑近他,压低声音,眼里闪著狡黠的光:“其实……我心里偷偷期待他们出去多玩几天,哈哈!不过我现在可不能表现出来,得端著!” 想到即將到来的、没有“小电灯泡”的二人世界,她心里就忍不住雀跃。 周砚深看著她难得流露出的、如同少女般调皮的神情,瞭然一笑,眼神宠溺。 到了单位,林窈很快投入工作。 上午的会议结束后,她回到办公室,趁著间隙,忍不住拿起手机,给周砚深发了条微信:【老公,今天他们都不在,感觉有点像回到了我们刚谈恋爱那会儿,哈哈哈,有点小开心!今晚你加班吗?】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周砚深的回覆就来了:【今晚不加班。周夫人是有什么安排?】 林窈嘴角扬起,快速打字:【我之前收藏了一家评价很不错的创意菜餐厅,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去。今晚就去探店怎么样?】 周砚深:【好,我来接你。你的车就放单位,明天早上我送你上班。】 林窈:【没问题!那我继续忙啦,爱你哦!】后面跟了个害羞的表情。 周砚深:【我也爱你。期待今晚。】 放下手机,林窈看著屏幕上周砚深的回覆,只觉得心情如同窗外明媚的阳光,灿烂而温暖。 第227章 久违的二人世界 傍晚,周砚深的车准时停在市社会科学院附近那条不显眼的巷口。 林窈拎著包,步履轻快地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等很久了吗?”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侧头看他。 “刚到。”周砚深倾身过来,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自然的轻吻,唇角微扬,“今天气色很好。” “那当然,心情好嘛。”林窈笑著,“出发吧,老公,目標『拾光里』创意餐厅。” 车子匯入晚高峰的车流,车厢內流淌著舒缓的音乐。 没有孩子在后面嘰嘰喳喳,没有需要惦记的老人,这种纯粹的、只有彼此的空间,让两人都感到一种久违的寧静与亲密。 “哎呀,今天只顾著忙了,都忘记联繫他们了,昕昕他们现在已经开始玩了吧?”林窈边说边拿起手机。 “没事,下午妈在群里发消息了,已经安全落地,一切都很顺利,而且昕昕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精神头十足,嚷嚷著要去沙滩。”周砚深语气轻鬆。 “我来看看,天气很好蛮,玩开心就好。”林窈看完,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享受这难得的閒暇,“感觉耳朵边一下子清静了,还有点不习惯。” 周砚深低笑:“是啊,家里那个『小喇叭』不在,是有点太安静了。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偶尔清静一下,也不错。” 餐厅环境清雅,灯光柔和,包间私密性很好。 点完菜,侍者离开,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没有孩子嘰嘰喳喳的喧闹,没有需要顾及长辈的话题,一时间,竟有种奇异的、久违的寧静与自在。 林窈托著腮,看著对面的周砚深,眼中带著盈盈笑意:“老公,有没有感觉,好像回到了几年前,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也是这样,找个隱蔽的包间吃饭。” 周砚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温柔地回望她:“嗯,是有点像。不过那时候期待多於愜意,心思不在於吃饭,现在……”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是纯粹的放鬆和享受。” “你看看你的套路,多深,现在回想每顿饭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林窈调侃。 “你以为书记的饭就那么好吃吗?”周砚深递给林窈一个餐前包。 “说起来,”林窈接过餐前包,慢慢涂抹著黄油,“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不带任何『任务』地一起吃顿饭了。” 不是家庭聚餐,不是工作应酬,只是属於他们两个人的时间。 “是我的问题,”周砚深语气带著一丝歉意,“工作占用了太多时间。” “哎,我可没抱怨啊,”林窈连忙打断他,眨眨眼,“你啊,日理万机,心繫百姓,我作为家属,与有荣焉。只是偶尔这样偷得浮生半日閒,感觉特別好。” 菜餚陆续上桌,精致可口。 他们一边品尝,一边隨意地聊著。 “对了,”周砚深看著她,,“社科院那边,你新的独立项目推进得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谈到工作,林窈眼神亮了起来,“两个助手都很得力,数据採集基本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建模分析的核心阶段。虽然压力不小,但很有干劲。” 她现在独立负责一个关於“区域创新能力评估体系构建”的课题,这是她职业道路上又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那就好。”周砚深点头,“有什么需要协调或者遇到难题,隨时可以说。” “知道啦,周副省长。”林窈俏皮地眨眨眼,“不过目前还在掌控之中。” 两人就这样,一边享用著精致可口的菜餚,一边聊著彼此的工作、生活,偶尔回忆起恋爱时的趣事,气氛温馨而融洽。 没有孩子在旁边需要照顾,没有紧急公务电话的打扰,这顿晚饭吃得格外漫长而愜意。 吃完饭,时间尚早。 周砚深看向她:“想去看场电影,还是隨便走走?” “走走吧,”林窈提议,“好久没一起散步了。” 夜晚,风拂在脸上很舒服。 他们並肩在沿河的人行道上慢慢走著,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手很自然地牵在一起,十指相扣。 没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享受著这份静謐和彼此陪伴的安寧。 偶尔聊几句閒话,或者乾脆什么都不说,只听风声和彼此的脚步声。 “有时候会觉得,”林窈望著河面上粼粼的波光,轻声说,“日子过得好快。一眨眼,昕昕都这么大了,我们在一起也好多年了。” “嗯,”周砚深握紧她的手,“但好像又没变。” 林窈明白他的意思。 身份在变,环境在变,但身边的人是同一个,心里的那份爱和默契,未曾改变。 走累了,他们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下。 周砚深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累不累?”他问。 “不累。”她摇头,依偎著他,感受著他胸膛传来的温暖和有力的心跳。 远处是城市的灯火,近处是安静的河流,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 “真好。”林窈闭上眼,轻声感嘆。 “嗯,”周砚深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以后我们儘量多创造这样的机会。” 回到家,没有了往日昕昕跑来跑去的热闹。 房子里显得格外安静,却也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鬆弛感。 林窈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伸了个懒腰:“啊……自由的感觉真好!” 周砚深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是啊,难得的二人世界。周夫人,接下来有什么指示?” 林窈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仰头看著他,眼中闪著细碎而迷人的光:“指示嘛……先去放水泡个澡?今天走了不少路,有点累。放鬆放鬆。” 周砚深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带著笑意和宠溺:“遵命,我的夫人。” 水放好,门关上。 “乖,开门,我还没有进来。”周砚深敲著门,放低声音。 林瑶开心的大笑:“放你进来?想的美,我要美美的泡个澡,你去另一个卫生间洗漱去” 计划落空,周砚深无奈笑著走开。 泡澡完毕,林窈靠在床头看书,周砚深处理完最后几封邮件,也上了床。 他伸手將她揽入怀中,拿走她手里的书放在床头柜上。 “刚才笑的很开心?嗯,”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温热,“今晚没有小捣蛋鬼,也没有早起的『小闹钟』。” 他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带著不被打扰的从容。 林窈环住他的脖颈,热情地回应著。 这个夜晚,是属於他们两个人的,完整而私密,充满了久违的、极致的亲密与缠绵。 第228章 標籤与「佛系」宝贝 第二天清晨,林窈不是被闹钟叫醒,而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迷濛中抓过手机一看,屏幕上闪烁著“妈妈”两个字,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这么早,难道是昕昕在三亚不舒服了? 她连忙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餵”出声,听筒里就传来女儿昕昕清脆又带著点小情绪的质问:“妈妈!你都不想我的吗?” 林窈悬著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鬆了口气,失笑道:“想,当然想我们宝贝啊!” “我不信!”昕昕在电话那头嚷嚷,“你昨天都没有给我打电话!” 林窈心里暗道一声“糟糕”,昨天白天工作,晚上沉浸在二人世界里,確实把这事给忘了。 她面不改色,语气无比自然地“澄清”:“打了呀!妈妈真的打了,可能是你们在飞机上,信號不好没接通。不信你问爸爸?” 她说著,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也被吵醒的周砚深。 周砚深立刻会意,对著手机方向,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却十分肯定地说:“嗯,昕昕,妈妈昨晚確实打了电话,爸爸在旁边看著呢,只是没打通。” 昕昕听了爸爸的“证词”,才勉为其难地说:“这还差不多。那好吧,掛了哦!” 说完,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 林窈看著恢復安静的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时间,刚过早上七点,哭笑不得:“这小祖宗,一大早打电话就为了查岗……” “起床算了?”她说著就要起身。 周砚深长臂一伸,將她重新捞回怀里,下巴蹭著她发顶,声音慵懒:“再抱会儿……”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带著点认真的商量,“老婆,昕昕都快六岁了,是不是……该考虑让她自己睡一个房间了?” “嗯?怎么突然提这个?”林窈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周砚深也不掩饰,坦言道:“主要是每次想好好抱抱你,亲亲你,还得时刻顾忌旁边那个小丫头是不是醒著,或者会不会突然醒过来……严重影响夫妻生活质量。” 林窈被他这直白的抱怨逗笑,想了想,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她確实大了。回头我把她那个小房间好好布置一下,把她喜欢的玩偶、小帐篷都搬过去,营造点吸引力,应该问题不大。“ “嗯嗯,”周砚深满意地应著,又补充道,“你是不知道,小傢伙现在精得很,会装睡了!所以不管是晚上还有早上,我有时候想亲近你,都得先判断一下她是真睡了还是在偷偷观察,搞得我很有心理负担。” 林窈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好好好,等她这次回来,我就跟她好好聊聊。” 早饭后,周砚深开车送林窈上班。 路上,他问:“今天下班有什么安排?” “约了宋雨菲她们几个逛街。”林窈一边对著车內镜补口红一边说,“昕昕长得快,好多衣服都短了,得去给她添置些新的秋装。” “嗯,”周砚深点头,隨即很自然地接话,“那你也顺便给自己看看,还有……给我也看看。” 林窈从镜子里瞥他一眼,好笑地说:“周书记,你的衣柜里,衬衫、西装、夹克,哪个不是按色系掛得整整齐齐?好像没什么需要买的吧?” 周砚深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带著点不容置疑:“反正,这次逛街,我也需要一个『礼物』才行。” 林窈忍俊不禁,妥协道:“好,好,都买,行了吧?保证周副省长也有新行头。” “这还差不多。” 中午在单位食堂,林窈和关係不错的张巧、宋雨菲,还有另外两位女同事坐在一起吃饭。 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孩子身上。 同事张红嘆了口气,说起她上二年级的儿子:“昨天带我儿子去检查眼睛,有点红肿,怕近视了。第一次检查,那小子指著视力表瞎指一气,医生看著视力检查结果,皱著眉头说『好像有点近视』。 我心里一沉,赶紧跟医生沟通,说再仔细查查,就做了散瞳。结果好了,散瞳完第二次测试,我儿子直接指著视力表最上面那个大『e』,一脸『真诚』地跟医生说:『阿姨,我什么都看不见了,我肯定是近视了!』” 她模仿著儿子的语气,把大家都逗笑了。 “我和那验光的医生当时都气笑了!”张红继续道,“医生忍著笑,语气特別严肃地跟他说:『小朋友,我知道你没近视,你认真重新看!』最后逼著他好好看,结果视力一点问题都没有,正常得很!” 张红语气带著感慨:“通过这事我就发现,现在的孩子,跟我们小时候真不一样了。我们那会儿,要是被说哪里不好,第一反应可能是想办法努力去证明自己不是,或者去改进。但现在很多孩子,你发现没有?他们不仅不会想去努力撕掉身上的標籤,反而会主动靠近这个標籤,甚至把它当成很多事情的藉口。所以啊,真不能隨便给小朋友贴標籤。” 宋雨菲深有同感地接话:“还真是!有次我辅导我女儿作业,一道题讲了三遍她还不会,我一时没控制住,气头上就说了句『你怎么这么笨啊!』好了,这下可好,后面再遇到不会的题,我一问她,她就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说了吗我很笨,不会做很正常啊!』把我气得我肝疼……” 另一个孩子已经上初中的同事也笑著分享:“我儿子读小学时更绝,还会给我『画饼』。每次考完试,问他考得怎么样,他都说『妈妈你放心,我觉得我这次考得特別好,肯定能拿a!』结果成绩出来是个b。 我还没说什么呢,他自己就先跑来抱著我说:『妈妈,我这次发挥失常了,下次一定考a!』最开始几次,我还真信了他的『鬼话』,满怀期待。现在啊……” 她做了个心如止水的表情,“我已经修炼得百毒不侵了。” 张红笑著问:“那你儿子现在呢?还给你画饼吗?” 那位同事一脸看破红尘的淡定:“现在?我现在是心如止水。他再说『妈妈我感觉我这次考的很好』,我就回他『嗯,妈妈知道了,尽力就好。』再也不抱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反而母子关係和谐多了。” 大家都被她的表情和语气逗得笑了起来。 林窈听著同事们的閒聊,想到自家昕昕平时那种“佛系”又自有主见的性子,再对比自己小时候那股不服输、拼命学的劲头,不禁也陷入了思考。 確实,这一代孩子的成长环境和思维方式,和她们那一代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教育孩子,看来真是一门需要不断学习和调整的艺术。 她轻轻搅动著碗里的汤,嘴角带著一丝瞭然又略带挑战的笑意。 (感谢大家的喜欢,谢谢) 第229章 提前归来的思念 女儿和爷爷奶奶去三亚玩快一周了。 这一周里,林窈和周砚深虽然享受著难得的二人世界,但心里总有个角落惦记著那个小身影。 只是,每次林窈主动打去电话或发起视频,那边总是接得匆忙,画面里的小人儿要么在沙滩上堆城堡,要么在泳池里扑腾,说不上两句话就急著要掛。 “妈妈我先去玩啦!” “爸爸再见!我看到大贝壳了!” 通话时长基本维持在一分钟以內。 林窈只能通过家庭群里,周父周母不断更新的照片和短视频,来了解女儿的动態。 看著照片里晒成小麦色、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昕昕,她心里又是欣慰又是点点失落。 工作间隙,她忍不住给周砚深发微信吐槽: 【除了出去玩的第二天早上主动给我打了个“查岗”电话,后面再也没有主动联繫过我!我打过去,没说两句就急著掛。看来玩得太开心,都快把爸爸妈妈忘到脑后了。】 周砚深的回覆很快过来,带著理性的安抚: 【这样我觉得挺好的。说明她適应能力强,玩得投入。我们平时工作都忙,如果她在外地还总因为想我们哭哭啼啼频繁打电话,我们一边忙工作一边还要分心安慰,岂不是更累?】 林窈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忙起来的时候,確实没太多时间应对孩子的情绪。 周砚深又发来一条,带著点“私心”: 【说实话,我还希望他们多玩几周呢。】 林窈看著这条消息,脸上微微一热。 这一周,没有了“小电灯泡”,两人仿佛回到了热恋时期,白天各自忙碌,晚上……嗯,夜晚也变得格外“忙碌”而激情。 只有在上下班路上或者午休时,她会格外想女儿,打个电话过去,结果对方也“忙”著玩。 周砚深又发来消息: 【今天准时下班,我来接你。我们先去外面吃个饭,然后去把宝宝餵了,最后……你懂的......】 林窈一看,脸微红: 【但不许那么晚了。】 周砚深从善如流: 【好,听夫人的。那我们就……加油上班,准时下班?】 林窈笑了: 【嗯,加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晚上,两人一起吃了饭,然后驱车回家餵狗。 走到父母家门口,林窈正准备开门,就感觉周砚深的手不老实的摸上了她的背,一路向下,还轻轻捏了几下她的臀部。 林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道:“手拿开!还在外面呢!” 周砚深低笑,凑近她耳边:“这层就我们两户,怕什么?” 林窈不理他,打开了门。 门一开,两人都愣住了。 屋里灯火通明,而一个熟悉的小身影如同小炮弹一样从客厅冲了过来,一头扎进林窈怀里。 “妈妈!爸爸!”昕昕的声音充满了惊喜。 林窈又惊又喜,一把抱起明显沉了些的女儿:“宝贝!你们不是在三亚吗?怎么回来了?” 周砚深也愣住了,看著从客厅走出来的父母,诧异道:“爸,妈,你们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车去接你们。” 周父摆摆手,气定神閒:“放心,都安排好了,不用你操心。” 周母笑著解释:“是昕昕想你们了,我们就想著给你们个惊喜,提前一天回来了。” 这时,昕昕已经从林窈怀里滑下来,兴奋地拉著她的手往客厅拽:“妈妈快来!我给你买了好多好多钻石!亮晶晶的!” “钻石?”林窈失笑,被女儿拉到客厅地毯上坐下。 只见昕昕献宝似的打开一个小袋子,里面竟然是各种顏色、亮闪闪的塑料钻石首饰。 她认真地给林窈戴上项炼、夹式耳环、戒指,最后还郑重地戴上了一个小小的塑料皇冠。 瞬间,林窈变得珠光宝气。 周砚深看著老婆这副贵气逼人又带著点滑稽的样子,忍俊不禁,逗女儿:“哟,就给妈妈买了?爸爸没有吗?” 昕昕头也不抬,继续给妈妈戴第二个戒指:“还有奶奶和我的!就我们女孩子有!” 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然后她给自己也全套戴上,拉著林窈去照镜子:“妈妈你看!漂亮吧!像公主一样!我向爷爷借了100块钱,买了好多呢!好看吧?” 林窈看著镜子里雍容华贵的自己和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女儿,心里软成一滩水,用力点头:“好看!我们宝贝真有眼光!谢谢宝贝!” 她抱著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 周砚深笑著拿出手机:“来,这个画面必须记录下来。” 咔嚓几声,留下了这温馨又搞笑的一幕。 接著,昕昕又拿起奶奶的手机,给林窈看奶奶给她拍的照片,每一张都要求林窈放大,仔细看她特意做的鬼脸或者夸张的表情,然后自己先咯咯笑得前仰后合。 另一边沙发上,周砚深给父母倒了水,坐下后轻声问:“妈,怎么突然提前回来了?玩得不顺心?” 周母嘆了口气,压低声音:“哎,別提了。昨晚上睡觉,我看她一动不动,以为睡著了,就去看看她有没有冒汗,结果凑近一看,发现她闭著眼睛,小脸上掛著眼泪,正偷偷哭呢。” 周砚深很是诧异:“流眼泪?” 这词放在他家这个平时调皮捣蛋、仿佛没心没肺的小丫头身上,实在有些违和。 “是啊,我当时也嚇了一跳。”周母继续说,“赶紧问她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玩的时候有小朋友欺负你了?她摇头说都不是。问了好久,她才小声说,是想爸爸妈妈了。” 周母看向儿子,语气带著心疼:“我当时就震惊了。白天玩得跟个小疯子似的,你们打视频过来,她也嘻嘻哈哈的,催著掛电话,一点没露出来。谁知道这小傢伙,心里藏著事呢,晚上偷偷掉金豆子。” 周砚深听著,心里一阵触动,目光不由望向还在和妈妈嘻嘻哈哈的女儿。 周母接著说:“我安慰了她好久。她才断断续续说,她想你们,但是又捨不得沙滩和大海,害怕说出来,我们就会立刻带她回家,不能玩了。可心里又实在太想,自己憋著憋著,就忍不住哭了。” 周砚深最初的感动,听到这里,又有点哭笑不得:“这……”这逻辑,果然很小朋友。 周母:“所以今天上午,我跟你爸一商量,乾脆今天就回来吧。不过小傢伙又想玩,我们就又带她去海边玩了最后一上午,下午才坐晚一点的飞机回来。” 一直沉默的周父放下报纸,开口总结:“以后啊,你们再忙,也得抽出点时间,陪她一起出去走走。我们带她出去,最多一周,时间一长,她就开始想爸爸妈妈了。女孩子,感情需求还是不一样。” 周砚深点点头,看著女儿,眼神复杂:“嗯,没想到。平时只觉得她大大咧咧,调皮得很,家里整天鸡飞狗跳的。原来感情这么细腻。以前天天在一起,反而没发现。” 周父瞥了儿子一眼:“女孩和男孩能一样吗?以前你出去玩,十天半个月你也不想家,就知道野。昕昕不一样,她需要的情感更多。” 另一边,昕昕正给林窈的第十根手指戴上最后一枚钻石戒指,边戴边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你们今天回家好晚呀,我都等你们好久好久了。” 林窈看著自己满手璀璨的戒指,心里又暖又酸,柔声说:“宝贝,对不起呀,妈妈不知道你今天就回来了,所以在单位多忙了一会儿。如果知道我的小宝贝在家等我,妈妈肯定一下班就飞奔回来陪你!” 她搂紧女儿,蹭著她的小脸蛋,“你都不知道,妈妈可想你了,想得都睡不著觉呢!你看妈妈是不是都有黑眼圈了?” 昕昕闻言,真的捧住妈妈的脸,仔细看了看,然后小大人似的说:“嗯!有一点!那妈妈,我们去洗漱吧,我陪你睡觉!这样你就能睡著了!” 林窈的心简直要被女儿融化:“好啊!走,妈妈带你去洗漱!” 她抱著女儿起身,对还在客厅聊天的周砚深和公婆说:“爸,妈,我先带昕昕去洗漱睡觉了。” “好,去吧。” 洗漱完毕,母女俩刚躺上床,周砚深走了进来。 “等爸爸几分钟,爸爸先去洗漱,我们一起睡。”周砚深边说边走进卫生间。 “耶!一家人一起睡!”昕昕开心地在床上翻滚。 洗漱完,周砚深在床的另一边躺下。 周砚深侧身看著女儿,柔声问:“宝贝,爸爸还没去过三亚呢,那里有什么好玩的?你可以给爸爸讲讲吗?” 这个话题立刻点燃了昕昕的分享欲。 她立刻滔滔不绝地讲起来,挖沙堡、捡贝壳、游泳、吃大椰子……说到好玩的地方,还手舞足蹈地模仿,逗得林窈和周砚深配合地哈哈大笑。 温馨的灯光下,女儿清脆的童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只是,兴奋的讲述声越来越小,越来越慢,最终被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取代——小傢伙讲著讲著,自己先累得睡著了。 周砚深轻轻起身,绕过女儿,在林窈身边躺下。 他低声將母亲刚才告诉他的,关於女儿昨晚偷偷哭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林窈。 林窈听完,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转过身,心疼地、轻轻地亲了好几下女儿熟睡的脸颊,声音带著哽咽对周砚深说:“我……我从来没有想过是这个原因。我一直以为她玩疯了,不想我们……” 周砚深握住她的手,嘆了口气:“是啊,我听到的时候,心里也……触动很大。我们的小丫头,长大了,心思也重了。” 林窈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我调整一下,以后儘量多抽时间陪她,周末带她出去走走,短途旅行也好。” 周砚深將她揽入怀中,声音带著歉意和感激:“我这边……也儘量。辛苦你了,老婆。” 林窈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我理解。我们都尽力就好。” 这一刻,忙碌与喧囂远去,只剩下满室静謐的温情,和那份因理解而愈发深厚的羈绊。 第230章 行路与阅世 时光荏苒,昕昕小朋友即將迎来她的小学生涯。 在这入学前的半年里,林窈做出了一个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不明智”的决定——她主动调整了工作节奏。 她手上的核心项目恰好结题,面对所里新的项目邀约和潜在的合作机会,她都婉拒了,只保留了一个院级的小型研究项目。 在所里一些同事看来,这对於一位正值事业上升期的副研究员而言,意味著“科研產出”可能不足,甚至可能影响后续的职称评定。 但林窈內心无比平静,她觉得值得。 因为她把省下来的、原本可能用於奔波於各类项目和会议的时间,慷慨地投入到了对女儿的陪伴中。 只要工作安排允许,她便会独自带著昕昕出去旅行。 有时甚至是任性地给还在上幼儿园的女儿请上几天假,母女二人背上行囊就出发。 最初,这纯粹是高质量的亲子陪伴,她是纯粹的“陪玩”,心思全在女儿身上,关注她是否开心、是否安全、是否增长了见识。 但渐渐地,作为一位训练有素的经济研究者,林窈敏锐地发现,这段陪伴女儿的旅程,也成了她“阅世”的宝贵窗口。 她开始直观地、鲜活地感受到不同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差异——从高楼林立的现代化都市,到发展相对滯后的乡村小镇; 她观察著不同城市的治理模式——有的地方公共服务精细便捷,有的则略显粗放; 她体会著迥异的社会风貌与文化特质——江南水乡的温婉与西北古镇的苍凉形成鲜明对比; 她也悄然感知著当地民眾的心態与活力。 这份鲜活的、立体的、带著烟火气的直接感知,是阅读再多文献、分析再多冰冷数据也无法替代的。 尤其是当她亲身游歷过发达地区和正在努力追赶的地区后,对於“发展不平衡不充分”这句话,有了远比纸上谈兵更为深刻和具象的理解,其衝击力和说服力是截然不同的。 到了后来,她的旅行规划开始带有更明確的目的性。 她会选择自己同样感兴趣、或者与研究领域隱隱相关的地方,甚至带著一些模糊的问题与好奇,和女儿一起去探索、去发现。 果然,这种“带著问题的旅行”让她和女儿都收穫颇丰。 高铁上,昕昕趴在窗边,看著飞速后退的农田和城镇:“妈妈,为什么这里的房子和咱们家那边的长得不一样?矮矮的,顏色也不一样。” 林窈顺著女儿的目光看去,耐心解释:“因为每个地方的气候、材料、还有以前人们的生活习惯都不一样呀。你看,这里雨水多,屋顶就比较尖,方便水流下来。这就像……嗯,就像你搭乐高,会根据不同的想法搭出不同的样子。” 昕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那这里的人,也和我们吃一样的饭吗?" 林窈笑了:"不一定哦,等下到了,妈妈带你去尝尝本地最有名的菜,看看你喜欢不喜欢。" 林窈心里想的却是:区域建筑特色与地理气候、经济发展水平的关係,或许可以作为一个小的观察切入点。 在一座声名在外的古镇,林窈牵著女儿的手走在青石板路上,昕昕看著街道两旁几乎一模一样、售卖著同款“特產”和纪念品的店铺,嘟起嘴:"妈妈,这个古镇和上次我们去的那个好像啊!连卖的铃鐺都一样!" 林窈环顾四周,认同地点头:"是啊宝贝,你看得很准。这就叫『同质化』。大家好像都学著做一样的事情,反而把自己原本最特別的东西弄丟了。" 这番童言无忌,恰好印证了林窈之前关於“古镇旅游开发模式趋同与本土文化特色消解”的思考。 女儿直观的感受,比任何学术批评都来得一针见血。 而在另一个以“智慧城市”闻名的都市,她带著女儿体验便捷的公共运输、隨处可见的便民服务终端时,昕昕指著路边一个闪烁著小屏幕的智能路灯:"妈妈,那个柱子会说话! 林窈蹲下来,指著屏幕:"宝贝你看,这就是『智慧城市』的一小部分。它用这些聪明的设备,告诉大家有用的信息,想让城市生活更方便。" 昕昕好奇:"那它会知道我找不到你了吗?" 林窈被逗笑,心里却一动:"这个……目前可能还不行。但它也许能帮你找到附近的警察叔叔。你看,再好的技术,最终也是为了服务人,对不对?" 但同时,她也敏锐地观察到,在一些老城区角落,这些智能设施的覆盖和维护並不到位。 技术应用的“最后一公里”和数字鸿沟问题,不再是报告里的抽象词汇,而是眼前具体的景象。 而当旅行结束,她重新投入到社科院的书斋工作中时,惊喜地发现,长期伏案研究容易形成的思维惯性和认知壁垒,竟然被这段在路上的时光有效打破了。 环境的变更、视角的切换,让她仿佛站到了一个更高的观察点,能从新的、更开阔的、更接地气的角度去思考那些曾经卡壳的研究问题。 一些困扰她许久的建模思路,竟豁然开朗。 而旅行带来的另一重快乐,则来自於女儿的反馈。 昕昕最热衷的“课后作业”,就是督促妈妈將每次旅行拍摄的照片精心挑选出来,列印成册。 周末,一家人聚在周父周母家,昕昕就会迫不及待地搬出大大的相册,拉著爷爷奶奶,一页一页地讲解。 昕昕指著一张母女俩在农家院掰玉米的照片:"奶奶你看!这是我掰的玉米!那个奶奶说我很厉害!晚上我们就煮了吃,可甜了!" 周母戴著老花镜,笑眯眯:"哦?我们昕昕都会干农活了!真棒!" “还有这张!”昕昕又翻过一页,指著一张她蹲在田埂边,好奇地看著老农操作传统农具的照片,“爷爷,这个爷爷在用牛耕地呢!和我们在画本里看到的一样!他还让我摸了摸小牛犊,它的鼻子湿湿的,软软的!” 周父仔细看著照片,点点头:“嗯,亲近土地,是好事情。” 林窈坐在一旁,微笑著补充:“是啊,爸。带她去体验一下,比光看书本印象深多了。” 昕昕继续翻页,找到一张她们在少数民族村寨里,穿著租来的民族服饰的照片,哈哈大笑:“爷爷奶奶你们看!我和妈妈像不像唱山歌的?那天还有个小姐姐教我们跳舞了,我还会跳一点点呢!” 说著她就站起来扭了几下,逗得大家开怀大笑。 在林窈有意安排的、重在体验而非匆忙“打卡”的旅行模式下。 女儿不仅能记住去了哪里,更能通过每一张照片,生动地讲述背后的故事、学到的点滴和她眼中的妈妈。 林窈看著女儿在爷爷奶奶面前神采飞扬的样子,再想到自己工作中那些因旅行而迸发的新思路,心中充满了满足。 这一次的工作节奏调整,看似是“牺牲”,实则是一场美妙的“双向滋养”。 路在脚下,亦在心中,行走与思考,从未分离。 第231章 「灵感」与规则的碰撞 曾几何时,在午餐时间听著同事们吐槽自家上小学的“神兽”种种令人啼笑皆非的事跡,林窈只当是趣闻軼事,听著乐呵,內心並无太多波澜。 如今,轮到自己家这个六岁多的小人儿背上书包正式成为一名一年级小学生,那些曾经听闻的“段子”几乎原封不动地在生活中上演时,林窈的心境却截然不同了——那不再是当趣事听的轻鬆,而是切身体会到的、让人上头又上火的无奈。 这天晚上,林窈靠在床头,对著刚结束一场电话会议、略显疲惫的周砚深大吐苦水:“我现在算是深刻理解什么叫『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了!一年级,简直是家长修行之路的起点!” 周砚深揉了揉眉心,努力集中精神倾听妻子的“控诉”。 “我跟你说,”林窈揉著太阳穴,“都一年级了啊,她能把数字『0』写著写著,最后一笔愣是给你拖出一条小尾巴,整个『0』给写趴下了!她还好意思举著本子给我看,一脸『求表扬』地说:『妈妈你看!0躺下了,它是不是好懒呀?』我……” 周砚深听著老婆的抱怨,嘴角微微抽动,努力维持著严肃倾听的表情。 林窈继续输出:“还有学写字!『人』这个字,她跟著爸在书房练了多久?在家写得有模有样,一撇一捺清清楚楚。结果你看看她在学校写的!” 她拿出手机,翻出老师单独发给她的作业照片,“用她自己的话说:『妈妈你看,这个人字它劈叉了!』那撇捺分的,恨不得中间能跑马!” 周砚清咳一声:“爸为了教她握笔姿势和基本笔画,没少下功夫,自己在书房都跟著练了很久。” “我知道爸用心!”林窈嘆气,“我告诉她,『字如其人』,字写得好,別人看了才会觉得你是个认真整洁的好孩子,如果你字写不好,別人会怎么想?你猜你女儿怎么回我?” 周砚深试探著问:“她……保证下次一定写好?” “想得美!”林窈学著女儿那副小大人的腔调,“她指著自己那『劈叉』的人字,一本正经地说:『妈妈,这个人字写得是一般,但是写字的这个人,长得还怪好看的哦!』” 周砚深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手抵住嘴唇,但剧烈抖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 林窈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笑!今天还有更过分的!班主任直接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周砚深立刻收敛笑容,正色道:“怎么了?闯祸了?” “那倒没有!”林窈一脸鬱闷,“你女儿,上课居然不认真听讲,光明正大地在课本上画画!还被老师当场发现了!你说气不气人?” 周砚深皱眉:“这確实不对。再想画,也得等到下课啊。” 但他心里也有些疑惑,“她以前下课就知道疯玩,怎么突然上课画起画来了?” “我问她了呀!”林窈扶额,“你猜她怎么说?她说:『我上课的时候突然来了灵感!爷爷说的,有灵感就需要马上记录下来,不然就飞走啦!』” 周砚深哑然:“爸这句话……当初是鼓励她观察生活、隨时记录有趣的想法,好像不是用在这个场景的吧?” “我也知道不是啊!”林窈无奈,“可我该怎么反驳?拿『爷爷说的话不是这个意思』来跟她辩论吗?她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不是『爸爸说的』,就是『爷爷说的』,道理比我还足!我都不敢跟她吵了,怕被她绕进去。” 周砚深看著妻子又气又无奈的样子,忍俊不禁,连忙揽住她的肩膀认错:“老婆,我错了。” 林窈斜眼看他:“哪里错了?” 周砚深態度诚恳:“哪里都错了,让你为这些事烦心。消消气。”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 林窈哼了一声,靠在他身上:“给你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明天你去跟她沟通这个事情,我不管了。再让我去,我怕我控制不住体內的『洪荒之力』。” 周砚深立刻保证:“好的,领导放心!明天周六,你安心睡个懒觉,剩下的交给我。” 第二天早上,林窈蒙头大睡。 周砚深和女儿吃完早餐后,將她带进了自己的书房。 “昕昕,爸爸听说你很喜欢画画?”周砚深让女儿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语气温和地开场,“还听说你昨天在课堂上创作了一幅大作,能不能给爸爸欣赏一下?” 昕昕一听,眼睛立刻亮了,兴奋地说:“爸爸你等我哈!我去拿!” 说完就噔噔噔跑回自己房间,拿来了她的语文书和一个小本子。 周砚深接过本子,翻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页密密麻麻、形態各异的火柴人,正在进行著某种混战。 他强忍著內心“这画的是什么”的吐槽,耐心听著女儿热情洋溢的讲解:“爸爸你看!这个是红色勇士,这个是蓝色法师,他们在打这个大怪兽!这里,这里发射了光波!砰砰砰!” 听著女儿用丰富的擬声词描述著一场“火柴人大乱斗”,周砚深深深吸了一口气,此刻,他完全理解了昨晚妻子那种无奈又上火的心情。 如果孩子画得確有天赋,家长或许还能有点安慰,可眼前这……他深吸一口气,保持微笑。告诉自己:亲生的,耐心,耐心。 好不容易等女儿讲解完,周砚深合上本子,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又充满兴趣:“宝贝,爸爸问你,你是更喜欢玩游戏呢,还是更喜欢画画?” 昕昕歪著头想了想:“都喜欢呢!” “那如果必须二选一呢?你更想花时间做哪一件?”周砚深引导著。 昕昕这次回答得很乾脆:“喜欢画画!我长大了要当一个大画家!画好多好多漂亮的画!” 周砚深点点头,用鼓励的语气说:“梦想是当一名大画家?爸爸听了特別为你高兴!有自己的梦想是非常酷、非常棒的事情!” 他话锋一转,“那这样好不好?爸爸给你报一个专业的画画培训班,那里有专业的老师,可以教你很多有趣的绘画技巧,让你能更好地把心里的想法画出来,离大画家的梦想更近一步。” 昕昕开心地拍手:“好啊好啊!那……爸爸,我在学校还可以画吗?” “当然可以,”周砚深肯定道,“不过要在下课休息的时候才能画。上课的时间,还是要认真听老师讲课,学习知识。” 昕昕的小脸垮了下来,嘟囔道:“那……那如果上课的时候我有灵感了怎么办?爷爷说灵感跑了就没了。” 周砚深耐心解释:“宝贝,真正厉害的大画家,他们不仅画技高超,还非常会管理和安排自己的时间。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灵感,更因为他们非常懂得安排自己的时间。 他们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收集素材、专心学习,积累知识,什么时候可以尽情挥洒灵感进行创作。 上课学习,就是收集素材和学习知识最重要的时候。你把知识学好了,脑袋里的『宝藏』更多,以后画出来的画才会更有內涵,更打动人。所以上课认真学习,和你当画家一点都不衝突。” 昕昕眨巴著大眼睛,提出了一个灵魂拷问:“画家……还需要学习吗?不是会画画就行了吗?” 周砚深被她问得一愣,隨即笑了,认真地看著女儿的眼睛:“需要,而且非常需要。学习知识,就像给你的小脑袋瓜装上一个超级厉害的『工具箱』。你学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数字,了解的每一个科学道理,未来看到的每一段歷史,听到的每一个故事,都是这个工具箱里的宝贝工具。它们能帮助你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让你的画笔下的內容更丰富、更有深度。“ 周砚深顿了顿,问道:”如果有一天你不想画画了怎么办” 昕昕听著爸爸的话,小脑袋慢慢垂了下去,似乎在认真思考:“不知道,爸爸该怎么办?” 周砚深看著女儿,认真道:”答案就是认真学习,学习知识是让你长大以后,拥有更多选择的权利。你可以选择成为一名自由的画家,也可以选择其他任何你感兴趣的职业,去过你自己真正想过的生活。” 他看著女儿似懂非懂的表情,换了一个更贴近她的角度:“即使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不想当画家了,想去尝试別的事情,比如当科学家、老师,或者像妈妈一样做研究,因为你从小认真学习,拥有了足够的知识和能力,你依然可以去做,並且能做得很好,让自己生活得快乐、充实。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你看,爸爸妈妈现在照顾你,爱你。等我们老了,头髮白了,走路慢了,也需要有人来照顾啊。如果你长大了,但是没有好好学习,什么本领都不会,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那时候,你又怎么来照顾我们,爱我们呢?” 昕昕听著爸爸的话,小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些对她来说还有些深奥,却又莫名触动她心弦的道理。 第232章 成长的智慧 周砚深静静地看著女儿,深邃的眼眸里是耐心的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昕昕抬起头,小脸上带著一种认真的困惑,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我可以管住我的手不乱画,但是……我管不住我的脑袋呀。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些画,它们自己就冒出来了。” 周砚深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他轻轻將女儿额前柔软的碎发拨到耳后:“那你很棒啊,宝贝。这说明你的大脑非常活跃,创意十足,想像力丰富。几乎所有的人都会经歷大脑乱想,包括爸爸。但是,” 他刻意顿了顿,用一种带著点“自愧不如”的语气说,“爸爸大脑的活跃度,可没有宝贝你这么活跃,你太厉害了。” 果然,昕昕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我超级厉害?” 在她小小的认知里,爸爸是无所不能的强大存在,连妈妈有时候都要听爸爸的,现在爸爸竟然承认不如她? “非常非常超级无敌厉害。”周砚深毫不犹豫地给予最高级別的肯定,然后话锋一转,“所以,宝贝,我们可以换个方式。上课的时候,你认真听老师讲课,试著把老师讲的內容,在脑子里想成一幅画。等下课了,再把你脑子里那幅画搬到你的本子上,好不好?” 昕昕的小脸皱了起来,有些沮丧:“可是……爸爸,我只会画火柴人。” 她对自己那手“狂野”的画技似乎也有了点认知。 “没事儿,”周砚深失笑,揉了揉她的头髮,“我们不是说好了,送你去专业的画画班学习吗?你会越学越好,会画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的。” “真的吗?”昕昕仰著头。 “真的。”周砚深笑道:“而且,爸爸给你准备一个『灵感捕捉本』。以后,你不仅可以用它来画你想画的,还可以试著用一些简单的符號、小漫画,或者爸爸教你的一种叫『思维导图』的方法,来记录课堂上学到的东西。这样,学习是不是也像在完成一幅作品?” “思维导图?”昕昕对这个新名词充满了好奇,“爸爸,什么是思维导图呀?” “来,到爸爸怀里来,”周砚深张开手臂,將女儿抱到自己腿上坐好,“爸爸现在就教你。” 他铺开一张白纸,拿起一支彩笔:“比如,今天语文课老师讲了『春天』,那我们就在纸中间画一个大太阳,代表『春天』。”他在纸中央画了个圆圈,里面写上“春天”。“然后,春天有什么呀?有暖暖的阳光,有绿绿的小草,有漂亮的花朵,还有从南方飞回来的小燕子……我们就像这样,画出线条,把它们和『春天』连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不同顏色的笔,画出发散的线条,在线条末端画上简单的太阳、小草、花朵和小鸟的符號。 “哇哦!”昕昕看著纸上瞬间变得五彩斑斕、脉络清晰的图案,发出了惊嘆,“爸爸你好厉害!这个好像一棵树啊,春天是树干,那些花花鸟鸟是树枝和叶子!” “宝贝形容得真贴切!”周砚深讚许地亲了亲女儿的头顶,“这就是思维导图,帮你把脑袋里乱跑的想法,整理得清清楚楚,又好看又好记。” 书房里,父女俩的头凑在一起,一个耐心教,一个认真学,不时传来昕昕 “原来是这样!” “爸爸,这里我可以画个小蝴蝶吗?”的欢快声音。 林窈不知何时站在了书房门口,她看著里面温馨的画面,没有进去打扰。 她嘴角噙著温柔的笑意,默默看了一会儿,便转身轻轻带上门,去了对门的公婆家。 周母见到她,招呼道:“窈窈起来啦?砚深和昕昕呢?” “在书房搞『教学研究』呢。”林窈笑著坐下,阿姨给她端上温热的豆浆和包子,“我先过来吃点东西,不打扰他们父女的『学术时光』。” 吃完早饭,林窈见周母正拿著小铲子和喷壶在阳光房侍弄她那些宝贝花草,便也走了过去帮忙。 阳光房的花草鬱鬱葱葱,与几年前昕昕还是个小捣蛋时那副“残花败柳”的景象截然不同。 林窈一边给一盆长势喜人的植物浇水,一边感嘆:“时间过得真快,昕昕都长大要上小学了。你看这些植物,也慢慢都长好了。” 周母正小心地给一盆君子兰鬆土,闻言抬起头,脸上漾开满足的笑意:“可不是嘛!读小学了就是大孩子了,懂事很多了。以前我这里啊,真是没有一片好叶子能倖免,看著那些被揪掉的花苞、扯坏的叶子,我这心里疼得哟。” 林窈笑道:“那时候我要收拾她,你还总护著。” “哎呀,”周母摆摆手,语气里是回忆的宠溺,“那不是她年纪小,好奇心重嘛!你看现在,她知道这些都是奶奶的心头好,不仅不搞破坏了,有时候还会帮我浇水呢。你看这盆茉莉,今年开得多好!” 林窈顺著周母指的方向看去,那盆茉莉確实枝叶繁茂,洁白的花朵星星点点,散发著幽香。 她点点头,继续手里的活儿。 周母像是想起什么,停下鬆土的动作,看向林窈:“对了,窈窈,昕昕跟你们说了吗?她不想当那个黑板管理员了。” “嗯?”林窈有些意外,放下水壶,“她没有跟我们说。怎么了?在学校不开心了?” 周母想起孙女前天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可不是嘛!前天放学回来,你们还没下班,她一放下书包就跑到她爷爷跟前,小嘴噘得能掛油瓶,说:『爷爷,我不想当黑板管理员了!』” 林窈好奇地问:“为什么?之前竞选成功的时候不是还挺高兴的吗?” “我当时也这么问啊。” 周母学著昕昕当时委屈巴巴的语气,“她说:『奶奶,我是黑板管理员,可是每次下课,值日生都跑出去玩了,没人擦黑板。要是下节课黑板没擦乾净,老师就会找我。我都没时间玩了,每个课间都在到处找值日生,再把他们拉回教室盯著他们擦黑板!』哎哟,你都没看见她那小表情,又气愤又无奈,像个操碎了心的小管家婆,太搞笑了。” 林窈能想像出女儿那副模样,既觉得好笑又有点心疼:“她没跟我们说,估计是怕我们说她没坚持到底吧?” “可能吧。”周母继续给另一盆花鬆土,接著说,“他爷爷听了,没急著批评她,先是肯定了她的认真负责,然后才跟她说,觉得委屈和疲惫很正常,但真正的能力不是把所有事都自己做,而是让正確的人做他们该做的事。” 林窈若有所思,重复著公公的话:“真正的能力不是把所有事都自己做……” “对啊,”周母点头,“你爸就跟昕昕说:『你认真负责是好事,但因为他人的失职,导致你自己的休息时间被占用,这確实很不公平。既然你是管理员,是监督者,不是执行者,那就要学会用方法。』” “爸给她出了什么主意?”林窈很好奇这位退休老领导会如何指导孙女处理这种“基层管理难题”。 周母笑道:“爷爷说,你可以在每节课上课前两分钟,站在讲台旁边,大声提醒一下:『这节的值日生同学,请擦黑板哦!』如果那个值日生还是跑出去了,或者忘记了,老师问起来,你就礼貌又清楚地告诉老师:『老师,这节课的值日生忘记擦黑板了,我已经提醒过了。』 让老师知道真实情况。这样,老师自然会去介入处理,可能在班会上再强调一下值日生的职责。你呢,就从满教室追著值日生跑的『执行者』,变成只需要在课前检查一次黑板的『监督者』,不用再全程盯著,把自己玩的时间都搭进去了。” 林窈听完,心中微微一动。 公公这番话,让她不禁联想到自己,在社科院带领项目组,也陷入过“事必躬亲”的陷阱,忘记了“放下重担、找到方法才是智慧”? “妈,爸说得真好。”林窈由衷地说,“当责任成了负担,硬扛著不一定是担当,找到更聪明的方法去履行责任,才是真正的成长。” “可不是嘛!”周母欣慰地看著儿媳,“咱们昕昕啊,別看年纪小,鬼主意多著呢,一点就通。听说昨天就用她爷爷教的方法,轻鬆多了,小脸上又有了笑模样。” 阳光洒满阳台,花草生机盎然。 林窈看著婆婆柔和侧脸,又想起书房里那对父女,心中一片寧静与豁然。 孩子的成长,如同这满室花草,需要耐心、爱与恰到好处的智慧引导。而他们为人父母者,亦在这过程中,不断学习,共同成长。 第233章 「周二条」的乌龙 午后的阳光透过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的窗玻璃,在林窈的办公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她刚整理完一份数据报告,准备休息片刻,手机便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著“妈妈”。 林窈笑著接起电话:“妈,怎么这个点打来了?爸又研究什么新菜谱了?” 电话那头,林母的声音却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掩饰不住的急切:“窈窈啊,你……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窈被问得一愣:“挺好的啊,能吃能睡。怎么了妈?” “真的?”林母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你是不是……怀孕了?” “怀孕?!”林窈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旁边工位的同事好奇地看了一眼。 她赶紧压低声音,又好气又好笑,“我没有啊!妈,你听谁胡说的?怎么可能!” 林母的语气也充满了疑惑:“没有?那昨晚昕昕给我打电话,煞有介事地告诉我,说你要给她生弟弟妹妹了,还问我能不能到时候去帮忙,特別是……帮著给弟弟擦屁股?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林窈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顶,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著语调的平稳:“妈!你千万別听她胡说八道!没有的事!这小丫头,不知道脑子里整天在想些什么!” 听女儿语气肯定,林母似乎有些失望:“窈窈,妈不是催你。就是想著,如果你们真的计划要二胎,就趁早。我和你爸现在都退休了,身体也还硬朗,能帮你们搭把手。再晚上几年,对你身体恢復不好,对孩子精力也跟不上。知道吗?” 林窈扶额,无奈道:“妈,我知道了,真没有这计划,至少目前没有。您就別瞎操心了,我先忙了啊。” 掛了电话,林窈越想越觉得离谱,想起早上婆婆看她时那欲言又止的眼神也瞬间有了答案。 她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给周砚深发了一条微信: 【我被你女儿催生二胎了!!!她居然绕过我们,直接联繫外婆,请求支援帮忙带弟弟妹妹,还点名要帮忙擦屁股![发怒]】 周砚深的回覆很快过来,带著明显的笑意:【哦?群眾呼声很高啊。看来可以提上日程了。】 林窈没好气地打字:【提什么提!万一二胎跟昕昕一样,是个混世小魔王,怎么办?我们家还能有安寧日子吗?】 周砚深回復自信满满:【夫人多虑了。经过多年实践,我现在跟孩子沟通已进入佳境,可谓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再来一个,正好检验一下理论联繫实际的成果。】 林窈看著这条回復,几乎能想像出他此刻脸上那副运筹帷幄的表情,恨得牙痒痒:【呵呵,你先別得意!回家再说!我先忙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回家,吃完晚饭,等昕昕写完作业,林窈把她叫到身边,儘量用平和的语气问:“昕昕,妈妈问你,你昨天为什么给外婆打电话,说妈妈要生小宝宝,还让外婆来帮忙?” 昕昕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说:“因为爸爸说的啊!” 林窈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爸爸说的?爸爸怎么说的?” “爸爸问我,想不想要弟弟妹妹呀?”昕昕模仿著周砚深的语气,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我说要啊!爸爸还说,有了弟弟妹妹,我要负责教他们学习,我的玩具也要分一半出去呢。我都同意啦!” 她挺起小胸脯,一副“我很慷慨很大气”的模样。 林窈听得一阵无语。 昕昕却来了兴致,凑近林窈,小手摸著她的肚子,满怀期待地问:“妈妈,弟弟妹妹什么时候出生啊?我可以给他们取名字吗?我都想好了!” 林窈被女儿的天真打败,顺著她的话问:“哦?你取了什么名字?” 昕昕兴奋地宣布:“叫周二条!” “周二条?”林窈愕然,“这叫什么名字?” 昕昕一本正经地解释:“你看哦妈妈,我叫周奕昕,爸爸说『奕』指我是你们第一个宝宝!那弟弟妹妹排第二,不就是二吗?奶奶打的麻將里有二条呀,所以就叫二条多好记!” 林窈扶额,彻底被打败,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取名这事儿,你和你爸商量去,不要找我。” 晚上,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周砚深习惯性地伸手將林窈揽入怀中。 林窈心里还有气,挣扎了一下,背对著他。 周砚深低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老婆,还生气呢?” 林窈闷声道:“我怎么不生气?你干嘛没事跟女儿说那些话?现在好了,我妈你妈都以为我怀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周砚深收紧手臂,下巴蹭著她的发顶,声音带著几分无辜和坦诚:“之前我们不是聊过,都有点想要二胎,但又担心昕昕一下子接受不了,你说找个机会跟她聊聊。我看你最近项目忙,一直没顾上,我就自己先试探著问了一下。” “那你就是这么试探的?”林窈转过身,在昏暗中瞪他。 周砚深继续道:“我本来就想问问她愿不愿意要个弟弟或者妹妹。结果我们女儿胃口很大,她说她都想要,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林窈哼了一声:“呵呵,你们父女俩想得倒挺美。” “我可没有,”周砚深连忙表忠心,在夜色中精准地找到她的唇轻啄了一下,“我自始至终,只想要一个,那就是你。” 林窈脸颊微热,推开他一点:“那昕昕怎么还会给外婆打电话,连擦屁股的帮手都找好了?” 周砚深忍不住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这个嘛……为了让昕昕接受『只有一个』的现实,我稍微给她分析了一下『利弊』。我说,如果只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会分走她一半的玩具;如果非要两个,那她的玩具可能就都没得玩了。” 林窈吐槽:“她都快七岁了,那些低幼玩具早就不玩了好吗?” “是啊,然后我又说,小宝宝出生后,需要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经常抱著,她会不会不开心?我们女儿特別大气,说小宝宝很小,就是要抱啊。” “然后呢?” “我看这招不行,就祭出『杀手鐧』,说小宝宝拉臭臭了,需要她这个姐姐帮忙擦屁股。昕昕这才皱著小脸,勉为其难地同意,只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就好了。”周砚深语气带著笑意,“我也没想到,这个小机灵鬼会自己去找外援,估计是觉得擦屁股这活儿太艰巨,得提前搬救兵。” 林窈哭笑不得:“这下好了,全家都知道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周砚深一个翻身,將她笼罩在身下,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著幽光,语气低沉而曖昧:“那看来,现在压力给到我了啊,老婆。” 林窈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深意,就感觉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带著不容拒绝的灼热。 “你等会儿……”林窈偏过头,想把他推开。 周砚深轻而易举地握住她手腕,举过头顶,吻沿著她的下頜线向下游移,声音含糊却带著致命的诱惑:“你说,我听著……但『落实政策』不能等……” 他的动作急切而不失温柔,熟悉的气息將她紧紧包裹。 林窈还想说什么,却尽数被堵回了唇齿之间,化作破碎的呢喃。 第234章 我的小时候 周五傍晚,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將客厅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黄色。 已经五年级的周奕昕,个头窜高了不少,扎著利落的马尾辫,小脸上褪去了些许稚气,多了几分灵动与狡黠。 她正趴在书桌前,对著作文本苦思冥想,標题是《我的小时候》。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下,她咬著笔头,努力回忆著那些来自长辈们口中、以及照片视频里的“黑歷史”,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终於,她眼睛一亮,开始奋笔疾书: 《我的小时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时候,我的小时候,如果用一句话来总结,那就是——调皮捣蛋,狗都嫌弃。这个结论,是我通过採访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观看爸爸妈妈给我拍的无数照片和视频,以及结合我自己模糊的记忆,综合分析得出的权威结论。 首先,证据来源於我的爷爷奶奶。奶奶最爱她的花花草草,阳光房曾经是一片“花花世界”。据奶奶回忆,我小时候“勤快”得令人髮指。看到奶奶拿著小铲子鬆土,我觉得那是在玩沙子,趁奶奶不注意,我就能把一整盆刚移栽好的名贵兰花连根拔起,还兴奋地举著沾满泥巴的根系递给奶奶:“奶奶,看!我帮你把它拿出来透透气!”奶奶当时的表情,据爸爸描述,相当精彩。 我还特別“乐於助人”。夏天看到奶奶给花浇水,我觉得水量严重不足,不足以体现我对植物的热爱。於是,我拿著我的小水壶,孜孜不倦地给每一盆花“加餐”,尤其是那盆奶奶最喜欢的、据说很难养的君子兰,我一天之內给它浇了五次水,直到花盆里的水漫出来,像个小池塘。结果可想而知,奶奶的“心头好”因为根系腐烂,没过几天就“仙逝”了。奶奶看著耷拉下来的叶子,心疼得直嘆气,但当我怯生生地递上纸巾时,她还是会把我搂在怀里,摸著我的头说:“没事,宝贝,奶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想帮奶奶,对不对?” 爷爷那边,我的“战绩”同样辉煌。爷爷喜欢喝茶,有一套他视若珍宝的紫砂茶具。我觉得那些小杯子小壶特別可爱,像过家家的玩具。有一次,我自告奋勇要帮爷爷洗茶杯。爷爷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架不住我软磨硬泡,千叮万嘱要“轻拿轻放”。我满口答应,小心翼翼地洗了一个,成就感爆棚。洗第二个的时候,可能得意忘形了,手一滑,“哐当”一声,那个爷爷用了很多年、据说养得油光鋥亮的茶杯,就在地上开了花。我当时嚇傻了,看著地上的碎片,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爷爷闻声赶来,但他第一时间是蹲下来检查我的手有没有被划伤,然后把我抱起来,安慰道:“碎了就碎了,没事没事,昕昕没伤著就好。一个杯子而已,哪有我们昕昕重要。”爷爷的认可,代价有点大,但他从来没有真正责怪过我。 如果说爷爷奶奶家是我的“主要战场”,那外公家就是我的“冒险乐园”。外公应该是最“怕”我的那一个。这里有一个经典案例,是妈妈后来告诉我的。据说在我三岁多的时候,有一次外公带我去公园玩。我就像脱韁的野马,对一切都充满好奇,跑得飞快。外公在后面边追边喊:“昕昕,慢点!別跑远了!”可我那时候哪里听得进去,只觉得外公追不上我的样子很好玩。结果在一个拐角,我钻进了一片小树林,外公视力不太好,一下子没跟上,等我从另一边钻出来时,发现外公不见了! 据妈妈说,外公当时急得满头大汗,差点报警,在公园里疯了似的找我,嗓子都喊哑了。找到我之后,外公抱著我,手都在发抖,一个劲儿地说:“嚇死外公了,嚇死外公了……”从那以后,外公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单独带我去人多的地方玩,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每次提起这件事,外公都会心有余悸地摸摸胸口,然后看著现在比他腰部还高的我,感嘆道:“你这个小傢伙,小时候可把外公的魂都嚇飞嘍!” 至於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是我小时候各种“光辉事跡”的主要记录者和“善后”人员。妈妈的手机里,存满了我各种搞怪、闯祸瞬间的照片和视频:有我把麵粉糊得满脸都是假装是白雪公主的,有我把纸巾抽出来铺满整个客厅声称在下雪的,还有我偷偷给家里的狗狗“宝宝”化妆,把它画成熊猫眼的……每次看这些视频,爸爸妈妈都会笑作一团,妈妈会指著视频里一脸无辜的我,对现在的我说:“看看你,小时候多皮,宝宝看见你都绕道走。”没错,连家里的狗狗“宝宝”都嫌弃我,因为我不是拽它尾巴就是抢它玩具。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我的弟弟,周奕辰,小名二宝。我觉得,他应该对我心存感激。因为,如果没有我的点头同意,他连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这件事我可是记得很清楚。那是在我上一年级的时候,有一天,爸爸很严肃地问我:“昕昕,你想不想要弟弟妹妹呀?”我当时觉得有两个小跟班好像也不错,就很大声地说:“要!”爸爸又说:“那如果有了弟弟妹妹,你的玩具可能要分一半给他哦,你还要负责教他学习,可以吗?”我想了想,我的玩具很多都玩腻了,分就分吧,至於教学习,我都是小学生了,教个小宝宝还不是小意思?於是我很豪爽地答应了:“没问题!”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又说最好只要一个弟弟或者一个妹妹,我也同意了。但可气的是,等到妈妈真的怀孕了,弟弟出生了,全家商量著给他取名字的时候,我兴奋地把我早就想好的名字“周二条”提了出来。我觉得这个名字特別好,我叫周奕昕,“奕”像一条大河,他排第二,叫“二条”多顺口!奶奶打的麻將里也有二条,多好记啊! 结果呢?全家所有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没有一个同意!他们居然一致否决了我的创意!爸爸忍著笑说:“不行,太隨意了。”妈妈直接扶额摇头。爷爷更是说:“胡闹!”最后,他们给弟弟取了个文縐縐的名字叫“周奕辰”。! 这还不算,自从弟弟出生后,全家对我的称呼也悄悄地变了。以前,我是“昕昕”、“宝贝”、“心肝”,现在,我变成了“大宝”,弟弟是“二宝”,而家里那只狗狗叫“宝宝”!好吧,我认命了,谁让我是老大呢!。 看著现在刚满两岁、走路有点摇摇晃晃、说话还不流利的二宝,想起对爸爸的承诺。瞬间觉得自己的压力有点大哦。他要是不爱学习怎么办?他要是被別人欺负了怎么办?他要是也像我小时候一样调皮捣蛋,我该怎么“教育”他? 不过,没办法,就像爷爷教导我的那样:“自己做的选择,自己要承担责任。”当初是我点头同意他来到我们家的,那这份“甜蜜的负担”,我就扛起来吧!谁叫我是周奕昕,是家里的大宝呢! 写完最后一个字,昕昕放下笔,满意地读了一遍自己的“大作”,觉得逻辑清晰,证据確凿,生动形象。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有点口渴,便朝著房门方向,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二宝!给姐姐拿一个橘子!” 客厅里,正坐在地毯上摆弄积木的两岁小男孩周奕辰,听到姐姐的召唤,抬起肉嘟嘟的小脸,眨巴著和昕昕小时候如出一辙的大眼睛,咿咿呀呀地应了一声:“姐姐…橘…” 然后笨拙地爬起来,迈著小短腿,踉踉蹌蹌地朝著放水果的茶几走去。费力地抱起一个大橘子,又摇摇晃晃地往姐姐房间走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235章 水到渠成 周一清晨,林窈刚在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內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刘所长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林窈心下微忖,最近手头负责的院级课题刚提交了中期报告,数据要素的后续应用研究也按部就班,不知所长突然找她何事。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起身走向所长办公室。 “刘所,你找我?”林窈敲门进去。 刘所长正看一份文件,见她进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热情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林研究员来了,快坐快坐。” 林窈依言坐下。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刘所长將面前的文件往前推了推,笑容里带著欣慰和肯定,“院里刚下来的初步评议结果,你的研究员职称,通过了!” 林窈眼眸微微一亮,心中一块石头稳稳落地:“谢谢所长!也谢谢院里领导的认可和栽培。” “哎,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实至名归!”刘所长摆摆手,语气真诚,“你之前在那个『数据要素』大项目里的贡献,那是硬邦邦的业绩,分量十足。再加上这几年你独立主持並完成s部级以上科研项目及作为核心成员参与国家级重点课题,都完成得很出色,报告质量高,政策参考价值强。无论是学术成果还是实际应用,都够格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带著点推心置腹的意味:“说实话,以你的能力和之前的履歷,这个职称早就该上了。现在算是水到渠成,我们都为你高兴。” 林窈知道刘所长话里隱晦地指的是什么,她与周砚深的关係,在某些时候或许带来过一些无形的便利,但也曾一度让她的专业晋升变得更加审慎和引人注目。 她始终恪守本分,用扎实的成果说话,如今终於凭藉实力获得了毫无爭议的认可。 “谢谢所长一直以来的信任和提携,”林窈诚恳地说,“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所里和你的期望。” “好,好!”刘所长满意地点头,“后续就是一些公示和正式发文流程了,你先心里有数。正好,下个月有个去s里参加学术年会的名额,我跟院里推荐了你,到时候去交流学习一下,也拓展拓展人脉。” “好的,所长,我一定认真准备。”林窈应下,这无疑又是一个很好的学习和展示机会。 从所长办公室出来,走廊里遇到抱著一摞资料的老秦。 “林研究员,恭喜啊!”老秦脸上是发自內心的笑容,“这下可是名副其实的『林研究员』了!” “谢谢秦老师!”林窈微笑著回应,“离不开你和各位老师之前的指导和帮助。” “是你自己爭气。”老秦感慨道,“当初你从区发改调过来,这步棋真是走对了。你这几年沉下心来做的研究,大家都看在眼里。” 回到大办公室,工位隔壁的张巧立刻凑了过来,挤眉弄眼:“窈窈,听说……有好消息?” 林窈笑了笑,算是默认。 “太棒了!”张巧压低声音,“你的业绩摆在那里,实至名归啊!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谢谢了,”林窈婉拒,“不过今晚家里说好了要一起吃饭。” 张巧立刻会意,眨眨眼:“明白明白,家庭庆祝更重要!恭喜啊!” 林窈坐下,拿出手机,给周砚深发了条微信:【研究员的职称,院里评议通过了。】 消息发出去,她便放下手机,开始专注地瀏览今天的文献资料,並没有期待立刻回復。 她知道这个时间点,他大概率在开会或者处理文件。 然而,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周砚深回覆:【恭喜夫人。实至名归。晚上回家庆祝。】 看著那“实至名归”四个字,林窈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晚上回到家,一开门,正在客厅地毯上陪著二宝玩积木的昕昕就抬起头,大声宣布:“妈妈!爸爸说你是『研究员』了!是不是比『副研究员』就少一个字,更厉害了?” 林窈被女儿的童言童语逗笑,边换鞋子边说:“不是少了就更厉害,是代表妈妈在工作的道路上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周砚深接过林窈的包和外套,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回来了?辛苦了。” 他的眼神里带著清晰的讚赏和喜悦。 周母端著果盘从厨房出来,笑容满面:“窈窈,听砚深说了,好消息!今晚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咱们小小庆祝一下。” 就连二宝,也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抱住林窈的腿,仰著小脸,口齿不清却努力地说:“妈妈,棒!棒!”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温馨而融洽。 没有太过隆重的仪式,只是家常菜里多了几道林窈喜欢的口味,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喜悦。 周父甚至难得地开了一瓶红酒,给大人都倒上一点,连昕昕也得了一小杯果汁“碰杯”。 周父举起杯,语气沉稳:“窈窈,恭喜。这一步走得扎实,很好。” “谢谢爸。”林窈举杯回应。 昕昕学著大人的样子,使劲踮起脚把自己的果汁杯凑过去碰了一下,兴奋地说:“妈妈最棒!比我考一百分还棒!” 大家都被她的比喻逗笑了。 饭后,哄睡了二宝,昕昕也回房写作业。 林窈和周砚深难得清閒地靠在客厅沙发上。 “感觉怎么样?”周砚深揽著她的肩,轻声问。 林窈放鬆地靠在他怀里,望著窗外城市的灯火,缓缓道:“挺踏实的。像跑了一场马拉松,终於到了某个补给站,可以喝口水,喘口气,然后看看前面的路。” 周砚深低笑,手指轻轻缠绕著她的髮丝:“前面路还长,但你现在的储备更足了。” “是啊,”林窈侧过头看他,眼中映著细碎的光,“以前在事务所,拼的是项目、是客户、是即时效益。现在在这里,做研究、写报告、评职称,更像是『积攒內力』的过程,慢一些,但根基扎得更稳。感觉……更从容了。” “不同的赛道,不同的风景,但你都適应得很好。”周砚深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无论是竞技场还是生態场,你都能找到自己的节奏和价值,这才是最重要的。” 林窈想起多年前自己初入体制时的那份“咸鱼”心態,再到如今的从容与坚定,不禁莞尔:“还得感谢周书记当初把我从『小鱼塘』里捞出来,丟进了『食人鱼』池。不然,我可能还在哪个角落里悠閒地晒著太阳,永远不知道自己还能游这么快。” 周砚深收紧手臂,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声音低沉而篤定:“是珍珠,在哪里都会发光。我只不过是那个幸运的,最早发现你的人。” 第236章 更广阔的舞台 省学术年会的会场设在一家星级酒店的会议中心,气氛庄重而热烈。 林窈拿著会议资料袋,按照指引找到了自己所在的“经济发展与政策创新”分会场。 她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套裙,既符合学术场合的正式,又不失知性优雅,脸上化著淡妆,气色很好,眼神沉静从容。 找到贴著自己名字的座位坐下,她环顾四周,看到了不少省內经济学界的知名学者和来自各地市社科院的同行。 她拿出笔记本和笔,做好准备,专注地听著台上各位专家的发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下关键点和自己的思考。 茶歇时间,与会者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流。 林窈正端著咖啡,与邻座一位来自其他城市社科院的研究员討论刚才一个关於区域创新评估的发言,身后传来一个略显熟悉又带著不確定的声音: “林……林窈?” 林窈回头,看到一个穿著西装、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脸上带著惊喜和確认后的笑容。她迅速在记忆中搜索,很快认出了对方——王新强,她当年在xx会计师事务所时的直属合伙人。 “王总?好久不见。”林窈微微一笑,语气平和,主动伸出了手。 王新强连忙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著她,语气充满了感慨和难以置信:“哎呀!真的是你!林窈!我刚才远远看著就像,没敢认!你这气质……越来越好了!跟当年在所里那股拼命三娘的劲儿完全不一样了,更……更沉稳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印象中的林窈,是穿著职业套装在会议室里与客户据理力爭、在深夜的办公室对著电脑屏幕目光如炬的锋利模样,而眼前的她,锋芒內敛,却更显深厚。 “王总过奖了。”林窈收回手,笑容得体,“您看起来也不错,风采依旧。” “哎,老了老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了。”王新强摆摆手,隨即好奇地问,“我后来听说你从所里离职后考公了,一直想知道你去了哪个部门,问了好几个老同事都说不太清楚。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你这是……在省直机关?” 在他看来,以林窈的能力,进入核心经济部门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林窈摇摇头,坦然道:“没有,我在*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 “社科院?”王新强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闪过“大材小用”的神色,但很快掩饰过去,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热情,“哦哦,社科院好啊,清静,適合做研究。以你的能力,在那里肯定是骨干了!” “还在学习阶段。”林窈谦逊地回应,转而问道,“王总还在事务所?看样子是来参加年会交流?” “是啊,”王新强挺了挺腰板,语气带著几分行业精英的自信,“我们事务所现在也涉足政府諮询和绩效评估业务了,我来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顺便听听最新的政策风向,对我们服务客户也有帮助嘛。”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带著点好奇地问:“林窈啊,说真的,以你当年在所里的势头和能力,要是留下来,现在合伙人肯定是没跑的,年薪这个数起步。” 他隱晦地比划了一个手势,“在社科院……会不会觉得有点……屈才了?那边待遇跟咱们这行没法比吧?” 这是他价值体系里最直观的衡量標准。 林窈听著他这番话,脸上依旧保持著从容的微笑,心里却明镜似的。 她知道王新强並非恶意,这只是他那个价值体系下的正常反应。 她轻轻搅动著杯中的咖啡,语气平和而坚定: “王总,谢谢您还这么看重我。在事务所那段经歷对我而言非常宝贵,锻炼了我的专业能力和抗压能力。不过,现在在社科院,我觉得是换了一个赛道,或者说,找到了一个更適合我现阶段追求的平台。” 她抬眼看向王新强,目光清亮:“在这里,我们做的研究可能不会立刻转化为直观的经济效益,但它有机会触及更深层次的机制问题,甚至可能影响到一个区域的发展决策。这种『慢功夫』带来的成就感和价值感,对我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高回报』。至於待遇,” 她笑了笑,云淡风轻,“够用就好,生活和內心的充实更重要。” 王新强看著她侃侃而谈时眼中那份沉静和篤定,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曾经的得力干將,已经站在了一个他或许无法完全理解、但显然让她更加舒展和自信的舞台上。 他訕訕地笑了笑:“好,好!你自己觉得好就行!看到你现在状態这么好,我也替你高兴!以后说不定还有业务上的合作机会呢!” “期待合作。”林窈礼貌地回应。 又寒暄了几句,王新强便藉口去找其他熟人走开了。 林窈看著他略显匆忙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次偶遇,像一面镜子,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这些年的选择和变化。 她没有丝毫后悔或失落,內心反而更加寧静和充实。 中午休息时,林窈给周砚深发了条信息,简单提了一句:【在年会碰到以前事务所的领导王新强了。】 周砚深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 “喂,忙完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嗯,中午休息。你呢?”林窈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车水马龙,声音不自觉地放鬆下来。 “刚批完几份文件。”周砚深顿了顿,语气带著瞭然的笑意,“遇到王新强了?他没拉著你忆苦思甜,或者试图挖墙脚?” 林窈被他逗笑,仿佛能想像出他此刻挑眉的样子:“忆苦思甜了一下,挖墙脚倒没有,就是觉得我在社科院有点『屈才』了,替我惋惜那高昂的年薪呢。” “呵,”周砚深低笑一声:“他那套评价体系,衡量不了你现在的价值。审计报告影响的是一个或几个企业,你的研究报告,瞄准的是一座城市乃至一个区域的发展脉络。格局不同。”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林窈语气轻快,带著释然,“跟他聊完,我反而更確定自己现在的路走对了。以前在事务所,像是在湍急的河流里奋力划船,目標明確,刺激,但也很容易被水流推著走,节奏快得停不下来。现在,更像是在一个更广阔的湖面上,甚至是一片海域,自己掌舵,虽然有时候会觉得慢,但方向更清晰,看得也更远,心里更踏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周砚深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带著纯粹的欣赏:“你能这么想,很好。说明你是真正找到了適合自己的节奏和位置。无论是湍急的河流还是广阔的海域,你都能驾驭得很好,这才是你最核心的能力。” “谢谢大领导的肯定,小女子倍感荣幸。”林窈心里甜甜的,故意用俏皮的语气说道。 “对了,今天会议多久结束?我过来接你?”周砚深的语气自然地带上了宠溺。 “不用了,老公,”林窈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声音温柔而坚定,“会议大概五点结束,我自己开车回家。你忙你的,我们家里见。” 掛了电话,林窈感觉浑身充满了暖意和力量。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选择,因为她早已在自己的航道上,看到了更美、更壮阔的风景。 第237章 学术自信 省学术年会的第二天,议程更加紧凑,安排了多个平行论坛。 林窈选择参加了“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的专题研討。 这个议题与她之前深度参与的“数据要素”研究高度相关,也是她目前重点关注的方向。 论坛开始后,几位高校学者和智库研究员先后做了发言,有的偏重理论模型构建,有的侧重宏观趋势分析。 林窈认真听著,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轮到一位来自省內重点大学的教授发言时,他展示了一个用於评估数字经济渗透率的复合指標体系,模型构建看似复杂,引用了大量前沿术语。 然而,当林窈仔细审视他展示的底层数据来源和权重赋值逻辑时,凭藉多年审计和建模练就的敏锐,她很快发现了几处不够严谨的地方。 数据口径似乎存在不一致,某些关键变量的权重设定也显得有些主观,缺乏足够的实证支撑,这可能导致最终评估结果的偏差。 提问环节开始后,会场短暂沉默了片刻。 这位教授所在的学校名气颇大,模型又看起来高深,一时无人起身。 林窈略一沉吟,整理了一下思绪,举起了手。 主持人將话筒递给她。 林窈站起身,先是对发言者的研究表示了肯定:“感谢李教授的精彩分享,构建这样一个综合指標体系非常有价值。” 她语气平和,態度谦逊。 然后,她话锋一转,声音清晰而沉稳地提出自己的疑问:“李教授,关於您模型中『传统產业数位化改造投入占比』这个二级指標,我注意到您主要採用了规上企业的研发支出数据进行测算。但根据我们前期在一些地市的调研发现,大量中小微企业在数位化改造中,投入往往体现在设备购置、软体服务购买等非研发支出上,这部分数据在现行统计体系中可能覆盖不足。如果忽略这部分,是否会系统性低估传统產业,尤其是中小微板块的真实数位化投入水平,进而影响指標的代表性?” 她顿了顿,继续道:“另外,关於各层级指標的权重分配,您提到採用了ahp(层次分析法)结合专家打分。我想请教一下,在確定专家打分的收敛性標准时,是如何考虑的?是否做过敏感性分析,以检验权重微小变动对最终结果排序的稳健性影响?” 她的问题直指模型构建的核心假设和潜在脆弱环节,既专业又具体,没有丝毫空泛的质疑,每一个点都建立在扎实的调研和对方法论深入理解的基础上。 台上的李教授显然没预料到会被问得如此细致,他怔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承认在中小微企业数据覆盖上確实存在挑战,对於权重敏感性的分析也做得不够充分。 林窈听完他的解释,微笑著点了点头:“谢谢李教授的解答,数据获取確实是我们共同面临的难题。或许后续可以考虑引入一些替代变量或抽样调查作为补充。您的研究为我们提供了很好的框架,期待看到更完善的版本。” 坐下后,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几道带著欣赏和探究的目光。 邻座之前交流过的那位兄弟市的研究员低声对她说:“林研究员,问题提得很到位啊,一听就是做过扎实调研的。” 林窈谦和地笑了笑:“只是刚好之前接触过类似的问题,一点粗浅想法。” 论坛结束后,竟有两位其他市社科院的研究人员主动过来与林窈交换联繫方式,希望能就数字经济评估方面的问题进一步交流。 一位头髮花白、气质儒雅的老学者,看胸牌是省里一位资深的经济学专家,走过她身边时,也特意停下脚步,和蔼地说:“小姑娘,功底很扎实,问题看得准,表达也得体,不错。” “谢谢老师鼓励。”林窈微微躬身,態度尊敬。 这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不同於以往的认可。 这不再是凭藉某个显赫的身份或项目背景,而是纯粹基於她个人专业素养和学术能力的肯定。 一种扎实的、从內而外的自信,悄然滋长。 傍晚回到周父周母家中,客厅里,昕昕正趴在茶几上画画,周砚深还没回来。 “妈妈!”昕昕看到她,举起画,“你看我画的海洋!有数据鱼,还有信息水草!” 林窈接过画,看著女儿充满想像力的涂鸦,心里软成一片:“画得真棒,我们昕昕也是个小创意家。” 她走到厨房门口:“妈,我回来了。需要帮忙吗?” 周母回头,笑道:“不用不用,阿姨马上就做好了。今天开会怎么样?累不累?” “挺好的,不累。”林窈靠在门框上,语气带著一丝轻鬆的愉悦,“还碰到了几位同行,交流很有收穫。” 这时,周砚深也开门回来了。 他脱下外套,目光自然地落在林窈身上,敏锐地捕捉到她眉眼间那抹不同於往常的、带著成就感的亮色。 “看来今天的论坛,林研究员是有所斩获?”他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语气带著瞭然的笑意。 林窈抬眼看他,眼中闪著光,將今天在论坛上提问以及后续被同行和前辈认可的事情,略带兴奋地简单说了一遍。“……就是一种感觉,好像真正在这个领域里,有了一点自己的声音和立足之地了。” 她最后总结道。 周砚深认真地听著,眼底的笑意加深,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声音低沉而肯定:“这比任何头衔都更重要。这才是真正的学术自信。恭喜你,窈窈。” 他的理解和支持,如同最坚实的后盾,让林窈心中那棵名为“自信”的幼苗,愈发茁壮。 第238章 喧闹中的圆满 腊月三十,年味浓得化不开。 周父周母家里,早已被喜庆的中国结、窗花和福字装点得暖意融融。 今年比往年更加热闹,十岁的昕昕像个活力无限的小马达,两岁的二宝周奕辰正是摇摇晃晃探索世界的时候,再加上一只尾巴摇成螺旋桨的狗狗宝宝,偌大的房子里充满了欢快的脚步声、稚嫩的咿呀声和此起彼伏的笑语。 厨房是今天最繁忙也是最香的“战场”,统帅依旧是退休后厨艺精进的林父。 他繫著围裙,手持锅铲,在灶台前挥洒自如,锅里咕嘟著红烧肉,浓郁的酱香混合著蒸锅里飘出的八宝饭的甜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外公,好香呀!可以尝一小块肉肉吗?”昕昕像只小馋猫,拉著蹣跚学步的二宝,后面还跟著甩著尾巴的宝宝,一人一狗一小娃,组成“偷吃小分队”,悄咪咪地溜到厨房门口,昕昕扒著门框,眨巴著大眼睛恳求。 林父回头,看著外孙女那副小模样,心早就软了,却故意板起脸:“不行不行,还没开饭呢,规矩不能坏。” 可他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就一小块,一小块嘛!”昕昕不死心,试图谈判。 二宝也学著姐姐的样子,挥舞著小肉手,口齿不清地喊:“公公……香!吃!” 宝宝则直接坐在门口,吐著舌头,用充满渴望的无辜眼神进行“意念攻击”。 这时,林母端著一盘洗好的水果走过来,看到这场景,噗嗤笑了:“老林,你看他们这眼巴巴的样儿,就给一小块尝尝嘛,大过年的。” 在客厅陪著周父下棋的周砚深,目光早已被厨房门口的动静吸引,他笑著摇摇头,对周父说:“爸,您看,这『侦察兵』又出动了,还带了『增援部队』。” 周父乐呵呵地放下棋子:“让他们闹去吧,这才有年味儿。” 最终,林父还是没能扛住“小分队”的联合攻势,用筷子夹了一小块吹凉了的红烧肉,小心地餵到昕昕嘴里,又给眼巴巴的二宝撕了一小条。“好了好了,一人一块,不能再多了啊!”林父故作严肃,眼底却满是宠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昕昕心满意足地嚼著肉,拉著弟弟,带著“立功”的狗狗撤离,只是在离开的时候,顺手拿了几片切好的香肠,自以为行动隱秘。 殊不知,他们这一系列“偷吃”行动,从潜入到“得手”再到撤离,早已被客厅里的周砚深、周父,厨房门口的林母,以及在餐厅摆放碗筷的周母和林窈尽收眼底。 大人们相视而笑,谁也没有戳穿,享受著这独属於家庭的、温馨的小秘密。 年夜饭后,大家围坐在客厅沙发上休息,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两个孩子身上。 周母搂著依偎在她身边的昕昕,笑著说:“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我们昕昕都十岁的大姑娘了。还记得你小时候,把我阳光房的花……” “奶奶!”昕昕立刻红著脸打断,小手捂住奶奶的嘴,“不许说我的黑歷史!” 大家都笑了起来。 林母接口道:“怎么不能说?你小时候乾的『好事』可多了。还记得你去公园,把你外公跑丟那次吗?把你外公嚇得哟,差点心臟都不好了。” 林父在一旁假装板著脸:“可不是,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呢。” 昕昕嘟著嘴,晃著周母的胳膊撒娇:“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啦!我现在可乖了!” 周砚深看著女儿,眼里带著笑,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嗯,是乖多了,至少不会想著给弟弟取名『周二条』了。” 这下连周父都忍俊不禁,摇了摇头。 昕昕想起自己当年的“杰作”,自己也觉得好笑,把脸埋进奶奶怀里。 话题又转到二宝身上。 周母看著正在地毯上试图把积木塞到宝宝肚子底下的二宝,满眼慈爱:“我们二宝现在正是好玩的时候,不像他姐姐小时候那么能折腾,就是有时候懵懵的,跟他讲道理,他睁著大眼睛看你,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林窈看著小儿子,温柔地说:“二宝是挺省心的,就是最近学说话,口齿不清,管我叫『凉凉』,管他爸爸叫『噠噠』,纠正好多次都改不过来。” 周砚深无奈地笑:“总比昕昕当初非要叫我们『帅哥』『美女』强。” 眾人又是一阵欢笑,回忆著两个孩子成长中的点点滴滴,每一个糗事、每一句童言稚语,此刻都成了最珍贵的笑料和温暖的回忆,房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林窈看著眼前这喧闹、温暖、圆满的一幕:父母健康,儿女双全,爱人在侧,连狗狗都安逸地趴在脚边。 她心中涌起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她悄悄起身,拿起手机,从柜子里找到手机支架。 “好啦好啦!”她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老规矩,拍照时间到!大家各就各位!” 指令一下,全家人都动了起来,脸上带著默契的笑意。 周父周母和林父林母並排坐在长沙发上,林父自然地接过跑过来的昕昕抱在膝上,周父则弯腰抱起还不太明白状况、手里攥著积木的二宝。 狗狗宝宝不用招呼,熟门熟路地走到沙发前,找了个最中心的位置臥好,昂著头,仿佛也是家庭的重要一员。 周砚深走到林窈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手机:“我来调整。” 林窈点点头,快步走到沙发后面,站在了四位父母中间的位置。 周砚深调整好角度,看著取景框里的画面:父母们笑容慈祥,孩子们活泼可爱,妻子温婉明媚,脚下是忠诚的伙伴。 “准备好了吗?看这里——”周砚深的声音带著笑意,然后快速走到林窈身边,搂著她。 “茄子!”所有人异口同声,脸上绽放出最灿烂、最真实的笑容。 “咔嚓!” 快门声落下,將这除夕之夜所有的团圆、欢乐、爱与传承,永恆地定格在了这张温馨的全家福里。 (全文完) (感谢大家近2个月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