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下情蛊后,苗疆少年阴鬱又病娇》 第1章 穿书了 雨声渐密,吊脚楼里却燥热得令人窒息。 手臂如铁箍般锁著姜紓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不给她丝毫逃离的余地。他的吻带著蛮横的掠夺,像是要將她拆吃入腹,连呼吸都成了他的所有物。 姜紓的推拒软绵绵的,最终化作指尖对他衣襟的无力抓握。交缠间,她闻到了淡淡的草药味,是他身上特有的味道,縈绕著某种令人心悸的神秘。 他稍稍退开寸许,额头抵著她的,喘息粗重。 那双黑得惊人的眼睛紧紧锁著她,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激烈情绪,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夜。 “阿敘…”她声音发颤,唇微微张合。 就是这一声无意识的轻唤,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克制。 他比先前更凶更急,像是汹涌的潮水,瞬间將她淹没。 天旋地转间,她被放倒在铺著厚实蜡染布的竹榻上,沉重的身躯隨之压了下来。 爱意落在她的唇、下巴、颈项,留下湿润的痕跡和细微的刺疼。天下起了小雨,热意被凉意替代,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激起一阵战慄。 “呜…別…”她有些受不住了,偏过头躲闪,眼泪止不住地滚落。 她的哭泣却像某种催化,让他眼底的墨色更深。他的手轻轻拂去她的泪珠,动作近乎虔诚,可言辞却霸道得令人心惊。 “哭了也没用,”他的唇贴著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得可怕,“从你招惹我的那天起,就逃不掉了。” 姜紓疼得指尖发白,呜咽声破碎不堪。 窗外的雨声盖过了细碎的声响,竹楼摇曳著狂风暴雨。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歇。 沈青敘支起身,看著她泪眼婆娑的模样,指腹轻轻摩挲著她腕间一个刚刚浮现的、极细小的红色图案,形似缠绕的藤蔓。 他俯身,极其珍重地吻了吻那图案,眼底是近乎疯狂的满足和占有。 “同心蛊成了。”他抵著她的额心,气息依旧未匀,声音却带著一种沉沉的、令人心悸的篤定。 “姜紓,你永远也离不开我了。” “生同衾,死同穴。碧落黄泉,你都得在我身边。” ---- 姜紓穿书了! 水晶吊灯倾泻下的光芒太过炫目,仿佛要將所有隱晦的心事都照得无处遁形。 空气里馥郁的玫瑰香、女士们昂贵的香水味和香檳塔溢出的微醺气泡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奢华又令人窒息的网。 姜紓就在这片浮华喧囂中猛地睁开了眼。 瞳孔有瞬间的失焦,隨即,庞大的记忆洪流不容分说地涌入脑海,剧烈的信息衝击让她纤细的指尖微微一颤,杯中澄澈的液体晃出细碎的涟漪。 这是属於另一个“姜紓”的人生,痴缠的、不甘的、怨愤的、最终沦为一场笑话的短暂人生,如同快进的影片在她意识里轰然上演。 一个骄傲的富家女,一头栽进名为顾聿深的深渊,用尽拙劣手段,只为换得那人一眼,却最终成了男女主爱情史诗里最標准的垫脚石,助推著他们衝破一切阻碍,直至踏上这婚礼的殿堂。 而今天,就是那本小说的最后一章。 男女主的婚礼,而之后,她的“戏份”,也彻底杀青了。 额角传来细微的刺痛,姜紓下意识地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这细微的动作却瞬间牵动了她身旁妇人的心。 “紓紓……”薑母忧心忡忡地攥住了她空著的那只手,力道有些大,仿佛想將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心疼,目光扫过不远处正被眾人簇拥著敬酒的一对新人,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抚慰,“別看了,放下吧。妈知道你这心里难受……” 薑母的话语温柔,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开了原主那些疯狂又卑微的情绪残留的锁孔。一股不属於她的酸涩和刺痛感猛地躥上鼻腔,眼眶也泛起生理性的湿润。 姜紓闭了闭眼,不是沉溺,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意志,將那股原主的残念狠狠压了下去。 再睁眼时,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已是一片沉静的清明的海,所有翻涌的浪涛都被压在了最深的海沟之下。 她转过头,看向满眼担忧的母亲。灯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冷静甚至有些疏离的线条。 她点了点头,动作轻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確定。 “妈,你不用担心,我会放下的。” 声音平静,没有一丝哽咽或颤抖,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薑母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女儿会是这样的反应。她预想中的眼泪、怨愤甚至失控都没有出现,只有一种近乎陌生的……淡然? 姜紓已经转回了目光,视线轻飘飘地掠过那对璧人。新郎顾聿深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英俊夺目,正微微侧头听著身边的新娘说话,唇角噙著一丝难得的温柔。而那位新娘,穿著价值连城的婚纱,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红晕。 可她心里只觉得……无聊。 她微微抬手,仰头將香檳喝下,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微却清脆的—— “叮。” 像是一个句號。 原本姜紓的人生结束了,现在,要开启新的生活了。 第2章 前往苗寨 高铁驶过繁华都市,將高楼大厦远远拋在身后,窗外的景致逐渐被绵延的青山和零散的村落取代。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顛簸前行,空气里开始混杂著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姜紓靠著车窗,看著外面掠过的苍翠,心情奇异地平静。 自从那日从婚礼上回来,她在家“赖”了很长一段时间,主要是消化这匪夷所思的穿越,並思考如何接手这崭新的人生。 姜父薑母却有些误会了,小心翼翼地变著法子哄她开心,那份过度呵护让她有些无奈,却又有点陌生的暖意。 直到有天,她百无聊赖地刷著某书,一张照片猝不及防地抓住了她的视线,青竹木楼的寨子依山而建,层层叠叠,云雾像柔软的腰带缠绕在半山腰。 石板路蜿蜒而上,透著一种未被过度打扰的寧静和岁月的沉淀。 说不清为什么,她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几乎没怎么犹豫,她利落地订了票。 姜父薑母得知她要独自出门散心,惊讶之余是巨大的欣慰。 此刻,大巴车终於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小镇简陋的车站。 空气微凉,带著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草木清香。 姜紓拎著简单的行李下了车,环顾四周,这里没有星级酒店的接站牌,只有几个当地人好奇打量著她的目光。 她拿出手机,找到了之前联繫好的地陪电话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两下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洪亮又带著浓重口音的男声,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有鸡鸣狗吠。 “餵?是姜小姐哇?到了咯?莫动莫动,我就来!我看到你咯!” 电话还没掛断,姜紓就看见一个穿著藏蓝色土布上衣、皮肤黝黑髮亮的大叔,咧著嘴笑著,大步从车站旁的小卖部门口朝她跑来,手里还晃著一个半旧的智慧型手机。 他跑到姜紓面前,气息都没怎么喘,笑容朴实又热络,眼角的皱纹都笑得堆了起来:“是姜小姐没错吧?嘿嘿,远远就看到啦,跟画里的人一样,跟我们这儿不一样呢!一路辛苦咯!我叫罗老四,你叫我罗叔就行!” 他很是自然地接过姜紓手里的行李箱,动作麻利又不容拒绝:“车在那头,咱们快些走,要是被发现了,要挨骂嘞。这儿离寨子还有点路,我开小麵包车送你去。” 他的热情像这山间的风,直接又扑面而来,带著泥土的实在感。 姜紓那点因为陌生环境而起的细微戒备,在这爽朗的笑声里,不知不觉鬆了些许。 她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好的,麻烦您了,罗叔。” 小麵包车在碎石路上蹦跳著,像喝醉了酒的铁皮盒子。 姜紓抓著车顶扶手,感觉五臟六腑都快被顛得挪了位。 罗叔却稳坐钓鱼台,单手把著方向盘,还能腾出手指点窗外:“瞧见没?那片梯田,老祖宗留下宝呢!再看那边,老水车,还在转哩!” 姜紓顺著望去,苍翠山峦间点缀著的人类创造的痕跡,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种古朴的生命力。 她缓了口气,忍不住嘆道:“美景很美……就是看一眼真不容易。” “嘿!习惯就好咯!”罗叔笑声洪亮,压过了发动机的轰鸣,“我们这云江苗寨啊,分里外两块。外寨嘛,就是我们现在去的,热闹!有民宿,有饭馆,啥啥都有,你们城里人来看看,挺好!” 车子碾过一个大坑,猛地一顛。 姜紓下意识地问:“那还有一个呢?还有个里寨?” 前方罗叔的背影似乎极细微地僵了一下,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关节紧了紧。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那副乐呵呵的腔调,只是语速快了些,像要赶紧把这话头掠过去。 “里寨啊……嘿,那是人家自己的地界,规矩多,一般不让人进的。”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声音被引擎声吞掉大半。 姜紓坐在后排,只看见他后脑勺的头髮和那顶洗得发旧的帽子,看不见他脸上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忌讳和谨慎。 那是一种混糅著尊重、畏惧的复杂神情。 空气静了一瞬,只有车轮压过石子的咯噔声。 姜紓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片刻的迟疑和迴避。 她没有那种不顾一切非要刨根问底的执拗,对別人的界限有种天然的尊重。 她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看著越来越近的、依山而建的木质吊脚楼群,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 “哦,这样。明白了。” 姜紓没有追问,注意力已然被山腰繚绕的云雾和隱约传来的陌生歌谣吸引了过去。 罗叔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瞟了她一眼,见她专心看著风景,隨即明显鬆了口气,语气又重新热络起来:“姜小姐,前头就到咯!我给你定的屋子是那里最好的,视野好得很!” 小麵包车终於在一阵剧烈的顛簸后停稳,扬起的细微尘土在阳光下发著光。 姜紓推开车门,一股混合著泥土、青草和淡淡炊烟气息的山风立刻扑面而来,瞬间涤净了旅途的沉闷。 眼前豁然开朗。 漫山遍野的绿,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从墨绿、黛绿到翠绿、嫩绿,层层叠叠,铺满了视野所能及的每一寸山峦。 一座座吊脚楼依著山势错落搭建,木质结构饱经风霜,呈现出深褐的色泽,屋顶盖著灰黑的瓦片,仿佛是从这山地里自然生长出来的。 这里游客中等,大多是当地人,慢悠悠地走著,反倒更显出一种原生態的静謐。 最吸引姜紓注意的是这里人们的衣著。 当地人,几乎都穿著传统的苗服,苗服上点缀著绚丽的刺绣,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所以,哪些是当地人,哪些人是外地来的游客,一目了然。 当然,也有不乏有穿著当地服饰的外地游客! 一个妇人背著竹篓从车前经过时,姜紓的目光立刻被她衣襟上繁复精美的刺绣吸引了。 那图案並非寻常的花鸟鱼虫或是吉祥纹样,而是一条栩栩如生的蛇! 蛇身蜿蜒盘踞,鳞片用深蓝和墨绿的丝线细致勾勒,蛇头微微昂起,眼神竟有几分逼人的锐利,透著一种神秘甚至有些诡譎的气息。 姜紓看得微微怔住,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將蛇绣在衣服上。 妇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手腕和脖颈间的银饰隨著她的动作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噹”声,像山泉滴落玉石。 这时,罗叔停好车走了过来,顺著姜紓的视线望去,瞭然一笑,露出被烟燻得微黄的牙齿:“咋样?我们这儿的衣服好看吧?跟你们城里的不一样哈!”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家门口掛著几件精美苗服的小铺子:“喏,那家店手艺最好,绣活都是一针一线自己做出来的。姜小姐要是喜欢,可以去挑几套,穿著拍照,好看得很!” 第3章 初遇 苗服铺子门楣低矮,掛著一串风乾的辣椒和苞谷,推门进去,清脆的铜铃“叮噹”一响。 店內光线稍暗,却更衬得那些悬掛著的苗服色彩浓烈,宛若一片片凝固的霞光或森林的缩影。 老板娘正低头缝著什么,闻声立刻扬起笑脸。 她约莫四十上下,盘著头,插著一根简单的银簪,耳垂上坠著小小的银蝴蝶,隨著她起身的动作轻颤。 “妹子,来看衣服?隨便看,都是好料子好绣工!”她嗓音清亮,带著本地人特有的上扬尾音,热情却不迫人。 姜紓的目光流连在那些华服上。 深紫如暮色苍穹,缀满细密的星月纹样,银片嵌边;墨绿似雨林深处,绣著繁复的藤蔓与奇异的鸟兽,栩栩如生。 每一针每一线都透著匠心,价格自然也极漂亮,標籤上的数字让寻常游客恐怕要掂量再三。 姜紓却没什么犹豫。 她指尖拂过那件深紫色的衣襟,冰凉的银饰和细腻的刺绣触感清晰,又拎起那件深绿色的看了看裙摆上磅礴的图案。 “这两套,”她抬眼,语气平常,“多少钱?” 老板娘眼睛一亮,笑容更真切几分:“妹子好眼光!这套紫的用的是老布,染了三次才得这个色,绣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星月图。绿的这套更费工夫,你看这鸟的眼睛,用的是失传的针法嘞!一套三千八,两套……七千六!” 她打量著姜紓淡然的神色,又爽快补充:“妹子爽快,我也爽快!两套一起,给你打个折,再抹个零头,算七千!怎么样?” 姜紓点点头,没多话,直接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动作利落得让老板娘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哎呀,谢谢妹子!”收款提示音响起,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將两套衣服仔细叠好,装入印著民俗图案的厚实纸袋,却又忽然提议,“妹子,你这气质,穿我们的衣服肯定好看!要不要现在就换上一套?穿著去寨子里走走,那才有味道哩!” 这提议正中了姜紓的下怀。 她对这华美的服饰確实心生喜爱,也有几分跃跃欲试。 “好啊。”她接过那套深紫色的,“那就穿这套吧。” 老板娘热络地引她到店后用布帘隔出的简易试衣间。 衣服层数不少,系带繁复,好在老板娘在外耐心指导。 好一会儿,姜紓才穿戴整齐,略显笨拙地撩开布帘走了出来。 店內光线落在她身上,深紫的布料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银制的项圈、压领、手鐲沉甸甸的,闪著含蓄的光。 宽大的袖口和下摆绣著繁复的纹样,行动间自有端丽风韵。 只是她还不习惯这身打扮,动作间略带一丝生疏的僵硬。 “嘖嘖嘖!”老板娘围著她转了一圈,满眼惊艷,“我就说嘛!这衣服像是给你量身做的!好看!真真是我们苗家姑娘的样子了!” 她替姜紓理了理腰间的彩带,调整了一下银压领的位置,最后满意地拍拍手。 姜紓看向墙上掛著的一面铜镜,镜中人影窈窕,古意盎然,竟有几分陌生又新奇的美感。她唇角微微弯起。 姜紓提著装衣服的纸袋,刚踏出铺子门槛,山间清冽的空气混著阳光的味道涌来,与店內染料的浓鬱气息截然不同。 手机在掌心震动,“叮咚”一声脆响。 她低头,是薑母发来的微信,一连几条: 【紓紓,到了吗?】 【住处怎么样?安顿好了没?】 【那边天气如何?有事一定要给妈妈打电话。】 字里行间是藏不住的牵掛。 姜紓心里微微一暖,想著拍张照片能让母亲更安心些。 她停下脚步,找了个身后是层层叠叠吊脚楼和苍翠山峦的角度,举起手机,调整角度,准备来个自拍。 屏幕里映出她穿著深紫色苗服的模样,银项圈压著锁骨,领口袖口的刺绣繁复精美,背景的古朴村寨恰到好处地烘托著这身打扮。 她正要按下快门,忽然,镜头边缘,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了画面。 那是一个少年。 穿著一身靛蓝色的苗服,款式却更为简洁利落,没有过多华丽的刺绣,但身上掛著的银链子却不少,从胸前垂落,隨著他的走动轻轻晃动,折射著细碎的阳光。 他身形高而瘦削,短髮乾净利落,露出清晰的下頜线和过於白皙的脖颈侧脸。 姜紓的手指顿住了。 镜头微微下移,捕捉到了他的正脸。皮肤是冷调的白,五官精致得近乎锐利,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唇色很淡,组合在一起有种近乎昳丽的美感,却又被一种冷冽疏离的气质压著,丝毫不显女气。 但最让姜紓移不开眼的,並非他出眾的容貌。 而是他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气质。 那是一种……与这外寨略显閒散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沉静和神秘。 像是山间清晨化不开的雾,又像是深潭里沉了千年的水。 他的眼神扫过周围时,带著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和瞭然,仿佛他並非置身其中,而是个冷静的旁观者。 那是只有在这片土地深处、遵循著古老规则的地方才能蕴养出的独特气息,沉静之下,或许藏著不为人知的暗流。 他的目光平淡地掠过她,径直朝著她,银饰相碰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不像旁人那般热闹嘈杂,反而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那少年停在她面前,目光像实质的冰线,先是落在她脸上,让她莫名感到一丝被穿透的不適。 隨即,他的视线下移,定格在她手中那个印著苗服铺子logo的厚纸袋上。 姜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將纸袋往身后挪了挪。 见他始终盯著,便以为他是对衣服感兴趣,她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开口解释,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防备:“我在那家苗服铺子买的。” 她指著那家苗服铺子说著。 少年闻言,目光重新抬起来,对上她的眼睛。 他的瞳仁极黑,映出她穿著苗服的样子。 姜紓生得明艷,此刻在这异族服饰和银饰的衬托下,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皮肤白皙得几乎在发光,与这古朴村寨形成鲜明对比。 他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过来。” 过来? 让谁过来? 他好像在对著我说话! 姜紓彻底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没头没脑的两个字,配上他冷冰冰的表情,让她心头瞬间窜起一股火气。 这人怎么回事?素不相识,態度如此冒昧无礼? 她蹙起眉头,刚想开口斥责—— 突然! 她手中提著的纸袋,毫无预兆地动了一下! 那感觉清晰无比,绝不是错觉。像是里面有什么活物……轻轻顶撞了一下袋壁! “啊!”姜紓嚇得低呼一声,头皮发麻,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將手里的纸袋甩了出去! 袋子“啪”地一声落在两人之间。 就在此时,那苗疆少年动作极快地蹲下身去。 他伸出那指节分明、异常白皙的手,精准地打开了纸袋。 紧接著,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从袋子里传了出来。 姜紓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著一条通体翠绿、鳞片在阳光下闪著幽幽冷光的小蟒蛇,缓缓地从袋口游弋而出! 它丝毫不惧人,吐著鲜红的信子,蜿蜒著,亲昵地、熟练地缠上了少年伸出的手腕,盘绕在他冷白的小臂上,昂起小小的三角头颅。 少年垂著眼睫,看著腕上的小蛇,手指轻抚了几下,继而起身,看向脸色发白、惊魂未定的姜紓,声音依旧平淡: “我是在叫它。” 第4章 你喜欢她 姜紓的心臟还在砰砰直跳,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她看著那条此刻温顺盘踞在少年腕间的翠绿小蛇,又瞥了眼被自己扔在地上的纸袋,瞬间明白自己刚才完全误会了对方。 可明白归明白,恐惧却没那么容易消退。 那是蛇!活生生的蛇!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种冰冷的、滑腻的、吐著信子的生物。 它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钻进袋子的?在铺子里?还是在她走出来的路上? 姜紓想想就一阵头皮发麻。 那绿蛇虽然被少年制住,却仍仰著小小的脑袋,鲜红的信子一吐一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黑豆似的眼睛正盯著她。 姜紓嚇得又往后缩了一步,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青敘见她嚇得脸色发白,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点了点小绿蛇的头顶。 那动作隨意得像在抚摸家养的猫狗,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说也奇怪,那原本还有些躁动的小蛇立刻安静下来,不再吐信子,乖乖地垂下头,將身体更紧地盘绕在少年冷白的手腕上,一动不动,乍一看,竟真像一只造型別致、栩栩如生的绿玉手环。 姜紓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的恐惧稍稍被惊奇取代。 这……就是传说中的驯蛇人? 没想到在这偏僻苗寨里,一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少年竟有这般匪夷所思的本事。 少年见她不再那般惊恐,便不再多言,转身就要离开,背影疏离。 眼看那抹身影就要离开,姜紓也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或许是好奇,或许是他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她鬼使神差地追上前两步,脱口而出: “那个……等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少年脚步微顿,却没有完全停下。 姜紓心一横,提高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终於停下脚步,半侧过身。 山间的风吹动他额前细碎的黑髮,他腕上的“绿玉手环”在光线晦暗的巷口泛著幽微的光。 他看著她,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 “沈青敘。” —— 沈青敘离开了! 她定了定神,弯腰捡起被自己扔在地上的纸袋,仔细检查了一下,確认里面除了那套华美的苗服再无他物,这才鬆了口气,心里却对那个叫沈青敘的少年和神出鬼没的小蛇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提著袋子,按照罗叔之前指的方向,她很快找到了预订的民宿。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吊脚楼,外观保持著传统的木质结构,但门口掛著的暖色灯笼和现代化的招牌又昭示著它的不同。 罗叔果然已经等在门口了,正和民宿老板用方言熟络地聊著什么,一见姜紓过来,立刻迎上来,目光在她身上的苗服一转,顿时咧开嘴,露出一口牙: “哎呦喂!姜小姐!这一穿上,简直了!比我们寨子里的阿妹还要標致!这银饰,这绣花,衬得你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哟!” 他的称讚热情又直白,带著山里人特有的直爽。 姜紓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罗叔您过奖了,入住手续都办好了吗?” “办好咯办好咯!房卡拿好,在三楼,视野最好的那一间!”罗叔將一张房卡递给她,又帮著把行李拎了进去。 一进民宿內部,姜紓便明白它为何评分高了。 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著青石板,墙壁是原木色,掛著蜡染的布画和竹编工艺品,浓郁的苗家风情扑面而来。 但转头就能看到舒適的布艺沙发、明亮的落地灯、以及角落里的自助咖啡机和显示著wi-fi密码的精致小牌子,现代化设施一应俱全,融合得恰到好处,毫不突兀。 她谢过罗叔,自己提著行李上了三楼。 木製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却別有一番风味。 三楼的房间果然没让她失望。 推开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毫无遮挡,正对著连绵的青山和层层叠叠的寨子屋顶。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將房间照得通透温暖。 房间內部依旧是苗风与现代的结合,雕花木床掛著素雅的纱帐,床上用品是柔软亲肤的纯棉材质,洗手间里乾湿分离,设施崭新洁净。 姜紓放下东西,第一时间走到窗边。 远处山峦叠翠,云雾在山腰缓缓流动。 近处,寨子安静地匍匐在山坡上,偶尔有几缕炊烟裊裊升起,夹杂著隱约的人声和狗吠,却更显幽静。 不同於都市的喧囂,这里的一切都慢了下来,连时间仿佛都流淌得更加慵懒。 微风从窗户吹进来,带著山间特有的清凉和草木清香,拂过她的脸颊,吹动了纱帐。 她望著这片寧静古老的景致,穿著那身繁复的苗服,仿佛一瞬间远离了所有的纷扰。 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鬆弛感包裹了她。 她忍不住轻声感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这片山水听: “这里……倒是適合长居。” —— 沈青敘的住处在这个寨子的最深处,几乎挨著山壁,是一座孤零零的老旧吊脚楼,木板墙被岁月熏成深褐色,檐下掛著几串风乾的草药和看不出材质的骨片。 推门进去,光线陡然暗下,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奇异的腥甜气。 屋內陈设极简,几乎看不到现代科技的痕跡。 一张木桌,几张竹椅,墙角堆著几个陶罐,最里面是一张铺著靛蓝色土布的床。 窗户开得很小,糊著泛黄的棉纸,滤进来的光昏昏沉沉。 沈青敘在桌边坐下,腕上那“安分”了许久的小绿蛇立刻活了过来。 它通体翠绿,鳞片细密整齐,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幽幽的的光泽,像一块上等的翡翠活了过来。 它昂起小的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盯著沈青敘,鲜红的信子快速吞吐,发出急促而轻微的“嘶嘶”声,尾巴尖甚至有些焦躁地轻轻拍打著桌面。 沈青敘垂眸看著它,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漆黑眼瞳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瞭然。 他伸出食指,指尖苍白修长,轻轻点了点小蛇冰凉的头顶。 “你喜欢她。”他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小绿蛇竟像是听懂了,昂起的脑袋上下晃动了几下,信子吐得更急,嘶嘶声里带上了一点近乎雀跃的情绪,细长的身体甚至微微扭动起来。 沈青敘眼底那丝瞭然变成了极淡的无奈,指尖顺著它光滑的脊背滑下:“可你嚇著她了。” 小蛇扭动的动作瞬间僵住,高昂的脑袋一点点耷拉下来,最后完全伏在冰凉的桌面上,连嘶嘶声都变得有气无力,透著一股明显的垂头丧气。 那鲜红的信子也无精打采地吐了出来,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就在这时,一只蝴蝶扑闪著翅膀,从敞开的门缝里轻盈地飞了进来。 它並非寻常菜粉蝶,它的翅膀比之更大,顏色是一种极为绚烂的、近乎妖异的幽蓝色,翅膀边缘勾勒著耀眼的金线,飞行时仿佛拖曳著点点星芒。 它在昏暗的屋內盘旋了两圈,最终竟不偏不倚,落在了沈青敘平放在桌面的手指关节上。 翅膀微微翕动,洒下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磷粉。 沈青敘没有动,目光从桌上装死的小蛇移到指尖这抹幽蓝上。 他沉默了片刻,接著感知到了什么。 窗外是连绵的青山和古老的寨落,寂静无声。 他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屋內: “这里適合长居。”他顿了顿,指尖的蝴蝶翅膀颤了颤,“想永远留在这里吗?” 那幽蓝色的蝴蝶在他指尖停留了足足三息,忽然振翅而起,绕著他飞了一圈,洒下更多细碎的、闪著微光的鳞粉,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穿过门缝,飞向外界明亮而广阔的山林,消失了踪影。 桌面上,小绿蛇悄悄抬起头,黑豆眼望著蝴蝶消失的方向,信子轻轻吐了一下。 沈青敘收回目光,眼底一片沉静的深邃。 第5章 鹊树 夕阳西下,將吊脚楼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民宿提供的晚饭是简单的农家菜,清炒山野菜、腊肉炒笋尖、糯米饭,简单却有著城里尝不到的鲜甜滋味。 姜紓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她搬了把小竹凳,就坐在民宿门口的石头台阶上。 寨子里路灯很少,只有各家窗户透出的暖黄光晕和天际残留的霞光。 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正在门前的空地上追逐嬉闹,笑声、叫声清脆地迴荡在山谷里,带著最纯粹的快乐。 姜紓托著腮,安静地看著,感受著这份与她过往生活截然不同的烟火气。 罗叔端著个大大的搪瓷杯,溜溜达达地走过来,杯子里飘出浓郁的茶香。 他显然也是饭后閒来无事,见姜紓坐著,便很自然地在旁边另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开始了他的絮叨。 “姜小姐,吃得惯我们这儿的饭菜不?” “瞧这帮皮猴子,一天到晚就没个消停时候!” “这天看著好,夜里怕是要凉,得盖床被子……” 姜紓並不觉得厌烦,反而觉得这种背景音似的閒聊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温暖鬆弛起来。 她偶尔点点头,或者弯起嘴角应一声“嗯”、“还好”,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听。 罗叔呷了口浓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头一转:“对了,姜小姐,明天晚上,寨子里有活动哩!” 姜紓侧过头,露出一点询问的神色。 “歌舞秀!”罗叔说得眉飞色舞,“就在寨子中间的鼓楼坪那儿!热闹得很!我们寨子里的人都会去,唱啊跳啊,还会拉起圈子来,游客要是会唱会跳,也能进去一起玩!” 他说著,用鼓励的眼神看向姜紓:“姜小姐长得这么好看,穿上我们这身衣服,上去跳一个,肯定是最亮眼的那个!” 姜紓一听,立刻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敬谢不敏的笑容:“不了不了,罗叔,我可没那个本事。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又唱又跳的……” 她摇摇头,“我看看就好,看看就很好。” 她自认还没“社牛”到那种程度,能在陌生的环境、对著陌生的人群展现才艺。 光是想像一下那个画面,就已经开始脚趾抠地了。 罗叔见她態度坚决,也不勉强,嘿嘿笑了两声:“看看也好,看看也好!我们寨子的歌舞,跟外头那些表演不一样,有味道得很!” 姜紓笑著点头,重新將目光投向嬉闹的孩子们和远处逐渐被暮色笼罩的青山,心里却对明晚的活动生出了几分真实的期待。 来都来了,当然要去看一看。 融入不了,做个快乐的旁观者,感受那份最原始的热闹和欢腾,似乎也不错。 —— 清晨的山风格外清冽,带著一夜凝结的露水气息,从敞开的窗户涌进来,吹动了素色的纱帘。 姜紓在这一片自然的寧謐中醒来,竟有些恍惚。 她原以为换了陌生环境会难以入眠,没想到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熟,几乎是头沾枕头就失去了意识,直到天光透过窗欞,將她自然唤醒。 她赤脚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户。 晨雾如同柔软的白色轻纱,缠绵在山腰,远处层叠的梯田和吊脚楼在曦光中渐渐清晰,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 深深吸了一口饱含负氧离子的空气,胸腔中的浊气仿佛都被涤盪乾净,心情不由自主地变得轻盈明朗起来。 肚子適时地咕嚕叫了一声。 她换上一身简便的衣物,踩著木楼梯下了楼。 民宿提供早餐的地方在一个小偏厅,几张原木桌子,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刚蒸好的苞谷和红薯,香气扑鼻。 她正端著碗白粥,夹了一筷子脆嫩的醃笋,就听见民宿门口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喧闹声,夹杂著行李箱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咕嚕声和年轻人兴奋的谈笑。 姜紓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不大的前台处,一下子涌进来五六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著衝锋衣或运动装,背著登山包,脸上带著旅途的疲惫和新奇张望的兴奋。 为首的是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看上去斯文白净,气质沉稳。 为首的导游忙前忙后地帮著办理入住,办理好入住后,他高兴地对大家宣布: “咱们今天来得真是巧了!今天晚上啊,这云江苗寨就有传统的歌舞表演活动,就在寨子中心的鼓楼坪!到时候大家都可以去看,要是会唱会跳的,也能加入进去一起玩,机会难得啊!” 那几个年轻人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和议论,显得十分期待。 姜紓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喝她的粥,嘴角却微微弯起。 看来,今晚的鼓楼坪,会比她想像的还要热闹。 她这个安静的旁观者,或许能看到更多不一样的风景。 今天姜紓的行程安排是,参观一棵当地很有名的树! 前往“鹊树”的路比姜紓预想的要更具挑战性。 罗叔是个老手,脚步轻快得像山间的岩羊,姜紓跟在他身后,最初一段尚算轻鬆。 上午八九点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灼人,蒸腾起泥土和禾苗的清新气息。 一层层梯田如同巨大的绿色阶梯,沿著山势铺展,田里的水映著天光,亮晶晶的。 偶尔有劳作的当地人直起腰,远远地朝他们投来好奇的一瞥。 但很快,在姜紓面前的是一段顛簸的土路和需要手脚並用的陡坡。 空气变得愈发湿热,林荫浓密起来,各种不知名的鸟鸣在头顶啁啾,更反衬出山林的幽深。 姜紓的呼吸逐渐加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物也微微濡湿,紧紧贴著皮肤。 她不得不时常停下来,扶著旁边粗糙的树干或突出的岩石喘口气,喝口水。 罗叔在前方不远处停下等她,笑容依旧爽朗:“姜小姐,累了吧?就快到了!这鹊树啊,就得在那儿才看得见,值得的!” 姜紓点点头,说不出话,只抬手抹了把汗。 她抬头望去,目光穿过交错的枝叶,能看到更高处似乎有一片相对平坦开阔之地,隱隱有不同於周围树木的轮廓显现。 最后的攀爬几乎是在灌木丛中穿行,枝椏不时勾住她的衣角。 当她终於跟著罗叔踏上那片相对平坦的平台时,一阵强劲的山风猛地吹来,瞬间捲走了她满身的燥热黏腻,带来无比的清凉畅快。 “看!那就是鹊树!”罗叔自豪地一指。 姜紓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一瞬间,竟忘了呼吸。 眼前是一棵巨大到超乎想像的古老榕树,虬结的根须如同巨龙的爪牙,深深扎进岩石和泥土里,部分裸露在外的根茎无比粗壮。 它的树冠庞大得如同撑开的巨伞,遮天蔽日,投下大片阴凉。 无数气根从枝干上垂落,有些已经重新扎入土中,形成了独木成林的奇观。 最令人震撼的是,这棵古树的枝椏间,密密麻麻地系满了无数红色的布条、小巧的银饰和风乾的物件,隨著山风猛烈地飞舞、碰撞,发出细碎连绵的叮噹声响和布匹猎猎的震动声。 那红色,在苍翠的山林和灰褐的树干映衬下,鲜艷夺目,充满了某种原始而强大的生命力信仰。 山风浩荡,吹得姜紓衣袂翻飞,髮丝凌乱。 她站在这里,仿佛伸手就能摸到流云。一路攀爬的疲惫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对自然伟力和时间沉淀的深深敬畏。 第6章 「神树」 山风依旧猛烈,吹得鹊树上万千红丝带疯狂舞动,如同燃烧的火焰,又似汹涌的血脉,缠绕著古老的神树。 那叮叮噹噹的银饰碰撞声不绝於耳,仿佛无数细小的祈愿在风中交响。 姜紓仰头望著这壮观又带著神圣意味的景象,忍不住笑著感慨,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这么多红带子……是求姻缘的吗?” 罗叔闻言,发出爽朗的笑声,他黝黑的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他学著那些文化人的样子,故作高深地摸了摸下巴——虽然那里並没有鬍鬚。 “哈哈,姜小姐,这你可就想岔咯!”他大声说道,盖过风声,“这鹊树是我们寨子的守护神树,灵验著呢!老人家都说,它的种子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仙种!老祖宗们把它供起来,是求它保佑我们寨子风调雨顺、人畜平安、无病无灾的!” 他顿了顿,看著那些飘扬的红带子,眼神里多了些虔诚,隨即又转向姜紓,带著几分山里人特有的、相信万物有灵的淳朴和一点善意的调侃,挤了挤眼睛: “不过嘛……你说求姻缘,说不定也灵哦!赐福赐福,这福气里面,保不齐就包括一段好姻缘呢?心诚则灵嘛!姜小姐要是有什么想法,也不妨试试?” 他的话带著玩笑的意味,却又奇异地不让人觉得轻佻,反而透著一种对古老信仰的自然而然的尊崇和包容。 姜紓被他说得莞尔一笑,目光再次投向那些飞舞的红丝带。 山风卷著红丝带猎猎作响,像无数面小小的旗帜在向苍穹昭示著凡人的心愿。姜紓得到罗叔肯定的答覆后,便举起了掛在胸前的相机。 她选取角度,镜头时而对准那盘根错节、苍劲如龙的树干特写,时而拉远,將整棵沐浴在天光下、系满祈愿的巨树与它守护的苍茫山野一同纳入取景框。 快门的轻微“咔嚓”声淹没在风与银饰的合鸣里。 突然,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感觉刺了她一下。 像是有一道目光,冷静的、专注的,甚至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从某个隱蔽的角落落在她背上。 是一种……更沉静、更幽深,几乎要穿透皮囊的注视。 姜紓拍摄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几乎是立刻转过身,目光迅速扫过四周。除了依旧笑呵呵等著她的罗叔,再无他人。茂密的树丛在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阴影,看不出任何藏匿的痕跡。 “怎么了,姜小姐?”罗叔见她神色有异,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姜紓摇了摇头,压下心头那瞬间涌起的怪异感,勉强笑了笑,“可能有点晒晕了。” 她重新举起相机,却有些心不在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彻底,但她確信那不是错觉。 在这充满原始神灵气息的地方,一丝莫名的寒意顺著脊椎悄悄爬升。 又逗留了片刻,拍够了照片,姜紓便和罗叔一起沿著原路下山。她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些,仿佛要摆脱那如影隨形的微妙不適。 山风依旧吹拂著鹊树,万千红丝带不知疲倦地舞动。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更高处的岩石阴影后走了出来。 沈青敘依旧穿著那身靛蓝色的苗服,银饰在他走动间只发出极轻微的碰撞声。他停在鹊树下,微微仰起头,看著这棵被奉若神明的古树。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在他冷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在审视这古老存在,那目光里带著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意味深长的平静和,厌恶。 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缠在他腕间、偽装成手环的小绿蛇。小蛇微微昂起头,鲜红的信子对著飞舞的红丝带快速嘶嘶叫了一下,又安静地伏了下去。 沈青敘的目光从鹊树移开,投向姜紓下山的那条小路,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 爬山消耗的体力远超预期,回到民宿时,姜紓只觉得小腿酸软,额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身上也沾了不少尘土和草屑。 她先上楼舒舒服服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黏腻和疲惫,换了身乾净柔软的居家服,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午饭是简单的当地菜式,清爽开胃,她慢悠悠吃完,困意便如同温吞的潮水般涌了上来。 打著哈欠走向楼梯,准备回房补个觉。刚踏上台阶,就看见上面也正有人下来。 是那个旅行团里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手里还拿著一个黑色的保温杯。楼梯不算宽敞,两人迎面遇上。 姜紓下意识地侧身让了让。对方也停下脚步,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动作斯文有礼。 姜紓也回以一个礼貌的頷首,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两人便错身而过,一个上楼,一个下楼。 回到三楼的房间,山风透过敞开的落地窗吹进来,带著午后的暖意和草木香,格外催人入睡。 姜紓靠在床头,拿起手机,欣赏了一下早上在“鹊树”拍的照片——那棵巨木在苍穹下枝繁叶茂、万红飞舞的景象確实震撼。 接著挑选了一些照片,然后发给了姜父薑母,又简单报了平安,说了说这里的空气和美食。 困意越来越浓,手机从手中滑落,她歪在柔软的枕头里,几乎瞬间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窗外的鸟鸣和隱约的人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她睡得沉静,丝毫未曾察觉。 一只蝴蝶,悄然从敞开的落地窗飞了进来。 它的翅膀並非寻常可见的色彩,而是一种深邃的、带著细微磷光的幽蓝色,边缘勾勒著暗金色的纹路,飞行轨跡飘忽不定,宛如一个无声的幽灵。 它在光线明亮的房间里盘旋了两圈,似乎被什么吸引,最终轻盈地落在了姜紓熟睡中的床榻边。它绕著她散落在枕边的乌黑髮丝飞了一圈,又小心地靠近她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肩头,保持著一点微妙的距离,並不真正触碰。 蝶翼缓慢地扇动著,洒下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闪光鳞粉。它就那样环绕著她,盘旋了足足好几息的时间,仿佛在安静地观察,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最终,它像是完成了使命,翩然转身,沿著来时的路线,悄无声息地飞出了窗口,融入了窗外灿烂的阳光和绿意之中,消失不见。 只剩下熟睡的姜紓,和一室安寧,以及空气中或许存在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幽蓝闪光,缓缓沉降。 第7章 再遇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云江苗寨却仿佛刚刚甦醒。 各家吊脚楼门前掛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指引著通往寨子中心鼓楼坪的方向。 人流渐渐匯聚,大多穿著色彩鲜艷的苗服,银饰叮噹作响,笑语喧譁。 姜紓顺著人流慢悠悠地走著,感受著这与白日截然不同的热闹。 前往鼓楼坪的路边甚至摆起了一些临时的小摊贩,卖些小吃、手工艺品。 突然,她的目光被一个角落里的摊子吸引住了。 那摊子很简单,一块深蓝色的土布铺在地上,上面零零散散地摆著十来个面具。 摊主是个头髮花白、穿著传统苗服的老阿婆,正低著头慢条斯理地搓著麻绳,一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的淡然模样。 而那些面具,却瞬间抓住了姜紓的眼球。 每一个都透著古朴的手工痕跡,图案大胆而神秘。 有的描绘著狰狞的兽纹,獠牙毕露;有的则是抽象的人脸,眼角上扬,嘴唇丰厚,带著一种原始的意味;还有的镶嵌著细小的羽毛、贝壳或是暗淡的银片。 有的是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嘴唇和下巴;有的则是將整张脸都覆盖得严严实实。 姜紓忍不住蹲下身,拿起一个半遮面的面具。 面具是深红色的底,用金线和黑漆绘著类似火焰和藤蔓纠缠的图案,边缘镶嵌著一圈细密的、已经氧化发黑的银粒,触手冰凉又带著木质的温润。 她將面具虚虚地覆在脸上,透过眼孔看向外面晃动的人影和灯火,世界仿佛被框定在了一个奇异的视角里。 一直没什么动静的老阿婆这时才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声音沙哑:“买一个吧,姑娘。戴著它,等下的歌舞秀,想跳就能上去跳,没人认得你。” 这句话简直像是一下子戳中了姜紓的心事! 她正愁著等会儿万一被气氛感染,或者被热情的当地人拉进去一起跳,自己这点社恐属性恐怕要当场发作。 有这个面具遮著,似乎就多了层保护壳,既能体验,又能藏匿其中。 “好啊!”姜紓立刻做了决定,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就要这个。” 她利落地付了钱,將那个半遮面的红色面具拿在手里。 继续走向鼓楼坪的路上,她摩挲著面具上凹凸的纹路,心里那点因为陌生环境而產生的拘谨悄悄消散了些,反而对即將开始的歌舞秀生出了跃跃欲试的期待。 鼓楼坪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跳跃的火焰將四周的人脸映得明暗不定,也驱散了山间的夜寒。 歌舞秀正式开始了。 首先是一位鬚髮皆白、穿著厚重绣纹苗服的长者,走到火堆前,用一种苍凉而古朴的调子,缓缓唱起了古歌。 歌词听不懂,但那声音仿佛带著千年的重量,让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接著是欢快起来的芦笙舞。 寨子里的青年男子们吹奏起造型独特的芦笙,声音嘹亮悠远,伴隨著复杂的舞步,充满了力量感和生命的欢腾。 气氛逐渐被点燃。 等到天色完全黑透,繁星缀满天鹅绒般的夜幕时,最热闹的环节来了,围著篝火共舞。 穿著盛装、戴著各种神秘面具的云江苗寨少女们率先手拉手组成圈子,踩著轻快活泼的舞步,银饰叮咚作响。 她们笑著,歌声清脆,开始热情地邀请周围的游客加入。 姜紓站在外围看得正入神,忽然手腕一热,被一个戴著鸟羽面具的少女笑嘻嘻地拉住了:“来嘛!阿妹!一起跳!” 姜紓嚇了一跳,连忙摆手后退:“啊?我不行我不行,我不会跳……” 可那少女力气不小,而且又有其他几个姑娘围过来,七嘴八舌地笑著邀请,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 周围的目光也善意地聚焦过来,带著鼓励的笑意。 推拒了几下,姜紓半推半就地就被拉进了舞蹈的圆圈里。 人圈开始转动,脚步虽然简单,但初来乍到的姜紓还是有点手忙脚乱。 感受到四周投来的並无恶意的目光,她依旧忍不住脸颊发烫,她猛地想起什么,慌忙將一直攥在手里的那个半遮面具扣到了脸上。 木质触感贴上皮肤,瞬间隔开了外界的大部分视线。 透过眼孔看到的世界变得有限而安全,仿佛给自己罩上了一层保护色。 她轻轻吁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鬆,终於能试著跟上旁边人的步伐,模仿著踩点摆手。 越来越多的游客被拉进圈子,舞蹈的队伍越发壮大,笑声、歌声、脚步声、银饰碰撞声和火焰的噼啪声混合在一起,气氛热烈而欢快。 后来,不知是谁起了头,舞蹈的圈子开始变化,变成了男女相对而舞,动作也更大胆奔放了些。 姜紓跳了一会儿,最初的紧张和新奇过去后,汗水微微浸湿了额发。 她看著周围成双成对、互动热烈的舞者,又感受到面具下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心里那点社恐的雷达又开始滴滴作响了。 够了,体验到这里刚刚好。 她趁著队伍变换、人员交错有些混乱的间隙,悄悄鬆开了旁边人的手,脚步一点点往外挪,如同一条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热烈旋转的舞蹈中心,隱入了外围的围观的人群之中。 姜紓退出舞蹈圈子的炽热和喧囂,站在阴影处平復著微促的呼吸,面具还握在微微发烫的手心里。 篝火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逆著流动的人群,径直朝她走来。 那人同样戴著半遮面的面具,款式却与她手中那个繁复华丽的迥然不同。 是更为古朴的深色木质,上面只雕刻著简单的、类似水流或藤蔓的纹路,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頜和薄唇。 他停在她面前,身姿挺拔,即使穿著常见的苗服,也透著一种与周围欢腾氛围格格不入的沉静。 第8章 他是里寨的人 姜紓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 隔著面具,看不清对方的眼神,却有一股极淡的、熟悉的气息飘入鼻尖,是那种冷冽的,混合著某种特殊草木清香。 之前,她只在那个叫沈青敘的少年身上闻到过。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著几分不確定:“沈青敘?” 对方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並没有否认。 他抬手,指尖抵住面具边缘,轻轻將它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愈发深黑的眼眸。 果然是沈青敘。 他似乎比第一次见面时少了几分冰冷的距离感,虽然语气依旧平淡,却主动开口问道:“不去跳舞了?” 声音被面具阻隔过,带著一点闷响,但是还是很好听。 姜紓晃了晃手中的面具,无奈地笑了笑:“都是一对一对的了,我还是不凑那个热闹了。” 她语气轻鬆。 沈青敘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转身,示意性地朝人群外围走去。 奇怪的是,明明周围摩肩接踵,十分拥挤,但沈青敘所过之处,那些正沉浸在歌舞中的当地人,都像是无形中感知到什么,自然而然地、甚至有些不易察觉地匆忙让开一点空间。 仿佛水流遇见了礁石,自动分向两边。 姜紓跟在他身后,竟然没有受到任何推挤,十分顺畅地就走出了最密集的人潮,来到了鼓楼坪边缘相对安静的地方。 一走出那被篝火烘烤的热浪范围,山间清凉的夜风立刻扑面而来。 姜紓下意识地抬头,隨即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惊嘆。 “哇……” 只见深邃的夜幕上,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子,一颗颗清晰明亮,仿佛黑丝绒上洒满了碎钻,璀璨得近乎不真实。 两人沿著石板小路慢慢走著,远离了身后的喧囂,只有银饰偶尔碰撞的轻响和脚步声。 气氛有些安静,姜紓便主动开口,问出了心里的好奇:“你住在哪里啊?” 沈青敘目视前方,声音平静无波:“我现在暂时住在这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暂时?”姜紓捕捉到这个词汇,有些意外,“你不是这里的人?” 沈青敘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也抬起头,看了一眼漫天繁星,然后侧过脸,目光投向寨子更深、更幽暗的方向。 他抬起手,指了一个確切的方向,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我住在这里。不过,是在那边。” 姜紓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罗叔口中讳莫如深的、不允许外人进入的里寨区域。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你是里寨的人?” 姜紓说:“可我听说,里寨不是说不许外人进入吗?” 沈青敘说:“是不允许外人进入,可没说不让出来啊!” 姜紓愣了一愣,好有道理啊,竟然无法辩驳。 对於里寨,姜紓还有点可惜,“可惜了,那个里寨不让外人进去,不然我还想进去参观参观呢!” 姜紓的话脱口而出,带著纯粹的好奇和一丝未能探访的遗憾。 星光下,沈青敘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听到她的感慨,转过头,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比夜色更深邃。 他忽然问道,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想进去?” 姜紓愣了一下,老实点头:“嗯,有点好奇。可罗叔说里寨规矩多,不让外人进。” 她顿了顿,带著点试探的意味,“难道……可以进去吗?” 沈青敘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平静无波:“当然可以。” 姜紓眼睛微微一亮。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细微却令人心悸的涟漪:“只要成为里寨的人就行。” “怎么成为里寨的人?”姜紓几乎是顺著他的话下意识地问了下去,完全没经过大脑思考。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 山风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沈青敘没有说话。 面具掩盖了他大部分表情,但姜紓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那种原本只是疏离淡漠的气质,骤然变得沉凝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晦暗和幽深。 那沉默持续得有些久,久到姜紓开始感到一丝不安,觉得自己可能问了一个不该问的、触及到某种核心禁忌的问题。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点什么转移话题时,沈青敘终於动了。 他微微转开视线,望向远处里寨那片沉寂的黑暗,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却巧妙地绕开了她那个问题,给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答案: “这段时间,我会住在外寨。” 他报了一个地址,那是一个很具体的门牌號,甚至描述了旁边有一棵歪脖子老榕树作为標誌。 姜紓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下,发现他说的那个位置,確实离自己住的民宿不远,只隔了几条窄巷。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似乎只是告知一个事实,却又隱隱带著某种未尽的期待的意味。 姜紓愣了一愣,他的意思是让自己去找他吗? 他站在她面前,似乎有些无奈,开口说道: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姜紓一怔,这才猛地回想起来自己竟然真的忘了告知对方自己的名字。 自己问了別人的名字,然而没告诉別人自己的名字,真是尷尬。 “姜紓。”她顿了顿,补充道,“生薑的姜,紓解的紓。” 名字在寂静的空气中散开,篝火晚会的喧囂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沈青敘似乎极轻地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要在唇齿间確认某种印记。 第9章 卖草药,买奶茶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姜紓依著沈青敘说的,找到了那棵歪脖子老榕树旁的吊脚楼。 她刚走近,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沈青敘背著个硕大的竹篓走了出来,篓里满是带著泥土清香的各色草叶根茎。 姜紓好奇地打量著他这身行头,问道:“你要干嘛去?” 沈青敘调整了一下背带,言简意賅:“打算去卖草药。” 他的回答让姜紓颇感意外,但是...... “卖草药?”她眼睛微亮,“我能一起去看看吗?” 沈青敘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点了点头:“嗯。” 他带著姜紓穿行在寨子的巷道里,却没有前往她想像中的热闹集市,反而越走越偏,最终在一个几乎没什么人经过的、靠近寨子边缘的老墙根下停了下来。 这里只有几块表面被磨得光滑的大石头,旁边一棵老树投下稀疏的阴影。 沈青敘放下背篓,也不铺垫子,就那么直接地將里面的草药一样一样拿出来,分门別类地、整齐地摆在面前的地上。 然后,他就地坐了下来,背靠著斑驳的老墙,闭上眼睛,竟是一副愿者上鉤、毫不揽客的模样。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姜紓在一旁看得有趣,也学著他的样子,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 她正想著这能卖出什么时,忽然注意到沈青敘的手腕动了动。 是那条翠绿的小蛇,姜紓对它的印象还深刻停留在它突然从袋子里钻出来嚇唬自己的那一刻. 它此时正乖巧地盘踞在他的指尖,昂著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姜紓。 姜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沈青敘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睁开眼睛,缓缓开口说道:“它这是喜欢你的表现。” “啊?”姜紓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视线在那冰冷滑腻的小蛇和沈青敘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来回移动,“它喜欢我?” 这喜欢的方式可真够別致的。 或许也说不定,它们蛇类的喜欢就是这样的。 沈青敘侧头看向她。 他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极轻地点了点小绿蛇的脑袋,那小蛇竟像是被挠了痒痒,细长的身体微微扭动了一下,脑袋却依旧执著地朝著姜紓的方向。 “嗯,”沈青敘的语气听起来很认真,“它很少对陌生人这样,它很喜欢你。” 听见沈青敘这么说,姜紓也开始试著缓解自己的害怕。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变得有些灼人。 姜紓坐在石头上,看著沈青敘那安静得近乎诡异的“摊位”,心里都替他著急。 一个小时过去了,愣是没开张,虽然他那些草药看起来品相极好,但藏在这犄角旮旯,又不吆喝,谁知道啊! 她终於忍不住,用手扇了扇风,凑近些小声问:“你……真不吆喝几声吗?这样怎么会有客人来买呢!” 她想像中至少该像集市上其他人那样,热情地招揽一下才对。 沈青敘正低头用指尖逗弄著小绿蛇,闻言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为什么要吆喝?想买的人,自然就会来买。” 姜紓:“……”这算什么做生意的道理? 可偏偏,像是为了印证他的“歪理邪说”一般,真的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找了过来。 来的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当地人,穿著传统的苗服,他们似乎很清楚该去哪里找沈青敘,径直走到这个偏僻的角落,蹲下身,沉默地挑选著草药,偶尔用方言低声询问一两句。 沈青敘也只是简短地回答,交易过程安静得近乎诡异,仿佛在进行某种心照不宣的交接。 收到的钱幣,他就隨手放进腰间一个旧旧的绣花小布袋里。 没多久,背篓里的草药竟然就卖得七七八八了。 沈青敘开始收拾所剩无几的草药,准备收摊。 姜紓看著他腰间那个似乎鼓囊了一些的小布袋,好奇地问:“卖了钱,你打算干什么去?” 沈青敘將最后一株草药放入篓中,直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姜紓脸上,她光洁的额头上因为久坐和日晒,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微微泛红。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想不想喝奶茶?” “啊?”姜紓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她隨即惊喜地確认:“你要给我买奶茶吗?” 沈青敘看著她瞬间亮起来的表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他背起空了不少的竹篓,示意姜紓跟上。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靛蓝色的衣襟上跳跃,那条小绿蛇不知何时又悄悄缩回了他的袖口,只留下一抹若隱若现的翠色。 第10章 交换礼物 穿过曲折的巷道,喧囂声渐渐大了起来。 沈青敘领著姜紓来到了寨子里专门划分出来的一片区域,一条不算长的小吃街。 这里充满了各种现代化的商业气息。 烤串的油烟、臭豆腐的特殊味道、各式小吃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喇叭里循环播放著招揽生意的流行歌曲,显得格外热闹,甚至有些嘈杂。 沈青敘对这里似乎並不陌生,但也不甚感兴趣,他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最终停在了一家装修得颇有“民族风”的奶茶店前。 店铺门楣上掛著蜡染的布幡,写著“云江特色奶茶”,店员也穿著改良版的苗服。 姜紓凑过去看菜单,不由得暗暗咂舌。 这里的价格果然很“景区”,普通奶茶都要二三十一杯,而但凡名字里带上“苗家”、“秘境”、“山野”等字眼,或者声称加了什么特色当地小料的,价格立刻跳上四十五六。 “嘖,真会做生意。”姜紓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溢价水平快赶上一线城市了。 沈青敘似乎没在意价格,他转头看向姜紓,用眼神询问她要喝什么。 姜紓纠结了一下,指了指那个最便宜的“苗岭情歌”奶茶,“就这个吧,尝尝到底有多特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青敘没什么反应,直接对店员报了名字,然后从腰间那个旧旧的绣花钱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幣,数了刚好够的金额,递了过去。 动作自然,丝毫没有因为用卖草药得来的微薄的钱买一杯昂贵的奶茶而有什么犹豫或不舍。 店员动作麻利地开始製作。 沈青敘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等著,他身形挺拔,与周围举著奶茶自拍、喧闹嬉笑的游客仿佛处在两个世界。 很快,一杯插著吸管、装饰著一片薄荷叶的奶茶递到了姜紓手里。 杯子是纸质的,印著夸张的苗银图案花纹。 姜紓吸了一口,冰凉甜腻的液体滑入喉咙,茶味很淡,蜂蜜的味道也尝不出什么特別,更多的是糖浆和奶精的味道。 果然,不出所料,它的味道和它的价格以及名字並不太相符。 但她抬头,看到沈青敘正安静地看著她,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极浅淡的笑意。 她忽然觉得,这杯性价比极低的奶茶,好像也没那么难喝了。 姜紓捧著那杯冰凉甜腻的奶茶,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她看著沈青敘腰间那个洗得发白,边角都有些磨损起毛的旧绣花钱袋,再回想他刚才数钱时那认真又毫不犹豫的样子。 辛辛苦苦赚的钱,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几乎全用来给她买了这杯华而不实的“特色”奶茶,这份心意她领了。 她吸了口奶茶,甜味在舌尖化开,却让她更坚定了某个念头。 “沈青敘,”她忽然开口,声音带著笑意,“你在这等我一下好不好?我……我突然想起有个小东西刚才在那边摊子上看到挺喜欢的,我去买了就回来,很快!” 沈青敘闻言,黑眸里闪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她。 姜紓快步钻入旁边一家卖各种民族风工艺品和小饰品的店铺,她的目光迅速掠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最终锁定在掛著一排手工绣花钱袋的架子上。 这些钱袋显然比沈青敘那个旧的要精致许多,用的是崭新的、色彩鲜艷的绸缎,上面绣著繁复精美的蝴蝶、花草或者吉祥图案,下面还缀著彩色流苏。 她仔细挑了一个藏蓝色底、用银线绣著简约云纹的钱袋,样式不算花哨,但针脚密实,做工扎实,看起来低调又耐用。 价格不算便宜,但是姜紓也不心疼。 重要的是两人之间的心意。 她利落地付了钱,拿著新钱袋快步走了回来。 沈青敘还站在原地,正漫不经心地逗弄著又从他袖口探出头的小绿蛇。 见她回来,他抬眼看她。 姜紓走到他面前,脸上漾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將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把那个崭新的藏蓝银线绣花钱袋递到他眼前。 “喏,给你的!”她语气轻快,“我看你那个钱袋好像用了很久了,这个就当是……谢谢你请我喝奶茶的回礼!而且你看,这上面的云纹,跟你衣服顏色很配呀!” 沈青敘明显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那个崭新的钱袋,又抬眼看看姜紓脸上那带著点期待的笑容,再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腰间那个旧旧的钱袋。 他沉默了几秒钟,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黑眸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波动了一下,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 却泛起了一阵一阵又连绵不绝的波纹。 他没有推辞,伸出手,默默接过了那个新钱袋。 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姜紓的掌心,带著一丝山泉般的凉意。 然后,他当著她面,解下那个旧的、皱巴巴的钱袋,將里面零零散散的纸幣和几枚硬幣,仔细地、一枚不落地倒进了新的钱袋里,又將抽绳拉紧。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新钱袋仔细系回腰间。 藏蓝色的布袋衬著他靛蓝色的衣襟,上面的银线云纹在阳光下闪著细微的光,確实很配。 她眼光果然不错。 他抬手,轻轻抚过钱袋上凹凸的刺绣纹路,然后抬眼看向姜紓,弯了一下唇角。 笑得特別好看! “嗯。”他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回应,算是收下了。 一旁盘在他腕间的小绿蛇也好奇地探出头,用冰凉的尾巴尖碰了碰那新钱袋的流苏,发出极轻微的“嘶”声,像是在表达它的喜欢。 姜紓咬著吸管,心里还因为送出去的钱袋被接受而有点小开心。 她咽下口中甜腻的奶茶,隨口问道:“那你明天有什么打算吗?还是来卖草药?” 沈青敘系好新钱袋的抽绳,闻言抬头,语气理所当然:“草药卖完了,明天继续去挖草药,然后后天接著卖。” 姜紓听完,忍不住噗嗤一笑,调侃道:“挖草药,卖草药……你这日子过得还挺循环往復,朴实无华。” 沈青敘对她的调侃不置可否,反问道:“那你下午有什么打算?”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真的有点好奇。 “我啊,”姜紓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杯,“下午的安排是去游船!罗叔说云江这一段风景特別好看,所以给我安排了这个项目。” 她说著,眼睛忽然一亮,一个念头冒了出来,热情地发出邀请:“你下午要是没事,要不一起去?人多热闹点嘛!” 她其实有点担心他会觉得无聊,或者他也有可能会干脆拒绝。 沈青敘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著,像是在考虑。 反倒是缠在他腕间的小绿蛇,像是听懂了似的,突然昂起脑袋,衝著姜紓的方向,急切地“嘶嘶”叫了几声,细长的尾巴尖还轻轻拍打了一下沈青敘的手腕。 沈青敘低头,看了一眼腕间异常活跃的小傢伙,然后又抬眸看向一脸期待的姜紓。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姜紓瞬间眉开眼笑: “既然它想去,”他屈指弹了一下小绿蛇的脑袋,“那就一起吧。” 这理由找得……姜紓差点笑出声,明明是自己想去,非要拿小蛇当藉口。不过她也不戳破,只要他答应就好! “太好了!”姜紓高兴地说,“那下午两点,就在寨子东头的那个游船码头集合?你知道地方吧?” 沈青敘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那就说定了!”姜紓心情雀跃,连手里的奶茶都觉得更好喝了些。 阳光洒在她带笑的眉眼上,也落在他腰间那个崭新的、藏蓝色绣著银云纹的钱袋上。 第11章 游船 下午一点,云江水面泛著细碎的粼光,如同洒满了金箔。 寨子东头的游船码头已经聚了不少游客,说说笑笑地等著上船。 木製的游船整齐地停靠在岸边,隨著水波轻轻摇晃。 姜紓准时到了码头,一眼就看见罗叔正站在岸边一张竹编的小桌旁,见到姜紓,他立刻扬起標誌性的热情笑容,挥著手喊道:“姜小姐,这边这边!船快开咯,快上来吧!” 姜紓快步走过去,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罗叔,稍等一下,我还约了个朋友一起,他应该快到了。” 罗叔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连连摆手:“不介意不介意!朋友多热闹嘛!是昨天一起跳舞的?” 他促狭地挤挤眼。 姜紓正不知该怎么解释,目光无意间往通往码头的小路上一瞥,整个人瞬间怔住了。 只见沈青敘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他今天换下了一贯的靛蓝色,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苗服。 那黑色並非沉闷,而是某种带有微妙光泽的布料,在灿烂的阳光下,將他本就冷白的肤色衬托得几乎像是在发光,有一种近乎剔透的质感。 领口和袖口用极细的银线绣著简约而古老的纹样,低调却难掩精致。 山间的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髮,露出清晰好看的眉眼。 他走得不快,步伐却稳,与周围喧闹的、穿著衝锋衣或花花绿绿夏装的游客仿佛处在两个次元。 那种沉静又疏离的神秘气质,被这一身黑色苗服放大到了极致。 姜紓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隨即又猛地鬆开,漏跳了好几拍。 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分毫。 她一直知道沈青敘长得好看,是一种精致又冷冽的美。 但此刻,在明媚的天光水色映衬下,这种好看具有了某种衝击力,直白地、不容抗拒地撞入她的视野,让她的大脑短暂地停止了思考。 沈青敘走到近前,似乎察觉到了她过於专注的目光。 他脚步微顿,抬眼看向她,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愣怔的样子。 他极浅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那笑意几乎淡得看不见,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姜紓的心湖,漾开细微的涟漪。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姜紓猛地回过神,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慌忙移开视线,有些手足无措地掩饰道:“你、你来了……船刚好要开了。” 天哪,盯著別人看到失態,太丟脸了! 可……可是他真的太好看了,和这里的所有人、和她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一旁的罗叔也看得有些发愣,半晌才“哎呦”一声,笑著打圆场,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嘆:“这位是……姜小姐的朋友?哎呀呀,真是……真是难得的帅哥啊!快请上船,快请上船!” 沈青敘对罗叔的称讚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目光又落回姜紓泛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才率先踏上了晃晃悠悠的木製游船。 姜紓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过快的心跳,也跟著上了船。 木船缓缓行驶在云江之上,船桨划开深绿色的水面,盪开一圈圈涟漪。 两岸是苍翠的青山和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如同展开的画卷。 微风拂面,带著水汽的清凉,令人心旷神怡。 姜紓被这美景感染,拿出手机,对著两岸风景和自己,变换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 拍著拍著,她忽然心念一动,侧头看向身旁的沈青敘。 他正安静地看著江面,侧脸线条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长长的睫毛垂著,投下一小片阴影。 黑色苗服衬得他如同这云江景色之中走出的清冷人物,与这山水完美融合,却又独特得夺目。 “沈青敘,”姜紓鼓起勇气,晃了晃手机,脸上带著明媚的笑意,“要不……咱们合拍一张?” 沈青敘闻言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手机上,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探究。 他微微蹙眉,像是遇到了一个难以理解的问题:“拍照?我经常看很多游客拍照。” 他顿了顿,语气是纯粹的疑惑,“可是,为什么要拍照?” 姜紓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愣了一下,隨即认真地解释道:“因为……记忆可能会模糊,会忘记的呀。但是如果能用照片记录下来,这一刻的景色,还有……一起看景色的人,就好像被留住了,以后无论过多久,拿出来看,就永远不会忘记了。” 她的话音轻快,带著理所当然。 “永远……不会忘记?”沈青敘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水声淹没。 他的眼神有瞬间的飘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江山水色,落在了某个遥远不可知的地方,眸色变得深沉难辨。 趁著姜紓低头摆弄手机找角度的瞬间,他那深沉的目光缓缓移回,落在了姜紓低垂的眉眼、微微翘起的唇角上。 那目光里带著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审视,像是在衡量“永远”这个词的重量,又像是在確认某种即將被定格的存在。 “好了好了!看这里!”姜紓设置好了拍摄,將手机举高,调整好角度,笑著催促道。 沈青敘依言看向镜头。 可他显然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身体有些僵硬,脸上更是没什么表情,那双漂亮的黑眸直直地盯著镜头,透著一股冷冰冰的严肃感,不像在拍照。 “咔嚓”一声轻响,照片定格。 姜紓赶紧查看手机,照片里,她自己笑得眉眼弯弯,而旁边的沈青敘,帅则帅矣,但那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样子,活像是被她绑架来拍照的。 “呃……”姜紓看著照片,有点哭笑不得,“那个……沈青敘,你能不能……稍微笑一下?或者表情放鬆一点点?我们再来一张好不好?” 沈青敘闻言,视线再次移回姜紓脸上,似乎不太理解“笑一下”和“放鬆一点点”对於拍照有什么必要性。 但他还是再次看向了手机的镜头。 然而,第二次尝试,他依旧是一副清冷严肃的模样,下頜线甚至绷得更紧了些。 姜紓看著屏幕上那张“冰山美人”合影,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第12章 不舍 游船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晃悠著,两岸风景如画。姜紓低头看著手机里那张“冰山美人”合影,越看越觉得有趣,虽然沈青敘表情严肃,但这张照片莫名有种奇特的纪念意义。 她想著独乐乐不如眾乐乐,便很自然地抬头对沈青敘说:“我把照片发给你吧?咱们俩加个微信?”她说著就准备点开扫码界面。 沈青敘的目光落在她亮著的手机屏幕上,沉默了一瞬,才平淡地回答:“我没有微信。” 姜紓操作手机的手指顿住了,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他。没有微信?这年头还有年轻人没有微信?她正想说“那qq也行啊”,却听见沈青敘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也没有手机。” “啊?” 姜紓彻底愣住了,眼睛因为惊讶微微睁大,“没有手机?” 这简直比她穿越成书里的女配还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在这个智能机普及到几乎成为人体器官延伸的时代,居然有人没有手机?而且还是沈青敘这样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少年?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我以后要是回去了,不是联繫不到你了吗?” 话一出口,她才觉得这话似乎有点过於熟稔和……不舍? 沈青敘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在听到“回去”这两个字时,几不可察地骤然一缩。那眸色瞬间暗沉下去,像是阳光突然被浓云吞噬的深潭,透出一种近乎冰冷的幽邃。他搭在船舷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但他很快垂下了眼睫,掩去了所有情绪。当姜紓因为没得到回应而疑惑地转头看向他时,他脸上已经恢復了惯常的淡漠。 他抬起眼,反问道,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你要回去?” 姜紓被他问得有点莫名,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不过还早著呢,”她语气轻鬆起来,笑著规划,“我打算在这里好好玩上一个月,现在说回去还太早啦!” 她兴致勃勃地说著自己的计划,没有注意到,在她提及“一个月”这个期限时,沈青敘眼底那刚刚压下去的暗色又隱隱浮动起来。他静静地看著她说话时神采飞扬的侧脸,目光深沉得像要將什么吞噬。 直到姜紓说完,再次看向他,他才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所有外泄的情绪再次被完美收敛,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转回头,重新望向波光粼粼的江面,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还早。” 游船在云江上晃晃悠悠地漂了一个半小时,如同一个温柔的摇篮。 江水潺潺,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两岸青山如黛,静謐得只剩下风声和水声。姜紓起初还兴致勃勃地看著风景,后来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抵不住这慵懒的节奏,靠在船舷边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著了,侧脸枕著自己的手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角无意识地微微弯著,显得毫无防备。 一直沉默望著江面的沈青敘,此时缓缓转过头来。 之前所有的淡漠、平静、甚至那一丝极浅的疑惑和好奇,都从他脸上褪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姜紓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像会出现在他脸上的神情。 那双深黑的眼眸里,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阴鬱,像积雨的天空。视线死死锁在姜紓熟睡的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偏执和占有的渴望,仿佛她是无意间落入他领域的、绝不能失去的珍宝。 那目光如有实质,贪婪地描摹著她的轮廓,带著一种要將她吞噬入骨、彻底融为一体的疯狂意味。 空气似乎都因他这毫不掩饰的注视而凝滯了几分。连盘在他腕间的小绿蛇都感应到了什么,缩了缩身体。 船靠岸了。 姜紓被这震动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时有些不知身在何处。她揉了揉眼睛,看见罗叔已经笑呵呵地站在码头边等著了。 “姜小姐,醒得正好,到岸咯!”罗叔的声音洪亮依旧。 沈青敘率先站起身,动作轻捷地踏上了码头坚实的木板。他脸上的所有异常情绪已在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恢復了那副冷清淡漠的模样,仿佛刚才那骇人的注视只是水波晃动的错觉。 姜紓也跟著站起身,刚睡醒还有些腿软,她笑著,正准备下船。 就在这时,另一艘靠岸的船激起的水波涌来,让姜紓脚下的木船猛地摇晃了一下! “哎!”姜紓猝不及防,身体失衡,惊呼一声向前栽去! 岸边的罗叔脸色一变,下意识就伸出手想要扶她。 然而,站在姜紓斜前方的沈青敘动作更快。他几乎在船身晃动的瞬间就已经侧身,一只手精准地伸向了姜紓。与此同时,他的目光倏地扫向正准备伸手的罗叔。 那眼神极冷,极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锋利的警告和排斥,仿佛在宣告这是独属於他的。 罗叔被他这眼神刺得心里一哆嗦,伸出一半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没敢再上前。 电光石火之间,姜紓慌乱中下意识地將手递向了离自己更近、並且已经伸出手的沈青敘。 沈青敘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却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轻轻一带,便將她从摇晃的船身引到了平稳的码头上。 “谢谢……”姜紓站稳后,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並没注意到刚才罗叔的异常和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 沈青敘在她站稳的瞬间就鬆开了手,仿佛那触碰只是必要的援手,別无他意。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看见姜紓没事,罗叔这才鬆了口气似的,连忙上前打哈哈:“哎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船就是有点晃!姜小姐没嚇著吧?” 姜紓摇摇头,笑著说了声“没事”,注意力很快被码头其他热闹吸引了过去。 只有罗叔,心有余悸地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已然恢復平静的沈青敘,心里暗自嘀咕:这后生仔,刚才那眼神……可真够嚇人的。 第13章 毒蜘蛛 三人正准备往回走,眼看著姜紓居住的吊脚楼的轮廓已在望。忽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惶急的嚷叫声打破了寨子的热闹。 “快!快让让!” “小心点抬!” “他被毒蜘蛛咬了!快找医生啊!” “这怎么办啊!嘴唇都紫了!” 只见不远处,几个年轻人慌慌张张地抬著一个简易担架,正脚步踉蹌地朝著寨子口的方向狂奔。 担架上躺著一个人,看不清面目,但一条腿露在外面,小腿处似乎用衣服紧急綑扎著,周围皮肤明显肿胀发黑。 旁边跟著几个同样脸色煞白、惊慌失措的年轻人,担架上的是姜紓曾经遇到的那个旅行团成员,此时,为首那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也满脸焦急,不住地催促著,快些。 姜紓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天爷哟!”罗叔看清状况,急得直拍大腿,额头上瞬间冒出了汗珠,“造孽啊!怎么被那东西咬了!” 姜紓闻言,更是心惊,连忙追问:“罗叔,这里……还有这么毒的蜘蛛啊?” 她这几天见到的苗寨虽然原生,但对外接待游客的外寨区域应该是相对安全的。 罗叔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地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解释:“唉!姜小姐你不知道,我们这外寨,蛇虫蚊蚁是有,但大多没啥大毒,顶多让人肿痛发晕几天。可我刚才瞅了一眼,担架上那后生,嘴唇都发青发黑了!这绝不是外寨会有的毒物能造成的!那分明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像是触及了什么忌讳,猛地剎住了话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和忌讳,最后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焦虑地搓著手:“得赶紧送出去!寨子里的卫生所怕是应付不了!” 就在这时,姜紓注意到,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沈青敘,目光並没有跟隨慌乱的人群望向寨口,反而投向了与人群奔跑方向相反的、寨子更深更幽静的区域。 那是里寨的方向吗? 姜紓有了猜测,莫非那群人进入里寨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进入里寨啊?是误闯还是其他的? 姜紓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层层叠叠的吊脚楼和渐浓的暮色,以及远处里寨那片更加沉寂的、仿佛吞噬了一切光线的幽深。一股寒意无声无息地爬上她的脊背。 看来,里寨真的很危险,难怪只让出不让进呢! 罗叔还在焦急地念叨著要赶紧联繫外面的医院,而沈青敘已经收回了目光,脸上恢復了一贯的平静。 周遭的骚动渐渐远去,担架被急匆匆地抬往寨外,只留下一片心有余悸的议论声。罗叔忙著跟旁边几个相熟的当地人打听情况,唉声嘆气,没留意到姜紓和沈青敘这边的低语。 姜紓凑近沈青敘,压低了声音,几乎用气声问道,眼睛里还带著未散的惊疑:“他是不是……闯进那个什么里寨了,被里面的毒蜘蛛咬了?” 沈青敘侧头看她,对於她能迅速联想到里寨並不意外。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是。”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甚至带著点难以察觉的……感慨意味。 “不过他的运气也算好。” “运气好?”姜紓愕然,都那副样子了还叫运气好? “咬他的毒蜘蛛名叫蓝眼蜘蛛,”沈青敘解释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毒性虽烈,发作也快,但只要及时救治,清除毒素,不会有生命危险。” 姜紓听得咋舌,一方面惊讶於他对里寨毒物如此了解,另一方面也对里寨的危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她忍不住感慨:“这里寨果然很危险啊!”难怪罗叔提起时总是讳莫如深。 感慨完,她又对眼前这个能从那种地方安然出入的少年產生了极大的好奇。她眨了眨眼,带著点探究和请教意味地问:“那你一直生活在里寨,是不是有什么躲避这些东西的小妙招啊?比如……特殊的药草?或者香料?” 沈青敘闻言,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露出一丝近乎玩味的笑意。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了那只总是缠著小绿蛇的手。 小绿蛇似乎知道在说自己,立刻昂起小巧的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看向姜紓,鲜红的信子快速吞吐了两下,细长的身体甚至微微挺直,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骄傲小模样。 “它?”姜紓惊讶地看向那条翠绿的小蛇。 经过相处,尤其是发现它似乎真的对自己有种奇怪的“喜欢”之后,姜紓对它的恐惧已经消退了大半,甚至觉得它这副灵性十足的样子有点……可爱? 她看著那小蛇昂首挺胸的骄傲劲儿,心里痒痒的,生出一点想摸摸它那看起来光滑冰凉的小脑袋的衝动,但手指动了动,还是有点不敢。 沈青敘看出了她的犹豫和渴望。他眼底那笑意加深,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抓蛇,而是轻轻握住了姜紓的手腕。 他的手指依旧带著一丝凉意,力道却不容拒绝。 姜紓还没反应过来,沈青敘已经引导著她的手,缓缓地、稳稳地落在了小绿蛇昂起的脑袋上。 指尖传来冰凉而光滑的触感,鳞片的纹理细腻得超乎想像。 小绿蛇似乎愣了一下,隨即非但没有攻击或躲闪,反而像是极其享受般,主动用头顶蹭了蹭她的指尖,甚至发出了极其细微、舒適的“嘶嘶”声,仿佛小猫被挠了下巴。 姜紓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那点残存的惧怕被这奇妙的触感和小蛇的亲昵反应驱散得无影无踪。 她忍不住用指腹又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沈青敘看著这一幕,鬆开了握著她的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笑意: “它就是最好的妙招。” 第14章 旅行团的身份 指尖那冰凉滑腻的触感还在,小绿蛇正享受地用头顶蹭著她的指腹,发出细微愉悦的“嘶嘶”声。姜紓看著它这灵性可爱的模样,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抬起头,好奇地看向沈青敘:“对了,它这么有灵性,你有给它取名字吗?我总不能一直小蛇小蛇地叫吧?” 沈青敘闻言,目光落向腕间那团翠绿。 小蛇像是听懂了似的,原本昂著享受抚摸的小脑袋倏地一下缩了回去,甚至试图把整个身体藏进沈青敘的袖口里,只留下一小截尾巴尖还露在外面,微微颤动著,一副“我不想听我不想听”的抗拒模样。 这反应把姜紓逗笑了:“哟,它还害羞了?” 沈青敘看著小蛇这怂样,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露在外面的尾巴尖,小蛇猛地一抖,缩得更里面了。 他这才抬眼看向姜紓,唇角弯起一个浅淡却真实的弧度,卖了个关子: “你可以猜一猜。” 姜紓来了兴致,看著那翠绿欲滴的顏色,试探著猜道:“嗯……它这么绿,叫小绿?” 她想了一些常见的名字。 小蛇在袖子里毫无反应。 “那……小青?”姜紓又猜了一个更常见的。 袖口里的那团绿色蠕动了一下,似乎更不满意了。 姜紓连猜了几个,袖子里的小蛇越来越蔫巴,最后乾脆装死不动了。 沈青敘看著姜紓越猜越离谱,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他终於不再卖关子,开口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 “因为它小时候是翠绿色的,所以它叫小翠。” “小……小翠?”姜紓愣了一秒,隨即猛地爆发出忍俊不禁的笑声,“噗——哈哈哈!小翠?!” 这名字……也太朴实无华了吧?! 甚至带著点土土的亲切感!跟沈青敘这副清冷神秘、来自禁忌里寨的形象,以及小蛇本身那种灵异又略带危险的气质,简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萌! 她笑得眉眼弯弯,指著沈青敘的手腕:“你……你真是取名鬼才!小翠……哈哈哈……它同意吗?”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质疑,沈青敘袖口里那团装死的绿色猛地探出脑袋,冲姜紓急促地“嘶嘶”了两声,黑豆眼里居然能看出几分委屈和抗议,然后再次飞快地缩了回去,用行动表达了对这个名字的强烈不满。 要不是它不会说话,它肯定不会同意的。 —— 傍晚,姜紓刚冲完澡,擦著湿漉漉的头髮从浴室出来,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屏幕一亮,嗡嗡震动起来。 是罗叔发来的微信消息。 【姜小姐,真对不住!明天家里突然有点急事,实在抽不开身陪你了。原定的行程是去后山那片老林子露营,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也跟寨子里打过招呼。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我找了我一个靠谱的侄儿带你,他电话和微信我推给你,他会联繫你的。实在不好意思啊!】 姜紓看著消息,有点意外,但也能理解,回復了一句【没关係罗叔,您先忙家里的事,谢谢您安排。】 刚回復完,微信通讯录那里果然弹出了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备註写著“罗叔介绍的露营嚮导”。 姜紓点了通过。对方几乎立刻发来了消息,语气很乾脆: 【姜小姐你好,我是阿杰。明天早上八点,民宿门口集合,装备我会带过来。】 【好的,明天见。】姜紓回復道,心里琢磨著这个阿杰不知道靠不靠谱。 第二天一早,姜紓特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衝锋衣和运动裤,將长发利落地扎成马尾,准时下了楼。 刚走出民宿大门,她就看见门口空地上已经站著好几个人了,都穿著专业的户外装备,背著不小的登山包。走近一看,竟然是那个斯文眼镜男带领的旅行团! 为首的眼镜男看到姜紓,扶了扶眼镜,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语气温和:“姜小姐,早,你今天跟我们的团一起活动,去森林露营。” 这时,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旅行团导游从人群后面钻了出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衝著姜紓热情地挥手:“姜小姐是吧?我是阿杰!罗叔是我表舅!你放心,这片林子我熟得很,保证带你玩好!” 姜紓这才恍然大悟——罗叔所谓的“靠谱侄儿”和“安排好了”,原来是把她临时“託付”给了这个旅行团和他们雇的本地嚮导阿杰。 她笑著对阿杰和眼镜男点了点头:“好啊,那今天就麻烦你们了。” 她忽然想起昨天沈青敘说今天要去山里採药,心里微微一动,也不知道沈青敘採药的山是不是后山。 这个旅行团里除去身为导游的阿杰,一共五个人。昨天被毒蜘蛛咬了的那人不在,现在一共是四个人两男两女。带著眼镜的斯文男子叫做周思然,还有一个男子很壮实,叫做劭寻。还有俩个女子,一个看著风风火火的,叫做沈眉,还有一个默不作声的,叫做陈书。 清晨的民宿门口,空气微凉,带著露水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姜紓在和导游对行程安排,旅行团的四人则聚在一棵老榕树的阴影下,看似在检查背包带,实则压低了声音,气氛有些凝滯。 沈眉第一个忍不住,她性子急,语速又快又冲,目光不满地扫过正和阿杰说话的姜紓背影:“思然,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答应带上她?我们的任务是探寻里寨,不是真的来游山玩水交朋友的!” 她旁边那个身材壮实、名叫劭寻的男人皱著眉头附和,声音低沉带著顾虑:“眉姐说得对。之前有个本地导游阿杰就已经够碍手碍脚了,很多地方我们都不方便细看细问。现在又多一个完全不知底细的外人,还是个娇滴滴的富家小姐,我们还怎么进行项目考察?万一被她发现端倪,嚷嚷出去,打草惊蛇怎么办?” 一直沉默寡言的陈书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却清晰:“而且……王锐昨天才刚出事。那蜘蛛来得诡异,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这时候更应该谨慎,减少不必要的接触。” 周思然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三位同伴,显得相对冷静。 他压低声音解释道:“我知道大家的顾虑。但罗叔突然找来,说他的客人落单,恳求阿杰带上一起行动,阿杰来问我们是否同意,我们若是直接拒绝反而更引人怀疑。这个姜紓,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游客,对里寨一无所知,只要我们小心些,她应该察觉不到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至於王锐的事,正说明了里寨的危险性和我们这次考察的必要性。前辈们提供的资料你们都看过,里寨的苗民极有可能掌握著某种超越常理的能力——驱使虫蛇,甚至能够炼製传说中的『蛊』。这种力量如果真实存在,其价值和对认知的顛覆性是巨大的。我们不能因为一点意外就退缩。”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种学者特有的探究欲和使命感。 沈眉却没那么容易被说服,她嗤笑一声,语气尖锐:“价值?我看是危险才对吧!王锐现在还在医院躺著呢!谁知道里寨还有多少那种鬼东西?而且你怎么就知道那姜紓一定没问题?万一她是……”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怀疑姜紓可能也別有目的。 周思然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我观察过她,不像。就当是多带个掩护吧。大家一路上多留心,不该说的话別说,不该去的地方……想办法避开她和阿杰再去探查。” 就在这时,阿杰招呼大家出发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们的低声討论。 四人立刻收敛了神色,换上如同普通游客般轻鬆的表情,背起背包,朝著集合点走去。只是彼此交换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警惕和沉重。 第15章 迷路 阿杰选定的露营地確实不错。 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厚厚的泥土踩上去软软的,旁边一条清澈的小河哗啦啦地流淌著,带来清凉的水汽。 阳光透过高大的树冠,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嚮导阿杰的指挥下,大家开始动手搭帐篷。 旅行团的四人显然是经常户外活动的,周思然和劭寻一组,沈眉和陈书一组,配合默契,动作熟练。 姜紓一个人,阿杰便热心地过来帮忙,一边教她怎么固定地钉、撑起帐杆,一边说著露营要注意的事项。 不到半个小时,几顶顏色各异的帐篷就立了起来,给这片森林增添了几分现代生活的气息。 阿杰拍了拍手,大声对大家说:“好了!帐篷搭好了,大家可以在这附近自由活动活动,看看风景,拍拍照。但是……” 他语气突然严肃起来,指著森林更深处的方向,“千万別往那个方向走太远!尤其是那边有条被藤蔓差不多盖住的小路,绝对绝对不能进去!那是寨子里的禁地,很危险的,出了事我可负不起责任!” 旅行团的四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周思然推了推眼镜,作为代表开口,语气轻鬆自然:“知道了阿杰,我们就在附近转转,拍点植物標本。” 说完,他对另外三人使了个眼色,四人便状似隨意地朝著阿杰警告的那个方向溜达了过去。 姜紓也想在周围逛逛,但她看见那四人往一个方向去了,便很自然地选择了相反的方向。 她沿著小河往下游走,听著潺潺水声,看著岸边各种没见过的奇异花草和飞舞的蝴蝶,心情很是放鬆。 而另一边,旅行团的四人確认阿杰正在低头专心生火准备午餐,又回头望见姜紓的身影在另一个方向的林木间若隱若现,且越走越远。 沈眉立刻压低声音:“机会来了!” 四人立刻加快了脚步,不再是閒逛的姿態,而是目標明確地朝著森林深处进发。 他们很快找到了阿杰口中那条几乎被茂密藤蔓和灌木掩盖的小逕入口。 劭寻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把开山刀,利落地砍断了几根挡路的藤蔓:“快!” 周思然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確认无人跟隨,低声道:“抓紧时间,我们必须在阿杰起疑心之前回来。” 四人依次钻入了那条幽深晦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小径,身影迅速被浓密的绿荫吞噬。 森林恢復了表面的寧静,只有河水奔流不息,以及阿杰哼著山歌生火时,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 姜紓完全沉浸在拍摄的乐趣中。森林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新奇无比,虬结的树根上生长的斑斕菌类、叶片上凝结的晶莹露珠、甚至是一束恰好穿透林荫的丁达尔光效…… 她举著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不知不觉就越走越远,完全忘了记路。 等到她终於心满意足地放下相机,准备返回营地时,才猛地发现四周的景象变得无比陌生。 参天的大树看起来都差不多,厚厚的落叶覆盖了来时的痕跡,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是望不到头的浓绿。 “不是吧……迷路了?”姜紓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慌了。 她试图辨认方向,却毫无头绪。犹豫了片刻,她只好硬著头皮选了一个自以为正確的方向走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在森林里,缺乏经验和参照物的行走往往是徒劳的。 她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周围的景色却没有任何变得熟悉的跡象,反而越来越幽深静謐。 疲惫和一丝恐惧开始爬上心头。 她找了个看起来还算乾爽的树根,蹲下来休息,从背包里拿出水喝了几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她头顶上方不远处一根低垂的树枝上,一只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唯有八只单眼闪烁著诡异幽蓝光芒的毒蜘蛛,正悄无声息地调整著位置。 它纺锤状的腹部微微收缩,四肢张开,锁定了树下这个毫无察觉的猎物。 姜紓休息够了,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落叶,准备继续找出路。 就在她起身动作带起细微气流的瞬间。 那只蓝眼毒蜘蛛如同黑色的闪电,猛地从枝头弹射而下,直扑姜紓裸露在外的脖颈! 姜紓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翠绿色的影子比蜘蛛的速度更快! 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旁边的灌木丛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在半空中一口咬住了那只下落的毒蜘蛛! “啪嗒”一声轻微的闷响。 姜紓只觉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在脚边的落叶上。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条通体翠绿的小蛇,正死死咬著那只不断挣扎的漆黑毒蜘蛛! 毒蜘蛛的螯肢疯狂划动,却根本无法挣脱小蛇迅猛有力的钳制。 小翠细长的身体紧紧缠绕著蜘蛛,肌肉绷紧,黑豆似的眼睛里闪烁著冰冷的光芒,与平时在沈青敘腕间装手鐲或跟姜紓撒娇的憨態判若两蛇! 不过几息之间,那只凶猛的毒蜘蛛就停止了挣扎,身体瘫软下来。 小翠这才鬆开口,嫌弃似的將那只死透的蜘蛛甩到一边,然后昂起小脑袋,看向惊魂未定、脸色发白的姜紓,鲜红的信子快速吞吐了两下,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是在说:“没事了。” 姜紓捂著狂跳的心臟,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她看著地上那只顏色诡异、一看就剧毒无比的蜘蛛尸体,又看看眼前救了她一命的小翠,腿都软了。 “小……小翠?”她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小蛇像是听懂了,脑袋上下晃了晃,然后扭动身体,滑到姜紓的脚边,用冰凉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鞋面,像是在安慰她。 紧接著,它转过头,朝著一个方向游去,游出一小段距离后,又停下来回头看看姜紓,吐了吐信子。 那意思很明显——跟我走。 第16章 初入里寨 姜紓看著地上那只死相悽惨的毒蜘蛛,心有余悸,腿肚子还在发软。 在这完全陌生的森林里迷路,刚才又差点遭遇不测,她此刻是完全没了主意。 如今,就只能跟著小翠走了。 小翠昂著脑袋,吐了吐鲜红的信子,转身朝著一个方向缓缓游去。 它游出一段距离,便会停下来回头看看姜紓,似乎在確认她有没有跟上。 姜紓不敢怠慢,连忙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慌,快步跟了上去。 小翠对这片森林似乎异常熟悉。约莫走了二十多分钟,前方隱约出现了一条被浓密藤蔓和灌木半遮掩著的小逕入口。 姜紓看著那幽深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入口,心里猛地打了个突,这地方,不正是刚刚阿杰千叮万嘱、严厉警告绝对不能靠近的禁地入口吗? 小翠却毫不犹豫,径直就朝著那条小径游去。 “哎!小翠!”姜紓急忙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喊道,“不行!阿杰说过了,这里是禁地,不能进去!很危险的!” 小翠闻声停了下来,扭过身子,小小的脑袋歪了歪,黑豆似的眼睛看著姜紓,信子快速吞吐了几下。 它甚至游回来几步,用冰凉的脑袋蹭了蹭姜紓的鞋尖,那姿態和眼神,竟奇异地传达出一种“別怕,有我在,没问题”的安抚意味。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小逕入口处的那些藤蔓。 她猛地注意到,一些藤蔓的断口看起来十分新鲜,明显是被人用利刃砍断的!而且断口不止一处,像是有人强行开闢了一条通路进去! “难道是……”姜紓心里一紧,立刻想到了那旅行团四人组。 难道是他们闯了进去? 这个念头刚闪过,突然! “救命啊——!!!” 一声悽厉惊恐的尖叫猛地从禁地小径的深处传了出来! 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了调,但姜紓依稀能辨认出,那是旅行团里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名叫陈书的女孩子的声音! 几乎在同一时间,原本还在她脚边的小翠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抑或是说被那声尖叫刺激了,“嗖”地一下化为一道翠绿的闪电,毫不犹豫地窜入了那条幽暗的小径,瞬间消失不见! “小翠!”姜紓惊呼一声。 眼看著救命“蛇”恩人冲了进去,里面又传来了悽厉的呼救声,姜紓一咬牙,也顾不上什么禁地不禁地、危险不危险了! 反正沈青敘也说过了,也不是真的不能进。 大不了进去之后,再出去唄! 她拔出之前阿杰分发给大家用的简易登山杖,拨开那些被砍断的藤蔓,心一横,硬著头皮也衝进了那条阴森诡异的禁地小径! 小径內部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空气变得潮湿而阴冷,瀰漫著一股浓重的、从未闻过的奇异腐植气味,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姜紓拨开最后一丛纠缠的藤蔓,彻底踏入了这个地方。 一股阴寒潮湿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与身后那片明亮的森林截然不同。 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密集,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投下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光线晦暗如同黄昏。 空气死寂,听不到鸟鸣虫叫,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的寂静。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塌塌的,发出令人不安的窸窣声。 陈书的那声呼救声早已消失,仿佛被这片诡异的密林彻底吞噬。 姜紓壮著胆子喊了几声:“有人吗?陈小姐?”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林木间迴荡,显得异常突兀和微弱,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更让她心慌的是,一直在前方引路的小翠,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那抹灵动的翠绿仿佛融入了这片浓得发黑的绿意里,无影无踪。 沉重的呼吸声在自己耳边放大,心臟擂鼓般撞击著胸腔。 姜紓握紧了手中的登山杖,指节泛白,手心里全是冷汗。她 不敢回头,只能硬著头皮,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更深处走去。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警惕著昏暗中可能扑出的任何危险。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在这片密林的最深处,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古树后,一个身影静静地佇立著。 沈青敘一身深绿色的苗服,那顏色几乎与周围阴暗的环境融为一体,唯有他冷白到几乎发光的皮肤和精致俊美的五官,在晦暗的光线下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他墨色的短髮些微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添了几分阴鬱诡譎的美感。 他微微侧著头,幽深的目光穿透林木的间隙,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茫然无措、小心翼翼前进的身影。 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眸里,此刻翻涌著一种近乎狂热的、扭曲的占有欲和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愉悦。 他的指尖,正慢条斯理地抚摸著乖巧缠在他手腕上的小翠,小翠温顺地蹭著他的手指。 看著姜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著她那双总是明亮,此刻却盛满不安四处张望的眼睛,沈青敘极其缓慢地、愉悦地勾起了唇角。 那笑容俊美得惊心,却带著一种毛骨悚然的病態和偏执。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繾綣却冰冷的笑意,如同毒蛇的低语,轻轻响起在这片死寂的森林里,。 “紓紓……” 他继续用那温柔却令人胆寒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第17章 被咬 姜紓掏出手机,想给阿杰打电话求救,或者至少发个定位。 可屏幕顶端刺眼地显示著“无服务”。彻底与外界失联的恐慌感像冰冷的藤蔓一样缠绕上她的心臟。 就在她六神无主之际,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背对著她,蹲在厚厚的落叶丛中,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正在专心致志地挖掘或摆弄著什么。 姜紓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里……刚才明明空无一人!这个身影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悄无声息,鬼魅般融入了这片死寂的环境。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各种关於山精鬼怪的恐怖传说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她嚇得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想把自己缩进旁边的树影里。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尖利、完全不似寻常鸟类的嘶鸣猛地从头顶炸响!那声音穿透耳膜,带著一种疯狂的戾气。 “啊!”姜紓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嚇得魂飞魄散,短促地惊叫一声,整个人猛地一抖,差点瘫软在地。 无尽的后悔淹没了她——早知道会陷入这种境地,她打死也不会离开阿杰和营地半步! 而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那个蹲著的身影,似乎被她的惊叫和动静吸引了。 只见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然后,他转过身,朝著姜紓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迈出了几步。 脚步声很轻,落在柔软的树叶上几乎听不见,却像踩在姜紓的心尖上。 “姜紓。” 一个声音响起,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姜紓嚇得浑身一颤,牙齿都开始打颤。但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带著她印象中的那份清冷,却又似乎比平时更低哑一些,融在这诡异的环境里,一时难以分辨。 她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试探著问:“沈……沈青敘?是、是你吗?” 那个身影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晦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熟悉的轮廓。 “是我。”他回答道,语气平静,却仿佛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这確认的回答,姜紓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鬆弛了大半,双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巨大的安全感取代了之前的恐惧,她甚至有种想哭的衝动。 “是、是小翠!”她急忙解释道,声音还带著劫后余生的哽咽,“我迷路了,然后遇到毒蜘蛛,是小翠救了我,它带我来的这里……”她说著,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却不见那小蛇的踪影。 她抬头看向沈青敘,他站在阴影里,面容有些模糊,但那份熟悉感让她安心。她心有余悸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猜测:“沈青敘,这里……这里就是里寨吗?” 沈青敘静默地看著她,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 “嗯。” 得知自己真的踏入了传说中的里寨地界,姜紓的心情复杂极了。一方面是按捺不住的好奇和激动——她竟然真的进来了!另一方面,则是被这片区域无处不在的阴森诡譎气氛勾起的、难以抑制的恐惧。 她忍不住向眼前唯一熟悉的人寻求答案,声音里带著后怕:“沈青敘,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救命,好像是那个旅行团里的陈书……你们里寨的人,如果发现了闯入者,会……会怎么样啊?” 她问这个问题,其实主要原因是担心自己的处境,毕竟她现在也算是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沈青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虽然里寨不许外人进入,但这里的人並非不讲道理。若是无心误入,通常只会將他们送出去,不会过多为难。” 听到这话,姜紓悬著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一半。看来里寨的人並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就在这时,沈青敘忽然开口邀请,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既然来了,要不要去我家里参观一下?” “啊?去你家?”姜紓下意识就想拒绝。虽然稍微安心了点,但这里毕竟是里寨禁地,而且那旅行团四人还下落不明,她总觉得不该久留。 然而,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唔……”她难受地捂住额头,身体晃了一下。 沈青敘眼神微凝,立刻蹲下身,动作轻柔却迅速地挽起了她一边的裤腿。 只见姜紓纤细的脚腕上,不知何时竟然红肿了一大片,皮肤上还残留著几个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咬痕,周围已经开始发热。 姜紓也低头看到了,心里一惊:“我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被咬的?” 沈青敘的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红肿的边缘,声音低沉地解释道:“是一种红褐色的、很小的蚂蚁,喜欢藏在腐叶底下。被它咬了就会红肿发烫,更重要的是,它唾液里有种特殊的成分,会让人產生晕眩、无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看来你不小心踩到它们的窝了。”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姜紓回想起来,刚才惊慌失措地跑进来,確实踩过不少厚厚的落叶堆。这迷药般的晕眩感来得迅猛强烈,几乎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气。 “原来……是蚂蚁……”她喃喃道,话音未落,那眩晕感再次铺天盖地地涌来,比上次更凶猛。她眼前一黑,身体彻底失去平衡,软软地朝前倒去。 预想中摔倒在冰冷腐叶上的疼痛並未传来。 她落入了一个带著清冽草木气息和一丝凉意的怀抱。 沈青敘稳稳地接住了她。他低头看著怀里已然失去意识、眉头微蹙似乎仍在不安的姜紓,那双深黑的眼眸中,所有刻意维持的平静和淡然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贪婪的占有和一种如愿以偿的、幽暗的愉悦。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將她打横抱起,仿佛怀抱著什么稀世珍宝。 “睡吧,紓紓。”他低声耳语,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等你醒了,就在家了。” 第18章 上药 姜紓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缓浮起。眼皮沉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她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模糊的景象。 屋顶,墙壁上跳动著微弱橘光的来源似乎是……蜡烛? 她的大脑还处於宕机状態,下意识地嘟囔出声,带著刚醒来的沙哑和不满:“怎么天都黑了……也不开灯啊……” 她习惯性地想去摸床头灯的开关,却摸了个空。 这时,一个清冷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打破了寂静:“因为我们这儿没有电灯。” 姜紓循声望去,只见沈青敘端著一个粗糙的陶碗正走过来。碗里盛著黑乎乎、粘稠得像是熬糊了的药膏一样的东西,散发著一股浓烈奇异的草木苦味。 他走到床边,將那碗东西放在一旁的小木凳上,继续解释道,语气平淡自然:“若是你觉得暗,我给你再多点一根蜡烛,好不好?” 听到沈青敘的声音,姜紓的脑子猛地清醒过来!她瞬间直起身子,她惊愕地环顾四周—— 这里完全是一个陌生的环境! 空间不大,家具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木桌,几张竹椅,墙角堆著几个陶罐,墙壁上掛著些看不清用途的编织物和风乾的草药。 唯一的光源是桌上一盏小小的油灯和墙壁凹槽里插著的几根蜡烛,火光摇曳,將一切映照得影影绰绰,充满了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她怎么会在这里?! 沈青敘似乎看穿了她的惊疑,在她开口前便给出了答案:“你昏倒了,需要上药,这里是我家。” 他的家?姜紓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里就是里寨?沈青敘生活的地方?她压下心中的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再次仔细打量起来。 虽然极其简单朴素,甚至可以说是原始,但“麻雀虽小五臟俱全”,生活所需的物品似乎都有,只是样式和现代社会的截然不同,透著一股自给自足的古老气息。 她的目光落回沈青敘身上,只见他已经端起了那碗黑乎乎的药膏,又拿过一支干净的竹片,示意性地看向她的脚。 姜紓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脚腕处传来一阵阵发热的肿痛感,想起了昏倒前被蚂蚁咬伤的事。 眼看沈青敘要蹲下身来给她上药,姜紓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挽起裤腿露出手脚在现代社会不算什么,但在这个密闭的、烛光摇曳的、只有他们两人的陌生空间里,由他来做这件事,显得过於亲密和尷尬了。 她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慌忙道:“不、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就好!”说著就伸手想去接他手里的竹片和药碗。 沈青敘却轻轻巧巧地避开了她的手。 他的动作自然无比,仿佛没听到她的拒绝。他已经单膝蹲跪在床前的泥地上,不由分说地、极其轻柔地挽起了她的裤腿,露出那截红肿的脚腕。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小腿的皮肤,带著山泉般的凉意,激得姜紓轻轻一颤,想躲开,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脚踝。那力道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別动。”他低著头,声音低沉而平稳,“这药要仔细抹匀才有效。还是我来吧。” 昏黄的烛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下小片阴影,让他专注的神情看起来格外认真,甚至有种虔诚的错觉。那碗气味奇异的黑乎乎药膏被他用竹片挑起一点,小心地、均匀地涂抹在红肿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先凉后温的奇特触感。 姜紓僵在原地,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动作,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心跳声在寂静的木屋里咚咚作响,清晰可闻。 沈青敘蹲跪在床前,垂著眼睫,专注於手中的动作。他蘸取药膏的竹片移动得极慢极稳,冰凉的药膏触碰到发热红肿的皮肤,带来奇异的舒缓感。昏黄跳跃的烛光柔和了他平日里冷冽的轮廓,在他挺直的鼻樑和纤长的睫毛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因为距离很近,姜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他的皮肤在烛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看不到一丝瑕疵,唇色很淡,形状却很好看。一种超越性別的、精致又脆弱的美感,在这种古老昏暗的环境里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看得有些出神。 忽然,沈青敘停下了动作,抬起了眼眸。 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在空中撞个正著。他的眼睛极黑,在烛光映照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晰地倒映出她有些怔忪的模样。 “这不是你第一次盯著我看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低沉沙哑了些,不是疑问,而是平静的陈述。 姜紓像是偷看被抓包的小孩,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心跳骤然失序。她慌忙想移开视线,却又觉得那样更显得心虚,一时僵在那里,眼神闪烁。 被他这么直白地点破,姜紓反而生出点破罐破摔的勇气。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热意,看著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诚实地回答,声音里还带著点不好意思:“沈青敘,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漂亮?” 她斟酌了一下,还是用了“漂亮”这个词。在她看来,沈青敘的俊美已经超越了寻常定义的帅气,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让人移不开眼的精致。 沈青敘似乎对这个评价感到些许意外。他沉默地看了她两秒,然后继续低下头,仔细地將她裤腿整理好,遮住了抹好药膏的脚腕。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將药碗和竹片拿到一旁的桌上放好。 “没有。”他背对著她,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是第一个。” 姜紓愣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没人夸过他?难道里寨的人都不注重外貌的吗? 还没等她细想,沈青敘转过身,重新看向她,眼神里带著一种纯粹的探究,问道:“不过,漂亮……有什么好处吗?” 这个问题让姜紓更惊讶了。 她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好处可多了!漂亮的人会更容易得到別人的喜欢和善意啊,大家都会更愿意靠近你、对你好。毕竟,谁都喜欢漂亮美好的事物嘛,这是人之常情。” 沈青敘静静地听著,那双深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仿佛在消化和理解她的话。片刻后,他朝床边走近了一步,微微倾身,目光与她平视,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一种奇异的蛊惑和认真: “那你呢?”他问,“你也喜欢……漂亮的吗?” 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將他笼罩在一圈暖黄的光晕里,那张脸漂亮得近乎不真实。 姜紓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和美顏暴击弄得心跳加速,几乎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那是自然!” 话一出口,她才觉得这回答似乎有点太直白肤浅了,刚想找补两句,却见沈青敘的眼神倏地变了。 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变得更加幽深、更加专注,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他深深地看了姜紓一眼,那目光像是要將她此刻的模样牢牢烙印在灵魂深处。 他直起身,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形成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然后,他用一种低沉而清晰的、仿佛立下誓言般的语调,沉声道: “好。” “我记住了。” 第19章 他会孤单吗 第二天清晨,姜紓是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昨日的晕眩和无力感已经完全消退,脚腕处的红肿也消了大半,只余下一点轻微的酸胀。 她推开身上盖著的薄被,走出房间。 天光已然大亮,不同於昨日密林的阴森晦暗,沈青敘家外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的吊脚楼坐落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平缓坡地上,四周是连绵起伏的青山,满目苍翠,绿意几乎要流淌下来。 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带著露水、泥土和远处野花的混合香气。 然而,让姜紓微微愣住的是,放眼望去,视野所及之处,竟然只有沈青敘这一座孤零零的吊脚楼。 它安静地佇立在苍茫的绿色之中,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这与她在云江外寨看到的、吊脚楼鳞次櫛比的热闹景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吗?”姜紓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涩,“不会觉得孤单吗?” 沈青敘正坐在屋外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摆著两碗冒著热气的蔬菜粥。 看见她出来,他浅笑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吃饭。 粥煮得软糯,里面切了些新鲜的野菜,只加了点盐调味,却有著食物最本真的清香。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喝著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阳光透过稀疏的篱笆照进来,在山风的吹拂下,光影摇曳。 “还感觉晕吗?”沈青敘放下勺子,忽然问道。 姜紓仔细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轻鬆的笑容:“不晕了,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沈青敘,你的药真好使,比外面买的药膏还灵验!” 她说著,目光无意间扫过沈青敘放在桌面的手,忽然顿住了,只见他那只骨节分明、异常白皙的手背上,赫然交错著几道细长的划伤痕跡,有的甚至还在微微渗著血丝。 “你的手!”姜紓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碰,又怕弄疼他,手指悬在半空,“这是怎么弄伤的?疼不疼?” 沈青敘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神情平淡,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伤口。 他摇了摇头,语气隨意:“没事,採药的时候,不小心被山上的荆棘划到的。” 採药? 姜紓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她昨天才被那种奇怪的蚂蚁咬伤,他给自己上了药,而他手上今天就添了採药的新伤……这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 她抬起头,看向沈青敘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確定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你……你是为了给我採药,才弄伤的吗?” 沈青敘没有立刻回答。他 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眼神深邃。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答案。 姜紓看著他手背上那几道刺目的红痕,心里那点酸涩瞬间被一种汹涌的、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堵得她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沈青敘:“没关係的。” 姜紓看著沈青敘手背上那几道明显还在渗血的划痕,眉头紧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无法理解他怎么能如此不在意自己的伤口。 “怎么会没关係?”姜紓的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一丝责备,“伤口不处理,感染了怎么办?药在哪里?我给你上药。” 沈青敘看著她满脸的担忧,黑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顿了顿,才抬手朝屋內指了指:“那边竹台上,有个黑色的小陶罐。” 姜紓立刻转身跑进屋內,很快就在那张简单的竹台上找到了他说的那个小陶罐。 她拿著药罐快步走回来,重新在沈青敘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罐盖,里面是同样黑乎乎但气味不同的药膏。 她用竹片挑了一点,动作极其轻柔地涂抹在他手背的伤口上。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伤口,沈青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姜紓以为他疼,下意识地低下头,凑近他的手背,一边仔细地涂抹,一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朝著伤口吹气,仿佛这样就能驱散疼痛。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沈青敘垂眸看著她专注的侧脸和轻轻嘟起吹气的嘴唇,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肆意生长。 他忽然开口:“我不疼,你不用给我吹气了。” 姜紓头也没抬,注意力全在他的伤口上,回答得理所当然:“我觉得你疼啊。” 这句话她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关心他的感受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沈青敘沉默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看著她因为担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著她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的动作,看著她温热的气息一次次拂过自己的手背。 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暖流,悄无声息地淌过心湖。 他极其轻微地弯起了唇角,露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冲淡了他身上的疏离和阴鬱,竟有种冰雪初融般的惊艷。 可惜,姜紓正在认真上药,没有见到这一幕。 就在这时,一个焦急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刻的寧静: “青敘哥!青敘哥!不好了!” 只见一个穿著靛蓝色苗服、年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急匆匆地从山坡下的小路跑了上来,满脸惊慌。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珠。 “昨儿巡山队抓住了几个外来人!他们、他们……”少年话说到一半,猛地剎住了脚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正坐在沈青敘身边、抓著他手给他上药的姜紓。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景象,手指著姜紓,结结巴巴地对沈青敘说:“青、青敘哥!你这儿……你这儿怎么也有一个外来人?!” 少年的到来和他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打破了清晨的祥和。 姜紓涂药的动作猛地顿住,愕然抬起头,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苗服少年,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说的被抓住的外来人,难道是周思然他们?! 第20章 苗语 姜紓听到苗服少年的话,脸色瞬间白了。她猛地抓住沈青敘的手臂,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仰头看著他,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慌和一丝被欺骗的委屈: “你不是说……如果只是误入,里寨的人会好好把他们送出去的吗?怎么会抓起来呢?”她想起了昨天他篤定的保证,此刻却与现实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沈青敘的目光缓缓垂下,落在姜紓紧紧抓住他小臂的手上。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並没有立刻回答关於那几人的问题,反而抬起眼,深邃的目光锁住姜紓焦急的眼睛,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很在乎他们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纯粹的疑惑,仿佛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几个与他、与姜紓都算不上熟识的陌生人,会让她流露出如此真切急切的担忧。 姜紓被他问得一愣。在乎?其实也谈不上。 她与那四人不过是萍水相逢,甚至能感觉到其中几人对她隱隱的排斥。但一种兔死狐悲的本能,以及最基本的人道关怀,让她无法对同行者身陷囹圄无动於衷。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种复杂的情绪,最后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但我们都是一起从外面来的,他们现在都被抓了,那……那我怎么办啊?” 这句话里带著真实的恐惧,是对自身处境的担忧,也是人类在陌生危险环境中最本能的反应。 听到最后这句,沈青敘的眼神软化了些许。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他反手轻轻握住姜紓的手腕,他的手掌微凉,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他的声音放缓,变得异常温柔,带著安抚的意味:“別怕。没事的。” 他拇指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她的手腕內侧,继续温声道:“估计是其中有什么误会。我去和他们说清楚,把人放出来就好了。” 这副温柔低语、耐心哄劝的模样,看在一旁的卓伦眼里,简直如同看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这、这真是那个平日里眼神都能冻死人、手段莫测令人闻风丧胆的沈青敘?!他何曾对任何人有过这般……近乎宠溺的耐心和温柔? 沈青敘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卓伦快要惊掉下巴的表情,他抬起眼,目光转向卓伦时,那丝温柔瞬间收敛,恢復了惯常的平淡,问道:“人被关在哪里了?” 卓伦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立正站好,眼神却还是忍不住瞟向姜紓,结结巴巴地回答:“就、就关在寨子中心的鼓楼底下的石屋里。老、老首领亲自发的话,说看他们鬼鬼祟祟、身上还带著奇怪的仪器,肯定是別有用心潜进来的,打、打算审问清楚了再处置……” 沈青敘扶著姜紓的肩膀,让她重新在木凳上坐好,语气轻柔得仿佛在哄一个孩子。他將那碗还没喝完的蔬菜粥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把粥喝完。你昨晚就没吃东西,睡了那么久,再饿下去,胃该难受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切。 站在一旁的卓伦听到这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內心的惊骇简直如同滔滔江水——昨、昨天晚上? 这外来姑娘昨天晚上在青敘哥家里过夜了?! 这信息量太过巨大,衝击得他脑袋嗡嗡作响,看向姜紓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和……敬畏。 沈青敘安置好姜紓,这才转过身,面向卓伦。当他再次开口时,所说的语言却让姜紓完全听不懂了。那是一种语调奇特、带著古老韵律和些许喉音的语言,音节短促有力,与他平时说普通话时清冷標准的音色截然不同。 他用这种语言对卓伦快速而清晰地说道:“ 苗语:你去告诉首领,那几个人先不要动,等我过去再说。 卓伦立刻收敛了所有震惊的表情,变得严肃而恭顺,他重重地点了下头,应了一声:“ 苗语:是,青敘哥! 说完,他不敢再多看姜紓一眼,转身飞快地跑下山坡,身影很快消失在绿荫之中。 姜紓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了什么,但看卓伦的反应,也知道沈青敘是下了指令。她乖乖地低头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胃里暖和起来,身体也舒服多了。 她放下碗,好奇地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沈青敘,眼睛亮晶晶的:“沈青敘,你刚才说的……是苗语吗?” 沈青敘將碗叠在一起,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是啊。” “哇……”姜紓忍不住惊嘆,“我听你说普通话那么標准,还以为你们这里的人现在都说普通话了呢!原来你还会说苗语啊!”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觉得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的神秘魅力又浓重了几分。一种语言仿佛就是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口,而她刚刚窥见了一丝缝隙。 沈青敘难得问了一句,“你想学吗?” 姜紓听沈青敘刚刚说苗语时的发音,感觉肯定很难,摇了摇头,“很好听,但是太难学了,还是算了吧。” 听到姜紓坦诚地说觉得苗语太难学,沈青敘几不可察地微微低下了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 可那细微的动作落在姜紓眼里,让她莫名觉得他像是有点失落,心里顿时过意不去,觉得自己可能打击了他的热情。 她连忙找补道,语气带著点哄人的意味:“不过……真的很好听!要不,你教我几句常用的?简单点的就好!” 沈青敘抬起头,那双深黑的眼眸看著她,里面似乎有微光浮动。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认真思考该教她哪一句。 然后,他清晰地、缓慢地吐出一句苗语。那语调比他刚才对卓伦说话时更为柔和,带著一种独特的、古老的韵律感,像山涧溪流叩击卵石,清泠又缠绵。 苗语:我喜欢你。 姜紓努力模仿著他的发音,虽然有些磕绊,但大致跟读了出来:“我喜欢你……” 她念完,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沈青敘,等著他的评价或者纠正。 沈青敘看著她认真模仿后略带忐忑的样子,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那笑容如同破开云雾的阳光,瞬间照亮了他精致却总带著疏离感的面容。 姜紓被他这难得一见的灿烂笑容晃了一下眼,心跳漏了一拍,才想起问:“这句是什么意思啊?” 沈青敘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远处层叠的青山、古老的吊脚楼和裊裊的炊烟,语气平淡自然地说道:“它的意思是……『景色真好』。” “哦!『景色真好』啊!”姜紓恍然大悟,觉得这句確实很应景也很实用。 她转过头,望著眼前如画的苗寨风光,学著沈青敘刚才的语调,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那句苗语,仿佛在真诚地讚美这片土地。 沈青敘站在她身侧,静静地看著她沐浴在晨光中的侧脸,看著她柔软的唇瓣吐出那句被他偷换了概念的苗语,眼底深处翻涌著晦暗而偏执的柔情。 他极其轻微地、满足地应了一声: 苗语:我也喜欢你。 第21章 苗族女孩 吃过简单的早饭,姜紓便跟在沈青敘身后,踏上了前往里寨中心的路。 他们需要翻越几座低缓却林木葱蘢的山丘。山路狭窄,时而需要拨开垂落的藤蔓和纠缠的灌木。脚下是厚厚的树叶,踩上去柔软而寂静。 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清香和泥土的芬芳。 这里的水系极为发达,清澈见底的山溪隨处可见,如同一条条银色的缎带,在苍翠的山谷间潺潺流淌,水声淙淙,不绝於耳。 溪流之上,架设著古老的木拱桥。那桥身完全由粗壮的圆木和藤条捆绑搭建而成,造型古朴简约,桥面上甚至生出了点点青苔,见证了岁月的流逝。 站在桥上向下望去,能看到溪底光滑的卵石和快速游动的小鱼。 最让姜紓感到惊奇的是气候的变化。明明时值盛夏,外寨已是暑气蒸人,但一踏入里寨的地界,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山风从密林深处吹来,带著沁人心脾的凉意,甚至需要將衝锋衣的拉链拉上才能抵御这份清凉。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落下来,只剩下斑驳温暖的光点,再也感觉不到丝毫燥热。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连续翻过两个小山头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对面连绵的山坡上,开始出现一座座吊脚楼。它们不再是孤零零的一栋,而是如同雨后蘑菇般,一座、两座、继而连成一片,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腰和缓坡之上,依附著山势,层层叠叠,仿佛与山林生长在了一起。 这些吊脚楼比外寨的看起来更为古老质朴,完全採用传统的木材建造,很少看到现代材料的痕跡。楼身被岁月熏成深沉的褐色,屋顶是厚厚的灰黑色茅草,显得厚重而稳固。 此时正是清晨,许多吊脚楼的屋顶烟囱里,正裊裊升起炊烟。那烟雾缓慢地融入清晨薄纱般的山嵐之中,与青翠的山色、古朴的木楼构成一幅静謐而充满生活气息的画卷。 从姜紓的角度看去,偶尔能看到穿著传统苗服的身影在楼间的空地上忙碌,或是背著背篓缓缓行走在蜿蜒的小路上,远远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和鸡鸣,却更反衬出这片土地的寧静与悠远。 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自给自足、与世无爭的古老气息,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姜紓看著眼前的一切,几乎忘了呼吸,感觉自己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某个遥远的、未被现代文明打扰的古老村落。 沈青敘停下脚步,站在她身旁,默不作声地让她欣赏这片属於他的世界。风拂过他深色的衣角,也撩起姜紓额前的碎发。 又沿著蜿蜒的山路走了四五分钟,一座高大巍峨的建筑终於映入眼帘。那是一座完全由木材构建的鼓楼,比姜紓在外寨见过的任何一座都要宏伟古朴。 楼身呈现出深沉的棕黑色,飞檐翘角,层层叠叠,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著庄严而神秘的气息。 然而,此刻鼓楼前的空地上却並不平静。 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苗民,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穿著传统的苗服,银饰在晨光下闪动,却压不住人群中发出的嗡嗡议论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警惕、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排外情绪,目光齐齐投向鼓楼下方某个被围住的核心区域。 人群的最前方,地势略高的石阶上,站著一位格外引人注目的老者。 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皱纹如同刀刻般深邃,但身板却挺得笔直。 他手中握著一根造型古朴、顶端镶嵌著某种深色宝石的木质权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令人不敢直视。 毫无疑问,他便是这座里寨的首领。 而更吸引姜紓目光的,是老者身边站著的一个年轻女孩。 那女孩大约十七八岁的模样,穿著一身色彩更为鲜艷繁复的苗族盛装,脖子上戴著沉甸甸的、雕刻著精细花纹的银项圈。 但最特別的还是她的长相。 姜紓的美是明艷夺目、带有衝击力的,如同盛放的牡丹;而这女孩,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她有著一张白皙的、近乎娃娃般的圆脸,脸颊还带著一点可爱的婴儿肥。 眼睛极大,瞳仁黑亮得像浸在水里的葡萄,眨动间透著一股不諳世事的天真和无辜。小巧的鼻子,花瓣般粉嫩的嘴唇微微嘟著,整个人看起来甜美又无害,像是一只误入人群、需要被小心翼翼呵护的小动物。 这种纯然天真的可爱,与周围凝重紧张的气氛、与老首领威严的气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显得格外突出。 第22章 危机解除 越是靠近鼓楼,那种凝滯而排外的氛围就越是沉重得令人窒息。 当那些原本围著鼓楼、窃窃私语的苗民们察觉到沈青敘的到来,以及他身边那个穿著明显与寨子格格不入的衝锋衣的姜紓时,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 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成百上千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冷箭,齐刷刷地从四面八方射来,精准地钉在姜紓身上。 那不同於外寨好奇的打量,这是毫无掩饰的、冰冷的、带著审视和极度排斥的注视。 他们的眼神统一,那是对外来者的集体警惕和敌意,甚至……在那一片深不见底的排斥中,姜紓仿佛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恶意,像是黑暗中窥伺的毒蛇吐出了信子。 被一个人盯著已经会让人不適,被这样一群穿著古老服饰、表情肃穆沉默的人如同看著异类般死死盯著,那种心理压力是毁灭性的。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冰冷,裹挟著无声的压抑。 姜紓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僵了,呼吸变得困难,头皮一阵阵发麻,下意识地就想后退,想逃离这片被无数冰冷视线笼罩的领域。 可她无处可逃。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都充满了不属於她的气息。她像是误入狼群的小羊,四周都是绿油油的眼睛。 极度的恐惧让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紧紧攥住了身前沈青敘的腰带。布料被她揪得死紧,指节用力到泛白。 沈青敘正往前走的步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拉得一顿。他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看向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姜紓:“怎么了?” 他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姜紓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眶因为害怕而微微泛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显而易见的哭腔:“沈青敘……我、我害怕……” 她的恐惧如此直白,如此脆弱,像是一碰即碎的琉璃。 沈青敘低头看著她紧紧攥著自己腰带的手,又抬眼扫过周围那些依旧直勾勾盯著姜紓的族人。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冰冷的视线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但整体的沉默和压迫感並未消散。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朝著姜紓,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他的手掌乾净,指节修长,在晦暗的光线下透著一种冷玉般的质感。 “要不要,”他的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恐惧的稳定力量,“牵我的手?” 若在平时,面对这样的邀请,姜紓或许还会矜持犹豫一下。但在此刻,被无边的恐惧和孤立无援淹没的她,这伸过来的手就像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急切地鬆开了攥得发皱的腰带,將自己的手迅速塞进了他的掌心。 沈青敘立刻收拢手指,將她的手稳稳地、完全地包裹住。他的手掌微凉,却异常有力,握得有些紧,甚至带来一丝轻微的痛感,但这痛感却奇异地让姜紓感到无比安心。 她下意识地朝著他靠拢,几乎要贴到他的手臂上,试图藉由他的身形阻挡开那些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注视。 他是这片充满敌意的海洋中,姜紓唯一坚固安全的岛屿。 沈青敘感受著手心里她微颤的指尖和依赖的靠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著她的力道又稍稍加重了一些。 他不再理会周围的目光,牵著她,继续朝著鼓楼中心, 沈青敘的手掌坚定而微凉,牢牢包裹著姜紓颤抖的手指,那股力量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將她与周遭那些冰冷刺骨的视线隔离开少许。 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隨著沈青敘的前行,那些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目光充满排斥的苗民,虽然脸上的警惕和议论並未完全消失,却不由自主地向两侧退开,沉默而迅速地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他们的目光依旧追隨著姜紓,但那其中赤裸的敌意似乎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对沈青敘的敬畏、不解,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重新响起,比之前更加压抑,像潮水般涌过,姜紓虽听不懂苗语,却能感受到那些话语中蕴含的震惊和探究,焦点显然集中在了沈青敘为何会如此维护一个外来者身上。 这条由人群主动分开的道路,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说明了沈青敘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里寨中,拥有著超乎寻常的地位和影响力。 姜紓紧紧跟隨著沈青敘的脚步,几乎是躲藏在他的影子里。 她低著头,不敢再看两旁那些沉默注视著她的人群,但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前方少年挺拔的背影,成了她此刻依靠和勇气来源。 她心中对沈青敘的好奇和疑问,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些看起来如此排外的苗民会对他这般……敬畏? 走近后,姜紓才看到了旅行团四人的情况。 旅行团的四人状態极其狼狈,显然经歷了不小的磨难。 他们原本专业的衝锋衣和登山裤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边缘掛著荆棘的断刺,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每个人脸上、手上都糊著乾涸的泥污,头髮凌乱,看起来疲惫不堪。 情况最糟的是那个身材壮实的劭寻,他靠坐在一根木柱旁,脸色惨白,满头冷汗,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显然是骨折了,但他紧紧咬著牙关,硬是没发出一声呻吟。 一向风风火火、性格泼辣的沈眉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眼神涣散地蹲在劭寻旁边,双手无意识地搓著衣角,显得有些六神无主。 相比之下,陈书和周思然的情况稍好。 陈书虽然看起来也受了惊嚇,衣服被划破,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有几道明显的血痕,但似乎只是皮外伤。 而戴著眼镜的周思然是四人中最为镇定的一个,虽然同样灰头土脸,眼镜片上还有污渍,但眼神依旧保持著冷静和观察力。 他注意到姜紓和沈青敘的到来,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尤其是看到姜紓竟然和这个明显地位不凡的苗疆少年牵著手时。 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甚至勉强对姜紓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姜紓也下意识地对他点了点头,心里却五味杂陈。 这时,沈青敘已经牵著她,径直走到了那位手持权杖的白髮老者面前。 他鬆开姜紓的手,用那种姜紓听不懂的、流畅的苗语,对老者低声说了几句话。 老首领那双锐利的眼睛立刻转向了姜紓,目光如同实质般在她身上扫过,带著审视和浓浓的疑虑。 他听著沈青敘的话,眉头越皱越紧,权杖无意识地在石地上顿了顿,显然对沈青敘的话有所不满或质疑。 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老者身边的那个长相可爱的苗疆少女,忽然轻轻拉了拉老者的衣袖,仰起那张天真无邪的脸蛋,也用苗语软软地说了几句话。 她的声音清脆甜美,像山涧的清泉,语气似乎带著撒娇和劝解。 令人惊讶的是,老首领听完少女的话,紧皱的眉头竟然缓缓鬆开了。 他深深地看了沈青敘一眼,又瞥了瞥姜紓,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仿佛默许了什么。 沈青敘见状,对老者微微頷首,然后转身,对著姜紓伸出手。 而那个苗疆少女也蹦蹦跳跳地跟了下来,站到了沈青敘身边,正好奇地、毫不掩饰地打量著姜紓,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然的好奇,似乎並无恶意。 老首领最后用苗语洪亮地说了一句话。 如同摩西分海般,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著的苗民们,虽然脸上仍有不解和议论,却都依言开始安静地散去,很快,鼓楼前就变得空旷起来。 老首领也在旁人的搀扶下,转身朝著另一方向离开了。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第23章 藤伊 苗族少女用苗语问:“你叫什么名字?” 可苗族少女说得是苗语,姜紓听不懂。 那名苗族少女见姜紓一脸茫然,这才反应过来她听不懂苗语。她转而看向沈青敘,脸上带著娇俏的笑容,似乎想让他帮忙翻译。 沈青敘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用清晰的中文说道:“藤伊,说汉语。”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命令口吻,与刚才对姜紓的耐心温和截然不同。 藤伊对沈青敘的冷淡似乎习以为常,也不生气,依旧笑盈盈的。 她转回头,用带著浓重口音但还算流利的汉语对姜紓说:“原来你不会说我们的话呀。我刚刚是问,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清脆,配上那张可爱的娃娃脸,显得毫无攻击性。 姜紓连忙回答,儘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友好:“我叫姜紓。”她对这个叫藤伊的少女印象不坏,至少对方释放了善意。 “姜——紓——”藤伊学著念了一遍,然后笑著点点头,“很好听的名字。我叫藤伊,藤蔓的藤,伊人的伊。” 她自我介绍时,神態天真烂漫。 然而,当她的目光转向角落里狼狈不堪的旅行团四人时,脸上的笑容虽然没变,眼神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依旧是大而明亮的眼睛,但里面闪烁的不再是纯粹的好奇,而是一种冷静的、洞察般的审视。 她的目光逐一掠过灰头土脸的沈眉、痛苦忍痛的劭寻、惊魂未定的陈书,最后,在周思然身上多停留了那么一两秒。 藤伊的嘴角依旧噙著那抹天真可爱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条理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们擅自闯入我们寨子的禁地,还携带了很多拍摄记录的设备。”她歪了歪头,像是在陈述一个有趣的事实,“我们不希望安静的生活被打扰,所以,你们的那些相机、录音笔什么的,我们都要没收哦。” 这话一出,周思然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沈眉更是忍不住想开口反驳,却被周思然用眼神制止了。 藤伊仿佛没看到他们细微的反应,继续用甜软的嗓音说著决定:“但是呢,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她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第一,你们如果还能走,现在就可以立刻离开,我们会有人『送』你们到寨子边界。” 她特意加重了“送”这个字,暗示著监视和確保他们真正离开。 “第二,”她指了指劭寻扭曲的手臂和几人疲惫不堪的状態,“看你们的样子,尤其是他,好像需要处理一下。你们可以选择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们会给他简单处理一下伤口,你们可以在这里修整一下,然后我们再送你们出去。” 她把选择权拋了回去,脸上依旧是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只是在提供贴心的建议。 周思然:“我们需要商量一下。” 旅行团的四人互相搀扶著,走到离沈青敘、姜紓和藤伊稍远一些的角落,压低声音急切地商议起来。 陈书的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带著未散的惊悸和颤抖,小声哀求道:“我们走吧……现在就走吧!这里太不对劲了!那片林子太邪门了,这个寨子的人也古古怪怪的,我总觉得浑身发毛……我们再待下去会不会……” 她不敢再说下去,眼里满是恐惧。 但周思然、劭寻和沈眉却持不同意见。 劭寻虽然疼得冷汗直流,却咬著牙低声道:“不能走!我们好不容易才摸进来,什么都没探查清楚,设备还被扣了,就这么灰溜溜回去,怎么交代?而且,我的確需要治一下伤。” 他扭曲的手臂急需处理,但这反而成了他要求留下的理由。 沈眉回想起之前在密林中的遭遇,身体也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那些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叫不出名字的怪异虫子,瞬间就让他们溃不成军,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但也正是这种超乎常理的、诡异的遭遇,让她內心深处那种探究的欲望更加炽烈:“劭寻说得对!这里越诡异,说明我们找的方向可能越正確!那些传说……说不定是真的!就这么走了,我不甘心!” 周思然相对最为冷静,他推了推歪斜的眼镜,分析道:“陈书,你的害怕我理解。但现在劭寻的伤需要紧急处理,我们几个的体力也透支了,不如暂时接受他们的『好意』,先留下来处理伤口,恢復一下体力,同时也……再观察观察。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笑吟吟看著他们的藤伊。 经过一番短暂的爭论,三人最终说服了仍在害怕的陈书,决定留下来。 周思然作为代表,转过身,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坦然,对藤伊说道:“我们选择留下来休整,麻烦你们了,尤其是我的同伴,他的手臂可能需要帮忙处理一下。” 在他说话的时候,藤伊那双又大又圆、天真无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她的目光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审视的好奇和兴趣,仿佛周思然是什么极其有趣的標本。 周思然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强装的镇定几乎快要维持不住,眼神下意识地想要闪躲,耳根微微泛红。 听完周思然的决定,藤伊脸上那甜美的笑容加深了些许,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她並没有立刻回应周思然,而是忽然侧过头,对著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青敘,快速地说了一句苗语。 她的语速很快,音调微微上扬,姜紓和旅行团的人完全听不懂苗语,只看到沈青敘在听完后,极淡地瞥了藤伊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几不可察地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第24章 刚满十八岁 藤伊得到了旅行团四人留下的答覆后,她不再多言,转身示意他们跟上,引著他们朝寨子深处一座看起来相对简单朴素的吊脚楼走去。 周思然搀扶著劭寻,沈眉拉著仍有些瑟缩的陈书,跟在她身后。几人的背影在古老的山寨中显得格外突兀和狼狈。 藤伊在那吊脚楼前停下,用生涩但意思明確的汉语对他们说:“你们,就在这里,休息。” 她指了指楼內,“等一下,会有懂药的人,来给他看手臂。” 她的安排乾脆利落,显然只是旅行团的四人。 姜紓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无措。 藤伊的安排里似乎並没有包含她,她不知道自己该跟著旅行团进去,还是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藤伊的目光转向了她,笑容依旧可爱,说的话却让姜紓愣了一下:“姜紓,这个屋子很小,最多只能住下他们四个人了。所以,我给你安排了別的住处哦。” 说完,藤伊的视线非常自然地、甚至带著点狡黠地,落到了姜紓身旁的沈青敘身上。 几乎是在藤伊视线投过来的瞬间,沈青敘已经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姜紓的手腕,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牵著她就要转身离开。 姜紓被他拉著往外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旅行团的四人。 周思然也正看著她,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看著她和沈青敘交握的手,沉默地低下了头。 走出一段距离,姜紓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沈青敘牵她手的动作似乎……太过自然而然了? 从在鼓楼前她因为害怕主动抓住他,到现在他几乎习惯性地引领她,这种超越了普通朋友界限的亲密接触,让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自在和脸颊发热。 沈青敘却仿佛毫无所觉,牵著她穿过几条安静的小径,最终停在了一处看起来更为幽静、也更显古朴的吊脚楼前,这座楼明显比刚才那座更精心打理过。 姜紓看著这陌生的居所,忍不住问:“这里是哪里?” 沈青敘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眼前的吊脚楼,语气平淡地回答道:“这里是我阿妈的家。” “阿妈家?”姜紓愣了一下,心里泛起嘀咕,脱口而出:“你阿妈家……不就是你家吗?” 在她看来,母亲的家自然就是儿子的家,这有什么好区分的? 沈青敘没回答,只是说道:“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就住在这里。” 她几乎是没过脑子就脱口问道:“我们为什么不住在你之前那个屋子?” 话一出口,她才品出这话里的不对劲,自己这语气,怎么好像已经理所当然地认为应该和他“住在一起”了? 反应过来的姜紓,一股热意“噌”地一下涌上脸颊,姜紓顿时尷尬得脚趾抠地。 她一尷尬就忍不住想用废话缓解气氛,眼睛四处乱瞟,乾笑了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沈青敘,你、你多大了啊?” 问完又觉得这问题更蠢了,怎么感觉跟查户口似的。 沈青敘似乎並没察觉她的尷尬,他侧过头看她,似乎对於她对自己感兴趣很高兴:“刚过完生日。现在十八。” “十八?!”姜紓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注意力瞬间被年龄差吸引了过去,“你才十八啊?好小啊!” 她知道他小,但是没想到这么小,竟然才刚刚成年。她忍不住追问:“你什么时候生日啊?” “不久前。”沈青敘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才补充道,“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那一天,是我的生日。” 姜紓愣住了。 相遇的那一天……那是她刚来苗寨的第一天,她穿著新买的苗服,在铺子外第一次见到他,被他的小蛇嚇得不轻。 那天是……好像是芒种。 原来那一天,就是他的生日。 一种奇妙的巧合感让她忍不住感慨:“那咱们还挺有缘分的啊!” 然而,沈青敘似乎並没有在意“缘分”这个点。 他微微蹙了下眉,更在意的是她之前的评价,重复道:“你觉得我很小。” “是啊!”姜紓理所当然地点头,甚至带著点“过来人”的调侃,“十八岁,当然小啊!还是个弟弟呢!我……我都二十二了!” 说出自己的年龄,她莫名有点心虚,仿佛暴露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声音都低了下去。 年龄啊,果然是女孩子心里一道过不去的槛,哪怕只是四岁的差距。 或许是这幽静的环境,或许是沈青敘这张漂亮得过分又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给了她莫名的勇气,姜紓看著他,心里那点“色胆”突然压过了尷尬。 她眨了眨眼,故意凑近了一点,带著点戏謔的笑意,逗他道: “沈青敘,你看,按照年龄,我比你大四岁呢!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姐姐啊?”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沈青敘那双深黑的眼眸倏地眯了一下。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滯了少许,连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似乎安静了下来。 他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那目光深沉难辨,让姜紓刚刚升起的那点玩笑心思瞬间冷却了下去,甚至有点后悔自己的口无遮拦。 沈青敘却忽然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里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俩个字: “姐姐” 第25章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沈青敘那双如水墨浸染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著她,距离近得姜紓能清晰地从他澄澈的瞳孔里看到自己小小的、失措的倒影。 他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的气息仿佛在这一刻化为了无形的网,將她牢牢笼住。 他微凉的指尖似乎无意识地在她手腕內侧轻轻蹭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慄。然后,他薄唇轻启,那把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嗓音,用一种极慢、极清晰的语调,再次低低地唤了一声: “姐姐。”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仿佛带上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魔力。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称谓,被他用那种冷淡又专注的声线念出来,偏偏揉进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勾人心弦的缠绵意味,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痒得让人浑身发软。 姜紓只觉得“轰”的一下,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脸上,烧得她耳根脖颈一片滚烫。 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此刻肯定脸红得没法看了!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这、这太犯规了! 她几乎是狼狈地猛地转过身,一把抽回还被沈青敘虚握著的手,结结巴巴地丟下一句:“我、我去看看外面!” 然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到吊脚楼的廊檐下,假装被远处的山景深深吸引,死死地盯著外面层层叠叠的绿色,心臟却还在砰砰狂跳,根本平静不下来。 山风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却丝毫无法驱散那份由內而外蒸腾出的热意和慌乱。 沈青敘站在原地,看著她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和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姜紓正拼命盯著远处的山峦,试图用意志力给脸颊降温,却敏锐地感觉到身边的光线微微一暗——沈青敘走到了她的身旁站定。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姜紓却觉得刚刚平息下去的热度又“噌”地一下捲土重来,甚至变本加厉。她僵硬著身体,不敢转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在这时,沈青敘的声音轻轻响起,不再是那声刻意压低、带著鉤子的“姐姐”,而是换了一个更亲昵、更柔软的称呼: “紓紓。” 这两个字被他用那清冷的嗓音唤出来,带著一种奇异的繾綣,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尖最敏感的地方。 姜紓猛地转过头,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脸颊緋红:“你、你叫我什么?” 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紓紓?这……这是不是太……”太亲密了! 沈青敘看著她震惊又无措的样子,脸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纯然的不解,仿佛不明白她为何反应这么大。他微微偏头,语气自然甚至带著点理所当然:“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之间,称呼亲密一点,不是应该的吗?”他反问,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慌乱的样子,“难道……你没有把我当作朋友吗?” 姜紓被他这套逻辑搞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反驳:朋友和朋友也不一样啊!有的朋友就是连名带姓叫的,这么亲密的称呼…… 然而,她所有到了嘴边的解释,都在看到沈青敘接下来的表情时,瞬间哽在了喉咙里。 只见他长长的睫毛缓缓垂了下去,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微微抿起。 周身那股总是带著距离感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落寞和委屈。 他低声说著,声音比刚才轻软了许多,带著一种让人心疼的孤寂感:“我在这里……没有什么好朋友。” “你是我第一个,觉得很投缘,很想亲近的……好朋友。”他抬起眼,目光里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轻声问,“所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这张脸,这个语气。 这简直是绝杀! 姜紓看著他那副仿佛被拒绝就会碎掉的模样,所有关於“分寸”、“过度亲密”的理智思考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拒绝?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我要是拒绝了他他该多难过啊”、“他这么孤独好不容易有个朋友”、“不过是个称呼而已我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他那样看著她,眼神纯粹又带著点恳求,让姜紓根本说不出半个“不”字。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乾巴巴的,带著认命般的妥协,细若蚊蚋地响了起来: “……隨、隨你便吧。” 沈青敘似乎並不满足於单方面的亲密称呼。他看著姜紓緋红未褪的侧脸,得寸进尺地继续追问,声音里带著一种纯然的好奇,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討一个朋友间的礼仪问题: “那你……该叫我什么?” 姜紓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是叫沈青敘啊?” 连名带姓,清晰明了,有什么问题吗? 沈青敘却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著她,语气认真:“不对。” “哪里不对了?”姜紓被他搞得有点迷糊,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叫『阿敘』吧。”他直接给出了答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仿佛这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要求。 姜紓的脸“轰”一下又热了,连忙摇头:“这、这样不好吧……” 阿敘?这也太亲昵了!只有家里特別亲近的长辈或者……那种关係的人才会这样叫吧? 朋友之间哪有用这种称呼的? 见她拒绝,沈青敘向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姜紓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带著草木清香的微凉气息。他微微低下头,视线与她齐平,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慌乱。 他用那种带著一点点困惑、一点点无辜,却又步步紧逼的语气说道:“有什么不好?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之间,称呼亲密一点,不是很正常的吗?”他完美地復刻了刚才姜紓无法反驳的逻辑,然后,使出了杀手鐧—— 他的眼神稍稍黯淡了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带著那种姜紓最无法抵抗的、被拋弃的小动物般的脆弱感:“难道……你真的没有把我当作朋友吗?” 又来了!又是这一招! 姜紓看著他这副模样,明明心里知道这傢伙大概率是故意的,可心臟还是不受控制地软得一塌糊涂。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就是说不出口。他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配上这种表情,简直具有核弹级的杀伤力。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目光飘忽著不敢看他,声音小得几乎像蚊子哼哼,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阿……阿敘。” 两个字叫得磕磕绊绊,含混不清,几乎淹没在风里。 但沈青敘听到了。 他眼底那丝微弱的黯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亮、极深的光彩,像是幽深的古井里突然落入了星辰。他极其轻微地、满足地弯了一下唇角,那笑容清浅却真实。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愉悦。 第26章 好眠 姜紓陷入了一场混乱而压抑的梦境。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参天古木,枝叶遮天蔽日,只有惨绿的光斑从缝隙中漏下,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影。 空气湿冷粘稠,瀰漫著腐叶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气味。她赤著脚,惊慌失措地在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蘚间奔跑,却怎么都找不到出路,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尽的绿色迷宫。 “轰隆——!” 一声沉闷的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响,震得整片森林都在颤抖。姜紓嚇得猛地一缩,心臟几乎要跳出喉咙。恐惧如同冰冷湿滑的蛛网,一层层缠绕上来,越收越紧,让她窒息。 就在她绝望得快要哭出来时,前方浓重的雾气里,隱约出现了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那身影背对著她,穿著熟悉的靛蓝色苗服,黑髮微湿。 是沈青敘! 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姜紓像是看到了救星,带著哭腔急切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林地间显得异常微弱:“沈青敘……沈青敘……阿敘!” 听到她的呼唤,那个身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確实是他那张精致无瑕的脸。但梦里的他,肤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久不见天日。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更是幽深得如同两个黑洞,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审视。 他看著姜紓嚇得瑟瑟发抖、满脸泪痕的狼狈模样,嘴角极其缓慢地、扭曲地向上勾起,露出一个堪称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种毛骨悚然的玩味和……愉悦。 “紓紓……”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把清泠的嗓子,却仿佛混入了林间湿冷的风声和某种窸窣的低语,带著一股阴湿的寒气,“你要去哪里啊?” 姜紓被他这完全陌生的神態和语气嚇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到一截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这细微的退缩动作,却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沈青敘脸上那虚假的笑容。 他的表情骤然阴沉下去,速度快得惊人。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锁住她,里面翻涌起骇人的偏执和疯狂,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因他的怒气而变得更加冰冷刺骨。 “紓紓……”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尖锐的、被背叛般的痛苦和质问,“你害怕我?你要离开我吗?” 雾气在他身后剧烈地翻涌,仿佛有无数扭曲的影子在蠕动。 他朝著她迈进一步,脚步悄无声息,却带著巨大的压迫感,像是从地狱里走出的索命幽魂。 “你怎么能离开我啊?”他的声音又猛地压低下去,变成一种湿黏的、如同毒蛇缠绕般的耳语,每一个字都带著彻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你是我的……你哪里也不能去……” 他朝著她伸出手。那双手依旧指节分明,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紓紓,过来啊……”他柔声催促著,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近乎温柔的疯狂,眼神却冰冷得能將人冻僵,“到我这里来……永远陪著我……” 那声音仿佛带著魔力,钻入姜紓的脑海,诱哄著,威胁著。姜紓嚇得魂飞魄散,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只冰冷苍白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 姜紓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臟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梦里那种被冰冷湿滑的恐惧紧紧缠绕的感觉尚未完全褪去,但具体的画面却如同退潮般迅速模糊,只留下一种强烈的心悸和“做了个很糟糕的梦”的模糊印象。 她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微痛的触感让她更清醒了些。黑暗中,她摸索到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凌晨一点钟。 “只是个梦而已……”她小声嘟囔著安慰自己,將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驱散那莫名的不安。怀抱著的枕头带来了些许安全感,她重新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再次入睡。呼吸渐渐平稳,紧绷的神经鬆弛下来,她很快又陷入了沉睡之中,完全忘记了方才的惊悸。 就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床边的阴影里,一个修长的人影悄无声息地显现。 沈青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他穿著一身深色的苗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窗外极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眸凝视著姜紓沉睡的容顏。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似乎仍因方才噩梦的余韵而微微蹙著。 沈青敘的眼神幽深难辨。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仅有拇指大小的、用深色布料缝製的精致药包。那药包散发出一股极其清淡、若有似无的冷香。 他俯下身,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將那个小药包凑近姜紓的鼻尖,极有耐心地、缓慢地来回轻晃了几下。 沉睡中的姜紓无意识地吸了吸鼻子,那清冽安寧的香气仿佛有著神奇的魔力,她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甚至无意识地微微上扬,陷入了更深沉、更安稳的睡眠之中,仿佛之前那个可怕的噩梦从未侵扰过她。 沈青敘收回药包,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散落在枕畔的一缕髮丝,动作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眷恋。 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用一种极低极柔、如同夜风嘆息般的气音呢喃道: “紓紓,好眠。”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满室寂静,和空气中那一缕即將散尽的、令人安睡的冷香。 第27章 第二个好看的男人 第二天清晨,姜紓在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她舒展了一下身体,感觉神清气爽。虽然隱约记得前半夜似乎做了个不太好的梦,但后半夜睡得格外深沉安稳,所有的疲惫和不安都被洗涤一空。 这里没有现代社会的网络信號,吊脚楼里也找不到一个电源插座。姜紓虽然带了充电宝,但也得省著用。百无聊赖之下,她便拉著沈青敘想出去逛逛。 沈青敘正收拾著一个不大的竹篓,闻言抬头道:“我正好要去採药,不如一起去?” 姜紓有些惊讶:“原来你平常都是在里寨里面採药的啊?” 她以为他是在外寨采的药呢。 沈青敘將竹篓背到肩上,语气平淡地解释:“嗯。外寨的草药常见,有些特殊的、药效好的,只有里寨的林子里才有。” 姜紓瞭然地点点头,对这次“採药之旅”生出了兴趣。 沈青敘今天带她去的並非昨天那处阴森密林,而是位於后山的一片相对明亮开阔的小树林。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空气里瀰漫著清新的草木香,比起昨天的经歷,这里显得友好多了。 然而,两人刚走到树林入口,就意外地碰到了熟人——藤伊和周思然似乎也正要往里走。 “藤伊?周思然?”姜紓惊讶地打招呼,“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周思然看到姜紓和沈青敘,眼神闪烁了一下,尤其是在触及沈青敘冷淡的目光时,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解释道:“是姜小姐和……沈先生啊。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沈眉突然发起了高烧,到现在还没退。寨子里的医者说手头针对这种急症的草药不太够,需要我们自己来采一些。劭寻胳膊不方便,陈书留在住处照顾沈眉,所以就我和藤伊姑娘来了。”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语气也儘量保持著平静,但眉宇间还是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姜紓听了,心里也是一紧,连忙道:“原来是这样,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一直安静站在周思然身边、笑吟吟看著他们的藤伊,目光在沈青敘和姜紓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笑容更深了些,却没有说话。 而沈青敘,从看到周思然开始,眉头就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他似乎並不想多作寒暄,尤其是见姜紓的注意力被周思然吸引过去后,他直接伸出手,更紧地握住了姜紓的手,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紓紓,这里的路不好走,咱们先走吧。” 说完,他甚至没给姜紓反应的时间,便牵著她,径直越过藤伊和周思然,率先步入了小树林。 “紓紓”这个亲昵无比的称呼,清晰地落入了周思然的耳中。他明显愣住了,脸上闪过极大的错愕,目光下意识地追隨著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和姜紓有些被动跟著离开的背影,眼神变得复杂难言。 藤伊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扯了扯还在发愣的周思然的袖子:“周思然,別发呆啦,我们也快去找草药吧!再耽搁,你的同伴烧坏了脑子可不好哦!” 周思然从沈青敘那声亲昵的“紓紓”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 他想起此行目的,转向藤伊,语气真诚地道谢:“谢谢你啊,藤伊姑娘,愿意主动带我来採药。” 他確实心存感激。早上他去求见寨子里的医者,希望能带他去采退烧的草药时,对方的態度却十分冷淡排斥,明確拒绝带路。正当他一筹莫展时,是藤伊突然出现,笑嘻嘻地说可以带他去。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他记在心里。 藤伊闻言,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她非但没有保持距离,反而向前凑近了一步,几乎要贴上周思然的胳膊,仰著那张天真无邪的脸蛋,话语却大胆直白得让周思然措手不及: “不客气哦!”她的声音又甜又脆,“因为你是我在这个寨子里,见过的第二个好看的男人呀!” 她说著,还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沈青敘和姜紓消失的方向,“喏,刚才那个沈青敘,也特別好看,但是他整天冷冰冰的,像个漂亮的冰块,冻死人了!” 她皱了下鼻子,做出一个嫌弃又可爱的表情,隨即目光又转回周思然脸上,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不像你,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周思然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严谨的学术训练,习惯了理性克制的环境,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子如此近距离、如此直白大胆地夸讚外貌。 一股热意“腾”地一下涌上耳朵尖,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廓在发烫。 他几乎是狼狈地猛地转过头,避开藤伊那双过於明亮直接的眼睛,声音都有些发紧,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我们还是先抓紧时间找草药吧!沈眉还等著呢!” 看著他通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侧脸,藤伊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发出了一串银铃般的轻笑。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又凑近了些,带著恶作剧得逞般的俏皮: “周思然,你……是害羞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支小小的箭,精准地射中了周思然。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朝著树林深处走去,只留给藤伊一个写著“窘迫”二字的背影。 藤伊看著他仓促逃离的样子,笑得更加开心了,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像是盯上了有趣的猎物。 第28章 中毒 姜紓亦步亦趋地跟在沈青敘身后,看著他熟练地辨认、採摘所需的草药,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姜紓的视线被不远处的一抹奇异色彩吸引了过去。那是一株她从未见过的花朵,花瓣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蓝绿色,边缘仿佛镶嵌著细碎的流光,叶片翠绿欲滴。 在阳光的照射下,整株花仿佛自身在发光,流光溢彩,美得近乎不真实。 她被这奇景迷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低头认真挖取一株草药根茎的沈青敘,不想打扰他。她悄悄拿出相机,对准那株花,准备记录下这罕见的美丽。 然而,就在她按下快门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条通体墨黑、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蛇,如同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从旁边的草丛中激射而出,毒牙森然,直扑向正弯腰的姜紓的后颈! 姜紓完全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髮之际,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猛地从旁伸出,精准无误地挡在了姜紓的后颈与毒蛇之间! “噗嗤——”一声极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咬合声。 “呃!”沈青敘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姜紓骇然转头,正好看见那条墨黑小蛇的毒牙深深嵌入了沈青敘的手背!而他原本握著草药的手,正保持著保护她的姿势。 小蛇一击得手,迅速鬆口,窜入草丛消失不见。 沈青敘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青敘!”姜紓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扔掉相机,慌忙伸手扶住他软倒的身体。 沈青敘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他靠在姜紓怀里,艰难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却没什么力气,最终只是虚虚地搭著,声音气若游丝,却还在努力安抚她: “紓紓……別、別怕……” 都这个时候了,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让她別怕!姜紓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又疼又慌。 她颤抖著捧起他被咬伤的手,只见伤口周围已经迅速变得乌黑髮紫,並且正在快速向上蔓延,看起来触目惊心! “解药!解药在哪里?!”姜紓的声音带著哭腔,慌得六神无主,“我们快回去找医者!对!找医者!” 她试图扶起他往回走。 “不……来不及……”沈青敘虚弱地摇头,呼吸愈发困难,他靠在姜紓肩上,用尽力气断断续续地说,“我知道……解药……就在这附近……” 他努力集中开始涣散的意识,指引道:“你……你在附近找找……有一种……黑色的草……叶片是锯齿状的……闻起来……有股腥味……那就是解药……快……” 姜紓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將沈青敘安置在一棵粗壮的树下,让他靠著树干。看著他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和手背上那触目惊心的乌黑,她的心揪成了一团,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衝进周围的树丛中,疯狂地寻找他描述的那种黑色锯齿叶草。 她的眼睛焦急地扫过每一寸土地,拨开每一丛灌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沈青敘等不了! 而就在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茂密的植被后的那一刻,原本靠在树上、呼吸微弱、显得痛苦不堪的沈青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虚弱和涣散?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和一丝计划得逞的幽光。他脸上的痛苦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异常的苍白。 苍白这倒是真的,失血和毒素侵入的初期反应並非完全偽装。 他抬起那只被咬伤、乌黑蔓延的手,低声快速念了几句晦涩古老的音节。 隨著他的低吟,一道翠绿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树丛中滑出——正是小翠。 小翠一出现,立刻凑近沈青敘的手背,鲜红的信子快速吞吐著,发出急促的“嘶嘶”声,黑豆似的眼睛里竟能看出一丝焦灼。然后,它猛地张开嘴,露出一对细小的毒牙,却不是攻击,而是精准地再次咬在了那恐怖的伤口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隨著小翠的咬合,它翠绿的身体似乎微微鼓动,沈青敘手背上那骇人的乌黑色泽竟如同退潮般,迅速向著伤口处回缩!大量的毒液被小翠强行吸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小翠鬆开口,嫌弃似的猛地甩著头,一连吐了好几下信子,仿佛那毒素的味道极其糟糕噁心。 沈青敘甩了甩手,虽然伤口依旧看著狰狞,皮肉外翻,顏色也还残留著一些深紫,但那致命的乌黑和蔓延的趋势已经被遏制住了。剧痛减弱了许多,只剩下火辣辣的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姜紓急促的脚步声和带著哭腔的呼喊:“沈青敘!我找到了!是这个吗?我该怎么办?!” 沈青敘眼神一闪,周身那冷厉的气息瞬间收敛,身体再次软软地靠回树干上,呼吸重新变得急促而虚弱,脸上也恢復了那副濒危般的惨白和痛苦。小翠早已机灵地钻入他的袖中,消失不见。 姜紓举著一株叶片呈锯齿状、通体墨黑、散发著淡淡腥气的草药,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脸上满是泪水和汗水,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希冀。 她扑到沈青敘身边,声音颤抖得厉害:“沈青敘,我找到了!是这个吗?我、我该怎么做?” 沈青敘艰难地抬起眼皮,气若游丝地指导她,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对……就是它……捣碎……敷、敷在伤口上……就可以了……” 姜紓闻言,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立刻手忙脚乱地將那黑色草药放在一块乾净的石头上,用另一块石头拼命砸碎研磨,也顾不上汁液染黑了她的手。她小心翼翼地將捣成泥状的、散发著腥气的草药敷在沈青敘手背那可怕的伤口上,用自己的手帕紧紧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青敘的脸,紧张地观察著他的反应,带著哭音喃喃道:“会有用的……一定会有用的……” 第29章 真会装啊 沈青敘靠在粗糙的树干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黑的眼眸却一眨不眨地凝视著姜紓,里面翻涌著某种异常执拗的光彩。 他缓缓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尖带著一丝凉意和轻微的颤抖,轻柔地抚上姜紓湿漉漉的脸颊,替她擦去未乾的泪痕。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指尖传来的湿润凉意似乎让他眼底的幽光更盛了几分。 “紓紓,”他的声音因为虚弱而低哑,却带著一种不容错辨的探究和……期待,“你是在为我难过吗?” 姜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孩子气的直白问题问得一愣,隨即一股又气又心疼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忍不住带著哭腔,气呼呼地反驳:“你傻不傻啊!都这种时候了还问这种问题!我当然难过了!我快嚇死了好吗!” 她真没见过这样的人,命都快没了,还在纠结別人是不是为他难过。 沈青敘却摇了摇头,眼神专注得惊人,固执地纠正她:“我不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偏执的意味,“要是你被咬了……我会很不高兴的。”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伤势,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姜紓上,执拗地盯著她看。 他微微撑起一点身体,更逼近地看著姜紓的眼睛,重复问道: “紓紓,你刚才……真的是在为我难过?” 姜紓看著他那双执著得近乎偏执的眼睛,忽然间好像更了解他一点了。 这个少年,似乎对她是否“在乎”他、有多“在乎”他,有著超乎寻常的执著和渴望。 他需要明確的、肯定的回答来確认某种东西。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姜紓的心软得一塌糊涂,那点气恼也烟消云散。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还带著哽咽,却无比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回答: “是的,沈青敘。我很难过,非常非常难过。你刚刚……真的嚇死我了。” 听到这个確切的答案,沈青敘脸上那点强撑的虚弱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他苍白的唇角缓缓向上勾起,绽放出一个极其纯粹、甚至带著点孩子气的心满意足的笑容。 那笑容衝散了他眉宇间的冷淡和冰冷,明亮得有些炫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仿佛终於得到了渴求已久的糖果,心满意足地重新靠回树干上,连手背上伤口传来的剧痛似乎都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在原地休息了几分钟,姜紓紧张地观察著沈青敘的状况。 见他脸上的死灰色渐渐褪去,嘴唇也恢復了一丝血色,呼吸似乎也平稳了不少,她那颗高悬的心才稍稍落下一些。 她拿出自己的纸巾,仔细地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 “沈青敘,”她依旧不放心,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担忧,“你现在感觉能走吗?我还是有点害怕,咱们去找医者再看看好不好?万一那草药没清乾净余毒呢?” 沈青敘闻言,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他看著她担忧的眼神,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低哑:“好……听你的。” 他挣扎著想要起身,姜紓立刻用力搀扶住他,將他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支撑起他大半的重量。 沈青敘看似將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她身上,但姜紓却感觉实际的分量並不像看起来那么沉,他似乎刻意控制著力道。 两人就这样互相搀扶著,缓慢地朝著树林外走去。 姜紓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沈青敘身上,生怕他再有不適,自然没有留意到他靠在她肩头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晦暗难明的神色。 刚走出没多远,就迎面遇上了采完草药正准备返回的藤伊和周思然。 藤伊一眼就看到了被姜紓搀扶著的脸色苍白的沈青敘,她脸上那甜美的笑容瞬间收敛,快步上前,用生硬的汉语急切地问:“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姜紓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將刚才惊险的一幕简单说了一遍,语气里还带著后怕:“我们遇到一条黑色的小毒蛇,沈青敘为了救我被咬伤了!幸好他认得解毒的草药,我已经给他敷上了,但我还是想带他去找医者再看看!” 藤伊听著,目光飞快地扫过沈青敘“虚弱”的脸和他手上那敷衍的包扎,又极快地与沈青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种瞭然和一丝调侃。 但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和庆幸:“天啊!太危险了!你们快去找医者阿婆看看吧!姜紓,你们往那里走,阿婆家就是鼓楼后面的那家!” 姜紓连连点头,搀著沈青敘继续往前走。 看著两人相互依偎著渐渐远去的背影,藤伊脸上的担忧瞬间消失,她抱著胳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苗语低声嗤笑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玩味:“真会装啊……” 站在她身旁的周思然背著一篓刚采的草药,虽然听不懂苗语,但隱约觉得藤伊的反应有些奇怪,不过他现在更担心同伴的情况,便开口道:“藤伊姑娘,我们也快回去吧?沈眉还在发烧。” 藤伊立刻转过身,脸上又恢復了那副娇俏活泼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低语从未存在过。 她笑容灿烂地点头:“好呀好呀!我们快回去!周思然你真是个好人呢!” 第30章 我照顾你 从医者阿婆那里回来后,姜紓小心翼翼地將沈青敘扶到床边,让他躺下。医者阿婆虽然检查后说毒素已清,但她还说了沈青敘失血和惊嚇仍需静养,特意叮嘱要让沈青敘好好休息。 沈青敘刚沾到枕头,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挣扎著又要坐起来。 姜紓嚇了一跳,连忙伸手按住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干嘛呀!快躺好!医者阿婆说了,你需要静养,不能乱动!” 沈青敘被她按著,动作顿住。 他抬起眼看向姜紓,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竟然漾起一层浅浅的无辜和委屈,声音也低了几分,听起来格外惹人怜惜:“可是……中午时间到了。我不去做饭的话,你就要挨饿了。” 这句话像一根小针,轻轻扎了一下姜紓的心口。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涌了上来。 是啊,仔细回想,自从认识沈青敘以来,似乎一直都是他在照顾她——带她出禁地、给她疗伤、请她喝奶茶、为她採药……甚至这次受伤也是因为救她。 而自己呢?明明比他大了四岁,却好像一直在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照顾,甚至没为他做过什么。 现在他伤成这样,心里惦记的居然还是她会不会挨饿。 姜紓啊姜紓,你真是太不应该了! 这股愧疚感瞬间转化为了强大的责任感。她挺直了腰板,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一切都包在我身上”的豪迈: “你好好躺著休息!从现在开始,由我来照顾你!直到你完全好起来为止!”她顿了顿,强调道,“毕竟你的伤也是因为我才受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青敘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 他紧紧盯著姜紓,重复道,语气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和愉悦?“你要……照顾我?” 姜紓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的能力,立刻保证道:“你放心!虽然我可能做得没你好,但绝对不会让你饿著的!基本的饭菜我还是会做的!” 说完,她像是要立刻证明自己一样,干劲十足地转身就朝屋外那个简易的小厨房走去,步伐坚定,背影里透著一股“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决绝。 她完全没看到,在她转身之后,躺在床上的沈青敘,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极其深邃、极其满足的弧度。 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无辜和委屈?只剩下一种计划得逞的、幽暗的愉悦,仿佛一只成功將猎物引入巢穴的蜘蛛,正心满意足地看著对方主动为自己忙碌。 他轻轻动了动那只被妥善包扎好的手,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啊……紓紓,你可要……好好照顾我。” 姜紓雄赳赳气昂昂地衝进厨房,然而,当她看到那个完全由砖石垒砌、需要烧柴火的原始灶台,以及旁边堆放的、需要自己动手处理的食材时,那股子豪情壮志瞬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噗”地泄了个乾净。 她站在灶台前,对著那口厚重的大铁锅和冷冰冰的灶膛,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她真的能搞定这一切吗? 她在现代社会最多也就是用用电饭煲和燃气灶,这种最原始的烹飪方式对她来说简直是另一个维度的挑战。 但一想到还虚弱地躺在床上的沈青敘,以及自己拍著胸脯立下的“军令状”,姜紓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决定豁出去了! 就做最简单的一菜一汤一饭! 於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这小厨房可谓是“战况激烈”。 生火就成了第一道难关,火柴划了好几根,柴火却只冒烟不起火,呛得她眼泪直流;好不容易点著了,火候又控制不好,不是太大把菜差点炒焦,就是太小半天烧不开水;淘米煮饭,水放多了煮成了粥,手忙脚乱地又捞出来一些米汤;切菜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切到手……整个过程可谓是鸡飞狗跳,烟燻火燎,姜紓脸上都蹭上了好几道黑灰,狼狈不堪。 但无论如何,一个小时后,一顿勉强能称之为“饭菜”的东西终於摆上了桌。一盘看起来蔫蔫的、油光似乎不太均匀的炒青菜,一碗清澈得能见底的、飘著几片菜叶的“汤”,还有一小锅底部略微有些焦糊、整体还算成功的米饭。 姜紓看著自己的“杰作”,有点心虚,但还是硬著头皮去屋里把沈青敘叫了出来。 沈青敘顺从地跟著她来到饭桌前坐下。他的目光落在那一看就知经歷了不少“磨难”的饭菜上,眼神微微动了动。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脸上还带著黑灰、眼神忐忑不安的姜紓,非常真诚地、甚至带著点惊嘆的语气夸讚道: “紓紓,好厉害啊!” 姜紓:“……” 姜紓被沈青敘那过於真诚的夸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她摆摆手,脸上带著点尷尬又无奈的笑容: “沈青敘,你……你真的不必硬夸的。”这卖相,她自己看了都觉得勉强。 沈青敘却认真地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著她,语气篤定:“不是硬夸。我是真的觉得厉害。” 他的目光扫过那盘青菜和那碗清汤,最终落回姜紓脸上,意有所指地补充道,“第一次用这里的灶台,能做成这样,很不容易了,以后用惯了就好了。” 他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姜紓想起刚才一个小时的“奋战”,確实堪称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 她心里那点不好意思稍稍褪去,拿起筷子给沈青敘夹了一筷子看起来还算完整的青菜,又给他盛了半碗汤——主要是汤里的內容实在有点少。 “你快尝尝看,卖相虽然不好,但是味道……也可能一般,但应该能吃。”她有点紧张地看著他。 沈青敘拿起筷子,刚要去夹菜,目光却停留在姜紓的脸上。他看著她鼻尖和脸颊上那几道明显的黑灰,以及额角被汗水粘住的几缕髮丝,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筷子,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乾净素雅的棉布手帕,递到姜紓面前,声音温和:“紓紓,先拿著帕子擦一擦吧。” “啊?擦什么?”姜紓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接过手帕。 沈青敘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的脸:“脸上,沾了灶灰。” 姜紓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才在厨房里的狼狈样。 她赶紧掏出手机,借著手机相机一看——好傢伙!果然跟只小花猫似的,鼻尖、脸颊甚至额头都蹭上了黑乎乎的炭灰,头髮也有些凌乱,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哎呀!”她低呼一声,脸上瞬间爆红,比刚才被夸时还要尷尬。 她立刻拿起沈青敘给的手帕,也顾不上客气了,慌忙说了声“谢谢”,就转身快步跑进屋里找水洗脸去了。 沈青敘看著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姜紓夹的看起来卖相实在算不上好的青菜,用筷子夹起,慢慢地送入口中,细细地咀嚼著,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饈美味。 第31章 来访 接下来的几天,姜紓可谓是尽心尽力地履行著“照顾者”的职责。 一日三餐儘量变著花样,虽然水平有限,还每日积极督促沈青敘按时换药休息。在她的照料下,沈青敘的脸色確实一天天红润起来,不再像最初那样苍白得嚇人。 然而,姜紓也渐渐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沈青敘似乎变得异常忙碌,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待就是大半天,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出来。 而且,她注意到他原本修长好看的手上,莫名又添了一些新的、细小的划伤和破损,看起来不像是採药弄的。 她问起时,他总是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或者乾脆沉默以对,这让姜紓心里隱隱有些不安和疑惑。 这天下午,姜紓正在屋外晾晒洗好的衣物,却意外地看到了两个步履匆匆、面色极其难看的人——是周思然和劭寻。 劭寻的手臂还用夹板固定著,但两人的注意力显然是在姜紓身上。他们脸色苍白,眼神里带著一种惊魂未定的恐惧,额头上甚至还有未乾的冷汗。 一见到姜紓,周思然就迫不及待地、声音有些发紧地问:“姜小姐!沈、沈青敘在吗?” 姜紓被他们这副模样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刚出去没多久,好像是卓伦找他有事。你们……找他有急事?” 听到沈青敘不在,周思然和劭寻明显鬆了一口气,那紧绷的肩膀都塌下去了一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他们的脸色依旧难看得很。 姜紓敏锐地觉察到他们的状態非常不对,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像是一种精神上受到了极大衝击和惊嚇后的反应。 她放下手中的衣物,担忧地问道:“你们怎么了?是……是打算离开这里了吗?” 她算算时间,他们进来也有一段日子了,沈眉的高烧据说也退了,可能是想出去了吧。 周思然和劭寻对视了一眼,眼神复杂。周思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地说道:“姜小姐……你……你最好也早点离开这里。这个寨子……很不对劲。”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后怕和警告,却又不肯明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劭寻也在一旁重重地点头,脸色铁青,嘴唇抿得死死的。 姜紓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们肯定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才会嚇成这样。但她看著眼前这座寧静古朴的吊脚楼,想著虽然有些神秘但对她始终还算温和的沈青敘,又觉得无法完全相信他们的话。 “我……”姜紓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我现在还不能走。沈青敘的伤还没好利索,我答应要照顾他到好的。” 这是她的承诺,而且……不知为何,想到要离开,她心里竟然生出些许不舍。 周思然看著她似乎还未意识到危险的天真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焦急和无奈,最终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低声道:“那你……自己多保重。千万……小心。” 说完,他和劭寻便不再多留,像是生怕沈青敘突然回来一样,匆匆忙忙地转身离开了,背影仓促得近乎逃离。 周思然和劭寻脚步匆匆地回到他们暂住的那座略显偏僻的吊脚楼。 一推开门,早已等得坐立不安的沈眉和陈书立刻迎了上来。沈眉虽然退了烧,但脸色依旧蜡黄虚弱,靠著陈书的搀扶才能站稳。 陈书急切地小声问道:“周师兄,怎么样?见到姜小姐了吗?她怎么说?” 劭寻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她不肯走。说沈青敘的伤还没好,她要留下来照顾他。” 沈眉闻言,本就难看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她靠在墙边,语气带著高烧后的虚弱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冷漠,低声说道:“既然她自己选择要留在这个鬼地方,那就让她留下好了。我们和她本来就是萍水相逢,能冒险过去提醒一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难道还要我们为了她,把命都搭在这里吗?” 她的话虽然刻薄,却也道出了几人此刻最真实的恐惧——这个寨子及其居民带给他们的诡异感和压迫感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承受极限。 周思然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环视了一下三位同伴惊魂未定的脸庞,沉声道:“沈眉说得虽然不中听,但道理没错。我们自身难保,救不了別人。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压低声音,做出决定:“我们把东西简单收拾一下,重要的带上,不必要的就留下。今天晚上,天一黑透,我们就立刻走!这个寨子太诡异,多待一刻都让人窒息。” 他看向窗外那片寧静却处处透著不寻常的村寨,补充道:“我们可以先安全出去,然后再想办法联繫外界,或许……或许还有机会救姜小姐。”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一旦离开,再想进入里寨再救一个人,谈何容易? 但此刻,这至少是一个能让他们稍微安心的理由。 其他三人听了周思然的话,虽然脸上还残留著恐惧,但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逃离这里,是他们此刻唯一且共同的迫切愿望。 他们立刻开始悄无声息地、快速地收拾起寥寥无几的行李,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让他们心惊肉跳,仿佛黑暗中有无形的眼睛正在注视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第32章 蔓蝶缠绕 周思然和劭寻仓惶离开后,姜紓独自站在原地,心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盪开层层不安的涟漪。 他们苍白惊恐的脸和那句“这个寨子很不对劲”的警告,不断地在她脑海里迴响。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与世隔绝的里寨確实处处透著不寻常的气息,古老的寨落、排外的居民、还有那片诡异危险的密林。 但是……一想到沈青敘,她的心又软了下来。 他对她的好是实实在在、无法忽视的。救她、照顾她、甚至为她受伤……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无法將那个会因为一个亲密称呼而满足的少年,与他们口中“诡异”的形象重合起来。 两种矛盾的情绪在她心里拉扯,让她坐在屋前的椅子上,不自觉地发起了呆,连沈青敘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立刻察觉。 沈青敘走近,就看到姜紓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他唇角习惯性地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走到她面前,自然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紓紓,怎么在发呆啊?是不是一个人待著无聊了?” 他的声音和靠近的气息瞬间拉回了姜紓飘远的思绪。 她下意识地扬起一个笑容看向他,试图掩饰內心的纷乱:“没事呀,就是在想点事情,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沈青敘点点头,语气轻鬆:“嗯,办得差不多了,都是些小事。”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四周,隨即又重新落回姜紓脸上,笑容依旧温柔,但那温柔的底色下,却仿佛潜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探询。 他像是隨口一问,声音依旧柔和:“紓紓,刚刚……是不是有人来过?” 姜紓的心猛地一跳! 周思然和劭寻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和“千万小心”的警告瞬间闪过脑海。 虽然是萍水相逢,但是人家毕竟也是关心自己,所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地否认道:“没有啊!”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撒谎了。 而且是对著沈青敘撒谎。 一股强烈的心虚感瞬间涌上,她几乎是立刻移开了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甚至有些慌乱地转过身,假装整理了一下並不需要整理的衣角,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她完全错过了,在她转身背对著他的那一瞬间,沈青敘脸上那精心维持的温柔浅笑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阴暗,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骇人的戾气和被欺骗的震怒,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 然而,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却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甚至带著一丝体贴: “没有就好。那……紓紓,我先进去一下,手上还有点尾巴要处理。” 他说著,缓缓站起身。 目光在姜紓透著心虚和紧张的背影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看向某个方向,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屋內,將那令人胆寒的阴暗表情,彻底隱藏在了门扉之后。 今夜星子格外稠密,如同黑丝绒上洒满了细碎的钻石。 吃过了晚饭,沈青敘照例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不知又在忙碌些什么。 姜紓已经习惯了他近来的神秘,也不去打扰,自顾自將一把竹椅搬到屋檐下,舒舒服服地坐下,仰头欣赏著这片纯净无污染的璀璨星空。 晚风清凉,带著山间特有的草木香气。 姜紓悠閒地翘著腿,嘴里无意识地哼起一首轻快的歌:“为什么天上总是有星星,为什么你的眼睛总是亮晶晶……” 日子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愜意得让她几乎要忘了白日里那点微不足道的疑虑和不安。 正当她哼到兴头上,完全沉浸在这份寧静舒適中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遮住了些许星光。 “紓紓。”沈青敘轻声唤她。 姜紓停下哼唱,看向他,眼睛里还带著未散的笑意:“嗯?怎么了?忙完啦?” 沈青敘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在她面前蹲下身来,让自己的高度低於她,形成一个略带仰视的姿態。 他的眼神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甚至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几分。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银色的鐲子,在皎洁的月光和璀璨的星辉下,流转著柔和的光泽。 姜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目光被那只鐲子完全吸引了过去。 那鐲子的造型古朴而精致,透著一股古老手艺特有的韵味。 她有些不敢相信,轻声问:“这……是给我的?” 沈青敘没有说话,只是將鐲子轻轻递到她面前。 姜紓下意识地接过。 入手是沉甸甸的、冰凉细腻的触感。 她仔细看去,鐲子的宽窄正好,尺寸竟与她手腕的粗细完美契合! 上面雕刻的花纹极其繁复精美,是蔓延的蔓草纹,其间点缀著振翅欲飞的蝴蝶,每一处线条都流畅生动,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手工打磨得光滑无比,找不到一丝瑕疵。 这太精美了,完全不像是寨子里寻常能买到的东西。 “这是哪里来的?”姜紓忍不住惊嘆著追问,手指爱不释手地摩挲著上面精致的纹路。 沈青敘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將漫天星辰都揉碎在了眼底。 他看著她,语气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珍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轻声说道: “这是我亲手做的。” 亲手做的?! 姜紓猛地抬头,瞬间联想到了他这段时间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还有他手上那些莫名其妙新增的、细小的伤痕。 原来……原来他是在偷偷给她做这个?!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如同潮水般瞬间將她淹没。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酸又软,眼眶甚至都有些发热。 她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青敘凝视著她脸上动容的神色,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意的幽光。 他伸出手,从她微微颤抖的手中取回那只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银鐲,然后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將冰凉的鐲子套进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大小正合適,仿佛生来就该戴在那里。 就像她是专属於他的一样。 银色的光泽衬得她手腕愈发白皙。蔓草缠绕,蝴蝶翩躚,在月光下闪烁著温柔而执拗的光。 第33章 你喜欢我吗? 腕间的银鐲还残留著沈青敘指尖的微凉,那繁复的蔓草蝴蝶纹路在星光下流转著温柔的光泽。 姜紓低头看著它,再抬头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眼眸比星辰更亮的少年,心中那些朦朧的猜测、细微的感知,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为她挡下毒蛇,他为她採摘草药,他为她亲手打造这独一无二的鐲子……这一切的一切,早已超出了寻常朋友或照顾的界限。 他表现得……太明显了。 或许直到此刻,姜紓才真正地、確定地確认了那份心意。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但不是因为害怕或慌乱,而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带著甜意的悸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不再躲闪,直直地望进沈青敘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將人吸进去的眼睛里,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问: “沈青敘,”她叫了他的全名,带著一种郑重的意味,“你是不是……喜欢我?” 问出口的瞬间,她反而轻鬆了。与其自己在心里百般猜测、辗转反侧,不如就这样坦荡地、直接地向他寻求一个答案。 沈青敘听到她的问题,非但没有丝毫迴避或惊讶,反而像是等待已久。 他唇角弯起,向前更靠近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凝视著她的眼睛,没有任何犹豫,用那清泠却此刻无比真挚的嗓音,清晰地回应: “姜紓,我喜欢你。” 不是“紓紓”,而是连名带姓的“姜紓”,让这句告白显得更加正式和不容置疑。 听到了確切的答案,姜紓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蜜水里,涨得满满的。 果然如此。 然而,沈青敘的攻势並未停止。他紧接著反问,眼神里带著一种不容退缩的执著和深藏的忐忑:“那紓紓呢?” 他拉起她戴著银鐲的那只手,將她的手心轻轻贴在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 隔著一层薄薄的衣料,姜紓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下那强劲而急促的心跳——砰,砰,砰——每一下都敲击著她的掌心,也敲击著她的心弦。 他握著她的手,不让她逃离,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再次追问,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恳求:“你喜欢我吗?你能喜欢我吗?” 姜紓的心被他这直接而炽烈的举动弄得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没有立刻抽回手,而是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夜幕中那条璀璨的银河和无数闪烁的星子。星光温柔地洒落,笼罩著他们两人,仿佛为这一刻增添了无尽的浪漫和宿命感。 然后,她低下头,重新看向沈青敘。他正一眨不眨地望著她,那双总是藏著太多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紧张的期待,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孩子。 姜紓看了他良久,仿佛要將他的模样深深印刻在心里。终於,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夜风拂过琴弦,却带著毋庸置疑的认真: “沈青敘,”她叫他的名字,唇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而確定的弧度,“我喜欢星星,” 她顿了顿,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也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青敘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紧接著,一种无比纯粹、无比灿烂、几乎可以称之为狂喜的笑容,如同破开云层的朝阳般,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 那不是他平日里极淡的、偶尔勾起的唇角,也不是那种带著深意的、莫测的笑意,而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发自內心最深处的、几乎是肆意绽放的快乐笑容。 他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里面闪烁著比天上所有星辰加起来还要耀眼的光芒,嘴角大大地扬起,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这笑容乾净、纯粹、热烈,甚至带著点孩子气的傻气,却拥有著撼动人心的巨大力量。 仿佛他所有的阴鬱、冷漠、疏离,都在这一刻被这巨大的喜悦彻底融化、蒸发,只剩下最本真的、因为被喜欢而快乐无比的少年模样。 姜紓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笑容,不,她甚至从未想过沈青敘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它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如此……动人。 她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在星光下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宝藏的孩子,一时间竟完全看呆了,忘记了呼吸,只觉得心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而澎湃的情感充盈著,涨得发酸,又甜得发颤。 夜风轻柔,星河璀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耀眼夺目的笑容,和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星光如同柔纱,披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沈青敘那双盛满璀璨笑意的眼睛深深凝视著姜紓,里面翻滚著炽热的情愫和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空气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和他身上独特的冷冽气息,曖昧得令人心跳失衡。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带著一种直白而滚烫的真诚,却又莫名透著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姜紓,”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將自己的渴望告诉她,“我想亲一下你,可以吗?” 这话问得如此坦率,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姜紓心里激起千层浪。 她的脸颊“唰”地一下烧得通红,心跳如擂鼓,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 同意?还是拒绝?她羞得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然而,沈青敘似乎並没有真的要等待她回答的意思。 他那句询问,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出於尊重而进行的、形式上的预告。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脸庞便在她眼前放大,他温柔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初时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的唇瓣微凉,却异常柔软,如同蝴蝶颤巍巍的羽翼,轻轻地、试探地贴合著她的,带著一种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仿佛在品尝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鼻息交缠,温热而潮湿,带著少年人独有的青涩和纯情。 姜紓完全僵住了,大脑嗡的一声,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两片相贴的唇瓣上。星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她甚至能看清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尖。 但这份温柔並未持续太久。 几乎是本能地,在感受到她的柔软和並未抗拒之后,沈青敘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脑,指尖插入她脑后的髮丝,微微用力,让她无法后退分毫。 温柔的试探迅速转变为强势的占有。 他不再满足於浅尝輒止,而是开始深入地、贪婪地汲取她的气息。动作依旧带著一种奇异的珍重,但那其中蕴含的侵略性和独占欲却赤裸裸地展现出来,如同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瞬间將姜紓彻底淹没。 姜紓只觉得浑身发软,所有的力气都被这个吻抽走了。 她被动地承受著,生涩地回应著,呼吸被掠夺,思绪被搅乱,整个世界仿佛都旋转了起来,只剩下眼前这个在星空下亲吻她的少年,和他那霸道又温柔的怀抱。 他像是要將所有的喜欢、所有的渴望、所有的占有,都通过这个吻,深深地烙印给她。 第34章 夜逃 夜深人静,里寨沉入一片万籟俱寂之中,只有偶尔几声遥远的虫鸣点缀著浓稠的夜色。 沈青敘的吊脚楼里,姜紓正陷在深沉的睡眠中,呼吸均匀,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 沈青敘悄无声息地站在床边,他垂眸凝视著姜紓恬静的睡顏,眼神里翻涌著白日里不曾显露的、浓得化不开的痴迷与占有。 他取出那个散发著冷香的小药包,极其轻柔地在姜紓鼻尖下方晃了晃。 姜紓的呼吸似乎变得更加绵长深沉,彻底陷入了无法被惊扰的安眠。 做完这一切,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爱怜地缠绕起姜紓散落在枕畔的一缕乌髮。 髮丝柔软冰凉,如同上好的绸缎。 他低下头,近乎贪婪地轻嗅著髮丝间的气息——那里面似乎已经隱隱混合了他身上特有的草木冷香,与他自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这个发现让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度满意的幽光,唇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她身上染上了他的味道,这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兽性的满足和安心。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藤伊抱著胳膊,倚在门框上,脸上依旧掛著那副天真甜美的笑容,但眼神里却带著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讥誚。 她的目光扫过沈青敘缠绕姜紓髮丝的手指,语气轻飘飘的,带著点调侃: “唷……你倒是对她,真是上心得很吶。” 沈青敘的动作顿住了。 他脸上的柔情和愉悦在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如同被寒冰覆盖。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细致地將姜紓的那缕髮丝理顺,再仔细地替她掖好薄毯的边角,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偏执的认真。 然后,他才缓缓直起身,转向藤伊。当他转过身时,脸上已经只剩下冰冷的淡漠和一种居高临下的警告。 “什么事情该管,什么不该管,你应该很清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確保不会惊醒床上的人,但那其中的寒意却足以让空气冻结。 “藤伊,管好你自己。”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藤伊,眼神锐利如刀,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要是你控制不了自己的好奇心和多嘴的毛病……我不介意,帮你管一管。”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蕴含著令人胆颤的力量。 藤伊脸上那惯有的、仿佛面具般的甜美笑容终於维持不住了,缓缓收敛起来,露出底下更为复杂难辨的神情。 她似乎对沈青敘的威胁有所忌惮,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反驳。 沈青敘不再看她,最后回眸深深看了一眼床上安然熟睡的姜紓,眼神重新变得幽深难测。然后,他率先转身,无声无息地走出了房门。 藤伊在原地停顿了片刻,目光在姜紓手腕那枚在暗夜中微闪的银鐲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如同融入了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朝著寨子深处那片更为幽暗、连星光都难以透入的密林走去。 深夜的密林,与白日的静謐截然不同。 参天古木的枝椏在黑暗中扭曲张狂,如同无数鬼魅的手臂,將本就稀疏的星光彻底吞噬。空气粘稠湿冷,瀰漫著浓重的腐叶和泥土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令人不適的窒息感。 周思然打著头阵,手中的强光手电是唯一的光源,光束在无尽的黑暗中艰难地劈开一小片可视范围,却更反衬出周围环境的深邃未知和危机四伏。 光芒所及之处,树根盘错,藤蔓垂落,影影绰绰,每一处阴影都仿佛潜藏著噬人的怪物。 劭寻紧跟在后,受伤的手臂被简易固定著,每一次顛簸和晃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但他死死咬著牙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用另一只手艰难地保持著平衡。 沈眉的情况更糟。白天刚退下去的高烧似乎又捲土重来,而且来势更凶。 她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一阵冷一阵热,视线都有些模糊不清,全靠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和陈书的搀扶才勉强跟上队伍。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囂:出去!必须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陈书则是嚇得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她死死抓著沈眉的胳膊,眼睛惊恐地四处张望,总觉得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他们。 四人凭藉著模糊的记忆和来时偷偷留下的微弱记號,朝著他们进来的那个隱秘入口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疾行。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著每个人的心臟,让他们不敢有片刻停歇。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快要接近希望时—— “沙沙沙……窸窸窣窣……” 一阵极其细微却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响了起来! 这个声音他们太熟悉了! 就在他们来到这个可怕的地方的第一天,他们就是被这种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叫不出名字的怪异虫子追得狼狈逃窜,险些丧命! 声音起初还很微弱,像是风吹过落叶,但迅速变得清晰、响亮,如同无数细小的脚爪在摩擦爬行,正从四面八方朝著他们所在的位置快速合围而来! “!!” 周思然猛地停下脚步,手电光柱惊慌地扫向周围的黑暗,却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窸窣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和心尖上。 “是……是那些虫子!它们又来了!”陈书第一个崩溃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调。 劭寻脸色铁青,下意识地將受伤的手臂护在身前,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防身的小刀,儘管他知道这对於潮水般的虫群来说毫无用处。 沈眉烧得迷迷糊糊,也被这恐怖的声音激得一个激灵,短暂的清醒带来了更深的绝望。 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已经近在耳边,仿佛下一秒,无数恐怖的虫豸就会从每一个阴影里喷涌而出,將他们彻底吞噬。 最后的生路,似乎正在被彻底掐断。 第35章 你们都是魔鬼 那“窸窣”声瞬间暴涨,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扑来! 紧接著,黑暗中猛地涌出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清具体形態,只感觉是无数挥动著翅膀或快速爬行的细小生物,带著令人作呕的腥风,劈头盖脸地朝他们笼罩下来! “跑!快跑!”周思然声嘶力竭地大吼,声音被恐怖的虫鸣淹没大半。 他一手死死拉住几乎嚇瘫的陈书,另一只手奋力拽起踉蹌的沈眉,也顾不上劭寻了,拼命朝著记忆中入口的方向亡命奔逃。 劭寻忍著胳膊撕裂般的剧痛,闷头跟著狂奔,每一次脚步落地都震得伤处钻心地疼。 这一刻,什么考察、什么研究、什么证明自己,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他们跌跌撞撞,被树根绊倒又手脚並用地爬起,树枝刮破了衣服和皮肤也浑然不觉,只求能快一点,再快一点逃离这片被恐怖虫群统治的死亡林地。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部如同火烧般疼痛,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声响和翅膀扑棱声终於渐渐减弱、消失。 四人几乎是同时脱力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臟狂跳得快要衝出胸腔。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巨大的疲惫感瞬间淹没了他们。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很快被痛苦打破。 沈眉再也忍不住了,高烧和剧烈的奔跑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胃里翻江倒海。她猛地扑到一边,剧烈地呕吐起来,几乎要把胆汁都吐出来,整个人虚脱地蜷缩在地上,不住地颤抖。 劭寻靠在一棵树干上,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全身。他固定手臂的夹板在奔跑中早已鬆动错位,此刻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再也忍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呻吟。 周思然看著眼前狼狈不堪、痛苦呻吟的队友,再回想这一路来的惊魂遭遇和此刻身处的绝境,一股巨大的悔恨和无力感猛地攫住了他。 他终於明白了,前辈们再三警告的“不要靠近”並非危言耸听,而是用血泪换来的经验。他们的好奇和自负,换来的可能是万劫不復的代价。 沈眉吐得昏天黑地,感觉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 稍微缓过一口气,她虚弱地抬起头,视线因为高烧和泪水而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她涣散的目光无意间对上了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在那片纯粹的、死寂的黑暗里,毫无预兆地,亮起了两点幽绿的光芒。 那光芒冰冷、诡异,一眨不眨地,正静静地注视著她。 那不是反射的光,更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啊——!!!”沈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极致的恐惧瞬间压过了所有不適,她发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叫,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个方向:“眼睛!绿色的眼睛!那里有东西!!!” 沈眉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打破了短暂的、虚假的平静。 周思然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跨到沈眉身前,用自己的身体將她挡在后面,强光手电猛地扫向那双幽绿眼睛所在的方向! 光束穿透黑暗,隱约照出了一个模糊的、蜿蜒的轮廓。那双眼睛在强光下微微眯起,却依旧冰冷地盯著他们,带著冷血动物特有的、毫无情感的审视。 那似乎是一条盘踞著的、体型不小的蛇! “围起来!背靠背!”周思然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沙哑,却极力保持著镇定。 其他三人立刻依言而动,劭寻忍著剧痛,陈书搀扶著几乎站不稳的沈眉,四人迅速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惊恐地面对著四周深不见底的黑暗。 周思然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却清晰:“听著!待会如果有什么异动,我想办法拖住,你们找机会就往外跑!別回头!別犹豫!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能出去一个是一个!出去才有希望!”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决绝,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其他三人闻言,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恐惧、愧疚、不甘、还有一丝绝境中的感动交织在一起。 然而,还没等他们做出回应,令人更加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黑暗中,就在第一双绿色眼睛的旁边,悄无声息地,又亮起了第二双同样幽冷诡异的眼睛。 紧接著,是第三双、第四双…… 仿佛只是一个开始,如同星火燎原般,在他们四周浓稠的黑暗里,一双又一双的绿色、黄色、甚至泛著幽蓝的冰冷眼睛接连亮起! 密密麻麻,高低错落,从地面到树枝,仿佛有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將他们死死包围,无声地凝视著这群闯入者最后的挣扎。 那画面恐怖得足以让人精神崩溃! “啊——!”陈书也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啜泣,沈眉更是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浑身剧烈地颤抖著,眼神涣散。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將四人彻底淹没之时,一个他们並不陌生的、娇俏甚至带著点笑意的女声,如同鬼魅般从密集的“眼睛”后方响了起来,语气轻鬆: “各位客人~”藤伊的声音带著甜腻的尾音,却让听到的人如坠冰窟,“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寨子招待得不好啊?所以才要……深更半夜地不告而別?” 话音落下,藤伊的身影缓缓从一棵巨大的古树后转了出来。 她依旧穿著那身鲜艷的苗服,脸上掛著天真无邪的甜美笑容,仿佛只是偶然遇见了出来夜游的朋友。 但在周围无数双冰冷兽眼的映衬下,她那甜美的笑容显得无比诡异和骇人。 她歪著头,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四人,最后落在被周思然护在身后的沈眉身上,笑容加深了几分:“尤其是这位姐姐,刚退了烧,今天就急著走,是我们照顾不周吗?” 这轻飘飘的话语,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断裂! 极致的恐惧转化为了歇斯底里的愤怒和崩溃,她猛地推开身前的周思然,指著藤伊,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尖叫怒骂,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 “魔鬼!你们都是魔鬼!这个寨子就是个魔窟!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你们这些怪物!不得好死!!!” 她的咒骂声在死寂的密林中迴荡,显得异常刺耳和绝望。 藤伊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仿佛觉得很有趣般,轻轻笑出了声。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周围黑暗中,那无数双冰冷的眼睛,瞬间同时向前逼近了一步。 无声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將四人彻底吞没。 第36章 由不得你们选择了 就在沈眉崩溃的咒骂声迴荡在令人窒息的林间时,另一道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自更深处的黑暗中响起。 这脚步声並不沉重,却像踩在四人的心臟上,每一下都让他们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断裂。 伴隨著脚步声的靠近,周围黑暗中那些密密麻麻、虎视眈眈的冰冷眼睛,如同接到了无声的指令,竟齐刷刷地向两侧退开,恭敬地让出一条通道。 而走来的人,似乎便是这片黑暗领域的主宰。 沈青敘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步出。 他依旧穿著那身深色的苗服,身姿挺拔,面容在微弱的光线下俊美得近乎妖异。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不再是白日里他表现出来的那种带著疏离的沉静,而是一种令人从骨髓里感到寒冷的、绝对掌控的威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淡地扫过来,就让人忍不住浑身发颤,兴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周思然的心臟沉到了谷底。 他看著眼前这一幕,终於彻底明白——藤伊或许可怕,但真正掌控著一切、令这些诡异生物俯首帖耳的,是眼前这个沉默的少年。 他强压下喉咙里的恐惧,试图做最后的沟通,声音因为紧张而乾涩:“沈青敘!藤伊!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当初不是说好了,我们留下休整,之后就会送我们出去吗?为什么不让我们离开?” 沈青敘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他们的质问如同蚊蚋嗡鸣,不值一哂。 反倒是藤伊,笑嘻嘻地接过了话头。 她蹦跳著走到周思然面前,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仰著脸,用那种天真又残忍的语气说道:“嘻嘻嘻,周思然,你真是单纯得让我都忍不住更喜欢你了呢~” 她的指尖几乎要碰到周思然的下巴,“说好的?嗯?你们擅自闯入禁地,惊扰神灵,窥探秘密,难道真的以为……只是简单『休整』几天就能算了?” “我呸!”沈眉虽然害怕得发抖,却还是忍不住啐了一口,声音颤抖地骂道,“你说的话,只会让我们觉得噁心!” 周思然却没有理会藤伊的戏弄和沈眉的怒骂。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著沈青敘。他敏锐地察觉到,从出现到现在,沈青敘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们身上,或者说,他们根本不配被他放在眼里。 直到—— 周思然猛地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或许能撬动眼前这个冰冷少年情绪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盯著沈青敘,一字一句地问道:“沈青敘,姜紓呢?她知道你现在在这里做什么吗?她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吗?” 果然! “姜紓”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动了沈青敘那副冰冷的面具。 他终於正眼看向了周思然,虽然眼神依旧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宣告所有权的强势: “她是我的人。”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著明显的驱逐意味,“你不用关心。” 周思然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他声音发颤,几乎是在喃喃自语:“当时……当时你们明明可以直接抓住我们,甚至……甚至可以做得更绝。为什么非要假意答应让我们留下『休整』?为什么还要假装给我们治伤?为什么……要拖延这几天时间?” 拖延时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这个词如同闪电般击中了其他三人。 是啊!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不放人,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以这寨子表现出的诡异和强大,制服他们四人简直易如反掌! 除非……这段时间本身,就是目的的一部分?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浮现在所有人的心头,让他们如坠冰窟,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藤伊银铃般的笑声在死寂的密林中显得格外刺耳,她看著脸色骤变的周思然,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却又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周思然,果然吶,”她歪著头,笑容甜美依旧,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底发寒,“你是这群人里最聪明的,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呢~”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沈青敘,耸了耸肩:“不过嘛……有些答案,我们可是不会说的哦。猜对了也没奖励~” 她拍了拍手,像是宣布游戏结束般,语气轻鬆地下了结论:“好了好了,客人们,今晚玩也玩够了,跑也跑累了,该跟我们回去『休息』了。” “呸!” 劭寻儘管因剧痛和恐惧而浑身颤抖,却还是硬撑著啐了一口,眼中满是决绝,“你们以为我们还会相信你们的鬼话?大不了就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我们死也不会再跟你们回去那个鬼地方!” 藤伊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漠然。 “这,”她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甜腻,变得平板而冷酷,“可就由不得你们选择了。” 她的尾音刚落,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也没有看到任何粉末或烟雾,旅行团的四人却几乎是同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无力感猛地席捲了全身! 像是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骨头变成了棉花,肌肉再也不听使唤。 周思然手中的强光手电“啪嗒”一声掉落在厚厚的落叶上,光束歪斜地照亮了盘错的树根。劭寻支撑不住,直接软倒在地。 沈眉和陈书更是连站立都无法维持,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 他们的意识清醒,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令人绝望的无力感,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几个穿著苗服、面无表情的村民如同鬼魅般从阴影里走出,动作麻利地將他们一个个抬起,像搬运货物般朝著寨子的方向走去。 在被抬起的过程中,周思然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就在视线模糊晃动之际,他清晰地看到—— 始终沉默佇立在一旁的沈青敘,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嘴唇,似乎低念了几个极其简短晦涩的音节。 隨著他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周围黑暗中那无数双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的蛇眼,如同接到了至高无上的指令,竟齐刷刷地、悄无声息地如潮水般退去,瞬间便隱没在了浓稠的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思然的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猛地放大! 原来……是真的! 那些传说、那些前辈含糊的警告、这个寨子所有的诡异之处……竟然都是真的! 这里的人,真的拥有著某种超越常理、近乎“超凡”的能力! 他们能够驱使毒虫蛇蚁,能够用未知的手段让人瞬间失去反抗之力! 巨大的恐惧和认知被彻底顛覆的骇然,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周思然。 第37章 我不会离开这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窗,温柔地洒满房间。 姜紓这一夜睡得格外香甜安稳,连梦都没有一个。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感觉整个人都焕发著活力。 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小木桌上摆著简单的早餐——几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还有两颗冒著热气的煮鸡蛋,旁边还放著一碗清粥。 沈青敘正坐在桌边,垂著眼眸,仔细地剥著一颗鸡蛋的壳,动作专注又好看。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晨曦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冽的轮廓。他朝姜紓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招手道:“紓紓,快来吃饭。” 看到沈青敘,姜紓立刻想起了昨晚星空下的告白和那个温柔又霸道的吻,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心里甜丝丝的。 她笑著蹦躂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著桌上他准备的早餐,语气里带著满满的甜蜜和打趣: “哎呀呀,这是谁家的贤惠男朋友啊?这么早就做好了早餐~” 沈青敘侧过脸,很自然地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眼底漾著温柔的光,肯定地回答:“是你的。” 姜紓被他这直白的回应弄得心花怒放,捂著嘴笑个不停,这才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个还温热的包子咬了一口,馅料调得恰到好处,是她喜欢的口味。 两人安静地吃著早餐,气氛温馨融洽。吃到一半,沈青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平淡地开口说道: “那几个人,他们昨天晚上已经离开了。” 姜紓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旅行团的周思然他们。 “哦……” 她低声应了一句,心里有点小小的意外。 她知道他们迟早会走,但没想到这么突然,连声招呼都没打,选择在深夜离开。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因为寨子里的经歷太不愉快了吗? 她正想著,就听见沈青敘放下了手中的勺子,转过头,目光专注地看著她,很认真地问道:“紓紓,你会离开吗?” 他的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深藏的偏执。 姜紓闻言,立刻笑了起来,伸手过去揉了揉他柔软的黑髮,语气轻鬆又肯定:“当然不会啊!” 她以为沈青敘是缺乏安全感,便笑著补充道,“就算以后要离开这里,我也肯定会带你一起走的呀!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然而,沈青敘却缓缓摇了摇头。他握住姜紓揉他头髮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神依旧看著她,语气温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紓紓,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姜紓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了,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为什么?” 沈青敘並没有直接回答姜紓那个“为什么”的问题。 他的沉默像是一层薄纱,暂时掩盖了底下更为复杂幽深的答案。 就在这时,藤伊的身影出现在了小院门口,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笑嘻嘻地蹦跳进来,而是站在那儿,朝著沈青敘使了个眼色。 沈青敘拍了拍姜紓的手背,语气依旧温柔:“紓紓,乖乖在这里待著,我有点事,去去就回。” 姜紓虽然心里还有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看著他起身和藤伊一起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寨子里曲折的小径,越走越偏,最终来到了一处极为隱蔽、几乎被浓密树荫完全遮盖的吊脚楼前。 这里的气氛与外界的寧静祥和截然不同,透著一种阴冷和压抑。 门口守著两个面色冷峻、穿著传统苗服的壮年男子,他们看到沈青敘,立刻恭敬地低头行礼,无声地打开了那扇看起来就异常沉重的木门。 沈青敘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藤伊跟在他身后,脸上惯有的笑容也收敛了。 楼內光线昏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和草药味。旅行团的四人被分別安置在角落的草垫上,神色憔悴,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捆绑著。 一见到沈青敘和藤伊进来,脾气最爆的劭寻立刻挣扎起来,儘管因为受伤和捆绑而动作狼狈,他还是愤怒地低吼道:“疯子!你们都是疯子!非法囚禁是犯法的你们知不知道?!快放了我们!” 沈青敘却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叫嚷。他的目光直接越过劭寻,落在了相对最为镇定的周思然身上。 他走到周思然面前,微微俯视著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发现不对的?” 周思然抬起头,儘管处境狼狈,他的眼神却依旧保持著冷静和分析。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隱瞒或激怒对方都毫无意义,不如坦诚相告,或许还能获取一些信息。 “是,”周思然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条理清晰,“一开始,我们確实被你们的『善意』蒙蔽了,没有多想。直到前天早上,沈眉的高烧反覆,我去找医者的路上……”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令人心悸的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我无意间看到……看到你们的一个族人,正鬼鬼祟祟地往我们早餐的粥锅里撒一些奇怪的粉末。” “我们立刻警觉起来,意识到所谓的『治疗』和『照顾』可能根本就是个幌子。”周思然的语气变得沉重,“紧接著,我们在我们睡觉的床铺底下,发现了……发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形態诡异的虫子!” 他说到这里,旁边的沈眉忍不住噁心地乾呕了一下,脸上满是恐惧。 周思然继续说道:“我们立刻联想到了沈眉反覆不退的高烧……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生病,对不对?她的发烧太不寻常了,更像是……更像是某种……” 他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词语来形容那种可怕的猜测。 一切的线索串联起来——被下药的饮食、床下的蛊虫、沈眉诡异的病症、以及这个寨子本身的神秘和排外——让他们终於幡然醒悟。 所谓的“休整”根本就是一个陷阱,目的就是为了將他们困在这里,而沈眉的高烧,很可能就是他们被暗中动手脚的证据和后果! 沈青敘安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周思然说的只是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直到周思然说完,他才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令人不寒而慄的玩味。 “观察得很仔细。”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沈青敘微微挑眉,反问道:“所以,折腾了这么久,你们的前辈……竟然什么都没告诉你们吗?” 他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人尽皆知、而他们却愚蠢得毫无所知的事情。 周思然的心猛地一沉。 前辈们……那些从苗寨回去的前辈,每一个都像是被抽走了魂灵,变得精神萎靡,对在这里的经歷讳莫如深,问急了,也只是反覆强调那句充满恐惧的警告:“千万不要靠近苗寨!” 他们从未提及任何具体细节,仿佛那是什么不可言说的禁忌。现在想来,那恐怕並非不愿说,而是……不敢说,或者说,某种力量让他们无法说出口? “他们什么都没说!”周思然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愤怒和一丝无力感,“他们只是警告我们远离!所以,你们到底想对我们做什么?!那些传说……那些下蛊的传说,难道都是真的?昨天晚上在林子里,我们突然浑身无力,是不是……是不是你们给我们下了蛊?!”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惧。 劭寻、沈眉、陈书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沈青敘和藤伊,等待著那个既害怕又渴望证实的答案。 然而,沈青敘和藤伊的反应却让他们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沈青敘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连一丝解释的兴趣都欠奉。他直接转过身,似乎觉得继续待在这里已经毫无意义。 藤伊倒是还掛著那副甜美的笑容,但她的话却比直接的承认更让人绝望。她歪著头,嘻嘻一笑,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討论今晚吃什么: “嘻嘻,猜对猜错,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她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四人绝望的脸,“你们也离不开这里了呀。” 说完,她也不再理会他们,蹦跳著跟上沈青敘的脚步。 沉重的木门再次“吱呀”一声被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彻底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 第38章 矛盾 窗外雨声淅沥,已经连绵不断地下了两天,空气里瀰漫著潮湿阴冷的气息。 这古老的寨子没有通电,自然也没有任何现代化的家电。 姜紓带来的换洗衣物已经全部穿完,洗了的衣服掛在屋里两天,摸上去还是潮乎乎的,根本干不了。 她看著身上最后一套勉强还算乾爽的衣服,嘆了口气,走到正在灶台边忙碌的沈青敘身边。他正低头处理著食材,侧脸在灶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朦朧。 姜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阿敘……我能不能……出去一下?” 她想或许可以去寨子里的小集市看看,买点衣服,然后把自己行李箱的衣服拿过来穿穿。 沈青敘正在切菜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姜紓。灶火的光在他眼底跳跃,却奇异地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映出一种冰冷的、几乎是骤然凝结的寒意。 “紓紓,”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却比外面的雨更让人感到寒冷,“你要离开我吗?” 姜紓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他误会了,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没衣服换了,洗了的都干不了,我想出去看看……” 她的声音因为著急而有些语无伦次。 沈青敘沉默地看著她,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是要透过她的皮囊,看进她內心最深处。 他似乎在极力压制著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压抑:“你是不是觉得……和我生活在这里,很不好?” 他问出这个问题时,眼神里还藏著一丝极难察觉的、脆弱的偏执。 他似乎早已在心里预设了答案,却又忍不住要亲口问出来,仿佛在自虐般地寻求一个確认。 姜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她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觉得生活上有些不方便,见他问起,便顺著他的话,诚实地开始抱怨:“这里確实有很多不方便啊……没有电,没有网络,好多电器都没有,洗个衣服都这么麻烦,下雨天什么都干不了……” 她本意只是想陈述事实,甚至后面还想接著说“但是……” 但是和你在一起很开心,这些不方便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大不了以后我们可以去外寨生活,或者想想別的办法…… 然而,她的“但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沈青敘的脸色在她那句“没有电,没有网络,好多电器都没有,洗个衣服都这么麻烦”说出口的瞬间,就彻底沉了下去! 仿佛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某个最敏感、最偏执的痛点! “说到底!”他猛地打断她,声音骤然拔高,带著一种被刺痛后的尖锐和难言的委屈,“你还是不够喜欢我!” “不像我那么喜欢你!”他死死地盯著她,眼神阴鷙得嚇人,里面翻涌著伤心、愤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你喜欢的只是那些外面的东西!你已经开始嫌弃这里,嫌弃我!” 他仿佛早就料到了她会这样想,此刻的爆发更像是一种积压已久的情绪宣泄。 他根本不给姜紓解释和说完的机会,就已经用自己的思维解读了她的所有话语,並將她未尽的言辞彻底扼杀在了摇篮里。 姜紓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和指控惊呆了,愣在原地。 怎么回事,自己不就是隨口抱怨了一句吗? 沈青敘转身离去的身影决绝,看著他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姜紓心里满是无奈,最终只能嘆了口气,自我安慰般地嘟囔了一句:“唉,果然是十八岁的年纪啊……” 她想著等他气消了回来,再好好跟他解释清楚,告诉他自己的心意——虽然这里生活不便,但和他在一起的快乐足以抵消这一切。 这一等,就从清晨等到了暮色四合,雨势渐歇。 当沈青敘的身影终於再次出现在吊脚楼下时,姜紓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迎了上去,语气急切地想要弥补早上的误会: “阿敘!”她拉住他的衣袖,眼睛望著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无比,“我早上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里虽然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但是!但是和你在一起,我真的特別开心,真的!” 她急切地表达著,生怕他不相信。 然而,眼前的沈青敘似乎已经完全恢復了平日的模样。他脸上带著那抹熟悉的、清浅的笑容,眼神平静,甚至比早上离开时还要柔和几分,仿佛那场突如其来的爭吵从未发生过。 他耐心地听著姜紓的解释,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紓紓,我知道的。” 说著,他將一直拿在手里的一个布包裹递给了姜紓:“別担心了。我看你为衣服的事情发愁,就去寨子里的阿婆那儿,买了几套我们这儿的衣服。你先换著穿,应该够应付这段时间了。” 姜紓没想到他离开半天,竟然是去给自己解决这个难题了!心里的那点忐忑瞬间被惊喜和感动取代。她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裹,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阿敘!你太好了!谢谢你!” 困扰她两天的问题终於解决了,而且还是他特意去为自己准备的,这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安抚她。 “快去试试合不合身。”沈青敘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嗯!”姜紓高兴地点头,抱著那包新衣服,转身就欢快地跑进里屋去试穿了。 她完全沉浸在问题解决的喜悦和对新衣服的好奇中,脚步轻快,没有丝毫迟疑。 因此,她也完全错过了——在她转身跑开的那一瞬间,沈青敘脸上那温柔似水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冰冷的幽暗。 他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眼神里没有了丝毫温度。 那是一种极度的偏执的占有和一种令人心悸的满意。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听著里屋传来姜紓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带著欢快气息的声响。 第39章 屋子下雨了 夜深人静,雨声又渐渐密集起来,敲打在吊脚楼上,发出催眠般的白噪音。 姜紓睡得正沉,迷迷糊糊间感觉脸上有点凉意和湿润。她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颊,嘟囔著:“嗯?也没流口水啊……” 但那股湿漉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困惑地睁开惺忪的睡眼,借著从窗户透进的微弱月光一看——顿时傻眼了! 何止是脸上!她盖著的薄毯子边缘已经湿了一大片,用手一摸,冰凉! 再往地上一看,好傢伙!居然积起了一小滩一小滩的反光,整个屋子都在漏雨! “我靠!”姜紓一下子彻底清醒了,猛地坐起身,“屋子里下雨了?!” 她环顾四周,这间小屋简直成了水帘洞的副洞,滴滴答答的声音此起彼伏,根本没法再睡人了。 她唯一庆幸的是自己睡前把明天要穿的那套新苗服掛得比较高,看起来还没遭殃。 她立刻担心起隔壁的沈青敘——他的房间不会也这样了吧? 那可真是难兄难弟了。 这么想著,她赶紧抱起自己床上那个还算乾爽的枕头,躡手躡脚地拉开房门,探头朝沈青敘的房间走去。 沈青敘的房门虚掩著,里面还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似乎他还没睡。 姜紓轻轻推开一点门缝,只见沈青敘正靠坐在床头,手里似乎拿著什么东西在看,听到动静,他立刻抬起头看了过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好。 看到姜紓抱著枕头、穿著睡衣、头髮还有些凌乱地站在门口,沈青敘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姜紓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努力往他房间里打量——嗯?地面乾燥,床铺整齐,完全没有漏雨的痕跡! 跟她那屋的惨状形成了鲜明对比! 姜紓心里顿时不平衡了,小脸垮了下来,带著点委屈和抱怨开口道:“阿敘!我的房间……它被水淹了!漏雨漏得跟瀑布似的!” 沈青敘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立刻被他掩饰过去,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漏雨了?” 他微微蹙眉,语气带著歉意和一丝无奈,“这里的吊脚楼都有些年头了,木头难免有些缝隙。可能是这两天雨太大太久了。別急,明天天一亮我就去找人来修补。”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態度也很诚恳。 姜紓听了,虽然理解,但眼前的困境还是没解决啊。 她抱著枕头,眼巴巴地看著沈青敘乾燥舒適的房间,又想想自己那没法待人的小屋,可怜兮兮地问:“那……那我今天晚上怎么办呀?” 沈青敘侧身让开通往他房间的路,语气听起来自然又带著点单纯的关切:“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那屋没法睡了。要不要……来我房间將就一晚?” 他穿著睡觉时单薄的里衣,布料柔软地贴服在身上,隱约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不乏力量感的优越线条。 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脸庞俊美得近乎失真,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在提出一个最正当不过的建议。 姜紓看著眼前这“美色”,白天那点小矛盾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心里那点“色胆”很没出息地冒了头。 她嘴上还矜持了一下,假意推拒:“啊?这……这多不好啊……” 但话音还没落,一只脚已经诚实地迈过了门槛,踏进了他乾燥温暖的房间里。 及时行乐,姜紓是懂的。 她一进来,目標明確,直奔那张看起来就很好躺的床,毫不客气地就躺了上去,还自动自觉地滚到了里侧。 然后她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还站在原地的沈青敘,语气带著点诱哄和小得意: “阿敘,来啊!还愣著干嘛?” 说完,她好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豪放”了,怕嚇到这个看似纯洁的“弟弟”,又赶紧找补了一句,竖起三根手指保证:“你放心!我保证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虽然眼神已经很不老实地在他身上溜了好几圈。 沈青敘看著她这副口是心非、又菜又爱玩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和暗芒。他从善如流地在她身边躺下,侧过身面对著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微微歪头,用一种近乎天真无邪的语气,低声反问:“紓紓……你想对我做什么啊?” 这问题问得……简直是引人犯罪! 十八岁的少年就躺在一旁,毫无防备,眼神纯净,身材脸蛋却无一不是绝品。 姜紓的理智那根弦“啪”一下就断了。她的手比脑子快,已经忍不住轻轻摸上了他腹部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触感温热而富有弹性。 她咽了口口水,理不直气也壮地小声嘟囔:“谁让阿敘长得这么好看……身材还这么好……我、我想入非非一下,也没什么不对的吧……” 她的手指甚至不安分地轻轻滑动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缠,仿佛有无形的丝线拉扯著,温度陡然升高。曖昧的气息在小小的房间里瀰漫开来。 姜紓被美色所惑,下意识地低下头,飞快地在他微凉的唇上亲了一口,像偷吃到糖的小孩。 沈青敘眼神一暗,刚要追上去加深这个吻,姜紓却狡黠地一偏头,让他那个本该落在唇上的吻,轻轻地、擦著她的脸颊,落在了她敏感的耳垂上。 温热的触感和微微的痒意让姜紓轻颤了一下。 她像是被激发了某种恶作剧的念头,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上,忽然张口,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那处凸起。 “呃!”沈青敘猛地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眼神骤然变得深暗危险,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笼而出。 但他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下眼底翻涌的暗潮,將她的脑袋轻轻按回自己颈窝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好了……別闹了。睡觉。” 说完,他强势地收紧手臂,將她整个人更紧地箍进自己怀里,两人身体紧密相贴,严丝合缝,双方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呼吸无可避免地交缠在一起,每一寸空气都变得滚烫而粘稠。 姜紓窝在他怀里,听著他比自己快得多的心跳,感受著他身体传来的热度和某处明显的变化,偷偷抿嘴笑了。 看来,某人也不是那么无动於衷嘛。 第40章 周思然去哪里了? 清晨,沈青敘何时离开的,姜紓全然不知。 沈青敘起身的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好梦,但是他本就有些不愿让她知晓的事情需要去处理。 姜紓醒来时,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只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凹陷和属於他的清冽气息。 她揉了揉眼睛,刚坐起身,就听见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谁啊?” 姜紓隔著门问了一句。 外面传来一个清脆又带著点娇俏的女声:“是我呀,藤伊。” 姜紓有些意外,连忙应了一声,快速溜回自己那间屋子,换上了沈青敘给她买的那套苗服,一套茜红色为主、绣著繁复鸟雀纹样的衣裳,又对著镜子快速整理了一下头髮,这才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门外的藤伊看到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姜紓本就生得明艷大气,肤色白皙,此刻穿上这色彩浓烈、图案精致的苗服,更是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眼如画,平添了几分异域风情和神秘美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藤伊笑嘻嘻地打量著她,由衷地讚嘆道:“哇!姜紓,你穿我们这儿的衣服真好看!” 姜紓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谢谢。藤伊,你是来找阿敘的吧?他一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藤伊却摇了摇头,亲热地上前挽住姜紓的胳膊:“不是找他,我就是来找你的呀!” “找我?”姜紓更惊讶了,她和藤伊虽然见过几次,但实在算不上熟络。 “对呀!”藤伊笑得一脸天真无害,“我看他最近好像挺忙的,怕你一个人待著无聊,就想著带你去找点好玩的事情做做。我们寨子的蜡染可有趣了,想不想去体验一下?很有意思的!” 姜紓一听,確实来了兴趣。她本来就对这里的风土人情很好奇,而且独自待著也確实有点闷,便高兴地点了点头:“好啊!那就麻烦你带我去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走吧!”藤伊挽著她,两人有说有笑地朝著寨子深处走去。 姜紓对里寨的道路並不熟悉,只能完全依靠藤伊引路。 她们穿过几条窄巷,经过几座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吊脚楼,路上遇到的寨民看到藤伊都笑著打招呼,但对姜紓这个陌生面孔,目光则带著好奇和打量,还隱隱有一丝戒备。 走著走著,藤伊忽然“哎呀”一声,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姜紓疑惑地问。 藤伊鬆开挽著她的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脸懊恼:“瞧我这记性!南罗阿婆特意嘱咐我,让我把她要用的老布带过去,我光顾著来找你,给忘得乾乾净净了!” 她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个路口,“姜紓,你在那里等我一下好不好?就在这儿,別乱走哦。我跑回去拿一下,很快的!” 姜紓不疑有他,很自然地点点头:“好啊,你快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嗯!我马上回来!”藤伊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身便沿著来路快步跑了回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姜紓站在藤伊说的那个地方等待著,越等越觉得不对劲。藤伊离开的时间似乎有些太长了。 她所在的位置確实有些偏僻,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她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面前这座格外“特殊”的吊脚楼吸引。 它看起来比周围的楼更显古旧和……戒备森严? 门口竟然站著两个面色冷峻、穿著苗服的守卫,像两尊门神般一动不动。姜紓心里嘀咕,难道这里存放著寨子里什么重要的宝物或者典籍? 就在她胡乱猜测之际,突然! 从那座紧闭门窗的吊脚楼之中,猛地传出一声嘶哑却竭尽全力的怒吼,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放我们出去!你们这群野蛮人!非法囚禁是犯法的!听见没有!” 这声音……! 姜紓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衝上了头顶又迅速冷却! 是劭寻的声音!她绝对不会听错! 可是……沈青敘明明亲口告诉她,他们早就已经离开了!为什么劭寻会被关在这里?还喊著“非法囚禁”? 门口的守卫似乎被这声怒吼激怒了,其中一个立刻用苗语厉声呵斥了几句,同时用手里的木棍狠狠敲击了几下吊脚楼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显然是在警告里面的人闭嘴。 虽然听不懂苗语,但那粗暴的態度和劭寻愤怒的控诉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姜紓对沈青敘的信任。 他在骗她! 这个认知让姜紓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又疼又闷。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骗她?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要被关起来? 她一定要弄个明白! 门口有守卫硬闯肯定不行。姜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小心翼翼地绕著这座吊脚楼移动,儘量不发出声响,寻找著可能的机会。 终於,在楼的背面,一个相对隱蔽的角落,她发现了一扇位置较高、看起来很小、似乎只是用於通风换气的小窗户。窗户用木条简易地閂著,这是唯一可能不惊动守卫进入的地方了! 她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路口——依旧没有藤伊的身影。 那个说很快回来的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姜紓不再犹豫。她咬咬牙,找了好几块石头垫著,站了上去,费力地踮起脚尖,伸手去够那扇小窗。幸运的是,那木閂並不牢固,她费了些劲,终於悄无声息地將其撬开。 窗户很小,她几乎是挤著、艰难地才爬了进去,重重地摔落在楼內冰冷的地面上。 楼內光线极其昏暗,瀰漫著一股灰尘和霉味混合的难闻气息。姜紓顾不上摔疼的膝盖,急忙环顾四周。 借著从高窗透进的微弱光线,她看到了! 角落里,劭寻、沈眉,还有陈书!三人分別被粗实的麻绳捆绑著,蜷缩在草垫上,形容憔悴,脸上带著恐惧和愤怒。他们也被姜紓弄出的动静惊动,正愕然地看向这个“天降”的不速之客。 “姜小姐?!” 劭寻率先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 姜紓的心沉到了谷底——真的是他们!沈青敘真的骗了她! 但下一秒,一个更让她心惊的发现让她头皮发麻——三个人!这里只有三个人! 周思然呢?! 周思然去哪里了?! 第41章 从天上掉下来的 时间紧迫,姜紓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耳朵竖起著留意外面的任何动静,生怕藤伊或者守卫突然进入。 她顾不上安抚情绪崩溃的几人,压低声音,急切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沈青敘明明告诉我你们早就已经离开了!还有,周思然呢?他为什么不在?!”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昏暗的角落,確认只有三人。 缩在角落里的陈书只是不住地啜泣,身体抖得厉害,显然已经嚇坏了。 而本就脾气火爆、又接连遭受惊嚇和囚禁的沈眉,此刻看到姜紓衣著整洁、面容光鲜,再想到自己一行人悲惨的处境,一股邪火猛地窜了上来,迁怒般地朝著姜紓低吼,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嘶哑: “我们为什么在这儿?你不是很清楚吗?!要不是我们察觉到这个寨子不对劲,好心让周思然和劭寻冒险去通知你,想让你跟我们一起走,我们怎么会暴露?!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转头就告诉了沈青敘,让他派人来抓我们?!你这个……” “闭嘴!” 姜紓被她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气得心头火起,但还记得压低声音,她毫不客气地打断沈眉的咆哮,逻辑清晰地反驳回去,语速又快又急: “沈眉你动动脑子!第一,当初是你们自己非要闯进这个禁地的,不是我求著你们来的!第二,你们当时跑来跟我说寨子不对劲,有什么证据吗?就凭几句空口白话,我凭什么要立刻相信你们、跟你们一起跑?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你们当时计划逃跑的时候,有想过要带上我吗?没有吧!现在自己计划失败被抓了,就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你这是什么道理!” 姜紓一连串的质问有理有据,直接把情绪失控的沈眉噎得哑口无言,张著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只能愤愤地扭过头去。 姜紓没时间跟她纠缠,立刻將目光转向相对最为冷静的劭寻:“劭寻!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周思然怎么了?” 劭寻的脸色极其难看,因为手臂的伤和连番折腾,他显得异常虚弱。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但话语里的內容却让姜紓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姜小姐……沈眉的话虽然难听,但……我们確实没有骗你。这个寨子……远比我们想像的更诡异、更危险。” 他的声音带著恐惧的后颤,“我们怀疑……我们可能被他们下了某种……『蛊』。” “蛊?”姜紓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只在传说和恐怖故事里听过的词,让她头皮发麻。 “对……”劭寻的声音更低了些,“那天晚上在林子里,我们突然全身无力,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迷药能解释的!还有沈眉反覆的高烧……都太诡异了。我们就是察觉到了这些,才下定决心必须立刻逃走。” 他艰难地喘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担忧:“至于思然……他……他被那个藤伊带走了。就在我们被抓回来之后不久,藤伊亲自来把他带走的,去了哪里……我们也不知道。” 劭寻的话语和眼神不像作假,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是装不出来的。 姜紓呆立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捲了全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下蛊?藤伊带走了周思然?沈青敘对她撒了谎?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她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开始相信的可怕事实。 这个她逐渐喜欢上、甚至开始依赖的少年,这个美丽的村寨,其背后隱藏著令人恐惧的秘密。 “你们等我,我会想办法的。” 姜紓说道。 但是现在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藤伊隨时可能回来,如果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再犹豫,转身就打算从那个小窗户再原路爬出去,动作必须快! 然而,她的动作彻底刺激了本就处於崩溃边缘的沈眉。 沈眉看到她竟然要独自离开,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挣扎起来,不顾一切地尖声大叫:“你要去哪里?!你想自己跑?!你不准走!” 劭寻脸色剧变,扑上去就想捂住沈眉的嘴,低吼道:“沈眉!你闭嘴!” 可沈眉像是彻底疯了,竟然张口狠狠咬了劭寻捂住她嘴的手!劭寻痛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沈眉趁机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绝望的怨毒:“我们变得这么惨!你凭什么可以好好的?!凭什么?!” “你疯了吗?!”姜紓又急又气,回头压低声音怒斥她,“你想把所有人都害死吗?!” 她紧张地看向门口,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我就是疯了!”沈眉涕泪横流,神態癲狂,“我被下了蛊!我一想到有噁心的虫子在我身体里……我就受不了!我们不好过,你也別想好过!要死一起死!” 姜紓简直要被这个蠢人气晕过去了,心里一阵绝望。 劭寻也又急又怒,衝著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陈书喊道:“陈书!还不过来帮我按住她!” 陈书却嚇得拼命摇头,把自己缩得更紧了,声音带著哭腔:“我不要……我不要……我好怕……” 姜紓看著这混乱失控的场面,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喃喃道:“完了……这下真的被团灭了……” 她的预感成了现实。 吊脚楼沉重的木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门口那两个守卫一脸警惕和阴沉地冲了进来!显然,沈眉那几声尖叫足够惊动他们了。 当他们衝进来,目光扫过室內,看到竟然多了一个姜紓时,两人明显都愣住了,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 沈眉见状,竟然疯狂地大笑起来,脸上带著一种扭曲的快意:“哈哈哈!来了!都来了!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別想好过!哈哈哈!” 姜紓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恨不得把她嘴巴缝上! 面对两个面色不善、步步逼近的守卫,姜紓大脑飞速旋转,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尷尬的笑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她指了指那扇开著的小窗户,用儘可能轻鬆无辜的语气说道: “那个……我说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们信吗?” 两个守卫:“……” 他们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姜紓,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其中一个守卫脸色一沉,立刻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方向明確——显然是去叫能主事的人了。 姜紓的心彻底凉了。 不过並没有让她等太久。 很快,一阵不紧不慢、却带著无形压迫感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紧接著,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挡住了外面大部分的光线。 沈青敘穿著一身深色的苗服,面色平静无波,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精准地、冰冷地锁定了站在屋子中央的姜紓。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眉的笑声也戛然而止,看见沈青敘,一种更深的恐惧充斥在心里。 第42章 永远不离开我 昏暗的吊脚楼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冰块。 沈青敘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清晰地敲打在木质地面上,他腰间和腕间的银饰隨著他的动作发出清脆却冰冷的撞击声。 叮铃、叮铃,这声音诡异地与姜紓失控狂跳的心律重合。 他在姜紓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几乎將她完全笼罩。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一瞬不瞬地凝视著她。 他伸出手,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握住了姜紓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腕。 他的指尖带著一丝凉意,激得姜紓下意识地就想缩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紓紓,”他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近乎温柔的责备,却又蕴含一丝压迫感,“怎么不乖乖在家等我?嗯?”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她的腕骨,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確认,“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他的语气越是平静,姜紓就越是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她手腕的细微颤抖根本无法控制,泄露了她內心的惊惶。 这一点点的颤抖,却瞬间触动了沈青敘那根最敏感、最偏执的神经。 他脸上的那点偽装的平静骤然消失,眼神猛地沉了下去,像是瞬间凝结的寒冰。 他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语气也变得冰冷锐利,带著一种被刺痛般的阴鬱: “你是在怕我吗?” “我的紓紓!” 姜紓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被禁錮著的劭寻三人。 然而,就在她目光移开的下一剎那。 一股极其奇异、带著淡淡甜腻又混杂著某种草木腥气的香味,毫无预兆地瀰漫开来,迅速钻入她的鼻腔。 姜紓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头脑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沈青敘那张冰冷俊美的脸在她视野里迅速模糊、重叠…… 她身体一软,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直直地向前倒去。 沈青敘早有预料,手臂一揽,稳稳地接住了她软倒的身体,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姜紓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双眼紧闭。 沈青敘低头看著怀里昏迷过去的姜紓,眼神复杂难辨,那里面翻涌著浓重的占有、偏执。 姜紓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缓浮起,最先感知到的並非视觉,而是触觉。 细密而湿润的吻,如同雨点般落在她的脸颊、眼瞼、鼻尖,最后流连於她的唇瓣。那亲吻带著一种狂热,却又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占有意味。 她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却发现自己的脑袋被一只大手稳稳地固定著,根本无法动弹。她被迫承受著这个漫长而令人窒息的吻,睫毛颤动著,终於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聚焦,眼前是沈青敘放大的俊美脸庞。 他闭著眼,神情是一种近乎沉迷的深深迷恋,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甘美的清泉,那浓密的睫毛下投下小片阴影,却遮不住他周身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强烈占有欲。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敘才发出一声满足的、饱含饜足的喟嘆,缓缓离开了她的唇。 姜紓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和肿胀感。 果然被亲肿了。 沈青敘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蹭著鼻尖,呼吸交融。他的眼神幽深,里面翻滚著未散的情/欲,他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和不解: “为什么不乖乖待在家里等我?为什么要跑到那里去?” 姜紓被他这倒打一耙、理所当然的语气给气笑了。她用力推了推他的胸膛,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开口道: “沈青敘,拜託你搞搞清楚好不好?现在的问题是你们非法囚禁!这是犯法的!要是被告了,你是要去坐牢的!你明白吗?” 她试图用现实世界的规则来警告他,希望他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然而,沈青敘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不以为意的弧度。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她红肿的唇瓣,眼神专注地看著她: “紓紓,你是在担心我坐牢吗?”他选择性地只接收了他想听的部分,“你放心,他们……永远不会说出去的。” 他的语气篤定得令人心惊。 姜紓却不信,她立刻想起了沈眉那歇斯底里、恨不得同归於尽的样子:“怎么可能?!尤其是沈眉!她要是出去了,肯定会报警!” 沈青敘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光芒。 他再次贴近她,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的低语,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確信:“紓紓,我说了,他们不会说出去的。永远都不会。” 他话语里那种绝对的自信,让姜紓猛地联想到了电视剧里常有的情节。 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 她被这个可怕的念头嚇得浑身一颤,猛地抓住沈青敘的手臂,声音都带上了惊恐的颤音:“阿敘!你別衝动!杀人……杀人是犯法的!罪加一等!你冷静点!” 她真的害怕他会为了掩盖秘密而走上极端。 沈青敘看著她嚇得发白的小脸和眼中的惊恐,沉默了片刻。他並没有直接回答关於“杀人”的问题,只是用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看著她。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髮,动作依旧温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 “紓紓,你这段时间……就待在这里。哪里也別去。” 姜紓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也跟著站了起来,仰头看著他,声音带著难以置信:“沈青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囚禁我在这里?” 沈青敘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描摹著她的眉眼,里面翻涌著一种近乎病態的深情和偏执,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不是要囚禁你。” “我只是想让你……永远不离开我。” 第43章 上锁的小屋 自那天沈青敘留下那句“只是想让你永远不离开我”之后,姜紓便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软禁”。 她所在的吊脚楼门口,如同门神般多了两个面无表情、身材精壮的苗服汉子,日夜轮换值守,寸步不离。 姜紓第n次推开门,尝试突破“防线”。 脚刚沾到门外的地皮,两尊“门神”立刻同步伸出胳膊,动作整齐划一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精准地拦在她面前。 “大哥们,行行好,我就出去透口气,就一口!”姜紓双手合十,做出哀求状,“要不……你们帮我叫一下沈青敘?大哥们,我可以给你们钱的,行不?” 她试图用糖衣炮弹腐蚀对方。 可两位守卫大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她是空气。 姜紓忽然意识到一个被她忽略了的关键问题,这里的人,除了沈青敘和藤伊,似乎几乎都只讲苗语! 他们是不是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难怪如此有恃无恐,油盐不进! 他们可能连最基本的法律概念都没有!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姜紓简直后悔不迭——早知道出来旅游会碰上这种事,她就该在行李箱里塞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好好给这群“法盲”普普法! 说话听不懂,但,俗话说得好,肢体也是一门简单易懂的一门语言啊。 於是,姜紓马上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试图进行跨语种沟通:“我找沈青敘,沈——青——敘!就是那个!长得最好看的!皮肤最白的!平时没什么表情的!酷酷的一个十八岁男孩,懂吗?” 守卫:“……” 守卫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望向远方,这个女孩子嘰里咕嚕在说什么啊! 姜紓绝望了,被彻底困住的姜紓,开始在自己唯一能活动的范围,在这座吊脚楼里漫无目的地閒逛。她那间漏雨的屋子是没法待了,於是她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在沈青敘的房间里打发时间。 沈青敘的房间陈设极其简单,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物品。 姜紓的目光落在墙边一个简陋的木架子上,上面零零散散放著几本线装的老旧册子。 她好奇地抽出一本,翻开。纸张泛黄脆弱,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完全看不懂的苗文,旁边配著一些手绘的插图。 这本册子貌似是关於虫子的书,上面的虫子各式各样的,奇形怪状的。 不一会,书也看完了,百无聊赖之下,她踱步到了吊脚楼的后门。后院很小,角落里还有一个独立的小屋,门上掛著一把沉重的老式铜锁,此刻正散发著“快来探秘”的诱惑光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以前他说:“紓紓,那是我妈妈以前工作的地方,没什么好看的,別进去哦。” 她当时被美色所惑,点头如捣蒜:“嗯嗯嗯,不进去不进去。” 现在? 一种叛逆的、想要探寻真相的衝动猛地攫住了她。 在那个房间里,会不会藏著关於这个寨子、关於沈青敘、甚至关於那些劭寻说的“蛊”的秘密? 心动不如行动。 她环顾四周,在院角的工具堆里找到了一根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铁钉。 深吸一口气,她走到那扇紧锁的门前,將铁钉尖端小心翼翼地插入了老式铜锁的锁孔里…… 姜紓开始了她的撬锁之旅。 ...... 姜紓对著那把沉重冰冷的铜锁徒劳地努力了许久,指尖被粗糙的铁钉磨得发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锁头却纹丝不动,只在表面留下几道无力的划痕。 一股挫败感和焦躁涌上心头,她泄气地鬆开手,铁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唉,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姜紓哀嘆一声。 她疲惫地转过身,想坐下喘口气,却猛地撞入一片阴影之中。 沈青敘就静默地站在她身后,不知已看了多久。 他穿著一身深色苗服,几乎与周围的昏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张脸在晦暗光线下白得惊人,俊美得如同暗夜里的精魅。 他的眼神深不见底,平静之下是令人心悸的专注。 姜紓的心臟骤然缩紧,下意识地捡起铁钉,然后將手藏到身后。 姜紓突然感觉喉咙发乾,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敘……你来了多久了?” 沈青敘没有回答。 他缓缓上前一步,无形的压迫感隨之逼近。他伸出手,直接环住了她的腰肢,將她轻轻转向那扇门。 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囈:“从你决定……撬我的锁开始。” 姜紓浑身一僵。 沈青敘却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僵硬,另一只手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把样式古老的铜钥匙。钥匙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他当著她的面,精准地將钥匙插入锁孔。 “咔噠。”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微微侧头,看著她惊疑不定的表情,唇角勾起一个极浅却毫无暖意的弧度:“紓紓,你想看,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他的指尖抚过她汗湿的额角,动作轻柔,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你看你,把自己累坏了。我会心疼的。” 不等姜紓反应,他已经半推半拥著她,步入了门后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里面是完全的、吞噬一切的黑,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旧而奇异的气味,像是混合了无数草药、矿物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活物的腥甜气息。 姜紓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沈青敘的衣襟,声音发紧:“好黑……阿敘,点灯……” “別怕。”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异常平稳。 黑暗中传来细微的摩擦声,一簇火苗亮起,点燃了墙壁凹槽里的一根蜡烛。 昏黄摇曳的烛光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勾勒出屋內一些轮廓,看不真切,却更添诡异。 就在姜紓试图看清时,沈青敘的手再次覆上了她的眼睛。他的掌心微凉,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紓紓,”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像是在確定什么,“你確定……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什么?”姜紓不明所以,心跳却莫名失控。 “准备好……”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的心弦上,“看清真正的我,进入……我的世界了吗?”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深藏的偏执。 姜紓深吸一口气,猛地拉下他遮眼的手,睁大了眼睛。 烛光摇曳,逐渐清晰地照亮了屋內的景象。 下一秒,姜紓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因极致的惊恐而放大到极致! 第44章 「蛊」 烛光摇曳,昏黄的光线如同鬼魅般舞动,勉强照亮了小屋內的景象——只一眼,便足以让姜紓魂飞魄散! 触目所及,根本不是什么寻常房间! 墙壁上、木架上、甚至一些特製的陶罐里……密密麻麻,爬满了、悬掛著、蠕动著无数难以名状的虫子! 它们形態各异,色彩诡譎,有的通体漆黑如墨复眼猩红,有的披著艷丽无比的鳞甲却长著狰狞的口器,有的细如髮丝却纠缠成令人作呕的一团…… 空气中瀰漫著那股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正是源自於此! 姜紓的脑子“嗡”的一声,劭寻他们惊恐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下蛊”! 这些……这些难道就是他们说的蛊虫! 就在这时,一只通体赤红、长著翅膀的怪异甲虫似乎被生人的气息惊动,猛地从阴影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红线,直扑姜紓的面门! “啊!”姜紓嚇得失声惊叫,下意识地猛地转身,一头扎进身后沈青敘的怀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沈青敘稳稳地接住了她,同时抬手,精准无误地將那只凶悍扑来的赤红甲虫拢在了掌心。 那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虫子,一落入他的手中,竟瞬间变得无比温顺,甚至用狰狞的口器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沈青敘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怀里娇躯的剧烈颤抖。一丝心疼掠过他的眼底,但很快就被更深沉的、近乎残酷的决心所取代。 他要她知道,要她看见,要她彻底明白她所选择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一个怎样的他。恐惧,是必经的过程。 他收拢手臂,將她更紧地箍在怀里,下巴轻轻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地响起:“別怕,它们不会伤害你。” 姜紓最后是如何离开那间令人毛骨悚然的屋子,如何回到床上的,她的记忆已经一片模糊。极度的惊恐和生理性的不適似乎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气和意识。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姜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无力,头脑也昏沉得厉害。她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顶,昨天那可怕的画面如同噩梦般在脑海中反覆闪现。 沈青敘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了进来,脚步很轻。看到她已经醒来,他走到床边坐下,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紓紓,醒了?喝点药,会舒服些。” 然而,一看到他的脸,姜紓的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他站在万千蛊虫之中、掌心托著那可怕毒虫的场景! “呕——”一阵强烈的噁心感猛地衝上喉咙,她猛地侧过头,趴在床沿乾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生理性的泪水被逼了出来,难受得她眼角泛红。 沈青敘看著她剧烈的反应,眼神暗了暗,深处掠过一丝阴霾,但他依旧耐心地坐在床边,轻轻拍著她的背。 等姜紓好不容易缓过气,虚弱地瘫软回床上,她一把抓住沈青敘的手腕,手指冰凉,声音带著颤慄:“阿敘……昨天晚上……那些……那些就是他们说的……蛊虫吗?” 沈青敘垂眸看著她抓住自己的手,然后缓缓抬起眼,对上她惊惧未定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是啊。”他轻声道,“每一个,都是我亲手挑选、亲手餵养、亲手炼製的蛊虫。” “呕——!”听到他亲口承认,並且用如此平常的语气谈论那些可怕的东西,姜紓再次控制不住地乾呕起来,胃部一阵痉挛。 沈青敘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痛苦,他俯身靠近她,冰凉的指尖轻轻滑过她因为乾呕而泛红湿润的眼角,然后是脸颊,最后流连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他的眼神痴迷而专注,仿佛在欣赏一件独属於自己的艺术品,语气却带著一种令人胆寒的兴奋和期待: “紓紓,別怕……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我们很快……就能真正地、永远地在一起了。” ...... 沈青敘那句“永远在一起”如同魔咒,在姜紓心头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影。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他却如同人间蒸发般未曾出现。 门口的看守似乎得到了某种指令,不再將她彻底禁錮在屋內,允许她在小院范围內活动,但这並未让她感到丝毫轻鬆,反而像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寧静。 今夜月色惨白,孤零零地悬在天幕,星子稀疏。 姜紓躺在院中的竹製躺椅上,心神不寧的疲惫最终战胜了恐惧,让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院门口,两个守卫百无聊赖地倚著门框,目光偶尔扫过院內熟睡的身影,忍不住用苗语低声交谈。 一个语气带著点酸意:“这女娃子倒是心大,睡得这么香。哪像个被关起来的,倒像是来享福的。” 另一个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嘖,少说两句吧。谁让那位把她当眼珠子似的疼?咱们看好门就行,別惹麻烦。” 正说著,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月光下,两个守卫瞬间噤声,脊背下意识挺直,恭敬地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引起这位煞神的丝毫注意。 沈青敘径直走入小院,月光在他的皮肤上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辉。 他走到躺椅边,垂眸看著姜紓毫无防备的睡顏,唇角缓缓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他弯下腰,动作极其轻柔地將她打横抱起。 身体突然的悬空感惊醒了姜紓。她猛地睁开眼,对上沈青敘近在咫尺的脸庞和那双在月光下深不见底的黑眸,瞬间清醒,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放开我!” 沈青敘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姜紓的挣扎瞬间僵住,不敢再动,只能任由他抱著自己走进屋內,轻轻放在床榻上。 姜紓看著他,难道是他说的时间到了? 沈青敘单膝跪在床沿,伸手替她脱掉鞋子,动作细致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姜紓的心臟却狂跳不止,她猛地扯过旁边的薄毯裹住自己:“阿敘……是……是时间到了吗?” 沈青敘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里取出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的、雕刻著繁复诡异纹路的黑色木盒。 他顺势坐上床,强势地將裹著薄毯的姜紓揽进自己怀里,不容她退缩。 他將木盒递到她面前,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诱哄般的温柔:“紓紓,打开看看?” 姜紓被他禁錮在怀里,挣扎了几下毫无作用,反而被他抱得更紧。 她看著那个诡异的木盒,仿佛那是什么噬人的东西,手指颤抖著,根本不敢去碰,声音还带上了哭腔:“阿敘……我、我胆子小……你別嚇我……我不想看……” 沈青敘却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强制性地、不容拒绝地带著她的手,覆上了那木盒的盖子。 他的掌心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乖,看看。”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 “这是我给紓紓的礼物。” 在他的强制和诱哄下,姜紓像是被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地,颤抖著眼睫,缓缓打开了木盒。 第45章 情蛊 木盒之內,並非姜紓预想中狰狞可怖的毒虫,反而静臥著一只她从未见过的、美丽到近乎妖异的蛊虫。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同月华凝练而成的莹白,隱约可见体內细微的、流淌著淡金色光晕的脉络。 它的形態优雅,像是微缩的玉雕蝶蛹,与那间屋子里其他令人作呕的蛊虫截然不同。 姜紓看著这奇异的小东西,恐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与惊疑:“这……这是什么?” 沈青敘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將那莹白的蛊虫托起,递到姜紓眼前,眼神里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珍视,缓缓说道:“紓紓,这是我耗费了无数心血,特意为你准备……最完美的一只。” 姜紓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美丽虫子,虽然不那么害怕了,但本能还是让她將沈青敘的手推远了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敘……谢谢你。它很漂亮,真的……但是,我、我还是不太喜欢虫子这种东西。你的心意我领了,要不然……你送我点別的?” 沈青敘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微凉的吻,堵住了她后续的推拒。 他凝视著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繾綣,带著一种偏执:“紓紓,你知道吗?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它必须是你的。只能是你。” 这话语中的执念让姜紓心头髮颤。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沈青敘忽然用另一只手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精致小匕首! “阿敘!你干什么!”姜紓惊骇失声,下意识就想伸手去夺刀,“我不喜欢就算了!你不用这样的!” 然而沈青敘的动作快得惊人。刀光一闪,他已然在自己的掌心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红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 他没有理会姜紓的惊呼和想要为他止血的动作,而是將流血的手掌缓缓凑近那只莹白的蛊虫。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安静蛰伏的蛊虫,在接触到沈青敘鲜血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微微颤动起来! 它那半透明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吸收那些血液,淡金色的脉络变得越发清晰明亮,甚至散发出一种微弱的、奇异的光晕! 姜紓呆愣愣地看著这超乎常理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全身,让她汗毛倒竖! 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猛地窜起,姜紓想也不想,转身就要跳下床逃跑! 可沈青敘的动作更快!他一把將她牢牢地揽回怀里,手臂如同铁箍般禁錮著她,任她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然后,在姜紓惊恐万分的目光注视下,沈青敘將被他的血“激活”的、散发著莹白微光的蛊虫,缓缓按向了自己胸口心臟的位置! 那蛊虫接触到他的皮肤,竟如同冰雪消融般,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地“渗”了进去!最后彻底消失不见,只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极淡的、类似蝴蝶振翅般的莹白印记,隨即也迅速隱没。 紧接著,姜紓清晰地感觉到,沈青敘揽著她的手臂温度骤然升高!他整个人的气息也变了,那双深黑的眼眸中翻涌起滔天的、几乎要將她吞噬的情感巨浪,炽热得可怕。 “紓紓……”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异常,滚烫的唇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留下灼热的印记,呼吸粗重,“你知道……那是什么蛊吗?” 姜紓被他身上突如其来的变化和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嚇得浑身僵硬,只能无助地摇头。 沈青敘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疯狂的爱意和一种令人胆寒的占有欲。 他咬著她的耳垂,一字一句,如同最甜蜜的诅咒,清晰地灌入她的耳中: “那是情蛊。” “意味著从此,我命是你,我魂归你。生死苦乐,永不分离。” “情蛊?那是什么东西?” 姜紓的声音带著颤音,身体本能地感知到极大的危险,却又被沈青敘眼中那种疯狂而炽热的情绪钉在原地。 沈青敘的吻再次落下,这次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唇,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和一种近乎焚烧的热度。 他在亲吻的间隙,喘息著低语,气息灼烫:“情蛊……也叫同心蛊。” 姜紓用尽力气偏开头,摆脱他的亲吻,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著自己,声音因恐惧和不確定而拔高:“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到底什么意思?!” 沈青敘的眼神幽深得如同漩涡,死死锁住她,每一个字都带著滚烫的占有欲和不容置疑的宣告:“意思就是……从今往后,你的喜怒哀乐,生死病痛,都將与我共享。你的心,你的魂,你的一切……都独属於我。再也无法分开。” 这番如同诅咒般的话语让姜紓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 但或许是极致的恐惧反而激发了一丝虚张声势的勇气,她昂起头,强作镇定地反驳:“你、你別想唬我!那虫子是进了你的身体!又不是进了我的!我……我为什么要怕你?” 沈青敘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沙哑而危险,震得姜紓心尖发颤。“紓紓……” 他的指尖抚过她绷紧的下頜线,眼神暗沉得嚇人,“你很快就会知道……这情蛊,究竟是如何真正种下的了。”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暗示,姜紓猛地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缩:“你……你不会是要跟我……做、做那件事吧?!”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沈青敘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表明了一切。他再次吻住她,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深入和具有掠夺性。 他引导著她的手,不容抗拒地环上自己精瘦的腰身,带著她一步步退向床榻。 姜紓的大脑一片混乱,身体在他的攻势下节节败退。直到后背陷入柔软的床铺,她才真正意识到危险的降临,羞耻感和恐惧感同时席捲而来。 “等、等等……”她用手抵住他压下来的胸膛,声音带著哭腔和最后的挣扎,“这太快了……我们、我们可以慢慢来……不要这样……” 沈青敘抓住她抵拒的手,强势地按在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那里皮肤滚烫,心跳剧烈得如同擂鼓,透过掌心清晰地传递给她。 “可是紓紓……”他的声音因情动而沙哑不堪,眼底是彻底失控的疯狂爱欲和蛊虫带来的炽热煎熬,“它等不及了……我也等不及了。” 他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珠,语气是一种扭曲的温柔:“別怕……不会疼的……把你交给我……” 衣衫如同花瓣般零落,露出其下颤抖的洁白。 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纠缠起伏的剪影。细碎的呜咽与沉重的喘息交织,情/欲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將两人紧紧缠绕。 沈青敘仿佛被蛊虫和本性共同驱使,难以自抑,动作带著一种近乎原始的占有和掠夺。 姜紓在他身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只能被动地承受,指尖在他背上留下无意识的抓痕。 当最后的时刻来临,极致的痛楚与陌生的快感同时席捲了她,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泪水滑落鬢角。 沈青敘却在这一刻猛地停顿,极力克制著,汗珠从他紧绷的下頜滴落,砸在姜紓泛红的肌肤上。他低头,深深地望进她迷濛含泪的眼睛,仿佛要將这一刻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风暴终於停歇,余波却仍在体內荡漾。 沈青敘微微支起身,目光痴迷地流连在姜紓汗湿的眉眼,最后,执起她无力垂落的手腕。 在那纤细白皙的腕间,不知何时,竟然浮现出了一道极其精致诡异的图案。 那是由暗红色的细微脉络勾勒出的藤蔓,栩栩如生,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带著一种妖异的美感。 他低下头,极其珍重地、带著近乎虔诚的满足,吻了吻那道新生的印记。 抬起头时,他眼中翻涌的所有疯狂、偏执、不安,终於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確凿的占有。 他看著她,声音低沉而清晰: “姜紓,你终於是我的了。” 第46章 情蛊发作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未曾停歇,如同敲打在人心上的鼓点。 姜紓从深沉而疲惫的睡眠中缓缓甦醒,首先感受到的是沉重而温暖的禁錮感。 沈青敘的手臂如同铁箍般將她牢牢圈在怀里,下頜抵著她的发顶,呼吸均匀地喷洒在她颈间。 昨夜那些混乱而炽热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带著令人面红耳赤的炽热和一种被彻底占有的颤慄。 姜紓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不是羞赧,而是气恼,气他的霸道,也气自己最后竟那般无力抵抗。 似乎察觉到怀中的动静,沈青敘也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只有一片饜足后的清明和看到她时自然而然漾起的温柔。 他低下头,自然而然地又想寻她的唇。 姜紓却偏头躲开了。 她心里还惦记著那诡异的“情蛊”,挣扎著从他怀里坐起身,也顾不上浑身酸软,赶紧低头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 皮肤上布满了曖昧的青紫痕跡,那是昨夜疯狂的证明,但好在……並没有出现她恐惧中想像的、有什么虫子在里面蠕动的可怕景象。 她稍稍鬆了口气。 一抬头,正好对上沈青敘专注的目光,再看到自己身上这些痕跡,姜紓的气又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怒嗔:“我倒是不知……这情蛊种下,需要这么……这么……” 后面的词她实在羞於说出口,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沈青敘却低低地笑了起来,手臂一伸,又將她轻鬆捞回怀里,下巴蹭著她的发顶,语气里带著一丝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无赖:“情蛊……一次便足够了。至於后面的几次……”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著明显的笑意和理直气壮,“是我情不自禁。” 姜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还是那个平时冷冷清清、话都不多的沈青敘吗?怎么像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赖! 她气得想咬他一口。 闹了一会儿,姜紓想起正事。 她放软了声音,试探著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著圈:“阿敘……我跟你说啊,非法囚禁是真的不对的,是犯法的。你看……你能不能把他们放了?” 她观察著他的神色,补充道,“我知道你在这里说话管用。” 沈青敘搂著她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些许。 他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让人看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姜紓的心也隨著这沉默一点点提了起来,变得忐忑不安。 良久,就在姜紓以为他不会答应,甚至可能发怒时,他却忽然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紓紓,你放心。”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窗外连绵的雨幕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最多不过半个月……我们就会放他们离开。” “真的?!”姜紓惊喜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他会这么轻易鬆口! 这简直出乎她的意料! “嗯。”沈青敘淡淡地应了一声,看不出丝毫勉强。 姜紓趁热打铁,赶紧又问:“那……周思然呢?他怎么样了?劭寻他们说被藤伊带走了……” 听到周思然的名字,沈青敘的目光转回她脸上,黑黝黝的眼睛深不见底,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他平静地回答道:“藤伊带他走了。你放心,他没事。”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渐渐停歇,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 姜紓的目光落在沈青敘把玩自己手指的动作上,他指尖微凉,动作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和占有。 她的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曾几何时,在她心里,沈青敘是那个神秘却纯净、俊美又带著一丝笨拙温柔的少年,让她不自觉地心动、靠近。 她是真心喜欢他的。 可短短几天,一切天翻地覆。 他撕开了那层无害的偽装,露出了內里偏执、掌控欲极强的本质,甚至对她用了“情蛊”这种只在传说里听过的手段。 这情蛊到底是什么? 会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发作起来痛不欲生? 或者有什么更可怕的副作用?控制心神?吸食生命?无数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里翻滚,让她不寒而慄。 沈青敘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走神和不安。 他停下把玩她手指的动作,用手掌轻轻捧住她的脸,將她的视线强制性地转向自己,不容她逃避。 他的目光深沉,带著一种近乎专制的温柔:“紓紓,我在这里,你就只能看著我。” 这种完全被掌控、连思绪都不能自主的感觉让姜紓极其不適,甚至生出一丝逆反心理。 她皱起眉头,试图表达自己的不满:“沈青敘,我不喜欢这样。我有我的自由,我不是你的附属品!” 然而,沈青敘对她的抗议似乎並不在意。 他只是微微收紧手臂,將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地拋出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问题:“紓紓,你知道……情蛊若是发作,会怎么样吗?” 姜紓猛地抬起头,瞪著他,心里那点不满瞬间被更大的恐惧取代:“你……你想干什么?” 沈青敘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忽然,姜紓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蜇了一下,一股奇异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心口猛地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热度並不难受,反而带著一种酥麻的痒意和莫名的空虚感,让她瞬间软了身子,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惊骇地看向沈青敘,只见他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带著几分妖异的弧度,低声诱哄道:“紓紓,吻我。” “不……”姜紓下意识地摇头拒绝,拼尽全力想要抵抗那股诡异的衝动。 可是,她的身体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在她惊恐万分的目光中,她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了他的脖颈,她的唇瓣不受控制地、主动地贴上了他微凉的薄唇! 姜紓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骇然! 这情蛊……竟然真的能操控她的身体?!这么邪门的吗?! 一吻结束,姜紓如同脱力般瘫软在他怀里,大口喘著气,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茫然。 沈青敘满意地舔了舔唇角,指尖抚过她惊魂未定的脸颊,声音带著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紓紓,情蛊其他的『作用』……你不会想知道的。” 他话语里的未尽之意让姜紓头皮发麻。 然而,还不等她细想,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诡异热流竟再次捲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汹涌! “唔……”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难耐的嚶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他贴去。 沈青敘的眼神瞬间暗沉下来,里面翻涌起熟悉的情慾浪潮。 他低笑一声,再次俯身压下。 “看来……它很喜欢你。” 第47章 红色苗服 被那诡异的情蛊和沈青敘近乎痴缠地困在吊脚楼里整整两天两夜后,姜紓终於被允许踏出房门。 或许是因为情蛊已然种下,沈青敘似乎对她放鬆了些许警惕,但是那份深入骨髓的占有欲丝毫未减。 清晨,沈青敘推门进来时,姜紓转头瞧他,几乎晃了眼。 他竟穿了一身极为鲜艷夺目的红色苗服! 那红色並非俗气的艷红,而是某种深沉而庄重的暗红,上面用金线和彩丝绣著繁复古老的图腾纹样,衬得他冷白的肤色愈发惊人,俊美中透著一股妖异邪气的魅力。 这是姜紓第一次见他穿得如此浓烈,与平日里素淡的靛蓝或黑色截然不同。 他手中还捧著另一套摺叠整齐的苗服,同样是大红的底色,他將苗服递到姜紓面前,语气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紓紓,给你的新衣。” 姜紓接过来,入手是沉甸甸的、质感极好的布料。 她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尺寸竟然分毫不差,完全贴合她的身形。 她仔细看去,发现这套苗服上刺绣的图案竟然和沈青敘身上那套一模一样! 这……这根本就是情侣装吧?! 而且还是正红色的!苗族文化,姜紓不了解,但是在汉族里,红色通常有著特殊而重要的含义,往往与婚庆、盟誓相关。 这个想法让姜紓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紓紓,还不穿吗?”沈青敘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站在那儿,红衣墨发,眼神灼灼地看著她,仿佛在期待著什么。 姜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准备换衣服。 刚解开两颗盘扣,她忽然意识到沈青敘还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迴避的意思! 她的脸颊瞬间飞红,又羞又恼地转头对他道:“我要换衣服了!你……你出去啊!” 沈青非但没走,反而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意,理直气壮地反问:“为什么要出去?我们……不是已经是那种最亲密的关係了吗?”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凌乱的床铺。 姜紓被他这无赖话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更红了,坚持道:“那、那也不行!你出去!” 见她真的羞窘,沈青敘似乎觉得有趣,但这次倒没有继续强硬地坚持。 他顿了顿,从善如流地转过身,背对著她,算是退了一步:“好,我转过去。” 姜紓这才鬆了口气,赶紧背对著他,迅速脱下了身上的睡衣。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她拿起那套崭新的红色苗服,这几日天天穿,她也大致摸清了穿法,虽然复杂,但也能勉强自己穿上。 她正专注地与那些复杂的系带和银扣斗爭,指尖努力地將最后一根衣带系好,刚鬆了一口气,下意识地转过身—— 却猛地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沈青敘不知何时早已转了过来,正静静地、痴迷地凝视著她!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一寸寸地描摹著她穿著大红苗服的模样,那眼神里翻滚著极度满足的占有、炙热的情/欲和一种近乎疯狂的迷恋。 姜紓被嚇了一跳,隨即一股被欺骗的怒火涌上心头:“你!你怎么转过来了?!你不是答应转过去的吗?!” 她气得想跺脚。 沈青敘却上前一步,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银压领,然后细致地將她腰间的衣带重新系成一个更完美的结。 他的指尖偶尔划过她腰侧的肌肤,带来一阵微妙的颤慄。 他抬眸看她,眼底带著一丝得逞般的无辜和理直气壮的狡黠,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是答应了转过去……”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可我没答应……不转回来啊。” 真是个无赖! 沈青敘说道:“咱们该出去了!” 沈青敘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不容拒绝地与姜紓十指紧扣,牵著她向外走去。 雨丝依旧细密,他一手撑起一把伞,伞面倾斜,恰到好处地將两人笼罩在同一片小小天地下,另一只手则牢牢揽著她的腰,姿態亲昵而占有欲十足。 “我们要去哪里?”姜紓看著寨子里被雨水洗刷得更加青翠的景色,忍不住问道。 沈青敘侧过头看她,雨水顺著伞沿滴落,在他深红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他的语气平淡:“他们已经被放出来了。你不去看看吗?” 姜紓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充满了惊喜和难以置信,他居然真的履行了承诺! 没有骗她! 沈青敘带著她,不疾不徐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走著。 姜紓很快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几乎所有路过的寨民,在看到他们两人,尤其是看到他们身上一模一样的大红苗服时,都会先露出极度惊讶的表情,隨即眼神变得复杂而敬畏,嘴里也低声念叨著一些她完全听不懂的苗语。 那些低语不像是在问候,更像是一种……惊嘆?或者说,某种仪式性的祝祷? 姜紓听不懂,只能猜测。 而沈青敘,听到这些低语,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姜紓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愉悦而满足,甚至隱隱带著一种骄傲。 走了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那座之前藤伊安排给旅行团四人居住的吊脚楼前。 沈青敘收起伞,示意姜紓推门。 姜紓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屋內的光线有些昏暗,劭寻、沈眉、陈书三人果然都在。 他们各自坐在凳子上,神情呆滯,眼神空洞,仿佛还没从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来。 桌子上摆放著一些简单的食物和水,但显然无人动过。 听到开门声,三人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警惕和恐惧。但当他们看清来人是姜紓时,那警惕瞬间化为了巨大的惊喜! 可这惊喜在看见姜紓背后的沈青敘时,又化作了警惕和恐惧。 这时,卓伦跑了过来,和沈青敘说了几句,沈青敘走了进来,在姜紓耳边低语,“我有点事情要处理,你乖乖待著。一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姜紓点了点头。 沈青敘走后,眾人才敢说话。 “姜小姐!”劭寻第一个站了起来,语气激动,“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陈书也眼眶红红地跟著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咽住。 然而,沈眉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姜紓的手臂,力气大得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声音尖锐而急促:“姜小姐!思然呢?!周思然为什么没跟我们一起出来?!他在哪里?!” 姜紓被她抓得生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很不喜欢她这种质问和理所当然的態度。 说到底,她与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救他们出来更多是出於道义,並不欠他们什么。 她挣开沈眉的手,语气冷淡地说道:“阿敘说了,他被藤伊带走了,他很安全,没事。” “安全?!没事?!”沈眉像是被点燃的炸药,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信任和愤怒,“沈青敘说的话能信吗?!他就是个魔鬼!藤伊那个女人也邪乎得很!谁知道他们会把思然怎么样?!你必须去把思然救出来!现在就去!” 这番咄咄逼人、甚至带有命令口吻的话,彻底激怒了姜紓。 即使她对沈青敘有不满和怨气,可骨子里也是向著他的,更何况沈眉的態度如此令人厌恶。 姜紓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她看著激动得面目有些扭曲的沈眉,毫不客气地回敬道:“沈小姐,要救,你自己去救。我没有这个义务,也没有这个本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清晰的疏离和拒绝,將沈眉那点自私的想法彻底堵了回去。 第48章 未婚夫 屋內紧张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弦,姜紓冷著脸,沈眉则因被拒绝而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劭寻见状暗道不好,急忙上前一步,试图隔开两人,声音带著安抚:“都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陈书也怯生生地凑过来,拉著沈眉的衣袖,小声劝道:“眉姐,姜小姐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她肯定也有难处……” 就在这僵持不下、混乱不堪的时刻,门外再次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齐齐望向门口。 只见藤伊的身影慢慢出现。 她脸上依旧掛著那副甜美却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而更让人震惊的是,她竟然亲昵地挽著周思然的手臂! 周思然就跟在她身边,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眼神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沉寂,但外表看上去並无大碍。 “思然!”劭寻和陈书几乎同时惊喜地叫出声,悬著的心终於落下大半。 沈眉则是猛地甩开陈书的手,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急切地一把抓住周思然的另一只胳膊,上下打量著他,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思然!你没事吧?!她……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她看向藤伊的眼神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藤伊看著沈眉紧紧抓著周思然胳膊的手,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几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她伸出另一只手,用看似轻柔、实则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拍掉了沈眉的手。 “这位小姐,”藤伊的声音依旧甜脆,却带著明显的宣示意味,“请你放尊重一点。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她说著,更加挽紧了周思然的手臂,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然后扬起下巴,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毕竟,他以后就是我的未婚夫了。请你离我的未婚夫远一点。” 未婚夫??? 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小小的屋子里炸开! 劭寻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书也捂住了嘴,满脸震惊。 姜紓更是彻底懵了,一头雾水地看著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周思然?和藤伊?这怎么可能?!才几天工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可能!”沈眉第一个尖叫著反驳,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著藤伊,声音尖锐,“你胡说!思然怎么可能看得上你?怎么可能和你订婚?!你对他用了什么妖术?!” 藤伊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她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明媚了,她侧过头,仰脸看著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思然,声音娇滴滴地,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思然哥哥,她不相信呢。要不……你自己来告诉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周思然身上。 只见周思然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激烈地挣扎,但那挣扎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丝微不可见的涟漪,便迅速沉底、消失。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甚至带著一丝刻意的温柔: “是的。”他看向沈眉,“我喜欢藤伊。我已经……向她求婚了。” 这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沈眉。 她踉蹌著后退一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难以置信地摇著头。 姜紓皱紧了眉头,周思然这副样子太不对劲了! 这根本不像他! 藤伊满意地看著沈眉失魂落魄的样子,她鬆开周思然,一步步走到沈眉面前: “我想……你是忘了你们现在的处境了吧?” “你们身上,可还下著蛊呢。”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劭寻和陈书,最后落回沈眉惨白的脸上,“怎么?是忘了蛊虫发作时……那美妙的滋味了?” 藤伊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最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屋內虚假的平静,將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恐怖记忆重新唤醒。 蛊虫发作的滋味……劭寻、沈眉、陈书三人几乎是同时脸色一白,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绝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痛苦,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和侵蚀,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活物在啃噬他们的意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曾试图反抗,换来的便是守卫冷漠地催动蛊虫,那滋味,他们此生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就连姜紓,也下意识地抿紧了唇。 她的情蛊发作方式虽与他们的痛苦截然不同,但那种身不由己、被炽热情慾完全掌控的陌生感和无力感,同样让她感到心惊和后怕。 藤伊很满意自己话语造成的效果。 她不再看那三人,亲昵地挽著周思然的手,姿態优雅地在桌边坐下。 目光扫过桌上丝毫未动的饭菜,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天真”的好奇:“怎么?这些饭菜不合胃口吗?这可是我特意让人为你们准备的呢。” 她的语气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客人的口味。 劭寻三人面面相覷,喉咙发紧,谁也不敢接话。 吃?谁知道这里面又加了什么“料”?他们现在看什么都像是裹著糖衣的毒药。 藤伊看著他们敢怒不敢言、畏缩恐惧的样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笑得更加开怀了。 她转而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姜紓,视线在她身上那套红色苗服上流连,语气带著真诚的讚嘆:“姜紓,你穿这身衣服,真的很好看。” 这讚美倒是出自真心,姜紓的明艷与苗服的浓烈相得益彰。 姜紓微微頷首,语气平淡:“谢谢夸奖。” 藤伊笑了笑,又仰起头,看向身边沉默得如同人偶般的周思然,声音变得又软又糯,带著撒娇的意味:“思然哥哥,你看姜紓穿我们苗家的衣服多好看。我也给你找一套苗服穿好不好?你长得这么帅气,穿上我们的衣服,一定特別特別好看!” 周思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藤伊那双充满期待和掌控欲的大眼睛,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挣扎著想要浮现,但最终又被更深的力量强行压下。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乾涩地回答道: “好。你高兴就好。” 第49章 你是我的 沈青敘比他说得要回来得早,他一眼看见藤伊亲密挽著周思然的模样,眼神倏地冷了下去,下頜线绷紧,但终究还是抿紧了唇,什么也没说。 他走进吊脚楼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可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他一把將姜紓揽进自己怀里,带著她出了吊脚楼。 外面的小雨已经停了,空气湿冷,泥土的气息混著草木的清香。 姜紓被他铁箍般的手臂勒得难受,挣扎了几下。 沈青敘猛地停住脚步,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就亲了下来。 这个吻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和一丝动情的啃咬,姜紓又惊又怒,好不容易偏开头,气息不稳地嗔道:“沈青敘!这是在外面!” 他黑黝黝的眼睛深不见底,紧紧盯著她,里面翻涌著某种偏执的暗流,指尖掐著她的下巴,声音低沉:“你是我的。我想什么时候亲,在哪亲,都由我说了算。” 姜紓心尖一颤,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小子根本就是个我行我素、占有欲强到变態、还带著浓重病娇属性的小疯子。 但是想起情蛊,她瞬间怂了,不敢再动,乖乖地被他揽著往回走,生怕再刺激到他,他再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他们的吊脚楼,姜紓积攒的怒气终於爆发,一把扒开他还环在她腰间的手,怒气冲冲地就往自己之前睡的那间小房间走。 漏雨就漏雨,阴冷就阴冷,她受够了,今晚绝对不要跟这个隨时可能发疯的男人待在一起! 可沈青敘的动作比她更快,身影一晃就挡在了那扇房门前,高大的身躯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紓紓。” 他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无奈的纵容,仿佛她只是在无理取闹,“別闹。” 姜紓昂著脑袋,强装镇定,声音却有点发虚:“我没闹!我决定了,我要自己睡!” 出乎她的意料,沈青敘盯著她看了几秒,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却让人发凉的弧度,竟然真的侧身让开了。 姜紓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他这顺从来得太过诡异,但愤怒的念头占了上风。 她没多想,伸手就去推那扇门。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门吱呀一声打开。 下一秒,姜紓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瞳孔因恐惧而骤然收缩。 房间里,原本空置的角落和床铺上方,密密麻麻地爬著、飞著、悬掛著的……正是沈青敘那些宝贝又可怕的蛊虫! 它们在明亮的光线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和嗡鸣,一些闪著幽绿或暗红的光点,一些拖著细微的丝线在空中晃晃悠悠,几乎要碰到她的脸。 比之前在小黑屋里模糊一瞥更清晰、更具体、也更令人毛骨悚然!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卡在喉咙里,姜紓嚇得魂飞魄散,几乎是猛地后退,看也不敢再看第二眼,转身一头撞开站在她身后的沈青敘,跌跌撞撞、冲回沈青敘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蹦上床蒙上被子,心臟狂跳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沈青敘慢条斯理地跟了过来,站在门外,听著里面惊慌失措的喘息声。 看,她还是回来了。 除了他的身边,她哪里也去不了。 姜紓渐渐缓了过来,背对著门口,裹著被子生闷气,越想越觉得沈青敘这傢伙简直是恶劣到了极点。 脚步声靠近,床铺微微下陷,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 她猛地回头,一双因为刚才惊嚇和此刻怒气而湿润泛红的眼眸,狠狠瞪向那个罪魁祸首。 沈青敘对上这双眼睛,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底暗色翻涌。 “沈青敘,你故意的,是不是?”姜紓的声音带著压抑的火气,像只被惹急了要挠人的猫。 沈青敘脸上却摆出一副十足的无辜表情,甚至还有点委屈,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气得发烫的脸颊:“紓紓,这怎么能怪我呢?我明明阻止过你的,是你非要进去的。” 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点倒打一耙的谴责,“你看,不听我的话,嚇到了吧?” 姜紓简直要被他这歪理气得笑出来。 沈青敘得寸进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动作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声音也放得又低又柔:“可怜我的紓紓,是不是嚇坏了?嗯?” 姜紓可不愿意在他面前认怂,强作镇定,偏过头硬邦邦地回道:“还、还可以吧。” 只是微微发颤的尾音出卖了她。 沈青敘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带著小鉤子,钻进姜紓的耳朵里。 他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侧,语气亲昵却不容拒绝:“紓紓,我们来做点快乐的事情,把刚才那些可怕的都忘掉,好不好?” 姜紓不可置信地转回头看他:“沈青敘!你的脑子里是不是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真是服了,这人怎么隨时隨地都能想到那方面去! 沈青敘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带著点危险的意味,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著绝对的掌控感:“紓紓,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你怎么会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你是我的宝贝。” 姜紓被他这强盗逻辑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见他就要不管不顾地亲下来,姜紓急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试图讲道理:“阿敘啊,我跟你讲,你还年轻,你要知道这种事情要有节制的,不能太频繁的……” 主要是她实在有点受不住,这小子在床上简直是个不知饜足的疯子,体力好得惊人,手段又强势,每次她都觉得自己快要散架。 沈青敘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用高挺的鼻樑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宠溺又霸道:“紓紓,你不用担心这个。” 他暗示性地挺了挺腰,让她感受到那份已然甦醒的、不容忽视的灼热和坚硬,“你只需要感受我就好。” 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攫取了她的唇,將她所有未尽的抗议和道理全都吞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似乎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掩盖了一室旖旎的声响。 骤雨初歇,姜紓浑身酸软地瘫在沈青敘怀里,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意识昏昏沉沉,几乎要立刻睡过去。 沈青敘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著她光滑的脊背,突然开口,声音还带著事后的沙哑:“紓紓,明天我带你去外寨一趟。” 原本快要睡著的姜紓猛地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仰起头看他,眼睛里带著难以置信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真的?” 沈青敘低下头,看著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眸,目光深沉难辨,他点了点头,指尖捲起她的一缕长发,语气听不出情绪:“嗯,有点事情要办。” 第50章 出里寨 第二天清晨,雾气尚未完全散尽,沈青敘便带著姜紓踏上了前往外寨的路。 有他在前面带路,那片曾让他们狼狈不堪的密林,变得异常温顺。 他巧妙地避开危险的区域,脚步稳健,让跟在后面的姜紓安心不少。 一踏出密林的范围,踏入相对开阔的外寨地界,姜紓包里的手机立刻嗡嗡嗡地震动起来,信號格瞬间满格! 紧接著,各种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音如同潮水般爭先恐后地响了起来,“叮叮叮”的声音连绵不绝,足足响了好几分钟才渐渐平息。 姜紓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屏幕被一连串的提示占满。 有导游罗叔发来的焦急询问,问他们到底在哪里,是否安全。也有阿杰发来的信息,语气担忧。 但最多的,还是姜父薑母发来的无数条信息和数十个未接来电记录,字里行间充满了快要溢出的恐慌和牵掛。 她心头一紧,赶紧低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言简意賅地报平安,只说信號不好,一切都好,让他们勿念。 沈青敘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看著她专注回信息的侧脸,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绪。等她刚按下发送键,还没来得及鬆口气,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摊开伸到了她面前。 姜紓一愣,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干什么?” 沈青敘也不解释,直接伸手拿过她那个还带著体温的手机,动作自然地將它塞进了自己身上那件靛蓝色苗服的口袋里:“手机放在我这里,我替你保管。” “沈青敘!”姜紓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无法无天了! 她试图去抢,却被他轻易地握住了手腕。 “你把我手机拿走了,我怎么跟家里联繫?我要是想买点东西怎么付钱?” 她气得脸颊泛红。 沈青敘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不重,却让她挣脱不开。 他垂眸看著她,语气认真:“我的钱都给你。” 他说著,另一只手真的从怀里掏出苗绣钱包,塞进她手里,“你想买什么都可以。” 这钱包还是姜紓给他买的呢! 姜紓捏著那个钱包,一时语塞。 一种荒谬感冲淡了愤怒,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著点调侃和无奈:“阿敘啊,我跟著你,这是要当现代王宝釧了吗?” 她不是故意要笑他的,只是在她的印象里,沈青敘一直是个靠著採药、或许还有点其他不清不楚营生过活的“穷小子”。 她还清晰地记得他之前掏出的那几张皱巴巴、边角都磨毛了的纸幣给她买奶茶的事情呢。 沈青敘果然蹙起了英挺的眉,眼神里透出真实的疑惑:“王宝釧是谁?” 姜紓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语调,解释道:“那啊……是一个古时候顶顶有名的『恋爱脑』,为了她认定的男人,苦守寒窑十八年,天天挖野菜吃,过得那叫一个淒风苦雨哦。” 她话音落下,清晰地看著沈青敘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那双黑眸里瞬间翻涌起晦暗难明的情绪。 他显然听懂了她的调侃和那隱藏的一丝嫌弃。 他猛地凑近,几乎鼻尖相抵,握著她的手力道收紧,声音又低又沉,:“紓紓,你不会成为她。我不会让你吃一点苦,但你也別想离开我半步。我的就是你的,包括我这个人,都是你的。但你……” 他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下唇,“你也必须完完全全是我的。听懂了吗?”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手机,別想要回去了;自由,更是想都別想。 他所有的一切,无论她看不看得上,愿不愿意要,都强横地、不容拒绝地塞给了她。 这种霸道到近乎病態的占有和给予,让姜紓心跳漏了一拍,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或者……还有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们一路朝著姜紓在外寨临时落脚的民宿吊脚楼走去。刚走近民宿前面那片开阔的平台,就看见罗叔和阿杰像两只热锅上的蚂蚁,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担忧。 一看到姜紓的身影出现,两人眼睛一亮,立刻快步冲了过来。 罗叔语气急切:“姜小姐!你总算回来了!这几天你到底……” 话音未落,沈青敘已经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將姜紓挡在了自己身后,隔绝了那两人过於迫切和探究的视线。 他身形挺拔,身穿著简单的苗服,但那份沉静又隱含压迫的气场也让罗叔和阿杰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姜紓从沈青敘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心里清楚他们想问什么,抢先开口,语气儘量轻鬆自然:“罗叔,阿杰,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周思然他们也没事,我们当时就是迷路了,幸好遇到…遇到阿敘帮我们。那儿信號不好,一直没能联繫你们,我们一切都好,真的。” 罗叔和阿杰上下打量著姜紓,见她虽然穿著换过的乾净苗服,髮丝也有些凌乱,但看起来確实不像受了什么折磨或伤害,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但罗叔眼神里的疑虑並未完全消散,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护犊子般的沈青敘,欲言又止。 他们之前有过一面之缘,但是现在的沈青敘气场全开,那种危险的气息在他身上显露无疑。 他现在確信了,这人一定是里寨的人。 阿杰年轻沉不住气,似乎还想再追问细节,比如到底在哪里迷的路,怎么遇到的这个看起来就很不一般的男人。 但他刚张开口,罗叔就猛地拉了一下他的胳膊,用眼神严厉地制止了他。 罗叔脸上堆起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对著姜紓,更多的是对著沈青敘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知道姜小姐你们安全,我们就放心了。那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隨时叫我们。”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用力拉著还想说话的阿杰,给沈青敘和姜紓让开了路。 沈青敘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罗叔和阿杰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沈青敘揽著姜紓的肩膀,径直朝著姜紓之前订的民宿走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阿杰才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您干嘛不让我问?他们肯定是进里寨了!那男的绝对是里寨的人!姜小姐会不会是被威胁了?或者中了什么……” “闭嘴!”罗叔低声喝止,脸色凝重,心有余悸地说,“你没看见那个男人的眼神吗?还有姜小姐……她虽然说得轻鬆,但你看她看那男人的眼神,和那男人护著她的样子,他们关係肯定不一般。里寨的人邪门得很,姜小姐既然说没事,我们就別再深究了,免得惹祸上身!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阿杰虽然不甘,但想起沈青敘刚才那一眼,心底也莫名发怵,只好把满肚子的疑问和担忧硬生生咽了回去。 另一边,姜紓和沈青敘走到了她之前预订的房间门口。 姜紓拿出房卡打开门,一进屋,她立刻甩掉鞋子,毫无形象地扑倒在那张铺著乾净素色床单的柔软大床上,满足地喟嘆一声,脸埋在带著阳光味道的被子里蹭了蹭。 “啊……果然还是这里的床舒服……”她小声嘟囔,声音闷在被子里,“你房间那个床板也太硬了,睡得我腰酸背痛……”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抱怨道,完全没意识到这话里带著一丝亲昵的娇气。 沈青敘关上门,环视了一下这个虽然简朴但明显比里寨舒適不少的房间。 视线最后落在床上那个毫无防备、像只终於回到舒適窝的小猫一样舒展著身体的人儿身上。 听到她的抱怨,他眼神微暗,走到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捲起她散落在枕边的一缕长发。 “嫌我的床硬?”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那我让人换一张床,好吗?” 第51章 买书 听到沈青敘说要换床,姜紓立马直起身子,警惕地看著他。 她迅速转移话题,带著点催促的意味:“你不是说要来外寨办事吗?你要办什么事情,现在快去办吧。”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等他走了,她就能独占这张舒服的大床,好好补个觉,享受片刻难得的独处和自由。 可沈青敘却摇了摇头,目光掠过窗外尚早的天色,语气平淡无波:“现在还不是时候。” 姜紓一个没忍住,脱口反问:“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她只想他赶紧消失一会儿。 沈青敘转回视线,落在她因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慢悠悠地回答:“晚上的时候。” 晚上的时候? 姜紓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什么正经事需要大晚上去办?结合他的身份和里寨那股子诡异劲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能见光的好事情! 她心里警铃大作,但看他那副不欲多言的样子,也知道问不出什么。 算了,管他呢,天塌下来也得先洗个澡睡一觉。 姜紓自暴自弃地想,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她跳下床,从墙角的行李箱里抱出乾净的换洗衣物,转身就朝浴室走去。 没想到,沈青敘也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姜紓走到浴室门口,猛地回头,瞪著他:“你干嘛?我要洗澡!” 沈青敘一脸理所当然,甚至带著点无辜的期待看著她:“我们不可以一起洗吗?紓紓,我可以帮你。” “不可以!你想得美!你变態啊!” 姜紓的脸瞬间爆红,又羞又恼,想都没想就狠狠斥责道,然后“砰”地一声把浴室门摔上,还不忘从里面“咔噠”一声反锁。 门外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但姜紓已经顾不上了。 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身上,洗去连日的疲惫和黏腻,也暂时衝散了心头的纷乱和不安。 姜紓磨磨蹭蹭地洗了许久,直到皮肤都微微发皱,才恋恋不捨地关掉水龙头。 她换上乾净的睡衣,用毛巾擦著湿漉漉的头髮,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推开浴室门。 果然,一开门,就看见沈青敘还站在门外等著。 他微微靠在门边的墙上,低垂著眼睫,听到开门声才抬起眼看向她。那眼神里……竟然带著点被拒之门外的委屈和可怜?配上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衝击力实在有点大。 姜紓心臟不爭气地漏跳了一拍,但立刻在心里狠狠告诫自己:姜紓!清醒点!这小子最会装可怜了!都是假的!他的本质是个霸道偏执还病娇的小疯子! 她硬起心肠,无视他那副“被拋弃的大狗”模样,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无情地扑回自己柔软的大床,发出满足的嘆息,然后用被子把自己卷了起来,闭上眼睛准备会周公。 身侧的床垫很快凹陷下去,沈青敘特有的清冽气息的身体靠了过来,手臂习惯性地想要揽住她,然后蹭了过来。 姜紓眼睛都没睁,精准地伸出手,一巴掌抵在沈青敘凑过来的额头上,阻止他的靠近。 她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睏倦和不容置疑的警告:“我跟你讲,沈青敘,我现在睡眠严重不足,困得要死,我要补觉。你,乖一点,不许闹我。要是不乖,就给我出去。” 或许是因为昨晚確实被他折腾得够呛,也或许是她语气里的疲惫太过真实,沈青敘动作顿住了。 他看著她眼下的淡淡青黑,沉默了几秒,果然蔫巴了,那点刚刚升起的旖旎心思被毫不犹豫地拍了下去。 他默默收回手,老实躺好,没再强行靠近,只是身体依然固执地紧贴著她捲成的“蚕蛹”,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妥协。 还好,昨晚是吃饱了的。 他闭上眼,鼻尖縈绕著她髮丝间清新的香气和被子阳光的味道,勉强按捺下心底那头总是对她蠢蠢欲动的野兽。 房间里终於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一觉醒来,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慵懒的橙黄色,透过木窗欞洒进来,竟然已经是下午了。 姜紓伸了个懒腰,感觉连日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她兴致勃勃地跳下床,打开行李箱,开始挑选衣服。 她原本就是来旅行的,结果半路杀出个沈青敘,好好的探索之旅完全变了味道,成了惊悚又曖昧的囚禁play。 现在好不容易回到相对正常的外寨,她那颗被压抑的游玩之心立刻蠢蠢欲动。 沈青敘靠在床头,单手支著脑袋,幽深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 看著她换上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对著镜子梳理长发,兴致盎然地在手腕和耳后涂抹带著清香的香水,甚至还拿出一个小小的化妆包…… 他心底那头名为占有欲的野兽又开始不安分地低吼。 他想把她拉回床上,锁在身边,让她眼里心里都只能看到他一个人,所有的美丽和鲜活都只为他一个人绽放。 外面的阳光和人群,都让他感到烦躁。 於是,在姜紓刚拿起一支口红时,沈青敘下了床,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纤细的肩颈处,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后。 “紓紓……”他声音低哑,带著明显的暗示,手指也不安分地在她腰际滑动。 姜紓被他缠得没办法,手一抖,口红差点画歪。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放下口红,没好气地推开他:“好了好了,不化了不化了,真是的!”她索性放弃了化妆的念头,反正底子好,素顏也清丽可人。 可这样,沈青敘似乎还是不满意。 因为即使不施粉黛,姜紓白皙的皮肤、清澈的眼眸和自然红润的唇瓣,依然吸引著他的目光,也必然会吸引外面那些不相干的人的视线。 他不满意地蹙起眉,再次凑了过去,这次目標明確地埋首在她颈间,温热的唇贴上那细腻的皮肤,轻轻吮吸啃咬。 姜紓正对著镜子整理头髮,颈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和湿濡感,她身体一僵,立刻反应过来,猛地推开他扑到镜子前。 果然!在她脖颈侧面,一个新鲜又曖昧的红色印记赫然在目! 像雪地里落下的梅花瓣,扎眼得不得了! “沈青敘!”姜紓气得跺脚,外寨天气热,她穿的裙子领口根本遮不住这个!“你是属狗的吗?!” 沈青敘看著自己的“杰作”,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像是野兽成功標记了所有物。 他伸手想去拉她,语气带著点理直气壮的无辜:“这样好看。” 姜紓简直要被他气晕过去。 磨蹭了好半天,两人终於出了门。沈青敘霸道地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大得不容她挣脱。 姜紓目標明確,拉著沈青敘直奔一个地方,外寨唯一的一家小书店。 书店门面不大,木质招牌被风雨侵蚀得有些褪色,但里面收拾得乾净整齐,书香混合著木材的气息。 老板是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看到走进来的沈青敘和姜紓,眼中闪过一抹惊艷,热情地招呼:“两位,想看看什么书?” 沈青敘没说话,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书架,他似乎对姜紓为什么要来书店並不好奇,只要她在自己视线范围內就好。 姜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隨意,她晃了晃和沈青敘交握的手,软声道:“阿敘,你自己去那边看看好不好?我想自己挑几本……女孩子喜欢看的书。” 沈青敘垂眸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果然鬆开手,朝书店另一头的书架走去,但他的视线依然若有似无地笼罩著她。 一见沈青敘走开几步,背对著她,似乎在打量一本关於本地植物图鑑的书,姜紓立刻抓住机会,压低声音,飞快地询问老板:“老板,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呃……《宪法》?要是没有《宪法》,那《刑法》有没有?” 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推了推眼镜,以为自己听错了:“……啊?宪法?刑法?” 这姑娘长得漂漂亮亮的,怎么开口问这么……硬核的书?这偏远寨子的书店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他诚实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啊姑娘,我们这里没有这种书。” 姜紓脸上期待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法律书籍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她不死心,又偷偷瞟了一眼沈青敘的背影,见他没注意,凑近老板,声音压得更低,含糊其辞地问:“那……那有没有那种书?就是……讲男女之间的那种事情的……书?” 她本意是想找点生理卫生或者两性心理方面的科普书籍,试图让沈青敘从科学角度理解自己这种超乎常人的……精力旺盛和偏执行为,是不对的,最好能找到点什么理论依据来劝他“节制”! 老板先是一愣,隨即看著眼前女孩緋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立刻露出一副“我懂的,完全明白”的笑容,眼神变得有些曖昧起来:“哦~~明白,明白!有的有的,姑娘你跟我来这边……” 他热情地引著姜紓走向书店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书架,完全误会了姜紓的真实意图。 第52章 你会逃跑吗 老板神秘兮兮地从柜檯底下摸出几本书,塞到姜紓手里,压低声音道:“姑娘,这些可都是我的私藏宝贝,看在你诚心要买的份上,就割爱让给你了。” 他还自以为体贴地用旧报纸粗略地包了一下。 姜紓也没细看,只当是科普读物,笑著连连点头,赶紧从沈青敘那个苗绣钱包里掏出几张纸幣塞给老板,生怕他反悔。 沈青敘见她在里面待得有点久,迈步走了过来。 姜紓心里一慌,做贼似的,下意识就把那包用报纸裹著的书一股脑塞进沈青敘怀里,脸上挤出一个大方得体的笑容,语气轻快甚至带著点鼓励:“阿敘!这个给你!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啊!很重要!” 说完,也不等沈青敘反应,转身就快步走出了书店。 姜紓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心里暗自得意:哼,让他看看正经书里是怎么说的,这下总该知道收敛点了吧! 书店老板看著一脸冷峻的沈青敘抱著那包书,还以为是小姑娘害羞跑了,便对著沈青敘挤眉弄眼,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拍著他的肩膀道:“小伙子,好好研究!小姑娘家脸皮薄,这种事情,就得你们男的主动点多学学,才能让对象满意嘛!” 沈青敘蹙著眉,低头拆开报纸,只看了一眼最上面那本书的封面和里面的插画,眼神瞬间就暗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这都是些不堪入目的、描绘男女之事的花哨图画书! 他猛地扭头,看向书店外正假装欣赏风景的姜紓,心里又惊又怒,还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紓紓特意给他买这种书?是她觉得自己……技术不好?让她不满意了?所以用这种方式来暗示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偏执的心里。 他阴沉著脸,拿著那包书走出了书店。 姜紓见他面色不豫,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发虚,试探著问:“阿敘?你……你看过了?” 她心想,他是不是翻了一下,终於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某些行为过於“禽兽”,开始自我反省了? 沈青敘黑眸沉沉地盯著她,那眼神复杂得让姜紓看不懂。 他没有回答书的问题,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哑声问道:“紓紓,饿了么?” 姜紓正想转移话题,连忙点头:“饿了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两人在外寨一家小餐馆简单吃了点东西。整个过程,沈青敘异常沉默,只是时不时用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神看她一眼,看得姜紓心里毛毛的,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吃完,沈青敘立刻拉著姜紓的手就往民宿房间走。他的步伐很大,力道也有些重,姜紓几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 一进房间,门刚关上,沈青敘就將她猛地按在门板上,灼热的吻带著一种近乎惩罚性的力度落了下来,堵住了她所有的惊叫和疑问。 这个吻充满了占有欲和一种难以言说的焦躁,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確认什么。 姜紓被吻得晕头转向,以为他又要不管不顾地发疯。 但出乎意料的是,沈青敘只是压著她深深地亲吻,在她唇瓣、脖颈间流连,呼吸粗重,身体紧绷,却並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姜紓心里缓缓鬆了一口气,甚至有点欣慰和窃喜。 看来……那些书真的起作用了!他终於把“节制”两个字听进去了!知道不能一味蛮干,要照顾她的感受了! 她放鬆下来,甚至难得地回应了这个吻,小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紧绷的脊背。 感受到她的回应,沈青敘的身体却更加僵硬了。 他抬起头,眼眸深处翻滚著姜紓看不懂的暗潮,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抵著她的额头问:“紓紓……那样……真的会让你更满意吗?” 姜紓被吻得迷迷糊糊,也没细想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只当他是在问“节制”一点好不好,便含糊地“嗯”了一声,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到底是没做到最后。 沈青敘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身体里翻腾的灼热欲/望,额头抵著姜紓的,呼吸依旧粗重。 姜紓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偏头瞥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墨蓝色的天幕上零星缀著几颗星子,姜紓赶紧推了推他结实的手臂,催促道:“天都黑了,你不是还要去办事吗?快去吧。” 沈青敘顺著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窗外,眉头不满地蹙起,眼神里带著浓浓的眷恋和不情愿,像是被主人催促著出门工作的大型犬,但还是妥协地鬆开了她。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襟,又伸手替姜紓捋了捋蹭乱的髮丝。 “跟我一起去。”他拉住她的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姜紓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大晚上跟他去办那种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的事? 她才不要。 但她没直接拒绝,而是眨了眨眼,问了一句:“远吗?累吗?” 沈青敘很诚实地回答:“需要爬一段山路,不太好走。” 需要爬山?还是晚上? 姜紓一听,果断坚决地再次摇头,语气娇软却毫无转圜余地:“不去!我累死了,脚还酸著呢。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好不好?” 她甚至还主动凑上去,在他唇角安抚性地亲了一下,“我保证乖乖的,哪里都不去。” 听到这句话,沈青敘沉默地看了她几秒。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邃难辨,像是在评估她这句话的可信度。 最终,他没再坚持,只是抬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髮,声音低沉:“好。等我回来。”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咔噠”一声被打开,又轻轻合上。 姜紓刚鬆了一口气,以为总算能暂时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掌控,获得片刻喘息。 然而,那脚步声並没有远去。 仅仅几秒后,门外,沈青敘幽冷的声音穿透薄薄的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不高不低,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姜紓。 “紓紓,”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会趁我离开,逃跑吗?” 他顿了顿,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轻轻地问,语气平淡却蕴含著最深切的偏执和威胁: “你会逃跑吗?” 第53章 你是在烦恼我吗? 沈青敘独自一人行走在夜色笼罩的山路上,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四周寂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 他来到了那棵传说中的鹊树下。 巨大的树冠在黑暗中如同张开的巨伞,枝干虬结,苍劲古老。 白日里,树上绑缚的无数根红色丝带迎风招展,是外寨一道象徵著祈愿的风景,此刻在惨澹的月光下,那些飘扬的丝带却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沈青敘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站在巨大的鹊树前,仰头看著。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白,那双黑眸里没有丝毫对这份“神圣”的敬畏,反而流露出一种极为浅淡的厌恶。 一阵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也吹动了树上万千丝带,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无数窃窃私语。 沈青敘绕到鹊树粗壮树干的后方,那里背光,更显阴暗。 他低声念诵了几句晦涩难懂的咒文,语调平缓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隨著他咒文的念诵,鹊树底部根系的土壤开始轻微地颤动,紧接著,颤动加剧,泥土簌簌落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沈青敘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色泽暗沉的旧木匣,轻轻放置在地上,打开了盖子。 土壤翻涌,一个看不清具体形態、只有模糊轮廓的暗色物体,缓缓地从泥土深处爬了出来。 它动作似乎有些迟缓,带著地底的阴湿气息,最终,准確地爬进了那个敞开的木匣之中。 沈青敘合上匣盖,动作利落地將木匣收回怀中,贴身处放好。 他转身,沿著来时的路,默然地向山下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 那棵巨大的鹊树依旧佇立在原地,红丝带继续无声飘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青敘走后,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隱约的虫鸣。 姜紓本以为累了一天,自己会很快沉入梦乡,但沈青敘临走前那句幽冷的问话,像鬼魅般缠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你会逃跑吗?” 这问题像一根刺,扎得她心神不寧,在床上辗转反侧,柔软的床垫此刻也仿佛长了钉子。 怎么说呢? 眼下確实是一个绝好的逃跑时机。 沈青敘不在,手机虽然被没收了,但她认得路,身上还有沈青敘给的那个钱包,足够她想办法离开这个偏远寨子,回到她熟悉的、安全的世界。 但是……她不能。 第一个念头就是她身体里那个诡异的东西——情蛊。 这玩意儿像个不定时炸弹,万一跑了半路,情蛊发作呢? 其次,周思然、沈眉他们还在里寨。自己要是跑了,以沈青敘那偏执疯狂的性子,会不会勃然大怒,再迁怒於他们? 她不敢想像那后果。这份责任感和愧疚感,成了第二道枷锁。 最后,也是最重要、最让她心烦意乱的原因。 她其实,真的很喜欢沈青敘。 拋开那些强制、占有、病娇的不谈,沈青敘这个人本身,几乎长在了她所有的审美点和情感需求上。 他俊美、强大、在某些时候又流露出一丝依赖和纯粹。 如果他没有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把她绑在身边,如果他们是正常地相恋……姜紓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会不可自拔地爱上他。 正是这种矛盾,这种“恨其霸道,又爱其本身”的撕扯,让她无比烦躁。 “啊啊啊——烦死了!” 姜紓猛地从床上直起身子,抓了抓头髮,胸口堵得厉害。 逃跑的诱惑、留下的束缚、以及对沈青敘本人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交织成一张大网,把她困在中央,动弹不得。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的情绪正传输给另一个人。 沈青敘就静静地站在民宿外的阴影里,通过两人之间的情蛊连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属於姜紓的那股强烈而混乱的情绪波动。 焦躁、犹豫、挣扎,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那些纷杂的情绪如同细小的电流,透过蛊虫,一丝丝传递到他的心底。 他冷峻的面容在月光下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黑眸,比夜色更深沉。 他低低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响起,那是一种近乎嘆息的喃语: “紓紓,你是在烦恼我吗?” 沈青敘推门而入时,姜紓还陷在那团乱麻般的思绪里,听到动静嚇了一跳,下意识飞快地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自己滚得乱糟糟的头髮,强装镇定。 “阿敘,你……你办好事情了?” 她看著沈青敘走近,感觉他周身的气压比出门时更低沉了些,情绪明显不高。 沈青敘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直到他走到桌边,姜紓才看清他手里拎著两瓶用土陶罐装著的酒。 姜紓赤著脚跳下床,好奇地凑过去:“阿敘,你去买酒了?” 这不像他平时的作风啊。 沈青敘没回答,直接撬开一瓶酒的泥封,一股清冽醇厚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他將酒递到姜紓面前:“寨子里自己酿的果子酒,尝尝。” 姜紓接过陶罐,仰头小心地喝了一口。 酒液入口甘甜,带著野果特有的清香,顺滑不辣喉,回味却有种悠长的暖意,果然特別。 “好喝!”她忍不住赞道,又喝了一小口。 沈青敘自己也开了一个,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喝酒的样子有点凶,不像品尝,更像发泄。 几口下去,他白皙的脸颊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紓紓!” 他忽然转过头,黑眸被酒意浸润得有些湿润,直勾勾地盯著她,“你喜欢我吗?” 姜紓心里“咯噔”一下,捏紧了手里的陶罐。 来了来了,这把是走心局! 姜紓:“你之前不是问过了吗?” “那不一样。”沈青敘放下酒,双手捧住她的脸,力道有些重,迫使她直视他醉意朦朧却异常执著的眼睛。 他的掌心很烫,呼吸也带著浓重的酒气。 “之前……你说你喜欢的是像星星一样的阿敘。”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脆弱,像个害怕被否定的小孩:“可是现在的我……把你关起来,给你下蛊,霸道,还不讲道理……这样的我,你还会喜欢吗?” 姜紓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地剖开自己,酒精似乎融化了他平日里坚硬的外壳,露出了里面那个同样会害怕、会怀疑的內核。 他看著她的眼神,充满了希冀,又饱含著一丝恐惧。 他在等著她的回答。 第54章 见父母? 沈青敘生得確实是极好看的。 此刻醉意上头,平日里冷白的肌肤染上緋红,一直蔓延到眼尾,连那双总是幽深得让人看不透的黑眸,也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光,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和委屈来。 他就这样直勾勾地望著姜紓,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若不是姜紓真切地领教过他偏执、霸道、甚至有些病態的行事作风,几乎真要以为眼前只是个急需安抚的、可怜巴巴的无辜大男孩。 姜紓的心不由得软了几分。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上他发烫的脸颊,指尖感受到他肌肤下细微的脉搏。 沈青敘比姜紓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却顺从地弯下腰,微微低下头,將整张脸更贴近她的掌心,像只终於被主人抚摸的大型猛兽,收敛了所有利爪,只余下温顺的依赖。 姜紓嘆了口气,声音放缓,带著一种哄劝的温柔:“阿敘,我不骗你。虽然你有时候真的很气人,但我……我还是喜欢你的。” 这话半真半假,喜欢是真,但被强行绑定带来的怨气也是真。 可醉鬼的逻辑是不讲道理的。 沈青敘固执地摇著头,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骗人……你肯定討厌我!討厌我关著你,討厌我拿你手机,討厌我……” 他细数著自己的“罪状”,越说越委屈。 姜紓耐著性子重复:“我不討厌你。” “你討厌!” “我喜欢你。” “你討厌我!” 一来二去,姜紓那点耐心终於被磨光了,被他这胡搅蛮缠弄得心头火起,索性顺著他的话,没好气地说:“对!好!我討厌你!行了吧?!” 话音刚落,沈青敘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带著哭腔大声喊道:“不行!你不能討厌我!不可以!” 喊完这一句,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脑袋一歪,整个人的重量猛地压了下来,额头重重地磕在姜紓单薄的肩膀上。 “唔!”姜紓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肩膀上传来沉甸甸的压迫感,耳畔是他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好啊,这傢伙,居然就这么睡著了! 姜紓气得牙痒痒,这个死小子! 喝醉了比清醒时还能折腾人! 她费力地把这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连拖带拽地弄到床上,累得气喘吁吁。 又认命地帮他脱掉外衣和鞋子,盖上被子。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筋疲力尽,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瘫倒在床的另一侧,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然而,就在姜紓的呼吸变得深沉均匀之后不久,身旁本该“烂醉如泥”的沈青敘,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朦朧的模样? 他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凝视著姜紓熟睡的侧脸,眼神复杂难辨,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二天清晨,姜紓被透过窗帘的阳光唤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沈青敘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摆弄著的正是她的手机! 姜紓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涌上一阵心虚,就像是被男朋友查岗抓包了一样。 她立刻凑过去,伸手就想把手机抢回来:“你摆弄我手机干嘛?” 沈青敘手腕一抬,轻鬆避开了她的手,侧过头,黑眸沉静地看著她,语气平淡:“紓紓,你在心虚?” “哈哈,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姜紓乾笑两声,强装镇定,心里却七上八下,生怕他翻出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比如某视频软体中的美男视频,最后直接不还给她手机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薑母的视频通话请求赫然弹出! 嗡嗡的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紓一下子慌了神! 她赶紧扑过去,一把抢过手机,一边对沈青敘做“嘘”的手势,急切地警告:“別出声!千万別出声!是我妈!” 姜紓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头髮和睡衣,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立刻亮起,出现了薑母保养得宜、写满关切的脸。 “宝贝!怎么样啊?玩得开心吗?前几天一直联繫不上你,妈妈担心得不得了!”薑母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 姜父的脑袋也挤进了镜头,笑呵呵地说:“我就说没事嘛,咱们宝贝都这么大个人了,你妈非要著急,差点就要报警了!” 姜紓心里发虚,脸上笑容却越发灿烂,赶紧解释:“挺好的,挺好的!就是这边地方偏,信號时好时坏的,不用担心我啦!” 她眼神不自觉地往沈青敘那边瞟了一下。 薑母敏锐地捕捉到了女儿那一瞬间的眼神飘忽。 她一把將姜父的脑袋推开,凑近屏幕,仔细端详著姜紓,顺便问了一句:“宝贝啊,什么时候回来呀?妈妈都想你了。” 姜紓心里一紧,下意识又瞥了一眼沈青敘。 果然,听到这个问题,沈青敘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眼神暗沉沉的,紧盯著她。 姜紓头皮发麻,赶紧对著屏幕说道:“妈,这边风景好,民俗也有意思,我还想再多玩几天呢!” 薑母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一眼就看出了不对,自己宝贝女儿的眼神老是往旁边瞟,心里顿时有了猜测,故意拉长了声音问:“宝贝啊……你房间里……是不是还有別人啊?” “没有!绝对没有!”姜紓想都没想,立刻摇头否认,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 然而,她话音刚落,身旁就传来沈青敘清晰而低沉的声音: “紓紓!” 这声音不大,却足以被手机麦克风清晰地捕捉到。 视频那头瞬间安静了。 下一秒,薑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宝贝,谁啊,谁啊?你谈恋爱了是不是?!难怪捨不得回来!快!让妈妈看看是什么样的男孩子!” 姜父也急了,在镜头外嚷嚷:“什么?谈恋爱了?紓紓!快让爸爸看看!什么人啊?哪里人?多大了?” 姜紓:“……” 她僵硬地转过头,对上沈青敘那双无辜,但眼底深处藏著一丝得逞笑意的黑眸。 第55章 喜欢一个人可不是一件太好的事情 姜紓还想硬著头皮糊弄几句,可屏幕那头的姜父薑母是何等人物,哪里是她能轻易糊弄过去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追问得那叫一个不依不饶。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身边的沈青敘像是嫌不够乱似的,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开口问道:“紓紓,是叔叔阿姨吗?” 这一声“叔叔阿姨”叫得自然又礼貌,彻底堵死了姜紓糊弄的后路。 在父母连珠炮似的催促和沈青敘的注视下,姜紓感觉自己头皮都在发麻。 她咬著后槽牙,万分不情愿地將手机镜头猛地往沈青敘那边一转,沈青敘那张俊脸在屏幕上短暂停留了两秒。 “这儿信號不好,先掛了啊!” 姜紓快速说出这句话,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了红色的掛断键。 掛断后,她长长舒了口气。 沈青敘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这一系列操作,挑了挑眉:“紓紓,为什么不给叔叔阿姨好好介绍一下我?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姜紓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她张了张嘴,想骂他几句,但看著他那张纯良无害的脸,所有的话又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姜紓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眼神充分表达了自己的生气,然后气呼呼地翻身下床,趿拉著拖鞋快步走进了浴室,再次“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留下沈青敘一个人在外面。 沈青敘看著那扇紧闭的门,脸上是带著掌控意味的笑意。 不急,紓紓,我们有的是时间。 电话那头,视频被姜紓仓促掛断后,姜父薑母面面相覷。 姜父率先反应过来,乐呵呵地拿起桌上的茶杯,美滋滋地呷了一口,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我看啊,当初同意让咱家紓紓出去旅行散心这个决定,真是做得太对了!你看看,效果多显著!这不,一下子就走出来了,还顺顺利利谈上了恋爱!多好啊!” 他自顾自地说著,却猛然发现旁边的老婆眉头微蹙,盯著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完全没接他的话茬。 姜父放下茶杯,凑过去关心地问道:“老婆,怎么了?高兴傻了?闺女谈恋爱是好事啊!” 薑母这才缓缓转过身,看著自己老公,眼神里带著点不確定的困惑:“老公……你不觉得,紓紓刚才那个男朋友……看著有点眼熟吗?” “眼熟?”姜父被问得一怔。 他仔细在脑海里回放了一下刚才那短暂的几秒的画面,无奈地摇了摇头,“哪有工夫看仔细啊?闺女那手速快的,跟怕我们抢似的,我连那小子是圆是扁都没看清!就感觉……还挺帅的。” “不是,”薑母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努力在记忆里搜寻,“虽然就几秒钟,但我就是觉得……那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没道理啊……咱们的生活圈子,跟紓紓旅行的地方八竿子打不著,我怎么会觉得眼熟呢?” 姜父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用自己的逻辑宽慰妻子:“哎呀,老婆,你想多了!咱家紓紓眼光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能看上的,肯定是万里挑一的俊小伙儿!要我说啊,这长得好看的帅哥,难免都有些相似之处,你肯定是觉得他像哪个电影明星或者模特了!別瞎琢磨了,闺女开心最重要!” 薑母听著丈夫的话,觉得也有点道理,但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缠绕著她,她心里的疑惑並未完全消散。 但她决定暂时按下不表,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沈青敘带著姜紓准备返回里寨,不知为何,他显得有些急切,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 姜紓跟著他再次穿过那片密林,当眼前重新出现里寨那与世隔绝的景象时,她依然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里与外寨,儼然是两个涇渭分明、规则迥异的世界。 两人朝著沈青敘的吊脚楼走去,路过一片开满不知名野花的坡地时,正好撞见了藤伊和周思然。 藤伊正弯腰採摘著那些顏色绚烂的花朵,动作轻快,苗服裙摆微微拂过草地。 而不远处,周思然则坐在一块大石上,面前支著画板,手握铅笔,似乎在描摹眼前的景色或是採花的人。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画面看起来寧静而美好。 藤伊眼尖,最先看到了归来的沈青敘和姜紓。 她立刻直起身,捧著一大束刚采的、还带著露水的鲜花,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周思然也停下了笔,目光沉静地望了过来。 “你们回来啦!”藤伊声音清脆,將手中那捧五彩斑斕的鲜花塞到姜紓怀里,“送给你!好看吧?” 姜紓感觉到不对,藤伊似乎知道他们是从外面回来的。 她將花递了过来,姜紓下意识接过,闻了闻,花香馥郁。 沈青敘的目光在那捧花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看不出喜怒,隨即对姜紓低声道:“你先回去,我有点事情要和藤伊说。” 藤伊闻言,脸上並无意外之色,仿佛早有预料。 她转过身,对仍坐在石头上的周思然柔声道:“思然哥哥,你也先回去吧。我看这天色好像要阴了,估计也画不了多久了。” 周思然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藤伊,沉默地点了点头,开始收拾画具。 姜紓抱著花,慢慢悠悠地走著,她其实是想找机会和周思然谈一谈的,主要是周思然身上的变化和那种莫名的顺从感,让她心里充满了疑问和不安。 姜紓和周思然一前一后走远,身影消失在吊脚楼之间的小路上,这时,坡地上只剩下沈青敘和藤伊两人。 藤伊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看向沈青敘,语气稍微严肃了些:“东西拿到了?” 沈青敘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黑眸锐利地审视著她,反而拋出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你喜欢他?” 这个“他”,指的显然是刚刚离开的周思然。 藤伊被问得一怔,视线下意识地追隨著周思然消失的方向,愣了几秒钟,才转回头,脸上掛起略带戏謔的笑容,巧妙地避开了正面回答:“我看你……倒是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啊!这么紧张你的心上人?” 沈青敘转过身,面朝著姜紓离开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冰冷的警告,清晰地传入藤伊耳中:“她是我的人。谁也別想动她,收收你那些小心思。” 说完,他不再多看藤伊一眼,抬脚便朝著吊脚楼的方向走去。 身后,藤伊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那抹笑容渐渐扩大,却带著几分难以捉摸的凉意,她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沈青敘听的: “喜欢?喜欢一个人……可不是一件什么太好的事情啊。” 第56章 囚禁 姜紓故意放慢了脚步,磨磨蹭蹭地走在青石板小路上,等著后面的周思然跟上来。 周思然很快便走到了她身侧,他的表情平静,主动开口,但是声音却没什么起伏:“你想问什么?” 姜紓斟酌著用词,试探性地开口:“我觉得你……最近有点反常,是不是藤伊她对你……” 她的话还没问完,周思然就抢先打断了她:“没有反常...我挺好的。” 他顿了顿,视线飘向藤伊所在的方向,声音低了一些:“我……挺喜欢她的。就像你和沈青敘一样,我们是互相喜欢的。” 周思然的话让姜紓觉得违和感更重了,以及他这种突如其来的喜欢让姜紓觉得极不真实。 姜紓皱起眉,忍不住搬出了沈青敘之前的说法:“沈青敘亲口跟我说过,至多不过半月,他们就会放你们离开这里,你怎么会突然就......” 闻言,周思然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神终於动了动,闪过一丝讥誚和苦涩。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住姜紓,那眼神复杂得让姜紓心里一阵发毛。 “姜小姐,”周思然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难道还没明白吗?如果他们真想放我们走,何必等到半月之后?从一开始,他们就想方设法让我们留下来。” 姜紓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她仔细回想起来,確实,除了最初的驱逐,之后藤伊和寨子里的人似乎都是用各种方式拖延、挽留他们,那他们有什么目的啊…… 一种后知后觉的寒意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姜紓声音有些发颤:“可是……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有什么目的?” 姜紓想到什么,说道:“昨天,阿敘他晚上出去,说是要办一件事情,会不会……” 周思然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他喃喃低语:“……他们终於开始了吗……” 两人正低声交谈著,突然,一个幽冷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影后传了过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紓紓,怎么还不回家?” 是沈青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姜紓刚刚被周思然的话点醒,正处在极度的震惊和后怕之中,猛地听到沈青敘的声音,嚇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白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惊慌地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沈青敘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姜紓苍白的脸上,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未散的恐惧。 几乎同时,通过情蛊的连接,姜紓的惧意直接传递到他的心底。 沈青敘的眼神瞬间暗沉下去,他抬起眼,目光冰冷地落在站在姜紓身旁的周思然,那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戾气。 周遭的空气,因他的出现而骤然变得凝滯、压抑。 沈青敘走上前,一把扣住姜紓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將人带回了吊脚楼。 姜紓一路挣扎,手腕被攥得生疼,却丝毫逃离不了他的禁錮。 一进屋,沈青敘便將她重重地压倒在床上,姜紓又惊又怒,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將他推开。沈青敘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踉蹌了几步。 姜紓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愤怒和恐惧剧烈起伏,她指著沈青敘,颤抖地质问:“沈青敘!你告诉我!你们把周思然他们强留在这寨子里,到底想干什么?!” 沈青敘眼神一暗,又想上前抱她,被姜紓敏捷地躲开。 “我在问你话!別碰我!”她厉声道。 沈青敘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低哑:“紓紓,我说过,我会放他们离开的。” “那为什么不能是现在?!”姜紓逼问,思维飞快转动:“还有昨天去外寨,你办的到底是什么事?是不是跟囚禁他们有关?” 沈青敘抬起头,黑眸沉沉地看著她,里面翻涌著姜紓看不懂的复杂情愫。 他避重就轻,保证道:“紓紓,你只需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的。” “我不想听这种空话!我就想知道你们究竟要干嘛!”姜紓的情绪几乎要失控。 这种被蒙在鼓里、被捲入未知阴谋的感觉让她快要崩溃。 沈青敘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这次不由分说地强制握住她的双肩,將她按坐在床边。 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坚定,姜紓试图挣脱却徒劳无功。 “紓紓,”他俯下身,目光与她平视,语气带著安抚,“很快,这一切就会结束。我向你保证。” 姜紓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心里那股不安和寒意越来越重。 她反手握住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声音软了下来:“阿敘……你告诉我好不好?別让我这样猜……” 沈青敘的身体因为她这声带著依赖的“阿敘”和手上的触碰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他直起身,抽回了手,语气恢復了那种不容商量的冷硬:“紓紓,这段时间,你就乖乖呆在这里,哪里也別去。” “沈青敘!你又要搞囚禁这一套是不是?!”姜紓彻底怒了,她觉得无比荒谬,年纪轻轻的,脑子里除了下蛊和囚禁还有没有点別的? 她此刻无比后悔,当初在书店怎么就没能买到一本《宪法》或者《刑法》来给他普法! “不是囚禁,”沈青敘纠正她,眼神里带著一种偏执的认真,“每天我都会来陪你。只要这段时间过去,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打扰我们。” 姜紓看著他转身离开、並將房门轻轻带上的背影,浑身发冷。 永远在一起?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种以自由为代价的“永远”。 第57章 身世 之后几天,果然如沈青敘所言,姜紓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这间吊脚楼里。 沈青敘倒也信守承诺,每天都会来陪她吃饭,晚上也只是安静地睡在她身旁,没有其他的举动。 可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姜紓心里的不安像野草般疯长。 她敏锐地察觉到,沈青敘待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短,每次回来,眉宇间都带著一丝疲惫和凝重,身上的气息也似乎比往常更冷冽几分。 今天,是沈青敘口中“半月之期”的前一天。 姜紓坐在桌边,看著眼前还算精致的饭菜,却毫无胃口,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有点食不知味。 就在这时,窗户方向传来几声轻微的敲击声。 姜紓心中一紧,警惕地望过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轻轻打开了木窗。 一道娇俏的身影利落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正是藤伊。 姜紓疑惑地看著这个不速之客,只见藤伊进屋后,並不急著说话,反而慢悠悠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眼神里带著姜紓看不懂的情绪。 “你怎么来了?”姜紓主动开口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戒备。 毕竟,藤伊和沈青敘那可是一伙的,她突然前来,还不是走的门,走的窗户,她来此肯定还有其他目的。 藤伊似乎终於看够了,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容,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姜紓愣住了:“说到底,你还不知道我和沈青敘到底是什么关係呢吧?” 姜紓一怔,下意识反问:“什么关係?” 她想著藤伊和沈青敘平时的相处模式,猜测大概是朋友,或者是寨子里关係亲近的同伴,但藤伊特意这么问,显然没那么简单。 藤伊咯咯地笑了起来,语气带著点戏謔:“按照关係来说呀,我该叫你一声『嫂嫂』才对。” “嫂嫂?”姜紓惊得睁大了眼睛,“你是沈青敘的妹妹?可你……你们……” 她看著藤伊与沈青敘毫无相似之处的面容,以及不同的姓氏,满心疑惑。 藤伊点了点头,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是啊,我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所以我不姓沈,我们各自像父亲,所以我长得也跟他不像。大概是因为不是同一个父亲的原因,我们从小……也不算太亲近。” 姜紓恍然,原来是这样。 但她立刻又警惕起来:“你来找我,到底要干什么?” 藤伊收敛了笑容,在桌边坐了下来,神色变得认真了些:“我来是告诉你,明天,就是寨子里重要的祭祀之日。也是你们唯一可以离开这里的契机了。” “祭祀?什么祭祀?”姜紓的心提了起来。 藤伊却摆了摆手,没有详细解释:“具体是什么祭祀,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你只需要知道,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候,你和周思然他们,都能趁机离开这里。” 姜紓敏锐地捕捉到了藤伊话语中的关键点,她紧紧盯著藤伊,追问道:“我们一起离开?你不是……喜欢周思然吗?你就捨得让他走?他这一走,很可能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了。” 藤伊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轻鬆自在的模样。 她摆了摆手,语气表现出洒脱:“我和沈青敘可不一样。我喜欢他,但我不强求他。他若想走,我愿意放他自由。” 她说这话时,眼神却微微飘忽了一下。 姜紓沉默地看著她,没有立刻接话。 藤伊的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些伟大,但不知为何,姜紓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种直觉上的不信任感縈绕在心头。 见姜紓不说话,藤伊又往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周思然他们那边,我已经都说好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如果你自己不愿意走,想留在这里陪著我哥哥,那我也不勉强你。” “但是你要想清楚,他是绝不会离开这座寨子的,也绝不会真正放你离开。错过了明天,你可能就真的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里了。” 姜紓的心猛地一缩。 藤伊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了她最担心的地方。 自由的诱惑,让她心动摇不已。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可是……我们身上不是都被下了蛊吗?尤其是周思然他们。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万一蛊虫发作,该怎么办?” 她身上也有情蛊,这也是她一直不敢轻易尝试逃跑的最大顾虑。 藤伊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们身上的蛊,本就是为了明天的祭祀而准备的『引子』。只要祭祀顺利完成,那些蛊虫自然就会失去效力,变得无害。”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姜紓一眼,“至於你身上的蛊嘛……” 提到这个,藤伊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明媚灿烂了几分,甚至带著点看好戏的狡黠:“我知道,你身上被下了情蛊,你不用担心。那蛊虫霸道,但反噬的代价只会由下蛊之人承受。只要你离他足够远,远到情蛊之间的感应微弱到可以忽略,那蛊虫对你就如同不存在一般,不会对你有任何伤害。” 这个答案大大出乎了姜紓的意料。 她一直以为情蛊是对自己的束缚,却没想到……代价竟是由沈青敘一人承担?而远离他,反而是解开这束缚的关键? 藤伊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自由的门。 夜深人静,姜紓睡得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侧微微下陷,一个带著微凉气息的身体躺了下来。 不必睁眼,那熟悉的存在感告诉她,是沈青敘回来了。 他这几日总是回来得很晚,姜紓白天醒来时,往往只能触碰到身旁尚存余温的床铺,却不见他的人影。 此刻,听著耳边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姜紓才慢慢转过身,在朦朧的夜色中凝视著他。 月光透过窗欞,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似乎累极了,连睡梦中眉宇都微微蹙著。 姜紓的心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抚上他,动作带著小心翼翼和怜惜。 睡梦中的沈青敘似乎感受到了这轻柔的触碰和熟悉的气息,无意识地朝她的方向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囈语,像只寻求温暖和安抚的大型兽类。 这个依赖的小动作让姜紓的心尖微微一颤。 她深吸了一口气,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涌,有对他疲惫的心疼,有对未知明日的不安,有对自由渴望,也有对他这份深沉到偏执的情感的无力招架。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睡顏,不知不觉间,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抵不过袭来的睡意,靠在他身侧,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色浓重,將两人交织的呼吸声轻轻包裹。 第58章 祭祀开始 次日,天光还未大亮,沈青敘便轻手轻脚地起身了。姜紓心里装著事,睡眠很浅,在他起身的瞬间便醒了过来,只是闭著眼假寐。 她悄悄睁开一条缝,看见沈青敘正背对著她换衣服。 今日他穿的苗服与往日截然不同,是极为庄重的玄黑色,布料上用暗线绣著繁复的图腾,整套服饰剪裁利落,將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更加分明,透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他身上佩戴的银饰也比平日多了许多,项圈、腰链、手鐲,层层叠叠,花纹古老而神秘,隨著他的动作发出极轻微的、冷冽的碰撞声。 今日,就是藤伊口中的祭祀之日了。 姜紓看著这身隆重的装扮,心不由得沉了沉。 看来,今天对沈青敘、对整个寨子,都是极为重要的日子。 沈青敘换好衣服,转过身,发现姜紓已经醒了,正睁著一双清亮的眸子望著他。 他冷峻的脸上立刻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是我吵醒你了吗?” 姜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身上,迟疑了一下,轻声问道:“今日过后……?” 沈青敘立刻接过她的话,语气篤定:“今日过后,一切就都结束了。我会按照承诺,放周思然他们离开。而我们……” 他深深地看著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炽热和占有,“就能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姜紓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没有应声。 沈青敘又仔细替她掖了掖被角,柔声道:“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待会儿,我会让人送吃的过来。乖乖在房间里等我,別乱跑,今天外面……可能会有些乱。” 他叮嘱完,又眷恋地摸了摸她的脸颊,这才转身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 沈青敘走后,姜紓立刻掀开被子下了床,动作迅速地换好便於行动的衣物。 她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向外望去。 只见远处依山而建的吊脚楼间,已经有人影在走动。 许多苗人也换上了庄重的苗族服饰,家家户户似乎都在忙碌著准备什么,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姜紓握紧了窗欞,手心微微出汗。 时间悄然滑向九时,里寨中心的鼓楼广场周围,已经密密麻麻围满了身著盛装的苗民。 他们低声交谈著,各种细碎的议论声匯聚成一片嗡嗡的嘈杂,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著期待、敬畏与隱秘兴奋的躁动。 当一位白髮苍苍、身穿著最繁复庄重苗服的老者,在藤伊的搀扶下出现在高台上时,所有的议论声骤然平息。 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苗民齐齐躬身,声音恭敬而整齐:“恭迎苗主!” 白髮老者也就是苗主,缓缓抬手虚按,目光威严地扫过台下眾人,开始了他的讲话。 他的声音苍老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们,是受上天眷顾的子民!天神赐予我们驾驭自然、沟通生灵的伟力,我们亦当虔诚回馈,以保寨子永昌,血脉绵延!今日,便是十年一度,最为神圣的祭祀大典!”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来人!將天神赐予的祭礼,请上来!” 话音落下,几名身材魁梧、面色肃穆的苗人押著旅行团四人走上了鼓楼广场中央。 周思然、沈眉、劭寻和陈书,他们看上去並未受到肉体上的虐待,但个个面色苍白,眼神惶恐,精神显然已处於崩溃边缘。 周思然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高台之上站在苗主身侧的藤伊。 藤伊的目光与他有一瞬间的交匯,嘴角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苗主继续高声道:“他们,便是天神赐下的祭礼!以他们为引,祈愿我寨风调雨顺,世代安康!” 话音刚落,四名手持寒光短刃、神情凶悍的苗人分別站到了四人面前。 冰冷的刀刃抵近他们,四人立刻惊了,难道是要当场杀了他们献祭吗? 然而,苗人只是利落地在他们每人的小臂上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立刻汩汩涌出,顺著皮肤滴落在古朴的石板上。 苗主看向藤伊,微微頷首。 藤伊步履轻盈地走下高台,来到四人面前。 她双手结成一个奇异的手印,口中开始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苗语咒文,语调悠长诡异。 隨著她的吟唱,周思然四人猛地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心臟位置传来! 那痛苦並非源於皮肉伤口,而是直接从灵魂深处爆发,如同有无数虫蚁在啃噬他们的心脉,抽取著他们的生命力! 剧烈的痛苦让他们瞬间蜷缩倒地,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藤伊面色平静,取出一个造型古怪的黑色蛊盅,依次放在他们流血的伤口下方。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只见伤口处的血肉微微蠕动,不过片刻,一只只约莫指甲盖大小、形態狰狞的暗红色虫子,竟顺著血流,从伤口中缓缓爬了出来,精准地落入蛊盅之中! 隨著蛊虫离体,那股噬心挠骨的极致痛苦如同潮水般达到顶峰,几乎要將他们的意识彻底淹没。 四人瘫软在祭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著,生命力也隨之被抽离了大半。 整个广场上的苗民都屏息凝神地看著这一幕,眼神里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第59章 祭礼生变 藤伊冷漠地扫了一眼在地上痛苦蜷缩的三人,挥了挥手,对旁边的苗人吩咐道:“把他们带到密林边缘去。” 她隨即蹲下身,目光落在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的周思然脸上,眼神复杂难辨。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黑色药瓶,塞进周思然无力摊开的手掌中。 “密林里毒虫瘴气遍布,以你们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根本不可能活著走出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周思然能听见,“看在你我之间……还算有点情分的面上,我帮你一次。这药是我自己炼的,能让你们在短时间內恢復体力,撑到走出密林。” 周思然的手指虚弱地摩挲著冰凉的药瓶,强忍著剧烈的余痛,抬起眼看向藤伊,声音嘶哑地问:“……有什么代价?” 藤伊闻言,脸上露出带著点残酷意味的笑容:“就知道你会问。代价就是……每逢初一和十五,你们会重新体验到类似刚才那种万虫噬心、灵魂撕裂的痛苦,一次比一次深刻。吃不吃,你们自己选。” 说完,她不再多看周思然一眼,站起身,示意苗人將几乎无法行走的四人拖拽起来,朝著密林的方向带去。 藤伊转身走上祭台,在经过一个穿著普通苗服的男子身边时,脚步微微地顿了一下,递过去一个极快的眼神。 那男子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隨即悄无声息地转身,迅速消失在涌动的人群外围。 藤伊捧著那只装有刚刚取出的诡异蛊虫的蛊盅,恭敬地呈给白髮老者。老者接过蛊盅,高高举起,面向台下鸦雀无声的苗民,声音洪亮而庄重: “祭品已至!我已年迈体衰,精力渐微,难以再继续庇护村寨周全。天神有灵,指引我们,村寨是时候迎来新的、更强大的首领了!”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老者抬手示意安静,继续说道:“我的外孙,沈青敘,是寨中百年难遇的炼蛊天才!早在十年前的上次祭祀大典上,天神就已显露出对他的青睞!我知道,有些人顾虑他的父亲並非寨中之人,血脉不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篤定:“但你们尽可放心!一旦他继承首领之位,必將以寨子为重,他的力量、他的生命,都將永远奉献给我们的村寨!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荣耀!” 老者话音刚落,庄严而古老的祭乐骤然响起,穿透云霄。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只见沈青敘身著那套庄重的玄黑苗服,佩戴著繁复的银饰,面色冷峻,一步步从容地走上祭台。 他所过之处,苗民们纷纷低头躬身。 藤伊在他走上祭台时,就已经默默地退后一步,让出了中心位置。 老者面带著慈和与期许,伸手拍了拍沈青敘的肩膀:“祭礼快要开始了,只要祭礼完成,从那时起,你,便是我们寨子新的首领了!” 然而,沈青敘並没有表现出丝毫激动,他甚至没有看向台下欢呼或观望的苗民,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只是冷冷地直视著老者,声音不大,质问: “那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这句话像一块冰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苗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而近处的藤伊,眼底则闪过一丝复杂。 祭乐仍在迴荡,但祭台上的空气,却陡然变得紧绷起来。 白髮老者面对沈青敘冰冷的询问,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沉声道:“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出尔反尔。我可以允你娶那个异族女子为妻。” 沈青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冷笑:“允我?呵,不管你允或不允,我都要定她了。我向你討这个承诺,不过是想让她日后在这寨子里,能过得名正言顺、舒心一些,少些閒言碎语和刁难。” 白髮老者看著他这副固执的模样,嘆了口气,眼神有些悠远:“你这样子,和你母亲当年……真是一模一样。” 一旁的藤伊適时走上前,语气带著催促,眼底却藏著一丝异样:“祭礼要开始了,再耽搁下去,错过了吉时,惹得天神降罪,我们谁都担待不起。” 沈青敘闻言,別有深意地深深看了藤伊一眼。 祭礼继续进行。 沈青敘从老者手中郑重地接过那个盛放著诡异蛊虫的蛊盅。 然而,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步仪式动作时,他的身形猛地一顿! 通过情蛊的联繫,一股强烈到几乎让他心悸的恐惧感,狠狠刺入他的意识! 是紓紓!她出事了! 这种程度的恐惧,绝非寻常! 藤伊就站在他身侧,將他瞬间的异常尽收眼底。 她脸上露出一个看似关切实则微妙的笑容,轻声问道:“哥哥,怎么不动了?” 沈青敘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凛冽的杀意:“是你!你对紓紓做了什么?!” 藤伊无辜地眨了眨眼,摊手道:“什么是我?我干什么了?哥哥你可不能空口白牙地冤枉我。不过,我现在倒是觉得,哥哥你该好好想一想,此时此刻,你究竟应该先做什么?是完成这场祭祀,还是……” 她拖长了语调,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去管你那娇娇弱弱的心上人?你猜,她一个人待著,万一遇到点什么毒虫猛兽,或者……什么不怀好意的人,嘖嘖……” 两人用的是汉语交流,其他人都听不太懂。 白髮老者不明所以,见沈青敘突然停下动作,还与藤伊爭执起来,立刻厉声催促:“青敘!不可耽搁!快继续!” 沈青敘眼神凌厉如刀,几乎没有任何预兆,他猛地出手,一把扼住了藤伊纤细的咽喉! 五指收紧,力道之大,让藤伊瞬间呼吸困难,脸色涨红,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惧。 “放肆!”白髮老者又惊又怒,厉声喝止,“还不快快住手。” 台下的苗民们也一片譁然,不明白新任首领为何突然对他自己的妹妹下此重手。 藤伊被掐得几乎窒息,却还是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你……有本事……就掐死我……不过……有你的心上人……给我陪葬……我……我也不亏……” 沈青敘眼中戾气暴涨,但他心系姜紓安危,知道不能再拖延。 他猛地鬆开掐著藤伊脖子的手,另一只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中取出一个细小如米粒的东西,屈指一弹,精准地射入了藤伊因咳嗽而张开的嘴里! “咳咳咳……你!你给我吃了什么?!”藤伊捂著脖子剧烈咳嗽,试图吐出那东西,却无济於事,脸上终於露出了恐慌。 沈青敘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最好从现在开始,虔诚祈祷紓紓平安无事。否则,你就亲自尝尝,我炼的蛊,是什么滋味。” 说完,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祭礼、什么首领之位,猛地转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衝下祭台,朝著吊脚楼的方向疾奔而去! 第60章 林间追逐 沈青敘心急如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吊脚楼。 刚靠近,他的心就沉了下去,原本派来守著吊脚楼的五名苗人,此刻竟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空气中瀰漫著一丝极淡的气味,想来,他们就是因为这个而倒下的。 沈青敘的眼神瞬间阴鷙得可怕,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猛地撞开房门! 预想中的可怕的画面並未出现,房间里没有姜紓的身影,只有一个穿著陌生苗服、同样昏迷倒地的男子,此人並非沈青敘的手下,那便只能是藤伊派来的人了! 紓紓不见了!这个认知让沈青敘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一样,几乎窒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口中迅速念动咒文。 隨著他的吟诵,空气中有微光闪烁,片刻后,一只翅膀泛著幽蓝色萤光、如梦似幻的蝴蝶,悄无声息地从窗口飞了进来,轻盈地落在他的指尖上,翅膀微微颤动。 沈青敘凝视著蝴蝶,声音异常低沉沙哑:“她身上有你的花粉,带我去找她!快!” 幽蓝色的蝴蝶听懂了他的指令,在他指尖盘旋了两圈,隨即振翅飞起,毫不犹豫地朝著窗外飞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幽幽的蓝光。 沈青敘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紧隨其后,此刻,一切都被他彻底拋诸脑后,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姜紓,不惜一切代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 就在不久之前,姜紓正在吊脚楼的房间里焦灼地等待著藤伊所说的“安排”,心中七上八下,既期盼著逃离,又莫名地縈绕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突然,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个穿著普通苗服、面容陌生的男子闪了进来,並迅速反手关上了门。 姜紓立刻警惕地后退一步,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男子压低声音,用带著口音但还算流利的汉语急促地说道:“姜小姐別怕!我是藤伊小姐安排来接应你的人!外面看守的人已经被我用药放倒了,现在情况有变,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再晚就来不及了!” 听到汉语,姜紓有些惊讶。 男子立马解释:“我是跟著藤伊小姐学的汉语。快走吧,姜小姐!” 然而,就在这箭在弦上的时刻,姜紓脚步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犹豫了起来。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果她就这么走了,沈青敘知道了……会不会很伤心?他今天穿著那么隆重的衣服,去参加祭祀……回来的时候,看见...... 那男子见姜紓迟迟不动,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竟直接伸手过来想要拽她:“快走啊!” 姜紓反应极快地侧身躲开,心中警铃大作,怒斥道:“你干什么!別碰我!” 男子见姜紓一副娇柔模样却动作灵敏,又见时间紧迫,索性卸下了偽装,露出了真实嘴脸,恶狠狠地低声道:“哼!你这异族女子,要不是沈青敘那小子把你当眼珠子似的护著,要不是你对我们还有大用处,老子才懒得跟你废话!” 姜紓心头一凛,抬眼紧紧盯著他:“你们……是想拿我威胁阿敘?” 男子见说破了,也不再掩饰,不怀好意地笑道:“小姑娘,现在猜到太晚了!乖乖跟我走,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否则……” 他说著,再次伸手,又快又狠地朝姜紓抓来,这次显然用了力道,想强行將她制服。 眼看那手就要碰到姜紓的手臂,说时迟那时快,姜紓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抽出,一个黑色的小巧物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在了男子的腰侧! “呃啊——!”男子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肌肉剧烈痉挛,完全不受控制地惨叫一声,接著“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浑身抽搐不止。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著站在他面前、手里举著一个奇怪黑色短棍的姜紓,颤声问道:“你……你对我干了什么?!这是妖法?!” 姜紓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晃了晃手里的防狼电棒,脸上露出解气的神色:“土包子,没见过世面了吧?这叫高科技!还想抓我?本小姐让你再好好见见世面!”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又补了一下电击,男子眼球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姜紓看著倒在地上的男子,心臟还在砰砰狂跳,她迅速平復呼吸,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姜紓刚衝出吊脚楼,就看到原本守卫的苗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心下更沉。 她下意识想往鼓楼祭祀的方向跑,她要去找沈青敘,刚跑没几步,就远远看见几个面色凶狠的壮汉正急匆匆朝这边赶来,一看便知是藤伊派来的! 她心里暗骂一声,转身就往相反方向的密林跑去。 她手里的防狼电棒对付一两个人还行,面对这么一群凶神恶煞的大汉,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待沈青敘发现不对劲后找来。 这片依山而建的寨子,最理想的藏身之处就是地形复杂的林子。 姜紓咬紧牙关,一头扎进了寨子边缘茂密的树林里。 她不敢走现成的小路,只能在灌木和树木丛之间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树枝刮破了她的衣服和皮肤,她也顾不上了。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耳朵时刻警惕地捕捉著身后的动静。 她先是找到一处被巨大藤蔓和乱石遮挡的凹陷处藏了进去,大气不敢出。 刚喘了两口气,就隱约听到不远处传来搜寻的脚步声。 她不敢久留,立刻猫著腰,继续往林子深处逃去。 苗语:“那女的在那边!快追!” 姜紓气得想骂人,她才休息了不到一分钟! “真的服了,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她一边拼命加快脚步,一边在心里怒骂。 她对这里的地形完全不熟悉,只能凭感觉选择一个方向拼命往前跑。 但女孩子的体力终究有限,长时间的奔跑和高度紧张让她渐渐体力不支,速度慢了下来。而身后的人显然更熟悉山路,距离被一点点拉近。 不知不觉间,姜紓发现自己被逼到了一处山崖边! 往前是悬崖,后退是步步紧逼的敌人。 “真是烂俗的套路……”姜紓看著脚下的悬崖,绝望地苦笑,“可我可不是那种掉下山崖还能大难不死的主角命啊!” 追赶的几人也意识到姜紓已经无路可逃,为首的那个狞笑一声,挥了挥手,几人呈扇形围拢过来,准备將她擒获。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异变陡生!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从四周的落叶下、石缝中响起! 紧接著,无数只黑漆漆、形態诡异的虫子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它们数量之多,匯聚成的“虫潮”几乎覆盖了地面,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股恐怖的虫潮仿佛有意识一般,精准地绕开了站在崖边的姜紓,如同黑色的洪水般瞬间淹没了那几人! “啊——!什么东西!” “滚开!痛死我了!” 悽厉的惨叫声顿时响彻山崖。 那些虫子疯狂地爬上他们的身体,透过衣服啃咬皮肉,带来的痛苦难以言喻。 几个彪形大汉瞬间倒地,痛苦地翻滚挣扎,试图拍打掉身上的虫子,却根本无济於事。 姜紓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但看著刚才还囂张跋扈的人此刻的惨状,她心头的恶气总算出了不少。 她甚至还壮著胆子,上前对著那个为首的傢伙狠狠踢了一脚,骂道:“人多势眾很了不起吗?追啊!再追啊!活该!” 她知道,这一定是沈青敘来了!只有他,才能操控这些可怕的虫子。 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言喻的安心感,瞬间涌上了心头。 第61章 横来一棍 果然,旁边的林中小道上,沈青敘的身影疾步而出。 他依旧穿著那身庄重的祭祀苗服,但或许是因为一路匆忙追寻,衣襟有些凌乱,原本整齐佩戴的银链也歪斜纠缠,额间带著细密的汗珠,整个人透出一种罕见的仓促和狼狈。 姜紓一看到他,虽然心里因为逃跑有些发虚,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依靠的安心。 她立刻小跑著扑到他身边,还不忘趁机又踩了地上那几个被虫子啃咬得惨叫连连的傢伙几脚,然后才仰起脸,扯著沈青敘的衣袖,语气又软又委屈,带著撒娇: “阿敘!你怎么才来啊?嚇死我了!这几个人像疯狗一样拼命追我,我腿都快跑断了!” 她深知这傢伙现在肯定憋著一肚子火,硬碰硬绝对吃亏,必须得以柔克刚,先把他毛捋顺了再说。 沈青敘確实是满心怒火,但这火气多半是衝著自己的,气自己没能保护好她,让她陷入险境。 在看到姜紓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还主动凑过来撒娇的瞬间,那股焚心般的焦灼和后怕才稍稍平息。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將人紧紧地箍进自己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进骨血里。 直到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的体温和心跳,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气息,沈青敘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於鬆懈下来,声音带著显而易见的颤抖和后怕:“紓紓……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万一……万一你真的出了什么事……” 姜紓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怀抱的力度和身体的微颤,心里那点因为逃跑而產生的小愧疚又多了几分。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著他脸颊,柔声安抚道:“阿敘,你別怕,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嘛?我机灵著呢!” 她忽然想起他此刻本该在进行祭祀,以他的身份,那仪式定然对他极其重要,忍不住担心地问:“阿敘,那个祭祀……你就这么跑出来,没关係吗?” 沈青敘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浑不在意:“没事,都不重要。” 什么首领之位,什么祭祀祭礼,在他找到她的那一刻,都已变得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地上一个尚未完全昏死过去的,忍著剧痛,用苗语嘶声大喊起来:“沈青敘!你为了个异族女人拋弃祭祀,不要寨子!你根本不配当首领!只有藤伊小姐才配带领我们!” 姜紓虽然听不懂苗语,但看那人激动的神色和愤恨的语气,猜也猜到肯定是在骂沈青敘,说不定还连她一起骂了。 这她能忍? 她立马从沈青敘怀里钻出来,二话不说,举起手里还握著的防狼电棒,对著地上那几个傢伙,一人补了一记电击! 那个骂人的补了俩个! “滋滋”几声过后,世界彻底清净了。那几个翻著白眼,彻底晕了过去。 姜紓满意地收起电棒,拍了拍手,回头看向沈青敘,脸上带著点小得意,仿佛在说“看我帮你出气了吧”。 沈青敘看著她这副娇憨又带著点泼辣的模样,眼底的阴鷙和戾气终於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宠溺和无奈。 姜紓挽著沈青敘的手臂,两人往山下走去。 山风穿过林间,带来一丝凉意。 沈青敘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姜紓,声音低哑地问:“紓紓,你……想要离开这个寨子,离开我吗?” 姜紓心里猛地一咯噔,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因为情蛊? 她转过身,面对著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阿敘,我真的很喜欢你,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她顿了顿,看著他那双深邃眼眸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偏执和占有,心中酸涩,却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但是,我嚮往的爱情,是建立在自由和平等之上的。你明白吗?不是像这样……被禁錮在一个地方,哪怕这个地方有你。” 沈青敘沉默地看著她,那双黑眸里的情绪翻涌,有受伤,有不甘,更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 姜紓从他的眼神里就知道,他並不明白,或者说,他不愿意明白。他的爱,就是绝对的占有和禁錮。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停歇的祭祀乐声,突然以一种更加恢宏、庄严的调式,再次响彻了整个寨子的上空,仿佛在宣告著什么。 姜紓循著乐声望去,沈青敘在一旁淡淡地解释道:“祭乐重响,说明新的首领已经诞生了。藤伊,现在应该是这个寨子的主人了。” 姜紓的心微微一沉。 之前,沈青敘说出,他不会离开里寨的时候,姜紓就问过卓伦,卓伦告诉她,因为沈青敘是这个寨子里最有天赋的人,他命中注定会是这个寨子的首领。 她知道,如果不是为了寻找自己,此刻站在祭台之上、接受万眾朝拜的,本该是沈青敘。 这份本该属於他的荣耀和权力,因为她而失去了。 一股复杂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沈青敘看穿了她的想法,他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目光里带著脆弱和祈求:“紓紓,我现在……只有你了。你愿意……留下来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压得姜紓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著眼前这个俊美却偏执的少年,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一切,只为了留住她。 这份感情沉重得让她不知所措,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留下,意味著放弃自由;离开,又仿佛是在他心上捅刀。 就在她內心激烈挣扎、僵持不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沈青敘身体猛地一晃,毫无预兆地朝她倒了下来! 姜紓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用尽全力接住他沉重的身躯。 她惊慌地抬头,只见罗叔不知何时出现在沈青敘身后,手里还握著一根粗实的木棍,脸上带著紧张和后怕的表情。 而沈青敘晕倒的原因,显然就是后脑勺上挨了罗叔这一记闷棍! 姜紓彻底惊呆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话都说不利索了:“罗、罗叔?!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把他……” 罗叔赶紧把棍子扔到一边,挠了挠脑袋,一脸憨厚又带著点不好意思:“姜小姐,对不住啊!我、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你!自从那天你们回来后,我是越想越怕,就……就想著无论如何得进来看看你安不安全!” 姜紓抱著沈青敘,又看看一脸诚恳的罗叔,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最终忍不住给罗叔竖了个大拇指:“罗叔……您真是……太猛了!” 她赶紧又问:“可是……那边那片密林非常嚇人,您是怎么进来的?” 罗叔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嗨,我年轻时候啊,跟著一个富家少爷进来过一趟。那富家少爷后来告诉了我一条极其隱秘的密道,就在这山里头,入口被一块大石头挡著,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进去之后是一条地下暗河溪流,顺著水流的方向一直走,就能通到寨子外面!我这次就是顺著那条路摸进来的!” 第62章 进入我的世界看一看? 沈青敘在一片昏沉和后脑的闷痛中幽幽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遭到了袭击,第一个念头便是姜紓的安危! 他猛地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双眼被一块厚实的黑布蒙住,手脚也被坚韧的绳索牢牢捆缚,动弹不得,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惊怒交加之下,沈青敘的声音冷得像冰,带著压抑的戾气响起:“藤伊!是你乾的对不对?有什么手段冲我来!你敢动紓紓一根头髮,我让你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房门传来“咔噠”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 轻盈的脚步声渐近,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沈青敘立刻屏息凝神,侧耳倾听——这脚步声……是紓紓的! 他不会认错。 几乎是瞬间,他周身那股骇人的冰冷戾气如同潮水般退去,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柔软甚至带著点委屈:“紓紓……是你来了吗?” 姜紓走到床边,看著被蒙住眼睛、绑住手脚,却依然精准认出自己的沈青敘,心里有些惊讶,他对自己竟然熟悉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在床沿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她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拂过他蒙著眼罩的眉骨,沿著高挺的鼻樑,一路滑到紧抿的薄唇,仔细地描绘著他精致的五官轮廓。 沈青敘感受到那微凉光滑的指尖在自己脸上流连,身体先是一僵,隨即像是被顺毛的猫儿一样,非但没有抗拒,反而下意识地仰起脸,迎合著她的触碰。 喉间甚至发出了一声极其满足的喟嘆,被如此对待,他非但没有丝毫恼怒,眼底深处反而涌起一种痴迷。 姜紓收回手,声音带著一丝幸灾乐祸:“沈青敘,你不是最喜欢玩禁錮这一套吗?现在换你被捆著,感觉怎么样?” 沈青敘被蒙著眼,看不见姜紓的表情,但他很享受这种被姜紓完全掌控的感觉,他微微勾起唇角,声音低沉而顺从,甚至带著一丝愉悦: “感觉很好……紓紓若是觉得高兴,想怎么样对我……都是可以的。 姜紓看著沈青敘那副“任君採擷”、甚至甘之如飴的模样,彻底认输了。 论脸皮厚度和这种病態,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嘆了口气,伸手解开了蒙在沈青敘眼睛上的黑布。 视线骤然恢復,沈青敘眨了眨眼,適应了一下光线,那双黑眸立刻精准地捕捉到姜紓的脸,直勾勾地盯著,里面没有丝毫被禁錮的怒气,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紓紓,怎么不继续了?”他甚至语气里还带著点意犹未尽的遗憾。 姜紓没回答,而是俯下身,將脸颊轻轻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著他有力却稍显急促的心跳,闷闷地问:“阿敘,你现在……还想让我跟你回里寨吗?” 沈青敘回答得毫不犹豫,诚实得近乎残忍:“当然。我们要永远在一起,那里是我们的家。” 姜紓直起身子,与他拉开一点距离,摊了摊手,示意他看看自己此刻的处境:“可是,以你现在这个样子,被捆著手脚,躺在这里,你觉得还可能吗?” 她想让他看清现实。 沈青敘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身上的绳索,眼神里是绝对的自信和掌控力:“这些束缚,只要我想,隨时都可以挣脱。我想带你回去,就一定能做到。” 姜紓沉默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沈青敘:“沈青敘,我对你说得很清楚了,我想要的是自由平等的爱,不是禁錮。但是……”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但是我愿意给你,也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沈青敘眼神微动:“什么机会?” 姜紓凑近他,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两人呼吸交融。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这是事实。但你要把我永远锁在你的世界里,锁在那个小小的里寨,我明確告诉你,绝对不可能。但是,你愿不愿意……走出你的世界,进入我的世界看一看?” “你的世界?”沈青敘挑眉,似乎对这个提议感到陌生而新奇。 “对,我的世界。”姜紓的目光灼灼,“我的意思是,你跟我离开这里,离开苗寨,去我生活的地方看一看。我们会像普通的恋人一样,逛街、看电影、吃饭、旅行……我们谈一场正常的、自由的恋爱。你愿意吗?” 沈青敘沉默著,黑眸深邃,看不出情绪。 半晌,他反问道:“如果我说……不同意呢?” 姜紓闻言,立刻站起身来,態度决绝:“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只能选择离开。我马上就要回去了,要是你答应,我们就一起走;你不答应,我就自己走。” 听到“离开”这几个字,沈青敘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那股偏执的占有欲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口: “我同意。” 他死死地盯著姜紓,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我跟你走。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姜紓听到他毫不犹豫的同意,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她重新在床边坐下,开始动手替他解开手腕上的绳索。 绳子刚鬆开,沈青敘重获自由的双手立刻一把揽住她的腰,將她带向自己,低头就想吻下来。 “哎你!”姜紓嚇了一跳,赶紧用手抵住他的胸膛,把他推开一点,脸颊微红,“別闹!自己把脚上的也解开!” 沈青敘看著近在咫尺却不让自己亲近的她,眼神里透出几分委屈,像只被主人拒绝的大型犬。 但姜紓此刻可没心软,她还有正事要办。 她站起身,对他说道:“被敲得头昏吧,你乖乖在这里休息,我下去找罗叔商量一下明天出发的具体事情。”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有著安抚和承诺:“明天,我们一起就回家。” “回家?”沈青敘重复著这两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隨即又被一种陌生的暖意所取代,对於他而言,“家”从来都只是那座与世隔绝的里寨吊脚楼,但是那个家孤零零的,只有他一个人,而现在,姜紓要带他去一个全新的、属於她的“家”。 “嗯,回家。”姜紓肯定地点点头,看著他有些怔愣的样子,心里一软,俯身在他唇上飞快地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如同蝴蝶点水。 一触即分后,她转身脚步轻快地下了楼,留下沈青敘一个人坐在床上。 “回家……”他低声喃喃,眼底深处,一种名为“期待”的情绪,悄然滋生。 第63章 私人飞机安排一下 姜紓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青敘低头,利落地解开了脚踝上的绳索,活动了一下有些僵麻的手腕。 这时,窗口传来细微的窸窣声,一条通体翠绿的小蛇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正是小翠。 小翠灵活地游到沈青敘身边,顺著他的裤腿蜿蜒而上,最后温顺地盘绕在他的手腕上,冰凉滑腻的触感传来。 沈青敘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小翠昂起的三角形小脑袋。 小翠似乎很享受,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这段时间,小翠一直被沈青敘放养著。 察觉到沈青敘离开了里寨,这不,小翠找上门来了。 “嘶嘶……嘶……”小翠吐著信子,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叫声。 沈青敘低声回答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同意跟紓紓回去?离开这里,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小翠点了点小脑袋,尾巴尖轻轻拍打著他的手腕。 沈青敘的目光投向窗外,带著一丝无奈的纵容:“你也看到了,紓紓已经对我之前把她关在寨子里的行为很不满了。如果这次我再强硬地拒绝她,她就真的生气了。” 他顿了顿:“她生起气来,万一……万一气著气著,觉得我太討厌了,不像以前那样喜欢我了,该怎么办?” 小翠对他的“没出息”表示不满,把小脑袋一扭,不再看他,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 沈青敘却不以为意,只是用指尖继续轻柔地抚摸著小翠:“跟著她去她的世界看看也好。反正……无论在哪里,她终究只能是我的。换个地方……也是一样。” 姜紓下楼时,看见罗叔正靠在门边抽菸,眉头紧锁,见到姜紓下来,罗叔连忙把还剩半截的烟摁熄了。 “姜小姐,”罗叔搓了搓手,语气带著不解和担忧,“我……我还是想多嘴问一句,您为什么非得带著那位……沈先生一起走呢?” 按照罗叔最初的想法,能把姜紓平平安安带出那个诡异的里寨就已经是万幸了,实在没必要再招惹上沈青敘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里寨人。 姜紓笑了笑,眼神望向楼上房间的方向:“因为如果我就这么一个人走了,把他孤零零地留在那里,他会很伤心,很伤心的。那个寨子对他来说,虽然是他的家,但也……太孤单了。” 她想起沈青敘那双时而偏执时而脆弱的黑眸,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罗叔看著姜紓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感情的事,外人终究难断。 姜紓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对罗叔说:“罗叔,这次真的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一点心意,您一定收下。” 说著,她把转帐成功的界面给罗叔看。 罗叔一看那金额,嚇了一跳,连连摆手:“哎哟!姜小姐!这、这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姜紓抢先一步,语气诚恳:“罗叔,您就別推辞了。就冲您这份仗义和胆识,冒著这么大风险进来找我,就值这个价!您要是不收,我心里才过意不去。” 罗叔见姜紓態度坚决,憨厚地笑了笑,也不再纠结:“那……那我就厚著脸皮收下了,谢谢姜小姐!” 接著,罗叔想起正事,神色又严肃起来:“姜小姐,你们明天就要走,还有个很实际的问题。那位沈先生……他应该没有身份证吧?”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姜紓也愣了一下。 她光想著带沈青敘走,却忽略了最现实的环节。 在现代社会,没有身份证简直是寸步难行,长途大巴或许还能想想办法,但乘坐需要严格实名制的高铁和飞机,是绝对不可能的。 罗叔继续说道:“没有身份证,这齣行可是一个大问题啊。” 姜紓蹙起眉头,这確实是个棘手的难题。 她沉思片刻,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有办法解决的。罗叔您先別担心,我来想办法。” 姜家別墅的花园里,阳光正好,薑母正和多年的好闺蜜顾夫人坐在藤椅上喝著下午茶。 虽然自家女儿姜紓和顾夫人的儿子顾聿深最终没能走到一起,但丝毫不影响两位母亲之间的情谊。 顾夫人提起儿子,就忍不住嘆气:“时笙啊,我是真搞不懂我家那小子了,也不知道是著了什么魔,偏偏就认准了那个苏家姑娘……” 时笙是薑母的名字。 薑母现在心態平和,毕竟自己女儿都谈上新恋爱了,说明是真的从过去走出来了。 她拍了拍顾夫人的手背,温声安慰:“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啊,就別太操心了。聿深既然喜欢,人也娶回家了,你就放宽心。我听说他们小两口不是度蜜月去了吗?快回来了吧?” 顾夫人虽然勉强同意了婚事,但心里对那个儿媳妇总归是有些芥蒂,闻言只是淡淡应道:“嗯,聿深说了,明天就回来。对了,紓紓呢?我听说是出去旅行散心了?什么时候回来?我可想她了。” 薑母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那丫头,玩野了,也没个准信,上次就说还要再玩几天。” 话音刚落,薑母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薑母一看,又惊又喜,立刻拿起手机接通,声音里都带著笑意:“紓紓!怎么想起给妈妈打电话了?是不是想妈妈了?” 电话那头,姜紓的声音传来,带著点急切,开门见山说:“妈,我明天准备回来了。不过……情况有点特殊,需要帮个忙。咱们家有没有那种关係,可以临时安排一架私人飞机过来接一下?” 薑母一听女儿明天就要回来,惊喜万分:“明天就回来?太好了!有的有的!咱家当然有关係!妈妈这就去联繫安排!你把具体位置和要求告诉妈妈!” 一旁的顾夫人听到姜紓要回来,也立刻凑近了些,对著手机热情地说道:“紓紓要回来啦?阿姨也想你了!” 姜紓根据记忆,认出这是顾聿深的母亲,那位一直很喜欢自己、曾极力想撮合她和顾聿深的顾夫人。 她保持著礼貌,笑著打了个招呼:“阿姨好!我明天就回去啦,回去再去看您啊!” 顾夫人笑著应著。 薑母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盘算如何安排飞机和接风宴了。 掛了电话后,薑母满脸喜色,立刻开始拨打电话动用关係安排私人飞机事宜。 顾夫人看著闺蜜忙碌的样子,心里倒是有些感慨,若是紓紓能做自己的儿媳妇该多好,可惜…… 不过想到明天就能见到这个她一直很喜欢的丫头,心情也好了不少。 当不成儿媳,就当乾女儿疼吧。 第64章 你也会晕机啊! 机场vip通道內,顾聿深姿態亲昵地挽著新婚妻子苏暖轻的手,两人並肩走著。 助理小方推著行李车,安静地跟在后面。 苏暖轻靠著顾聿深,语气里带著一丝忐忑,小声问道:“阿深,我给爸妈挑的礼物……他们真的会喜欢吗?” 她指的是给顾父顾母的特產。 顾聿深侧过头,揽紧她的肩膀,给予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当然会喜欢。你可是他们名正言顺的儿媳,你用心挑选的礼物,他们怎么会不喜欢?” 话虽如此,苏暖轻心底的那份不安却並未完全消散。 她很清楚,顾家父母从一开始就极力反对她和顾聿深的恋情。 后来,若不是她在一次意外中阴差阳错地救了顾聿深一命,让顾家欠下了人情,顾家是绝不可能点头同意这门婚事的。 即便如此,为了確保顾家的利益,她还是签署了一份颇为苛刻的婚前协议。 这时,助理小方快步上前几步,低声匯报:“总裁,夫人,夫人她们已经到了。” 顾聿深停下脚步,低头对苏暖轻笑了笑,语气带著点宠溺:“你看,我就说你別瞎担心吧?妈妈都亲自来接我们了。” 他隨即又转向小方,问道:“她们?除了我妈,还有谁?” 小方谨慎地回答:“还有姜夫人也在。另外……据我得到的消息,姜紓小姐乘坐的航班,今天也会抵达。” 听到“姜紓”这个名字,顾聿深的眉头蹙了一下。 苏暖轻更是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臂,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担忧:“阿深……姜小姐她……会不会……” 顾聿深脸色微冷,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著维护:“阿暖,別怕。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如果她还像以前那样不识趣,敢来欺负你,就算我妈护著她,我也绝不会客气。” 与此同时,vip接机厅內,薑母和顾夫人正坐在舒適的沙发上,一人端著一杯咖啡,悠閒地聊著天。 薑母看了看腕錶,问道:“聿深的飞机应该已经落地了吧?” 顾夫人也確认了一下时间,点点头:“嗯,差不多就是这个点。” 她转而关心地问:“紓紓的飞机呢?什么时候到?” 薑母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比聿深的晚一个小时左右。” 正说著,通道口出现了顾聿深和苏暖轻的身影。 顾夫人看到儿子,脸上刚露出笑容,视线扫到依偎在儿子身边、显得有些拘谨和小心翼翼的苏暖轻时,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恢復了平日里的疏离和威严。 顾聿深带著苏暖轻走上前来,恭敬地唤道:“妈,阿姨。” 苏暖轻也紧隨其后,声音轻柔地跟著叫了一声:“妈,阿姨。” 顾夫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在苏暖轻身上停留不到一秒便移开,態度疏离。 薑母见状,立刻笑著打圆场,语气温和:“聿深回来了啊,这趟玩得怎么样?开心吗?” 顾聿深点了点头,面上带著得体的微笑:“挺开心的,谢谢阿姨关心。” 他话锋一转,隨意地问道:“对了,听说紓紓今天也回来?” 他这声“紓紓”叫得自然又熟稔,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苏暖轻,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更紧地挽住了顾聿深的手臂,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 姜紓和顾聿深,是真正的门当户对、青梅竹马。 两家是世交,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无论是家世、相貌还是才情,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联姻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直到苏暖轻这个“意外”出现。 顾聿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与他原本世界格格不入的女孩,不惜为此解除了与姜家的婚约,这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而姜紓,为了挽回顾聿深,曾用尽方法刁难苏暖轻,可惜適得其反,反而加深了顾聿深对苏暖轻的保护欲和感情。 薑母將苏暖轻细小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不变,说:“是啊,紓紓的飞机比你们晚一个小时左右,估计还得等一会儿呢。聿深,你们刚下飞机也累了,要是有別的事,可以先回去休息,不用特意在这里等。” 她的话语里带著体贴,但也透著一丝明显的界限感。 曾经她是真心喜爱顾聿深这个准女婿,但如今时过境迁,两人各自有了归宿,那份热情自然也收敛了许多。 顾夫人却在此刻开口了:“一个小时而已,等等有什么关係?紓紓那丫头我也好久没见了,正好说说话。聿深,你说呢?” 她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著明显的施压意味。 顾聿深看了一眼身旁神色不安的苏暖轻,又感受到母亲的目光,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嗯,那就等一下吧。” 两个半小时前,姜紓带著沈青敘顺利登上了私人飞机。 起飞前,姜紓特意向罗叔確认了周思然几人的情况,得知他们已经安全订票离开后,她悬著的心才彻底放下,长长舒了口气。 飞行时间约两个半小时。 沈青敘一上飞机,面对这完全陌生的密闭空间和起飞时的失重感,他脸色就开始发白了。 他此时眉头紧锁,显然极为不適,姜紓起初觉得新奇,忍不住笑著揶揄他:“哟,我还以为你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呢,原来也有晕机这种凡人的烦恼啊?” 沈青敘很想瞪她一眼或者反驳几句,但强烈的晕眩和噁心感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蔫蔫地靠在座椅上,闭目忍耐。 姜紓见他確实难受得厉害,也不再开玩笑,轻轻將他的头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腿上,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著他的额角和头髮,试图缓解他的不適。 在姜紓轻柔的安抚下,沈青敘紧绷的神经渐渐放鬆,最终难耐地昏睡了过去。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平稳落地。姜紓牵著还有些虚弱的沈青敘走出舱门,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沈青敘的脸色终於好转了许多。 此时,沈青敘已经换下了那身繁复庄重的苗服,穿上了一身姜紓提前为他准备的休閒装。 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 然而,凭藉他无可挑剔的脸部轮廓和优越的身材比例,即使是如此基础的款式,也被他穿得格外挺拔俊朗,自带一种清冷又吸引人的气场。 姜紓则穿著一身浅色系的长裙,站在他身边,两人顏值出眾,气质独特,在熙攘的机场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姜紓看了眼手机,薑母发了消息说他们在机场的vip等候室。 她抬头看了看身旁神色已经恢復平静的沈青敘,好奇地问:“马上就要见到我妈妈了,你……一点都不紧张吗?” 沈青敘紧了紧握著她的手,语气平静无波:“不紧张。” 於他而言,除了姜紓,很少有能让他情绪產生太大波动的事情。 姜紓点了点头,拉著他往vip室的方向走去。 看著机场內部宽敞明亮、充满现代感的设计,姜紓忍不住带著点小得意问他:“怎么样?这地方,跟你的小寨子比起来,是不是豪华多了?开眼界了吧?” 沈青敘侧头看她,眼底闪过笑意,语气却依旧平淡:“紓紓是在向我炫耀吗?” 姜紓扬起下巴,哼了一声:“才不是炫耀!我这是在带你见世面,懂不懂?以后你要学的东西还多著呢!” 两人说著,已经走到了vip室的入口。 第65章 住一个房间吗? 就在这时,vip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穿著米白色连衣裙、气质温婉的女子走了出来。 姜紓一眼就认出了她,正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苏暖轻。 按照原主的记忆,两人因为顾聿深,关係可以说是水火不容,关係极差。 但如今故事线已经推进到尾声,男女主都结婚了,姜紓觉得没必要再延续之前的敌意了,便朝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苏暖轻看到姜紓,像是受惊的小鹿般,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惶恐,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不安。 姜紓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心里忍不住嘀咕:原主以前有那么嚇人吗?至於这么怕? 里面传来薑母带著笑意的询问声:“是紓紓到了吗?” 姜紓赶紧高声应了一句:“妈,是我!” 说著,她便拉著沈青敘的手,径直往vip室里走去。 苏暖轻看著姜紓亲昵地挽著一个从未见过的俊美男人,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愣了一秒后,也赶紧跟著走进了vip室。 室內,薑母、顾夫人以及顾聿深,看到姜紓挽著一个陌生英俊的年轻男子走进来,全都愣住了。 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薑母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满了惊喜的笑容,起身迎了上来:“紓紓!你可算回来了!想死妈妈了!” 薑母和女儿拥抱了一下,然后目光便好奇地落在了沈青敘身上。 俗话说“岳母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薑母见这男孩长得高大俊朗,气质独特,站在自己女儿身边十分登对,心里顿时对女儿的审美点了无数个赞。 沈青敘知道眼前这位气质优雅的妇人就是姜紓的母亲,他收敛起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主动上前一步,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好,我是沈青敘,紓紓的男朋友。” 他这一开口,声音低沉悦耳,更是让薑母好感倍增,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连连点头:“好,好!欢迎欢迎!一路上辛苦了吧?” 苏暖轻悄悄站回顾聿深身边,注意到顾聿深的目光正若有所思地落在沈青敘身上,她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眸光微微颤动。 顾夫人看著姜紓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如此出色的男朋友,眼底闪过一丝遗憾,毕竟她曾那么希望姜紓能做自己的儿媳妇,但更多的还是为姜紓感到高兴,笑容也颇为真诚。 姜紓落落大方地开始为沈青敘介绍在场的人:“阿敘,这位是从小看我长大的阿姨,是我妈的好闺蜜。这位是顾聿深,这位是苏暖轻,顾聿深的妻子。” 沈青敘隨著姜紓的介绍,依次向顾夫人、顾聿深和苏暖轻点头致意,態度淡然有礼。 薑母亲热地挽著闺蜜的胳膊,对著几个年轻人说:“这都中午了,难得人这么齐,咱们一起聚聚,去吃个饭吧?。” 顾夫人也连连点头附和:“就是就是,你们这些小辈也好久没见了。这次紓紓还带了男朋友回来,正好认识一下,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 两位母亲这话说得热情,但听在有些人耳中,却难免有些尷尬。 毕竟,以前的姜紓对顾聿深痴心一片,没少因为吃醋而为难苏暖轻,几人之间的关係早已破裂,何来“交流交流”之说? 薑母和顾夫人默契地走在最前面,低声交谈著。 苏暖轻小心翼翼地挽著顾聿深的手臂,走在中间,姿態依旧带著几分拘谨。 姜紓则拉著沈青敘,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 姜紓侧过头,小声问沈青敘:“阿敘,和他们一起吃饭,你可以吗?会不会觉得不自在?” 她有点担心沈青敘不適应这种复杂又略显尷尬的社交场合。 沈青敘抬眼,目光淡淡地掠过前面顾聿深的背影,隨即收回,看向姜紓时,眼神恢復了专注。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当然可以。你不是说,要带我看看你的世界吗?如果这就是你世界的一部分,那我自然要好好融入。” 姜紓没想到他这么“上道”,心里有点意外,又有点欣慰。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顾聿深似乎无意间回过头,目光恰好扫过姜紓。 虽然只是一瞥,但一直保持著高度警觉的沈青敘立刻敏锐地察觉了,他黝黑的眼眸瞬间抬起,精准地迎上顾聿深的目光。 两道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彼此都带著审视和不易察觉的锋芒,隨即又默契地同时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紓还在继续给沈青敘小声介绍著,一点儿都没察觉,反而是敏感细心的苏暖轻,將丈夫和那个陌生男人之间无声的较量看在了眼里,心里不由得又添了几分忐忑。 姜紓凑近沈青敘,小声问他:“阿敘,等会儿吃饭,你想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或者有什么特別想尝试的?” 沈青敘对吃食並不挑剔,他摇了摇头,表示隨意,然后问了一个他更关心的问题,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点试探:“紓紓,我今晚……是住在你家吗?” 姜紓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点头道:“当然啊!你是我带回来的,不住我家住哪里?” 她完全没多想。 沈青敘得寸进尺,黑眸灼灼地看著她,语气一本正经,內容却十分大胆:“那……能睡一个房间吗?” “阿敘!你口出狂言!” 姜紓被他这直白的要求惊得脸颊爆红,又羞又恼,下意识地蹦起来,挥著拳头就要去捶他。 沈青敘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非但不躲,反而顺势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將人稳稳接住,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带著笑意:“又不是第一次了,紓紓怎么还这么害羞?” 他指的是在里寨时,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睡在一个床铺。 “你……!” 姜紓被他这话噎住,又气又羞。 这在里寨和在外面终究是不一样的。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打闹和低语,虽然声音不大,但那亲昵的姿態和姜紓明显带著娇嗔的反应,还是引起了前面四人的注意。 他们纷纷转过身来。 薑母看著自家女儿和男朋友嬉笑打闹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又调侃的笑容,对身边的顾夫人说:“你看看这两人,感情可真好!” 顾聿深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而苏暖轻则下意识地更紧地靠向自己的丈夫。 第66章 恋爱,还是年轻人谈好 顾聿深的助理先行一步,將他们的行李先送回別墅。 剩下的六人则一同前往餐厅。 最终选定的是一家格调高雅的法式餐厅。 姜紓心里有些打鼓,她知道沈青敘从小生活在苗寨,肯定没接触过法餐,担心他会因为不熟悉餐具和礼仪而感到不自在。 她正想开口提议去中餐厅,沈青敘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语气里带著点依赖和狡黠:“紓紓,我没吃过这个。等会儿……你会好好照顾我的,对吗?” 那眼神,竟有几分像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姜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示弱”弄得心软,下意识就点头:“当然会啊!” 可点完头,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眨了眨眼,小声嘀咕:“不对啊,阿敘,我怎么觉得我们俩这关係好像倒过来了?以前在寨子里,可都是你照顾我、管著我的。” 沈青敘却一脸理所当然:“紓紓,你自己说的,谈恋爱是相互的。以前是我照顾你,现在换你照顾我,不是很公平吗?” 这话,確实是姜紓说的。 姜紓噎住,瞪著他:“你倒是把这句话记得清楚!那我以前说的那些要自由、要平等......要节制的话,你怎么就没听进去呢?” 沈青敘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再次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声音带著曖昧的沙哑:“因为……书上说了,有时候女人就是口是心非的。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 “!!!” 姜紓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 她又羞又恼,压低声音质问:“阿敘!你看的到底是什么书啊?!是正经书吗?!” 沈青敘一脸认真地点点头:“就是你之前塞给我的那几本啊。我觉得里面內容博大精深,可是仔细钻研学习过的。” 姜紓:“……” 那些书,讲的是这个!! 幸好两人是咬耳朵说的悄悄话,声音极低,走在前面的四位並没有听见这令人面红耳赤的內容。 走到餐厅门口,薑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女儿和男朋友凑得很近,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女儿脸颊緋红,男孩眼神专注,气氛甜蜜得不得了,她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对身边的闺蜜低声道:“这恋爱啊,还是看年轻人谈,才有感觉。” 顾夫人也笑著点头。 训练有素的餐厅服务生迎上前,礼貌询问:“您好,请问几位?” 薑母笑著回答:“六位。麻烦帮我们分两桌安排吧,我们两个坐一桌聊聊天,让他们四个年轻人坐一桌,自在些。” 她这是有意给年轻人创造空间,也避免长辈在场让他们拘束。 顾夫人对这个安排也十分赞同。 於是,六人被引到了有一定距离的两张餐桌。 薑母和顾夫人一桌,姜紓、沈青敘、顾聿深和苏暖轻则坐在了另一桌。 这安排,让这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沉默,笼罩在四个年轻人所在的餐桌。 唯一显得悠然自得的,大概只有沈青敘了。 他拿起菜单,转向姜紓,语气带著依赖和好奇:“紓紓,我没吃过这些,你觉得什么好吃?” 姜紓立刻凑过去,手指在菜单上点著,熟练地安排起来:“开胃菜来一份白葡萄酒焗青口贝吧?前菜……鹅肝和海鲜拼盘各来一份尝尝?主菜我们一人一份牛排……嗯,那就都七分熟吧。最后甜品就来份焦糖布丁吧。” 她侧过头,徵询地看向沈青敘:“你还想加点別的吗?” 沈青敘摇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听你的,够了。” 姜紓將菜单递给对面的苏暖轻:“苏小姐,你们点吧,我们点好了。” 苏暖轻接过菜单,目光扫过上面令人咋舌的单价,瞳孔微微收缩,被这天文数字惊得有些无措。 更重要的是,她对西餐点餐礼仪和菜品搭配並不熟悉,生怕出错露怯,尤其是在姜紓面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將菜单轻轻推给身边的顾聿深,声音细弱:“阿深……还是你来点吧。” 姜紓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想到几人复杂的关係和场合,终究没说什么。 她转而看向候在一旁的服务生,礼貌地询问:“不好意思,能问一下你们这款佐餐的白葡萄酒,酒精度大概是多少吗?主要是我男朋友……他酒量比较浅。” 她还清晰记得在外寨时,沈青敘那几乎一杯果酒就上头的“惊人”酒量。 服务生微笑著回答:“小姐请放心,这款酒精度不高,大约在11%左右。如果您需要,我们也可以为您更换酒精度更低的气泡酒。” “好的,那就麻烦换成低酒精的气泡酒吧,谢谢。” 姜紓从善如流。 这大庭广眾之下,要是沈青敘醉了,她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位行事不按常理的主。 顾聿深那边很快也点好了餐。 菜品陆续送上。 只见顾聿深自然地拿起刀叉,將自己盘中的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然后极其自然地將盘子与苏暖轻的对调。 苏暖轻脸上泛起微红,小声道谢。 姜紓正想教沈青敘如何使用刀叉,却见他只是观察了一下顾聿深的动作,便拿起刀叉,手指灵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虽然略显生疏,但动作却意外地標准流畅。 他专注地將自己盘中的牛排仔细切开,每一块都大小適中,然后,將自己那份切好的牛排,轻轻推到了姜紓面前。 “给你。”他语气平淡。 姜紓看著面前切割完美的牛排,微微一怔,隨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熟悉的感觉重新回归。 她低头抿嘴一笑,拿起叉子尝了一口他切好的牛排。 第67章 你玩挺花啊! 洗手间外的走廊僻静,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清洁剂香气,但很快就被一股菸草味侵入。 姜紓刚用纸巾擦乾手走出来,就看见一个穿著挺括西装的身影靠在墙边,指间夹著烟,不是顾聿深又是谁? 姜紓闻到烟味,下意识地蹙起了秀眉。 她一向討厌烟味,更反感有人等在洗手间门口这种行为,总觉得有些怪异。 她停下脚步,与顾聿深隔著几步远的距离面对面站著,语气礼貌:“顾总,你是在等我吗?有什么事?” 顾聿深听到这个称呼,眉头立刻拧紧,將烟从唇边拿开,声音带著不悦:“怎么?现在连一声『聿深哥』都不肯叫了?” 姜紓轻轻舒了口气,语气平静无波:“顾总,你现在已经结婚了,我也有了男朋友。加上我们之前的关係……多少有些尷尬。再叫『聿深哥』,恐怕不太合適,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顾聿深闻言,脸色更冷,他朝姜紓逼近一步。 姜紓立刻警惕地后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你也知道我结婚了?”顾聿深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气,“那你现在搞这一出又是什么意思?” 姜紓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质问弄得莫名其妙,声音也不自觉地扬起了几分:“顾聿深,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搞哪一出了?” 顾聿深將手中的菸蒂狠狠摁熄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动作带著明显的烦躁。 他抬起那双冷峻的眼,语气讥誚:“姜紓,我以为你只是任性,没想到你现在玩得这么花了?还玩上替身那一套了?怎么,找个和我长得像的来刺激我?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替身?!”姜紓的声音忍不住拔高,简直要被他的自以为是气笑了,“顾聿深你是不是抽菸把脑子抽坏了?你在开什么世纪玩笑?什么替身?!” 顾聿深眼神冰冷,语气篤定:“我脑子没坏,眼睛也没瞎!你那个新找的男朋友,那张脸,难道不是刻意照著我的样子找的?至少有三分相似!” “什么相似?你……” 姜紓下意识就要反驳,觉得他荒谬至极。 可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更加仔细地落在了顾聿深的脸上。 灯光下,顾聿深稜角分明的轮廓,深邃的眼窝,紧抿时的唇线…… 可此刻,或许是心理暗示的作用,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沈青敘的脸,同样是轮廓分明,眉眼深邃,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紧抿嘴唇时的线条…… 好像……这么一看……確实有那么一点点……神似? 尤其是在某些角度和神態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让姜紓瞬间噎住了,后面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脸上的表情从理直气壮的愤怒,变成了带著点惊疑不定的愣怔。 顾聿深见姜紓低著头沉默,语气不由得缓和了些许,带上了一种兄长般的规劝口吻:“紓紓,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你哥哥,我希望你能好好的,认认真真谈一场恋爱,而不是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去赌气或者寻求关注。” 姜紓已经从刚才的惊疑中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语气带著反驳:“顾聿深,不管你怎么想,我姜紓现在就是在认认真真地谈恋爱!请你不要总是用你那种先入为主的眼光来看我!我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他本身,乾乾净净,不掺杂任何乱七八糟的想法!” 就在这时,拐角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青敘的身影静静地出现在那里。 姜紓心里一惊,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她立刻结束与顾聿深的对话,语气疏离且决绝:“我们之间,现在最好的关係就是井水不犯河水。请你以后也不要再对我或者我男朋友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说完,她不再看顾聿深,快步走到沈青敘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带著他转身往外走。 离开那段走廊,姜紓侧头看向沈青敘,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周身气息有些暗沉。 她小声问:“你……听了多久?都听到什么了?” 沈青敘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她,那双黑眸里又翻涌起在苗寨时的那种幽深、危险。 他声音平静:“他说……我是替身。还说……你玩得花。” 姜紓心里一紧,试探著问:“那……你知道『替身』是什么意思吗?” 沈青敘的嘴角勾起弧度,眼神锐利地锁住她:“大概意思是,因为我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所以你才『喜欢』我的。” 姜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目光毫不躲闪:“那你信吗?”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沈青敘猛地用力,將她拉进了旁边一个更为隱蔽的视觉拐角! 他將她紧紧压在墙壁与自己胸膛之间,不容拒绝地低下头,带著压抑不住的占有欲,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充满了宣誓主权般的霸道,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確认她的归属。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 沈青敘稍稍退开些许,但手臂依旧牢牢箍著她的腰。 他眼底的偏执与占有欲丝毫没有减退,他抓起姜紓的一只手,用力按在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那里,是情蛊扎根的地方。 他盯著她的眼睛,声音低哑而篤定: “我不信。” “它告诉我,你喜欢的是我,只是我。和那个人……没有半点关係。” 她踮起脚尖,主动在他唇上印下轻吻:“它也算有点好处了,至少能让你別瞎吃飞醋。” 被她主动一亲,沈青敘周身那股戾气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大半,眼底的暗潮渐渐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顺毛后的饜足。 他揽著姜紓的腰,两人重新回到餐桌。 刚坐下,姜紓就发现对面的气氛不太对劲。 苏暖轻眼圈微微泛红,低著头,手里紧紧攥著餐巾,肩膀还有些细微的颤抖。 顾聿深正侧身靠近她,低声说著什么,像是在安慰她。 姜紓有些诧异,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沈青敘,压低声音问:“喂,不会是你刚才对她做了什么吧?把人给弄哭了?” 她可没忘记这位爷在寨子里的手段。 沈青敘闻言,冷淡地瞥了那两人一眼,眼神里没有波澜,语气平静:“不是我。是她自己承受能力太弱。”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清晰地传到了对面。 顾聿深安慰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沈青敘,带著明显的不悦。 苏暖轻的身体则又轻轻颤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 第68章 嘴挺毒啊! 时间回溯到姜紓刚离开座位去洗手间时。 姜紓离开后,顾聿深也隨即找了个藉口暂时离席。 他一走,餐桌旁便只剩下沈青敘和苏暖轻两人。 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苏暖轻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隨著顾聿深离开的方向,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收回视线。 紧接著,苏暖轻的目光落在沈青敘身上,见他气质冷峻、沉默寡言,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刀叉。 犹豫了片刻,苏暖轻鼓起勇气,脸上挤出一个友善温和的笑容,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沈先生,您和紓紓……在一起多久了?我看见你们感情这么好,真替你们高兴。” 沈青敘闻言,缓缓抬起眼眸,那双黑沉的眸子如同寒潭,没有任何情绪地落在苏暖轻脸上。 他对待姜紓以外的人,向来吝於言辞,也缺乏温度。 被他这样毫无波澜地注视著,苏暖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那眼神太过冰冷锐利,让她联想到潜伏在深山的那种隨时可能发起致命一击的毒蛇。 她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但有些话,她必须说。 苏暖轻稳了稳心神,用带著歉疚的语气说道:“其实……我对於紓紓,心里一直感到很抱歉。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出现,紓紓也不会和阿深解除婚约,在那么多人面前……失了顏面。今天看到她回来,还带了位男朋友,我是真的为她感到开心,她终於能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听到她提及姜紓的“过去”,沈青敘的眼神终於动了一下,终於正眼看向了苏暖轻,虽然目光依旧没什么暖意,但至少是在听了。 苏暖轻见他似乎听进去了,心下稍定。 她语气变得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担忧:“不瞒您说,不止是我,阿深他心里也对紓紓感到很愧疚。” “他一直是把紓紓当做亲妹妹一样看待的,但他真的无法回应紓紓的感情,这对他们两人都不公平。我们……我们其实是担心,紓紓现在和您的感情,会不会是一时赌气,为了刺激阿深或者是为了挽回面子才……我们怕这样下去,最终受到伤害的会是您。” 沈青敘低垂著眼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真实想法,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一些。 苏暖轻观察著他的反应,声音压低,带著几分请求的意味:“沈先生,我跟你说的这些话,请您千万不要告诉紓紓。我……我是真的怕她知道了会生气,会更討厌我。我只是希望大家都好。” 她说完,便忐忑地看著他,等待著沈青敘的回应,或者说,是观察著这番话在他心中激起的涟漪。 沈青敘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並不愉悦,反而带著一种冰冷的嘲弄。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淬了毒:“你感到抱歉?愧疚?” 苏暖轻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点了点头,努力维持著那副温和善良的模样。 沈青敘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讥誚的弧度:“口头上的抱歉,一文不值。既然你这么愧疚,不如……现在就跪下来,给我家紓紓磕几个响头?这样或许还能显得你诚意足一点。”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 苏暖轻气得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她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又羞辱地对待过! 以前或许有,但是自从顾聿深喜欢上自己之后,便再也没有这种情况的发生了。 沈青敘好整以暇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明明坐著,却仿佛居高临下,周身那股压迫感展露无遗。 他眼神轻蔑地扫过苏暖轻,如同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就你这样的,”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苏暖轻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连给我家紓紓端茶倒水都不配。那个叫什么顾聿深的,为了你这种货色放弃紓紓,只能说明他眼神不好,脑子也不清醒。你有空在这里假惺惺,不如去可怜可怜他吧。”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至於我和紓紓之间的感情,更轮不到你来质疑。多管閒事到你这种地步,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 苏暖轻这段时间被顾聿深护在羽翼之下,面对顾家父母的刁难或公司里一些人的閒言碎语时,顾聿深也总会为她挡下。 她何曾被人如此毫不留情地当面羞辱,直指她处处不如姜紓? 而这恰恰戳中了她內心深处最敏感、最不愿承认的痛点! 即便她如今已经成了名正言顺的顾太太,那份源於出身和过往的自卑与不安,依旧如影隨形。 沈青敘说完,从容地站起身,他瞥了苏暖轻一眼。 “我要去找紓紓了。希望你以后,管好自己的嘴。”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恶魔的低语,“不然,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永远……开不了口。” 苏暖轻被他最后那句话和那眼神中的狠绝嚇得浑身一颤,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知道,这个男人绝不是在开玩笑。 另一边,薑母和顾夫人坐在另一桌。 薑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对闺蜜说:“紓紓带回来的那个男朋友,你也看见了……是不是,很像?” 顾夫人点了点头,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顿住:“確实……尤其是侧脸和眉骨,都太像了。” “是啊,”薑母嘆了口气,眼神有些复杂,“我第一次在视频里看到,就觉得心惊。今天真真切切看到本人,更是……唉,我现在是越看越像了。” 顾夫人放下茶杯,拍了拍薑母的手背:“像就像吧,或许也是一种缘分。正好,下个礼拜是我家老太太的寿宴,到时候让紓紓务必带著她这位男朋友一起来。人多,也热闹些,正好也让大家都见见。” 薑母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回头往年轻人那桌望了一眼,却只见苏暖轻一个人坐在那里,另外三人都不见了踪影。 她忍不住微微蹙眉,低声嘀咕道:“这几个孩子,怎么回事?一转眼功夫,都跑哪儿去了?” 第69章 身世真是坎坷 时间回到餐厅当下。 顾聿深安抚地拍了拍苏暖轻颤抖的脊背,抬起头,声音冷硬:“沈先生,你不觉得,你对一个女孩子说出这样的话,太过分了吗?” 沈青敘慢条斯理地抬眸,眼神平静无波:“她又不是我的谁,我为什么要在意她的感受?” 姜紓在一旁听得暗自点头,心里瞬间舒畅了不少。 苏暖轻连忙拉住顾聿深的手臂,声音带著哭腔,愈发显得柔弱可怜:“阿深,別这样,是我不对,是我刚才说错了话,惹沈先生不高兴了……” 或许男人大多吃苏暖轻这一套,但姜紓实在是看得腻味。 反正她和沈青敘也吃得差不多了,便懒得再看这两人演戏。 於是直接拉著沈青敘站起身,语气乾脆利落:“你们慢慢吃,我们有点事情要办,先走一步。” 她带著沈青敘去和薑母、顾夫人打了个招呼,便径直离开了餐厅。 姜紓拉著沈青敘去了附近一家高档商场,开始大肆採买。 她给他挑了几套合身的休閒装和睡衣,买了全新的洗漱用品,还有一些日常必备的衣物配饰,几乎是將他从头到脚“改造”了一遍,势必要让他更好地融入她的世界。 採购完毕,两人直接回了姜家別墅。 到家时,薑母还没回来,管家张妈早已接到消息,恭敬地在门口等候。 姜紓一边换鞋一边问:“张妈,给阿敘准备的房间收拾好了吗?” 站在她身后的沈青敘刚想开口说什么,姜紓就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反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示意他別说话。 张妈笑著指了指楼上:“小姐,您旁边的那间房已经收拾妥当,沈先生可以隨时入住。” 她说著,就想上前帮沈青敘拿手里那几个购物袋。 姜紓却抢先一步制止了:“张妈,不用了,让他自己拿就好,您去忙吧。” 打发走张妈,姜紓拉著沈青敘上了三楼。 沈青敘先將自己的行李和新买的东西放进了为他准备的房间,姜紓注意到,装著小翠的特製玻璃箱已经被妥帖地安置在房间一角。 沈青敘放下东西后,几乎没做停留,便十分自然地跟著姜紓走进了她的房间。 姜紓放鬆地坐在自己柔软舒適的大床上,看著沈青敘如同巡视领地般打量著她这个充满个人气息的空间。 精致的梳妆檯,摆满玩偶的飘窗,空气里瀰漫著她常用的那款香水的淡淡尾调。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到坐在床沿的姜紓身上,深邃的眼底看不出情绪。 姜紓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柔软床铺,沈青敘坐了下来,姿態放鬆地靠在了床头。 姜紓则顺势依偎进他怀里,靠在他胸膛上,然后从自己的隨身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手机,这是刚才在商场一起买的。 她熟练地拆开包装,开机,然后开始手把手地教他。 先是帮他存好自己的手机號码,设置了紧急联繫人,接著开始演示如何拨打电话、发送简讯、使用各种常用app。 沈青敘的学习能力极强,几乎是姜紓演示一遍,他就能立刻掌握要领,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划,操作很快就变得流畅起来。 他低头,按照姜紓刚才教的方法,尝试著拨出了一个视频通话。 下一秒,姜紓握在手里的手机立刻“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了沈青敘的邀请视频界面。 姜紓笑著按下了接听键,两人带著笑意的面容,立刻同时出现在了彼此的手机屏幕上。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了动静,是姜父薑母回来了。 姜父一进门,就乐呵呵地打量著沈青敘,对这个相貌英俊、气质独特的“准女婿”显然是很满意。 他心情一好,便嚷嚷著要喝酒,说是家里以前没人能陪他尽兴,现在总算有个能喝酒的“男人”了。 “来来来,小敘,別客气,陪叔叔喝两杯!”姜父兴致勃勃地拿出珍藏的好酒。 姜紓一听,立刻想起沈青敘那一杯倒的酒量,下意识就要开口阻止。 沈青敘却在桌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对她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隨即主动站起身,双手接过姜父递来的酒杯,態度恭敬:“叔叔,我陪您喝。” 姜紓还想说点什么,却被一旁的薑母笑著拉走了:“让你爸他们男人聊去,咱们娘俩说说话。” 薑母拉著姜紓直接上了楼,进了她的房间,关上门:“紓紓,来,坐下,妈妈有些话想跟你好好聊聊。” 薑母拉著姜紓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下,神情温柔,轻声问道:“紓紓,跟妈妈说实话,对聿深那边……是真的一切都放下了?” 姜紓忍不住失笑,挽住母亲的手臂,语气带著撒娇和篤定:“妈!您看看,我都这么大一个活生生的男朋友在楼下陪我爸喝酒呢,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和他,早就翻篇了!” 薑母看著女儿明媚坦荡的笑容,不似作偽,这才真正放下心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放下了就好,放下了就好。妈对你这个男朋友啊,第一印象是相当不错的!妈这双眼睛看人准得很,这小子,眼神从头到尾就没怎么离开过你,喜欢你得紧!而且这模样生得是真俊,个子又高,站在我们紓紓身边,般配!” 姜紓听著母亲毫不吝嗇的夸奖,心里既甜又有点心虚,忍不住腹誹:妈,您要是知道他不仅喜欢我,还喜欢搞强制爱、玩囚禁那一套,不知道会不会嚇晕过去…… 薑母话锋一转,继续问道:“对了,他跟家里提过你们之间的情况没有?家里是个什么情况?父母都好相处吗?家庭关係復不复杂?”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实际问题。 姜紓想起沈青敘的身世,斟酌了一下用词,儘量委婉地说道:“他……父母已经都不在了。他母亲生下他之后,就改嫁了,后来他母亲和继父也……去世了。现在……嗯……家里的產业什么的,好像是他妹妹在掌管。” 她模糊了里寨、蛊术、首领之爭这些惊世骇俗的部分,用了一个相对容易理解的说法。 薑母一听,顿时心疼得皱起了眉,连声道:“哎哟,这孩子……身世这么坎坷?父母缘薄,家里產业也没落著他……真是个可怜孩子!紓紓啊,你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不能仗著咱们家条件好就欺负他,知道吗?” 她瞬间母爱泛滥,对沈青敘充满了怜惜。 姜紓:“……” 妈!您別被他那副清冷俊美的皮囊骗了啊!他一点都不可怜! 他凶起来能召唤虫子大军,还会给人下蛊呢! 薑母又拉著姜紓絮絮叨叨地嘱咐了一些谈恋爱要注意的事情,多是让她收敛脾气,多体贴对方之类的。 说了一会儿,薑母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我得下去看看了,你爸那个血压,可不能由著他喝太多。” 姜紓心里也惦记著沈青敘那酒量,生怕他在老爸的热情攻势下当场表演一个“耍酒疯”,连忙也跟著起身:“我也下去看看。” 母女二人一起下了楼。 第70章 咱们一起洗 楼下,姜父和沈青敘推杯换盏,气氛正酣。 姜父心情极好,拉著沈青敘从天南聊到海北。 薑母见状,赶紧上前,一把夺过姜父手里的酒杯,嗔怪道:“行了行了,老薑!喝得够多了!血压要是上来了,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 边说边半拉半拽地把姜父往楼上扶。 姜父意犹未尽,一边被妻子拉著走,还不忘回头对沈青敘喊道:“小敘啊!今天喝得高兴!明天……明天咱们爷俩继续!” 薑母听了,忍不住上手拧耳朵了,姜父立马疼得齜牙咧嘴,不敢说话了。 姜紓看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走到沈青敘身边。 显然,他已经醉得很明显了,白皙的脸颊染上緋红,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察觉到姜紓靠近,他立刻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腰,把发烫的脸颊埋在她身上,声音带著委屈嘟囔:“紓紓……头好晕,好难受……” 姜紓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轻轻抚摸著他柔软的黑髮,柔声责备:“早就跟你说了別喝那么多,你非要逞强。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沈青敘在她腰间蹭了蹭,带著点耍赖的意味:“唔……你別说我了……” 姜紓发现,沈青敘每次喝醉,就会褪去平日里的冷峻和偏执,变得格外黏人,就像小孩子一样撒娇闹脾气。 別说,这样子的他,还挺……可爱的。 她费力地扶起脚步虚浮的沈青敘,一步步把他搀扶上楼,送进了为他准备的客房。 帮他调好空调温度,又仔细盖好被子,像哄孩子一样轻拍著他:“阿敘乖,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就不难受了。” 安顿好他,姜紓正准备起身离开,沈青敘却突然直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醉眼朦朧地看著她:“你……不和我在一个房间睡吗?” 姜紓脸一热,赶紧摇头,轻轻挣开他的手:“不了不了!你乖乖自己睡!”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迅速闪出了房间,並轻轻带上了门。 就在房门关上的瞬间,原本醉眼迷离、瘫软在床上的沈青敘,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漆黑清亮,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姜紓回到自己房间,闻了闻自己身上沾染的酒气,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她决定泡个澡放鬆一下,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洗去了连日的奔波和疲惫,她舒服地喟嘆一声。 在浴缸里泡了好一会儿,感觉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 泡完澡,她才发现自己忘记拿睡衣进来了,也懒得再穿回之前的衣服,她便直接用一条宽大的浴巾將自己裹好,赤著脚走了出去。 谁知,刚踏出浴室,她就惊得差点叫出声,她的床边,赫然坐著一个人影! 定睛一看,竟然是本应在隔壁房间“醉酒酣睡”的沈青敘!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她床沿,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 他的目光,正沉沉地落在她光洁的肩膀和笔直的小腿上。 姜紓被他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浴巾,想要绕过他去拿放在床尾的睡衣,然后退回浴室更换。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沈青敘长臂一伸,便轻而易举地將她拦腰捞了回来,稳稳地禁錮在自己腿上。 姜紓惊呼一声,生怕浴巾鬆散脱落,一手死死捂著胸口,另一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沈青敘低头,唇自然而然地贴上了她白皙的脖颈,姜紓对他这个“前奏”习惯再熟悉不过,每次他情动之前,总喜欢在她颈间流连。 危险的信號在脑中拉响,她用尽力气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微微喘息著:“阿敘!你、你喝醉了!快回去睡觉!” 沈青敘缓缓站起身,他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向前逼近一步:“醉了又怎么样?紓紓,你不觉得……我们很久没有好好『亲近』一下了吗?” 他刻意放缓了“亲近”二字的语调,其中的暗示意味让姜紓脸颊爆红。 “你……你口出狂言!” 姜紓又羞又恼。 眼神忽然瞥见旁边小几上刚刚送来的一盘水灵灵的葡萄,她赶紧拿起一颗,递到沈青敘嘴边:“阿敘,你……你吃颗葡萄吧,解解酒!” 沈青敘歪著头,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张口含住了她指尖的葡萄。 刚咬破,他那好看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语气带著嫌弃:“好酸。” “酸?” 姜紓不信,自己也拿了一颗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液立刻在舌尖化开,她疑惑道:“不酸啊,明明是甜的……” 话音未落,沈青敘已经俯身再次吻了上来,灵巧地撬开她的齿关,加深了这个带著葡萄清香的吻。 一吻结束,他抵著她的额头:“嗯,现在尝到了……是甜的。” 姜紓对於他的无赖行为都无奈了。 只能默默安慰自己,不要和醉鬼计较。 沈青敘低头闻了闻衣服上残留的酒气,嫌弃地蹙眉:“味道不好闻。” 姜紓如蒙大赦,连忙推著他往浴室方向走:“对对对,快去洗洗!” 走到浴室门口,姜紓替他打开门,正要功成身退,沈青敘却突然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將她也一起拉进了瀰漫著氤氳热气的浴室! “你干什么?!” 姜紓惊呼。 沈青敘反手关上门,將她抵在光滑的瓷砖墙上,眼神炽热:“一起洗。” 姜紓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了!我刚洗过了!” 沈青敘將她更密实地圈在怀里,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泛红的耳尖,声音暗哑:“那就……再陪我洗一遍。” 第71章 你帮我戴 从浴室里出来时,姜紓已是双颊酡红,眼波流转间带著被水汽浸润过的嫵媚和一丝羞恼。 反观沈青敘,却是神清气爽,眉宇间儘是饜足与得意。 他弯腰,轻鬆地將姜紓打横抱起,两人一起跌进柔软的大床。 沈青敘刚想继续动作,姜紓却突然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猛地用力推开他,翻身下床,赤著脚快步走到沙发旁,拿起自己的隨身包包就是一通翻找。 沈青敘从身后黏糊糊地贴上来,双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光滑的肩头,不满地嘟囔著。 “紓紓,找什么呢?这么著急……” 姜紓顾不上理会他,手下动作更快,终於,指尖触碰到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她拿出来之后,脸颊更红了,比刚才更甚。 沈青敘好奇地接过那个小盒子,入手轻巧,他翻来覆去地看著,又从中取出一个独立包装的、透明薄膜状的东西,捏在指尖。 他满脸的不解:“这是什么?” 他想起之前在商场,姜紓確实有一小段时间单独离开过,难道就是去买这个了? 姜紓看著他那双充满求知慾的眼睛,羞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细若蚊蚋:“这……这是……byt。” “byt?” 沈青敘捏了捏那个滑溜溜、弹性十足的小东西,更加疑惑,“那是做什么用的?” 姜紓简直要被他打败了。 之前在那寨子里,几次亲密都没有任何措施,如今回到了现代文明社会,该有的防护是绝对不能少的。 她只好红著脸,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含糊又快速地解释了一遍它的用途。 沈青敘听完,脸上没有丝毫尷尬或不好意思,反而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坦然表情。 他饶有兴致地开始研究起那个小包装,试图撕开:“原来是这个用处。” “你別玩它!” 姜紓又羞又急,一把將东西抢了回来。 沈青敘低低地笑出声,声音带著蛊惑:“紓紓,我不会用这个……你帮我,好不好?” 姜紓看著他不似作偽的疑惑神情,心软了一瞬,咬著唇,声如细丝:“那……说好了,就……就这一次。下次你自己学!” “好。” 沈青敘乖巧点头,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再次將她抱起,回到床上,轻轻扯落她身上碍事的浴巾。 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姜紓轻颤一下,连忙拉过被子將两人盖住,昏暗的光线掩盖了她爆红的脸色。 然而,接下来的过程並不顺利。沈青敘皱著眉,语气带著点委屈和抱怨:“紓紓,这东西……是不是有点小?不太舒服。” 姜紓:“……闭嘴!在说话就不干了!” “戴的,戴的。” 沈青敘连忙表態,却又忍不住继续嘀咕,“那……下次记得买个大一点的,这个箍得难受。” 姜紓简直想把他踹下床。 ...... 风雨初歇,姜紓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尤其是酸软不堪的腰肢,提醒著方才的激烈。 她哀怨地想著,这澡算是白洗了。 喉咙干得发紧,她推了推身旁的沈青敘:“阿敘……水,我想喝水。” 此时的沈青敘与方才判若两人,收敛了所有的侵略性和霸道,变得异常温柔体贴。 他立刻起身,赤著脚踩在地毯上,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起姜紓,將水杯递到她唇边,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下。 姜紓很享受此刻难得的温存,靠在他怀里,任由他细致地照顾自己。 沈青敘抱著姜紓去洗了个澡,两人出来时,姜紓的目光扫过凌乱的床铺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曖昧气息,姜紓的头又开始疼了。 现场简直一片狼藉,黏腻湿濡,这房间今晚是没法睡了。 “抱我去你房间,”她扯了扯沈青敘的衣袖,指挥道,“这里不能住了。” 沈青敘自然没有异议,用被子將她裹好,轻鬆地打横抱起。 临走前,姜紓还不忘指挥他:“把床单捲起来,扔到洗衣房的洗衣机里去。” 她心里盘算著,明天找个藉口,就跟张妈说不小心把饮料或者什么东西洒在床上弄脏了。 沈青敘动手收拾完现场,两人终於转移到了沈青敘的房间。 沈青敘心满意足地將姜紓放进自己的被窝里,然后自己也躺了上去,將她紧紧搂在怀里,仿佛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姜紓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却还有些兴奋,暂时没有睡意。 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仰头轻声问:“阿敘,你会不会……不喜欢这里?” 沈青敘低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姜紓组织著语言:“因为在这里,你人生地不熟的,一切都和寨子里不一样。语言、习惯、规则……你会不会觉得……格格不入?或者,不开心?” 她不知道这个比喻是否恰当,但总觉得,沈青敘为了她离开熟悉的环境,有点像“远嫁”,她害怕他无法適应,也害怕自己无法周全地照顾到他。 沈青敘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手臂收得更紧,声音低沉而篤定:“不会,紓紓。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地方。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这句简单却无比真挚的回答,瞬间抚平了姜紓心中所有的不安。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不久便沉沉睡去。 听著怀中人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沈青敘却依旧毫无睡意。 他就著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静静地凝视著姜紓恬静的睡顏,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其实,对他而言,离开里寨,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他並非不眷恋那片土地,但他更清楚自己的占有欲,若將姜紓永远禁錮在里寨,或许能暂时满足他的欲望,但久而久之,她看向他的眼神,终將只剩下厌恶和恐惧。 他承受不起那个结果。 所以,他愿意为她走出来,踏入她的世界,学习她的规则。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依旧愿意用这样依赖和信任的姿態睡在他怀里,那么,无论身处何地,於他而言,都是最好的地方。 第72章 苗家节 次日,姜紓悠悠转醒,身侧已经空了,只余下被子里一点沈青敘身上的一点点余温。 她揉了揉酸软的腰,翻身下床,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个特製的玻璃箱上。 小翠似乎有些蔫蔫的,翠绿的小脑袋耷拉著,盘在箱底一动不动,精神看起来远不如在苗寨时活跃。 姜紓现在倒是不怕它了,毕竟她知道这小傢伙通人性,而且绝对不会伤害她。 她走过去,轻轻打开玻璃箱的盖子,小翠昂起头,吐了吐信子。 姜紓又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昨天特意让人准备的生肉丁,用小碟子装了些,放到它面前。 小翠凑近嗅了嗅,似乎有些嫌弃,但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张口吞了下去。 她看著这个略显简陋的临时住所,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翠冰凉光滑的小脑袋,说道:“委屈你啦。待会儿我们就去宠物市场,给你挑一个最大最漂亮的『新家』,好不好?带假山流水的那种!” 小翠听懂了,那双冰冷的蛇眼亮了一下,小小的脑袋朝著姜紓点了点,甚至还用信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安抚好小翠,姜紓赶紧溜回自己房间,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一身舒適的居家服,稍稍整理了头髮,確认脖子上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跡,这才下楼。 楼下餐厅,沈青敘正陪著姜父薑母用早餐。 他是第一个察觉到姜紓下来的,看到她的瞬间,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漾开温柔。 薑母將沈青敘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心里更是满意了几分,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爱。 然而,姜父却板起了脸,看著女儿,开始“训话”:“紓紓,你看看这都几点了?怎么这么晚才起来?一点规矩都没有!” 姜紓没好气地瞪了旁边的“罪魁祸首”沈青敘一眼,后者接收到她的视线,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眼神里带著点无辜。 她拿起一根油条,赌气似的咬了一大口,含糊地找藉口:“哎呀爸!我倒时差呢!” 姜父一听,更是吹鬍子瞪眼:“胡说八道!从南边回来,这时差左右不过一两个小时,你倒的哪门子时差?我看你就是懒病又犯了!” 薑母立刻出声维护女儿:“起晚一点怎么了?年轻人嘛,贪睡点正常!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天一亮就醒?紓紓,別理你爸。” 沈青敘已经默默盛好了一碗温度刚好的小米粥,轻轻放到姜紓面前的位置上。 姜紓心里一暖,一边搅动著粥,一边看向她爸,直接问道:“爸,您到底想说什么呀?绕这么大圈子。” 她可太了解这老小孩了,这分明是话里有话。 姜父清了清嗓子,看著姜紓:“紓紓啊,你知道,当初爸爸供你上大学,是为了什么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姜紓眼珠转了转,故意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为了让我提升自我,开阔眼界,结交五湖四海的朋友,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才!” 姜父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对不对!孩子,格局小了!你上大学,那是为了爸爸我啊!” 姜紓被这神奇的逻辑惊呆了:“啊??为了您?” 姜父自顾自地继续他的宏论,脸上带著即將解脱的期盼:“女儿啊,你不觉得……爸爸已经为这个家、为公司操劳了大半辈子,是时候退休,享受一下......游山玩水的清閒生活了吗?” 姜紓非常果断地摇了摇头,无情地戳破他的幻想:“不觉得。爸,您离国家规定的法定退休年龄还差得远呢,正值壮年,精力充沛!” 姜父一听,有点急了,直接宣布:“我不管!反正从明天开始,你就给我到公司报到去!我会慢慢把权力移交给你,直到你能全权接手为止!” 好了,商量都不商量了,直接宣布了。 说完,他又把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吃饭的沈青敘,语气和蔼了不少:“小敘啊,你呢?对未来有什么打算没有?想做什么工作?” 沈青敘放下筷子,坦诚地摇了摇头。 他以前的生活就是炼蛊、採药、卖药、偶尔处理寨务。 来到这个全然不同的世界,他確实还没想好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姜父一听,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那正好!你明天就跟紓紓一起去公司!给她当个帮手,也好熟悉熟悉业务!你们俩一起,我也放心!” 姜紓立刻抗议:“爸!您这也太著急了吧!我们才刚回来!” 薑母见状,也赶紧开口帮腔:“就是,老薑!孩子们舟车劳顿的,总得让人家休息调整几天吧?哪能明天就赶鸭子上架?” 姜父见母女俩统一战线,只好退一步:“那你们说,什么时候可以去?” 薑母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下个礼拜就是沈家老太太的寿宴了,到时候紓紓和小敘都得跟著我们去。等寿宴结束后,再让他们去公司上班,你看怎么样?” 她继续补充道:“正好,寿宴上人多,很多生意场上的朋友都会来,你也趁机帮紓紓和小敘引荐引荐,熟悉一下人脉。”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眾人都没有异议,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送走了唉声嘆气、依旧得去公司“站好最后一班岗”的姜父,薑母也打扮得美美的,出门和闺蜜聚会去了。 家里顿时只剩下姜紓和沈青敘。 姜紓拉起沈青敘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走,阿敘!咱们出门给小翠採购去!我答应给它换个豪华大別墅,可不能食言!” 两人在一家专业的宠物用品店里,为小翠量身定製了一套堪称“豪华別墅”的饲养设备,包括带温控和湿控的大型生態箱、模擬自然环境的假山流水造景、以及专用的照明系统。 付完定金,留下送货地址后,姜紓心情颇好地拉著沈青敘走出店门。 刚走到街边,就看到不远处有一群穿著各式各样苗服的人,有男有女,正热热闹闹地朝著同一个方向走去。 姜紓好奇地停下脚步,问还站在店门口的老板:“老板,那些穿著苗服的人是去干什么啊?是有什么活动吗?” 老板刚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心情正好,笑呵呵地解释道:“哦,那些人啊,都是奔著『苗家节』去的!” “苗家节?”姜紓眨了眨眼,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节日啊,难道是苗族特有的假日,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正统苗家人”沈青敘。 沈青敘也微微蹙眉,摇了摇头。 老板见他们疑惑,继续热情地解释道:“不是什么正统节日,是一个习惯叫法!就前面那个大型商场,里面专门打造了一条苗族民俗文化街,完全是按照苗寨风情设计的,还挺逼真。” “那商场的老板据说特別痴迷苗家文化,所以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举办大型的苗文化主题活动,有歌舞表演、民俗展示、特色集市什么的,可热闹了!久而久之,大家就把这天戏称为『苗家节』啦!” 姜紓一听,来了兴致,晃了晃沈青敘的手臂,眼睛亮晶晶地问:“阿敘,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我们要不要去逛逛?凑个热闹?” 沈青敘垂眸看著她兴奋的小脸,语气纵容:“都听你的。” 姜紓笑著拍了拍他的胸膛,带著点打趣的意味:“你可是正宗的苗家『原住民』,这种场合,当然得去看看了,看看他们学得像不像嘛!” 说著,她便拉著沈青敘,兴致勃勃跟上了那支队伍。 第73章 踩花山 姜紓跟著人群走到那家商场,不由得惊嘆出声。 这商场的老板何止是“喜欢”苗家文化,简直堪称痴迷! 入口处就被设计成了寨门的模样,木质的结构、翘起的飞檐,甚至连墙面都刻意做成了竹木纹理。 內部空间更是极力还原苗寨的吊脚楼风格,商铺鳞次櫛比,悬掛著蜡染布和各式银饰灯笼,还飘荡著芦笙的乐曲声,氛围感拉满。 商场门口热闹非凡。 几位身著盛装苗服的姑娘笑靨如花,手里捧著造型独特的牛角杯,正迎候著宾客。 沈青敘看著那牛角杯,低声对姜紓解释道:“这是『拦门酒』。” “拦门酒?”姜紓好奇,“是说不喝酒就不让进门的意思吗?” “不是强迫,”沈青敘摇头,目光扫过那些热情洋溢的姑娘,“这是苗家欢迎远道而来贵客的礼节,代表著最诚挚的祝福。客人喝下这酒,主人家才会觉得高兴。” 姜紓闻言,忍不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调侃道:“祝福?阿敘,那你们里寨对待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方式可真是……別具一格啊。” 她指的是当初他们被各种诡异手段『欢迎』的经歷。 沈青敘面不改色:“里寨有必须守护的秘密。但外寨不同,他们更开放,也更愿意与外界接触。在游客多的时节,摆下拦门酒迎接,是外寨常见的习俗。” 姜紓想起自己当初去的时候,没喝上拦门酒,也是有点遗憾的。 这时,一位穿著精美苗服、头戴华丽银冠的姑娘注意到了在一边观望的沈青敘和姜紓。 两人出眾的相貌和气质,让她眼睛一亮,热情地迎了上来。 “两位好呀!看你们郎才女貌,是一对吗?”姑娘的声音清脆悦耳。 沈青敘点了点头。 姜紓也笑著握紧了沈青敘的手,大方地展示两人的亲密:“是啊,我们是一对。” 姑娘脸上立刻露出“磕到了”的兴奋表情,热情地邀请道:“那真是太巧了!我们今天正好有一个专为情侣准备的苗家特色活动,很有意思的,两位要不要参加看看?奖品也很丰厚哦!” 来都来了,姜紓觉得不体验一下简直亏了,立刻点头:“参加!当然参加!” 姑娘开心地递过来两个做工精致的银饰面具,面具上雕刻著繁复的花纹,只露出眼睛的部位,两个面具一模一样。 “请二位先戴上这个。” 姜紓和沈青敘依言戴上面具。 姑娘见他们戴好,便笑著说道:“好的,现在需要请二位暂时分开一下。这位先生,请跟著我们这位小哥先去那边做准备。” 她指了指旁边另一位穿著苗服的小伙子。 “这位漂亮的小姐姐,就请跟我来这边。” 还要分开? 姜紓觉得这活动设计得还挺有意思,越来越期待了。 但沈青敘显然不太乐意,握住姜紓的手没有鬆开,眼神透过面具看向她,带著明显的不情愿。 姜紓知道他这黏人的性子,只好凑近他,隔著面具软声哄道:“阿敘,就是玩个小游戏嘛,分开一会儿没事的,待会儿就能见到了,好不好?” 沈青敘看著她带著恳求的,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地鬆开了手,低低地“嗯”了一声,跟著那位苗服小哥走了。 姜紓则被那位热情的苗服姑娘拉著,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姜紓跟著那位苗服小姐姐来到了一个布置得颇具民族风情的大房间。 里面已经聚集了十一位年轻女士,大家都戴著同样的银饰面具,好奇又期待地互相打量著。 苗服小姐姐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声音清脆地宣布:“欢迎各位美丽的小姐姐来参加我们『踩花山』情侣特別活动!首先,请大家挑选自己喜欢的苗服换上。这里的苗服款式,顏色各异,大家可以选自己心仪的。另外,这边还有十二把不同纹样但款式相近的花伞,也请每人挑选一把。” 接下来,小姐姐详细讲解了活动规则:女士们统一换上苗服,手持花伞,戴著面具。男士们同样会换上苗服並戴上面具。 活动开始后,女士们会在特定的场地隨著音乐撑伞漫步或轻舞,男士们则需要从女士们中,找出自己的伴侣。一旦认定,男士就要停留在那位女士的花伞下。如果女士也確认对方是自己的恋人,就要解下自己苗服上的腰带,亲手系在男方的腰上。 如果互认成功,就能获得奖品。 规则一出,房间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几个女孩已经开始担心地小声议论: “啊?穿著苗服,还戴面具,这怎么认啊?” “我男朋友是个脸盲,他会不会找错人啊?” “完了完了,我感觉我要孤零零一个人站到最后了……” 姜紓倒是没太担心,她对沈青敘有信心。 她目光扫过衣架上琳琅满目的苗服,最终落在了一套鲜艷的红色苗服上。 红色耀眼,也让她想起沈青敘在里寨送她的那件,可惜当时离开匆忙,没能带出来。 换好衣服,姜紓又选了一把绣著並蒂莲图案的花伞。 姜紓和其他女孩一起耐心等待,大约半小时后,活动正式开始。 苗服小姐姐领著她们走出房间,来到一个精心布置的露天中庭广场。 刚一踏入,姜紓就忍不住惊嘆出声,只见漫天的花瓣如同花雨般簌簌落下,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五彩斑斕的花瓣,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配合著周围的苗寨布景,浪漫氛围直接拉满。 这手笔,真是不小! 女士们率先入场,撑著花伞,身著各色苗服,戴著神秘面具,一出现在广场上,立刻引来了观眾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姜紓身著修身红色苗服,衬得她腰肢纤细,身形高挑,即使戴著面具,那份独特的气质也让她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紧接著,十二位同样身著苗服、戴著面具的男士也步入了场地。 姜紓立刻侧头望去,目光在那些身形各异的身影间快速搜寻。 这时,那位苗服小姐姐走到场地中央,高声宣布:“『踩花山』活动,现在开始!姑娘们,隨著我们优美的苗族音乐,舞动起来吧!” 悠扬的芦笙曲调响起,伴隨著节奏明快的鼓点。 姜紓和其他女孩一样,撑开花伞,回忆著刚才临时学的几个简单舞步,在漫天的花瓣雨中,隨著音乐轻轻旋转、踱步,红色的裙摆拂过地上的花瓣,宛如一朵盛放的玫瑰。 一分钟后,音乐节奏微微一变,苗服小姐姐示意男士们可以开始寻找了。 姜紓停下舞步,撑著伞站在原地,目光透过面具,静静地等待著。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个同样穿著红色苗服,身姿挺拔的男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和徘徊,径直穿过那些仍在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寻找的其他人,步伐坚定地、目標明確地,朝著她所在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穿透了喧闹的人群和迷离的面具,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第74章 踩花山2 沈青敘几乎是在踏入场地的瞬间,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穿著红色苗服的身影。 不是凭藉情蛊的感应,而是他的心,先於一切本能,在熙攘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穿著那身如火般明艷的红色苗服,身姿窈窕,撑著花伞立於花瓣雨中,美丽的样子一如当初她穿上那件他送她的红色苗服一样。 他没有告诉过她,当初送她的那件红色苗服,是他亲手画下图样,选了最好的布料,请寨里最巧手的阿婆一针一线缝製的。 他也没有告诉她,在他们寨子里,有一个古老而浪漫的习俗,若是一对心意相通的男女,在晨曦微露时,一同穿上红色的苗服,携手在寨中走上一圈,便等於向全寨宣告了他们彼此的归属,象徵著此生不渝。 他穿过那些仍在迟疑、辨认的身影,步伐坚定,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到了她的花伞之下。 稍稍站定,他低头,隔著面具凝视著她清澈的眼眸,用苗语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果然,他看到姜紓微微蹙起了眉毛,面具下的表情定然是茫然的。 姜紓看著沈青敘穿著同款红色苗服,毫不犹豫地来到自己伞下,还对她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苗语。 她努力在记忆里搜索,隱约记得他好像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当时他解释说,是“景色很好”的意思。 她抬头望了望漫天飞舞的繽纷花瓣,又看了看眼前精心布置过的场景,自以为明白了,点了点头,顺著说道:“嗯,这里的景色確实是很好。” 沈青敘似乎低笑了一声,但因为面具的遮挡,姜紓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露出的那双黑眸里,漾开了温柔的笑意,如同春水破冰。 他没有纠正她,只是用汉语轻声提醒道:“紓紓,不打算把你的腰带给我吗?” “啊!对对对!” 姜紓这才恍然想起规则,差点把正事忘了。 她连忙將手中的花伞塞到沈青敘手里,然后低头,认真地解下自己苗服上的织锦腰带,仔细地系在了沈青敘劲瘦的腰上。 一直在关注进度的苗服小姐姐立刻发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兴奋地拿起话筒高声宣布:“恭喜!我们第一对成功挑战的情侣已经诞生啦!摄影师快,给我们的『红衣cp』一个特写镜头!” 红衣cp? 还要给特写? 姜紓闻言,立刻挽住沈青敘的手臂,两人一起转向摄像机的方向。 观眾们隔著面具,也能感受到他们之间流淌的默契与甜蜜,於是热情地欢呼著。 沈青敘和姜紓也对著镜头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 之后,其他情侣也陆陆续续完成了挑战。 作为第一组成功配对的情侣,姜紓和沈青敘获得了优先挑选奖品的权利。 奖品大多是具有苗族风情的物件,比如精致的银饰项炼、手工蜡染画、小巧的芦笙模型等等。 姜紓对奖品本身兴趣不大,正隨意看著,目光却被一对设计简约的银质戒指吸引住了。 那对戒指没有繁复的雕刻,只在戒圈表面刻著如同水波般的图案,在阳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阿敘,”姜紓拉了拉沈青敘的袖子,指著那对戒指,眼睛亮亮的,“我们要这个好不好?” 沈青敘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取过了那对戒指。 他拿起较小的那枚,执起姜紓的手,小心地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尺寸竟然意外地合適。然后,他將那枚较大的戴在了自己相应的手指上。 银色的指环圈住彼此的手。 活动圆满结束,两人去更衣室换回了自己的常服,將两套红色苗服和面具归还,然后便带著新得的对戒和满身的花香,心情愉悦地回家了。 ...... 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寻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专注地处理著文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得到允许后,他的特助走了进来。 “总裁,『苗家节』的活动已经圆满结束了,反响很好。这是商场那边送来的活动录像和精选照片。”特助將一个u盘恭敬地放在办公桌上。 沈寻州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特助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夜色浓郁。 沈寻州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目光落在那个u盘上。他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查看活动录像,这几乎成了他的一种习惯,或者说,是一种无人知晓的寄託。 他將u盘插入电脑,点开视频文件,慢慢瀏览。每年的活动流程大同小异,歌舞、仪式、游客们新奇兴奋的脸……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 突然,他的手指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一对身著红色苗服、戴著银饰面具的男女身上。 他们站在漫天的花瓣雨中,男子正微微低头,凝视著为他系上腰带的女子,即使隔著面具,那份专注与温柔几乎要溢出屏幕。 沈寻州的瞳孔微缩,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 他立刻拖动进度条往回拉,找到这对男女更清晰的画面,再次暂停,放大……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尤其是那个男子的那双即使在模糊画面和面具的遮挡下,也难掩其独特韵味的黑眸。 半晌,他猛地按下內部通话键,声音带著紧绷和急切,示意特助进来一下。 特助几乎是小跑著进来的:“总裁,您有什么吩咐?” 沈寻州將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他,修长的手指指向画面中那对红色的身影,声音冷沉,命令道:“查!给我用最快的时间,查到这两个人的所有资料!重点是这个男人!” 特助心里暗暗叫苦,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画面上两人面具戴得严严实实,除了身形和一双眼睛,几乎没有任何可供辨识的明確特徵。 这要怎么查?简直是大海捞针! 但面对总裁那急切的目光,他只能硬著头皮,毕恭毕敬地应道:“是,总裁!请您放心,我一定儘快將他们的信息查清楚!” 如今这个时代,找一个好工作不容易啊! 为了自己的饭碗,再难也要干啊! 特助都忍不住心疼命苦的自己。 第75章 沈家寿宴 沈家老太太寿宴当日,姜家別墅內。 姜紓站在穿衣镜前,身上穿著一件名为“月下星河”的淡蓝色礼裙。 深蓝色的真丝雪纺轻盈飘逸,多层叠加的设计营造出星云般朦朧梦幻的效果,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她正对著镜子调整裙摆,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阿敘,你来得正好,”姜紓微微侧身,將光滑白皙的背部朝向他,手指点了点礼裙背后那排需要繫紧的细带,“快,帮我把后面的带子系一下,我够不著。” 沈青敘走近,目光先是落在她裸露的脖颈和光洁的肩背上,那一片雪白的肌肤在深蓝色纱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诱人。 他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 姜紓等了几秒,没感觉到动作,忍不住微微扭头催促:“快点呀!別愣著。” 沈青敘这才收回有些灼热的视线,低下头,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勾起那些丝带,动作轻柔,仔细地將它们一一系好,打了个精致的结。 带子系好,礼服的修身效果完全显现出来,勾勒出姜紓不盈一握的腰身和流畅的身体曲线。 她满意地在落地镜前转了个圈,欣赏著镜中的自己。 却见沈青敘並未看向镜子,反而转身走向她巨大的衣帽间,开始在里面翻找起来。 “阿敘,你找什么呢?”姜紓疑惑地问。 沈青敘头也不回,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夜里凉,找件披肩给你。” 姜紓忍不住失笑,拎著裙摆走到他身边:“穿礼服还搭披肩?那多奇怪啊,不要。” 沈青敘却不理会她的反对,兀自在衣柜里寻找,终於从一堆配饰里抽出一条与礼服同色系的真丝绣花披肩。 他不由分说地將披肩轻轻披在姜紓肩上,仔细整理好,看到披肩將那片他方才凝视许久的雪背遮得严严实实,这才舒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姜紓对著镜子看了看,浅蓝色的披肩与“月下星河”的礼服倒是相得益彰,披上之后非但不显怪异,反而增添了几分典雅的气质,她便也不再反对。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沈青敘身上,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是他第一次穿正装,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完美地衬托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宽肩窄腰的优越比例。 平日里被苗服掩盖的冷峻贵气,在西装革履下被彻底释放出来,配上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活脱脱一位清冷矜贵的世家公子。 两人一同站在落地镜前,沈青敘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环住姜紓纤细的腰肢,將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著她的肩膀,目光透过镜子与她对视,“紓紓,你今天真好看。” 姜紓嫣然一笑,伸出左手,腕上是沈青敘之前送她的那只银鐲,无名指上戴著前几天在“苗家节”贏来的那枚银戒,银饰与今天的装扮意外地和谐。 “我知道啊!”她语气娇俏,带著点小得意。 沈青敘看著她明媚的笑脸,眼神一暗,微微掀开披肩的一角,低头,温热的唇便印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侧面。 “嘶——”姜紓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刺痛,瞬间明白过来,这小子的占有欲又发作了! 这是故意要留下印记呢!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伴隨著张妈温和的提醒:“小姐,沈先生,夫人让我传话,他们先行一步去寿宴现场了。说是你们动作有些慢,让你们收拾好了自己过去就行。” 门外的声音並未让沈青敘的动作有丝毫收敛。 姜紓只得忍著沈青敘的“骚扰”应了一声“知道了!” ...... 沈宅,寿宴尚未正式开始,但已是宾客盈门,觥筹交错。 顾夫人沈悦晴作为老太太的亲生女儿,早已提前来到老宅,陪伴在母亲身边说话。 沈家老太太膝下有一子一女,长女便是顾夫人沈悦晴,年轻时嫁入了门当户对的顾家,生下了顾聿深,家庭美满,是外人眼中的幸福模板。 幼子则是如今执掌沈氏集团的沈寻州。 人人都说沈老太太福气好,儿女皆是人中龙凤,唯有一点美中不足的,便是这幼子沈寻州已是不惑,却至今未婚。 外界对此多有揣测,流传最广的说法是,沈寻州年轻时曾有过一个刻骨铭心的心上人,但因老太太坚决反对而未能修成正果,以至於他心灰意冷,至今孑然一身。 沈老太太拍了拍女儿的手,关切地问道:“悦晴啊,聿深和那个苏家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顾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兴致不高地嘆了口气:“妈,我是真没辙了。现在啊,我就秉持一个原则,她不主动来惹我,我也懒得去管他们小两口的事,眼不见心不烦。” 沈老太太不赞同地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你这话就不对了。你这样做,不是让聿深夹在中间难做吗?妈知道,你一直中意姜家那个丫头,乖巧懂事,家世也好。可如今聿深既然已经选了苏家丫头,婚也结了,你这个做婆婆的,总要试著去接纳。就算这苏家丫头对聿深的事业没什么助力,但只要她安分守己,不给聿深添乱,能好好照顾他,也就罢了。” 顾夫人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里那道坎始终过不去,她点了点头:“妈,您说的道理我都懂。我现在再中意紓紓也没用啦,人家小姑娘已经有男朋友了,感情好著呢。” “哦?”沈老太太有些惊讶,她年纪大了,对这些小辈的新消息知道得不多,“紓紓有喜欢的人了?” “可不是嘛,”顾夫人提起这个,语气倒是轻鬆了些,“那小姑娘眼光好得很,找的男朋友一表人才,模样气度都没得挑,对她也是体贴入微。我看吶,比我们聿深也不差什么。” 她这话里带著真心为姜紓的高兴,也带著点对自己儿子“不识珠玉”的淡淡遗憾。 姜紓小时候因为两家关係好,经常来沈宅玩,沈老太太也算是看著她长大的,闻言欣慰地点点头:“好好好,有了好归宿就好。当初聿深执意退婚,確实是让姜家丟了面子,是咱们家亏欠了人家。幸好你和时笙关係铁,没因为小辈的事影响到你们多年的情分。” 第76章 他是姜小姐的男朋友 宴席厅內,觥筹交错间,低声的议论,在宾客间流转。 话题的中心,无非是顾家少爷顾聿深会带著“灰姑娘”前来拜寿,而那位曾与顾聿深有过婚约的姜家千金姜紓今日同样也会到场。 许多人都在暗暗期待著,这三人同场的“修罗场”。 直到顾聿深亲自携著苏暖轻出现在宴会厅门口,那些窸窣的议论声才骤然低了下去。 苏暖轻穿著一身得体的浅色礼服,妆容精致,但细心的人不难发现,她眼神中带著一丝紧张。 那些或明或暗打量她的目光,刺得她浑身不自在,她只得紧紧挽著顾聿深的手臂。 顾聿深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安,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隨即,他抬起眼,缓缓扫过周遭那些宾客,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或噤声垂首,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议论。 顾聿深径直带著苏暖轻走向主位,去向今日的寿星,沈老太太拜寿。 沈老太太见到最疼爱的外孙,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连招手:“聿深来了!快,快到外婆这儿来坐!” 她目光也落在了苏暖轻身上,虽然不似对顾聿深那般热络,但也还算和蔼。 苏暖轻怯生生地上前,声音细弱地行礼:“外婆,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沈老太太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她见自己女儿坐在一旁,面色冷淡,不由得轻轻咳嗽了一声,递过去一个眼色。 顾夫人接收到母亲的信號,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眼,看了苏暖轻一眼,语气平淡:“嗯,来了就好,坐吧。”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滯。 恰在此时,沈家的老管家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恭敬地向沈老太太稟告:“老夫人,寻州少爷回来了,直接去了书房,说稍后便下来给您贺寿。” 沈老太太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连声道:“好好好!寻州回来了就好!” 自从那件事情后,她这个儿子,就一心扑在公司上,时常忙得不见人影,能在寿宴这天回来,她已是十分开心了。 顾夫人听到弟弟回来,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苏暖轻对这位沈氏集团的掌舵人沈寻州印象不深,只在自己和顾聿深的婚礼上见过一面,当时他也只是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开了,在苏暖轻的印象中,他是个气场强大却难以接近的人物。 顾聿深见状,便拉著苏暖轻起身,对外婆和母亲说道:“外婆,妈,我带阿暖去书房拜见一下舅舅。” 顾夫人了解自己弟弟的性子,点头嘱咐道:“去吧。不过拜见完就赶紧下来,你舅舅不喜欢吵闹,也別打扰他太久。” “知道了。” 顾聿深应下,便带著苏暖轻转身上了楼。 他们二人刚离开不久,就有人前来通传,说是姜先生和姜太太到了。 顾夫人闻言,立刻整理了一下仪容,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亲自起身迎了出去。 顾夫人亲自迎到门口,薑母刚下车,她便笑著挽住好友的胳膊:“你可算来了,我可等你好久了,我家老太太刚刚还念叨著你呢!” 说完看向一旁的姜父,“老薑,快进去吧,我家那位念叨半天了,就等著你跟他喝两杯呢。” 姜父看了眼妻子,得到薑母一个“少喝点”的眼神默许后,乐呵呵地应声往里走去。 顾夫人环顾了一下,没看到期待的身影,问道:“紓紓和她男朋友呢?怎么没一起来?” 薑母无奈地笑道:“那两个孩子磨蹭著呢,紓紓打扮起来没完没了的。我怕老太太等急了,就和老薑先一步过来给老太太拜寿。他们估计也快到了。” 两位母亲相携著,有说有笑地往宴客厅走去。 二楼书房,气氛与外间的热闹截然不同。 沈寻州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色沉静地听著特助的匯报。 特助手中拿著平板电脑,屏幕上清晰地显示著几张姜紓和沈青敘的正面照片,拍摄於商场、餐厅等不同场合。 “总裁,”特助语气带著完成艰巨任务后的如释重负,“经过多方排查,我们终於確定了这两人的身份。说起来,过程確实曲折,对於那位先生的信息,我们几乎一无所获。最后,还是通过锁定这位姜紓小姐的行踪和社交关係,才顺藤摸瓜找到了线索。他……是姜小姐的男朋友。” 沈寻州对姜紓自然不陌生,毕竟是差点成为自己外甥媳妇,而且母亲和姐姐都颇为喜欢的晚辈。 自己也见过小姑娘几面。 只是他没想到,他竟然是姜紓的男友。 特助继续匯报搜集到的信息:“我们了解到,姜小姐在顾聿深少爷婚礼后不久,便独自外出旅行散心,目的地似乎是一个比较偏远的地区。这位男朋友,很可能就是她在旅途中结识的。” 沈寻州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隨后目光锐利地看向特助:“她去了哪里旅行?” 特助一下子有些忘了,连忙翻看手中的资料:“根据线索,好像是……一个叫……叫什么来著……” 他一时有些卡壳。 沈寻州却缓缓吐出一个地名:“是不是……一个叫云江的地方?” 特助眼睛猛地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总裁您怎么知道?就是云江!姜小姐去的就是云江苗寨!” 沈寻州身体微微后靠,陷入宽大的皮质座椅中,脸上露出一抹复杂难辨却又带著“果然如此”的笑容,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特助看著总裁脸上那罕见的神情,又偷偷瞥了一眼平板屏幕上沈青敘那张俊美却冷峻的脸。 一个大胆的令人震惊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这位少年,无论是眉眼间的轮廓,还是那份冷冽独特的气质,竟然……与总裁有著神似! 难道……这少年是总裁的...... 特助被自己的猜想惊出一身冷汗,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脸上的惊疑不定。 妈呀,真是个大瓜啊! 第77章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书房门外,顾聿深正轻轻握著苏暖轻的手,准备敲门。 苏暖轻却紧张地拉住了他,小声恳求道:“阿深,我……我有点怕。等会儿要是见到舅舅,我有什么做得不对或者说得不好的地方,你一定要及时提醒我。” 顾聿深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宽慰:“別担心,舅舅虽然性子比较冷,话也不多,但对家里人还是很好的。放鬆点,就当是见一位普通的长辈。” 他正准备再次抬手敲门,书房的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沈寻州的特助走了出来,见到门口的顾聿深夫妇,礼貌地点头致意:“顾少爷,顾少奶奶。” 隨后便侧身离开,脚步匆匆。 顾聿深牵著依旧有些紧张的苏暖轻走进书房。 一进门,顾聿深就敏锐地察觉到,今天舅舅的状態与往常有些不同。 虽然他坐在书桌后,依旧姿態沉稳,但眉宇间似乎凝著沉思,眼神也比平时更加深邃难测。 ...... 沈宅大门外,姜紓和沈青敘乘坐的车子终於抵达。 姜紓没好气地瞪了身旁的沈青敘一眼,下意识地將肩上那条披肩又裹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他留下的某些“印记”。 沈青敘率先下车,然后绅士地伸出手,护著姜紓小心地踏出车门。 两人刚站稳,就发现旁边站著一位身著笔挺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男子,似乎已等候多时了。 没错,来人正是沈寻州的特助。 特助的目光立刻就被沈青敘吸引了过去,他仔细地打量著,像,真的太像了! 尤其是那眉骨和鼻樑的线条,还有那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冷峻气质,与书房照片里的总裁年轻时,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忍不住想再多看几眼確认,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沈青敘扫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冰冷和威胁,让特助瞬间打了个寒颤,慌忙低下头。 心里却更加篤定了之前的猜测:这眼神,这气场,绝对和总裁脱不了干係!说不定真是流落在外的…… 他稳住心神,上前一步,恭敬地对姜紓和沈青敘说道:“姜小姐,沈先生,你们好。我家总裁想请二位到书房一敘。” 姜紓闻言一愣,有些疑惑地问:“你家总裁是……?” “沈氏集团总裁,沈寻州先生。”特助回答。 沈寻州?姜紓当然知道这个人,他是顾聿深的舅舅,沈家的实际掌权人。 可他为什么要见自己和阿敘?他们之间似乎並没有什么特殊的交集啊。 但对方毕竟是今天寿宴的主人,又是长辈,主动相邀,於情於理都不好推拒。 “好的,麻烦带路了。” 姜紓压下心中的疑问,和沈青敘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跟著特助往宅內走去。 一路上,姜紓觉得这位特助先生有点奇怪,总是时不时地回头偷偷瞄阿敘几眼,那眼神复杂难辨,让她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喜欢...... 就在他们即將走到书房所在的走廊时,一直沉默的沈青敘脚步猛地顿住,眼神骤然变得幽深锐利,周身的气息也微微一沉。 姜紓立刻关切地问:“怎么了阿敘?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青敘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扇紧闭的书房门,缓缓摇了摇头:“不是不舒服。只是……突然感知到了一种……从未感知到的东西。” 走在前面的特助听到这句话,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忍不住暗自咋舌:我的天!难道真有什么心灵感应、血脉相连这回事?! 书房门口,特助没有敲门,而是直接轻轻推开了房门。 他率先一步踏入:“总裁,姜小姐和沈先生到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端坐在书桌后的沈寻州立刻抬起了头,目光如电,越过前面的姜紓,精准地,牢牢地锁定在了她身旁的沈青敘身上。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沈青敘那双黝黑明亮、深邃的眼眸上,然后再也移不开分毫。 书房內的顾聿深和苏暖轻见到姜紓和沈青敘竟然也来拜见沈寻州,感到很意外。 顾聿深忍不住先开口:“你们怎么来了?” 姜紓听他语气不善,也是毫不客气地回敬:“你管我们怎么来了?我们是来给沈老太太拜寿的,顺道来拜见一下长辈,难道还需要经过你的批准吗?” 苏暖轻见状,连忙柔声开口,语气听起来像是好意提醒,却隱隱带著点別的意味:“紓紓,你別误会。只是舅舅他性情比较淡漠,除了家人,平时很少与人閒聊应酬。你和沈先生简单向舅舅问个好就行了,最好不要逗留太久,免得打扰舅舅清静。” 姜紓简直要被这“绿茶式”的关心气笑了,什么意思,她的意思是,他们是家人,是主人,而她和阿敘最好赶紧走。 姜紓可不受这窝囊气,当即反驳:“拜託你搞搞清楚状况好不好?现在邀请我们过来的是沈叔叔,人家真正的主人还没说什么呢,你倒先替人家下起逐客令了?管得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顾聿深见姜紓又像从前那样“针对”苏暖轻,护妻心切,立刻出声维护:“阿暖也是好心提醒,为你著想,你又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姜紓满不在乎地一摆手,语气嘲讽:“不用!我谢谢她的好意,但真用不著。毕竟我对於来自『陌生人』的过度关心,一向都是敬谢不敏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没注意到,在他们拌嘴的这段时间里,书房里的另外两个人,沈青敘与沈寻州,正隔著几步的距离,沉默地互相对视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没有言语,却仿佛有无形的波涛在涌动。 姜紓在口舌上占了上风,心情大好,得意地挽住了沈青敘的手臂,挑衅地看著他们。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寻州终於开口,却是对著顾聿深说的:“聿深,带你妻子先下去吧,招待一下外面的宾客。” 舅舅发话,顾聿深自然不敢违逆,只能应了一声“是”,带著楚楚可怜的苏暖轻离开了书房。 经过姜紓身边时,姜紓还故意冲他们扬了扬下巴,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待顾聿深夫妇离开后,沈寻州的目光转向姜紓,语气放缓了些,似乎带著一种慈爱:“姜家丫头,我有些话,想和你男朋友单独谈谈,可以吗?” 姜紓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沈青敘,眼中带著询问。 沈青敘也低头看向她,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声音温柔:“乖,先下去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来。” 姜紓虽然满心疑惑,不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但见沈青敘都这么说了,也只好点头。 特助立刻机灵地上前,礼貌地引著姜紓出去,並轻轻关上了书房的木门,將一片安静的空间留给了初次正式相见的两人。 姜紓站在门外走廊上,看著紧闭的房门,脑子还有点懵。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他们两人什么时候有的交集。 第78章 我们结婚吧 十分钟后,姜紓在书房外的走廊上踱步,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抓挠。 书房的门厚重,隔音效果极佳,她贴在门板上,什么动静也听不见。 一旁的的特助见状,出声提醒:“姜小姐,这扇门是特製的,隔音效果非常好,您在外面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的,您还是歇歇吧。” 姜紓猛地转过头,盯著特助脸上那抹神秘兮兮的笑容,惊疑不定地问:“你……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內情?” 特助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副“这还不明显吗”的表情,讳莫如深地说:“姜小姐,有些事情,明眼人一看就懂了,不是吗?” 看他那副“不怀好意”的模样,再联想到关於沈寻州不近女色、多年单身的传闻,以及刚才特助频频打量沈青敘的诡异行为。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姜紓! 难道……沈寻州他……喜欢男人?! 他看中了自家阿敘年轻俊美,所以…… 姜紓的脸色瞬间变得一言难尽,又惊又怒。 这个变態! 这个念头一起,姜紓再也按捺不住,扭头就要去推书房的门,生怕晚一步沈青敘就会惨遭“毒手”。 特助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拦住她,语气急切地劝道:“姜小姐!您既然都猜到了,何必现在进去打扰呢?让他们单独谈谈不好吗?” 他以为姜紓是知道了沈青敘可能是总裁流落在外的儿子这件事。 姜紓一听,更是火冒三丈,用力想甩开特助的手,怒斥道:“你这个为虎作倀的帮凶!你家总裁干出这种……这种齷齪事情,你居然还帮他打掩护?!” 特助被骂得一愣,下意识为自己老板辩解:“姜小姐您误会了!总裁他……他之前也是不知情的啊!他如果早知道是这种情况的话,肯定不会如此,他定然是要早早来……” 他指的是沈寻州不知道有这个儿子存在。 可这话听在姜紓耳朵里,完全变了味!早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就早一点下手吗? 这分明是坐实了沈寻州对沈青敘有非分之想! 姜紓气得声音都拔高了,指著特助的鼻子骂:“你住口!你知不知道阿敘他才刚刚满十八岁啊!” 她简直无法想像沈寻州那个年纪的男人,竟然对自家鲜嫩的小男朋友抱有那种想法! 特助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搞得一头雾水,但还是顺著她的话下意识回答:“我……我知道他年纪不大啊……” 可这跟年纪有什么关係? 认亲还要看年纪吗? 就在两人鸡同鸭讲、爭执不下的时候,书房的门“咔噠”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沈青敘面色如常地走了出来。 姜紓立刻像只护崽的母鸡一样冲了上去,也顾不上场合了,伸手就去扒拉沈青敘的衬衫领口和衣襟,急切地检查他衣服是否完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跡。 见沈青敘衣衫整齐,神色也並无异样,姜紓这才稍稍鬆了口气,但依旧怒气未消。 她狠狠瞪了旁边一脸茫然的特助一眼,拉起沈青敘的手就要走,丟下一句: “走!阿敘,我们离开这儿!离这些变態远一点!” 特助被骂得彻底懵了,站在原地,看著两人迅速离开的背影,完全没搞懂自己怎么就被扣上了“变態”的帽子? 他干什么了?他不是一直在努力帮总裁找儿子吗??? 姜紓拉著沈青敘走后,特助才惴惴不安地走进书房。 只见沈寻州依旧坐在书桌后,只是手里拿著一个看起来灰扑扑的旧香袋,眼神放空,神色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和……悲伤? 仿佛灵魂都被人抽走了一部分。 特助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声问道:“总裁……您,没事吧?” 沈寻州被他的声音惊醒,缓缓回过神。 他低头,看著掌心里那个小小的、略显陈旧的香袋,眼神复杂无比。 他轻柔又珍重地將香袋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西装內侧,贴近左胸口袋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只是……验证了一个我其实早就有所预感,如今已经確认了的答案罢了。” 特助犹豫了一下,还是尽职地提议:“总裁,那……要不要安排做一个dna亲子鑑定?这样结果更保险、更確凿一些。” 沈寻州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带著一丝苦涩:“不用了,我已经確定了。” 他顿了顿,然后轻轻挽起了自己左手手臂的衬衫袖子。 在他的小臂內侧,赫然有一个印记! 如果姜紓此刻在这里,一定会震惊地认出,那印记是种下情蛊后留下的印记。 姜紓拉著沈青敘一路快走,直到到了一个相对僻静无人的露台角落才停下。 她微微喘著气,看著沈青敘:“阿敘,我们以后不来这里了,好不好?” 沈青敘被她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有些疑惑,微微蹙眉:“为什么?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紓紓已经知道了我和他的关係了? 姜紓一想到刚才,气就不打一处来,但又不好直接当著沈青敘的面说出那种难以启齿的猜测,只能含糊说道:“还能为什么!你……你太单纯了!根本不懂,这个世界有时候很复杂的,有些人看著人模人样,背地里……哼,危险得很!” 她意有所指,却又无法明说。 沈青敘看著她气鼓鼓又一脸关切维护自己的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伸手,温柔地將她垂落耳边的一缕秀髮別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细腻的脸颊,动作亲昵自然。 “紓紓,”他收敛了笑意,黑眸专注地凝视著她,语气变得异常认真,“我们结婚吧。” “啊?” 姜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弄得猝不及防,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结......结婚?阿敘,你怎么突然跳到这个问题上了?” 这思维也太跳跃了! 沈青敘的手臂顺势环上她的腰,將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低头,看著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带著他特有的偏执逻辑:“因为只有结婚,你和我之间的关係才能被这个世界认可,这才是最紧密的绑定。只有这样,那些不相干的人……才不会再覬覦你,你也才会完完全全、名正言顺地只属於我一个人。” 他只要想到有任何的可能会將她从他身边带走,他就难受得想死。 她不是老是跟自己说要遵纪守法吗?他了解过了,婚姻是受到法律保护的,他要和她结婚。 姜紓被他这番话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弄得心跳漏了一拍,同时心里也有些哭笑不得。 她迟疑了一下,试图用现实问题来让他冷静:“阿敘,结婚不是上下嘴皮一碰那么简单的事情。你知道吗,在我们这里,结婚是需要去一个叫民政局的地方,领取结婚证的。虽然现在政策放宽了些,不需要户口本了,但还是需要身份证的!你……你连身份证都还没有呢!” 她想用这个现实问题来挡住他。 然而,沈青敘闻言,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几乎將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 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篤定: “没关係。” “身份证……这个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了。” 姜紓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听著他这“大言不惭”的话,心里完全不信。 连个合法身份都没有,还说不是问题? 这小子,为了达到目的,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她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嘟囔道:“你就吹牛吧……” 第79章 男伴?不,是未来女婿! 姜紓拉著沈青敘终於走进了宴客厅。 薑母一眼就看到了姍姍来迟的两人,忍不住上前低声数落:“你们两个磨蹭什么呢?这么晚才到!客人都来得差不多了!” 说著,她將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塞到姜紓手里,里面装著一只品相极好的翡翠手鐲,“快去给沈老太太拜寿。” “知道啦,妈。”姜紓接过礼盒,点了点头,对身边的沈青敘说道:“阿敘,你也跟我一起去给老太太拜个寿吧。” 姜紓身上那件“月下星河”礼裙虽然美丽,但多层雪纺的裙摆走起路来需要格外小心。 沈青敘便伸出手,小心地扶住她的手臂,时刻注意著她的脚下,生怕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或者踩到什么东西,那可以说是呵护备至啊。 两人相携著朝主位沈家老太太的方向走去。 他们两人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宾客的目光,尤其是姜紓身边出现了一位气质冷峻、相貌出眾却十分面生的男伴,立刻引来了诸多窃窃私语。 “快看,姜家大小姐今天竟然带了男伴来!” “这有什么奇怪的?顾总都带著新婚妻子出席了,她这个前未婚妻要是孤身一人前来,那才叫尷尬呢。”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位男伴模样生得是真俊啊!这气质,绝了!” “长得俊有什么用?我在这个圈子里从来没见过这號人物,估计不是什么好出身,说不定是哪家的小门小户,或者……更不堪。” “我看啊,姜家这位大小姐就是怕丟了面子,才找人临时过来充场面的吧?毕竟被顾家退了婚,脸上无光啊……” 底下的议论声细碎,大多是看热闹的意思。 姜紓却充耳不闻,脸上掛著微笑,在沈青敘的陪伴下,径直走到了沈老太太面前。 她微微躬身,双手將礼盒奉上,声音清脆悦耳,说著吉祥话:“沈奶奶,祝您福如东海,日月昌明;寿比南山,松鹤长春!这是给您准备的一点小小心意,希望您能喜欢。” 沈老太太今日心情颇佳,见到姜紓这个从小看著长大的丫头,脸上笑容更盛。 她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水头十足、翠色慾滴的翡翠手鐲,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且是用心挑选的。 老太太当即就笑著將手鐲戴到了手腕上。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姜紓的手背,语气慈爱:“好孩子,你有心了,奶奶很喜欢。” 说完,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安静站在姜紓身旁、身姿挺拔的沈青敘身上。 这一看,老太太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怔愣。 无他,实在是这个年轻人……长得太像她儿子沈寻州年轻的时候了! 那眉眼间的轮廓,那鼻樑的弧度,尤其是那份沉静中带著疏离的气质,简直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姜紓注意到了老太太瞬间的失神和那双直勾勾盯著沈青敘打量的眼睛,心里不禁再次泛起嘀咕:这沈家的人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见到阿敘都是副奇怪的反应? 然而,沈老太太毕竟是经歷了几十年风浪的人,心中虽有惊异,却並未失態,也没有立刻往某些方面去想。 她活到这把年纪,见过的世面多了,深知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长相相似之人虽不常见,但也绝非没有。 她只当这是一种难得的缘分,很快便收敛了异色,脸上重新堆起和蔼的笑容,对著沈青敘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並未多言。 两人送完寿礼后,便回到了姜家席位坐下。 寿宴的流程其实並不复杂,拜寿环节结束后,便是正式的宴席。 许多宾客藉此机会穿梭往来,忙於社交应酬,拓展人脉。 但姜紓和沈青敘显然对此兴趣缺缺,两人倒是乐得清静,专注於品尝眼前的美食。 毕竟,社交的事情,有姜父薑母在前衝锋陷阵呢。 然而,姜父心里始终惦记著“退休大计”,没吃几口,便凑过来低声对姜紓和沈青敘说道:“別光顾著吃了,待会儿我带你们去认识几位重要的叔伯和合作伙伴,混个脸熟。” 姜紓拿著筷子的手一顿,看著碗里还没吃完的鲍鱼,默默在心里嘆了口气。 唉,真是的,连顿饭都不能让人安安生生吃完! 儘管內心哀嚎,姜紓还是认命地放下筷子,和沈青敘一起跟著姜父开始在宴会厅里转悠。 姜父显然早有预谋,带著他们精准地找到几位在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热情地介绍自己的女儿和这位“准女婿”。 这一圈转下来,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那些认为沈青敘只是姜紓找来撑场面的“临时演员”的人,想法彻底改变了。 从姜父介绍时的看重的语气,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这位名叫沈青敘的年轻人,是姜家大小姐正儿八经且深受家长认可的男朋友,甚至很可能是未来的姜家女婿! 一时间,眾人对沈青敘的態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之前的审视、轻视变成了热情、恭维和结交。 恭维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声音不绝於耳。 沈青敘对於这种声音,一向很受用。 另一边,顾聿深知道苏暖轻性格內向,不太適应这种虚与委蛇的应酬场合,便体贴地没有让她跟著自己,而是让她留在座位上休息。 苏暖轻独自坐著,看著不远处被眾人簇拥著的姜紓和沈青敘,听著周围人对他们的夸讚和祝福,再对比自己身边冷冷清清的处境,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落差感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指甲微微陷入掌心。 顾聿深应酬完一圈回来,看到妻子低著头,神情似乎有些闷闷不乐,便关切地俯身问道:“阿暖,怎么了?是不是觉得这里太闷了,不舒服?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苏暖轻连忙抬起头,摇头道:“不用,阿深,我没事的。我是你的妻子,以后总要適应这种场合的。” 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姜紓的方向。 顾聿深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姜紓,以为妻子是感到了压力,便温声安慰道:“你別多想。姜紓她从小就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习惯了而已。你不需要和她比,做你自己就好。” 然而,这句安慰听在苏暖轻耳中,却变了味道。 不需要和她比? 是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她吗?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她深吸一口气,对顾聿深说道:“阿深,之前因为姜小姐的缘故,我原来的那份工作……没了。我想了想,觉得女人还是应该有一份自己的事业比较好,不能总是待在家里。” 顾聿深想起之前姜紓因为退婚的事,確实迁怒並动用关係让苏暖轻失去了工作,心里对妻子更多了一份怜惜和愧疚。 他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別担心工作的事,交给我。不过,顾氏集团內部目前没有特別適合你的职位。倒是沈氏集团,有个设计部还不错,环境相对比较好。要不……我跟舅舅打个招呼,安排你进去试试?” 第80章 就凭你? 苏暖轻听到顾聿深愿意为她安排工作,而且还是进入沈氏集团,心中顿时一喜,连忙点头,柔声道:“谢谢你,阿深,我都听你的安排。” 就在这时,一个打扮时尚,眼神带著几分精明的年轻女孩走了过来,她是苏暖轻没有血缘关係的妹妹,薛子舒。 薛子舒朝著苏暖轻使了个眼色。 苏暖轻会意,立即对顾聿深说道:“阿深,我和子舒好久没见了,想说会儿体己话,你先去忙吧。” 顾聿深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又转身融入了交谈的人群中。 薛子舒在苏暖轻身边的空位坐下,拿起一杯香檳,目光扫过苏暖轻依旧微蹙的眉头,语气带著点调侃:“怎么了,顾太太?这顾家少奶奶的位置都坐稳了,怎么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薛子舒是苏家收养的孩子,与苏暖轻一起长大,两人关係十分要好。 苏暖轻嘆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人群中光彩照人的姜紓,声音带著不甘和失落:“子舒,我以为……我以为我贏了,我终於把姜紓从阿深身边赶走了,也得到了我想要的位置。可你看现在……她身边有了別人,依旧那么眾星捧月,而我……” 薛子舒顺著她的目光看去,落在谈笑风生的姜紓和她身边那个俊美的男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她凑近苏暖轻,压低声音:“姐,要不要我帮你出出气?给她点顏色看看?” 苏暖轻心头一跳,看向薛子舒,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担忧:“你……你是不是又要用你那种『能力』?这里人这么多,万一被人发现……” 薛子舒满不在乎地晃了晃酒杯,语气篤定:“你怕什么?我的能力你还不清楚吗?无声无息,无跡可寻。当初顾聿深我不也帮你……” “子舒!” 苏暖轻脸色微变,急忙打断她的话,语气带著紧张和警告,“我们说好了的,这件事情再也不提的!” 薛子舒见苏暖轻反应激烈,便不再提及旧事,只是安抚性地朝她笑了笑:“好好好,不提就不提。你放心,交给我,保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让她当眾出个丑,杀杀她的威风,给你解解气。” 说完,薛子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目光再次锁定了姜紓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算计的笑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人群之中。 苏暖轻看著她离开的背影,手心微微出汗,既期待又有些不安,但內心深处对姜紓的那份嫉恨,终究还是压过了理智的担忧。 这边,姜紓和沈青敘总算应付完了那一圈社交,回到座位时,姜紓只觉得脸颊都笑僵了,腿也有些发酸。 她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拿起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喝完的水,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乾了,长长舒了口气。 沈青敘倒是看不出丝毫疲惫,依旧身姿挺拔地坐在她身旁,看著她有些孩子气的举动,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这时,一名穿著侍者制服,低著头的人端著一个水壶走了过来,声音恭敬地说道:“姜小姐,看您杯子里没水了,我为您添一些吧。” 姜紓正觉得口乾舌燥,也没多想,隨手就將自己的空杯子递了过去。 她的注意力此刻全在沈青敘身上,她发现他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不知何时鬆开了,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了一小截线条优美的锁骨。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细心地帮他整理领口,將扣子重新扣好。 侍者安静且迅速地將水倒满,轻轻放在姜紓面前的桌上,低声道:“姜小姐,水倒好了。” 说完,便端著水壶悄无声息地退开了,整个过程快得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姜紓替沈青敘整理好衣领,满意地看了看,这才伸手去拿自己那杯刚倒满的水。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杯壁时,沈青敘却抢先一步,动作自然地接过了那个水杯。 “嗯?” 姜紓不解地抬头看他,“怎么了?” 沈青敘握著那个水杯,目光在清澈的水面上极快地掠过,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但当他抬起眼看向姜紓时,脸上已经掛起了她熟悉的温柔笑容,语气轻鬆地说道:“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口渴了,想喝水。” 说著,他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水杯。 姜紓看了看他桌上那杯没动过的水,又看了看被他拿走的自己的水杯,哭笑不得:“你自个儿不是有水吗?干嘛抢我的喝?” 沈青敘將她的水杯凑到唇边,目光却一直锁在她脸上,笑容加深,带著点无赖:“我就喜欢用你的杯子喝。感觉……这样喝到的水,都更甜一点。” 说完,他当真仰起头,將杯中那杯被动了手脚的水,一饮而尽。 姜紓只当他又是那股子偏执的占有欲和黏糊劲儿上来了,撇撇嘴,也没再跟他爭,顺手拿过他面前那杯乾净的水,小口喝了起来。 “就你歪理多。” 在不远处的一个廊柱阴影后,薛子舒看著是沈青敘喝下了那杯水,而非姜紓,眉头狠狠一皱,计划出了偏差的感觉让她十分不快。 但转念一想,利用姜紓的男伴似乎也能达到让姜紓难堪的效果。 她嘴角重新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不再停留,转身悄然离开了宴客厅。 沈青敘喝完那杯水,將空杯轻轻放回桌上,隨即站起身,对姜紓说道:“紓紓,我去趟卫生间,你在这里乖乖等我,好不好?” 他顿了顿,又不放心地补充道:“不要和陌生男人搭话,认识的……也不行。” 姜紓对他这醋劲早已习惯,知道他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也不愿意改,只能顺著毛哄:“知道啦知道啦,快去吧,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你。” 沈青敘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伸手亲昵地揉了揉她柔软的耳垂,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薛子舒站在一处远离宴客厅的僻静廊道拐角,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应急灯散发著幽微的光芒。 她嘴角噙著一抹得意的笑,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那个穿著西装,身姿挺拔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廊道尽头,正是姜紓的男朋友,沈青敘。 他步履从容,不紧不慢地走近,最终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沉默地看著她,那双黑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冰冷。 薛子舒从隨身的小手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蒙著诡异暗红色皮革的手鼓。 她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轻轻拍击鼓面,发出富有韵律的“咚咚”声。 她一边敲击,一边绕著沈青敘缓缓走了一圈,语气轻佻: “嘖,姜紓的眼光倒是不差嘛。离了顾聿深,身边居然还有你这样的货色。可惜啊……” 沈青敘依旧沉默,只是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她。 薛子舒见他毫无反应,只当是蛊术起效前的平静。 她变换了敲击的节奏,鼓点变得急促而诡异,同时口中开始飞快地念诵起咒语。 那声音低哑诡异,在寂静的廊道里迴荡。 咒语念毕,鼓声戛然而止。 薛子舒扬起下巴,用一种命令式的口吻,对著被她“控制”住的沈青敘说道:“听我指令!现在,立刻回到宴客厅,走到姜紓面前,当眾与她分手!告诉在场的所有宾客,你只是跟她玩玩而已,她被你甩了,她只是一个跳樑小丑罢了!” 她加重语气,喝道:“去!” 然而,预想中沈青敘眼神变得空洞、依令行事的画面並未出现。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身形未动分毫,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依旧冰冷、清醒,带著一种嘲弄地看著她。 薛子舒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以为是哪里出了差错。 她不甘心地再次举起手鼓,以更快的节奏敲击,口中更加急促地重复了一遍那套咒语和命令。 “我命令你!立刻去!” 可沈青敘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聊的滑稽表演。 廊道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薛子舒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这时,沈青敘终於开口了,话语却像利刃一样刺入薛子舒的耳膜,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就凭你这点粗浅不堪又漏洞百出的蛊术……” 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冰冷而残酷。 “也想控制我?” 第81章 一场好戏! 沈青敘回到宴客厅时,目光第一时间就看向姜紓。 一眼望去,他脸上的柔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鬱的阴霾。 只见姜紓身边,正站著一个穿著花哨西装,满脸堆笑的男人,正在纠缠著她。 沈青敘眼神一冷,薄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带著寒气的字眼:“真是不乖啊……” 那边的姜紓此刻也確实烦不胜烦。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不管她如何明確拒绝,就是死缠烂打非要加她的微信,言语间还带著令人不適的轻浮。 姜紓的耐心告罄,脾气也上来了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著明显的慍怒:“这位先生,我说了我不想认识你!请你自重,不要再打扰我了!” 那男人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同时,一道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是耳朵长了没用,还是脑子不好使?听不懂我家紓紓说的话吗?” 那男人浑身一僵,回头对上沈青敘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睛,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很可怕!! 他脸色一白,连句完整的话都没敢说,立马转身挤进人群,飞快地溜走了。 姜紓看到沈青敘回来,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声音都轻快了起来:“阿敘!你回来啦!” 沈青敘在她身边的座位坐下,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手拉过她的左手,放在自己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著她纤细的手指。 他垂著眼睫,声音低沉地问道:“紓紓,还记得我走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姜紓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醋罈子果然又打翻了! 她连忙凑近他,放软了声音,带著点撒娇的意味解释道:“阿敘,这真不怪我!是那个人自己死皮赖脸凑上来的,我都明確拒绝他好几次了!我保证,我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见沈青敘还是抿著唇,侧脸线条冷硬,显然没有完全消气,姜紓狠了狠心,拉起他的手:“你跟我来一下。” 她將他拉到一个相对隱蔽的地方。 沈青敘从善如流地靠在墙壁上,微微低著头,垂眸看著她,眼神深邃,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姜紓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双手揽住他的脖颈,將自己的唇主动印上了他微凉的薄唇。 这是一个带著安抚和討好意味的亲吻,一触即分。 她微微退开一点,仰头看著他,小声问:“现在……消气了吗?” 沈青敘没有说话,只是维持著低头的姿势,眼神依旧沉沉地看著她,那意思很明显,还不够。 姜紓认命地再次踮起脚,这次吻得稍微久了一些,也更用力了一些,直到感觉他紧绷的身体似乎放鬆了一点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终於,沈青敘紧抿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眼底的冰霜融化,漾开一丝满意的笑意。 姜紓踮脚踮得小腿发酸,见他笑了,立刻卸了力道,整个人扑进他怀里,额头抵著他的胸膛,微微喘息。 沈青敘也顺势收紧手臂,將她牢牢圈在怀中。 缓过气来,姜紓在他怀里闷闷地说:“阿敘,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去找爸妈说一声,然后就回家吧,好累。” 沈青敘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语气带著点神秘: “再等一会儿吧,紓紓。” “待会儿……还有场『好戏』要看呢。” 好戏,什么好戏? 姜紓正好奇时,宴客厅中央方向就猛地传来一声尖锐的女性惊叫! 姜紓眼睛一亮,爱看热闹的天性瞬间占据上风,立刻拉著沈青敘的手就往声音来源处挤去:“快快快,去看看!” 沈青敘护著她,轻鬆拨开人群,两人很快来到了事发现场。 那里果然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 只见苏暖轻呆立在原地,头髮和胸前礼服的布料湿了一大片,红色的酒液正顺著发梢和脸颊往下滴落,显得无比狼狈。 她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而站在她对面,手里还拿著一个空酒杯,眼神惊恐的人,竟然是她的妹妹,薛子舒! 这是怎么回事?姐妹鬩墙?当眾反目? 薛子舒看著自己手里的空酒杯,又看看被自己泼了一身酒的苏暖轻,嘴唇哆嗦著地道歉:“对、对不起……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 她话还没说完,身体却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般,猛地又从经过的侍应生托盘里抓起一杯香檳,以更快的速度、更狠的力道,再次朝著苏暖轻的脸泼了过去! “哗啦——” 这下苏暖轻彻底成了落汤鸡,精心打理的髮型和妆容完全毁了,酒水顺著下巴流淌,昂贵的礼服也彻底报废。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苏暖轻被这接二连三的羞辱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得维持平日柔弱的形象了,尖声喊道:“薛子舒!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主位那边,沈家老太太听到动静,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顾夫人连忙说道:“妈,您別动气,我让聿深过去看看,是谁这么不懂规矩敢在这里闹事!” 姜父薑母也担心是自家女儿惹了麻烦,对视一眼说道:“我们也过去瞧瞧。” 顾聿深快步赶到,一眼就看到自己妻子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狼狈模样。 他原以为是姜紓又来刁难,可定睛一看,动手的居然是苏暖轻自己的妹妹! 他强压下怒火,立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快步上前披在苏暖轻身上,將她护在怀里。 姜父薑母赶到,见闹事的不是自家女儿,先是鬆了口气,然后赶紧找到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姜紓,低声问:“紓紓,这……跟你没关係吧?” 姜紓正看得起劲,闻言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小声回道:“当然没关係!我就在这儿看热闹呢!” 就在这时,薛子舒的目光猛地投向沈青敘的方向,那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苏暖轻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一眼,她以为薛子舒看的是姜紓,於是一把抓住薛子舒的手臂,声音带著哭腔和引导意味,大声说道:“子舒!你是不是被威胁了?是不是姜紓?!是不是她逼你这么做的?!” 她试图將祸水引向姜紓。 这一下,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顾聿深冰冷审视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姜紓身上! 姜紓:“……” 真是人在旁边站,锅从天上来! 然而,还没等姜紓开口反驳,薛子舒就猛地用力甩开了苏暖轻的手,声音尖锐地打断她: “住口!苏暖轻!你別什么脏水都往別人身上泼!” 苏暖轻被吼得一愣,完全没料到薛子舒会是这个反应。 紧接著,薛子舒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著,开始口不择言地大声揭露: “怎么?现在当上了风光的顾家少奶奶,就心满意足了?就开始装无辜了?!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上位的了吗?!要不是我帮你……要不是我用……姜紓和顾聿深怎么会那么快解除婚约?!你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就……”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断了薛子舒未完的话。 苏暖轻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她几乎是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扇了薛子舒一巴掌,试图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爆料和姐妹反目的场面惊呆了。 第82章 爱是唯一克制我的牢笼 顾聿深见场面彻底失控,脸色铁青,立刻示意身后的保鏢上前,將还在挣扎的薛子舒强行架了起来,迅速带离了宴客厅。 苏暖轻心中惊惶万分,生怕薛子舒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再说出更多要命的话,也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急忙追了出去。 沈家老太太端坐主位,看著好好的一场寿宴被搅和成这般乌烟瘴气的模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显然已是极为不悦。 顾夫人站在母亲身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她强忍著怒气,看著苏暖轻离开的方向,语气冰冷且带著鄙夷:“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得台面!身边的人都是这般不知礼数、疯疯癲癲!” 经过这么一闹,寿宴的气氛已然跌至冰点,眾人也觉索然无味。 又稍坐片刻后,宾客们便纷纷起身,向沈家老太太礼貌地告辞。 姜家一行人也上前与沈老太太告別。 顾夫人拉著闺蜜的手,脸上带著歉意和尷尬:“时笙,真是……让你们看笑话了。” 薑母理解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没事的,意外而已。倒是老太太那边,你得多费心安抚一下,別让她气坏了身子。” 姜家的车子已经开到门口了,姜紓拉著沈青敘上了车,姜父薑母也隨后上车。 另一边,顾聿深刚安排人送走苏暖轻和薛子舒,便返身回来。 顾夫人见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终於不再掩饰脸上的不满,对著儿子沉声道:“阿深,我们顾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执意要娶那个苏暖轻,妈最后也依了你。可你既然娶了她,能不能好好管教一下?让她好好学学规矩!如果实在教不好,就让她安安分分待在家里,別再出来丟人现眼了!” 顾聿深眉头紧锁,自知理亏,只能点头应下:“妈,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 顾夫人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吩咐:“待会儿去你外婆那儿,好好道个歉。老太太难得高高兴兴过个寿辰,却被你媳妇……唉,这叫什么事儿!” “我会去的。” 顾聿深声音低沉。 姜家別墅。 回到家后,姜紓踢掉高跟鞋,第一时间就衝进了浴室,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 等她穿著柔软的丝质睡裙,擦著湿漉漉的头髮走出浴室时,却发现沈青敘已经堂而皇之地躺在了她柔软的大床上,正单手支著头,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姜紓下意识地拢紧了睡袍的领口,脸颊有些发烫。 沈青敘看著她戒备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紓紓,过来。” 姜紓磨磨蹭蹭地挪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想著儘量离他远一点。 然而,她刚坐下,沈青敘长臂一伸,便轻而易举地將她捞进了自己怀里,温热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 他低头,亲昵地吻了吻她因为刚洗完澡而泛著红晕的脸颊和耳后敏感的肌肤。 姜紓被他亲得痒痒,用手推拒著他的脑袋,声音带著一丝娇嗔:“別闹了阿敘……今天累死了,快点睡觉好不好?” 沈青敘却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我不累。” 说话间,他温热的手掌已经隔著薄薄的睡裙布料,抚上了她纤细的腰肢。 姜紓腰侧特別怕痒,被他这么一碰,顿时像触电般在他怀里扭动起来,忍不住发出细碎的笑声。 “哈哈哈……別……阿敘,好痒……你快住手……” 沈青敘被她扭动的动作蹭得闷哼一声,声音低哑地“嘶”了一下。 姜紓立刻察觉到某种危险的信號,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手忙脚乱地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湿漉漉、带著警惕的眼睛。 沈青敘看著她这副防备的模样,低笑一声,连人带被子一起重新捞回怀里,紧紧抱住。 他低头,鼻尖埋在她沐浴后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著迷醉般的讚嘆:“紓紓,你好香啊……” 姜紓被他禁錮在被子和怀抱之间,动弹不得,只能红著脸小声抗议:“阿敘,你……你好变態啊!” 沈青敘收紧了手臂,將脸贴著她的鬢髮,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明显的阴鬱和偏执:“紓紓,刚才在宴会上,好多人都在看你……我不喜欢,非常不喜欢。我好想把你关起来,藏在一个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 姜紓心里一咯噔,得,这病娇劲儿又上来了。而且她知道,以这傢伙的性格和手段,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沈青敘似乎还觉得不够,继续在她耳边低语:“要是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该有多好……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我想……把你欺负到哭……” 姜紓听著他这些越来越过火的话语,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 这个人……怎么感觉他的偏执和占有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沈青敘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战慄,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黑眸紧紧锁住她,带著命令的口吻:“紓紓,亲亲我。” 姜紓看著他眼底翻涌的暗潮,知道此刻顺著他才是最好的选择,她微微昂起脖子,主动將柔软的唇瓣印上他的薄唇,这是一个带著安抚意味的吻。 沈青敘似乎被这个吻取悦了,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隨即化被动为主动,加深了这个吻,缠绵而霸道。 一吻结束,他的气息有些紊乱,眼神更加深邃,他凝视著姜紓,声音沙哑而认真:“紓紓,爱我吧。爱是唯一能够束缚住我的牢笼……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 “我会死的。” 姜紓的心被他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看著他眼中那份毫不作偽的偏执和依赖,她忽然觉得所有的害怕和无奈都化为了心疼。 她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再次主动吻了上去,声音温柔而坚定:“不要担心,阿敘。不会的。” 得到她的回应,沈青敘眼中最后一丝阴霾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爱意。 他有些急切地解开裹著她的被子,將她的一切暴露在自己身下。 姜紓羞赧地偏过头,小声要求:“关……关灯。” 沈青敘却执拗地捧住她的脸,让她直视著自己,黑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不,我要看著你。” 他要清晰地看到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因他而起的变化。 姜紓的脸瞬间红透,如同熟透的樱桃。 得寸进尺! 沈青敘俯身压了下来,灼热的气息將她完全笼罩。 意乱情迷间,姜紓残存著一丝理智,抵著他的胸膛,气息不稳地討价还价:“太……太累了……就一次……” 沈青敘动作微顿,看著她泛著水光的眼眸和緋红的脸颊,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妥协地应道: “好,就一次。”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第83章 不会是假证吧? 姜氏集团,董事长助理办公室。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视野极佳的办公室,如今已经是属於姜紓的了。 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转著手中的钢笔,目光有些涣散地盯著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和数据。 凭著她从原主那里继承来的记忆和知识,处理公司日常事务还算得心应手,但那种身为“打工人”的疲惫感和对周末的渴望,此时真真切切地涌了上来。 “才周四啊……”她小声哀嘆,“明天还得熬一天……打工人真是太艰难了!” 姜父的行动力可以堪称雷厉风行。 沈家寿宴结束后没几天,他就直接把姜紓和沈青敘打包带到了公司。 考虑到沈青敘初来乍到,对公司业务一无所知,姜父便將他安排在了姜紓身边,名义上是董事长助理的助理,实际上就是让姜紓带著他熟悉一下环境。 姜紓之前问过沈青敘,才知道他並非完全与世隔绝。 他居然上过学,从小学到高中都读过,据他所说,是得到了某个“特殊许可”才得以旁听。 姜紓很怀疑,这个特殊许可是什么,但是沈青敘不肯说。 看著他年轻的面庞,姜紓感到很可惜,小小年纪就来上班,太可惜了,於是提议道:“阿敘,你年纪还这么小,要不要考虑去上大学?天天在公司里打工,很惨的。” 沈青敘此时正对著电脑,闻言抬起头看向她,语气平淡:“我没有身份证,参加不了高考。” 姜紓这才想起这茬,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忘记了。 姜紓又问:“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身份证的事情你能解决吗?怎么样了,有进展没?” 沈青敘闻言,放下手中的工作,起身走到她的办公桌旁。 他微微俯身,双臂撑在桌沿,將她圈在自己和办公桌之间,低头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怎么?紓紓这是著急想跟我领证结婚了吗?” 姜紓被他突然的靠近和直白的话语弄得脸颊微热,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嗔怪道:“好好说话!离这么近干嘛?还有,怎么又扯到结婚上了!” 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套裙,头髮利落地挽起,完全是干练的都市白领风范。 沈青敘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打扮,与平日里慵懒娇俏的模样截然不同,带著一种別样的感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眼神暗了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后直接推开。 一个年轻的女职员抱著一叠文件走了进来,一抬头就看见小姜总被沈助理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圈在办公桌前。 女职员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赶紧低下头,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声音都有些结巴:“小、小姜总,沈助理,这、这里有沈助理的一份信件。” 她飞快地將一个快递文件袋放在了门口的会客茶几上,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就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一出了办公室的门,那女职员立刻拍了拍胸口,对著外面办公区翘首以盼的同事们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我就说吧!小姜总和沈助理的关係绝对不一般!刚才我进去,看见沈助理都快把小姜总整个人圈在怀里了!那个氛围……嘖嘖嘖!” 其他同事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八卦起来。 而办公室里,姜紓的注意力已经被那封突如其来的信件吸引了。 沈青敘的信件?谁会给他寄东西?他在这个城市,还有別的朋友? 姜紓拿起那个薄薄的文件袋,掂了掂,感觉没什么分量,好奇地递给了沈青敘。 沈青敘却没有接,反而將文件袋推回到姜紓手里,语气带著点神秘:“你来拆。” “神神秘秘的……”姜紓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想,利落地撕开了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硬质的卡片,她抽出来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赫然是一张崭新的身份证! 沈青敘的手自然而然地环上她微微僵直的腰肢,將她轻轻揽住。 姜紓拿著那张身份证,翻来覆去地看。 照片是他,姓名是“沈青敘”,出生日期……也对得上。 她猛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脸:“这……这是你的?” 沈青敘点了点头:“嗯。” “身份证?!”姜紓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 “嗯。”他依旧是那个简单的音节。 姜紓低下头,又把那张身份证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手指摩挲著上面的防偽標识,眉头越皱越紧,忽然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著他:“阿敘!你不会是去办了张假证吧?我告诉你,使用假身份证是犯法的!” 沈青敘被她逗得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语气带著点无奈:“这是真的。合法的。” “真的?”姜紓还是不太相信,他怎么办到的? 她再次低头端详,目光扫过住址一栏,御园·松涛路8號。 这个地址……怎么越看越眼熟? 姜紓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抓起桌上的手机,打开导航软体,飞快地將这个地址输了进去。 搜索结果显示出来的瞬间,姜紓倒吸一口凉气,手机差点没拿稳,导航清晰地指示出,这个地址,正是本市顶级豪宅区,沈家的所在地! 姜紓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很多东西,比如顾聿深说他与沈青敘长得像,又想到沈寻州的特助对自己说的话。 还有沈寻州见到沈青敘的反常反应,以及沈家老太太见到沈青敘时也是一脸惊讶的表情。 姜紓拿起快递包装袋子,看寄货地址,也是沈家的地址... 还有,他们都姓沈。 难道...... 她猛地抬起头,手指颤抖地指著身份证,又指指沈青敘,因为过于震惊,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和沈寻州……不会……不会是……” 沈青敘从容地从她手中拿过那张身份证,仔细看了看,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有了这个身份证明,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沈青敘看著她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呆呆的表情,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他是我父亲。” 嗯??????? 姜紓眨了眨眼,又掏了掏耳朵:“你再说一遍?!谁是谁父亲?!” 沈青敘被她这夸张的反应取悦了,眼底的笑意加深,耐心地重复,確保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她的鼓膜上: “沈、寻、州,他是我血缘关係上的父亲。” 第84章 情蛊还能代替DNA鑑定? 姜紓被这个消息震得半晌回不过神,脑子里像炸开了一团烟花,嗡嗡作响。 她猛地想起自己之前对沈寻州和他特助那离谱的误会,以及那句脱口而出的“变態”,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尷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她暗自决定,下次要是碰见那位特助先生,一定得好好道个歉,毕竟人家平白无故挨了顿骂。 她强迫自己快速消化这个惊天大瓜,抓住沈青敘的手臂,连珠炮似的问道:“你……你是寿宴那天在书房里知道的?你们……你们做亲子鑑定了?这么快结果就出来了?” 沈青敘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做亲子鑑定。” “没做?” 姜紓更惊讶了,“那你们怎么確定的?就……就因为长得有点像?” 这也太草率了吧!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又不是没有。 沈青敘看著她因疑惑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耐心解释道:“不是因为长相,是因为蛊。” “蛊?!” 姜紓的眼睛瞪得溜圆:“这……这还能靠蛊认亲?这么神奇?” “嗯。” 沈青敘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他身上,有我母亲种下的情蛊。而我母亲在生下我的时候,將一部分蛊,传承到了我的身上。”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所以,当我靠近他的时候,我身体里的这部分蛊,就能清晰地感知到属於我母亲的情蛊气息。那种血脉相连、同源共感的气息,是无法作偽的。” 他顿了顿,总结道:“所以,在我见到他的第一面,甚至不需要任何言语,我就知道了他是我父亲。” 姜紓听得似懂非懂,但她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沈青敘的母亲,也给沈寻州种下了情蛊! 她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想起了藤伊曾经对她说过的话:情蛊一旦种下,若双方分离过远,中蛊之人身上的情蛊便会失效,而蛊虫便会反噬下蛊之人。那……沈青敘的母亲呢?她在苗寨生下阿敘,与沈寻州天各一方这么多年,在她去世前,她是不是……一直在承受著情蛊反噬的折磨?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姜紓的心头。 若是当时,她独自离开,留下沈青敘一人,那沈青敘不就是重走他母亲的路。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沈青敘,轻声问道:“阿敘……情蛊,可以解开吗?” 沈青敘原本还算平和的眼神,在听到解蛊的瞬间,骤然暗沉了下去,如同瞬间凝结的寒冰。 他紧紧盯著姜紓,声音里带上了紧绷和冷意:“紓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姜紓没有留意到他语气的变化,自顾自地顺著自己的思路说道:“我听说……情蛊如果双方距离太远,是会反噬下蛊的人的。如果你母亲真的和你父亲分开了这么多年,那反噬的代价……” 沈青敘听到这里,紧绷的下頜线条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斩钉截铁:“情蛊一旦种下,便不能解开。在我们那里,风俗便是如此。一旦心意相通,种下情蛊,便是將两个人的灵魂和命运彻底捆绑在一起,一生一世,至死方休。这是承诺,也是枷锁,没有解除的可能。” 姜紓追问道:“那……情蛊反噬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沈青敘沉默了。 他顿了顿,才回答道:“紓紓,你只要知道只要你和我永远在一起,情蛊便不会有反噬的可能。” 沈青敘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他手臂环著姜紓的腰,眼神灼灼:“紓紓,现在我有身份证了,是合法的公民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领证结婚了?” 姜紓见他避而不答,也知道他不想深谈,也不再多问。 听他又说起结婚这事,便顺著他的话头说道:“阿敘啊阿敘,你有没有认真读书啊!你知不知道,结婚是有法定年龄的!” 她语气里还带著点幸灾乐祸的小得意。 她扬起下巴,像个抓住了对方把柄的小狐狸,“男生要满二十二周岁才行哦!可惜啊,姐姐我到了,你还差得远呢!” 她特意强调了“姐姐”两个字,笑得见牙不见眼。 沈青敘闻言,立刻拿出手机上网查询,果然看到法律条文上明明白白写著男子的法定婚龄是22岁,而他还差整整四年。 他的眉头狠狠地蹙了一下。 姜紓看著他吃瘪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沈青敘放下手机,语气充满著困惑和不满:“可是在我们寨子里,只要成年了,男女双方心意相通,稟明长辈就可以结为夫妻了。怎么到了外面,规矩这么多,这么麻烦?” 姜紓叉著腰,摆出姿態,教育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咱们是法制社会,凡事都要依法办事!懂不懂?法律最大!” 沈青敘沉默了片刻,隨即,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退而求其次地说道:“既然法律规定还不能结婚,那我们先订婚。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那架势,仿佛今天不把名分定下来就决不罢休。 姜紓真是服了他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思维,无奈地扶额。 她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正了正神色,问道:“对了,阿敘,你的身世……现在沈家除了沈叔叔,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沈青敘的思绪显然还縈绕在订婚这件事上,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他说,让他来安排,他会找一个合適的时机,光明正大地让我回到沈家。” 他自然指的是沈寻州。 姜紓听了这话,心里踏实了不少,看来沈寻州是真心想要认回这个儿子的,並且考虑周全,並非一时衝动。 她点了点头:“这样安排挺好。” 沈青敘却立刻把话题又拉了回来,执著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订婚?” 姜紓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使出拖延大法,含糊地敷衍道:“嗯……这个嘛……不急,不急。等你正式回了沈家,身份都安顿好了再说嘛!到时候人多也热闹,对不对?” 沈青敘虽然心里急切,但还是点了点头,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排:“好,都听紓紓的,不过,你可不能耍赖!” 姜紓:“我是那种人吗?” 沈青敘的眼里充满了不信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姜父板著一张脸站在门口,目光在“相谈甚欢”的两人身上扫过,中气十足地吼道:“干嘛呢?!干嘛呢?!上班时间,凑这么近聊什么聊?!工作都做完了吗?再让我抓到上班閒聊,小心我扣你们工资啊!” 此时的姜父,已经完全切换到了万恶资本家模式,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在家时的和蔼可亲,活脱脱一个铁面无私的老板。 姜紓和沈青敘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开,各自坐回自己的工位,认真地盯著电脑屏幕。 姜紓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这班,真是上得够够的了! 姜父看到这认真工作的一幕,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对嘛! 早点熟悉业务,自己也好早点退休,好和老婆出去旅游,对了,第一站要去哪里? 不如重温一下蜜月旅行的那些景点。 第85章 让她「病」著 某家私立医院的精神科楼层,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气味。 检查室內,薛子舒刚刚被注射了镇定剂,此刻终於安静下来,陷入了药物带来的昏睡中,只是眉头依旧紧锁,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寧。 苏暖轻看著她终於闭上的嘴,狠狠地鬆了口气。 这段时间,她在家里一直在胡说,说得苏暖轻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才给她送到了医院里来。 医生办公室里,顾聿深陪著苏暖轻等待著最终的检查结果。 苏暖轻坐立不安,双手紧紧攥著衣角,脸色十分不好看。 十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负责薛子舒的医生拿著几张检查报告走了进来。 苏暖轻立刻站起身,语气带著急切和担忧:“医生,怎么样?我妹妹她……她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开始胡言乱语?” 医生推了推眼镜,將报告放在桌上,说道:“顾先生,顾太太,从我们目前做的各项生理指標检查来看,薛小姐的身体並没有器质性的病变。脑部ct、心电图、血液检查等,结果都在正常范围內。” 他顿了顿,看向苏暖轻,措辞谨慎:“我的初步判断是,问题可能出在精神层面。她目前表现出的言行失控、產生不符合现实的言论,可能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精神刺激,或者是本身存在一些我们尚未发现的精神心理障碍,在特定环境下被诱发出来了。” 苏暖轻听著医生的话,脑海中再次闪过寿宴上薛子舒口无遮拦,掀她老底的可怕场景,后背一阵发凉。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面色凝重的顾聿深,心里迅速盘算著:绝不能让薛子舒再出去了!她现在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万一哪天又“发病”,在外面胡说八道,被有心人听去利用,那她和顾聿深的婚姻,她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就全完了! 必须把她关在这里!让她“病”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苏暖轻立刻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对医生恳求道:“医生,既然查不出別的问题,那……那能不能就让她留在医院里接受治疗?我们一定配合!需要用什么药,做什么治疗,我们都听您的!我只希望子舒能快点好起来……” 她说著,眼圈微微泛红。 医生对此似乎並不意外,点了点头:“从治疗角度出发,我也是这样建议的。让薛小姐在医院环境下接受系统的观察和药物治疗,对於稳定她的病情是有好处的。” 关於让薛子舒住院治疗一事,这毕竟是苏暖轻娘家的事情,顾聿深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看著妻子“担忧妹妹”的模样,以及医生专业的建议,他也没有提出异议,默认了这个安排。 走出医生办公室,顾聿深停下脚步,拉住了苏暖轻的手。走廊冷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显得他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阿暖,”他开口,声音低沉,“我有件事要问你。” 苏暖轻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强装镇定:“什么事啊,阿深?” 顾聿深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带著审视和不解:“薛子舒在宴会上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说是她帮我解除了和姜紓的婚约?我们之间的事情,从头到尾,和她有什么关係?” 他果然听进去了!而且抓住了最关键的部分! 苏暖轻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慌忙垂下眼睫,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声音带著委屈和颤抖:“阿深!你怎么还想著那些话呢?你刚才不是也听医生说了吗?子舒她……她这里可能出问题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说的胡话,你怎么能当真呢?她那都是胡说八道的呀!” 看著她柔弱无助的模样,顾聿深心头一软,想到医生確实给出了那样的诊断,心中的疑虑暂时被压了下去。 他嘆了口气,伸手將她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是我想多了,我不问就是了,子舒治疗一事,你放心,这家医院有顾家的股份,他们会好好治疗的。” 苏暖轻点了点头,在他怀里暗暗鬆了口气,但悬著的心並未完全放下。 顾聿深接著说道:“还有一件事情,子舒在寿宴上闹出这么大的乱子,终究是我们失礼了。今天晚上,我带你一起去外婆家,好好给外婆道个歉,让她老人家消消气。” “好,我都听你的。”苏暖轻连忙点头。 晚上,顾聿深带著苏暖轻,再次来到了沈家老宅,专程为寿宴上的闹剧向外婆道歉。 沈老太太心里自然还是有些不痛快的,好好一个寿辰被搅得乌烟瘴气,任谁也不会高兴。 但看著外孙歉疚的神情,以及苏暖轻那副诚心道歉的模样,她终究是心软了,但是更多的是为了顾全顾聿深的面子。 她面上不轻不重地训诫了几句,无非是“往后要谨言慎行”,“顾全大局”之类的话,便挥挥手让他们坐下,一起用晚饭。 席间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闷。 就在这时,沈寻州竟意外地回来了。 他看到顾聿深和苏暖轻也在,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並没有多言。 沈老太太见到难得回家吃晚饭的儿子,脸上的阴霾顿时散去了不少,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嗔怪道:“寻州啊,你要回来吃饭,怎么不早点发个消息?我也好让厨房多做几道你爱吃的菜。” 沈寻州在位置上坐下,语气平和:“没关係,妈,我隨便吃一点就好,不用特意张罗。” 吃到一半,沈寻州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忽然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周日晚上,家里设个家宴,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宣布。” 他目光转向顾聿深:“聿深,周日晚上,务必让你妈妈也回家一趟。你们两口子也准时到。” 沈老太太闻言,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放下筷子问道:“什么事情啊,寻州?搞得这么正式,现在不能说吗?还非得设个家宴?” 沈寻州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眼神却带著郑重:“还是留到周日家宴上再说吧。事关重大,需要所有家人都在场。” 说完,他站起身,对著眾人微微頷首:“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然后,他便转身离开了餐厅,留下身后一桌人面面相覷。 第86章 父亲朝我甩了一张黑卡 周六中午。 咖啡厅內,舒缓的轻音乐缓缓流淌,空气中瀰漫著咖啡豆的醇香。 苏暖轻和苏母坐在一个靠窗的卡座里,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精致的骨瓷杯上。 苏母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薛子舒的事情。 她搅著杯中的咖啡,嘆了口气:“子舒那孩子,也不知道是突然著了什么魔,竟然在那种场合发疯……还好你处理得及时。” “阿暖,你听我说,千万不能因为子舒,影响了你和聿深的感情,还有你在顾家的地位。” 在她看来,女儿的婚姻和前程远比那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养女重要。 苏暖轻轻轻“嗯”了一声,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她抬起眼,说道:“妈,你放心,我知道轻重。这周日晚上,沈家有个家宴,舅舅特意叮嘱了要让所有人都到场,说是有重要事情宣布。这次,我一定会好好表现,不会再出任何差错了。” 苏母一听,眼睛亮了亮:“好好好!沈家那边的关係你一定也要维持好!我听说啊,那沈寻州这么多年都没结婚,连个孩子都没有。沈家这么大的家业,將来还不都是要交到聿深手上的?你可得抓紧了,早点给聿深生下孩子,你这地位才算是彻底稳了。” 苏暖轻对母亲的话不置可否,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苏母打量了一下女儿,她如今一身名牌,浑身上下都是珠光宝气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隨即话锋一转,说道:“阿暖啊,你嫁给聿深也有一段日子了,我跟你爸想著……是不是该给你弟弟买套房了,就记在他名下,你觉得呢?” 苏暖轻闻言,拿著咖啡勺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妈……我刚嫁进顾家没多久,手头上……其实也没多少现钱。聿深他虽然大方,但我也不能总是伸手问他要钱……” 她的话还没说完,苏母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语气也冷了几分:“怎么?这才嫁进豪门几天,就看不上我们这穷娘家了?觉得我们给你丟人了是吧?” 苏暖轻心里一刺,连忙解释:“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只是现在手头不方便。而且弟弟他还在读大学,现在买房……是不是太早了点?等他毕业工作稳定了再买也不迟啊。” 苏母却根本不听她的解释,自顾自地说道:“早什么早?你弟弟已经开始谈女朋友了!以后要是带女孩子回家,看到咱们家现在住的这个地方,他该多没面子?” 她看著苏暖轻,眼神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索取,“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培养得这么出色,让你嫁进了这么好的人家。现在不过是让你给你弟弟买套房,你都不愿意吗?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得知恩图报?” 一连串的质问和道德绑架,让苏暖轻哑口无言,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她看著母亲,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最终只能无力地妥协,低声道:“妈,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同意就是了。” 苏母这才重新露出了笑容,立刻趁热打铁:“这就对了嘛!这才是妈的好女儿。正好,前段时间我跟你爸看中了一套房子,地段、户型都不错,价格也合適。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把定金交了吧?早点定下来也省得被別人抢了。” 苏暖轻没想到母亲动作这么快,连房子都看好了,就等著她点头付钱。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心寒瞬间淹没了她。 一直都是这样,无论她多么努力、取得多好的成绩,父母的关注和宠爱永远都集中在弟弟身上。 ...... 此时的姜家別墅,好不容易放假的姜紓和沈青敘正窝在客厅地毯上,对著面前一艘巨型舰船的乐高零件埋头苦干。 起初是姜紓这个“老手”带著沈青敘认图纸、找零件,教他技巧。 但很快她就发现,沈青敘是真的很聪明,逻辑思维极强,上手后速度飞快,甚至能提前预判几个步骤之后可能需要的关键连接件。 一下子,就变成了沈青敘带著姜紓拼乐高了。 拼了快两小时,姜紓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轻轻“嘶”了一声。 “头疼了?”沈青敘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关切地看过来,手很自然地伸过去,用指腹帮她按著太阳穴,“休息一下吧。” 姜父背著手踱步过来,看了看两人。 沈青敘的手依旧停留在姜紓额侧,帮她揉著太阳穴。 姜父轻咳一声,“啪”一下,將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扔在了乐高说明书旁边。 “给你们的卡。” 姜紓一愣,抬起头:“爸爸,啥意思?” 姜父看著几乎被沈青敘半圈在怀里的女儿,摆出语重心长的姿態:“紓紓啊,爸爸想了想,你也长大了。小敘这孩子,细心,对你也好,爸爸都看在心里。” 姜紓:“爸,你到底什么意思。” 姜父直说:“你和小敘搬出去住吧。先適应一下两个人单独相处的生活,能互相帮扶著过日子,你们日后才能长久,你懂我的意思吧?” 姜紓听懂了,这意思是先同居一段时间看看。 不对? 姜紓看著手里的卡,突然抬头,一针见血:“爸,你是嫌弃我们碍眼,打扰你和妈妈二人世界了吧?” 被戳穿的姜父嘿嘿一笑:“不愧是我亲生的,还是你懂爸。” 此时,沈青敘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心满意足的弧度。 单独生活?正中心意。 这就意味著,紓紓的注意力、时间,都將更多地独属於他一个人。 他几乎能想像,在一个私密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二人,他可以如何更亲密地,无所顾忌地拥有她的全部。 沈青敘看向姜父:“叔叔,谢谢您的信任。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紓紓的。” 姜父拍了拍沈青敘的肩膀:“叔叔知道的,有你在,叔叔放心的。” 姜紓看著眼前这一拍即合的两个男人,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卡,眨了眨眼,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这俩人,一个提议得突如其来,一个答应得理所当然……怎么感觉,像是早有预谋呢! 第87章 我们的家 售楼处门前,姜紓拽住沈青敘的胳膊,微微眯起眼,问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和我爸商量好了的?不然好端端的,怎么让我们搬出来住了?” 一阵微风拂过,吹乱了姜紓的长髮。 沈青敘抬手,替她將髮丝拢到耳后,仔细为她戴好卫衣帽子,指尖顺势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 他神色带著一丝饜足,低声道:“怎么,你不想跟我单独住一起吗?就像咱们在里寨的时候一样,只有我们两个。” 提及里寨,姜紓笑了笑:“也不是不想,就是觉得……太快了一点。” “对了,阿敘想要买別墅还是大平层?” 沈青敘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紓紓,看你喜欢。” 沈青敘对於住在哪里,並不在意,只要有姜紓在就可以。 姜紓想了想,说道:“我还是喜欢大平层,视野开阔,感觉更自在。” “好,”沈青敘牵起她的手,“那咱们就买大平层。” 进入售楼处,销售一眼便看出两人衣著不凡,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姜紓直接询问:“听说你们有几套装修好的大平层现房,我们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销售笑容满面地引他们到vip休息区,迅速拿出几套精品大平层的图册。 姜紓翻阅著,偶尔抬头询问沈青敘的意见。直到翻到最后一套,姜紓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套大平层的设计以清新自然的绿色为主基调,大量运用了原木、藤编和绿植元素,通透而充满生机,一眼就让她想起了里寨那个被青山绿水环绕的吊脚楼。 沈青敘自然也看到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套!”姜紓几乎立刻做了决定,手指点在图册上,语气带著满意,“这套多少钱?” 销售心中暗喜,连忙说道:“这套面积大,位置和装修都是顶级的,总价大概在六千万左右。您看……?” “就要这套了。”姜紓拍板,转头用眼神徵询沈青敘。 沈青敘看著她发亮的眼睛,点了点头:“可以,你喜欢就好。” 姜紓爽快地拿出父亲给的黑卡,递给销售。 销售接过卡,恭敬地说道:“好的小姐,请问是登记在您二位名下吗?我们需要您和这位先生的身份证件办理相关手续。” 姜紓低头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又很自然地朝伸手沈青敘。 沈青敘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放在了姜紓摊开的手心里,然后用指尖若有似无地在她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姜紓瞪他一眼,用眼神说道:干嘛呢,正经点。 销售接过两张身份证,转身离开。 选完了房子,姜紓和沈青敘被告知,最晚三日后就可以入住。 想到即將到来的,完全属於他们二人的空间,沈青敘眼底掠过一丝暗芒,握著姜紓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三日,可真是漫长啊! 买完了房子,好不容易出来了一趟,姜紓想到周日晚上沈家的家宴,晃了晃他的胳膊,兴致勃勃地说:“阿敘,咱们去买衣服吧。” 沈青敘对身外物向来无所谓,说:“家里的衣服够穿了。” 姜紓摆摆手,眼眸里闪著狡黠的光:“那不一样!我现在只要一想到,到时候顾聿深和苏暖轻看到咱们两人並肩出现在沈家家宴的场景,就忍不住高兴。” 想了想,姜紓收敛玩笑,认真地看著他,“再说了,那是你认祖归宗的大日子,我们当然要穿件衣服镇镇场子,不能让任何人小瞧了你去。” 沈青敘心中微动。 他其实对所谓的认祖归宗毫无兴趣,当时答应沈寻州,是为了那张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的身份证。 如今身份有了,可惜……他瞥了一眼身边笑靨如花的女孩,心底掠过一丝遗憾。 两人亲密地挽著手刚走出售楼处大门,恰巧就撞见了苏暖轻挽著苏母进来。 苏暖轻看见姜紓和沈青敘,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姜紓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带著沈青敘与之擦肩而过。 苏暖轻看著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对比自己在这段婚姻中的惴惴不安,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凭什么,凭什么姜紓就那般好命。 售楼处內,销售看见苏母,心里一阵厌烦。这位太太来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东挑西拣问个没完,却丝毫没有购买的意思。 销售勉强维持著职业笑容,语气却带上了几分不耐:“太太,您这次来是准备付款了吗?” 苏母被这態度激怒,感觉受到了轻视,一把拉过身边的苏暖轻,拔高声音道:“当然要买!你知道我女儿是谁吗?她可是顾氏总裁的太太!我们今天来就是付定金的!” 苏暖轻被母亲推上前,只能硬著头皮点头:“是,我妈妈看中了哪一套,我来付定金。” 销售一听是顾氏总裁的太太,態度立刻恭敬了不少,带著歉意道:“顾太太,非常抱歉,您母亲之前看中的那套『森林之境』,刚刚已经卖出去了。” 苏暖轻脑中立刻闪过姜紓的身影,问:“是刚刚出去的那位姜小姐买走的吗?” 销售点了点头:“是的,姜小姐和她先生全款买下了。” “什么?!”苏母顿时气急败坏,“那房子是我先看中的!你们怎么这样做事!” 销售保持著礼貌,语气却公事公办:“这位太太,我们认的是合同和款项。您迟迟不付定金,我们也不能一直为您留著这套房子啊,刚刚姜小姐那边已经签了合同並付了全款,我们也只能按合同办事。实在是抱歉。” 眼见自己心心念念的房子就这么飞了,苏母一股邪火无处发泄,扭头就衝著苏暖轻埋怨,声音尖利:“真是的!堂堂顾太太,顾氏集团的总裁夫人,连个房子都留不住,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苏暖轻被母亲当眾数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更是让她如芒在背。 她看著姜紓离开的方向,心中的不甘与怨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凭什么姜紓总能轻而易举得到一切。 第88章 认亲宴 周日晚上,沈青敘的房间里,姜紓正在替他调整领带夹的角度,接著后退一步,目光上下打量。 “嗯,很好。”姜紓满意地点点头,眸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果然啊,她家阿敘这张脸,稍稍打扮便是清贵逼人,足以镇住任何场面。 沈青敘见她忙完,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抱她,姜紓却灵巧地侧身躲了过去。 手臂落空,沈青敘的眼神瞬间黯了黯,声音也低了几分:“紓紓,为什么不让我抱?” 姜紓被他这眼神看得心软,替他理了理西装下摆,解释道:“啊呀,刚弄好,待会衣服皱了就不帅了。” 沈青敘可不管这些,他长臂一伸,不容拒绝地將人揽进怀里,甚至还抱著她轻轻转了一圈。 姜紓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他的脖颈,生怕掉下去。 “皱了你再帮我整理。” 他在她耳边低语,语气带著一丝赖皮,“但我现在必须抱。” 两人笑闹了几下,看著时间差不多了,知道这种场合迟到確实不礼貌,这才收敛了继续玩闹的心思。 两人下楼时,姜父薑母正在客厅说话,见他们盛装打扮要出门,姜父好奇地问:“紓紓,小敘,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晚上还有活动?” 姜紓与沈青敘对视一眼,姜紓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神秘地笑道:“这么好奇?要不,您跟我们一起去看看?” 姜父连忙摆手,打趣道:“不去不去,你们小年轻约会,我们老傢伙去当什么电灯泡。” 姜紓笑了笑,不再多说,拉著沈青敘便出了门。 这认亲这事,还是以后让爸妈知道吧。 看著两人离去,姜父笑著凑近妻子:“老婆,你看孩子们去约会了,咱们要不要也去约个会,重温一下二人世界?” 薑母斜睨他一眼,语气带著些许嗔怪:“老夫老妻了,还来这一套。还有啊,让紓紓和小敘搬出去住的事,你倒是瞒我瞒得紧啊。” 姜父却理直气壮:“那怎么了?小情侣感情好,想多点独立空间很正常。再说了,咱们年轻那会儿不也一样?说不定他们还嫌咱们在旁边碍眼呢!” 薑母看著他这副“我很开明”的样子,无奈地撇了撇嘴,就属他会说。 与此同时,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顾夫人早就带著顾聿深和苏暖轻到了。 她亲热地坐在母亲身边,笑著说道:“妈,也不知道寻州今天把大家都召集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顾聿深和苏暖轻则恭敬地站在一旁。 沈家老太太面容慈和,只淡淡笑著说:“咱们待会听著就好了,寻州自有安排。” 这时,沈寻州走了过来。 顾夫人按捺不住,笑著催促:“人都到齐了,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沈寻州抬腕看了看时间:“姐,还有人没到齐,再等一会儿吧。” 顾夫人下意识以为说的是自己丈夫,接口道:“你不用等你姐夫,他今天有个推不掉的应酬,晚点才能到。” 沈寻州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门口:“不是姐夫,他们……应该快到了。” 顾夫人:“还有其他的人?” 沈寻州这话一出,厅內眾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下来。 姜家的车子平稳地停在沈家老宅气派的大门前。 见到姜家的车来,早已等候在外的特助便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著恭敬笑容:“姜小姐,青敘少爷。” 沈青敘率先下车,细心地扶著姜紓下车。 姜紓看见特助,想起上次的乌龙误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动开口道:“对不住啊,上次是我一时情急误会了你,还请你原谅。” 特助连忙摆手:“姜小姐言重了,误会解开了就好。里边各位都到齐了,就等二位了,请隨我来。” 他侧身,恭敬地引著两人往里走。 通往主厅的长廊安静而庄重,姜紓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她悄悄看向身侧的沈青敘,他清俊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忍不住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问:“阿敘,你……一点都不紧张吗?” 沈青敘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微微勾唇:“不紧张啊,不过,紓紓是在替我紧张吗?” 他確实不紧张,也不在意。 他在意紧张的,从来都只有姜紓这个人而已。至於那些所谓的血脉亲人,若非为了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他根本不屑一顾。 看著他这副模样,姜紓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了。 姜紓了解他的性子,知道他骨子里的偏执与淡漠,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准备陪他一起面对。 里厅。 等了一会,顾聿深再次开口问道:“舅舅,您要等的人到底是谁?要宣布的事情又是什么?大家都等了许久了。” 就在这时,沈寻州的特助走了进来,在沈寻州身边站定:“总裁,他们到了。” 一时间,厅內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入口处。 只见一对年轻男女相携而入。 男子身姿挺拔,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气质清冷卓绝;女子则是一身优雅的咖色小香风套裙,明艷大方。 两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 顾夫人看清来人后,惊得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紓紓?你……你们怎么来了?难道……难道……” 她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沈青敘和沈寻州之间来回移动,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让她心头巨震。 沈家老太太的眼睛在沈青敘脸上停留片刻,心中已然透亮,一股混合著宿命感与疲惫的情绪涌上心头,最终化作无声的嘆息。 她抬了抬手,语气带著平静:“既然是家宴,那就进来吧,別在门口站著了。” 沈青敘闻言,手臂依旧稳稳地挽著姜紓,带著姜紓往里走。 姜紓感受到了落在自己和沈青敘身上的各种复杂目光,深吸一口气,挨个向在场的长辈问好。 沈寻州站起身,目光沉稳地扫过母亲和姐姐,声音清晰而坚定: “妈,姐,想必你们心里也已经有数了。今天召集大家,就是要正式宣布,青敘,是我沈寻州的孩子,是……她为我生的儿子。” 提到那个“她”时,他语气有瞬间的晦暗与复杂,但隨即变得坚定,“不管你们认不认,他都是我沈寻州的儿子,是沈家名正言顺的血脉。” 沈家老太太闭了闭眼,这幅场景,何其熟悉。 十几年前,她最引以为傲,性情最是清冷自持的儿子,就是为了那个女人,第一次与她这个母亲激烈对抗,不惜一切。 如今,歷史仿佛重演,不过这次,他是为了他们的儿子。 顾夫人脸色变幻,她怎么会不知道弟弟当年那段闹得沸沸扬扬的往事?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生下了孩子,而这个孩子,那么巧,竟然就是姜紓的男朋友。 而此时的顾聿深和苏暖轻,內心的震惊更是如同海啸。 顾聿深的目光死死锁著沈青敘,他万万没有想到,姜紓找的人,竟然是自己舅舅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 苏暖轻则是浑身冰凉,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耳朵里嗡嗡作响,反覆迴荡著“沈寻州的儿子”这几个字。 怎么可能? 姜紓的男朋友,怎么会是沈寻州的儿子?! 第89章 蛊......变弱了 这一场晚饭,那叫一个微妙又沉重啊。 只有沈青敘不受影响,对暗流涌动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的注意力全在姜紓身上,动作熟练地剥著虾,將鲜嫩的虾肉放入她盘中,又细心地將她爱吃的菜夹到她面前的小碟里,照顾得那叫无微不至啊。 沈家老太太將席上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既然青敘是寻州的血脉,那我们沈家就认。” 她话语一顿,视线落在沈青敘身上,“不过,认亲是双方的事,也要问问青敘他自己的意见。” 姜紓在桌子底下悄悄拽了拽沈青敘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表个態。 沈青敘却是不慌不忙,先是抽了张纸巾,旁若无人地替姜紓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抬眼看向老太太,语气平淡无波:“可以。” 沈老太太看著他与自己儿子年轻时如出一辙的五官,心中五味杂陈。 她放缓了语气:“那青敘,你就搬回老宅来住吧。我们沈家亏欠了你这么多年,往后一定会好好弥补你。” 沈青敘没有犹豫,直接摆了摆手,拒绝得乾脆利落:“不用了。” 他手臂揽住身旁姜紓的肩膀,说道:“我要和紓紓住在一起。” 沈老太太的目光投注到姜紓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姜家丫头,你说,咱们这还真是有缘。你找的男朋友,兜兜转转,竟然还是我沈家的血脉。你说,这是不是天註定的缘分?对了,你们俩个,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姜紓刚想组织语言含糊过去,身旁的沈青敘却已经抢先一步,回答道: “我们要订婚了。” 几乎是同时,顾聿深锐利如刀的目光也瞬间投向沈青敘,带著惊怒。 沈青敘毫不示弱地回望过去,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沈老太太颇为满意,拍板道:“好啊!这可是双喜临门!那不如,青敘的认亲宴,就和你们两人的订婚宴一起办了吧!也让我们沈家好好热闹热闹!” 顾夫人连忙出声提醒道:“妈,紓紓和青敘订婚是大事,还是要和时笙和老薑他们商量一下的。” 沈老太太点了点头:“行,那这事就先不著急,咱们继续吃饭吧。” 饭后,沈青敘带著姜紓在沈家老宅的小花园里散步消食。 月色如水,花园一角有个白色的鞦韆,姜紓坐了上去,沈青敘站在她身后,轻轻地推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而此刻,书房內,气氛却远不如花园里轻鬆。 沈老太太,顾夫人,沈寻州三人相对而坐。 沈老太太看著儿子,说道:“寻州,青敘这件事,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弄得今天这般突然,像什么样子。” 沈寻州:“早点跟您说?妈,您是真心想认青敘这个孩子的吗?还是仅仅因为他是沈家血脉,不得不认?” 顾夫人见气氛陡然紧张,立刻开口缓和:“寻州!你別这么跟妈说话!” 沈家老太太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肺管子,脸上闪过一丝痛色:“寻州,妈后悔了……若是当初不是我那么一意孤行,硬生生拆散了你们,何至於让你这十几年过得这般孤苦……” 沈寻州挺拔的身躯晃了一下,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从未癒合的伤痛。 他声音沙哑:“妈,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沈老太太看著儿子眼中那深刻的痛楚,心头巨震。 她原以为儿子当年不过是一时情热,被那个来歷不明的女人迷了心窍,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沈寻州竟为了那个女人,心如死灰十几年,身边再未有过任何人。 她用尽手段,逼他相亲,催他结婚,他却只將全部精力投入公司,用工作麻痹自己。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她当年毁掉的,不仅是儿子的一段感情,更是他爱人的能力。 顾夫人看著两人,无声地嘆了口气,当年的事情,谁也没有贏,只是这输的代价,太大了。 —— 花园里, 姜紓晃著鞦韆,觉得口乾,便娇声对沈青敘说:“阿敘,我渴了,想喝水。” 沈青敘眼神温柔,点了点头:“等著,我去拿。”。 就在沈青敘拿著一瓶水从客厅出来,准备返回花园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顾聿深。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在没有任何旁人的情况下单独会面。 顾聿深抬起手臂,拦住了沈青敘的去路:“咱们聊聊。” 沈青敘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径直就要绕过去。 顾聿深眉头紧锁,压著火气,快速说道:“如果是关於姜紓的,你肯不肯和我聊一聊?表——弟——” 果然,听见“姜紓”的名字,沈青敘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抬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冽:“五分钟,超过五分钟,紓紓会著急的。” 顾聿深深吸一口气,上下打量著沈青敘,不得不承认,他確实有吸引姜紓的资本,帅气俊朗,身上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和疏离感,却只对姜紓一个人温柔。 “你要娶姜紓?”顾聿深开门见山,语气复杂。 沈青敘抬眸:“我们俩个,永远不会分离。” 顾聿深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沈青敘说这话的语气,其中蕴含的占有欲让他感到极度不適,甚至隱隱有一丝……不安。 “退婚那件事,是我对不起姜紓,让她狠狠丟了面子,也让她难过了……”顾聿深说道。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青敘冷冷打断:“你若是想提以前的事情,对不起,我不感兴趣。” “因为从她遇到我的那一刻起,她之前的一切,都再也不重要了。” 之前怎么样,沈青敘根本不在意,因为姜紓的以后,他永远参与其中。 顾聿深:“我没別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照顾姜紓。” 闻言,沈青敘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话?是以紓紓的......前未婚夫吗?” 顾聿深语塞,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慌乱涌上心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 自从外婆寿宴后,一些与姜紓的过往,就不受控制地频频闯入脑海。 他想起她小时候曾经追在他身后甜甜地叫他“聿深哥哥”,想起她为他精心准备生日礼物时期待的眼神,想起她得知要与他订婚时,脸上那明媚又羞涩的笑容。 顾聿深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明明爱的是苏暖轻,他可以为了苏暖轻不惜忤逆家族。 可他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去比较,控制不住去回想,甚至生出了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失落和悔意。 沈青敘眼中冷意更甚,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了:“她的以后,由我负责。不劳外人费心了。” 顾聿深僵在原地,看著沈青敘的背影融入夜色。 忽然,沈青敘的脚步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缕暗光。 “顾聿深身体里的蛊……变弱了。” 他低语道。 “难道是因为薛子舒这个施蛊者变弱了?” 他立刻想到了原因。 蛊术与施蛊者心神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薛子舒那边定然是出了什么变故,才导致了顾聿深体內蛊的衰竭。 没错,沈青敘在看到顾聿深的第一眼,就知道他被下了蛊。 “可惜……” 他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顾聿深,眼神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无论顾聿深当初是出於本心还是受蛊虫操控,他对姜紓造成的伤害已然发生。 如今蛊力衰退,他那些迟来的情绪,在沈青敘看来,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挣扎。 他和姜紓的未来,他不容任何人、任何事,再横生枝节。 第90章 就你会哭,我也会 月色朦朧,花园里静謐安寧,只有鞦韆轻微的晃动声。 姜紓正悠哉地等著沈青敘回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那是高跟鞋的细碎声响。 姜紓回头一看,眉头立刻蹙起。 是苏暖轻。她来这里做什么? 姜紓心中升起烦躁,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她倒是要看看,她要干嘛。 苏暖轻走到近前,看著姜紓在夜色下依旧明艷动人的脸,心里嫉妒疯狂蔓延。 她挤出一个温柔无害的笑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紓紓,真没想到,你的男朋友竟然是聿深的表弟。这么说来,咱们早晚也是一家人了。以前咱们的那些不愉快,就让它过去吧。” 姜紓抬眸,她看著苏暖轻脸上的人畜无害,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轻笑一声,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疏离与锐利:“苏暖轻,这儿就咱们两个人,你就別装了。你也少给我来以前那几套,你不腻,我都看著腻得慌。” 在姜紓接收的记忆里,原主就是一次次败在苏暖轻这副楚楚可怜却暗藏机锋的姿態下。 原主越是衝动地为难她,顾聿深就越是百般维护,循环往復,直至彻底心碎。 但现在的姜紓,早已不是那个心心念念都是顾聿深的原主了。 苏暖轻脸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阴鷙,但嘴上依旧柔声道:“哪里的话,我们从前確实有很多误会,但是……” 姜紓不耐烦地抬手,直接打断她:“哎,打住。那是不是误会,你知,我知。现在是我不想跟你计较,懒得搭理你。但你要是还不知死活地在我面前做戏、蹦躂。” 姜紓的目光骤然转冷,带著警告,“我可不会再手软。” 姜紓懒得再与她虚与委蛇,发现沈青敘去取水的时间確实有些久了,心里惦记,便想从鞦韆上下来,去找他。 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苏暖轻眼中狠色一闪,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姜紓的手腕! 姜紓猝不及防,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愕然回头:“你干什么?” 她看著苏暖轻眼中那抹决绝和算计,再飞快瞥了一眼旁边在月光下泛著粼光的池塘,一个荒谬又老套的念头闪过脑海。 她不会……要用那么老土掉牙的招数吧? 果然,有些人永远不懂得与时俱进,只会重复使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只见苏暖轻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一拽,同时自己脚下也恰到好处地一滑。 “扑通!”“扑通!” 两声落水声几乎同时响起,打破了花园的寧静。 冰冷的池水瞬间淹没了两人。 几乎就在落水声传来的同一时刻,正拿著水瓶朝花园走来的沈青敘脚步猛地一顿! “紓紓!” 姜紓在冰冷的池水里打了个寒颤,她看了一眼在旁边扑腾得水花四溅,嘴里不住地喊著“救命”的苏暖轻,心里一阵无语。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不会游泳,还是装的。若是装的,那演技也太浮夸、太无聊了;要是真的不会游泳还敢用这招,那纯粹就是脑子有病,不惜命。 她没心思理会苏暖轻的表演,赶紧手脚利落地將身上那件吸了水变得沉重的小香风外套脱掉,只留內搭的裙子,然后凭藉良好的水性,迅速游到了岸边。 她刚抓住岸边的石块,一个带著疾风的身影就衝到了面前。 沈青敘飞快赶来,看见的就是姜紓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 这景象瞬间与他记忆深处,姜紓在里寨被藤伊的人追杀时的样子重叠起来,一股混杂著心疼与暴戾的怒火直衝头顶。 他快速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迅速將姜紓紧紧裹住,一把將她从水里抱上岸:“紓紓,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 姜紓其实除了刚落水时呛了几口冷水,其他倒没什么。 但她看著自己精心挑选,用来撑场面的衣服彻底毁了,心里又气又心疼。 这苏暖轻是不是狗血霸道总裁小说看多了,来来去去就会这一招? 说时迟那时快,“霸总”本总果然闻声而至。 顾聿深听到动静快步跑来,一眼就看到了在池塘里哭泣呼救的苏暖轻,他立刻跳下水,將苏暖轻捞了上来。 苏暖轻一上岸,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抱住顾聿深,把脸埋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顾聿深虽然心情复杂,但还是习惯性地拍著她的背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姜紓冷眼旁观这一幕,脑中警铃大作。 情况不对!俗话说的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苏暖轻深諳此道,我要是现在一脸冷静地站著辩解,岂不是落了下乘,显得苏暖轻更柔弱可怜?” 念头一转,姜紓立刻开始行动。 她猛地將脸埋进沈青敘的胸膛,衣服被毁的心疼,以及对苏暖轻拙劣伎俩的无语,此刻都化作了委屈。 她不像苏暖轻那样压抑著啜泣,而是直接放声哭了出来,声音清亮,音量甚至盖过了苏暖轻: “呜……阿敘!我好害怕!水里好冷……我差点以为要看不见你了!呜呜……她为什么突然拉我下水……我好端端地在等你……” 她一边哭诉,一边紧紧环住沈青敘的腰,身体还配合地微微发抖,將落水者的惊恐无助和受害者的委屈演绎得淋漓尽致。 沈青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弄得心都疼了,他收紧了手臂,將人更深地拥在怀里,大手轻拍她的后背,声音带著温柔与心疼:“紓紓別怕,別怕,我在这里。没事了,有我在。” 他冷冽的目光投向还在顾聿深怀里哭泣的苏暖轻。 苏暖轻正投入地表演著受害者的柔弱,被姜紓这突如其来,中气十足的哭声给整懵了,哭声都不自觉地停顿了一瞬。 ??? 她透过朦朧的泪眼偷瞄过去,心里又急又气。 不对啊!剧本不是这样的!她不是应该怒气冲冲地指责我,或者冷静地辩解吗?她怎么哭得比我还惨、还大声?!这……这该怎么接啊?! 顾聿深也愣住了,看著在沈青敘怀里哭得“情真意切”,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姜紓,再看看自己怀里虽然也在哭,但明显被对方哭声压制住的苏暖轻,一时之间,心情复杂难言。 他甚至隱隱觉得,姜紓那边的哭声……听起来好像更真实,更让人揪心一些? 第91章 骗你的了! 苏暖轻被姜紓这一操作打得措手不及,立刻换上更委屈的表情,泪眼汪汪地看著顾聿深:“阿深,不是这样的,是…是……” 苏暖气看向姜紓,故意引导说,“紓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我们之前有些误会,你一时生气……” 姜紓听著无语,立马掐了自己一把,眼睛立马泛著生理性的湿润,她从沈青敘温暖的怀里探出头来,声音还刻意带著点微哑: “你不会是想说,是我把你拽下去的吧?苏暖轻,你这话说得也太没有道理了!我等著阿敘回来,坐得好好的,是你主动走过来,跟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你说我一时生气到要拉你下水?这逻辑通吗?” 苏暖轻咬著下唇:“紓紓,我刚刚就是想跟你说,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之前的误会就让它过去吧,可谁知……你反应那么大……” 苏暖轻抬头,用蓄满泪水的眼睛望向顾聿深,试图唤起他的保护欲,“阿深,紓紓肯定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別怪她……” 她期待著顾聿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站在她这边,让姜紓给她道歉。 然而,顾聿深这次的反应却让她心底一凉。 顾聿深没有立刻斥责姜紓,反而眉头微蹙,看著苏暖轻:“阿暖,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苏暖轻彻底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聿深……他竟然没帮自己? 姜紓立刻抓住机会,声音扬高了几分:“误会?我看未必!我这个人呢,是最最讲证据的!既然你口口声声暗示是我拽你下去的,那你拿出证据来啊?怎么,空口白牙就要污衊人吗?那以后还要警察、要法律干什么,全凭你苏暖轻一张嘴,你说谁是凶手谁就是凶手唄!” 苏暖轻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能再次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顾聿深,希望他能像从前一样为自己解围。 顾聿深看著姜紓那明亮的眼神,再看看苏暖轻除了哭泣和暗示却拿不出任何实质证据的模样,心中的天平第一次產生了明显的倾斜。 他避开苏暖轻的目光:“阿暖,这件事情……估计就是个意外了,紓紓她……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曾几何时,他是最篤定姜紓会欺负苏暖轻的人。 苏暖轻如遭雷击,看著顾聿深,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慌乱。 “等等!”姜紓却不打算让这件事以误会含糊收场,她朗声说道,“既然你苏暖轻证明不了是我拽的你,那么现在,我有证据,证明是你——拽——的——我!” 苏暖轻心里一紧,但隨即想到这小花园確实没有安装监控,她强自镇定道:“你……你有什么证据?” 她不信姜紓能凭空变出证据来。 姜紓示意沈青敘稍微鬆开自己。 沈青敘依言放鬆了手臂,只见姜紓缓缓抬起自己的右臂,將手腕亮了出来。 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环绕著一圈清晰无比的红肿指印! 那痕跡顏色深重,在她雪白的肌肤衬托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明显是被人用极大的力气狠狠攥住后留下的! “这,就是证据!”姜紓的声音冷了下来,“苏暖轻,你拽我下水的时候,用的力气可不小啊!我这手腕上的痕跡,就是你强行拉扯我的铁证!” 沈青敘的目光在触及那圈刺目的红肿时,瞬间变得幽深冰冷,他周身的气息陡然沉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执起姜紓的手腕,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那红肿的伤痕,眼底的心疼与戾气交织翻滚。 苏暖轻说道:“就凭这个?这伤说不定是你自己拽的,或者是之前就受了伤。” 姜紓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拜託你,有点基本常识好不好?咱们俩现在就去医院验伤,这伤痕的形状、力度,医生的报告一出来就知道是我自己拽的,还是你拽的了。更重要的是,我出门前,手腕没受伤,沈家今晚就这么几位客人,对比一下在场所有人的手型,不就一清二楚了?” 姜紓条理清晰,苏暖轻听了,脸色慢慢发白。 顾聿深看向脸色越来越白的苏暖轻,苏暖轻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语无伦次地说:“阿深,我我我……不是那样的……” 顾聿深沉声问道,语气带著明显的失望:“阿暖,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拽的姜紓?” 姜紓在一旁简直无语,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大哥,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伤痕在我手上,逻辑也清清楚楚,你还问?非得她亲口承认才算数?” 这顾聿深的脑子,真能当总裁? 姜紓很怀疑。 苏暖轻眼看无法抵赖,只能慌忙改口:“我…我……应当是刚刚太混乱,我一时惊慌,记忆…记忆出了差错……” 姜紓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哦?刚才还一口咬定是我拽你,现在又变成记忆出差错了?你这口风转得比风车还快。” 看著苏暖轻无计可施的样子,姜紓眼珠转了转,抱著气死她不偿命的心態,故意慢悠悠地说道:“唉,其实我忘了告诉你,光验这手腕上的伤,其实很难精確锁定是谁拽的……” 因为拽拉是一个动態过程,不是静態的按压,在这个过程中,红肿的形状会受到施力角度、皮肤移动、双方肌肉紧张度等多种因素影响,这样就很难看出来施力者的手型。 苏暖轻猛地抬头,死死瞪著姜紓。 姜紓对她杀人般的目光视若无睹,轻鬆地拍了拍手,语气带著十足的调侃:“所以啊,没事多看看书,涨点常识。这点小手段,一诈一个准。” 她完美地演绎了什么叫用魔法打败魔法,用对方最擅长的,反將对方逼得原形毕露。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真相也大白,姜紓也懒得再跟苏暖轻多费唇舌。 她拉了拉沈青敘的手:“阿敘,这里乌烟瘴气的,咱们回去吧。” 沈青敘將姜紓用西装外套裹得更紧,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带著她往外走。 经过一个地方,姜紓瞥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那瓶水,无奈地摇了摇头:“得了,忙活半天,水没喝上,倒是喝了一肚子池塘水,这下可真是解渴了。” 沈青敘听到她还有心情开玩笑,下頜线条微微柔和了些,他低头看著她湿漉漉的样子,轻声承诺:“回家,我给你煮热薑茶。” 两人相携离去的身影,与身后顾聿深和苏暖轻之间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92章 生病了 经过两天紧锣密鼓的收拾整理,姜紓和沈青敘终於在新家安顿下来了。 可惜,姜紓还没熟悉这个新家,就迎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病。 姜紓蔫蔫地想著,这病来得这样气势汹汹,估计是上次落水著了凉,寒气憋了几天,又加上搬家劳累,一下子全爆发出来了。 主臥里,窗帘被细心拉拢,只留一道缝隙透进些许天光。 姜紓面色带著不正常的酡红,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时不时用纸巾擤鼻涕,堵塞的鼻子难受得要死,呼吸声沉重,显得整个人格外可怜。 沈青敘端著一碗熬得软糯喷香的白粥上楼,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心头一疼,將粥放在床头柜上,俯身,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紓紓,乖,喝点粥。” 姜紓现在只觉得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咽口水都像是在受刑,哪里还有胃口喝粥。 而且还是碗没什么味道的白粥。 看见那清淡的粥,她小脸皱成一团,摇了摇头,声音因为喉咙肿痛而变得含糊绵软,哼哼唧唧的像是在撒娇。 “阿敘……我没有胃口……我能不能不吃啊……” 沈青敘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好,吃了退烧药后温度降下去一些了,不像昨晚那么烫手了。 他语气放得更柔:“紓紓,不要撒娇。多少吃一点,空著肚子更难受。” 他端起碗,用勺子舀了少许,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姜紓本能地抗拒,但沈青敘身上凉凉的,姜紓忍不住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寻找更舒服的位置。 沈青敘的手臂稳稳地圈著她,耐心地维持著餵食的姿势。 最终,在沈青敘半是诱哄半是强硬的坚持下,姜紓还是勉强喝下了小半碗粥。 紧接著,几粒药片被递到面前,姜紓皱著眉,就著他手中的温水吞了下去。 药效很快上来,一阵强烈的困意席捲了她。 可她躺下就觉得呼吸不畅,难受得哼哼。 沈青敘见状,索性自己靠在床头,让她侧身靠著自己温热的胸膛。 “这样睡会不会好一点?” 姜紓迷迷糊糊地点头,眼皮沉重得快要黏上。 就在即將沉入梦乡的前一刻,她混沌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於是强撑著抬起沉重的眼皮,含混不清地问:“阿敘……我们……还没请假呢……” 沈青敘轻轻拍著她后背的手顿了顿,低头,用下頜蹭了蹭她滚烫的额发,低声道:“別担心,我给叔叔打过电话了,已经帮你请好病假了。” 听到安排妥当,姜紓含糊地“嗯”了一声,终於放任自己沉入梦乡。 靠著沈青敘,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只是偶尔还会因为鼻塞而发出委屈的抽气声。 沈青敘抱著怀里这个烫呼呼,像个小火炉的人儿,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又夹杂著丝丝缕缕的心疼。 他低下头,珍视地吻了吻她汗湿的眉心,声音里满是怜爱: “小可怜。” 夜里。 姜紓已经睡了一整天了,沈青敘用体温计给她测量,电子屏上显示的数字比傍晚时又高了一些,他的眉头立刻蹙紧了。 “紓紓,醒醒,我们得去医院。”沈青敘轻轻拍醒她。 姜紓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浑身滚烫酸痛,听见阿敘的声音也只是难受地哼唧了几声。 沈青敘见她迷迷糊糊的,不再犹豫,快速帮她穿好衣服,用毯子將她裹紧,然后一把將她打横抱起,快步出门,直奔医院。 急诊室里。 量过体温后,医生诊断是急性发烧,需要掛点滴消炎退烧。 姜紓被安置在输液室的椅子上,看著护士拿著尖细的针头走近,下意识地別开了眼。 沈青敘立刻伸出手,手掌轻轻覆盖在她的眼睛上,低声道:“別看,一下就好。” 冰凉的酒精棉擦拭在手背上,接著是轻微的刺痛,姜紓下意识地缩了缩,却被沈青敘握住她的手腕固定住。 很快,针头固定好了。 姜紓看著护士掛上去的那三大袋透明液体,忍不住嘆了口气:“这要掛到什么时候啊……”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不爭气地“咕咕咕”叫了起来。 一天只勉强喝了小半碗粥,此刻掛了盐水,胃里空落落的感觉反而更加明显了。 沈青敘把毯子披在姜紓身上,將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烧得红扑扑的小脸。 他柔声道:“饿了吧?我去给你买点热乎的小餛飩,好不好?” 姜紓连忙点头,像只等待投餵的小猫咪,眼巴巴地看著他:“好,我乖乖在这里等你。”。 他刚走没多久,护士台那边隱约传来两个小护士压低声音的討论: “哎,你看见那边那个帅哥没?真的好帅啊!” “看见了看见了,那么扎眼的存在,长眼睛的都看见了好吗!” “我好想去要个微信……” “別做梦啦!人家有主了,我刚才看到他跟女朋友说话,那语气温柔的哟,简直能滴出水来!” “哇……温柔的帅哥,我更喜欢了怎么办!” 十五分钟后,沈青敘买完东西,面无表情地从护士台前快步走过,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冷气。 两个小护士立刻噤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原来是冰山帅哥啊!我就喜欢这种高岭之花为爱走下神坛的。” “果然啊,帅哥都是和美女在一起的……我给他女朋友扎的针,他女朋友也可好看了。” 其中一个护士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哎,你知道吗?刚刚急诊又来了一个女的,情况有点怪,手臂上起了一块一块的青斑,看著挺嚇人的,医生初步检查也没立刻確定是什么原因,说是要等详细化验结果。” 她们的对话隱隱约约飘进姜紓耳朵里,姜紓只当是八卦,她现在心里都是心心念念的小餛飩。 沈青敘提著热腾腾的餛飩蹲在姜紓面前,打开盖子,用小勺子舀起一个,仔细吹凉了,才递到姜紓嘴边。 “小心烫。” 姜紓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吃著鲜香餛飩,温热食物下肚,整个人都感觉舒服了不少。 第93章 你中蛊了! 私立医院的精神科单人病房里,薛子舒孤零零地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心里充满了悔恨。 她后悔了,她是真的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为了苏暖轻,去招惹姜紓,进而招惹上沈青敘那个可怕的男人? 她原以为在城市里,自己的那点蛊术足以让她暗中操控许多事情。 但她万万没想到,会踢到沈青敘这块铁板! 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对方面前,那简直如同荧火之於皓月,根本不值一提。 他下蛊的手法,所炼的蛊虫的霸道,都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和理解。 这时,“咔噠”一声轻响,病房门被推开了。 薛子舒以为是例行查房的护士,儘管她已经反覆强调过自己的精神没有问题,可那些医生护士却只是漠视她。 她烦躁地转过头,却在看清来人时,瞳孔猛地一缩。 进来的是苏暖轻。 她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戴著鸭舌帽和口罩,將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看到这个导致自己陷入如此境地的始作俑者,薛子舒心头一股邪火猛地窜起,讥讽地开口:“你还敢来?怎么,苏大小姐又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得到我这个疯子了?” 她把“疯子”两个字咬得极重。 苏暖轻快步走到床边,想伸手去握薛子舒的手,却被薛子舒猛地缩手躲开。 苏暖轻的手僵在半空,顿了一秒才收回:“子舒,你误会我了!当时……当时是你突然情绪失控,说了很多胡话,医生诊断后强烈建议你住院观察治疗,我也是为了你好,才不得已签的字啊!我怎么会害你呢?” 她將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薛子舒知道自己当时在沈青敘的蛊虫影响下,说了不少对苏暖轻不利的实话,此刻也不好再深究,只是冷硬地说道:“那我现在就要出院!立刻,马上!” 苏暖轻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但她现在確实还有用得到薛子舒的地方,只能暂时压下情绪,柔声答应:“这是自然,我这就去帮你办出院手续。” 接著她话锋一转,装作不经意地关切道:“对了,子舒,你……你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她要保证薛子舒出去之后,不能再胡说了。 薛子舒心中冷笑。 她这几天在医院,无时无刻不在尝试想要解开沈青敘种下的蛊。 然而,那蛊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盘踞在她体內,根本无法根除。 万幸的是,凭藉她的功底,经过数次尝试,她终於勉强找到了一种方法,能够暂时压制蛊虫的活动,確保自己不再被其控制心神,口吐真言。 但这真相,她绝不能告诉苏暖轻。 於是,她抬起眼,脸上努力做出轻鬆的表情:“嗯,我身上的蛊……已经解了。” “蛊,你被下蛊了?” 苏暖轻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声音都拔高了一些,“谁?是谁给你下的蛊?” 薛子舒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恐惧。 她咽了口口水:“是……是姜紓身边的那个男人,沈青敘。” “沈青敘?!怎么会是他?!”苏暖轻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骇然。 沈青敘,竟然……竟然也会下蛊?!而且看样子,水平远在薛子舒之上! 薛子舒转头,看著苏暖轻,疑惑地问:“你怎么还戴著口罩?这里又没別人。” 苏暖轻眼神闪烁,缓缓摘下了口罩,当她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薛子舒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苏暖轻脸颊上,竟然零星分布著几小块青斑,虽然面积较小,顏色也略浅,但在那张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不止脸上……”苏暖轻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的手臂上的情况更加骇人,青斑的面积更大,顏色也更深。 “子舒,你帮我看一看,我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身上突然出现了这些!而且到了晚上就疼痛无比,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最可怕的是……这青斑还在慢慢蔓延!”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薛子舒心头巨震,她握住苏暖轻的手腕,凑近仔细查看那些青斑,指尖能感受到皮肤下细微的蠕动感。 薛子舒迅速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把水果刀。 苏暖轻嚇得往后一缩:“子舒,你干什么?!” “忍一忍!”薛子舒按住苏暖轻的手臂,目光在一块顏色最深的青斑上盯著,突然,她手腕一动,锋利的刀尖精准地在那块皮肤上一刺! “啊!”苏暖轻痛得浑身一颤。 只见薛子舒用刀尖,从皮肤下挑出了一条比髮丝略粗且通体青色的细长虫子!那虫子离体后还在微微扭动! 薛子舒迅速將虫子甩在地上,一脚狠狠碾死。 苏暖轻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那噁心的虫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虫……虫子?我身体里怎么会有虫子?!” 薛子舒沉声道:“这不是普通的虫子,这是蛊!” “蛊?!”苏暖轻如遭雷击,立刻联想到沈青敘那夜看她时,冰冷的眼神。 “是……是沈青敘!一定是他干的!可是……可是他根本没碰到过我啊!他怎么给我下的蛊?!” 她百思不得其解,恐惧如同藤蔓缠绕住她。 薛子舒摇了摇头,脸上带著深深的无力感,“这个人的蛊术已经高深到难以想像的地步了,防不胜防,我们……我们以后还是绕著他点吧,千万別再招惹他了。” 她是真的怕了。 惊魂甫定,苏暖轻想起此行的另一个重要目的,她抓住薛子舒的手,急切地问:“子舒,还有一件事!最近阿深他很不对劲,他对我冷淡了很多,而且……而且看姜紓的眼神似乎又……” 薛子舒自然知道原因:“我那时给他种下的,是我练出来的最难的一种蛊,可以扭曲心智,令他移情於你。当时我就说过了,成功的机率很小,最后也只是勉强成功,但是……” 她苦笑道,“我最近自身状態极差,心神受损,蛊力自然也就变弱了,我最近都快感受不到顾聿深身上的蛊了。” 苏暖轻脸色煞白:“如果蛊变弱了,会怎么样?” 薛子舒看向她:“蛊虫变弱,施加在他身上的影响就会逐渐消退,他便会慢慢变回以前的样子,遵循他本身的情感和意志。” “不!不行!绝对不能!”苏暖轻猛地抓住薛子舒的肩膀,“这蛊,能种第一次,是不是就能种第二次?子舒,你再帮我一次!再给他种一次!这次要更强的!我要他永远只爱我一个!” 薛子舒看著疯狂的苏暖轻,疲惫地摇了摇头:“能是能,但是……” 她顿了顿,实话实说,“以我现在的情况,我不確定自己还有没有能力再炼製出那种级別的蛊,就算勉强炼製成功,种到他身上失败的风险也极大。” 苏暖轻一股绝望涌上心头。难道她费尽心机得到的一切,就要这样眼睁睁看著溜走吗? 不,她绝不接受 第94章 连本带利还给我 掛了三天盐水,姜紓的烧终於退了,姜紓感觉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只是病后初愈,还有些懒洋洋的。 午后,两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搞笑综艺,主持人夸张的语气和嘉宾出糗的画面引得姜紓时不时发笑。 姜紓像只慵懒的猫咪,放鬆地靠在沈青敘的肩膀上。 沈青敘今天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t,简单的版型勾勒出他精瘦的身形,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过分俊美的脸,看起来活脱脱一个清冷的男大学生。 沈青敘微微垂眸,看著姜紓笑得眉眼弯弯,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心里那点隱秘的占有欲又开始作祟。 他抿了抿薄唇,突然伸出手,温热宽大的手掌直接覆上了姜紓的眼睛。 眼前一黑,正看到精彩处的姜紓“哎呀”一声,立刻伸手去扒拉他的大手:“阿敘你干嘛呀!正好笑呢!” 沈青敘见她心思还在电视上,乾脆另一只手拿起遥控器,直接把电视关了。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誒,你怎么关了!”姜紓忍不住抱怨,沈青敘顺势一拉,天旋地转间,姜紓被他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沙发上。 姜紓在家穿得休閒,一件宽鬆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件小吊带,经过这一番动作,开衫滑落大半,露出了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沈青敘眼神一暗,俯身就要吻下来。 姜紓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別……我感冒刚好,万一还有病气,过给你了怎么办……” 沈青敘的眼神瞬间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拉下她捂嘴的手,然后低下头,极轻地吻住了她的唇。 “我不怕。”他抵著她的额头,两人气息交融。 一吻结束,姜紓脸颊緋红,心里甜丝丝的。 她其实很喜欢和沈青敘这样肌肤相贴的感觉,只是单纯地靠近,感受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就让她觉得无比满足。 她伸手,把沈青敘的头往下按了按,让两人的脸颊紧紧贴在一起,像两只互相依偎的小动物一样。 沈青敘伸手环住她的腰肢,用了点巧劲,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变成了姜紓舒舒服服地趴在他胸膛上。 姜紓调整了个愜意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隔著面料,勾勒著沈青敘劲瘦的腰线。 姜紓懒懒地开口:“阿敘,咱们这房子这么大,要不要请个阿姨啊?不用住家那种,就每天来做个早饭,打扫一下卫生,洗洗衣服也挺好的。” 她实在是没什么家务天赋,也不想让沈青敘太辛苦。 沈青敘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姜紓微卷的长髮,闻言直接拒绝:“不要。” “我不喜欢有外人进入属於我们的家。” 姜紓其实也猜到大概率是这个答案,她也只是隨口一问:“那饭怎么办呀?” “我做。”沈青敘答得乾脆。 “那谁打扫卫生?” “我来。” “洗衣服呢?” “我洗。” “还有……” “都交给我。” 不管姜紓提出什么家务,沈青敘都一口揽了下来。 对他而言,照顾姜紓,不是负担,任何可能分散姜紓注意力的外在因素,都被他本能地排除在外。 “好吧好吧,都交给你。” 沈青敘低头,看著怀里慵懒娇俏的人儿,眼底瀰漫开繾綣的温柔。 沈青敘的身材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料的类型,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手感极佳。 姜紓靠在他身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腰腹间流连,那紧致弹韧的触感,让她有些爱不释手。 视线往上,是他线条利落的下頜,微微滚动的喉结,以及那张无论看多少次都会心动的俊脸。 也许是此时的氛围太过温馨,姜紓心里涌起一股亲昵的衝动,仰起头,像小鸟啄食般,轻轻地吻了吻他凸起的喉结。 沈青敘的身体瞬间绷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 姜紓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在急剧攀升,贴著她的肌肤,变得滚烫。 “阿敘,你好烫啊……” 姜紓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却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眼眸里。 姜紓的心跳漏了一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点燃了什么。 按照以往的经验,接下来她大概率会被抱进臥室,或者乾脆就在这沙发上,被他拉著共沉沦了。 她下意识地做好了在劫难逃的心理准备。 可是,没有。 沈青敘只是紧紧地抱著她,像是在极力隱忍著什么。 “你生病刚好,元气还没恢復……我不动你。” 一句话,姜紓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眼神都软成了水。 他明明那么想要,却因为顾及她的身体而强行忍耐…… 她正感动著,却听见沈青敘紧接著用那低沉沙哑的嗓音,补充了一句。 “等你全好了……我们再慢慢算,你连本带利,一起补给我。” 姜紓:“……” 姜紓满腔的感动瞬间凝固,她仿佛已经预见到她痊癒之后的下场了。 沈青敘看著她这副瞬间怂了的小模样,眼底深处掠过笑意。 真是个小怂猫! 第95章 正主出现了 傍晚的厨房,沈青敘繫著围裙,正专注地处理著食材。 姜紓则像个小尾巴似的在他身边转悠,美其名曰“帮忙”,实则拿著一根洗乾净的黄瓜,“咔嚓咔嚓”啃得正欢,时不时还递到沈青敘嘴边让他也咬一口。 这时,薑母打来了视频电话。 姜紓乐呵呵地接了,屏幕上立刻出现薑母关切的脸。 “想我了没?”姜紓笑嘻嘻地问。 薑母仔细端详著她,见女儿状態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想,当然想,你是妈妈的宝贝,能不想吗?怎么样,感冒全好了吗?听声音怎么还有点哑。” 姜紓点点头,又咬了口黄瓜:“快好啦,就是嗓子还有点不得劲,再过两天肯定活蹦乱跳!” 姜父的大脸也挤进了镜头,笑眯眯地问:“宝贝女儿,小敘呢?在干嘛呢?” 姜紓立刻把镜头一转,对准了正在灶台前忙碌的沈青敘。 暖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神情专注,儼然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 姜父看得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欣慰:“小敘啊,还好有你在!不然要是紓紓一个人住,肯定又得天天点外卖糊弄自己,那多不健康啊!你多费心,看著她点!” 薑母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说道:“对了紓紓,跟你说个事儿。你知道你沈叔叔吧?就是沈老太太的儿子,现在沈氏集团的掌权人沈寻州。” “听说他有个流落在外的儿子,现在找到了,沈家最近要举办个宴会,公开承认那孩子。请柬估计很快就送到,到时候你们记得把时间空出来,一定要去一趟。” 姜紓和沈青敘对视一眼,他们其实早已从沈寻州那里得到了確切消息,可光顾著搬家生病,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忘了告诉姜父薑母了! 她赶紧对著镜头说:“爸妈,其实有件事,我忘了跟你们说,那个沈家流落在外的儿子就是……” “行了行了!”薑母却突然著急地打断了她,“我跟你爸这边突然有点急事,先不跟你说了啊!记住,药按时吃,別偷懒!小敘啊,紓紓就拜託你多照顾了!” 她语速极快,甚至没给两人回应的时间,就“啪”地一下掛断了视频。 姜紓举著手机,看著瞬间暗下去的屏幕,又咬了一口黄瓜,纳闷地眨眨眼:“什么事啊,这么著急?火烧眉毛了似的……” 姜紓想了想,算了,到了那时,反正都会知道的。 而此时的姜家,一片愁云惨澹。 掛断电话的姜父薑母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糟心”两个字。 薑母忧心忡忡地嘆了口气:“这可怎么办啊?这沈寻州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一个这么大的儿子?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姜父也是一脸愁容,接口道:“是啊!沈家突然有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那……那老一辈定下的那桩婚约可怎么办?” 他看向妻子,眼神里充满了为难。 薑母更是愁得直揉额角:“唉,我愁的就是这个啊!” 她开始细数这其中的纠葛,“紓紓之前和顾聿深的婚约,那是紓紓外婆和沈家老太太当年定下的,说的是咱们紓紓和沈家未来的继承人订婚。可沈寻州这么多年一直没结婚,更没孩子,这继承人的名头不就落到了外孙顾聿深头上了吗?这婚约自然也就跟著落在了聿深身上。” 她越说越觉得这事棘手:“可现在倒好,正牌的沈家孙子回来了!按老礼儿,这婚约的对象,是不是就该是这位刚认回来的沈家少爷了?” 薑母烦恼地拍了下沙发,“可咱们紓紓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和小敘感情又好得蜜里调油!这……这都叫什么事啊!” 姜父也跟著嘆气:“是啊,小敘那孩子多好,对紓紓更是没得说。咱们总不能因为一桩老一辈的玩笑话,就去拆散两个孩子吧?再说,紓紓那脾气,能答应才怪!” “可是……”薑母欲言又止:“沈家老太太那边……毕竟当年是当著面说下的,虽然没立什么凭证,但总归是个约定。现在正主出现了,我们要是装不知道,岂不是显得我们姜家言而无信?” 姜父却说:“我觉得没事,当时这婚约被顾聿深那个臭小子解除了,是他们先开的口,咱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吧。” 薑母:“可定下的毕竟是沈家的继承人......哎...” 老两口对坐著,唉声嘆气,他们既不想违背老一辈的情谊和约定,更不愿干涉女儿现在的幸福,左右为难,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电话那头,啃著黄瓜的姜紓完全不知道父母正在为一场陈年婚约发愁,她只是凑到沈青敘身边,看著他锅里的菜,吸了吸鼻子:“好香啊,阿敘,什么时候可以开饭?” 沈青敘侧头看她,將一块吹凉的红烧肉递到她嘴边:“尝尝味道。” 沈青敘动作利落,很快就將三菜一汤端上了桌。 两人挨著坐在餐桌旁,一顿简单的晚餐也吃得蜜里调油。 沈青敘一如既往地將姜紓照顾得无微不至,剔鱼刺、剥虾壳、添汤夹菜。 但姜紓也不是那种只会坐享其成的人,吃完饭,她立刻主动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今天你做饭辛苦了,洗碗的任务就交给我啦!” 沈青敘看著她积极的模样,眼底漾开笑意:“小心些,別弄脏衣服。” 姜紓冲他皱皱鼻子,做个鬼脸,然后动作麻利地將碗碟叠好,端著走向厨房。 她熟练地打开洗碗机,將碗碟一个个放进去,然后“啪”地一下按下了启动开关。 洗碗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开始工作了。 姜紓拍了拍手,满意地看著运作中的机器,成就感十足地点头:“搞定!看,我也是很能干的吧!” 她转过身,正好对上沈青敘倚在厨房门框边,含笑凝视她的目光。 姜紓笑嘻嘻地蹦躂到他面前,伸出手给他看:“瞧,手都没沾水哦,高科技就是省事!” 沈青敘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语气里带宠溺:“嗯,辛苦紓紓了,我的紓紓最聪明,最能干了。” 沈青敘这话说得,姜紓听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第96章 必须要退婚 姜氏集团,姜紓办公室。 姜紓正低头审阅著一份项目企划书,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姜父已有意逐步將核心事务移交给她,她利落地在几处关键点上做了標记,然后將文件递给等候在旁的职员:“这份文件退回,里面的风险评估和应急预案都太简单了,拿回去,召集相关部门重新论证,我要看到更详实、更具操作性的方案。” 职员面露难色,但还是恭敬地点头:“是,小姜总,我马上让他们重做。” 说完,抱著文件快步离开了。 办公室门刚关上,另一道身影就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姜父背著手,一副悠閒视察的模样,溜达到姜紓办公桌前。 姜紓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到是他,身体放鬆地往后靠在椅背上,嘴角扬起调侃的笑:“哟,您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亲自来视察我这小庙了?哦,对了,这文件都在我这里了,难怪您有空!” 姜父不接她的茬,伸手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表:“你看看都几点了?劳动法规定要给予职工必要的休息和用餐时间,走吧,陪老爸去食堂吃饭,今天食堂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姜紓从办公桌底下拿出一个保温饭盒,在姜父眼前晃了晃,得意地说:“您还是自己去吧,我今天有特供,就不去食堂跟大伙儿抢排骨啦!” 姜父盯著那个饭盒,眼神里立刻染上了几分嫉妒,酸溜溜地问:“这……是小敘给你做的?” 姜紓故意把饭盒举高一点,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哟,这还用问,听您这语气,羡慕了?” 姜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顺势在她对面的会客椅上坐了下来。 他打量著女儿,试探问道:“紓紓,说起来,这几天好像都没见著小敘来上班?你们……没闹什么矛盾吧?” 姜紓正拧开饭盒盖子,闻言失笑:“爸,您怎么会这么想?我们好得很呢。” 好得不能再好了,就是某人精力太过旺盛,导致她这几天夜里运动量略大,这腰到现在还有点隱隱发酸。 她含糊地解释:“他这几天有点私事要处理,忙去了,就请了事假。” 沈家那边几次三番请沈青敘过去,沈青敘原本不愿意去,但架不住姜紓在一旁软语劝说,分析利弊。 沈青敘唯独拗不过姜紓,最终还是去了。 姜父看著女儿提及沈青敘时自然流露的依赖和信任,心中稍安,但有个问题一直盘桓在他心头,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他语气郑重:“紓紓啊,爸爸问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需要认真回答我。” 姜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一愣,放下勺子:“爸,您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姜父一字一句地问:“你告诉爸爸,你和小敘……是抱著想要一直走下去的决心在一起的吗,还是年轻人谈谈恋爱,玩玩而已?” 姜紓没想到姜父会问这个问题。她怔了片刻,隨即也收敛了笑容。 她思考了几秒,认真地组织语言: “爸,怎么说呢。或许在很多人看来,我和阿敘从认识到在一起,时间很短,但我不瞒您,我对他,大概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在茫茫人海里,突然就找到了唯一契合的那块拼图。”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们也一起经歷了很多事情,或许我现在还年轻,说永远太遥远,未来的变数谁也说不准。但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姜紓的语气愈发坚定:“但是现在的我,非常非常確定,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和他一起吃饭,一起生活,一起面对以后的所有事情。我想和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慢慢地,一直走下去。” 姜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紓紓,爸知道了。” 既然这是女儿认准的人,是女儿想要的未来,那么他这个做父亲的,就必须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沈家那旧婚约,无论如何,都必须彻底解决掉! 绝不能让它影响到女儿的幸福。 姜紓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重新拿起勺子:“那我可以吃饭了吧?还有,奉劝您一句,您再不去食堂,排骨真没了哦!” 姜父哈哈一笑,站起身:“行,你吃你的爱心午餐,我啊,还是去食堂吃吧!” 出了姜紓的办公室,姜父迫不及待地拨通了薑母的电话,脚步不停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电话刚一接通,没等薑母开口,姜父便语气坚决地说道:“老婆,沈家那桩陈年旧婚约,我们必须去退掉!!” 电话那头的薑母並不意外:“我明白,我看得出来,紓紓是真的认定了小敘那孩子。既然女儿心意已决,而且小敘也確实是个可靠的孩子,我们做父母的,自然要站在她这边。” 她顿了顿分析道:“这件事,由我去找沈家老太太说最为合適。毕竟当年这口头约定,也是两位老太太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定下的。” “之前顾聿深单方面退婚,闹得满城风雨,是他们沈家外孙对不住我们紓紓在先,理亏的是他们。如今我们主动去退掉这早已名存实亡的婚约,他们沈家也说不出什么不是。” 姜父一边听著,一边止不住地点头:“你说得对!就该这么办。我们不能让这桩婚约成为紓紓和小敘之间的隱患。小敘那孩子若是知道有这么一桩事横在那里,心里难免会有疙瘩。我们必须快刀斩乱麻!” 薑母在电话那头应道:“嗯,沈家认亲后,咱们俩去拜访一下沈家老太太,把话说明白。相信以沈家的门风,加上之前聿深退婚的亏欠,老太太应该不会为难我们。” “好!那就这么定了。”姜父点头,“咱们得给孩子们铺好路,让他们轻轻鬆鬆地在一起。” 办公室里,姜紓拍了个照片发给沈青敘,写道:【已空,食物已投进胃![转圈圈.jpg]】 几乎是她刚放下手机,沈青敘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嗯。明天再给你做。】 后面紧跟著又发来一条:【腰还酸吗?晚上给你揉揉。】 姜紓脸一热,回復了一个鯊鱼疯狂点头的表情包。 第97章 你疼疼我 五点整,姜紓利落地关闭电脑,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 难怪姜父总把“退休”掛在嘴边,她才上了多久的班啊,就已经开始憧憬那种喝茶赏花、无所事事的悠閒日子了。 下班了,她拿起手包,心情轻快地走向地下车库。 天光渐暗,车库里的灯光已经亮起。 姜紓找到自己的车,刚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就猛地察觉到副驾驶座上有人! 她心头一惊,下意识要惊呼,却在看清那人侧影的瞬间,化为了满满的惊喜:“阿敘?!你怎么……” 话音未落,沈青敘已经探身过来,长臂一伸,“砰”地一声將她这边的车门关上。 关门带起的风拂动了姜紓额前的碎发,沈青敘一手揽住她的后颈,不由分说地便吻了上来,带著分离后急切的索求。 这个吻来得突然又猛烈,姜紓被他禁錮在座位和他的胸膛之间,初始的惊愕过后,便是熟悉的悸动与沉沦。 她闭上眼,微微仰头,回应著他的热情。 沈青敘感受到她的回应,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睁开,里面翻涌的已不仅仅是渴望了,还有一种得到心爱之人回应的满足。 沈青敘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为之沸腾叫囂。 他紧紧扣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纠缠,左手抚上她纤细白皙,没有一丝颈纹的脖颈,带著薄茧的拇指指腹,在她脆弱的喉管处,轻轻往下一按。 “唔……”姜紓喉咙被这一压,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这个反应却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姜紓猛地睁开眼睛,对上沈青敘那双幽深的眼,里面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將她吞噬。 她气息不稳:“阿敘!別……这里是车库,好多人……” 正值下班高峰,车来车往,她可不想明天成为公司內部的头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沈青敘重重地在她被吻得红肿的唇上啄了一口,粗重地喘息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好,那……我们先回家。” 回家的路,从未显得如此漫长。 几乎是刚进家门,反手锁上门的瞬间,沈青敘便將人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客厅,將她压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灼热的吻再次落下,比在车里时更加肆无忌惮。 意乱情迷间,沈青敘扶著她的腰,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处於一个高於他的位置。 姜紓脸颊緋红,眼眸湿润,手指轻轻抚上他俊美的脸庞,然后低下头,主动地一下下地亲吻他的唇,他的鼻樑,他的眼帘。 沈青敘一边仰头迎合著她难得的主动,享受著这份繾綣柔情,一边用那双染满爱的眼眸凝视著她,忽然低声开口: “紓紓……情蛊,发作了。” 姜紓正沉浸在他的气息里,听到他这话,她动作微微一顿,抬起迷濛的眼,带著一丝嗔怪和瞭然,戳穿了他的谎言: “你骗人……” 她记得很清楚,除了最初那次,沈青敘后来再也没有引动过她体內的情蛊。 姜紓知道,他捨不得。 她纤细的指尖点了点他心臟的位置,那是情蛊种下的地方: “明明……是你自己情动了。” 被戳穿心思的沈青敘,一个翻身,重新將人压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是,我情动了。所以……紓紓,你准备负责到底吗?” 话音未落,细密的吻再次落下,彻底淹没了彼此。 窗外秋意渐凉,室內却春意正浓,温度节节攀升。 姜紓这一觉睡得沉,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慵懒地睁眼,却感觉有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在轻轻舔舐她的指尖。 她低头一看,忍不住笑了,是小翠不知何时从生態箱里溜了出来,正盘在她手边,用信子好奇地触碰她。 见她醒了,小翠亲昵地顺著她的手臂缠绕上来,翠绿的身体在暖光下如同上好的翡翠。 姜紓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扶著还有些酸软的腰起身,穿上拖鞋,往外走去。 沈青敘正背对著她站在灶台前,简单的家居服也掩不住那份清冷气质。 姜紓唇角弯起,悄悄走过去,从身后环抱住他精瘦的腰身,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软糯:“好香啊,阿敘,我饿了。” 沈青敘身体微微一滯,隨即放鬆下来,关掉火,一手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另一只手则向后揽住她的腰,將人轻轻带到身侧。 低声道:“马上就好了。” 饭后,两人窝在客厅沙发里,窗外是渐沉的夜幕和初上的华灯。 姜紓靠在沈青敘怀里,把玩著他修长的手指。 沈青敘:“下周,沈家会正式对外公布我的身份。” 姜紓点了点头:“我听说了些风声,圈子里都好奇得紧,沈家把消息捂得很严实。”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阿敘……你,你知道你父母之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既然你妈妈种下了情蛊,为什么后来又会离开,甚至改嫁呢?” 沈青敘脸上的表情並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他们之间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只是寨子里流传的说法是,母亲当年追隨一个外来人离开了里寨,大约半年后才独自回来,回来时便已怀了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生下我不久,她就改嫁了。再后来,她就去世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三言两语便概括了,但姜紓听著,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细密的疼。 她想起在里寨时,他总是独来独往,住在那个远离寨子中心的吊脚楼里,与虫蛇为伴。 就连他的亲人似乎对他也不是那般热切。 沈青敘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低头便看到她眼中满满的心疼与怜惜。 他其实並不在意那些过往,那些人与事在他生命中留下的痕跡远不及姜紓的万分之一。 但此刻,看著她为自己难过的样子,一个念头悄然划过心间。 他眸光微闪,脸上流露出些许脆弱,声音也低哑了几分,他手臂缓缓收紧: “紓紓……”他顿了顿,“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久到我都习惯了,直到遇到了你,我才感觉到了不同……所以,你心疼心疼我,好吗?” 这话如同羽毛轻轻搔过姜紓的心尖,让她的爱意瞬间泛滥成灾。 她立刻用力回抱住他,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心疼,我最心疼你了,阿敘。以后有我陪著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她將脸埋在他胸前,因此没有看见,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沈青敘得逞地勾起了唇角。 他哪里需要旁人的心疼,他只需要她的。 第98章 只管点头微笑就可以了 顾聿深拖著略显疲惫的身子回到住处,刚推开家门,一股油烟味便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抬眼就看见苏暖轻繫著围裙,正在厨房里手忙脚乱。 “你在干嘛?”顾聿深的声音带著沙哑和一丝不耐,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苏暖轻听到他的声音,立刻转过身,快步迎了上来。 她轻轻握住了顾聿深的手腕:“阿深,你回来了!我今天特意下厨,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清蒸鱼,马上就好了!” 她拉著顾聿深在餐桌旁坐下,餐桌上已经摆了几个菜餚了。 顾聿深看著眼前这一切,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更甚。 他忍不住开口:“这些事情,家里不是有阿姨做吗?何必自己动手。” 苏暖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被泼了一盆冷水,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绞著围裙边缘。 慢慢地,她眼圈微微发红,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我只是想亲手给你做一顿饭,想让你回到家能感受到一点温暖……” 她试图用委屈打动他,这是她惯用且以往十分有效的伎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然而,现在的顾聿深看著她这副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非但没有生出怜惜,反而觉得烦躁。 他按捺住情绪,偏过头,语气生硬:“我说了,这些事不用你做。你安心待著就好。” 苏暖轻看著他截然不同的態度,心不断下沉。 这与当初他受情蛊影响,对自己百依百顺,呵护备至的態度截然不同! 是蛊虫的力量在减弱!一定是的,不然阿深不会对她这样。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重新抓住他! “可是……可是我整天一个人待在家里,真的很闷,很无聊,我……” 顾聿深打断了她:“关於你的工作,我和舅舅提过了,你可以……” “阿深!” 苏暖轻不等他说完,急忙抢过话头,“我想……我能不能去顾氏集团上班?我也想有自己的事业,希望能帮到你……” 她原本的首选自然是沈氏集团,有顾聿深在,一定能谋个不错的职位。 但现在,她打消了这个念头,沈青敘这个男人太可怕了,她不敢再往他眼前凑了。 顾聿深看著她,心中那份不耐终於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隨便你吧!我头有点疼,先上去休息了。你自己吃吧。” 说完,他不再看苏暖轻,转身径直上了楼,背影决绝而冷漠。 苏暖轻独自站在餐厅里,看著满桌她费心准备的,却无人品尝的菜餚,听著楼上房门被关上的沉重声响。 她死死地咬住了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不行!绝对不行! 这种情况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 沈家作为顶级豪门,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 如今突然多了一位流落在外的血脉,並且沈家摆明了要光明正大地將其认回,这无异於向整个外界宣告。 沈家未来的权柄,將交由这位继承人执掌。 一时间,议论纷纷,奈何沈家这次將消息捂得密不透风,眾人只知道是个年轻男性,其余的一概不知,这更增添了神秘感,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姜紓和沈青敘提前几日回到了姜家別墅居住。 今天是沈青敘正式亮相的重要日子,姜紓自然是精心打扮。 她选了一身粉色拢纱礼服,裙摆如同绽放的花朵,衬得她肌肤胜雪,美艷不可方物。 颈间、耳畔搭配著同色系的顶级珠宝,流光溢彩。 姜紓在穿衣镜前转了一圈,对自己这身行头满意极了。 她款款走下楼,正在客厅等候的姜父薑母眼前都是一亮,好一顿夸讚。 “哎呀,我家宝贝女儿真是穿什么都好看!这身尤其衬你!”薑母笑著上前帮她理了理碎发。 姜父也满脸骄傲,隨即问道:“对了,小敘呢?他今天什么时候过来跟我们会合一起过去?” 姜紓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卖了个关子:“他啊,估计晚点才能到……你们待会儿在宴会上就能看到他了!保证是个大惊喜!” 姜父薑母对视一眼,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姜父点点头,想著晚点到也行,那时候估计婚事也退好了。 薑母拉住姜紓的手,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嘱咐:“宝贝啊,待会儿到了宴会,妈妈先带你去拜见一下沈家老太太。记住,不管妈妈待会儿跟老太太说什么,你只需要在旁边乖乖应和,点头微笑就好,其他的交给妈妈,知道吗?” 姜紓奇怪地看著,一脸不解:“妈,你们找沈家老太太有什么事啊?还这么神神秘秘的。” 她心里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 薑母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別多问,总之是为了你好。有妈妈在,这事妈妈去说最合適,你只管听著就行。” 薑母想著,她一定要快刀斩乱麻,替女儿解决掉那桩陈年婚约。 姜父在一旁看了看时间,出声催促道:“行了行了,有什么话路上再说也不迟。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去晚了不礼貌。” 姜紓一头雾水,被姜父薑母半是催促、半是簇拥地拉上了车。 车內,姜父薑母暗自盘算著如何措辞,才能退了这桩棘手的婚事,而姜紓则望著窗外,心里想著的,全是她家阿敘今日该是何等的清俊夺目。 第99章 你怎么不早说 姜家一行三人抵达沈家老宅时,宴会厅內已是觥筹交错。 几乎所有权势煊赫的家族代表都已到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姜紓走过时,耳边捕捉到的只言片语,几乎无一例外都在討论著今日的主角,那位神秘的沈家继承人。 姜父薑母目標明確,拉著姜紓径直朝里走去。 姜父在前开路,薑母则忍不住再次低声叮嘱女儿:“紓紓,记住妈妈刚刚跟你说的了吗?待会儿不管听到什么,点头微笑就好。” 姜紓虽然满心疑惑,但见父母神色严肃,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微笑。 薑母见状,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恰在此时,顾夫人看到了好闺蜜一家,立刻笑著迎了上来:“正说著你们怎么还没到呢,这就来了!” 她亲热地拉住薑母的手,目光转向姜紓时,开口夸讚,“紓紓今天这身可真漂亮,这粉色衬得你跟小仙女似的。” 姜紓笑得更开心了:“谢谢阿姨。” 薑母与姜父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时机已到。 薑母深吸一口气,转向端坐在主位上的沈家老太太,脸上带著歉意与为难:“老太太,其实……今日前来,有件事想说,说来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要说清楚。” 沈家老太太今日心情颇佳,和顏悦色地问:“哦?什么事能让你这孩子这么为难?但说无妨。” 薑母斟酌著措辞,开口道:“您……还记得当年您与我母亲定下的,关於孩子们的那桩婚事吗?” 沈家老太太闻言,脸上笑容更深,连连点头:“自然记得!我与你母亲交好,当时你生了紓紓这么个玉雪可爱的娃娃,我便想著亲上加亲,结两姓之好。可谁知我家寻州那孩子一直不肯结婚,这婚事,就落到了外孙聿深和紓紓身上。谁曾想……唉,后来闹出那些不愉快,也是我们沈家和顾家对不住紓紓。” 薑母赶紧接话道:“您言重了。我今日正是为此事而来。您看,如今时过境迁,紓紓她也……” 沈家老太太笑著打断了她,语气带著“缘分天註定”的喜悦,目光慈爱地看向姜紓:“说来也是巧啊!你瞧,紓紓这孩子,和我那刚找回来的孙子,他们俩……” 薑母一听,心里“咯噔”一声,以为沈老太太是看中了姜紓,想將这旧婚约继续下去,套用在这位新认回来的孙子身上。 这还得了! 她急忙截住话头:“老太太!您的心意我们明白,只是……只是这紓紓她已经交了男朋友了,两人感情很好!您看这婚约……要不我们就……” 沈家老太太没太听懂薑母的话,依旧笑呵呵地,试图把话说完:“这婚约继续下去不是正好吗?我看这两人也怪有缘分的,他们……” “紓紓。” 这一声,如同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姜紓在听到那熟悉声音的剎那,眼睛骤然亮起,连忙转头望去。 姜父听见沈青敘的声音,连忙压低声音安抚:“紓紓別怕!你看,小敘来得正好!你妈肯定能把这事说清楚,把这婚约顺顺利利退掉,绝不耽误你和小敘!” 姜紓:“!!!” 姜紓算是听明白了,原来这有婚约的是自己和沈青敘,但是当初因为沈家不知道沈青敘的存在,於是这婚约就落在了顾聿深头上。 薑母不知道这事啊,她一门心思想要退婚,但是沈家老太太知道沈青敘和姜紓的关係,想要继续婚约。 这不巧了,误会產生了。 沈青敘穿过人群,步履沉稳地走来。 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將他衬得愈发挺拔矜贵,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带著惯有的清冷。 他的目光越过眾人,精准地落在姜紓身上,眼底深处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艷。 他的紓紓,今日美得不可方物。 然而,视线触及她礼服背后那片裸露的肌肤时,眸光骤然一沉。 他旁若无人地走到姜紓身边,极其自然地將手中质地柔软的披肩展开,轻柔地披在了姜紓的肩上,將那一片引人遐思的风景严严实实地遮住。 薑母眼见此景,立即趁热打铁,对著沈家老太太说道:“老太太,您瞧,紓紓和小敘这孩子关係多好啊,这婚事要不就……” 她想顺势把退婚的意思表达得更明確些。 沈家老太太看著眼前这对璧人,尤其是自己孙子那自然而然的保护姿態,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她乐呵呵地接过话: “是啊,关係是真好,我看著也高兴。不瞒你们说,我原本啊,就想著趁今天青敘认亲的大好日子,把他和紓紓的订婚宴也一起办了,双喜临门!但转念一想,这事儿总得先问问你们做父母的意见,毕竟紓紓是你们的宝贝女儿,不能光我们沈家一头热不是?” ..... “订……订婚宴?!”姜父薑母彻底愣住了,大脑一时有些处理不了这巨大的信息量。 一起办?和谁办?办什么? 姜紓一看这误会越来越深,赶紧快步走到母亲身边,压低声音解释道:“妈!爸!你们还没明白吗?阿敘!沈青敘!他就是沈叔叔那个流落在外的儿子!就是今天的主角!” 轰——! 这话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彻底劈醒了姜父薑母。 两人猛地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青敘身上,带著不可思议。 这么一看……確实啊! 他们之前怎么就没往这方面想?! 薑母回想起自己刚才还在拼命想要退掉女儿的婚事,脸上瞬间火辣辣的。 她咬著牙,带著点窘迫,低声对姜紓抱怨:“你……你这孩子!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清楚啊?!” 姜紓也是一脸无辜,小声嘟囔:“您也没告诉我,您今天来是为了退婚啊……” 她要是早知道父母打的是这个主意,早就衝出来阻止了,何至於闹出这么大一个乌龙! 姜父的心情也是复杂难言。 早说啊,早说就不会这么尷尬了。 沈家老太太將姜父薑母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了大半。 她保持著和蔼的笑容,故意问道:“你们今日主动提起这婚事,是对我们青敘……或者说,对这桩婚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她顿了顿,目光慈爱地看向並肩而立的两人,“不过依我这老太太看啊,紓紓和我们青敘这孩子,是真真有缘分得很。” 薑母此刻尷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老太太您误会了!我们怎么会有意见呢?没意见,绝对没意见!” 她现在只求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顾夫人適时地走过来,亲热地挽住闺蜜的手臂,打著圆场:“好了好了,这儿留给年轻人吧。走,咱们姐妹俩出去好好聊天了,去那边慢慢说。” 她半拉著將闺蜜带离了,姜父也跟在身后。 两人朝露台方向走去,薑母忍不住低声抱怨:“青敘是寻州的孩子,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也不提前跟我通个气啊?” 顾夫人一脸委屈:“我以为紓紓早就跟你说了呢!你看看,这绕来绕去,咱们两家这不又成亲戚了?” 对於这门亲事,她倒是乐见其成。 沈家老太太也笑著对沈青敘和姜紓说:“紓紓,青敘,你们年轻人也別在这儿了,自己去玩吧。” 姜紓如蒙大赦,沈青敘顺势揽住她的腰,带著她朝安静的地方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之际,顾聿深带著苏暖轻,正好走了进来。 顾聿深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落在了那个依偎在沈青敘身边的粉色身影。 沈青敘察觉到了,但脚步未停,只是手臂更加收紧,將姜紓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同时微微侧身,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顾聿深投来的所有目光。 宣示主权的意味不言而喻。 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苏暖轻,脸上的笑容几乎瞬间凝固,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控制住,没有当场失態。 第100章 你属於我,从始至终 认亲仪式正式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前方的台上。 姜紓站在人群的前排,目光灼灼地望向台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沈寻州走上台。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无需多言,整个大厅就安静了下来。 他目光沉静地扫视全场: “感谢各位今日前来。沈某在此,只想借这个机会,当著所有亲朋好友、各界同仁的面,郑重地宣布一件事。” 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温柔地笑了起来:“我沈寻州,有一个儿子。他是我的妻子,为我生下的孩子。” “妻子?!” 此话一出,台下瞬间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知道沈寻州至今未婚,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妻子”?还生下了一个儿子? 姜紓也惊讶了。 她早已听到风声,外界都在传,说是沈家这次认回来的是沈寻州的私生子,但沈寻州这一句“我的妻子”,直接將所有的非议和“私生子”的標籤彻底粉碎。 他是在用整个沈家的声誉和自己的力量,为沈青敘和他的母亲,保驾护航 沈寻州毫不在意台下的骚动,他继续说著: “他是我的妻子,十月怀胎,歷经辛苦为我生下的孩子。是我沈寻州此生唯一的子嗣,也是我沈家血脉无可爭议的延续。”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掌权者的绝对威严,“至於外界所关心的,关於沈氏未来继承权的问题,我在此可以毫不含糊地告诉诸位,我沈寻州名下所拥有的一切,我的一切资源,都將是他的,也只会是他的!” 姜紓听著这番话,心情复杂。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沈寻州话语中对沈青敘的看重与维护,但姜紓更多能感受到的是,他在透过沈青敘,看沈青敘的母亲,看他的妻子。 可是,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样相爱的两个人,为何会分离? 沈寻州的话语落下,台下眾人的好奇心已经被吊到了最高点。所有的目光都充满了期待与探究,等待著那位沈氏继承人的登场。 在全场瞩目之下,侧面的灯光悄然亮起,打在通往主台的阶梯上。 一道挺拔清雋的身影,缓缓拾级而上。 当沈青敘完全出现在灯光下,站在沈寻州身边时。 “嘶——” 整个宴会厅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隨即是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在不久前的沈老太太寿宴上见过沈青敘! 当时他是作为姜家大小姐姜紓的男伴出现的,虽然气质出眾,但眾人也只当他是姜紓的新任男友,却万万没想到…… “我的天!他不是姜大小姐的男朋友吗?!” “难怪!我当时就觉得这年轻人气度不凡,不像普通人,原来竟是沈家的少爷!” “这……这剧情也太戏剧性了!姜紓和顾聿深退婚,转头找的男朋友,居然就是沈家流落在外的正牌继承人?” “哇塞!这才是真正的豪门小说照进现实啊!大小姐和真太子爷!” “你看他们站在一起,姜紓漂亮明艷,沈少爷清冷矜贵,这顏值也太配了吧!” “唉,本来还以为这位沈家少爷是单身,想著能不能有机会……现在看来是彻底没戏了,人家郎才女貌,感情好著呢!” 眾人的视线在台下的姜紓和台上的沈青敘之间来回徘徊,惊讶、羡慕、恍然、嫉妒……什么情绪都有。 而站在人群中的姜紓,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 她的目光落在沈青敘身上。 看著他平静无波地接受著所有人的目光,看著他与沈寻州並肩而立,她的心中很是复杂。 沈家与姜家皆是盘踞已久的顶级名门,如今两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竟是一对恋人。 心思活络的人,都想寻机会上前与这两位攀谈几句,混个脸熟。 姜紓早早寻了个藉口,溜到了露天阳台。 这里微风习习,远离了厅內的喧囂与觥筹交错。 没过几分钟,沈青敘便穿过玻璃门,来到了她身边。 姜紓倚著栏杆,转过身来,嘴角弯起,语气带著戏謔的语调:“哟,这不是那位刚刚认祖归宗,轰动全城的沈家少爷吗?不在里面接受眾人的朝贺,怎么跑到这清净角落里来了?” 沈青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一步上前,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 “因为我的未婚妻躲到这里来了,我当然要跟过来。” 姜紓心里甜丝丝的,她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戳了戳他温热的胸膛,带著点秋后算帐的意思: “老实交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们之间还有这么一桩婚约的?” 姜紓可不傻,她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沈青敘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他刚刚的反应可不像是刚知道这事的表情。 沈青敘回答得坦诚:“比你早知道一点。” 在沈寻州与他深谈,谈及沈姜两家过往时,便知晓了。 姜紓闻言,问:“哦?那……知道之后,沈大少爷有何感想啊?” 沈青敘眼底掠过笑意: “很开心。” 姜紓微微挑眉,“没了?” 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知道这件事后,我突然觉得,真好。” 他顿了顿,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感觉像是……在那些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岁月里,你也早就是属於我的了。” 姜紓怔住了,隨即一股笑意从心底涌上,让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原以为他不在意她与顾聿深的婚约,却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闷声不响地吃著醋。 其实,沈青敘他在意的是,因为这桩婚约,仿佛在命运中,她姜紓的名字旁边,从一开始就对应著他沈青敘的名字。 这种命中注定的归属感,极大地满足了沈青敘內心深处那份偏执的占有欲。 她是属於他的,从始至终。 第101章 他骗了姜紓 宴客厅內,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芒。 沈青敘和姜紓这两位主角一离场,所有的社交便全数落在了长辈们的肩上。 不断有人上前与姜父薑母、沈寻州以及沈老太太寒暄,言语间无不围绕著刚刚悄然离场的两人。 “姜总,姜夫人,真是恭喜啊!令嬡和沈少爷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天作之合!” “是啊是啊,缘分真是妙不可言!不知两位年轻人好事將近了吗?我们可都等著喝喜酒呢!” 更有心思活络的,已然开始旁敲侧击地提及未来可能的商业合作,试图在这新旧权力交接的关口提前铺路。 姜父薑母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解决了婚约乌龙,女儿又觅得如此佳婿,脸上的笑容简直压都压不住,应对起来也格外从容。 面对催婚,他们笑著打太极:“孩子们的感情,让他们自己去规划,我们做父母的,不干涉,只支持。” 面对合作意向,则巧妙地將决定权推出去:“生意上的事情,以后更多要交给年轻人了,我们这些老傢伙,也该慢慢放手咯。” 一片和乐融融中,顾聿深手里端著的酒杯许久未动。 他看著人群中谈笑风生的长辈,听著那些关於“天作之合”、“强强联合”的议论,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从前,这些话语是形容他和姜紓的。 他放下酒杯,默不作声地转身,朝著外面走去。 苏暖轻一直密切地关注著他,见他离场,立刻跟了上去。 此时的沈青敘和姜紓確实很清閒。 城市璀璨的灯火在远处铺陈开来,如同坠落的星河,而真正的星河,则在头顶的天幕上静謐流淌。 “今天的星星好亮啊。” 姜紓仰著头,忍不住感嘆。 之前在云江苗寨的时候,她总是时不时地就看星星,自从回到这里,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看星星了。 璀璨的星光洒落,与远处城市的灯火交织成一片朦朧的光海。 望著这样的夜空,姜紓和沈青敘的思绪不约而同地飘回了里寨的那个夜晚。 “紓紓,里寨的那个晚上,”沈青敘低沉的声音繾綣,“你说你喜欢星星,也喜欢我。”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姜紓耳根微热,自然也想起来了。 她还记得,那时月光如水,他身著苗服,那双看向她的眼睛比晚上的星空更让人沉溺,那时的气氛曖昧得恰到好处,她便顺著心意脱口而出。 此刻被他旧事重提,那晚的悸动犹在,却也让姜紓想起了被囚禁在里寨里的时光。 她微微挑眉,带上了点秋后算帐的意味:“我问你,你当时在我面前,是不是一直在装?” 初遇时,他清风朗月,清冷温柔,仿佛不染尘埃;可后来的他,强势、偏执,占有欲强得让她心惊。 沈青敘坦然承认:“是啊。” 他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眼神幽深,“不那样,怎么能把你一步步引到我的地方,让你眼里只看得到我?不过,我也没想到,你进入里寨,会那么快。” 沈青敘本来是想要缓缓图之的,谁成想,她跟著旅行团那群人就那样进入了里寨,他只能提前他的计划。 姜紓看著他此刻这副清冷矜贵的模样,与里寨那个危险又迷人的他判若两人,忍不住怀疑:“阿敘,那你现在……是不是也在装?” 沈青敘眼底的暗光浮动,他轻轻抚摸著她的头髮,动作温柔。 “没有装。只是方式不同。” 他凝视著她:“以前,你总是想逃离我,我无法承受那样的结果。只有將你禁錮在我的领地,看得见摸得著,我才能確保你属於我。” 这是他所认知的、最直接有效的爱的方式。 姜紓心尖一颤,她反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將脸贴在他胸膛,问:“那现在呢?” “现在也是啊,”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偏执,“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永远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一直渴望一个完全隔绝外界,只有彼此的世界。 姜紓有些怔愣,这是演都不演了。 沈青敘察觉到了她的细微反应,语气稍微放缓:“不过,只要你一直喜欢我,一直在我身边……我也可以,试著克制。” 姜紓明白,对於他这样骨子里刻著偏执、占有欲近乎病態的人来说,能说出“克制”二字,已是將她放在了超越自身本能的位置上。 她心中软成一片,踮起脚尖,主动挽住他的脖颈,送上了一个抚慰的亲吻,声音甜软: “我家阿敘真好。” 然而,就在她的唇贴上他的瞬间,沈青敘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不远处廊柱阴影下的身影。 是顾聿深。 他在看他们。 沈青敘的眼神骤然一沉,那里面刚刚被姜紓软语安抚下去的暗潮瞬间汹涌復燃。 一种被窥视,被覬覦所有物的暴戾情绪猛地窜起。 他骗了姜紓。 他根本克制不了。 在姜紓看不见的角度,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具侵略性,直直地迎上顾聿深的目光。 紧接著,他一手扣住姜紓的后脑,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不再是刚才那个温柔的浅吻,而是以近乎掠夺的攻势,深深地吻住了她。 姜紓被他突然加剧的吻弄得有些懵然,但沉溺在他的气息里,並未察觉暗处的风波。 正如姜紓所不知道的那样,在她安然入睡的无数个夜晚,沈青敘凝视她的眼神,依旧充满了那种想要將她融入骨血的渴望。 他的本质,从未改变。 所谓的克制,不过是在她清醒时,披上一层她所喜欢的外衣。 而这份外衣能维持多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第102章 再见周思然 顾聿深將露台上的那一幕尽收眼底,包括沈青敘那个挑衅意味的眼神。 一股无名火夹杂著莫名的酸涩猛地窜起,他死死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没有上前质问的资格,他猛地转身,离开了这里。 走到无人处,他深吸了几口气,这种不受控的情绪波动,让他感到恐慌和陌生。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给我安排一个最好的心理医生,儘快。” 他必须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顾聿深离开后,一直暗中留意他的苏暖轻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她拿出了手机,拨通了薛子舒的电话,语气带著决绝:“子舒,我决定了。不管有多难,风险有多大,我要再试一次。” 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半个月后,姜氏集团。 姜紓心情颇好地溜溜达达准备下班,刚踏出公司大门,就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姜父逮了个正著。 “誒誒誒,这才几点啊?”姜父故意板起脸,指著自己的手錶,“你怎么回事,怎么能到点就下班呢?你可是……” 姜紓一点儿不怵,笑嘻嘻地接话:“我可是什么?我可是正儿八经签了合同的职工,受劳动法保护的!老板,老爸,您这是要带头提倡996吗?小心我反手就是一个举报投诉哦!” 姜父本来就是跟她开玩笑,被她这么一懟,也绷不住笑了,好奇地问:“行行行,说不过你。这么著急,干嘛去啊?” 姜紓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脸上是藏不住的甜蜜笑意:“去接您未来女婿下班呀!” 姜父一听,立刻眉开眼笑,连连摆手:“去吧去吧!路上小心点,別著急啊!” 姜紓开车径直到了沈氏集团总部。 气派的一楼大堂,来往皆是步履匆匆且衣著光鲜的白领。 姜紓走到前台,训练有素的前台小姐立刻露出標准的八颗牙微笑。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这个前台好像是新来的啊! 姜紓眨了眨眼,玩心大起,摇了摇头:“没有预约。” 前台小姐態度依旧良好:“那么,请问您找哪位?我可以帮您通报一声。” 姜紓笑眯眯地说:“我找沈青敘。” “我是他的……” 她刻意拉长了语调,看著前台小姐好奇的眼神,才压低声音,带著点羞涩说道:“我是他的追求者。” 前台小姐一听,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如今公司里谁不知道小沈总这位空降的继承人? 年轻、英俊、手握权柄,每天慕名而来的各路名媛、精英女性络绎不绝。 前台小姐非常专业,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伸手指向大堂一侧的休息区,语气带著一丝爱莫能助的同情: “小姐,您看那边……那些,都是来找小沈总的。” 姜紓顺著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心里“嚯”了一声。 只见那片休息区的沙发上,零零散散坐了不下五六位女士,个个妆容精致,衣著不凡,有的优雅地品著咖啡翻阅杂誌,有的则时不时拿出小镜子补妆,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高层专用电梯的方向。 姜紓摸了摸下巴,心想:果然,身份一变,这招蜂引蝶的能力呈指数级增长啊。 她转回头,饶有兴致地又问前台:“那你觉得,我跟她们比,谁更有优势?” 前台小姐闻言,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姜紓。 平心而论,眼前这位小姐顏值气质绝对顶尖,但她还是委婉地摇了摇头:“小姐,您非常漂亮有气质。但是……” 她示意了一下那群等候的女士,“她们条件也都很好。关键是,我们小沈总他……哎,简直就是沈总的翻版,长得是没得挑,但那性子也是真的冷,对谁都公事公办,从不给任何人多余的眼神。所以,” 她耸耸肩,“她们基本都等不到什么结果的,您也得有心理准备啊。” 姜紓听了,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嗯,你说得对,他確实是这样的。” 就在姜紓准备和前台小姐摊牌时,一个熟悉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 “你好,我找你们投资部的张部长,之前有预约,我姓周。” 这个声音……姜紓微微一怔,感觉在哪里听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穿著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子,气质斯文,面容清秀。 可他......竟然是周思然! 周思然的目光也落在了姜紓身上,瞬间,他脸上的表情被巨大的震惊取代,几乎是脱口而出:“姜小姐?你……你出来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见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姜紓也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在沈氏集团的大堂,遇见周思然。 她之前特意问过罗叔,知道周思然和他的同伴们已经安全离开了苗寨,她以为彼此的人生轨跡再无交集,却没想到...... “周思然?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紓同样惊讶。 两人面面相覷,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弄懵了。 姜紓心中有很多疑问,关於他们离开里寨的细节,关於之后的事情。 她立刻问道:“你现在著急吗?要是不急,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周思然脸上闪过一丝急切,他显然也非常想和姜紓谈谈,了解她的情况。 尤其是她如何从沈青敘身边离开的,但他看了一眼手錶,为难地说:“姜小姐,我很想跟你聊聊,但是……我路上堵车,和张部长约好的时间马上就到了,要不……我们明天?” 姜紓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理解,点了点头:“好,那就明天。明天中午十二点,沈氏集团外面的咖啡厅。” 周思然点头。 这时,前台小姐已经核实了预约,她掛断內线电话,带著歉意对周思然说:“周先生,非常抱歉。张部长那边刚传来消息,说小沈总临时召集了一个紧急会议,会议不知道要开多久,张部长暂时无法脱身。您看,是否方便將预约改到明天?” 周思然闻言,无奈地嘆了口气:“好吧,那麻烦帮我约明天同样的时间,谢谢。” 前台小姐立刻记录下来。 站在一旁的姜紓听到“小沈总开会”、“要很晚”这几个字,眉头轻轻蹙起。 她走到旁边相对安静的角落,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沈青敘的电话。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沈青敘正听著匯报,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紓紓】。他几乎是立刻抬手,做了一个中止的手势。 正在匯报的高管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著沈青敘。 “紓紓,”沈青敘接起电话,声音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和,“估计还要一个小时左右。你下班了是吗?” 电话那头传来姜紓带著点撒娇意味的声音:“嗯,下班啦。而且……我现在就在你们公司楼下呢。” “在楼下?”沈青敘闻言,立刻说道,“等著,我马上下来。” 说完,他直接掛断电话,站起身,对著一会议室面面相覷的高管,言简意賅地宣布:“会议暂停,明天继续。” 眾人:“!!!” 短暂的惊愕后,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控制不住地流露出喜悦! 天知道他们多想准时下班! 是哪位神仙救他们於水火?! 楼下,內线电话又响了。 前台小姐接起来听了几句,转头对周思然说:“周先生,刚接到通知,张部长那边的会议取消了。我现在就带您上去吧。” 周思然愣了一下,他点了点头,隨即想起一旁的姜紓,转身对她说道:“姜小姐,那我先上去了。我们……明天见?” “好,明天见。”姜紓笑著应下。 第103章 土味情话 周思然跟著前台小姐走向普通员工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 另一侧的专属电梯门打开,一个身姿挺拔、气质冷峻的男人快步走出。 正是沈青敘。 在休息区等候多时的一眾女士们,见到沈青敘出现,眼中瞬间燃起光芒,纷纷站起身,整理仪容,准备上前搭訕。 然而,她们眼睁睁看著这位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的小沈总,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前台一个穿著明艷的女孩。 沈青敘眼里只剩下姜紓一人,他走到她面前,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拎著的小包,低声问:“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直接上去?” 前台小姐看得目瞪口呆,连忙躬身问好:“小沈总!” 姜紓对他展露一个灿烂的笑容,挽住他的手臂:“刚来没多久,走吧,我饿了,我们去吃饭!” “好。”沈青敘挽著她离开了沈氏集团大楼。 私人餐厅环境静謐。 点完菜,等待的间隙,姜紓就用手支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对面的沈青敘看。 沈青敘坦然接受著她的注视,甚至非常享受这种被她全心全意关注的感觉。 他微微倾身:“怎么了?是感觉……更喜欢我一点了?”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点不符合他的人设。 姜紓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哇!沈青敘,你最近怎么回事?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甜言蜜语?” 她猛地想起什么,带著促狭的笑意问道:“老实交代,你最近老是抱著平板电脑神神秘秘地看,是不是在偷偷学什么……土味情话大全?” 沈青敘看著,有些无奈,又觉得她可爱。 他直接將放在手边的平板电脑解锁,推到姜紓面前:“你自己看。” 姜紓好奇地接过来,手指滑动屏幕。 里面並非是想像中的什么情话合集,而是一个个视频文件。 她隨手点开其中一个,里面传来学者的声音,正在深入浅出地讲解宏观经济模型与市场波动的关係。 她又点开几个,全是关於金融投资、企业战略管理、资本运作等领域的专业课程视频。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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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张部长问:“小周啊,有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但我们之后毕竟是要深度合作的,我也想多了解你一些。我记得你之前是专攻民俗文化研究的,在学术圈也小有名气,怎么突然转变赛道,选择投身商业,做起项目来了?” 周思然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说呢?难道要说,是因为在里寨那段可怕的经歷吗? 亲眼目睹了蛊术,亲身经歷了被操控心神的恐惧,以及最后近乎惨烈的离开…… 周思然回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心无旁騖地沉浸在研究里。 於是他选择转业,某种程度上,是一种下意识的“逃离”。 但这些,他无法对张部长直言。 周思然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回答道:“张部长,实不相瞒,经歷过一些事情后,我发现自己可能並不完全適合纯粹的学术道路。但我依然热爱我们的文化,所以我觉得,或许通过商业的方式,让更多人能直观地感受和体验到它们的魅力,让文化本身產生价值,得以延续和发展,这或许是最適合我现在状態的一条路。” 这个回答既坦诚又体面。 张部长是个人精,看出周思然话里有未尽之意,但也不深究,反而讚赏地点点头:“好!有想法!能把文化情怀和商业实践结合起来,是件大好事!那我就期待你们团队,还有这个项目,能在小沈总那里顺利过关!” “借您吉言。”周思然微笑著举了举茶杯。 第104章 死马当活马医 顾聿深面色阴沉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地上,静静躺著第十三份心理评估报告。 每一份报告,都来自不同的权威心理专家,耗费不菲,结论却出奇地一致。 顾先生心理健康状况良好,未见明显异常心理症状或认知偏差。 良好?未见异常? 如果这叫良好,那为什么他的理智与情感会如此割裂? 他的理智清晰地告诉他,他爱的是苏暖轻,是他不惜违背家族,让姜紓难堪也要保护的人。 可为什么,最近姜紓的身影,他们过往的点点滴滴,总会不受控制地闯入他的脑海? 尤其是在看到她和沈青敘在一起时,那股莫名的烦躁、酸涩,甚至……愤怒,几乎要將他吞噬。 站在一旁的助理大气不敢出,心里叫苦不迭。 他实在不明白,老板没检查出毛病难道不是好事吗?为什么非要觉得自己有病才行? 这有钱人的世界,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你跟我多久了?”顾聿深突然开口。 助理一个激灵,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回答:“老板,从我一毕业就进公司跟著您,算起来,快两年了。” 顾聿深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那我问你,你觉得……我喜欢谁?” 助理:“!!!” 助理在心里疯狂吶喊:老板您喜欢谁您自己不知道吗?!为什么要问我一个小小的助理啊!这是送命题啊! 面上,助理维持著高超的职业素养:“老板,这个……在太太出现之前,我一直以为您喜欢的是姜小姐。您对姜小姐那真是没得说,事事上心,百依百顺,我们底下人都觉得您二位是天生一对。” 他偷偷观察了一下顾聿深的脸色,见没有不悦,才硬著头皮继续,“后来……后来太太出现了,您就像是……像是变了一个人,所有的心思和关注就都扑到了太太身上。” 助理当时还磕两人的cp呢,谁承想,be了。 助理难受了许久呢! 但是最近,助理又开始磕起了姜紓和沈青敘的cp。 出人意料地好磕。 顾聿深沉默著,是啊,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当初为什么会那么突然地爱上苏暖轻,那份感情炽热得仿佛凭空出现。 “老板,您……您到底怎么了?”助理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顾聿深靠在椅背上:“我觉得……我不是我了。” 一句话,让办公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助理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带著几分豁出去的意味,小声说道: “老板……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您这不是心理问题,是……是那什么……中邪了?” 助理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这套! 他赶紧找补,“我,我就是隨口一说,您別当真!我有个朋友……呃,算是认识吧,就是干这个的,神神叨叨的,要不……您就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 他说完就紧紧闭上了嘴,胆战心惊地等待老板的怒火。 顾聿深闻言,锐利的目光射向助理,那眼神嚇得助理腿肚子都软了,心里哀嚎:完了完了,工作保不住了! “老板,我错了!我胡说八道!我这就出去!” 助理连连鞠躬,转身就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他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顾聿深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那朋友……可靠吗?” 助理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看向顾聿深。 不是吧?!老板他……他竟然真的在考虑这个荒谬的提议?! 助理內心天人交战,欲哭无泪。可现在骑虎难下,他只能硬著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这就去联繫问问!他还......挺靠谱的......吧!” 与此同时,一个高档公寓。 苏暖轻按响了薛子舒的门铃。 门打开,薛子舒看著门外的苏暖轻,脸上没有意外,她侧身让苏暖轻进来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薛子舒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但是我劝你再想想。” 苏暖轻此刻却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 她打断薛子舒,目光灼灼:“別跟我说这些!你就直接告诉我,能不能再做一次?像上次那样,让他眼里心里只有我!” 薛子舒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但语气颇为沉重:“能做。但是……”她顿了顿,“我缺少最关键的东西,母蛊。” 苏暖轻眉头立刻紧紧皱起:“很稀有吗?能不能买到?多少钱我都出!” 薛子舒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是钱的问题。我当年也是机缘巧合,偶然得到了一对,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勉强炼成一只。上次用在顾聿深身上,已经是最后一只能用的成品了。没有母蛊,一切都是空谈。” 苏暖轻追问道,“那这种母蛊,在哪里才能得到?” 薛子舒抬起眼,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云江苗寨。” ......... 晚上九点。 书房里开了一盏阅读灯,沈青敘正对著平板电脑屏幕专注看著,屏幕上播放的依旧是那些晦涩难懂的金融课程视频,但他看起来游刃有余。 忽然,门铃清脆地响起。 几乎是同时,原本窝在旁边沙发上刷手机的姜紓,像只听到开罐声音的小猫,立刻丟下手机,光著白嫩的脚丫,“啪嗒啪嗒”地就朝著门口跑去,嘴里还欢快地说著:“我的奶茶到啦!” 沈青敘立刻暂停视频,抬眸看了过去,眉头蹙起。 姜紓浑然未觉,开心地接过外卖员递来的奶茶,关上门,转身正要享受这杯奶茶时,却发现沈青敘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她身后。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沈青敘忽然俯身,轻鬆地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誒?!”姜紓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沈青敘抱著她稳步走回书房,动作轻柔地將她放在沙发中央。 然后,他精准地找出了一双袜子。 姜紓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他要干什么,立刻撅起嘴抗议:“我不要穿袜子!穿著难受,感觉脚都被绑住了!” 同时,她指著木地板,试图讲道理,“而且你看,咱们家这是木地板,又不是瓷砖,一点都不凉!” 沈青敘对她的抗议充耳不闻,单膝蹲跪在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捉住脚丫,给她穿袜子。 他的掌心温热,触及她冰凉的脚底时,对比更加明显。 沈青敘:“入秋了,地上有寒气。寒气入体,积累久了会难受。” 他抬起头:“你忘了?你那个快到了。上次贪凉吃了冰淇淋,肚子疼得整晚睡不著翻来覆去的是谁?” 姜紓:“……” 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她默默算了算日子,確实……她的生理期就在这几天。 而上个月的惨痛经歷还记忆犹新,她仗著身体好,生理期前抱著吃了一整桶冰淇淋,当时是爽了,结果第二天小腹坠痛难忍,像有台挖掘机在里面施工,疼得她在床上蜷成一团,冷汗直冒。 那天晚上,沈青敘抱著她,用温热的手掌一遍遍帮她揉著肚子,看著她疼得脸色发白、眼泪汪汪的样子,他自己急得眼圈都红了。 理亏之下,姜紓不敢再反驳穿袜子的事,但她手里还握著那杯冰冰凉凉的奶茶呢! 她眼神飘忽,试图悄悄把奶茶藏到身后去。 然而,她的小动作根本逃不过沈青敘的眼睛。 他直起身,手一伸,轻而易举地就將那杯冰冷但甜蜜的奶茶从她手里抽走了。 “这个,也没收。” 第105章 与周思然会面 最终,那杯奶茶还是以另一种形式进了姜紓的肚子。 沈青敘將它加热后,才重新递到她手中。 姜紓捧著温热的杯子,小口啜饮著。 沈青敘则又回到了他的“老位置”,戴上耳机,继续看视频,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清冷。 或许是今天意外遇见了周思然,那些关於里寨的记忆再次被勾起。 姜紓的思绪飘远,想到了藤伊。 她放下杯子,忍不住问道:“阿敘,你说……如果当时你没发现我出事,或者没有找到我,结果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沈青敘闻言,转过头来看她。 他的目光篤定,毫不犹豫:“没有这种可能。” “我不会不来救你。无论你在哪里,陷入何种境地,我都会找到你,我不会允许你出事的。” 姜紓被他话语中的坚定所震撼,心里涌出巨大的安全感,感觉像是被浸入温水中,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她弯起眼睛。 想到那次危险的经歷,姜紓就生气。 “说起藤伊。” 姜紓忍不住抱怨,“她平日里装得可可爱爱,天真无邪的样子,谁能想到心里那么狠毒,竟然想用我来威胁你,爭夺首领的位置,最后她还成功了。” 沈青敘对此反应平淡:“她一直都是那样的人。野心和狠辣,从未改变。” 姜紓有些讶然:“你知道?你知道她一直覬覦首领的位置?那你怎么……” 她一直以为沈青敘是跟她一样被藤伊给蒙蔽了。 沈青敘:“她是什么样的人,心里盘算什么,我一清二楚。不过,她以为那个位置,是那么好坐的吗?”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 姜紓从他话中听出了別样的意味,试探著问:“阿敘,你……有想过回里寨一趟吗?” 他们当时离开得太过匆忙,姜紓原以为沈青敘会想著回去一趟,但是沈青敘从来没有说过这个事情。 沈青敘缓缓转过身,姜紓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有一天,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如今时间……还没到。” 夜深人静,床上。 两人相拥而眠,睡得昏沉。 姜紓睡相不算老实,迷迷糊糊地一个翻身,竟滚到了床的边缘,险些掉下去。 几乎是在她挪动的瞬间,原本沉睡著的沈青敘立刻睁开了眼睛,手臂一揽,將人重新捞回自己怀里,紧紧圈住。 “嗯……热……” 姜紓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唧。 沈青敘闻声,稍稍放鬆了力道,並將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只虚虚地盖在腰腹间。 凉意袭来,姜紓感觉舒服了不少,便不再挣扎,乖巧地蜷缩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沈青敘却並未立刻入睡,他在黑暗中睁著眼睛,凝视著怀中人恬静的睡顏。 他的手指摩挲著她手腕內侧的情蛊標记。 想起晚上姜紓问他是否要回里寨,他知道,他一定会回去的。 不是为了怀念,而是为了清算。 藤伊之前对她所做的一切,那些算计、那些伤害……他会让她,以及所有参与其中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夜色浓重,他低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重新將她拥紧,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姜紓当起了沈青敘的专属司机,將他送到了沈氏集团的大楼下。 车子停稳,沈青敘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侧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姜紓,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姜紓对他这点小心思门儿清,忍不住笑了。 她凑上前,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在他微凉的皮肤上印下一个清脆响亮的吻,声音甜软:“好啦!阿敘,加油工作,努力赚钱养家!晚上我再来接你。” 沈青敘得到了想要的,心满意足,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清浅的笑。 姜紓发现,沈青敘实在太懂得如何拿捏她了。 她就吃他这一套! 一个清冷如冰的男人,唯独在自己面前融化成春水,这种极致的反差感,让她毫无抵抗力。 沈青敘推开车门,又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和沈青敘分开后,姜紓先回公司处理了些事务,临近中午,才开车来到与周思然约好的咖啡店。 她到的时候,周思然已经到了。 他穿著一身简单的休閒装,倒有点像姜紓初见他时,那个带著书卷气的模样。 姜紓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等很久了?点喝的了吗?” 周思然推了推眼镜:“没有,我也刚到。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没先点。” 姜紓招手叫来服务员,给自己点了一杯拿铁,然后看向周思然。 周思然言简意賅:“热美式,谢谢。” 咖啡的香气很快在两人之间瀰漫开来。 是姜紓先开启的话题:“你们身上的蛊……后来解了吗?还有,你们当时是怎么离开里寨的?” 周思然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他摇了摇头:“解是解了……但很快,又被种下了另外一个蛊。” “另外一个?”姜紓心里一紧。 周思然没有详细描述那过程,只是用简单的话语概括了他们的经歷。 接著,轮到了周思然提问。 他更想知道姜紓的经歷:“那姜小姐你呢?我们离开后,里寨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安全离开的?” 姜紓的讲述也相对简洁,略去了许多细节:“藤伊绑架了我,想用我来威胁阿敘。后来阿敘来救我,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再后来,是罗叔带著我们离开了里寨。” 周思然听完,沉默了片刻:“姜小姐,其实今天见面,最主要的是想当面向你道歉。当时我们逃出来之后……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折返回去救你。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里。” 姜紓看著他认真的样子,洒脱地摆了摆手:“你真的不用道歉。当时那种情况,大家非亲非故,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是人之常情。而且......” 她笑了笑,“我当时有阿敘在,他不会让我有事的。”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刚才说的,你们被下了另外一种蛊。这蛊......严重吗?” 周思然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藉此掩饰了一下神色:“其实……也没什么特別的感觉。就是特定的日子,身体会有些……格外难受,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姜紓从他瞬间紧绷的指尖和那一闪而过的痛苦眼神中,能感觉到那所谓的“格外难受”和“熬一熬”,恐怕远非那么简单。 第106章 我姓姜,姜氏集团的姜 姜紓正想再打听一些关於里寨和周思然身上蛊虫的细节,周思然的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周思然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抬手示意,然后走到一旁接听了电话。 通话时间不长,但当他走回来时,脸上的神色明显低沉了许多。 “发生什么事了?”姜紓关切地问。 周思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声音里的挫败感却掩藏不住:“没什么,工作上的事。就是沈氏集团投资部刚刚正式通知我,我的项目没有通过。” 他深吸一口气,“没事,一个项目而已,大不了我再找下一家公司投投看。” 姜紓心中一动,伸出手:“可以给我看看你的项目计划书吗?” 周思然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项目书,递给了姜紓。 姜紓接过来,认真地翻阅起来。 她越看,眼神越亮。 这份企划书做得相当出色,从文化內核的挖掘,到沉浸式体验的设计,再到商业模式的构建,都体现出了周思然团队的用心和专业。 无论是创意还是可行性,在她看来都非常有潜力。 “这个项目確实很不错,”姜紓合上计划书,中肯地评价,但隨即也指出了核心问题,“但是,这个项目前期投入的资金会非常巨大,而且涉及到实体建设、內容研发和品牌培育,回报周期很长,前期几乎看不到盈利。一般的小公司,確实没有这个实力和耐心接手。” 周思然苦笑著点头:“我明白。现在市场上的资本大多追求短期高回报,像我这种需要长期培育、注重社会价值的项目,很难入他们的眼。大的集团公司就那么几家,沈氏既然不通过,我接下来……打算去姜氏集团碰碰运气。” 姜紓眼眸倏地一抬,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服气。 她微微挑眉,带著点较真问:“我能问一下,为什么你优先选择沈氏,而不是姜氏吗?” 周思然客观地分析道:“因为据我了解,沈氏集团在文化地產和文旅板块布局较早,有相关的经验和资源积累。而姜氏集团……恕我直言,主营业务更偏向科技、金融和高端製造,在民俗文化领域涉猎確实不多。” 姜紓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知道他说的也是事实,那股不服气也消了大半,但好胜心却被勾了起来。 她將项目书乾脆利落地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从钱夹里取出一张名片,推到周思然面前。 “好的,你的这份项目,我们姜氏集团,收下了。” 周思然看著桌上那张名片,又看看姜紓,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什……什么?” “姜……姜氏集团?姜紓?”周思然看著名片,又抬头看看眼前笑吟吟的女孩,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姜紓看著他这副呆愣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故意说道:“你叫了这么久的姜小姐,怎么就从来没往姜氏集团那边想一想呢?” 周思然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地辩解:“这……姜姓虽然不是张王李赵那么普遍,但用的人也不少啊!我总不能看到一个姓姜的,就联想到姜氏集团吧?那……那沈青敘还姓沈呢,我也不能往沈氏集团想啊?” 姜紓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周思然见她真的收下了项目书,心中重新燃起希望,但又不免有些顾虑:“可是……据我所知,姜氏集团確实很少涉足这类民俗文旅项目,內部评审可能……” 姜紓將包包拉链拉好,姿態从容:“我们姜氏是很少涉猎,但不代表不能做,更不能代表做不好。一个好的项目,值得我们去尝试新的领域。再说了......” 她拖长了语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是实在不行,我们姜氏资金雄厚,到时候拉著沈氏一起合作唄!反正……以我们的关係,沟通起来也方便?” 她这话意有所指,周思然也打听过了,沈姜两家关係好,如果姜氏牵头,再能拉上沈氏集团,那这个项目成功的机率將会大大增加! 周思然脸上终於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那……就拜託小姜总了!” “等我消息。”姜紓拿起包,起身往外走。 —— 沈青敘开完昨天中断顺延的会议,带著一丝未散的严肃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刚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姜紓正堂而皇之地坐在他椅上,正全神贯注地盯著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电脑里正传出激昂的游戏音效,紧接著,一个炫酷的“游戏胜利”特效占据了屏幕,还伴隨著欢快的提示音。 “耶!贏了!”姜紓高兴地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一抬头,正好看见走进来的沈青敘,脸上立刻绽放笑容。 “阿敘你回来啦!你办公室这台电脑配置真不错,打游戏超流畅,一点都不卡!” 跟在沈青敘身后,正准备匯报工作的投资部张部长看到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这姑娘是谁啊?!竟然敢坐在小沈总的位置上,还用他的办公电脑打游戏?!看小沈总那样子,居然……居然没生气? 沈青敘缓步走到办公桌旁,语气是张部长从未听过的温和:“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是专门来找我一起吃午饭的?” 他看了眼时间,確实快到午休点了。 姜紓摇了摇头,她拍了拍放在桌面的文件袋:“不不不,沈总,你误会了。我今天是代表姜氏集团来找小沈总谈生意的。” 。 沈青敘从善如流地配合她,语气也变得官方起来:“哦?原来是小姜总大驾光临,失敬。不知小姜总今日前来,是想找沈某谈什么生意?”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互动,看得张部长眼角直抽抽。 他是不是应该离开啊! 姜紓注意到门口还站著个人,她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对沈青敘示意了一下:“不过,看来是我来得不巧,还是让这位……先说吧,我的事可以等会儿。” 张部长连忙上前一步,他今天一早就把周思然那份项目企划书呈交给了小沈总。 可谁能想到,小沈总翻阅的速度快得惊人,没看几眼,就直接给出了“不予通过”的决定。 张部长是真的惜才,也觉得这个项目潜力巨大,无论是从文化传承、社会价值还是长远商业回报来看,都非常值得投入。 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放弃,所以才硬著头皮追到办公室,想再爭取一下。 “小沈总,”张部长斟酌著开口,態度恭敬,“是关於早上我提交的那份文旅项目企划书。我知道您可能觉得前期投入大、回报周期长,风险较高。但这个项目在文化挖掘和商业模式创新上確实很有亮点,团队核心成员对苗族文化有深入研究。” “如果我们沈氏能做起来,无论是品牌美誉度还是未来的收益,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您看……是否有可能再评估一下?” 沈青敘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风险评估与预期收益不匹配,现阶段不予考虑。” 他的话乾脆利落,没有留下丝毫转圜的余地。 张部长心里嘆了口气,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正想告退,却听见旁边那位小姜总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哦?就是这份被小沈总毙掉的项目书吗?”姜紓拿起自己那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的正是周思然那份企划书。 她笑容可掬地看向沈青敘: “那正好,我们姜氏集团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看来,小沈总这是要亲手把一个潜在的好项目,推到我们姜氏手里了?” 第107章 共进午餐 “小沈总——!!!” 张部长这突如其来,隱隱还带著哭腔的一声嚎啕,把姜紓嚇得一哆嗦。 沈青敘立刻不赞同地看向张部长,眼神微冷。 可张部长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察言观色,他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小沈总!您瞧瞧!您再好好瞧瞧!这么好的项目,眼看著就要落到別人手里了!这……这简直是资敌啊!” 他恨不得把项目书再塞回沈青敘手里让他重新看一遍。 沈青敘:“她不是別人。” 姜紓也赶紧找补,笑著对张部长说:“这位,您先別急著惋惜。我刚刚不是说了嘛,我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抢项目的。” 沈青敘直接下了逐客令:“你先出去。” 姜紓连忙打圆场,对张部长使了个眼色:“要不……您先出去?让我和你们小沈总单独聊一聊?” 张部长看看姜紓,又看看虽然面无表情但明显对这位小姐態度不同的小沈总,瞬间福至心灵。 张部长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出去,我这就出去!您二位慢慢聊,一定要好好聊,深入地聊!务必把这个项目谈妥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倒退著出了办公室,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终於只剩下他们两人。 姜紓也不好继续鳩占鹊巢,从沈青敘的椅子上站起来,却被沈青敘顺势拉著坐到了他的腿上。 姜紓也不扭捏,搂著他的脖子,好奇地问:“现在能告诉我了吧?为什么否了这个项目?你別说不看好,我不信。” 以沈青敘的商业眼光,不可能看不出这个项目的潜力和价值。 沈青敘沉默了一下,吐出一个名字:“周思然。” 姜紓一愣:“难道是因为周思然之前闯入了里寨,你还在记恨他?不至於吧阿敘?” 在她印象里,沈青敘虽然记仇,但似乎和周思然並没有到这种因私废公的地步。 沈青敘没说话,却忍不住用托著她的腿弯,轻轻顛了顛她,像是在表达不满。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嘛?” 姜紓被他这小动作弄得心痒,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著自己。 沈青敘黑黢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姜紓看著看著,莫名从他深邃的眼底读出了一丝……委屈? 这个发现让姜紓心尖一软,心上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 她放柔了声音,像哄小孩子一样:“啊呀,我的好阿敘,你就告诉我嘛,別让我猜了。” 沈青敘被她的软语攻陷,將头埋进她温热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清甜的气息,闷闷的声音带著点彆扭:“你很关心他。” 姜紓不明所以,下意识反驳:“我什么时候很关心他了?” 她怎么不记得? 沈青敘抬起头,有理有据地开始“翻旧帐”,语气带著点控诉。 “当时在里寨,你为了找他的下落,都敢独自去爬那个危险的吊脚楼。发现他不在之后,你还一直追问我他的下落,关心他是否安全。” 姜紓:“……” 她愣了几秒,隨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点哭笑不得。 她捧著沈青敘的脸,解释道:“我那是关心他吗?我那是发现了你们不对劲,整个寨子都透著古怪!我追问他的下落,是怕他遭遇不测,更怕你……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背上人命啊!我那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你!” 沈青敘当然知道姜紓对周思然没有男女之情,如果真有,周思然绝对不可能活著离开里寨。 他只是……不喜欢她的注意力,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因为別的男人而分散。 看著沈青敘脸色缓和,眼底那点小委屈也消散了,姜紓知道这陈年老醋算是哄好了。 她趁热打铁,晃了晃他的胳膊:“那……亲爱的小沈总,关於我们两家合作这个项目的事情……” 沈青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著她站起身。 “走吧,先吃饭。” 他牵起她的手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低头问她:“对了,紓紓,来之前吃饭了吗?饿了么?” 姜紓心里一虚。 她其实不太饿,刚才和周思然喝咖啡聊天,肚子现在还是满的。 但她可不敢跟沈青敘说实话,她摇了摇头:“饿了饿了!早就饿了!要不……小沈总赏个脸,请我去你们沈氏的员工食堂体验一下?” 沈青敘:“好,带你去尝尝。” 沈青敘牵著姜紓的手出现在食堂入口时,食堂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或坐或站的员工,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两人吸引。 沈氏集团的食堂採用自助餐形式,菜品丰富,按需取用,杜绝浪费。 姜紓走在前面,因为实在不饿,只象徵性地夹了几样清淡的菜和一小份汤,还拿了最小份的米饭。 沈青敘跟在她身后,他的餐盘里则正常许多。 姜紓眼尖地瞄到一个靠窗的安静空位,用手指了指,示意沈青敘先过去坐,自己则转身去餐具区拿筷子和勺子。 沈青敘走到那个位置坐下,目光隨意地环视了周围一圈。 那些原本偷偷打量的员工们,立刻纷纷低下头,假装吃著自己盘中的食物,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著这边。 姜紓拿著两副餐具回来,將其中一套递给沈青敘。 姜紓小口喝了几口汤,又勉强吃了点米饭和青菜,就感觉胃里已经满了,看著餐盘里还剩下不少的菜,有些犯愁。 浪费是可耻的。 她目光落到自己餐盘里那几只白灼虾上,灵机一动:“阿敘,我来帮你剥虾吧?” 平日里,多是沈青敘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剥虾剔骨这类事情他做得极其自然。 今天难得有机会,姜紓想“表现”一下。 沈青敘抬眸看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没有阻止。 姜紓仔细地剥好一块完整的虾肉,正准备放到沈青敘的碗里,却见沈青敘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姜紓的脸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 在家里,你儂我儂时互相投餵是常事,可这里是公共食堂,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著呢! “有人在呢……”她小声嘟囔,带著点羞赧。 沈青敘面不改色:“他们都在专心吃饭,没人注意我们。” 姜紓將信將疑地环视一圈,果然见大家都低著头“认真”吃饭,她便也放下心来,迅速將那块虾肉餵进了沈青敘嘴里。 看著他,姜紓找到了解决剩菜的好方法,赶紧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几只虾都剥了,一一餵给他。 沈青敘来者不拒,全都接受。 等他吃完,姜紓手上不免沾了些汁水。 沈青敘拿起桌上的湿巾,拉过她的手,仔仔细细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帮她擦拭乾净,动作轻柔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吃完后,两人將餐盘放到回收处,並肩离开了食堂。 他们一走,食堂里压抑已久的討论声如同煮沸的水般瞬间炸开: “哇塞!那个难道是小沈总的女朋友吗?也太好看了吧!气质绝了!” “天吶天吶!我看到了什么!小沈总居然会让人餵饭!还会那么温柔地帮人擦手!我是不是没睡醒?” “两人之间的氛围好甜啊!眼神拉丝了都!!” “这女生什么来头?太厉害了吧,竟然能把咱们这位神仙一样的小沈总追到手!” “妈呀,我上次报表出错了,小沈总一个眼神,差点把我嚇哭,今天见到的是上次那个小沈总吗?” “不行了不行了,我这顿饭光吃狗粮就饱了!我要立刻跟我闺蜜分享,我有新的顶级cp可以磕了!顏值双强,互动还这么甜!” 食堂里充满了兴奋的窃窃私语,许多人光顾著偷窥和激动,连饭都没吃几口。 沈青敘和姜紓共进午餐,无疑成为了沈氏集团当天最轰动的头条新闻。 第108章 他在喊姜紓的名字 顾聿深的车停在了一条老街深处,周围是斑驳的墙壁和昏黄的路灯。 助理领著顾聿深,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老板,就是这里了。”助理小声说道,语气里带著点心虚。 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露出的是一张过分年轻俊美的脸。 这人有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瞳孔顏色偏浅,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慵懒。 他穿著简单的黑色t恤,身形清瘦,与顾聿深想像中的大师形象相差甚远。 顾聿深怀疑的目光立刻投向助理。 助理心里叫苦,面上却赶紧堆笑解释:“老板,您別看他年轻!时诵他……他家学渊源,学识渊博,能力出眾!真的!圈子里好多人都找他解决疑难杂症……他口碑特別好!” 他绞尽脑汁地搜刮著讚美之词,只求老板能信。 被称作时诵的年轻男子听著小助理天花乱坠的吹捧,丹凤眼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助理那张急得微微发红的脸上。 顾聿深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额角,沉声道:“……试一试吧。”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 顾聿深往里走去,助理见状,下意识就想跟著老板进去,却被时诵伸出的手臂懒洋洋地拦在了门外。 助理:“你干嘛?” “怎么?”时诵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带著点戏謔,“上次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想见到我这张討厌的脸了吗?” 助理的脸瞬间涨得更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梗著脖子道:“你以为我想来找你?是......是我们老板找你!公事公办!” 时诵看著他气鼓鼓的样子,那双丹凤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我知道的,我家阿星就是嘴硬,我心里都是知道的。” “你……你胡说什么!谁是你家的!”助理气得瞪他,伸手想推开他,却被时诵顺势轻轻捏了捏脸颊。 “做好你的本职工作,至於里面那位,那是我的工作。”时诵轻笑著说完,然后“砰”地一声,乾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小助理对著紧闭的木门挥了挥拳头,最终只能气呼呼地蹲在门口。 一个小时后,木门再次打开。 顾聿深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右手捂著已经止血的指尖,脚步有些虚浮。 蹲在门口的小助理立刻站了起来,隱约闻到门內飘出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时诵倚在门框上,神色恢復了一贯的慵懒,他对顾聿深说道:“行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至於报酬,记得打到我卡上,卡號……” 他目光转向一旁紧张兮兮的小助理,唇角一勾,“他知道的。” 顾聿深现在只觉得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勉强对时诵点了点头,踉蹌著走向自己的车。 小助理忍不住小声问时诵:“喂!我老板他……没事吧?不是说就是走个形式吗?” 他本来以为就是装神弄鬼糊弄一下。 时诵意味深长地看了顾聿深背影一眼,才说道:“他又不是真的中了什么邪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不过,我在他身上,找到了点別的小玩意儿。看在报酬丰厚的份上,我就顺手帮他清理掉了。” “別的……小玩意儿?是什么东西?”助理好奇地追问。 时诵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笑著突然凑近小助理,语气亲昵:“阿星,不要当著我的面,这么关心別的男人。我会不高兴的。” 小助理连著后退了好几步,结结巴巴地警告:“时诵!说、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什么!” 说完,小助理立刻转身,跑著冲回了车里,迅速发动引擎,载著顾聿深离开了。 时诵站在原地,目送著车子消失在街角,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渐渐收敛。 “蛊……”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越来越有意思了,只是这人下蛊的手段不太高明,应该是个新手。” 顾聿深陷入了一场漫长而清晰的梦境中。 在梦中,他如同一个旁观者,清晰地回顾著过往。 梦境始於童稚时期。 因为两个母亲的关係,他和姜紓可以说青梅竹马。 他清楚地看著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糰子,抱著一个几乎比她整个人还大的毛绒娃娃,摇摇晃晃地走著,结果不小心绊了一下,“噗通”摔倒在地。 小姜紓愣了一秒,隨即嘴巴一瘪,金豆豆就掉了下来,哭得梨花带雨,嘴里不停地喊著:“妈妈……妈妈……” 小小的顾聿深,心里一软,跑过去,笨拙地扶起她,拿出自己的小手帕给她擦眼泪,还学著大人的样子,对著她磕红了的膝盖轻轻吹气。 渐渐地,她止住了哭泣,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看著他,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哥哥。” 就是从那一刻起,顾聿深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好好照顾这个娇气又可爱的小妹妹。 时光荏苒,梦境飞快流转。 小姜紓成了他的小跟屁虫,总是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地喊著“聿深哥哥”。 而他,也一如既往地守护著她,替她背书包,帮她赶走討厌的虫子,在她生病时偷偷给她带糖果。 大人们都笑说,亲哥哥对妹妹恐怕都没他这么细心周到。 后来,他们一起上了中学,上了大学。 顾聿深早已习惯了生命中有姜紓的存在,他原以为他们的人生轨跡会就这样平稳地一直延续下去。 然而,变故突生。 梦境色调陡然变得灰暗。一个身影闯入了他们之间。 苏暖轻。 顾聿深看著自己,是如何因为苏暖轻的几次示弱和眼泪,第一次对姜紓发了火,斥责她不懂事,欺负人。 他清晰地看见了姜紓脸上那瞬间的错愕,难以置信,以及深切的受伤。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和依赖看著他的眼睛,第一次蒙上了震惊和伤心。 接下来,是无数次的重演。 他为了维护苏暖轻,一次次地忽略姜紓的感受,一次次地在公开场合让她难堪,甚至……在两家商议婚期时,为了苏暖轻,他竟衝动地提出了退婚。 梦境中,他看著姜紓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看著她从最初的爭辩、伤心,到后来的沉默、疏离。 最后,在他们的婚礼后,她离开了。 再然后,她回来了。 身边却多了一个年轻男子。 沈青敘。 姜紓,她看著沈青敘的眼神,是那样的明亮,专注,带著全然的信任和亲昵,就仿佛……就仿佛曾经她看著自己一样。 一股尖锐的,如同心臟被生生撕裂般的痛楚,猛地从梦境深处袭来,贯穿了他的灵魂! 现实世界中,臥室里只开著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苏暖轻轻手轻脚地走进臥室,看见顾聿深睡得很沉。 她走近床边,习惯性地想替他掖好被角。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被沿的瞬间,她清晰地听见,从顾聿深紧抿的唇间,溢出一声梦囈: “紓……紓……” 声音很轻,但那个名字,苏暖轻绝不会听错! 她伸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温柔表情瞬间凝固。 姜紓?! 他在梦里……喊著姜紓的名字?! 第109章 蛊消失了 顾聿深这一觉睡得极沉,当他再次睁开眼,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意识回笼的瞬间,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进入脑海。 他想见姜紓,立刻,马上。 然而,当他掀开被子坐起身,视线触及臥室门口的苏暖轻时,沸腾的衝动瞬间冷却。 他深刻地认识到:不行。 他现在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立刻去找姜紓。 他身上还绑著与苏暖轻的婚姻关係,这是一个错误,他必须清理掉这个错误的羈绊,才能去面对姜紓。 “阿深,你醒了?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先洗漱一下吃饭吧。”苏暖轻的声音依旧柔婉。 她敏锐地察觉到顾聿深今天有些不同,那眼神太过……冷漠。 顾聿深面无表情地侧身从她身边走过,甚至没有看她一眼,更没有回应她的话,径直走向浴室。 苏暖轻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僵住。 餐桌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顾聿深沉默地用完早餐,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终於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坐在对面的苏暖轻。 苏暖轻被他这种眼神看得心慌意乱,强笑著想找话题:“阿深,今天……” “我们离婚吧。” 顾聿深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苏暖轻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她猛地站起身:“阿深?你……你说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要离婚?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她急切地想要绕过餐桌去拉顾聿深的手,然而,顾聿深在她靠近的瞬间,不著痕跡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看著苏暖轻,语气冷冽,“我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那样……喜欢你,那份感情来得突兀又猛烈,甚至让我背弃了十几年的承诺和真正的心意。但现在,我很清楚,那只是一个错误,一个不该发生的意外。” 他將自己那段岁月,定性为错误和意外。 “你和我,还是回归到原本毫无关係的位置,对彼此都好。”顾聿深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儘快擬好送过来。放心,在財產分割上,我不会亏待你,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说完,他不再看她惨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餐厅。 苏暖轻僵在原地,如同被冰水浇透,浑身冰冷。 他知道了?他察觉到了?不……不可能! 就在这时,她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薛子舒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蛊消失了。】 一瞬间,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难怪顾聿深一夜之间態度巨变! 难怪他会用那种清醒到冷酷的眼神看她! 难怪他会如此决绝地提出离婚! 苏暖轻看著顾聿深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刺眼的字,指甲早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不……她还没有完!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 —— 周思然的项目书,在姜氏集团的內部评审会上,顺利获得了通过。 更让与会董事们眼前一亮的是,姜紓紧接著提出了一个更具战略眼光的提议,与沈氏集团联合开发此项目。 儘管有少数董事对涉足新领域以及与沈氏捆绑存有疑虑,但大多数董事在权衡了沈氏在相关领域的资源带来的协同效应后,都投下了赞同票。 强强联合,风险共担,利益共享,何乐而不为? 会议一结束,姜紓便亲自打电话给周思然:“好消息,你的项目,姜氏集团董事会已经正式批准立项。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带上你的团队来姜氏,我们具体聊一下后续的推进细节和合作方案?” 电话那头的周思然,正和劭寻,陈书在一起。 听到这个消息,他一直紧绷的心终於放下来了。 掛断电话后,他深吸一口气,宣布:“我们的项目通过了,刚刚那个电话,就是姜氏邀请我们过去详谈。” “太好了!”劭寻和陈书顿时喜形於色,击掌相庆。 自从离开里寨,他们两个就决定追隨周思然,但是工作和研究是不一样,但是在这一刻,所有的压力和忐忑,都得到了释放。 周思然看著兴奋的伙伴,还是决定提前告知他们,以免到时候过于震惊:“那个……有件事得跟你们说一声。其实,最终拍板通过我们这个项目的姜氏负责人,是姜紓,姜小姐。” “谁?!” “哪个姜小姐?!” 不会是那个姜小姐吧? 劭寻和陈书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变成了目瞪口呆。 周思然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和我们一起进里寨的那个姜紓,姜小姐。” 劭寻,陈书:“????” 两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与此同时,沈氏集团那边,由沈青敘提议,也正式同意了与姜氏集团合作开发项目。 沈氏与姜氏虽非首次合作,但由两位確定的继承人亲自牵头,全程主导,这是首次。 约定的会议日,沈氏集团的代表车队准时抵达姜氏集团总部大楼。 姜紓早已带领著姜氏的相关项目团队,等候在门口,以示尊重和重视。 车队中间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被助理恭敬地打开,沈青敘迈步下车。 他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搭配著一条质感上乘的黑色领带,更添几分沉稳与锐利。 而站在姜氏团队最前方的姜紓,则是一身利落的白色丝质衬衫,搭配著黑色包臀裙,波浪长发没有披散,而是用一个简单的皮筋在脑后束好,显得干练又清爽。 沈青敘那条领带,是今早出门前,姜紓踮著脚尖,亲手为他系上的;而姜紓那头髮,同样是出门前,沈青敘站在她身后,为她扎好的。 姜紓主动上前一步,伸出右手:“小沈总,欢迎蒞临姜氏,好久不见。” 是啊,確实好久不见,距离早上在车里那个难分难捨的吻別,才过去了不到两小时。 沈青敘伸出手,稳稳地握住她的,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 他微微頷首,笑得温柔:“小姜总,客气了。好久不见。” 两人这互动,全都被身后两家公司的员工尽收眼底。 此刻,看著两位在公开场合上演公事公办,员工们表面上目不斜视,心里早已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脸上努力憋著笑容。 一间宽敞明亮的巨型会议室里。 会议桌被巧妙地布置成了三角形,姜紓和沈青敘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起,沈氏和姜氏的团队成员则分坐两旁,井然有序。 第110章 你以前太嚇人了 会议室內,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姜氏和沈氏的员工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两位老板,只好纷纷低头,假装全神贯注地研读手中的项目书,那架势看著是要將每一个字都抠出花来。 姜紓和沈青敘坐得很近,几乎手臂挨著手臂。 沈青敘的目光落在姜紓放在膝盖上的手上,那不安分的指尖正无意识地轻轻点著。 他眸色微深,终是没忍住,在宽大桌面的遮掩下,伸手过去,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紧紧相扣。 姜紓微微一愣,隨即唇角弯起一抹甜蜜弧度。 她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確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文件上,便也用力回握了一下,甚至用指尖在沈青敘的掌心轻轻挠了挠。 沈青敘面不改色,但握著她的手却收紧了些。 眼看距离约定的会议开始时间越来越近,却还不见周思然团队的身影。 姜紓身边的女助理有些坐不住了,倾身过来:“小姜总,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周先生他们还没到,要不要我打个电话催一下?” 姜紓看了一眼腕錶,摇了摇头:“不用,这不是还有十几分钟吗?或许路上堵车了。”她想了想,吩咐道,“你下去迎一下他们吧,他们是第一次来姜氏,別找不到地方。” “好的,小姜总。”女助理立刻起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而此时,姜氏集团大楼下,出现了颇为奇异的一幕,周思然、劭寻、陈书三人,各自骑著一辆共享单车,气喘吁吁地踩到了门口。 劭寻一边停车一边忍不住抱怨:“思然,咱就是说……虽然预算紧张,但也不至於连个打车的钱都没有吧?” 周思然锁好车,扶了扶有些歪斜的眼镜,解释道:“这个时间点打车,百分百堵在路上。骑单车虽然累点,但保证准时。形象差点没关係,迟到才是大忌。” 三人刚停好车,姜紓的助理就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著焦急:“周先生,你们可算到了!小姜总和小沈总他们已经等在会议室了。” 周思然闻言,立刻看了一眼手机,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將近十分钟。 他鬆了口气,但也不敢耽搁:“不好意思,路上有点波折,我们马上上去。” 女助理一边引著他们走向专用电梯,一边快速地低声交代:“几位放心,你们的方案小姜总非常看好。今天主要是请你们向沈氏集团的团队做一次详细的阐述,沈氏是我们这次重要的合作伙伴。” 周思然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早已得知这次项目,姜氏要与沈氏合作,虽然不清楚姜紓是如何说服沈氏的,但能得到沈氏的资源支持,对项目无疑是巨大的利。 电梯里,劭寻忍不住问女助理:“那个……秘书小姐,冒昧问一下,那位小沈总……人怎么样?待会儿我们匯报的时候,有什么需要特別注意的吗?” 女助理想了想,斟酌著用词:“小沈总他……为人比较冷,话不多,但是气场很强。不过你们不用担心,” 她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有小姜总在,你们的项目不会有问题的。” 这话让三人稍微安心了些,但他们心里还是打起了小鼓。 电梯抵达会议室楼层。 三人在会议室门外做了几次深呼吸,整理了一下因为骑车而略显凌乱的衣著和头髮,努力平復有些急促的呼吸。 周思然深吸一口气,率先推开了会议室厚重的大门。 儘管已经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但当他的目光落在主位上那个面容冷峻的男人身上时,他大脑还是“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沈青敘! 虽然脱下了那身苗服,换上了现代西装,但那双眼眸,那副容貌……分明就是沈青敘。 如果说周思然只是震惊到失语,那么跟在他身后的劭寻和陈书,在看清沈青敘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也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 那是一种恐惧! 他们永远无法忘记,在里寨那个密林里,沈青敘是如何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的,他能操控诡异的蛊虫,能號令冰冷的蛇群。 他太可怕了。 而此刻,沈青敘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瞬间將他们再次拽回了那个可怕的寨子。 冷汗,不受控制地从劭寻和陈书的额角渗了出来。 姜紓也没料到周思然的团队竟然是这二位故人。 看著三人脸上的震惊与惊恐,她心里“咯噔”一下,她之所以没向周思然透露沈青敘的身份,起初是觉得没必要,后来则是存了私心,怕周思然会因为沈青敘而拒绝合作。 她当机立断,立刻站起身,脸上扬起和煦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周先生,劭先生,陈小姐,好久不见。” 姜紓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主动伸出手,与明显还处於呆滯状態的三人一一握了握手。 她的举动成功地將三人的注意力暂时从沈青敘身上拉了回来。 姜紓:“看来真是缘分。这位就是我们姜氏此次重要的合作伙伴,沈氏集团的沈青敘,小沈总。说来也是巧,周先生的团队成员竟然是你们二位,那真是太好了,我相信我们接下来的合作一定会更加顺利和成功。” 她一边说著,一边朝主位上的沈青敘递去一个眼色。 沈青敘接收到她的信號,面无表情地抬眸:“好久不见。我是沈青敘。很高兴,与你们合作。” 然而,劭寻和陈书头顶冒出的冷汗和依旧发白的脸色,显示他们远未平静下来。 姜紓看得分明,立刻体贴地说道:“我看几位匆匆赶来,似乎有些疲惫。会议不著急开始,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下。吴秘书,带周先生他们先去旁边的茶水间稍作休息,喝杯咖啡或茶,缓一缓我们再开始会议也不迟。” 周思然最先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好的,谢谢小姜总体谅。那……我们先失陪一下。” 说完,他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带著魂不守舍的劭寻和陈书,跟著秘书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姜紓在心里悄悄鬆了口气,转头看向沈青敘,眼神里带著点无奈和嗔怪,仿佛在说“看吧,都是你以前太嚇人了”。 沈青敘对上她的目光,挑了挑眉回应。 第111章 横插一脚 茶水间里,劭寻和陈书捧著水杯的手微微发颤,周思然则相对镇定些。 姜紓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关切问道:“那个……你们还好吗?需要再多休息一会儿吗?” 周思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向姜紓:“姜小姐,他……沈青敘,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姜紓儘量用轻鬆的语气解释:“我不是和你说过,他和我一起从里寨出来了嘛。不过,你放心,他现在……很遵纪守法的。” 周思然望向门口,沈青敘不知何时已倚在了门框上,姿態閒適,眼神却依旧带著冷冽。 姜紓是说过,当时罗叔带著他们逃了出来,但是周思然没想到,姜紓竟然会將他带到这儿来,他以为出了里寨,两人就会分开的。 沈青敘迈步走了进来,他的存在让茶水间的气压骤降。 他目光扫过面色发白的三人,声音平静但字字如锤: “根据我所知,所有接待外来游客的嚮导,都会明確告知,里寨是禁地,严禁闯入。” 他的视线落在周思然身上,“是你们怀揣目的,私自潜入。窥探秘密,就要承担窥探秘密的后果。”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却也是事实。 劭寻和陈书的头低著,不敢看沈青敘,周思然的脸上也闪过反思。 確实,是他们理亏在先,他们对沈青敘,对里寨的那份恐惧中,也掺杂著自作自受的懊悔。 姜紓见气氛更加僵硬,连忙打圆场:“我理解你们的感受。如果你们心理上实在过不去这个坎,我们可以立刻终止这次合作。反正正式的合同还没签,一切还来得及。如果你们选择继续,” 她顿了顿,“那么,之前的那些不愉快,我希望你们可以放下,毕竟掺杂著私人恩怨的合作,我们並不放心?” 这话说著容易,做起来难,姜紓自己心里也清楚。 周思然陷入了剧烈的思想斗爭。 他看向劭寻和陈书,这个项目凝聚了他们全部的心血和希望,前景广阔,与姜氏、沈氏这样的大集团合作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是……沈青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沈青敘忽然开口,他的目光落在周思然身上:“你们身上,被下了蛊。” 周思然眼中满是惊愕:“你……你看得出来?” 沈青敘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当然。这种层次的蛊术,是藤伊下的吧?” 他甚至准確地点出了施蛊者。 “是……是她。”周思然的声音乾涩。 提及此事,劭寻和陈书也下意识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显然想起了蛊发时的折磨。 “那这蛊,你能解吗?”周思然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 姜紓也惊讶地看向沈青敘,这怎么看出来的。 沈青敘说:“可以。不过,需要回到云江苗寨才行。这蛊有些特殊,需要用到那里生长的一种特定草药作为引子,才能將蛊彻底引出体外,否则强行解除,会对你们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听到沈青敘说可以解,周思然、劭寻、陈书三人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希望! 天知道每到初一十五,那种万虫噬心,痛不欲生的感觉有多么恐怖! 姜紓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神色的变化,清了清嗓子: “咳咳,你看,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帮你们解蛊,彻底解决这个后顾之忧。而你们,放下心结,与我们全力合作这个项目,怎么样?” 周思然转头,用眼神徵询劭寻和陈书的意见。 两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点头! 这个诱惑太大了,足以压倒他们对沈青敘的恐惧! 比起每个月都要经歷的炼狱般的痛苦,与沈青敘合作显得……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再说了,有姜紓在,沈青敘应该也不会骗他们 周思然转回头,点了点头: “好!我们同意!只要你们能帮我们解蛊,我们团队一定竭尽全力,配合姜氏和沈氏,让这个项目做到最好!” 重新回到会议室后,周思然摒除杂念,为沈氏和姜氏的联合团队做了一次精彩的项目阐述。 他们扎实的研究,创新的理念和清晰的商业模式,再次证明了这个项目的巨大潜力,贏得了在场多数人的认可,会议气氛逐渐转向积极。 然而,就在討论接近尾声,即將商议具体合作细节时,周思然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走到一旁接听。 电话是他的上司打来的,语气带著明显的兴奋:“小周啊,怎么样?和沈氏、姜氏的会谈还顺利吗?” 周思然据实以告:“挺顺利的,刘总。沈氏和姜氏都对我们的项目表示很满意,接下来应该就是细化合作方案了。” “好!太好了!”上司的声音更加高昂,“我再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顾氏集团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也对你们这个项目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想要加入进来!” 周思然愣住了,下意识反问:“顾氏?我没有往顾氏投过项目书啊?他们怎么会知道?” 上司不以为意,反而觉得是好事:“你管他们是从哪个渠道知道的!重要的是,现在实力最雄厚、影响力最大的三家企业都看中了你的项目!这是多大的荣耀和机遇啊!你该高兴才对!” 周思然却感到一阵头疼:“可是张总,我们这边已经和沈氏、姜氏谈到这个程度了,几乎算是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现在突然告诉他们,顾氏也要加入,这……这等於要重新洗牌,恐怕……”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上司打断:“哎呀,我已经代表公司,和顾氏把初步的合作意向书给签了!现在就看沈氏和姜氏这边愿不愿意一起合作了。你跟他们好好说说,三家联手,资源更多,力量更大嘛!” 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周思然听著电话那头的忙音,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握著手机,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老话说得好,真是猪一样的队友。 姜紓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不对,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周思然艰难地走回座位,深吸一口气:“非常抱歉,小姜总,小沈总。刚刚接到公司通知,我司……已经与顾氏集团签署了关於这个项目的初步合作意向书。如果沈氏和姜氏仍然有意向,恐怕……需要与顾氏三方共同合作。” 姜紓愣住了:“……什么?” 这算什么?临门一脚被人截胡? 强行塞入一个合作伙伴? 沈青敘的眉头也蹙了起来,他沉声开口,“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是否需要与顾氏合作,我和小姜总需要內部商议一下。” 姜紓的办公室里。 门一关上,姜紓就气得鼓起了脸颊,像只充了气的河豚:“这叫什么事啊!我们都谈到这个份上了,他们那边居然不声不响就和顾氏签了?这不是耍著我们玩吗?!简直是无赖!” 沈青敘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手感太好,他又没忍住,多捏了几下。 姜紓正生著气,被他这么一捏,气势顿时泄了大半,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別捏了!都说啦,脸上肉捏多了,晚上睡觉会流口水的!” 沈青敘从善如流地放下手,一本正经地说:“我不在意。” 反正她每天晚上基本都是趴在他怀里睡的,流口水他也只会觉得可爱。 他走到她身边,將人揽住,让她冷静下来:“你还想继续推进这个项目吗?” 姜紓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不甘:“当然想!这个项目確实很好,前景也广阔,而且周思然他们团队是真心想做事的。可是……平白多了一个顾氏,还是以这种方式……” 沈青敘眼神微暗,分析道:“商业场上,多的是闻到利益就蜂拥而至的人。顾氏此举,无非是看到了这个项目的潜力,想分一杯羹。” 或者……另有目的。 沈青敘想到顾聿深对姜紓那心思,眼神又冷了几分。 他做出决断:“既然你还想继续,那就合作。” 姜紓抬起头看著他:“就这么答应了?我们和顾氏合作,会不会……” 沈青敘打断她的担忧:“他们要合作就合作,但是这个项目的主导权,必须在我们手里。既然我们也不愿捨弃,那就让他们加入,但游戏的规则,由我们来定。” 第112章 霸道女总裁的花 “阿敘,那关於解蛊的事,具体要怎么做?你需要回一趟云江吗?” 沈青敘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嗯,需要回去一趟。” “什么时候动身?”姜紓立刻追问。 “不急,等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妥当。”沈青敘显然已有规划,他看向姜紓,“这个项目前期不是需要实地考察,確定具体的文旅动线和文化植入点吗?考察地点,就定在云江苗寨区域。正好一举两得。” 姜紓眼睛一亮:“好主意!那我们一起去!” 既能推进工作,又能办私事,確实高效。 谈完正事,姜紓放鬆地窝进办公室的小沙发里,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妈妈下午发消息,说晚上让咱们回老宅吃饭。” 沈青敘扭头看她,应道:“好。那你下午来接我?我们顺路买些东西再过去。” 他现在已经很清楚,去长辈家吃饭,不能空著手。 姜紓闻言,忍不住笑起来,带著点调侃的意味凑近他:“哇,我们阿敘现在真是越来越懂了,人情世故拿捏得死死的!” 沈青敘对上她戏謔的目光,面色不变,只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 下班时间,姜紓的车早早等在了沈氏集团楼下。 她换上了一件柔软的咖色毛衣,搭配一条宽鬆的灰色长裤,长发隨意地盘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居家。 她靠在车门上,低头专注地玩著手机上的消消乐,大概是卡在了某一关,眉头微微蹙起,手指用力地戳著屏幕。 沈青敘走出大厦,一眼就看到了这幅景象。 他快步走过去,姜紓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到是他,立刻眉眼弯弯地笑起来,顺手关掉了游戏。 “下班快乐呀,阿敘!” 看著她张开双臂求抱抱的样子,沈青敘眼底漾开温柔,同样伸出手,將她稳稳地抱进怀里。 姜紓拍了拍他,神秘兮兮地从车后座拿出一束包装精美的向日葵,塞进他怀里,仰著脸期待地问:“喜欢吗?送你的!” 沈青敘看著怀里这束灿烂的花束,认真地点点头,低沉回应:“喜欢。” 只要是她送的,他都喜欢。 两人隨后去了商场,精心挑选了一些適合送给长辈的礼物,这才驱车前往姜家老宅。 快到门口时,姜紓眼尖地发现门前停著一辆陌生的豪车。 “咦?有客人?”她嘀咕了一句,用指纹开了锁。 门一打开,客厅里的景象让姜紓和沈青敘都微微顿住了脚步。 只见薑母和顾夫人正亲热地坐在沙发上交谈,而旁边的客座上,赫然坐著顾聿深和苏暖轻。 薑母一见他们回来,立刻笑著迎了上来:“哎哟,你们两个可算回来了!我们都等了好一会儿了!干嘛去了这么晚?” 姜紓指了指沈青敘手里提著的大包小包:“没干嘛啊,就去买了点东西。” 薑母语气满是关切:“小敘,重不重啊?快,快放到里面去,別累著了。” 那態度,老亲热了。 沈青敘提著东西往厨房走去。 姜紓趁机一把拉住母亲的胳膊,压低声音,小声问:“妈,什么情况啊这是?” 薑母拍了拍她的手:“什么什么情况?他们过来串串门,一起吃个便饭怎么了?多热闹!快去打招呼!” 姜紓先对坐在主位的顾夫人甜甜地叫了一声:“阿姨。” 接著,她的目光才转向顾聿深和苏暖轻,笑容稍微淡了些,但依旧维持著基本的礼貌,问了好。 在长辈面前,维持表面的和平是基本的教养,没必要把那些糟心事扯到长辈面前来。 姜紓选择了一个单人沙发坐下,她刚落座,就敏锐地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姜紓下意识以为是苏暖轻,可当她抬眼迎上去时,却猛地一咯噔。 那道目光的主人,竟然是顾聿深! 他的眼神复杂极了,是一种带著痛楚和悔意的凝视。 姜紓心里警铃大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就在姜紓感到如坐针毡,考虑是不是要找个藉口挪位置的时候,沈青敘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他姿態放鬆地靠进沙发里,长腿交叠,手臂隨意地搭在姜紓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了一个极具占有意味的保护姿態。 一瞬间,姜紓感觉压力骤然减轻。 她悄悄鬆了口气,身体不自觉地朝沈青敘的方向微微倾斜。 第113章 还是那么討厌 饭后,薑母和顾夫人兴致勃勃地张罗起了麻將,姜父顾父自然也陪同上桌,四位长辈围坐一桌。 姜紓、沈青敘、顾聿深和苏暖轻这些小辈则围坐在一侧旁观。 姜紓拿著一个洗好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 麻將桌上,姜父一边摸牌,一边隨口提起:“对了,老顾,听说你们顾氏也投了那个苗族的文旅项目?” 顾父打出一张牌,笑道:“我不知道,现在公司的事都交给聿深打理了,我已经很少过问了。不过我听他说起过,是个好项目。怎么,紓紓和青敘也看中了?” 姜紓一听,火气又有点上涌,忍不住插话:“是啊,顾总眼光真好!我们都快把合作细节敲定了,就差临门一脚签合同了,结果被人半路抢先一步!” 姜紓这话,说得颇为哀怨。 顾夫人显然不知內情,闻言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儿子,眼神带著询问。 顾聿深解释道:“这个项目,在文化挖掘和商业模式上確实很有创新性和前瞻性,前景广阔。顾氏也是经过慎重评估才决定参与的。” 他说完这番话后,竟然朝著姜紓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姜紓:“!!!” 姜紓差点被苹果噎死,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號。 这人怎么回事? 吃错药了? 还是有什么新的阴谋? 被他用这种眼神看著,比被他冷言冷语还让她毛骨悚然! 姜父眼见气氛又要僵住,连忙打著哈哈圆场:“啊呀,都是自家人嘛!强强联合,合作共贏,合作共贏啊!哈哈!” 沈青敘在顾聿深露出那个笑容时,眉头蹙起,目光在顾聿深身上短暂停留,心中已然明了。 他身上的蛊……消失了。 谁替他把蛊解了 就在这时,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苏暖轻,突然开口。 “对啊,姜叔叔说得对,大家都是一家人,合作確实是最好的选择。” 顾聿深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离婚协议他已经签了,只是碍於离婚冷静期和公司股价稳定,消息尚未对外公布。 此刻听到苏暖轻还以一家人自居,让他感到十分不適。 顾夫人虽然对苏暖轻这个儿媳並不十分满意,但此刻也乐得见场面和谐,便笑著接话打圆场:“行啊,这项目你们几个小辈都参与进来,互相学习,互相帮助,挺好挺好!我们就等著看你们做出成绩了!” 客厅內,麻將声、谈笑声交织,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其普通的鸟鸣。 “咕咕”。 这声音混在夜色里,毫不起眼。 可一直静坐旁观的沈青敘,却在听到这声鸟鸣的瞬间,眼神骤然一凝,周身那放鬆的气息瞬间收敛。 坐在他身边的姜紓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变化,侧头低声问:“怎么了?” 沈青敘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我出去一趟,有点事。” 姜紓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天黑,小心点。” 沈青敘起身往外走,薑母正好瞥见,隨口问道:“小敘,你去哪儿啊?” 姜紓立刻笑著打掩护:“妈,他有点事,马上回来。” 姜父此时正好输了一局,懊恼地嚷嚷著“手气不好,不打了不打了”。 顾夫人见状,笑著朝姜紓招手:“老薑输不起啊,紓紓,你来替你爸爸打几圈,看看你的手气怎么样?” 姜紓早就看得手痒,立刻应道:“行啊,我上就我上!” 她顺势坐上了牌桌,巧妙地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別墅外,夜色渐浓,路灯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晕。 沈青敘缓步走出,在离別墅不远的一棵梧桐树下,看到一个背对著他的修长身影。 那人穿著简单的黑色外套,姿態閒適,仿佛只是在此处隨意停留。 沈青敘停下脚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冷:“是你。” 那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俊美的侧脸和那双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丹凤眼。 若是顾聿深在,定能认出此人正是为自己驱邪的时诵。 时诵脸上掛著饶有兴味的笑容,上下打量著沈青敘,语气带著熟稔的调侃:“好久不见啊。嘖,真是没想到,当年里寨那个独来独往、眼高於顶的沈青敘,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沈氏集团的太子爷?这可真是不一般啊。” 沈青敘对他的调侃无动於衷,依旧冷著脸,直接切入核心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时诵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你能在这里过著豪门少爷的逍遥日子,我就不行出来透透气?” 沈青敘不想跟他绕圈子:“他身上的蛊,是你解的。” 这个他当然就是顾聿深了。 时诵笑了笑,坦然承认:“是啊。那位顾总出手大方,报酬丰厚。而且那蛊下得……也不算太难,顺手就帮他清理掉了。” 不知是不是路灯光线的原因,时诵感觉在自己说完这话后,沈青敘的脸色似乎肉眼可见地黑了一个度,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时诵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按照时间来算,里寨的祭礼应该早就结束了吧?你既然能出现在这里,而不是留在寨中履行你的职责……看来,是跟我一样,当了出逃者?” 沈青敘眼神更冷:“关你什么事。” 时诵丝毫不在意他的冷脸:“当然关我的事了。你看,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咱们俩也算得上是……老乡了吧?老乡见老乡,不该两眼泪汪汪吗?就你冷著脸。” 沈青敘沉默了片刻:“过几天,我要回去一趟。你......” 时诵闻言,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什么时候?我跟你一起回去。” “时间还没完全定下,定好了,我会通知你。” “行啊!”时诵爽快地应下,隨即拿出手机,晃了晃,“那加个微信吧,联繫起来方便点。这年头,靠鸟叫传信啊,太落伍了。” 两人利落地扫码加了好友,时诵手快,点开沈青敘的朋友圈,映入眼帘的几乎都是姜紓的照片或两人的合照,虽然发得不多,但每一条都透著无声的占有和爱意。 时诵挑了挑眉,忍不住调侃:“哟,没想到你这冷冰冰的傢伙,谈起恋爱来还挺腻乎。你女朋友……挺好看的啊。” 他这话带著纯粹的欣赏。 沈青敘眼神警告地扫向他,语气冰冷:“管好你的眼睛。” 他顿了顿,目光在时诵那张脸上转了一圈,精准地回击,“还有,瞧你这副羡慕嫉妒的样子,看上的那个人……还没追上吧?” 扎心。 这话直接戳中了时诵的痛处,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沈青敘不再多言,满意地看到对方吃瘪后,利落地转身。 时诵看著他的背影,低声笑骂了一句:“……还是这么討厌。” 第114章 学坏了 麻將散场,姜紓今晚贏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 这倒不是她的牌技有多高超,全赖几位长辈明里暗里地给她“餵牌”,宠溺之情溢於言表。 一局结束后,顾夫人笑著將牌一推,道:“不打了不打了,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姜紓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只好乖巧起身。 薑母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送送客人。 將顾家一行人送到別墅门口,其他人均已上车,唯独顾聿深驻足不前。 秋夜的凉风掠过,姜紓只穿著单薄的居家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紓紓,”顾聿深低头看她,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姜紓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只想快点回屋:“什么事?赶紧说吧,外面冷。” 顾聿深看著她:“我知道你在为合同的事生气。但我保证,我绝不会让姜氏吃亏的。” 姜紓点点头,只想快点结束这尷尬的独处:“行,我知道了。你快上车吧,咱们俩这样单独说话不合適。” 前未婚夫,未婚妻的身份,终究是需要避嫌的。 何况两人,一人已婚,另一人也有了男友。 顾聿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多言,转身拉开车门。 他在心里默念:紓紓,再等等。等我处理好一切,再堂堂正正地站到你面前,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 他之所以执意投资这个项目,不过是想製造一个能靠近她的契机。如今的姜紓,视他如蛇蝎,他也只能用这种迂迴的方式。 “和紓紓聊什么呢?”车上,顾夫人隨口问道。 苏暖轻看了他一眼,眼里的嫉恨都快压抑不住了。 “没什么,谈了谈项目的事。”顾聿深轻描淡写地带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送走了顾家人,姜紓搓著冰凉的手臂快步回到屋里。 夜已深,她便和沈青敘留宿在老宅。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姜紓裹著浴袍,边走边擦拭著湿发走出浴室。 一抬眼,便看见沈青敘已经悠然地躺在她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正看著平板。 入秋后,薑母特意在她房间地板上铺了厚厚的羊绒地毯,赤脚踩上去,却丝毫不觉得冷。 姜紓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低头认真地摆弄著一台银灰色的投影仪。 这是姜氏集团旗下科技公司的最新產品,她特意带回家来做首席体验官的。 沈青敘走到她身边坐下。 姜紓调整好角度,选了一部画面唯美的经典爱情片投影在墙面上。 画面高清,色彩饱满,投放流畅,她满意地点点头:“效果真不错。” 完成正事,姜紓扭头看沈青敘:“你刚才出去干什么了?” 沈青敘伸手將她揽进自己怀里,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去见了一个熟人。” “你在这儿还有熟人?”姜紓在他怀里转过身子,好奇地眨眨眼。 “嗯,”沈青敘应了一声,补充道,“是老乡。” 姜紓立刻捕捉到关键词,眼睛微微眯起,带著点审视的意味:“男的女的?” 沈青敘故意装作认真回想了一下,於是这瞬间点燃了姜紓的表演欲。 她立刻戏精上身,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手指戳著他的胸口:“好啊!沈青敘啊!沈青敘!果然是花花世界迷人眼啊!我才带你出来多久,你竟然……你竟然就学坏了!” 沈青敘看著她浮夸的表演,眼底漾开一丝纵容的笑意。 他非常配合地接戏,语气带著点无辜,反问道:“不是你说,要带我来看看你的世界吗?我只不过是在融入你的世界罢了。” 姜紓捂住心口,表情更加沉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当初就不该带你走出那座大山!你看看你现在,都学会顶嘴了!” 沈青敘眼底笑意更深,他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的目光只能聚焦在自己脸上。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点危险的蛊惑:“怎么,这样的我……你不喜欢了?要是你喜欢以前的我,我也是可以为了你装一装的。” 眼看玩笑就要引火烧身,沈青敘的脸越靠越近,温热的气息正拂过她的脸颊,姜紓赶紧见好就收。 她灵活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指著投影仪说:“別別別!咱们先看电影的!” 此时,墙上的电影正播放到男女主角初遇的经典镜头,四目相对,一眼万年,背景音乐悠扬浪漫。 沈青敘站起身,轻鬆地打横抱起她,几步走到床边,两人一起陷入柔软的床榻之中。 姜紓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听著他平稳的心跳,突然心血来潮,问道:“阿敘,你说,感情是一见钟情好,还是日久生情更好?” 这是一个经典又带著点少女心的问题。 沈青敘沉默了片刻。 姜紓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文,刚想扭头催促他好好回答,就听见他说: “我不知道答案……” “但对我来说,一见钟情是你,日久生情……也是你。” 姜紓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染上緋红。 该死! 她在心里尖叫。 这男人……到底是谁教他这么说话的?! 姜紓被他这句情话击中,心尖像是被蜜糖包裹,忍不住勾起唇角,给出了高度评价。 “不错嘛,满分答案。” 此时,投影的画面恰好切换到男女主角定情后缠绵亲吻的镜头,光影流转,气氛旖旎。 沈青敘低头,顺势吻在她微微上扬的唇角,这个吻起初温柔缠绵,但很快便逐渐加深。 室內的温度隨著电影的进程而攀升,春意瀰漫。 投影仪的光影在墙壁上无声流淌,映照著床上交叠的人影。 一切平息后,姜紓早已浑身酸软,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沈青敘却依旧精神奕奕,他隨意披上一件睡袍,带子松松繫著,露出精壮的胸膛。 他弯腰將姜紓打横抱起,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洗去疲惫与黏腻,从浴室出来时,姜紓凭著本能往被窝里钻:“睡觉……好睏……” 然而,沈青敘却不肯轻易放过她。 他跟著躺下,长臂一伸,便將姜紓重新捞回自己怀里。 姜紓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在他怀里蹭了蹭,软声撒娇求饶:“阿敘……好累了……你要知道,细水才能长流嘛……” 姜紓的声音又软又糯,像只可怜的小猫。 沈青敘没说话。 姜紓困惑地微微睁眼,对上沈青敘深邃的眼眸。 “刚刚,”沈青敘开口,声音低哑得可怕,“是奖励。” 他微微停顿,俯身靠近。 “接下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姜紓的心尖上,“该是惩罚了。” 姜紓猛地睁大了眼睛,困意瞬间被震惊驱散了大半。 惩……惩罚?!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人怎么能把这种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理直气壮?! 真是学坏了!! 第115章 不是你的错 夜深人静,月光如一层冰冷的薄纱,悄无声息地铺满了臥室的地毯。 姜紓精疲力竭地趴在沈青敘汗湿的胸膛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青敘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她的捲髮,指尖缠绕著那些微湿的髮丝,动作轻柔。 空气中瀰漫著温情过后的旖旎。 “紓紓……”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温情后的慵懒与繾綣,“这里的人,太多了。”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在轻一点,姜紓就快听不见了。 姜紓累得眼皮都睁不开,意识昏沉,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你说……什么?” 沈青敘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微微偏头,將下頜抵在她的发顶,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眼神在月光的映衬下,暗沉得不见底,翻涌著某种偏执而阴鬱的情绪。 “还是在里寨好。”他继续用温柔得令人心头髮颤的语调低语,“在那里,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你的眼睛只会看著我,你的世界……只能容得下我。” 他的手臂无声地收紧,將怀中柔软的身躯更深地嵌入自己怀里,仿佛要將她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姜紓难受得哼唧了一声,沈青敘立马鬆了力道。 “你太好了……”他嘆息般地说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好到……不只有我看到了你。总有一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覬覦你。” “覬覦”这两个字,从他齿间缓缓碾过,带著一种冰冷的戾气。 姜紓感受到了这危险的气息,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无意识地呢喃:“什么……覬覦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青敘低下头,看著怀中人因疲惫而毫无防备的睡顏,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掠过一丝暗芒。 紓紓,真想……把那些胆敢落在你身上的眼睛,一双双,都挖出来。 “困啊......我要睡觉了,阿敘。”姜紓呢喃道。 他隨即收敛了阴沉,脸上重新浮现出温柔。 他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像哄慰一个不安的婴孩,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 “没关係……睡吧。” “那不是你的错。” 他的指尖怜惜地拂过她微蹙的眉心: “是別人的错。” “是他们不该……痴心妄想,覬覦属於我的人。”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贴著她的唇瓣说出的。 在沈青敘这极致温柔的表象下,是深不见底的占有欲,如同藤蔓,將怀中人紧紧缠绕,至死方休。 —— 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臥室,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姜紓整个人蜷在沈青敘温热的怀里,睡得正沉,脸颊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绵长,显然一夜无梦。 沈青敘早已醒来,却没有立即起身,只是静静地看著怀中人的睡顏,眼底是未散的饜足与温柔。 直到阳光再盛一些,他才轻轻动了动,小心翼翼地將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捞了出来。 姜紓睡得迷迷糊糊,身体刚支撑起来,就像没骨头似的软软地往床上倒去。 沈青敘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胸前,然后拿过一旁早已准备好的衣物,动作熟练又轻柔地帮她一件件穿好。 整个过程,姜紓都闭著眼睛,任由他摆布,像只慵懒的布偶猫。 直到被抱进浴室,温热的毛巾敷上脸颊,她才勉强睁开惺忪的眼睛。 沈青敘挤好牙膏,將牙刷递到她手里。 直到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蔓延,姜紓的脑子终於清醒了一些。 她看著镜子里正在帮她理顺头髮的沈青敘,忍不住嗔怪地嘟囔道:“沈青敘,你这个人……就是不知道节制!” 沈青敘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拉开自己衬衫的领口,指了指锁骨上方一个清晰的牙印:“可是……你昨天,明明也很欢喜啊。” 姜紓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像是熟透的番茄。 她羞恼地伸手,赶紧把他的衣领拉上去,严严实实地遮好,眼神飘忽:“……快洗漱,要迟到了!” 两人在用完早餐后,便各自前往公司。 姜紓刚在自己的办公室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咖啡,女秘书就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小姜总,项目的三方合作合同已经送来了。”女秘书將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那边提出的条件是,沈、姜、顾三家联合投资,风险共担,利益共享。您看……?” 姜紓拿起合同,快速翻阅著关键条款,眉头微蹙。 儘管对顾聿深中途插一脚的方式不满,但不得不承认,顾氏的加入確实能提供更雄厚的资金和更广的渠道。 “法务部核对过了吗?”她头也不抬地问。 “已经核对过了,所有条款清晰,权责明確,没有发现不利於我们的陷阱或模糊地带。”女秘书回答得乾脆利落。 姜紓沉思片刻。 项目本身是好的,周思然团队也需要这个机会,阿敘也同意了合作……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拿起桌上的钢笔,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通知项目部,可以开始启动前期工作了。” “好的,小姜总。”女秘书拿起签好的合同,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第116章 小翠的远房亲戚 薛子舒的公寓里,气氛有些凝重,她与苏暖轻相对而坐。 “我已经决定了,”薛子舒打破沉默,语气带著一种破釜沉舟,“过几天,我就启程去云江。” 苏暖轻立刻说道:“我也要去。” “不行!”薛子舒想也不想就断然拒绝,语气里写满了不赞同,“你没去过那个地方,根本不知道那里有多可怕!” “那不是普通的旅游区,那是云江深处的古老苗寨,规矩森严,禁忌遍地,外人进去,不脱层皮根本別想出来!你去那里就是送死!” 苏暖轻的脸色本就因为顾聿深要与她离婚,此刻是一片灰败,但她眼中却燃烧著疯狂:“我已经决定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一定要去!” 薛子舒看著她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又是气愤又是无奈,忍不住劝道:“你为什么非要抓著顾聿深不放呢?他提出离婚,给你的补偿足够你挥霍一辈子,安安稳稳过完后半生不好吗?何必再去招惹他?” 苏暖轻像是被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偏执的弦,声音也轻柔了下来:“阿深他……不一样的。只有他,能看到我身上的闪光点,认可我的才华,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予我温暖和庇护。我是真的爱他,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他。” 薛子舒嘆了口气,试图用现实敲醒她:“你清醒一点!那时候他对你好,是因为他中了蛊!现在的他,清醒过来的他,对你……” “只要再种下蛊!”苏暖轻猛地打断她,声音尖锐,“只要你帮我再次种下蛊,阿深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他就会回到我身边!一定会!” 薛子舒看著她状若疯狂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苏暖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特写照片,递到薛子舒面前,问道:“子舒,你帮我看看,这个图案……你认识吗?我看著有点奇怪。” 薛子舒原本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但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把夺过手机。 她將图片放大,仔细辨认著。 “这……这是……!”薛子舒的声音带著惊讶,“你从哪里拍到的?!” 苏暖轻不解地问:“怎么了?这个图案……到底是什么?” 薛子舒深吸了好几口气,她指著手机屏幕说道:“这是……情蛊!” “情蛊?”苏暖轻茫然地重复,她对蛊术的了解很少。 “对!情蛊!”薛子舒的语气极其凝重,“这是一种极难炼製的蛊!你……你到底是从哪里看到这个的?!” “这是在……姜紓的手上的图案。” 那晚在姜家打麻將时,姜紓偶尔抬手理头髮或拿牌,袖口滑落,她无意中瞥见了这个印记,当时只觉得有些特別,便鬼使神差地用手机偷偷拍了下来。 “姜紓?!”薛子舒失声惊呼,“怎么可能?!她怎么会中这种蛊?!是谁给她种的?!难道是……我对於情蛊的了解不多,但是情蛊据说是能够让不喜欢自己的人痴迷於自己,是比我给顾聿深下的蛊更霸道更凶残的蛊,据说是下在灵魂上的。” 在姜紓身边的会下蛊的人,就只有沈青敘了。 是沈青敘,沈青敘竟然给她种了情蛊。 苏暖轻一下就想明白了,姜紓在她和顾聿深的婚礼后,伤心远走,她说怎么这么快就有了新男友,还这么幸福,原来是被下了蛊呢! 苏暖轻突然很想笑,她也確实笑了出来。 “姜紓,姜紓啊,原来你也过得不幸福啊,怎么样,和你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很痛苦吧。” 苏暖轻只要想到姜紓不喜欢沈青敘,可是又不得不跟他在一起,她就高兴。 —— 歷时数周,项目的前期筹备工作终於告一段落,各项事务初步理顺,进入了相对平稳的推进期。 姜紓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中,连鞋子都懒得好好脱,隨意甩在玄关,便像一摊软泥似的,直直扑倒在了客厅那张沙发上。 “唔……好累……”她把脸埋进抱枕里。 这是她独立主导参与的第一个大型项目,倾注了很多心血,不仅关乎项目的成败,更关乎她在公司內证明自己的能力,为將来顺利接手姜氏打下坚实的基础。 当然,这份压力,同样也压在沈青敘身上,他们都在为了彼此的將来奋力前行。 同一个姿势趴久了,手臂有些发麻,她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由俯臥改为侧躺,继续像只慵懒的猫科动物一样赖在沙发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就在这时,通体翠绿如玉的小翠慢悠悠地爬了过来。 它似乎感知到姜紓的疲惫,顺著沙发腿蜿蜒而上,熟练地盘踞到姜紓的手腕上。 姜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小翠昂起的可爱小脑袋,语气带著浓浓的羡慕:“还是你这小傢伙最舒服。每天无忧无虑,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在家里巡游,不用开会,不用看报表,不用跟人勾心斗角……” 小翠仿佛能听懂她的抱怨,小巧的蛇头微微昂起,信子快速吞吐了几下,尾巴尖还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可不是嘛!” 姜紓被它这副小模样逗笑了,伸手拿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她习惯性地调到了自然纪录片频道,此刻播放的正是《动物世界》。 “来,小翠,看看你的远房亲戚们都在干嘛。”姜紓一边说著,一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翠能更舒服地盘在她腿前,视线正好对著电视屏幕。 说来也怪,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蛇类都这样,但小翠似乎对电视节目,尤其是色彩鲜艷、有动物活动的画面格外感兴趣。 此刻,电视里正好播放到关於蛇类的专题,画面中,一条巨大的网纹蟒正在热带雨林中缓慢移动。 小翠原本有些懒洋洋盘著的身子瞬间绷直了些,小巧的三角形脑袋高高昂起,竖瞳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上那个庞然大物,信子快速吞吐。 当镜头给到网纹蟒特写时,小翠的身体微微向后缩了缩,但隨即又挺直了,小脑袋歪了歪,尾巴尖甚至轻轻拍打了一下姜紓的手背。 那副姿態,活脱脱像是在评头论足,仿佛在说:“哼,长得那么大有什么用?笨重!一点也不优雅灵活!顏色还那么灰扑扑的,难看!果然,还是我最漂亮,最厉害!” 姜紓看著小翠这反应,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用手指轻轻抚摸著小翠冰凉光滑的脊背,低声笑道:“是是是,我们小翠最好看,是全天下最帅、最聪明的蛇蛇!” 小翠仿佛听懂了夸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继续专注地看它的“电视节目”去了。 第117章 是公是母? 姜紓看著看著,一个之前从未想过的问题,突然冒了出来。 她好像……从来没问过沈青敘,小翠到底是公蛇还是母蛇?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好奇心就像被点燃的小火苗,蹭蹭往上冒。 她顿时来了兴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正看得入迷的小翠轻轻拎了起来,举到眼前,试图从它光滑的腹部和尾部寻找一些能辨別性別的特徵。 她左看看,右看看,除了翠绿晶莹的鳞片和匀称的身体线条,什么也没发现。 姜紓轻皱著眉,自言自语地嘀咕道:“这小猫小狗的,好歹还能看出来公母,这蛇……到底该怎么看啊?难道要掰开……?” 小翠敏锐地察觉到了姜紓不怀好意的目光,原本悠閒盘绕的身体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试图从姜紓的手里挣脱出去,小脑袋还一个劲儿地往后缩,竖瞳里写满了“拒绝配合”。 就在这一人一蛇僵持不下的时候,玄关处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 姜紓下意识地抬头望了过去。 小翠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身子一扭,灵巧地从姜紓手指间滑脱,落在地毯上,然后立刻扭动著细长的身子,飞快地朝著门口刚进来的沈青敘游去,那速度,简直像逃命一样。 沈青敘刚脱下外套,就看到一道翠绿色的闪电嗖地一下窜到自己的脚边,顺著裤腿就往上爬,盘在手上后,还不住地用冰凉的小脑袋蹭他的手指,发出委屈巴巴的“嘶嘶”声。 沈青敘看著它那副急於寻求庇护的小模样,再抬眼看向沙发上一脸无辜的姜紓,问道:“怎么了这是?” 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翠的脑袋,“你欺负我女朋友了?” 小翠一听,更委屈了,昂起头对著沈青敘嘶嘶叫得更急促,尾巴尖还一甩一甩的。 姜紓趴在沙发靠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阿敘,我刚刚突然想起来,我还没问过你呢,小翠它……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沈青敘抱著小翠走到沙发边坐下,有些好笑地看著她:“怎么突然好奇这个了?” 姜紓理直气壮地说:“当然要搞清楚啊!这关係到我以后是当婆婆还是当岳母呢!” 她说著,还伸手指了指电视屏幕上正在交配的两条蛇,继续发散思维,“对了,小翠几岁了?它是不是也到了该……找对象、繁衍后代的年纪了?” 沈青敘低头看了一眼盘在自己手心,僵硬的小翠,忍俊不禁,给出了答案:“它是条公蛇。” “公的?”姜紓立刻好奇地探过头来,眼睛在他手心的小翠身上逡巡,“从哪里看出来的?我怎么看不出来?” 沈青敘看著她跃跃欲试,似乎还想亲自上手研究一下的样子,立刻將小翠往自己怀里护了护:“紓紓,你是个女孩子,怎么能……怎么能隨便看男孩子那里呢?” 姜紓:“……” 而被两人討论的小翠,终於受不了这两个愚蠢人类的对话和目光了。 它猛地从沈青敘手心躥出,头也不回地飞快地游回了自己的生態箱,甚至还用尾巴“啪”地一下,把箱门从里面顶得关紧了些,彻底隔绝了外界。 姜紓看著小翠这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直捶沙发:“哈哈哈……阿敘你看!它还不好意思了!害羞了!” 就在姜紓被小翠的反应逗得笑倒在沈青敘怀里时,被她隨意扔在茶几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沈青敘伸长手臂,轻鬆地將手机拿了过来,视线触及屏幕上跳动著的来电显示名字。 他眸光微沉,想也没想,指尖一划,直接掛断了。 “谁啊?”姜紓隨口问道,目光依旧追隨著电视里那两条纠缠的蛇。 沈青敘將手机放回茶几,语气淡淡的:“某人” “嗯?”姜紓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转过头,“什么某人?” 她伸手拿过手机,点亮屏幕,看到了那个被掛断的来电记录,果然是顾聿深。 一看到这个名字,姜紓心里就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感觉。 说起来,这个顾聿深最近的举动实在是让她摸不著头脑。 原主当初掏心掏肺喜欢他的时候,他弃如敝履,满心满眼只有苏暖轻。现在倒好,他自个儿结婚了,反而像是转了性,开始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这段时间,但凡是顾氏和姜氏有业务往来需要沟通的,无论事情大小,顾聿深必定亲自出面,找各种理由往她办公室跑。 而且,他看她的眼神也变得极其复杂。 姜紓正琢磨著这人的反常行为,手里的手机再次执著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依然是“顾聿深”三个字。 沈青敘眉头蹙起,伸手又想掛断。 这次姜紓却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然后按下了接听键:“喂,顾总,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顾聿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温和:“紓紓,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就是你以前很喜欢的那家中餐馆,我记得你特別喜欢他们家的蟹粉豆腐。” 姜紓揉了揉眉心,语气带著明確的疲惫和拒绝:“谢谢顾总好意,不过我最近太累了,实在不想出门。” 顾聿深立刻换了个提议,语气更加关切:“最近项目上的事情是太多了,辛苦你了。要不……我带你去新开的那家温泉会所泡一泡?放鬆一下筋骨,对缓解疲劳很有效。” 姜紓听著,心中警铃大作:“真的不用了,顾总,我休息一下就好。” 就在这时,另一个电话恰好打了进来,屏幕提示是陈书。 姜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对电话那头的顾聿深说道:“顾总,不好意思,我这边有另一个重要电话进来了,先这样吧。” 说完,不等顾聿深回应,她便迅速切断了与他的通话,转而接起了陈书的电话,语气瞬间轻鬆自然了许多。 “喂,陈书?” 第118章 故乡的明月....... 姜紓接起陈书的电话,听著对方焦急慌乱的声音,眉头越皱越紧。“……好,我知道了,哪个医院?” 她记下地址,掛断电话后,看向沈青敘,语气凝重:“周思然的蛊突然发作,进急救室了。” 沈青敘神色未变,仿佛早有预料,他见姜紓下意识要起身,立刻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我去吧。这种情况,你去也帮不上忙。”他起身,从旁边拿过一条柔软的薄毯,仔细盖在姜紓身上,“你太累了,在家休息,等我消息。” 姜紓看著他,知道他说的是事实,自己跟去確实无济於事。 她点了点头,裹紧毯子,重新窝回沙发里:“……好,那你小心。有消息后,立即给我打电话。” —— 医院急救室外,气氛压抑。 劭寻和陈书瘫坐在冰凉的长椅上,脸色差极了。 路过的医护人员见他们状態极差,几次上前关切地询问是否需要检查,都被两人僵硬地摇头拒绝了。 有些东西是现代医学都检查不出来的,曾几何时,他们被蛊所折磨,也曾来医院就诊,但是,得到的检查报告,却是“身体康健”。 当沈青敘出现在走廊尽头时,劭寻和陈书两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地紧绷,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劭寻强压下心悸,壮著胆子问:“怎么是你?姜……姜小姐呢?我们明明是给她打的电话……” 他们希望看到的是温和的姜紓,而非这个让他们发自灵魂感到畏惧的男人。 沈青敘淡漠地睨了他一眼,眼神冰冷,话语更是直白得近乎残忍:“如果不是你们把电话打到紓紓那里,让她担心,你以为我会在意你们的死活?” 陈书被他话里的冷意刺得缩了缩脖子,怯懦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她心里明白,之前项目合作中沈青敘流露出的平和,全是建立在姜紓在场的前提下。 此刻姜紓不在,他便不再掩饰。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著复杂的表情:“病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生命体徵恢復正常。但是……” 他顿了顿,显然对这种情况感到非常不解,“我们给他做了全面的检查,包括血液、影像学、心电图等等,所有指標都显示……他很健康,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我们无法解释他刚才为何会出现那么剧烈的疼痛和休克前兆。” 沈青敘对医生的结论毫不意外,只是冷冷地看著。 “现在家属可以进去看望了,”医生说道,“但病人还很虚弱,需要静养。” 沈青敘迈开长腿,径直走进了急救室。 劭寻和陈书互相看了一眼,还是硬著头皮跟了进去。 病床上,周思然已经甦醒,但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还残留著冷汗。 沈青敘走到床边,直接切入:“你还不打算告诉你的同伴吗?” 他的视线扫过跟在后面进来的劭寻和陈书,意思很明显。 陈书和劭寻不解地看著沈青敘,隨即震惊地看向周思然。 周思然虚弱地喘了口气,眼神有些涣散,他艰难地组织著语言:“我……我.......之前並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但这次......” 陈书有些情绪失控:“你快说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周思然顿了顿,才缓缓开口说道:“我身上还有一个蛊。” 沈青敘眉头微蹙,俯身靠近了些,指尖快速地在周思然的手腕和颈侧拂过,仔细感知著。 片刻后,他直起身。 “是藤伊。”他沉声道,语气肯定,“她给你下的蛊,你身上这蛊带有一种標记。若是没有施蛊者的指令,那它將会一直沉寂,一旦蛊发作,意味著是施蛊者在远程牵引和催动,你身上的蛊比他们身上的蛊剧烈数倍。” 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劭寻和陈书,继续对周思然说:“她在通过这种方式警告你。” 劭寻现在也顾不上对沈青敘的恐惧了,他立即问道:“那,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 沈青敘:“看来,回云江的计划必须提前了。你们身上的蛊,尤其是你的,不能再拖。否则下一次发作,未必还能救得回来。” —— 姜紓掛断沈青敘从医院打来的电话,原本鬆弛的神情瞬间沉凝下来。 周思然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而沈青敘提出提前前往苗寨。 姜紓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起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几个购物app间切换。 有了上次仓促进入里寨,准备不足的经验教训,这次她目標明確,思路极其清晰。 她一边快速勾选商品,一边在脑子里核对清单。 正当她全神贯注地採购时,突然感觉到脚踝处传来一阵冰凉滑腻的触感。 低头一看,是小翠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游了回来,正用它的小脑袋好奇地蹭著她的脚踝,竖瞳望著她,似乎在询问她在忙些什么。 姜紓放下手机,弯腰將小翠捧了起来,放在掌心。 “小翠,”她用指尖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惊喜吗?我们……要回去了。” “回”这个字用得很微妙,因为那个云江苗寨,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她与沈青敘和小翠在外的一个特殊的“家”。 因为,那是沈青敘的家,所以,姜紓也觉得那是她和沈青敘的家。 小翠似乎听懂了,昂起的小脑袋顿了顿,信子吞吐的频率加快了些,尾巴尖也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沈青敘离开医院,没有立刻离开,他拿出手机,给时诵发去了一条消息: 城市的另一端,时诵斜倚著栏杆,指间夹著一支並未点燃的烟。 手机屏幕亮起,他低头瞥了一眼沈青敘发来的消息,脸上的閒逸淡去了几分。 他抬起头,望向悬於高楼之间那轮清冷的月亮,像是自言自语: “都说,故乡的月亮是最美的……可在我看来,明明都是同一个月亮,悬在天上,照著不同的人,哪里的……又有什么区別。”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风情!” 阿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著点没好气的埋怨。 时诵闻声转过头,看向穿著西装的阿星。 月光下,阿星的脸显得格外清秀,带著刚忙完工作的些许疲惫。 时诵收起了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神色是罕见的正经: “阿星,”他唤了一声,“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阿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看著时诵难得严肃的表情,他反而有些不自在地別开眼,嘟囔道:“哦……你去唄,我又没拦著你。” 时诵的目光依旧锁在他脸上,继续说道:“我去办点正事。但我很快就会回来。” “你……” “我什么我?”阿星说道,“既然是去干正事,那就去干吧。” 看著阿星,时诵眼底那点正经瞬间消散,重新漾开了那抹熟悉的的笑意。 他凑近一步,微微俯身。 “行啊——” “我们阿星说的话,我一定听。” “我保证……快去快回。” 阿星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瞪了他一眼,丟下一句“谁管你!” 第119章 考察计划 沈青敘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推开家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隨即眼底便漾开了如同春水融化般温柔的笑意,那笑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只见玄关到客厅的空地上,全是快递盒,姜紓正盘腿坐在一堆大小不一的快递盒子中间,正拿著小刀专注地拆著一个包裹,身边已经散落了不少拆开的快递包装。 沈青敘对此情景早已见怪不怪,他家紓紓是个名副其实的“购物小达人”,隔三差五就有快递收,他也乐得充当她的专属苦力,帮她拿快递。 但是这次,貌似也太多了。 他脱下外套掛好,走到她面前,也学著她的样子盘腿坐下,温声问道:“紓紓,这次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姜紓一见他回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看!阿敘,这都是我为咱们这次回云江苗寨做的准备!是不是很齐全?” 沈青敘低头一看,他身边最近的一个快递包装上明晃晃印著几个大字——强效防狼喷雾。 他眉梢微挑,又扫了一眼地上其他拆开的东西:小巧的防狼电击棒,强光手电、甚至还有几包標註著瞬间致盲的防身粉末…… 沈青敘看著这一堆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拿起一瓶防狼喷雾在手里掂了掂,问道:“买这些……是为什么?” 姜紓一脸“你这问的不是废话吗”的表情,理直气壮地说:“里寨多危险啊!你忘了上次?要不是我机灵,身上还藏了点东西,差点就被藤伊的人给抓住了!” 提起那次惊险的经歷,她至今心有余悸。 她差点就像小说女主一样跳崖了。 她的话也让沈青敘瞬间忆起了当时的场景,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泛起一阵后怕的抽痛。 那一刻,確实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何为极致的恐惧。 他放下喷雾,目光专注且认真地凝视著姜紓:“紓紓,我说过了,不会再有那种情况发生了。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姜紓却摇了摇头。 她拿起一个黑色的防狼电击棒,不由分说地塞进沈青敘手里,表情严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知道里寨现在是什么情况?藤伊会不会还有后手?多一份准备总没错!” “这叫有备无患,防范於未然!” 说著,她又拿起另一个同款电击棒,熟练地打开开关,顶端立刻爆发出“噼里啪啦”的蓝色电弧,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 姜紓举著小武器,在沈青敘面前晃了晃,脸上带著点小得意:“阿敘,我承认,你在里寨很厉害,你的蛊术,无人能及。但是......” 她拖长了语调,眼神亮晶晶的,“有时候,这种简单粗暴的高科技,在关键时刻也能派上大用场呢?” 沈青敘点头:“好,都听你的。” 既然重返云江苗寨的计划因周思然的突发状况而提前提上日程,项目的整体进度也必须相应加快,考察阶段刻不容缓。 在四方联合项目推进会议上,周思然站在投影幕布前,虽然脸色还带著一丝病后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之前的沉稳与专注。他清晰地阐述著下一步计划: “各位,项目的前期筹备和资料梳理工作进度喜人,目前已经正式进入实地考察阶段。我们团队根据文化代表性、保存完整度以及开发潜力等多项指標,从眾多备选地点中初步筛选出了三个重点苗寨——” 他切换ppt,屏幕上显示出三个苗寨的名称和简要介绍: 云江苗寨、千梁苗寨、月银苗寨。 “考虑到各苗寨的具体情况、地理位置以及与我们项目核心理念的契合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我们建议,將云江苗寨作为首要和核心的考察目標。当然,为了方案的全面性和对比性,另外两个苗寨也需要派遣人员进行初步调研。” 姜紓立刻领会了周思然的意图,也明白这是最合理的安排:“这个建议很关键,考察必须要有重点,也要兼顾全面。那么,核心的云江苗寨考察,就由我和小沈总亲自带队前往。” 她直接將此事敲定,不留转圜余地。 周思然点了点头,接过话头:“当然,作为项目的主要发起人和研究者,我会跟隨小沈总和小姜总一同前往云江苗寨,负责具体的文化对接和考察记录。我的另外两位组员,劭寻和陈书,將分別带队前往千梁和月银苗寨进行初步走访。” 这是周思然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他必须跟隨沈青敘去拿到解蛊的草药,而让劭寻和陈书远离核心漩涡,去相对安全的苗寨,也是一种保护。 周思然说完,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顾聿深,语气公事公办:“顾总那边,也需要派遣一些熟悉文旅项目或具备考察经验的员工,分別加入千梁和月银苗寨的考察小队,確保我们三方信息同步,资源互补。” 说完,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见无人提出异议,便迅速总结道:“既然大家没有其他意见,那考察计划就这么定了。各小组请儘快组建,擬定详细行程和考察清单,五天后出发。” 会议结束,眾人开始收拾文件,低声交谈。 沈青敘坐在座位上,他微微侧头,別有深意的目光投向顾聿深。 他原以为,以顾聿深最近对姜紓那股反常的纠缠劲儿,必然会想方设法挤进云江苗寨的考察队伍,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安分,这反而让他觉得有些意外,甚至升起一丝警惕。 就在这时,顾聿深仿佛感应到了他的视线,缓缓转过头,精准地对上了沈青敘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 隨即,顾聿深便收回目光,起身,带著自己的助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第120章 再见罗叔 因为这次是借著团队考察的名义出发,所以他们一行人就订了高铁票。 幸好,沈青敘现在有身份证了,不然又要晕机了。 更幸运的是,在高铁上,沈青敘没有感觉到不適。 这不是姜紓第一次乘坐高铁前往云江了,上次带著迷茫,本想放鬆度假的,没成想......但此次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下了高铁,又转乘大巴,经过一番顛簸,姜紓终於再次踏上了这个熟悉的土地。 出发前,她已经联繫了罗叔,说明此行是来做具体考察的,希望罗叔能继续充当他们的地陪。 下了大巴,轻轻呼吸,空气中满是湿润的清香,放眼望去,是与都市截然不同的青山绿水,姜紓心中颇多感慨。 她一时兴起,用手充当话筒,假装採访身边的沈青敘:“沈青敘先生,请问再次回到这个地方,您有什么感受?” 沈青敘笑著,十分配合著回应著。 一旁的周思然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色,神情复杂。 大约在姜紓通知罗叔,他们已经到达后不久,罗叔的身影就出现了。他依旧穿著那件藏蓝色的土布上衣,皮肤黝黑,但似乎比记忆中白了一点儿。 罗叔远远地看见他们,便热情地挥手喊道:“姜小姐,姜小姐!” 姜紓也热情地挥手回应。 罗叔小跑过来,看到沈青敘时,神情明显愣了一下。 姜紓见到罗叔倍感亲切:“罗叔,好久不见了,这次可能还是要麻烦您。” 罗叔脸上绽开朴实爽朗的笑容:“这是哪里的话!您照顾我生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哩!走走走,车子就停在那儿,咱们过去吧。” 姜紓想起第一次坐罗叔那辆小麵包车的经歷,有些担心地问:“罗叔,我们这次人有点多,您那车坐得下吗?” 罗叔转过头,带著一丝自豪说道:“姜小姐,你也太小看我哩!上次你给我的钱,我添了点,换了个大一点的车,够坐,肯定够你们坐的了!” 他们此行一共五人,除了姜紓、沈青敘和周思然,还有两名公司的普通考察员。 他们一行人跟著罗叔往车的方向走,姜紓的行李是一行人之中最多的,带了足足三个,罗叔热情地帮著拉了一个,剩下两个,沈青敘拉著,姜紓倒成了最轻鬆的了。 走到停车的地方一看,罗叔果然换了辆新车,虽然仍是朴实无华的款式,但空间宽敞了不少,更重要的是,行驶起来稳当多了,彻底告別了以往那种顛簸摇晃的体验。 姜紓和沈青敘自然地坐在了最后一排,周思然独坐中间,那一男一女两名年轻考察员则兴奋地占据了前排的位置。 他们是第一次深入云江苗寨,看什么都新鲜,一路上围著罗叔问个不停。 罗叔一边嫻熟地操控著方向盘在路上行驶,一边乐呵呵地指著窗外的山水林木向两个年轻人介绍。 罗叔接地气的讲解引得两个城里来的年轻人惊嘆连连。 说著说著,罗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带上了郑重:“不过哩,有件事你们可得记牢,咱们这寨子分里寨和外寨。那里寨,是禁地,外人千万不能进去。” 话至此处,他下意识地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后座的周思然,以及正靠在沈青敘肩头闭目养神的姜紓。 这瞬间激起了两个年轻人更大的好奇,他们忍不住缠著罗叔追问缘由,可罗叔这次却紧紧闭上了嘴,任凭他们怎么问,也只是摇头,不肯再多说半个字。 车內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眼看目的地將近,罗叔的目光再次落回后视镜,看著后排那对依偎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又添了一句:“你们两个娃娃,罗叔最后再多句嘴,要是在寨子里碰见了里寨的人,最好远远避开。可別瞧著人家长得俊,就不知轻重地去招惹,记住了没!” 那年轻的女考察员眨了眨眼,按捺不住好奇,追问道:“罗叔,您不是说那里是禁地吗?既然不让进,我们怎么会碰见里面的人呢?” 罗叔握著方向盘,目光望著前方的路,解释道:“规矩是咱们不能进去,可没说不让人家出来啊!不过里寨的人大多不爱出来走动,只有极少数……偶尔会在外寨露面。” 女考察员听了,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那太可惜了,听您这么说,里寨的人长得都特別俊俏呢。” 男考察员不爭气地说:“花痴啊!” 女考察员反驳道:“不行啊,谁不喜欢长得好看啊,万一我也能在这里遇到能让我一见钟情的帅哥呢!” 这番对话让姜紓也睁开了眼睛。 她回忆著罗叔的话,不自觉地抬起头,端详起身旁的沈青敘,可不正是罗叔话里说的那样,眉目深邃,清俊得不像话。 沈青敘察觉到她的目光,低下头凑近,嗓音里含著一丝诱人的笑意,轻声问:“紓紓,喜欢吗?” 姜紓望著骤然逼近的俊脸,心头十分受用,眼底漾开明晃晃的满意。 她伸手捧住沈青敘的脸,语调轻快地说:“阿敘,等到了寨子,我们换苗服好不好?” 今天的沈青敘穿著一件简约的白衬衫,浑身散发著一种清澈乾净的气息,十分好看。 但在姜紓心里,最令她心动的,还是他身著苗服的模样,记得初见时的那一刻,姜紓感觉仿佛山野间的清风与灵气都凝在他身上,他就这样毫无徵兆地、重重撞进了她的心底。 沈青敘闻言,用更低、更柔,带著鉤子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只要你喜欢,我就穿。” 车缓缓停稳,眾人提著行李陆续下车。 云江苗寨的寨门依旧,那块写著“云江苗寨”的木製牌匾高悬其上,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与姜紓记忆中不同的是,此刻寨门外熙熙攘攘地围满了游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沈青敘自然地低下头,在姜紓耳边轻声道:“你上次不是遗憾没喝到拦门酒么?这次可以如愿了。” 姜紓的眼睛倏地亮了。 见她感兴趣,沈青敘便细细解释起来:“这拦门酒是苗家待客的最高礼节,代表著对远道而来客人的祝福。一共设有三关——第一关是十二道拦门酒,第二关要用牛角杯,第三关叫『滴水不漏』。” 就在沈青敘耐心为姜紓讲解时,另一边的罗叔也在给三人介绍著同样的习俗。 显然,这拦门酒已经点燃了所有人的期待,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第121章 情侣服 看著两个年轻同事已经跃跃欲试,姜紓笑著发话:“都去体验一下吧,晚些在民宿集合就好。” 得了准许,两人立刻兴冲冲地挤进了人群。 周思然也背著手,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姜紓抬步,也想跟著上去,沈青敘却一把轻轻拉住姜紓的手腕,温声道:“先別急,这拦门酒,规矩可多著呢。” 姜紓有些意外:“喝酒还有这么多讲究?” “自然,”沈青敘一边牵著她往里走,一边耐心解释,“一旦开始了,就不能中途停下。你可以浅尝輒止,但绝不能一滴不沾。每喝完一碗,都要真诚地向敬酒的姑娘道谢。” 他稍作停顿,指向不远处,“尤其这第二关的牛角杯拦门酒最为特殊,你绝不能用手去碰杯子,只能等她们將杯沿递到你唇边,再由她们缓缓倾入你口中。” 姜紓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已被他带到了第一道酒关前。 身著盛装的苗族姑娘笑意盈盈,用清亮的嗓音唱著悠扬的敬酒歌,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方的贵客请你留下来,喝下这碗拦门酒,接受我们最诚挚的祝福……” 姜紓端起面前的小碗,尝了一口,是清甜的米酒,但后劲颇有些力道。 她仰头一饮而尽,这小碗对她来说不在话下。 眼看轮到沈青敘,姜紓抢先一步,对敬酒的姑娘笑道:“他酒量浅,为表尊重,可以只喝一口吗?” 姑娘大方地点头,发间银饰隨著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宛如山泉叮咚:“当然可以,情意到了就好。” 就这样,两人一连闯过十二道酒关。 姜紓起初尚能应付,到后面几碗,也学著沈青敘的样子只浅酌一口。 十二碗酒下来,姜紓侧首看去,身旁的沈青敘竟面色如常,不禁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笑著揶揄道:“可以啊,阿敘,几日不见,酒量见长?” 沈青敘侧过头看她,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没有答话。 最隆重的牛角杯拦门酒终於登场。 只见一群盛装的苗族青年男女,手中捧著硕大弯曲的牛角杯,杯中盛满了清冽香甜的美酒,米酒在阳光下泛著澄澈的光泽。 他们齐唱著悠扬深情的敬酒歌: “远方的客人哎,翻山越岭辛苦嘞——” “请喝下这杯祝福的酒,吉祥如意伴你走……” 一个苗族姑娘见沈青敘与姜紓十指相扣,顿时瞭然,含笑捧著牛角杯轻盈地走到他们面前。 她围著这对恋人边歌边舞,银饰叮噹作响,口中儘是“成双成对”、“百年好合”之类的吉祥话。 一曲终了,她笑意盈盈地將祝福凝练成一句:“恩爱似酒淳,情意无限长。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请共饮此杯,愿你们永如今日,幸福美满。” 这番话说得姜紓眉开眼笑,连沈青敘的嘴角弯了起来。 依照沈青敘说的规矩,姜紓微微躬身,將双手背在身后,由姑娘托著沉重的牛角杯,小心翼翼地將杯沿凑到她唇边。 姜紓低头喝了约莫一半,姑娘便顺势將杯子转向沈青敘。他同样俯身,从容地將剩余的酒液饮尽。 “好!成双成对,有头有尾!” 姑娘欢喜地说著新的祝词,周围也响起一片善意的喝彩。 两人笑著应和,接著顺利通过了第三关滴水不漏。 一连闯过三关,热烈的氛围將他们的情绪完全点燃。 姜紓脸上泛著酒意与兴奋的红晕,她紧紧拉住沈青敘的手,笑声清脆:“快,我们去那家苗服店买衣服!” 按照记忆,姜紓轻车熟路地推开那家苗服店的门,风铃清脆作响。 正在整理衣架的老板娘闻声抬头,一身靛蓝苗服衬得她温婉大方,发间的蝴蝶银簪隨著她抬头的动作轻轻颤动。 还是熟悉的那个老板娘。 “两位,买点什么......咦,这位小姐,看著好生面熟呀?”老板娘眯眼笑著迎上来,“是不是在我这儿买过衣裳啊?” 姜紓含笑点头:“老板娘好记性,上次在您这儿买的两套苗服,我穿著可舒服了,可喜欢了。” “原来是老顾客了啊!”老板娘喜上眉梢,“那今天一定给你们最实惠的价钱。” 她的目光落在始终安静站在姜紓身后的沈青敘身上,“这位是......?” “我男朋友。”姜紓挽住沈青敘的手臂,“这次也想带他来选几身苗服。” 老板娘眼睛一亮,这是要开大单的意思啊,於是更加热情:“两位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啊!来来来,男装在里边,女装在外间,隨便看,隨便试啊。” 姜紓拉著沈青敘走进里间,只见各式男装苗服整齐悬掛。 她熟练地挑出藏青和深紫的各一套,这都是他常穿的顏色。这时,角落一套天蓝色苗服忽然攫住了她的目光。 上衣是蓝白渐变,如同雪山映照的晴空,下装是深邃的湖蓝,衣襟袖口绣著精致的银线云纹,在阳光下流转著细腻的光泽。 “喜欢我穿这个?”沈青敘会意地取下衣服,在自己身前比了比,“好看吗?” 姜紓將他往试衣间轻推:“试了之后,才知道好不好看。” 当试衣帘再次掀开时,姜紓呼吸一滯。 天蓝色的苗服完美贴合他挺拔的身形,蓝白渐变的上衣將他冷白的肌肤衬得愈发清俊。 银线刺绣在走动间闪烁著细碎的光,平日里冷峻的眉眼被这温柔的蓝色柔化,那双深邃的眼眸望过来时,像是月夜下泛起涟漪的湖面。 “怎么样?”沈青敘轻声问,目光始终温柔地锁著她。 姜紓这才回过神,上前替他整理衣领。 “转个圈我看看。”她轻声说。 沈青敘配合地展开双臂,衣服上的银饰隨著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她仔细端详著,这衣服果然很適合他,从袖口到腰间的绣花腰带,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 “像雪山下清澈的湖泊。”姜紓评价道,“既保留了你的清冷,又添了几分温柔的烟火气。” 他在她面前微微俯身:“那要不要把这抹温柔带回家?” “当然要。”姜紓捧住他的脸,在他唇角轻吻一下,“这样的你,让我移不开眼。” 老板娘在门外適时出声:“需要帮忙吗?” “老板娘,这一套我们要了。”姜紓依旧望著沈青敘,“还有刚才选的那两套,一起包起来。” 沈青敘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 这个亲昵的小动作让姜紓忍不住笑起来。 老板娘听完,眼睛一亮,连忙从里间又取出一套同色系的女装:“这套蓝白渐变的,其实还有一套女款,你们俩小情侣,正好可以配成情侣装呢。” “我们要了。”不等姜紓开口,沈青敘已经接过那套女装。 选完情侣装,沈青敘又专注地帮姜紓挑起了其他款式的苗服。 他修长的手指在衣架间流连,最终选了几套浅色系的,月白、樱粉、淡紫,每一件都精准地符合姜紓的尺寸与气质。 “你怎么知道……”姜紓有些惊讶地看著他手中恰到好处的尺码的衣服。 沈青敘唇角微扬:“你的每一处尺寸,我都了如指掌。” 老板娘笑嘻嘻地拿过衣服,说道:“那这位小姐先换这衣服,其他几件,我帮你们打包好。” 说著,就走了出去。 姜紓脸颊微热,连忙拿起那套情侣女装要进试衣间。谁知沈青敘也跟了进来,还顺手拉上了试衣帘。 “你干嘛?”姜紓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却没能推动。 沈青敘理所当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衣服:“这苗服穿法复杂,我帮你啊。” “我又不是第一次穿……”姜紓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青敘笑著打断了。 “那不一样。”他的手指灵巧地解开她外套的纽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再说了,你平时的衣服,不也都是我帮你穿的?” 姜紓慌忙捂住他的嘴,羞得连耳根都红了:“这是在外面呢,你收敛点!” 说完,忍不住指尖在他腰侧轻轻拧了一下,却被他顺势揽入怀中。 在沈青敘的“帮助”下,姜紓手忙脚乱地换上了那套蓝白渐变的女装。 他细致地为她系好每一个衣带,整理好每一处银饰。 “果然很配。”沈青敘望著镜中並肩而立的两人,眼底漾开满意的笑意。 天蓝色的苗服將他们的气质完美融合,他如雪原映照的晴空,她似云端初绽的晨曦。 姜紓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第122章 招蜂引蝶 两人走到柜檯前,打算结帐,老板娘看著这对璧人,眼睛都笑弯了:“这套蓝白渐变穿在二位身上,简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两位的衣服,这边已经给二位装好了,看两位买的多,给您打个八五折。” 沈青敘取出手机准备付款,姜紓看著他熟练的动作,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了?”沈青敘侧头看她,眼神温柔。 “我突然想起你第一次给我买奶茶时,掏出来的那一叠纸幣。“姜紓笑得眉眼弯弯,“那时候你掏出来那些纸幣,还花了一半多给我买奶茶,把我给不好意思坏了。” 沈青敘唇角微扬:“那些卖草药得来的钱本就是准备给你花的。” 姜紓拆台道:“阿敘,但是说实话,那奶茶真的很不好喝,就是卖个特色,坑客人的钱。” 沈青敘看著姜紓,略感困惑地问:“那杯奶茶,真的不好喝吗?可我看你喝得很开心啊!” “说实话,確实不太合我的口味。”姜紓回想了一下,那是她喝过最难喝的奶茶,要不是因为是沈青敘给自己买的,她肯定不会喝的。 沈青敘有些担心,“那怎么办,要是你这段时间想喝奶茶怎么办?” 沈青敘是真的担心,姜紓和普通的小姑娘一样,几乎隔几天就要喝杯奶茶,沈青敘是真的担心,她喝不到想喝的,会不高兴。 姜紓感到有点好笑,但是又有点感动,连忙安慰道:“没关係,我们以后,可以专门研发苗族风味奶茶,这段时间,凑合喝喝唄。” 她拉著沈青敘往记忆中的奶茶店走去:“走,我们再去尝尝,看看他们有没有进步,咱们这次买两杯!” 与上次相比,这次苗寨的人显然多了不少,奶茶店前已排起了长队,周围穿梭著不少身著苗服的游客。 然而在熙攘人群中,身著蓝白渐变苗服的他们格外醒目。 沈青敘清冷出尘的气质与姜紓明媚灵动的模样让他们在人群中格外突出,引得不少游客悄悄举起手机。 买到奶茶后,姜紓习惯性地举起手机自拍。 沈青敘早已养成条件反射,一见镜头便自然凑过来,然后露出微笑。 沈青敘还记得刚开始姜紓跟他说,自拍要笑,所以沈青敘每天晚上都会对著镜子练习笑容。 姜紓喜欢记录生活,他们两个的家里有一面照片墙,上面全是两人的照片。 沈青敘每次出门前,都会看一眼。 就在这时,一位拿著单眼相机的女生走上前来:“二位穿著这身苗服实在太美了,需要帮你们拍几张照片吗?我们是免费的,不收费的。” 姜紓欣喜地点头,把手机收起来,在摄影师的指导下,两人相视而笑,拍了一张照片。 看到成片时,姜紓惊喜地睁大眼睛:“这张照片能发给我们吗?我们想列印出来掛在我们家里的照片墙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摄影师一边传照片一边笑著说:“当然可以,我在这里拍过很多穿苗服的情侣,但不得不说实话,你们是我见过最登对的一对。“ 姜紓:“谢谢你的夸奖。” 两人牵著手回到民宿集合点时,其他人都已等候多时。 两位年轻考察员见他们身著精致的蓝白渐变苗服,眼睛都亮了起来。 姜紓笑著鼓励道:“作为考察员,这些民俗体验都要亲自尝试,才能获得最真实的感受。” 罗叔乐呵呵地插话:“不过今天大家都舟车劳顿,要体验也得等明天了。” 他伸出手,“先把身份证给我登记吧,房间都预定好了。” 姜紓的身份证习惯性放在沈青敘的背包里。 她低头翻找时,沈青敘很自然地微微俯身,方便她取用。当罗叔接过沈青敘那张身份证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他……他居然有身份证?” 亏他还用自己的身份证为他定了一间房。 他凑近姜紓,压低声音,“姜小姐,这该不会是张假证吧?” 姜紓忍俊不禁,指著身份证上清晰的防偽標识:“罗叔,这可是公安局正经颁发的。我们做企业的,哪敢碰假证?被查出来可是要影响公司信誉和股价的。” 罗叔將信將疑地办理入住,给姜紓安排的还是上次那间房。 但他给沈青敘房卡时,却被婉拒了。 “我们住一间就好。”沈青敘神色坦然,“考察经费有限,能省则省。” 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姜紓在旁抿嘴偷笑。 上了三楼,房门一关,姜紓立刻甩掉鞋子,毫无形象地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沈青敘则细致地將新买的苗服一件件掛进衣柜,又把两人的隨身物品归置整齐。 姜紓在床上趴了一会儿,又跑到阳台,深深吸了一口气。 傍晚的苗寨笼罩在薄暮中,远山如黛,空气中混合著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果然还是这里的空气最舒服。”她回头朝屋內的沈青敘笑道,眼角眉梢都染著晚霞的余暉。 沈青敘走到姜紓身边,凭栏远眺,暮色中的青山层峦叠翠。 忽然,从那片青黛色中翩然飞出一只蝴蝶,翅翼在夕照下流转著梦幻的蓝色光晕,宛如夜空中的星屑洒落在它薄纱般的翅膀上。 “阿敘,快看!”姜紓惊喜地轻呼,“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蝴蝶!” 沈青敘含笑伸出手指,那只蓝蝶竟真的轻盈落下,纤细的足尖停在他的指节上,翅膀开合间洒下细碎的蓝光。 它亲昵地绕著他飞了一圈,最终停在他的肩头。 沈青敘:“它是来找我的。” “没想到你不仅会驭蛊,”姜紓打趣道,“还会招蜂引蝶,果然不一般啊!” 沈青敘侧过头,蝶翼的蓝光映在他含笑的眼底:“招蜂引蝶只是手段。当初能及时找到你,它可是立了大功。” 见姜紓露出困惑的神情,他轻声解释:“你初到苗寨那天,我就让它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 “什么?”姜紓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所以这只小蝴蝶是个活体追踪器?” 她佯装生气地捶了下他的胸口,“好啊沈青敘,没想到从我踏进苗寨第一天,你就惦记上我了!” 沈青敘握住她挥来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掌心:“那叫一见钟情。” 他肩上的蓝蝶適时飞起,轻盈地落在姜紓发间。 姜紓感觉得到,它很喜欢她,大概率是因为沈青敘的原因。 她小心翼翼地托住它,指尖轻触那对泛著蓝光的翅膀,蝶翼在她指腹下微微颤动。 第123章 花花 暮色渐浓,沈青敘对著姜紓手上的蓝蝶低语,古老的苗语低声响起,但姜紓听不懂。 小蝴蝶听懂了,又振翅飞了起来,翅膀在夕阳余暉中泛著晶莹的蓝光,宛如浸染了星空的余暉,每一次振翅都洒落细碎的幽蓝色花粉。 它轻盈地绕著两人盘旋,翅翼间落下的花粉像夏夜的萤火,点缀在姜紓的发间、肩头。 姜紓忍不住伸手去接,那些光点在指尖闪烁跳跃,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 蝴蝶围著姜紓转了几圈后,才向远处的暮色青山飞去。 “咦,它怎么飞走了?”见蝴蝶振翅消失在暮色中,姜紓有些不舍,“阿敘,这些花粉是?” 沈青敘含笑揽住她的肩:“我给它布置了任务,它去完成它的任务去了。至於这些花粉,就当是多一重保障了,这样在苗寨这个地方,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了。” 姜紓也觉得很有道理,毕竟前车之鑑在那里。 这时,姜紓的肚子不爭气地咕咕响了起来。 她捂住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饿了!” “最近这儿新开了一家苗族火锅店,带你去尝尝。”沈青敘很自然地接过话。 “苗族火锅?”姜紓眼睛一亮,一边利落地扎起长发,一边好奇地问,“不对啊,咱们是同一时间来的,你怎么知道新开了店,还是家苗族火锅店?” 沈青敘伸手帮她整理碎发:“刚才花花告诉我的。” “花花?”姜紓一怔,隨即会意,“你是说那只小蝴蝶?这么好看的蝴蝶,怎么取了个这么一个名字?” “它小时候翅膀是五彩的,花里胡哨的,我就叫花花了。”沈青敘眼底漾开笑意。 姜紓忍俊不禁:“你这取名真是別具一格。” 前有小翠,后有花花。 沈青敘但笑不语,只拿起她的手包,十指相扣地牵著她往外走。 两人刚刚离开民宿,民宿外头青石板路上就响起两道匆忙的脚步声。 顾聿深带著助理阿星风尘僕僕地赶到云江苗寨,暮色渐沉,各家各户吊脚楼门前的灯笼已经点亮,在渐深的夜色中晕开暖黄的光。 “老板,他们已经入住民宿了。”阿星稟告道,“我给您订了同一家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 顾聿深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连日高强度工作让他脸色苍白,连嗓音都带著沙哑:“先入住吧。” 为了挤出这几天时间,他把工作量压缩在七十二小时內完成,此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阿星快速办理好入住,將房卡递过来时,忍不住多看了老板一眼。 “您一天没进食了,”阿星犹豫著开口,“要不要我先去买些吃的?这苗寨夜里凉,空著肚子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只在心里嘀咕:这荒山野岭的,要是胃病又犯了,可没有隨时待命的私人医生。 万一到时候真的胃病犯了,自己还要忙,真难啊,当总裁的助理真难啊,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聘了! 晚风送来阵阵清香,顾聿深的胃部適时传来一阵抽痛。 “可以。”他接过房卡,点点头,拿著行李往楼上走。 夜色如墨,云江苗寨却仿佛刚刚甦醒。 沿街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远处吊脚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夜风拂过,带来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 阿星找到一个便利店,拿著选购的简餐和一些零食,站在收银台结帐。 想起自己老板苍白的脸色,阿星不禁嘆了口气。他真的是看不懂自己的这个老板了,你说人家姜小姐都已经生活幸福美满了,他非要上赶著,还和现任妻子离婚,再追求姜小姐。 可他瞧著,自家老板是在做无用功,人家姜小姐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 便利店老板:“一共五十,怎么付款?” 阿星回神,就在他掏出手机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修长挺拔的身形,慵懒中带著几分瀟洒的步態,让阿星的心猛地一跳。 “时诵?”他下意识地低语,隨即顾不上结帐,拎著购物袋就追了出去。 店外的石板路上,那个身影正要拐进一条小巷。 阿星加快脚步,声音在静謐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时诵,是你吗?” 前方的身影明显顿了一下,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几乎要小跑起来。 “时诵!你给我站住!”阿星也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抬高。 深夜的苗寨很安静,他的声音在巷弄间迴荡,引得几个路人侧目。 前面那人一直跑,阿星就一直追,喊的声音越来越大。 那人终於认命般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暖黄的灯光恰到好处地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五官。 年轻俊美的脸上,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迷人,浅色的瞳孔里漾著无奈的笑意。 他嘴角掛著那抹再熟悉不过的笑容,整个人慵懒地倚在路边的吊脚楼柱子上。 “小祖宗,你能不能小点声?”时诵扶额,语气里带著几分抱怨,几分笑意,“再喊大声点,全苗寨的狗都要记住我时诵的名字了。” 阿星气喘吁吁地追到他面前,没好气地瞪著他:“你不跑我会追。你不是说要去办正事吗?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他特意加重了“正事”两个字,目光在时诵身上打量著。 时诵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苗族传统服装,上面绣著精致的银色纹样,看上去已经在这寨子里待了有些时日了。 时诵懒洋洋地调整了下站姿,双手一摊:“我这不是与人有个约,这也是正事啊。”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阿星手中的购物袋,“倒是你,怎么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了?该不会是特意来追我的吧?” “约会?”阿星挑眉,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信,“你特地跑到云江苗寨来约会?什么样的约会对象这么特別?” 时诵正要说话,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插了进来:“小、小哥,你、你还没付钱呢……” 阿星一愣,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便利店购物袋,再看向追出来的店主。 便利店店主正扶著门框大口喘气,阿星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追得太急,竟然忘了结帐。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付。”阿星连忙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扫码付款,脸颊因为尷尬而微微发烫。 耳边传来时诵低低的轻笑声:“这么著急追我,连帐都忘了结?看来我在你心里还挺重要的嘛。” 阿星狠狠瞪了他一眼,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都怪你。” 付完钱,店主这才放心地回到店里。 夜色中又只剩下他们两人,更显得这条小巷格外安静。 时诵看著他窘迫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他十分自然地伸手从阿星的购物袋里摸出一包薄荷糖,利落地拆开扔进嘴里一颗。 “你!”阿星正要发作,时诵却已经瀟洒地挥挥手,转身就要离开。 “我先走了,”时诵回头冲他笑笑,那双丹凤眼在夜色中微微眯起,“想我了,去前面那家火锅店找我。” 第124章 眼中钉肉中刺 火锅店坐落在一座精致的吊脚楼里,飞檐翘角,在夜色和灯光的妆点下,十分具有特色。 店內更是將苗族风情发挥到极致,主色调是各种深浅不一的蓝,从靛青到湖蓝,仿佛將整个苗寨的夜空与水色都搬了进来。 墙壁上掛满了精美的苗银银饰、刺绣壁掛和奇异的木雕儺面,空气里瀰漫著锅底酸汤发酵的醇厚酸香,又带著木姜子的清新辛香,飘香十里,勾人食慾。 店內人声鼎沸,每一张蓝染布铺就的桌子都围坐著食客,谈笑声、杯盘碰撞声与中央小舞台上传来的芦笙乐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姜紓和沈青敘运气极好,抢到了最后一桌空位。 沈青敘说要去洗手间,姜紓便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开始点菜。 就在这时,姜紓感觉对面人影一晃,有人自然地坐了下来。 她以为是沈青敘回来了,头也没抬便笑著说:“阿敘,你看看想吃什么,他们家的酸汤鱼好像是必点……” 话未说完,她感觉对面的人没有回应,便抬起了头。 这一看,却让她愣住了。 坐在对面的,根本不是沈青敘,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男子。 他同样穿著一身苗服,深蓝色的布料上用彩线绣著精细的图腾,袖口和衣襟处缀著细小的银片,在灯光下流转著光泽。 他皮肤白皙,一双丹凤眼眼尾微挑,含著几分探究,几分玩味,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姜紓回过神来说道:“你好,这里已经有人……” 那男子忽然凑近了些,隔著桌子,压低声音,说:“你是姜紓吧?是沈青敘的女朋友,对不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別紧张,我是沈青敘的朋友。” 姜紓心中一惊。 他不仅认识自己,还知道她和阿敘的关係,更自称是阿敘的朋友?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窜入脑海,她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带著几分不確定惊呼:“你……你不会也是……从那里出来的人吧?” 时诵点了点头,对她的敏锐似乎颇为讚赏:“是啊。我和他,我们两个,都『叛逃』了那里。” “叛逃?”姜紓她想起当初是罗叔打晕了沈青敘,他们两个强行带沈青敘离开里寨的,她不確定地反驳,“他……应该不算是叛逃吧?” 时诵慵懒地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双浅色的瞳孔在绚烂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迷离。 “是不是叛逃,现在说来,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今是藤伊继任了首领的位置。作为前任继承者,沈青敘的存在本身,就是藤伊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紓瞬间紧绷的脸色,忽然又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这么比起来,我的情况倒是比他好多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 沈青敘的声音从时诵身后传来,带著寒意: 时诵仿佛早有预料,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掛著玩味的笑:“咦?不是你约我,要和我聊一聊吗?” “我记得没错的话,”沈青敘走回桌边,“我和你约定的时间是明天上午。” “啊呀,別在意这些细节嘛。”时诵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现在遇到就是缘分,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拼个桌吧?” 他说著,屁股又往座位里沉了沉,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青敘在姜紓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环过姜紓身后的椅背,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態。 他面无表情,语气斩钉截铁:“当然介意。” 时诵直接过滤了这句话,笑嘻嘻地对姜紓说:“看,他不介意就好。” 姜紓觉得有趣,沈青敘在外人面前向来清冷自持,情绪极少外露,除了在她面前展现出不一样,能让他如此直接表达不悦的人可不多见。 沈青敘的毒舌开始上线:“怎么,没人陪你吃饭吗?” 他顿了顿,视线轻飘飘地扫过时诵瞬间僵住的嘴角,精准地投下炸弹,“也是,单相思的滋味,確实不好受,一个人吃饭也情有可原。” 时诵被气到了,无奈道:“喂喂,沈青敘,一见面你就拿这个刺激我,有意思吗?你谈恋爱了,了不起啊?再说了,我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 “有意思。”沈青敘顶著一张波澜不惊的俊脸,语气平淡却杀伤力十足,“谈恋爱就是了不起。至於你,临门一脚快一年了,脚是黏在门槛上了吗?” 时诵被噎得够呛,扭头向姜紓控诉:“姜小姐,你评评理!他嘴这么毒,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他不就是脸长得好看点!” 沈青敘微微挑眉,坦然接受了这个讚美:“谢谢夸奖。脸好看,也是无可替代的优势。”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是落在姜紓脸上,仿佛在確认自己的优势是否依旧对她有效。 姜紓看著这两人斗嘴,忍不住莞尔,打圆场道:“行了行了,你叫时诵是吧,要是你真一个人,咱们一起……” 她的话音未落,一个男声插了进来:“时诵!” 时诵听见声音,腰板都挺直了,得意地看向沈青敘:“听见没?谁说我一个人的!我这不是有人来找了吗?” 给老板送完了吃食,匆匆赶来的阿星,终於在喧囂的火锅店里定位到了时诵。 然而,当他看清和时诵同桌的另外两人时,瞬间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错愕——小沈总和小姜总?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时诵和他们认识?? 与阿星的惊讶截然相反,沈青敘在看清来人是阿星的瞬间,周身的气压骤降。 这个阿星是顾聿深的贴身助理,他在这里,只意味著一件事。 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顾聿深,也来了。 沈青敘的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缩,一种混合著不悦和强烈占有欲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 他就知道,顾聿深绝不会轻易放手,一定会像影子一样纠缠著他的紓紓。 第125章 永远忠诚 夜色如浓墨般浸染了苗寨的小巷,远离了火锅店的热闹喧囂,这里只剩下沉静的阴影。 唯有火锅店透出的暖黄光线,像一把温柔的剪刀,裁开了一角深蓝的夜幕,为这幽深的巷子涂抹上几分稀薄的暖意。 在这条小巷子中,站著两个身姿挺拔的男子。 沈青敘一身蓝白渐变的苗服,清冷如玉山积雪;时诵则是一袭深蓝苗服,慵懒似閒云野鹤。 同样俊美无儔的两张脸,在朦朧光线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 时诵双手环抱,倚在斑驳的墙壁上,目光在沈青敘那身罕见的浅色苗服上流转,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奇:“沈青敘,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你穿这种顏色。” 在他的记忆里,沈青敘向来穿著深色的苗服,暗沉得如同里寨最幽秘的丛林,从不见他穿如此明朗的色调。 提及此,沈青敘的眼前自然而然便浮现出姜紓亮晶晶的眼眸,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那笑意虽浅,却瞬间柔和了他周身清冷的气场。 “嘖嘖嘖,” 时诵连连摇头,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沈青敘啊沈青敘,你这次是真的陷进去了,无可救药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戏謔,“这要是让里寨那群老古板看见你如今这副样子,眼珠子怕是都要惊得掉出来!” 沈青敘並未直接回应,他只是微微侧首。 他的声音也低沉下来,:“有些人,光是遇见,便是此生最大的幸运。像我们这种人,这样的幸运……太少太少了。若是不拼尽全力抓住,” 他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冷冽,“那就只能永远沉沦,再无见光之日。” 时诵闻言,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神情渐渐收敛,他沉默片刻:“是啊……说实话,沈青敘,我挺羡慕你的。你的运气……真好。” 沈青敘却缓缓摇头,“不是我运气好,” 他的声音篤定而清晰,“是她好。就凭我从前做过的那些事,我以为……她绝不会再要我。可她就是心软,偏偏还愿意……爱我。” 这番坦诚的话让时诵忍不住咋舌,刚刚升起的那点感慨立刻被衝散,他恢復那副调侃的语气:“我看啊,你们俩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什么锅配什么盖,天生绝配!” 沈青敘终於將视线转回时诵身上,他淡淡开口:“你总算说了一句中听的话。” 巷口的灯光將两人的身影拉长,与巷內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沈青敘站直了身子,蓝白苗服在光线下泛著清冷的光泽。 时诵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深蓝色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你打算什么时候进里寨?”时诵语气里带著难得的严肃。 沈青敘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连绵的山峦轮廓,轻轻摇头:“我们踏入苗寨的那一刻,消息就该传进去了。现在,该著急的是他们。”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著?”时诵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腰间的银饰,发出细微的声响。 “等他们先动。”沈青敘的声音平静无波,“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失了先机。” 时诵的眼中翻涌著暗沉的情绪,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恨意:“我真是等不及了,那个骯脏的地方......真希望永远毁灭!” “会的。”沈青敘抬手按在他肩上,力道沉稳,“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两人回到喧闹的火锅店时,正看见阿星和姜紓都在埋头苦吃。热腾腾的蒸汽模糊了他们的面容,桌上摆满了空盘。 “要再加点菜吗?”沈青敘在姜紓身边坐下,轻声问道。 姜紓连忙摆手,满足地嘆了口气:“真的吃不下了。” 她说著,悄悄鬆了松腰间的系带。 旁边的阿星也摸著肚子连连点头:“饱了饱了,这顿吃得太满足了。” 沈青敘牵起姜紓的手:“那我们就回去吧。” 时诵也一把拉起阿星,动作乾脆利落。阿星下意识要去结帐,却被时诵拽著就往门口走。 “让他们请客!”时诵回头朝沈青敘他们眨了眨眼,“我可查过了,这两位可是財大气粗的主,对不对?” 姜紓笑著点头,朝收银台走去:“这顿我们请,阿敘,你去外面等我,我去结帐。” 店门开合间,带进一阵清凉的夜风。 时诵拉著阿星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而沈青敘则站在店门口,安静地等著结帐的姜紓。 暖黄的光线从他身后透出,將那身蓝白苗服映照得愈发清雅出尘。 夜色如墨,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青石板路上。 姜紓从喧囂的火锅店出来,夜风带著山间的凉意,轻柔地拂过,顿时带来一阵清凉 沈青敘牵起姜紓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回去?” 姜紓摇了摇头,顺势挽住他的手臂,將头靠在他手臂上:“吃得太撑了,我们走走好不好?” 她的眼睛透亮,在月光下闪烁著晶莹的光,像藏著星星。 “好。”沈青敘將她往身边带了带,两人依偎著走在静謐的街道上。 月光將他们的影子拉长,在石板路上交叠成一体,仿佛再也分不开。 夜渐渐深了,吊脚楼的灯火零星点点,与天边的星辰遥相呼应。 晚风送来山野间草木的清香,轻轻撩动姜紓的髮丝,也拂过沈青敘苗服的衣角。 走著走著,姜紓忽然停下脚步,仰起脸望向他:“阿敘,给我唱首歌吧?” 沈青敘微微一愣,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我唱歌......不好听。” “怎么会?”姜紓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你的声音这么好听,唱歌一定也很动人。” “好不好嘛?” 他垂眸凝视著她期待的眼神,终於轻声启唇。 悠扬的歌声在夜色中缓缓流淌,他用苗语轻轻吟唱著: “我亲爱的爱人啊, 我会永远忠诚於你, 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我的身心永远属於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姜紓虽然听不懂歌词,却能从他专注的眼神,轻柔的语调中,感受到那份炽热而执著的爱意。 “美丽的月光啊, 请你为我的爱人洒下祝福, 我的爱人, 是我身心的归属。 请你保佑她, 让她永远无忧,” 歌声在夜风中飘散,带著苗寨特有的神秘与浪漫。 沈青敘唱得专注,眸光始终锁定在姜紓脸上,那眼神深邃如潭,却又清澈见底,將所有的温柔与眷恋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面前。 一曲终了,四周重归寂静,只有风声轻轻掠过。 姜紓依然仰著头,眼睛却微微发亮,轻声说:“真好听。虽然听不懂歌词,但我能感觉到......那是一首很深情的歌。” 沈青敘伸手將她被风吹乱的髮丝別到耳后,指尖在她脸颊轻轻停留:“是一首......永远忠诚的歌。” 第126章 说到做到 晨光熹微,薄雾如轻纱般笼罩著苗寨,吊脚楼的轮廓在氤氳水汽中若隱若现。 沈青敘在渐亮的天光中醒来,垂眸看著枕在他臂弯里酣睡的姜紓。 她睡得正香,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忍不住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姜紓在睡梦中感觉到脸上的触碰,不满地哼唧了几声,往被窝里缩了缩:“嗯......別闹......好睏......” 沈青敘替她掖好被角,声音放得极轻:“我和周思然约了今早见面,你再睡会儿。” 这句话让姜紓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她努力睁开惺忪的睡眼,声音还带著刚醒的沙哑:“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沈青敘已经起身,“你再休息一会儿。” 姜紓想了想,確实还困得厉害,便又缩回温暖的被窝里。 沈青敘走进卫生间,换上了一套深绿色苗服,银饰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泽。 当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时,走出卫生间,却发现本该在睡觉的姜紓正坐在梳妆檯前的椅子上。 “怎么起来了?”他有些诧异。 姜紓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望著他。 此刻的沈青敘,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她初遇时的那个苗寨青年。 冷白的肌肤,深邃的眉眼,整个人像是这片山林孕育出的精灵。只是当初那双疏离的眸子,如今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过来。”姜紓起身,拉著他坐下,拿出一瓶防晒霜,“给你涂点防晒。” 沈青敘抬眼望向窗外朦朧的天色:“今天阴天,应该用不上。” “阴天也有紫外线。”姜紓已经挤了些乳白色的膏体在掌心,“你要是晒黑了,以后养不回来,怎么办?” 她纤细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涂抹,动作轻柔而专注。沈青敘仰著头,目光始终凝在她脸上,任由她摆布。 “我都听你的。”他轻声说。 就在这时,姜紓抬起手臂的动作让睡衣下摆微微掀起,一截纤细的腰肢若隱若现。 沈青敘眼神一暗,忽然伸手环住她的腰,將人带进怀里。 姜紓披散的长髮垂落,髮丝淡淡的香气縈绕在沈青敘鼻尖。 沈青敘这么一带,姜紓忍不住轻呼一声,手上的防晒霜差点掉落。 “別闹......”她嗔怪地推了推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晨光透过薄雾,將民宿房间映照得朦朧。 沈青敘的眸色骤然转深,像不见底的深潭,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將姜紓牢牢禁錮在怀中。 “紓紓,”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你別招我。” 姜紓低头,望进了他眼底翻涌的暗潮,那其中饱含著毫不掩饰的渴望与占有。 她心尖一颤,却故意凑近,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带著狡黠的笑意:“你少污衊人,大清早的...昨晚闹得还不够吗?” “不够。”沈青敘简短地吐出两个字,手掌已顺势托住她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起初带著强势,却又在触及她柔软的唇瓣时化作无尽的缠绵。 姜青紓被他吻得浑身发软,直到感受到他越来越失控的动作,才猛地清醒过来。 “够了...”她喘息著推开他,双颊緋红,“你该去办正事了。” 说著,她將沈青敘推出了房门,抵著门口说道:“我要回去补觉了,快去干正事!” 房门在面前轻轻合上。 沈青敘站在门外,指尖轻触还残留著她温度的唇瓣,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 片刻后,他收敛笑意,口中默念。 几分钟后,一只通体剔透、形如碧玉的小虫不知从何处悄然爬出,乖巧地停在他面前。 “守著她。”沈青敘轻声吩咐,指尖轻抚过小虫的背甲,“记住,藏好別现身。她...怕虫子。” 小虫极通人性地点了点头,旋即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门缝。 確保万无一失后,沈青敘这才转身离去。 民宿门口,周思然早已等候多时。 清晨的苗寨街道尚且冷清,只有几家早起的店家在拆卸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姜小姐不一起去吗?”周思然问道。 沈青敘停下脚步,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为何答应替你们解蛊吗?” 周思然一怔,隨即答道:“因为姜小姐。” “紓紓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你们的死活,我根本不在意,我本可以趁她不注意时,强行催动你们体內的蛊。”沈青敘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周思然脊背发凉,“虽然这蛊非我所下,但要强行催动它,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反正医院也查不出来什么。” 周思然脸色瞬间苍白,他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从未改变过。 “那...为什么...”周思然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待蛊毒解开,你自会明白,你对於我来说,还是有一些特殊用处的。”沈青敘的目光掠过远处逐渐甦醒的街巷,“至於你那些朋友...” 周思然的心也跟著提了上去。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既然答应了紓紓,自然会说到做到。” 这句话本该让人安心,可周思然却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晨雾在山林间缓缓流淌,沈青敘步履轻捷地走在前面,深绿色的苗服几乎要与苍翠的山色融为一体,他身上的银饰隨著步伐发出清脆而规律的撞击声,打破了林中的寂静。 周思然跟在他身后,山路崎嶇,他走得有些气喘,內心的疑惑也隨著海拔的升高而愈发浓重。 他忍不住再次开口:“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里?” 沈青敘没有回头,目光径直投向山顶:“跟著走便是。” 周思然看著他从容的背影,想起此行的目的,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们要采的解蛊草药,难道不是生长在里寨吗?” 走在前面的沈青敘倏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林间稀疏的光线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我何时说过,解蛊需要去里寨採药?” 周思然猛地一愣,仔细回想,確实如此! 沈青敘自始至终只说要回到云江苗寨,却从未提及要进入里寨。 是自己先入为主地认为,所有与蛊相关的东西,都来源於里寨 沈青敘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 周思然压下心中的波澜,默默跟上。 两人在山林中穿行了一段时间,周围的树木愈发高大苍古,雾气也似乎更浓了些。 终於,两人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他们抵达了一处位於山顶的空地。 空地中央,巍然屹立著一棵巨大的树木。 树干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树皮斑驳,枝干向著天空肆意伸展,撑开了一把巨大的华盖,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 周思然被这棵古树的磅礴气势所震慑,一时间忘了言语。 “就是这里了。”沈青敘低声说道。 第127章 祝你如愿以偿 若姜紓在此,定能一眼认出,此处正是罗叔曾带她来过的鹊树。 虬结的枝干如巨臂般伸向天空,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枝叶在风中摇曳,银饰发出细碎清越的叮噹声,与丝带猎猎作响的錚鸣交织成一片,仿佛古树在低语吟唱。 周思然环顾这四周,忍不住问道:“这解蛊需要的草药究竟在哪里?” 只见沈青敘缓步走至树下,仰首凝视著被枝叶切割得斑驳的天空,神情在光影流转间显得莫测。 隨后,沈青敘从苗服的衣襟內取出一柄匕首,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拨开树根处厚厚的腐殖土层与苔蘚,露出了盘根错节、顏色深沉的根系。 周思然走到他身侧,屏息看著,只见沈青敘手起刀落,利落地斩下了一小截约莫手指长短的深褐色树根。 就在树根断裂的瞬间,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呼啸而过,整棵鹊树剧烈摇曳,银饰与红绸发出的声响陡然变得急促。 沈青敘面色不变,稳稳握住那截树根。 树根在沈青敘手里转了一圈,断口处竟缓缓爬出一只通体剔透,泛著碧绿光泽的小虫,其形貌奇异。 周思然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 沈青敘不慌不忙地取出一个小木盒,低声诵念。 那碧绿小虫仿佛听懂了指令,温顺地爬进了小盒中。 沈青敘合上盒盖,低声道:“倒是意外的收穫。” 就在这时,旁边林间小径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夹杂著模糊的人语。 周思然神色一紧,看向沈青敘。 沈青敘眉头微蹙,当机立断:“躲起来。” 他身形一闪,敏捷地隱入空地边缘一处巨石之后,周思然立刻紧隨其后。 这巨石与茂密的灌木浑然一体,形成了一处极其隱蔽的角落,若非刻意搜寻,绝难发现。 两人刚藏好身形,那脚步声便已清晰可闻,正朝著鹊树的方向而来。 林间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艰难地攀上山顶。 走在前面的薛子舒穿著一身利落的登山服,脚步还算稳健,而跟在后面的苏暖轻早已气喘吁吁,白皙的脸颊因运动泛著红晕。 “子舒,还、还要多久才能到?”苏暖轻扶著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薛子舒回头看了一眼,伸手將她拉上来:“马上就到了。” 她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早就说了,我一个人来就行,你非要跟著受这个罪。” 苏暖轻朝她摆手。 两人终於抵达山顶的空地,映入两人眼帘的只有那棵巍然屹立的巨树。 苏暖轻环顾四周,疑惑地问:“不是说那种蛊虫只在,那个什么里寨才有吗?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进里寨,反而要来这个地方?” 薛子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里寨太危险了,最好別轻易踏足。这棵鹊树很特別,在这里或许也能找到。”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万一找到了,我们就不用冒险进里寨了。” 苏暖轻咬了咬唇,点头道:“好吧,那我们快找找。” 巨石之后,沈青敘的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 原来是她们。 顾聿深身上的蛊毒已解,没想到她们还不死心,竟还想再给他下蛊。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木盒上,又转向正在树下仔细搜寻的两人,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还真是……缘分啊。 沈青敘轻轻打开木盒,那只通体碧绿的蛊虫缓缓爬出。 他低声念诵,蛊虫听懂了指令,悄无声息地朝著苏暖轻和薛子舒的方向爬去。 薛子舒正蹲在树下仔细翻找,內心其实早已不抱什么太大希望。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眼角忽然瞥见一抹碧色。 “找、找到了!”薛子舒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让蛊虫爬上她的掌心。 苏暖轻闻声快步走来,看到薛子舒手中的蛊虫,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太好了!我就知道,上天一定会帮我的!” 薛子舒谨慎地將蛊虫放入特製的容器中,两人相视一笑,迅速收拾好东西,沿著来路下山去了。 待她们的脚步声远去,沈青敘才从巨石后缓步走出。 他望著两人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著那截鹊木。 “既然这么想要……”他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暗芒,“那就祝你们得偿所愿了。” —— 姜紓睡了个愜意的回笼觉,简单洗漱后,慵懒地走下楼。 民宿的木製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在她全然不知的角落,一只小虫正悄无声息地跟隨著她的步伐,忠实地执行著任务。 楼下餐厅里,两位年轻的考察员正吃著早餐,看见姜紓下来,热情地朝她挥手。 姜紓下意识地回以微笑,正要走过去,一个绝没想到会在此处听见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紓紓!” 姜紓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声音来源。 顾聿深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晨光透过窗欞落在他身上,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正看向她。 “紓紓,我给你点好了早饭,一起过来吃吧。”他语气熟稔,如同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隔阂与分离。 那两位考察员立刻识趣地低下头,专注地盯著自己面前的碗碟,不说话了。 姜紓深吸一口气,走到顾聿深对面坐下。 有些话,是时候该说清楚了。 顾聿深殷勤地为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又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接著熟练地往碟中倒入些许香醋。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包子蘸醋了,叔叔阿姨都不爱碰醋,就你一个人喜欢。”他语气里带著怀念,目光温柔地注视著她。 “小笼包也不爱吃猪肉馅的,总说有些腥气,只偏爱牛肉馅的。” “还有这粥,不爱甜口,偏偏喜欢咸粥。”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往日的回忆里,细细数著那些属於姜紓的习惯。 然而姜紓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她不明白,他为何在此刻,重提这些旧事? “顾聿深,”她打断他,声音平静也带著疏离,“你已经结婚了。而我也……” “我已经离婚了。”顾聿深打断她说道。 姜紓后面想说的话因为这句话,戛然而止,她怔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你离婚了?”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姜紓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窗外的阳光似乎都隨著这句话停滯了一瞬,餐厅里瀰漫著骤然紧绷的气氛。 那只藏在暗处的小虫,触鬚微微颤动,似乎也感知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暗流。 第128章 和她有以后的,只会是我 姜紓的脑海有瞬间的空白。 离婚? 顾聿深和苏暖轻离婚了? 顾聿深见她不语,以为她不信,急忙解释道:“紓紓,你相信我,我真的已经和她离婚了。只是考虑到公司的股价和舆论,暂时没有向外界公布而已。” 他的语气带著急切,目光紧紧锁住她,不肯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姜紓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等一下,顾聿深。你是否离婚,与我並没有关係。” 她是真的不在意,顾聿深是离婚还是结婚,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这份不在意清晰地写在她的眼底,却深深地刺痛了顾聿深。 顾聿深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无法接受她这不在意的態度。 他向前倾身,声音带著某种痛楚:“我知道,你是在怪我。怪我当初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没有坚定地站在你身边,对不对?” 他顿了顿,继续保证道,“但是,你不要担心,以后绝不会再有那种情况发生了。再也不会了。” 姜紓看著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一个更荒谬的念头浮现出来。 她难以置信地轻声问道:“你……不会是因为我,才离婚的吧?” “是。”顾聿深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他温柔的目光中掺杂著深刻的痛苦,像是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紓紓,之前的我……就像是中了邪一样,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对你,为什么会像著了魔似的爱上另一个人,甚至因此伤害了你……”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自我厌弃和迷茫,这是姜紓从未见过的顾聿深。 无论是在她自己的记忆里,还是原主留下的记忆中,顾聿深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从容不迫的天之骄子,何曾有过如此低沉,近乎萎靡的痛苦模样? 他忽然抬起头,眼中燃起孤注一掷的火光,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是,这个错误,我已经亲手拨乱反正了。紓紓,我们……我们是不是还可以……重新开始?” 姜紓静静地望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心中並无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悵惘。 她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开始不了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最终宣判的槌音,敲碎了顾聿深所有的希望,“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从头开始的。” 她看著顾聿深,心中无声地嘆息。 是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重来。 她该怎么告诉他,若是那个深深爱著他的原主姜紓听到这番话,该有多么欣喜若狂。 可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已经彻底消失了。 如今的她,仅仅是一个承载了那段记忆的旁观者,对顾聿深,並无半分男女之情。 顾聿深眼中的光芒在她摇头的瞬间彻底碎裂,被极致的痛苦所取代。 姜紓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眶迅速泛红,甚至连放在桌上的手都开始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 他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声音嘶哑:“为什么……为什么?是因为沈青敘吗?还是因为……你始终无法原谅我?” 姜紓迎上他痛苦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诚,她认真地说道:“因为,从前那个爱著你的姜紓,已经消失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若有若无的惋惜,为那个早已逝去的灵魂。 “你这话,说得……晚了些。” “不晚的!只要我们两个还……”顾聿深急切的话语被一个冷冽的声音截断。 “她是我的女朋友。”沈青敘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目光阴狠,“希望你能与她保持適当的距离。” 姜紓听见声音,惊喜地转头,却在看清沈青敘面容的瞬间,心头一紧。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上一次见他这般神情,还是在里寨的时刻。 她立刻站起身,沈青敘走了进来,视线在她身上迅速扫过,语气稍缓:“紓紓,你先出去,我和他聊一聊。” 顾聿深已迅速收敛了情绪,恢復了平日里那个矜持从容的模样。 姜紓看了两个男人一眼,果断转身离去。 毕竟逃避虽可耻,但在此刻確实最为有效。 沈青敘在姜紓方才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早餐:“紓紓不喜欢咸粥,也不爱闻醋味。” 顾聿深昂起头,带著几分固执:“我和紓紓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直保持这些习惯。” “人的习惯会变。”沈青敘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她的三餐几乎都由我照料。她现在喜欢什么,厌恶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顾聿深看著桌上丝毫未动的早餐,眼中掠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係,既然紓紓的习惯变了,那我以后……” “你们没有以后。”沈青敘打断他,“和她有以后的,只会是我。” 顾聿深眼中燃起不服输的火焰:“你这话说得太绝对。来日方长,往后的日子会发生什么,谁又能预料?” 顾聿深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姜紓以后爱谁,谁也说不准。 可是偏偏这句话,触及到了沈青敘的禁忌。 对於沈青敘来说,谁要抢走姜紓,那就是他的敌人。 沈青敘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顾聿深看著那眼神,就如同看到了丛林深处蓄势待发的毒蛇,带著致命的威胁。 顾聿深,他在找死,在苗寨,他可以悄无声息地...... 一直留意著屋內动静的姜紓察觉不对,立刻冲了进来,正撞见沈青敘那令人胆寒的眼神。 她心中暗叫不好,急忙上前拉住沈青敘的手,转向顾聿深坚决地说:“不必说了。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可能了。” “紓紓……”顾聿深还想挽回。 姜紓背过身去,不再看他:“我喜欢阿敘,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你和苏暖轻既然已经离婚,我相信你会遇到更適合的人。” 不等顾聿深再开口,姜紓便拉著沈青敘快步离开。 她在心里暗暗著急:你可別说话了,可別再刺激他了,你是不知道他真正的手段啊! 沈青敘的脚步在民宿门口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日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冽的光晕。 他的目光落在顾聿深身上。 “对了,方才忘了说,我刚刚在外面,恰好遇见了你的前妻,苏暖轻小姐。” “我看她风尘僕僕,神色焦急,想必是一路跟著你来到这里的。” “我想著,她既然不惜跟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大概……是来挽回你的吧?” 顾聿深的眉头瞬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 苏暖轻? 她也来了云江苗寨?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行踪的?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顾聿深的心头。 沈青敘不再多言,目光在顾聿深脸上停留片刻,便转身揽住姜紓的肩膀,走了出去。 第129章 不是生气,是吃醋了 和沈青敘初相遇时,他就告诉过她,他在外寨也有一处住所。 他的住所与热闹的主街隔著一段距离。 沈青敘推开门,空气中瀰漫著久未住人的气味,太阳出来了,阳光从门口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糜。 “阿嚏——”姜紓刚踏进去,就被这灰尘激得打了个喷嚏。 鼻子好痒。 沈青敘转过身,但他脸上的寒意未消。 只见他手指探入苗服的衣襟內侧,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口罩。 他拆开包装,小心地將口罩为姜紓戴上,指尖不经意掠过她的耳廓,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做这一切时,薄唇依旧紧抿著,眼神也刻意不与她对视。 姜紓侧过头,伸手轻轻拽了拽他苗服的下摆,声音放软,带著明显的哄劝:“阿敘,生气了?” 沈青敘这才垂眸看她,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竟漾起一丝显而易见的委屈,与他周身的冷冽气息形成奇特的对比。 他低声问,语气里带著点执拗:“紓紓,你为什么要护著他?” 他指的是刚才她急匆匆进来拉走他的那一件事。 姜紓看著他这副带著点孩子气的彆扭模样,心头一软,忍不住轻笑出声,故意逗他:“原来不是生气,是吃醋啊。” 沈青敘並不否认,反而更进一步,带著一种坦率的偏执说道:“是,我是吃醋,你总是这样,总是要为那些不相关的人。” 里寨的时候是这样,刚刚也是这样。 他的逻辑直接而霸道,听得姜紓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她嘆了口气,若是沈青敘只是普通人,若只是普通的爭风吃醋、小打小闹,姜紓也只当是情趣。 可沈青敘可不是普通人,姜紓也看出来了他是真的动了怒,沈青敘的手段……姜紓想起在里寨时见过的情形,背后不禁泛起一丝凉意。 那可是真要人命的本事。 “阿敘,”她挽住他的手臂,试图跟他讲道理,“你不是说,你也是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吗?咱们都是社会主义旗帜下成长起来的,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不要总想著给人下蛊嘛,那不文明。” 沈青敘却一脸理所当然:“可我是练蛊师,是里寨最优秀的蛊师。对於我而言,给人下蛊,是如同喝水吃饭一样平常的事情。” 姜紓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態度逗笑了,踮起脚尖点了点他的鼻尖:“哟,我们阿敘还会自夸呢?” “这不是自夸。”沈青敘的表情很认真,“他们都是这么说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嫌弃,“我並不喜欢隨便给人下蛊。” “为什么?”姜紓好奇地问。 沈青敘低下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因为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人。我为什么要把我精心培育的蛊,浪费在一个我毫不在乎的人身上?” 当然,如果是阻碍他和姜紓两人未来的人,他也是会 毫不犹豫地动手的。 姜紓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按照他这个逻辑,他给她种下了情蛊,岂不是意味著,她从一开始,就是他世界里最特別,最在乎的那一个? 说到蛊,姜紓问:“对了,解蛊的草药採到了吗?” 沈青敘挽起袖子,抬手將一个倒了的板凳摆正:“採到了。” 他挽起的袖口下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今晚便可为他解蛊。” 姜紓看著他开始收拾这个吊脚楼,心下有些疑惑。 她环顾四周,蛛网轻晃,东西上蒙著厚厚的灰。 “阿敘,我们又不在这里长住,何必要收拾?”她话说到一半,忽然睁大了眼睛,“等等……我们该不会是要搬到这里来吧?” 沈青敘终於停下动作,转过身来。 “你不愿意?” 姜紓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潜藏的危险。 她几乎是立刻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声音清脆:“愿意!当然愿意!” 她甚至还往前凑了一步,伸手拉住他苗服的腰带轻轻晃了晃,带著点撒娇的意味,“这里多好啊,又安静又自在,就我们两个人。” 他抬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嗯。只有我们两个人。”他低低应了一声。 隨即又转身继续之前的工作,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他此刻尚算愉悦的心情。 姜紓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悄悄鬆了口气,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傢伙,真是越来越不好哄了。 姜紓看著他一个人吭哧吭哧收拾的样子,忍不住在网上找家政公司,希望这里能有吧。 —— 夜色渐深,吊脚楼一楼的厅堂里,姜紓坐在竹编的矮凳上,心不在焉地摆弄著手里的苗族银饰,耳朵却时刻关注著楼上的动静。 楼上房间里不时地传来周思然压抑的痛苦呻吟。 姜紓听得心惊胆战,心里嘀咕:这解蛊的过程听起来也太折磨人了。在夜里发出这种声音,真的不会引来邻居的误会报警吗? 约莫半个小时后,楼梯终於传来了脚步声。 周思然几乎是扶著墙颤巍巍地走下来的,他脸色苍白,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显然经歷了一场巨大的耗损。 相比之下,跟在他身后的沈青敘则显得气定神閒。 走到门口,沈青敘停下脚步,声音平静:“你身上的蛊已经解了。” 周思然虚弱地点点头,刚要道谢,却听沈青敘继续说道:“但藤伊单独给你种下的那个,我没有动。” 一直旁观的姜紓忍不住凑上前,疑惑地问:“为什么不解彻底?” 沈青敘侧头看她:“他身上藤伊的蛊比另一道蛊强上许多,你看他现在,还有精力解下一道蛊吗?” 周思然闻言,点了点头。 沈青敘的目光重新落回周思然身上:“你还不走吗?” 周思然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还不走吗?”沈青敘重复了一遍。 周思然看了一眼姜紓,明白了,连忙说道:“走,我马上就走。” 说完,几乎是踉蹌著快步离开了吊脚楼。 “砰”的一声轻响,沈青敘反手关上了门。 几乎在门合上的瞬间,姜紓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捲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沈青敘灼热的吻就铺天盖地般落了下来,封住了她所有的言语。 姜紓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在她愣神的功夫,沈青敘已经熟练地撬开她的齿关,加深了这个吻,带著一种近乎掠夺的气息。 同时,他的手臂紧紧箍著她的腰,另一只手则不安分地在她后背游移,指尖隔著薄薄的衣料,带著滚烫的温度,探索著她肌肤的轮廓。 吊脚楼外是寂静的夜,楼內,空气却在瞬间被点燃,温度骤升。 第130章 难哄的他 沈青敘將姜紓牢牢禁錮在怀中,她的后背紧贴著他温热的胸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沈青敘的手掌,轻轻锁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承受这个深入而缠绵的吻。 “阿敘……”姜紓在换气的间隙呢喃,声音因深吻而带著细微的颤抖,“我……我喘不过气来了……” 她双眸泛著湿润的光泽,白皙的脸颊早已染上动情的緋红,像初春的桃花。 沈青敘低头看著心上人这般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眸色更深,作势又要吻下来。 姜紓连忙伸手抵住他的肩膀,气息尚未平復:“阿敘,不是……都哄好了吗?” 她试图用撒娇矇混过关。 沈青敘眯起那双深邃的眼,眸光危险而迷人。 他执起她抵在自己肩头的手,放在唇边细细亲吻她的指尖:“谁说……已经哄好了?” 他刻意拉长的尾音,像羽毛轻轻搔刮在姜紓的心尖上。 姜紓抿了抿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软声保证:“啊呀,我错了,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以后我一定离他远远的,好不好?” 她此刻只想儘快平息他的醋意,免得自己“遭殃”。 沈青敘的眼神看著如狼似虎,她预感今晚恐怕不好糊弄。 沈青敘是个极其“好学”且善於实践的学生,他早已熟知亲吻哪里会让姜紓舒服得颤慄。 此刻,他的唇瓣若即若离地游移到她纤细脆弱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红润的肌肤上,带来一阵战慄。 “可是,紓紓,”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带著一丝压抑的烦躁,“你离他远远的,若是他偏要不知死活地凑上来……又该怎么办?” 他的话语里潜藏著冰冷的锋芒。 姜紓在心里默默接话:能怎么办?凉拌唄! 但嘴上却不敢这么说。 她抬起有些发软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用脸颊蹭了蹭他,继续柔声安抚:“不会的,我今天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了,他那么骄傲一个人……不会再来纠缠的。” 她看不见沈青敘此刻的眼神是何等暗沉危险,只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要不,还是……” 姜紓心头一紧,连忙捧起他的脸,果然对上了那双翻涌著偏执与阴鬱的眸子。 她立刻放软了声音:“阿敘,不至於,真的不至於!!” 见沈青敘周身的气息依旧冷硬,姜紓心念一转,眼中迅速氤氳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声音也带上了细微的哽咽,轻声说:“阿敘,你別这样……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此言一出,沈青敘周身那骇人的气息果然瞬间收敛了不少。 他收紧手臂,將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温柔:“好,我不这样。別怕,紓紓,是我不好。” 姜紓在他怀里悄悄鬆了口气,果然,他最吃这一套。 沈青敘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手臂托著她的臀將她往上顛了顛,让她与自己平视,语气里带著委屈和索求:“可我还是生气。紓紓,你再好好哄哄我。” 姜紓看著他明明意图不轨却偏要装委屈的模样,脸颊更红,心跳也漏了几拍。 她咬了咬下唇,狠了狠心,承诺道:“好……今晚,你想让我怎么哄……都依你。” 这句话如同最有效的催化剂,沈青敘的眼神瞬间暗沉如夜,不再多言,打横抱起她,步履稳健地朝著楼上走去。 “我最近……学习了很多新知识。”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灼人的热度,“正好请紓紓……亲自检测一下我的学习成果。” 姜紓將脸埋在他胸膛,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声如细丝地应了一声: “嗯。” —— 另一家旅馆房间里,薛子舒正在练蛊。 苏暖轻端著餐食,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轻轻叩门,柔声问道:“子舒,先停下来吃点东西吧?” 过了一会儿,房门从里面被拉开。 薛子舒满脸疲惫地走出来,汗水几乎浸湿了她的鬢髮。 苏暖轻立刻迎上前,眼中充满了急切的期待,问:“怎么样?顺利吗?” 薛子舒点了点头,脸上虽然带著疲倦,却也有著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鬆:“这次……倒是出乎意料地顺利。以前炼製这种等级的蛊,我至少要耗费三天三夜,还不一定能保证成功。但这次找到的这只蛊虫,异常温顺,几乎是在主动配合我。” 她顿了顿,估算了一下,“照这个进度,明天早上应该就能炼成,成功率……大概有八成。” “八成!”苏暖轻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 苏暖轻走了进去,把门关好,说道:“先吃饭吧。” 就在这时,“叩、叩、叩”,一阵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苏暖轻小姐在吗?” 苏暖轻立刻听出这是顾聿深的助理阿星的声音。 她脸色微变,迅速对薛子舒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带著东西躲进里间。 薛子舒会意,立刻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桌子上的器具,闪身进了里间。 苏暖轻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著,这才走过去打开了房门:“阿星?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阿星站在门外,神色平静,公事公办地回答:“苏小姐,您预订这家旅馆使用的信用卡,是老板的副卡。我想查询一下消费记录,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苏暖轻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隨即又被一种希冀所取代:“是……是阿深让你来找我的吗?他……他也在这里?我可以见他一面吗?” 阿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依旧平稳:“老板並不知道您在这里的具体目的。但他让我转达,他认为你们之间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他希望您能儘快离开这里。” 苏暖轻的心沉了一下,但很快,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下,做出失落又带著祈求的姿態,声音也染上了一丝哽咽:“阿星,我知道……我们离婚了。但我和他毕竟夫妻一场,有些话,我想当面说清楚。你能不能帮我转告他,我想明天晚上和他见最后一面,就一面……见过之后,我保证,绝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打扰他的生活。” 阿星沉默地看了她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语里的真假,最后才点了点头:“我会將您的话转达给老板,至於老板是否应约,我无法保证。” 说完,他微微頷首,便转身离开了。 房门关上,苏暖轻脸上的脆弱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她转向从里间走出来的薛子舒,眼神灼灼:“子舒,明天晚上……我需要用到那个蛊,来得及吗?” 薛子舒点点头: “可以。” 第131章 故人来访 这蛊的问题解决了一些,考察的项目也该提上了日程了。 五人小组分头行动,姜紓和沈青敘一组,负责走访苗寨里的老手艺人,探寻苗绣与银饰的技艺与传承。 看著身边沈青敘那张如同冰山雕刻的俊脸,姜紓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指望阿敘主动开口做街头访谈,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於是,重任自然落在了她肩上。 为了显得亲切,拉近访谈者和被访谈者的距离,她特意换上了一套苗服,戴上了叮噹作响的银饰 她拿著相机、录音笔和记录本,全副武装,颇有几分专业记者的架势。 沈青敘走在姜紓身边,也有几分贴身保鏢的意思。 两人来到一位苗族阿婆家。 据说她苗绣和製作银饰的手艺那是这个寨子的一绝。 阿婆精神矍鑠,非常热情,一听他们是来了解苗寨传统文化的,立刻眉开眼笑地把他们迎进屋里。 “姑娘,快进来坐!你想问什么,儘管问,阿婆都知道!”阿婆拉著姜紓的手,笑容慈祥。 姜紓心里一暖,觉得这开头无比顺利。 她按下录音笔开关,拿出专业態度,微笑著拋出第一个问题:“阿婆您好,我们想了解一下,咱们苗寨的苗绣,有什么特別的地方或者独特的寓意吗?” 阿婆笑眯眯地看著她,点了点头,然后非常自然地开口:“姑娘,你有男朋友了吗?” 姜紓:“???” 她脸上的职业微笑僵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试图把话题拉回来:“阿婆,我刚才问的是,这个苗绣有没有……” 阿婆仿佛自带话题过滤器,完全无视她的问题,继续兴致勃勃地追问:“你之前谈过几个男朋友呀?” 姜紓额角冒出黑线,顽强地再次尝试:“阿婆,那我们再聊聊银饰吧,比如您看我这套……” “你是哪里人呀?家里是做什么的?”阿婆的求知慾熊熊燃烧,问题一个比一个跑得远。 姜紓彻底没话说了,这到底是谁採访谁啊?! 原本依言等在门外的沈青敘,隱约听到屋內对话的走向不太对劲,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默不作声地站到了姜紓身后。 他周身的存在感极强。 阿婆见姜紓不回答她的问题,一点也不气馁,目光一转,就落到了沈青敘身上,眼睛顿时一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哎呀,姑娘,这是你家弟弟吧?”阿婆上下打量著沈青敘,嘖嘖称讚,“你弟弟长得可真俊俏啊!几岁了?有没有对象呢?” 姜紓:“……” 姜紓回头瞥了一眼脸色愈发冰冷的沈青敘,赶紧转头对阿婆解释,语气带著几分哭笑不得:“阿婆,您误会了,他不是我弟弟,他是我男朋友。” 阿婆脸上闪过一丝的惋惜,但八卦之魂立刻重新燃起,兴致勃勃地追问:“喔!是男朋友啊!那是姐弟恋啊!差几岁呀?怎么认识的?快跟阿婆讲讲!” 姜紓回头,伸手拉了拉沈青敘的衣袖,示意他去旁边拿个凳子坐下,然后试图把跑偏到银河系的话题拉回来。 “那个……阿婆啊,我们今天主要是想来聊聊苗族的银饰和服饰文化的。关於我们俩的个人问题,咱们能……先跳过吗?” 阿婆看著並排坐在一起的两人,男俊女靚,越看越觉得登对,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且八卦,她灵机一动,提出了一个公平交易的方案。 “不如这样!你问我一个关於苗绣银饰的问题,我好好回答你。然后呢,你们就回答我一个关於你俩的问题,怎么样?” 接著她颇为自豪地补充道,“姑娘,我可告诉你,这整个寨子,论起苗绣和银饰的传承和门道,可没人比我更清楚了!我家这可是祖传的手艺!” 姜紓看著阿婆那双闪烁著熟悉光芒的眼神,那眼神姜紓很熟悉,那是她自己平时磕cp时也会露出的眼神。 姜紓嘆了口气。 看来今天不付出点个人信息作为代价,是別想拿到想要的资料了。 她无奈地与沈青敘对视一眼,只好接受了这个条约。 於是,访谈就在这种“一问一答一八卦”的奇特节奏中艰难推进。 姜紓问一个专业问题,阿婆认真解答后,立刻拋回一个关於他俩恋爱细节的问题。 姜紓绞尽脑汁,既要给出能满足阿婆好奇心又不泄露太多的回答,还要时刻留意身边阿敘的情绪,简直心力交瘁。 好不容易,採访接近尾声。 姜紓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阿婆,您觉得,怎么样才能让咱们的传统苗绣或银饰被更多年轻人喜欢,被大眾选择呢?” 谈到这个核心问题,阿婆的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她收敛了笑容,眼神里透露出对这门手艺的深厚感情,认真地阐述了自己的看法。 姜紓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看似爱开玩笑的老人,內心深处对苗族文化的传承有著无比真挚的热爱和沉重的责任感。 就在姜紓被阿婆的认真所打动时,一个娇俏又带著几分亲昵的女声,毫无预兆地从门口传了进来: “啊呀——!青敘阿哥!还有紓紓阿嫂!你们来到苗寨,怎么也不跟我这个做妹妹的说一声呀?真是太见外了!” 这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盪起波纹。 姜紓抬头望去,只见门口逆光站著一个身著艷丽苗服的年轻女子,正笑吟吟地看著他们。 第132章 Go away! 这个声音,姜紓绝不会认错。 是藤伊的声音。 她转身望去,藤伊站在距离门外三米的地方,依旧是那副甜美可人的模样,圆圆的杏眼,小巧的鼻子,嘴角噙著天真无邪的笑意。 但或许是继任了首领之位的缘故,她周身的气质已然不同往日,那份娇憨之下,隱隱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她身边跟著三名身形精干的苗族青年,姜紓瞧著竟有几分眼熟。 那三名男子的目光不落在沈青敘身上,反而落在姜紓身上,那眼神恶狠狠的,毫不掩饰敌意。 姜紓仔细辨认了片刻,终於想起来了,那三人是谁。 难怪眼熟,这不正是当初在里寨,被她用防狼电棒放倒的那几位吗? 真是冤家路窄。 沈青敘的目光也落在了藤伊身上,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你竟然出来了?” 藤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霾,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我们,聊一聊吧。” 听到这话,姜紓立刻用一个极度警惕的眼神,紧紧盯著藤伊。 藤伊之前偽装得人畜无害,背地里却手段狠辣,如今她主动走出里寨,还要与沈青敘单独谈话,姜紓怎能不担心? “紓紓,没事的。”沈青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安抚,但意思很明显,他准备接受这个谈话。 姜紓还想说什么,藤伊却抢先开口:“紓紓阿嫂,你放心好了,以青敘阿哥的实力,就算我们几个加起来,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呢。” 她歪著头,一副乖顺的模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姜紓心里只觉得稀奇。 以前可没听她这么亲热地喊过自己和阿敘,如今坐上了首领的位置,称呼倒是亲密了不少。 沈青敘向前迈了一步,与藤伊对视,“聊聊吧。其实,我一直在等你出现。” 藤伊脸上的甜美笑容僵硬了一瞬,脸色微微沉了下来:“那看来,这场谈话不只是我在期待了。” 姜紓心知阻止不了这次谈话了,但她必须儘可能削减对方的优势。 她立刻指向藤伊身后的三名苗族男子,语气坚决:“聊可以,但他们三个,必须留下。” 那三名男子闻言,对姜紓怒目而视,显然对当初被电晕的旧怨耿耿於怀。 然而藤伊只是微微侧首,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三人只能悻悻地留在原地。 他们需要一处不受打扰的谈话之地,最终选在了临河的一家小咖啡店。 店里很安静,坐在靠窗而坐的位置,清澈的河水潺潺流过,能看见几尾鱼儿在卵石间悠然穿梭,阳光在水面洒下粼粼金光。 沈青敘对咖啡並无偏好,但姜紓喜欢。 她总是喜欢点大杯,但是却总是喝不完,最后大半都会推到他面前。 沈青敘喝著喝著就习惯了。 藤伊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著试探与感慨:“出去这一趟,阿哥似乎更適应外面的世界了。从前就是这样,我们都不愿轻易离开里寨,只有阿哥你特別,总喜欢往外寨跑。” 沈青敘抬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如今,不也出来了吗?” 藤伊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不再绕圈子:“既然你知道我会来找你,那你就应该清楚我找你的目的。” 沈青敘不紧不慢地端起杯子,尝了一口那带著奶泡的咖啡。 味道很甜腻,是紓紓会喜欢的口味。 沈青敘在心里记著,待会儿要给她带一杯回去。 心里想著,沈青敘看向藤伊,带著一丝“疑惑”说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见他这般装傻充愣,藤伊一直压抑的情绪终於有些按捺不住,声音里带上了急切与一丝怨懟:“沈青敘!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当初就那么轻易地扔下唾手可得的首领之位,头也不回地去找姜紓,是不是早就……” 她的话没能说完。 沈青敘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眼底翻涌起浓重的暗沉。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著藤伊,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散发出的冷意而凝固了。 “你敢提这件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刺骨的寒意,“是在找死吗?” 这一刻,藤伊仿佛又看到了从前那个在里寨令人恐惧的沈青敘,危险,冷情,不容丝毫冒犯。 她心头一凛,意识到自己触及了他的逆鳞,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转换了话题核心: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地方会出问题?” 沈青敘没有否认,言简意賅:“猜到了。” 藤伊眼中立刻迸发出希望的光芒,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迫不及待地追问:“你既然猜到了,那一定有解决的办法,对不对?” 沈青敘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藤伊,投向窗外那连绵的青山,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的那个外公……没有告诉你解决方案吗?” 提到外公,藤伊的眼神黯淡下来:“外公他……病得很重,每天昏迷的时间比醒著的时间还长。寨子里的巫医都束手无策。” 这个消息倒是沈青敘未曾料到的,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 见沈青敘沉默,藤伊心中更加没底。 而沈青敘已经站起身,显然不打算再继续这场谈话:“我知道了。” 见他就要离开,藤伊急忙也跟著站起来:“你还没告诉我到底该怎么解决呢!” 沈青敘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 “等我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我会去里寨的。” 沈青敘走到楼梯口,脚步却倏然停住。 他侧过身,目光重新落回藤伊身上。 藤伊心头一跳,以为他改变了主意,终於愿意透露解决之法,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期待。 然而,沈青敘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你知道那个叫周思然的吧,他也来了云江苗寨,是和我们一起来的。” 藤伊眉头微蹙,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不过,为什么他们会一起来啊?他们的关係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沈青敘继续道:“你在他身上特意留下了你的蛊,不就是算准了他终有一日会因为这蛊,不得不回来寻你么?” 他微微一顿,语气里听不出是建议还是別的什么,“难得你亲自出了里寨,不去见一见他?” 藤伊正恼火他避而不谈正事,此刻又被点破心思,语气不禁带上了几分烦躁:“沈青敘,你什么时候话变得这么多了?” 沈青敘並不在意她的態度,只依著自己的节奏来:“紓紓让我帮他们解蛊。我只是提前告知你一声,毕竟……”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一旦蛊解了,你再想见他,可就找不到那么顺理成章的理由了。”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了藤伊一下。 她冷哼一声,强撑著面子,故作不在意地说道:“你要解便解!难道我还缺一个见他的理由不成?” 沈青敘不再多言,转身,楼梯在他脚下发出沉稳的声响,一步步向下。 藤伊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背影,紧抿著唇,眼神复杂。 而沈青敘走到一楼吧檯前,对著店员说道: “麻烦打包一杯拿铁,少加一份糖浆。” 他还记得,姜紓最近说要减肥。 —— 姜紓从阿婆家出来,心满意足地拿到了想要的访谈资料。 可刚踏出门槛,就看见那三个苗族男子,像三尊黑脸门神一样,杵在门口,眼神凶狠地瞪著她,试图用目光给她施加压力。 姜紓瞧著他们这副阵仗,非但没怕,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停下脚步,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说道:“哟,凶神恶煞地杵在这儿干嘛呢?有你们在门口站著,我看这寨子里连辟邪的都可以不用贴了。” 那三名男子听得懂普通话,但是说得不好,其中一人用磕磕巴巴的普通话反驳:“我们……凶?沈青敘……他、他比我们,可怕多了!” 一听他们竟敢詆毁自家阿敘,姜紓立刻不乐意了,护短模式瞬间开启。 她扬起下巴,像只维护领地的小猫,语气带著十足的维护:“喂!你们给我注意点言辞啊!就你们这样的,还好意思跟我家阿敘比?连他一根头髮丝都比不上!”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不想再跟这群人多费口舌,衝著他们甩出一句: “go away!” (走开!) 然后拿著包就走了。 三个苗族壮汉瞬间愣住了,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茫然。 一人挠挠头,用苗语嘀咕:“她刚说什么?” 另一人不確定地猜测:“好像……是骂人的话?” 第三个人皱著眉头,结合姜紓那嫌弃的表情和手势,得出了一个结论:“我听著……怎么有点像她在骂我们是狗?” 这个结论让三人的脸色更加精彩了,更加恶狠狠瞪著姜紓的背影。 第133章 对著山川起誓 山泉潺潺,穿过苗寨,石桥连接,桥头桥尾皆是身著各色苗服的男女,他们衣摆上的银铃隨著步履轻轻晃动,发出清越悠扬的声响,与流水声交织成独特的韵律。 姜紓站在这片土地上,心中充满了感慨。 正是这片灵秀的土地,孕育出了如此独特的文化、如此动人的美景,也养育出了她的爱人。 眼前的景色是如此美丽,她举起相机,调整焦距,想要將这份美好永久定格。 就在她按下快门的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她的取景框。 沈青敘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拎著一杯打包好的咖啡,正浅浅地朝她笑著。 这一幕,与她初来苗寨时,与他初遇,何其相似。 姜紓的心猛地一动,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地再次按下快门,將手持咖啡,眉眼含笑的沈青敘,与他身后流淌的山泉、毓秀的青山一同,永恆地封存在了相片里。 果然,只有在这里的沈青敘总是最特別的。 沈青敘走近,將温热的咖啡递给她。 姜紓接过来喝了一小口,甜香在舌尖化开,她抬眼看他:“和她谈完了?” “嗯。”沈青敘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等这个考察项目结束,我可能需要回一趟里寨。” 姜紓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已料到,她点点头:“好啊,那我陪你一起回去。” 沈青敘闻言,深深地看著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最终说道:“好!” 姜紓忽然狡黠地凑近他,眼睛亮晶晶的,带著点戏謔的笑意问道:“阿敘,这次回去,会不会有危险啊?你可要老实交代。” 沈青敘没有丝毫隱瞒,坦诚相告:“可能会。” 出乎他意料的是,姜紓非但没有露出担忧害怕的神色,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歪著头,想著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阿敘,按照惯例,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为了我的安全著想,执意让我留在这里等著吗?然后我不同意,你就趁我不注意,偷偷一个人跑去冒险?” 沈青敘被她逗笑了,配合地反问:“那要是我真像你说的那么做,你会生气吗?” “当然会啊!”姜紓毫不犹豫地点头,故作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沈青敘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他弯下腰,让自己与姜紓的视线平齐,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 他望进她的眼底,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说著: “紓紓,我为你种下情蛊的时候,就说过,种下情蛊后,我命是你,我魂归你。生死苦乐,永不分离。” 他从未想过,要將她独自留在安全之地。他的世界,无论风雨还是晴空,都必然要有她在侧。 姜紓满意了,“算你懂事!” 说完这些,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她,轻声问:“你……不打算问问,我和藤伊具体谈了些什么吗?” 姜紓却浑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脸上是全然的信任。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苗服的衣领,语气轻鬆而篤定:“不想知道。反正他们都说了,你很厉害的。所以,我相信你一定能顺利解决所有问题。” 姜紓把他们所说的沈青敘很可怕,自动理解成了,沈青敘很厉害。 沈青敘微微一怔,隨即,眼眸像是被瞬间点亮的星辰,漾开难以抑制的明亮光彩。 他的紓紓,总是这样,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给予他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 难怪,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越来越……爱她。 暮色渐染苗寨,远处的吊脚楼升起裊裊炊烟。 姜紓望著身旁之人的侧脸,只觉得心头像被温水浸过般柔软,嘴角的笑意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住。 原来看著真心喜欢的人时,连笑容都会有自己的主张。 “饿了吗?”沈青敘转头看她,银饰在夕阳下泛著温润的光,“带你去吃饭。” 姜紓故意撇撇嘴,伸手拽了拽他苗服的衣角:“走不动了,你背我好不好?” 沈青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转过身,在她面前微微俯下身。 姜紓欢快地蹦上他的背脊,被他稳稳托住。 她晃著脚,凑到他耳边问:“重不重呀?” 沈青敘故意晃了晃身子,眼底却漾开笑意:“重了。” 谁知姜紓不但不恼,反而得意地搂紧他的脖子,声音里满是狡黠:“当然了,我可是你的心上人,自然是很重要的。” 沈青敘闻言低低笑出声来,背著她稳步走在青石板路上:“是,我的心上人。” 山风拂过,路边的凤尾竹沙沙作响。 姜紓忽然想起什么,又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阿敘,刚才那位阿婆,教了我几句苗语呢。她还跟我说啊,你是个不合格的老师。” 她故意拖长语调,感受到身下的人脚步微顿,才慢悠悠地继续:“连表白的话都教错了。” 沈青敘倏地停住脚步。 姜紓將脸颊轻轻靠在他肩头,望著他微微泛红的耳尖:“我一直以为,你第一次正式向我表白是在那个月夜。原来……还要更早啊。” 她......知道了。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开满野花的路上。 沈青敘沉默片刻,轻声说道:“我家紓紓真聪明。” “那当然了!”姜紓得意地晃著脚,银饰在他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阿敘真是个骗子。” “你生气了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姜紓摇摇头,髮丝轻轻扫过他的脖颈:“不生气,那时候还不了解真实的你。不过现在......” 她故意板起声音,“要是再骗我,我可真要生气了。” 沈青敘將她往上託了托:“不会了。” 他望向远处绵延的青山,郑重承诺道: “我对著苗寨的山川起誓,以后绝对不会了。” 第134章 升职加薪 姜紓和沈青敘选了一家颇具民族风情的私人菜馆,这里主打地道的苗家菜餚,还有一些其他的特色菜餚。 服务员引他们进了一个安静的包厢,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在他们进入包厢后不久,顾聿深也带著助理阿星出现在了这家餐馆门口。 阿星脸上带著不解,低声问道:“老板,您既然已经决定和苏小姐划清界限,为什么还要答应来见她这最后一面?” 顾聿深神色平静,眼神里带著决绝:“她既然提出了,那就趁此机会,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彻底断个乾净,免得日后再生纠缠。”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淡漠,“你在外面等著就好,我自己跟她谈。” 阿星点了点头,目送顾聿深走向预定的包厢后,自己则在大堂寻了个位置坐下,隨意点了几样菜。 阿星点的菜刚上桌,热气还没散开,对面椅子上就毫不客气地坐下一人。 阿星抬头,果然是对上时诵那张带著玩味笑意的俊脸。 时诵看著满桌的菜餚,眼睛一亮,十分自然地拿起碗筷,笑嘻嘻地说:“阿星,一个人点这么多菜,多浪费啊!本著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我来帮你分担分担!” 阿星听著他这厚顏无耻的言论,气得鼓起了腮帮子:“时诵!你想蹭饭就直说,干嘛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时诵被他拆穿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顺手就给阿星夹了一筷子当地的特色菜酸汤鱼片:“还是你了解我!来,尝尝这个,这个最符合你的口味。” 他这反客为主的架势,倒让阿星有些哭笑不得。 两人便这样拌著嘴,动起了筷子。 正吃著,阿星的目光无意间扫向门口,动作忽然顿住了。 只见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时诵见阿星突然不吃菜了,直勾勾地盯著门口看,也顺著他的视线转过头去。 看到是个年轻漂亮的陌生女子,他嘴角一撇:“喂,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瞧见人家长得漂亮,挪不开眼了?” 阿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眉头却微微皱起,依旧盯著那女子,喃喃道:“她怎么会在这里?” 时诵一听,哟,还是个熟人? 他挑了挑眉,来了兴趣:“认识?” “嗯,”阿星压低声音,“是我前老板娘的妹妹,好像是叫薛子舒吧。不过,她怎么会跑到云江苗寨来?” 时诵闻言,再次將目光投向那个叫薛子舒的女子,这一次,他的视线落在了她手中紧握的那个手包上。 他盯著看了会,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如此啊……”时诵低声自语,像是解开了一个谜题。 他之前还在琢磨,顾聿深身上那蛊是谁的手笔,没想到根源在这里。 原来是前妻的妹妹下的?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 他挑了挑眉。 看来,这位薛小姐是贼心不死,还想故技重施,再给那位前姐夫下一剂猛药啊。 就在薛子舒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包厢区的走廊转角后,时诵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对面的阿星,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阿星,你现在年薪多少?” 阿星正夹著一块鱼肉,闻言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回答:“差不多一百万吧。” 时诵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只算计的狐狸:“那……你想不想再涨点工资?” 阿星用一种“这还用问”的眼神看著他:“你这不是废话吗?” 作为勤勤恳恳的打工人,他的人生目標很简单。 总结起来就是,老板少找茬,工资往上涨。 尤其是身边还有时诵这种对金钱没概念,花起钱来如流水的傢伙,阿星更觉得要趁年轻多攒点家底。 时诵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带著诱惑:“现在,就有一个升职加薪的大好机会摆在你面前,干不干?” 阿星警惕地看著他,第一反应是:“是正经事儿吗?” 他可不想跟著时诵去干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 时诵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当然是正经事!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 他越是这样,阿星心里越是没底。 还没等他想明白,时诵已经一把將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哎!干嘛去啊?”阿星下意识地想挣脱。 “带你升职加薪去!”时诵不由分说地拉著他就往包厢区走,边走边问,“你老板订的是哪个包厢?” 阿星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巴已经习惯性地回答了:“109啊!” 话音刚落,时诵就拉著他快步走到109包厢门口,连门都没敲,直接一把推开了紧闭的包厢门! 包厢內,苏暖轻正端著一杯酒,软语劝著顾聿深,薛子舒则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门被猛地撞开,三人都嚇了一跳。 苏暖轻见有人闯入,下意识呵斥道:“谁啊?这里是私人包厢!怎么私自闯入!” 当她看清后面跟著的是阿星时,语气更加不悦:“阿星?这是你朋友?你懂不懂规矩啊,怎么让你朋友隨意闯入!” 若是在平时,苏暖轻自然不会对阿星这么说话,但是在这个关键时刻,她生怕阿星和他朋友的闯入影响她的计划。 阿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就想低头道歉,却被时诵牢牢攥住了手腕。 阿星疑惑地看向时诵,只见平日里总是一副嬉皮笑脸模样的他,此刻脸上如同结了一层寒霜,眼神阴沉得可怕。 时诵冰冷的目光直刺苏暖轻:“阿星是顾总的贴身秘书,领的是顾总发的薪水。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训斥他!” 苏暖轻被这番话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是啊,她现在確实没有任何身份和立场去指责顾聿深的员工。 当顾聿深看清闯入者是当初那位帮自己驱邪的时诵大师时,紧皱的眉头稍微鬆开了些。 他对阿星说道:“阿星,先带你朋友出去吧。我和苏小姐……还有些话没说完。” 然而,时诵却根本不买帐。 他不但没走,反而自顾自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顾聿深: “顾总,当初我把你身体里那个噁心的小东西给弄出来。” 他顿了顿,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苏暖轻和薛子舒,“可不是为了看你今天在这里……重蹈覆辙,再被人当傻子一样算计的。” 此话一出,苏暖轻和薛子舒,脸色瞬间变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顾聿深身体里的蛊,是他解的。 第135章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顾聿深的目光锁在时诵身上,声音压抑著翻涌的情绪:“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回忆起当时驱邪时,在房间里,他的记忆確实出现了一段空白,恢復意识时只看到自己的手指尖在渗血。 当时,时诵用必要的驱邪流程轻描淡写地带过,他便没有深究。可现在,时诵却说他的身体里有噁心的东西,还警告他现在是在重蹈覆辙? 时诵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脸色惨白的苏暖轻和薛子舒,话却是对著顾聿深说的: “顾总,事到如今,我也不妨直说。我根本就不会驱什么邪。”他顿了顿,欣赏著两人瞬间失去血色的脸,慢条斯理地继续,“当时在你身体里作祟的那个小东西,也不是什么稀奇东西,它是个......蛊。 蛊?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顾聿深脑海里炸开。 是他知道的那个蛊吗? 那种只存在於传说、志怪小说中的诡异东西? 不过,他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东西? 时诵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用他那玩味的语调说道:“至於你是怎么被这玩意儿缠上的……这恐怕就得好好问问您身边这两位女士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甚至还有心情“客观”地点评了一句,“不过,说句公道话,上次那蛊炼得火候差了点,下蛊的手法也粗糙得很,漏洞百出。” 阿星站在时诵身后,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爆料惊得目瞪口呆,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 顾聿深不是傻子,相反,他极其精明。 电光石火之间,许多被他忽略和无法解释的片段串联了起来。 比如他当初为何会像著了魔一样,莫名其妙,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苏暖轻? 他諮询过顶尖的心理医生,排除了所有科学解释,最终只能將其归咎於中邪。 而在时诵所谓的驱邪之后,他確实恢復了理智和清醒……如果,那不是邪祟,而是蛊虫被取出后的正常反应呢? 苏暖轻见时诵竟然如此轻易地將她们最大的秘密捅了出来,强烈的恐慌让她立刻尖声反驳:“你胡说八道!简直是一派胡言!” 她转向顾聿深,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失真,“阿深!你听听他在说什么?蛊?这种东西虚无縹緲,根本就是封建迷信!你怎么能相信他的鬼话?我看他根本就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 苏暖轻这话说得肯定,然而她那过於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早已出卖了她內心的恐慌。 薛子舒更是不可置信,这个时诵不仅认识蛊,还是他將顾聿深身上的蛊给解了。 听他的语气,似乎在蛊道上的实力比她强上太多。 包厢內的空气,因为时诵的几句话,瞬间降到了冰点,也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聿深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阿星跟在他身边这么些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外露的怒意。 顾聿深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时诵:“你刚才说的这些话……非常惊人。我需要证据。” 儘管內心已经信了七八分,但他需要一个確凿的,令人无法反驳的实证。 苏暖轻听到顾聿深要求证据,如同將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瞬间迸发出新的希望。 只要没有被抓住实证,自己就还有机会。 她暗暗回头,用眼神疯狂示意薛子舒,让她赶紧处理掉那个要命的证据。 阿星也紧张地看著时诵,手心为他捏了一把汗。 这种事情玄之又玄,时诵真的能拿出证据吗? 薛子舒接收到苏暖轻的眼神,她悄悄將自己的手包挪到身侧的阴影处,颤抖著手伸了进去,摸到了那个装著蛊虫的小盒子。 她有些犹豫,这是她炼製得最完美的一只蛊了,但事已至此……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坚决,慢慢打开盒子,准备用指甲將其掐死,毁灭证据!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变故突生! 一直好整以暇的时诵,嘴唇微动,无声地念了几句话。 “啊!” 薛子舒猛地惊叫一声,迅速缩回了手,只见指尖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红点,正渗出血珠。 紧接著,薛子舒只见那只蛊虫竟然主动从盒子里爬了出来,接著顺著自己的手臂蜿蜒而上。 那蛊虫爬到桌面上,似乎有些迷茫地原地转了一圈。 时诵见状,没好气地低声骂了一句:“笨蛋东西,这边!” 那小蛊虫听懂了,立刻调转方向,迈著它那小短腿,飞快地爬向时诵,最后顺著他伸出的手指,乖巧地盘旋在他的掌心,甚至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薛子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时诵。 他竟然……能直接操控別人炼製的蛊虫?! 时诵托著蛊虫,將掌心的小虫子展示给顾聿深看:“顾总,给您介绍一下。这个小傢伙呢,一旦被种下,中蛊者就会身不由己地爱上下蛊者指定的人。之前让您神魂顛倒、非卿不娶的那种状態,就是它这类蛊虫的杰作。” 顾聿深听著这解释,看著那只在时诵掌心微微蠕动的蛊虫,只觉得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体系了。 时诵说完,功成身退,与阿星並肩而立,拎著小蛊虫往阿星面前一递,笑嘻嘻地说:“来,阿星,近距离欣赏一下你升职加薪的大功臣!” 阿星嚇得猛地后退一大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了不了!你自己留著欣赏就好!” 他对这玩意儿可没有任何兴趣。 时诵耸耸肩,收回手,指尖轻轻逗弄著那只蛊虫。 顾聿深闭上眼,再次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经变得冰冷刺骨: “苏暖轻,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第136章 情蛊的存在 苏暖轻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辩解、否认、挽回。 可当她撞上顾聿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里面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情,只剩下全然的冰冷与不信任,像一盆冰水,將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浇灭了。 她忽然不想再骗了。 反正,他也不会再信了。 可是……明明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是人人称羡的模范夫妻,他会温柔地叫她“阿暖”,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著…… 怎么会,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呢? 阿星看著包厢內急转直下的气氛,非常识趣地拽了拽时诵的衣袖,压低声音:“走了,我们先出去。” 作为金牌秘书,他深知此刻老板需要隱私空间来处理私事。 时诵正看得津津有味,有点不情愿。 阿星无奈地嘆了口气,连拉带拽地把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傢伙强行拖出了包厢,並体贴地关上了门,守在外面。 苏暖轻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顾聿深: “没错,他说得都对。你之所以会爱上我,不顾一切地要娶我,就是因为我让子舒给你下了蛊。” 顾聿深的拳头在身侧骤然握紧,指节泛白,咬著牙问:“下蛊......是什么时候的事?” 苏暖轻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还记得吗?有一次商业酒会,我被几个难缠的合作方拉著灌酒,你正好路过,儘管当时你已经有些醉了,但还是出面替我解了围,你身边的秘书不在,我送你回房间,看你醉得意识不清,我就让子舒带著蛊来,给你下了蛊。” “为什么?” 顾聿深的声音压抑著风暴。 苏暖轻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问题,眼泪却流得更凶了:“阿深,你怎么会问为什么呢?因为我喜欢你啊!”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你了!可你的眼里从来就没有我!你的目光永远追隨著姜紓!那我还能怎么办?我只能……只能用这种办法,让你的眼里、心里,都只能有我!只有我!” 她几乎是嘶吼著说出最后几个字,情绪彻底崩溃。 顾聿深闭了闭眼,胸口的噁心与怒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一秒也不想再见到这个满嘴都是谎言与算计的女人。 他猛地起身,决绝地朝著门口走去。 苏暖轻看著他毫不留恋的背影,知道他这一走,自己和他就真的完了,彻彻底底,再无可能了。 巨大的恐慌让她不管不顾地尖声喊道: “顾聿深!你是不是要去找姜紓?!” 顾聿深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冷得像冰:“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係了。我要去找谁,不劳你费心。” 他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 就在他即將拧开门的那一刻,苏暖轻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顾聿深!你和姜紓没有机会了!你们没有机会了。!” 顾聿深拧动门把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的脚步被钉在原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锁定在苏暖轻身上。 “……你说什么?” 见他终於停下,並且看向自己,苏暖轻脸上露出一抹混合著快意与淒楚的扭曲笑容,重复道:“我说,你和她,没有机会了!” 顾聿深强压下衝动,深吸一口气:“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苏暖轻轻轻笑出声,这笑声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你不知道吧?你心心念念的姜紓,她也被下了蛊!你猜,她中的什么蛊,被谁下的?” “不可能!”顾聿深下意识反驳,然后反应过来,“难道是你们?!是你们给紓紓下的蛊?!” 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薛子舒闻言,猛地摇头,:“不……不是我!我……我练不出那种等级的蛊,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对她下蛊……是……是別人……” 顾聿深猛地前跨一步,一把攥住苏暖轻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来说,你既然这样说了,你肯定知道!到底是谁给紓紓下的蛊?下的到底又是什么蛊?!” 苏暖轻被他攥得生疼,心也如同被撕裂。 她抬起头,乞求道:“阿深,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们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我保证以后……” “绝对没有这种可能!”顾聿深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你想都別想!” 苏暖轻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了。 她猛地甩开顾聿深的手,声音尖利:“好!既然你把话说得这么绝!那我也告诉你,你和姜紓,永远!永远都不能在一起了!” 她盯著顾聿深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地说: “你知道姜紓中的是什么蛊吗?是情蛊!你知道什么是情蛊吗?!” “她这一生,身心都只能属於那个下蛊的人,也不是別人,就是你的表弟,沈青敘!她永远都不可能再和別人在一起了!你和她,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不可能了!!!” “情蛊……”顾聿深喃喃地重复著这两个字,虽然对蛊术知之甚少,情蛊还是听说过的。 他立刻掏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情蛊”二字。 【情蛊,苗族古老蛊术之一,多为女子对心仪男子施用,亦有反之。 【中蛊者会死心塌地爱著施蛊者,眼中、心中再无他人。此蛊一旦种下,几乎无解。若中蛊者变心或意图离开施蛊者,便会引发蛊虫反噬,痛苦万分,甚至危及性命……】 【另外,情蛊一说大多是传说,並无官方认可情蛊的存在。】 【本资料为网络资源收集,並无实据。】 若是之前,顾聿深自然是不信的,但是今日,他不得不信。 “眼中、心中再无他人……” “几乎无解……” “蛊虫反噬……危及性命……” 他踉蹌著后退了一步。 顾聿深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姜紓看向沈青敘的眼神,是那样专注,那样繾綣,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个人。 她对他笑,依赖他,维护他,就像曾经的姜紓对自己一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紓紓她对沈青敘那突如其来的爱意,不正是她那次从云江苗寨旅游回来后开始的吗? 原来紓紓不是因为不爱了,不是因为移情別恋…… 而是因为蛊。 是那个该死的“情蛊”! 姜紓不是自愿爱上別人的,她是被操控的,是被迫的!她和他一样,都是这诡异蛊术的受害者!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他心中积鬱已久的阴霾。 如果……如果没有这个情蛊,紓紓是不是……是不是还有可能回到他身边? 第137章 这不符合你的性格 门外,阿星双臂环抱,眼神上下打量著时诵。 时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挑眉问道:“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怪瘮人的。” 阿星微微眯起眼,语气却是十分篤定:“时诵,你今天很不对劲。” “按照你的性格,別人的閒事你向来是懒得搭理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才是你的风格。这次怎么会这么主动地插手?” 阿星顿了顿,盯著时诵的眼睛,“你可別真跟我说,是为了我那点升职加薪啊!” 时诵没料到阿星如此敏锐。 確实,若在平时,他定然是袖手旁观,甚至可能在一旁煽风点火看戏。 旁人的爱恨情仇,和他有什么关係。 他扬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试图搪塞过去:“阿星,你想太多了!我这不是投资未来嘛,想著你以后升职加薪了,手头宽裕,我跟著也能吃香喝辣不是?” 阿星却不为所动,依旧用那种“你继续编”的眼神看著他。 时诵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罕见地有些心虚,下意识地转过身,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次里寨之行,什么事情都说不准。 若是他……真的有什么不测,他希望这个傻乎乎的阿星,日后能生活得好一些,至少不必为钱財所困。 阿星见他转了过去,躲避自己的眼神,心里更加篤定,想要继续追问。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猛地拉开。 顾聿深一脸阴沉地走了出来,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阿星立刻收敛了追问的心思,將注意力放回老板身上。 顾聿深的目光越过阿星,直接落在时诵身上:“时诵大师,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求你。” 时诵转过身,饶有兴致道:“哦?不知顾总还有何事指教?” 阿星趁机飞快地朝包厢內瞥了一眼,只见苏暖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毯上,眼神空洞,满脸泪痕。 薛子舒则蹲在一旁,试图扶起她,脸上同样是惊慌与无助。 阿星默默嘆了口气,立刻对顾聿深建议道:“顾总,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详谈?” 顾聿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的目光隨即转向阿星,眼神恢復了冷静与锐利,只是那冷静之下,蕴藏著风暴下的汹涌。 “阿星,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他的声音平稳,隱隱约约带著冷酷,“既然我和她已经离婚,那么所有关联,都应该断得乾乾净净,不留后患。” 阿星瞬间就明白了顾聿深的意思。 这是要彻底清算的意思,收回顾氏给予苏暖轻及家人的资源、人脉扶持和一切隱形利益。 这意味著,苏家將失去顾氏这座靠山。 顾总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再无丝毫转圜的余地。 “是,顾总,我明白了。” 阿星郑重应下。 顾聿深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包厢门,眼中已再无半分波澜。 就在顾聿深所在包厢的隔壁,姜紓和沈青敘的包厢里则是另一番光景。 两人点了几样当地的招牌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姜紓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隨意地划著名手机屏幕,另一只手则被沈青敘自然地握在掌心,他的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手背。 姜紓叫来服务员,得知餐厅提供外卖服务后,她瞭然地点点头,拿出手机,输入民宿地址,给周思然三人点了同款饭菜让人送过去。 吃得差不多了,姜紓和沈青敘起身,两人一同朝包厢外走去。 刚拉开门,就瞧见隔壁包厢门口有些喧闹,好几个服务员端著清理工具进进出出的。 姜紓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拉住一位路过的服务员小声问:“隔壁,这是怎么了?” 这家店的包厢隔音效果太好了,他们在隔壁什么都没听到。 服务员嘆了口气:“唉,別提了。隔壁那位女客人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先是在里面哭,我们进去询问情况,她突然就激动起来,开始摔盘子砸碗筷,劝都劝不住……” 姜紓猜测:“估计是受了情伤,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吧。” 服务员友善地提醒道:“两位客人,外面下雨了,如果没带伞,我们店门口有免费的雨伞可以取用。” “下雨了?”姜紓一听就微微蹙起了眉。 她对下雨天的印象,还停留在里寨,那时候衣服晾好几天都干不了,干了也总觉得带著一股水汽。 沈青敘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声安抚道:“別担心,你这次带了很多换洗衣物,足够替换。” 姜紓:“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突然想起你送我的那几件苗服了……上次离开得太匆忙,没能把它们带走。” 尤其是那件红色苗服,姜紓到现在还是心心念念著。 两人说著话,已经走到了饭店门口。 果然,外面正淅淅沥沥地下著小雨,夜色被雨水浸润,显得格外深沉。 说实话,姜紓並不怎么喜欢下雨天,那总会让她觉得有些阴鬱。但不得不承认,云江苗寨的雨天,拥有一种別处难寻的感觉。 如果说白天的雨让苗寨笼罩在山水画般的朦朧意境中,那么夜晚的雨,则为其披上了一层更为静謐唯美的面纱。 远处的吊脚楼灯火在雨丝中晕染开温暖的光团,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刷得发亮,倒映著点点灯火,宛如星河坠落。 沈青敘在门口取了一把伞,然后撑开,这把伞估计是设计过的,伞面上绘著素雅的兰草,特別好看。 沈青敘一手撑伞,另一只手依旧紧紧牵著姜紓。 姜紓挽住他的手臂,两人依偎著,踏上了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小路。 伞外是淅沥的雨声,伞下是他们的脚步声。 雨水带来的微凉空气里,混合著泥土的清新和周围草木的淡淡香气。 他们不疾不徐地走著,伞下只剩下彼此。 第138章 蒜了蒜了 因为下雨,姜紓和沈青敘是在民宿睡的。 沈青敘的房子看著就老旧,晴天睡睡还好,下雨天,姜紓可不想再经歷之前的事情了。 今天,是个艷阳天。 上午九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姜紓的脸上。 想起今天还有任务,姜紓不得不坐起身,准备下床去洗漱,这时,听见了奇怪的声响,好像是阳台上发出来的。 姜紓走了过去,目光立刻被玻璃门外的景象吸引住了。 一只羽毛色泽艷丽的小鸟,正一下一下地用它的喙和身体撞击著玻璃门,发出“篤、篤、篤”的轻响。 姜紓听到的声响就是它发出来的。 姜紓盯著看了好一会儿,眨了眨眼,最终確认了:“……这好像是只傻鸟?” 姜紓得出这个结论,是有理有据的,毕竟正常鸟儿撞到障碍物,不都应该立刻飞走吗? 怎么这只傻鸟还跟玻璃门槓上了? 沈青敘刚冲完澡从浴室出来,黑髮湿漉漉地滴著水,水珠顺著他线条流畅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 他原本是想去叫姜紓起床的,却看见她穿著睡衣,蹲在床边,正举著手机,一脸兴致勃勃地对著阳台录像。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刚想开口,姜紓立刻敏锐地转过头,將食指竖在唇边,:“阿敘!小声点!快看,阳台有只傻鸟!它在撞门玩呢!” 沈青敘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只还在鍥而不捨撞击玻璃的“傻鸟”身上。 他无奈地轻轻嘆了口气,走到姜紓身边道:“紓紓,这不是傻鸟。这是藤伊驯养的传讯鸟,是来送信的。” “啊???” 姜紓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看著那只见沈青敘靠近就开始兴奋蹦躂的小鸟,满脸不可思议,“不是吧阿敘!你们这通讯方式……这么原始的吗?还用飞鸽……不对,飞鸟传书?” 用的还是一只傻鸟! 沈青敘走过去,打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那只小鸟立刻灵巧地飞了进来,精准地落在了沈青敘伸出的手指上。 姜紓好奇地凑过去看。 那小鸟似乎通人性,察觉到姜紓的靠近,竟然扭过头,用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瞥了她一眼,然后傲娇地一转身,用毛茸茸的小屁股对著她。 姜紓:“……” 不是吧?这鸟真能听懂人话? 不会是记仇她刚才说它傻? 沈青敘从小鸟的腿上解下一个小小的竹管,从中倒出一卷薄薄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姜紓也伸长脖子去看,却发现上面写的並非汉字,而是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见沈青敘快速瀏览完毕,姜紓忍不住问:“上面说什么?有什么事吗?” 沈青敘將纸条重新卷好收起:“藤伊约我见面。” “要去里寨?”姜紓下意识地问。 沈青敘摇摇头:“不,就在外寨。” 他看向姜紓,“紓紓,今天恐怕不能陪你一起去考察了。” 姜紓闻言,摆了摆手,转身朝著洗手间走去:“没事没事,正事要紧,你去忙你的,我和周思然他们一道就行。” 等她快速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出来,发现沈青敘还站在原地。 “咦?”姜紓有些奇怪,“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吗?你怎么还不出发?” 沈青敘没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將她轻轻带向自己。 他低下头,额前几缕微湿的黑髮扫过她的额头: “早安吻。” 姜紓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忍不住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微凉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快速的吻。 “好了,”她轻轻推了推他,“快去吧。” 沈青敘这才满意地鬆开她,指尖眷恋地拂过她的脸颊,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门口。 姜紓与周思然以及两位年轻考察员成功在约定的地点会合。 那位女考察员左右张望了一下,好奇地问:“姜小姐,小沈总今天不和我们一起吗?” 姜紓笑了笑,解释道:“他在这边有位朋友约他见面,他去赴约了。” 女考察员闻言,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感嘆道:“小沈总的朋友真是遍天下啊,来到这么偏远的苗寨居然也有朋友!” 知道內情的姜紓和周思然默默对视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同一个念头:废话,这本来就是人家的老家。 他们今天的考察任务是深入了解苗寨的饮食文化,目的地是一位擅长製作传统苗家糕点的阿嬤家。 阿嬤虽然年事已高,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脸上总是带著慈祥热情的笑容,早早地就准备好了各种材料和小凳子迎接他们。 阿嬤一边手上不停地忙碌,一边用带著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向他们介绍:“我们苗家的糕点啊,糯米是绝对的主角,这跟我们苗族世代种稻子的歷史是分不开的。” “我们老祖宗聪明得很,懂得从花草树木里头提取天然的顏色,你看这个绿的,是清明菜汁,这个黄的,是梔子花果染的,又好看又安全。包糕点用的叶子也讲究,竹叶、玉米叶、芭蕉叶、柚子叶……蒸的时候那个清香味道就渗到糕里头去嘍。” 阿嬤如数家珍,“吃起来嘛,大多是软、糯、甜、香,但也有不一样的,像血粑,就是咸香口的,也好吃著呢!” 姜紓拿起一个散发著竹叶清香的清明粑咬了一口,糯米软糯弹牙,內里的馅料甜而不腻,又尝了尝金灿灿的黄耙糕,米香浓郁。 果然。 这种纯手工製作的传统糕点,確实比机器量產的多了一份动人的风味。 两位年轻考察员在一边认真地拍照、记录,不时向阿嬤提问。 这时,阿嬤笑眯眯地將目光转向正在品尝糕点的姜紓,和蔼地问:“小姑娘,长得这么俊,有心上人了没呀?” 姜紓差点被糯米噎住,心里忍不住嘀咕:怎么苗寨的长辈们都这么关心年轻人的婚恋问题啊? 这已经是第二次被“查户口”了。 阿嬤笑著解释道:“小姑娘別误会,我们苗族啊,有个老传统。要是姑娘家有了心上人,就会特意给男子做姊妹饭。” “姊妹饭?” 这个话题立刻勾起了姜紓的好奇心,“这有什么特別的讲究吗?” “讲究可大嘍!” 阿嬤眼睛弯成了月牙,耐心地讲解起来,“姑娘家做好五彩糯米饭,会在里面悄悄放上一些信物来表达自己的心意。要是放一双筷子呢,就代表成双成对,我喜欢你;要是放一根小树鉤,那就是说我的心啊,早就被你鉤走嘍,盼著你快点来提亲。” 姜紓听得津津有味,觉得这习俗既含蓄又浪漫,她追问道:“那如果……不喜欢对方,想拒绝呢?也放东西吗?” 阿嬤被逗笑了,点点头:“放!那就放一瓣大蒜!” “大蒜?” 姜紓和旁边竖著耳朵听的考察员们都愣住了。 “对嘍!” 阿嬤模仿著嫌弃的表情,幽默地说,“意思就是算了算了,咱俩没可能,你还是趁早蒜(算)了吧!” 这个巧妙又带著点俏皮的双关,顿时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第139章 这是他们能免费看的场面吗 依旧是那家临河的咖啡店,窗外流水潺潺。 今天藤伊早早到了,面前摆著一杯拉花精致的拿铁和几碟造型可爱的小甜点。 她正用银质小勺满足地挖著一块巧克力慕斯,脸上带著新奇享受的表情。 沈青敘走上楼,在她对面坐下,神情是一贯的清冷疏离。 藤伊从甜美的蛋糕里勉强分出一丝注意力给他,含糊地说:“来了?快坐。我终於有点明白你为什么总喜欢往外寨跑了,这里的很多东西確实挺有意思的,尤其是这些甜点。” 她指了指面前的盘子。 沈青敘直接切入主题:“你说有重要的事。如果只是来看你品尝甜点,我想我们没有继续交谈的必要了。” 藤伊有些不情愿地放下了小勺,脸上的轻鬆神色也隨著收敛起来:“啊呀,別这么著急嘛!我是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你。”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解决那个问题的具体办法?里寨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快要瞒不住寨民了!” 沈青敘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瞒不住,那就不必瞒了。” “沈青敘!” 藤伊被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態度激怒了,声音不自觉地抬高,引得邻座客人侧目。 见此,她连忙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焦灼与怒气,“如果里寨真的发生大变故,你以为你能完全置身事外吗?你也会受到影响的!你就一点都不著急?” 沈青敘抬起眼帘,平静地说道:“我为什么要著急?我既然承诺过,会在手头的项目结束后进入里寨,自然有把握里寨能支撑到那个时候。” “项目?什么项目这么重要!” 藤伊的怒火几乎要压抑不住,“难道比整个里寨的安危还重要?” 沈青敘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也不仅仅是我的项目,还有……” “还有姜紓对不对?!” 藤伊打断他,“在你心里,姜紓的事永远比整个里寨更重要!是不是?” 沈青敘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如同覆上一层寒霜。 “没有可比性。” 藤伊:“你......” 沈青敘顿了顿,补充道,“况且,若不是周思然主动找上紓紓,我原本也並不打算进行这个所谓的项目。” 藤伊闻言一愣,脸上的怒气被一丝错愕取代:“……周思然?这还是他的项目?” 就在这时,沈青敘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轻微的震动。 他低下头,解锁屏幕,快速回復著消息。 藤伊看著他专注摆弄手机的样子,忍不住带著点嘲讽开口:“出去这一趟,倒是把这些外面的新鲜玩意儿都学透了。看你这样子,適应得不是一般的好啊!” 沈青敘回復完消息,將手机放回桌上,抬起头:“还有,下次如果再有事情,联繫我的时候,不要再派你那只傻鸟来了。” “什么傻鸟?!” 藤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掐著腰站了起来,声音都尖了几分,“那是我精心训练了好久的传讯鸟!是整个苗寨最聪明、最通人性的鸟!你竟然骂它是傻鸟!” 沈青敘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沈青敘无视藤伊的愤怒,继续说道:“关於里寨的事情,我自有安排。到时候,我会带著人一起进去。” 藤伊依旧是那副气鼓鼓的样子,追问道:“带姜紓吗?这次情况这么危险,你还要带著她?” 她难以理解沈青敘为何要將他喜欢之人置於险境。 沈青敘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不只是她,还有一个人。” 藤伊一愣,下意识问:“还有谁?” 沈青敘平静地吐出一个名字:“时诵。我会带时诵进去。” “时诵?!” 藤伊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猛地拔高了声音,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你要带时诵进去,沈青敘,你是疯了吗?!你忘记他当初都干了些什么吗?他火烧圣地,差点毁了传承!他还差点把整个里寨都烧了!这样一个叛徒,你今天告诉我,你要带他回里寨?!” 沈青敘没有解释,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我只是告知你这件事情,並非徵求你的同意。没有別的事,我先走了。” 他刚才收到了姜紓的消息,说他们那边的考察差不多结束了,还神秘兮兮地说给他准备了惊喜。 眼看沈青敘就这么要走,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藤伊又急又怒,哪里肯放他离开,立刻追了上去:“沈青敘!你给我站住!你把话说清楚!”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咖啡店门口。 然而,就在他们踏出店门的瞬间,却迎面撞上了一行人。 正是结束考察准备来找沈青敘的姜紓、周思然以及那两名年轻的考察员。 这两名年轻考察员是公司精挑细选出来的,专业能力过硬,也对这次跟隨两位未来公司继承人考察的机会倍加珍惜。 他们心里清楚,只要能在这段时间內表现出色,与姜紓和沈青敘搞好关係,那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更何况,小姜总为人慷慨大方,待人亲切,他们这次考察得很舒服,想想之前考察过的苦日子,他们真是觉得这次真幸运。 但此刻,眼前的情景却让他们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见了什么?! 一位穿著苗服、容貌娇俏却满脸怒容的少女,正追著他们那位向来清冷自持的小沈总从咖啡店里出来,嘴里还嚷嚷著“站住”、“把话说清楚”之类的话? 天啊!这……这是他们能免费看的场面吗?! 他们是不是不小心撞破了什么感情纠葛、三角大戏?! 小沈总说是和朋友赴约,没想到竟然和一个苗族少女拉拉扯扯,纠缠不清,还被小姜总撞见了。 真是太尷尬了!! 两位考察员瞬间低下头,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恨不得自己立刻变成路边的石头,內心疯狂吶喊: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第140章 鱼肉刀俎 周思然心中早已明了,既然再次回到了云江苗寨,那么与藤伊的相见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只是他没料到,这场重逢会来得如此突然。 回想起初入里寨时,藤伊曾十分照顾他们。 她帮他们安排住所,送来食物,甚至在沈眉高烧,无人救治时,带著他上山採摘草药。 那时的周思然,无疑是真心感激她的,因为她是那里,唯一向他们释放善意的人。 然而,偽装终究会剥落。 当她冷酷的一面展露时,那份最初的感激便掺杂了被欺骗利用的苦涩与寒意。 可讽刺的是,最后给予他们一个安全离开里寨机会的人,也是她。儘管这个机会,是以在他们身上留下痛苦为代价的,但是毫无疑问,若是没有她,他们走不出那片密林。 此刻,看著那个穿著艷丽苗服的少女,周思然的心情如同打翻的五味瓶,难以名状。 周思然看见了藤伊,藤伊的目光自然也捕捉到了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藤伊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但是也是在那一剎那,她也不知道该用哪种面孔来面对这个人。 一旁,两位年轻考察员的目光在周思然和藤伊之间来回逡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流。 哇塞!这眼神交匯,这欲言又止的氛围……看样子,周思然和这位苗族少女之间,似乎也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啊! 难道今天上演的不是三角恋,而是更加刺激的四角关係大戏? 两人的八卦之魂再次熊熊燃烧,却只能拼命低头掩饰,內心疯狂刷屏。 沈青敘仿佛完全没感受到这诡异的气氛,他走到姜紓身边,温声道:“考察结束了?” 他的目光落在姜紓手中的食盒上,眼中漾起一丝暖意,“这是……给我的惊喜?” 姜紓把食盒塞到他手里,凑近沈青敘,压低声音,带著浓浓的好奇:“是啊,给你的。不过阿敘,你先別打岔,我怎么觉得周思然和藤伊……他们俩之间的气氛怪怪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沈青敘对於姜紓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有些不满。 但还是配合地微微俯身,凑到姜紓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透露:“当时在里寨,私下里有传闻,说……藤伊看上了周思然。” 姜紓惊讶地眨了眨眼,立刻追问:“什么时候传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沈青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她。 姜紓瞬间明白了,那时候的自己,几乎是被他囚禁在吊脚楼里,別说听到这种八卦传闻了,就是想找个外人说句话都难。 说到这里,她没好气地轻轻捶了他一下。 “好久不见了,藤伊姑娘。” 周思然主动打破了沉默,但他的语气听起来异常平静,仿佛只是在跟一个久未谋面的普通朋友打招呼。 藤伊脸上又掛起了那种著几分娇蛮和无辜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並无多少笑意:“周思然?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片土地了呢?” 站在姜紓身边的沈青敘,闻言別有深意地瞥了藤伊一眼。 周思然看著她说道:“天地广阔,只要我想,没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这云江苗寨自然也是可以来的。” 周思然此话一出,藤伊怔愣了一下。 是啊,天地广阔。 可她的天地,从她接任首领的位置之后,就註定只能在里寨的群山之中。 她可以偶尔踏足外寨,感受片刻的新奇与喧囂,但她生命的根,她所有的责任与束缚,都牢牢系在里寨那片土地上。 看著在姜紓身边的沈青敘,她產生了一丝羡慕,甚至有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嫉妒。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心绪,扭过头。 目光转向沈青敘时,她已经恢復了冷静。 “关於你坚持要带时诵进入里寨的事情,”藤伊淡淡地说道,“我可以同意。” 但,紧接著,她话锋一转:“但是,沈青敘,你给我听好了。人是你带进去的,你就必须负责管束好他。如果他在里寨再做出任何危害寨子、触犯寨规的行为,就別怪我从严处置!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他!” 撂下这句话,藤伊不再多做停留,甚至没有再看周思然一眼,快步离开了这里。 周思然听著藤伊对沈青敘说的话,心中震动。 他们还要进里寨? 他看向沈青敘,目光中带著探究与不解。 按照周思然的理解,如今的沈青敘可以说是样样顺遂,为什么还要回去呢? 姜紓也同样疑惑,她想起时诵自称自己是叛逃者,如今沈青敘却要带他回去,那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里寨里到底隱藏著什么,需要他们如此冒险? 藤伊一路沉默地回到里寨,径直走进了属於首领的房间。 她刚在主位上坐下,一道沉稳的身影便走了进来。 来人是裘琰,她最得力的心腹之一。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隨即脸上露出不解与担忧的神色:“首领,我不明白。您为何要同意沈青敘带时诵那个叛徒回来?当初时诵逃离时,放火烧圣地,口出狂言,言语里对里寨恨之入骨,这是所有人都亲眼所见的!您就不怕他们这次回来,是別有目的,会对里寨不利吗?” 藤伊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缓缓移向身侧的苗族首领权杖,这是里寨首领权力的象徵。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权杖上冰冷的纹路。 “我当然知道,”藤伊的声音充满著冷意和掌控欲,“我当然知道他们进入里寨,必定別有目的。” 她抬起眼,看向裘琰,那双象徵著天真娇俏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属於上位者的深沉与算计。 “但是,裘琰,你要记住,”她的声音陡然转冷,“一旦他们踏入了里寨的地界,如今这里是我的地盘!” “到时候,谁为刀俎,谁为鱼肉……可由不得他们说了算!” 第141章 你会练情蛊吗? 时诵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趿拉著拖鞋去开门,刺眼的阳光和门口站得笔直的阿星让他瞬间眯起了眼。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嘟囔著:“真是睡迷糊了,都出现幻觉了……” 说著,竟要转身往回走。 阿星已经在门外等了他好一阵了,见他这副德行,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迷糊什么!赶紧清醒一下,去洗漱!老板有重要的事情找你,等半天了!” 时诵顶著一头乱糟糟如同鸟窝的头髮,哀嚎道:“啊呀……你老板也真是的,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再说了,他又不是我老板。” 阿星无语地指了指窗外明晃晃的掛在正空的太阳,毫不留情地说道:“清早?麻烦你睁大你那眼睛看看,谁家清早,太阳掛在正中间啊!” 时诵被阿星连拖带拽地推进洗手间,又被监督著快速洗漱,换好衣服。 等到时诵终於坐在顾聿深对面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时诵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精气神显然还没归位,有气无力地说:“顾总,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啊,不能在手机上说吗?” 他是真心觉得,现代通讯工具发明出来就是为了避免人面对面打交道的麻烦。 顾聿深开门见山:“你会解蛊?” 时诵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总算精神了些,点点头,带著点小得意:“当然啊!你身体里的蛊就是我亲手解决的!” “大师,”顾聿深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急切,“是不是……什么蛊都能解?” 时诵习惯性地想自夸,双手一摊,语气囂张:“那是自然!我可是数一数二的蛊师!” 这话倒也不算完全吹牛,如果数一数二理解为他排第二的话。 毕竟,排第一的那个,是沈青敘。 然而,他话音刚落,顾聿深几乎同时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那情蛊……” 时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了下半句: “……除了情蛊。” 两人异口不同声的话语在空气中碰撞,让气氛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顾聿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而时诵的脸上也罕见地闪过一丝震惊和……尷尬。 他没想到顾聿深问的竟然是这个。 “情蛊……”顾聿深的声音带著颤抖,“当真……不能解吗?” 时诵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情蛊……和其他所有的蛊都不一样。它牵扯的不是单纯的蛊与蛊术,而是……”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是更深层、更玄妙的东西,与心意魂魄相连。至少,以我所知,无解。” 他看著顾聿深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忍不住好奇地问:“我能问问……是谁中了情蛊吗?” 话一出口,他看到顾聿深那复杂难言、痛苦中夹杂著不甘的眼神,立刻不说话了。 但时诵眼珠一转,本著绝不把话说死的习惯,他又补充道:“不过嘛,话也不能说绝对了。我时诵毕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如果下蛊之人的水平,就跟那个薛子舒差不多,或者说,那情蛊本身炼製得就有瑕疵、不够纯粹,那我说不定还能想想办法。这玩意儿,得具体看了才知道!” 他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如果那情蛊是沈青敘的手笔……以他练蛊的手法和蛊术,时诵解不了。 他这句留有余地的话,像一丝微光,瞬间照亮了顾聿深眼中几乎熄灭的希望。 顾聿深的眸光猛地亮了一下,他坐直了身体,语气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我会想办法约她见面。到时候,还请大师务必帮忙看看,那情蛊……究竟如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若是能解,自然最好。若是……当真不能解,也请大师,將真相……亲口告诉她。” 他要让她知道,她对沈青敘的喜欢,是受制於那该死的蛊术! 顾聿深带著一身沉重与最后一丝希望离开了。 房间內,时诵像是瞬间充满了电,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他一把拉住正准备去给老板备车的阿星,眼睛瞪得溜圆: “阿星!快,跟我说说!到底是谁中了情蛊?” 阿星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无奈地摇摇头:“我是真不知道啊!” 当时包厢隔音太好了,他们俩在外面什么关键內容都没听见。 但阿星回想了一下顾聿深刚才那凝重和急切的表情,一个大胆而惊人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脑海。 能让老板如此在意的人,放眼望去,恐怕只有那位姜紓小姐了! 再联想到小沈总与时诵明显相识,时诵会蛊术,那么小沈总是不是也会蛊术……那么,会不会是小沈总对姜小姐下了蛊。 还是情蛊。 阿星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万分,各种念头飞速碰撞。 时诵看著他脸上风云变幻,立刻凑近追问:“看你这表情……你猜到了?” 阿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深吸一口气,反问道:“时诵,你……和小沈总,关係怎么样?” 时诵撇撇嘴:“沈青敘啊,不怎么样!” 试问,哪个万年老二会喜欢压自己一头的第一名? 阿星的心沉了沉,继续沿著自己的思路追问:“那……小沈总他,是不是也会蛊术?” 时诵用了一种极其勉强的语气评价道:“嗯……马马虎虎吧,还算……可以。” 难道要他说,他沈青敘的蛊术比他高吗? 阿星想道:果然如此!小沈总真的会蛊术。 阿星握了握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是姜小姐中了蛊,给姜小姐下情蛊的人……就是小沈总。你……能解吗?” 时诵先是一愣,隨即,他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了一阵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 “情蛊!沈青敘,你小子也有今天!原来是靠著给人姑娘家下情蛊才抱得美人归的啊!” “看他平时在我面前嘚瑟的那个劲儿!我还以为他多有本事呢!结果是用这种手段!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 然而,笑声戛然而止。 时诵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被疑惑取代。 有点子不对。 他摸著下巴,喃喃自语:“不对啊……按照顾聿深的说法,那姜紓好像並不知道自己中了情蛊……可是……” 他回想起之前在火锅店,沈青敘和姜紓相处时的情景。 姜紓看沈青敘的眼神,那种亲昵自然的依赖和维护,分明是发自內心的,不像是被情蛊操控的啊! 时诵皱起了眉,“难道……沈青敘那傢伙,在玩什么新鲜玩意儿!” 阿星又凑了过来,问:“小沈总会,那你会不会练情蛊啊?” 时诵別有深意地看向阿星,“会啊,你要见识一下吗?” 第142章 今天的晚安吻 次日。 天色渐沉,將苗寨笼罩在一片暮色之中。 姜紓看著手机屏幕上顾聿深发来的见面请求,轻轻嘆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下婉拒的回覆。 她並非刻意迴避,实在是分身乏术,因为沈青敘突然病了,正发著高烧。 她需要照顾他。 沈青敘这病来得突然又凶猛。 在姜紓的印象里,沈青敘的身体向来好得异於常人。 这次生病也是难得。 姜紓走到床边,沈青敘因为高烧正陷入昏睡,冷白的皮肤泛著不正常的红晕,额发被细密的汗水濡湿,黏在光洁的额角上。 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心微蹙,呼吸也比平日急促沉重许多。 姜紓心疼得不行,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她心下一惊,似乎比之前更烫了。 她连忙替他掖好被角,生怕有一点风钻进去。 然后赶紧去拿退烧药和温水,轻声唤道:“阿敘,醒一醒,我们吃点退烧药再睡,好不好?” 沈青敘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出姜紓担忧的面容。 他撑著坐起身,这次却罕见地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靠过来寻求亲近。 “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姜紓將温水递到他唇边,看著他小口小口地吞咽,喉结滚动间,似乎都带著艰难。 “喉咙很痛,是不是?”姜紓的声音放得极轻。 沈青敘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因发烧而显得愈发深邃湿润的黑眸望著她,默认了她的猜测。 確实,咽口水都像含著刀片一样。 姜紓不再多问,小心翼翼地將手心里的药片餵进他嘴里,又立刻递上水杯,看著他顺利將药服下,悬著的心才稍稍落下一些。 “也不知道这药对你管不管用,”她忧心忡忡地看著他,“阿敘,要是明天还不见好,我们得去医院看看。” 沈青敘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老毛病了。每年秋冬换季的时候,总要这么挨上一遭,熬过去……就好了。” “什么叫熬过去就好了!”姜紓一听这话就忍不住有些生气,更多的是心疼,“哪有这样硬扛的道理!” 见她眼圈都有些发红,沈青敘心软得一塌糊涂。 若在平时,他早已將人揽进怀里细声安慰,可现在他生怕传染给她一丝一毫。 上次姜紓发烧,他心疼得要死。 他只能克制著,轻声解释:“真的没关係。往年这样,我自己去山里采些草药,熬好,服下,烧很快就退了。” 姜紓赶紧扶著他重新躺下,替他盖好被子:“行,先吃著这个药观察一晚上。今天太晚了,要是明天早上烧还不退,我就去找个中药铺,买药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姜紓蜷在房间的沙发里,拿著手机搜索著降温和退烧的方法。 正看得入神,就听见床上传来沈青敘带著浓重鼻音,哼哼唧唧的抱怨: “紓紓……身上好粘,汗津津的,不舒服……我想洗澡。” 姜紓头也没抬,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发著烧呢,绝对不能洗澡,万一再著凉加重了怎么办?” 沈青敘的声音听起来更委屈了:“可是……粘嗒嗒的,真的睡不著……” 姜紓抬起头,看著床上那个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脆弱的男人,心软成了一滩水。 她嘆了口气,妥协道:“那……要不我给你用温水擦一擦?这样会舒服点。” 沈青敘点头。 姜紓起身去洗手间,拿出一个乾净的水盆,兑了温水,试了试温度,確保不凉不烫,然后把柔软的毛巾浸湿。 端著水盆回到床边,她轻轻掀开沈青敘的被子一角。 “来,先把上衣脱了。” 她帮他脱掉被汗水微微浸湿的上衣,露出精壮却不过分夸张的上身。 姜紓用温热的毛巾,仔细地替他擦拭著后背、前胸和手臂。动作轻柔,儘可能地快速擦好。 温热的毛巾带走粘腻的汗意,沈青敘十分配合且享受地让她擦拭。 上半身很快擦好了,姜紓赶紧拿起乾净的上衣帮他穿上,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生怕他再受一点凉。 姜紓端著水盆,准备离开。 “紓紓……” 沈青敘再次唤住她,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瞟了瞟。 姜紓扭过头去看他。 姜紓顺著他的视线看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緋色。 她又羞又恼,把手里拧得半乾的毛巾直接扔到他身上,嗔怪地喊了一声: “沈青敘!你……你自己解决!” 说完,把水盆留下,自己落荒而逃。 想著沈青敘差不多好了,姜紓才走进房间,洗漱完,躺上了床。 躺下后,她习惯性地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抱沈青敘,结果一碰到他,立刻感受到了沈青敘身上的烫意, 沈青敘简直是个小火炉! 平时两人盖一床被子,抱在一起暖烘烘的正好,可现在他发著烧,再这样抱著肯定不利於发汗。 姜紓只好又爬起来,翻出另一床被子,给沈青敘严严实实地盖上,自己则裹著原来的被子。 两人並排躺著,却是第一次隔这么远。 折腾了这么久,姜紓累得眼皮打架,昏昏沉沉就要睡过去,就感觉身边的沈青敘不安分地翻了个身。 她迷迷糊糊的,带著浓重的睡意嘟囔:“阿敘……怎么还不睡啊?不睡觉烧怎么退……” 沈青敘伸出手,隔著被子揽住她,声音沙哑:“紓紓……我难受……头又疼又晕,睡不著……” 姜紓瞬间清醒了不少,心疼地转过身,把他的手臂塞回他自己的被窝里。 床头的小夜灯散发著昏黄朦朧的光线,姜紓看不清沈青敘此刻脸上具体的表情,但她隱约能感觉到沈青敘是真的很难受。 她只好隔著被子,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轻柔地拍打著他的背脊,哄他入睡。 沈青敘依偎在她怀里,鼻尖縈绕著她身上的暖香,黑暗中,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得逞般的浅弧。 但他並未满足,反而变本加厉,用带著颤音的语调继续哼哼唧唧:“紓紓……还是难受……” 姜紓感觉到他似乎在微微发抖,心里一紧,连忙伸手摸到空调遥控器,將温度调高了几度。 她更加用力地搂紧了他,仔细地將缝隙压实,確保没有一丝冷风能钻进去。 沈青敘一个劲地往她怀里钻,姜紓无奈,又心疼得厉害,只得帮他按摩太阳穴。 她的指尖微凉,动作轻柔又专注。 或许是按摩起了效果,或许是她怀里的气息太过安寧,沈青敘紧绷的身体渐渐放鬆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最终在她温柔的抚慰下,沉沉睡去。 听著他平稳的呼吸声,强烈的困感如同潮水般向姜紓涌来。 她保持著环抱他的姿势,感受著眼皮越来越重,很快便跟著一起陷入了沉睡。 就在姜紓睡著之后,本该熟睡的沈青敘,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小心翼翼地支起身,借著床头的小夜灯,凝视著姜紓恬静的睡顏。 他动作极轻地將她那边的被角仔细掖好,確保她不会著凉。 然后,他俯下身,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將一个吻,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沈青敘:“晚安,我的紓紓,这是今天的晚安吻。” 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顺势將她拥入怀中,而是克制地慢慢转过了身,背对著她,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143章 立立规矩 心里惦记著沈青敘的病,姜紓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她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探向身边人的额头,触手不再是昨夜那种骇人的滚烫,但依然能感觉到明显的热度,看来烧还没完全退下去。 姜紓想起沈青敘昨天提到的草药,立刻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中医馆。 正查看著,沈青敘也迷迷糊糊地醒了,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脸色带著病態的潮红。 姜紓连忙凑过去,柔声道:“阿敘,你还有点烧,躺著別动,我这就去给你抓药。” 沈青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皱了皱眉,伸手拿过姜紓的手机,熟练地解锁打开备忘录,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串药材名字,然后將手机递还给她。 姜紓接过一看,上面列著七八味草药,都是她不太熟悉的名字。 “好,我这就去。” 看他这副虚弱的样子,姜紓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准备出门。 中药馆离民宿有一段距离,抓药、熬药都需要时间,她得快去快回。 云江苗寨的天气说变就变,前几天还是秋高气爽,这几天气温却骤降,寒风凛冽,仿佛一夜入冬。 姜紓穿上了厚厚的毛衣,戴上毛线帽,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临出门前,她又不放心地回到床边,像安抚小朋友一样轻轻拍了拍沈青敘的脑袋,语气带著哄劝:“阿敘,乖乖在这里等我哦,我抓了药就回来。” 看著平日里清冷强大的恋人此刻因病格外乖顺地躺在那里,姜紓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原来照顾人,看著对方依赖自己的样子,感觉……还挺不赖的。 顶著寒风,姜紓终於找到了中医馆。 她將沈青敘写的方子递给柜檯后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年轻小姐姐。小姐姐接过方子看了看,便转身去药柜前开始熟练地抓药。 就在这时,一阵穿堂风掠过,姜紓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轻轻“嘶”了一声。 旁边一位正在整理药材、鬚髮皆白的老中医闻声抬起头,目光在姜紓脸上停留片刻,抚著鬍鬚缓缓开口:“小姑娘,观你面色晄白,唇色偏淡,畏寒缩颈,此乃气血两虚,阳气不足之象啊。” 姜紓闻言扭过头,看见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中医,心里微微一动,走了过去问道:“老先生,那我这具体是什么症状啊?” 老中医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坐到旁边的诊桌旁。 姜紓明白这是要把脉,便顺从地坐下,將手腕轻轻放在脉枕上。 老中医伸出三根手指,沉稳地搭上她的腕间脉搏,然后便闭上了眼睛,凝神静气,细细体察。 诊室內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药柜前小姐姐抓药的窸窣声。 姜紓看著老中医凝重的表情,和他久久不语的样子,心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鼓,变得越来越紧张。 果然俗话说的没错,找中医把脉真是最恐怖的事情之一,因为你永远猜不到,在中医沉默的表情后面,会说出怎样的判决。 姜紓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没察觉到的毛病? 老中医闭目凝神,指腹感受著姜紓腕间脉搏的细微跳动,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带著一丝瞭然。 开口问出的问题却让姜紓猝不及防:“小姑娘,有男朋友了吧?” 姜紓一愣,下意识点头:“……有,这……这您都能从脉象里把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心里直呼神奇,难道中医还会看面相? 老中医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开始引经据典:“非也非也。观你这脉象,细如丝线,软弱无力,此为细脉。” “主气血两虚,诸虚劳损。因气血不足,不能充盈脉道,故脉来细弱如线。《脉经》有云,细为血少气衰,此象多说明病在里,是体內阳气不足,无法鼓动血脉达於体表所致。” 他这一番文縐縐,听起来十分严重的诊断,把姜紓嚇得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什么男朋友不男朋友了,连忙紧张地问:“啊?这么严重吗?老先生,那我这到底是什么病啊?还……还能治吗?”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闪过各种不好的联想。 不会是不治之症吧。 老中医看她被嚇住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些,肯定地说道:“能治。” 姜紓顿时鬆了口气,脸上露出惊喜,急切地追问:“那该怎么治?” 老中医不紧不慢地拿起旁边的处方笺,一边提笔写字,一边说道:“给你开个方子,主要是益气养血、温阳固本之药,你记得按时煎服便好。” 他顿了顿,笔尖稍停,抬起眼皮看了姜紓一眼,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另外,还有一点至关重要。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气血方刚,情之所至……但凡事,终究还需懂得节制与克制,方为养生长久之道啊。” “节制?克制?” 姜紓一开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眨著无辜的大眼睛,下意识地追问,“具体要克制什么啊?” 不要熬夜吗?? 老中医被她这不开窍的样子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道:“傻姑娘!非要说得这么明白吗?你这脉象,细弱无力乃气血亏虚之兆,而究其根源之一,在中医看来,便是……房事不节,肾精耗伤,谓之纵慾过度啊!” 轰——! 姜紓的脸颊瞬间爆红,像被扔进了蒸笼,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緋色。 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时光倒流,拍死刚才那个刨根问底的自己! 让你嘴贱!问那么明白干嘛?! 她慌忙地从老中医面前逃走,拿著那张无比烫手的药方,再次挪到抓药的柜檯前。 之前那位抓药的小姐姐再次接过方子,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药名,看到一些“地黄”、“山茱萸”、“枸杞子”之类的药材,又抬头看了看姜紓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脸蛋和无处安放的眼神,脸上闪过一丝瞭然和些许忍俊不禁的神情,然后赶紧低下头去抓药。 姜紓此刻內心哀嚎一片,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什么不戴个口罩再出门! 为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药抓好,姜紓拎著大包小包的中药,落荒而逃般地衝出了中医馆。 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降低她脸上的热度。 看著手里沉甸甸的药包,本来是给沈青敘抓药的,谁承想,给自己抓的药分量比他的还足! 姜紓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暗暗发誓: 决定了!从今天起,必须要学会克制! 老中医说得对,虽然现在年轻,但还是要为以后的可持续发展和身体健康做长远打算啊! 某个不知节制的傢伙,必须给他立立规矩了! 民宿里,沈青敘打了个喷嚏,看了看时间,想著紓紓也该回来了。 第144章 隔空驭虫 姜紓拎著两个沉甸甸的中药包,顶著寒风埋头往回赶,心里盘算著回去怎么“教育”沈青敘要懂得“克制”。 刚拐过一个巷口,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人。 她抬头一看,竟然是顾聿深的助理阿星。 阿星神色恭敬:“姜小姐,我们老板想请您过去谈一谈。” 姜紓无奈地嘆了口气:“阿星,我不是在消息里说了吗?我今天真的没空,有什么事情改天再说行吗?” “紓紓,” 顾聿深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缓步走近,目光复杂地凝视著她,“就聊一会儿,好吗?有些事情……我认为你需要知道真相。” 姜紓转过身,面对他,语气平静却坚定:“顾聿深,我以为我们之间,在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或许……” 顾聿深的声音低沉,“听过今天的话,你会得出不一样的答案。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姜紓摇了摇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不会的。我的答案,永远不会变。” 她不想再纠缠,提著药包就想从他们身边绕过去。 她刚迈出一步,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顾聿深接住她,朝著时诵说道:“就交给你了。” ———— 等她再次恢復意识,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民宿客房的沙发上。 她第一时间慌忙看向身边,还好,那两个宝贝中药包还好好地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她鬆了口气。 “喂,我这么大一个活人坐在这里,你是完全看不见吗?” 一个带著戏謔的男声响起。 姜紓闻声望去,只见时诵正翘著二郎腿,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立刻抓起药包就要起身离开。 “哎哎,別急著走啊,姜小姐!” 时诵连忙起身拦住她,指了指墙上的掛钟,“至少……再待半个小时唄?” 姜紓狐疑地看著他:“我听阿敘说,你是个无业游民啊?怎么,现在找到工作了?给顾聿深办事?” 她想起沈青敘对时诵的评价。 时诵额角冒出几根黑线,无奈道:“他就在背后这么詆毁我的?” 他重新坐下,晃著脚尖,“至於为什么让你待半小时……那是因为,顾聿深他知道你中了情蛊,花重金请我过来,说是要帮你解蛊。” 他特意加重了“解蛊”两个字,然后仔细观察著姜紓的表情,试探著问,“不过,我猜……姜小姐你其实早就知道自己中了情蛊吧?” 姜紓坦然地点点头:“知道啊。” 她隨即有些奇怪,“不过,情蛊不是无解吗?你没告诉他?” 时诵耸耸肩,嘆了口气:“我当然告诉他了。但他坚持,就算解不了,也要让我亲口告诉你真相。他……希望你能遵从本心做出选择。” 听到这话,姜紓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不是滋味。 顾聿深这样做,无非是想让她知道,她对沈青敘的感情是受蛊虫影响,並非真实。 这份执著,让她既无奈又有些莫名的沉重。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悉悉索索”声,如同潮水般从房间的各个角落瀰漫开来。 那声音密集而粘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在蠕动、爬行。 刚才还一脸轻鬆的时诵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罕见的紧张,他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防备的姿態。 姜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嚇了一跳,紧张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时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眼神复杂地看了姜紓一眼,然后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地说道: “沈青敘……他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那“悉悉索索”声变得更加清晰、急促。 姜紓下意识往窗外看去,顿时头皮发麻,只见整面窗户玻璃,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覆盖著无数不知名的黑色小虫,它们蠕动著,交织著,將外面的光线完全遮蔽,使得房间內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昏暗。 下一刻,“哗啦——砰!” 无数黑色的,褐色的小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破开的窗口汹涌而入,振翅声、爬行声匯聚成令人牙酸的恐怖交响曲。 姜紓看得浑身汗毛倒竖,密集恐惧症几乎要当场发作。 然而,那铺天盖地的虫潮有意识地精准地绕开了她所在的位置,所有虫子的目標都只有一个。 站在房间中央的时诵! 时诵脸色剧变。 姜紓惊魂未定,但是除了虫子,並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疑惑地看向正在苦苦支撑的时诵:“他人呢?没来吗?” 时诵一边维持著防御,一边没好气地喊道:“他人是没亲自来!但这些虫子就是他操控的!隔空驭虫,也就他能搞出这么大阵仗!” 姜紓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勾起笑意,喃喃自语:“果然把我的话听进去了……我说让他乖乖等著,他就真的乖乖待在房间里,只用虫子来找人……” 这在她看来,简直是另一种形式的“听话”。 时诵听到她这不合时宜的夸奖,差点气个倒仰,朝姜紓喊道:“大姐!你別在那儿夸他了行不行?!先救救我啊!这些东西咬人很疼的!” 姜紓看著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反而更加淡定,甚至带著点好奇反问:“你不也是从苗寨出来的高手吗?这点虫子都对付不了?” 时诵被她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脸都憋红了,几乎是吼著回答:“你非要我说出来,我时诵不如他沈青敘,你才开心是吗?” 姜紓见他確实有些支撑不住,也不再逗他。 她拎起自己那两包中药,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零星爬动的虫子,朝著门口走去。 经过时诵身边时,她停下脚步,认真地说道:“时诵,帮我给顾聿深带句话。” “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情蛊存在的,但是,请你告诉他,我和阿敘之间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因为情蛊。” 说完,她不再停留,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几乎就在姜紓离开的瞬间,那汹涌的虫潮攻势戛然而止。 它们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秩序井然地调转方向,几个呼吸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的狼藉。 时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有余悸。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也转身朝楼下走去。 在另一间房间里,顾聿深正焦急地等待著,阿星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时诵推门进来,一脸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倒了一大杯水猛灌。 顾聿深立刻急切地迎上前问道:“怎么样?她……她都知道了吗......情蛊解了吗?” 时诵放下水杯,嘆了口气,看向顾聿深:“姜紓让我转告你,她说,她喜欢沈青敘,不是因为情蛊。” 他顿了顿,补充说道:“她还说,在种下情蛊之前,他们就已经相爱了。” 顾聿深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隨著时诵的话语,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为一片灰败的沉寂。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坐回椅子上,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苦涩,带著自嘲意味的弧度。 “……我猜到可能会是这个答案。”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充满了无力感,“但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这么苦涩。”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时诵和阿星先出去。 他需要一个人待著,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毫无转圜余地的判决,需要独自舔舐这份求而不得,甚至连非自愿这个藉口都被彻底剥夺的伤痛。 第145章 细水长流 姜紓拎著沉甸甸的药包回到吊脚楼,推门进去,看见沈青敘正靠坐在床上,手里拿著平板电脑,估计又是在看什么专家课程。 脸色比起早上好了不少,但依旧带著点病后的苍白。 她走过去,一把將他手中的平板按下,然后將几个药包“啪”地放在了床头柜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沈青敘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一堆药包上,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错愕,迟疑地开口:“紓紓……这……是不是太多了?我喝不了这么多,喝两天应该就能好了。” 他以为这些全是给他的。 姜紓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伸手將药包分开,指著那两个明显小很多的药包:“想什么呢!这两个是你的。” 然后又指了指旁边那个分量十足的大药包,拍了拍自己胸口,“这个,是我的!” 沈青敘一听,立刻紧张地坐直了身体,伸手就想探她的额头:“你的?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生病了怎么不早说?” 一连串的问题带著毫不掩饰的关切。 姜紓拍开他的手,瞪著他,脸上飞起两朵尷尬的红云,声音也低了下去,带著点羞恼:“还不都怪你!那老中医说我这脉象是气血亏虚,什么阳气不足……总之,就是……就是纵慾过度的后果!”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来的。 沈青敘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又被理直气壮取代。 他默默心想:心上人就在身侧,温香软玉,情难自禁,若是还能坐怀不乱,那还算什么男人? 不节制……似乎也在所难免。 最终,两人面前各自摆上了一碗中药。沈青敘在姜紓眼中看到了壮士断腕般的决心。 姜紓屏住呼吸,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將碗里的药汁一饮而尽。 苦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姜紓皱著一张小脸。 沈青敘仰头喝下中药,面色如常,看得姜紓羡慕不已。 十分钟后,姜紓跑到洗手间,对著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脸颊,还用手拍了拍:“这老中医开的药还挺有效果的嘛!我感觉脸色好像真的红润了一点!看来他的话,我还是要认真听一听的。” 沈青敘跟在她身后,看著她那明显是被药,苦得气血上涌,闷出来的红晕,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提醒:“紓紓……我看你这脸色红润……可能不是药的原因,是刚才憋气喝药……闷出来的。” 姜紓转过身,用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严肃地说:“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为了我的身体健康著想,我们得保持適当的安全距离!这段时间我要好好养一养,修身养性!” 沈青敘那双深邃的黑眸立刻染上了委屈,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声音也带上了点黏糊的鼻音:“紓紓……別这么对我……我会伤心的。” 姜紓扭过头不去看他那极具欺骗性的眼神:“不行!我年纪轻轻的就被诊断出气血亏虚,这像话吗?我们以后可是要在一起很久很久的,细水长流才是真正的长久之道啊!” 沈青敘见她態度坚决,退而求其次。 他伸手拉住姜紓的手,將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掌下传来的体温依旧比常人偏高,带著灼人的热度。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他只穿著一身丝质睡衣,姜紓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肌肉紧实分明的触感和有力的心跳。 他保持著这个亲近却又不是最亲密的姿势,微微俯身,在她耳边用一种带著蛊惑又带著点妥协意味的低哑嗓音说道: “好吧……既然紓紓说要养身体……” 他顿了顿,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那……就算暂时不能负距离……病好了,保持零距离……总可以吧?” 感受著他身上传来的滚烫温度和那意有所指的话语,姜紓的脸更红了。 她忍不住在心里哀嘆:失策啊!怎么就没想起来让那老中医顺便开点降火去燥的药呢!这傢伙,年纪轻轻,火气怎么就这么足! ———— 接下来的考察工作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无论是姜紓这一组对云江苗寨文化深度的探寻,还是远在另几处苗寨的其他团队,都陆续传来了捷报。 经过半个多月的走访、记录、整理,初步的实地考察资料收集工作已基本完成。 剩下的,便是將这些素材梳理成详实的考察报告,传回公司,作为后续项目推进的重要依据。 这段时间,大家都非常辛苦,尤其是两位年轻的专业考察员,几乎跑遍了外寨的每一个角落。 姜紓看在眼里,也毫不吝嗇,当场宣布,两人此次的奖金全部翻倍! 这个消息让两位年轻人喜出望外,连日的疲惫似乎都一扫而空。 返程的日子定下来后,姜紓便开始张罗著让大家收拾行李。 她注意到周思然並没有像其他两人一样整理行装,不禁有些奇怪地问:“周思然,你不收拾东西吗?” 周思然摇了摇头:“不了,姜小姐,我……选择留下来。” 姜紓微微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確认道:“你要和我们一起……进去?” 周思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最终点了点头:“是的。我已经和沈青敘谈好了。” 正好这时,沈青敘从楼上走了下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姜紓立刻將疑惑的目光投向他,带著点被蒙在鼓里的不满。 “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这件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沈青敘神色淡然,走到她身边,语气带著调侃:“就在你每日雷打不动,专心致志熬中药的时候谈的。” 他这是在委婉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次日,罗叔开著车,將两位年轻考察员送往附近的机场,姜紓亲自將他们送到安检口。 当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登机通道尽头后,姜紓脸上维持的笑容渐渐敛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考察项目的顺利结束,但是这里的事情还没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里寨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第146章 迟来的礼物 姜紓送別了两人,正准备转身离开,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著一如既往的恭敬: “姜小姐。” 姜紓转过身,看到是阿星,下意识地微微蹙眉,带著点无奈问道:“又是顾聿深让你来的?还要和我谈话吗?” 一天天的,谈谈谈。 阿星脸上露出一个浅淡而温和的笑容,摇了摇头:“不是的,姜小姐。这次我是来替老板……送一份礼物给您的。” “礼物?” 姜紓一愣,有些意外。 阿星將一个丝绒首饰盒双手递到姜紓面前。 姜紓带著疑惑接过,轻轻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著一串设计极为华美,光芒璀璨的蓝钻石手炼。 每一颗钻石都切割得恰到好处,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深邃而纯净的蓝色火彩,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姜紓更加困惑了,抬头看向阿星:“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 他们之间,早已不是可以隨意赠送如此亲密礼物的关係了。 阿星微微躬身,解释道:“老板说了,这是……补送给您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姜紓低声重复著,目光重新落回那串手炼上。 属於原主的记忆碎片悄然浮现,那个精心准备的生日聚会,那个从傍晚等到天明的孤单身影,那份因另一个女人而被爽约,被忽略的失落与伤心。 那时候的原主,是多么期盼顾聿深的出现,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 仅此而已。 姜紓看著手炼,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如果是那个深深爱著顾聿深的原主姜紓收到这份迟来的礼物,或许……真的会喜极而泣吧。 沉默片刻,姜紓合上了首饰盒,握在手中,轻声说道:“好,我收下了。” 这不仅是接受一份礼物,更像是替那个早已消散的灵魂,接收一份迟来的慰藉。 阿星见她收下,鬆了口气,继续传达著自家老板的话:“老板还让我转告您几句话。”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他说……他希望您以后能永远够幸福、快乐。无论您选择谁,身在何处……如果……如果您受了任何委屈,他这个做哥哥的,永远都会是您的后盾,会第一时间为您出头。” “这也是......他迟来的祝福。” 姜紓静静地听著,心中明了。 这番话,可以说是一种告別和放手。 他退回到了哥哥的位置。 就像是他们初见时,哥哥和妹妹的身份。 “为什么……” 姜紓轻声问,带著一丝不解,“这些话,他为什么不亲自来说?” 阿星垂下眼眸,声音里带著嘆息:“或许……老板他……不敢吧。” 他怕控制不住自己,他不想让这场告別变得难堪。 姜紓闻言,心中五味杂陈,有释然,有淡淡的悵惘,也有一丝为原主感到的悲哀。 她深吸一口气,对阿星说道:“也请你替我转告他,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无法轻易抹去。现在的我,无法代替过去的我去原谅他当时的缺席和选择。” “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无论是现在的我,还是过去的我,都真心希望……他往后余生,能找到属於自己的幸福。” 说完,姜紓没有再停留,握紧了手中的首饰盒,决绝地转身,匯入了机场熙攘的人流,再也没有回头。 在她身影消失之后,不远处,顾聿深才缓缓走了出来。 他望著她离开的方向,目光深邃而复杂,带著浓浓的失落,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 阿星走到他身边,低声提醒:“老板,时间差不多了,该准备登机了。” 顾聿深深深看了一眼,才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阿星的肩膀:“辛苦你了,阿星。这段时间你也累坏了,现在开始好好休个假吧。” 阿星还想说什么,表示自己不需要休息,顾聿深却打断了他,补充道: “带薪的。” 阿星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利落地应道:“是!多谢老板!” 姜紓回到民宿房间,一推门,就看见沈青敘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本苗寨风物誌,闻声抬眸看向她。 不知怎的,姜紓心里莫名闪过一丝心虚,下意识地將握著首饰盒的手往身后藏了藏,然后飞快地塞进了自己的隨身手包里,动作快得几乎像做贼。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自然地走过去,岔开话题问道:“我们……是明天进里寨吗?” 沈青敘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看穿了她的不自然,但並未点破。 姜紓得到肯定答覆,便转身去整理行李,想著在里寨估计要住上些日子,得提前准备些必需品。 正当她埋头收拾时,沈青敘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个精致的小香包。 他伸出双臂,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动作轻柔地將那个香包系在了她的腰侧。 姜紓低头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一股清苦中带著点清香的中药味钻入鼻尖,並不难闻,反而有种安神的感觉。 “这是?” 她疑惑地问。 沈青敘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进入里寨,林木更茂,虫蛇也多。虽然现在天气凉了,但保不准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戴著它,可以驱避虫蛇,能护著你。” 姜紓心里一暖,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香包,软软的,她喜欢。 晚上临睡前,姜紓想著再最后检查一遍行李,看看有没有遗漏。 她打开行李箱,准备把一些暂时用不上的东西寄回家。最后,在行李箱最底层、几件衣服下面摸到了顾聿深送的项炼。 它被压得严严实实,放在了要寄回家的东西里。 姜紓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扭头看向已经躺在床上的沈青敘。 他正闭著眼睛,仿佛已经睡著,但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却出卖了他。 姜紓又好气又好笑,把东西重新归置好,然后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故意嘟囔道:“真是个……小气鬼!” 话音刚落,旁边“熟睡”的人立刻有了动静。 沈青敘一个翻身,將她揽进怀里,脸颊埋在她温热的脖颈间,闷闷的声音传来,带著理直气壮的坦然: “我就是这样的人啊……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带著他特有的清冽味道。 姜紓心尖一软,侧过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语气带著纵容的无奈:“我知道啊……我的小醋罈子。” 这个吻像是点燃了某种信號,沈青敘的眼神瞬间暗沉下来,泛起危险的波澜,揽著她的手臂也收紧了些。 姜紓立刻察觉到危险,哧溜一下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瓮声瓮气地提醒道:“別碰我!我在吃药呢!要遵医嘱,修身养性!” 沈青敘的动作顿住,看著她防备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著压抑的欲望和挫败。 他深吸一口气,想凭藉意志力压下躁动,最终还是认命般地打算起身去浴室。 姜紓见状,又赶紧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他的睡衣衣角,急急地补充:“不行!你不能去冲冷水!病才刚好一点,又想发烧吗?” 沈青敘被她拉住,去也不是,留也不是,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无奈地倒回床上,发出一声近乎痛苦的嘆息: “……真折磨人。” 姜紓躲在被窝里,听著他压抑的呼吸声,偷偷弯起了嘴角。 活该!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之前不知节制,可劲儿折腾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著下手轻一点? 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夜色渐深,房间內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一个带著克制的粗重,一个藏著狡黠的轻浅。 第147章 不相信我的能力 时诵感觉自己眼皮还在打架,脑子也像一团浆糊,但身体已经机械地起床了。 时诵和沈青敘抗议过,能不能把时间定在下午,但是被沈青敘一票否决。 他刚背著包,踏出房间门槛时,就被门口杵著的人影惊得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 阿星?他怎么会在这儿?不是该跟著他那老板回去了吗? 阿星显然也对时诵这副“早起”的模样感到震惊,他打量了一下时诵肩上的背包,疑惑地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这完全不符合时诵睡到日上三竿的生物钟。 时诵確认自己没出现幻觉,眉头立刻拧了起来:“顾聿深不是回去了吗?你怎么没跟著一起走?”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好不容易送走了顾聿深,想著阿星也跟著一起去,正想著能轻鬆上路,怎么阿星竟然没走? 阿星被他问得一愣,隨即用一种“你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时诵:“你也说了,是老板回去了。再说了,我不能放假吗,老板终於看到了我的辛苦,决定给我放假,还是带薪的哦。” 他语气带著点小得意,“我想著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逛逛云江苗寨,体验一下风土人情,一起啊。” 时诵:“……” 时诵感觉一股无名火直衝天灵盖。 之前他变著法儿想让阿星休假,这傢伙总是以“老板身边离不开人”为由推三阻四。现在倒好,他不需要他放假的时候,这假倒放得正是时候! 老天爷是专门跟他作对吗? 时诵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努力:“阿星啊,你看,你不是总念叨著好久没回家看望叔叔阿姨了吗?这假期多难得,不如买张机票飞回去,好好儘儘孝心?苗寨这边,以后有机会再来嘛!” 然而,阿星非但没有被说动,反而因为时诵这过於反常的反应,更加警惕起来。 他微微后仰,上下打量著时诵。 “时诵,” 阿星连名带姓地叫他,“你非常不对劲。” 他盯著时诵有些闪烁的眼睛,重复著加重了语气: “太不对劲了。”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姜紓悠閒地坐在民宿门口的藤编吊篮里,轻轻晃动著双脚。 沈青敘则背著两人的行囊,沉默地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如山间青松。 姜紓正低头给姜父薑母发消息,解释说接下来要去信號可能不好的地方,让他们暂时联繫不上也別担心。 发完消息,她看了眼时间,仰头问沈青敘:“咱们和时诵约的是几点来著?” “八点。”沈青敘的声音平稳无波,瞥了一眼腕錶,“还有十分钟。他快迟到了。” 姜紓“哦”了一声,浑不在意地继续晃著脚丫:“嗯,还没到点,不著急。” 她的目光转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周思然,想起昨天是他蛊毒发作的日子,便顺口关心道:“周思然,昨晚……情况还好吗?还难受吗?” 周思然还没来得及开口,姜紓就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捧住,脑袋被不容置疑地转了过去。 沈青敘俯下身,那张俊美无儔的脸庞近在咫尺,深邃的黑眸中翻涌著些许幽暗的波澜,语气带著点计较。 “紓紓......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姜紓立刻识趣地用手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连忙摇头. 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著討好:“没有没有!我当然是百分之百相信你的能力!阿敘最厉害了!” 周思然也赶紧在一旁补充,语气带著真诚的感激:“多谢姜小姐关心,我昨晚……很好。” 说实话,昨晚周思然很忐忑,而预料中那啃骨噬心的剧痛並未降临的那一刻,周思然才真正意识到,蛊是真的被沈青敘彻底解除了。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时诵的身影终於出现在巷口,只是他旁边还亦步亦趋地跟著一个谁也没料到的人。 阿星。 姜紓从吊篮上跳了下来,沈青敘的眉头极浅地蹙起,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 现在,他对任何与顾聿深相关的人和事,都本能地抱有排斥。 姜紓走上前,目光在时诵和阿星之间转了转,问:“时诵,你是打算……要带他一起去?” 她不確定阿星是否清楚时诵的真实身份,更不確定他是否明白里寨意味著什么。 毕竟,里寨可不是普通的旅游景点。 时诵脸上写满了“我也很无奈”,双手一摊:“没办法啊!这位祖宗说了,要是不带他,就要跟我恩断义绝!” 他边说边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阿星,然后挺起胸膛,摆出一副重情重义的模样,“我这个人嘛,向来最讲情义!既然他选择跟著我,刀山火海,我自然能护他周全!” 阿星看著眼前这阵仗,沈青敘、姜紓、周思然,再加上时诵,这显然不是普通的结伴游玩。 他心里充满了疑问和警惕,他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与此同时,沈家老宅。 薑母正与顾夫人在花房里喝茶閒聊,恰好收到了姜紓发来的消息。 她看完后,笑著对闺蜜说:“紓紓这孩子,说和小敘还要在外面多玩一阵子,去的那个地方信號不好,接下来可能收不到消息,让我们別担心。” 顾夫人闻言,慈和地笑了笑:“年轻人嘛,多玩玩挺好的。” 然而,坐在一旁安静品茶的沈寻州,在听到“信號不好”、“可能收不到消息”这几个字时,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色瞬间沉凝了几分。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低下头,在手机屏幕上敲下了一行信息,发送了出去。 第148章 再入里寨 一行人不再耽搁,朝著通往里寨的那个隱秘入口走去。 小逕入口处,上次被周思然他们砍断的藤蔓已经重新长了出来,甚至比之前更加茂密虬结,將那入口严严实实地遮蔽起来,仿佛在拒绝一切外来的闯入者。 沈青敘目光淡淡地扫向时诵。 时诵认命地嘆了口气,从隨身的背包里抽出一把弯刀,他走上前,手腕翻转,刀锋利落地將纠缠的藤蔓向两旁拨开,清理出一个可供通行的缺口。 眾人依次踏入。 和之前一样,在踏入的一瞬间,周围的光线猛地黯淡下来,像是骤然从白昼跨入了夜晚。 大概是因为时值冬季,此地的阴冷潮湿感比姜紓上次来时更甚,那股寒意仿佛带著粘稠的湿气,穿透了厚厚的衝锋衣,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走入小逕入口,眼前便是那片幽暗得如同长夜的密林。 参天古木枝椏交错,遮天蔽日,只有零星几缕惨澹的光线挣扎著透过浓密的叶隙,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进入林中,万籟俱寂,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这片密林吞噬了,只剩下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那心跳声,在这片死寂中响动著。 阿星是第一次踏入这种地方,儘管他努力保持镇定,但生物本能告诉他,这里很危险。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四周仿佛有著无形的窥视。 若不是时诵就在他身前,他恐怕会立刻扭头逃离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时诵察觉到了他的紧绷,还有心思压低声音开玩笑:“怎么?这就后悔了?现在要是想打退堂鼓,我还能送你出去,再走一会就来不及了。” 阿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闭嘴!就你话多!”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紧紧跟上队伍。 时诵被他吼得一怔,隨即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无声的笑意,摇了摇头,跟了上去,走在他身边。 周思然的脸色则比阿星还要难看几分。 他对这片密林有著极不愉快的记忆,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 沈青敘低头看向身边的姜紓,发现她虽然也紧握著自己的手,但神色间並无恐慌,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是对他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他心中微暖,更加用力地回握住她微凉的手指。 大约走了五分钟,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终於被打破。 可是,密林深处却开始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悉悉索索声,隱隱约约,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落叶和泥土间爬动,中间夹杂著类似昆虫振翅的嗡嗡声。 这些声音由远及近,由疏到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甦醒、聚集。 沈青敘面不改色,牵著姜紓走在最前面,渐渐地,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竟奇异地开始减弱、远去,最终再次归於沉寂。 仿佛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东西,在感知到他的存在后,选择了退避。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前方终於有明亮的光线照射进来。 当他们终於完全走出密林时,眼前豁然开朗,他们重新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朝前望去,只见一座更具岁月沧桑感的寨门矗立在眼前,门上同样高悬著一块木製牌匾,上面刻著“云江苗寨”四个大字。 这块牌匾与外寨的那块形制相似,但木质更加古老。 令人心惊的是,而那块牌匾之上,竟然盘踞爬动著一些色彩斑斕、形状怪异的虫豸和细蛇! 它们在缓缓蠕动,冰冷的目光注视著下方,就像是这个寨子的守卫一样。 姜紓看著这寨门,心中恍然。 她估计上次自己被沈青敘带进来时,应该走的是另一条直接通往沈青敘住所的小路。 不然,当时她见到这个寨门,別说进去了,她肯定扭头就走。 寨门之下,五道身影静立等候。 为首者正是藤伊的心腹裘琰,他眼神锐利,目光缓缓扫过走近的一行人。 当他的视线触及沈青敘和时诵时,瞳孔猛地一缩,尤其是在看到时诵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时,下頜线明显绷紧了一瞬。 裘琰身后的四名苗族青年,在看见沈青敘时,眼中本能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 然而,当他们目光转向时诵时,那畏惧瞬间被熊熊的怒火取代,其中一人更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指著时诵厉声喝道: “时诵!你这个叛徒!竟然还敢踏进寨子?!” 时诵掏了掏耳朵,浑不在意地嗤笑一声,语气囂张:“这寨子是你家开的?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得著吗?有本事,你现在就把我扔出去啊?” “你!” 那青年气得脸色涨红,还要再骂,却被裘琰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裘琰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刮过:“首领已经下令,准许时诵入寨。你,只需要服从命令。”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降至冰点,带著赤裸裸的警告,“若是再管不住你这张嘴,胡乱生事……那你这舌头,留著也没什么用处了。” 那青年接触到裘琰毫无温度的眼神,浑身一颤,瞬间噤若寒蝉,冷汗涔涔地低下头,再不敢多言半句。 裘琰这才重新转向沈青敘等人,脸上恢復了一贯的沉稳,那沉稳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审慎:“各位,首领已在等候诸位了,请隨我来。” 他转身在前引路,眾人跟上。 时诵却故意快走几步,与裘琰並肩:“嘖,去议事堂的路,我们闭著眼睛都能走,还用得著你来带路?” 他不等裘琰回答,自顾自地恍然大悟地说道,“哦......我明白了!是藤伊让你来监视我们的吧?怎么,怕我时诵一不留神,又干出什么事情来?” 裘琰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只是淡淡地回应:“时诵,许久不见,你这肆意妄为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时诵冷哼一声,下巴微扬:“我这个人,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光明磊落!可不像你们,心里九曲十八弯,面上还非得装得道貌岸然,虚偽!” 裘琰不再理会他的挑衅,沉默地继续前行。 跟在后面的姜紓看著这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的互动,悄悄拉了拉沈青敘的衣袖,小声问:“他们俩……这是有仇?” 沈青敘微微摇头:“不是,他们是表兄弟,从前关係很好,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產生了矛盾。” 啊!! 他们竟然是表兄弟!! 沈青敘这么一说,姜紓好奇了,什么矛盾能让表兄弟反目。 他们一行人跟著裘琰,沿著寨中的小路向深处走去。 道路两旁的吊脚楼里,窗户后、门廊下,越来越多的寨民被惊动,纷纷投来目光。 他们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冷漠与警惕,对著他们指指点点,用苗语低声议论著什么。 姜紓被这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能感觉到那些话语绝非友善,忍不住问沈青敘:“他们……在说什么?” 沈青敘侧头看她,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面不改色地“翻译”道:“他们在说,我们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姜紓明知道他大概率是在胡诌哄她开心,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嗔道:“別瞎说!他们眼神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沈青敘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然后目光移到那些说閒言碎语的人身上,那些人触及到沈青敘冰冷的眼神后,立马噤声了。 第149章 特別邀约 裘琰引著眾人来到一座明显比其他吊脚楼更为高大庄重的吊脚楼q前。 这吊脚楼四周有守卫守护,这里想必便是里寨的议事堂了。 门口的守卫见到裘琰,立刻挺直腰背,右手抚胸,恭敬地行了一个苗寨特有的礼。 “首领有令,”裘琰转过身,面对眾人,“只请沈青敘与时诵二位进入议事堂。其余贵客,首领暂不见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紓、周思然和阿星,“事关苗寨內部秘辛,不便旁听。还请几位先去安排好的住处稍作休息。” 时诵眉毛一挑,刚想开口质疑,沈青敘却先他一步,应道:“可以。” 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时诵有些诧异地看了沈青敘一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何如此配合。 姜紓倒不是很在意是否能进议事堂,她更关心接下来的安排,於是问道:“那我们可以在寨子里隨便逛逛吗?” 她可不想像之前那样,被圈在一个地方,哪里也去不了。 那种失去自由的日子,太难受了。 之前那个出口训斥的下属脸上立刻露出不赞同的神色,眼神里的排斥显而易见。 “能允许你们这些外人进里寨已经是特例了,你们还想逛逛。” 姜紓闻言,也毫不客气,直接说道:“拜託你搞搞清楚,是你们首领邀请我们来的,不是我们自己非要闯进来的。你们若是不欢迎,我们大可以现在扭头就走。” 姜紓可不受这窝囊气。 裘琰立刻扭头,冰冷的目光再次扫向那人,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一而再再而三,看来你是真不把首领的命令放在眼里。自行下去,领双倍责罚!” 那守卫脸色一白,不敢再有丝毫异议,低著头匆匆退下领罚去了。 裘琰这才重新看向姜紓:“几位是首领的贵客,自然可以在寨中允许的范围內隨意参观。我会派人引领几位前往住处,並告知哪些区域可以走动。” 姜紓点了点头,从沈青敘肩上接过他们两人的背包,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小心点。”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沈青敘微微頷首,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按,示意她放心。 裘琰指派了另外一名手下为姜紓他们带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名手下与之前那位衝动的同伴截然不同,他面容沉静,眼神內敛,一路上几乎目不斜视,显得格外沉默寡言。 姜紓试著跟他搭话:“你好,我们的住处在哪里?” 那人言简意賅地回答:“就在不远处,是首领特意吩咐,收拾出来给几位居住的?” 阿星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那个……听刚才的意思,时诵他……以前也是这里的人。不过,他到底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我看你们这儿的人,提到他,好像都挺……咬牙切齿的。” 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那时我还年轻,知道得並不详细。只知道寨子里人人提到他,都是……恨不得剥其皮,食其肉的神色。” 阿星闻言,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暗自咋舌:好傢伙!时诵当年到底是犯了多大的事儿?该不会是……把人家祖坟或者祠堂给点了吧! 不过想想,按照时诵的性格,好像也有可能啊! 那人领著他们来到一处位置相对僻静、但打扫得十分乾净的三层吊脚楼前。 虽然比不上外寨,但看得出是里寨精心准备过的待客之所了。 这可比上次他们来的时候,那个待遇好多了。 安排他们进入楼內,那人目光在阿星和周思然脸上扫过,开口问道:“请问,哪位是周思然先生?” 周思然微微一怔。 他这一路上都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怎么会单独点他的名字? 他下意识地应道:“我是。” 那人確认了他的身份,传达道:“周先生,我们首领想邀请您今晚共进晚餐,不知您是否有空?” 此话一出,姜紓和阿星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周思然,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探究的神色。 周思然沉默著,没有立刻回答。 那人也不催促,只是补充了一句:“首领说了,您可以慢慢考虑,不必立刻回復。” 说完,便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姜紓看著那人离去的背影,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之前沈青敘说过的话。 他说,里寨都在传,藤伊看上了周思然。 她回想起初入里寨时,藤伊对周思然確实表现出了不同寻常,那种娇俏热情,在当时的境遇下如同雪中送炭一样。 但后来,藤伊的真实面目暴露,冷酷又算计,与之前的形象判若两人。 姜紓原本以为那份“特別”只是偽装,可如今他们刚刚来到里寨,她却特意单独邀请周思然共进晚餐? 这背后的用意,就耐人寻味了。 姜紓立刻走到周思然面前,抱著手臂,用一种坦白从宽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周思然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开口道:“姜小姐……你別用这种眼神看我行吗?” 姜紓摸著下巴,一副福尔摩斯探案的架势,开门见山:“说吧,老实交代,你和藤伊……到底什么关係?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特別故事?” 阿星也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好奇,问得更加直接:“那个藤伊是不是喜欢你啊?不然为什么单独请你吃饭?她怎么不请我?不请姜小姐?” 周思然被两人一左一右夹击,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困扰。 他嘆了口气,语气诚恳:“真的没有什么特別的关係。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邀请我。” 他是真的不清楚藤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阿星歪著头,显然不信,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蹦出来一个问题:“对了,你们说的那个藤伊……是男还是女啊?” 姜紓:“......” 周思然:“......” 阿星挠了挠头,为什么这么看著他,他问的不对吗? 他之前只听其名,未见其人,光从名字和气势上判断,还真有点拿不准。 这才问出了口。 姜紓想起了什么,转而问阿星:“阿星,上次那个……好东西,你还有吗?” 阿星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 姜紓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就上次,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的那个东西!不是你干的好事吗?” 阿星脸上立刻露出尷尬的笑容,连忙道歉:“啊!那个啊……姜小姐,实在是对不住!上次真的是迫不得已,老板的命令……” 姜紓先朝他摆摆手,然后勾了勾手指:“別废话,拿出来看看。” 阿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密封袋,里面装著一些淡黄色的细腻粉末。 他解释道:“姜小姐您放心,这东西对身体无害,就是一些强效的安神草药磨的粉,效果……稍微猛了点。” 是啊,稍微猛了点,一闻就晕过去了。 姜紓接过小袋子,自己倒了一点收好,然后又不由分说地塞了一点给周思然,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嘱咐道:“好好拿著。男孩子在外面,也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主要是,上次周思然的经歷实在是惨。 然后她把剩下的还给了阿星,顺口好奇地问了一句:“你这玩意儿……网上买的?” 阿星连忙摇头,把东西小心收好,解释道:“不是网上买的。是我爸妈给我的,他们说……男孩子一个人在外面闯荡,要学会保护自己,就给我准备了一些。这些都是他们认识的老中医配的方子,都是纯中药药材,很安全的。” 姜紓听完,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合著你爸妈教你保护自己,你这损招第一个就用在我身上了是吧?” 阿星挠著头,“您也不是第一个,第一个是时诵。” 姜紓一愣。 她该感到幸运吗? 姜紓想了想,还是说道:“你用这玩意迷倒我的事情,千万別在阿敘面前说起啊!” “小沈总?”阿星点了点头,感激道:“我知道了,您是怕我日后在职场上混不下去,是吗,您放心,我绝对不说。” 姜紓瞥他一眼,我哪是关心你的前程啊,我是关心的是你的人身安全啊。 第150章 自作自受 裘琰在前,沈青敘和时诵在后,三人踏入了议事堂。 堂內,藤伊正慵懒地靠坐在正中央那张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 裘琰躬身稟报:“首领,他们到了。” 藤伊抬起眼眸,目光在沈青敘和时诵身上流转了一圈,接著朝裘琰摆了摆手。 “嗯,你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裘琰恭敬应声,退出了议事堂,並轻轻带上了门。 时诵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將视线落在坐於主位的藤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带著讥誚的弧度。 “嘖嘖,我是真没想到,最后坐上这把椅子的,会是你。” 藤伊没理会他的挑衅,目光落在已经自顾自在椅子上坐下的沈青敘身上:“那还不是多亏了青敘阿哥的慷慨,爱美人不爱江山,这才给了我机会。” 沈青敘垂眸,仿佛没听见,並不接话。 时诵扭头对沈青敘笑道:“那倒是!他要是真对这位置有那么一点留恋,哪儿还有你藤伊什么事儿啊?” 藤伊被时诵这张嘴弄得有些恼火,但强压下情绪。 她看向沈青敘,切入正题:“现在你们人也进了里寨,时诵我也如你所愿让他进来了。你之前承诺的,解决里寨困境的方法,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沈青敘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抬眸反问:“他的病,怎么样了?” “他”指的自然是前任首领。 提到外公,藤伊眉心立刻蹙了起来,脸上慵懒的神色被忧虑取代:“不好。非但没有好转的跡象,反而……更加严重了。时常昏迷,清醒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时诵在一旁听得眼睛一亮,立刻凑近了些:“谁病了?让我猜猜……嗯……不会是那个顽固不化的老头子吧?他生病了?生的什么病啊?严重到快不行了吗?” 他这话语极其欠揍,充满了对老首领的不敬。 藤伊瞬间怒目而视,几乎要拍案而起:“时诵!你闭嘴!” 沈青敘却在此时站起身,打断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我要去看看他。” 藤伊压下怒火,看向沈青敘:“寨子里所有德高望重的医者都看过了,全都束手无策。你……有办法可以救他?” 沈青敘神色不变,只说道:“先看看情况再说。” 藤伊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最终她还是站起身。 “好,我带你去。” 藤伊还是妥协了。 她领著两人穿过议事堂后的廊道,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吊脚楼。 刚推开那门,一股浓郁到刺鼻的中药味道便扑鼻而来。 房间內光线昏暗,只在床头点著一盏小小的油灯。 床榻之上,那位曾经精神矍鑠、不怒自威的老首领,此刻如同被抽乾了精气神一般,形容枯槁地躺在那里,脸色灰败。 一名医者正小心翼翼地用木勺將药汁餵入他口中,但药汁大多顺著老人无法闭合的嘴角流了下来,染脏了襟前。 藤伊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接过医者手中的布巾,轻柔地替外公擦拭,俯身在他耳边轻声呼唤:“外公……外公你醒醒……你看看谁来了?青敘阿哥……他回来了……” 床上的老者,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枯瘦的手指也微微蜷缩,极其费力地,终於掀开了一条细缝。 他浑浊的双眼茫然地转动著,嘴唇囁嚅了几下,发出含糊不清的囈语: “青……青敘……是……青敘吗……” 沈青敘走到床榻边坐下。 他只是静静地凝视著老者灰败的面容和那微弱起伏的胸口。 沈青敘深邃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紧接著闪过一丝瞭然。 沈青敘静静地凝视了病榻上的人片刻,隨即,他缓缓起身: “明夜子时,我隨你去圣地一趟。届时,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藤伊一听,急切地上前一步:“现在不行吗?为什么不能现在就说?现在就去解决?” 沈青敘侧过头,目光冷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终年不化的冰雪,极具压迫感:“藤伊,我说了是明夜,就是明夜。” “你……!” 藤伊被他气得胸口起伏,却在他那冰冷的注视下,將所有的怒火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知道,在沈青敘面前,她的急躁和威胁毫无用处。 沈青敘说完,径直转身朝外走去。 时诵跟在后面,他看了一眼那气息奄奄的老者,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掠过一丝晦暗难明的情绪。 然后,他敛下情绪,跟在沈青敘身后,走了出去。 两人走后,医者说道:“首领,我再去给老首领熬药。” 藤伊摆了摆手,医者便退下了。 此时,屋內就只剩下两人。 藤伊握住外公枯瘦冰冷的手,看著老人,一股巨大的不甘涌上心头,她低声喃喃: “为什么……你寧愿將禁地的秘密告诉沈青敘,却不肯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就真的……不如沈青敘?” 藤伊知道,那日继任大典,若不是真的等不到沈青敘,外公是不会让她继任首领的。 走出议事堂,时诵快走几步与沈青敘並肩,他脸上的戏謔收敛了些,带著確认的语气问道: “看那老头子刚才的症状,气息衰败如朽木,意识涣散,周身縈绕死寂之气……这看起来,似乎是……那个造成的?” 沈青敘脚步未停,目光望著前方里寨错落的屋檐:“嗯。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没有错。” 时诵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语气中带著彻骨的讽刺和快意: “哼!活该……这叫什么?这就叫,自作自受,报应不爽!” 第151章 情潮翻涌 沈青敘和时诵一前一后走进藤伊为他们安排的吊脚楼里。 一进去,时诵那双挑剔的眼睛立刻开始上下扫描,嘴里也不閒著: “嘖,这什么破地方,窗户开这么小,阳光都照不进来,阴沉沉的。” “看看这桌子,老得都快长蘑菇了吧?也不知道换一换。” “连个像样家具都没有?这是要让人回归原始社会?” 他几乎把能挑刺的地方都挑了一遍,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沈青敘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房间,没理会时诵的抱怨。 他径直走过去,背起自己和姜紓的背包,然后牵著姜紓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时诵正吐槽得起劲,见状一愣,扬声问道:“喂!你干嘛去?” 沈青敘脚步不停,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吐出三个字: “回家住。”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 看著沈青敘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阿星眨了眨眼,用手肘碰了碰还在愣神的时诵,带著点天真的期待问道:“时诵,这里不是也算你的老家吗?你应该在这里有房子吧?要不……你带我们去你家住唄?肯定比这里强!” 他想著,时诵再怎么著,也该有个自己的窝。 虽然有时间没住了,但是收拾收拾应该也比这里好一点。 时诵被问得噎了一下,隨即毫不留情地打破了阿星的幻想。 语气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我家?呵,我家那破屋子,情况还不如这里呢!四面漏风,屋顶漏雨,里面除了几张破草蓆啥也没有!你要是想体验荒野求生,我不拦著你,就在那个方向......” 他隨手胡乱指了个方向,“往那儿走,走到最破最烂的那间就是!” 阿星被他这番描述惊得缩了缩脖子,晃了晃脑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用一种带著同情又忍不住吐槽的语气说道:“时诵……不是我说你,你这混得……怎么在哪儿都混不好啊?在外头是无业游民,回老家连个像样的窝都没有……” 说完,他认命地抱起自己的行李,噔噔噔就往楼上跑,打算赶紧去挑个相对好点的房间收拾一下,准备在这里將就住下。 被精准戳到痛处的时诵瞬间炸毛,立刻追了上去,一边上楼一边理论,脚步声在木製楼梯上咚咚作响。 “喂!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混得不好?!我这叫做追求心灵自由的独特生活方式,懂不懂?!这叫回归自然!原始生態!你那种被现代生活框住的思想境界太低了!” 楼上传来两人斗嘴的声音。 周思然默默地拎起自己的背包,也朝著楼上走去。 看著这虽然简朴但明显被认真打扫过的房间,他很满意,这次的待遇比起上次,已经是很好了。 至少不用被关著了。 至於藤伊那个突如其来的晚餐邀约……他垂下眼帘,將其拋之脑后。 他不想去,也不愿去。 他只想儘快完成与沈青敘的约定,然后彻底离开这个地方。 沈青敘牵著姜紓的手,带她来到两人曾住过的吊脚楼。 还没等他开口,姜紓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鸟先一步跑了进去。 这个吊脚楼里,有太多回忆了,好的,坏的,不过这里也是他们短暂的家啊! 姜紓推开沈青敘的房间,拉开柜门,却不禁轻呼一声。 柜子里,她那些衣物与沈青敘的衣服交错掛著,可如今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霉斑。 “都发霉了……”她惋惜地嘆了口气。 其实姜紓心疼的是,沈青敘送自己那些衣服。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预计,但是看著这些被毁了的衣物,还是觉著可惜。 沈青敘从身后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轻靠在她肩头,嗓音低沉温柔:“没关係,以后我给你再补上。”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姜紓心头一暖,那点遗憾顿时消散了。 是啊,我们还有以后。 接著,沈青敘细密的吻如春雨般落在她的颈间,一个轻微的刺痛让她下意识伸手去摸。 他竟在她脖子上留下了一个吻痕。 沈青敘將她往自己怀里又按紧了几分,姜紓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瞬间警铃大作。 她慌忙挣脱他的怀抱想要逃走,可刚迈出两步,就被一条结实的手臂拦腰抱了回来。 沈青敘轻而易举地將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铺上,隨即覆身而上。 他单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则在她不盈一握的腰间流连。 “紓紓,”他靠近,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泛起红晕的脸颊上,“我们好久没亲昵了。” 他眼中翻涌的欲望让她心慌,那目光直白而炽热。 “我有些忍不住了。”他低声呢喃,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垂,“求你了,给我好不好?” 姜紓急忙摇头:“不行,那位老中医说过……” “可是,我们已经好久没有......”他轻嘆,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你再不给我,我也要去看老中医了。欲求不满,也是一种病啊。”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如狂风暴雨般落下,不容拒绝。 他紧紧压著她的背,迫使她贴近自己。姜紓徒劳地推拒著他的胸膛,最终软下声音:“那就一次,说好了就一次。” 唇齿间,沈青敘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姜紓也不知道,他是同意了还是糊弄她的。 混沌的思绪中,她迷迷糊糊地想,或许憋得太久,確实对身体不好。 偶尔放纵一次,也是可以的,毕竟中医也讲究阴阳结合的。 绝对不是她自己馋了。 滚烫的吻从唇瓣蔓延至脖颈,继续向下。 姜紓忍不住发出一声嚶嚀,只觉得浑身发软,所有的力气都在流失。 忽然,沈青敘低笑一声,嗓音沙哑性感:“紓紓,你也动情了。” 姜紓羞得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根通红。 沈青敘將姜紓抱了起来,这个姿势让沈青敘能將她动情的模样尽收眼底,修长的脖颈微微后仰,美眸湿润迷离,每一处都在诉说著她为他而起的变化。 沈青敘脑內的妄念仍在嘶吼,她是他的。 他的私有物,自然由他弄哭。她的泪与情,都该由他独享。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青敘仍不知餮足,直至身下人晕开一片诱人的緋红。 他落下细密的吻,姜紓在他怀中轻颤,像离水的鱼,只能由他抚著脊背,勉强续命。 她气不过,低头咬上他的手臂,用尽剩下的力气。 沈青敘低笑,眼底燃著暗火,嗓音沙哑:“紓紓,是想给我留个印记?” 姜紓顿时鬆口。 ……这男人,给他咬爽了。 她抬眼瞪他,本想凶狠,眸中却漾著未乾的水光,倒像撒娇。 沈青敘眼神一暗,慾念重新翻涌:“再来一次,好不好?” 姜紓还来不及拒绝,便又一次被他拖入沉沦的漩涡。 最后她恍惚地想:饿久了的男人果真碰不得,否则散架的,终究是自己。 第152章 门外对峙 夜色如墨,悄然浸透了里寨。 吊脚楼內,姜紓睡得正沉,粉润的脸颊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软。 沈青敘凝视片刻,目光是他自己从未示外的温存。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香包,轻置於姜紓鼻尖,姜紓无意识地嗅了嗅,呼吸变得更为绵长深沉 他轻轻將她摆平,仔细掖好被角,低唤两声:“紓紓?”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沈青敘这才起身,悄然离去。 月光如水,泼洒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洗出的却是冰冷的决绝。 一身黑衣的时诵如同暗影中凝聚的幽灵,无声地靠近:“你家那位,睡熟了?” “嗯。”沈青敘应道,目光锐利,“你那边呢?” “我在阿星的枕芯里塞满了安神的草药,不费吹灰之力。”时诵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正好,我刚刚知道,藤伊约了周思然用晚饭,真是天助咱们。” 沈青敘不再多言,只吐出两个字:“行动。” 两道身影隨即融入夜色。 另一边,山间小亭。 晚风微凉,藤伊看著石桌上早已冷透的饭菜,轻声问:“什么时辰了?” 身后的裘琰恭敬回应:“首领,快十点了。” “他不会来了。”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裘琰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首领,请恕属下僭越……您是否,对那位外来者动了心?” 藤伊的目光倏然变得锐利:“我以为你该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吗?” 裘琰立刻垂首:“是属下冒犯。” 沉默片刻,藤伊身上的凌厉之气渐渐消散,她用手托住下巴,轻轻嘆了口气:“我没有怪你。”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问道:“裘琰,你说……像周思然那样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属下不知。或许……是志趣相投之人?” 藤伊下意识地摩挲著手上的指环,眼中流露出少见的迷茫:“可我总觉得,他之前……是喜欢我的。” 裘琰顿了顿,决定直言:“您也说了,那是之前。在他看清您的……真实一面之后,他似乎就……” 藤伊蹙起眉头:“可沈青敘不也一样?他撕下偽装后,为何姜紓依旧待他如初?” 裘琰思索良久,最终缓缓说道: “或许……是因为沈青敘长得格外俊俏?” 这话虽直白,却无可反驳。 沈青敘的长相,確实是这苗疆寨里,独一份的好看。 藤伊默默想道,可惜啊,周思然不像姜紓那样。 这时,一阵仓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只见一名守卫疾奔至亭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急声稟告: “首领!圣地那边有异动!” “什么?”藤伊倏然起身,脸上的慵懒神態瞬间扫空,取而代之的是锐利与惊怒。 裘琰反应极快,立即上前一步,沉声道:“首领,当务之急是立即前往查看!若是圣地出了差错……” 话未说尽,但其中蕴含的严重性不言而喻。 圣地维繫著整个苗寨的命脉与传承,若有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藤伊几乎下意识就要亲自带队前往,但她刚迈出一步,身形却猛地顿住。 她站在原地,月光勾勒出她紧绷的侧影,眼中光芒急速闪烁。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与圣地相反的方向,那是沈青敘和姜紓棲身的吊脚楼。 “裘琰,”她的声音恢復了冷静,“你带一队好手,火速赶往圣地查明情况,有任何异状,立刻信號示警。” 裘琰一怔:“那您……?” 藤伊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衣袖:“我?听说沈青敘带著姜紓,並未住在我精心准备的地方。於公,我是首领,关怀寨中宾客是分內之事;於私,我作为妹妹,深夜去探望一下兄嫂的安寢,嘘寒问暖,不是很正常吗?” 裘琰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她是怀疑圣地的动静与沈青敘脱不了干係,此刻便要亲自去验明。 他不再多问,躬身领命,迅速带著一队人马奔向圣地。 而藤伊则领著另一队守卫,步履从容地走向那座吊脚楼。 吊脚楼寂静地矗立在月光下,门窗紧闭,內部黑沉如墨,听不到一丝声响,仿佛屋內人已彻底沉入梦乡。 藤伊在楼前站定,她缓步上前,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门扉。 “叩、叩、叩。” 声音在万籟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门內,无人应答。 她耐心耗尽,再次叩门,力道加重。 “叩、叩、叩!” 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夜风穿过的簌簌声作回应。 藤伊缓缓抬起眼眸,歪著头,轻声下令:“把门撞开。” 几名守卫得令,立刻上前,沉肩蓄力,眼看就要撞向那扇门。 “吱呀——”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藤伊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意外。 只见门內,姜紓穿著一身素净的棉布睡衣,长发微显凌乱地披散著,面上带著被惊醒后的惺忪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她將门半开著,身子巧妙地堵住了大部分空隙。 “藤伊?”姜紓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深夜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藤伊脸上的笑容加深,目光往里探去,试图窥探屋內的情况:“刚才敲了那么久的门,我不见你们回应,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姜紓揉了揉额角,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微慍:“我又不是能未卜先知,自然不会料到你深夜前来,总需要时间披衣穿鞋,才能来给你开门啊!” 藤伊不死心,借著门缝向內探视,里面光线昏暝,只能模糊看到家具的轮廓。“闹出这么大动静,青敘阿哥呢?他也没醒?不出来看看情况?” 姜紓闻言,非但没有让开,反而向前逼近一小步,將门缝堵得更紧。 她压低声音:“他近日劳顿,身体不適,睡前吃了点药,此刻睡得正沉。所以,有什么事,我们不妨轻些说,不要吵醒他。” “睡下了?”藤伊捕捉到她话语里的关键,“当真是巧得很啊!刚刚传来消息,圣地里潜入了贼人,这边,我那位本事滔天的青敘阿哥,就恰好服了药睡得正沉?这时间,未免也拿捏得太准了些!” 面对这几乎指名道姓的指控,姜紓她迎著藤伊咄咄逼人的目光,清晰而冷静地反问: “你的意思是,单凭阿敘这个时辰在睡觉,你就怀疑他了?照您这个逻辑,今夜整个里寨,所有按时睡觉的人,岂不都成了有嫌疑的贼人?” “您是不是要立刻下令,將全寨睡觉的人都抓起来审问一遍,才合情理?”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夜里掷地有声,瞬间將藤伊的质疑顶了回去。 两个女人,一站一立,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声对峙,空气瀰漫著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第153章 得手了就行 藤伊闻言,发出一串轻快的笑声,只是那笑意並未抵达眼底。 “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身为首领,寨中出事了,自然有理由平等地怀疑每一个人。只不过,今日你们刚刚进入里寨,圣地当晚就遭了贼人,这也未免太过巧合。” “只要打开门,让我们亲眼看见青敘阿哥安然躺在房中,那我所有的疑虑自然烟消云散。” 藤伊清楚地知道,圣地离这里有一段距离,若真是沈青敘所为,他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去而復返。 只要门內寻不见他的身影,那他们便是百口莫辩,那主动权將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姜紓双臂环抱於胸前,姿態满是防卫:“所以,这一切都只是你毫无根据的怀疑,全凭你凭空猜测?” “是猜测,还是確有其事,”藤伊步步紧逼,笑容甜美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只要这扇门打开,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姜紓昂起头,展现出与其势均力敌的强硬:“若我就是不让呢?” 藤伊歪了歪头,语气依旧轻快却已带上冰冷的威胁:“那么,就別怪我这个做首领的了。为了保护寨子安危,我们只好失礼,破门而入了。” 她轻轻一挥手,两名守卫得令,立刻上前准备用力推门。 姜紓脸色一寒,正欲拼力抵抗。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臂自身后稳稳环住了她的腰肢,將她往后带入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 同时,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住了门板,看似隨意,却蕴含著不容撼动的力量。 沈青敘那张危险又冷峻的面容,从门內的阴影中缓缓浮现。 他似乎是刚从床上起来,墨发微乱,穿著一件与姜紓同款的棉质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他的眼神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精准地扫过那两名上前的守卫,声音带著刚醒时的微哑却又危险十足: “听说,你要见我?” 那两名守卫在他的目光逼视下,面面相覷,额角渗出冷汗,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原地。 藤伊看见沈青敘竟然真的出现在了门內,眼中闪过诧异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不可能!! 藤伊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挤出一个笑容:“青敘阿哥,你醒了?” 沈青敘向前踏出半步,完全將姜紓挡在身后安全的位置。 “我方才服了药,睡下了。可是听著外面的动静,想著若是再不醒,你们怕是要仗著人多,欺负死我家紓紓了。”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两名守卫,两人浑身一颤,再不敢停留,慌忙低头退到了藤伊身后,恨不得缩进夜色里。 藤伊乾笑两声:“青敘阿哥言重了,哪里的话?你也知道圣地的重要性,我们不过是循例確认一下而已。” 沈青敘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確认?所以,你是在怀疑我?” 藤伊在他的注视下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如今情势已变,她只好道歉:“哪里的话,这真是天大的误会!不过,今夜是我做得不对,如今夜色深了,藤伊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果断转身,带著人匆匆离去。 见藤伊和守卫们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姜紓看沈青敘一眼,伸手关上了门, 门“砰”地一声被合上,声音有点响。 沈青敘背靠著门板,那双刚才还盛满冰冷与威胁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措。 他清晰地感觉到,姜紓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 姜紓一言不发,径直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只留给他一个无情的背影。 沈青敘看著她的背影,心头罕见地漫上一丝慌乱。 姜紓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对他生过这么大的气了,上一次……似乎还是他强制给她种下情蛊的时候。 他轻手轻脚地躺到她身边,试探性地將手搭上她纤细的腰肢。 下一秒,手就被毫不留情地甩开。 看来是真的气得不轻。 沈青敘语气瞬间变得又软又柔,带著小心翼翼的意味:“紓紓,我错了,你別生气,好不好?” 姜紓纹丝不动,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 沈青敘又往她身边凑近了些,声音更低柔了几分,带著点可怜的意味:“紓紓,你骂我,打我都可以,別不理我。”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沈青敘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將头靠在她肩膀上,提醒道:“紓紓,你给我定的那份《恋爱指南》里第三条明確写了,伴侣之间若发生矛盾,应积极沟通,有效表达,杜绝冷暴力……” 他记性极好,连条款序號都一字不差。 这话果然有效。 姜紓猛地一动,一把將他的脑袋推开,然后气鼓鼓地坐了起来。 她盘著腿,深吸一口气,伸出一根纤白的手指,带著不容置疑的气势,指向床边的空地。 “下去,站著!” 沈青敘愣了一下,看著紓紓那张生气却依然明媚生动的小脸,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乖乖地翻身下床,像个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站到了她指定的位置。 姜紓仰头看他,感觉脖子有点酸,索性也站了起来,但还是差了点,於是默默踮起了脚,努力与他平视,试图增加自己审问的气势。 沈青敘垂眸,看著面前这个为了与自己平视而踮了踮脚的小小人儿,心头一软,眼底忍不住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还敢笑!”姜紓双手掐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凶一点,“我问你,刚才,你到底干嘛去了?” 沈青敘立刻收敛笑意,表情变得无比乖巧老实,有问必答。 “我做贼去了。” 这个过於直白的答案让姜紓噎了一下,她迟疑了片刻。 过了一会,她蹙著秀眉追问:“……那,成功了吗?” 沈青敘微微一怔,隨即心底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一般。 他的紓紓,总是这样出乎他的意料。 寻常人听到这种答案,怕是早就埋怨他了,而她最先关心的,竟是他是否得手。 “自然,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出手。” 他这话说得,极为自信。 听到肯定的答覆,姜紓甚至下意识地鬆了口气,小声嘟囔:“行吧,成功了就行。” 他们都是商人,要是他冒著被怀疑的风险,最终却一无所获,那才真是亏大了。 沈青敘仔细观察著她的脸色,见面色缓和,立刻抓住时机。 他走上前,单膝跪在床沿,这个姿势让他恰好能抬起那张精致冷峻的脸庞,仰望著姜紓。 月光照在他脸上,將他眉眼的优势放大到极致,那融合了苗寨山水风情的眉眼,此刻显得无比专注而深情。 姜紓的心跳漏了一拍,努力且艰难地挪开视线,內心哀嚎:该死的,又来这招!美男计!色诱! 可她偏偏吃这招。 沈青敘得寸进尺地伸出手,精准地握住她敏感的腰侧,指尖在腰侧流连。 姜紓浑身一颤,狠了狠心,伸出双手用力捏住他两颊的软肉,將他好看的脸挤得有些变形。 “沈青敘!我警告你,再有下次,你就死定了!听到没有!下次有事,一定要提前告诉我,知不知道?” 虽然脸颊被捏著,说话有些含糊,但沈青敘眼底的笑意却彻底漾开。 他顺势抱住姜紓的腰,將脸埋在她身前,闷闷地应著:“嗯,听到了。” 沈青敘伏在姜紓腰侧,却悄然鬆了口气,同时涌起一丝庆幸。 还好,看来自己的这张脸,紓紓依旧是……欲罢不能啊。 姜紓摸著沈青敘柔软的头髮,其实她生气的点一直是,沈青敘不告诉自己,就去冒险,在姜紓心里,沈青敘的安全从来是第一位的。 第154章 梦游 姜紓刚重新躺下,沈青敘便从身后贴了上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 他轻柔地梳理著她的髮丝,声音里带著几分困惑:“紓紓,你是怎么醒的?” 他明明確认过那特製的香包足以让她安睡到天明,按道理,姜紓不应该醒的啊。 说到这个,姜紓忍不住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要不是我及时醒来,你现在早就露馅了!” 她回忆起刚才的情景,起初她確实睡得很沉,听见敲门声,她想醒来,可是却怎么也醒不过来,费了好大力气才挣扎著醒了过来。 沈青敘思考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你调理的药方里,有一味醒神草。想来是它的药性,化解了部分香包的效力。” “什么香包?”姜紓一细想,顿时炸了,“难道你还给我下药了?沈青敘,你现在是越来越刑了,你老毛病又犯了你?” 沈青敘眨了眨眼,意识到说漏了嘴,立刻从善如流地认错。 “紓紓,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两人面对面躺著,姜紓凝视著他的眼睛,语气认真。 “我可以原谅你,但你必须告诉我,你回里寨究竟要做什么?” 她曾经说过,她可以不去过问他的计划,全心全意相信他,支持他,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沈青敘有些太疯了,她怕拉不住他。 沈青敘將她揽入怀中,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今晚,我去取了一样东西。这件东西,关係著我们这次能否成功。” 姜紓抬起头:“我们?你和时诵吗?” “嗯。”沈青敘缓缓道,“我和他回里寨,为的是同一个目的,我们想要彻底摧毁某样东西。” “摧毁某样东西?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很难吗?”姜紓轻声问。 沈青敘沉默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姜紓知道,沈青敘是一个极为骄傲的人,连他都说很难,想必是真的很难。 姜紓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藤伊说有人闯入了圣地,她怀疑是你......” 沈青敘摇头解释:“圣地离这里很远,藤伊算准我不可能短时间內往返,这才带人来堵我。” 姜紓越发困惑:“那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路?或者密道?” 她想起小说里常有的桥段。 沈青敘无奈地笑了:“没有近路,也没有密道。” “那......你......”姜紓彻底糊涂了。 沈青敘低头看著她困惑的眼睛,终於揭晓答案: “因为去圣地的根本不是我。我去的,是祭楼。” —— 此时,另一座吊脚楼的二楼窗口,一道黑影利落地翻入室內。 时诵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 在万籟俱寂的黑暗里,他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干什么去了,时诵?”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响起,时诵惊得差点魂飞魄散。 时诵猛地抬头,只见阿星正端坐在床沿,在朦朧的月光下静静看著他。 时诵往四周看了看,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原来情急之下,竟然闯进了阿星的房间。 他强自镇定,反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没道理啊,走的时候明明看见他睡得很熟啊,怎么回来就醒了。 阿星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站起身来,一步步向时诵走去。 时诵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睁睁看著阿星径直撞向自己,直到阿星撞到自己怀里,时诵才看出来了不对劲。 阿星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不像是醒著的。 “又梦游啊?”时诵伸手揽住他,试探性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阿星拍开他的手,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嘟囔道:“时诵,你还我钱……” 时诵脸色一黑:“你小子,梦游都不忘討债?” 他连哄带拉地把阿星按回床上,强硬地给他盖好被子:“行行行,出去就还你,快睡觉吧。” 时诵他也要睡了,折腾一晚上了,他快累死了。 阿星却不依不饶,闭著眼睛大喊:“时诵,死骗子!” “再骂真不还了!”时诵瞪他,帮他盖好踢飞的被子。 再次把人按下,阿星又挣扎著要起身。 时诵无奈,只好自己也躺下去,用身体压制住这个梦游的傢伙。 阿星已经好久没梦游了,时诵不知道他怎么又犯老毛病了。 难道是换了个地方,睡不习惯。 这个地方危险的很,时诵是真的不放心梦游的阿星。 等阿星终於彻底安静下来,陷入沉睡,时诵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忍不住在心里把沈青敘骂了千百遍。 这该死的沈青敘,苦活都让他干了,也不知道他得手了没有。 此时的圣地。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藤伊的面色沉得可怕。 裘琰静立一旁,躬身稟报:“首领,这次我们来得及时,圣地一切安好,並未受损。” 藤伊缓缓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身上,眼里翻涌著比夜色更深的忧虑。“安然无恙……” 她轻声说道,“安然无恙才是最大的危机。” 第155章 你管我 月光静静流淌,藤伊立在原地,眸中思绪翻涌。 裘琰很快也意识到了异常,眉头紧锁:“確实不对劲……那人似乎並非真要闯入圣地,倒像是故意製造动静,吸引我们的注意。” “而且,”藤伊的声音低沉,“沈青敘既然能出现在家中,说明闯入圣地的绝非是他,那么,只可能是时诵了。” “既然在圣地的不是沈青敘,那么沈青敘又去了哪里呢?” 藤伊才不信他们说的什么,服了药睡著了。 “那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裘琰不解。 藤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今天是他们进入里寨的第一天,他们就出手了,说明这件事对他们极为重要,重要到即使会引起我们的怀疑,也必须冒险一试。” 裘琰看向她,语气谨慎:“首领,老首领生前……不曾向您提及过其他要紧的事么?” 藤伊的面色微微一暗,像蒙上了一层薄灰:“外公从未想过我会成为苗寨的首领。许多事情他都未曾细说,待我继任后,他又一病不起……如今关於苗寨的诸多秘辛,恐怕唯有沈青敘知晓了。” 听到这里,裘琰也忍不住嘆了口气。 老首领这病来得蹊蹺,偏偏又查不出来什么。 “那明日之约……”裘琰试探著问,“沈青敘约我们明晚前往圣地,是否要回绝?” 在他看来,对方目的不明,此时让他们进入圣地,实在是太冒险了。 “不,”藤伊却斩钉截铁,“让他们进来。” 见裘琰欲言又止,她轻嘆一声,“圣地的问题必须解决,否则再这样下去,苗寨就……” 她未尽的话语消散在夜色中,留下一片沉甸甸的寂静。 次日清晨,姜紓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前夜的折腾让她身心俱疲,此刻醒来仍然有些混混沌沌的。 她摸过手机,屏幕依旧显示著“无服务”三个字,她忍不住嘆了口气,又断网了。 姜紓看著这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好想在这里安个网线啊! 姜紓推门而出,就见沈青敘背对著她,在门边摆弄著什么。 “在干嘛呢?”姜紓轻声问道。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青敘闻声起身,转过身来,姜紓这才看清他手腕上缠著的小翠。 初到苗寨时,沈青敘便將它放归山林,美其名曰“给它放个假”。 “玩够了,知道回家了?” 姜紓欣喜地跑过去,用手指轻点它的脑袋。 小翠亲昵地蹭蹭她的手指,像是在撒娇。 沈青敘將小翠,轻轻绕到姜紓腕上,又把盛著肉块的小碟递给她:“你来餵吧,我去给你热粥。” 姜紓点点头,在门边的小木凳上坐下,执起小叉,一点点地將肉糜餵到小翠嘴边。 小翠狼吞虎咽,饱餐后便懒洋洋地盘在她腕间,又装死当起了鐲子。 沈青敘端来熬得金黄的南瓜粥,还有几个白水煮蛋。 在里寨,姜紓也不挑剔了。 另一处吊脚楼內,裘琰端著食篮走进房间,將简单的早饭一一摆在桌上,白煮蛋、菜粥,还有一小碟咸菜。 时诵瞥了眼那清汤寡水的粥碗,眉头立刻拧成了结,张嘴就要挑剔。 裘琰一个眼神扫过去:“再多说一句,这顿饭就別吃了。” 时诵低下头,不说话了。 阿星打著哈欠,默默剥著鸡蛋。周思然也低头小口喝著粥,气氛一时凝滯。 裘琰立在窗边,目光始终锁在时诵身上。 晨光透过竹帘,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影。 半晌,他突然开口:“时诵,你昨夜去了哪里?” 时诵眼皮都没抬:“睡觉。不然还能做什么?” “圣地里进了贼。”裘琰声音沉了几分,“你……” “你怀疑是我?”时诵平静地说道。 “难道不是你?”裘琰平静地反问。 时诵脸色丝毫未变,反而扬起下巴:“当然不是。你有功夫在这儿审我,不如去抓真正的贼人。” 时诵这话说得面不改色,昨天他顶多去圣地溜达一圈,事都是沈青敘乾的,他可是无辜的。 裘琰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目光太过专注,时诵终於绷不住了:“看什么看?嫉妒我长得帅?” “你这厚脸皮的毛病,出去一趟倒是更严重了。”裘琰被他气笑了。 “要你管?”时诵没好气地別开脸。 “我不该管你吗?”裘琰轻声问。 时诵父母双亡,唯一的亲人就只有裘琰一人,裘琰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这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时诵突然沉默了。 旁边阿星和周思然交换了个惊讶的眼神,他们都感受到了这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阿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时诵垂下头,声音低了下去:“行了,你回去吧。寨里那么多事要忙,送饭这种小事,你隨便找个人就行。” 裘琰却向前一步:“时诵,我一直在等。等你告诉我,当初为什么……” “烦不烦啊!”时诵突然暴躁地挥手打断,“想干就干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晨光中,细小的尘埃在两人之间浮动。 裘琰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是转身离去。 五分钟后,藤伊走了进来。 她脸上已看不出昨夜的沉鬱,恢復了往日那种从容的神色。 见几人正在用早饭,她的目光轻轻落在周思然身上:“周思然,有空吗?” 周思然剥鸡蛋的动作一顿,指尖停在蛋壳上。“我……” 他本能地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自己也確实无事可做。 藤伊见他迟疑,便当他默认了,唇角浮起浅浅的笑意:“我等你吃完,咱们出去逛逛。” 一旁的时诵又忍不住嘴痒,斜眼看她:“你这么閒?当首领不是该日理万机么,你这首领当得未免太轻鬆了些。” 藤伊转眸看他,眼尾微挑:“我就不能有点自己的时间?再说了,你管我啊?” 时诵被她噎得一愣,悻悻低头,不说话了。 第156章 蛊术的由来 藤伊和周思然没走几步,天光黯淡,淅淅沥沥的雨便落了下来。 藤伊带著周思然快步躲进附近的一座亭子。 雨丝如幕,为翠色的里寨笼上了一层朦朧的雾气,青瓦竹楼在雨中都化作了水墨般的影。 藤伊望著这片生养她的土地,侧过头轻声问:“周思然,里寨美吗?” 周思然只向外瞥了一眼,沉默著没有应答。 藤伊幽幽嘆了口气,声音几乎融进雨声里:“你怎么……总是对著我不说话?昨日,我邀请你来吃晚饭,为何不来?” 周思然也嘆了口气,语气疏离而克制:“我认为,我们之间最好不再有交集。” 藤伊转头看他。 雨水带来的湿气仿佛並未沾染他分毫,他仍是那副清雋端正的模样。 她向前微倾:“可你不是向我求过婚了吗?名义上,你还是我的未婚夫。这样的关係,怎么能算没有关係?” 周思然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转过身,面对她:“我不认为当时的情景能当作承诺。那时为了保全队友,我可以让你在我身上种蛊,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但这一切,在我离开里寨的那一刻,就应该彻底结束了。” “可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藤伊坚持著,目光灼灼,“你又怎么知道,我当时说的,不是我的真心话?” 周思然的眉心蹙得更紧,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我不信,而且我也听说了,里寨的人从不与外人通婚。你现在是里寨的首领,我们之间更没有可能。” “你不用管这些规矩!”藤伊反而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紧紧锁住他,不容他闪躲,“你只需要回答我,你喜欢我吗,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再说了,沈青敘当初和外公爭取,外公也鬆了口,同意他可以娶外人入寨,沈青敘可以,我也可以的。” 她的目光是如此直白地注视他。 周思然沉默著,藤伊的目光就这样盯著他看。 片刻后,周思然移开视线,不去看她,望向亭外连绵的雨幕:“或许……曾经有过一瞬间的动摇,但现在,没有了。” 藤伊摇了摇头,不甘心地追问:“为什么?是因为我之前的所作所为,你还在討厌我……” 周思然摇了摇头,没有让她说完。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径直步入了迷濛的雨中,將她独自留在原地。 藤伊望著他的背影在雨中迅速模糊,眼中终於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受伤。 她缓缓在亭中的木栏上坐下,失神地望著淅淅沥沥的雨滴,接连不断地从亭角滑落。 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最初。 藤伊第一眼看见周思然时,就被他吸引了。 她从未在苗寨见过他这样的人,带著一种与这个苗寨格格不入的文雅。 起初,她只是觉得新奇,想要逗弄他,每每看到他窘迫或脸红,她都觉得分外有趣。 直到他们计划逃走的那一天,她亲自去追。 她心中多少带著一丝恶劣的好奇,想著若是周思然看清了她真实的样子,那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最后,她如愿以偿。 她看到了, 后来,他果然对她冷淡疏远了许多。 她非但不觉得挫败,反而感到一种更强烈的兴味。 於是,她利用他最在乎的朋友威胁他,而他,也果然如她所愿地言听计从。 那时她以为这只是一场掌控全局的游戏。 直到他真正离开了里寨,她也顺利继任了首领的位置。 起初,她只是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但她也只是以为那是不適应。 直到某个夜晚,她清晰地梦见了他。 ———— 雨势来得急,姜紓回到吊脚楼时,发梢衣角已湿了大半。 沈青敘闻声从里间快步走出,见她这般模样,眉头微蹙,转身便去灶间烧水,催她先去洗漱。 热水澡洗去一身潮冷,姜紓瞬间感到浑身舒坦。 洗完后,沈青敘引著她躺在窗边的竹摇椅上,然后又取来一块乾燥的软布,为她细细擦拭湿发。 摇椅轻轻晃动,姜紓望著窗外连绵的雨幕,慵懒地嘆了口气:“真麻烦……这里没有电,衣服难干,头髮也干得慢。” 唯一的优点就是舒適安逸了。 沈青敘没有应声,只是手下动作愈发轻柔,耐心地將她的头髮一缕缕擦乾。 姜紓享受地眯起眼,反手摸了摸他近在咫尺的脸颊,指尖触感细腻。 “阿敘,苗寨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故事,说给我听听吧?” 手机不能玩,太无聊了。 沈青敘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顺势坐在椅边的矮凳上,目光温柔:“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是苗寨里代代相传的古老传说。” 姜紓立时来了精神,点头如捣蒜。 沈青敘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就像这无声的细雨一样。 传说在很久以前,这片土地遭遇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旱,河流乾涸,田地龟裂,人们生活得非常艰难。 就在绝望之际,天降两颗种子,落入土之中。 它们迅速生根发芽,不畏乾旱,最终长成了两株参天巨树。隨著神树长成,乾旱竟真的逐渐缓解,此地重新变得风调雨顺,人们也得以安居乐业。” 他顿了顿,见姜紓听得入神,才继续道。 但很快,人们发现神树带来的奇蹟远不止於此。 一些住在神树附近的居民,开始能听懂鸟兽虫鱼的鸣叫,甚至能与它们交流。 这种非凡的能力,让他们能规避危险,找到更多的食物与资源,这里也因此变得更加富足安寧。 於是,人们对这两棵神树的敬仰与供奉,也达到了顶峰。 沈青敘依旧缓缓说道,但姜紓却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波澜。 他接著说道。 然而,变故悄然而至。 一部分获得这种能力的人,心思不再纯粹。 他们开始钻研如何將这种与生灵沟通的灵性,用於炼製蛊。 蛊虫能潜入人体,影响甚至操控人的心智与行为。 有人便利用这种力量来达成私慾。 这种行径为世人所不容,一时间,蛊术被视为绝对的禁忌,所有研习蛊术之人,都遭到了无情的对待。 要么被处死,要么被永久圈禁。 听到这里,姜紓已然明白,沈青敘正在向她揭示里寨蛊术的起源。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紧张地追问道:“那后来呢?” 沈青敘回握住她,看著好奇的姜紓,笑著说道:“这些掌握了蛊术的人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能力强大,却人数稀少。最终,他们的代表与其他人进行了一场谈判。他们自愿迁入一片与世隔绝的区域,承诺只要外人不踏入他们的领地,他们便绝不主动使用蛊术扰世。” 听完,姜紓恍然大悟:“这就是外寨和里寨分离的由来,对吗?” 此时,沈青敘已將她的头髮擦乾並且梳理顺畅。 他起身搬来一个小巧的火炉,放在她身侧边,橘色的火焰跳跃著,散发出融融暖意。 他点了点头,声音温和:“是,这便是里寨与外寨的由来,也是为何我们里寨之人会拥有这种炼蛊的能力的原因。” 第157章 斗地主啊,不然三缺一啊 姜紓忽然想起初入云江苗寨时罗叔的介绍,外寨那棵被称为鹊树的巨树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自己当初爬了那么久,看到那棵树时,就觉得那棵树肯定不简单。 若说外寨有什么令人难忘的树,便只有它了。 “其中一棵树,是不是鹊树?”她脱口而出。 沈青敘頷首:“没错。” “可你说是两棵树啊,”姜紓追问道,“那另一棵呢?” 沈青敘的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繚绕的山峦,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另一棵树,在圣地。” 姜紓心知,这是触及了苗寨的核心了。 她若有所思:“但你说过,那些先民都拥有与动物沟通的能力。可我看外寨的人都很普通啊,与常人无异啊。” “岁月流转,神树的力量也在消退。”沈青敘执起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指节,“外寨居民多是能力传承较弱的一支,隨著世代更迭,他们的后代逐渐失去了特殊能力,回归平凡。” 姜紓沉吟道:“既然外寨的能力在衰退,那里寨呢?” “同源同根,里寨自然也不例外。”沈青敘说道,“里寨代代相传至今,其实里寨中许多人也早已不会炼蛊了。” 听到这里,姜紓双手捧住他的脸,眼眸在炉火映照下闪闪发亮:“那我们阿敘是不是里寨最厉害的?” 沈青敘唇角微扬,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骄傲:“自然。我八岁开始炼蛊,十岁时,蛊术已是苗寨第一,自然如今也是。” 见他高兴,姜紓欢喜地凑上前,在他左颊轻轻一吻:“我就知道,我家阿敘是最棒的。” 沈青敘笑得心满意足,指尖轻点右脸,眸光流转:“这边也要。” 姜紓熟知他这份藏在清冷外表下的傲娇,顺从地又亲了亲他的右脸。 沈青敘笑得更加好看了。 望著他清雋的侧顏,姜紓忽然轻声嘆道:“若是当初我不带你离开,现在你该是苗寨的首领了吧?” 沈青敘侧首看她,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我说过,这世间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了,你在我这里不是选择。” 那姜紓忍不住好奇了:“阿敘,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她很清楚自己的心意变化,从初见时的惊艷,到日久生情的依恋,虽然后来经歷了一些意外,但是权衡之下,姜紓还是觉得这份感情更重要。 但是幸好,沈青敘也为了她而改变。 其实直到现在,姜紓依旧震惊,他给予自己的那份浓烈到令人心惊的深情。 沈青敘凝视著她,漆黑的眸子里只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我生来感情淡薄,可第一眼看见你时,所有被禁錮的情感仿佛终於找到了归宿。我想,我们必须要在一起,是必须。” “我想要一觉醒来就看见你,想要每一顿饭都有你陪著,我想和你看每一个日落,只要有你在我身边。” 姜紓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扯了一下,此时完全偏向了他。 窗外雨声渐悄,炉火噼啪作响。 沈青敘俯身靠近,將一个吻印在她唇上,如同蝴蝶轻触花瓣。 带著爱恋和出於本能的情意。 ...... 五分钟后,姜紓有些缺氧了,推开沈青敘,然后害羞地摸著胸膛缓了缓。 缓过神来后,姜紓清理了一下混沌的脑袋,才想起之前自己想要问的內容。 “我看藤伊非要你进里寨不可,”她仰头看他,“以她对首领之位的看重,里寨一定出了什么大事,不然她不会让你回来的……我能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沈青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俯身將她轻轻抱起,自己坐在那张竹摇椅上,让她舒舒服服地躺进自己怀里。 摇椅隨之轻轻晃动,两人的体温在紧密相贴中交融。 “我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只要你问,我都会告诉你。”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里寨確实是出了大事......是圣地里的那棵树……出了些问题。” 姜紓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那棵树,难道……死了?” “那倒没有,”沈青敘轻轻摇头,“不过,也快枯死了。” 姜紓闻言,半是玩笑地提议:“要不……我帮你找个养树的专家来看看?” 沈青敘果然被她逗笑,胸腔传来微微震动:“不必,我可以处理。” “是吗?”姜紓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狡黠的光,“那我那盆仙人掌和那几盆多肉,是谁给养死的来著?” 她想起之前因项目繁忙,將那几个植物託付给他照料,结果换来的却是骨瘦如柴的多肉和只剩刺的仙人掌。 沈青敘立刻抿住了唇,別开视线,不说话了。 片刻静謐后,姜紓才轻声问出真正关心的问题:“那……今天晚上,会有危险吗?” 沈青敘和她说了,今晚要去圣地的事情。 “不会。”沈青敘的回答很肯定,抚过她长发的手带著令人安心的温度。 姜紓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姜紓躺在他怀里,隨著摇椅轻柔的节奏晃动著,困意渐渐袭来。 “阿敘,”她含糊地嘟囔著,“我困了。” 沈青敘便像哄孩子般,轻轻拍著她的背:“睡吧,我守著你。” 他伸手取过一旁叠好的薄毯,將两人裹紧。 爱人的怀抱温暖而坚实,毯子隔绝了雨后微凉的空气,火盆声噼啪作响,传递著温度。 姜紓在他有节奏的轻拍下,呼吸逐渐平稳绵长,沉入了安然的梦乡。 见她睡著,沈青敘低下头,极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顶。 一吻过后,他心上像是有癮一样,忍不住一吻再吻,怎么都觉得不够。 良久,在噼啪声中,传来沈青敘的声音。 “好眠。” ———— 夜色已浓,和沈青敘约定的时间也到了,藤伊带著一行人来到吊脚楼外,时诵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跟在最后。 屋內,姜紓因下午睡得沉,此刻刚醒还带著几分懵懂。 时诵朝门內扬声喊道:“喂,別腻歪了,该干活了!” 沈青敘仔细地替姜紓拢好长发,又帮她穿好衝锋衣,將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处,这才开门。 时诵瞧见他们这架势,挑眉问道:“这是要一起去?” 藤伊正要开口,姜紓便抢先答道:“我才不跟你们一起去呢,我找周思然他们去。” “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去找两个男人,不太合適吧?”时诵凑到沈青敘身边,用手肘顶了顶他,“你这么放心?!” 沈青敘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舌头不想要了?” 时诵立刻捂住嘴,往后跳了半步。 藤伊语气冷淡:“夜色已深,里寨不比外寨安全,还是待在屋里为好。” 姜紓理直气壮:“我找他们有正事。” “正事?”时诵又忍不住插嘴,“什么正事啊?说来听听。” 姜紓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三个人,当然是斗地主啊!不然打麻將还三缺一呢!” 第158章 巨蛇护树 藤伊说道:“苗寨夜间危险,不如我派人送你过去吧。” 姜紓朝著她看去,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你別想太多,我真的只是想要去斗地主,不是想要干什么?” 说著,她拿出口袋里的扑克牌,示意她说的都是真的。 可藤伊却是不信,她侧首对裘琰吩咐道:“苗寨夜间多险,你亲自护送姜小姐过去。” 裘琰略显迟疑:“可是首领……” 藤伊抬手制止他未尽之言,眸光微沉:“无妨。” 一旁的时诵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怎么,是怕我们俩联手做些什么?害怕你们这位首领应付不来?”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视线在藤伊和沈青敘之间流转,语气更加囂张,“实话告诉你们,就算加上你,你们所有人加起来,也未必拦得住我们。” 他这话说得囂张,眾人都变了脸色。 沈青敘冷冷扫了他一眼,时诵却浑不在意地咧嘴一笑,凑近低语:“哎呀,就让我狐假虎威一回嘛。” 藤伊面色不变,依旧不为所动,只向裘琰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说著,若有变故,姜紓在手,沈青敘必会有所顾忌。 裘琰立刻会意,躬身应道:“属下明白,我定会护姜小姐周全。” 姜紓看著他们之的交锋,只好插话:“行了,行了,快走吧。” 沈青敘为姜紓整理了下衣领,指尖在她肩头停留片刻。姜紓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转身利落地朝周思然他们住处走去。 裘琰立即紧隨其后。 时诵见沈青敘不动,便扬声催促:“走吧?” 沈青敘却佇立在原地,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方才迈步。 一行人朝著苗寨西面的森林深处行进。 进入里寨,首先就要闯过最外面的密林,密林之中蛇虫遍布,危机遍布,就如同一道天然屏障守护著里寨。 穿过密林,便是里寨人居住的吊脚楼群。 而里寨最核心的机密,则隱藏在里寨西面的森林深处。 这片森林的规模是外围密林的两倍有余,危险程度更是与之俱增。莫说寻常人,就是里寨寨民误入外围也难免受伤;若是贸然闯入中围,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这一切的凶险,都源於森林中心那棵神树。 当年时诵纵火焚毁圣地,火势也不过蔓延至中外围交界处。 而唯一能安然进入核心区域的,唯有经过祭礼认可的首领。 藤伊將隨行侍卫尽数留在外围,自己独自带著沈青敘和时诵向森林中心走去。 一踏入核心地界,周遭气氛骤变。空气仿佛凝滯,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无处不在的窥视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令人毛骨悚然。 时诵忍不住看向身侧的沈青敘,见他依旧气定神閒,连呼吸都未曾紊乱,不由凑近低问:“你实话告诉我,这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是装的,还是真的?” 沈青敘斜睨他一眼,薄唇轻启:“这还用装,菜。” 时诵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菜?你是在说我菜?!” 沈青敘不再理会,但那眼神却是將自己的意思说得清清楚楚。 菜还不让说! 藤伊此刻也感到十分难受,胸口剧烈起伏著,呼吸在凝滯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艰难。 三人又往前行进了约半刻钟,终於抵达了那片核心地带。 眼前赫然矗立著一棵参天巨树,形態与外寨的鹊树如出一辙,却远比那棵更加雄伟壮观。 然而此刻,这棵神树的枝叶稀疏凋零,在苍白的月光下透著一股衰败之气,仿佛正在被无形的力量侵蚀著生命。 藤伊强忍著不適,恭恭敬敬地向神树行了一个大礼。 就在这时,一条巨蛇缓缓从盘踞的树根间游弋而出,朝著他们发出警告的嘶鸣。三人立即停下脚步,不敢再向前半分。 那巨蛇身形庞大,立起时竟有三人之高。月光洒在它青色的鳞片上,反射出幽冷的光泽。它张开巨口,露出锋利的牙,缓缓向他们逼近。 藤伊后退一步,再次向巨蟒躬身行礼。时诵早已敏捷地躲到沈青敘身后,屏住了呼吸。 巨蟒的竖瞳在三人身上逡巡,最终定格在沈青敘身上。 它低下头,在他身周轻轻嗅了嗅,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举动,隨即悄无声息地隱没在了丛林深处。 时诵看著巨蛇离去,这才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好傢伙,这蛇也太大了吧!” 藤伊冷冷瞥他一眼:“这是守护神树的灵蛇。若是有人擅自闯入,就会被它咬断脖子,吞入腹中。” 时诵夸张地拍拍胸口:“哇,我好怕怕啊!” 藤伊不再理他,转向沈青敘,同时指向神树:“神树就在那里,你去查看吧。然后,请你告诉我拯救神树的方法。” 沈青敘缓步走向神树,绕到了树的背面。 藤伊想要跟上去,却被时诵一把拉住:“哎哎,別急著走啊。刚才你给那巨蟒行了个礼,它就离开了,这其中有什么讲究,给我讲讲唄?” 他故意缠著藤伊,不让她靠近沈青敘。 不多时,沈青敘便从树后返回。藤伊甩开时诵的手,急切地上前问道:“怎么样?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沈青敘的目光沉静如水:“方法確实有。但我必须提醒你,这个结果,恐怕你承受不起。” 藤伊毫不犹豫:“你先说,我是苗寨的首领,没有什么事情是我承受不起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林中细微的虫鸣都消失了。 沈青敘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藤伊的脸上。 “你身为现任首领,这些本该由前任首领亲口告知。可惜他倒下了,什么都没来得及告诉你,是吗?” 沈青敘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藤伊的指尖微微发颤:“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可知道他为何会突然病倒?” 藤伊下意识摇头,但是在沈青敘的目光中看见了自己,心神大动:“你的意思是……外公是因为我才……” 她摇著头,下意识否认:“不可能……外公怎么会因为我……” “那日祭祀大典,祭品是什么?”沈青敘继续追问,语气平稳却步步紧逼。 藤伊机械地回答:“是那几个人的……精气。” “想必你也看到了,神树正在凋零。但这一棵的衰败速度,远比外寨那棵缓慢得多,你可知道为什么?”沈青敘的目光扫过那些稀疏的枝叶。 藤伊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歷代首领,平均寿命不过五十。”沈青敘一字一句,如同敲响丧钟,“那是因为他们都在用自己的生命,供养这棵树。” 藤伊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连连后退数步,几乎站立不稳。 一直沉默的时诵此时缓缓开口,目光深沉地注视著藤伊: “而现在,你就是这个首领了,藤伊。” 月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她瞬间苍白的脸上投下破碎的光影。 第159章 什么是哲学? 一阵阴冷的风穿过林间,神树稀疏的枝叶发出簌簌的声鸣。 藤伊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抬起头,眼中还存著最后一丝侥倖:“你说歷代首领平均寿命不过五十……可外公他为何……” 话音未落,沈青敘和时诵的眼神骤然变了,那是一种比夜风更刺骨的阴冷。 藤伊敏锐地察觉到这变化,她转向时诵,声音带著不解与挣扎:“你父母早逝,是外公將你养在身边,视如己出……你为何……” 时诵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父母双亡?” 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浸透著压抑多年的恨意,“若不是他,我父母正值大好年华,怎么会早早逝去......若不是他,我何须他来收养!” 藤伊恍惚想起童年时见过的身影,时诵的父亲总是温和含笑,对每个人都彬彬有礼;他母亲慈爱温柔,每次孩子们来他们家里玩,都会端出香喷喷的吃食招待。 藤伊至今还记得那饼乾的甜香,记得那位阿姨抚摸她头顶时掌心的温度。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她摇著头,试图否认这个事实。 时诵一步步逼近,俯身靠近她耳边:“藤伊,你被保护得太好了......他害死我的父母,让我的父母来替他供养神树,如今却又为你主动供养神树。” “真是,真是......好一场虚偽的亲情戏码。” 接踵而至的真相如同重锤,击碎了藤伊所有的认知。 泪水不知不觉滑落脸颊,她转向沈青敘,哀声问道:“阿哥……他也是你的外公啊。你告诉我,为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青敘的目光里是一片让她心惊的漠然:“藤伊,神树正在衰弱。他如今年迈,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到时候,你必须要做出选择。” 是眼睁睁看著神树枯萎,还是像歷代首领一样,以自己的生命作为供养。 夜风捲起落叶,在三人之间打著旋。 神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 _______ 三人回到吊脚楼时,屋內的气氛正酣。 原本姜紓、周思然和阿星只是在玩斗地主,谁知姜紓手气极佳,几乎把把稳贏。几轮下来,她贏得索然无味,便想著改打麻將。 但是...... “可惜麻將太重了,我根本没带进来。”姜紓托著腮,一脸遗憾。 周思然对麻將兴致缺缺,他只在逢年过节时陪长辈玩过几把。 阿星却被姜紓的话勾得心痒难耐,摩拳擦掌地想要过过癮。 一直安静观战的裘琰忽然开口:“我这里有。” 三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裘琰轻咳一声,解释道:“先前有人擅自闯入里寨,留下了一副麻將。你们若想用......” “要要要!”阿星忙不迭应道。 姜紓忍俊不禁:“谁这么有才,还带著麻將进来?” 裘琰很快取来麻將,新的问题却又出现。 三缺一啊。 於是三人又看向裘琰,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裘琰连连摆手:“我不会。” 阿星一把將他按在座位上:“不会就学嘛!时诵那小子起初也不会,后来我带他回家过年打了几次,他现在可是人菜癮大。” “他也会打麻將?”裘琰略显诧异。 “对呀,来吧,”阿星热情地拉著他坐下,“人多学点新鲜事物总没错。哲学不是说了吗,人都是要进步的。” 裘琰困惑地皱眉:“哲学是什么?” 周思然从容接话:“是一门运用理性对世界和人类存在的基本问题进行系统性、批判性......” “停!”姜紓伸手打断,笑盈盈地看向裘琰,“哲学就是,现在你得跟我们学打麻將,不然我们就三缺一玩不成了。” 於是三人就这样热火朝天地打了起来。 待沈青敘推门而入时,恰逢姜紓又胡了一把。 她兴奋地跳起来,叉著腰得意洋洋:“又是我贏!你们也不行啊!” 虽然知道平日里多是长辈们让著她,但见这几人牌技比她还菜,姜紓心里那叫一个得意啊。 沈青敘一进来就看见姜紓肆意明媚地笑著,这一刻,仿佛心里的所有的鬱结与阴暗都隨著这笑容消失了。 “紓紓。”沈青敘含笑唤了一声。 姜紓闻声转头,见沈青敘站在门口,专注地看著自己。 姜紓心念一动,雀跃地扑进他张开的怀抱,被他稳稳接住。 阿星原本想招呼时诵,却见他神色异常阴鬱,下意识轻了声音,小声地喊了句:“时诵。” 裘琰的视线在时诵和藤伊之间流转,时诵状態很差,而藤伊更是面色惨色,显然遭受了巨大衝击。 周思然也注意到藤伊惨白的脸色,眉头微蹙。 裘琰看向沈青敘,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可沈青敘只是温柔地揽著姜紓,轻声道:“走吧,太晚了,该睡觉了。” 姜紓也感觉到气氛不对,於是拽了拽沈青敘手,“还好吗?” 沈青敘朝她笑笑,没说话,拉著姜紓往外走。 出了楼,夜色已浓,沈青敘在姜紓面前蹲下身,示意她上来。 姜紓乖巧地趴上他宽厚的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温热的脸颊贴近他耳畔。 沈青敘背著她往家的方向走。 沈青敘侧过脸,微凉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玩得开心吗?” 姜紓尚未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说道:“开心呀,贏了牌哪有不开心的道理?” 他轻轻掂了掂背上的人,声音里带著若有似无的酸意:“比跟我在一起还开心?” 姜紓这才嗅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醋意,这小气的男人又打翻醋罈子了。 她收紧环住他的手臂,安抚似的在他颈侧落下一个轻吻:“哪有。跟他们都是逢场作戏,只有和你在一起,才是真的开心。” 沈青敘轻哼一声:“標准的渣女语录。” 哟,还知道渣女语录呢! 姜紓轻笑,转过头在他另一侧脖颈也印下一个吻,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肌肤。 “我不是渣女,我只喜欢你。” 沈青敘好哄得很,只要姜紓愿意哄他就行。(除了床上) ———— 吊脚楼里,姜紓带来的小夜灯散发著昏黄温暖的光晕。 室內静謐安寧,姜紓早已陷入沉睡,四仰八叉地占据了大半张床,被子只堪堪盖住半边身子。 沈青敘沐浴完毕,轻手轻脚走进臥室,看见这般景象,不由无奈地勾起唇角。 真是个需要人时刻照料的娇娇人。 他轻轻抖开被子,仔细替她盖好,隨即將她揽入怀中。 睡梦中的姜紓感受到熟悉的温暖,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手自然而然地探进他的睡衣,抚上紧实的腹肌,含糊地梦囈:“真好摸……” 沈青敘由著她胡闹,享受著她无意识的亲昵。 直到那只不安分的手开始向下探索,他才倒吸一口气,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及时握住她蠢蠢欲动的手腕:“別……往下。” 姜紓不满地嘟囔著,在他怀里轻轻扭动。 沈青敘低笑,嗓音暗哑:“既然这么不老实……那我带你感受。” 他握住她的手,引导著她在肌理分明的身躯上游走,每一个触碰都带著克制的温柔。 夜色渐深,两人的呼吸在暖黄的灯光下渐渐交融,化作一室旖旎。 第160章 好深的心思啊! 沈青敘带著姜紓离开后,裘琰担忧地望向状態极差的时诵,见阿星扶著他上楼休息,这才收回目光。 藤伊此刻只觉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滚,难受得几乎站立不稳。 她下意识看向周思然,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很快移开视线,转身上了楼。 一阵噁心感突然涌上喉头,藤伊忍不住乾呕起来。 裘琰急忙上前搀扶,转身要去倒水,却被藤伊拦住:“不必了……带我去见外公。” 裘琰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担忧:“首领,您现在的状態实在不好,不如明日再……” “现在就去。”藤伊打断他,语气坚决。 裘琰拗不过,只得小心搀扶著她走向老首领的房间。 到了门前,藤伊轻轻推开他的手:“我自己进去就好,你在外面守著。” 裘琰欲言又止,他从未见过首领和时诵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圣地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藤伊推门而入,轻轻合上门扉。 屋內,老人比前几日更加憔悴,面色灰败地躺在床上,仿佛隨时都会油尽灯枯。 她在床沿坐下,轻轻握住外公枯瘦的手,声音哽咽:“外公,你告诉我……我究竟该如何抉择?”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藤伊陷入了回忆里。 她和沈青敘作为现任首领的外孙辈,自幼便被放在一起比较。人人都说,首领之位终將传於他们其中一人。 沈青敘天赋异稟,清冷孤傲,年纪轻轻便已是炼蛊高手;而她虽在人际往来上更胜一筹,实力却始终不及。 那份对沈青敘的嫉妒,如同暗流,在她心底涌动多年。 她拼命想要超越他,渴望坐上那个位置。 直到姜紓的出现,让她终於抓住了沈青敘的软肋。 那时她还不明白,为何他会为了一个女子放弃首领之位。 如今,一切都清楚了。 多么可笑啊!! 原来沈青敘早就知晓这个位置的残忍,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沈青敘,你的心机,竟深沉至此。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老人枯槁的手背上。 黑暗中,她终於看清了自己一直追逐的,究竟是一个怎样可怕的宿命。 ———— 月光透过窗欞,在姜紓安睡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银辉。 她睡得正沉,露在被子外的肌肤上点缀著点点红痕,像雪地里落下的梅花。 沈青敘取出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她的手指,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姜紓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嘟囔:“不要了……” 沈青敘低头,极轻地吻了吻她白皙的手背,嗓音低沉温柔:“乖,睡吧。” 待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沈青敘眼中的柔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阴鷙与冷厉。 那个他名义上的外公,很早便告诉过他首领之位背后隱藏的代价。 他要沈青敘日后继承首领的位置,当年尚且年幼的沈青敘听完,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只是冷静地提出条件:“我要出寨读书。” 他还记得他那失望至极的眼神,以及那句如寒冰般的话语:“果然流著外人的血。罢了,我答应你。” 其实沈青敘心中自有盘算。 里寨闭塞落后,这里的蛊术秘法他早已掌握透彻,而外面的世界正在飞速变化,他绝不能被困在这一方天地。 就这样,时光飞逝,直到那一天,他在外寨遇见了姜紓。 这些年在寨外,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容貌出眾的女子。 可唯有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要这个人,要她完完全全地属於自己。 沈青敘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 若以真面目相见,她那样明媚鲜活的人,绝不会喜欢上他这般阴鬱的性子。 於是他开始精心偽装,学著那些討人喜欢的模样接近她。 所幸,她对他心动了。 后来她阴差阳错闯入里寨,他想著,或许可以试著让她爱上真实的自己。可当她看清他恶劣的本性时,那惊恐的眼神让他心痛如绞。 他害怕从此失去她的爱。 他决定赌上最后一把。 姜紓只知道情蛊能让两人永不分离,却不知这蛊虫唯有在两人真心相悦时才能种下。 当情蛊顺利融入她血脉的那一刻,他知道,他赌贏了。 他的紓紓,果然是跨越千山万水,专程来爱他的那个人。 从那时起,沈青敘漂泊已久的灵魂终於有了归处,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亮起了独属於他的灯火。 確认姜紓的心意后,沈青敘却没想到那继任的仪式来得这样快,或许是那人察觉自己日渐衰微,便想將位置传给沈青敘。 沈青敘没有拒绝,他心中自有盘算。 他曾向一个人许诺,要毁掉那棵神树。原本打算借著首领的身份接近神树,完成这个承诺。 谁知藤伊竟然如此大胆,竟然想要用姜紓来威胁自己。 在沈青敘心里,没有什么比姜紓更重要了。 他毫不犹豫地改变了计划。 他有了新的打算,既然藤伊如此渴望首领之位,那他就成全她。 沈青敘很好奇,当藤伊得知真相后会作何感想,那个一向疼爱她的人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祭礼的乐声响起时,他知道,新的计划开始了。 —— 另一处吊脚楼里。 月光从木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时诵失魂落魄的脸上投下破碎的光影。 阿星搀扶著他走进房间,让他坐在床沿。 时诵始终低著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那个平日里嬉皮笑脸、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时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仿佛一触即碎的躯壳。 “时诵,你没事吧?”阿星的声音里带著从未有过的慌乱。 时诵没有回应。 房间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个急促,一个微弱。 阿星半跪下来,仰头看著时诵空洞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发颤:“时诵,你別嚇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时诵的目光缓缓聚焦在阿星脸上,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要散在空气里: “阿星,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去我家住吗?因为我在这里没有家......我没有家...很久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刺进阿星心里。 他想起时诵提起父母时总是轻描淡写的样子,想起他过年时那羡慕的眼神,想起他看似没心没肺的笑容背后藏著的落寞。 “没事的,时诵。”阿星握住他冰凉的手,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你还有我。我家就是你家,记得吗?我爸妈多喜欢你啊,每次寄来的特產都要特意分你一份,还总念叨让你多回去住。” 时诵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什么。 他垂下眸子,长长的阴影落在苍白的脸颊上。 阿星又往前凑近些,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坚定:“时诵,你別怕。”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时诵突然伸手,用力將阿星揽进怀里。 阿星猝不及防地撞进他胸膛,先是僵了一下,隨后便听见耳边传来压抑的啜泣声,那声音很低,却带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阿星不再犹豫,伸手紧紧回抱住他,用尽全身力气。他的手在时诵背上轻轻拍著,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我在这里,”阿星低声重复著,“我一直都在这里。” “时诵,你別害怕。” ...... 月光静静流淌,將两个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融成一个完整的影子。 第161章 去见我的母亲 接下来的几日,藤伊没有出现,时诵也没有露面。 沈青敘和姜紓便在这座吊脚楼里,两人过著閒適的生活。 毕竟回到城市后,很少有这种生活了,难得的时间,当然要好好享受享受。 里寨闭塞,食材种类有限,沈青敘便常常带著姜紓去外寨买,再回到这里烹飪。 考虑到另外三人的情况,姜紓会买两份,其中一份给时诵周思然他们送去。 每次,送到他们那里的时候,都是周思然出来接的,姜紓问起时诵的情况,周思然只是摇摇头,示意情况不太好。 但是,姜紓並不担心,她想著有阿星陪著,时诵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其实,次日,姜紓就问过阿敘,关於圣地里发生的事,沈青敘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他把藤伊想要的解决方法告诉了她,並给了她选择的权利。 接下来,就看她的选择了。 这日,天色初晓,初雪便悄然而至。 起初只是零星的雪沫,隨著晨光渐明,那雪就愈发绵密起来,纷纷扬扬,如同云絮揉碎一般,洒向人间。 姜紓被沈青敘起床的动静吵醒,原本她还打算睡个回笼觉的,但是一睁眼瞧见窗外如此美景,一下子,瞌睡虫就全都跑光了。 只见,远处的山峦隱在雪幕之后,原本苍翠的轮廓被柔化成深浅不一的白。 近处的吊脚楼瓦檐上,已积起薄薄一层素白。 雪花落在墨绿的树叶上,將树叶点缀成晶莹的琼枝;落在青石阶上,为冷硬的石面铺就一层柔软的银毯。 姜紓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伸出手去接飘落的雪花。 可那些晶莹的雪花一触到她温热的手心,便瞬间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沈青敘端著一盆生菜路过,见状放下手中的菜,伸手握住她的手指。 一触到那冰凉的肌肤,他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紓紓,太冷了,再加件衣服。” 姜紓下意识摇头,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厚厚的毛衣,外加时下最流行的白色薄款羽绒服,一条薄款绒裤。 这些都是沈青敘强制她穿上的。 沈青敘低头看去,只见她小小一个人儿坐在板凳上,上身裹著蓬鬆的白色羽绒服,下身穿著黑咖色格子裤,仰著脑袋,嘟著嘴巴摇头的模样,可爱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但他还是板著脸:“山里的寒气重,要么进屋暖和一下,要么再加件衣服。” 姜紓却执意要看雪。 女孩子嘛,总是对雪有著特別的执念,她搓著双手,语气软糯:“可是阿敘,我想看雪嘛。” 这撒娇的语气让沈青敘心头一软。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屋取来一顶白色针织帽,仔细地替她戴上。 姜紓摸了摸头顶上的帽子,也行。 戴上帽子的姜紓更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让沈青敘想起小时候在山林间遇见的那只。 “阿敘,这雪什么时候才能堆雪人啊?”姜紓仰著头问,眼睛里闪著期待的光。 沈青敘望向远处渐密的雪幕,轻声道:“现在还不行,至少要再等半个月,等温度再低一点。” 姜紓仰起头,一片雪花飘了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姜紓眼睛眨一眨,雪花便融成了细小的水珠。 她指著远处若隱若现的山巔:“到那时,整座山都会变成雪山吧?” “嗯。”沈青敘蹲下身,替她把拉链往上拉,“到时候,我带你去看后山的冰瀑,那才叫鬼斧神工。” 姜紓很期待。 ———— 窗外细雪翩躚,室內暖意融融。 沈青敘特意將餐桌挪到窗边,好让姜紓可以一边赏雪,一边享用热腾腾的火锅。 这是沈青敘记忆里第一个温暖的冬日。 从前,四季之中他最厌恶的就是冬天。 里寨的冬天总是阴冷潮湿,连呼吸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可现在,他喜欢冬天,因为姜紓怕冷,晚上的时候总是往他怀里钻,烘得他心里暖暖的。 “紓紓,吃饭了。” 他轻轻唤了一声。 姜紓应声跑来,看见满桌都是自己爱吃的东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羊肉,在翻滚的汤里轻轻涮著。 沈青敘正在帮她调配蘸料,见她心急的模样,忍不住叮嘱:“烫好了先吹一吹,小心烫著。” 羊肉刚熟,姜紓就赶紧夹起,却递到沈青敘唇边,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你帮我吹。” 沈青敘望著她狡黠的笑靨,心动得肆无忌惮。 他低头轻轻吹著那筷子羊肉,直到確认温度適中,姜紓这才满意地收回筷子,在蘸料里轻轻一蘸,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姜紓两颊被食物塞得鼓鼓的,就像一只贪食的小仓鼠似的,满足地眯起眼睛。 “別勾我。” 沈青敘声音低沉,眼睛直勾勾看著姜紓。 姜紓眨著无辜的大眼睛,腮帮子鼓鼓地嚼著。 沈青敘低头,无奈笑笑,只得继续帮她烫菜,將熟了的肉片和蔬菜夹进她碗里。 过了一会儿,沈青敘放下筷子,语气变得轻柔:“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姜紓正专注地和一片土豆“搏斗”,头也不抬地问:“去哪儿?” “去见见我母亲。” 姜紓的动作顿住了。 沈青敘很少提起他的母亲,这是第一次主动提及。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他:“明天是……?” 沈青敘將一个牛肉丸夹进她碗里:“是她的祭日。我想,她会很想见见你的。” “为什么......以前不带我去?”姜紓轻声问。 “不是不想带你去见她。”沈青敘的目光温柔,“只是她生前说过,只允许我们在祭日这天去看她。我想,明天她一定是想见你的。” 第162章 沈寻州入寨 晨光熹微,透过窗的缝隙洒进屋內,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紓早早便醒了,此刻正站在衣柜前踌躇不定,手指在一排衣物间流连。 沈青敘刚醒,半撑著头侧臥在床榻上,墨发微乱,赤裸的上身在晨光中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他凝视著姜紓忙碌的背影,目光温柔。 “紓紓,”他轻声开口,嗓音还带著晨起的沙哑,“穿那件青蓝色的吧。” 姜紓闻声回头,恰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眸。 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连细小的尘埃都在他身周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一时被这美色晃了神,脸颊微热:“我原本想穿白色的,毕竟是祭拜......” 沈青敘隨意披了件外衣起身,走到她身边,从衣柜里取出那件青蓝色外衣:“母亲生前最爱这个顏色。既然是去见她,自然要选她喜欢的。” 姜紓一想,確实是这样的,於是伸手接过衣服。 既然是去祭拜,那定然是挑祭拜的人喜欢的顏色。 她將长发利落地扎成一个丸子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內搭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外套那件青蓝色带绒外套。 这个极挑人的顏色,衬得姜紓肌肤胜雪,明眸善睞,竟格外相得益彰。 沈青敘则换上了一套深青色苗服。 剪裁得体的苗族服饰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衣襟和袖口绣著繁复的银丝纹样。 他戴上配套的银饰,那些银链与掛饰隨著他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泉水叮咚般的清脆声响。 当他重新走到姜紓身边时,就连见惯了他穿苗服的姜紓也不由屏息。 此时的沈青敘仿佛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山神一般,清冷矜贵,不容褻瀆。 两人並肩而立,一个如骄阳般明媚温暖,一个似寒夜般清冷孤绝,本是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在这一刻奇妙地交融。 沈青敘伸手,轻轻为姜紓理了理衣领,银饰隨之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吧,母亲一定等我们很久了。” 晨光透过稀疏的云层,为这片寂静的山坡镀上一层浅金。 沈青敘提著准备好的祭品,姜紓则小心翼翼地將那束蓝色鳶尾花抱在怀中。 这是沈青敘特地从外地订购的。 “阿敘,你母亲安葬在什么地方?”姜紓轻声问道。 沈青敘望向西边一处缓坡:“按照里寨的传统,逝者都要安葬在丧葬园里。但母亲临终前特意嘱咐,她不愿入葬园,更不要土葬,她选择了火葬。” 他们沿著蜿蜒的小径前行,最终停在一片略显荒芜的坡地前。 虽是冬日,依然能看出这里曾经繁花似锦的痕跡。 沈青敘轻声解释:“若是春天,这里会是里寨最美的地方,百花盛开,这也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地方,母亲死后,那人力排眾议,让母亲葬在这里。” 往里走去,一座孤零零的墓碑立在空旷的坡地上,土堆上杂草丛生。 姜紓与沈青敘对视一眼,默契地將祭品和花束轻轻放到墓碑前。 沈青敘鬆开姜紓的手,开始仔细地为母亲的坟塋清除杂草。 完成这一切后,他在墓碑前缓缓蹲下,目光凝视著墓碑。 姜紓对著墓碑绽开笑容:“阿姨,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阿敘说您最喜欢青蓝色,所以我特意穿了这件衣服来见您。” 看著姜紓与母亲说话的模样,沈青敘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 姜紓继续说著:“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姜紓,是您儿子沈青敘的女朋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也会是您的儿媳妇。” 沈青敘轻声接话:“母亲,她就是您的儿媳妇,我想,您一定会喜欢她的,对吗?” 姜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和沈母说了许多话。 沈青敘始终在一旁静静听著,目光柔软。 待姜紓说得差不多了,她轻轻拽了拽沈青敘的衣袖:“一年才能见一次,你也和阿姨说说话吧。” 沈青敘凝视著墓碑,顿了顿,才缓缓开口说道:“母亲,我走出里寨了,见到了您曾说过的外面的世界。也见到了……他。” 姜紓知道,这个他指的是沈寻州。 她犹豫片刻,轻声问道:“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他们上一辈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青敘摇了摇头:“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母亲的事在寨中是个禁忌。我只知道,寨里流传的说法是,母亲为了爱情离开里寨,回来时已经怀了我。大家都说……是他拋弃了母亲。后来母亲不得不回到里寨,遵从首领的安排改嫁,生下了藤伊。” “母亲,也不愿意提及那段过往!” 姜紓轻声道:“可是,沈叔叔看起来,很爱阿姨啊。” 姜紓看得出来,沈叔叔很爱阿敘的母亲,阿敘的母亲也给沈叔叔种下了情蛊,她寧愿忍受情蛊的折磨,也要离开沈叔叔,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清风拂过,蓝色鳶尾在墓碑前轻轻摇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裘琰匆匆赶来,额间还带著薄汗,显然是奔跑而来。 姜紓闻声回头,诧异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裘琰顾不得平復喘息,急声道:“沈青敘,有人闯进里寨了,首领让你立刻过去。” 沈青敘:“我又不是里寨首领,这点小事,藤伊都处理不了么?” “若是寻常人,自然不会来找你。”裘琰气息稍定,语气凝重,“可闯入的人......有些特殊。” 姜紓与沈青敘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不寻常。 姜紓轻声劝道:“阿敘,还是去看看吧。” 三人快步赶到议事堂时,只见堂內坐著两人。 其中一人竟是罗叔,而另一人,姜紓和沈青敘再熟悉不过。 是沈寻州!! 沈寻州身著一袭剪裁得体的青色西装,那张与沈青敘极为相像的脸上,比沈青敘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儒雅与庄重。 他端坐在椅上,姿態从容。 姜紓忍不住低呼:“沈叔叔?他怎么会来?” 沈青敘眸光微动,却没有说话,迈步走进议事堂。 姜紓连忙跟上。 堂內,藤伊正警惕地打量著沈寻州。 这人能安然穿过危机四伏的密林进入里寨,绝非等閒之辈。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人的容貌与沈青敘如此相似...... “沈叔叔!”姜紓率先开口打破僵局,“您怎么来了?” 沈寻州闻声转头,冷峻的面容柔和下来:"紓紓,青敘!" 藤伊狐疑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认识?” 沈青敘依旧沉默,姜紓只得代为介绍:“这位是阿敘的父亲,沈寻州沈叔叔。这位是苗寨现任首领藤伊,这位是她的得力助手裘琰。” 此言一出,藤伊和裘琰顿时愣在当场。 虽然从未见过沈寻州本人,但关於他的传闻早已传遍里寨。 姜紓转向沈寻州,目光却瞥著罗叔,疑惑地问:“沈叔叔,您和罗叔怎么会突然来苗寨?” 一直拘谨地坐在一旁的罗叔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寻州突然联繫我,我就给他带路了。” “寻州?”姜紓更加惊讶,“你们也认识?” 沈寻州温声解释:“当年我第一次来苗寨,就是阿罗做的嚮导。” 姜紓忽然想起当初罗叔闯入里寨救她时说过,那条密道是一位富家少爷告诉他的。 难道那位少爷就是...... 这世界果然很小。 第163章 爱呲牙的小狗 沈寻州缓缓起身,目光深深地落在沈青敘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儿子穿著完整的苗服,银链垂落额前,一身修长苗服衬得他宛若山间明月。 望著那双与他母亲如出一辙的黑眸,沈寻州恍惚间看见了另一双眼睛。 记忆猝不及防地席捲而来。 那个穿著苗服的女子总爱采一大把野花,笑著塞进他怀里。 银饰在她转身时叮噹作响,她脸上的笑容比手中的花束还要明艷。可她最后留给他的,只有她身死的死讯和一个他们共同的血脉。 “我不管你是谁。”藤伊冰冷的声音割开回忆,“我只问你,你怎么进来的?” 她同时看向憨態的罗叔。 沈寻州缓缓转身:“是青敘的母亲……告诉我的路。” 藤伊瞳孔骤缩,里寨竟然有一条安全通向外寨的密道。 今日的日子特殊,姜紓看向沈青敘,心有所感。 姜紓轻轻开口,声音里带著小心翼翼:“叔叔,今天正好是阿姨的祭日。您……要去看看她吗?” “是......今天吗?” 沈寻州的声音突然沙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西装裤。 姜紓震惊地望向沈青敘,压低声音:“你从来……没和叔叔说过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沈青敘直视著沈寻州,目光深沉:“那时候,为什么不问我,关於母亲的事?” 这是沈青敘藏在心里的疑惑,今日,他突然想问了。 姜紓蒙了,什么意思。 沈寻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唇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因为我比谁都清楚……我只是你生物学上的父亲,你对我,对沈家,没有感情。” 他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几乎破碎,“在你需要父亲的年岁里,我从未出现。你又凭什么……要对我有感情?”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整颗心都在抽痛。 最爱的女子独自生下他们的孩子,他一无所知;她离开人世时,他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儿子成长的每一个瞬间,他都永远地错过了。 沈青敘的睫毛轻轻颤动,良久才低声道:“是。” “我不需要问你,”沈寻州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细微的水光,“因为我会亲自来找她。当我知道你们来到云江时,我就明白……我是时候来见她了。” 姜紓的鼻子一阵发酸,主动开口:“叔叔,我带您去阿姨那里吧。” 沈寻州却轻轻摇头,抬手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领:“太久没见了……我得先换身衣服,好好收拾一下。”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不然她见到我这副样子……该认不出是谁了?” 他转身时,脚步有些踉蹌,罗叔默默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姜紓急忙拉著沈青敘跟上。 —— 此时,空荡荡的议事堂里,藤伊望著那个背影,喃喃自语:“这就是母亲到死都忘不掉的人吗?” 裘琰沉默地站在她身后。 寨中老人常说,沈青敘的母亲,即使改嫁,但是心里始终装著的一直都是沈青敘的父亲。 藤伊缓缓垂下眼睫,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无形的落寞里。 这一刻,她竟前所未有地羡慕著沈青敘。 还不等藤伊继续伤感,就在这时,一个寨民快步来报:“首领,老首领那边……似乎有甦醒的跡象。” 藤伊下意识地扬起笑容,那笑意却很快凝固在嘴角。 此刻她的心情复杂难言,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 来人继续稟报,语气沉重:“医者说,老首领他……可能是迴光返照的徵兆。” 一阵酸楚猛地涌上喉头,藤伊身形一个踉蹌,几乎要站立不稳。 裘琰担忧地唤道:“首领……” 藤伊顿了顿,终究还是迈开了脚步,朝著外公的房间快步奔去。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心上,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另一边,姜紓拉著沈青敘,跟著沈寻州来到了他们暂住的吊脚楼前。 沈寻州提著行李独自走进屋內,姜紓和沈青敘则与罗叔在门外等候。 姜紓好奇地转向罗叔:“罗叔,原来您当年说的那个富家少爷,就是沈叔叔啊!” 罗叔点点头,脸上浮现怀念的笑容:“是啊。那会儿寻州第一次来苗寨,才二十出头。他是我接待的第一个客人,虽然我们俩年纪差著一截,却意外地投缘。” 姜紓想到罗叔向来健谈的性格,不禁莞尔,想著以罗叔自来熟的性子,和谁都能聊得来吧。 “说实话,”罗叔的目光变得悠远,“我可是亲眼看著寻州一步步坠入爱河的。” 这话顿时勾起了姜紓的好奇,连沈青敘也侧目看来。 姜紓问:“是沈叔叔和阿姨的故事吗?” “是啊。”罗叔感慨地点头,“二十来岁的年纪,正是最好的年华。一个俊朗儒雅的富家少爷,遇上一个笑得比山花还灿烂的苗寨姑娘,两人一对上眼,就再也移不开了。” 姜紓听著这番描述,眼前立马浮现出一幅美好的画面。 罗叔端详著沈青敘的侧脸,笑道:“其实,见你第一面时我就觉得眼熟,只是不敢认。” “为什么不敢认?”姜紓追问。 罗叔嘿嘿一笑:“寻州待人热诚,这孩子却冷冰冰的。唉,实在对不上號啊!” 闻言,姜紓歪著头,促狭地瞅著沈青敘:“听见没?都怪你太凶了。” 沈青敘学著姜紓歪头,轻挑眉:“我凶?” 姜紓装模作样地思考片刻,一本正经地点头:“凶得很,就像一只总爱呲牙的小狗。” 沈青敘摇著头,宠溺地无奈笑笑。 罗叔看著这笑容,忍不住想到,要是初见时,是这样,他或许就能认出来了吧。 不一会儿,房门轻轻推开,沈寻州走了出来。 他换下了那身笔挺的西装,穿上了一套深蓝色的苗服。 姜紓仔细看去,发现这套苗服的样式格外古朴,不像是如今的款式。 沈寻州转向罗叔,声音里带著期待:“这套衣服,像吗?” 罗叔上下打量著,眼眶微微发涩,连连点头:“像,太像了!和当年简直一模一样!” 沈寻州这才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转而看向沈青敘:“青敘,带我去见你母亲吧。” 沈青敘默默点头。 姜紓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在前面带路,自己则刻意放慢脚步跟在后面。 父子二人並肩而行,阳光將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两张极为相似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连走路的节奏都莫名契合。 姜紓望著这一幕,不由得恍惚,若是她的阿敘不是在孤独中长大,若是这对父子不曾错过这么多年…… 可是,没有若是。 罗叔在她身旁轻声嘆息:“那是寻州第一次见她时穿的衣服。看著是新的,可每个细节都和当年那件丝毫不差。” 姜紓心头一颤,一股酸涩直衝心尖。 阿敘说过,他母亲临终前特意嘱咐,要在祭日这天才能去看她。 而沈寻州,今日,穿著与心上人初见时的衣服,翻越山河,来到了这里。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 这世间最痛的,莫过於明明深爱,却终究错过。 有情人阴阳两隔,父子相见不相识。 而她的阿敘,从小在別人的指指点点中长大,既没有得到过父爱,又早早失去了母亲。 他才是最让人心疼的那个。 第164章 他对我的报復 当沈寻州终於踏上那片缓坡,目光触及远处那座孤寂的墓碑时,积压的情绪便如潮水般决堤。 他漫步走了过去,缓缓蹲下身,指尖带著颤抖,轻柔地抚过冰凉的墓碑,仿佛在触碰爱人沉睡的脸庞一样。 “阿禰,我来了。”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好梦。 阿禰就是沈青敘母亲的名字。 那双眼睛此刻温柔得能漾出水光来,里面盛满了满满的眷恋与深情:“你会怪我吗?怪我迟迟未来见你,怪我连我们有了孩子都不知道…这么想来,我真是个混帐。” 姜紓轻轻拉了拉沈青敘的衣袖,两人默契地退到半山坡的休息处,將这片空间留给这对恋人。 坐在木凳上,姜紓晃著双腿,忍不住轻声嘆息:“真叫人唏嘘…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罗叔:“罗叔,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罗叔摸著新蓄的鬍鬚,目光悠远:“我只知道他们两情相悦后,我们才晓得阿禰是里寨的人。我陪著寻州闯进里寨,后来又送他们离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可没过多久,寻州一个人回来了,说阿禰不见了,怀疑她回了里寨。他要再进去找她…那次我没跟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他再出来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姜紓望向远处,沈寻州正对著墓碑低语,仿佛要把这些年来积攒的话都说尽。 她正感伤时,忽然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沈青敘舒展的眉眼在天光中格外温柔。 他高大的身形足以將姜紓完全包裹,低沉的声音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们会一直好好的。” 姜紓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阿敘,我只是…有点难过。” 他將她搂得更紧:“我知道,你是心疼我。” 他知道,她所有的不忍与感伤,源头都是对他的心疼。 罗叔看著相拥的两人,无奈地摇摇头,別开了脸。 他不应该在这里,可他又能去哪里呢? 或许是分別得太久,沈寻州在墓前停留了很长很长时间。 姜紓伏在沈青敘肩头,困得脑袋一点一点。 沈青敘稳稳托著她的头,儘管手臂已经酸麻,但始终保持著这个姿势。 忽然,一点凉意落在姜紓脸上。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下雨了吗?” 耳畔传来沈青敘温柔得能融化冰雪的声音:“没有,是下雪了。” 姜紓睁开惺忪的睡眼,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昏黄的天空下,落日正將最后的光芒洒向苗寨,整片天地都沐浴在温暖的夕照中。而就在这片瑰丽的天幕下,竟稀稀落落飘起了小雪。 在落日余暉的浸染下,原本晶莹的雪花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如同漫天的光之碎片,在暮色中翩躚起舞。 这罕见的光与雪交织的景象,美得让人屏息。 姜紓怔怔地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它在掌心迅速融化,留下一点湿润的凉意。 沈寻州缓缓从山坡上走来,夕阳的余暉在他身后铺陈开,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边。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此刻的他脸上带著温柔的浅笑,与商界传闻中那个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沈寻州判若两人。 “走吧。”他的声音平和,“今日与阿禰说的话也说够了,明日我再来陪她。” 姜紓还记得沈青敘说过祭日才能探望的规矩,正欲开口,却听见身旁的沈青敘平静地应道:“好。” 她惊讶地转头,沈青敘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按。 姜紓顿时明白了,他在尊重母亲的心意,也尊重沈寻州的思念。 四人沿著山路缓步而下。 沈寻州望向沈青敘,语气温和:“青敘,天色已晚,不知吊脚楼里,可还有我和阿罗的容身之处?” 姜紓正要开口,沈青敘已淡淡答道:“母亲的房间一直空著,只是久未打扫。” 沈寻州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隨即化作一个真诚的微笑:“谢谢。” 几人行至山脚,却突然发现苗寨中一片混乱,人声嘈杂。 他们立即意识到寨中出了事。 就在这时,时诵带著阿星和周思然迎面走来。 时诵的状態明显好了许多,他的目光直直锁定在沈青敘身上,声音低沉:“方才裘琰来传话,说那人快不行了……他想见我......我们。” 沈青敘与他对视:“若是不想见,不必勉强。” 时诵冷哼一声:“我当然要见。做错事的是他,不是我。” 沈寻州与罗叔面露疑惑,沈寻州轻声问姜紓:“紓紓,他们在说谁?” 姜紓压低声音回道:“是前任首领,也就是阿敘的外公。” 闻言,沈寻州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沈青敘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眸色一暗,眼中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 “走吧,”他声音平静且坚定,“我们也去送他,最后一程。” 他们来到老首领的住处,只见门外围著一层又一层的寨民。 当沈青敘一行人穿过人群时,窃窃私语声顿时响起,无数道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连,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不绝於耳。 守在门口的裘琰看见他们,立即转身进屋稟报。 屋內,老首领已是气若游丝。 医者正小心翼翼地餵他服用参汤,见藤伊看来,他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已是油尽灯枯,全凭这参汤吊著这最后一口气了。” 喝下参汤,老首领缓缓睁开双眼,看见眼眶通红的藤伊,颤抖著抬起手,轻抚她的脸颊:“別哭……这都是我的选择。只是苦了你了……” 藤伊哽咽道:“外公,我都知道了。” 老首领微微点头:“我猜到了……青敘回来了,我知道他会把真相告诉你。这……就是他对我的报復。” 第165章 往事1 就在这时,裘琰快步走进屋內,躬身稟报:“老首领,沈青敘、时诵,还有……其他几位客人,都到了。” 老首领气若游丝,浑浊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好啊……好啊……没想到我临死之前,还能再见见这些孩子……” 藤伊转过头,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对裘琰道:“请他们进来吧。” 屋外围观的寨民议论声愈发嘈杂,几位年纪稍大的寨民在看见沈青敘身旁的沈寻州时,脸色骤变,窃窃私语声中透著惊疑与不安。 沈青敘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眸光微沉。 裘琰推门而出,对等候在外的沈青敘等人低声道:“进来吧。” 屋內,老首领轻轻拍了拍藤伊的手背,声音虚弱却坚定:“扶我起来……” 藤伊欲言又止,但在外公固执的目光下,还是小心搀扶他坐起。 当沈青敘、姜紓和时诵等人陆续走入时,老首领神色尚且平静,直到他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最后进来的沈寻州身上。 他浑身猛地一颤,竟挣扎著想要下床,却因体力不支,重重跌到地上。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沈寻州,眼中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他的目光在沈寻州与沈青敘之间来回游移,嘴唇哆嗦著,喃喃道:“原来……你们已经相认了?” 这句话,他竟是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说出的,连藤伊都愣住了。 苗寨中会说普通话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她和沈青敘,就只有她身边的几个亲信。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外公何时学会了普通话。 裘琰连忙上前,与藤伊一同將老首领重新扶稳,坐回床榻。 沈寻州冷眼注视著这一切,语气中带著淡淡的嘲讽:“这么多年不见,普通话倒是说得不错。” 老首领仿佛听不出他话中的刺,目光仍牢牢锁在沈寻州身上:“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沈寻州嗤笑一声,那笑声里裹著冰:“我的妻子长眠於此,我的儿子在此长大。我为何不能来?” 这一刻,他不再是山坡前那个温柔的恋人,而是变回了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沈家家主。 “你……不想问我关於阿禰和青敘的事吗?”老首领死死盯著他,喘息著问。 沈寻州眯起眼睛,声音低沉而危险:“那要看你,愿不愿意说实话了。” 老首领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內每一个人,尤其在时诵、沈青敘和藤伊身上停顿片刻。 他长嘆一声,语气中带著沉甸甸的悔恨:“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今天都到齐了。” 时诵冷笑一声,语带讥讽:“怎么?临死了才摆出这副悔恨的嘴脸,以为这样就能抵消你犯下的罪过?” 老首领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转而望向姜紓等人,语气缓和了些:“小姑娘,能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吗?” 沈青敘下意识握紧姜紓的手,姜紓却轻轻摇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与周思然、阿星对视一眼,默默退出了房间。 有些时候,他们確实是外人。 房內烛火摇曳,將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照得晦暗不明。 老首领的目光穿过眾人,落在沈寻州身上:“你我这一生,只见过两面。今日是第三面。这么多年了,我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寻州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面色冷峻如霜。 他微微侧首,余光扫过床榻上垂死的老人,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我並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旧可敘。” 一声悠长的嘆息从老首领喉间溢出,带著沉疴难起的滯重:“阿禰是我的女儿,青敘是她唯一的孩子。可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她们母子。”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藤伊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外公,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 沈青敘冷冷说道:“寨中人人都知道,母亲在生下我之后改嫁他人,这才生下了藤伊。现在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沈寻州的眉头狠狠拧起,声音里淬著冰:“你逼她改嫁?你配做她的父亲吗?” 老首领颤抖著拉住藤伊的手,示意她坐下:“这些秘密在我心里埋藏得太久……今日在我弥留之际,若能说出来,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你们听我,慢慢说。” 他的目光深沉,望向沈寻州时带著难以言说的复杂:“当年你闯入里寨,带走了阿禰,我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她是我的女儿,也是內定的下一任首领,我从小就以首领的標准培养她……可我是她的父亲啊,我捨不得她像我一样背负这沉重的命运。” 沈寻州不解,不懂他这话的意思。 沈青敘解释说道:“歷任首领都要以自身寿命供养神树,至死方休。” 闻言,沈寻州满眼不可置信,愤然,“这简直是陋习!”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老首领继续说道:“所以当你闯入里寨时,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你带走了她。” 沈寻州的眼神骤然阴鷙:“既然如此,那为何我第二次来时,你要百般阻挠?” 老首领沉沉地嘆了口气。 那段被沈寻州深埋心底的记忆重新浮现,虽然久远却依然带著陈年的痛楚: “那时我以为……是沈家的反对让阿禰受了委屈,她才选择离开。”他的目光空茫,“所以我再次来到云江苗寨,独自闯进了里寨。但这一次……我没能带走她。” 他记得阿禰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穿著他们初见时的那身苗服,银饰在风中轻轻作响,可她的眼神却不再有从前的恣意快意。 “阿州,我爱你,你也爱我。但是爱不一定要在一起。”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著他的心。 那个从小要风得风、骄傲恣意的沈家少爷如何能接受这样的理由? 他急切地握住她的手,许下承诺:“我可以说服沈家,只要我能说服他们,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阿禰却轻轻摇头,抽回了手:“不,阿州,你来到了我的世界,所以我们相爱了。可我若去你的世界……” 她苦涩地笑了笑,“你的世界在排斥我,我也不快乐。” 沈寻州还想爭辩,阿禰却伸手抵住他的唇,露出一个让他心疼的灿烂笑容:“阿州,不必再说了。我是苗寨的风,嚮往的是这里的青山绿水。待在繁华都市里,我不会快乐的。你愿意……看到我愁眉苦脸地待在你身边吗?” 沈寻州下意识地摇头。 他怎么会愿意?他爱的不就是她如山风般自由灿烂的模样吗? 阿禰的笑容越发灿烂,就像他们初遇时那样,可眼底却藏著化不开的悲伤:“所以,带著我的爱回去吧。而我,会带著你的爱,在这里快乐地活下去。” 沈寻州本想继续劝道,说是他可以为了她留在她的世界里。 但是阿禰却继续说道:“阿州,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你在这里不会快乐的,就像我在外面不会快乐的一样。” 那一刻,沈寻州清楚地知道,她很坚定,就像她当初愿意义无反顾跟他离开一样。 沈寻州决定放手,不是不爱,而是太爱,爱到寧愿放手,让她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第166章 往事2(修文版) 沈寻州从沉重的回忆中抽离,目光如淬寒冰:“若我早知道她会在这里香消玉殞,当初就算不顾她的意愿,也要带她离开。哪怕她怨我恨我,也好过……” 好过天人永隔的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攥紧的拳背上青筋凸起。 老首领艰难地喘息著,继续说道:“我本也想著,就让阿禰永远离开里寨,去过她想要的生活。可就在她走后不久,寨中突生变故。” 他的视线渐渐失焦:“神树日渐衰弱,尤其在阿禰离开后,衰败的速度快得惊人。寨民们纷纷劝我召回阿禰,我始终不肯。可这时,时诵的父亲找到了我……” 时诵的瞳孔骤然收缩:“我父亲找你做什么?” 老首领的目光转向时诵,眼中满是愧疚:“他说,神树衰败得太快,仅凭我一人之力已难以为继。” “所以你就让我父亲代替你去死了?”时诵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不……我没有同意。”老首领痛苦地闭上眼,“可他瞒著我,瞒著他的妻儿,偷偷种下了同命蛊……代替了我。” “不可能!”时诵猛地站起身,“我父亲很爱我们,他怎么会拋下我们……丟下我们去死!” 老首领无力地摇头:“因为阿禰。你父亲最重恩情,年少时阿禰曾救过他的命。我明白,他是想报恩。” 他咳嗽了几声,声音更加虚弱,“但他不知道,只有经过祭礼认可的首领,才能长久承受供养之责。他仅仅撑了一年就……” “你骗人!”时诵目眥欲裂,“供养神树的事情,只有首领或者是即將继任首领的人,若不是你告知,我父亲又怎么会知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首领摇头,“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是......” “巧舌如簧!”时诵气得踉蹌了几步,沈青敘伸手扶了他一把。 “不管你信不信,真相就是这样,你母亲爱你父亲至深。”老首领打断说道,“你父亲死后,她选择追隨你父亲而去。说到底,他们夫妻二人是替我赴死。这个罪孽,我此生难赎。” 沈青敘忽然冷声开口:“那后来呢?” “我传信把这一切告诉了阿禰。她与你时诵父亲情同手足,得知真相后立即返回里寨。”老首领的声音越来越轻,“她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对我说……她愿意留下。” 沈青敘发出一声冰凉的嗤笑:“你倒是把自己撇得乾净。那你敢不敢说,我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沈寻州的目光如利刃般刺向老首领,声音里压抑著滔天怒意:“说!阿禰究竟是怎么死的?” 突然,老首领猛地一阵剧烈咳嗽,整个人蜷缩起来,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良久,他才艰难地喘息著说道:“阿禰……阿禰是为了青敘啊!” “胡说!”沈寻州拍案而起,案几在他掌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若真是为了青敘,她更该好好活著!” “你走后不久,阿禰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老首领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她是难產生下青敘的……那一夜,她几乎踏进了鬼门关。”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沈寻州的心。 心上人在生死边缘挣扎时,他竟一无所知。 “阿禰生下青敘,风波却没有停止,青敘有一半外族血脉,寨中流言四起,可阿禰执意要保住这个孩子。” 沈青敘:“所以,所以你逼著母亲改嫁,说是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我,是吗?” 老首领沉默了,浑浊的眼中闪过挣扎。 沈青敘始终静立在一旁,身姿挺拔如竹,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惊:“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是不敢说吗?你若不敢,我来说。” 老首领颤抖著望向沈青敘,徒劳地伸出手:“不……青敘……” “你方才说的每一个字,我听著就像是笑话一样。”沈青敘的声音冰冷如刃,“你口口声声说愧对时诵父母,可若不是你以母亲恩情相胁,里寨人最重诺言,时诵父亲怎会拋下妻儿,决意赴死?” 他缓步走到床榻前,目光落在一直失魂落魄的藤伊身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吗?难道不觉得奇怪?明明我才是他血脉相连的外孙,可他待你,却远胜於我。” 藤伊猛地抬头:“你知道?” 老首领挣扎著想要抓住沈青敘的衣摆,却被他轻巧避开:“青敘,不要……不要说……” 藤伊不再看他,直直盯著沈青敘:“你说。我要知道真相。” 沈青敘瞥了眼面如死灰的老首领,一字一句如惊雷炸响: “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外孙女......” 他刻意停顿,看著藤伊骤然收缩的瞳孔。 “而是他的私生子的女儿。你说可笑不可笑,据我知道的,他那个私生子病弱,只留下你一个孩子便早早去世了。” 沈青敘这话如同九天惊雷,在寂静的房间里轰然炸响。 藤伊踉蹌后退,撞上身后的屏风,发出一声闷响。 藤伊不可置信:“不不不,这怎么可能?” 沈青敘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刺穿老首领最后的偽装。 “你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母亲早就发现了,只不过她不说罢了。你假惺惺地抱著尚在襁褓的藤伊,说是捡来的孩子要记在她名下,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不忍拆穿你罢了!” 这番话彻底撕碎了老首领最后一块遮羞布。 沈寻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里满是冰冷的鄙夷:“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阿禰的父亲。” “你这个人,”沈青敘步步紧逼,“虚偽,懦弱,偏偏又贪生怕死。时诵的父亲死后,神树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你明知首领的职责,却因畏惧死亡,便將母亲推了出去,是不是?”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凛冽的寒光:“母亲的能力远在你之上,你无计可施,只能用我来威胁她。” “你口口声声说对不起我们,但是你还是最终决定要把这首领的位置传给我,因为这里寨的人都知道,你会把位置传给我或者是藤伊,最终你还是选择了我来继任。” “只不过,那天祭祀,我走了,万不得已之下,眾目睽睽之下,你只得將位置传给藤伊。” 老首领艰难地抬起眼睛看他:“我知道,这是你对我的报復,对吗?” 沈青敘没否认,也没承认,“母亲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她没有找你闹,並不代表她不会伤心。” 老首领嘆了一声,“我知道,你在为她出气。” 沈青敘居高临下,睥睨著他,“你后悔吗?” 老首领看著他,沈青敘补充道:“我问的是,你后不后悔,没一起杀了我?” 老首领颤了颤,但是沈青敘知道他的答案了。 沈青敘:“可惜了,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沈寻州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翻涌的怒火,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老首领的衣领將他狠狠拽起,“你是我见过最噁心的人!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这样的人渣?” 老首领像破布般被拎起,枯瘦的身躯在空中摇晃。 此刻却无人上前相助。 裘琰怔在原地,他终於明白时诵为何突然性情大变,为何背叛里寨了;时诵冷眼旁观,眼中儘是復仇的快意。 沈寻州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本就濒死的老首领挨了这一击,顿时气息奄奄,鲜血从嘴角渗出。 可是却无一人出来阻止。 第167章 她心疼他 沈寻州冷眼看著地上那个只剩一口气的老人,眼中的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虎毒尚不食子。你,根本不配提爱与亲情。” 他再也不愿多看这人一眼,决绝地转身离去。 时诵缓步上前,在老首领身旁蹲下,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诛心:“真是到死都在演戏。虚偽至极!到死了,还把罪过都推给別人,是怕黄泉路上走的不安生吗?” “那我祝你,早日下地狱,不得托生。” 老首领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向他,身子无力地颤了颤。 时诵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裘琰若有所思地看了老人最后一眼,快步跟上。 沈青敘这才走上前,居高临下地凝视著。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老首领气若游丝地问。 “母亲有一本日记,你知道吗?”沈青敘自问自答,“你当然不知道。母亲走后,你可曾踏进过她的房间半步?若是你去过,就能看到这些。” 老首领的身子又是一颤。 望著沈青敘决绝的背影,老首领將最后一丝希望投向始终沉默的藤伊:“孩子……” 藤伊走上前,沉默地將老人扶回床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直视著他的眼睛:“您爱我吗?” 老首领艰难地点头。 藤伊却摇了摇头:“我不信。像您这样的人,怎么会懂得什么是爱。” ———— 门外,姜紓隱约听见里面的动静,却听不真切。 当沈寻州和时诵相继怒气冲冲地出来后,她不禁怔住。 直到沈青敘走了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 姜紓被他拉著走出一段距离,月光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 “阿敘,阿敘!”她轻声唤他。 沈青敘终於停下脚步,回身看她。 月光如水,將他那双漂亮的眼中的伤痛照得无处遁形。 “需要我给你一些独处的空间吗?”姜紓柔声问。 沈青敘摇头,將她的手攥得更紧:“不需要。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已经伤心过了。” 这句话让姜紓的心像被撕裂般疼起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青敘扯出一个无力的笑:“忘了。或许是刚识字的时候,或许是读懂母亲日记的那天。” 太久了,他已经记不清了。 姜紓心疼地望著他。 若是她的阿敘不曾经歷这些,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个人啊。 她缓缓张开双臂,声音轻软如羽:“抱抱我吧。” 沈青敘怔了怔,隨即弯下腰,將她紧紧拥入怀中。 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紧密相贴,仿佛要融成一体。 他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手臂收得那样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姜紓也用力回抱著他,一只手轻轻抚过他后脑细软的髮丝。 他的头髮很软,像小动物的绒毛。姜紓一遍遍地抚摸著,感受著怀中人微微的颤抖。 月光无声地轻柔地笼罩著相拥的两人,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姜紓牵著沈青敘回到住处,这一次难得由她来照顾他。 沈青敘安静地枕在姜紓腿上,一只手与姜紓十指相扣。 姜紓轻轻抚过他的髮丝,柔声说:“跟我说说吧,阿敘。” 沈青敘犹豫了片刻,他不愿让她知晓那些阴暗的过往,但在她坚持的目光下,终究还是缓缓道出了所有真相。 当他讲述完毕,沈青敘发现姜紓始终沉默,不禁忐忑地抬头,却撞见她泛红的眼眶中盈满泪水,仿佛下一刻就要决堤。 他顿时慌了神,急忙坐起身將她拥入怀中,指腹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姜紓很少落泪,这是沈青敘第一次见她哭得这般可怜。 “紓紓,是不是嚇到你了?”他声音里带著懊悔。 他的紓紓是在父母宠爱中长大的明珠,怎能承受这般沉重的人性阴暗? 想到此处,他对那个人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姜紓却轻轻推开他,珍惜地双手捧起他的脸。 四目相对时,彼此眼中盛满的都是对对方的心疼。 “阿敘,等这里的事了结,我们就离开吧。”她的声音还带著哭腔,却异常坚定,“不要再回来了。” 这里配不上她的阿敘。 沈青敘的眉眼舒展开来,漾起清浅的笑意:“好。我说过的,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有你在,我就永远有家。 他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熨贴著她的手腕,炽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 姜紓专注地凝视著他,忽然想起什么:“沈叔叔他……” “別担心。”沈青敘轻声道,“我知道他在哪里。” 姜紓立刻会意,在这座苗寨里,能让沈寻州牵掛的,也只有那一处了。 这时,姜紓的肚子不爭气地咕咕作响。 她羞恼地捂住肚子,暗自气恼这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这氛围。 沈青敘低头笑了笑,立即要起身:“我去给你煮粥。” 姜紓却一把將他按回床榻,眼神坚决:“今晚让我来。” 见他还要说什么,她一个眼神就让他乖乖坐好。 “这种时候还让你下厨,我也太不体贴了。” 说著,她兴致勃勃地衝进厨房,利落地脱下外衣,將衣袖挽至肘间,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模样。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姜紓双手叉腰,对著眼前琳琅满目的食材发起呆来,方才的雄心壮志在现实面前瞬间偃旗息鼓。 现在,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沈青敘慵懒地斜倚在厨房门框上,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手忙脚乱的模样。 见她投来求助的目光,他挑眉轻笑:“需要帮忙吗?” 姜紓抿了抿唇,强撑著最后一丝倔强:“不用!我有手有脚的,做个饭还能难倒我不成?” 沈青敘踱步上前,侧头在她耳边低语:“真的不需要?” 语气里的调侃显而易见。 这分明是在质疑她的能力! 姜紓当即摩拳擦掌,气鼓鼓地推著他往外走:“你这话说的!快出去,你在这儿净打扰我发挥!” 看著她这副不服输的可爱模样,沈青敘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顺从地退到门口,却仍不放心地叮嘱:“有事隨时叫我。小心別切到手,注意火候,还有……” “知道啦知道啦!”姜紓捂著耳朵,连推带搡地把他彻底赶出厨房。 站在门槛上,可是还是比他矮一头,但是不能输气势。 她气呼呼地叉著腰:“別人家的男朋友都是变著法儿哄女朋友开心,就你,净打击我!” 沈青敘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的眼神就是在打击我!”姜紓嘟著嘴,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河豚。 沈青敘无奈地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著几分宠溺的妥协:“好好好,我们家紓紓最厉害了。加油。” 第166章 实践出真知 沈青敘走出厨房的瞬间,脸上温柔的线条骤然绷紧,眸光如淬寒冰,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他低声自语:“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转身走上楼梯,来到吊脚楼最顶层那个尘封的房间。 门扉虚掩,推开门时,陈年的灰尘在斜照的月光中飞舞。 沈青敘面不改色地走进去,径直来到床榻边,熟练地打开一个隱秘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躺著一本泛黄的日记,和一封信。 那封信是留给沈青敘的。 信纸已经泛黄,但是上面的字跡却依然清晰。 字里行间满是一个母亲无法陪伴孩子成长的遗憾,以及深沉如海的爱。 在信的末尾,她写道:“离开苗寨,去过属於你的人生。” 当年那个年幼的沈青敘读完这封信后,在母亲床前立下了人生中第一个誓言。 他要毁了那棵神树。 厨房里,沈青敘离开后,姜紓强撑的轻鬆表情终於维持不住。 听完那样残酷的真相,她怎么可能真的无动於衷? 只是她明白,唯有自己展露笑顏,沈青敘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她振作精神,专注地熬煮著粥。 不多时,一锅香气四溢的“豪华大粥”便完成了。 “阿敘?阿敘?”她在房间里寻找著他的身影,却见他从楼梯上缓步而下。 姜紓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指著那碗用料丰富的粥,眉眼间满是得意:“快看!我煮的粥怎么样?” 沈青敘十分捧场,眼底漾开笑意:“真好,比我煮的强多了。” “算你会说话!”姜紓笑得眉眼弯弯。 姜紓煮的这碗粥,卖相確实不尽如人意,白色的米粒糊作一团,几片菜叶蔫蔫地搭在碗边。 沈青敘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神色微妙地顿了顿,抬眼含笑问道:“紓紓,你知道我们家的盐放在哪里吗?” 姜紓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这个厨房,她哪里晓得调料的具体位置。 知道沈青敘是在调侃自己,姜紓十分硬气地说。 “再说了,谁规定粥一定要做咸的?我这是甜粥!” 沈青敘眉梢轻挑:“那你知道糖放在哪里?” 姜紓下意识地摇头,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反问:“放在哪儿啊?” 沈青敘起身,宠溺地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我们家的糖和盐,自然是放在一起的。” 姜紓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跳起来娇嗔怒道:“沈青敘!你逗我好玩是不是?” ———— 次日清晨,姜紓陪著沈青敘再次来到墓地。 果不其然,沈寻州果然守在那里,一夜未眠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 见到两人,他踉蹌著想要站起,罗叔连忙伸手搀扶。 沈寻州的目光扫过二人,声音沙哑却坚定:“紓紓,青敘,我要带阿禰离开这里。” 沈青敘似乎早有预料,平静地点了点头。 姜紓忽然明白了,为何阿禰阿姨当年执意要求火葬,或许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等待心爱之人来接她离开这个困了她一生的地方。 “什么时候动身?”沈青敘问。 沈寻州幽幽望向墓碑,目光温柔而决绝:“今天。” 姜紓微微一怔,没想到会这么著急。 沈青敘瞭然頷首。 父子二人都是行动派,说做就做。 沈青敘取来三把锄头,分別递给沈寻州和罗叔。 动土前,沈寻州轻抚墓碑,柔声道:“阿禰,扰你清净了。不过很快,你就能离开这里了。” 三人协力,很快就完成了。 沈寻州小心翼翼地捧起骨灰罈,轻柔地拂去上面的尘土:“阿禰,我带你回家。” 沈青敘和姜紓一路相送,直到里寨的边界。 沈寻州抱著骨灰罈,走出几步又转过身来。 晨光落在他略显疲惫却坚定的面容上:“什么时候回来?” 姜紓也好奇地侧头看向沈青敘。 沈青敘目光沉静,答道:“最多不过半月,我们就能回去。” 沈寻州抬起手臂,轻轻拍了拍沈青敘的肩膀:“青敘,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紓紓。”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我大概能知道你的想法,不阻止你,只希望你们平安归来。” 这番话让姜紓心头一暖。 沈青敘点了点头,握紧了姜紓的手:“会的。” 沈寻州朝他们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转身对罗叔道:“这次,阿罗,还是由你送我们出去了。” 罗叔感慨地点头。 他陪著寻州两次进出苗寨,两次都得偿所愿。偏偏那最重要的一次,他没能同行。 沈青敘和姜紓目送他们离开。 等到最后一抹影子也看不见了,姜紓突然跳起来,笑著拍了拍沈青敘的头顶:“告诉你一个重大决定,从今天开始,我要开始锻炼厨艺了!” 沈青敘轻轻拨了拨被她弄乱的头髮,挑眉问道:“打算怎么锻炼?” “那当然是实践出真知啦!”姜紓骄傲地扬起小脸。 沈青敘故作沉思状,然后一本正经地说:“要不还是算了吧。” “好啊,现在连装都不装了是吧?” 姜紓佯装生气地鼓起腮帮,隨即又狡黠一笑,“不过你说了可不算!中午快到了,我现在就要去厨房大展身手!” 她说著便向前跑去,边跑边回头朝他做鬼脸:“哈哈哈,追不上我吧!” 沈青敘低头轻笑,长腿迈开几步就轻鬆追上,一把將她打横抱起,还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姜紓的惊叫声混著笑声在空中飘荡,两只脚丫在空中欢快地晃动著。 “你耍赖皮!”她搂著他的脖子抗议。 沈青敘故意顛了顛手臂,嚇得姜紓赶紧抱紧他:“你別把我摔了啊!”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意味深长地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我体力臂力如何……你还不知道?” 姜紓的脸瞬间染上緋红,把脸埋进他肩头,小声嘟囔:“流氓!” 第167章 有你喜欢就够了 沈青敘抱了好一会,姜紓笑著凑近调侃问:“手酸吗?” 沈青敘的手臂確实已经酸麻得厉害,但他仍面不改色地摇头:“不酸。” 姜紓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语气里带著狡黠的笑意:“那为什么我感觉你的手在发抖呀?” 说完便灵巧地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她心知他此刻定是手臂酸麻,故意使坏地在他手臂上一拍。 这一拍让沈青敘顿时感到一阵酸麻刺痛,那感觉很奇异,在痛楚中又夹杂著几分难以言喻的愉悦。 他微微蹙眉,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姜紓见他皱眉,以为是自己玩闹过了头,连忙凑上前,语气变得小心翼翼:“阿敘,我是不是太用力了?拍疼你了?” 沈青敘沉默不语,依旧蹙著眉头。 姜紓越发著急,轻轻捧起他的手,柔声道:“我给你揉揉吧。” 说著便用温热的小手轻柔地按摩起来。 原本酸麻的手臂在她的揉捏下,竟生出一种难以言表的舒適感,仿佛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姜紓见他仍不说话,心里愈发愧疚,早知如此就不该这般用力。 沈青敘凝视著近在咫尺的姜紓,她扑闪的长睫像蝶翼般轻盈,小巧的鼻尖微微泛红,那双饱满的唇瓣更是诱人。 他再熟悉不过那甜美的滋味。 见沈青敘依旧眉头紧锁,姜紓急得眼眶都红了,鼻尖轻轻抽动著,那模样可爱得让沈青敘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心头泛起一阵痒意。 当姜紓抬起眼眶时,对上的是沈青敘如狼似虎的目光。 那眼神,姜紓再熟悉不过。 她顿时气结,自己在这里担心得要命,他却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说著,忍不住又拍了他一下。 沈青敘缓缓靠近,姜紓以为他要吻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然而预期的亲吻並未落下,反而感觉到鼻尖被轻轻咬了一口。 她震惊地睁大眼睛,慌忙捂住自己受害的鼻子:“你干嘛咬我鼻子啊?” 沈青敘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看它太可爱,忍不住想亲近亲近。” 姜紓捂著鼻子后退一步,嗔怪道:“你好变態啊。” 沈青敘长腿一迈便將她重新揽入怀中,低沉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戏謔:“我是什么性子,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姜紓当然清楚。 她比谁都明白,沈青敘骨子里藏著疯劲,而自己就是拴住他的那根绳。 当然,他也心甘情愿被她牵著。 离开里寨的那些日子里,沈青敘学著像个普通恋人般与她相处,那是因为他知道那样的方式能让她接受。 但姜紓想告诉他的是,她爱的从来都是完整的他,无论他以何种模样出现。 两人並肩行至里寨的寨门口时,一阵低沉的哀乐隨风飘来,如泣如诉的曲调在群山间迴荡。 姜紓听著这肃穆的旋律,正要转头询问,却见沈青敘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刚刚还含著温柔的眼眸也变得晦暗。 “这是……?”姜紓迟疑地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哀乐。”沈青敘解释道,“只有寨中重要人物去世了,才会奏响哀乐。” 姜紓立即明白了,是那人去世了。 她担忧地望著沈青敘紧绷的侧脸,轻声问道:“那你……” 沈青敘移开视线,声音低沉:“我们回家。” 姜紓轻点头,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沈青敘立即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紧紧交缠。 “好,”姜紓柔声应道,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他的手,“我们回家。” 回到吊脚楼,沈青敘没说什么,姜紓就进入厨房,准备两人的午饭。 简单做了一个清炒时蔬,燉了一个蒸蛋,煮了一个菜饭。 当她端著饭菜走出厨房时,冬日的阳光正斜斜地洒进院落。 虽然阳光明媚,温度却低得让人忍不住打颤。 偶尔掠过的寒风捲起落叶,发出簌簌的声响,更添几分寒意。 沈青敘独自坐在姜紓平日最爱的那张小板凳上,身形在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的目光涣散,似乎在发呆。 姜紓有些惊奇,因为沈青敘很少发呆。 那张小板凳对姜紓来说刚刚好,对身形高大的沈青敘却显得有些侷促。 长腿无处安放,只能伸展著,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著。 小翠慢吞吞地从角落里爬出,最终盘绕在沈青敘的手腕上。 按理说这个时节蛇类早该冬眠,但小翠却反常地醒著,只是精神萎靡著。 它在沈青敘手上盘好后,便一动不动地装死,不知道是因为冬日的原因还是因为感知到了主人的心绪。 姜紓走近时,沈青敘竟毫无反应,依旧发著呆。 若是往常,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早就转身望了过来。 见他如此,姜紓也搬来一个小板凳,挨著他坐下。 她学著他的姿势,却发现自己的腿比他短了一截,不由暗自腹誹:难怪每次玩闹时,她跑不出几步就会被他轻鬆追上。 “在想什么呢?”姜紓侧头问道,声音轻柔。 沈青敘闻声回神,目光缓缓聚焦,最终落在她明亮的眼眸上。 阳光下的姜紓,瞳孔呈现出清澈的琥珀色,仿佛盛著整个温暖的午后。 “紓紓,你的眼睛真好看。”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某种难以名状的眷恋。 姜紓被他突如其来的讚美弄得一怔,隨即扬起一个笑:“你的眼睛也很好看啊。乌黑深邃,望著我的时候,里面盛满了星光。” 沈青敘轻轻摇头:“你是第一个夸我眼睛好看的人。” 寒风吹过,捲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们都害怕与我对视。只有你,会说我的眼睛里有星星。”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重地砸在姜紓心上。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让他的目光与自己对视。 “没关係,我喜欢就好了。”姜紓一字一句地说,目光坚定而温柔。 姜紓知道,这双眼睛里藏著的,是这世上最珍贵的真心。 他缓缓低下头,將额头抵在她的额上,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交织在一起。 “有你喜欢就够了。” 第168章 閒言碎语 私人茶厅。 顾夫人与薑母相对而坐,其他几位衣著华贵的富家太太在別处说话。 空气中瀰漫著红茶的醇香与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这几日天气转凉,不如我们去城郊新开的温泉会所坐坐?”顾夫人为薑母斟茶,腕间的翡翠鐲子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听说那里的汤池引自地下,最適合这个季节去泡了。” 薑母眼睛一亮,放下茶盏连连点头:“这主意真好!你是不知道,紓紓不在家这些日子,我连个陪逛街的人都没有,整天对著那空荡荡的大房子,都快闷出病来了。” 姜父倒是愿意陪她,但是公司事情多,他也脱不开身。 顾夫人轻轻抿了口茶,唇角含著温和的笑意:“说起来,紓紓和青敘的感情真是好。考察完,还接著在那里玩,对了,他们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说!” “你瞧这孩子,”薑母无奈地摇头,拿出手机点开聊天界面给她看,“你看我发了这么多消息,她是一个都没回。这两个孩子,也不知道是跑到哪个深山老林里去了,连个信號都没有。” “紓紓不回你消息,你不担心?”顾夫人挑眉问道,“要是我有个女儿,我怕是担心得要死了。” 薑母摆摆手,语气里带著信任:“之前,紓紓出门我確实提心弔胆的。不过这次有青敘在身边,那孩子做事稳妥,我放心得很。” 这时,几位富家太太款款走来。 赵氏重工的董事长夫人笑著在她们身旁落座:“今日怎么不见紓紓?顾夫人,您家儿媳妇呢?怎么也不叫来一起说说话?人多也热闹些。” “紓紓那孩子出去玩去了。”薑母回答道。 这时,薑母也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向闺蜜:“是啊,暖轻那孩子我也许久未见了。” 顾夫人的笑容微微一滯,指尖不著痕跡地摩挲著杯沿:“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聚会,我们这样的场合,他们来了反倒拘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薑母察觉出闺蜜语气中的异样,立即笑著打圆场。 “可不是嘛!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就说我家紓紓,明明家里房间多得是,非要自己买套房搬出去住。” “跟我们在一起,她们也拘束得很。” 赵太太挑了挑眉,涂著精致口红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得也在理。不过......” 她刻意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我前几日偶然听说,聿深和暖轻他们两个人似乎感情出了一些问题,似乎还有离......” 顾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茶盏“咔噠”一声落在碟子上。 赵太太见状连忙改口:“瞧我这张嘴,都是些道听途说的閒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然而,此刻,顾夫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薑母闻言,面色虽还带著浅笑,眼神却已透出几分凌厉。 她轻轻放下茶盏,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让在场眾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既然是道听途说的话,就不该在这种场合说出口。”她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坐在这里喝茶聊天,为的是敘旧谈心,我们又不是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记者,何必传这些没来由的话?” 赵太太被说得面红耳赤,连忙赔著笑打圆场:“啊呀,是我失言了,说得不对,说得不对。” 她身旁的几位富太太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一边拉著赵太太往旁边走,一边低声劝解。 待走远些,一位与赵太太相熟的太太忍不住埋怨:“你这是做什么?非要上赶著触顾家的霉头?” 赵太太咬著唇,还有些不服气:“我就是好奇嘛。再说了,谁不知道顾夫人一直对那个儿媳妇不满意,说不定小两口感情不和,她也......” “快住口!”那位太太急忙打断,紧张地朝顾夫人的方向瞥了一眼,“你也不看看那两位是什么身份,也敢去凑这个热闹?” 赵太太不服气地嘟囔著:“不就是比我们有钱些......” “有点钱?”那位太太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你也太天真了。” 赵太太与丈夫白手起家,靠著几分运气在商界站稳脚跟,这才勉强挤进这个圈子。 但她始终摸不透这些世家太太们的相处之道,她们表面上和和气气的,说话却总是含沙射影的。 但有一点她很早就注意到了:无论这些太太们私下如何明爭暗斗,却从没有人敢去招惹姜夫人和顾夫人。 见赵太太还是一脸不解,那位太太只好耐心解释:“你连这个都不知道?那两位是自幼的交情。” “顾夫人出身沈家,沈家那可真是真正的世家望族,政商两界都有人脉。后来嫁入顾家,顾氏更是商界的翘楚。” “至於姜夫人,她娘家是书香门第,桃李满天下,在教育界说话极为有分量,在上头都是说得上话的。她嫁的姜家世代从政,如今的姜总是姜家家主的弟弟,据说当年,姜家把路都给姜总铺好了,偏偏姜总不愿走仕途,这才下海经商。” “有著姜家家主在保驾护航,姜氏越发壮大。” 她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那两人不好惹。 她这番话如冷水浇头,赵太太顿时嚇得脸色发白,双腿发软,声音都带著颤:“那、那我现在去道个歉?” 那位太太无奈地白了她一眼:“既然人家方才没有追究,你就別再上前自討没趣了。” 另一边。 薑母察觉她神色不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劝慰:“外头那些閒言碎语,你也別太往心里去。” 顾夫人抬眸看向闺蜜,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浮现出一抹忧思:“我倒觉得……这次赵太太说的,未必全是空穴来风。” 薑母微微一怔:“你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顾夫人端起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从前我不认可这门婚事时,聿深偏偏喜欢得紧,三天两头带著她在我眼前转。可这段日子……”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我发现聿深总是独来独往。前些日子,老太太想他们了,我让他带著苏暖轻回老宅吃个便饭,谁知他连问都没问,就直接替她推说有事。” 说到这里,顾夫人眼中的忧色更浓:“他是我生的孩子,我了解他。若不是感情上出了什么问题,他不会这样的。” 薑母沉吟片刻,斟酌著开口:“或许……只是小两口闹彆扭?婚姻不比恋爱,琐事繁多,拌嘴吵架也是常有的。” 顾夫人长嘆一声,目光望向窗外的冬色:“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 她收回视线,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当初我就劝过他,婚姻大事要慎重。他的婚事不仅关乎他个人,更牵涉其他的方方面面。偏偏这孩子当时意气用事,如今真是令人担忧。” 第169章 不孝子孙,俩! 薑母见状,又温声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別太操心。若真是小夫妻闹彆扭,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顾夫人轻轻摇头,眉间的愁绪仍未散去。 薑母有意转移话题,便笑著问道:“对了,寻州呢?我听老薑说,他这段时间都不在公司,把事务都暂交给副总了?” 提到沈寻州,顾夫人更加疑惑:“还有这事?我竟一点都不知道。” 薑母不由失笑,调侃道:“你们沈家血脉啊,都这般神神秘秘的。” 顾夫人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与纵容:“算了,他们一个个都主意大得很,我也懒得过问。” ———— 此时的苗寨,正笼罩在一片肃穆的哀乐声中。 老首领的葬礼依照苗家传统丧葬仪式举行。 每家每户的吊脚楼前搭起了灵棚,芦笙哀婉,木鼓低沉,声声催人断肠。 寨民们身著丧仪专用的苗服,头戴银饰,围著灵柩跳起送葬的舞蹈,银饰相撞的清脆声响与哀乐交织,在山谷间久久迴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按照苗家习俗,葬礼要经过停灵、守灵、出殯、安葬等仪式,整个过程庄重而漫长。 然而这些仪式,沈青敘却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过。 沈青敘身为前任首领的外孙,这丧仪全程没有露面的这一行为,让苗寨的老人们都议论纷纷的。 几位寨中的老人亲自来到吊脚楼前,银白的鬚髮在风中颤动。 他们用苗语沉声劝告:“青敘,你是他的外孙,该去守灵的。” “是啊,是啊,你不去,不成规矩的。” “去吧,去吧,好歹是最后一程啊,送送也是尽孝心啊!” ...... 沈青敘立在门內,阴影覆住他半张面容。 他什么都没说,却是一种明確的拒绝。 其中一位老人,脾气有些火爆,举起手中的木杖,作势要教训这个“不孝子孙”,杖风凌厉,却在半空中被人拦下。 藤伊不知何时出现在眾人身后。 她一身素白苗服,银饰尽除,只鬢边簪著一朵白花。 “不必了。”她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既然不愿去,便可以不去。。” 老人们面面相覷,但是毕竟,人家是如今苗寨的首领,首领发话了,他们也不好说些什么。 几位老人长长嘆了口气,躬身退去。 心里却是嘟囔著,这是两个不孝子孙啊。 以后清明,会有人给老首领烧纸钱吗? 他们可太担心了。 要不,以后等自己死后,让自己的子孙烧纸钱时,顺便给老首领也烧一份。 好主意!! 老首领啊,我们这帮老傢伙能做的都做了。 几人走后,藤伊转身看向门內的沈青敘,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复杂难言。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頷首,便转身离开了。 ———— 丧葬结束后几天。 晨光熹微,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沈青敘便悄然起身。 他动作极轻,却还是惊动了身侧熟睡的人。 被窝里骤然空了一块,寒意尚未侵入,姜紓便迷迷糊糊地循著移动热源蹭了过去。 她眼睛还紧闭著,手臂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从身后环住沈青敘劲瘦的腰身。 温热的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她含糊不清地嘟囔:“起这么早做什么……” 沈青敘正要下床的动作一顿,感受到身后人无意识地在他背上轻蹭,那依赖的姿態让他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 他覆上她环在腰间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细腻的手背。 “今日有人来。”他低声解释,声音里还带著晨起的沙哑。 姜紓將手臂收得更紧,整张脸都埋进他后背,嗓音软糯:“嗯?” 显然还沉浸在睡意中。 沈青敘侧过身,借著朦朧的晨光凝视她睡意惺忪的小脸:“还困?那我再陪你躺会儿。” 姜紓满意地点头,手上稍稍用力一拽,沈青敘便顺势躺回她身边。 她像只慵懒的猫儿般趴伏在他胸膛上,脑袋枕著他心口,听著那沉稳的心跳渐渐加速,满足地闭上眼。 “好舒服……”她的声音带著昨夜缠绵后的微哑,像羽毛轻轻搔过他的心尖。 沈青敘忆起昨夜的旖旎,此刻温香软玉在怀,呼吸不自觉地沉重起来。 喉结上下滚动,他强压下翻涌的情潮,哑声道:“睡吧。” 姜紓在他身上轻轻扭动,寻了个更舒適的姿势。 这无意识的举动让沈青敘眸色骤深,但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只將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纤细的腰肢,轻柔地按揉起来。 睡梦中的姜紓被这恰到好处的力道抚慰,舒服地轻哼出声。 就在这静謐温馨的时刻,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沈青敘。” 姜紓被吵到了,在沈青敘怀中不安地动了动,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嘟囔著问:“谁啊?” 沈青敘轻吻她的发顶,低声道:“是藤伊。今日,她要给我一个答案。” 姜紓迷迷糊糊地点头,像只小猫般滚到床榻內侧,抱著被子又睡去了。 沈青敘俯身,在她粉嫩的脸颊上落下一吻:“我很快回来。” 门外,青山绿水间,藤伊一身素白苗服立於薄雾中,背影单薄而孤寂。 沈青敘轻轻合上门,防止晨风侵入惊扰了姜紓的好眠。 他转身看向藤伊。 藤伊的状態很不好,脸色苍白,眼下乌青。 “你的答案。”沈青敘居高临下,语气平静无波。 藤伊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你们真是相像。对在意的人倾尽所有,对不在意的人......冷酷得令人心寒。” 沈青敘神色未变,静待她的下文。 “外公去世后,里寨发生了变故。”藤伊的声音带著疲惫,“神树对寨子的庇佑在减弱,部分族人的能力开始衰退。长老们察觉了,日日施压,要我给解释。” 沈青敘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这也是在沈青敘的意料之中的结果。 神树衰败的速度本来就是在加快,如今没了供养生机的供体,自然表现得要明显一些。 看著他这副漠不关心的模样,藤伊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他说得对,你让我继承首领之位,就是在报復。” 报復他,也是在报復藤伊。 沈青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藤伊惨然一笑:“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说到底,这个位置是我自己爭来的。” 她难得流露出这般脆弱的神態。 沈青敘垂眸,只重复道:“你的答案。” 藤伊冷哼一声,隨即长嘆:“我知道你的目的,你要毁了那棵树,是吗?” 毕竟那棵树害死了那么多人,沈青敘想要毁了它也是正常。 沈青敘抬眸,漆黑如墨的眸子直视著她,“是,或者不是,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选择,是要继续像之前的歷任首领一样,或者是,你有了別的选择。” “我们之间的关係,取决於你的选择。” 在那目光的注视下,藤伊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原来自己一直在他布下的局中步步深陷,却还曾为此沾沾自喜,真是可笑至极。 不过,自己的存在也算是笑话了。 “我可以答应你。”藤伊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逐渐坚定,“或许是贪生怕死,或许是別的什么原因......但是我不认为我们要受制於那棵树。” 第170章 冰释前嫌 另一座吊脚楼外,裘琰又一次站在了那扇熟悉的门前。 阿星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这兄弟俩真是一个比一个倔,一个闭门不见,一个每天都来。 “那个......”裘琰刚开口,阿星便瞭然地抬头望向二楼,面露难色:“他......” 话音未落,楼上传来时诵清朗的声音:“进来吧。” 阿星诧异地挑眉,这小子想通了? 裘琰眼中则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他终於愿意见自己了。 “楼上左手间,”阿星指了指楼梯,“直接上去就好。” 裘琰道了谢,三步並作两步奔上楼梯,却在房门前怯步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竟有些不敢推开这扇门。 他们曾经是最最亲密的兄弟,他们血脉相连,他们手足情深。 时诵父母早逝,裘琰从小就被父母教导要护著这个弟弟。虽然时诵从不需要他的保护,但裘琰始终把这份责任记在心里。 可那一日,时诵闯入圣地,纵火焚烧,將里寨搅得天翻地覆。 裘琰在他离寨的必经之路上等著,可不管他怎么追问,时诵都闭口不言。 最后只留下一句:“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兄弟,就放我走。” 裘琰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后来得知沈青敘要带时诵回来,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 因为只要时诵不踏入里寨,就不会陷入危险。 “在门口赶小鬼呢?”时诵戏謔的声音从门內传来,打破了裘琰的犹豫。 还是这副不著调的性子。 裘琰无奈摇头,终於推门而入。 时诵懒散地靠在床榻上,见他进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裘琰拘谨地站在门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要是进来装哑巴,”时诵懒洋洋地挑眉,“那可太没意思了。” 裘琰深吸一口气,千言万语在喉间辗转,最后只化作一句: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里面全是沉重的牵掛。 时诵的神色柔和下来,懒散的身姿稍稍坐正了些,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还行。刚出寨子就遇到个小傻子,热情得不得了,非要收留我。” 他口中的“小傻子”,自然是指阿星了。 裘琰再次陷入沉默,垂著眼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衣角。 时诵瞥见他这副纠结模样,轻嘖一声:“还想问什么?一次性问清楚吧。” 裘琰深吸一口气,终於抬起头,看向时诵:“当年我问你原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是怕我不肯帮你吗?” 时诵忽然笑了,眉眼舒展开来,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俊朗:“那现在你知道真相了,会选择帮我吗?” “当然会。”裘琰回答得毫不犹豫。 时诵站起身,摊开双手,笑得狡黠:“这不就得了。” 他走到裘琰面前,两人相对而立。 裘琰这才惊觉,当年那个需要仰头看他的少年,如今已经与他平视了。 时诵举起拳头,轻轻撞了撞裘琰的胸膛,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的笑容灿烂如朝阳:“所以我不告诉你,就是因为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永远是最重要的。不是吗,阿哥?” 这一声“阿哥”,让裘琰的眼眶瞬间发热。 “当时不告诉你,是想著,我干的事已经败露了,下场肯定很惨。”时诵眨著眼睛,“我可不能拖累你。” 裘琰:“兄弟之间,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他像小时候撒娇那样,歪著头问道:“所以,阿哥,你原谅我好不好?” “当时,故意瞒著你,干这么多危险的事情。” 原本是裘琰来寻求原谅的,转眼间却成了时诵在道歉。 这场面一下子反转,让裘琰措手不及,却又心头滚烫。 裘琰的眼底泛起暖意,像儿时那般自然而然地抬手,揉了揉时诵后脑勺柔软的髮丝,声音里带著宠溺:“我们兄弟之间,哪有什么原谅不原谅?” 时诵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那笑容太过明媚,仿佛能驱散所有积压的阴云。 裘琰看著他熟悉的笑容,心头一松,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笑了起来,两人之间的沉重与隔阂在这一笑间烟消云散。 两人在窗边的竹椅上相对坐下,晨光透过窗欞,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裘琰看著时诵,忍不住问道:“时诵,你怎么会和沈青敘走到一路去了?” 时诵撇了撇嘴:“沈青敘啊,他精得很。当年就是他告诉我真相,又在我被护卫队追捕时暗中相助,不然我恐怕都逃不出里寨。” 裘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 另一边,沈青敘结束与藤伊的对话,转身轻轻推开房门。 就在门开的瞬间,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紧接著便是姜紓吃痛的轻呼。 他急忙推门而入,只见姜紓穿著柔软的睡衣站在门后,一头捲髮慵懒地披散在肩头。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肌肤白皙得如同山巔新雪,仿佛泛著莹莹微光。 此刻她正痛苦地蹙著秀气的眉头,一只手紧紧捂住额头。 沈青敘的心瞬间揪紧,一个箭步上前將她揽入怀中,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担忧:“紓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门后。” 姜紓尷尬地眨了眨眼,脸颊泛起緋红。 偷听被抓个正著,还撞个正著,这也太丟人了。 还是物理意义上的撞个正著。 沈青敘小心翼翼地移开她的手,只见她光洁的额头上赫然浮现出一片刺眼的红,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姜紓觉得被撞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见沈青敘只是凝神细看却不说话,心里不由慌了神。 该不会破相了吧? “阿敘,怎么样?严重吗?”她小声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安。 沈青敘的指腹轻柔地抚过那片红痕,眉头紧锁。 第171章 又疯又傻 见沈青敘久久不语,姜紓疑惑地抬起眸子,却在他眼中捕捉到了深不见底的自责与懊悔,那眼神沉得让她心头一紧。 她立即意识到不妙,沈青敘对她的珍视早已超出常理,此刻她因他受伤,哪怕只是意外,也足以让他將所有的过错归咎於自己。 姜紓连忙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嗓音又软又糯:“阿敘,你別自责,真的没关係,已经不疼了。” 其实还挺疼的。 沈青敘沉默著站起身,姜紓下意识追问:“你要去哪?” “去找冰块。”他的声音低沉,“现在冰敷效果最好,再晚一点,估计就要肿起来了。” 望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姜紓忧心忡忡地蹙起眉。 这几日虽然偶尔会下雪,但气温远未到能结冰的程度。 他要去哪里找冰块啊? 半个小时后,当沈青敘推门而入时,姜紓立即迎上前去。 还未靠近,一股极为明显的寒气便扑面而来。 是从沈青敘身上发出来的。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他的脸颊、脖颈和双手,触手都是一片冰凌般的寒冷。 “阿敘,你去哪儿了?”她的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担忧。 担心姜紓冷著,沈青敘侧身避开她的触碰,將一块冰块放在桌上:“我身上冷,別碰。” 他找出一块乾净的毛巾仔细包裹住冰块,示意姜紓在椅子坐下,准备给她冰敷。 姜紓却握住他的手腕,坚持追问:“这冰是从哪儿来的?还有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紓紓乖,先冰敷。”他轻柔地挣脱她的手,想要继续动作。 可姜紓却再一次握住了他的手。 沈青敘看著姜紓额头上似乎有继续肿起来的趋势,心下更是著急,可又怕挣脱她让她受伤,只得哄道:“这红肿越来越红了,再不冰敷,你该难受了。” “不要!”姜紓气鼓鼓地转过身,故意不看他,“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不敷了。疼死我算了。” 这招对旁人无用,只对爱她的人有用。 可偏偏沈青敘最爱她,也最吃这招。 过了几秒钟。 姜紓偷偷回头,瞥见他垂眸不语的模样,又故意哼了一声:“再不说我可真要生气了。我生起气来很可怕的。” 沈青敘心想,可怕倒是没有,倒是可爱地要死。 沈青敘终於妥协。 他將双手搓热,才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腕:“我说,我说的。但你要答应我,听完不许生气。” 姜紓一听,估计这事听了肯定是要生气的,但是此刻她只能先应付他。 见她乖巧点头,沈青敘开口解释这冰的来歷:“后山有一处寒潭,即便盛夏也冰冷刺骨。我方才是去那里取的冰。” “如今,只有那里是有冰的,而且距离最近。” 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盛夏也是冰冷的,那如今冬日,该有多冷啊! 姜紓纳闷问:“可你穿著这身衣裳,怎么会冷成这样?” 沈青敘不那么畏寒,虽然穿得没有姜紓的厚,但是也不至於冻成这样啊! 那寒气直直往外冒啊! 沈青敘沉默片刻,如实相告:“寒潭表面水流湍急,只有最深处才能取到冰块。我......潜到了最深处。” 闻言,姜紓顿住了,接著目光缓缓下移,方才有些焦急没看见细节,此刻冷静下来,什么都看清楚了。 沈青敘的裤腿和鞋已经完全湿透,深色的水渍在布料上晕开,边缘处甚至已经开始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她的心猛地一沉,伸手便去解他的外衣。 指尖触到贴身衣物的瞬间,发现衣服早就被寒潭水浸透,湿衣服紧贴著他的肌肤,该多冷啊! 姜紓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这个傻子,为了她额头上这点小红肿,竟做出这般不顾安危的傻事。 又傻又疯的。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滑落。 姜紓本来想骂他几句的,但是还没来得及骂,眼泪先出来了。 沈青敘见她落泪,顿时慌了神,拉著她坐下,自己则半跪在她面前,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的泪痕。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沈青敘认错比谁都认得快。 姜紓猛地站起身,拉著他往里屋走去,从衣柜里翻出乾净的衣物塞进他怀里:“你现在立刻把湿衣服换下来。” 她转身就要往厨房去,“我去给你烧热水,你洗个热水澡。” 沈青敘却还惦记著那块冰,执著地举起来:“先冰敷吧,不然该肿得更厉害了。” 姜紓简直被他气笑了,一把夺过冰块,毫不犹豫地按在自己额头的红肿处。刺骨的寒意瞬间袭来,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紓紓......”沈青敘伸手想要帮她敷。 “別动!”姜紓瞪他一眼,手下用力按著冰块,“管好你自己就行。真当自己是钢铁铸的?我警告你,要是敢感冒,就离我远点,別传染给我。” 想起之前只能眼瞧著,却动不了的煎熬,沈青敘立刻噤声,乖乖开始解衣扣。 姜紓这才快步走向厨房,往灶膛里添柴生火。 跳跃的火光映在姜紓脸上。 姜紓真是后悔极了,若不是自己躲在门后偷听,又怎会引发这一连串的事情? 水渐渐烧热,蒸汽在厨房里瀰漫开来。 姜紓望著跳动的火焰,轻声嘆息。 这跳动的火焰,就像沈青敘的真心一样,滚烫又炽热。 ———— 沈青敘沐浴完毕,带著一身温热的水汽走出时,只见姜紓正蹲在廊下,守著一个红泥小炉子。 她执著一把蒲扇,小心翼翼地扇著炉火,跳跃的火光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在煮什么?”他走近蹲下身。 姜紓闻声抬头,下意识伸手探了探他颈间的温度。 感受到肌肤传来的暖意,她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她指了指炉上那锅翻滚的深褐色药汁,语气里带著不容商量的坚决:“正好上次你吃的药还剩下几帖,我给你煮了一帖,待会儿全都喝了,先预防著。” 知道姜紓有些生气,沈青敘顺从地点头,像只收起利爪的豹子,乖的没边。 “藤伊找你什么事?”姜紓忽然问道。 沈青敘微怔:“你没听见?” 提到这个,姜紓就来气:“我刚走到门边你们就说完了,还白白挨了这一下。” 她指了指额上还未消退的红肿。 沈青敘如实相告:“她告诉了我,她的选择。其实她的选择,在我预料之中。” 他语气平静,“藤伊若是就这般认命了,反倒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她了。” 炉火噼啪作响,药香在空气中瀰漫。 沈青敘的目光渐渐深邃:“在我看来,只有懦弱无能的人,才会甘愿屈从於既定的命运。” 第172章 进山 周思然独坐在吊脚楼的窗边,专注地研究著手中关於苗寨建筑结构的笔记,他一向对苗寨的建筑很感兴趣。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標註与草图,周思然看得很认真。 正当他沉浸其中时,忽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带著说不清的复杂,让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 藤伊就站在吊脚楼外蜿蜒的青石小径上,一身素白苗服在山间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清冷。 风掠过她的发梢,扬起几缕青丝。 两人目光对在一起,静静对视著,一时间竟都忘了言语。 最后还是藤伊先动了。 她缓步走进屋內,唇边挤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周思然。” 她从沈青敘那里回来,心里感觉沉甸甸的,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明明还在犹豫该不该来,脚步却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周思然注意到她一身素縞,虽不清楚老首领临终前究竟交代了什么,但从这几日寨中的氛围和其他人的反应来看,必定是重大的秘密。 他斟酌著开口,声音比平日更温和几分:“你……节哀。” 藤伊抿了抿唇,恰在这时一阵山风穿堂而过,她单薄的身子轻轻一颤。 周思然看著她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格外脆弱,几乎是下意识地问:“要不进来坐坐?” “多谢。”藤伊微微頷首,在周思然对面落座。 屋內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小火炉上煮著的水发出细微的咕嘟声,水汽在两人之间裊裊升起。 藤伊凝视著周思然清雋的侧脸,开口打破了沉默:“周思然,既然你在这里也无事可忙,不如我派人送你出寨吧。” 见周思然欲言又止,她急忙补充:“这次没有任何条件,你可以安心离开。” 周思然却缓缓摇头:“我不能走。” 藤伊蹙起秀眉,语气难掩焦虑:“为什么不走?里寨不太平,你留在此处太危险了。” 这时炉上的水正好沸腾,周思然起身沏茶,动作从容。他將一杯热茶推到藤伊面前,氤氳的水汽蒸腾而起。 “那你又为何执意要我离开?”他平静反问,声音像是山涧清泉,沉稳而清澈。 “我不是说了,这里很危险吗?”藤伊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语气里带著关切。 周思然凝视著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依然平稳:“我与沈青敘有约在先,既然承诺留下,就不能食言。” “你与沈青敘合作?”藤伊的眉头蹙得更紧,身子不自觉地前倾,“什么合作?” “我不能说。”周思然轻轻摇头,目光却依然坦诚。 藤伊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语气里带著难掩的忧心:“他这是將你置於险境而不顾!若真出事,他定会护著姜紓,时诵也会护著那个叫阿星的,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缓缓流淌在吊脚楼前的青石板上。 姜紓拉著沈青敘在门廊下並排摆开两张竹製躺椅,愜意地沐浴在冬日难得的暖阳里。 沈青敘的目光时不时停留在姜紓额头上那块未消的红肿上。 姜紓侧过头,伸手轻轻挡住他的视线,嗓音软糯:“別总盯著看啦,再看它也不会马上好呀。” 说完,姜紓继续闭上了眼睛,享受太阳。 就在姜紓闭眼的瞬间,沈青敘的神色骤然一凛。 那双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不著痕跡地扫视著四周,连带著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危险而紧绷。 但他很快收敛了,垂下眸子,想著什么。 “紓紓,我带你去后山走走可好?”沈青敘突然开口说道。 这些日子姜紓早就闷得发慌了,若不是沈青敘保证半月內必定回去,她怕是要在这与世隔绝的山寨里闷出病来了。 此刻听说能去后山透透气,她惊喜地睁开闭著的眼睛,眸中漾起璀璨的光彩:“真的?” 沈青敘眼中有著清浅的温柔。 他含笑点头,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边的碎发:“今日天气晴好,正適合带你出去走走。前几日,不太方便,今日正好。” “后山有什么好玩的?”姜紓兴奋地坐直身子,丸子头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捲曲的髮丝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沈青敘故作沉思状,眼底掠过一丝狡黠:“这个时节,山野间应该有野兔出没,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捉只给你养著解闷。” 这话正中姜紓的心坎,前些日子还有小翠陪著玩,自打它冬眠后,她连个逗弄的活物都没有。 养野兔,估计也挺有意思的。 当即,她雀跃地拉起沈青敘就要往外走,却被他轻轻拽回。 “换件厚实的衣服。”他温声提醒,目光落在她单薄的风衣上。 姜紓低头打量著自己这身精心搭配的装束。 驼色长款风衣內搭米白色高领针织衫,配著及膝的棕色绒皮靴,颈间松松繫著的羊绒围巾更是平添几分慵懒时尚。 她自觉这身既保暖又好看,不由嘟起嘴:“这还不够暖和吗?” “山上风大,这身挡不住寒气的。”沈青敘伸手替她整理围巾,语气温和却不容姜紓反驳,“换羽绒服吧。” 若是平日,姜紓定要与他爭辩几句时尚与保暖的辩证关係,但此刻心切,她难得乖顺地点头:“听你的,那你也要加件羽绒服。” 沈青敘那湿漉漉,浑身冰冷的样子,可把姜紓嚇得不轻。 姜紓换上那件白色短款羽绒服出来时,沈青敘已经穿上了同款的黑色羽绒服。 这是之前沈氏旗下的一家子公司送来的,说是情侣款,小巧方便,容易携带又格外保暖。 修身的剪裁衬得沈青敘身姿愈发挺拔,原本清冷的气质在阳光下柔和了几分,黑色衣领间露出的白皙脖颈,在光影交错间平添几分禁慾的美感。 帅得姜紓腿一软。 他向她伸出手,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走吧。” 姜紓握住他的手,迫不及待地拽著他出门了。 就在他们离开不久,暗处传来细微的响动。 几道身影悄然现身,几人互相对视,便立刻跟了上去。 第173章 三个单身汉 山间的寒气比寨中更重,前些时日的落雪尚未消融,疏疏落落地积在墨绿的杉树叶上,像是给山林披了层薄薄的银纱。 阳光难以触及的背阴处,积雪更多,在斑驳树影间闪著细碎的冷光。 后山的地上覆著薄薄的霜,走起来有些湿滑。 幸好姜紓脚上那双及膝小靴防滑做得极好,让她走得还算稳当。 她本来就不是爱运动的人,刚爬的时候还兴致勃勃的,因此前半段山路走得轻快,等到后来体力渐渐消耗,便成了走三步歇两步的架势。 沈青敘在前引路,不时回头照看。 见姜紓弯著腰直喘气,脸颊泛著运动后的红晕,额角都有些细汗,他眼中泛起心疼:“紓紓,要不我们回去?” 姜紓摆摆手,气息还未喘匀:“这怎么行……我还没见到兔子呢。” 沈青敘伸出手来,掌心宽大温暖。 轻轻一拉,便带著姜紓往上迈了一步:“我去替你抓来,你先下山歇著好吗?” “不要——”姜紓摇头如拨浪鼓,发梢在阳光下划出弧度,“亲手抓的才有意思。再说了,现在下山,我方才的辛苦不就白费了?” 她语气坚决,大有非要爬上去不可的架势。 两人正说著,头顶的杉树枝叶忽地一颤,一捧积雪不偏不倚地落进姜紓的后颈。冰凉的触感惊得她轻呼一声,立刻手忙脚乱地去够衣领內的雪块。 沈青敘连忙上前,小心地为她將雪块拿出来。 他的指尖温热,动作轻柔,不一会就拿了出来。 “我怎么这么倒霉呀……”姜紓双手捧著脸,委屈地扁著嘴,脖颈处还残留著凉意。 沈青敘却低笑出声,替她整理好衣领:“这是吉兆。雪色洁白无瑕,落在身上,预示著来年必定平安顺遂。” 姜紓狐疑地抬眼:“你该不会是编来哄我的吧?我怎么从没听过这说法?” 他仔细地为她戴上羽绒服的帽子,目光温柔而篤定:“不骗你,是真的。” 姜紓將信將疑。 后半段山路,沈青敘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將姜紓带了上去。 最后,好不容易爬上来了,姜紓双腿一软,看见一块石头,也顾不得石头上还沾著未化的雪屑,直接坐了下去,胸口剧烈起伏著,连话都说不出来。 山上的寒风像细密的针,无孔不入地往骨缝里钻。 姜紓爬这一趟山,只觉得又累又冷,十指早已冻得僵硬发麻,连弯曲都困难。 她下意识用冰凉的手指摸了摸鼻尖,触感已经麻木,想来一定是冻得通红了。 姜紓突然想要看看自己此刻的模样,伸手去摸衣兜,却摸了个空,这才记起小镜子还放在那件驼色风衣的口袋里,方才换羽绒服时忘了取出来。 自己现在不会很丑吧。 肯定的啊! 沈青敘环视了一圈四周后,才將目光落回姜紓身上。 见她张著嘴大口喘息,白色的哈气在冷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他立即皱紧了眉头蹲下身来。 “紓紓,”他的声音有些严肃,“山顶空气冷重,这样呼吸会伤了喉咙的。” 若是这样呼吸,姜紓明日,不说明日,今晚说不定就会喉咙难受。 姜紓只觉得缺氧得厉害,胸口闷得发慌,断断续续地反驳:“不行……我……控制不住……” 若是说跑八百米累,此时姜紓的感受就是连续跑了两个八百米。 已经累的半死了。 沈青敘眸光一沉,突然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口鼻。 姜紓猝不及防,睁大了眼睛望向他。 这么近的距离,她能在沈青敘那双黑琉璃般的眸子里,清晰地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 这一怔,竟让她忘了呼吸。 “紓紓,用鼻子呼吸。”他低声引导,眉头依然紧锁。 姜紓这才回过神来,依言用鼻子吸气。 可山间的空气冰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小的冰碴刮过鼻腔,难受得她眼眶发红。 看她这般痛苦,沈青敘的心揪得更紧。 他毫不犹豫地拉开自己的黑色羽绒服拉链,將姜紓整个人揽进怀里,用宽大的衣服將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突然被温暖的气息包围,姜紓贪婪地深吸了几口。 鼻尖縈绕的全是沈青敘身上清冷的草木香,混杂著他体温烘出的暖意。 舒服得要死。 几个深呼吸后,那股窒息感终於渐渐消退,姜紓的呼吸重新变得匀畅。 几分钟后,沈青敘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小脑袋,只见姜紓正仰著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著他,那专注的小眼神勾人得很。 他眼底掠过一丝满足,他向来清楚也坦然享受著这份独属於他的注视。 他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怎么了?” 明知故问的语气里藏著几分戏謔。 虽然两人相恋已有些时日,但在沈青敘面前,姜紓总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跳。 她小声嘟囔:“阿敘,你真好看。” 沈青敘闻言展顏一笑,如同雪后初晴般:“这话你不是第一次说了,不过......” 他低头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能让你著迷,我很欢喜。” 沈青敘气质清冷,但是模样勾人得很,他此时故意勾著姜紓,姜紓心尖一颤。 姜紓忍不住仰头轻吻他的下巴,见他没有动作,她又壮著胆子,小心翼翼地吻上他的唇角。 沈青敘始终纵容著她的亲昵,甚至微微偏头配合著她的动作。 他格外珍惜姜紓这般发自內心的亲近,这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被姜紓深切地爱著。 他抬手轻抚她的发顶,任由她在自己唇边流连。 这一刻,连呼啸的山风都变得温柔。 数十米开外,三双眼睛正目瞪口呆地望著这一幕。 “那、那是沈青敘?”其中一人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低语。 另一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是他没错。唉,爱情这东西可真邪门,连沈青敘这样的冰山都能融化。” 最后一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就是外寨人常说的那个词......什么来著......对了,高岭之花为爱走下神坛!” 三人面面相覷,不约而同地长嘆一声。 为什么要派他们来盯沈青敘的梢? 其实答案他们三人彼此心知肚明。 他们是寨里有名的光棍三兄弟,这种大冷天里,別人都在家抱著媳妇孩子取暖,就他们三个苦命人得蹲在山上看著小情侣你儂我儂。 为首的男子揉了揉冻僵的耳朵,吩咐道:“老三,你去稟报长老,就说沈青敘一切如常,没什么可疑举动。” 被点到名的老三哀怨地瞥了眼远处相拥的身影,认命地转身没入林中。 剩下的两人扭头,再定睛望去时却齐齐愣住。 方才还在温存的两人,竟在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呢?!”两人惊出一身冷汗,慌忙四处张望。 完了,搞丟了。 第174章 好刻板的印象 沈青敘收紧手指,拉著姜紓快步离开。枯枝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惊起几只寒鸦。 “怎么了?”姜紓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踉蹌,“发生什么事了?” 他將她冰凉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一同揣进自己温暖的羽绒服口袋:“有人在盯著我们。” “什么?”姜紓愕然睁大眼睛,浓密的长睫在寒风中轻颤,“谁?” 走了一段路后,沈青敘停住脚步,转身將她护在一棵粗壮的杉树后。 斑驳的树影落在他凝重的侧脸上:“暂时甩掉了,至於谁叫他们来监视我们的,我心里有猜测,但尚不確定。不过要是我猜得没错,不只是我们,时诵他们此刻应该也处在监视之下。” 姜紓难以置信地摇头,忍不住小声嘟囔:“你们苗寨真是......连非法监视都干得出来,简直目无法纪。” 她忽然想起什么,促狭地戳了戳他的胸口,“不过他们不懂法,你可是读过书的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这分明是在调侃他先前囚禁她的旧帐。 沈青敘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紓紓若是生气,大可以像当初我对待你那般对待我......” 他的声音里带著危险的诱惑,“我隨时恭候。” 姜紓咽了咽口水,接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正色道:“既然被监视了,我们该怎么办?” “既然他们监视我们,那我们就表现得正常一些就可以了。”沈青敘云淡风轻地答道。 其他的,沈青敘自然会出手,不需要姜紓操心。 “真的?”姜紓狐疑地蹙眉 他忽然倾身与她平视,深邃的眼眸里漾著狡黠的光:“当然是真的,看我表现得这么好的份上,你再亲亲我好不好?” 姜紓刚才那种温存,让沈青敘迷恋不止。 姜紓气得跺脚,都这种时候了还想著占便宜。 但她深知沈青敘行事向来有他的道理,便也放鬆下来,一把推开他,探头向四周张望。 举目所见儘是枯枝残雪,別说野兔,连只山雀都不见踪影。 沈青敘被推得后退半步,望著她气鼓鼓的背影,唇边泛起无奈的弧度。 他的紓紓啊,方才还依偎在他怀中缠绵亲吻,转眼就翻脸不认人,倒真有几分那些人口中“渣女”的风范。 不过想渣他? 简直是痴心妄想。 沈青敘的目光如无形的蛛网,紧紧缠绕在前方那个窈窕的身影上。从发梢到足尖,每一寸都是属於他的。 若有不知死活的人胆敢覬覦...... 他眸色骤沉,指节在口袋中悄然握紧。 那后果,连他自己都不敢想像。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紓猫著腰,像只觅食的小狐狸,执著地在枯草丛中翻找。 她现在已经不奢求能遇见白兔了,只要是只兔子,哪怕灰扑扑的,她也心满意足。 可十分钟过去,她连一根兔毛都没发现。 她泄气地直起身,扭头望向始终静立在数十米开外的沈青敘。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暗涌,只能蹦跳著挥手:“阿敘......根本没有兔子嘛!你是不是骗我的?” 沈青敘凝望著那个裹在白色羽绒服里的身影,看她像团雪球般在枯黄的山野间跳跃,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自言自语道:“这不就是我的小兔子。” 见他没有回应,姜紓气鼓鼓地转过身,继续与那些枯草较劲。 沈青敘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走近,听著她小声嘟囔“阿敘是骗子”的模样,眼底漾开无奈的笑意。 还是只暴脾气的小兔子呢。 不过,也是独属於我的小兔子。 沈青敘伸手揉了揉她蓬鬆的发顶,指向左前方:“紓紓看那边,是不是有只灰兔在跑?” 姜紓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团灰影从岩石后窜出。 她顿时忘了生气,险些欢呼出声。 那只正在觅食的灰兔被动静惊动,竖起长耳,警惕地看著这个向自己奔来的白色身影。 “別跑!”姜紓急忙追去。 灰兔后腿一蹬,灵巧地窜进灌木丛。 姜紓好不容易见到兔子,自然不肯轻易放弃,於是紧追不捨。 於是沈青敘便看见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白色糰子笨拙地追著个灰色绒球,两个身影在地上绕出杂乱的圈。姜紓虽然腿长,但体力不济;灰兔虽个头小巧,却动作敏捷。 那灰兔偶尔回头,黑亮的眼睛里竟好像带著几分嘲弄,仿佛在说:就这速度还想抓我? 它本来就是为了觅食跑的出来,此刻被追得兴致全无,后腿蓄力正准备一跃而去,却突然耳朵一痛,整只兔腾空而起。 它在半空中茫然地蹬著腿,正疑惑自己何时学会了飞翔,就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吱!”灰兔惊恐地挣扎起来,四爪乱舞! 沈青敘拎著兔耳,看向气喘吁吁的姜紓:“紓紓,抓到兔子了。” 姜紓惊喜地小跑过来,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要抱那只灰兔。 小兔子原本蓄势待发,正准备给这个人类一记有力的后蹬,却突然感觉到后腿被一股力量禁錮。 它怯怯地抬头,对上沈青敘深不见底的眼眸,顿时嚇得浑身绒毛都炸了起来。 识时务者为好兔,小兔子立刻放弃了抵抗,乖乖缩成一团毛球。 沈青敘这才將它轻轻放进姜紓怀中。 姜紓爱不释手地抚摸著兔子柔软的背毛,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与擼猫的感觉有几分相似。 沈青敘细心地为姜紓戴好方才奔跑时抖落的羽绒服帽子,低头凝视著她欣喜的侧脸:“开心吗?” 姜紓一会儿捏捏兔子的长耳,一会儿摸摸它圆滚滚的尾巴,兴奋得眼睛发亮:“开心!它好乖!” 小兔子:...... 姜紓隨即又想起什么,担忧地蹙起眉:“可是兔子要吃胡萝卜吧?我们没有呀。” 小灰兔不满地抖了抖耳朵,朝她投去一个嫌弃的眼神。这个人类对兔子的认知也太刻板了! 沈青敘轻笑著解释:“它们也吃青草和蔬菜,总不会饿著它的。” 小兔子闻言,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原来这两个人类不是来吃它的,而是来给它提供食物的!早说啊,早知道就不费这么大力气逃跑了。 既然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姜紓心满意足地提议:“那我们回家吧。” 沈青敘点点头,却在姜紓准备原路返回时轻轻拉住她的手:“我们走小路。” 姜紓立即会意。 那些跟踪者此刻肯定还在满山寻找他们的踪跡,若是原路返回,岂不是正中对方下怀? 她狡黠一笑,抱紧怀中的兔子,跟著沈青敘转身没入小路。 第175章 好看吗? 夕阳西沉,冬日的暮色总是来得格外匆忙。 金色的余暉洒落在山林,將整座山林染成温暖的琥珀色,可温度却隨著光线一同迅速流失,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周老大和周老二已经在山里转悠了整整两个小时了。 自从跟丟了沈青敘和姜紓,他们就像无头苍蝇般在山林间乱窜,他们都快把每片灌木丛都翻个底朝天了,却连那两人的一片衣角都没找到。 “老大,你说他们会不会早就下山了?”周老二搓著冻得通红的双手,声音里带著疲惫。 周老大斩钉截铁地摇头:“不可能!沈青敘那样的人,突然来了这里,必定另有图谋。说不定正躲在哪个角落里谋划著名什么大事。” 周老二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摊开双腿,哀嚎道:“可是老大,天都要黑了!这么冷的天,沈青敘捨得让他那个娇滴滴的心上人冻著吗?要我说,他们肯定早就回去了。你就信我一次行不行?” 周老大望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终於有些动摇:“那......先下山看看?” “好好好!”周老二如蒙大赦,腾地站起来,“再待下去真要冻成冰棍了。” 两人沿著蜿蜒的山路往下走,周老二忍不住抱怨:“老三这个没义气的,让他去稟告消息,稟告完了,也不知道来找我们。” “老三什么性子,你我还不知道,不用说,肯定是偷懒去了。”周老大没好气地回道。 下山路上,两人忍不住嘀嘀咕咕。 “老大,你说......咱们跟踪沈青敘的事,不会被发现了吧?毕竟他可是沈青敘啊!” 周老大强作镇定:“不可能。以沈青敘的手段,要是我,我们真被发现了,咱们还能好端端地在这儿说话?肯定早就......” “可是咱们刚才不是跟丟了吗?说不定就是他故意甩开我们的。” “別瞎想!”周老大提高音量,像是在说服自己,“肯定是咱们光顾著跟老三说话,一时疏忽。这后山这么大,他们说不定走了另一条路。” 暮色渐浓,一座气势恢宏的吊脚楼静静矗立著。 这个吊脚楼的规模仅次於首领居所,飞檐翘角间透著威严。 厅堂內,九长老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著桌前狼吞虎咽的周老三。 眼见对方又盛满第六碗米饭,他终於忍无可忍地拍案而起:“够了!你就是来稟报一句“沈青敘没有异常”,倒在我这儿赖著不走了?这、这都多少碗了!” 老人的鬍鬚气得直颤——那可是他两天的米粮啊! 周老三意犹未尽地舔掉唇边的饭粒,憨笑著挠头:“长老,您家的饭实在太香了。您也知道,我们兄弟三个打光棍,平日吃饭都是凑合......” 这位九长老正是丧仪时举杖要教训沈青敘的老人。 此刻他悔得肠子都青了,若不是实在无人可用,怎会找来这三个废物? “吃完赶紧滚!”九长老气得直挥手,“立刻去盯著沈青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好嘞!”周老三抹了把油光发亮的嘴,终於起身告辞。 送走这个饭桶,九长老长嘆一声。 这时五长老缓步走来,疑惑地问:“监视沈青敘和时诵也就罢了,为何连首领也要盯著?” 九长老沉重地拍拍老友的肩:“老五,你我都受过老首领的大恩。你难道忘了老首领临终前,他是如何嘱咐我们的?” “自然没忘。只是首领她......” “她在葬礼上的表现你也看见了,”九长老打断道,“如今分明是站在沈青敘那边的。” 五长老沉吟片刻,终是妥协:“罢了,就依你。” 说完,他自然地坐到餐桌前,眼巴巴地望著九长老。 “你又做什么?”九长老警觉地皱眉。 五长老理直气壮地指指空碗:“这个时辰了,咱哥俩不该用饭吗?” “这是我家!不是饭堂!”九长老勃然大怒,“怎么个个都来蹭饭?!” —— 周老大和周老二终於拖著冻得快失去知觉的身子摸到了沈青敘的吊脚楼附近。 远远望去,只见炊烟裊裊,窗內灯火通明,显然两人已经回来多时了。 “老大,我就说吧!”周老二搓著冻僵的手,委屈地抱怨,“他们肯定早就回来了!就咱俩像傻子似的在山上转悠,都快冻成冰棍了,本来就是单身棍,这下可真成棍了!” 周老大被说得脸上掛不住,为了维持老大的威严,他抬手拍了周老二的后脑勺一下:“少在这马后炮!小声点,別被发现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吊脚楼的门开了。 两人慌忙缩进树丛里。 姜紓走了出来,手里捏著一片嫩绿的菜叶。 她蹲在门前的石阶上,將菜叶递到小灰兔嘴边。 原本蔫头耷脑的兔子眼睛一亮,两只前爪捧住菜叶就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慢点吃呀。”姜紓被它埋头苦吃的模样逗笑了,趁它专心进食时,轻轻抚摸著它柔软的背毛。 小兔子看在食物的份上,难得没有躲闪,只是傲娇地用屁股对著她。姜紓也不介意,继续抚摸著。 一片菜叶很快被消灭乾净。 小兔子转过身来,黑溜溜的眼睛期待地望著姜紓。 姜紓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啦。” 一听这话,小兔子后腿一蹬就要开溜,却被姜紓眼疾手快地捞了回来。 她一边轻轻顺著它的毛,一边笑道:“跑什么呀?阿敘给你买好吃的去了。” 一听到阿敘两个字,小兔子立刻老实了,它乖乖蜷在姜紓怀里,一动不敢动。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周家兄弟借著夜色和树丛的掩护,继续执行著监视任务。 周老二盯著姜紓看了半晌,忍不住压低声音感嘆:“你还別说,沈青敘这心上人长得可真標致!” 周老大讚同地点头。 此时的姜紓已经散下长发,穿著一身舒適的居家服,白皙的肌肤在夜色中仿佛会发光。 当她对著小兔子展顏一笑时,那明媚的笑容比夜空中最绚烂的烟花还要动人。 姜紓抱著兔子站起身,朝路口张望了一下,似乎是在看沈青敘有没有回来。 夜风渐凉,见不到沈青敘的身影,她搓了搓手臂,抱著小兔子转身进屋了。 周老二望著她离去的背影,再一次由衷感嘆:“身材真好,沈青敘这命也太好了......”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般钻进他们的耳膜: “我的紓紓,好看吗?” 树丛中的两人浑身一僵,两人转身看去,沈青敘不知何时站在两人身后,如同鬼魅一般盯著他们看。 第176章 你们也配议论? 沈青敘的眼神晦暗如深渊,危险得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黏腻冰冷地缠绕在周家兄弟身上。 两人在他的注视下控制不住地发抖,互相搀扶著才没瘫软在地。 “好、好巧啊……在这里遇到你。”周老大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周老二不敢置信地拽了他一把,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老大!这是人家家门口!” 周老大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急中生智,指著刚才藏身的树丛,“呵、呵呵……我们看这草丛挡著你家视野了,正想帮你除除草……” 沈青敘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像是淬了冰:“刚才,你们在看我的紓紓?” “没有!绝对没有!”两人齐刷刷捂住眼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沈青敘向前逼近一步,他们立刻连退三步。 周老二颤抖著伸出手:“行行好,咱们保持这个距离,说话成吗?” “我的宝贝,”沈青敘的嗓音危险地压低,“也是你们配议论的?” 兄弟俩对视一眼,突然福至心灵,异口同声地喊道: “不配!我们当然不配!” 周老二抢先奉承:“姜紓小姐那是九天玄女下凡,跟您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周老大赶紧接上:“就是就是!您二位站在一起,那月亮都得羞得躲进云里!” 他们一边说一边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树丛里。 沈青敘阴鷙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转,忽然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既然这么会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中取出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那虫子在他指尖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不如留下来,好好说个够?” 沈青敘的眼神在夜色中泛著幽冷的光,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周家兄弟刚生出逃跑的念头,就惊恐地发现双腿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竟是半步都迈不开。 直到这时,他们才借著月光看清,不知何时,地面上已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如同流动的墨汁般將他们团团围住。 更可怕的是,这些虫子正悄无声息地顺著他们的裤腿往上爬,冰凉的触感让两人浑身汗毛倒竖。 “噗通”一声,周老二先撑不住跪倒在地,周老大也跟著瘫软下来。 “我们知错了!”周老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周老二连连点头:“真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青敘居高临下地睨著他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们,谁指使的?” “没、没有谁!”周老二抢先答道,“就是我们自己閒著没事......” 沈青敘危险地眯起眼,俯身將指尖那只通体漆黑的蛊虫凑近他们。 那虫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仿佛隨时都会扑上来。 “不说也无妨。”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待蛊虫入体,你们想说也没机会了。” 周家兄弟虽不会炼蛊,却比谁都清楚沈青敘的可怕。 寨中流传著他炼製的是世间最凶恶的蛊虫,一旦中蛊,必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两人绝望对视时,一个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 “老大老二!我在九长老家吃饱喝足啦!那饭菜可真香!” 周老三哼著小调走近,揉了揉眼睛。 夜色太浓,他隱约看见三个身影,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待凑近一看,顿时傻眼,除了两个哥哥,居然还有沈青敘! 他们暴露了!! 怎么可能?? 周老大和周老二听到他那句“九长老家”,简直想当场昏死过去。 这个笨蛋! “老三快跑!”周老大嘶声喊道。 周老三没动! 周老二也急得跺脚:“还愣著干什么!快走啊!” 周老三却像是被钉在原地,声音带著哭腔:“不、不是我不想走......虫子,我身上爬满了虫子......” 周老大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 全完了。 沈青敘低低笑出声,那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果然是........是他啊!” 沈青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倒在地的周家兄弟,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冷硬的轮廓。“除了我们,还有谁被监视了?” 周老大咬著牙摇头,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沈青敘轻嗤一声,指尖的蛊虫应声振翅:“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周老大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那漆黑的蛊虫並未飞向周老大,而是径直飞向瘫软在地的周老三。 只见周老三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在地上疯狂翻滚,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內疯狂啃噬。 “老三!”周老二目眥欲裂,拼命想要爬向弟弟,却被牢牢禁錮著。 他转头望向沈青敘,声音里带著哭腔:“他什么都不知道!求你放过他!” 沈青敘面无表情地凝视著周老三的痛苦模样,声音冷得像冰:“说出答案,我就让他解脱。” “大哥!二哥!救救我——”周老三的哀嚎一声比一声悽厉,指甲已经在脖颈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周老二红著眼睛看向周老大,声音嘶哑:“大哥!!” 周老大望著痛苦挣扎的小弟,终於崩溃地垂下头:“我说...我都说...” 沈青敘打了个响指,周老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在夜色中迴荡。 周老大艰难地开口,“我偶然听到,他派了三路人马。我们负责监视你们,另一路去盯时诵他们,还有一路是他的心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好像是去监视首领了。但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不敢保证真假。” 沈青敘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周老大急切地抬头:“我知道的都说了,求你给老三解蛊!” 沈青敘收回思绪,冷冷扫过三人:“待我离开苗寨之日,自会给他解蛊。在这期间......”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掠过周家兄弟惨白的脸,“你们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周老大与周老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屈服。 “明白...我们明白...”周老大颤声应道。 三人相互搀扶著,踉蹌地消失在夜色中。 第177章 灰太狼 三人离去后,黑夜重归寂静。 沈青敘俯身拾起放置在地上的菜篮子。 那是姜紓特意嘱咐他去买的蔬菜,一部分用作两人的一日三餐,另一部分则是给那只碍眼的兔子准备的。 想到那只灰兔,沈青敘的眸色暗了暗。 自从把它带回来后,短短几个小时,姜紓的注意力就被分走了大半,一直抱著不肯撒手。 他第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带她去找什么兔子。 最后找来一个分宠的。 提著沉甸甸的篮子推开门时,他脸上已换上惯常的清冷神色,唯独唇角噙著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是独属於姜紓的笑意。 门开的瞬间,沈青敘的目光缓缓掠过屋內,椅子上隨意搭著的毛毯,茶几上喝了一半的花茶,一切都充满了姜紓的生活痕跡。 入目所见,让沈青敘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姜紓听见声音,见是沈青敘回来了,立马就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了过来。 沈青敘一手稳稳提著菜篮,另一只手稳稳地接住扑进自己怀里的身影。 他顺势揽住她的腰,轻鬆地將人抱起来转了个圈,而后小心地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则单膝跪地与她平视。 “外头的人都解决啦?”姜紓咯咯笑著,双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 沈青敘点点头:“听见了?” 姜紓接过菜篮开始翻看里面的食材,一边挑拣一边说:“那么大的动静,我又不聋。” 见篮子有些沉,沈青敘体贴地帮她托著底部。 姜紓乐得轻鬆,专心致志地挑出蔫黄的菜叶。 “那你的计划呢?”她状似隨意地问。 “原以为那人死后会顺利些,”沈青敘语气平静,“没想到又冒出来一个。不过无妨,我自有应对方法。” 姜紓对他向来全心信任,闻言便不再多问。 正好菜也挑完了,她熟练地將蔬菜分成两份,大半留作两人的餐食,小部分则是留给小灰兔。 “阿敘,”她看著小灰兔,说道,“我们给兔子取个名字吧?” 沈青敘对这只爭宠的兔子实在是提不起兴致,但看著姜紓亮晶晶的眼睛,还是柔声道:“紓紓取吧,它一定会喜欢。” 小灰兔:??? 其实姜紓也不太相信沈青敘的取名品位,毕竟“小翠”的前车之鑑还歷歷在目。 她歪著头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什么,扑哧笑出声来。 窝在旁边的灰兔警觉地竖起耳朵,莫名感到一阵不安。 沈青敘笑得温柔:“紓紓这是想好了?” “它是灰色的,”姜紓眼睛弯成月牙,“不如叫灰太狼吧!怎么样?” 沈青敘不假思索地赞同:“好!” 在沈青敘这里,姜紓取的任何名字都只会得到一个“好”字。 只是苦了兔子,它惊恐地瞪圆红眼睛,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的兔生英名就要毁於这个名字了。 它绝望地瞪著两条后腿,哀怨地瞥了眼那个给它取名的女子,又怯怯地望了望她旁边那个可怕的男人,最终认命地把脑袋埋进了前爪里。 做兔子也不容易啊! 姜紓对这个名字满意极了。 她欢快地拿起几片嫩绿的菜叶,蹲到兔子面前,轻声唤道:“灰太狼,来吃饭啦!” 兔子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在沈青敘看似平静实则暗含警告的目光下,只得慢吞吞地挪过去,小口小口地啃起菜叶。 ———— 夜色如墨,万籟俱寂。 被安置在竹编小窝里的灰兔正睡得香甜,忽然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 它警觉地竖起长耳,在黑暗中仔细辨认,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压抑的喘息,又夹杂著细碎的呜咽,正是从主臥的方向传来。 灰兔犹豫地蹬了蹬后腿。 虽然那个男人让它本能地感到恐惧,但那个女人待它还是挺好的,儘管取名的品味令人不敢恭维...... 它终究还是抵不过好奇心,躡手躡脚地蹦到主臥门外。 越是靠近,那声音就越是清晰,还伴隨著一种奇特的气味,这味道让它想起春日里同类求偶时的气息。 难道这两个人类也...... 臥房內,灯光早已熄灭,唯有月光透过窗欞,勾勒出床榻上交叠的身影。 沈青敘正极尽温柔地吻去姜紓眼角的泪珠,动作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强势。 姜紓在他身下微微颤抖,白皙的肌肤泛著动人的粉色,像是初绽的桃花。 “什么时候......结束?”她带著哭腔问道,声音支离破碎,“阿敘,我受不住了......” 沈青敘低笑一声,一手稳稳托住她战慄的腰肢,另一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睛。 温热的唇贴在她滚烫的耳畔,呼出的气息让她忍不住瑟缩: “受得住的。” 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每一个字都像是裹著蜜糖的毒药。 姜紓在他的掌控下化作一池春水,只能无助地攀附著他的肩膀,任由他將自己带入更深的浪潮。 门外,灰兔歪著头。 最终,它决定不再打扰,悄悄蹦回自己的小窝,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而屋內,缠绵还在继续。 沈青敘像是永远不知饜足的野兽,细细品尝著怀中的珍宝。 月光流淌过姜紓汗湿的鬢髮,在她纤细的锁骨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乖,”他吻著她的唇,声音暗哑,“很快就好了。” 这谎言他说过太多次,连自己都要信了。 长夜漫漫,正是繾綣时。 第178章 半路被拦 上午九时,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姜紓裹著一身浅杏仁色的泰迪熊外套,蓬鬆的绒毛在熹微的晨光中泛著柔软的光泽。 內搭的米白色高领羊绒衫衬得她小脸愈发莹润,再配上一条浅咖色灯芯绒长裤,时尚得很。 沈青敘站在吊脚楼的门槛內,晨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伸手替她整理好围巾,指尖在绒毛间停留了片刻:“记得路吗?” 姜紓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口,眼里漾著明媚的笑意:“放心啦,我都走过多少遍了,都记住了!” 她转身要走,却又被轻轻拉住。 沈青敘凝视著她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声音低沉:“路上当心,有些背阴处的积雪还没化......” “知道啦!”姜紓利落地把毛线帽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我办事,你放心吧!" 说罢朝他挥挥手,踏上了青石板路。 待那抹暖色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暗处里传来窸窣响动。 “她这是要去哪儿?”周老三揉著冻僵的鼻子小声问。 周老二压低嗓音:“说是要请首领和时诵他们吃......叫什么火锅的。” “火锅?”周老三一脸茫然,“那是什么玩意儿?” “就是把菜啊肉啊的,都扔进一锅滚水里煮。”周老二比划著名。 周老三嫌弃地撇嘴:“不就是水煮菜嘛,能有多好吃?”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吃!”周老大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两个弟弟一眼,“你们说,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请人吃饭,该不会是要密谋什么吧?” 周老三立刻摇头:“哪有人密谋还这么招摇的?我看就是单纯想请客。说来也怪,怎么没人请咱们哥仨吃饭呢?” 周老大看著自家老三没出息的样子,无奈扶额。 周老二凑过来低语:“老大,那咱们......” “按兵不动。”周老大眯起眼睛,“我们只管盯著,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回去就跟九长老说一切正常。” 周老三有些犹豫:“可九长老在寨中势力不小,万一被他发现我们瞒报......” “那你说是九长老可怕,还是沈青敘可怕?”周老大幽幽问道。 周老二和周老三异口同声:“沈青敘!” “那不就得了”。周老大望著姜紓离去的方向,轻轻嘆了口气。 接著,周老大朝周老二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老二,你跟上去护著点她。” 周老三瞪圆了眼睛:“啥?咱们不是来监视的吗?怎么还当起保鏢了?” “你傻啊!”周老大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老三的脑门,“你身上还带著沈青敘的蛊呢。你看他对那心上人的在意程度,要是出了半点差池,別说你了,我和老二都得跟著玩完!” 周老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大哥说得在理。” 说罢,他猫著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姜紓浑然不觉身后的动静,独自漫步在苗寨的青石板小径上。 冬日的苗寨別有一番韵味,晨光越过苍翠的山脊,轻柔地洒在鳞次櫛比的吊脚楼上,將夜霜蒸腾成裊裊炊烟。 山间薄雾,为层叠的梯田和古老的吊脚楼蒙上一层轻纱,整个寨子宛若一幅刚刚甦醒的水墨画。 路过溪边时,她遇见一个身著苗服的少女。 少女披著绣满繁复纹样的厚实坎肩,裙摆上的银铃在清冷的空气中叮噹作响,奏出悠远空灵的清音。 姜紓不禁暗嘆:自己穿苗服虽也好看,却终究不及当地人穿著那般浑然天成。 就像沈青敘,那身苗服穿在他身上,总带著说不出的风骨。 正要拐进通往时诵他们住处的小径时,一个身影突然拦在面前。 姜紓原以为是偶然相遇,可对方分明是故意挡道的。 “你做什么?”姜紓抱臂问道。 那苗族少女约莫比她矮半头,一张瓜子脸清秀可人,此刻却带著明显的敌意。 她用苗语厉声道:“喂!你一个外来人在苗寨里乱逛什么呢?” 姜紓听得一头雾水:“什么?” 少女见她不答,又用苗语讥讽:“连苗语都不会,我劝你们还是早点滚出苗寨吧。” 虽然听不懂內容,但姜紓从对方的神情中读出了不善。 她试图绕开,少女却伸手欲拦。 “住手!” 周老二一个箭步从树后窜出,及时挡在两人之间。 那少女见到他,脸色微变,用苗语喊道:“周老二,你做什么?” 趁这个空当,姜紓敏捷地侧身避开,快步朝小径深处走去。 少女还想追上前,却被周老二牢牢拦住,只得悻悻作罢。 走出老远,姜紓还能听见身后传来少女不满的苗语爭执声。 —— 苗族女子名叫苗纱。 苗纱被周老二拦住,顿时火冒三丈。 她双手叉腰,趾高气扬地瞪著周老二:“周老二,你疯了不成?別忘了你们兄弟三个,还要靠我爷爷吃饭呢!” 作为九长老最宠爱的孙女,苗纱在寨中向来横行霸道。 自从姜紓进入苗寨,苗纱就十分不喜她,今日好不容易逮到姜紓落单,正想给她个下马威,谁知竟被周老二搅了局。 周老二却不慌不忙,挑眉反问:“苗纱,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你瞎了吗?”苗纱没好气地指著姜紓离去的方向,“这个外来女子把咱们里寨当什么地方了?想往哪里去,就往哪里去,不教训她一下,这还了得?” “不不不,我看啊,”周老二故意拖长语调,绕著苗纱走了一圈,“你这是嫉妒了吧?” “嫉妒?”苗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我嫉妒她?她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 “那可多了去了。”周老二掰著手指细数,“她比你好看,比你有气质,最重要的是——” 他故意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苗纱清秀的脸,“沈青敘喜欢的是她。” 这里寨中,谁人不知这苗纱喜欢沈青敘,可沈青敘却不喜欢她。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苗纱的痛处。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周老二厉声道:“你、你说话小心点!信不信我告诉爷爷!” 周老二却挺直腰板,不卑不亢:“你去说便是。我正执行你爷爷交代的任务,方才你突然出现,险些就坏了大事。你儘管去告状,我倒要看看九长老会怪罪谁。” 苗纱顿时语塞。 她一直都知道爷爷虽然宠她,但在正事上向来一丝不苟。 若真如周老二所说,要是自己真去告状,被骂的只会是她。 “这次就先放过你!”苗纱咬牙切齿地撂下这句话,愤愤离去。 望著她的背影,周老二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角的冷汗。 这任务真是要命啊。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瞥向不远处,猛地对上一双深邃的黑眸,那眼神冰冷锐利。 那眼神,周老二昨夜才见过——正是沈青敘! 周老二嚇得一个激灵,连忙移开视线,心臟狂跳不止。 原来沈青敘一直暗中跟著姜紓啊!幸好他方才出手相助了,若是稍有迟疑...... 沈青敘可是个小心眼的人啊! 第179章 原谅or不原谅 姜紓来到时诵他们居住的吊脚楼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被打开,姜紓发现不光时诵,阿星,周思然在,而且藤伊竟然也在这里,这倒是省了她再跑一趟的功夫。 “阿敘说了,今天晚上,咱们一起吃个火锅。”姜紓笑著发出邀请。 藤伊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我也去?” “当然啊。”姜紓点头,將沈青敘的话原话转述,“他还说了,顺便商量一点事情。” 时诵与藤伊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看来沈青敘是要在今晚宣布他的计划了。 但是...... “不是吧?”时诵突然压低声音,“这么光明正大地聚会,是不是太招摇了?要不咱们约个月黑风高夜,找个隱蔽的地方秘密商议?” 他说著竟有些兴奋起来。 姜紓忍俊不禁:“时诵,你是不是谍战剧看多了?” “你怎么知道!”时诵惊讶地睁大眼睛,“我看的第一部电视剧就是谍战片!那里面的特务接头都是在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话音刚落,阿星便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脑子就是看这些电视剧看坏的。” “当初是谁给我开的电视?”时诵不服气地反驳。 “那是开给爷爷奶奶看的,”阿星抬了抬下巴,“谁让你赖在爷爷奶奶屋里不走的?” 周思然安静地坐在一旁,唇边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与时诵、阿星的关係亲近了不少。 他素来不爱多言,但看著这两人吵吵闹闹的,倒也觉得有趣。 藤伊望著他们嬉笑打闹的模样,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羡慕。 她忽然意识到,沈青敘和时诵虽然离开了里寨,却在外面收穫了真挚的情谊。 或许,寨外的天地真的更加广阔。 这个认知也让藤伊下定了决心,也许她真的可以带领里寨走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这是她身为首领的责任。 传完话后,姜紓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以她对沈青敘的了解,若是再耽搁下去,他该著急了。於是她起身与眾人道別,准备返回。 刚踏出门槛,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那个,请等一下。” 姜紓疑惑回头,看见竟是藤伊追了出来。 阳光下,藤伊的脸上带著复杂难言的神色。 平心而论,姜紓初见藤伊时对她的印象颇佳。 但后来她知道了,这个看似单纯无害的女孩实则心思深沉。 当初也是藤伊故意引导她发现被囚禁的旅行团四人,进而让她看清了阿敘的真面目。 不过这件事情,姜紓並不怪藤伊。 毕竟真相迟早都要浮出水面,不过是早晚的区別罢了。 姜紓望著藤伊,心中百转千回。 她其实最在意的是之后发生的事情。 为了威胁沈青敘,藤伊竟派人来抓她,险些让她陷入险境。若不是沈青敘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是圣人,与藤伊的交情也不深,因此这份芥蒂始终在姜紓心里挥之不去。 藤伊在距她两步之遥处停下脚步,神色有些犹豫。 姜紓微微挑眉:“我印象中的藤伊,可不是这般犹豫不决的人。” 藤伊闻言,释然一笑:“你说得对。” 她深吸一口气,“其实,我是想当面向你道歉的。” “为了那件事?”姜紓双臂环抱,语气平静。 “是。当时为了爭夺首领之位,我確实想利用你来牵制沈青敘。”藤伊坦然承认。 姜紓沉吟片刻,直视她的眼睛:“我想知道,你道歉是因为要与阿敘合作,还是真心觉得对不起我?” 若是前者,不过是权宜之计,並不是出自真心,那姜紓就没有考虑原谅的必要;若是后者,她或许还能考虑原谅。 藤伊认真思索后答道:“若我说,两者皆有呢?” 姜紓闻言,忽然笑了:“你倒是坦诚。” 一般为了请求別人的原谅,不管真假,肯定会选择第二个。 她这话,倒是实话。 “是啊。”藤伊也笑了,“你是不知道,沈青敘这人向来睚眥必报。当时若不是你带他离开里寨,他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我。说来,我该感谢你。” 紧接著她的笑容染上一丝苦涩,“只是没想到,这首领之位背后藏著这么多的事情。” 姜紓知道,她指的是首领需要以自身供养神树的宿命。 “不过我很清楚,”藤伊继续道,“我对付你的事,沈青敘一直记在心里。眼下他需要与我合作,才暂时按捺不动。但解铃还须繫铃人,我想著,若你能原谅我,或许他也能......稍微放宽些心胸。” 姜紓忍不住追问:“若我不肯原谅呢?” 藤伊昂起头,语气坚定:“那便受著。其实后来细想,確实是我做得不对。原本只打算將你弄晕,待沈青敘放弃首领之位后就放了你。谁知你竟放倒了我派去的人,这才引发了后来的追逐。” 姜紓险些被她绕进去:“照你这么说,倒是我的错了?” 藤伊没回答,深深看了姜紓一眼,突然后退一步,双手在胸前交叠,深深俯身行了一个奇特的礼节。 她躬身的角度极大,长发几乎垂到地面,姿態庄重而谦卑。 姜紓不明所以地愣在原地。 时诵突然出现,倚在门框上,幽幽开口解释:“这是苗族最隆重的赔罪礼,象徵著愿意將自己的尊严完全交付给对方。行此礼者,表示诚心懺悔,任打任罚。” 这一刻,姜紓心中的芥蒂有些鬆动了。 ———— 姜紓揣著心事,慢吞吞地走回吊脚楼。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上,门便从里面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沈青敘的身影笼罩下来,有力的臂膀环住姜紓的腰肢,轻而易举地將她抱离地面,稳稳噹噹地抱进了屋內。 “哎你……”姜紓轻呼一声,人已被他安置在他的腿上,两人面对面坐著。 他像是抱小孩似的,一手牢牢圈著她的腰,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搭在她腿上,形成一个完全占有的姿態。 姜紓有些神思不定,目光虚虚地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 沈青敘察觉了,故意顛了顛腿,惊得她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想什么呢?”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耳畔。 姜紓侧过头,目光直直地望进他深邃的眼里,带著点寻求意见的意思:“阿敘,要是有人……非常郑重地向我道歉了,我该不该原谅她啊?” 沈青敘心知肚明姜紓指的是谁。 他一直都跟在她身后,自然也亲眼看见了藤伊对著姜紓行了礼。 为了不暴露,沈青敘此刻只能装作不知,手指漫不经心地缠绕著她顺滑的长髮,反问:“是谁?” “是藤伊。” 姜紓老实回答,感受著他玩弄自己头髮的动作,那微痒的触感让她稍微放鬆了些。 “那紓紓自己想原谅吗?” 他把问题拋了回去,表示充分尊重她的意愿。 姜紓认真思索了片刻,偷偷用眼角瞄他的神色,声音低了些,带著点不好意思:“嗯……有点想。” 她坐在他腿上,不自觉地晃动著小腿,“其实……也不是我有多大度。主要是仔细想想,她当时……好像也没真想把我怎么样。是我不认路,自己稀里糊涂就往那山上跑的,好像……也不能全怪她?” 在沈青敘这里,姜紓永远不会有错。 他立刻否定她的自我检討,语气篤定:“不是你的错。” 姜紓扭过身子,像是故意要跟他唱反调,找点小茬。 姜紓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对呀!当然不是我的错,分明是你的错嘛!” 沈青敘从善如流,十分配合地挑眉,露出一个愿闻其详的表情:“哦?这话怎么说?” 姜紓立刻伸出两只手,捧住他轮廓分明的脸颊,带著点力道轻轻揉捏,振振有词:“就怪你太优秀了呀!优秀得浑身一点破绽都没有,人家找不到你的薄弱点下手,不就只能来找我这个软柿子捏了嘛?” 她顿了顿,扬起小巧的下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小得意和小囂张,“可惜呀,他们算盘打错了,我才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小白花呢!” 看著她这副娇憨又带著点小跋扈的模样,沈青敘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他顺势仰起脸,在她嘟起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应承道: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若是你想原谅,那就原谅,若是不想,我就替你出出气。” 第180章 监听 夜色如墨般浸染了里寨,吊脚楼里透出阵阵暖意。 因为里寨没有通电,所以沈青敘在屋子中央搭了个小巧的火炉,炉上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著奶白色的汤底,各式食材整齐地码在旁边的竹编托盘里,在跃动的火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敲门声响起时,姜紓正往火里添了块柴。 拉开门,只见时诵站在最前面,身后跟著阿星和周思然。 “真没想到啊,”时诵一进门就嗅著香气,眼睛发亮,“有生之年还能吃上沈青敘亲手做的饭。” 他溜溜达达地往里走,直到沈青敘从厨房门口投来一瞥,才訕訕地闭了嘴,乖乖在矮桌旁坐下,眼巴巴地盯著沸腾的锅底。 阿星礼貌地点头:“小姜总,小沈总,打扰了。” “別別,”姜紓连忙摆手,“在这儿就別叫总了,不然我会以为还在上班呢。” 阿星点点头,看著时诵招呼自己,就在时诵身边坐了下来。 周思然笑著迈进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后瞟。 姜紓顺著他的视线看去,这才看清安静站在最后的藤伊,连忙招呼:“快都进来坐,汤底已经滚了。”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响,姜紓对眾人笑笑:“你们先吃,我们马上就来。” 时诵第一个拿起筷子,在清汤锅里涮了片青菜,入口就嚷起来:“没滋味,怎么不是辣锅?” 阿星往他碗里夹了块豆腐:“有的吃就不错了,挑三拣四的。” 藤伊显得有些拘谨,她看著桌上各式各样的食材和蘸碟,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周思然察觉到了她的无措,轻声解释道:“把想吃的放进锅里涮熟,然后蘸这个调料。” 说著,他示范性地涮了片羊肉,熟练地在香油蒜泥碟里一滚,自然地放到藤伊碗里,“尝尝看,好不好吃?” 藤伊小心地尝了一口,眼眸微微睁大,轻轻点头:“很好吃。” 此刻的厨房里,沈青敘正站在水槽前冲洗著最后一把青菜。 水流哗哗,姜紓靠在门框上看著他的背影,火光透过门缝,在他肩头跳跃,清冷的气质消散了一些,添上了几分温暖。 “咱们这样,”姜紓轻声说,“还真有点过日子的感觉。” 沈青敘关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头看她:“你喜欢这样的感觉吗?” 姜紓的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点了点头:“很喜欢。” 此时,夜色渐浓,吊脚楼外的树影里悄然聚集了几道身影。 周家三兄弟正蹲在灌木丛后探头探脑,不一会儿,身旁又悄无声息地多了两人。 正是负责监视时诵一行人的高实,和奉命盯梢藤伊的温贺。 温贺打量著眼前这三个憨態可掬的周家兄弟,不禁在心底嗤笑:九长老真是无人可用了,居然找来这么三个人。 怎么,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吗? 温贺压低声音问道:“没暴露吧?” 三兄弟齐齐转头,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异口同声:“当然没有!” 温贺勉强点头,转向高实:“我们分头行动?一人守前,一人守后。” 高实会意,两人如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那咱们呢?”周老三挠挠头,“休息?” 周老二乐得清閒:“这不正好?” 周老大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此时,吊脚楼后的窗下,温贺將呼吸放得极轻,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屋內传来清晰的谈笑声: 时诵满足地嘆息:“这肉涮得刚好。” 阿星笑著回应:“好吃就多吃点。” 姜紓软糯的声音响起:“阿敘,我给你涮片肉。” 沈青敘低沉的应答:“嗯。” 周思然细心提醒:“藤伊,这菜少涮一会儿,不然就老了。” 藤伊礼貌回应:“好的,谢谢。” ...... ...... 听著,听著,温贺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对话太过正常,正常到反常。 他凝神细听,却只听到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仿佛这真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晚饭。 而屋內,姜紓、阿星和周思然正悠閒地涮著菜,谈笑风生。桌角,几部手机屏幕微亮,正播放著事先录好的对话。 第181章 商议 吊脚楼二层,一扇隱蔽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青敘举著强光手电筒率先走入,时诵和藤伊紧隨其后。 这手电筒还是姜紓之前买的,沈青敘当时还说不用,结果现在就用上了。 手电筒被隨意搁在积满灰尘的木桌上,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锐利的轮廓。 这间屋子密不透风,所有窗户都用厚木板钉死了,一丝光都透不出去。 这里是沈青敘从前的蛊虫研究室,某些特殊的蛊,需要在绝对的黑暗中才能炼成,一旦见光,就会死亡。 於是沈青敘就打造了这间房间。 时诵一进屋就忍不住小声抱怨:“这才吃几口啊……好歹让人把饭吃完再说正事嘛。” 藤伊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反唇相讥:“再过一个小时,监视的人看我们还赖著不走,傻子都知道我们在密谋了。你是生怕他们不起疑?” “我就隨口一说嘛。”时诵撇撇嘴,没再爭辩。 这些天,时诵和藤伊都清楚地感知到了自己被监视了。 沈青敘没理会他们俩的拌嘴,径直走到房间角落。 那里积著厚厚的灰尘,他蹲下身,用刚刚顺手拿著的水果刀熟练地撬开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地板。 伴隨著轻微的木头摩擦声响起,沈青敘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牛皮纸。 见此,藤伊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你走之后,我几乎把这栋楼翻了个底朝天……你竟然藏在这里?” 这不能怪她疏忽,任谁也想不到,沈青敘竟然会在这里藏了东西。 沈青敘展开牛皮纸,时诵和藤伊立刻凑上前去瞧。 手电光下,一幅详尽的手绘地图展现在他们眼前,竟然是里寨圣地的地图。 “我靠!”时诵震惊得脱口而出,“这玩意儿你从哪儿偷来的?” 藤伊同样震惊,但她立刻意识到:“不是偷的,圣地根本没有成文的地图……所以这是你自己画的。” “嗯。”沈青敘点头。 时诵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著沈青敘,喃喃道:“你太可怕了……” 沈青敘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外围和中围的结构,很多年前就画好了。上次借著进去的机会,才把最核心的区域补充完整。” 沈青敘指著地图上的中心地带说。 时诵借著手电光仔细看去,地图上的笔跡果然有新旧之分。 一部分线条顏色深黑,墨跡犹新,显然是这几日画的,而另一部分则显得暗淡,显然是已经绘製了很多年了。 “你这准备的……也太久了吧!”时诵惊嘆。 藤伊对圣地更为熟悉,她指著地图核心区域,面色凝重:“外围和中围问题不大,只要没有人发现,我们一行人潜入並不算太难。最关键的是这里——” 她的指尖点在地图中心,“我们到底要怎么摧毁它?再说那条世代守护圣树的巨蛇,上次它没有主动攻击,是因为感知到我们没有恶意。这次如果它察觉我们要对那棵树不利……我们对上它,绝无胜算。” 儘管他们有三人,但是对上那条大蛇,还是不够看。 时诵闻言,与藤伊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 时诵转向沈青敘那张始终看不出情绪的脸,忍不住追问:“你有什么办法?上次那条蛇我们也是见过的,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沈青敘抬起眼,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届时,你们只需要严格执行我的指令就行。” 接著,他的视线转向藤伊,“而这次行动的关键,在於你。” 藤伊一怔,指尖下意识指向自己:“我?” “没错。”沈青敘微微頷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指关节,“你知道九长老为何重点监视你吗?” 藤伊蹙眉思索:“外公病重期间,只有九长老频繁探视。我发现被监视后,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他应该受到了......他死前的命令。” “因为你是这苗寨的首领。”沈青敘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只有经过完整祭礼、得到认可的首领,才能安然进入核心地带。控制住你,就等於扼住了我们的咽喉。” 藤伊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我明白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时诵抓了抓头髮,问:“那到底什么时候动手?总要有个具体时间吧,再被他们监视下去,我都快不会说话了。” “三日后。”沈青敘回答得乾脆。 “三天后?”时诵眼睛转了转,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猜测,“选这个日子有什么讲究?比如是什么月圆之夜?还是卜算出的黄道吉日?” 连藤伊也投来探究的目光。 在两人专注的注视下,沈青敘缓缓摇头,语气平淡: “没有特殊含义。只是我约好了半个月回去,三天后就到半个月了。” “……啊?” “就这?” 时诵差点被这个朴实无华的理由噎住,藤伊也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沈青敘结束了这次简短的討论。 时诵和藤伊先后朝楼下走去,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当时诵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沈青敘忽然开口: “藤伊。” 已经走到楼梯转角的藤伊停下脚步,转身抬头:“还有事?” 沈青敘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声音压得更低:“若是事成,圣地被毁,里寨必定陷入混乱。到时你能不能稳住局面,就看你的本事了。” 藤伊瞳孔微缩,若有所思。 身为首领却带头摧毁圣地,一旦事发,必然引发轩然大波……她沉吟片刻,问道:“你特意留下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完全是。”沈青敘缓缓走下两级台阶,拉近两人的距离,阴影笼罩著他半张脸,“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办。” 藤伊仰头看著他,等待著下文 第182章 车速有点快了 时诵轻手轻脚地从楼上下来,姜紓正对著楼梯,见他独自一人,便用眼神无声地询问:“阿敘,怎么还不下来?” 时诵摇了摇头,又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不一会儿,沈青敘和藤伊也神色如常地走下楼梯。 只是藤伊的目光若有深意地在周思然身上停留了一瞬。 姜紓迅速將桌上那几部播放录音的手机收好,招呼道:“快吃吧,这麵条都快煮烂了。” 藤伊和时诵重新落座。 时诵扫了一眼桌面,见菜品所剩无几,立刻嚷起来:“沈青敘,这都没什么吃的了,我还没吃饱呢!还有菜吗?” 姜紓指了指厨房:“里面还有,不过都没洗。” “那还不简单!”时诵说著就站起身,利落地捲起袖子,“我去洗就是了。” 他朝厨房走去,半路又折返,一把拉住正在七上八下把毛肚往锅里涮的阿星:“別吃了,陪我洗菜去。” 阿星慌忙咽下口中的牛丸,被他拽著往厨房走,嘴里还不住地嚷著:“等等!我刚下的毛肚,等会儿该老了!” 周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藤伊方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有点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沈青敘在姜紓身旁坐下,看著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不禁失笑:“这也太多了。” “这可是我亲自给你涮的,”姜紓得意地挑眉,“都是你爱吃的,快吃吧。” 沈青敘垂眸看著她,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宛若月色流转。 他夹起一块土豆送入口中,是甜的。 姜紓就在旁边看著他吃,沈青敘见她不动筷子了,侧头轻声问:“吃饱了吗?” 姜紓想了想:“还差一点,待会来点主食就好了。” 沈青敘於是给姜紓烫了一碗粉丝。 姜紓拿著筷子,低著脑袋,像只仓鼠一样小口小口地吃著,沈青敘时不时看她一眼,眼底满是细碎的星光。 藤伊静静注视著两人,这时,周思然为她夹了一片毛肚:“尝尝这个。” 就在这一瞬间,藤伊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沈青敘会把姜紓看得比整个里寨都要重要了。 ———— 夜色渐深,里寨安静得只剩下虫鸣。 吊脚楼外不远处的树影下,温贺与高实悄无声息地匯合。 “怎么样?”温贺压低声音问道。 高实摇了摇头,眉头微蹙:“一切正常,就是普通的聚餐。” “你没觉得哪里不对?” “有,”高实顿了顿,“太正常了,正常得反常。” 温贺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先去稟报长老,我继续守著。” 高实会意,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九长老的住处还亮著油灯。 听完高实的稟报,九长老布满皱纹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们真的只是在吃饭?全程都没有人离开?” “確实如此。”高实恭敬回道,“我们听得清清楚楚,就是寻常的閒谈用餐。” 九长老在屋內来回踱步,手中的拐杖敲击著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忽然,他停下脚步,摇头道:“不对,不对。沈青敘那小子心思深沉,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请这么多人吃饭。这里面一定有蹊蹺。” 高实连忙附和:“我和温贺也是这么想的。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九长老虽然年迈,眼神却依然锐利如鹰。 他盯著高实反问:“依你看呢?” 高实谨慎地建议:“我以为,应该把周家三兄弟撤下来,由我去专门盯著沈青敘……” “糊涂!”九长老打断他,拐杖重重一顿,“你这个性子,真是人如其名,老实得像根木头一样!你以为关键在沈青敘?错了,关键在首领身上!” “首领?”高实一愣。 九长老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精光:“从今夜开始,你,还有周家三兄弟,全都撤了。” “全都撤了?”高实难以置信。 “对,全部人手都去盯紧首领。”九长老语气篤定,“只要看住了首领,我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来?” ———— 送走眾人后,姜紓终於鬆了口气。 她硬是盯著他们把碗筷都洗乾净了,收拾妥当后才放人离开。 时诵对此怨念极深:“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姜紓毫不留情地回击:“就凭你是今晚吃得最多的那个。” 时诵顿时语塞——吃得多也有错吗? 於是时诵只能把自己的所有怨念报復在了碗上,他一个人洗了一半的碗。 待他们离去后,灰太狼不知从哪个角落蹦躂出来,轻巧地跃上姜紓的脚背。 方才聚餐时一直不见它的踪影,完事了,现在倒是蹦出来了,姜紓弯腰將它抱起,轻捏它柔软的耳朵: “是不是怕被当成火锅食材,才躲著不敢出来啊?” 小兔子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扭过身子用毛茸茸的屁股对著她。 姜紓將它轻轻放在地上,走进厨房取出剩下的青菜,放在灰太狼面前。 饿坏了的小傢伙看了她一眼,隨即用前爪抱住菜叶狼吞虎咽起来。看著它吃得香甜,姜紓顺手抚摸著它柔软的背毛。 姜紓说道:“你该庆幸,时诵不爱吃青菜,不然你就真的没得吃了。” 恰在此时,沈青敘从门外回来。门开时带进一阵夜风,他反手將门关严。 姜紓起身迎上前,很自然地被他接在怀中。 “去哪儿了?”她仰头问。 沈青敘轻拍她的腹部:“散步消食。” 姜紓后退半步,娇嗔道:“干嘛拍我肚子?” 沈青敘逼近两步,眼底漾著温柔的笑意:“圆滚滚的,很可爱。” 姜紓连忙护住小腹:“你是说我胖了?” 她低头看了眼,饭后確实有些微胀,但这不正说明吃得满足吗? 沈青敘俯身,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她柔软的耳垂,声音低沉:“是可爱,不是胖。” 他缓缓凑近她耳边,气息温热: “外面的人都撤了。” 姜紓同样压低声音:“撤了?为什么?” “因为这次的重点不是我,”沈青敘的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白皙的后颈,“是藤伊。” 沈青敘温热的呼吸拂过姜紓的耳际,沈青敘能清晰地看见那小巧的耳垂渐渐染上緋红。 他忍不住轻吻了一下,姜紓连忙按住他的脑袋,將自己从他的气息中挣脱: “车速有点快了?” 沈青敘微怔:“什么?” 姜紓轻推他的胸膛,摇了摇头:“今晚先休息吧,你。” 这几日折腾得太过了,姜紓得要缓一缓。 次日,姜紓还沉在朦朧的睡意里,整个人像只八爪鱼,手脚並用地缠在沈青敘身上。 沈青敘素来觉浅,每天醒得早,便习惯了盯著姜紓看。 今日却有些不同。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沈青敘眸光一凛,倏地望向门的方向。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沈青敘,沈青敘!” 那是时诵的声音。 第183章 藤伊「重病」 “砰、砰、砰!” “沈青敘,沈青敘!” 时诵的拳头重重砸在门板上,声音里透著焦灼。 沈青敘眼底闪过一丝暗光,迅速起身穿衣。 姜紓也被这动静惊醒,睡意全无,跟著就要下床。 沈青敘走出两步又折返,將她按回床边,顺手把滑落的被子仔细拢好,“別急,” 他的声音还带著晨起的沙哑,“今天降温,把衣服穿够,慢慢来。” 说著,他走到衣柜前,利落地取出姜紓的厚毛衣和长裤放在床边。 门外的时诵几乎是在吼了:“沈青敘!开门!我听见动静了!快点儿,真出事了!” 姜紓听得心焦,连连摆手催他先去开门,自己赶紧套上毛衣。 沈青敘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时诵几乎是衝进来的。 时诵的手都快敲断了,额头甚至冒出了细汗,可见这一路跑得有多急。 然而一抬眼,时诵看见沈青敘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他顿时气结: “你再不开门,我就要踹门了。” “大哥!我在外面急得火烧眉毛了,您这儿倒是稳如泰山啊!” “什么事?”沈青敘言简意賅问。 这时姜紓也匆忙穿好衣服跑了过来,高领毛衣的领子一半窝在里面,卡得她有些不舒服。 “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这一大早的。”她一边问一边试图扯平领子。 沈青敘很自然地伸手,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帮她把衣领整理服帖,动作细致又温柔。 领口理顺了,姜紓刚舒服地吁了口气,一抬眼就撞上时诵一脸“我真是服了”的表情。 “你不是说有急事吗?快说呀!”姜紓催促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总算有人也著急了。 时诵看著姜紓急切的样子,心里找到了一丝莫名的平衡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说道: “我今天出门去打酱油,我刚出门就看见九长老派的人把藤伊住的那栋楼给围起来了!外面围了好多人在议论,我过去一打听,他们说是藤伊……突发急病,情况很严重,九长老的人围得那叫一个严严实实的,现在根本不让外人靠近!” 沈青敘眸光一凝。 姜紓的注意力有些偏了,她眨了眨眼:“你这么早出门……打酱油?” 时诵简直要抓狂,用力抿了抿嘴唇,衝著姜紓喊道:“那就是个说法!形容我出门得很早!別在意这些细节行不行!” 沈青敘闻言,眉头猛地蹙起,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凝重。 时诵立刻转向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你终於有点反应了!现在该怎么办?” 沈青敘瞥了时诵一眼,语气平静却带著显而易见的维护:“你不要朝她喊。” 时诵一时语塞,內心几乎在咆哮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位爷的关注点怎么还是在姜紓身上? 他时诵怎么就和一个恋爱脑合作了呢? 他强压下翻白眼的衝动,深吸一口气:“沈青敘,你还是先去看看情况吧?” 藤伊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突然说是生了重病,明显就是说辞。 沈青敘微微頷首,隨即侧头看向身旁的姜紓。 晨光带著微薄的暖意洒了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他抬手替她將一缕碎发別到耳后,声音放柔了许多:“外头天冷,那边现在肯定也乱糟糟的。紓紓,你留在家里等我,好吗?” 姜紓点了点头。 她心里明白藤伊对沈青敘的计划的重要性,此刻,对方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如今计划进行到关键阶段,对方显然已经开始採取行动了。 沈青敘和时诵一前一后走出吊脚楼,身影融入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中。 晨风带著寒意,时诵却觉得自己的心比这天气更凉。 他忍不住扭头看向身旁步伐沉稳的沈青敘,语气带著几分试探和不安:“看你这表情,是不是早就料到会出这种事?” 沈青敘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时诵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焦躁:“那现在怎么办?藤伊被他们控制住了,我们怕是连靠近都难,更別说按原计划进行了!” 他越说越急,脑海中飞快地盘算著各种可能性,突然压低声音道:“要不…我们今晚就行动?趁著夜色把藤伊救出来。也別管什么三天后了,救出人后我们直接杀去圣地,速战速决?” 沈青敘的目光扫了过来,那眼神凉凉的,带著谨慎:“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时诵长长地嘆了口气,如今也只好闷头跟上。 两人穿过寨中蜿蜒的小路,越靠近藤伊的住处,空气中的紧张感就越发明显。 原本聚在此处的寨民已经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在远处低声议论著。 而当他们看清藤伊住所外的情况时,时诵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天…”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才走了多久,怎么又多了十几个守卫?” 吊脚楼外,明显又增派了人手。 守卫们面色肃穆,呈扇形散布在建筑周围,他们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沈青敘面色不变,径直向前走去。刚踏入警戒范围不足五步,立即有两名守卫快步上前,抬手拦住了去路。 “首领正在静养,禁止任何人探视。”为首的守卫声音平板,不带丝毫感情。 时诵赶紧上前一步,试图套近乎:“我们听说她病了,特意来看望。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让我们进去看看吧,就一会儿?” 那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时诵空著的双手上停留片刻:“空手来的?” 时诵“嘖”了一声,用他那套不著调的逻辑周旋:“空手怎么了?礼轻情意重嘛…再说了,我们这连礼都没有,正好说明情意特別重,都不需要那些虚的……” 他这番歪理说得连旁边的守卫都忍不住別开了脸。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时诵,首领突发急病,需要绝对静养。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进去打扰的好。” 九长老拄著拐杖,在几名隨从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闪过一丝锐利,缓缓扫过沈青敘和时诵。 “你们的关心,老头子替首领心领了。”他停在几步开外,拐杖轻轻点地,“不过,一切都要以首领的身体为重。等她好些了,自然会见你们。” 他的话语看似温和关切,却带著不容反驳的决断。 沈青敘的目光也缓缓落在九长老身上。 第184章 计划之中 清晨的寒意尚未散去,藤伊吊脚楼外的空地上,气氛却比天气更冷峻几分。 沈青敘与九长老隔著数步之遥对峙著,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那是无形的交锋。 沈青敘半眯著眼,不仅没有退让,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压迫感十足。 “她得了什么病?”沈青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九长老就这样派人围住她的住处,却不说明她患了什么病。若是连病因都说不清楚,很难不让人怀疑,您是不是起了什么別的心思?” 他刻意没有把话说清楚,但围观的寨民们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这番话巧妙地將九长老的行为引向了“囚禁首领、把持权力”的方向。 九长老握著拐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在心中暗骂:好厉害的嘴,好毒的心计! 果然,周围的议论声果然越来越大: “说得对啊,总得告诉我们首领得了什么病吧?” “这么年轻力壮的人,怎么会突然病得起不来床?” “我觉著说得有道理,九长老该不会真想......” “想不到,九长老还存了这样的心思。” 九长老脸色铁青。 他明明是遵照前任首领的嘱託行事,现在却被沈青敘三言两语塑造成了篡权夺位的小人。 可恶,可恶啊!! “安静!都安静!”九长老狠狠地將拐杖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暂时压下了议论声。 “老夫为里寨奉献数十年,怎会有这种不轨之心?”环视眾人,声音带著愤怒,“首领得的是百日咳!此病极易传染,医者诊断需要静养月余。为了首领的安康,也为了全寨人的安全,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这个解释让一部分寨民陷入了沉思。 百日咳確实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疾病,隔离静养也在情理之中。 沈青敘抬眸,目光淡淡地扫过九长老,仿佛真的在掂量这个说辞的真偽。 九长老见局势稍有缓和,趁热打铁道:“而且,首领今晨清醒时特意嘱咐,在她静养期间,寨中事务交由几位长老共同处理。” 他特意强调了“共同”二字,以示自己没有独揽大权的意图。 这个话术让更多寨民放下了疑虑: “原来是这样,是我们误会九长老了。” “百日咳確实要小心,我小时候得过,咳了整整三个月。” “希望首领早日康復。” 九长老听著舆论的转向,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而看向沈青敘和时诵,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青敘,时诵,你们两个都是里寨的孩子,但你们毕竟选择了离开里寨。”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当初是首领破例带你们回来,还特別允许你们带著外人进入。但你们要明白,破例归破例,里寨歷代的规矩,终究是摆在那里的。” 沈青敘抬眸,直指九长老话语之中核心: “您的意思是,让我们离开里寨?” 九长老脸上堆起慈和的皱纹,笑意却未抵达那眼底:“青敘啊,你这孩子,说话总是这么直接。不是赶你们走,只是里寨歷代的规矩摆在那里,我们这些老骨头,总得守著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他这话语重心长啊! 时诵胸口起伏,一股怒气直衝头顶,正要开口驳斥,沈青敘隨意地侧移半步,一个极淡的眼神扫来,蕴含著制止。 在眾人的目光下,沈青敘缓缓点头,吐出了两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字: “可以。”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巨石投入深潭,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时诵猛地扭头看向他,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连九长老,眉毛也抖动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惊疑,沈青敘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范? 沈青敘语气平静,继续说道:“或许此次离开,我们可能再也不回到里寨了。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收拾,有些旧物……我必须带走。” 九长老在短暂的诧异后,迅速压下心中的疑虑,不管沈青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先將他们送走总是没错的。 他顺势接过话头:“当然可以,这点情理老夫还是懂的。那就定在后日,老夫亲自为你们送行。” 沈青敘唇角微勾了一下,形成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可以。” 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时诵满腹疑竇与不甘,可见沈青敘已转身离去,他狠狠瞪了九长老一眼,只能快步跟上。 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九长老转向周围尚未散尽的寨民,挥了挥手,扬声道:“好了好了,都散了吧,回家忙活去!” 寨民们见热闹看完,也三三两两地议论著离开了。 这时,五长老才拄著拐杖,慢悠悠地从一旁踱步过来。 九长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沈青敘都走了,你倒是会挑时候出来。” 五长老呵呵一笑:“啊呀,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走得慢些怎么了?” “刚才沈青敘的话,你都听见了?”九长老直接问道。 五长老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眼睛眯著,像只打盹的老猫。 九长老看得来气:“又点头又摇头,你这是昨天落枕了吗?” 五长老捋了捋鬍鬚,慢条斯理地说:“沈青敘这小子,骨子里就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但是嘛……他刚才的话,倒也未必全是假的。” 他压低声音,凑近九长老,“你我都清楚,他们计划的关键在於藤伊首领。现在人在我们手里,严密看管,他们就如同被掐住了七寸,动弹不得。你只需守好今明两日,確保万无一失,他们便翻不起什么浪花。即便他们狗急跳墙,真敢动手抢人……” 他顿了顿,“纵使他沈青敘天赋再高,就凭他们几个人,想从我们重重守卫中把人抢走,也没那么容易。” 九长老闻言,面色稍霽,微微頷首:“你这话说得,总算还不太糊涂。” 另一边,时诵几步追上沈青敘,急不可耐地压低声音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他摩拳擦掌,已经做好了硬闯的准备。 闻言,沈青敘停下脚步。 晨光被屋檐切割,他的侧脸轮廓在背阳的阴影里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他侧过头,反问的语气平淡无波: “动什么手?” 时诵几乎要跳起来,声音不由得拔高:“抢人啊!沈青敘,你別告诉我你刚才说的是真的,真打算就这么走了?” 沈青敘的目光掠过他,投向吊脚楼的方向,声音低沉:“如果今晚动手,他们人多势眾,戒备森严。混战之中,紓紓和阿星他们,会有危险。” 这话让时诵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亢奋的情绪瞬间冷却,蜷缩的手指缓缓鬆开。 他不敢赌,不敢拿阿星的安危去赌。 就像沈青敘不敢拿姜紓去赌一样。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那……难道我们只能放弃?就这么认输离开?” 沈青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继续朝著吊脚楼走去。 时诵站在原地,看著他那背影,脑海中突然电光石火般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惊讶地捂住了嘴。 难道这也在沈青敘的计划之中? 第185章 自知之明还是不够 时诵自认为窥破了沈青敘的心思,心头那点焦躁顿时烟消云散,甚至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可他走著走著,发现这路线不对啊,沈青敘压根不是往他家吊脚楼的方向走的。 他三两步追上去,凑到沈青敘身边,好奇地探问:“哎,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你不回家啊?” 时诵以为,以沈青敘的恋爱脑程度来说,此刻应该直奔姜紓而去啊。 沈青敘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找人。” 时诵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揣著手,一脸八卦地追问:“稀奇啊!找谁?男的女的?……不会是个女的吧?不是吧沈青敘,你还有这心思?” 他语气里充满了调侃。 沈青敘脚步一顿,侧过头,眉头不悦地蹙起,眼神凉颼颼地扫向他:“再胡说八道,我不介意先解决你这个麻烦。” 沈青敘那眼神,真有说到做到的意味。 时诵瞬间噤声,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只从指缝里挤出含糊的求饶:“错了错了,我闭嘴!” 沈青敘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时诵跟在一旁,越看周围的景物越觉得熟悉,这分明是……通往他和阿星、周思然暂住的那栋吊脚楼的路! “等等,这方向……你不是吧?你要找的人就在这儿?”时诵恍然大悟,隨即又生出新的疑惑,“你要找阿星?不对不对……难道你要找的是周思然?可是,你找他干嘛啊?” 沈青敘没理他,径直走到吊脚楼门前,抬手推开。 在迈步进去的前一刻,他扭头对亦步亦趋的时诵下达了指令:“你,留在外面。” 时诵一愣,挠了挠头,满脸不情愿:“为什么啊?” 沈青敘面无表情,理由简单直接:“你话太多,听著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我……吵.......”时诵还想据理力爭,沈青敘却已经乾脆利落地转身进屋,顺手“砰”地一声將门关上了,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时诵结结实实吃了个闭门羹,对著紧闭的门齜牙咧嘴,趁著沈青敘看不见,挥动拳头对著空气一阵拳打脚踢,以泄心头之愤。 然而时诵一套组合拳还没打完,那门又毫无预兆地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沈青敘冷冷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將他那些小动作尽收眼底。 时诵身体瞬间僵住,隨即以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强行扭转,摆出一个像是伸展运动般的造型,嘴里还故作镇定地打著哈哈:“啊呀!今儿出来得太早,差点忘了每日的健身功课了!你看看,我这姿势標准不?” 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去瞟沈青敘的脸色。 沈青敘不答话。 时诵尷尬地收起姿势,訕訕地问:“你还……还有什么事啊?” 沈青敘没接他的话,只是侧身,把阿星一把拎了出来,然后像丟包裹似的,直接丟进了时诵怀里。 “欸?”时诵下意识接住,低头就对上了阿星同样茫然无措的眼神。 丟完人,沈青敘二话不说,再次关上了门,“砰”的一声,留下了门外面面相覷的两人。 阿星在时诵怀里眨了眨眼,满脸困惑:“这……怎么回事啊?” 时诵搂著他,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撇了撇嘴:“这还用说吗?咱俩碍著人家的眼了唄!”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时诵那咋咋呼呼的声音。 沈青敘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站在客厅中央的周思然身上。 周思然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你是来找我的?” 沈青敘微微頷首,径直走到一旁的藤木椅上坐下:“是的。我们之间的约定,到了该履行的时候了。” 周思然在他对面的位置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沈青敘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伸手取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清水。 水声淅沥中,他忽然开口:“在这之前,我有个问题问你,可能会有点涉及你的隱私。” 周思然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他微微挑眉:“你有私人问题要问我?” 这实在不像是沈青敘会主动发起的话题。 沈青敘点点头,放下水杯,身体甚至略微向前倾了倾,神情是罕见的认真,他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喜欢藤伊吗?” “啊??什么??” 这个问题太过突兀了,完全出乎了周思然的意料,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沈青敘眨了眨眼,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认真:“所以,你喜欢她吗?” 周思然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失笑地摇了摇头:“你看著……可不像是这么喜欢八卦的人啊?” 听到这话,沈青敘低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紓紓好奇得紧,她不好意思问,我想著我替她问一问,不想回答就算了。” 周思然:“多谢。” 沈青敘又恢復了平日里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行吧,言归正传,我来替你解藤伊下的蛊。” 周思然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看著沈青敘,温和地追问:“在开始之前,我也有一个问题。” 沈青敘没说话,只是抬眸,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周思然自顾自地问道:“我听说她病了……这,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吗?” 他问得含蓄,目光却紧紧锁住沈青敘。 沈青敘依旧沉默著,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给出任何言语上的回应。 然而,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周思然看著他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心中已然明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说道:“明白了。” 沈青敘不再多言,起身径直朝著楼梯走去,声音不容置疑:“动作快些。藤伊的蛊不是简单的蛊,解起来需要时间。而且解完之后,你至少需要静养一日才能恢復元气。” 周思然点点头,抬脚跟上沈青敘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两个小时后。 吊脚楼外,时诵和阿星已经从站著等到蹲著,最后是席地而坐了。 时诵揉著发麻的小腿,扭头看向那扇依旧紧闭的门,终於忍不住提高音量喊道:“沈青敘!这都快中午了!你再不出来,饭点都要错过了!” 门依旧纹丝不动。 又半个小时后。 阿星捂著咕咕叫的肚子,一脸生无可恋:“不行了,不行了。我现在是又冷又饿,我连早饭都还没吃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就在两人几乎要放弃等待时,那扇门,它终於开了,沈青敘走了出来。 时诵立刻扒拉住门框,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周思然呢?你把他怎么了?他没缺胳膊少腿吧?” 沈青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嫌弃 时诵看见沈青敘將一个小巧的黑色盒子仔细地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时诵眼睛瞬间一眯。 收好东西后,沈青敘靠近时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说道:“明夜,送他们走。” 时诵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沈青敘交代完毕,不再停留,转身便朝著自己吊脚楼的方向走去。 时诵看著他走远,这才和阿星一起进了屋。 阿星心里惦记著周思然,快步跑上二楼,推开周思然房间的门。 只见周思然脸色苍白,虚弱地靠坐在一张扶手椅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呼吸显得有些急促,身体微微晃动,似乎连坐稳都有些困难,眼看著就要从椅子上滑下来了。 “天啊!”阿星惊呼一声,赶紧衝过去扶住他,“你怎么了?是不是沈青敘那傢伙欺负你了?” 主要是他这副样子和刚刚云淡风轻的沈青敘一比,简直不要太惨了。 周思然借著阿星的力道重新坐稳,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微弱:“没有……他这是在帮我。” 他顿了顿,似乎连说话都耗费力气,却还记掛著事情,“只是……我今天可能没办法做饭了。” 周思然都这样了,还记掛著要做饭的事情,阿星实在是太感动了。 於是,他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仗义地说道:“没事!做饭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不会饿著你们的!” 他的话音刚落,刚刚走进门的时诵恰好听到了这句豪言壮语,顿时脸色大变:“天哪!你要做饭?!这是要亡我啊!” 阿星被他说得脸一红,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为自己辩解道:“我、我只是做得不那么好吃而已,又不是不能吃!你干嘛这副表情!” 时诵痛心疾首喊道:“你的自知之明还是不够啊!” 第186章 小翠回来了 沈青敘从兜里取出小盒子並打开,指尖捏著那枚刚从周思然心脉逼出的蛊虫。 它被沈青敘捏住,一直挣扎著却挣脱不了。 这蛊虫周身縈绕著一层极淡的血光。 其实在看到周思然蛊发作时的具体症状那一刻,沈青敘就已断定,这是藤伊的蛊,而且是以她自身精血为引炼製的蛊。 里寨的蛊术,大多以山上的奇花异草为引,遵循著自然相生相剋的法则炼製的。 然而,世代相传的秘术中,也存在著一类更为诡譎霸道的炼蛊术,那是以炼蛊者自身的精血为媒介来炼製蛊虫。 一般这类蛊威力惊人,也更为霸道。 比如他给姜紓种下的情蛊,情蛊束缚的,是沈青敘他自己,姜紓更为自由;而藤伊对周思然种下的这个蛊,掌控与折磨的,则是周思然。 正是洞悉了这一点,一个计划在沈青敘脑中成型。 这枚蕴含著藤伊精血的蛊,或许能成为一把钥匙,一把可以短暂蒙蔽圣地禁制的钥匙。 但是也存在一个问题,一般离体后的蛊,其生命力有限。 沈青敘冷静地估算著藤伊的蛊,估计它取出后,能保持鲜活与效力的时间,最多只有三日。 一旦超过这个时限,这蛊虫便会迅速衰亡,化作死物。 因此,他与九长老定下的后日约定,是一个精妙的心理博弈。 对方必然认定,若他们真要动手,今晚或是明晚就是最佳的机会,从而將全部戒备集中於今明夜。 当今夜平安度过,明日,守卫们的神经会更加紧绷,尤其是对於藤伊的看守。 而这,正是沈青敘等待的,真正的机会。 那將是他与时诵潜入圣地的最佳时机。 同时,也是他能確保姜紓在混乱发生前,安然离开这里的最好时间。 ———— 沈青敘回到吊脚楼,第一件事便是將这蛊虫妥善收好。 沈青敘始终记得姜紓对虫子一类的东西很是畏惧。 沈青敘刚推开门,就听见姜紓略带焦急的轻呼:“你別怕呀,它不会咬你的,你別跑了!” 循声望去,只见姜紓正满屋子追著小灰兔。 这兔子此刻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嚇一样,在桌椅间惊慌逃窜,好几次都让姜紓扑了个空。 姜紓追得晕头转向,一抬眼看见沈青敘回来了,立刻委屈地瘪著嘴扑过来:“阿敘,它太能蹦了,我抓不住它。” 沈青敘眼底漾开难以掩饰的笑意,一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另一手精准地拎起恰好蹦到他脚边的小兔子。 小兔子抬腿瞪了好几下,都挣脱不开。 姜紓赶紧接过来抱在怀里,双手晃著它柔软的身子,嗔怪道:“你跑什么呀?不是跟你说了,它不会咬你的吗?” 灰太狼在她怀里瑟瑟发抖,一双红宝石眼睛里写满了惊魂未定与害怕。 它原本以为被这个人类女人带回家是件幸事,毕竟它不必在寒冬里艰难觅食,更不用担心成为別人的盘中餐了。 可它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家里竟然还养著一条蛇! 天啊,是蛇啊,是一条蛇啊! 自然界的生物准则,出自动物的本能,蛇是吃兔子的啊。 天知道它一觉醒来,看见那条翠绿的蛇正静静注视著自己的那一刻,它差点就被嚇得魂飞魄散了。 而这个女人听见动静赶来后,居然还想抱著它去“认识”那条蛇,这简直太可怕了! 它一个食物去认识自己的天敌吗? 真可笑! 小翠正无精打采地盘在藤椅上,整个身子蜷成一团,小脑袋耷拉著,显得十分蔫。 沈青敘走上前,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椅面上轻轻叩击两下。 小翠闻声抬起头,有气无力地朝著沈青敘“嘶嘶”了两声,然后慢吞吞地游到沈青敘的手腕上,温顺地缠绕起来。 姜紓抱著兔子走近,那兔子一看见蛇,立刻竖起耳朵,四腿乱蹬想要逃跑。 她好笑地轻拍它的屁股:“小怂货。” 看著缠绕在沈青敘腕间的小翠,姜紓疑惑地问道:“小翠不是应该冬眠了吗?怎么突然醒了?我刚才见到它,嚇了一大跳呢。” 沈青敘用指尖轻柔地抚摸著小翠冰凉的鳞片: “我需要它。” 姜紓闻言,诧异地看向这一人一蛇。 第187章 十分把握 夜色褪去,天光未明,第一夜,风平浪静。 第二日的清晨在平静中到来。 果然如沈青敘所料,藤伊住所外的守卫又增加了七八个,如同铁桶般將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吊脚楼內,沈青敘比往常更早地唤醒姜紓。 没有赖床,没有迷糊,姜紓在微弱的晨光中沉默地坐起身,开始穿衣。 昨夜,沈青敘已將他的计划说给姜紓听了。 姜紓听完后,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 “告诉我,你有几分把握?” 沈青敘垂下了眼眸,罕见地有些不敢与她对视。 姜紓却不允许他逃避。 她挪到他眼前,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探入他深邃的眼底,执著地又问了一遍:“沈青敘,看著我,告诉我,你有几分把握?” 沈青敘握住她的手,拉著她在床沿坐下,自己则单膝半跪在她面前,以一种近乎虔诚的仰视姿態,望进她盈满担忧的眼眸。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三分把握,可以全身而退;八分把握,会受些伤;但有十分把握……”他顿了顿,目光坚若磐石,“那就是,我都会从那里走出来,来见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姜紓静静地凝视著他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黝黑的眼睛,確认他说话的真实性。 在他的眼眸里,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完整的身影。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將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你一定会出来见我的,是吗?” “是。”这次,沈青敘没有任何犹豫,回答得不假思索,“我一定会出来见你。” 姜紓將右脸轻轻靠在他宽阔坚实的肩膀上,感受著他身体的温热,像寻求最后確认般低语道:“说话算话吗?” 沈青敘將她更紧地拥入怀中,手臂收拢,仿佛要將她揉进骨血。 他细密而温柔的吻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带著无尽的眷恋与承诺,声音喑哑且无比郑重。 “我永远不会骗你。” “永远。” 姜紓轻轻“嗯”了一声,在他怀里安静了片刻,忽然带著浓浓的鼻音,问出了一个压在心底的问题:“阿敘,我是不是……成了你的拖累?” 沈青敘没有说话,姜紓好奇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却在他脸上看见了错愕和不解。 良久,沈青敘才开口说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的语气带著真切的困惑与心疼。 姜紓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委屈:“如果我有能力,像时诵那样,或者像藤伊那样,我就能陪著你一起进去,而不是只能在外面……无能为力地等著你的消息。” 姜紓是骄傲的,但是此刻却在承认自己真实的无能为力。 沈青敘喉头来回滚动,想说的话在唇边辗转,最终只能化作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 他伸手,指腹一遍又一遍,极其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很久,他才低声开口,每个字都带著重量: “没有,从来没有。” 他凝视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从未觉得你是拖累。你这样说,是在用刀剜我的心,知不知道?” 他这话,情真意切。 之前,在里寨的时候,姜紓生气他的所作所为,也说过很多话,那些话听著更刺耳,却没有一句话比刚才那句更让他心痛。 姜紓依旧扁著嘴,委屈的神情未褪:“可是……” 沈青敘抢先打断她,语气坚定:“別怕。听著,只要你安全地在外面,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支撑。” “所以你只要做一件事——相信。相信无论发生什么,我一定会来见你,我对著山神起誓。” 他的话语如同最庄重的誓言。 而姜紓决定相信他。 清晨的吊脚楼里瀰漫著一种无形的压抑,连小灰兔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今日安静地趴在姜紓脚边,耳朵微微耷拉著。 姜紓蹲下身,將手里嫩绿的菜叶子一片片放在它面前,手指轻柔地梳理著它背上细软的绒毛,声音很轻: “灰太狼,我今天……要离开这里了。” 她顿了顿,看著兔子那双纯净的红眼睛,很认真地问道,“你想跟我一起走吗?” 小灰兔抬起头,眨了眨眼。 姜紓对著它笑了笑:“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是……” 她的目光扫过窗外被白雪覆盖著却依旧苍翠的山林,“我更尊重你的天性。如果把你带回去,关在笼子里,每天只能看见天花板,你大概不会快乐吧?” 小灰兔低头继续啃著菜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姜紓看著它无忧无虑的样子,忽然心念一动。 她仔细地挑出一根深绿色的菠菜叶和一根浅绿色的青菜叶,並排放在小灰兔面前。 “这样吧,”她轻声说,带著一种孩子气的认真,“如果你选择吃菠菜叶,就代表你选择留在这里,继续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如果你选择青菜叶……” 她摸了摸它的脑袋,“那我就带你走。” 说完,她轻轻拿开它正在啃的菜叶,將它的小脑袋转向並排的两片叶子,屏息等待著它的选择。 姜紓看著小灰兔的小鼻子左右耸动,仔细嗅了嗅两片叶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它张开小嘴,精准地咬住了那根深绿色的菠菜叶,欢快地咀嚼起来。 姜紓看著它的选择,轻轻嘆了口气,眼神有些失落,却又带著释然:“看来是我太贪心了。跟我回去,虽然生活无忧,但你將永远失去奔跑跳跃的自由。” “人都渴望自由,兔子……应该也不例外吧。” 她把剩下的菜叶全都堆到它面前,声音温柔:“这些都给你,算是我送你的临別礼物吧。” 姜紓一边擼兔子,一边望著窗外,眼神渐渐飘远: “等来年春天,山花烂漫的时候,你说不定会遇到你的心上兔呢?到时候,你们会有自己的小家庭,生一窝毛茸茸的小兔子……” 她说著,自己先笑了起来,“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兔子呢?是雪白得像团云的?还是乌黑得像墨团的?或者……是像你自己一样,找个灰毛的?” 正埋头苦吃的小灰兔百忙之中抬起头,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仿佛带著点无奈的嫌弃。 小灰兔想道:“这个人类真无聊,整天就想著情情爱爱。不过……” 它又低头啃了一口菠菜叶,心满意足地想,“如果真要选,那当然要选和自己一样漂亮的灰毛兔子啊。” “万一生下杂毛兔子不好看可怎么办?” 小灰兔正想著,耳边飘来姜紓的一声。 “还有......要好好活著啊。” 第188章 说话算话 夜色浓稠如墨,將整个里寨彻底吞没。 时诵带著阿星和周思然,来到了沈青敘的吊脚楼外。 几乎在他们停下的瞬间,门便被从內打开。 沈青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姜紓紧跟在他身后,裹紧了些身上的外套。 时诵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警觉:“后面跟了尾巴,要处理掉吗?” 沈青敘目光锐利地扫过远处的黑暗,隨即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必。” 时诵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那走吧。” 沈青敘自然地牵起姜紓的手,走在最前方引路。 周思然和阿星沉默地走在中间,时诵则自觉地断后,警惕地注意著周围的动静。 一行人迅速隱入密林。 林內比外面更加黑暗,浓密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月光。 手机手电筒的光柱在无尽的黑暗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仅仅能照亮脚下几步之遥的路。 黑暗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滋生出內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虽然知道沈青敘在,前路根本不会出现危险,但是每个人的心依旧悬在半空,砰砰直跳。 尤其是在这片本就充满未知的密林里。 林中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夜梟的奇异鸣叫,划破寂静,让人心惊。 一路上无人说话,只有脚步声,以及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態下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当眼前终於出现微光,当温柔的月光如同轻纱般重新洒落在身上时,姜紓等人情不自禁地鬆了口气。 在出口处,沈青敘和时诵將他们安全送出后,便打算立刻返回。 “等等!”姜紓猛地伸手,一把紧紧拉住沈青敘的手腕。 她仰起头,语速飞快,重复著之前的约定:“说话算话!” 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沈青敘能清晰地看见她眼底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 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反手飞快且用力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尖传来她冰凉的体温。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 “说话算话。” 另一边,阿星也焦急地看著时诵,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句叮嘱:“时诵,马上要过年了……你千万別出事啊,不吉利的!” 时诵回头,朝他露出一个带著几分痞气的爽朗笑容,驱散了几分这沉重的氛围:“放心吧!等过年的时候,看我不吃穷你!” 两人不再有丝毫犹豫,毅然转身,身影迅速重新没入密林之中。 姜紓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他们消失的方向,过了许久都未能动弹。 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凉意,她却浑然不觉。 “叮咚、叮咚、叮咚……” 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接连响起消息提示音,屏幕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姜紓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也完全没有要去查看的意思。 片刻后。 “说话算话......不然......我会生气的。” 姜紓轻声自言自语道。 ———— 九长老的居所內,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五长老端坐在一侧的藤椅上,半闔著眼,仿佛在养神。 九长老面色沉肃,听著温贺的稟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你確定,沈青敘和时诵亲自把那几个外人送出了里寨?” 温贺躬身,声音压得很低:“千真万確。是我亲眼所见。要不要派人……” 九长老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冷笑:“不必。走了也好,省得碍事。他们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將人送走,恰恰证明了他们要在今夜动手!”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五长老,“首领那边,万无一失吧?” 五长老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语气篤定:“放心,暗处又加派了一倍的人手,全是寨中的好手。別说沈青敘,便是一只飞蛾,也休想无声无息地靠近。” 九长老满意地点点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心中暗忖:沈青敘啊沈青敘,任你天赋异稟,可终究太过年轻。今夜,我就要让你明白,里寨传承数百年的规矩,不是你想破就能破的! “温贺,”他收回思绪,下令道,“沈青敘那边有高实盯著,你也去首领住处外围守著,务必確保万无一失。” “是!”温贺领命,迅速退了出去,身影融入外面的夜色。 五长老看了温贺离去的背影一眼,慢悠悠地收回了眼神,嘴角慢慢勾起,重新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密林深处。 沈青敘和时诵如同两道魅影,在密林之中快速穿行著。 突然,沈青敘脚步微顿,递给了时诵一个眼神。 无需言语,时诵立刻会意。 下一秒,两人身形同时一晃,骤然朝著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秘密尾隨在其后的高实猛地一愣。 电光火石间,他面临著选择。 只犹豫了一瞬,他果断选择了沈青敘,接著立刻提速跟上。 然而,沈青敘的身影在林木间几个闪烁,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浓重的黑暗里。 高实心头一紧,猛地停住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可是四周除了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隱约的虫鸣,再无其他声响。 人呢? 沈青敘去哪里了? 就在他心神微分之际,一道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自身后极近处响起: “在找我?” 高实浑身汗毛倒竖,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感到脖颈侧后方遭到一记精准而迅猛的敲击。 剧痛伴隨著瞬间的眩晕袭来,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青敘冷漠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高实,他並未下狠手,只是確保他在一段时间內无法醒来报信。 没有停留,他身形再次一动,消失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圣地外围,沈青敘与从另一个方向赶来的时诵,再次匯合。 第189章 毒蛇的温柔 沈青敘的眸色在稀薄的月光下显得愈发幽深,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他静默地凝视著圣地入口那片浓重的黑暗,周身气息冷冽。 一旁的时诵也紧抿著唇线,脸上是一种与沈青敘如出一辙的凝重的肃穆。 “进吧。” 沈青敘说道。 时诵点了下头,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好。” 然而,两人的脚步刚刚踏出不过两步,几道身影便从嶙峋的石影与树的暗处闪出,迅速合围。 沈青敘,时诵定睛看去,为首者正是寒赫。 九长老的手下。 而寒赫看清来人是沈青敘和时诵时,脸上瞬间爬满了惊诧。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语气带著显而易见的诧异:“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照九长老的推断和部署,沈青敘若想进入圣地,必然需要先去解救被严密看守的首领。 因此,在部署上,圣地此处的守卫力量相对薄弱。 但是谁能料到,沈青敘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带著时诵便想要直接强闯圣地! 沈青敘的可怕,在里寨里是无人不知的,但是寒赫並没有直接和他交过手。 时诵的实力也不容小覷。 此刻面对他们,寒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们仅有五人,对上沈青敘和时诵,能阻拦多久? 他心里完全没有底。 “沈青敘,时诵,”寒赫强自镇定,声音却带著一丝颤抖,“听我一句劝,现在立刻离开还来得及!莫要一错再错,与整个里寨为敌!” 时诵闻言,向前踏出一步,脸上扯出一个带著讥讽的冷笑:“我们都走到这里了,你轻飘飘一句回去就想打发我们?寒赫,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寒赫身旁的纪隨按捺不住,厉声喝道:“你们两个叛徒!竟敢擅闯圣地,你们没资格踏足这神圣之地!” 他年轻气盛,脸上满是圣地被冒犯的愤怒。 此话一出,沈青敘的神色未见多大变化,但那双眸色却骤然又冷了下去,仿佛凝结了一层冰霜。 时诵直接“呸”了一声,怒火被彻底点燃,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我们没资格?我告诉你,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我们更有资格决定这里的存亡!”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著压抑多年的痛楚与决绝,那棵树,根系之下,浸透著他们至亲的鲜血! 是他们至亲的生命延续了那棵树,延续了里寨。 那么,它的生死,自然该由他们来了断! 这才叫做,因果有报。 沈青敘没有多言,他缓缓抬起右手,尾指弯曲,贴合在掌缘,缓缓放在自己唇边。 这个动作让寒赫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身后的三人见状也显露出惧怕,跟著后退。 唯独纪隨,非但不退,反而挺直了腰板,脸上满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 他死死盯著沈青敘,语气带著挑衅:“沈青敘,人人都说你厉害,是里寨百年不遇的天才!但我不怕你!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可战胜!” 时诵听到这话,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充满了不屑。 这声嗤笑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纪隨的怒火。 他的脸色猛地涨红,扭头对著身后犹豫不决的四人吼道:“你们在怕什么?!我们还是不是里寨的勇士了?我们五个人,难道还怕他们两个不成?一起上,拿下这两个叛徒!” 寒赫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过,但想起九长老的命令与职责所在,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硬著头皮与纪隨站到了一起。 五人迅速集结,口中念念有词,低沉而诡异的合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共振。 霎时间,原本死寂的山林响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悉索声,如同潮水漫过滩涂。 只见一片褐色的浪潮汹涌而来,那是圣地特有的毒虫,每一只都比里寨的毒虫都大上一圈,甲壳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著不详的油光,口器开合间,隱约可见幽蓝的毒芒。 时诵只瞥了一眼,直接连退数步,直接缩到了沈青敘身后。 他毫不怀疑,要是被这玩意儿咬上一口,绝对不仅仅是“很疼”那么简单。 见沈青敘依旧气定神閒地站在原地,毫无动作,时诵忍不住从他肩后探出脑袋,急声道:“大哥!你等什么呢?再不出手,这帮虫子可就要给咬上了!” 沈青敘微微侧头,目光依旧落在前方汹涌的虫潮上,语气里带著一丝疑惑,低声反问:“我在想,他们就凭这点本事,刚才到底在狂什么?” 话音未落,沈青敘已然出手。 他將弯曲的小指抵在唇边,一声极轻极锐的哨音倏然响起。 那汹涌向前的虫潮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一滯! 寒赫与纪隨脸色一变,五人口中念诵得愈发急促响亮,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 受到更强力的驱使,停滯的虫潮再次躁动起来,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推进,眼看距离沈青敘已不足两米!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四面八方传来了更为细碎密集的爬行声,无数黑影从石缝、树根、落叶下钻出。 是蜘蛛! 大小不一,色彩斑斕的蜘蛛群,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悍然冲入褐色的虫阵之中。 它们精准地扑向那些毒虫,锋利的口器毫不留情地撕咬、穿刺,毒液迅速注入。 一时间,虫阵內部乱作一团,原本整齐的攻势被彻底打乱,胜负的天平几乎在瞬间倾斜。 纪隨和寒赫只能拼命加快低念的速度,他们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浸湿了后背。 虫阵中不断补充进新的毒虫蜈蚣,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隨著时间推移,尤其是纪隨,他內心已被巨大的恐惧攫住。 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和沈青敘的实力差距! 他们五人需要耗费大量心神精力,来驱动虫群,而沈青敘,仅仅凭藉一个简单的哨音,便能如此轻而易举地驱使更为凶悍的虫豸,甚至自始至终,连呼吸都未曾乱过一分! 就在这时,沈青敘动了。 他径直朝著寒赫、纪隨五人走去。 他所过之处,那些正在疯狂撕咬的毒虫和蜘蛛纷纷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五人惊恐地看著他一步步逼近。 “你…你要干什么?!”纪隨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沈青敘在他们面前站定:“我赶时间,没空陪你们玩了。” 在五人惊惧交加的目光中,沈青敘脸上的冰冷淡漠突然如春雪消融。 他温柔地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柔和,连说话的语调都染上了繾綣的语调: “紓紓特意买来给我防身用的。好歹是她的一片心意,我总归…是要用一下的。” 他这话语说得极尽温柔,饱含著化不开的深情。 但是,这反常的温柔,落在纪隨眼中,却十分惊悚! 毒蛇的温柔,堪比催命的符咒。 第190章 蛊虫开路 沈青敘拇指轻轻一推,手中那根金属短棒顶端立刻爆发出刺眼的蓝色电光,发出“滋滋”声,在寂静且黑暗的夜里显得格外骇人。 纪隨和寒赫瞳孔骤缩,惊恐地盯著那不断跳跃的电光,他们没见过这个,完全无法理解这究竟是什么诡异武器。 时诵此时已灵巧地绕开仍在廝杀的虫阵,凑过来瞥了一眼,咧嘴笑道:“这可是好东西啊!现代社会的高科技,轻轻一下就能让人躺平,省时省力,可比咱们苦哈哈地用手刀劈脖子文明多了,还不会手疼。” 他话音未落,纪隨眼中狠色一闪,猛地將身旁的寒赫向后用力一推,嘶声喊道:“寒赫!快!快跑!发信號给长老!” 沈青敘眼神一厉,没有迟疑。 身影闪动,手起“棒”落,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伴隨著几声短促的“滋滋”声和肉体倒地的闷响,包括纪隨在內的四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抽搐著晕倒在地。 被推开的寒赫趁机从怀中掏出一枚製作精巧的信號烟,颤抖著手试图点燃传信。 时诵见状,隨意地迈步上前,在寒赫即將点燃的剎那,眼神一冷,出手如电,直取对方手中的信號烟。 寒赫反应不慢,侧身险险躲过。 两人立刻缠斗在一起。沈青敘看了一眼两人缠斗的战局,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深处疾驰而去。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沈青敘一边往里疾驰,一边驱赶著潜伏的那些兽类,確保时诵待会儿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和自己会合。 寒赫自幼接受里寨严格的武术训练,根基扎实,他原以为至少能与时诵周旋一番。 然而,真正交上手他才惊觉,时诵的身手远超他的预估,招式狠辣刁钻,完全不是寨中传统的路数。 不过十招,寒赫便已左支右絀,五招之內,被时诵一记精准的擒拿扣住手腕,剧痛之下,信號烟脱手而落。 时诵一把捞住信號烟,看也不看,五指用力,將其碾得粉碎,確保它彻底报废。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跌坐在地的寒赫,摇了摇头:“小子,你们这儿传递消息的方式也太落后了。这要是在外面,哪用这么费劲?” 他心想,要是在城市里,一个微信消息发出去,摇来的人都能把这圣地门口给堵了。 他蹲下身,不等寒赫再有何反应,一记乾净利落的手刀劈在他的颈侧,寒赫应声而倒。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寒赫心里甚至闪过一丝庆幸。 幸好,时诵没有搜他的身,他贴身的內兜里,还藏著另一枚备用的信號烟…… 然而,他低估了时诵。 时诵这个人,要么不动手,动手就绝不留余地。 他不仅熟练地摸走了寒赫身上那枚备用的信號烟,连旁边晕倒的另外四人也没放过,將他们身上所有可能用於报信的东西统统搜刮一空,然后將人绑了起来。 时诵看了一眼,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起身朝著沈青敘离开的方向追去。 时诵很快穿过外围区域,正式进入了圣地中围。 一踏入中围的范围,周遭的气氛陡然一变。 空气开始变得粘稠沉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隨形,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渗透过来。 不过,比起上次来时感受到的那种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冷恶意,这次似乎……平和了一些? “难道是冬天到了,连这些鬼东西都懒得动弹,缩回去冬眠了?”时诵乐观地猜测著,脚下步伐不停,心中不免地想著,“沈青敘这傢伙,时间还挺会选。” 时诵收敛了心神,谨慎地继续朝深处走去。 走了一会,他就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静立在前方,即使只是一个背影,时诵也立刻认出那是沈青敘。 他快步上前,语气带著几分夸张的欣慰:“行啊沈青敘!真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还知道在这儿等我呢!” 沈青敘微微侧首,月光照亮他半边清冷的侧脸,语气平淡无波:“是你太慢了。” 话语之中,还有一丝嫌弃。 时诵被他一句话噎住,瞪著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决定立刻收回刚才的夸奖,沈青敘这傢伙,根本就和人情味这三个字不沾边! 沈青敘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目光凝重地望向前方。 时诵见他神色异常严肃,也顺著他的视线看去,这一看,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眼前的景象,与他们上次隨藤伊前来时截然不同。 时诵记得清清楚楚,上次来到圣地核心地带时,两侧应该矗立著两棵极为显眼的参天古树,枝干虬结。 然而此刻,那两棵標誌性的大树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怎么回事?”时诵下意识地看向沈青敘,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沈青敘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蹲下身,修长的手指从地上捻起一撮泥土,在指腹间细细摩挲,然后凑近鼻尖轻嗅。 时诵学著他的样子也蹲下来,抓起一把土闻了闻,却只闻到寻常的泥土腥气,並未察觉任何异常。 “就是普通的土味啊,”他疑惑地看向沈青敘,“有什么问题吗?” 沈青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声音低沉:“地方没错,但布局被移动了。那棵树的位置被隱藏了起来。” “隱藏?”时诵震惊地睁大眼睛,“我们的祖先还有这种智慧?是不是因为这次没有藤伊在的原因,所以圣地自动启动了某种保护机制?” 沈青敘点了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测。 紧接著,他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打开后,里面正是从周思然体內取出的带著藤伊精血的蛊虫。 此刻,那蛊虫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正不安地剧烈蠕动著。 时诵在一旁看著,瞬间明白了沈青敘的全盘计划。 为何他不需要藤伊亲自前来,因为这枚以藤伊精血炼製的蛊虫,本身就是一把能够短暂欺骗圣地的活体钥匙! 时诵看向沈青敘,他这个人还真是周全得可怕,要是藤伊不与他们合作,那沈青敘也可以通过这个蛊虫直入核心地带。 若是藤伊愿意合作,他也可以得到一大助力。 真是思虑周全。 沈青敘將蛊虫轻轻放置在地上。 那蛊虫一获自由,立刻朝著前方快速爬去,试图远离沈青敘。 就在此时,一阵毫无预兆的狂风骤然捲起,飞沙走石,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两人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风势来得突然,去得也迅速。 当飞扬的沙尘平息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那棵树再次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第191章 信號烟燃 那棵熟悉的巨树再次出现在两人眼前时,样貌与之前见过的已经大为不同了。 那遮天蔽日的树冠如今更加稀疏凋零,那些残存的叶片也呈现出黯淡的枯黄色,了无生机。 显然,失去了定期的“供养”,这棵圣树正以惊人的速度衰败,瞧著似乎难以熬过这个冬日。 两人刚刚踏进圣地的核心地带,明显感受到四周的空气骤然凝滯,连风的流动都变得迟缓粘稠。 时诵刚一进入,便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適。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度袭来,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尖锐、清晰,如同实质的针尖刺在皮肤上一样,让人难以忍受。 时诵:“沈青敘,有点不对劲啊!” 沈青敘也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全身肌肉微微绷紧,显然同样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 与此同时,九长老的吊脚楼內灯火通明。 儘管已是深夜,九长老却毫无倦意,反而精神矍鑠。 毕竟成败在此一举,他怎能安然入睡? 他背著手在屋內踱了几步,忽然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一旁闭目养神的五长老慢悠悠睁开眼,瞥了眼桌上的老式座钟:“已经凌晨两点了。” 九长老闻言,焦躁的情绪又涌了上来,来回踱步的频率明显加快。 五长老见状起身,倒了杯温茶递到他面前:“喝口茶,定定神。” 九长老本想摆手拒绝,五长老却坚持道:“喝了吧。若真有事发生,你这心神不寧的样子,未战先输三分啊。” 九长老深吸一口气,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不知是茶水平復了心绪,还是心理作用,他確实觉得脑中清明了几分。 五长老接过空杯,满意地坐回原位,重新闔上眼。 然而,这份清明却让九长老突然捕捉到了一丝被忽略的异样。 他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紧锁:“不对劲……很不对劲。” 五长老再次睁眼,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哪里不对劲?” “高实还没有回来稟报。”九长老的声音沉了下来。 五长老不以为意:“这有何奇怪?说不定他还在继续执行任务。” “不对。”九长老摇头,思绪越来越清晰,“从他们送走那些外人到现在,时间不短了。他们肯定是要折返回来救首领的,以脚程算,高实早该回来报信了,哪怕只是报个一切正常。音讯全无,本身就是异常。” 五长老沉默不语。 九长老继续分析,越说越觉得心惊:“还有,首领那边……是不是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他心中那点篤定开始动摇,一种不祥的预感逐渐清晰。 “安静还不好吗?说不定他们知道,敌不过……”五长老的话未说完。 “不,不对!”九长老猛地转身,就要朝门外走去,“我得去看看圣地……他们真正的目標可能是圣地!” “誒!你慢点!”五长老急忙起身追去,声音里带著担忧,“一把年纪了,天黑路滑,你当心別摔著……唉,等等我!” 五长老一边加快脚步追赶,一边还在试图安抚九长老紧绷的神经:“你放心吧,没有首领带领,他们根本进不去圣地的。我估计啊,他们现在肯定正围著首领住处打转,想法子救人呢……” “我还是得亲眼去看看……”九长老眉头紧锁,脚步不停,“不然这颗心,怎么也落不下来。” 话音未落。 “咻——嘭!” 一道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紧接著,一枚醒目的信號烟花在远处的天空炸开,位置恰好是藤伊住所的方向! 两人瞬间停住脚步,齐齐抬头望去。 九长老盯著那渐渐消散的烟火光芒,眉头皱得更紧,心中疑竇丛生。 五长老却立刻拽住他的胳膊,语气带著几分轻鬆:“你看!我就说你想多了吧!这信號烟是从首领那边发出来的,说明沈青敘和时诵真的去救人了,还被我们的人发现了!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九长老望著那方向,喃喃自语:“难道……真是我多虑了?” 五长老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背:“可不是嘛!走吧,你筹划了这么久,不亲自过去看看这场瓮中捉鱉的好戏,岂不可惜?” 九长老紧绷的肩膀终於略微放鬆,点了点头:“好,去看看。” 他转身朝著信號烟升起的方向走去,五长老跟在他身后半步,脸上的笑容在夜色中渐渐淡去,转为一种深沉的静默。 前往藤伊住处的路上,或许是觉得胜券在握,九长老紧绷多日的神经鬆弛下来,话也多了起来。 他忍不住对身后的老朋友感慨:“老五啊,筹划了这么久……今夜过后,我们终於能完成老首领临终前託付给我的任务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如释重负和激动。 五长老只是在他身后,低沉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九长老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又絮絮地说了好些话,大多是回忆过往和展望事成之后里寨的安稳。 然而,除了最初那声“嗯”,五长老再未接话,只是沉默地跟隨著,脚步声几乎隱没在九长老的絮语和夜风里。 但是这份异样的沉默,心神激盪的九长老並未察觉。 就在两人走到距离藤伊住处大约五十米开外,一个黑影突然从路旁的阴影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与九长老撞了个满怀。 “谁?!”九长老一惊,下意识伸手扶住来人。 借著微弱的月光和远处守卫点的灯火,九长老看清了来人的脸。 竟然是温贺! 此时的温贺狼狈不堪,衣衫凌乱,嘴角掛著未乾的血跡,脸上还有淤青,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惊惧,显然是经歷了一番激烈的搏斗。 “温贺?!”九长老心中猛地一沉,一把抓住他,急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沈青敘他们……” 温贺看见九长老,他立马反抓住九长老的手臂,气息不稳,急切地打断他:“九长老!快……快走!別过去了!” “走?”九长老愣住了,“不是你们发出了信號烟吗?不是有情况吗?” “那是假的!是陷阱!”温贺又急又怕,几乎语无伦次,“我们的人……我们守在门外的人,突然被首领的心腹带人从背后袭击,全被制住了!他们抢了信號烟发的!长老,您快离开这里,他们可能有更大的图谋!” 九长老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和震惊:“这……这怎么可能?!那些人明明都被我看管起来了!他们怎么会出现?怎么可能?!” 一股冰凉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窜上头顶。 第192章 是你背叛了我 不等九长老从这突如其来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只见一队人马已举著熊熊燃烧的火把,从道路的那一头快速逼近, 火光跃动,映亮了来人的面容,为首的,正是被九长老秘密关押多日的裘琰! 裘琰作为藤伊的心腹,再者,老首领召见沈青敘,时诵时,他也在场,所以九长老第一个控制的就是裘琰。 时诵之前为什么大早上来到藤伊住处,就是因为裘琰答应了送早餐给时诵,但是时诵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 这才出去寻找,走到藤伊住处时,发现藤伊住处被围,他就猜到裘琰恐怕也已经遭到了控制。 於是才去找沈青敘。 裘琰在九长老面前站定,火光在他刚毅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他先是对著九长老,依足礼节,恭敬地行了一礼,隨后才直起身:“九长老,请隨我来吧,首领已经等您很久了。” 九长老惊疑不定地看著他,心中困惑翻腾:“你们……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我派了那么多人看守,还每日给你们服用药物,药物虽不伤身,却能让人筋骨乏力……你们怎么可能逃脱?” 九长老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扫过裘琰身后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除非……我们之中有你们的內应?” 裘琰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还是刚才那副表情,只淡淡道:“所有的疑问,等您见到首领,自然会有答案。” 他侧身,做了一个明確的“请”的手势。 九长老看著眼前这阵势,知道大势已去,他长长又沉重地嘆了口气。 他转过身,对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五长老苦笑道:“老傢伙,真没想到啊……咱们两个,最后竟然会输在这几个……乳臭未乾的小孩子手里。” 五长老抬起眼,目光穿过跳跃的火光,声音很轻,:“什么小孩子……他们,早就长大了。是我们老了,这里寨,终究是到了该交给他们年轻人的时候了。” 九长老不再言语,挺直了微微佝僂的背脊,跟隨著裘琰,朝里走去。 九长老依旧认为,若是真的交给他们,里寨的根基就真的毁了。 往里走去,沿途,果然看见他自己安排的那些守卫,此刻全都被缴了械,沉默地坐在地上,由藤伊的人看守著。 走进屋子,只见藤伊正闭目端坐在主位之上,听到他们进来的脚步声,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属於首领的深不可测的威严。 九长老望著她,复杂的心绪中,竟也划过一丝真实的欣慰。 他无法否认,拋开理念分歧,藤伊在继任首领之后,確实展现出了出色的能力与担当。 只是……他心中默嘆,可惜她的“思想”,终究是走错了路。 藤伊对裘琰微微頷首:“带人出去吧,你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进入打扰。我有话,要单独同两位长老谈谈。” 裘琰会意,领命退下,屋门被轻轻合拢。 藤伊从主位上站起,走到两位长老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夜已深了,两位长老请坐吧。茶就不沏了,免得待会,两位睡不著觉。”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九长老在椅子上坐下,摆了摆手:“不必说这些场面话了。你和沈青敘……真是好算计,把我这个老头子耍得团团转。” 藤伊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九长老言重了。並非我们算计您,只是您执意要挡我们的路罢了。” “挡路?”九长老像是被刺中了痛点,握拳捶了捶旁边的小桌,声音陡然激动起来,“是你们要毁掉里寨的根基!那是我们传承了数百年的根基啊!” “不管您如何说,”藤伊的神情冷了下来,“如今我才是里寨的首领。里寨未来要走什么路,该由我来决策,而非由您来质疑我的决定或者是阻拦我的决定。”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更何况,一个以无辜者鲜血和生命浇灌才得以维繫至今的根基,毁了……也罢。” 九长老嗤笑一声,浑浊的眼睛紧紧盯著藤伊:“你既然心意如此坚决,何必还多此一举,搞出现在这一出?你大可以直接跟著沈青敘杀去圣地!” 他意识到了不对,话锋陡然一转,厉声问道,“不对……沈青敘呢?他现在人在哪里?!” 藤伊巧笑嫣然,语气却冰冷:“他啊?自然是去做他必须做,也一直想做的事情了。” 她向前踱了一步,俯视著坐在椅中的九长老,缓缓道:“您问我为何要多此一举?因为您,九长老。您在寨中德高望重,根基深厚。若我和沈青敘强行闯入圣地,您只需登高一呼,便能给我扣上叛乱、勾结外人毁圣地的罪名。届时,我这个首领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接著她直起身,摊开双手,姿態从容:“可现在情况不同了。是您,私自扣押、软禁首领,意图不明。而我,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裘琰他们可以作证,是您的守卫先动了手。如今,叛乱这项帽子,该戴在谁的头上,可就由我说了算了。” “我为里寨鞠躬尽瘁几十年!你说我叛乱!”九长老气得浑身发抖。 “事实胜於雄辩。”藤伊不再看他,转向门外,扬声道,“裘琰,请九长老回去休息吧,好生看顾。五长老,该我们聊聊了。” 裘琰应声推门而入,朝著九长老走来 就在这一剎那,九长老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许多细节…… 他猛地扭过头,目光如刀,射向从进门起就一言不发,如同隱形人般的五长老。 “老五……是你?” 九长老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颤抖起来,手指著相伴数十年的老友,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是你……是你背叛了我吗?” 第193章 背叛的原因 藤伊见状,对著裘琰轻轻摆了摆手:“先等一下。看来,九长老对五长老,似乎还有话要问清楚。” 裘琰会意,收住了脚步,退回到门边,藤伊也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有些问题,藤伊自己也挺好奇的。 九长老此刻心潮翻涌,愤怒与伤心交织,这种情绪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怀疑过很多人,揣测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將疑心,放在这个与自己相伴数十年、一路扶持走来的老伙计身上。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会是他? 可为什么是他? 万千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颤抖的詰问:“为……什么?” 五长老终於完全抬起了眼皮,他平静地迎上九长老那交织著伤心、愤怒与难以置信的目光,反问道:“需要……那么多为什么吗?” 这平淡的反问,比任何激烈的辩解都更让九长老感到一种被彻底背叛的寒意。 “当然需要,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解释!!” “你难道忘了?你忘了老首领对我们的临终嘱託?忘了他对我们俩的知遇之恩、提携之情了吗?!” 九长老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我没忘。” 可五长老的声音却依旧平稳,甚至带著点淡漠,“我一直,都很感激他。”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背叛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九长老猛地向前倾身,一连三个“为什么”,如同重锤,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也砸在他自己破碎的信任上。 五长老看著他激动的模样,依旧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那平静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沉埋已久的东西,正在缓缓浮出水面。 他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吐出了原因: “因为她死了。” 九长老一愣:“谁?谁死了?” 五长老抬起眼,目光看著他,缓缓吐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阿禰。” 阿禰……老首领的女儿,沈青敘的母亲。 九长老眉头紧锁,试图理清其中的关联:“你和阿禰……?” 五长老沉重地嘆了一口气。 “你知道的,我这一生,无妻无子,孑然一身。” 他的声音开始出现一丝细微的颤抖,“唯有阿禰……那孩子,是我看著她从小小的一个糰子,长成明媚动人的姑娘。在我心里,她就跟我亲生女儿一样。她待我……也一样。她虽然叫我一声五叔,可那份亲厚和依赖,与父女何异?” 五长老看向九长老,“阿禰也曾经叫了你那么多年的九叔啊,你忘了吗?” 九长老低下了头,也想到了那个明媚的姑娘。 五长老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一股压抑多年的悲愤与怨恨汹涌而出。 “可是老首领呢?!他是怎么对阿禰的?!他让她去替他死!” “去完成那个所谓的奉养!那是他亲生的女儿啊!!那是我看著长大,看作亲女的孩子啊!”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眶骤然通红:“她才刚刚体会到做母亲的喜悦,她的人生,明明才刚要开始绽放……” “她决心赴死之前,偷偷来见过我一面。她说了很多话,有些我听懂了,有些我觉得莫名其妙……最后,她拉著我的手,提到了青敘那个孩子。她说……五叔,青敘那孩子,以后……麻烦您,多看顾他一些。” 这番话,字字泣血,那话语中倾泻而出的巨大怨恨与悲痛,让原本满腔怒火的九长老怔在当场,哑口无言。 就连一旁静听的藤伊和裘琰,也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他们只知道沈青敘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了五长老相助,却从未知晓,背后竟藏著这样一桩往事。 九长老愣了很久,良久后,他喉头滚动,声音乾涩:“可是……可是之后,我看你,对青敘那孩子,也並没有……那么关切。” 五长老咬牙,似乎是要將那恨意狠狠咽下,声音沙哑:“老首领对青敘看管得有多严,防备得有多深,你不是不知道。我只能……只能远远看著,默默留心。我什么也做不了,直到……” 他顿了顿,“直到青敘长大后,有一日,他自己找到了我,將他的计划,和他母亲真正的死因,都告诉了我。”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看向九长老:“你知道的,到了那一刻,我別无选择。” 九长老像是瞬间苍老了许多,他颓然地靠向椅背,喃喃道:“选择……所以你选择了背叛我,背叛我们几十年的情谊……” “现在不是讲情谊的时候了,老九。” 五长老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语气决绝,“是你的思想老了,固执了。如今时代变了,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里寨不能再一成不变地抱著那棵吸血的树苟延残喘!这才是……我最终答应帮助青敘,最主要的原因。” 屋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九长老颓然地低下了头。 片刻后,藤伊朝著裘琰使了个眼色。 裘琰会意,走上前去:“九长老,请。” 这一次,九长老没有挣扎,没有怒斥。 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一般,沉默地站起身,步履蹣跚地跟著裘琰走了出去。 门再次合拢。 藤伊轻轻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略微放鬆。 她走到五长老面前,郑重地说道:“五长老,谢谢您。” 五长老缓缓摆了摆手,他抬起眼,望向窗外沉沉夜幕中圣地的方向,眼中盛满了担忧。 “青敘那孩子……他这一去,成功的把握,有几分?” 藤伊也顺著他的目光望去,摇了摇头,声音里是同样沉重的未知:“我不知道。那里面的凶险,你、我,乃至整个里寨,恐怕都没人真正清楚。” 五长老沉默片刻,低声道:“这孩子……和他母亲阿禰一样,心里主意正,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他既然敢去,敢把后面这一摊子交给你我,说明……他心里的把握,总归是比我们想像的要大些。” 第194章 分工明確 五长老顿了顿,转回头看向藤伊:“你们这两个年轻人,倒是分工明確。一个去前面破局,一个在后面收拾这残局。” 藤伊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淡淡的笑。 她想起了那夜沈青敘单独留下她时说的话。 沈青敘淡淡道:“闯圣地,你就不需要去了。” 藤伊不解:“为什么我不能和你一起去?没有我,你们怎么进圣地?” 沈青敘:“有周思然身上的蛊就可以,还有,我需要你留在这里。” “他身上的蛊?”藤伊疑惑道:“还有,为什么,为什么我必须要留在这里?” 沈青敘站在阴影里,声音冷静:“因为如果你也去了,无论成功或是失败,里寨都会落入九长老的完全掌控之中。到时候,罪名扣下来,我们这点人手,根本毫无胜算。所以,你不能去。” “那我留在这里,该做什么?” 藤伊追问。 “你来收拾局面。” 沈青敘的目光锐利,“等我们行动成功,到时候一定会闹出很大的动静。到时候消息传回寨中,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沈青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要做的,就是控制住九长老,稳住寨子。到时候,你可以顺势將罪名完全推到我身上。你是最后稳定局面的首领,这样,你可以顺势而为带领里寨走另一条路。” 藤伊听罢,意味深长地看著他:“沈青敘,你这是……要当英雄?” 沈青敘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屑,嗤笑道:“只是为了没有后顾之忧罢了。” 他语气平淡,“你能处理得了吧?” 藤伊深吸一口气,扬起下巴,语气带著自信与锐气:“当然可以。” 沈青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楼下走去。 突然,他脚步一顿,转头说道: “五长老,可以信赖。” 藤伊闻言,诧异地看向他。 收回思绪,藤伊对五长老认真地点了点头:“咱们这里没有什么问题了,就看他那里了。” ———— 此时的圣地核心,死寂的空气充满了粗重的喘息和血腥味。 时诵被一股巨力狠狠甩飞,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树上,又滑落在地。 他咳出一口血沫,挣扎著抬头,望向十米开外同样处境狼狈的沈青敘,声音嘶哑地喊道:“我靠!沈青敘!这玩意儿……这鬼东西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沈青敘单膝跪地,左手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正汩汩冒血,染红了半截衣袖。 那是刚才被那头狼突袭时,被利爪擦过的结果。 沈青敘额角渗著冷汗,脸色因失血和剧痛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 他扯下一段衣摆,迅速地缠紧伤口,暂时止住奔流的鲜血。 冰冷的目光,看向守在圣树前方的那头巨狼。 这头狼极其异常。 体型远超寻常野狼,肌肉賁张,皮毛在月光下泛著暗青色光泽。 它齜著牙,涎水从森白交错的利齿间滴落,猩红的双眼在沈青敘和时诵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掠食者的凶残。 时诵啐掉嘴里的血沫,踉蹌著站起身,一边警惕地盯著巨狼,一边极缓慢地向沈青敘的方向挪动。 那头狼的头颅隨著他的移动而微微转动,目光如附骨之蛆,一刻不曾离开。 “上次来,可没见著这鬼东西啊?”时诵挪到沈青敘身边,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刚刚,他们正准备对那棵树下手,最担心的巨蛇没有出现,却杀出这么个鬼东西,同样棘手至极。 这头狼凶悍得令人心底发寒。 沈青敘的左手手指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鲜血仍在从粗糙的包扎下渗出。 他努力调匀呼吸:“我猜,蛇类需要冬眠,这头狼……可能就是替代巨蛇,在此刻守护的。” “妈的!”时诵忍不住骂了一句,“还给这破树安排轮班制?全年无休的顶级保鏢?” 似乎被他们的低语激怒,巨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骇人的咆哮,前爪刨地,作势欲扑。 时诵咽了口唾沫,冷汗浸湿了后背:“怎么办?硬拼不是办法,咱们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跟它斗啊!” 沈青敘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有钱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时诵一愣,扭过头看他,有些气急败坏:“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跟我炫富?我知道你现在是沈氏集团的小沈总,有钱!行了吧?” 沈青敘白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吐槽,用未受伤的右手迅速解下一直背在身后的小包,从里面掏出两把枪,扔了一把给时诵。 时诵接住,入手沉甸甸,金属质感冰凉。 他借著微弱的光看清,惊喜道:“手枪?!哪来的?你公司还干这个?” “不是手枪。”沈青敘冷静地纠正,“紓紓说过,不能做违法的事情。” 时诵差点被噎住,看著手里这玩意儿:“那这……” “高压电击枪,我自己改装的。”沈青敘言简意賅,“瞬间释放的电压足以放倒一头熊。用完直接扔在这里,不会留下把柄。” 听完,时诵顿时火冒三丈:“你有这好东西为什么不早拿出来?!害老子跟它肉搏!” “刚才它偷袭得太快,”沈青敘语气毫无波澜,“你也得给我时间拿啊。” 两人的“爭吵”显然彻底激怒了那头被忽视的巨狼。 它仰头髮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腥风扑面,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暗青色的闪电,张著血盆大口,以雷霆万钧之势朝著两人猛扑过来! “动手!” 无需更多言语,两人眼神一碰,瞬间默契地朝两侧闪开,同时举起手中的电击枪。 沈青敘目標明確,对准巨狼那双猩红眼睛。时诵则將枪口瞄向它腹部。 “滋啦——!!!” 两道刺目的蓝色电弧骤然亮起,伴隨著令人头皮发麻的高压电流声,精准地命中了目標! “嗷呜——!!!” 巨狼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嚎,扑击的动作瞬间僵直,庞大的身躯因电流过载而剧烈抽搐,猩红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痛苦和茫然。 它无法控制地重重摔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巨响,震得地面都颤了颤,扬起一片尘土。 时诵看著手中的电击枪,又看看地上抽搐不止,失去行动能力的巨狼,惊喜交加:“我去!这么猛?!沈青敘你可以啊!” 沈青敘没接话。 他隨手放好电击枪,弯腰捡起之前掉落在地上的那柄锋利短刀。 他一步步走向瘫倒在地,抽搐的巨狼,目光冰冷。 在巨狼因痛苦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处略一停顿,沈青敘眼神一厉,手起刀落! 锋利的刀刃精准无比地没入心臟位置,直达要害。 巨狼凶神恶煞的表情骤然凝固,猩红的瞳孔猛地放大,隨即迅速涣散。 第195章 一切该结束了 就在那头巨狼彻底失去呼吸后,一直紧绷著神经,在旁戒备的时诵,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握枪的手微微放鬆,垂了下来。 沈青敘看著手中短刃上沾染的狼血,眉头狠狠蹙了蹙,隨手將匕首丟弃在一旁。 时诵瞥见,低声嘀咕:“嘖,真是財大气粗啊,真浪费。” 就在这时,东方天际线处隱隱透出一线微弱的白,驱散了浓重的夜色,林间的黑暗也淡去了几分。 “沈青敘!天快亮了!”时诵心头一紧,急忙喊道,“快动手吧,” 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这时。 “沙……沙沙……” 一种低沉又令人不安的声音,从圣树的方向传来。 那不像是风声,更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缓缓碾过地面落叶与泥土所发出的摩擦声。 沈青敘神色骤然一凛,猛地侧首望去。 时诵也望了过去,呼吸一窒。 只见巨蛇,不知何时已然甦醒,正朝著他们二人游了过来! 它庞大无比的身躯正缓慢地盘绕上圣树的树干,青色鳞片在渐亮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三角形的蛇头高高昂起,冰冷的竖瞳锁定著树下两人,蛇信吞吐,发出“嘶嘶”声。 时诵心臟狂跳,几乎下意识就要再次举起手中的电击枪! 管它是什么,此刻挡路的就是敌人! “等等!” 沈青敘低喝一声,迅疾抬手,一把按住了时诵持枪的手腕。 时诵愕然转头,却见沈青敘对他摇了摇头,目光沉静。 “它没有恶意。”沈青敘低声道。 “没有恶意?”时诵又急又疑,压著嗓子反驳,“它是为守护这棵树而生的!现在冬眠被我们惊醒,它会把我们当成入侵者撕碎的!你看它那样子!” “它不会。”沈青敘的语气异常肯定,目光越过时诵,落在那条威慑姿態十足的巨蛇身上。 “给我一个理由!一个它不会攻击我们的理由!”时诵寸步不让,他不能把两人的性命寄托在一条蛇上。 沈青敘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朝著那条盘踞在树上的巨蛇,口中低声念诵著。 就在时诵不明所以之际,一道翠绿色的细小身影,如同闪电般从巨蛇身边躥出,朝沈青敘游了过来。 沈青敘低下身,小翠顺著他垂落的手,轻盈地攀上他的手腕,亲昵地缠绕了几圈,然后抬起小小的三角脑袋,衝著满脸戒备的时诵,也示威似的“嘶嘶”吐了吐信子。 “这……这不是你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条小蛇吗?叫……叫小翠?”时诵看著这条熟悉又傲娇的小傢伙,下意识说道。 隨即,他猛地反应过来,目光急速在沈青敘腕上昂首吐信的小翠,和圣树上那条同样昂首吐信的庞然巨蛇之间来回扫视。 越看,越觉得心惊! 像! 好像啊! 那相似的鳞片光泽,那几乎一模一样的头部轮廓和竖瞳形状……简直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放大版和迷你版! “沈、沈、沈青敘!它……它和它!”时诵舌头都有些打结,指著大小两条蛇,眼睛瞪得溜圆。 沈青敘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抚摸著腕上小翠冰凉的鳞片,声音里带著一丝难得的温和:“没错。小翠……就是它的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条静静注视著他的巨蛇,继续说道:“很多年前,我误入这里,在中围遇到了刚刚孵化不久的小翠。是它……默许了我將小翠带走,一直养在身边。” 时诵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段记忆。 很多年前,沈青敘確实有过一次离奇的失踪,寨中人遍寻不获,几天后他却自己平安归来了,自此,身边就多了这条翠绿的小蛇,一人一蛇几乎形影不离。 沈青敘的思绪也飘回了以前。 莽撞闯入圣地的他,在危机四伏的中围迷了路,无意中发现了小翠。 而当他抱著小蛇,忐忑不安地面对闻讯而来的巨蛇时,预想中的攻击並未降临。 那条巨蛇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很久,眼中似乎有著复杂的情绪,最终缓缓退入阴影,默许他带著小翠离开。 一开始,沈青敘不解,为什么它会同意自己带著小翠离开,后来,沈青敘明白了。 它自己是不自由的,但是它希望自己的孩子自由。 时诵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埋怨:“你早说啊!害我白紧张半天!你小子……筹谋得真是够深的,对了,你是关係户吗?!你这关係也太硬了一点。” 沈青敘没有理他,只是带著缠绕在腕间的小翠,一步步走向那条静静凝视著他的巨蛇。 隨著他的靠近,巨蛇庞大的身躯缓缓从树干上鬆开,滑落地面,盘踞起来,但那双冰冷的竖瞳始终跟隨著沈青敘的一举一动。 沈青敘在距离巨蛇几步之遥处蹲下身,伸出手腕。小翠灵活地摆动著细长的身子,从他腕上游下,落在了地面上。 沈青敘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又真实的笑容,他轻声开口:“小翠,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翠昂起的脑袋,“现在,你该回到你真正的世界,回到你家人身边去了。” 巨蛇朝著小翠的方向,发出一阵温和的嘶鸣,与先前充满威慑的声音截然不同。 小翠回头看了看沈青敘,小小的眼睛映著他的倒影,然后它调转方向,朝著巨蛇缓缓游去。 游到一半,它又突然停下,再次回过头来,朝著沈青敘“嘶嘶”地叫了几声,那声音里似乎带著眷恋和询问。 沈青敘对著它,肯定地点了点头。 小翠得到了回应,不再犹豫,游动的速度加快,迅速来到了巨蛇身边。 巨蛇垂下巨大的头颅,用尾巴尖极其轻柔地將小翠捲起,放置在自己盘踞的身躯中心,那是一个全然保护的姿態。 做完这一切,巨蛇重新抬起头颅,冰冷的竖瞳深深地看了沈青敘一眼。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令时诵屏息的举动,它將那硕大的头颅,朝著沈青敘的方向,微微地弯下了一瞬。 那是一个郑重的谢意。 沈青敘面色肃然,以手抚胸,微微頷首,回了一礼。 巨蛇不再停留,它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守护了多年的圣树,又看了看沈青敘,隨即带著小翠,迅速没入晨雾与林荫深处,只留下一阵渐渐远去的沙沙声。 时诵这才走上前,看著巨蛇消失的方向,好奇又有些感慨地问:“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沈青敘望著空荡荡的林地,低声道:“我答应了它,以后…...每年春天,都会带著紓紓,来看他。” 时诵“哦”了一声,点点头,心中却想,没看出来,沈青敘这人还挺温柔。 只是对他不温柔。 隨即,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左右张望起来,脖子伸得老长,警惕地环视著每一处阴影和灌木。 沈青敘看著他这副模样,不解:“你又干什么?” 时诵拍著胸口,心有余悸地说:“这下总该没有別的什么东西突然蹦出来了吧?又是狼又是蛇的,我这点胆子都快被嚇破了,都有点应激反应了!” 沈青敘没有理会他的自我调侃。 他的目光,终於落在了前方那棵树之上。 此刻,它赤裸地暴露在渐亮的天光下,枯黄的枝叶微微颤动。 沈青敘脸上的情绪都在这一剎那沉淀下去,声音低沉: “没有了。这下……再没有什么,能阻挡我毁了它。” “一切,该结束了!” 第196章 一切终结 两人一步步走近那棵圣树。 一阵晨风毫无预兆地刮过,捲起地面残叶,也吹动了树上所剩无几的枯黄叶片。 叶片相互摩擦,发出一种乾涩尖锐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刺耳,宛如不甘的哀鸣。 时诵嫌恶地皱了皱眉:“这声音……真难听。” 沈青敘没有说话,只是不自觉地用手指反覆摩挲著,最终紧紧握成了拳,骨节微微泛白。 “怎么毁?”时诵盯著树干,做了个划火柴的手势,“一把火烧了乾净?我有打火机。” 沈青敘摇头否决:“不行。此处林深树密,一旦引燃,火势极难控制。到时候遭殃的不只是里寨,整个苗寨都可能付之一炬。” 时诵被他这么一说,猛地想起自己上次那场“壮举”,脱口问道:“对了,我上次放的那把火……后来是怎么灭的?” 他当时放了火就跑了,如今看来,火势没有蔓延啊。 沈青敘瞥了他一眼,言简意賅:“我给五长老递了消息,他带人灭的。” “五长老?一直和九长老在一起的五长老?!” 时诵惊讶地“嘖嘖”两声,绕著沈青敘走了半圈,眼神充满了重新评估的意味,“行啊你!藏得够深!我还以为你是光杆司令呢,合著你早有內应啊!” 沈青敘只回了一个简短的:“嗯。” 时诵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不让烧,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弄?” 沈青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隨身的背包里,取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样式极其古朴,刀鞘和刀柄都呈现出暗沉色泽,上面雕刻著繁复而奇异的花纹,与里寨首领世代相传的权杖上所刻图腾如出一辙。 “这是……?”时诵问。 “当时让你去圣地外围吸引注意,”沈青敘缓缓抽出匕首,锋刃在渐亮的天光下微微反著光,“我去了趟议事厅。” “议事厅,哪里?” 沈青敘语气平淡,“在议事厅正上方,那块老牌匾背后。” 时诵瞪大眼睛:“那犄角旮旯的地方……你怎么知道那地方藏著这玩意儿的?” 沈青敘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刀柄,声音低沉了几分:“母亲……在她的日记里提到过。” 时诵沉默了一瞬,隨即深吸一口气,竖起大拇指:“行,你们一家子……都是狠角色。” 这感慨里,有敬佩,也有难以言说的悲凉。 沈青敘握紧匕首,转身便要朝圣树走去,却被时诵一把拉住。 “就这一把?”时诵指著匕首。 沈青敘微微点头:“是。怎么了?” “我没有?”时诵指了指自己,又比划了一下那粗壮的树干,最后目光落回那柄不过小臂长短的匕首上,语气充满了怀疑,“就靠它?这得砍到猴年马月去?” 沈青敘白了他一眼,语气带著一丝无奈:“不用砍。” 他不再解释,径直走到圣树背阴的一面,蹲下身来。 时诵虽疑惑,也立刻跟了过去。 “打灯。”沈青敘吩咐道。 时诵连忙掏出手机,调出最亮的手电筒模式,一道光柱照亮了沈青敘面前的树干根部。 只见沈青敘用那把古朴的匕首,开始小心翼翼地刮开树干底部堆积的腐殖土和苔蘚。 泥土被一层层拨开,匕首向下探去。 时诵屏住呼吸,凑近细看。 隨著沈青敘向下挖去,他赫然看见,在那树根与泥土交接的深处,竟然盘踞著一条正在缓缓蠕动的异物! 那东西形似长虫,通体黝黑髮亮,表皮布满令人不適的皱褶,头部隱约可见细小却尖锐的口器,在手机光线下显得狰狞而噁心。 它藏得极其隱秘,若非这般刻意挖掘,绝难发现。 不等时诵发问,沈青敘一边继续清理周围的土,一边低声解释。 “古老传说中只提到了天降双树,福泽苗疆。但很少有人知道,真正关键的不是树,而是寄生在树根之下的这两条灵蛊。” 他顿了顿,“我去外寨探查过,那边树下的那条,已经自然死亡。而这一条……靠著里寨持续的供奉,还残存著生命力。只有用这把匕首,才能彻底终结它。” 时诵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条蠕动的黑虫,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就是这种东西,吞噬了无数生命!其中就有他的双亲。 要是没有它,他的人生不会是这样的。 他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那还等什么?快动手!” 沈青敘举起了匕首,锋刃对准了那条感知到危险,开始剧烈挣扎扭动的黑虫。 时诵立刻上前,一脚稳稳踩住虫身,防止它逃脱。 然而,沈青敘的手臂却悬在了半空。 “还等什么?!”时诵急声催促。 沈青敘侧过头,看向满脸恨意与急切的时诵,沉默了片刻。 晨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他忽然手腕一转,將匕首递向了时诵。 “你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时诵一愣,看向递到面前的匕首:“我?” 沈青敘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东方天际那越来越亮的光芒:“你不是恨吗?这份终结……该由你来完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天,已经亮了。” 时诵怔怔地接过那把沉甸甸的匕首。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直抵心口。 他低头,看向脚下那黑虫,又抬头看了一眼在晨光中更显衰败枯槁的圣树。 恨意、悲愤、决绝……种种情绪涌上心尖。 他不再犹豫,握紧匕首,用尽全力,狠狠刺下! “噗嗤——” 一声沉闷的轻响。 匕首穿透虫身,深深没入下方的泥土。 黑虫猛地剧烈抽搐了几下,口器中溢出暗色粘稠的液体,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彻底僵直不动,失去了所有生机。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阵比之前更猛烈的风吹过整棵圣树。 树上所有残存的枯黄叶片,簌簌大片大片地脱落下来。 风停了,树叶落尽。 天光终於大亮,照亮了灰败的树干,也照亮了树下两个沉默的身影。 阳光越过树梢,恰好落在沈青敘的脸上。 他微微眯起眼,感受著那份乾净的暖意。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第197章 你疼不疼啊? 时诵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穿透晨雾,带著畅快与释然。 他刻意忽视沈青敘生人勿近的气场,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声里混著哽咽:“结束了!妈的,终於……结束了!!” 沈青敘没有躲开,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也终於清晰地弯起一道弧度。 是啊,终於结束了! 片刻后,他抬脚便朝著出口方向走去。 时诵从巨大的情绪释放中回过神来,一把拉住他:“哎,你急什么?这就走了?不打算留下来看看,里寨那些人发现圣地出事后的表情?也不想看看藤伊是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的?”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看好戏的促狭。 沈青敘微微摇头,轻轻挣开他的手,步伐未停:“不好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和任务。我们的,已经完成了。如何处理后续,是里寨首领的责任,不是我的。” 他如今,有更想见的人,更想做的事情。 “嘖,说得也对。” 时诵摸了摸鼻子,快步跟上,“那赶紧走吧,阿星他们估计等得脖子都长了。你家姜紓,估计也等著急了。” 想到姜紓,沈青敘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与急切。 仅仅一夜未见,思念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进骨缝里,痒得他只想立刻飞奔到她身边。 这念头一起,脚下的步伐便不自觉地越来越快。 时诵显然也归心似箭,两人几乎是小跑著,穿过来时的密林,朝著出口赶去。 当两人终於走出密林时,天光已大亮。 映入眼帘的,是出口处齐刷刷站著的三道身影。 姜紓自沈青敘將她安全送出后,便固执地守在了这里。 寒夜的风冰冷刺骨,吹得她单薄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即使嘴唇发白,但是姜紓还是不肯离开,一步也不肯挪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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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时诵看著那边紧紧相拥,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的两人,摸了摸鼻子,忽然也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他转头看向一旁同样眼巴巴望著的阿星,顿时戏精上身,摆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张开手臂就朝著阿星蹣跚走去:“哎呦喂……来来来,也关心关心我啊!我这也算是九死一生,光荣负伤……” 然而,他刚走到阿星面前,手臂还没搭上去,就被阿星乾脆利落地一把推开了。 时诵猝不及防踉蹌了一下,他捂住胸口,难以置信的喊道:“喂!小没良心的!什么意思啊你?” 阿星本来挺担心的,看到他平安,悬著的心放下一大半。 此时瞧著他这副生龙活虎的样子,那点担心瞬间化为了没好气的吐槽:“关心是留给真正受伤的人的!你看看你,活蹦乱跳的,中气十足,哪里需要人关心了?” 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还是下意识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有些狼狈,但是没见血,应该不严重吧。 时诵一听,立刻倒吸一口冷气,捂住自己的后背和胸口,五官皱成一团:“嘶,谁说我没事!那狼一爪子拍过来,差点把我脊椎骨都给拍碎了!內伤!我这是严重的內伤!外表看不出来而已!哎呦……疼死我了……” 阿星將信將疑地看著他,明明觉得他八成是在演戏,可看著他微微发白的脸色和那齜牙咧嘴的样子,又忍不住心软,担忧终究占了上风。 “真的假的?你別骗我……” 阿星嘴上嘟囔著,脚步却诚实地挪了过去,伸手扶住了他,“哪儿疼?严重吗?” 时诵心里得意,把大半重量都压了过去,嘴里哼哼唧唧:“哎,还是有良心的……这儿,还有这儿,都疼……” 第198章 这辈子再也逃不掉了 私立医院,急诊科。 时诵被安排在诊室的检查床上,哼哼唧唧地对著正在为他检查的年轻医生诉苦:“医生啊,您仔细瞧瞧,我这浑身上下,骨头缝里都疼!特別是胸口,感觉闷得慌……您看,是不是得拍个ct、核磁什么的,全面检查一下才放心?我怀疑有內出血或者骨裂!” 站在一旁的阿星心知他多半在夸张,但想起其中的凶险,还是忍不住帮腔:“医生,要不……给他安排个全身检查吧?” 年轻医生面无表情地听著,手上检查的动作专业利落。 心里却忍不住腹誹:听这中气十足、还能贫嘴的架势,哪像是重伤员? 还没他惨呢,已经熬了一个大夜了,再熬下去,他快撑不住了。 心中腹誹,但年轻医生面上还是微笑点头,“好的,可以的。” 隔壁的处置室里,气氛则更为凝滯。 一位中年医生,正戴著无菌手套,神情专注地为沈青敘臂上的伤进行清创、消毒,然后一针一线地缝合。 伤口皮肉翻卷,看著触目惊心。 沈青敘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薄唇抿成一条线。 姜紓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医生的每一个动作,脸色比沈青敘还要苍白,每当缝合针刺入皮肉,她的睫毛就跟著颤抖一下。 “好了,缝好了。”中年医生利落地剪断缝合线,一边收拾器械,一边习惯性地念叨起来,“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是不是又去搞什么野外探险了?看看,好好的一条胳膊,以后估计要留下很深的疤,可不好看了。” 他语气带著长辈式的责备。 姜紓此刻哪里还顾得上留不留疤,她立刻上前一步,急切地问:“医生,他这伤……严重吗?真的没事了吗?会不会影响以后的活动?” 医生剪开衣物,露出伤口时,姜紓看到那狰狞的伤口时,都快嚇死了。 中年医生摘下口罩,看向姜紓,语气缓和了些:“你是他女朋友吧?別太紧张。伤口是挺深的,好在没伤到主要神经和肌腱,清创缝合也很及时。但目前这只是初步处理,” 他顿了顿,给出专业建议,“我们建议住院观察几天。主要是怕后续有感染风险,而且需要定时换药,观察癒合情况。如果出现发热或者伤口红肿流脓,能及时处理。” “住!我们住院!”姜紓几乎没等医生说完,就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沈青敘对自己身体情况大致有数,刚想开口说不用,就被姜紓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沈青敘喉结动了动,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中年医生在一旁笑了笑,呦,小小年纪,还是个妻管严呢! “那我呢?医生!”时诵的声音適时地从隔壁传来,“您看我这情况,是不是也得住院观察观察?我觉得我也可能需要静养!” 中年医生走到时诵那里,稀奇地打量了一眼,心下好笑:这年头,还有这么积极要求住院的? 看中年医生这眼神,时诵见状,立刻捂著胸口,表情更加“痛苦”地呻吟了两声。 姜紓揉了揉眉心,无奈又好笑,但出於对同伴的关心,她还是对医生说道:“医生,麻烦您,给他也安排住院吧,一起观察更放心。对了,咱们医院还有环境好一点的vip病房吗?要两间不相邻的。” 时诵太能喊了,万一打扰阿敘养伤就不好了。 医生点点头:“有的。如果你们確定都要住院,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办手续。” “確定,麻烦您了。”姜紓果断道。 安排好了两位伤员,姜紓这才有空看向一直安静等在一旁的周思然,面带歉意:“你是打算跟我们一起在这里等他们伤好,还是先回去?” 周思然温和地笑了笑,推了推眼镜:“既然是共患难过的战友,哪有先走的道理。你们安心住院,我在附近找个民宿住下,有什么事隨时联繫。” 姜紓感激地点点头:“谢谢。” 这家私立医院的医疗条件很不错,姜紓毫不犹豫地定下了最好的vip病房。 病房宽敞明亮,设施一应俱全,除了標准的病床,还配了一张舒適的陪护床,独立的卫浴间24小时供应热水,环境静謐雅致。 若不是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床头先进的医疗设备,说这里是五星级酒店的套房也毫不为过。 医生特意叮嘱姜紓,伤口较深,夜间有发烧感染的风险,需要密切观察体温,及时物理降温。 沈青敘看著姜紓眼下的青黑,心疼她整夜未眠又担惊受怕,哪里捨得让她再熬一个通宵。 他放软了语气,好说歹说,哄著姜紓在旁边的陪护床上早早睡下。 直到確认姜紓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沈青敘才轻轻吁出一口气,一直强撑著的偽装缓缓卸下。 麻药效力已经过去了,缝合后的伤口传来阵阵灼痛和钝痛,手臂沉重得几乎无法移动。 他闭了闭眼,忍著不適,许久才勉强入睡。 然而,过了十二点,沈青敘在睡梦中开始无意识地蹙紧眉头,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微微发烫。 姜紓心里记掛著沈青敘的伤势,即便睡著也不安稳。 睡了不到两三个小时,她就迷迷糊糊地醒来了。 病房里暖气充足,她只简单套了件白色的毛衣,就轻手轻脚地下了陪护床,走到沈青敘病床边的小沙发旁边,想借著夜灯的光看看他的情况。 这一看,心立刻揪了起来。 沈青敘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锁,睡得极不安稳。姜紓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她立刻皱紧了眉,睡意全消,转身快步走向护士站。 值班护士很快过来检查,测了体温,確认是伤口引起的发热。 “先用物理降温,冰袋敷著,温水擦身,然后观察看看。如果体温持续升高,马上叫我们。”护士交代道。 姜紓点点头,立刻去取来冰袋,用柔软的毛巾仔细裹好,小心地放在沈青敘身侧和颈侧帮助降温。又去打了温水,拧了毛巾,一遍遍轻柔地擦拭他的额头、脖颈和手心脚心。 冰袋融化得快,不到一小时就需要更换。 姜紓就守在床边,一个小时起身换一次冰袋,一遍遍用温水擦拭。 病房里只开著一盏小夜灯,光线昏黄柔和。 沈青敘烧得迷迷糊糊,意识在梦境与现实的灼热之间沉浮。 他能感觉到额头上传来的冰凉触感,知道有人用温热的毛巾温柔地擦拭,偶尔,他能费力地掀开一丝眼皮,朦朧中看到姜紓蹙著眉,小心翼翼忙碌的身影。 可沈青敘醒不过来,他只得继续陷入昏睡。 可在这混混沌沌的高热中,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撞进他心里:完了,沈青敘,你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她手里,再也逃不掉了。 就像情蛊一样,困住的就只有他自己。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灰白。 大概凌晨五六点钟,姜紓不知第多少次伸手去探沈青敘的额头。 这一次,掌心下的温度终於降了下来,不再是那种骇人的滚烫了。 她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几乎是瘫软般地靠在了沙发上。 高度紧张后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就这么蜷缩在病床边的小沙发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一个多小时后,沈青敘悠悠转醒。 高烧退去,身体的沉重感和伤口的疼痛依然清晰,但头脑却清明了许多。 他第一眼就看向旁边的陪护床。 空的。 沈青敘心下一紧,目光立刻搜寻,隨即定格在床边的小沙发上。 姜紓就窝在那里,睡得並不安稳,眉头还微微蹙著。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落在她疲惫的脸上。 沈青敘静静地看著,心口酸软胀痛,复杂难言。 姜紓爱美,房间里各种瓶瓶罐罐摆满梳妆檯,面膜几乎每天不落,总说自己要当个“精致到老”的仙女。 可此刻,熬红了眼睛,熬出了黑眼圈,狼狈地睡在逼仄的沙发里。 沈青敘慢慢地挪下病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沙发边,然后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就保持著这个有些吃力的姿势,专注地看著她的睡顏。 第199章 紓紓,別怕 姜紓睡得並不安稳,意识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苍白梦境。 梦里没有鲜血,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等在那片密林的出口。 天色是令人绝望的灰白,姜紓等啊等,望眼欲穿。 时间仿佛被冻结,又仿佛被无限拉长,姜紓等不到沈青敘,围绕著她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寂寥和恐慌,黑暗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將她淹没。 心臟像一块不断下沉的石头,坠向深不见底的黑暗,窒息,却寻不到任何出路。 一阵战慄,姜紓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上沁出冷汗。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明媚的阳光透过病房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光晕。 姜紓带著尚未散尽的惊悸,立刻转头看向病床。 空的。 这一瞬间,梦境与现实狰狞地重叠在一起! 心臟骤停一瞬,隨即疯狂擂动,震得她耳膜轰鸣,血液仿佛逆流,四肢冰凉。 就在这时,“咔噠”一声轻响,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青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著宽鬆的病號服,外面隨意披了件外套,右手正提著一个印著粥铺logo的塑胶袋。 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抬眼,正好撞上姜紓望过来的视线。 那双眼睛……空洞、惊惶、残留著未及褪去的巨大恐惧,仿佛被遗弃在荒野的小兽。 沈青敘所有的动作,连同脸上那点因为买到她爱吃的早餐而扬起的细微弧度,瞬间凝固了。 他立刻走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將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 他快步走到沙发边,没有先放下早餐,而是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蜷在沙发里的姜紓齐平,目光专注地锁住她。 “紓紓?”他声音放得极轻,“我在这里。” 姜紓的瞳孔缓缓聚焦,沈青敘清晰的眉眼,担忧的神情,一点点將梦境残留的鬼魅驱逐。 她眨了一下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乾涩的喉咙动了动:“你……你去哪里了?” 声音里带著刚醒的沙哑,和一丝颤抖。 沈青敘的心像被针尖细细密密地扎了一下。 他提起右手的袋子,温热的食物香气隱隱透出:“怕你醒了饿,去楼下买了早餐。这家早餐店有蟹黄小笼和鸡丝粥。” 姜紓的视线慢慢移到塑胶袋上,里面装著热腾腾的早餐。 她紧绷的肩膀微微鬆弛下来,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你……回床上躺著。” 沈青敘顺从地起身,將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在她的“监督”下重新靠坐在病床上。 姜紓也起身,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回来后,两人安静地分食著还温热的早餐。 中午时分,护士准时来换药。 姜紓立刻放下手里正在给沈青敘削的苹果,像个小学生一样专注地站在床边听。 “伤口没有红肿,癒合得不错,继续保持清洁乾燥。”护士一边利落地操作,一边叮嘱,“饮食要清淡,营养要跟上,可以適当补充优质蛋白。这只手最近千万不能用力,避免牵拉到伤口……” 姜紓听得极其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 她甚至掏出手机,徵得护士同意后,按下了录音键,同时还在隨身携带的小本子上飞快地记录著关键词。 护士换完药,收拾好器械,看了一眼姜紓眼下的青黑和略显苍白的脸色,顺口说道:“好好休息,多睡会儿。” 她这话本是对著姜紓说的。 可姜紓立刻像找到了支持一样,转头就对沈青敘“训话”:“听到没?护士都说了,受伤了就要好好休息!早上还乱跑买什么早餐!” 那护士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好笑地看向姜紓,澄清道:“小姑娘,我说的是你。” “我?”姜紓指著自己鼻尖,一脸茫然,“我又没生病。” 护士语气温和:“现在这病房里只有一个登记在册的病號。不过,你要是再不抓紧时间补个觉,我看很快就要多一个了。” 她收拾好东西,走向门口,拉开门时,又回头对沈青敘笑了笑,“这位先生,作为男朋友,也要学会好好心疼一下自己女朋友呀。” 护士带上门离开了。 姜紓张了张嘴,却被沈青敘轻轻握住了手腕。 他抬眸看著她:“紓紓,你要听话。” 她看著他,沈青敘已经用没受伤的右手,將自己病床另一侧的被子掀开一角,然后轻轻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目光沉静地等待著。 姜紓犹豫地看著他的左手手臂,摇了摇头:“还是不了吧……我怕碰到你,我就在旁边的床上睡就可以了。” “不会,”沈青敘语气篤定,“你睡这边,离伤口远。我注意著,没事的。” 在他的注视和坚持下,姜紓迟疑了几秒,终於妥协。 她脱下拖鞋,小心翼翼地爬上病床,儘量缩在靠外侧的位置,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压到他。 沈青敘看著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软得像苗寨雨后天空中最柔软蓬鬆的那朵云彩。 沈青敘身上那熟悉的气息逐渐將姜紓包围,那是独属於沈青敘的,混合了淡淡消毒水和他本身清冽味道的气息。 姜紓忍不住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一直强撑著的眼皮终於沉重地合上。 极度睏倦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就將她捲走了。 沈青敘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一下一下,极轻极柔地抚摸著她的头髮、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就在姜紓的意识即將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恍惚间,似乎听到沈青敘低沉的声音响起,那声音直达心底: “紓紓。” “別怕。” 沈青敘看出来了。 儘管他此刻就在她身边,儘管危险已经过去,但姜紓潜意识里的深切恐惧,並未立刻消散。 她一直在害怕。 沈青敘不知道这份害怕需要多久才能从她心里完全褪去。 但他无比確定,他在,他会一直都在。 睡梦中,姜紓环住他的腰,手臂微微收紧。 沈青敘看著,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进病房,將相拥而眠的两人笼罩在一片寧静的金色光晕里。 第120章 藤伊到访 在医院住了约莫半个月,沈青敘左臂的伤口癒合情况让医生颇为满意。 来做最后出院评估的医生仔细检查了伤口,又看了看最新的检查报告,连连点头:“不错,恢復得很好。到底是年轻,这癒合速度快。回去之后注意休息,营养跟上,短期內这只手臂別负重、別剧烈活动,基本没什么大问题了。” 一直守在旁边的姜紓,紧绷了半个月的心弦终於彻底鬆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鬆笑容。 这时,时诵也溜溜达达地晃了过来,后面跟著阿星,时诵听到医生的话,立刻接茬:“医生,既然我兄弟这伤没事了,那我看我也好得差不多了,一起办出院得了!这医院消毒水味儿闻多了,有点想念人间烟火了。” 医生转过身,看著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的时诵,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推了推眼镜,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病房。 姜紓抱著手臂,上下打量了时诵一番,忽然开口,语气带著一丝戏謔:“时诵,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胖了?” 时诵闻言,立刻扭头看向阿星,求证般问:“胖了吗?我真的胖了?” 阿星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肯定:“胖了啊!脸都圆了!两圈。” 这半个月在医院,作息规律,伙食又好,还不用操心任何事,简直像提前过了个安逸年一样,不胖才奇怪。 沈青敘微微侧过头,目光淡淡地扫向姜紓,眼神里带著別样的意味。 姜紓心头一跳,立刻察觉到他眼神里的微妙,赶紧解释:“不是,是他胖得太明显了!那脸颊肉,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边说边用手比划了一下,表示是时诵胖得太明显,不是自己故意观察的。 沈青敘看著她,微微低下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姜紓悄悄鬆了口气,还好,勉强哄过去了。 可这边哄好了,可把时诵得罪狠了。时诵自詡一个英俊小伙,怎么被姜紓说得像个180斤的大胖子似的。 可偏偏,这屋子里没一个人帮他。 病房里的气氛轻鬆融洽,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聊得挺开心啊。”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藤伊正倚在门框边,依旧是一身苗服,此刻她脸上洋溢著一抹张扬又肆意的笑容,眼神明亮。 沈青敘看向她:“半个月。你这收尾工作,做的时间可不短。” 藤伊对他的调侃毫不在意,扬了扬下巴:“我一向是个注重结果的人。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多花点时间,值得。” 她显然对自己过去半个月的成果相当满意。 恰在此时,姜紓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起一看,是薑母打来的电话。 她对沈青敘示意了一下:“我去接一下。”说著便拿著手机走出了病房。 阿星见状,也主动说道:“那我去买午饭吧,正好藤伊首领也来了,人多,我多买点回来。” 藤伊眼睛弯了弯:“谢谢你,阿星。可以……顺便帮我带一块甜点吗?突然有点想吃。” 阿星爽快点头:“好啊,慕斯蛋糕可以吗?有家甜品店的慕斯蛋糕做得很好。” “可以!太好了,谢谢你!” 藤伊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 姜紓走到住院部走廊尽头的窗边,这里相对安静。 她按下接听键,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带著笑意:“喂,妈?怎么啦,是不是又著急催我回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薑母带著笑意的声音,背景里还能隱约听到姜父挪动家具的动静:“是啊,想你了唄!你爸昨晚还念叨呢。你们那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姜紓伸手挡了挡窗外有些刺眼的阳光,心里计算著:“快了,估计就这一两天吧。阿敘今天刚做完出院评估,没什么大问题就能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 薑母的声音明显高兴起来,“定了具体时间告诉我,我和你爸去机场接你们!” “嗯,好。” 姜紓心里暖融融的,又问,“家里都好吧?没出什么事吧?” 薑母在电话那头忍俊不禁:“没事,没事,家里能有什么事?就是你爸啊,嘴上不说,心里惦记著呢,老在我耳朵边念叨,说你上了几天班就跑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姜紓也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母女俩又閒聊了几句家常,才掛断电话。 病房里,只剩下沈青敘、时诵和藤伊三人。 时诵顺手从果篮里捞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问藤伊:“说真的,我挺想知道,你是怎么搞定寨里那些老顽固的?尤其是那些跟著九长老的,能让他们乖乖接受现实?” 藤伊在陪护椅上坐下,姿態放鬆,闻言笑了笑:“其实说难也不难,就是给他们摆事实,讲清楚利弊。” 她手指轻轻敲著扶手,“那棵树已经毁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与其沉溺在过去,不如想想未来。我给他们算了笔帐,继续固守原地,与世隔绝的封闭,里寨只会越来越落后,但如果我们主动走出去,利用我们特有的技艺、药材、文化,和外面的世界接轨,我们能换回来的,是更好的生活,更宽的出路。” 她顿了顿,看向沈青敘:“当然,其中少不了五长老的暗中支持。阻力肯定有,但大势所趋……他们也別无选择。” 沈青敘一直安静地听著,此刻才缓缓开口:“思想的扭转,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能需要一代人,甚至更久。你要有足够的耐心。” 藤伊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漾开一丝暖意,她认真点头:“我知道。谢谢……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沈青敘没回答。 时诵把苹果核精准投进垃圾桶,伸了个懒腰,接话道:“就这两天吧,你不知道外面的花花世界有多精彩!我这还没玩够本呢。” 他眼珠一转,目光在沈青敘身上打了个转:“哎,我说沈青敘,你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了!你们公司……还缺不缺人?看看我怎么样?安排个职位唄?要求不高,钱多事少离家近最好!” 沈青敘连眼皮都没抬,淡淡道:“不缺。保安倒是一直在招。” “谁要当保安了!” 时诵一口气差点噎住。 他挤出笑容,挺直腰板,“你看看我,要身高有身高,要模样有模样,机灵能干,还会来事儿!给你当个秘书、助理什么的,不是正合適?” 他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给沈青敘打工好像不错,老板话少事不多。 “我不需要秘书。” 沈青敘的拒绝很是冷酷。 时诵还不死心,眨眨眼,换了个思路:“那……姜紓呢?小姜总身边总需要得力人手吧?我给她当秘书也行啊!保证鞍前马后,服务周到!” 这话一出,沈青敘终於转过脸,正眼看向时诵。 那目光没什么温度,薄唇轻启,吐出五个字: “歇了这心思。” 时诵被他这眼神看得后背一凉,訕訕地摸了摸鼻子,知道这事是彻底没戏了,小声嘀咕:“嘖,护得真紧……” 第203章 双胞胎 姜紓刚结束与薑母的通话,还没来得及將手机收起,屏幕便再次亮起,显示著姜紓助理的名字。 姜紓一愣,谁告诉的助理,她现在有空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姜紓嘆了口气,按下接听键,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清晰而干练,条理分明地匯报著几个重点项目的推进情况,提到了几项需要姜紓最终拍板的资金审批,並特別提醒,与高校合作的几个联合实验室即將掛牌,相关的仪式和后续工作安排需要她亲自敲定。 助理同步將整理好的详细资料和待办清单发到了姜紓的邮箱。 姜紓一边听著,一边倚著墙壁,用手机快速瀏览起邮件。 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她打字快速回復指示。 等姜紓处理完最紧要的几项,抬头一看,不知不觉已过去了近半个小时。 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颈,关掉邮箱页面,正准备返回病房。 刚走到电梯厅附近,只听“叮”的一声轻响,一部电梯恰好到达,门缓缓打开,周思然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么巧。”姜紓有些意外,看见他隨即自然地提起工作,“刚和我助理通完电话,正想联繫你呢。咱们那个项目,调研和风险评估阶段反馈不错,团队评估后认为可以进入下一阶段的实质性规划了。” 周思然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嗯,陈书他们也跟我同步了进展。” 他显然已得知消息。 姜紓微微一挑眉,隨即瞭然。 两人並肩朝著病房方向走去。 周思然沉默片刻,再次开口:“这个项目,当初若没有姜氏和你个人的鼎力支持,恐怕很难启动得这么顺利,甚至可能根本不会进入主流资本的视野。我……很感谢。” 姜紓侧头看他,脚步未停,语气充满了坦诚与理性:“评估一个项目的价值,维度可以有很多。有的资本追逐短期高回报,有的则看重长期战略布局,甚至是超越经济收益的社会价值与品牌效应。姜氏有足够的底蕴和耐心,去选择那些符合我们长期发展战略、並能创造综合价值的项目。” 她顿了顿,继续道:“当然,选择投资你的项目,也是经过考量的,我们做过深入的调研和政策研判。国家对民族地区特色產业、文化传承与生態保护相结合的创新模式,扶持意向非常明確,虽然具体细则还未完全公开,但风向已经很清晰。这既是责任,也是机遇。姜氏正是看到了这层大势,才更有信心介入。” 周思然闻言,眉头微蹙,带著学者的严谨:“我仔细研读过所有公开的政策文件和相关风向,国家確实有鼓励意向,但像你所说的明確扶持路径和力度……” 姜紓唇角微弯,露出一抹点到即止的笑意,声音压低了些:“內部消息,规划已经在路上了。” 周思然目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分量,他缓缓点了点头,简洁道:“懂了,但还是多谢。” 谈话间,两人已走到病房门口。 姜紓抬手推开房门。 几乎在门开的同一瞬间,一道带著急切的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姜紓身上。 然而,当他瞥见紧隨姜紓身后进来的周思然时,眸光动了一下。 他朝姜紓伸出手,姜紓很自然地走过去。 沈青敘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將她带到身边,同时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轻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这话说得,仿佛姜紓离开的不是半小时,而是半日一样。 姜紓任由他握著,解释道:“又接了个工作电话,我们恰好在走廊碰见,顺便聊了一下项目进展。” 虽然,沈青敘没问,但是迟早是要问的,还是儘早回答得好。 另一边,周思然进门后,也看见了坐在一旁的藤伊,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復平静,朝她克制地点了点头。 藤伊在他目光投来的瞬间,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也只是朝他轻轻頷首,並未多言。 现在的情况与之前又大不相同了,藤伊知道,周思然不会留在这里,而自己,也不会离开这里。 藤伊有身为首领的责任,而周思然有更广阔的世界。 他们都有属於自己的选择。 时诵左看看沈青敘姜紓,右看看藤伊周思然,隨即摇了摇头。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而自己快要饿死了。 又等了一会,时诵忍不住了:“阿星怎么还没回来?这都多久了……该不会是买到好吃的,自己偷偷躲在楼下吃完才上来吧?” 话音未落,病房门就被推开,阿星拎著好几个沉甸甸的打包袋,气喘吁吁地走进来,正好听见他的嘀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时诵,你能不能想我点好?现炒的菜不得等啊?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吃惯了五分钟微波炉叮一下的预製菜!” 隨著他走近,浓郁的饭菜香味瞬间瀰漫开来。 时诵眼睛一亮,一个箭步躥过去,鼻子都快凑到袋子上了:“我那是效率至上!……哎哟真香!” 他顺手接过阿星手里最沉的两个袋子,动作自然。 阿星看著他拎著的东西,忍不住吐槽:“你这人!光拣自己喜欢的拎是吧?” 时诵把一些饭菜在茶几上摆开。 摆好后,他一只手端著装著红烧排骨和油燜大虾的盒子,另一只手拉住阿星的手腕就往门外拖,嘴里催促:“快快快!马上要办出院了,这vip病房不用白不用!咱们回我那屋吃去,清净!” 病房里一下子少了两人,顿时安静不少。 剩下的四人,沈青敘、姜紓、周思然、藤伊站在一旁,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上一次这样在一起吃饭,还是在吊脚楼里,那时,暗流涌动,但如今尘埃落定,气氛却有些尷尬。 周思然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推了推眼镜:“我就是过来看看。午饭我已经用过了,就不打扰你们用餐了。” 他说著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几乎是同时,藤伊也“唰”地一下站了起来,速度比周思然还快半分。 她声音比平时略高了一点:“啊,我、我也该走了。寨子里还有一堆事情等著处理,出来太久不合適。” 她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周思然,又迅速移开。 姜紓正把慕斯蛋糕从袋子里拿出来,就看见藤伊头也不回地转身,脚步有些匆忙地追著周思然离开的方向跑去了。 姜紓看得一愣,满脸困惑地小声嘀咕:“这……不要了?还是蛋糕的诱惑力不大啊!” 沈青敘走到她身边,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將她带回茶几旁。 “先吃饭。” 姜紓掰开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沈青敘说:“对了,刚跟我妈打电话,她跟我说,我大堂哥家添了一对双胞胎呢!让我们忙完了这边的事,早点回去。家里打算办个家宴,热闹一下。” 沈青敘正夹起一块鲜嫩的盐水鸡放到姜紓碗里,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双胞胎?” “嗯!” 姜紓用力点头,眼里带著惊奇,“两个都是男孩,听说是同卵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呢,特別可爱。” 沈青敘“哦”了一声,神情若有所思。 沈青敘继续专注地给姜紓夹菜,排骨挑瘦的,虾剥好壳,鱼挑走刺。 第204章 返程 沈青敘早已將在圣地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姜紓。 姜紓吃著饭,突然想起了小翠,心里泛起怀念:“说起来,还真有点想小翠了。也不知道它在那边习不习惯。” 姜紓忘了,那是小翠的故乡了。现在的她,就像是孩子出了远门,自己止不住地掛念著。 沈青敘將剔好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人和人的相遇是缘分,人和其他生灵的相遇,也是。我们和它的缘分没有断,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需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而已。” 姜紓听著,点了点头,觉得这话在理。 孩子长大了,也该出去闯荡闯荡了。 但点完头,她忽觉有些不对劲,抬起眼,稀奇地上下打量沈青敘:“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听著这么彆扭呢?” 沈青敘微微偏头,些许黑髮垂落额前,衬得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他眨了眨眼,眼神显得格外无辜纯粹:“哪里奇怪了?” 姜紓眯起眼睛,这个动作让她的睫毛像小扇子般翘起,目光里带著狡黠:“你走的不是强制爱路线吗?什么你是我的,你和我生死不离的那种。突然跟我讲起缘分天定什么的……画风突变,怪奇怪的。” 沈青敘闻言,那双黝黑透亮的眼眸转过来凝视著她,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 他点了点头,往前倾了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嗯,强制得来的缘分,也是缘分啊。”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声音压低,带著深藏於底的偏执:“我对你,从来都只有势在必得。” 姜紓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和那双只盛著自己的眼睛,非但不惧,反而满意地弯起了眉眼,像是终於找到了熟悉的感觉,点头评价:“嗯,这个调调就对了,感觉回来了。” 她伸出手,掌心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轻轻將靠得太近的他推开些许,重新拿起筷子,姿態悠閒地继续吃饭。 吃了几口,她才又想起什么,隨口问道:“对了,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她记得他听到双胞胎消息时,那若有所思的表情。 沈青敘被她推得微微一怔,隨即无奈地顺著她的力道坐直了些,听到她的问题,很自然地回答道:“在想双胞胎的事。” “双胞胎?” 姜紓不解,夹菜的动作停了停,“这有什么好想的?羡慕我大堂哥一次得俩?” 沈青敘转过头,目光认真而专注地落在姜紓脸上,那眼神深邃,仿佛在透过此刻的她,描摹著某种未来的可能。 他缓缓说道:“我在想……如果將来,我们也有一个小孩,长得像你……会是什么感觉。” 姜紓愣住了,筷子尖上的菜差点掉回碗里。 她完全没料到他会想到这个方向,还说得如此直接。 脸颊微微发热,她眨了眨眼,很快恢復了镇定,一本正经地建议道: “哦,你想知道啊?那改天我给你找张小时候的照片吧。你拿去,天天看著,大概就能知道一个长得像我的小孩是什么感觉了。” 沈青敘闻言,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可以。到时候记得给我。” 他这態度,让姜紓一时语塞,她本来只是隨口调侃,没想到他倒当真了。 不是吧,他这么早就开始打算了。 ———— 两日后,一切安排妥当,姜紓为沈青敘办理了出院手续。 考虑到沈青敘身上伤口初愈,乘坐高铁顛簸又拥挤,姜紓直接包下了一架中型商务机。 登机前,姜紓担心沈青敘的晕机问题。 她提前諮询了医生,准备了合適的晕机药和舒缓贴片。 在候机时,就监督沈青敘服下,又仔细將贴片贴在他耳后。 时诵看著眼前这架飞机,忍不住“嘖嘖”摇头,对著姜紓调侃:“看看,看看!这就是资本……啊不,是小姜总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实力啊!” 他转头看向身边一脸淡定的阿星,撞了撞他胳膊,“喂,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包机哎!” 阿星瞥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以前跟顾总出差,也坐过几次。” 时诵一噎,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好吧,难道这里就他一个土包子? 机舱內空间宽敞,座椅舒適。 沈青敘一落座,很快便沉沉睡去。 姜紓小心地为他盖上薄毯,等他睡稳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邮件。 过了几个小时。 空乘人员轻步走来,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姜小姐,我们已经安全抵达,可以准备下机了。” 姜紓合上电脑,侧身去唤沈青敘。 他睡得很沉,姜紓轻轻推了他几下,又唤了几声他的名字,他才迷迷濛蒙地睁开眼,看向姜紓时,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 vip通道,工作人员妥善地將他们的行李取出、运送。 来到地下车库,姜家的车已等候在专属车位。 姜紓转身对时诵和阿星说:“我安排了车送你们回去,司机会把你们送到住处的。” 阿星立刻礼貌地道谢:“谢谢姜小姐,太麻烦你了。” 时诵则笑嘻嘻地凑近一步,拍拍胸口:“小姜总大气!真是好人啊!哎,说真的,你这么好,就缺我这么一个得力又忠心的助手呢?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 他看向沈青敘。 姜紓不明所以。 沈青敘只是淡淡地扫了时诵一眼,目光里带著適可而止的警告。 时诵立刻见好就收,缩了缩脖子,动作夸张地拉开后车门:“得嘞!阿星,快上车,感受一下资本家……啊不是,是感受一下小姜总安排的专车服务!” 阿星无奈地摇摇头,也跟著上了车。 姜紓看向一旁的周思然。 周思然推了推眼镜,露出温和的笑容:“我就不麻烦你们了。陈书他们知道我今天回来,说好了来接我。你们先走吧,路上小心。” “好,那回见。” 姜紓点点头。 沈青敘扶著姜紓,让她先坐进车后座。 他自己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身,看向周思然,语气是一贯的平淡: “你那两位同伴身上的蛊,” 他顿了顿,“隨时可以联繫我。” 周思然闻言,脸上露出感激,郑重地点头:“好的……真的非常感谢。” 沈青敘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頷首,隨即弯腰钻进了车內。 第205章 离家出走的二堂哥 车子平稳地匯入机场车流。 司机暗自瞥了眼后视镜,悄无声息地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为后座营造出一方私密的天地。 之后,司机满意地点点头。 沈青敘药劲似乎还没过,还有些昏昏沉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姜紓则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忽然想起什么,给薑母拨了个电话。 “妈,”她轻声问,“不是说好了来接我吗?” 电话那头,薑母的声音带著些无奈,背景里似乎还有隱约的交谈声:“紓紓啊,家里临时有点事,你们先自己回来吧。对了,你们到哪儿了?” 姜紓看了眼身旁似乎睡著的沈青敘,放轻了声音:“刚出机场。家里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严重吗?” “是你二堂哥,”薑母嘆了口气,“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了个女孩子,喜欢得不行,非要跟人家在一起。可你大伯不同意,父子俩大吵了一架,你二堂哥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可把你大伯母急坏了,正抹眼泪呢,我在这儿陪著劝劝。” 姜紓瞭然,压低声音问:“那……给大堂哥家双胞胎办的家宴还照常吗?” “办,当然要办,”薑母语气肯定,“添丁进口是天大的喜事,哪能因为这小子犯浑就耽搁了?照常办,你们先安心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好,知道了。”姜紓掛了电话。 一转头,却对上一双不知何时已睁开的清亮黝黑的眸子。 沈青敘正静静地看著她,那目光专注又柔软,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她,眼神柔软得像浸了温水,看得人心尖发颤。 姜紓心下一动,被他这样看著,心里立刻化作一片暖融融的甜软。 她嘴角翘起,凑过去,整个人依偎进他怀里,仰起脸,带著点撒娇和亲昵,轻轻啄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沈青敘显然很受用,满足地勾起唇角,眼底漾开笑意。 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红润唇瓣上,无声地传递著“不够”的信號。 姜紓心领神会,笑著再次凑近,柔软的唇瓣印上他的。 起初只是一个温柔的触碰,但沈青敘立刻反客为主。 他右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將她更紧地贴向自己,受伤的左手也轻轻抬了起来,指尖抚上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气息灼热,唇舌缠绵,带著亲昵与渴望。 姜紓被吻得有些气息不稳,下意识地想微微后仰,寻求一点喘息的空间。 “嘶……” 沈青敘忽然极轻地抽了口气,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姜紓立刻想起他左臂的伤,瞬间僵住不敢再动,生怕扯到他的伤口。 就在她停下动作的瞬间,正好瞥见沈青敘眼底闪过的得逞般的狡黠笑意。 他哪里是真的疼得厉害,分明是故意示弱,好让她乖乖就范。 “你……骗我!” 姜紓气恼地瞪他。 可声音被吻得软糯,毫无威慑力。 沈青敘低低地笑了一声,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趁著她愣神的功夫,重新攫住她的唇瓣,继续这个更加深入、更加缠绵的吻,直到姜紓彻底融化在他怀里,气喘吁吁,脸颊緋红。 他终於稍稍退开些许,鼻尖抵著她的,灼热的气息交融,声音带著情动后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满足:“真甜。” ———— 进了家门,姜紓欢呼一声,踢掉鞋子,迫不及待地扑进客厅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里,舒服地喟嘆一声:“啊……还是家里好!” 沈青敘眼含笑意地看著她孩子气的举动,跟著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他伸手,將她的脑袋轻轻托起,放在自己膝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著她散开的长髮。 “明天早上,” 他忽然开口说道,“我出去一趟。” 姜紓闭著眼睛享受著他的抚摸,含糊地问:“嗯?去哪儿?医院复查吗?” “不是。” 沈青敘顿了顿,语气郑重,“父亲……他把母亲的骨灰,正式安葬好了。选了个很安静、景色很好的地方。明天,我去看看母亲。” 姜紓“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但几秒后,她突然反应过来,猛地从沈青敘膝上直起身子,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带著惊讶和欣喜。 “阿敘!你刚刚……你叫沈叔叔父亲了!这是我第一次听你这么叫他!” 沈青敘看著她激动的模样,眼尾微微上扬。 姜紓握住他的手,继续追问:“你……你接受他了,是吗?” 她知道,沈青敘虽然认了沈家,但是心里並没有接受沈寻州,更別说是沈家了。 如今这个转变,是不是代表他开始试图接受了。 沈青敘反手握紧她的手,缓缓说道:“我这个人,从来不相信嘴上说的。” “因为话语可以编织,可以欺骗。我只相信眼睛看到的,行动证明的。” 他幽幽的目光落在姜紓脸上,语气肯定,“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把母亲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因为母亲,我愿意去接受他。” 沈青敘知道,母亲是希望自己认他这个父亲的,从他的姓氏就可以看出来。 所有人唤他一次名字,就代表著母亲对父亲的一次想念。 第206章 买礼物 姜紓困意上涌,將回家的琐事全权交给沈青敘,自己迷迷糊糊爬上床,几乎是沾上枕头就睡熟了。 再醒来时,屋內一片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著暖黄柔和的光晕,淡淡地笼著她白皙的脸颊。 姜紓望著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起身,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青敘站在门口,目光落下,精准地捕捉到她刚醒时那点懵然的可爱。 他的脸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可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像静謐深潭里漾开的暖流。 这一瞬间,姜紓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喜欢沈青敘。 因为他给的,是独一份的偏爱。 这种偏爱如同冬日只洒落你一人的阳光,炽热、专注,足以融化所有心防,是任何女孩子都无法抗拒的。 “阿敘,”她声音带著刚醒的软糯,“几点了?” 沈青敘走到床边坐下,手里拿了根她的发绳。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將她睡得微乱的长髮拢起,鬆鬆地束在脑后。 “下午六点了。”他这才回答,声音低沉,“饿不饿?”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姜紓摇摇头:“不饿。” 沈青敘伸出右手,手心轻轻贴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姜紓不解地抬眼。 “怕你著凉发热。”他解释道。 姜紓心里一暖,拿下他的手,孩子气地摊开自己的手掌,与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贴在一起比了比。 果然,不仅手指短了一截,整个手掌也小了许多。 沈青敘顺势与她十指相扣,低声问:“怎么了?” 姜紓这才仔细打量他。 他换上了一身宽鬆的白色卫衣,柔软的面料柔和了他身上的冷硬感,碎发隨意垂落,衬得五官越发深邃立体。 这般居家的隨意打扮,反而將他那份清冷又英俊的气质发挥到了极致。 “阿敘,”她忽然歪了歪头,带著点好奇和在意问,“你们公司……有没有女孩子喜欢你啊?” 她忍不住想,要是自己在沈青敘公司上班,面对这样一位年轻好看,能力又强的帅哥,很难不心动吧? 沈青敘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 “是没有,还是你不知道?” 姜紓追问,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点酸溜溜的味道。 沈青敘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故意逗她:“要是有,你打算怎么办?” “谁啊?!” 姜紓果然“炸毛”,作势就要坐起来,“我见过吗?长得好看吗?” 一副要立刻去“见识见识”的模样。 沈青敘用手臂虚虚环住她,低声安抚:“没有的事。你知道的,我只喜欢你。” 语气是如常的认真。 姜紓本也不是真生气,见他这样,她双手捧住他的脸,凑近了:“这还差不多?你要记住,你要只喜欢我,知不知道?” 沈青敘黑沉的目光凝视著她,深处涌动著晦暗而专注的光,他反问:“那你也只喜欢我吗?” 姜紓摇了摇头。 沈青敘:“......” 沈青敘面色微微一凝,眼里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姜紓慢悠悠地继续道:“我喜欢的人可多了……比如什么沈青敘啊,阿敘啊,小敘啊……嗯,我都喜欢的。” 沈青敘怔了一下,眸光颤了颤,被姜紓这话语里的甜蜜耍弄击中。 片刻,他抿了抿唇,问:“那你……算是个海王啊?” 姜紓理直气壮地眨眨眼:“是啊,怎么了?不行啊,这是我的错吗,这是你的错,你要好好反思反思?” 沈青敘忽然低头,快速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如蜻蜓点水。 隨即,他望进她眼里:“是,是我的错。是我没能彻底迷住你……是我做得还不够。” 姜紓顺势向后一躺,陷进柔软的枕头里,眼尾上扬,眼神勾著他,故意问:“哦?那你……准备怎么做呀?” 沈青敘身体向前倾,將她困在双臂与床榻之间,阴影笼罩下来,气息交融。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带著无尽的蛊惑: “自然是……让我的紓紓,彻底满意才行。” ...... 半夜十二点过后,两人之间的缠绵才停歇。 沈青敘先是將浑身酸软的姜紓抱进浴室,细心为她清洗,再用柔软的浴巾裹好,將她抱回已经换好乾净床单的床上。 姜紓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接触到柔软的被褥,就像只找到窝的猫,舒服地小小翻滚了半圈,抱住枕头,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沈青敘看著她的睡顏,低头轻轻吻了吻,才转身去收拾自己。 沈青敘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个空了的盒子,他动作顿了顿,心中默默记下:该补货了。 第二日。 天光微亮,沈青敘准时醒来。 怀里的姜紓还睡得香甜,沈青敘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著这个姿势,將她往怀里拢了拢。 手指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耳垂,在她额间、鼻尖落下细碎的吻,与她耳鬢廝磨了好一会儿,直到她无意识地嚶嚀著往他怀里钻了钻,他有些情动了,才强制自己下床,准备出门。 姜紓又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多小时,才醒来。 她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起身洗漱。 镜子里的姜紓,眼角眉梢还带著一丝慵懒的媚意,但眼神已经清亮起来。 今天她可是有任务在身的,上午要去给那对双胞胎侄子挑选礼物,下午嘛……是和沈青敘约好的约会时间。 姜紓驱车来到姜氏旗下的铭泰商场。 这家高端商场近年来业绩表现亮眼,月度报告和年度报告的数据都很漂亮。 姜紓今天一来是为了购物,二来也是想藉机亲自看看这家商场的实际运营情况,算是一次非正式的巡视。 走进商场,暖气適中,光线明亮柔和,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 各家店铺的陈列精致有序,客流虽然不算特別密集,但看得出顾客的消费层次不低。 姜紓一边隨意地看著,一边在心里做著评估。 给同龄人选礼物,她或许还能有些想法,可给刚出生的婴儿选礼物,还真有点犯难。 她想了想,决定先给那位辛苦生產的堂嫂选一份礼物。 在她看来,孕育生命是无比伟大的事情,值得一份珍贵的纪念。 她走进一家玉器店。 店员训练有素,目光在姜紓身上轻轻一扫,立刻笑容得体地迎了上来。 “您好,想看些什么?我可以为您介绍。” 店员声音温和。 姜紓直接表明来意:“我想选一只手鐲,送给一位女士。预算没有严格限制,关键是品质要好,款式优雅温润,不要显得过於老气。” 店员立刻领会,引她到vip休息区稍坐,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铺著黑色丝绒的托盘出来,上面放著一只白玉手鐲。 店员戴上白手套,將手鐲取出,给姜紓展示介绍:“您可以看看这一只。这是顶级的和田羊脂白玉手鐲,您看它的质地,非常温润,油脂感很强,结构极其致密。白度、润度、细度都是上乘之选,光泽柔和內敛,非常符合您的要求。” 姜紓接过店员递来的白手套戴上,拿起手鐲仔细端详。 玉质果然如店员所说,细腻油润,触手生温,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光泽,毫无瑕疵,款式也是简洁大方的圆条,没有多余繁复的雕刻。 確实符合她的需求。 “就这只吧,包起来。用你们店里最好的礼盒包装。” 她说著,將卡递了过去。 店员见姜紓爽快,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连忙双手接过卡:“好的,您请稍等,马上为您办理。” 等待包装的间隙,姜紓在店里隨意看著其他陈列的玉器。 这时,店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年纪很轻,长相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清纯模样,穿著看似简单却细节处见奢华的衣裙。 但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跟著的两名身著黑衣,体格精悍的保鏢,两人沉默地立在门口,气场迫人。 女孩的脸色不大好看,眉头微蹙,嘴唇紧抿,似乎正为什么事情生气。 第207章 宋明月 姜紓的目光只在那女孩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平静地收了回来。 这时,店员已將她选购的手鐲用深蓝色丝绒礼盒精心包装好,双手奉上:“小姐,您的手鐲,请收好。欢迎下次光临。” 姜紓接过礼盒,頷首致意,隨即提步离开了玉器店。 接下来该给两个小侄子选礼物了。 她对婴儿用品实在陌生,索性拿出手机快速搜索了一番。 网上什么答案都有,五花八门的,从实用尿布到益智玩具,琳琅满目。 姜紓瀏览片刻,最终觉得还是送传统的平安锁最为妥帖。 寓意吉祥,祝福绵长,而且还保值。 於是,她走进金店,精心挑选了两枚小巧玲瓏,做工精致的平安锁,用红色锦囊装好。 想著也差不多了,正要打道回府,恰好路过一家以精湛工艺和独特设计闻名的手錶专卖店。 姜紓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明亮的橱窗里,一枚枚腕錶在射灯下闪烁著冷冽的光泽。 她心突然有点痒,很想送沈青敘一块表。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她推门而入,店內装潢是极简的现代风格,深色木质与金属材质结合,显得低调又奢华。 训练有素的店员迎上前,笑容得体:“小姐,您好,想看些什么?我可以为您介绍。” “我想看看男士腕錶。”姜紓说。 “好的。请问是送男朋友,还是长辈?” 店员引导她走向陈列柜。 “送我男朋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您男朋友平时有比较偏好的款式或风格吗?比如运动、正装,或者对复杂功能有要求?” 姜紓想了想,沈青敘似乎从未对手錶表现出特別的兴趣,他手上也总是空著,最多缠著的就是小翠,或者是姜紓的头绳。 “没有特別的偏好。”她如实说。 “明白了。”店员戴上白手套,从柜檯中取出几只表,置於黑色的托盘上。 “那我为您推荐几款比较经典且辨识度高的。您看这一只,早年推出的限量款星空,錶盘运用了多种珐瑯工艺,描绘出深邃的宇宙图景,44毫米表径,18k玫瑰金表壳……。” “还有这款双面浮雕蓝深海,同样44毫米,18k白金打造,背透机芯可以看到深邃大海雕刻……” 店员介绍得很专业,姜紓也认真听著。 在她看来,这几块表都堪称艺术品,精美绝伦。 区別似乎主要在於錶盘设计和后面跟著的那一串令人咋舌的零。 有的零多,有的零少,这是最主要的区別。 姜紓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整个柜檯,忽然,角落里一枚腕錶抓住了她的视线。 它没有那般炫目的主题,也没有过於复杂的装饰。 通体是沉静的深绿色调,錶盘设计极为独特,由无数的线条构成一个向內旋转的深邃漩涡,光线掠过时,那些线条仿佛在缓缓转动,带著一种神秘莫测的吸引力。 指针和时標设计得犀利又简洁,与漩涡錶盘形成奇妙的对比。 它看起来冷静,强大却又在细节处透出一种精密的温柔。 姜紓几乎一瞬间就认定,这太適合沈青敘了。 她伸手指向那块表:“请拿这一只给我看看。” 店员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热情了些:“小姐您真是好眼光。这款表名叫漩涡maelstrom,是我们品牌一位传奇设计师退休前的巔峰之作,也是本季的主打款,全球限量仅此一枚。” “漩涡……”姜紓轻声重复。 “是的,”店员小心翼翼地將表取出,轻轻放在姜紓面前的托盘上。 “我们的设计师认为,时间並非线性流逝,而是如同深海中的漩涡,既有吞噬一切的能量,又蕴含著万物归一的寧静。这种哲学思考贯穿了整只表的设计。” 姜紓被这个解释触动,她接过店员递来的白手套戴上,拿起腕錶。 入手沉甸甸的,质感非凡。 “非常特別。”姜紓由衷地说。 店员见她真心喜欢,犹豫了一下,还是带著提醒开口:“小姐,这款漩涡因为其独特的工艺、限量身份以及设计师的传奇性,价格方面……属於我们品牌的顶级范畴。” 店员不动声色地將价签轻轻转向姜紓的方向。 姜紓顺著店员的示意看去,瞪大了眼睛,那价格后面的零確实多得有些惊人。 店员继续轻声补充:“这个款式,全球只生產並公开发售这一枚,確实是珍贵且独一无二的。” 姜紓:“好,我要了。” 店员一愣。 “您……您確定吗?” 店员见过不少豪客,但见姜紓面对如此天价依旧如此果断,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確定。” 姜紓已经將自己的卡递了过去,“麻烦帮我包起来,包装请用心一些。” “当、当然!请您稍等,我立刻为您办理!” 店员的声音微微发颤,双手接过卡,小跑著去办理手续。 姜紓开始想像沈青敘收到这份礼物时的表情了。 姜紓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期待的弧度。 突然,有点想快点见到他了。 就在这时,店门再次被推开。 姜紓下意识抬眼,正好看见之前那个带著保鏢的清纯女孩又走了进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都是一愣。 女孩似乎也没想到会再次巧遇,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隨即,朝姜紓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她径直向姜紓走来,那两名保鏢还是守在店门口。 “好巧啊,又见面了。” 女孩主动打招呼,声音清脆。 姜紓也回以微笑:“是啊,你也来挑手錶?” 女孩摇了摇头:“不是我自己买,是替……一个人来拿表的。” 她说著,目光落在正在打包的店员身上,“你已经挑好啦?” “嗯,给男朋友选的。” 姜紓隨口道,同时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女孩的手。 “你是学画画的吧?” 姜紓带著几分篤定问道。 女孩一愣。 姜紓指了指女孩纤细的手指,那里残留著一点点顏料痕跡。 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隨即恍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啊,被你看出来了!洗了好几次都没完全弄掉,你眼神真厉害。” 姜紓笑道:“一点点职业敏感。你好,我叫姜紓。” 她友善地伸出手。 女孩也大方地伸出手与她相握:“我叫宋明月。明月几时有的明月。” “很好的名字,也很適合你。” 姜紓觉得这女孩气质乾净,眼神明亮,很符合明月这个名字。 宋明月:“谢谢,我是京华大学美术系大四的学生。” 姜紓:“很好的大学,很好的专业。” 宋明月笑了笑。 女孩之间有时就是这么奇妙,合了眼缘,三言两语便能生出好感。 两人又隨意聊了几句,就感觉颇为投缘,之后,两人很自然地交换了微信。 “我下午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姜紓看了看时间,说道,“有空一起喝咖啡。” “好啊。” 宋明月爽快地答应。 这时,店员將包装好的礼盒交给姜紓。 姜紓对宋明月点头告別。 第208章 我有点想你了 车子在远郊一条静謐的小道尽头停下。 沈青敘推门下车,眼前是一片被精心养护的广阔绿地,一座典雅的庄园静静矗立。 这里好安静,远离了城市喧囂,只有风吹过树梢和远处隱约的鸟鸣。 沈青敘刚站稳,庄园的大门便从內而外被打开。 一位穿著儒雅、头髮灰白的老管家走了出来,他的目光在沈青敘脸上停留片刻,隨即露出温和瞭然的神色,微微躬身: “是小少爷吧?我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沈青敘没有应声,只是略点头,算是默认。 他身上的疏离感明显,但老管家似乎毫不在意,侧身让开道路,语气恭敬:“家主一早便吩咐过,说您今日会来,让我在此等候,为您引路。” 沈青敘沉默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迴廊。 廊外是山水式的庭院景观,即便是冬日,也显得清寂却不寒冷。 沈青敘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这里的建筑风格融合了现代简约与传统中式元素,用料考究,细节处见匠心,显然花费了巨大心血来打造的。 內敛的厚重之中又透著隱约的张扬。 老管家步履平稳,声音在寂静的氛围中轻轻响起:“这处庄园,是家主很多年前置办下的。这些年,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里,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偏。” 沈青敘开口道,声音没什么起伏。 老管家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感慨道:“是啊,按常理说,像家主这样在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该住在这最繁华便利的地方才对。可偏偏,选了这么个地方。” 沈青敘的脚步未停,目光落在了老人微微佝僂的背影上:“你想说什么?” 老管家忽然停步,转过身来。 他年岁已高,眼神却依旧清明。 他看著沈青敘那双与记忆中某人极为相似的眼睛,缓缓说道:“很多年前,这里曾住过一位苗族姑娘。她非常美丽,尤其是眼睛,像落满了星子的山涧清泉。” 沈青敘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管家转过身,继续带路,声音悠悠传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我和这姑娘相处过一段时间,我很喜欢她……对了,你的眼睛,很像她,和她的一样好看。” 沈青敘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跟著。 老管家心中却微微一嘆,心上掠过一丝安慰:还好,终究是留下了血脉。 就是性子冷了点,不过也不怪她,都是遗传的家主。 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草坪。 令人惊异的是,在这万物萧瑟的冬季,这片草地上竟盛开著大片大片的鲜花,绚烂得如同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花海中央,是一座墓碑。 墓碑前,一个穿著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背对著他们,静静站立。 他身姿挺拔,肩背宽阔。 他微微低著头,似乎正对著墓碑轻声诉说著什么,冷峻的侧脸线条显得异常柔和,甚至隱约能看到唇角的笑意。 老管家立刻停下脚步,不再上前,只是朝沈青敘微微頷首,便悄无声息地退开了。 沈青敘迈步,踩过柔软的草坪,走向那片花海与墓碑。 沈寻州听到了脚步声,他止住了低语,转过头来。 当他转头看来时,脸上那层温柔的笑意尚未褪去。 沈青敘走到近前,將怀中一直小心捧著的花束轻轻放在墓碑前。 他对著墓碑,依照苗家的礼节,行了一礼。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沈寻州:“为什么……把母亲安置在这里?” 沈寻州环视四周,眼神里流淌著深沉的眷恋:“你母亲……很喜欢这里。我有很多处房產,这里虽然偏僻,但她却觉得安静自在。”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在寒冬中绽放的花朵,“我知道她喜欢花,各种各样的花。所以在草地下做了设备,又请了最好的花匠,確保一年四季,这里都有花盛开。我想……在这里,她会喜欢的。” 沈青敘静静地听著,目光再次落在墓碑上。 那里除了生卒年月,只刻了一句简单的话:“爱妻阿禰,长眠於此。” 落款是“未亡人 沈寻州”。 他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什么。 然后,沈青敘取出一本笔记本,递向沈寻州。 沈寻州有些疑惑地接过:“这是……?” “母亲的日记。” 沈青敘的声音很轻,“里面……有很多她写给你的话。我一直收著。” 沈寻州的身体一震,握著那本日记本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说完,再次转向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低声道:“母亲,我先走了。改天……再带紓紓来看您。” 直起身,他看向依旧紧紧攥著日记本,眼眶泛红的沈寻州,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声称呼比预想中更自然地滑出了唇齿: “父亲,我先走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沿著来时的路,大步离去。 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拉得很长。 沈寻州僵立在原地,被那声突如其来的“父亲”钉住了。 他瞳孔剧烈地颤动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最终,只从胸腔里溢出一声回应: “……嗯。” 直到沈青敘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沈寻州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缓缓地坐在了墓碑前。 他颤抖著手,翻开了这本边角已微微磨损的笔记本。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了第一页。 熟悉的、娟秀中带著点俏皮的字跡映入眼帘: 3月15日,晴。 寻州,他今天踢我了!好疼!等他出来,要是男孩,我非得揍他小屁股不可!要是女孩嘛……嗯,看在她可能跟我长得一样漂亮的份上,我就勉强原谅她好了。 ...... 6月20日,阴。 是个臭小子。不过……他看著好小,好软,哭起来声音也细细的。算了,看在他是咱们俩的宝贝份上,不揍他了。 ... 寻州,他长得不像我,像你。 寻州,我有点想你了。 沈寻州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第209章 雪场浪漫 姜紓提著东西,朝著商场地下车库走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青敘发来的消息,问她到哪里了。 两人今天的约会地点在滑雪场。 她一手提著袋子,另一只手快速回復,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姜紓心思全在回復消息上了,没太注意前方。 “砰——” 她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墙”,一堵人墙。 手里的东西晃了晃,她赶紧拿住,下意识地连声道歉:“抱歉抱歉,我没看路……” “紓紓。” 一道低沉含笑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带著熟悉又略显戏謔的语调。 姜紓抬头,映入目光的是穿著一身宝蓝色西装的年轻男子,西装衬得男人肩宽腿长。 再往上,是稜角分明的下頜线,一副细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镜片后的眼眸深邃,薄唇正微微上扬,带著点笑意。 男人微微俯下身,凑近了些,好整以暇地看著姜紓脸上从歉意到惊讶再到恍然的表情变化。 姜斯明笑意加深:“怎么,撞懵了,连哥哥都不认识了?” “二哥!” 姜紓惊喜地叫出声,“你怎么会在这儿?”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她那位据说为了爱情“离家出走”的二堂哥,姜斯明。 姜斯明直起身,推了推眼镜,姿態閒適:“过来取点定好的东西。” 他目光扫过姜紓手里的礼盒袋子,挑眉,“你呢?大包小包的,血拼去了?” 姜紓举了举手里的袋子,笑道:“给大哥家那对双胞胎宝贝选礼物呀!你这个当叔叔的,礼物备好了没?” 姜斯明显然很喜欢这个小堂妹,眼神里带著兄长特有的纵容笑意:“嗯,少不了他们的。” 突然,他话锋一转,“正好碰上了,一起吃个饭?哥给你介绍个人认识。” 姜紓立刻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我懂”的狡黠表情:“哦......是那位让你离家出走的心上人吧?” 姜斯明被她逗乐,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哟,现在都敢调笑你哥了?什么离家出走,说得也太夸张了,我就是出来清净几天。” 姜紓笑嘻嘻地躲开,摇头拒绝:“今天可不行,我有约啦!和男朋友约好了去滑雪。” “男朋友?” 姜斯明转了转自己小指上的戒指,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了闪,“沈家那小子?” 见姜紓点头,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行吧,女大不中留。改天带他来见见哥,想娶我姜斯明的妹妹,可没那么容易,总得过我这关才行。” “知道啦!” 姜紓乖巧应道,心里却为沈青敘默默点蜡,这位二哥可是出了名的难搞。 外界皆知,姜家两位公子,老大姜斯沉儒雅有礼,老二姜斯明却是个腹黑凉薄的性子。 姜斯明:“去吧,路上小心。” 姜紓点头,转身离去。 直到看著姜紓进了电梯,姜斯明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才渐渐收敛,恢復成一贯的深沉难测。 他转身,迈著沉稳的步伐走进商场,径直上了楼。 那家顶级腕錶店內,宋明月正独自坐在vip休息区的沙发上,看著店员小心翼翼地將手錶装入礼盒。 门口那两名黑衣保鏢依旧沉默佇立著。 店门被推开,姜斯明走了进来。 店员立刻恭敬地頷首。 姜斯明摆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沙发上的女孩身上。 他走过去,无比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手臂一伸,便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宋明月身体一僵,用力挣了挣,却没挣脱。 她扭过头,瞪向他,清澈的眸子里带著明显的恼怒和排斥:“姜斯明!你派这两个人跟著我是什么意思?” 姜斯明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长腿交叠,强大的气场无声瀰漫。 他看著她生气的模样,语气带著掌控力:“不明显吗?保护你。” “保护?还是监视?” 宋明月冷笑,试图抽回手,“你心里清楚!” 姜斯明对她的指控不置可否,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转移了话题:“刚才在楼下遇到我妹妹了,本来想介绍你们认识,可惜她今天有约。” 宋明月別开脸,不再看他,声音硬邦邦的:“你的妹妹,我不感兴趣。关於你的一切,我都不想了解,也不在乎。” 这话似乎刺到了姜斯明。 他眼神微沉,一直把玩著她的手忽然用力,宽大的手掌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转向自己,直视他眼底翻涌的深沉情绪。 “宋明月,” 他声音压低,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她心上,“我说过,我要你在我身边。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宋明月被迫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看著他镜片后那双势在必得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什么攥紧了,愤怒、无力、以及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愫交织在一起,最终只是化作了睫毛的剧烈颤动。 另一边,姜紓驱车来到了郊外的滑雪场。 她离得远,到的时候,沈青敘已经到了好久了。 站在滑雪场入口,她正准备拿出手机打电话,眼前忽然被一大片蓝色挡住了视线。 是一大捧极其漂亮的蓝玫瑰,在冬日灰白背景的映衬下,美得惊人。 紧接著,捧著花的人从花束后微微侧身,露出了面容。 沈青敘一身专业的黑色滑雪服,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身形。 雪镜被他推到了额头上,露出完整而冷峻的眉眼。 鼻樑高挺如山脊,薄唇轻抿,整个人的线条都透著一股凌厉的酷劲儿。 当他看向姜紓时,那双眼眸里漾开一片足以抵御所有寒风的柔暖。 姜紓怀里被塞进那捧蓝玫瑰,她下意识抱紧,花香瞬间將她包围。 她看著眼前帅得有些过分的沈青敘,心里欢喜得直冒泡泡,脚下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两步,却又有些懊恼地停了下来。 沈青敘將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见她先是惊喜,接著又对著花束微微蹙眉,心头不由得一紧。 他有些忐忑地低声问:“紓紓?怎么……不喜欢吗?” 姜紓抬起眼,扁了扁嘴,语气带著娇嗔的抱怨:“喜欢是喜欢……可是你给我买的花太大了呀!” 她往前凑了凑,小声嘟囔,热气拂过他下巴:“我都腾不出手好好抱你了……” 沈青敘怔了一瞬,隨即,冰雪般的面容如同被阳光彻底穿透,绽开一个无比明朗的笑容。 那笑容纯粹而愉悦,他的心臟只剩下满腔快要溢出来的温柔爱意。 他低笑一声,手臂舒展,轻而易举地將抱著巨大花束的她,连同那满怀的芬芳,一同紧紧地揽入自己的怀中。 姜紓的脸颊贴著他滑雪服微凉的面料,鼻尖却充盈著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怀中蓝玫瑰馥郁的香气。 窝在沈青敘的怀抱里,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姜紓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眉眼弯成了月牙。 第210章 这样一点都不酷 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洒在连绵的雪坡之上,给这个纯白的世界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远眺山峰,山顶上泛著淡淡的粉。 姜紓换上了全套专业装备:贴身的滑雪服、头盔、雪镜、厚实的手套。 姜紓站在初级道下方,看著山顶,整个人跃跃欲试。 看著那些一跃而下,身影如风般掠过的“大神”们,她心中很是激盪。 姜紓指著旁边一个踩著单板瀟洒转弯的人,转头对沈青敘坚定地说:“我要滑单板!单板好帅好酷啊!” 沈青敘本想建议她滑更稳妥的双板,但见她眼神亮晶晶的,满脸都是兴奋和期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默默点了点头。 姜紓在沈青敘的帮助下,换好了单板,兴奋地拍了拍手,正要往山上走。 这时,沈青敘几步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个……胖乎乎的护臀垫,还是一只粉色乌龟护臀垫。 “这……一定要穿吗?” 姜紓看著这大乌龟,眉头皱了起来,试图討价还价,“好多人也没穿啊,而且一点也不酷……” 重点是一点都不酷啊。 沈青敘没说话,只是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態度。 他蹲下身,不由分说地帮她把这个“小乌龟”牢牢系在腰间。 姜紓看了看,虽然雪场上有不少初学的女孩子腰间都掛著类似的小鸭子,小乌龟,但她心里还是有点小彆扭。 她想做一个炫酷单板少女,这样就不酷炫了。 毕竟没有一个酷炫少女,屁股上有一只乌龟的。 沈青敘自己也迅速穿戴整齐。 姜紓看著他利落的动作,忽然好奇地问:“阿敘,你会滑雪吗?还是单板?” 她凑近了些,“要是不会,我们请个教练一起学吧,毕竟安全第一。” 姜紓指了指自己的屁股垫。 姜紓会滑,但也只是会。 沈青敘戴上了雪镜,雪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没有回答,而是带著姜紓上了山顶,他把单板在雪地上轻轻一摆,调整了一下站姿。 下一秒,他身体微微前倾,板刃划开雪面,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朝著山下俯衝而去!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身体隨著坡道起伏自然屈伸,重心转换流畅,板子在雪地上划出乾净利落的弧线。 在姜紓越瞪越大的眼睛注视下,他甚至在坡度稍缓处轻鬆做了几个基础的迴转和压刃动作,身影迅捷又稳定。 “我的天……” 姜紓看得目瞪口呆,“什么时候偷学的?” 姜紓也不甘示弱,只见她怀著紧张又忐忑的心情,以极其保守的速度,並且以“之”字形慢悠悠滑下山坡。 沈青敘等在终点,他身姿挺拔地站在那儿,雪镜推到头顶,正静静地看著她滑下来。 姜紓笨拙地剎停在他身边,因为激动,还蹦跳了两下,迫不及待地问:“你什么时候学的滑雪?藏得够深啊!刚才那几个转弯太帅了!” 沈青敘很满意她的反应:“你没来之前,我请了个教练,让他教了几个基础动作。” “就那几个小时?” 姜紓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满脸的震惊,“你就学会了?” 沈青敘点了点头,一副“这有什么难”的表情。 姜紓瞬间被激起了好胜心,还有些不服气。 她一把摘下雪镜,就要往旁边的滑雪服务点走:“不行!我也要去请个教练!不能在你面前太丟脸!” 沈青敘长臂一伸,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沈青敘將她拉回身边,顺手帮她把雪镜重新戴好,声音透过寒风传来,“今天,我就是你的教练。” 姜紓从雪镜后狐疑地看著他:“你?行吗?” 虽然隔著深色的雪镜片,但姜紓能瞬间感觉到那道危险又略带压迫感的眼神。 她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事实证明,沈青敘是一个很好的教练,至少他不会骂姜紓笨。 十几趟上上下下,姜紓累得气喘吁吁,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那种风在耳边呼啸的感觉,让她觉得畅快淋漓。 最后一趟,姜紓的体力几乎消耗殆尽。 她正坐在地上,忽然看到旁边一对情侣,女孩笑嘻嘻地坐在男孩的单板上,两人共乘一板,从坡上滑下。 姜紓看得心里痒痒的,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正在整理固定器的沈青敘。 沈青敘接收到了她的信號,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朝她招了招手。 姜紓眼睛一亮,立刻挪过去。 沈青敘將自己的单板横过来,示意她坐上去。姜紓开心地坐了进去,沈青敘调整了一下姿势,稳稳地將她圈住,板刃一横,两人便顺著坡度滑了下去。 速度比她自己滑时快得多,风驰电掣般的感觉让姜紓忍不住兴奋地叫了起来:“阿敘!快一点!再快一点!” 沈青敘没有回答,只是身体重心微微前压,板速果然又提升了一截。 疾风扑面,雪景飞速后退,姜紓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落日的余暉將雪山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色,姜紓快乐得要飞起来了。 不远处,一位滑雪教练正带著自己的学员做练习。 他看著沈青敘的身影,忍不住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嘆息。 他的学员好奇地问:“教练,怎么了?” 教练望著远去的背影,语气复杂:“这简直是个天才苗子啊。可惜啊,这天赋……全用在撩妹上了。” 学员不服:“我看他滑的一般啊!。” 教练瞥了学员一眼,幽幽地说:“我以前教你的那个换刃迴转,你练了一个星期了吧?他呢?两个小时前还是个完全没接触过单板的生手,就看我演示了几遍,自己试了两次,然后就滑成那样了。” 他顿了顿,又嘆了口气,“人比人,气死人啊。” 学员闻言,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211章 要开心,要期待,要去热爱 直到板子稳稳停在平缓的雪地上,姜紓才意犹未尽地站到了雪地上。 姜紓的心跳仍因方才的速度与疾风而鼓譟著,人总是贪恋刺激的,那些肾上腺素飆升的瞬间,足以回味许久。 沈青敘先帮姜紓卸下身上的护具,取下头盔,又蹲下身帮她解开固定器,解完姜紓的,才开始解自己的。 姜紓则兴奋地摸出手机,滑雪场的雪景和此刻的好心情,不记录下来简直可惜。 她调整角度,镜头里,沈青敘一身利落的黑色滑雪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他摘掉了头盔,墨黑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隨意散在额前,他正微微低著头,专心解著自己脚上的板子。 侧脸线条在雪地的反光中显得格外冷峻清晰,长睫垂下,鼻樑挺直,薄唇轻抿,浑身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镜头里的姜紓,一身洁白的滑雪服,衬得肌肤胜雪。 为了方便,一头微卷的长髮被她扎成了高高的马尾,此刻几缕碎发贴在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边。 五官明媚,眼睛因为兴奋而格外亮,对著镜头,她笑得毫无保留,灿烂肆意 “阿敘!” 姜紓清脆地喊了一声,“看我这里!” 沈青敘闻声,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循声望来。 就在他抬眼的瞬间,眸中那点清冷尚未完全散去,却已不由自主地染上几分纵容与温柔。 姜紓眼疾手快,立刻按下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 照片里,冷峻的男人抬眼望来,目光专注;明媚的女孩对著镜头笑得开怀,身后是皑皑雪山与落日熔金。 强烈的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沈青敘看著她雀跃的样子,摇头笑了笑。 姜紓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编辑朋友圈,咬著唇思索配文。 沈青敘加快动作,將自己身上的护具也卸下收拾好。 等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时,姜紓的朋友圈已经发了出去。 他点开,配文很简单: 【要开心,要期待,要去热爱 。】 姜紓配了几张滑雪场的图片,最中间是他们两人的合照。 沈青敘点了个赞,又长按保存了图片,设置为与姜紓的聊天背景。 此刻,沈青敘嘴角的弧度,比这冬日的阳光还要暖上几分。 —— 另一处,市中心一家私人西餐厅。 灯光柔和,空气里流淌著舒缓的爵士乐。 姜斯明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姿態优雅地切著盘中的牛排。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隨手划开手机屏幕,处理几封工作邮件。 忽然,朋友圈的小红点提示跳了出来,他隨手点开,第一条就是姜紓刚发的动態。 照片跃入眼帘。 雪地里,自家妹妹笑得明媚张扬,感染力十足。 而她身边那个黑衣男人……姜斯明的目光在沈青敘身上停留了几秒。 男人气质冷峻,但看向镜头的眼神里,那份独属於一人的专注和柔和,却骗不了人。 倒是……挺登对。 姜斯明心里客观地评价了一句,隨手也点了个赞。 他这个妹妹,眼光確实不错。 “我晚上还有两节专业课,” 对面传来宋明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什么时候能结束?我想回去了。” 姜斯明放下手机,目光落回她脸上。 他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深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掛出漂亮的痕跡。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看著手机上姜紓滑雪的照片,饶有兴致地问: “想不想去滑雪?后天怎么样?有时间吗?我带你去。” 宋明月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愣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些:“后天……我有约了。” 姜斯明晃酒杯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宋明月微微低垂的脸上,带著一种审视。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 “有约了?” 他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却莫名让人心头髮紧,“是搪塞我,还是……真的?” 宋明月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了,迎上他的视线:“是真的约了人。” “哦?” 姜斯明將酒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男的,女的?” 他问,语气依旧平淡,却像冰层下的暗流。 宋明月喉咙发乾。 “……是一个好朋友,今天刚认识的。” 她避开了直接的性別回答。 姜斯明向后靠进椅背,灯光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像锁链一样缠绕著她,声音带著掌控意味: “朋友?女的当然没什么问题,但是,可要是男的……” 他顿了一下,拿起餐刀,继续切著盘中那块牛排,刀锋划过瓷盘,发出细微的声响。 “要是男的,” 他语气未变,甚至带著一丝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却让宋明月瞬间脊背发凉,“我就只能……陪你一起去了。毕竟,我怕你有危险?” 宋明月抬头看向他,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只有属於他上位者的理所当然的掌控欲。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骤然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就是这样,永远用最平静的语气,说著最不容反抗的话,就像一张无形的网,让她无处可逃,也无法呼吸。 第212章 17號公馆 晚上,姜紓裹著热气从浴室出来,头髮只用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就让它半湿不干地披在肩头。 她踢掉拖鞋,整个人呈“大”字形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满足地喟嘆一声,摸出手机开始刷。 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提示跃入眼帘,姜紓好奇打开,竟然是宋明月发来的。 宋明月:【姜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你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不知道方不方便?】 文字很礼貌,甚至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姜紓有些意外,但很快回復过去,语气轻鬆:【当然有空呀!你定时间和地点,发给我就好。】 宋明月的回覆几乎秒到:【谢谢你,姜小姐!】 后面跟了个鬆了口气的小表情。 姜紓被她这感谢逗乐,发了个“震惊猫猫头”的表情包过去调节气氛。 【不是吧宋同学?你请我吃饭,怎么还谢起我来了?该我谢你才对吧。】 手机那头的宋明月看著屏幕上活泼的表情包和文字,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於鬆了一点点,心里漾开暖意。 她也找了个可爱的“乖巧坐等”表情包发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出一行字。 【其实……我没什么朋友,平时聊天可能有点闷,怕你觉得无聊。】 姜紓在床上翻了个身,仰面躺著,举著手机打字,嘴角带著笑。 【怎么会无聊?我觉得你很有意思啊!又会画画,气质又好,跟你聊天很舒服的。】 姜紓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又发了一条:【对了!既然你是大画家,我能找你约幅画吗?我可以付钱的,按市场价来!】 宋明月很快回覆:【当然可以画!不过我们是朋友,帮忙画幅画怎么能收钱呢?】 姜紓坚持:【那可不行!亲兄弟明算帐,朋友之间更该这样。我这是正经商业委託,宋画家。】 她故意用了个正式的称呼。 宋明月看著那句“宋画家”,脸颊微热,心里那点忐忑又被熨帖了几分。 心里不禁感慨,同样是姓姜,怎么人和人之间差距这么大。 她笑著回道:【好,那……我们见面再详聊?】 【没问题!】 姜紓回了个“ok”的手势。 刚结束聊天,房门就被推开,沈青敘拿著平板电脑走了进来。 一眼就看见姜紓顶著一头半湿的头髮在床上滚来滚去,发梢的水珠都沾湿了床单。 他眉头轻蹙起,放下平板,转身去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 走到床边,拍了拍姜紓的腰侧:“坐好。” 姜紓正沉浸在愉悦里,乖乖爬起来坐直。 沈青敘插好电源,试了试风温,然后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穿过她微湿浓密的髮丝,温热的风嗡嗡作响,一点点將潮湿的头髮晕干。 姜紓拿著手机,又看了看和宋明月的聊天记录,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头髮吹到九成干,沈青敘关掉吹风机,室內顿时安静下来。 他刚把线绕好,准备放回去,姜紓却像只按捺不住的小兽,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直接蹦到他身上。 沈青敘反应极快,立刻伸手稳稳托住她。 姜紓双腿自然地环住他的腰,手臂搂著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地低头看他。 “怎么了?这么高兴?” 沈青敘仰头看著她,被她毫不掩饰的快乐感染,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 “我的新朋友约我后天吃饭!” 姜紓开心地宣布,然后又立刻凑上去,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沈青敘还没说什么,姜紓就继续说道:“是女的!你可別乱吃醋!” 沈青敘抱著她,往上掂了掂,像是掂量著什么宝贝,眼底闪过笑意,嘴上却淡淡否认:“没吃醋。” 姜紓才不信,立刻皱起鼻子,做了个可爱的鬼脸,扁著嘴嘟囔:“骗人!你刚才眉头都皱了一下,当我没看见?” 沈青敘不置可否,只是將她抱得更紧了些,走到床边坐下,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他一只手环著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她故作不满鼓起的脸颊,低声笑道:“好吧,有一点点。” 姜紓放鬆身体,舒服地靠进他怀里,把玩著他睡衣的扣子,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下午和宋明月相遇的情况,以及刚才的聊天內容。 沈青敘安静地听著,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著她蓬鬆柔软的长髮。 不一会,姜紓没声了,沈青敘低头一看,已经睡著了。 第二日。 地暖將整个客厅烘得暖洋洋的,厚实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柔软又暖和。 姜紓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茶几上摊开一个琳琅满目的化妆包,各色瓶瓶罐罐、眼影盘、刷具铺满了玻璃桌面。 她微微倾身,对著镜子,正专注地往脸上拍打著粉底。 沈青敘坐在她右侧,同样盘著腿,姿態放鬆。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做別的,只是安静地待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 “阿敘,” 姜紓头也不抬,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把那个粉色的、有细闪的眼影盘递给我,就你手边那个。” 沈青敘垂眸,在一堆色彩斑斕的盘子中精准地找到了她描述的那一个,递到她手边。 过了一会儿,姜紓举起两支几乎看不出差別的口红,对著镜子比划,眉头微蹙:“阿敘,你说这个豆沙色和这个玫瑰豆沙色,哪个更提气色?” 沈青敘的目光在两支口红上停留了两秒,诚实地摇头:“我看……差不多。” 在他眼里,涂在姜紓的唇上都是好看的。 姜紓也不为难他,自己对著光又看了看,选定一支。 接著,她用小刷子沾了点腮红,轻轻扫在颧骨,又有点不確定地侧过脸给他看:“这个顏色会不会太红了?” 沈青敘认真地看了看她白皙脸颊上那抹淡淡的嫣红,只觉得像是苗寨雪地里悄然绽放的梅花,好看得紧。 姜紓发现了,沈青敘是个很聪明的人,但是对於这女生化妆也是属於一窍不通的那种。 他也是一个平凡的男人啊。 但是,姜紓找到了他目前最擅长的工作——充当人形镜子支架。 她將镜子递给他:“喏,帮我举著,对准光线,別动哦。” 沈青敘接过镜子,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窗外的自然光正好照亮她的眉眼区域,手臂稳稳地悬著,一动不动。 就在姜紓屏息凝神,用睫毛夹小心翼翼地夹著睫毛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阿敘,帮我接一下。” 她含糊地说,手上动作不敢停。 沈青敘用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划开接听,按下免提。 “紓紓啊,你们出发了没有?到哪儿了?” 薑母清亮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点催促。 姜紓没法说话,正和倔强的睫毛战斗。 沈青敘只好代为回答:“我们还在……” “路上!” 姜紓赶紧抢过话头,大声对著手机方向说,“妈,我们已经出发了!在路上呢,有点堵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隨即传来姜父带著明显调侃的笑声:“哟嗬!这话听著可耳熟了!当年我和你妈谈恋爱那会儿,每次约会我提前到,打电话催,你妈也总说在路上呢,快到了。” “嘿,我那时候年轻,还真信了!结果左等右等,俩小时过去了,你妈她还在路上呢!” “啪!” 一声轻微的闷响从听筒传来,伴隨著姜父“哎哟”一声夸张的痛呼,显然是遭到了薑母的制裁。 “別听你爸胡说八道!” 薑母的声音重新响起,“反正你们俩抓紧点时间啊。你大伯最看重规矩和守时了,你还带著小敘呢,別迟到了,留个好印象。” “知道了妈,放心吧,很快!” 姜紓终於夹好睫毛,鬆了口气,赶紧应道。 掛断电话,姜紓和沈青敘对视一眼,姜紓加快手上动作,沈青敘也放下镜子,起身去帮她准备出门要带的东西。 约一小时后,17號公馆。 这座私人会馆,以其雅致的环境和绝佳的私密性著称,是姜家惯常举行重要家庭聚会的地方。 同时也是姜家的產业。 姜紓的车缓缓驶入绿树掩映的入口,刚在门廊前停稳,另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几乎同时从另一侧车道滑入。 车门打开,姜紓和沈青敘刚下车,便看到旁边那辆车车门打开,先迈出一条长腿。 姜斯明从车上下来,隨手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他今天没戴眼镜,少了些书卷气,气质矜贵而疏离。 他看到姜紓和沈青敘,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紓紓。” 他先唤了声姜紓,目光隨即落在她身旁的沈青敘身上,“不介绍一下吗?” “二哥!” 姜紓笑著打招呼,挽住沈青敘的手臂,介绍道,“二哥,这是沈青敘,我男朋友。” 她又转向沈青敘,语气轻快,“阿敘,这是我二哥,姜斯明。”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沈青敘今日穿的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气质冷峻沉稳。 和姜紓身上的驼色大衣是同款。 他迎著姜斯明打量的目光,並无丝毫侷促,平静地伸出手: “你好,二哥。我是沈青敘。” 姜斯明眉梢动了一下,眼中掠过玩味。 他伸出手,与沈青敘的手握在一起。 沈青敘的手乾燥而有力,握手的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幸会。” 姜斯明的声音不高,带著惯有的那种微凉语调,目光在沈青敘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鬆开手,转向姜紓,语气恢復了兄长式的温和,“进去吧,別让长辈们等。” 第213章 家宴 17號公馆內。 宽敞的包房里,气氛温馨而热闹。 姜斯沉揽著妻子周僖的腰,周僖怀中抱著一个正睡得香甜的婴儿,小脸白白嫩嫩,偶尔无意识地咂咂嘴。 另一个双胞胎哥哥则被薑母乐呵呵地抱在怀里,她正拿著一个色彩柔和的小摇铃,轻轻逗弄著,引得小傢伙挥舞著小拳头。 姜斯沉的母亲,郑月也坐在一旁,满眼慈爱地看著两个孙子,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真是好福气啊!” 薑母看著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由衷地感慨,“瞧瞧,咱们姜家一下子就添了两个大胖小子,这家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郑月伸手轻轻摸了摸薑母怀中婴儿的小脸蛋,眼里是化不开的疼爱:“谁说不是呢!一下子多了两个宝贝孙子,我这眼睛啊,怎么看都看不够,恨不得天天揣在怀里。” 薑母左右看了看,问道:“大哥今天还没到?” 提到丈夫,郑月带著些许无奈和埋怨:“他呀,就是个工作狂!临出门了,又接到电话说有个重要会议要开,让我们先开始,他那边结束了再赶过来。你说,好不容易办个家宴,一家人聚齐了,多好……” 这时,姜父走过来,听到大嫂的抱怨,笑呵呵地打圆场:“大嫂,这话可不对。大哥肩上的担子重,那些会议,桩桩件件都关係不小,是正经大事。我们这些能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才是閒散人呢。” 薑母把怀里的孩子轻轻交还给郑月,安抚道:“嫂子,你也知道,大哥就是那个性子,心里装著家里,也装著外面那一大摊子事。咱们多体谅体谅。” 郑月嘆了口气,接过孩子轻轻摇晃著,姜斯沉走过来,抱过自己的儿子。 郑月拍了拍妯娌的手,神秘兮兮地向薑母打探:“紓紓那男朋友……是沈家那个刚认回来的那个?两个人感情怎么样?” 薑母脸上不由露出满意的笑容:“年轻人的事,我做长辈的,也不多掺和。不过啊,我看两个孩子感情是真好,相处起来也舒服。青敘那孩子,话不多,但看得出是个有担当,最重要的是心里有紓紓。” 郑月点了点头:“还是你好命。生了紓紓这么个贴心懂事的小棉袄,自己爭气,找的男朋友也是门当户对的,多省心,多好。” 薑母对门第看得並不那么重,听到这话,心里隱隱不舒服,但面上不显,只是顺著话头劝道:“要我说啊,孩子们的感情,最重要的是他们彼此喜欢。” “像斯明那样的,只要他自己真心喜欢,对方人品好,不就够了。” 郑月却显然不这么想,她摇了摇头,语气坚持:“咱们这样的人家,光靠喜欢两个字,怎么够?出身不同,意味著从小看到的世界、接触的人和事、养成的眼界和习惯都不同。” “现在可能因为新鲜,觉得是喜欢。可等激情褪去,生活习惯、思维方式、社交圈子的差异暴露出来,矛盾也就来了。” “到时候闹得满城风雨,不是平白让人看了咱们姜家的笑话?” 薑母还想再说些什么,姜父见状,赶紧走过来插话,声音提高了些:“哎呀,这紓紓和小敘怎么还没到啊?该不会路上堵车了吧?” 果然,一提女儿,薑母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她站起身朝门口张望:“是啊,说好时间的。要不,你去门口迎迎?” 话音未落,客厅的雕花木门被侍者从外面轻轻推开。 “喏,这不是来了?” 姜父扭头笑道。 眾人望去。 姜斯明率先走了进来,在他身后,沈青敘和姜紓並肩而入。 姜紓脸上带著明亮的笑容,一进门就乖巧地挨个叫人:“大伯母,爸,妈,大哥,大嫂!” 声音清脆悦耳。 沈青敘跟在身侧,也依著姜紓的称呼,礼貌地点头致意:“大哥,大嫂,伯母,叔叔,阿姨。” 他这称呼,倒是让在场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姜斯明走到姜斯沉身边时,不著痕跡地朝他挑了挑眉,姜斯沉面色沉稳地回视了他一眼。 姜紓迫不及待地拉著沈青敘去看今天的小主角们了。 周僖怀里那个依旧睡得安稳,小胸脯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另一个则精神些,正握著小拳头,不知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乌溜溜的大眼睛睁著,好奇地打量周围。 “天啊,太可爱了!” 姜紓看著两个软萌萌的小糰子,心都要化了。 她赶紧拿出准备好的两枚平安锁,动作极其轻柔地给两个小傢伙戴上,一边戴一边小声念叨:“姑姑给你们买的小礼物,是个平安锁,保佑我们宝贝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哦。现在太小了,只能戴小小的,等你们长大点,姑姑再送更大的!” 周僖怀里那个睡得沉,姜紓给他戴金锁时,他只是动了动小嘴,依旧没醒。 反而是姜斯沉抱著的那个,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姜紓看,小嘴巴还无意识地吐著泡泡。 姜斯沉温和地笑了笑,提议道:“紓紓,要不要抱抱看?” “可以吗?” 姜紓眼睛立刻亮了,跃跃欲试又有点紧张。 在得到大哥肯定的眼神后,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姜斯沉怀里接过那个软乎乎的小身体。 小傢伙换了个怀抱,居然不哭不闹,只是依旧专注地看著姜紓,小拳头抵在她胸前。 姜紓又惊又喜,抱著这散发著奶香味的一团,只觉得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侧过头,兴奋地招呼沈青敘:“阿敘,你快看!他好小啊,软软的!” 沈青敘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目光温和地看著她,偶尔看一眼小孩。 小傢伙似乎察觉到新的视线,又朝沈青敘的方向吐了个泡泡。 姜斯沉得了空閒,踱步到弟弟姜斯明身边。 姜斯明正倚在酒柜旁,慢悠悠地晃著杯中的琥珀色液体。 “最近怎么样?” 姜斯沉开口,语气关心。 姜斯明扯了扯嘴角:“很好啊。” 姜斯明的目光落在正抱著婴儿,满脸欢喜的姜紓身上,若有所思地抿了口酒,忽然低声问:“是不是……所有女孩子,都会这么喜欢小孩?” 姜斯沉闻言,眼神倏地变得锐利,侧头看向弟弟,语气带著警告:“你想干什么?” 姜斯明却只是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大哥的肩膀:“紧张什么?我就是隨口一说。” 另一边,姜紓忽然想起还有礼物没送出去。她小心地將怀里的小宝贝递向沈青敘:“阿敘,你抱一下,我去拿给大嫂的礼物。” 沈青敘猝不及防,怀里就被塞进了一个温热柔软的小傢伙。 他身体瞬间僵住,手臂有些无措地托著,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平生只抱过姜紓,哪里抱过这么脆弱娇嫩的小婴儿? 姿势显得十分笨拙而小心翼翼。 姜紓看著他这副难得出现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她赶紧走到周僖面前,又招手叫来大哥:“大哥,你先抱一下宝宝。” 等姜斯沉接过孩子,她才取出礼盒,打开,露出里面温润的羊脂白玉手鐲。 周僖本来只是好奇,但当姜紓拿起那玉鐲,轻轻往她手腕上戴时,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紓紓,这是……?” 姜紓帮她戴好,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笑道:“送给勇敢又伟大的周僖女士的礼物呀!辛苦啦!” 姜斯明不知何时也晃了过来,一手搭在大哥肩上,看著那玉鐲,故意打趣姜紓:“只给大嫂准备了?没给你大哥也带一份?” 姜紓理直气壮地摊手:“大哥又没十月怀胎,也没辛苦分娩,功劳和辛苦都是大嫂的嘛!” 姜斯沉闻言,儒雅地笑了起来,语气温柔真诚:“是是是,我家夫人最辛苦,功劳最大。” 周僖摩挲著手腕上温润的玉鐲,心里涌起一阵感动。 她拉起姜紓的手,真诚地说:“紓紓,谢谢你,礼物我很喜欢。” 这时,郑月拍了拍手,招呼道:“好啦,人都到齐了,咱们先入席吃饭吧,边吃边聊。” 姜紓应了一声,转头去找沈青敘,却见他依旧略显僵硬,眼睛直直地望著她,眼神里带著点无声的求助和无奈。 姜紓差点又笑出来,赶紧走过去想把孩子接回来。 一直关注著这边的薑母实在看不过眼了,她走过来,利落地从沈青敘怀里接过小傢伙,一边轻轻摇晃著,一边笑著数落:“我看你们俩半天了,这抱孩子哪是你们这么抱的?得这样……” 沈青敘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悄悄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臂。 姜紓挽住他的胳膊,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第214章 漩涡和蔓蝶 家宴的氛围轻鬆愉快。 话题绕著那对双胞胎,以及初次亮相家宴的沈青敘打转。 姜紓乐得轻鬆,好整以暇地坐在沈青敘身边,偶尔插两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眉眼弯弯地看著他被长辈们善意地盘问。 席间,姜斯明起身出去打了个电话。 他刚离席,郑月的脸色便有些微妙地沉了下来,目光追隨著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大儿子嘀咕:“你说……他是不是又给那个人打电话去了?” “妈。” 姜斯沉的声音带著不赞同的制止。 郑月忽然转过头,目光殷切地望向正小口喝汤的姜紓:“对了紓紓,大伯母正好有件事想问问你。” 突然被点名,姜紓抬起头,有些茫然:“啊?大伯母您说。” 郑月倾身向前:“你身边有没有合適的、家世好又文静懂事的小姑娘?介绍给你二哥认识认识。我给他张罗的那些,他连面都不愿见,全给推了!” “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一起出去玩的时候,顺带帮你二哥牵牵线?” 姜紓一口汤差点呛住,连忙看向自己父母求助。 薑母立刻笑著打圆场:“哎呀嫂子,你急什么!斯明才多大?男孩子心思定得晚,说不定再过两年,他自己就知道该找什么样的了。缘分这事,强求不得。” 郑月却摇摇头:“你不懂。斯明这孩子性子向来冷淡,对什么都淡淡的。可这次……他像是铁了心。我从没见过他对什么事、对哪个人这样上心过,可偏偏……” 后面的话,她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嘆了口气。 姜紓听得头皮发麻,赶紧放下勺子,站起身:“那个……大伯母,爸,妈,我去趟洗手间啊!” 说完,飞快地朝沈青敘递了个眼色。 逃也似的离开包厢,姜紓长长舒了口气。 她也没走远,就在迴廊拐角处等著,果然,不过片刻,沈青敘便跟了出来。 她立刻伸手拉住他的手,带著他朝公馆另一侧安静的花园露台走去。 夜晚的空气带著寒意,却格外清新。 这家公馆的设计別具匠心,在露天区域打造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穹顶,內嵌了可以模擬星空的灯光系统。 此刻,穹顶之上,星河璀璨,流光点点,营造出如梦似幻的氛围。 姜紓拉著沈青敘在星空下站定,仰头指了指头顶那片人造的灿烂,问:“好看吗?” 沈青敘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嗯。” 姜紓却忽然摇了摇头,收回视线:“我觉得一点也不好看。这些星星再亮,再逼真,也都是假的。”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离他更近,望著他深邃的眼睛:“比不上苗寨的夜空。那里的星星,是真的,一颗一颗,又低又亮,好像伸手就能碰到,还能听见风声和虫鸣。” 沈青敘静静地看著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姜紓忽然狡黠一笑,神秘兮兮地说:“伸手。” 沈青敘没有任何犹豫,顺从地伸出了左手。 姜紓从自己隨身的小手袋里,掏出一个方形礼盒,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猜猜,里面是什么?” 沈青敘的目光在礼盒和她兴奋的小脸上转了转,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却还是配合地猜测:“是……手錶吗?” “啊!你怎么一猜就中!” 姜紓故意做出夸张的失望表情,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真是心有灵犀。 她利落地拆开包装,打开表盒,那枚名为“漩涡”的腕錶静静躺在深蓝色丝绒上,錶盘在微弱的光线下,那深邃旋转的纹路仿佛拥有生命般流动起来。 她將表取出,执起沈青敘的手腕。 他的手腕骨节分明,皮肤温热。 姜紓低著头,神情无比专注,长长的睫毛垂下,仔细地將錶带穿过扣环,调整好鬆紧,然后扣上。 沈青敘垂眸,看著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在自己眼前晃动,发间传来淡淡的香气,心口被填得满满的,又软又涨。 “好啦!” 姜紓抬起头,后退半步。 那块风格独特的手錶戴在他腕上,果然如她所想,冷峻、神秘,与他周身的气质完美契合,相得益彰。 她眨著那双比星空顶更亮的眼睛,满是期待地问:“喜欢吗?” 沈青敘的视线从腕錶移到她的脸上,几乎是脱口而出:“喜欢。” 非常喜欢,不止是礼物本身。 姜紓手上一直戴著的是当初在苗寨时,沈青敘亲手为她雕刻的银鐲。藤蔓与蝴蝶的纹样缠绕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沈青敘心念微动,伸出刚刚戴上手錶的左手,轻轻握住了姜紓戴著银鐲的右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冰冷的精钢表壳与温润的银鐲轻轻相碰,发出了一声细微却异常悦耳的轻响。 “叮——” 穹顶之上,人造星河无声流淌;穹顶之下,两人掌心相贴,目光交织。 第215章 男人不能惯著 次日清晨,姜紓的手机闹铃准时响起,打破了臥室的寧静。 她整个人还陷在沈青敘的怀里,脚习惯性地搭在他腰间,手也紧紧搂著他的胳膊,仿佛要將自己嵌进他身体里。 听到闹钟,她不满地咕噥了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 沈青敘先醒了,伸长手臂,越过她身子按掉了床头柜上还在响的手机。 片刻后,两人才慢腾腾起身。 洗漱间里,镜子映出两人並排站著的身影,各自拿著牙刷刷牙,然后一起洗脸。 早餐是昨天晚上定好的,姜紓和沈青敘吃完早餐后,一同出门。 在玄关处,两人很自然地交换了一个浅尝輒止的吻。 —— 沈青敘走进办公室,鬆了松领带,刚坐下。 这时,一位穿著西装的男士敲门而入,神色恭敬:“小沈总,您好。我是您父亲委託的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我姓陈。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您过目並签字。” 沈青敘接过文件夹,翻开一看,竟然一份资產转让协议。 陈律师在一旁解释说明:“这是沈寻州先生委託我们办理的资產转让,涉及他名下百分之八十的不动產、地皮、商铺、珠宝收藏,基金,保险,以及数家公司的股权。根据沈先生的意愿,签署这些文件后,我们將启动法律程序,逐步完成资產过户。” 陈律师话音刚落,沈青敘的手机响起,正是沈寻州打来的。 沈青敘接通电话,走到落地窗前,修长的身影被上午的阳光拉长。 “见到律师了?”沈寻州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嗯。”沈青敘望著窗外城市轮廓,语气有些复杂,“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沈寻州在那头笑了笑:“沈家的规矩,歷来是家產,家主与家主夫人各持一半。我和你母亲就你一个孩子,这些东西迟早都是你的。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开始著手整理了,不过资產太多,目前只理顺了八成。剩下的,慢慢来。” 沈青敘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中的钢笔,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思绪沉淀。 听他不语,沈寻州又补充道,语气带了点调侃:“別觉得是负担。以后你要娶姜家那丫头,没点像样的聘礼,姜家门槛可不好进。” 沈青敘抬眼,薄唇微微抿起,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他没再多说,掛了电话,转身朝等待的陈律师示意:“签吧。” 陈律师立刻上前,將需要签署的位置逐一指明。 沈青敘逐一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沉稳有力。 手续初步办妥,律师收拾文件告辞离开。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沈青敘转了下座椅,目光落在腕錶上,他低声自语:“聘礼……现在开始准备,確实不算晚。” 与此同时,姜紓面对著自己办公桌上堪称壮观的文件堆,挑了挑眉,看向身旁努力维持標准微笑的助理:“怎么回事?” 助理笑容不变:“是姜总特意交代下来的,说是等您回来处理。” 姜紓扶额,认命了。 等她终於处理完一半的文件,抬头看钟,已然是十一点半了。 她猛然想起,中午宋明月约了十二点一起吃饭,於是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穿外套、拿包。 路过助理工位时,助理探头笑问:“小姜总,这么急,是去找小沈总共进午餐吗?” 姜紓脚步不停,回头眨了下眼:“错啦,是去赴一位大美人的约。” 助理笑说:“小姜总这是男女通吃啊。” 姜紓笑笑不说话。 姜紓开车赶到宋明月发来的地点,发现是一家藏在闹市深巷里的私家小厨,环境很是清幽。 姜紓报了宋明月的名字,服务员便恭敬地引她入內。 推开包厢门,只见宋明月已然端坐其中,一身简约白色风衣衬得她肌肤如玉,长发柔顺披散。 姜紓脱下浅灰色风衣,搭在椅背上。 她注意到宋明月似乎有些拘谨,便眉眼一弯,主动用轻快的语气调节气氛:“你是主我是客,怎么你反而紧张啦?放轻鬆,我长得还是很好看的吧。” 宋明月笑了笑,將菜单轻轻推过来,声音柔和:“你点菜吧。这里的厨师很擅长粤菜,可以试试看。” 姜紓也不推辞,接过菜单,指尖划过几行招牌,利落地点了几道:“清蒸东星斑、豉汁蒸排骨、姜撞奶,再加一份荷叶糯米鸡。” 点完便將菜单递迴给宋明月,“该你啦。” 宋明月添了虾饺和客家酿豆腐两道菜。 等服务生离开,宋明月轻声问:“你之前说想请我画画,具体是画什么呢?我最近正好有空。” 姜紓眼睛亮起来,笑道:“我爸妈结婚纪念日快到了,我想送他们一幅画作纪念。” 她边说边从手机里翻出照片,递给宋明月看,“这样的,可以画吗?” 宋明月接过手机细看。 照片里是一对夫妻並肩站在海棠树下的照片,光影温柔,情也温柔。 宋明月点点头:“可以的,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姜紓连连摆手:“时间完全没问题!材料费和你的创作费用都由我来出,你可千万別跟我客气。” 宋明月应了声“好”,温声道:“那画好了,我发消息告诉你。” 姜紓点头。 菜很快上齐了。 两人边吃边聊,从喜欢的艺术展到最近读的书,竟发现彼此想法格外契合。 姜紓暗暗觉得,和宋明月相处有种一见如故的舒坦。 同时,这家私房菜的味道也纯正地道,姜紓心里盘算著,下次要带沈青敘也来尝尝。 正说笑间,宋明月的手机突然响起。 姜紓明显看到她神色一僵,方才的轻鬆笑意顷刻淡去。 铃声固执地响个不停。 姜紓放下筷子,轻声问:“你不想接吗?” 宋明月抿了抿唇,没回答,却还是伸手慢慢去拿手机。 姜紓动作更快,一把拿过她的手机,看也没看备註就直接接通,对著那头清晰地说:“对不起,明月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说完,利落掛断。 掛完电话,姜紓有点感觉自己做得不太恰当,毕竟替她掛电话,有点不太礼貌。 姜紓道歉:“对不起啊,擅自做主了。” 宋明月摇头:“没有,本来確实是不想接的。是我谢谢你,替我接通了这个电话。” 姜紓把手机放回宋明月面前,看著她语气认真:“你明明不想接,为什么勉强自己?” 宋明月摇了摇头,笑容有些勉强:“你不明白……这个人的电话,不能不接。” 姜紓觉察不对,皱起眉:“是不是有人威胁你?如果遇到麻烦,我可以帮你。” “不是威胁,”宋明月垂下眼睫,沉默片刻,还是低声说道,“他只是……占有欲有点强。” 姜紓:“......” 姜紓的话说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顿时沉默了。 这她可太熟悉了。 沈青敘的占有欲,她也没少“领教”。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男人啊,有时候不能太惯著。一次不接,天塌不下来。” 姜紓这话说得,特別没有底气。 宋明月看了眼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里却想著待会儿还是得给姜斯明回个电话。 她不是怕他对自己怎样,而是担心他会因为今天这一出,转头去为难姜紓。 她不想让姜紓捲入这些事情中。 姜斯明……姜紓。 宋明月忽然抬起眼,轻声问:“姜小姐,你有哥哥吗?” “別叫姜小姐了,叫我姜紓就好啦,”姜紓夹起一枚虾饺,隨口答,“我是独生女。” 宋明月鬆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姜紓正想接著说“不过我有两个堂哥”,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沈青敘的名字。 她刚想接,瞥见对面宋明月望著自己的眼神,想起自己刚才那句“男人不能惯著”,心一横,指尖一划。 掛了。 她抬头,对宋明月扬起一个坚定的笑容,重复道:“男人,就是不能惯著。” 另一边,沈青敘听著电话里突兀的断线音,眉头倏然蹙紧。 他立刻起身,拿起西装外套就朝外走去。 而此时,姜斯明坐在办公室里,盯著手机屏幕,眼里浮起一丝疑惑。 他没拨错號码……怎么刚才接电话的,会是紓紓? 难道,她约的人是姜紓? 第216章 怎么补偿我? 中途,姜紓藉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开了包厢。 门轻轻合上,宋明月立即拿出手机,回拨给姜斯明。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姜斯明惯常那种漫不经心的声调:“刚才......” “刚才是我朋友!”宋明月急急打断他,语气里带著紧张,“她不知道情况,你別怪她。” 姜斯明在那头挑了挑眉,声音里渗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是不知道你和我之间的关係,还是不知道……別的什么?” 宋明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恳求:“你別动她。她真的只是我朋友,她没什么其他意思的。” 姜斯明似乎更感兴趣了。 这时恰好有下属推门进来:“部长,有份文件......” 他抬手示意,对方立刻噤声退了出去。 姜斯明忽然意识到,宋明月似乎並不知道姜紓和自己的关係。 他转而问道:“你的朋友?不打算带我认识一下?” 宋明月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更轻:“我……我和她也还没那么熟。以后再说吧。” 出乎意料地,姜斯明这次格外好说话:“行啊。” 他话锋一转,“明天有空吗?” 宋明月下意识拒绝:“没空,我明天......” “今天没空,明天还是没空?”姜斯明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那股漫不经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压迫感,“真可惜。我倒是很有兴趣认识一下你这位朋友,你说要是......” “我有空!”宋明月立刻改口,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明天……我有空了。” 姜斯明的声音又恢復了那种含笑的模样:“那好,我明天带你去滑雪。” 姜紓的那些滑雪照片勾得他心痒痒。 宋明月低声说:“可我不会滑雪。” “正好,”姜斯明语气轻快,“我教你。行了,和你朋友好好吃饭吧。” 电话掛断。 宋明月迅速將手机收回包里,整理好表情,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望了望门口,姜紓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而此时,藉口去洗手间的姜紓,正躲在走廊转角处,悄悄掏出手机。 她点开那个被自己掛断的来电记录,深吸一口气,拨了回去。 几乎在响铃的瞬间,电话就被接起。 姜紓立即换上一副乖巧討好的语调,声音软软的:“阿敘,你找我什么事呀?” 听筒里传来沈青敘清冷平稳的嗓音:“想你了。” 短短三个字,却让姜紓心里那点愧疚“噌”地冒了上来,还夹杂著些甜。 男朋友说想她,她居然给掛了…… 自己真是太不像话了。 “阿敘,对不起嘛,”她声音更软了,对著空气不自觉地皱了下鼻子,“我不是故意要掛你电话的。” 电话那头隱约有风声掠过。 沈青敘的声音再度传来,听不出情绪:“所以,为什么?” 姜紓脑子飞快转动,小心地斟酌用词:“其实吧……你知道我在外面的人设吗?” 风声似乎停了一瞬。 沈青敘的声音微微上扬:“哦?紓紓在外面,还有人设?” “那当然!”姜紓下意识点头,儘管他看不见,“我在外面的人设,是清醒独立的当代大女主。你懂吗?就是那种……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绝不被感情左右的形象。” 沈青敘的声音依旧沉稳:“这和你掛我电话,有什么关係?” “关係可大了!”姜紓试图理直气壮,“清醒独立大女主怎么能秒接男朋友查岗……啊不是,是关心电话呢?这不符合人设!” 沈青敘轻轻“呵”了一声,尾音上扬:“是吗?” 这声音里的危险意味让姜紓脊背一凉,立刻转换策略,开启哄人模式:“不过!我知道错了!我会补偿你的,真的!” “补偿?”沈青敘慢条斯理地重复,声音压低,有种低沉又磨人的质感,“打算怎么补偿?” 他低沉冷淡又暗藏危险的嗓音清晰地在姜紓耳边响起,仿佛不是从听筒里传来,而是...... 姜紓一愣,手机明明贴在右耳,可那声音却清晰地从左耳畔响起,近在咫尺,似乎还带著温热的呼吸。 她猛地转过头。 沈青敘冷峻的眉眼倏然映入眼帘。 他站在走廊明亮和煦的光线下,深邃的眼眸如墨,正垂眸静静看著她,目光幽深得仿佛能將人吸进去。 姜紓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后退半步,腰却立刻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揽住,不容抗拒地將她压向他坚实的胸膛。 “阿敘……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声音里满是讶异。 沈青敘微微俯身,俊脸逼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声音压得又低又缓,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她耳朵: “来找你。” 说完,他偏头,微凉的唇轻轻碰了碰她早已泛红的耳垂。 姜紓浑身一颤。 沈青敘就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缓缓问道: “我来了,现在可以告诉我……打算怎么补偿我吗,嗯?” 第217章 待会儿?是多久? 这时,走廊远处传来宋明月的呼唤,声音由远及近:“姜紓,姜紓,你好了吗……请问,你有看到一位很漂亮的小姐从洗手间出来吗?” 宋明月似乎是在询问服务生。 姜紓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双手抵在沈青敘胸膛上用力一推。 沈青敘被她推得向后趔趄了两步才站稳。 他脸上惯有的平静被骤然打破,眉眼间清晰地掠过一丝诧异,紧接著是更深沉的、几乎不敢置信的晦暗。 他抬起眼,就那样定定看著她。 姜紓低头看了眼自己“作案”的手,心头一慌,立刻踮起脚凑上去,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像安抚又像討好,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回去……回去一定好好补偿你!” 说完,不等他反应,转身就从拐角溜了出去。 刚拐过弯,正好迎上寻来的宋明月。 宋明月看到她从那个方向过来,面露疑惑:“不是去洗手间吗?怎么走到那边去了?” 她记得那边明明是个死角啊。 姜紓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露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笑容,隨口道:“哦,那边有扇窗,风景不错,看入神了。” 宋明月回想了一下,那窗子外面就是普通街景啊……实在谈不上“风景好”。 但她还没细想,就被姜紓亲热地挽住胳膊,不由分说地拉著往包厢走:“走走走,菜要凉了,咱们先回去吧。” 身后,沈青敘走出半步,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身形挺拔,隱在走廊一半明一半暗的光线里,目光沉沉地追隨著姜紓匆匆离去的背影,那目光犹如实质,紧紧黏附,幽深难辨,久久不曾移开。 姜紓即使背对著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沉沉的,让她背脊微微发麻。 —— 半小时后,两人用完餐。姜紓问宋明月下午的安排。 “回学校有点事情。”宋明月答道。 姜紓点点头,开车送她。 快到校门口时,宋明月却轻声说:“就停这里吧。” 姜紓打了转向灯靠边停下,不解:“怎么了?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宋明月有些不好意思,指尖轻轻捏著安全带,低声道:“是有点……你这车,太惹眼了。我怕同学看见,会有不必要的议论。” 姜紓这才恍然,她开的是一辆线条硬朗的奔驰g500,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门口確实有些显眼。 姜紓她洒脱地笑了笑:“明白啦!看来今天是没法把美丽的宋大画家风光送到宿舍楼下了,还得让你多走这几步路,辛苦我们大画家了。” 宋明月被她逗笑,开门下车,隔著车窗朝她挥手:“画的具体细节,我们微信再细聊!” “好,路上小心。”姜紓点头,目送她走向校门。 等宋明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姜紓才点开手机,屏幕上是沈青敘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我先回公司了。】 言简意賅,连个表情都没有。 姜紓抿了抿唇,心里那点心虚又冒了出来。 她发动车子,决定先回姜氏处理工作,晚上再好好“安抚”家里那位。 下午,姜紓效率极高,把能处理的事务迅速扫清,不重要的统统堆到明天。 即便如此,等她驱车回到家,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下。 她推开家门,室內一片漆黑,以为沈青敘还没回来,顺手打开玄关的灯,弯腰正要换鞋,却猛地察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她动作一滯,抬头看去。 沈青敘不知何时已静静地倚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身影半融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格外明亮,正一瞬不瞬地锁著她。 姜紓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挤出笑容:“阿敘,你回来了啊?怎么不开灯啊?” 沈青敘扬了扬下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著点慢条斯理的玩味:“怎么,清醒独立的大女主,下班回家了?” 姜紓听出他话里的调侃,耳根微热,小声“嗯”了一下。 沈青敘朝她迈近一步,距离瞬间缩短。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一字一句,敲在她心尖上:“今天在餐厅,你为了別人,推开了我。” 姜紓刚想张嘴解释,所有话语却被他骤然落下的吻彻底封住。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带著明显压抑后的爆发力。 沈青敘一手固定著她的后脑,一手揽紧她的腰,不容她有半分退却。 姜紓被吻得呼吸急促,只能发出断续的呜咽。 唇瓣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带著惩罚的意味。 下一秒,姜紓的身体骤然悬空,被他稳稳托抱起来。 沈青敘让她环住自己的腰,转身就往臥室走,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声音沙哑而危险:“解释的话,留到待会儿再说。” “待会儿”是多久?姜紓后来意识模糊地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自己眼泪蒙蒙,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摇晃。 情动浓时,她迷迷糊糊地望著身上的人,看见沈青敘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著她熟悉的,近乎失控的占有与爱恋。 他凝视著她泛著薄红,泪光点点的脸颊,所有白日的克制、被她推开时的错愕与不满,终於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出口。 不知到了深夜几点,姜紓视野里的天花板晃动著,像是水中的倒影。 意识一点点飘远、变浅,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的边缘,一切才渐渐平息。 再次醒来时,臥室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夜灯。 姜紓意识回笼,身体有种疲惫过后的奇异清爽。 她微微侧头,发现沈青敘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的沙发上,静静地望著她。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眉骨投下浅浅阴影,鼻樑高挺,薄唇轻抿。 他就那样坐著,身上还带著饜足后的慵懒。 夜灯下的沈青敘,帅得让人心尖发颤,腿发软。 好吧,姜紓想,自己现在確实浑身酸软,尤其是腿。 第218章 基因传承 姜紓在柔软的被褥里翻了个身,过了片刻,才带著点刚醒的鼻音含糊道:“阿敘……我有点饿了。” 沈青敘闻言起身,躺回床上,將她圈进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散著馨香的发顶,低声问:“想吃什么?” 姜紓借著他手臂的力道,慢吞吞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想吃小餛飩,要皮薄馅鲜,汤头清亮的那种。” 姜紓提著要求。 沈青敘爱怜地亲了亲她温热的脸颊,声音里带著纵容:“好,我去包。” 冰箱里有拌好的新鲜肉馅和餛飩皮。 沈青敘隨手披了件柔软的羊毛衫,便进了厨房。 暖黄的灯光下,他挽起袖子,动作熟稔地取馅、抹皮、捏合,不一会儿,一个个小巧精致的餛飩便整齐地码在了盘子里。 又过了一会儿,终於缓过劲来的姜紓也换了舒適的睡衣,趿拉著毛绒拖鞋走出臥室。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水沸声,她走过去,看见沈青敘正將一把小餛飩轻轻滑入翻滚的清汤中,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他专注的侧脸。 姜紓走到他身边。 沈青敘余光瞥见,手上动作未停,心里却已预想她会像往常一样,从身后环住自己的腰,將脸贴在他背上撒娇。 他甚至在微微调整姿势,准备承接那份亲昵。 然而,姜紓开口说的却是:“阿敘,最近市政府推出的那个城市·文旅快闪综合体改造运营项目,沈氏有参与的打算吗?” 沈青敘下餛飩的手顿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侧过头看她,只见她倚在料理台边,眼神清亮,已然是切换到了“清醒独立大女主”模式。 “为什么突然对这个项目感兴趣?”沈青敘问。 姜紓把闪亮亮的目光落在锅里。 过了五分钟,沈青敘將煮好的餛飩捞出,盛入已调好底汤的碗中,撒上紫菜和虾皮,淋了几滴香油,香气立刻瀰漫开来。 他將碗放到她面前的餐桌上。 姜紓坐下,小心地吹了吹热气,尝了一个,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她这才一边吃,一边解释道:“你也知道,姜氏在文化文旅板块的投入一直不算核心,之前苗寨项目是长期布局,资金沉淀周期太长。这个快闪综合体项目不一样。” 她用调羹轻轻搅动著清汤,条理清晰地说下去:“我看过初步方案,政府出物业產权,社会资本负责策划、改造、运营一体化,周期短,见效快。” “从签约到试运营,九个月就能產生现金流,理想情况下,一年半左右就能收回初期改造成本,之后就是盈利和分成阶段。我想用这个短期项目,把集团里文化板块的活水搅动起来。” 沈青敘在她对面坐下,安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当然知道这个项目,也知道其吸引人之处。 等姜紓说完,他才微微頷首:“分析得不错。那你需要我,或者说沈氏,做什么呢?” 姜紓放下勺子,抬起眼看向他。 厨房柔和的灯光映在她眼中,闪烁著一丝狡黠又带著点请求的光芒。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终於说出了铺垫许久的目的: “我知道这个项目会放出多个点位,很多有实力的企业都会爭抢。我……我有一个特別看好的地点,潜力很大。阿敘,如果沈氏也参与,那个地点……能不能让给我?” 沈青敘垂眸,没有立刻回应,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似在思忖。 姜紓见状,以为他不乐意,“噌”地一下站起来,双手轻轻叉在腰际,语气里带上了娇嗔与小小的不满:“不是吧,沈青敘?你现在怎么这么小气啦?就这么一个我看中的点位,都不愿意让给我吗?” 沈青敘的目光隨著她的动作,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眸色深了深,不答反问:“你腰……不疼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姜紓顿时觉得那被过度“使用”的腰肢又隱隱泛起酸软来。 她顺势点头,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去,带著点委屈:“疼啊……” 刚才某人可是很用力的。 沈青敘没说什么,直接起身走过去,轻而易举地將人打横抱起,然后自己坐回椅子上,让姜紓侧坐在他腿上,全然成了她的人肉坐垫。 他宽大温热的手掌隨即覆上她的后腰,力道適中地揉按起来,指尖精准地按压著酸胀的肌肉。 熨帖的温度和恰到好处的力度让姜紓舒服得轻哼出声,身体不自觉地放鬆,將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那个地点,真的很想要?”沈青敘一边继续著手上的动作,一边在她耳边低声问,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姜紓闭著眼,享受著他的服务,含糊却坚定地应道:“嗯……特別想要。让给我唄,阿敘。” “可以。”沈青敘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姜紓惊讶地睁开眼,转过头看他:“真的?” 这么爽快?刚才的犹豫不会是装的吧? 沈青敘对上她的视线,目光专注而深邃,点了点头:“你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我都会无条件满足你。” 乍一听,这话简直甜得让人心颤。 姜紓心头一暖,感动刚涌上来,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眨了眨眼,回想起不久前的“惩罚”……自己明明求饶说不要了,某人可半点没听。 “那……我刚才……”她脸颊微红,话没说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沈青敘双手环住她的腰,故意將她往上轻轻顛了顛,惹得她低呼一声搂紧他的脖子。 他眼里闪过促狭的笑意,理直气壮地纠正:“刚才那是惩罚,性质不同,不算在无条件满足的范畴里。” 姜紓被他这逻辑弄得哭笑不得,但也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狐疑地看著他:“等等,不对……今天在餐厅,你是怎么那么快找到我的?我明明没告诉你具体位置。” 沈青敘的手沿著她的手臂轻轻摩挲,感受著那光滑细腻的肌肤,闻言低笑一声:“你难道忘了,你身上还有我的蛊吗?” 姜紓恍然,“哦”了一声,抬起自己的手臂看了看,“我还以为……你偷偷在我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体呢。” 她看著那情蛊的印记,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对了,那棵树不是已经毁了吗?你的那些能力……还在吗?” 沈青敘將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著她的发顶:“你知道为什么我的能力,在苗寨算顶尖吗?” “这时候还跟我显摆?”姜紓轻笑。 “不是显摆,”沈青敘缓缓道,“那棵树的影响,是烙印在血脉深处的。寨子里那些血脉传承较弱的人,在神树毁灭后,能力会隨著时间流逝和代际更替逐渐减弱、稀释。但我的血脉传承足够强韧,这种力量,至少还能延续好几代,不会轻易消散。” 他说完,感觉到怀里的姜紓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低头关切地问:“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姜紓的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小小身影,脏兮兮的手里,左手攥著一条扭动的蛇,右手捏著一只怪异的虫子,正朝她咧著嘴笑…… 姜紓猛地打了个寒颤,用力摇了摇头,想把那可怕的联想甩出去。 “太……太嚇人了。”她小声嘀咕。 沈青敘感受到她瞬间的瑟缩,手臂收紧:“嚇人?什么嚇人?是哪里不舒服吗?” 姜紓犹豫了一下,还是仰起脸,带著点忐忑和好奇问:“阿敘……那以后,你的后代……是不是都会像你这样,能和动物沟通,还会……养蛊?” “除非基因传承出了极大的差错,”沈青敘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覆,隨即敏锐地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柔声问,“担心这个?” 姜紓把脸埋回他颈窝,闷闷地“唔”了一声,算是默认。 想到未来可能有玩蛇弄虫的小豆丁围著自己叫妈妈……这画面衝击力有点强。 沈青敘低笑,胸腔传来微微震动,却没再多说,只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他瞥见桌上她吃剩的那碗小餛飩,里面还漂著三个。 “还吃吗?” 姜紓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確实塞不下了,摇头:“吃不下了。” 沈青敘便伸长手臂端过碗,就著她用过的勺子,三两下將剩下的餛飩解决掉。 然后,他再次轻鬆地將人抱起,稳稳地朝臥室走去。 姜紓下意识地在他怀里轻轻挣动了一下:“你干嘛呀?我自己能走……” 沈青敘手臂收拢,將她箍得更紧,脚步未停,声音却压低了些,暗哑警告:“不干嘛。不过,你要是再这么动下去……我可就不保证只是走回去了。” 姜紓瞬间僵住,不敢再乱动。 因为她清晰地看到,沈青敘垂眸看她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幽深得嚇人,仿佛潜藏著未饜足的兽,下一刻就能將她彻底吞没。 他抱著她,一边稳稳地走向臥室,一边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明天中午,陪我吃饭。” 姜紓乖乖窝在他怀里,点头如捣蒜:“好。” 第219章 你的画好了 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姜氏旗下眾多项目都进入了收尾衝刺的关键阶段。 姜紓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时。 除了常规业务,她还同时推进著好几个新项目,其中就有姜紓向沈青敘说过的那个文旅快闪综合体。 財经新闻的记者评价这位年轻的继承者“心有鸿鵠,锐不可当”,是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与此同时,沈青敘那边同样不轻鬆。 他完美继承了沈寻州的商业天赋,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接手並掌控著庞大的沈氏帝国。 外界最初对这个空降的继承者不乏观望与质疑,但沈青敘用一系列精准的战略布局和雷厉风行的决策手腕,迅速让所有声音归於沉寂,只剩下惊嘆。 某次饭后散步,两人並肩而行出门消食,被一位蹲守明星的狗仔意外捕捉。 镜头里的男女相貌出眾、气质卓然,让狗仔嗅到了不同寻常的价值。 然而,还没等他构思好標题,沈青敘便已察觉,並在对方试图离开时,轻易拦下了他。 沈青敘没有疾言厉色,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对方,声音平静却带著寒意:“回去告诉你们圈里人,我不希望在任何地方,看到关於我女朋友的照片或文字。否则……” 未尽之言比明確的威胁更具威慑力,狗仔知道自己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狗仔忙不迭地保证,他本来就对商界人物兴趣有限,这次纯属意外。 儘管各自忙得如同高速旋转的陀螺,姜紓和沈青敘却依旧每日三餐儘量一起吃,晚上准时回家,相拥入眠。 这成了两人之间高强度工作里最柔软的锚点。 一次家庭聚餐时,姜父趁著薑母和沈青敘在厨房忙碌的间隙,悄悄把女儿拉到一旁,压低声音,眼里闪烁著期冀与挑战的光芒:“紓紓,跟爸透个底,有多大把握,能超过沈氏和顾氏?” 姜紓闻言,没有热血上头地夸口,反而很清醒地摇了摇头,实话实说:“爸,说实话,短期没把握。” 她並非妄自菲薄,而是看得分明。 顾氏是底蕴深厚的老牌资本,几代积累,盘根错节,顾聿深接手后更是让这艘巨舰提速前行。 沈氏在沈寻州手中已是庞然大物,如今沈青敘接手的,是资金、人脉、团队都极度充沛的完美开局。 相比之下,姜氏从姜父这一代才真正发展,资本积累时日尚短,姜父行事又偏重稳健与口碑,扩张速度自然不同。 但下一刻,她眼中便燃起不服输的光彩,挽住父亲的胳膊,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不过您別担心!路还长著呢,以后咱们姜氏,未必不能坐到那第一把交椅上去!” 这番话顿时说得姜父心潮澎湃的,仿佛下一刻姜氏就成了商界第一。 “你们父女俩,躲在那儿嘀咕什么呢?” 薑母端著果盘走过来,看见两人嘀嘀咕咕地缩在角落里,忍俊不禁问道。 正在摆放碗筷的沈青敘也闻声抬眸,目光温柔地投向姜紓。 姜紓转过身,丝毫没有因为沈青敘在场而有半分顾忌,反而扬起下巴,带著骄傲和勃勃野心,清晰地说道:“我在说,我以后要脚踢沈氏,拳打顾氏,让我们姜氏当商界第一!” 她这话说得狂妄。 姜父薑母下意识地看向沈青敘,想从他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却只见沈青敘非但没生气,反而唇角微扬,眼底漾开一片纵容与欣赏的笑意。 看著沈青敘那全然支持、甚至带著鼓励的眼神,姜父忽然觉得,女儿这个“宏伟目標”,似乎……也没那么遥不可及了。 年关的脚步终於到了,姜紓也一路忙到了最后。 姜父决定,今年姜氏的年会交由她全权负责,她心里清楚,这是父亲在进一步为她铺路,稳固她在集团內的声望与地位。 姜紓也没有辜负姜父的良苦用心,出手颇为大气,將福利与奖励制度直接拉满。 年终奖普遍上浮,高层享有豪华旅游套餐,中层额外增加带薪休假,基层员工则是丰厚的奖金与实物礼品层层叠加,一时间公司上下洋溢著过年的喜悦与干劲。 外加对姜紓的满意度直线上涨。 今天是春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 最后一天,姜紓还需要与周思然及其团队开一个对接会。 苗寨那个项目是姜、沈、顾三家共同投资的,周思然团队作为核心执行方,需与三家分別进行阶段性匯报。 姜紓前阵子实在分身乏术,会议一推再推,终於赶在了年前最后一天定下了时间。 姜紓步入会议室时,姜氏成员及其周思然团队全员立刻起身。 她抬手示意大家坐下,会议开始,周思然代表团队进行匯报,项目进展令人欣喜,尤其是一周前,国家层面出台了大力扶持民俗文化与民族地区振兴相结合的新政策。 三家公司闻风而动,同步申请相关扶持资金,其中姜氏的资金批覆最为迅速。 姜紓在会上力排眾议,决定將大部分到帐资金优先投入苗寨项目,確保其能抓住政策东风快速发展,其余部分则投入另一个有潜力的小项目进行孵化。 会议在高效务实中结束。 姜紓的心情不错,主动邀请周思然他们共进午餐,“大家都辛苦了,我请客。” 周思然下意识婉拒:“不用了,这是我们的分內工作。” 姜紓笑了笑:“咱们也算是一起共患难过来的,別这么见外。地方就定在集团旗下的云顶酒店自助餐厅,自家地盘,不花钱的,放心。” 话说到这份上,周思然便不再推辞。 从苗寨回来后的第一个星期,周思然就联繫了沈青敘。 沈青敘依约出手,为劭寻和陈书解了蛊。 云顶酒店的自助餐名声在外,以其丰富的品类、顶尖的食材和独特的环境设计,吸引了许多食客乃至名人明星专程前来打卡,时常一位难求。 今日依旧人气旺盛,但因为有姜紓在,他们一行人被引入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半开放隔间。 取餐时,劭寻和陈书兴致勃勃地结伴去了餐檯。 隔间里暂时只剩下姜紓和周思然。 姜紓端起水杯,不经意地问起:“回来后,和那位沈眉小姐……还有联繫吗?” 所有人都解蛊了,就差那个沈眉了。 周思然摇了摇头,神色平静:“之前,我们回来后没多久,她就离开了。刪除了所有的联繫方式,我们……也就没有再联繫了。” 姜紓点点头,不再多问。 其实,她心里还藏著其他的好奇,比如当初在医院,藤伊追著周思然出去后,究竟说了什么? 但是以姜紓的立场,实在不便探询他人私事。 就在这时,周思然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提示有新消息。 姜紓无意识地瞥了一眼,发送者的头像一闪而过,有些模糊,但那个轮廓和感觉……竟有几分像藤伊? 只是太快了,她並不能確定。 几乎同时,她自己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拿起一看,是宋明月发来的消息: 【姜紓,今天有空吗?给你父母的画,我画好了。】 第220章 仗义执言 周思然见姜紓看手机后神色微动,便体贴地问:“你有事要忙?可以先走,没关係的。” 姜紓心里確实记掛著那幅为父母准备的画,便顺势笑了笑,带著歉意道:“那今天先失陪了,你们慢慢吃。” 离开前,她特意找到餐厅的大堂经理,低声嘱咐:“我那桌客人,所有消费都记在我个人帐上。” 经理笑容满面,连连点头,亲自將姜紓送到门口。 姜紓今天开的是一辆相对低调的奥迪a8,她生怕给宋明月惹来误会。 抵达宋明月学校后,她甩著车钥匙,按照宋明月发来的宿舍楼號,径直找了过去。 爬上四楼,找到对应的寢室。 姜紓正要敲门,里面却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动静。 这是一个四人寢室,已经搬走了两人,只剩下宋明月和另一个叫於心的女生。 於心家境近年才富裕起来,此刻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用带著刺的语气问:“宋明月,你下学期实习单位找好了吗?” 宋明月头也没抬,继续整理著自己的衣物,声音冷淡:“还没定。” 於心向来对宋明月那种清冷孤高的样子看不惯,闻言便阴阳怪气起来:“你当然不用著急啦。我都看见好几次了,送你回学校的那车,可都是顶级豪车呢。还每次都让人停得离校门口老远,不是心虚是什么?” 宋明月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声音更冷:“你看错了。” 於心转过身,抱著胳膊,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样:“我还拍了照片呢!是不是心虚,你自己清楚。谁不知道你家里是什么情况?你父母离异,从小跟外婆过,现在外婆还病著……这种时候频繁从豪车上下来,很难不让人多想吧?” 宋明月终於停下动作,抬头直视她,眼神像结了冰:“你到底想说什么?” 於心走近几步,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宋明月的行李箱,嗤笑道:“我就是看不惯你!明明底子里污秽难堪,偏要装出一副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真让人噁心!” 宋明月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微微发白,胸膛因愤怒而起伏,却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於心看著她这副强忍怒气的样子,正要继续得意地输出,寢室门却突然被“叩叩”敲响,隨即被人从外面推开。 姜紓走了进来,目光在室內一扫,瞬间將情形瞭然於胸。 於心没料到有人突然闯入,愣了一下,隨即没好气地瞪著姜紓:“你谁啊?怎么隨便进別人宿舍?” 姜紓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只嫌弃地瞥了她一下:“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 於心被她这態度激怒,不由抬高下巴,用审视的目光將姜紓上下打量了一番。 简单的毛衣牛仔裤,外搭一件剪裁不错但看不出牌子的大衣,浑身上下没有一件明显的奢侈品。 於心顿时嗤笑一声,语气更加尖刻:“看你这穷酸样,估计是跟宋明月从一个穷山沟里爬出来的吧?果然物以类聚。” “穷酸样?”姜紓差点气笑,她身上这套是私人设计师量身定製的,光是耳朵上那枚钻石耳钉,价格就远超於心全身上下的行头。 这人什么眼神? 姜紓懒得跟这种人多费口舌,直接看向宋明月,语气温和下来:“收拾好了吗?我来接你。” 於心眼见自己被无视,怒火更盛,口不择言地嚷嚷:“喂!你们俩真是一伙的!果然是一路货色!是不是都靠那种手段……” “你闭嘴!” 不等於心说完,一直沉默的宋明月突然爆发了。 她猛地站直身体,脸色因愤怒而微微泛红,清澈的眼睛里燃烧著从未有过的怒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於心!你以为家里有点钱,就可以眼睛长在头顶上,隨意侮辱別人吗?你以为班上那些同学真的喜欢你?他们背后都说你肤浅又刻薄!像你这种嘴里吐不出半句尊重的人,心里不知道有多骯脏齷齪,所以看別人也都跟你一样!” 姜紓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温和內敛的宋明月骂起人来这么犀利。 於心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砸懵了,反应过来后脸涨得通红,张著嘴就要骂回去。 可宋明月的火力还没停:“我长得好看怎么了?你嫉妒啊?不好意思,这是天生的!你想要?得花钱去整,还不一定整得出来!我劝你以后把嘴巴放乾净点,学会说人话,否则出了社会,有的是人教你做人!” 一口气说完,宋明月仿佛用尽了力气,胸口微微起伏。 她看也不再看於心一眼,迅速把桌上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方形画框拿起来,另一只手拉起还在发愣的姜紓,转身就往外走。 刚带上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於心气急败坏的尖叫和不堪入耳的咒骂。 姜紓脚步一顿,猛地又推开门,对著里面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凉凉地丟下一句:“喂,你嘴巴好臭,家里买不起牙膏吗?建议多刷刷牙,对脑子也好。” 说完,“砰”地一声关上门,彻底隔绝了噪音。 姜紓拉著宋明月快步下楼,一直走到宿舍楼外,坐进车里,宋明月还有些微微发颤,眼神也带著点罕见的茫然。 姜紓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她,语气轻鬆地问:“怎么了?还在生气?” 宋明月缓缓摇了摇头,低声说:“不是……这是我第一次……骂人骂这么多话。” 外婆从小就教导她要与人为善,言语礼貌,她一直记在心里。 今天实在是被触及了底线。 骂她,她可以忍,但姜紓是无辜被牵连的,她不能忍。 姜紓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骂了就骂了,那种人,活该!对付没教养的人,有时候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系好安全带,我们走。” 车子平稳驶出校园。 姜紓问:“现在送你去哪儿?新住处找到了吗?” 宋明月脸上露出一丝迷茫和窘迫,小声说:“还没……暂时没找到合適的。要不……你先送我到附近找个便宜点的旅馆吧?” 姜紓扭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方向盘一打,朝著另一个方向开去。 当车子停在云顶酒店气派的大门廊下时,宋明月愣住了,连忙摆手:“这里太高级了,我住不起的。” 这种级別的酒店,一晚上的费用可能是她几个月的生活费。 姜紓熄了火,笑眯眯地说:“放心,这酒店是我家开的,你隨便住,想住多久都行。” 宋明月还是坚决摇头:“不行,我不能占你这么大便宜。” “那换个地方?”姜紓故作思考状,“我想想啊,我家旗下还有四五家酒店呢,有现代风格的、园林式的、海景的……你喜欢哪种?隨便挑。” 宋明月被她逗得有些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知道你不是。” 姜紓收起玩笑,语气真诚了许多,“这样吧,那幅画,尾款我还没付呢。你就当这住宿是尾款的一部分,心安理得地住下。现在租房市场乱,黑中介多,你一个女孩子找房子更要谨慎。慢慢找,不急。” 见宋明月还在犹豫,姜紓故意板起脸,佯装不悦:“还当不当我是朋友了?是朋友就別这么见外。” 宋明月看著她故作严肃却掩不住关切的眼神,心头一暖,终於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好,听你的。谢谢你,姜紓。” “这才对嘛。” 姜紓重新笑起来,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隨口问起,“对了,你在找实习,有方向了吗?” 宋明月点点头,又摇摇头:“是在找,不过还没什么头绪。现在好的实习机会竞爭也很激烈。” 姜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心里却已经留了意。 第221章 晨间亲昵 姜氏集团终於迎来了春节假期,姜紓心情大好。 不过沈氏集团还要再工作三天才放假。 享受假期的姜紓懒洋洋地趴在床上,怀里抱著沈青敘的枕头,脸颊亲昵地蹭著枕面,深深呼吸著那上面独属於他的清冽气息。 沈青敘正站在床边穿衣。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他流畅挺拔的背肌线条和窄瘦的腰身。 他微微侧头,瞥见姜紓小猫似的依赖姿態和直勾勾盯著自己眼神,嘴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继续不紧不慢地套上熨烫平整的灰色衬衫。 穿好衬衫,他坐到床沿,微微仰起下頜,喉结轻滚,声音微哑:“帮我系扣子。” 房间里暖气充足,姜紓只穿了件丝质的白色细吊带,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她闻言从枕间抬起脸,眼眸还带著未散尽的睡意,却已盈满笑意。 她凑近他,伸出手,指尖灵巧地为他系上纽扣。 看著那紧实漂亮的肌理一寸寸被挺括的衬衫布料包裹,她心里竟生出一丝奇异又隱秘的满足感。 沈青敘低下头,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气息交融。 他顺势吻上她的唇,短暂却深入。 一吻过后,他抬手揉了揉她微乱的长髮,指尖流连:“今天……来沈氏陪我?” 姜紓眉眼舒展,故意往后一仰,重新躺回柔软的被褥里,带著点狡黠反问:“小沈总这是在邀请我吗?” 沈青敘顺势俯身,手臂撑在她身侧,將她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目光灼灼:“那小姜总……愿意吗?” 他的视线在她光洁的肩膀、白皙的手臂、优美的颈项间流连,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灼热。 姜紓挑了挑眉,故意摆出公事公办的口吻:“沈总,话不能这么说。你和我,好歹也算是两家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你大张旗鼓邀请我去你的地盘,传出去……是不是不太合適?” 沈青敘低笑一声,伸出修长的手指,不由分说地与她的手指交缠紧扣:“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你我之间,本就该亲密无间,为什么要在意旁人眼光?” 他总是这样,用一张清冷禁慾的脸,说著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而姜紓对此,向来毫无招架之力。 姜紓瞄了一眼床头的时钟,唇角笑意更深:“那……小沈总就在办公室里,好好等著我吧。” 沈青敘的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眼神黑亮,定定看著她:“一言为定。” 知道她还没睡够,沈青敘没再闹她,细心替她掖好被角,看著她重新合眼,才起身离开。 姜紓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十点半。 窗外天光大亮,阳光明媚。 她在床尾摸索到手机,屏幕一亮,好几条未读消息。 姜父薑母发来消息,说临时有事,让他们不必回老宅一起吃饭了。 沈青敘的微信则简单直接:【睡醒了?】 姜紓忍不住弯起嘴角,对著屏幕自言自语:“这就著急了呀?” 还有一条消息来自宋明月:【姜紓,为了感谢你,我有份小礼物想送给你,你什么时候有空。】 姜紓晃了晃脑袋,给宋明月回了下午见面的时间,然后利落地起床洗漱。 终於不用穿那些束缚的正装了! 姜紓心情雀跃地打开衣柜,开始精心挑选。 最后,她搭了一条浅蓝色高腰直筒牛仔裤,上身是柔软的浅灰色羊绒毛衣,外罩一件版型挺括的牛仔外套,头上压了一顶贝雷帽。 姜紓对著穿衣镜转了转,镜中的女孩时尚利落,帅气中带著几分慵懒的少女感。 “耶!”姜紓对著镜子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感嘆道:“整天穿那些老气横秋的西装,人都要提前衰老了。” 她今天选了那辆大红色的迈凯伦跑车。 引擎轰鸣声中,流线型的跑车以一个乾净漂亮的弧度,稳稳停在了沈氏集团气势恢宏的写字楼正门前。 姜紓推开车门,长腿迈出,隨手摘下脸上的復古款墨镜。 门口的工作人员乍一看这耀眼夺目的跑车和装扮时髦酷帅的女孩,一时间没认出来。 直到她走近,前台一位眼尖的小姐才惊讶地迎上来,语气恭敬又带著点不確定:“小姜总?您……您今天怎么来了?” 姜紓爽朗一笑,將墨镜勾在指尖:“叫什么小姜总,叫我姜小姐。” 说著,她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支包装精美的口红,塞进前台小姐手里,“新年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前台小姐接过一看,竟是某个奢侈品牌的限量热门色號,顿时眼睛一亮,又惊又喜:“哇!谢谢姜小姐!” 姜紓回头朝她眨了眨眼,笑容明媚:“喜欢就好。” 说完,便迈著轻快的步伐,熟门熟路地朝高层专属电梯走去。 前台小姐捧著脸,看著那帅气洒脱的背影,喃喃自语:“好帅啊……姜小姐怎么可以这么帅!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就是姜小姐的粉丝了!” 沈氏一楼大厅的休息区里,还坐著不少等待递交项目书的人。 其中一个等了许久的男人,见姜紓如此畅通无阻地进去了,心下不忿,起身走到前台质问:“为什么她就能直接进去?就因为她是姜氏的人吗?” 他刚才分明听到了前台叫她“小姜总”。 前台小姐迅速调整好职业微笑,看了他一眼:“先生,姜小姐……和您不一样。” 姜小姐以后,那可是自家的老板娘,你和她,能一样吗?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那男人还不甘心,追问道:“那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见小沈总?我这个项目真的很好,很有前景……” 前台小姐心想:来这里的人,所有人都说自己的项目有前景。 可面上,前台小姐的笑容无懈可击,语气却带上了公式化的疏离:“抱歉,我这里查询不到您的预约记录。您在这里继续等待,恐怕也只是浪费时间。” 男人碰了个软钉子,只能悻悻地坐回原位,眼神却依旧固执地盯著电梯方向。 他不信,这位小沈总还能不下班、不吃饭? 总能找到机会的。 第222章 保证让你满意 沈青敘的办公室里,气氛肃然。 销售部部长与运营部部长正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屏息凝神地进行匯报。 最初,他们对这位年轻的“小沈总”並非全无疑虑,但几个月下来,沈青敘展现出的精准判断,铁腕魄力与远超年龄的老练,却让他们心服口服。 销售部部长指著报表上的曲线,语气带著自豪:“小沈总,今年第四季度的销售额,相比去年同期提升了百分之十八,尤其是海外新市场的拓展,远超预期……” 运营部部长紧接著递上厚厚的文件夹,恭敬道:“针对明年的市场波动判断,我们部门连夜赶製了三个不同方向的运营优化方案,请您过目,我们是选择哪个方向作为重点……” 沈青敘穿著一身的深蓝色枪驳领西装,神情淡漠。 他微微低垂著眼睫,目光落在自己腕间的手錶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点著桌面。 他在公司一贯是这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清冷模样,两位部长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实在揣摩不出他对这些成绩和方案究竟是满意,还是有所不满。 运营部部长等了几秒,不见回应,试探著轻声唤道:“小沈总……?” 沈青敘指尖停顿,终於开口,问的却是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为什么公司,还需要再工作三天才放假?” 两位部长同时一愣,面面相覷。 这……这有什么为什么的?集团歷年不都是这个安排吗? 年前半月收尾,年后统筹,歷来如此啊。 正当两人不知如何作答时,一声轻快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沈青敘立刻抬眸看向门口,两位部长也不由自主地转过身。 只见办公室门口,倚著一位打扮极为时尚酷帅的女子。 她戴著復古墨镜,浅灰色毛衣配牛仔外套,贝雷帽下露出几缕微卷的髮丝,嘴角似笑非笑,正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们。 两位部长是见过姜紓的,那位姜氏的小姜总总是穿著干练的职业套装,气质明艷而锋利。 眼前这位浑身散发著不羈少女感的酷女孩,实在与他们印象中的“小姜总”相去甚远,以至於两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他们看见,一直稳坐如山的沈青敘,竟立刻起身,眼底温柔,径直朝著门口走去。 两人心中顿时瞭然,能让他们小沈总露出这种神情的,普天之下,恐怕只有那一位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觉察来者是姜紓,他们立刻手忙脚乱地將摊开的文件合拢、收起。 那可是涉及明年战略的机密文件啊! 沈青敘牵起姜紓的手,將她带进办公室。 姜紓任由他牵著,目光扫过两位如临大敌、抱著文件夹的部长,故意拖长了语调,玩笑道:“两位部长这是……要当著我的面继续匯报工作吗?可以啊,我正好听听,学习学习。” 销售部长和运营部长对视一眼,立刻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快撤”的信號。 “不不不,已经匯报完了!小沈总,小姜总,你们忙,我们先出去了!”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完便抱著文件,步伐匆匆地退出了办公室,还贴心地將门轻轻带拢。 走出门外,两人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纷纷摇头。 他们这位年轻有为,手腕强硬的小沈总,什么都好,恐怕唯一的弱点,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吶。 门內,姜紓反手便將沈青敘推回宽大的椅中。 她左手微抬,用指尖轻佻地勾了勾他的下巴。沈青敘毫不反抗,甚至配合地微微仰头,目光沉静地锁住她,任由她为所欲为。 姜紓俯身,墨镜后的眼眸弯起,带著几分魅惑的笑意,低声问:“这身打扮,好看吗?” 沈青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手臂环上她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將她带得侧身坐到了自己腿上。 他的手掌稳稳托住她,声音压得有些低:“怎么来得这么晚?” 隱约带著点等待煎熬后的不满。 姜紓顺势將一只手探进他挺括的西装外套里,隔著一层衬衫,指尖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他紧实的腰腹。 沈青敘喉结滚动,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姜紓得逞般地笑了,凑到他耳边,气息温热:“昨晚……是谁可著劲儿折腾,害我这么累的?嗯?” 沈青敘不答,只是用掌心反覆摩挲著她的腰侧,那动作带著眷恋,也像在平復某些躁动。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了几分:“想在这里……试一试?” 姜紓像被烫到一样,瞬间抽回手,还轻轻拍了一下他不安分的手臂,嗔道:“沈青敘,你变態!” 沈青敘低笑,將人更紧地箍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肩膀,理直气壮地反驳:“是你先勾人。” 姜紓被他抱得动弹不得,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和逐渐升高的体温。 她僵著不敢乱动,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转移话题:“还没吃午饭吧?我们去吃饭。” 沈青敘没说话,只是將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贪恋地呼吸著她身上的气息,点了点头。 午餐是在沈氏集团的餐厅用的,环境清雅。 饭后,沈青敘便牵著姜紓回了办公室,反手锁好了门。 厚重的窗帘拉上,隔绝了午后的强光。在沈青敘办公室附设的休息室里,两人相拥著睡了个踏实又温存的午觉。 下午一点半,姜紓设定的手机闹钟准时响起。 沈青敘依然將她圈在怀里,闻声不满地蹙眉,手臂收得更紧,仿佛想把她一起按进身体里。 姜紓挣扎著清醒过来,凑过去,安抚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沈青敘这才缓缓睁开眼,眼底朦朧,却下意识地仰头追索她的唇。 起初只是温柔缠绵的浅吻,但渐渐地,气息交缠变得灼热,力道也加重,探索的意味越来越明显。 姜紓察觉到不对,趁著他换气的间隙,连忙用手抵住他的胸膛,灵活地从他怀里钻了出来。“不行,真的不行……” 她气息微乱,脸颊泛红,一边说著一边快速整理自己被蹭乱衣服。 沈青敘撑起身,靠在床头。 他额前的黑髮有些凌乱,眼眸深处未散尽的爱欲让他此刻的眼神看起来格外幽深,甚至带著点危险的暗芒,直直地锁著她。 姜紓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放软声音哄道:“乖,下午真有事。” 沈青敘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潮:“要去哪?” 语气里是明显的不满足。 姜紓已经戴好了贝雷帽,拿起墨镜,回头冲他狡黠一笑:“有点私事要办。” 沈青敘看著她,慢条斯理地问:“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姜紓立刻举手做保证状,眼睛亮晶晶的:“你当然是全世界最重要的!我保证,晚上……给你准备个惊喜,好不好?” 沈青敘终於动了,他伸手將她拉回床边,执起她的手腕,低头,在那细腻的肌肤上落下一个轻柔却又带著占有意味的吻,然后抬眸看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好。如果惊喜不够满意……我会亲自来討。” 姜紓感觉自己的腰似乎已经开始隱隱作痛了。 她怎么就忘了,这人骨子里那点偏执和独占欲,可是从未消失过。 “知道了,知道了,保证让你满意!” 第223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紓刚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她脸颊微红,眼神闪烁地瞥向沈青敘,小声提醒道:“阿敘……你……你还是先自己解决一下……那个吧?” 这么出去,不太好。 然而,沈青敘幽深的目光如影隨形地粘在她身上,仿佛早就知道她会回头。 就在她转身开口的瞬间,他已然动了。 长腿迈开,几步便缩短了距离。在她话音刚落的剎那,他一把攫住她的手腕。 “给过你机会了,” 沈青敘垂眸看著她,声音低沉得像揉进了砂砾,“是你自己又折回来的。既然不走……那就留下来,帮我解决。” “誒?我不是……唔!” 姜紓的惊呼被尽数堵了回去。 沈青敘的吻落得又急又重,带著灼人的温度与明显的渴求,他迅速撬开她的齿关,深入纠缠,掠夺著她的呼吸和所有未出口的挣扎。 姜紓被他吻得晕头转向,仅存的理智像警铃一样疯狂作响。 这里……这里是他的办公室! 虽然门锁著,窗帘拉著,可毕竟不是他们两人的私密臥室啊! 她勉强偏开头,躲开他滚烫的唇,气喘吁吁地小声急道:“沈青敘!你疯了,这里是办公室!” 说话时,还不忘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漏出什么引人遐想的声音。 沈青敘的唇顺势落在她捂住嘴的手背上,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她的指关节,引起姜紓一阵战慄。 他低笑,气息灼热地喷在她耳畔:“放心,这间办公室的隔音……是按最高標准做的。就算你……” 他未尽的话语消失在下一个更深的吻里。 姜紓浑身一僵。 “沈青敘你……!” 她又羞又恼,耳根红得滴血。 “嘘……紓紓,帮帮我。” 接下来的时间,姜紓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又模糊成一片混沌。 姜紓只记得自己指尖发烫,手腕酸软,耳边是他压抑又性感的低喘和灼热的呼吸。 姜紓被他半抱在怀里,脸颊贴著他剧烈起伏的胸膛,那擂鼓般的心跳,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不知过了多久。 一切终於缓缓平息下来,只余下空气里瀰漫著的旖旎气息,和两人交缠不稳的呼吸。 姜紓靠坐在床边,脸颊緋红,眼含水光,气息仍未平復。 沈青敘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饜足地亲吻了一下她汗湿的鬢角。 隨即,他在她面前单膝半跪下来,从旁边抽来几张柔软的湿巾。 他小心又极其轻柔地托起她的手,用湿巾细致地、一寸一寸地擦拭著她的手指、掌心,连指缝都不放过。 微凉的湿巾拂过皮肤,带来些许刺激,姜紓忍不住轻轻缩了缩手。 “別动。” 他低声说,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冽,却多了几分慵懒与温柔。 擦完手,姜紓红著脸抽回手,起身时不忘嗔怪地瞪他一眼,然后加快脚步,逃也似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 姜紓和宋明月约在云顶酒店大堂旁的咖啡厅。 姜紓在门口停下,拿出小镜子照了照,確认脸颊那不自然的红晕已经褪去,才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走了进去。 目光扫过,很快便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宋明月。 姜紓脸上扬起笑容,正要抬手打招呼,脚步却顿住了。 一个男人抢先一步,拉开了宋明月对面的椅子,径直坐了下来。 姜紓停下脚步,隔著一段距离望去。 男人穿著质地精良的深色大衣,浑身透著一股疏离感。 她微微蹙眉,觉得这人的背影有点眼熟…… 看著这背影,姜紓猜想这会不会就是宋明月之前提过的,那个“占有欲有点强”的男人吧? 座位上,宋明月看著突然出现的姜斯明,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姜斯明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咖啡厅雅致的环境,最后落回她脸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搬出宿舍了,为什么不找我?”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了一下桌面,“还有,为什么住在这里。” 他知道,这家酒店是姜家的產业。 答案显而易见,是姜紓带她来的。 但是这个认知让姜斯明心里莫名有些不爽,她寧愿接受一个认识不久的朋友的帮助,也不愿向他开口。 宋明月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我只是暂时借住。这里……是我一个朋友的安排。” “我知道。” 姜斯明淡淡道。 宋明月猛地抬头:“你调查我朋友了?” 看著她,姜斯明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又误会了。 他的视线落在宋明月面前那个包装精致的小方盒上,伸手便拿了过来,“这是什么?” 他一边问,一边打开了盒盖。 里面躺著一条设计简约却十分精巧的银质手炼,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姜斯明挑眉,拿起手炼看了看,又看向宋明月,语气里掺进了些许酸意:“送给你那个朋友的?” 宋明月伸手要拿回来,他手腕一晃,轻易避开了。 姜斯明:“你和她才认识多久,就送礼物?怎么不见你……给我准备过礼物?” “你还给我!” 宋明月有些生气了,眉头紧蹙。 十米开外,姜紓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著宋明月明显处於下风,被那男人几句话就弄得有些气急的模样,她心里忍不住吐槽:“这男人也太不像样了吧!明月这什么眼光啊!” 正义感瞬间衝上了头脑。 姜紓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从男人手里夺回了那个小盒子,看也没看对方的脸,劈头盖脸就开骂: “喂!你是不是男人啊?一个大男人欺负人家小姑娘有意思吗?我告诉你,我……” 骂到一半,她终於对上了那双抬起的熟悉又带著点玩味的眼睛。 姜紓的声音戛然而止,满腹的义正词严卡在喉咙里,脸上愤怒的表情迅速被惊诧取代。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脱口而出: “你怎么在这儿?” 宋明月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她深知姜斯明的脾性,最是记仇。 上次姜紓掛他电话的事还没算,这次又当面抢东西加痛骂……她生怕姜斯明会因此迁怒姜紓。 宋明月立刻起身,一把將姜紓拉到身后,自己挡在了两人之间。 她仰头看著姜斯明,语速飞快:“对不起!我替她向你道歉!她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气!” 她预想中姜斯明可能会冷脸。 然而,姜斯明却只是看著她这护犊子般的动作,又瞥了一眼她身后还没完全回过神的姜紓,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他的目光越过宋明月的肩膀,落在姜紓脸上,语气轻鬆熟稔还带著点调侃: “紓紓,这么惊讶,干什么?” 紓紓? 这个亲昵的称呼像一道闪电般劈进宋明月的脑海。 她愕然转头,看向身后的姜紓,又看向面前神態自若的姜斯明。 他们……认识? 而且关係显然很亲近。 姜紓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她左看看一脸紧张的宋明月,右看看好整以暇的姜斯明。 原来如此! 她恍然大悟的表情落在姜斯明眼里,姜斯明只是挑了挑眉。 下一秒,姜紓做出了一个让宋明月瞳孔骤缩的举动。 她一把拉住姜斯明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將他往旁边带:“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宋明月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跟隨著他们。 她清楚记得,姜斯明极其厌恶有人隨意碰触他。 可是……为什么姜紓这样拉著他的手,他却丝毫没有挣脱的意思? 一种混杂著困惑以及淡淡失落的复杂情绪,悄然漫上宋明月的心头。 第224章 认真,还是玩玩 姜紓拉著姜斯明走到咖啡厅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確保宋明月听不清他们的谈话,才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当初离家出走,是不是因为明月?” 姜斯明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姜紓的额头,纠正道:“说了多少次,不是离家出走。” 他都多大的人了,这词用在他身上显得太幼稚。 姜紓捂著额头,不满地嘟囔:“我也这么大了,你別老敲我脑袋。”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望著他们,神情有些怔忪的宋明月,转回头,表情严肃起来:“哥,我就问你一句,对明月,你是认真的,还是只是……玩玩?” 姜斯明看著姜紓的神色,眉梢微挑,反问:“认真的如何?玩玩的又如何?” “要是玩玩,” 姜紓语气加重,带著不赞同,“我劝你趁早收手,这么做,太不是人了。要是认真的……” 她顿了顿,目光澄澈地直视他,“那我问你,明月她自己是什么意思?她也接受你吗?” 姜斯明的视线飘向宋明月所在的方向,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沉:“不管她现在喜不喜欢我,我认定了一个人,那就只能是她。这一点,不会变。” 姜紓的心微微一沉。 姜斯明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又篤定:“紓紓,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属於我的,就只能属於我。任何人的意见都左右不了我的选择,朋友不行,亲人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姜紓脸上,缓缓补充,“包括她本人,也不行。” 姜紓无声地嘆了口气。 她看得出来,宋明月对姜斯明,抗拒和疏远似乎更多一点。 姜斯明忽然低下头,凑近姜紓,轻声问:“紓紓,哥哥问你,你站哪边的?” 姜紓一愣:“什么站哪边?” 姜斯明微微弯下腰,与她对视:“是站在我爸妈那边,劝我回头是岸呢……还是站在哥哥这边?” 姜紓眼神飘忽:“干嘛突然问这个……” “哥哥对你不错吧?” 姜斯明伸手,轻轻掐了掐姜紓手感极佳的脸蛋,嘴角勾起一抹带著算计的浅笑,“你会站哥哥这边的,会帮哥哥的,对吧?” “我……” 姜紓语塞,正在组织语言,姜斯明却已侧过头,目光扫过仍关注著这边的宋明月,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他忽然凑得更近,几乎是贴著姜紓的耳朵,用气音快速说道:“紓紓,现在哥哥就需要你帮哥哥一个忙!” “什么忙?” 姜紓愕然。 “待会儿不管我说什么,你只管点头配合就好。” 姜斯明语速极快,不等姜紓完全消化,他已经直起身,脸上瞬间切换成愉悦的表情,手臂自然地揽住姜紓的肩膀,带著她朝宋明月走去。 宋明月看著两人状甚亲密地走回来,眼神复杂。 “刚刚紓紓和我说了,原来是紓紓安排你住在这里的啊?” 姜斯明站在宋明月面前,语气熟稔,“这可真是太巧了!没想到你们俩居然是朋友?” 宋明月的目光在姜紓和姜斯明之间来回游移,迟疑地问道:“你们……?” 姜斯明笑意加深,揽著姜紓肩膀的手微微收紧,“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不是啊,紓紓?” 姜紓被他这话砸得一愣,脑子里飞速运转:堂兄妹……算青梅竹马吗?好像……勉强也算吧? 想起他刚才的嘱咐,她只能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姜斯明满意地看到宋明月脸上血色褪去一些,眼神也黯了黯。 他乘胜追击,转向姜紓,语气愈发热情熟络:“紓紓,今天在这儿碰到你真是巧了。不如我请你喝杯咖啡?咱们也好久没坐下来聊聊了。” 姜紓看著他表演,內心无语,但碍於刚才的协议,只好再次点头:“……好的。” 三人重新落座,气氛却变得微妙而凝滯。 姜斯明仿佛眼里只有姜紓,抬手招来服务员,熟稔地点单:“一杯拿铁,对了,要双倍奶。” 他转头笑著看姜紓,“紓紓,我没记错你的口味吧?” 姜紓硬著头皮,第三次点头。 姜斯明表现得殷勤备至,不断找话题和姜紓聊著,偶尔发出轻笑,完全將一旁的宋明月晾在一边。 宋明月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姜紓看得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打破这诡异的氛围,看向宋明月:“明月,你……” 话未说完,宋明月突然站了起来。 她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掩饰不住眼底的黯淡和一丝慌乱:“我突然想起,学校还有点事要处理,我先回去了。” 姜紓下意识跟著起身:“我送你吧?” “不用了。” 宋明月摇摇头,笑容更加勉强,没有看姜斯明一眼,“你们……慢慢聊。” 姜斯明这时优雅地站起身,脸上带著温和笑意:“我送你吧,正好顺路。” 宋明月终於抬眼看他,声音很轻,却带著明显的疏离:“不用了,你陪姜小姐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快步离开了咖啡厅,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姜斯明看著她离开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回头,衝著姜紓挑了挑眉,用口型说了句“哥哥,先走了”,说完,便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咖啡厅只剩下姜紓独自站在原地,看著相继离开的两人,又看看桌上那杯加了双倍奶,她一点都不喜欢喝的拿铁,一脸懵然。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第225章 吃醋了 宋明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心口堵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闷气,让她无法在里面多待一秒。 然而,没走几步,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便从后方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容她挣脱。 她被迫停住脚步,回头,撞进姜斯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他站在她身后,昂贵的羊绒大衣衬得他面容愈发矜贵,嘴角却没什么笑意,只是平静地看著她:“你学校离这里有点远?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宋明月试图甩开他的手,但那只手如同铁钳。 姜斯明不再多言,径直按下车钥匙,路旁一辆黑色宾利闪了闪车灯。他拉开车门,半是强制地將抗拒的宋明月轻推了进去。 宋明月挣扎著要下车,他俯身,一手撑在车门框上,將她困在座位和他之间。 宋明月又惊又怒,仰头瞪他:“姜斯明!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斯明微微低头,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唇瓣,声音低沉:“你要是再闹,我不介意就在这里做点什么让你安静下来……比如,亲你。” 宋明月瞬间噤声,脸却更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別的。 这时,姜紓正好从咖啡厅走出来,拿著新点的一杯咖啡。 宋明月看到她,挣扎的程度更加激烈。 姜斯明直起身,转过头,朝著姜紓扬声喊道:“紓紓,哥哥还有事,先走了啊!” 姜紓远远看见宋明月坐在车里,又看看姜斯明:“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姜斯明頷首,坐进驾驶座,利落地关上车门。 车內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声响。 宋明月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著,她忍不住低声喃喃:“哥哥……?” 姜斯明正在系安全带,闻言侧过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想叫我哥哥?当然可以。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著点戏謔,“你还可以试试別的称呼,比如,老——” “姜斯明!” 宋明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红著脸急声打断他。 姜斯明低笑出声,不再逗她,倾身过来,拉过副驾驶的安全带,仔细地替她扣好。 两人距离再次拉近,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笼罩下来,宋明月身体微僵,屏住了呼吸。 “本来是想找个正式的机会,介绍你和紓紓认识的。” 他启动车子,声音平稳地响起,“没想到你们自己先成了朋友。也好,介绍一些,姜紓,我堂妹。” “堂……兄妹?” 宋明月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睛里闪过难以置信,隨即又涌上复杂的情绪。 姜斯明用余光瞥她脸上的变化,眉梢微挑,语气带了点促狭:“怎么这副表情?刚才……吃醋了?” “没有!” 宋明月立刻否认,声音有些闷,“我没有吃醋,我只是……只是……” 她“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只是什么?” 姜斯明追问。 宋明月躲开他探究的视线,低声道:“姜紓人很好,我只是……怕你,怕你……” 她声音越来越小。 姜斯明听著她话里话外对自己的不信任和贬低,简直气笑了:“怕我什么?怕我配不上她?还是对付她?宋明月,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差劲?” “不是!” 宋明月急忙反驳,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想说的是,是我配不上你,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家庭、背景、未来……每一样都像鸿沟。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姜斯明脸上的笑意淡去,声音沉了下来:“宋明月,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那些家庭、门第、別人眼里的合適,都不是问题。所有的问题,我都会解决,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信我就好。” 宋明月沉默地摇头,声音轻得像嘆息:“解决不了的,姜斯明。我们不合適。” “宋明月,” 姜斯明踩了一脚剎车,转过头,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指节攥得微微泛白,“你非要惹我生气是不是?” 宋明月转过头,平静又固执地迎上他压抑著怒火的视线,重复道:“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你能解决的。你最好的选择,是找一个门当户对、能帮你、也能被你家认可的人。” 而不是我。 “够了!” 姜斯明一把攥住宋明月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但他眼底翻涌的却是比疼痛更激烈的情感,“我的人生,我的选择,轮不到任何人来指点,我认定的,就是你宋明月,谁也动摇不了,你......也不行!” 宋明月看著他眼中的偏执与坚决,心臟像被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她扭过头,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望著窗外的夜色,任由沉重的无力感將自己淹没。 姜斯明看著她,咽下复杂的情绪。 引擎轰鸣,宾利再次匯入车流,车厢內的空气凝滯得令人窒息。 下午五点,姜紓接了刚下班的沈青敘。 沈青敘坐进副驾,神情鬆弛愉悦,侧头问她:“今天的神秘惊喜,就是来接我下班?” 姜紓发动车子,神秘一笑:“接你下班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惊喜在后面。咱们去看星星!” 沈青敘眉眼舒展,笑著说:“巧了,我刚刚决定,沈氏明天开始正式放假。” 姜紓侧头惊讶地看他:“啊?不是还有两天吗?” 沈青敘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袖口,语气理所当然:“我觉得,全体员工都会乐意提前几天享受假期。尤其是我。” 他说著,意味深长地看了姜紓一眼。 姜紓脸一热,假装专心开车。 车子最终停在郊外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坡。 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澈璀璨,银河宛如一条朦朧的光带横贯天际。 两人並肩躺在铺了厚毯的躺椅上,盖著同一条羊毛毯。 寒风被毯子隔绝,身畔是爱人温暖的体温,头顶是浩瀚无垠的星海,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情到浓时,两人自然而然地靠近,在星光下交换了一个轻柔绵长的吻。 气息交融,带著冬夜的清冷和彼此独有的温热。 就在气氛旖旎升温之际,姜紓放在一旁小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沈青敘皱了皱眉,长臂一伸,看也没看就直接按断了电话。 然而,不过片刻,铃声再次执著地响起。 沈青敘再次按断,顺手將手机调成了静音。 可没过多久,手机屏幕又开始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地闪烁,显示著来电。 姜紓被这连续的打扰弄得也分了心,轻轻拍了拍沈青敘的肩膀,气息还有些不稳:“电话……给我看看,是不是有急事。” 沈青敘眸色深沉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將手机递了过去。 姜紓拿过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泛著红晕的脸。 看到来电显示是“姜斯明”,她愣了一下,赶紧接通,努力平復了一下呼吸:“喂,哥?什么事?” 电话那头,姜斯明的声音异常低沉,甚至带著一丝阴鬱和紧绷:“你在哪里?” 姜紓看了一眼身边的沈青敘和头顶的星空,老实回答:“在外面……看星星呢。怎么了哥?你声音不太对。” 姜斯明沉默了一瞬:“出了点事。你现在,立刻来第一医院一趟。” “医院?!” 姜紓心里一紧,立刻坐直了身体,“你生病了?还是大伯他们……” “不是。” 姜斯明打断她,声音里压抑著某种焦躁和无力,“是明月。她出了点事……现在在医院。她不肯见我,你过来一趟,马上。” “明月?!” 姜紓慌了,立刻应道,“好,好!我马上到!” 问清地址后,姜紓匆匆掛断电话,转向沈青敘:“阿敘,对不起,明月出事了在医院,我得马上过去!我哥说她状態不太好……” 沈青敘已经坐起身,静静地看著她。 星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明明灭灭,让人看不透情绪。 沈青敘伸手帮她拢了拢有些散开的大衣领子:“別著急。” 第226章 漫长潮湿 姜紓和沈青敘一路紧赶慢赶,抵达医院时,也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夜深人静,住院部大楼只有零星的几个窗户亮著灯,空旷的走廊迴荡著两人急促的脚步声。 姜斯明独自倚在楼梯间的防火门边,指间一点猩红明灭,烟雾繚绕著他稜角分明的侧脸,在楼梯间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落拓沉寂。 姜紓小跑著过来的,刚才等电梯太久,她和沈青敘索性爬了楼梯,此刻气息尚未喘匀。 沈青敘一手提著她的包和大衣,另一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哥……” 姜紓平復著呼吸,急切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明月怎么了?” 姜斯明闻声,將还剩大半截的烟扔在地上,皮鞋碾过,动作带著一股压抑的烦躁。 他转过身,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因吸菸而有些沙哑:“明月有个外婆,身体一直很差。一个月前,突发大面积脑梗,在icu住了整整一个月,前几天才刚转到这里的康復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当时医生说,老太太脑梗死位置凶险,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姜紓的心揪紧了:“然后呢?” 姜斯明的目光沉得如同窗外化不开的浓墨,一字一句道:“几个小时前……老太太走了。” “走了!” 姜紓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在康復吗?怎么会这么突然?” “老太太心臟本来就有旧疾。” 姜斯明的声音乾涩,“突发心衰,护士发现后立即抢救,也同时通知了我和明月……我们赶来的路上,护士说已经抢救了十五分钟,情况不好。等我们到医院后,抢救已经进行了半小时……” 他闭了闭眼,没有说下去。 医疗上规定他们都懂,抢救半小时无效,通常就意味著回天乏术。 面对著生离死別,姜紓胸口发闷,声音不自觉放轻,带著担忧:“那明月她……” “当场人就昏过去了。” 姜斯明揉了揉眉心,疲惫与无力感几乎要溢出来,“醒过来后,整个人死气沉沉的,我进去……她说不想见我。” 嘆了口气,姜紓转身就往病房走去。 沈青敘默然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姜紓停下脚步,回头对沈青敘轻声说:“阿敘,你在外面等我一下,好吗?” 沈青敘目光沉静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姜紓轻轻推开病房门。 病房內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余光渗入,勾勒出病床上一个模糊蜷缩的身影。 姜紓按下门边的开关,柔和的灯光亮起。 宋明月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著白色的被子 她没有哭,也没有睡,只是睁著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天花板,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失去生气的躯壳。 连有人进来,开灯,她也毫无反应。 姜紓看得心头一酸,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碎什么:“明月……我来了。” 宋明月依旧没有反应,眼珠一动不动。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明月……” 姜紓的声音哽咽了,“你要节哀……外婆她……一定不希望你这样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终於撬开了宋明月那层空洞的壳。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徵兆地从宋明月空洞的眼眶里滚落,迅速浸湿了鬢边的头髮和枕头。 她没有发出任何抽泣声,只是无声地流泪,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揪心。 “没有人要我了……” 她终於开口,声音嘶哑破碎,“爸爸不要我,妈妈不要我……只有外婆要我……可如今,她也不要我了。” 姜紓知道她的家庭情况,此时听著她的话,格外揪心。 “外婆省吃俭用,供我上学……我喜欢画画,可家里穷,买不起好顏料,她就瞒著我,偷偷去打零工,一身病都是那时落下的……” “我总是在想……要是没有我,外婆是不是……就不用吃这么多苦,是不是能活得更久一点……” 她的眼神涣散,浸满绝望的自责。 “胡说!” 姜紓急忙打断她,握紧她的手,鼻尖酸涩难忍,“明月,不许你这么想!外婆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爱你!她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好好活著,活得开心,活得有出息!你要是倒下了,撑不住了,她才会真的伤心,真的走不安寧啊!” 宋明月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姜紓。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她像个接收指令出现故障的木偶,喃喃重复著姜紓的话:“对……我要振作……我不能倒下……外婆会担心……我不能倒下。” 姜紓看著她这副样子,心却沉得更深。 这哪里是振作?分明是將所有汹涌的悲痛强行镇压,封锁进更深的地方,表面平静,內里却可能正在崩塌。 直到有一天受不了了,她的精神也就崩溃了。 姜紓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 门口,姜斯明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目光牢牢锁著病房內,紧抿的嘴唇和紧绷的下頜线泄露著他的担忧。 姜紓转回头,对宋明月轻声说:“明月,还有很多人在关心你,我......还有......还有我二哥……他一直在外面,很担心你。” 宋明月眼睫颤了颤,视线却没有移向门口,只是更紧地闭上了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不想见他,我不想见他,我不想......” 姜紓不敢再刺激她,连忙应道:“好,好,好,不见,不见。你好好休息,千万別乱想。” 她替宋明月掖了掖被角,又默默陪了她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起身,退出了病房。 门一关上,姜斯明立刻上前一步:“紓紓?她……” 姜紓朝他沉重地摇了摇头,低声道:“状態很不好。让她自己静一静吧,估计是一时间接受不了,慢慢来吧。” 姜斯明眼底暗了暗,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行,紓紓,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那你呢?” 姜紓不放心。 姜斯明转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她不想见我,那我就不进去。但我得在这儿守著。” 姜紓还想说什么,沈青敘已经走了过来,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紓紓,我们先回去。” 姜紓看了看姜斯明,又看了看沈青敘,最终点了点头。 沈青敘牵著姜紓离开。 直到走进电梯,姜紓卸下力气,靠在沈青敘身上,喃喃说道:“真是世事无常啊!” 沈青敘侧头,看著她写满担忧的侧脸,抬手將她颊边一缕碎发別到耳后:“有些坎,得她自己迈过去,別人说再多,都是没有用的。” 姜紓默然。 沈青敘揽住她的肩膀,將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窝,低声道:“別想了,先回家。明天再来看看。” 今夜,註定是一个漫长无眠的夜晚。 第227章 为我撑伞 沈青敘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带著温热的水汽,浴袍隨意繫著。 沈青敘走过去,姜紓已经躺在了床上,可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刷手机或是看书,只是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显然在出神。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將她揽进怀里,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还在想医院的事?” 姜紓回过神来,目光聚焦在他脸上,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有些闷:“我之前听说过一句话……说亲人的离世,不是一场暴雨,而是一生漫长的潮湿雨季。” 她说著,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宋明月那双空洞流泪的眼睛。 沈青敘闻言,揽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瞬间掠过的情绪。 姜紓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抬眼看向沈青敘沉静的侧脸,心头驀地一紧。 她想起他的身世,想起他独自走过的那些年……自己这话,无异於触碰了他的伤口。 她动了动嘴唇,愧疚瞬间涌了上来。 下一刻,姜紓伸出双手,轻轻捧住沈青敘的脸,让他转向自己,她的动作很温柔,带著小心翼翼的歉意。 沈青敘顺著她的力道抬起眼。 姜紓的睫毛又长又翘,在灯光下投下蝶翼般的影子,她眨了眨眼,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歉意和心疼,声音软得像羽毛:“阿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青敘看著她写满愧疚的脸庞,心头那一点微凉涩意,瞬间被这股暖流衝散。 他將脸更往她温热的掌心贴了贴,像寻求安慰的大型犬:“没关係,我知道。” 他顿了顿,望进她眼底,那双深邃幽黑的眼眸此刻映著她的倒影,亮得惊人:“但是紓紓……如果真的有那样的雨季,你会一直为我撑伞的,对不对?” 他这是在寻求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承诺。 姜紓的心被他这句话问得又软又酸。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仰头,將一个吻,落在了他微微颤动的眼睫上。然后,她看著他,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回答:“我会一直在。” 沈青敘的唇角弯了一下,他上了床,將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沈青敘:“我记住了。” 忽然,他皱了皱眉,手顺著她的腰线滑下去,握住了她的脚踝,“脚怎么这么冰?” 姜紓眼神飘忽了一下,小声辩解:“刚刚……没泡脚嘛。” 姜紓不喜欢穿袜子,所以冬天的时候,总是脚冷,沈青敘总是要她泡完脚再上床睡觉。 今天姜紓心里有事,也就没泡脚。 沈青敘无奈地嘆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分开了自己的双腿,將她一双冰凉的脚丫子夹进自己温暖的小腿之间。 暖意从脚底迅速蔓延上来,姜紓舒服地喟嘆一声,忍不住笑了笑,更紧地往他怀里钻了钻,把脑袋深深埋进他散发著清冽沐浴露香气的颈窝里,闷声道:“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医院。” “嗯。” 沈青敘低声应著,收紧了怀抱,感受著怀中人亲昵的温度,一颗心才真正安定下来。 次日清晨,医院走廊里只有护士在走动。 姜斯明在宋明月病房门外的硬塑椅子上,守了整整一夜。 他背靠著冰冷的椅子,头微微后仰,下巴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向来熨帖平整的衬衫和大衣此刻也显得皱巴巴的,眼底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红血丝。 对於从小养尊处优的他来说,这样在硬椅子上和衣而眠的一夜,足以让他显得很狼狈。 姜斯明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又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朝里看了一眼。 病房內窗帘还没拉开,但已经有几缕阳光透了进来,宋明月还安静地躺在床上,他鬆了口气,但眉头並未舒展。 这时,姜紓拉著沈青敘走了过来。 姜紓看到姜斯明这副与平日里衣冠楚楚形象相去甚远的狼狈模样,脚步顿了顿。 姜斯明察觉到动静,抬眼看向两人,只是幅度极小地朝两人点了点头。 沈青敘手里提著两袋还冒著热气的早餐,他默不作声地递了一袋给姜斯明。 姜斯明接过来,袋子温热的触感让他冰冷的指尖回暖了些,但他只是拿著,並没有打开的意思。 姜紓皱起眉,语气带著担忧:“二哥,不吃饭怎么行?到时候,明月还没倒,你先倒下了,怎么办?” 姜斯明抬眼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手里的早餐,最终默默打开袋子,拿出一个包子,沉默地吃了起来。 忽然,病房里亮了起来,姜紓立刻从沈青敘手里拿过另一袋早餐,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宋明月已经起来了。 她背对著门口,正整理著病床上的被褥,听到开门声,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但没有回头。 “明月,” 姜紓看著她的背影,放轻声音,“饿了吧?先吃点早餐。” 宋明月慢慢转过身。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不再像昨夜那样空洞死寂,虽然仍缺乏神采,却至少恢復了基本的清明。 宋明月看著姜紓手里的早餐,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 宋明月走了过来,安静地接过早餐,坐在床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整个过程异常沉默,只有细微的咀嚼声。 姜紓在一旁看著,眉头並未鬆开。 这样的平静,反而更让人担心,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海面,谁也不知道风雨在什么时候会来。 她忍不住轻声问:“明月,你……真的没事吗?” 宋明月咽下口中的食物,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手中的包子上,声音平直:“没事。” 吃完早餐,她將包装袋仔细折好扔进垃圾桶,然后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姜紓赶紧拉住她的手臂:“明月,你要去哪里?” 宋明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姜紓,努力牵动嘴角,却露出了一个比哭更让人难受的笑容:“你別担心,我不会做傻事的。” 她顿了顿,“外婆走了,我得让她……走得体体面面的。” 姜紓的心稍微放下一点,但仍不放心:“那……需要我陪你吗?或者需要帮忙……” “我已经通知了……家里还能联繫上的亲戚。” 宋明月的声音很轻,她轻轻挣开姜紓的手,“后面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 说完,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第228章 宋明月,你真有本事 门一开,清晨走廊略带清冷的空气朝宋明月涌来,同时也让她撞进了姜斯明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深邃的眼眸。 宋明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著姜斯明,这个向来矜贵从容的男人,此刻鬍子拉碴,衣衫凌乱,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狼狈和疲態。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一股尖锐的酸楚猛地衝上鼻腔,又被她死死压下。 宋明月,你看,你总是这样,拖累身边的人。她在心里无声地对自己说。 “明月。” 姜斯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上前一步,想说什么。 “姜斯明。” 宋明月却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之间……结束吧。” 姜斯明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击中,他瞳孔骤缩,眼中翻涌起难以置信、受伤、以及压抑的怒火:“你说什么?” 宋明月没有看他骤然变得骇人的眼神,只是微微垂著眼睫,盯著地面瓷砖的缝隙,一字一句,清晰又缓慢地说道:“原本,我们就是因为外婆的病……才错误地纠缠在一起的。现在外婆不在了,我们之间……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错误?” 姜斯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抓住她的手臂,声音里带著濒临失控的颤抖和急切,“宋明月,我对你……” “外婆所有的治疗费用,包括后续的康復的钱……我都会想办法还给你。” 宋明月打断他,侧身避开了他的手,依旧不看他的眼睛,语气疏离又冷静,“我和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只是……两条错误的线偶然交叉了一下。现在,该各自回到正轨了。” 姜斯明定定地看著她,看著她苍白却倔强紧抿的唇,看著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咬紧了牙关,下頜线紧绷,眼底翻涌著痛苦、愤怒、不解,还有一丝被深深刺伤的狼狈。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像是要把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咽回去。 最终,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她,从齿缝里慢慢吐出几个字,带著一种狠意:“宋明月,你真有本事。”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再也没有看她一眼,迈开长腿,快步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宋明月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肩膀垮塌了一瞬,她转过身,对著他离开的方向,喃喃了一句:“姜斯明,对不起……我......” 后面的几个字,她说得太轻太轻,轻得连就站在她身旁的姜紓,也没有听见。 宋明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復了平静。 她转向一直担忧地望著自己的姜紓,努力弯起一个温柔的笑:“谢谢你,姜紓。真的。” 姜紓心中五味杂陈,只能回以一个同样温柔,带著心疼的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不用说这些。” 宋明月的目光,落到了安静站在姜紓侧后方的沈青敘身上。 这个男人存在感极强,却异常沉默,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几乎没有离开过姜紓。 “这是你男朋友?” 宋明月问,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的羡慕。 姜紓顺著她的目光看向沈青敘,点了点头,眼神不自觉变得柔软:“嗯。” 宋明月也点了点头,目光又回到姜紓脸上,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会好好的。” 姜紓上前一步,握住她依旧冰凉的手:“我知道你坚强。但是明月,答应我,如果……如果遇到任何麻烦,任何你觉得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隨时找我。你不想找別人,就找我,我保证,不会告诉……其他人。” 这个“其他人”指的是谁,彼此心照不宣。 宋明月看著她真诚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担忧,唯独没有施捨和怜悯。 她冰冷的心被这股暖意熨帖了一角,终於露出了一个真正带著些许温度的笑容:“好。我记住了。” 然后,她鬆开手,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朝著走廊另一端走去。 姜紓站在原地,看著她孤零零的背影,心头那抹担忧始终挥之不去。 她下意识地靠向身边的沈青敘,低声问:“阿敘,她……真的不会有事吧?” 沈青敘这才將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短暂地投向宋明月消失的方向,隨即又收回,落在姜紓写满忧心的脸上。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稳而肯定:“不会。” “为什么?” 姜紓仰头看他,想知道他为何如此篤定。 沈青敘抬手,將她颊边一缕被走廊微风吹乱的髮丝轻轻別到耳后,他看著她的眼睛,缓缓说道: “她就像苗寨山涧边的密蒙花。” 姜紓眨了眨眼,对这个比喻有些好奇。 沈青敘继续道:“看著纤细柔弱,风大一点仿佛就能吹折。但它根系扎在石缝里,耐旱,耐瘠薄,花期长。风雨过后,只要还有一点阳光和土壤,它总能重新挺直茎叶,开出新的花来。” 他顿了顿: “看似柔婉,实则坚韧。” 姜紓被他这个贴切的比喻说服了,心头稍安。 隨即,她歪了歪头,眼底泛起好奇的光,拽了拽他的袖子:“那我呢?在你眼里,我像什么花?” 沈青敘看著她鲜活起来的面容,微微低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缓缓吐出三个字: “烛光花。” 是我的希望,也是我的光。 第229章 科技发展?? 第一医院的前身是家颇有年头的公立医院,后来旧址废弃。 顾氏集团意图进军高端医疗领域,便出资將整栋楼连同地皮一併收购,经过彻底改造,掛牌成了如今的艾森私人医院。 不过,“第一医院”这个深入人心的旧称,在大多数人口中依旧沿用著。 沈青敘侧头,看著靠在自己身上的姜紓,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昨夜没睡好,加上早起奔波,倦意未消。 他温声问:“先回去休息?” 姜紓闷闷地摇头:“不回去。心里还是有点……放不下。” 虽然沈青敘说宋明月像坚韧的密蒙花,但亲眼见过她昨夜那副模样,姜紓的担忧並未完全散去。 沈青敘不再劝,揽著她稳稳地朝医院外走去。 冬日的风带著萧瑟的寒意,捲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莫名让人心绪有些烦乱。 姜紓缩了缩脖子,將半张脸都埋进衣领里。 沈青敘停下脚步,单手从自己脖子上解下围巾,反手给她围上,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耳朵和下巴。 暖意包裹,姜紓舒服地嘆了口气,隨即得寸进尺地拍了拍沈青敘宽厚的肩膀,语调不自觉带了点娇蛮:“背我!。” 她说完,自己也微微一愣。 姜紓被他养得霸道惯了,沈青敘……也总是纵容著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沈青敘闻言,果然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微微弯下腰,调整了一下姿势。 姜紓嘴角翘起,轻轻一跳,便被他稳稳接住,背了起来。 两人面颊相贴,他皮肤的温热驱散了外面的寒气,姜紓觉得鼻子被风吹得有点冷,索性將冰凉的鼻尖也往他衣领里温热的肌肤上贴了贴。 沈青敘被她这举动弄得有些痒,低笑一声,侧头问:“指挥一下,沈司机该往哪里走?” 姜紓窝在他颈窝里,懒洋洋地不想说话,正想隨便指个方向,目光无意间掠过前方医院侧门的小路,整个人忽然直直一僵。 “怎么了?” 沈青敘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重心微偏,后退了小半步才稳住。 姜紓顾不上解释,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向前方,声音带著惊讶:“阿敘!你快看!我眼睛没花吧?那边那两个人……是不是阿星和时诵?” 沈青敘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儘管隔著一段距离,但那熟悉的身形和侧脸轮廓,確实很像时诵和阿星。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姜紓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她凑在沈青敘耳边说:“要不……我们跟过去看看?” 沈青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背著她,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著那两人的方向走去。 他们保持著一段距离,跟在时诵和阿星身后,只见那两人径直走进靠近侧门的那栋楼。 沈青敘背著姜紓进入时,正好看见电梯门缓缓合上,姜紓伸长脖子,盯著电梯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1、2、3、4……最后,停在了“5”。 “五楼……” 姜紓喃喃道,心里更加疑惑了。 就在这时,一位穿著护士服,面容和善的中年女士从旁边的导诊台后走了过来。 她先是有些讶异地看了看被沈青敘背著的姜紓,隨即露出微笑,轻声询问:“两位,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是来看诊还是探病?” 姜紓意识到这姿势在医院里確实有点扎眼,她赶紧捏了捏沈青敘的耳朵,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脚踩到实地,姜紓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朝护士笑了笑,隨口编了个理由:“我们……要去五楼。” “五楼?” 护士的目光在姜紓和沈青敘之间打了个转,尤其是多看了姜紓平坦的小腹一眼,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我懂了”的瞭然笑容,语气也变得格外热情起来,“五楼啊!那你们可来对地方了!是来看有没有好消息的吧?” “啊?” 姜紓被她这突兀的转变和话里的意思弄得一愣,下意识看向沈青敘。沈青敘也微微蹙眉,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护士按了电梯,领著两人进去。 进入后,护士自顾自地接著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看你们这俩年纪,又这么恩爱,是意外吧?没事没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擦枪走火的,很正常!这检查流程我熟,有什么不懂的,隨时问我,我都熟!” 这话在姜紓耳边炸响,姜紓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热心的护士:“您、您说什么呢?!不是,我们不是……” 护士被她反应嚇了一跳,疑惑道:“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你们不是来查怀孕的?” “怀、怀孕?!” 姜紓舌头都快打结了,终於抓住重点,急急问道,“这、这五楼到底是……” “叮——” 姜紓话还没说完,电梯已经到了,门缓缓打开。 护士率先走了出去,回头见两人还愣在电梯里,便招招手,又指了指正对著电梯口的墙壁上那几个醒目的蓝色大字,语气理所当然: “五楼是妇產科啊!你们不是来查这个的,还能来干嘛?” 妇!產!科! 三个大字如同惊雷,劈得两人外焦里嫩,彻底懵在原地。 她僵硬地走出电梯,环顾四周,確实有不少女性,有的腹部明显隆起,有的尚不明显。 沈青敘显然也愣住了,但他的反应比姜紓镇定得多,只是眼神里也掠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护士在前面走,姜紓猛地拽住沈青敘的手,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他掌心,压低声音,带著崩溃的疑问:“阿敘!妇產科啊!他们两个大男人,来妇產科干什么?!” 难道现在的医疗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第230章 熟悉个鬼流程啊! 护士还在前面热情地带路,边走边絮叨:“这边走这边走,掛號处在前面。你们啊,別紧张,第一次都这样……” 姜紓哪有心思听她说什么,一边机械地跟著走,一边眼睛像雷达一样在走廊里四处扫射,急切地寻找时诵和阿星的身影。 可是,目光所及,除了孕妇,就是陪同的男性家属,哪有那两人的影子? 难道他们进了某个诊室? 这更令人震惊了。 护士领著他们来到掛號窗口前,转身看向沈青敘,自然而然地问道:“你是她丈夫吧?证件带了吗?先掛个號。” 沈青敘沉默了一瞬。 姜紓赶紧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您误会了,他是我男朋友,我们还没结婚呢!” 沈青敘看了她一眼,眸光幽深,淡淡地“嗯”了一声。 护士瞭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摇摇头感嘆:“现在的小年轻啊……行了,先掛號吧,男朋友也行,反正都一样。” 护士想道,如今这世道,果然越来越不一样了,和他们那时候不一样了。 姜紓简直百口莫辩。 她本来就是为了跟踪那两人,凑个热闹才跟过来的,谁知道会闹出这种天大的乌龙! “其实我们不是……” 姜紓试图解释清楚然后立刻离开这里。 “好的,麻烦帮我们掛个號。” 沈青敘却抢先一步开口。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自己的皮夹里,抽出了姜紓的身份证,递进了掛號窗口。 姜紓瞪大了眼睛,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沈青敘!你干什么?!” 沈青敘微微侧身,低下头,温热的唇贴上她敏感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来都来了,掛號费也不贵。提前熟悉一下流程……总没坏处,嗯?” 语气里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熟悉个鬼流程啊! 姜紓简直想跺脚。 他们该做的安全措施一样没少,怎么可能中招!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效率很高,很快办好了手续,递出一张列印好的掛號单。 热心护士接过,转手塞到姜紓手里,笑眯眯地叮嘱:“拿好,去那边休息区坐著等叫號。叫到你们的號码,就进去找医生。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说完,她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留下姜紓捏著那张轻飘飘的掛號单,站在原地。 姜紓这时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骑虎难下”。 一边是熊熊燃烧,快要突破天际的好奇心。 另一边是强烈想要立刻逃离此地的衝动。 沈青敘倒是比她淡定得多,甚至看起来……还有那么点兴致勃勃? 沈青敘牵起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拉著她,径直走向护士所指的休息区,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坐著等吧,” 他语气寻常,仿佛他们真的是来检查似的。 完了。 姜紓绝望地想,今天这热闹,真是凑大了。 姜紓和沈青敘刚在椅子上坐下,还没等喘口气,旁边就来了位肚子圆滚滚的孕妇。 她一个人,行动有些不便,姜紓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帮她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谢谢啊。” 孕妇感激地笑笑,额角有些细汗。 “客气了。” 姜紓看她肚子应该是有些月份了,忍不住问,“你一个人来的吗?这月份……不小了吧?怎么没人陪啊?” 孕妇摸著肚子,脸上露出无奈又坚强的笑容:“没办法呀,家里事情多,能自己来的就自己来,省得耽误工夫。总要有人得赚钱养家嘛。” 她说著,目光在姜紓和沈青敘身上转了转。 眼前这对小情侣,女孩漂亮又热心,男人英俊却气质清冷,坐在一起却异常和谐登对。 孕妇笑著搭话:“你们这是……来查有没有怀孕的?” 姜紓头皮一麻,硬著头皮点了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幸好,没过多久就叫到了这位孕妇的號。她撑著扶手慢慢起身,姜紓送她到了诊室门口,她再次向姜紓道了谢,才走了进去。 孕妇一走,姜紓立刻从自己包里掏出墨镜戴上,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藏起来。 这地方,这气氛,这尷尬的“身份”,简直让她如坐针毡。 就在这时,沈青敘忽然轻轻拽了拽她的手腕。 姜紓瞪他,却发现沈青敘朝一个地方看去,顺著他视线的方向看去,只见走廊最里面的那间主任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阿星和时诵一前一后走了出来,紧隨其后的,是一位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 医生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著什么。 隔得有些远,声音听不真切,但姜紓看到阿星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眉头紧锁,而旁边的时诵……竟然唇角微微勾起,眼底闪烁著浓烈的兴趣。 直到三人走近,姜紓和沈青敘才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阿星停下脚步,对主任说道:“主任,麻烦您了。那个亲子鑑定,还请您儘快安排。” 主任点点头,语气平和:“放心,我会儘快的。” 两人向主任点头致意,然后並肩转身,朝著电梯和出口的方向走去。 眼看他们越来越近,马上就要经过这个休息区! 姜紓心臟跳了跳,电光火石间,她猛地將头往沈青敘怀里一扎,整个人几乎埋了进去,只留一个后脑勺对著外面。 沈青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得一怔,隨即眼底掠过笑意,抬起手臂,將她揽得更紧了些,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她后脑。 他微微侧身,用自己挺拔的身形將怀里的人挡得更严实。 第231章 到底谁怀孕了? 时诵和阿星步履匆匆,时诵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突然,时诵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蹙。 “怎么了?” 阿星察觉到,低声问。 时诵停下,转过身,目光扫过休息区的人影,最后落在那对依偎的情侣背影上。 那男人的背影……怎么有点眼熟? “我好像……看到沈青敘了?” 时诵的语气有些不確定。 阿星也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男人揽著女朋友的背影,他摇了摇头:“你看错了吧?小沈总……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两人都在事业上升期,应该不至於这个时候要孩子吧? 时诵想想也是,扯了扯嘴角,隨口道:“也说不定啊,万一呢?” 阿星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警告地瞪他一眼:“別瞎说!” 阿星顿了顿,拉回正题,“行了,赶紧回去跟顾总匯报吧。” 时诵看著他任劳任怨的样子,忍不住抱怨道:“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放假啊?我看別的公司都放了,要不你跳槽吧?我听说姜紓的公司放得最早,你去她公司吧?” 阿星不理他,继续朝外走,时诵连忙跟上,边走边念叨。 直到確定他们走远了,姜紓才敢从沈青敘怀里抬起头,长长舒了口气。 沈青敘的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抚。 “嚇死我了……” 姜紓拍著胸口,然后眼睛亮起来,“听他们的意思,是来替顾聿深办事的?顾聿深……他......” 沈青敘在听到“顾聿深”三个字时,眼神沉了沉,身上的柔和瞬间敛去,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 “紓紓,” 他淡淡喊了一声,拉起姜紓的手,“我们也走吧。” 姜紓点头,她巴不得立刻离开。 两人刚起身,还没走出几步,就在拐角处,与迎面走来的两个人撞了个正著! 沈青敘反应极快,手臂一收,將姜紓稳稳带进怀里护住,自己靠在后面成了缓衝。 对方那边也是两个人,互相搀扶著,只是趔趄了一下,並无大碍。 “哎呀,小心点……” 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听到这声音,姜紓惊魂未定地从沈青敘怀里抬起头,看向对面,瞬间僵住:“妈?!阿姨!你们怎么在这里?” 对面站著的,正是满脸诧异的薑母,以及同样一脸意外的顾夫人。 四人面面相覷,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隨即,母女俩几乎同时伸手指著对方,异口同声: 姜紓:“你怀孕了?” 薑母:“你怀孕了?” 薑母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迅速將姜紓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尤其是她平坦的小腹,眉头越皱越紧。 姜紓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捂著肚子,下意识脱口而出:“別乱想,我没怀孕啊!” 可姜紓这反应,加上出现在妇產科,以及旁边陪同的沈青敘,这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薑母显然不信,视线直接转向沈青敘,语气严肃了几分:“小敘,你来说,你跟紓紓是不是……没注意,出意外了?” “妈!” 姜紓简直要跳脚,脸涨得通红,拼命朝沈青敘使眼色。 沈青敘看了一眼急得快要冒烟的姜紓,又迎上薑母审视的目光,面色平静,吐出两个字:“没有。” “真没有?” 薑母狐疑地看著他俩,“没怀孕,你们俩跑妇產科来干什么?” 姜紓:“閒的唄!” 他们可不是閒的! 姜紓立马反驳说道:“那您呢。您不也跑...跑到妇產科了,您怀孕了?” 这下轮到薑母眼神飘忽了,她清了清嗓子,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姜紓却福至心灵,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 “不会吧……妈,难道真是?!老薑可以啊!” “啪!” 薑母没好气地拍了她胳膊一下,“胡说什么呢!没大没小!” 沈青敘几乎是立刻抬手,替姜紓轻轻揉了揉被拍的地方。 薑母看著小两口,依旧没好气:“我们来这儿当然是有正事!谁像你们,瞎胡闹!”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顾夫人,嘆了口气,开口道:“算了算了,紓紓也不是外人,小敘更不是。既然撞见了,也没什么好瞒的。咱们找个地方坐坐,慢慢说吧。” 姜紓眼睛眨眨,看向沈青敘,有八卦。 四人离开了医院,在医院下面找了家咖啡厅,在角落的卡座坐下。 等服务生上了饮品离开,顾夫人才捧著温热的咖啡杯,缓缓开口: “前不久,我发现,聿深和苏暖轻……早就悄悄把离婚证领了。” “其实,离了就离了吧,可就在前几天,苏暖轻那个妈,突然找上顾家,撒泼打滚,说……说苏暖轻怀孕了,孩子是聿深的。” “苏暖轻怀孕了?还是顾聿深的孩子?!” 姜紓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她连忙捂住嘴,看向沈青敘。 沈青敘只是挑了挑眉,面上没什么表情,他一只手在桌下,轻轻握著姜紓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她的指节,仿佛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物件。 顾夫人点点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烦躁和一丝鄙夷:“那女人狮子大开口,说要顾家每月给三百万,直到孩子生下来。” “若是聿深的孩子,我们顾家自然不会不认,该有的名分和抚养,一分不会少。但若不是……” 她眼神冷了冷,“敢拿这种事情欺骗顾家,她也得掂量掂量后果。这不,听说苏暖轻在这家医院住著,我就拉著你妈妈,想著先过来私下看看情况,探探虚实。” 薑母的注意力还没完全从姜紓身上移开,趁著顾夫人停顿的空档,她又忍不住盯著姜紓,压低声音確认:“紓紓,你跟妈说实话,真没怀?要是有了可千万不能瞒著,这是大事……” 姜紓简直要给她跪了,举起三根手指,一脸诚恳加无奈:“妈!我发誓!真!的!没!有!我们措施做得很好的!”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又快又轻,脸又不爭气地红了。 沈青敘坐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插话。 他微微垂著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握著姜紓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些许。 第231章 紓紓老婆 姜紓对於苏暖轻这摊子事著实没什么兴趣,听完敘述,了解完前因后果之后,便和沈青敘先行离开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禿禿的枝椏洒下来,带著几分无力。 两人並肩走在小径上,沈青敘揽著姜紓的肩。 突然,沈青敘敏锐地察觉到侧后方有极短暂的闪光掠过,像是相机快门。 沈青敘脚步未停,只是眸光不著痕跡地往那个方向淡淡一瞥,没有其他的动作。 与此同时,薑母和顾夫人则来到了住院部的vip房间。 苏暖轻所在的单人病房里,除了躺在病床上的苏暖轻外,就只有她那眼神精明贪婪的母亲。 见到顾夫人进来,苏暖轻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直起了身子。 苏母则立刻堆起笑脸,迎了上来,语气带著急切:“亲家,您来了啊!我们的条件,考虑得怎么样了?就算是离婚了,但是我们暖轻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们顾家的长孙,金贵著呢!您说是不是?” 顾夫人神情淡漠,在距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如果是顾家的血脉,顾家自然不会不认,该有的责任一分不会推脱。但如果不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暖轻紧攥著被单的手,“我们顾家,也不是任人拿捏,替別人养孩子的冤大头。” 苏母声音拔高了些,带著篤定:“这种事情还能有假?我们暖轻怀著的,当然是聿深的孩子!”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薑母,此时上前半步,目光在苏暖轻和她母亲脸上扫过:“是与不是,空口无凭。现在医学发达,这孩子是不是顾家血脉,交给专业手段来判断最稳妥。” 苏母一愣:“什么意思?” 薑母微微一笑,解释道:“dna亲子鑑定。巧了,这家医院就是顾氏旗下的產业,我记得不错的话,院內就具备司法鑑定资质。到时候做个无创dna,结果一目了然,对大家都好,也省得后续再有误会和纠葛。” 苏母脸色变了变,还想说什么,顾夫人已不愿多留,两人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后,病房內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 苏暖轻猛地鬆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 她缓缓抬手,覆上自己的小腹,眼神复杂,不甘、决绝交织,最终沉淀为一片孤注一掷。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她绝不能放弃。 夜色渐深,城市的喧囂归於沉寂。 臥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地笼罩著房间。 房间內,暖气很足,大床上被子拱起,一段光滑白皙的脊背露在外面,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如玉般的光泽。 墙上的时钟指针早已滑过十二点。 姜紓累极了,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只能含糊地求饶。 沈青敘这才饜足,抱著昏昏欲睡的她去简单清理。 温热的水流冲走疲惫,睡意涌上。 被重新塞回柔软乾燥的被窝时,姜紓立刻就要沉入梦乡。 沈青敘却毫无睡意,他侧躺著,仔细理了理姜紓颊边,湿后变得乱糟糟的头髮,指尖流连过她微红的脸颊,轻声唤道:“紓紓。” 姜紓没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过了一会儿,微凉的指尖又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带著点不依不饶的意味:“紓紓。” 姜紓被他闹得烦了,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了头,发出不满的嘟囔。 沈青敘低低笑了一声,长臂一伸,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怀里。他的手探进被窝,精准地环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掌心熨贴著细腻的肌肤,微微收紧。 片刻后,姜紓终於被他这接二连三的小动作闹得睡意全无,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顶著一头乱髮,瞪著一双水润迷濛的眼睛看他。 “最后一次!说好了!” 声音沙哑还带著恼意 姜紓的目光扫过床头柜,那里放著的盒子里还剩最后一个,“正好……最后一个用完了。” 沈青敘心臟跳动,骤然失序,他喉结上下滚动,眸色在昏暗中深得惊人:“紓紓,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紓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颤,忽然觉得今晚的沈青敘有些不同。 他是床上床下反差极大的人,床下对她百依百顺,温柔克制;可一旦到了床上,话少且行动力极强,带著侵略性。 但像今晚这样,却是头一遭。 姜紓想起刚才情动时,他总在她耳边诱哄著让她喊他,她依言喊了“阿敘”,他却似乎並不满足。 是称呼的问题? 她试探著,又软软唤了一声:“阿敘?” 沈青敘眨了眨眼,亮晶晶的,还映著她的影子。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可姜紓分明感觉到,他好像……还是不满意。 沈青敘单手兜起她,把人往自己腿上放,他捏了捏姜紓的腿肚,那里的肉软软的,沈青敘有点爱不释手。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姜紓低呼一声,下意识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更密实地贴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压得极低:“紓紓,我其实……是个很贪心的人。” 姜紓在他颈窝蹭了蹭,表示自己在听:“我知道啊。” 沈青敘捉住她的左手,指尖摩挲著她的无名指根,那里空空如也。 他忽然低头,不轻不重地在那处皮肤上咬了一下,带来轻微的刺痛,隨即又用温热的舌尖轻轻舔过,酥麻的痒意窜起。 姜紓瑟缩了一下,將发热的脸颊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 “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觉得,你合该是属於我的。” 姜紓点点头,这话她听多了,甚至有点免疫。 “可是今天……我有点不开心。” 沈青敘忽然话锋一转。 姜紓一愣,下意识问:“因为……顾聿深?” 可,沈青敘的眼神告诉她,不是因为这个。 姜紓的大脑努力转动,却想不出別的理由,只好诚实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沈青敘只是低头,细密的吻沿著她的脖颈一路蔓延,带著惩罚的意味,含糊地命令:“叫我。” 姜紓仰起头,感受著他灼热的亲吻,顺从地唤:“阿敘……” 沈青敘轻轻咬了她锁骨一下:“不对。” 姜紓被他弄得又痒又麻,混沌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亲昵的称呼,带著娇憨试探:“阿敘宝贝?” 沈青敘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动作却未停,催促道:“再叫。” 姜紓又换了好几个亲密的称呼,可沈青敘还是不满意。 姜紓的思绪被他搅得一团乱,各种称呼闪过,最后,仿佛一道微弱的闪电划过脑海,她鬼使神差地,用那甜软的嗓子,极轻地、试探地唤出了两个字: “老公……” 这一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沈青敘的动作猛然顿住,隨即,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著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浓烈爱意,在她耳边,一字一顿,清晰而滚烫地回应: “真乖……紓紓老婆。” 这一夜,温情与失控交织,直到天际將明。 第二日,一条新闻毫无预兆地衝上了热搜榜前列。 新闻配图是昨天在医院外,沈青敘揽著姜紓肩膀离开时的抓拍。 拍摄角度有些刁钻,但依然能清晰辨认出两人出眾的容貌和亲密的姿態。標题更是引人遐想:“商界金童玉女疑似有孕?同现高端私人医院妇產科区域!” 这新闻原本只是某个小报记者蹲守其他明星时的意外收穫,发出来博眼球的。 却没想到,凭藉著沈青敘和姜紓远超普通人的顏值气质,以及两人背后“沈氏继承人”与“姜氏继承人”的显赫身份標籤,迅速引爆了网友的关注。 评论区瞬间沸腾: 【臥槽!这顏值是真实存在的吗?比明星还能打!】 【重点是顏值吗?重点是『疑似有孕』和『妇產科』啊!豪门要有小继承人了?】 【果然帅哥美女都是一对一对的,这侧脸这气质,配我一脸!】 【不是吧,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好幸福啊,我现在投胎来得及吗……】 【楼上,重点歪了!所以到底是不是真的啊?蹲一个官宣!】 舆论迅速发酵,网友的第一反应,先是被两人的外貌吸引,而后才津津乐道於其背后的豪门軼事。 第232章 订婚 窗外天色是一片昏沉的暗蓝,分不清是黄昏还是黎明。 姜紓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浑身的酸软让她瞬间回忆起那些荒唐,尤其是最后那声脱口而出的称呼…… 脸腾地烧了起来。 一抬眼,就看见沈青敘正靠在床头,侧对著她,手里拿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线条优越的侧脸上。 真是衣冠禽兽! 姜紓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朝他腰间踹去,没什么力道,纯粹是撒欢泄愤。 沈青敘一把握住她踢过来的脚踝,掌心温热。 沈青敘被她连踹几下,也不恼,只是顺势调整姿势,让气鼓鼓的姜紓能更舒服地靠在他身上。 姜紓也不客气,恶狠狠地把他当成人肉靠垫,脑袋枕著他结实的手臂,整个人几乎嵌进他怀里。 沈青敘一只手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固定住她,另一只手则继续滑动著手机屏幕,眉宇间似乎带著欢愉? 姜紓靠了会儿,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仰头看他:“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沈青敘闻言,直接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他们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 姜紓一头雾水,接过手机,眯著还有些迷濛的眼睛看向屏幕。 这一看,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倦意全无。 热搜榜上那刺眼的標题和配图撞入眼帘! “这、这是谁拍的?怎么发出去了?” 她下意识惊呼,手指划拉著屏幕,看著下面飞速增长的评论和转发,脑袋嗡嗡作响。 沈青敘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错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 见她第一反应是惊讶而非排斥,他眼底深处那点紧绷悄然鬆弛。 他凑近了些,下巴轻轻抵著她发顶,声音低沉,带著试探问:“你不喜欢被拍到?还是……不喜欢他们这么说?” 姜紓根本没仔细听他的问题,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张抓拍的照片上。 她点开大图,左看右看,眉头越皱越紧,嘴里不满地嘟囔:“该死!这狗仔什么拍照技术啊?!就这拍照技术,也好意思当狗仔,这角度这么死亡!把我拍得好丑啊!还有这腿……怎么拍得这么短!我明明腿很长的好吗!” 她越说越气,脸颊鼓鼓的,完全是一副愤慨模样。 不修图就发,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沈青敘原本有些沉凝的眼神,被她这完全跑偏的关注点逗得冰消雪融。 他拿回手机,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低声哄道:“是他们技术太差,拍不出紓紓万分之一的好看。” 姜紓还是气哼哼的,但被他一哄,气消了大半。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看著那依旧高居不下的热搜,理智慢慢回笼,开始考虑实际问题:“不过……这毕竟是不实言论啊。疑似有孕什么的,传开了对你我、对两家公司影响都不好。要不……还是联繫公关,想办法撤下来吧?” 沈青敘没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某个页面,然后递到她面前:“看看这个。” 姜紓疑惑地接过来,定睛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姜氏和沈氏的实时股价曲线。 两条线在今日开盘后,都呈现出清晰而稳健的上扬趋势,尤其在热搜爆出后的时间段,涨幅尤为明显。 “股价……涨了?” 姜紓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他,隨即反应过来。 对於他们这样的企业而言,继承人形象正面,关係稳定,甚至可能强强联合,在市场上往往被视为利好信號。 她正看著股价走势图若有所思,被她扔在床尾的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姜紓爬过去够到手机,重新窝回沈青敘怀里,接通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姜父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祖宗啊!你可算接电话了!我打了你多少个电话了?!热搜你看到了吧?你们俩打算怎么处理?” 姜紓抬头瞪了沈青敘一眼,然后对著电话那头的老薑认真说道:“这有孕肯定是不实信息,必须澄清。但我刚看了股价,因为这个还涨了……直接澄清会不会对市场有负面影响?” 姜父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语气严肃起来:“我和你沈叔叔在热搜出来时,就通过气了,也紧急諮询了最好的公关团队。现在这个情况,简单否认怀孕,可能会被过度解读,甚至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波动。所以,我们商量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什么方案?” 姜紓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电话那头,姜父:“怀孕的消息,必须正式且明確地澄清。但为了平衡舆论,稳定市场预期,同时……也给你们树立一个更稳固的公眾形象,我和你沈叔叔决定,对外公布你们订婚的消息。” “订婚?!” 姜紓脱口而出,心臟猛地漏跳一拍。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沈青敘。 沈青敘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机,正静静地看著她。 听到“订婚”二字,他眼眸里清晰地掠过满意和愉悦,唇角也向上弯起。 电话里,姜父敏锐地捕捉到了女儿语气里的惊讶,故意追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与此同时,沈青敘也凑近了些,目光灼灼地锁住她,虽未言语,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姜紓被他看得心头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对著电话连连说道:“愿意的!愿意的!爸,我愿意!” 掛断电话,姜紓还有点懵,看著近在咫尺的沈青敘那张俊脸,他正似笑非笑地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要是勉强……” “不勉强!一点也不勉强!” 姜紓立刻打断他,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又觉得不够,像只討好主人的小猫,用脸颊蹭了蹭他的下巴,“真的!我愿意和你订婚,阿敘。” 沈青敘终於低笑出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带著满满的愉悦。 他收紧手臂,將她牢牢嵌在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腻歪了一会儿,姜紓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挣扎著要起床洗漱。 她拒绝了沈青敘好心要帮忙的提议,身残志坚地,自己扶著腰,慢慢挪下了床,朝著浴室走去。 沈青敘没有阻拦,只是慵懒地靠在床头,目光一路追隨著她的背影,那眼神深邃如潭,里面翻涌著毫不掩饰的占有、满足。 直到浴室门轻轻关上,他才微微歪了歪头,望著那扇门。 声音在寂静的臥室里轻轻漾开: “真好。”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第234章 灵堂生变 当晚,沈氏与姜氏的官方社交媒体帐號同步发布了联合声明。 声明首先明確澄清了此前“疑似有孕”的报导为不实信息,態度乾脆利落。 紧接著,话锋一转,以沉稳而喜庆的笔调正式宣布:两家继承人沈青敘先生与姜紓小姐,感情稳定,佳偶天成,现已决定订婚,佳期另择日公布。 这枚重磅消息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商界震动,媒体狂欢,网络沸腾。 沈、姜两家的联姻,远不止是一段豪门佳话,更被外界解读为两大商业巨擘的深度结盟,预示著未来可能產生的巨大能量。 资本市场的反应最为直接,次日开盘,两家集团的股价再度应声上扬。 而在更广阔的舆论场,网友们的关注点则更为“纯粹”。 沈青敘与姜紓那几张流传出的照片,以及被迅速扒出的財经访谈同框视频,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暗流涌动的张力,让无数人直呼“磕到了”! “紓青cp”又谐音“抒情”,迅速拥有了一批忠实拥躉者。 网友们化身“显微镜”,从寥寥无几的同框画面里抠糖吃,连一个交错的眼神、一个下意识的靠近都能分析出万字小作文。 更有甚者,翻出了姜紓曾与顾氏总裁顾聿深有过婚约的旧闻,而顾聿深恰是沈青敘的表哥…… 这复杂又带感的人物关係,让围观群眾惊嘆:“这哪是商业联姻?分明是顶级豪门恩怨情感大戏照进现实!” ———— 几日后,天空阴沉,细雨绵绵。 深冬的雨丝裹挟著浸骨的寒意,无声地飘洒,將天地间染成一片湿冷的灰濛,无端让人的心情也蒙上了一层郁色。 姜紓穿著一身素净的黑色羊绒里衣,外罩简约的黑色长大衣,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起,露出白皙光洁的脖颈,脸上未施粉黛。 沈青敘同样是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外搭同色系大衣,身姿挺拔如松,沉默地站在她身侧,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 今天是宋明月外婆弔唁的日子。 儘管相识不久,但姜紓已经將宋明月视为朋友,前去弔唁,也是人之常情。 那日之后,宋明月执意搬出了云顶酒店,无论姜紓如何挽留,她都只是安静坚定地摇头。 姜紓拗不过她,便让她离开了。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灵堂外。 姜紓下车,细雨立刻沾湿了大衣的肩头。 她环顾四周,来弔唁的人不多,氛围清冷萧瑟,她的目光寻找著,掠过稀疏的人影和停靠的车辆。 沈青敘撑开一把黑伞,大半倾向她,低声说:“他会来的。” 姜紓轻轻点头,声音被雨丝晕染得有些模糊:“我知道。” 她了解姜斯明,即便宋明月说了那样决绝的话,这种时候,他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 两人並肩走入灵堂。 他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场內不多的视线,並非刻意高调,而是两人身上那种与环境略显疏离的气质,实在难以忽视。 宋明月站在灵堂一侧,身边是一位中年妇人,眉眼与宋明月有五六分相似,想必是宋明月的母亲。 妇人身边还挨著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睁著懵懂的大眼睛,有些怯生生地打量著周围。 白色烛火摇曳,映著正中相框里老人慈祥安静的遗容。 宋明月一身黑衣,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著外婆的遗像,脸上没有泪,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揪,那是满目疮痍的平静。 姜紓走上前去,进行弔唁登记。 负责登记的人抬头询问:“请问您是逝者亲属,还是……” 姜紓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宋明月孤单的背影上:“宋明月的朋友。” 登记完毕,她送上的輓联被悬掛起来。 姜紓与沈青敘走到灵前,郑重行礼,隨后,她走向宋明月。 “明月。” 姜紓轻声唤道,“节哀。” 宋明月缓缓转过视线,落在姜紓脸上。那双曾经明亮清澈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烬,沉寂得让人心慌。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乾涩得发不出声音,最终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弔唁结束,姜紓和沈青敘正准备离开,突然,灵堂入口处传来一阵粗暴的喧譁和凌乱的脚步声! “让开!都让开!” 七八个流里流气的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穿著脏兮兮羽绒服的光头,一脸横肉,眼神不善。 沈青敘反应极快,立刻將姜紓护在身后,挺拔的身躯如同一道屏障,眼神锐利地扫向来人。 宋明月终於有了波动,她猛地衝上前,张开手臂挡在灵前,怒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这里是我外婆的灵堂!” 宋明月的小妹妹被这阵仗嚇得“哇”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母亲怀里。 宋母慌忙搂住小女儿低声安抚,眼神惊恐地看著闯入者,却丝毫不担心挡在前面的大女儿。 “干什么?” 光头男嗤笑一声,斜眼打量著灵堂,目光最后落在宋明月倔强苍白的脸上,语气蛮横,“你就是那死了的老太婆的外孙女?” “请你放尊重一点!死者为大!” 宋明月气得浑身发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尊重?哼!” 光头男啐了一口,“她死了,欠的债就不用还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一直瑟缩的宋母听到“债”字,终於颤声开口:“我、我妈……欠了你们多少钱?” 光头男转向她,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哟,老太婆还有个女儿啊?躲得挺好啊!不多不少,连本带利,正好一百万!”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比了个“一”。 “一百万?!” 宋母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著,再也说不出话来,只將怀里的小女儿搂得更紧。 第235章 救场 “空口无凭!借据呢?!” 宋明月强撑著理智,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 “早就备著了!” 光头男从羽绒服內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抖开,“白纸黑字,还有红手印!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宋母在后面尖声喊道:“明月!看看是不是假的?这一定是他们偽造的?!” 宋明月接过那张的纸,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字跡和签名。 只一眼,她的身体便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青。 那熟悉的的字跡……是外婆的,还有那个指印……也是外婆的。 “是真的……” 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突然,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光头男:“我外婆为什么会欠你们这么多钱?!” 光头男“嘿”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不知道啊?老太婆难道没跟你说?好像是为了给什么人赔医药费吧……嘖嘖,听说伤得挺重,私了可不便宜。” “医药费……私了……” 这几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宋明月的心臟。 那个她以为早已过去的噩梦骤然撕开伤口。 高中,那个可怕的夜晚,那个试图侵犯她的混混,她惊慌失措下的反抗,对方头破血流的惨状…… 外婆后来抱著颤抖的她,温柔地说:“没事了,明月,都解决了,对方家长是讲道理的,道了歉,就不追究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解决的。 外婆瞒著她,借了巨款,换来了她的没事,换来了她的前途未受影响。 巨大的愧疚、心痛,如同滔天巨浪將她淹没,她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住。 “明月!这钱我们不能认!肯定是骗子!” 宋母在她身后尖声叫道,试图撇掉这个债务。 宋明月猛地转身,看向自己的母亲,那眼神里的冰冷和决绝,让宋母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我认。” 宋明月的声音嘶哑,她转身重新面对光头男,身子单薄得像风中芦苇,脊背却挺得笔直,“这笔钱,我会还。” “你疯了!宋明月!” 宋母失控地大喊,“一百万!你怎么还?!你拿什么还?!这是你外婆欠的,跟我们没关係!” 宋明月没有回头,只是攥住了那张借据。 “我会还,我自己还。” “你既然把我扔给了外婆,这么些年也没有管过我,那么今后,我也不用你管。” 光头男咧开嘴,露出被烟燻得发黄的牙齿,笑得既轻蔑又不怀好意:“还钱?就凭你?” 他上下打量著宋明月,语气满是讥誚,“一个小姑娘,大学刚毕业,工作还没著落吧?张嘴就说还一百万?你看我像傻子吗?” 宋明月挺直脊背,迎著他的目光:“那你想怎么样?现在我没有钱,等我找到工作,我会还你的。” 光头男嘿嘿一笑,目光像黏腻的污秽之物,在宋明月身上逡巡:“別找什么工作了,我看你模样挺標致……要不,嫁给我得了!彩礼嘛,算你五十万,抵一半!再给我生几个大胖小子,生够三个,这债就算两清!怎么样,够便宜你了吧?” “你……无耻!”宋明月气得浑身发抖,血液涌上了头顶,她咬著牙,一字一顿地拒绝,“绝无可能,钱,我会想办法还的!” “嘿!给脸不要脸!”光头男身边一个脸上带疤的手下立刻跳出来,指著宋明月骂道,“我大哥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別不识抬举!” 说著,竟伸手想去推搡宋明月。 一直旁观的姜紓,看到那只手伸向宋明月,怒火瞬间衝破了理智。她一步上前,动作快得惊人,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刀疤脸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刀疤脸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火辣辣地疼,他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瞪著姜紓。 “妈的!臭娘们敢打我?!”眾目睽睽之下丟了面子,刀疤脸恼羞成怒,骂骂咧咧地就要挥拳反击。 宋明月想也不想,立刻侧身挡在姜紓面前。 眼看那拳头就要落下。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介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精准地扣住了刀疤脸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刀疤脸瞬间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未等他反应过来,一记凌厉迅猛的侧踢已狠狠踹在他的腹部! “呃啊——!”刀疤脸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花圈架上,稀里哗啦倒下一片。 他蜷缩在地,脸色惨白,感觉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只能痛苦的呻吟。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光头男脸上的横肉抽搐著,惊骇地看向突然出手的男人。 沈青敘挡在了姜紓身前,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光头男一伙人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冰冷彻骨,像是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蚁。 灵堂內突然发生的打斗,让前来弔唁的人立马躲了起来,原本肃穆哀伤的气氛被彻底打破。 宋母紧紧搂著小女儿,缩在角落里,脸色发白,大气也不敢出。 光头男被沈青敘那一眼看得心底发寒,但仗著人多势眾,又是在小弟面前,他强撑著狠厉,色厉內荏地吼道:“小白脸!学人英雄救美?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再能打又怎么样?我们兄弟好几个呢!” 沈青敘的目光倏然转冷,那无形的压迫感让光头男的狠话戛然而止,后背竟沁出一层冷汗。 就在光头男想招呼手下一起上时,灵堂入口处传来整齐而迅捷的脚步声。 七八名身著统一黑色西装、训练有素的保鏢鱼贯而入,动作利落地將光头男一伙人牢牢制住,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保鏢队长快步走到姜紓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小姐,这几人怎么处理?是否移送警方?” 姜紓看了一眼这些保鏢,心下瞭然,这是……姜斯明的人。 他果然来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宋明月,將决定权交给她:“明月,你说呢?” 宋明月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目光扫过被制住后囂张气焰全无、只剩惊慌的光头男等人:“钱,我会还,一分不会少。但你们今日搅扰我外婆灵堂,侮辱在先,动手在后,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紓点点头,对保鏢队长道:“听到了?还等什么?” “是!”保鏢队长一挥手,手下立刻押著哭爹喊娘的一行人往外走去,灵堂內终於恢復了应有的肃静。 宋明月转向姜紓和沈青敘,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姜紓扶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柔声道:“別客气,我们是朋友啊。” 第236章 骄傲和固执 那群混混被保鏢拖走之后,灵堂內凝滯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肃穆与哀戚再次缓慢沉淀下来。 姜紓见宋明月神情肃然,心知此刻她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便与沈青敘低声告辞,悄然退出了灵堂。 细雨依旧未停,湿冷的风卷著残留的香烛气息。 刚走出不远,沈青敘脚步微顿,轻轻拽了拽姜紓的手。 姜紓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不远处,一棵树叶殆尽的老梧桐树下,停著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宾利。 姜斯明就斜倚在车旁,一身黑衣,指间夹著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灰濛濛的雨雾中明明灭灭。 他没有撑伞,细密的雨丝落在他肩头,濡湿了发梢,他只是沉默地、一口接一口地吸著烟,目光沉沉地望著灵堂的方向。 姜斯明察觉到视线,缓缓转过头来,隔著氤氳的雨气,与姜紓、沈青敘的目光撞在一起。 沈青敘揽著姜紓的肩膀,两人一起走了过去。 姜紓下意识地往宾利车后瞥了一眼,隱约能看见被保鏢们围住、蹲在地上的那几个混混的身影。 沈青敘的目光也扫了过去,隨即,他鬆开姜紓,低声说了句“等我一下”,便迈开长腿,径直朝那群人走去。 他的步伐凌厉而稳健,黑色大衣的下摆被风微微掀起,背影透著一股冷冽的气息。 姜紓没有跟过去,也没有多问。 她走到姜斯明身边,雨水混合著菸草的气味瀰漫开来。 她看著姜斯明紧绷的侧脸和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鬱,轻声问:“来了,不进去……祭拜一下吗?” 姜斯明深深吸了一口烟,灰白的烟雾从唇间逸出,很快被风雨打散。 他眉头紧锁,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用。” 就在这时,宾利车后传来一阵阵短促而痛苦的哀嚎,隨即戛然而止,只剩下风雨声。 片刻后,沈青敘从车后绕了回来。 他依旧冷著脸,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和衣领,他的手上乾乾净净,只有指关节处微微泛著红。 那个先前对姜紓出言不逊还试图动手的刀疤脸,此刻的他,鼻青脸肿,嘴角破裂渗血,一只眼睛揍得青紫,被保鏢架著,几乎站立不稳,看向沈青敘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姜紓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目光在沈青敘平静的脸和刀疤脸的惨状之间来回,然后默默移开了眼睛。 沈青敘走到姜紓身边,重新握住她的手,温热乾燥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他淡淡地瞥了姜斯明一眼。 姜斯明与他对视一瞬,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某种心照不宣,他將指间燃到尽头的菸蒂弹开,用鞋底碾灭,那一点猩红熄灭在湿冷的地面。 姜紓她忧虑道:“刚才那人说,明月外婆欠了一百万……明月她应下了这个债务,但是以明月现在的情况,这根本就是把她往绝路上逼。” 姜斯明双手插进大衣口袋,望著灵堂的方向,眼神晦暗:“我知道,但她不会要我的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也不会要你的。她有她的骄傲,也有她的固执。” “我知道。” 姜紓点头,这正是她最欣赏也最心疼宋明月的地方。 她沉吟片刻,说道:“所以,我想让她来姜氏上班。先从合適的岗位做起,给她一个能站稳脚跟的地方,哥,你觉得呢?” 姜斯明將目光转向姜紓,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点了点头:“行。这样……最好。紓紓,哥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 姜紓轻轻摇头。 沈青敘在一旁安静地听著,此刻紧了紧握著姜紓的手,低声道:“雨大了,我们先回去吧。” 姜紓点头,向姜斯明道別。 沈青敘揽著她,两人共撑一把伞,转身步入绵绵的冬雨之中,走向不远处等候的车子。 姜斯明依旧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两人的车影消失在雨幕尽头,他才重新將视线投向那灵堂入口,久久未动。 弔唁仪式结束后,人陆续散去,原本就空旷的灵堂更显寂寥。 宋明月默默地將散乱的花圈整理好,把歪了的椅子扶正,动作缓慢却又专注,仿佛这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宋母拉著小女儿,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看著大女儿沉默的侧影,她心里那点因衝突而泛上的后怕,很快被另一种更强烈的不满和焦虑取代。 她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埋怨和不解:“明月,你刚才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认下那一百万?那根本就是个无底洞!你拿什么还?!” 宋明月手上动作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背脊更加僵硬。 宋母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火起,伸手想去拽她的胳膊:“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那一百万……” 宋明月猛地侧身躲开,避开了母亲的手。 她转过身,那双与宋母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此刻却结满了冰霜,冷冷地看向她。 “那你呢?妈,你为什么从来不问问,外婆为什么会欠下这么多钱?外婆脑梗住院,在icu挣扎的那些日子,你为什么连面都不露一次?电话也不肯多打一个?现在外婆走了,躺在那里,你……”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努力压抑著汹涌的悲愤,“你甚至没有真的为她掉几滴眼泪,你关心的,从头到尾都只有那笔可能会连累你的债务!” 宋母被她一连串的质问刺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闪:“我……我也有我的难处!我也有家庭要顾!你关叔叔身体一直不好,你妹妹还这么小,我不为他们打算,谁为他们打算?!” “难处?打算?” 宋明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是啊,你有你的新家庭,关叔叔是你的丈夫,妹妹是你的女儿,他们是你的亲人,你关心他们,天经地义!那我呢?外婆呢?我们难道就不是你的亲人了吗?!我是你生的!外婆是生你养你的人!” “这……这不一样!” 宋母別过脸,不敢看女儿通红的眼睛,声音虚弱地辩驳。 “有什么不一样!” 宋明月积压多年的委屈、孤独和被拋弃的痛苦,在这一刻轰然决堤,她几乎是嘶吼出来,泪水滚滚而下,“一个是生养你的母亲,一个是你的亲生女儿!可你对生养你的母亲不闻不问,对你亲生的女儿漠不关心!现在,生养你的外婆已经死了……而我,也已经长大了。”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神里是近乎残忍的决绝和清醒:“我不需要你了,妈。真的不需要了。那一百万,是我对外婆的亏欠,是我该承担的责任。我会自己还,一分一厘都不会少,不会赖到你头上的。还有,我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地关心我,更不需要你来告诉我该怎么聪明地逃避!” “你……你!” 宋母被她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你了半天,最后只剩下恼羞成怒的狠话,“好!好!宋明月,你有志气!你有本事!那你就自己还去吧!我看你怎么还!以后有什么事,也別来找我!” 说完,她像是急於逃离这个地方,用力拽了一把身边懵懂的小女儿,几乎是拖著她,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灵堂。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很快消失在门外。 最后一点嘈杂也归於寂静。 灵堂里,只剩下宋明月一个人,还有正中相框里,外婆那张永远慈祥含笑的黑白照片。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对峙、所有强撑的盔甲,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巨大的悲伤、无助、委屈,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和沉重债务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將她灭顶。 她缓缓跪倒在灵前,再也无法抑制地蜷缩起身体,將脸深深埋进臂弯,失声痛哭。 那哭声开始是压抑的呜咽,很快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像一个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充满了绝望和彻骨的孤独。 哭声在空旷寂寥的灵堂里迴荡,显得那样无助而淒凉。 灵堂外,冬雨不知何时又细密了起来。 姜斯明並没有离开。 他撑著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静静站在一棵能望见灵堂入口的老树下。雨水顺著伞沿滴落,在他脚边匯成小小的水洼。 隔著雨幕和一段距离,灵堂內那蜷缩在地的瘦弱身影,以及那一声声破碎绝望的痛哭,仿佛穿透了冰冷的空气,重重地敲击在他的耳膜上,也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臟。 他握著伞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冰凉的雨丝打湿了他半边肩膀,他却浑然不觉。 雨水模糊了视线,却让那哭声和那身影,在他心中刻得更深,更清晰。 第237章 爭风吃醋 姜南公馆。 姜紓从一场混沌的梦中醒来,意识还漂浮著,她习惯性地伸手向身侧探去,触手却是一片空荡荡的。 怔了几秒,她才真切地意识到,沈青敘已经回沈家了。 年关將至,依照老规矩,尚未正式成婚的晚辈,除夕前夜要各回各家。 姜紓跟著父母回了姜南公馆,而沈青敘,自然也回到了沈宅。 明明只分开一日,这半边床铺的冷清,却让姜紓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大嫂周僖温婉的声音也隨之响起:“紓紓,醒了吗?该起床啦。” 姜紓揉了揉眼睛,扬声应道:“醒了醒了,嫂子,我这就起!” 门外传来周僖带著笑意的回应:“好,不著急,慢慢来。” 姜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利落地翻身下床。 洗漱完毕,她对著镜子,將长发灵巧地挽成一个蓬鬆又带著点復古味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自然地垂落鬢边。 她穿上一双毛茸茸的白色雪地靴,上身搭配一件红白格子的羊毛呢外套,既俏皮可爱,又不失过年该有的喜气与庄重。 她蹦跳著下了楼,客厅里暖意融融,笑语不断。 只见薑母和大伯母郑月一人怀里抱著一个襁褓,正满脸慈爱地逗弄著。 两个小傢伙穿著同款的红色连体衣,上面绣著吉祥的图案,两个小傢伙被打扮得活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小脸粉嘟嘟的,格外招人喜欢。 郑月先瞧见姜紓下来,眉眼弯弯地招呼:“紓紓睡醒啦?床还舒服吗?” 薑母闻言,笑著打趣女儿:“这个时辰才起,我看不是床舒不舒服的问题,是咱们家大小姐捨不得离开被窝吧?” 姜紓吐了吐舌头,也不反驳,懒洋洋地走到沙发边,把自己陷进柔软靠垫里,舒服地嘆了口气。 周僖端著托盘出来,將一杯奶茶轻轻放在姜紓面前的茶几上:“紓紓,尝尝看,我自己试著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姜紓眼睛一亮,立刻捧起杯子。 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她小心地喝了一口,浓郁的茶香与丝滑的奶味完美融合,甜度恰到好处,还有淡淡的坚果香气。 “唔!好好喝啊嫂子!” 姜紓惊喜地睁大眼睛,又赶紧喝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满足的小仓鼠,“嫂子,怎么做的?味道太正了!” 周僖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你喜欢就好。配方很简单,待会儿我写给你,你自己在家也可以试著做。” “太好了!谢谢嫂子!” 姜紓开心地点头,又美美地吸了一大口。想著得到配方后,让沈青敘给她做。 这时,姜斯沉从书房方向晃悠过来,看见自家老婆正对著妹妹笑得温柔,茶几上还摆著专属奶茶,不由酸溜溜地开口:“哎呀,我说怎么一早上找不到我亲爱的老婆大人,原来是躲在这里给某个大小姐开小灶呢。” 姜紓立刻举起奶茶,得意地晃了晃身子,衝著大哥扮了个鬼脸:“怎么?羡慕嫉妒呀?这说明嫂子喜欢我,疼我!略略略~” 周僖也忍俊不禁,很给面子地站到姜紓这边,对丈夫笑道:“就是,紓紓难得回来住几天,当然要先紧著她呀。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妹妹爭宠?” 姜斯沉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状:“重妹轻夫!简直是重妹轻夫啊!我这家庭地位岌岌可危啊!” 他的耍宝引得姜紓和周僖笑作一团。 姜紓笑够了,目光落在周僖耳边摇曳的一对珍珠耳坠上,那款式別致又温润,不由赞道:“嫂子,你这耳坠真好看,衬得你气色特別好。在哪儿买的呀?” 周僖抬手轻轻摸了摸耳坠,笑道:“这不是买的,是我一个搞手工设计的朋友自己做的,送了我几对。你喜欢?我那儿还有几款不同的,待会儿拿给你挑挑,送你。” “真的吗?谢谢嫂子!嫂子最好啦!” 姜紓立刻甜笑著撒娇,还不忘朝姜斯沉投去一个“看吧,嫂子就是偏心我”的得意小眼神。 兄妹妯娌三人之间的温馨互动,看得一旁的薑母和郑月满脸笑意,怀里的双胞胎也感受到欢乐的气氛,咿咿呀呀地挥动著小手。 薑母轻轻晃著孩子的小胳膊,对著娃娃笑道:“看看你爸爸,多大的人了,还吃自己妹妹的醋呢,羞不羞呀?” 郑月也笑著接口,感慨道:“咱们姜家这一辈啊,就紓紓这么一个女孩子,她两个哥哥从小就把她捧在手心里疼。你们看,到了下一辈,这又添了两个小子……”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点期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家才能再有个娇娇软软的小女孩儿呢?” 周僖生產时曾经歷一番凶险,姜斯沉闻言,立刻揽住妻子的肩膀,说:“妈,小姑娘的事儿,您啊,还是指望斯明和紓紓吧。我有这两个臭小子,就够了,我可不捨得再让僖僖受那份罪。” 周僖侧头看向丈夫,眼中漾开笑意。 一旁的姜紓默默表示:这狗粮,我吃了! 提起姜斯明,姜紓才注意到一直没见到他,顺口问道:“对了,二哥呢?还没起吗?” 郑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微微板起脸:“一大早就出门了,神神秘秘的,也没说去找谁。” 姜紓立刻抿住嘴,姜斯沉见状,自然地接过话头,打著圆场:“估计是还有什么要紧事没处理完吧,我听斯明提过一嘴,他们部门年底確实挺忙的。” 姜紓赶紧顺著台阶下,转移话题问道:“別说二哥了,那爸爸和大伯呢?也没见著。” 薑母笑著指了指楼上书房的方向:“那兄弟俩啊,吃过早饭就躲进书房下棋去了,说是要决一胜负,让我们谁都別去打扰。” 第238章 月亮拥入怀抱 姜斯沉那对双胞胎的名字,是特意去香火鼎盛的古寺里求来的。 庙里的老住持看了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沉吟许久,写下了一对名字:老大叫姜以清,老二叫姜以寧。 取自“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的古语,寓意著孩子能承天地清寧之气,一生安稳澄澈。 不过在家里,大人们更爱亲昵地唤他们“大宝”、“二宝”。 午饭后,姜斯明回来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却裹著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峻寒意,仿佛刚从冰窖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去了哪里,姜紓心里清楚,姜家上上下下,其实也都心照不宣。 但是今天毕竟是特殊日子,家和万事兴。 下午,为了置办年货,姜紓拉著大嫂周僖出门逛街,女人间的购物时光总是愉快而充实的。 夜晚,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丰盛的年夜饭桌前。 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姜紓一边吃著家人夹到碗里的菜,心思却忍不住飘远。 猜想此刻,沈青敘在沈家老宅,会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午夜十二点整,城市各处准时响起了洪亮的跨年钟声。 紧接著,“嘭——啪!”绚烂的烟花撕破夜空,一朵接一朵璀璨绽放,將漆黑的夜幕装点成流动的锦绣。 姜紓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抓起早就准备好的厚外套胡乱套上,推开露台的门就冲了出去。 寒风扑面,她却毫不在意,举起手机,对著漫天的华彩就“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最美最盛大的照片,手指飞快地编辑,一股脑全发给了沈青敘。 几乎就在发送成功的一瞬间,手机屏幕亮起,沈青敘的视频请求跳了出来。 姜紓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赶紧接通。 视频那头,沈青敘似乎在一个有点黑的地方。 屏幕的光映著他轮廓分明的脸,他长而直的睫毛微微垂著,目光穿过屏幕,精准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温柔得不像话,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意。 姜紓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心臟在胸腔里不规律地怦怦直跳。 天空中的烟花依旧一簇接著一簇,轰鸣声不绝於耳。她感觉自己可能刚才跑得太急,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对视”,竟有些微微的眩晕。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却能让人清醒的冬夜空气,將手机举高了些,对著镜头,用几乎要盖过烟花声的音量大喊: “阿敘——!新年快乐——!” 沈青敘的目光没有丝毫移动,依旧牢牢锁著她。 从视频里可以看到,他穿著一件柔软的白色高领毛衣,几缕黑髮隨意地散落在额前,柔和了平日的冷峻,显得温润而专注。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 可恰在此时,又一波密集的烟花在姜紓头顶轰然炸响,五彩光芒映亮了她兴奋的脸庞,却也完全淹没了他的声音。 “什么——?阿敘,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姜紓不得不更大声地喊,一边用手捂住另一只耳朵,试图隔绝一些噪音。 那一阵最喧闹的烟花终於渐歇。姜紓急切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听筒里传来沈青敘的声音,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澈微凉,但此刻,里面包裹著的的深刻爱意,却比任何烟花都要灼热明亮: “我说,我希望,往后的每一个新年,都能陪著你一起过。” 姜紓的心口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隨即涌上无尽的甜软,砰砰直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她脸上绽开比烟花更灿烂的笑容,故意逗他:“那还得等好几年呢!” 话音未落,她的手机又“叮”地一声,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提示。 她下意识切出去看了一眼,是一张照片。 看角度,似乎是站在姜南公馆大门外不远处拍的,画面里正是她熟悉的自家大门,以及门口那两盏温暖的灯笼。 姜紓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睛倏地睁大。 她甚至来不及掛断视频,也顾不上跟家人多说一句,转身就往楼下跑。 薑母在客厅见她一阵风似的掠过,刚要开口拦,话到嘴边,看著女儿脸上神情,忽然就明白了,笑著摇了摇头,对身边的丈夫说:“让她去吧。” 姜紓三步並作两步衝下楼梯,一把拉开厚重的大门。 门外,清冷的夜风中,沈青敘果然就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著视频里那件白色毛衣,外面只隨意套了件黑色大衣,身形挺拔如修竹。 烟花间歇的光芒偶尔照亮他俊美的侧脸,他正抬著头,望向她刚才所在的露台方向。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姜紓什么都顾不上了,像只归巢的乳燕,快步衝下最后几级台阶,直直地扑进他怀里。 两人的身高有些差距,她这一扑,额头正好撞在他心口的位置,“咚”的一声轻响。 沈青敘被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隨即稳稳接住她,手臂收紧,將她完全圈进自己的温暖怀抱里。 他低下头,看著那颗毛茸茸的,可爱地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忍不住低笑出声,声音里满是纵容: “怎么鞋也不换就跑出来了?” 姜紓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见自己脚上那双毛绒兔子拖鞋,一只鞋头上的兔子耳朵还在寒风中轻轻晃了晃。 她有些不好意思,却赖在他怀里不肯动,伸出手去摸他垂在身侧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她心疼地蹙起眉,將那双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仰起脸问:“你什么时候来的?等了多久了?手这么冰。” 沈青敘任由她捂著自己的手,目光低垂,专注地凝望著她写满关切的脸庞。 他轻轻回握住她的手,声音在寂静下来的夜空里显得格外温柔: “在烟花最盛的时候,就到了。” 他没有说,当他停好车,走向姜南公馆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露台上那个仰著头、举著手机、全身心沉浸在漫天华彩中的身影。 烟火在她身后不断升腾、绽放,明明灭灭的光芒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和兴奋的侧脸。 那一刻,她明亮得,就像坠落人间的月亮。 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没有打扰,没有呼唤,就这么看著,將这一幕深深鐫刻在心底。 直到钟声余韵散尽,直到她发现他来了,像现在这样,毫不犹豫地、带著满身暖意奔向他。 月亮拥入他的怀抱。 他如愿以偿。 第239章 求婚戒指? 沈青敘没有鬆开她的手,反而將她微凉的指尖更紧地拢入自己掌心。 隨即,姜紓感觉到一抹冰凉又坚硬的触感,轻轻滑过自己左手的无名指指根,然后稳稳地停留在了那里。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 月光与零星烟火的余暉交织落下,照亮了她指间,那里,悄然棲息著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准確来说,是一枚蝴蝶形状的戒指。 蝴蝶以极其精巧的工艺鏤刻而成,姿態灵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翩然飞入夜色。 蝴蝶的每一寸,都密镶著切割完美的钻石。 钻石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火彩,比此刻天边任何一颗星子都要明亮,圈口大小与她纤细的手指严丝合缝,仿佛生来就属於姜紓。 姜紓怔住了,愣愣地看著这枚突然降临的戒指,一时忘了言语,只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跳声一下重过一下,擂鼓般震著耳膜。 沈青敘薄唇轻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紓紓,喜欢吗?” 姜紓的目光依旧胶著在戒指上,看了好一会儿,她没有立刻回答喜不喜欢,她只是又仔细端详了片刻,才抬起湿润的眼眸望向他。 沈青敘將她的沉默当成了迟疑,低声解释:“我观察过你首饰盒里常戴的几枚戒指,猜你可能会喜欢这种……不那么低调的款式。” 他顿了顿,“如果猜错了,我可以换。” “扑通、扑通……” 姜紓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几乎要衝破喉咙,她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喜欢到一时失语了,喜欢到被这份突如其来的用心击中,心潮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带著戒指的手轻轻动了动,指尖划过他温热的手掌:“为什么……突然送我戒指?” 他握著她的手,缓缓说道: “之前特意了解过。听说,在很重要的时刻,比如订婚,或者结婚,相爱的人会交换戒指。一枚小小的圆环,就这样將两个人缠绕在一起,密不可分。” 他微微低头,看向她无名指上那只“蝴蝶”,声音更低了些,“而且,戴上它,所有人看到,都会知道,你,有主了。” 姜紓的心被他直白又充满占有欲的解释烫得一颤。 她將戴著戒指的手轻轻抬起,放在他摊开的掌心之上。 钻石的光芒与他掌心的纹路交织,她的指尖调皮地挠了挠他的掌心,仰著脸,眼底闪著狡黠的光:“所以……这算是我们的订婚戒指吗?” 沈青敘的目光变得有些痴迷,他缓缓低下头,拉起她那只戴著戒指的手,微微俯身。 一个微凉而轻柔的吻,珍而重之地落在她纤细的无名指上。 他的唇很软,带著冬夜的凉意,先是轻轻印在指节,然后缓慢地沿著指根,吻过那枚冰凉的钻石蝴蝶,最后,长久地停留在戒指所在的指根位置。 那吻很轻,却带著电流般的酥麻,痒意丝丝缕缕,从被亲吻的皮肤渗入,一路蔓延,这股痒意像是从骨头深处透出来,让姜紓半边身子都有些发软。 姜紓最受不了沈青敘用这种近乎虔诚,痴迷到近乎偏执的眼神和动作对待她。 一股热流衝上脸颊,心跳快得不成样子,她下意识地想做点什么来抵挡,却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將他的脑袋拉低。 如此近的距离,他那双清亮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著她,里面翻涌著赤裸裸的深情与渴望,几乎要將她溺毙。 姜紓被他看得眼神闪烁,脸颊更烫,索性伸出另一只手,直接覆上了他的眼睛。 掌心下,他那又长又密的睫毛像蝶翼,轻轻颤动,刷过她敏感的掌心。 这下,十指连心,那痒意更甚,从手心直窜心底。 沈青敘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邀请,也是一种压抑的渴望。 姜紓像是被蛊惑了,踮起脚尖,仰起头,柔软的唇瓣精准地寻找到他微微凸起的喉结。 她不轻不重地,用牙齿轻轻咬了上去。 “嗯……” 一声极低的闷哼从沈青敘喉间溢出,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更是瞬间绷紧,將她更密实地按向自己。 夜风中,失控的心跳声,在寂静的门口交织、缠绕, 又一簇盛大华丽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开,流光溢彩,瞬间点亮了半边天幕。 唇分,微微的喘息交织在冰凉的空气里。 姜紓和沈青敘不约而同地仰头望向烟花,五彩的光芒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沈青敘手臂微拢,將她裹进自己敞开的大衣里,用体温为她隔绝夜寒。 两人依偎著,静静地看著烟花一簇接一簇升空、盛放。 不知过了多久,姜紓的困意袭来,忍不住捂著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里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沈青敘低头看她,目光温柔。 “走吧,送你进去。” 他低声说。 姜紓点点头,在门廊的阴影下,他又飞快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才目送她推门进去。 姜紓脸上带著尚未褪去的红晕和藏不住的笑意,脚步轻快地走进客厅。 薑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闻声抬头,看见女儿这副眼角眉梢都漾著春色的模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忍不住笑著打趣:“小敘走了?” “对啊,不然呢?” 姜紓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带著点“他当然得走”的娇憨。 她晃了晃脑袋,那枚藏在指间的钻石在室內灯光下不经意地闪过一道微光,心情好得像要飞起来,哼著小曲就往楼上走去。 一旁的姜父看著女儿这副全然陷在恋爱中的模样,皱了皱眉,忍不住想端起父亲的架子说几句“女孩子要矜持点”、“別总黏黏糊糊”之类的话。 话还没出口,就被薑母一个眼神截住了。 “干什么?” 薑母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姜父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咳……我就是觉得,这两个孩子,是不是……有点太黏糊了?这大晚上的……” 薑母闻言,非但没附和他,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带著几分促狭看向丈夫:“黏糊?谈恋爱不都是这样?你还好意思说你女儿呢!” 她倾身向前,压低声音:“你忘啦?当年追我的时候,是谁整天雷打不动地杵在我家院墙外面偶遇,一站就是大半天,害得我妈那段时间紧张兮兮,还以为我们家被什么奇怪的变態盯上了呢!” “哎!你……你小声点!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做什么!” 姜父老脸一红,赶紧去捂妻子的嘴。 第240章 相亲 大年初一,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洒进姜南公馆的客厅,暖洋洋的。 姜父早早就在楼下忙活,张罗著过年的礼单。 这些是年后要送给长期合作的商业伙伴以及一些重要朋友的年礼,既要体面,又得显出心意。 除了常规的精美工艺品和特製点心礼盒,今年还特別加了一份由姜、沈、顾三家公司联合推出的“苗族文化臻选礼盒”。 里面既有来自苗寨的传统手工艺品,也有围绕苗族元素设计的现代文创產品。过了年,苗寨项目就將正式启动这部分文创產品的市场推广,这也算是预热。 姜紓今天破天荒没赖床,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地起来了。 客厅里,大宝姜以清和二宝姜以寧正被父母抱著,咿咿呀呀地挥动著小拳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著。 姜紓凑过去,挨个抱了抱,两个小傢伙身上都带著好闻的奶香味,软乎乎的,让她爱不释手。 终於到了让姜紓一大早就起床的重要项目了。 姜斯沉和周僖一人抱著一个孩子,姜紓挤在旁边,顺手还把一旁看手机的姜斯明也拽了过来。 姜斯明被她拉得一个趔趄,无奈地扶了扶眼镜。 按照姜家的老规矩,只要没成家,过年就能理直气壮地收红包。 於是,四位长辈笑眯眯地坐在主位,看著面前排排站的“孩子们”——被抱著的大宝二宝、满脸期待的姜紓、还有姜斯明。 “来来来,新年新气象,祝我们大宝二宝健健康康,快快长大!” “祝紓紓越来越漂亮,事业顺心!” “斯明……嗯,新的一年诸事顺遂!” 吉祥话伴著厚厚的红包递到每个人手中。 两个小娃娃的红包自然是最鼓的,姜紓次之,最后是姜斯明。 姜紓捏著自己那叠颇有分量的红包,得意地朝姜斯明挑了挑眉。姜斯明看著她那嘚瑟的小模样,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大年初一就在这种懒洋洋又暖融融的氛围里度过。 姜紓霸占著沙发最舒服的角落,一边嗑瓜子,一边晃著腿刷搞笑综艺,愜意得不行。 到了初二,就是走亲戚的时候了。 姜紓依旧瘫在沙发上,郑月整理著出门要带的东西,目光几次瞟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看书的姜斯明,终於还是开口:“斯明啊,今天跟妈一起去你外婆家拜个年吧?” 姜斯明从书页上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看向母亲,郑月的表情有那么一丝不自然,目光也有些闪烁。 姜斯明心里顿时瞭然,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瘫著的姜紓,朝她使了个眼色。 姜紓正刷手机刷得入神,被他这么一碰,手机差点滑落。 “干嘛呀二哥?” 她嘟囔道,顺著他的视线看向郑月,眼珠一转,立刻心领神会,扬声说道:“大伯母,我也去吧!在家待著也挺无聊的,正好跟你们出去走走!” 郑月显然没想到姜紓会主动要求同去,愣了一下:“紓紓,你也去啊?” “怎么,我不能去吗?” 姜紓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无辜地反问,同时看向姜斯明。 姜斯明也配合地看向母亲,眼神里带著询问。 郑月心里飞快盘算:多一个人……虽然有点意外,但先把儿子哄过去再说。 於是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能去,当然能去!人多热闹嘛!” 於是,姜紓便跟著一起去了。 到了姜斯明外婆家,拜年寒暄,喝茶吃点心,起初一切如常,然而没过多久,门铃再次响起,另一位客人到了。 一位由长辈陪著前来拜年的年轻姑娘。 姜紓和姜斯明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姜紓用口型无声地问:“你知道是相亲局?” 姜斯明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猜到了。所以……不是拉上你了吗?” 那姑娘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年纪,气质文静。 她穿著一身质地很好的米白色羊绒裙,外罩浅咖色大衣,眉眼清淡秀气,妆容得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宛如秋水般清澈明亮。她进门后,目光礼貌地扫过眾人,在触及姜斯明时,停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艷。 姜紓扭头看看自家二哥。 姜斯明今天穿著浅灰色的羊绒衫,戴著金丝边眼镜,面容清俊,气质斯文中带著疏离,妥妥的“斯文败类”精英范儿,確实是走在街上能让人回头多看几眼的大帅哥类型。 郑月热情地招呼著:“明溪来啦!快过来坐!” 说著,便示意那名叫明溪的女孩坐到姜斯明旁边的空位上。 姜斯明反应极快,立刻在姜紓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姜紓会意,几乎在明溪坐下前的一瞬间,灵活地一个侧身,抢先挤到了那个位於两人之间的座位上,嘴里还煞有介事地念叨:“哎呀,这个位置好,正好能晒到太阳,暖和多啦!” 明溪有些错愕地看著突然插进来,容貌明艷惊人的姜紓,一时没反应过来。 郑月生怕引起误会,连忙笑著介绍:“明溪,別误会,这是斯明的堂妹,姜紓!从小就爱黏著她哥哥们闹。” 姜紓转过头,对明溪露出一个笑容:“明溪你好!新年快乐呀!” 第241章 你有喜欢的人了?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 郑月见两人坐在一起有些冷场,便笑著提议:“斯明啊,你们年轻人就別陪著我们这些老人家吃饭了。你带著明溪出去吃吧,你们不是都喜欢什么韩餐、火锅、牛排嘛,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姜斯明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动作轻轻咳嗽了一声,朝姜紓递了个眼神。 姜紓立刻心领神会,举起手,脸上满是天真期待:“大伯母,我也想去!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牛排店可好吃了!” 郑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紓紓……你......” 姜紓眨著大眼睛,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怎么啦大伯母?我也是年轻人啊!而且,我觉得明溪气质好好,我也想跟她交朋友呢,是吧?” 突然被点名的明溪有些无措,看了看姜紓热情的笑脸,又看看一旁不动声色的姜斯明,只得轻轻点了点头,顺著说:“伯母,就让姜小姐一起去吧,人多也热闹些。” 郑月骑虎难下,只能勉强笑著点头:“行……行吧,一块去,一块去热闹。” 三人一同出门。 他们走后,郑月的母亲拉著女儿走到一旁,低声嗔怪:“我看斯明那孩子,心思深,自己有主意得很。你这不是瞎张罗吗?” 郑月嘆了口气,拉著母亲的手:“妈,就是因为他太有主意,我才更著急啊!我总得替他打算打算。” 老太太摇了摇头,目光深远:“我看啊,你这趟是白费心思嘍。强扭的瓜不甜。” ———— 三人来到一家环境清雅,颇有名气的西餐厅。 落座后,三人点了一些吃食。 等待期间,明溪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对面的姜斯明。 姜斯明大部分时间都侧头望著窗外熙攘的街景,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动著红酒杯,偶尔啜饮一口,浑身透著一股疏离感。 姜紓坐在明溪旁边,主动搭话,她笑容明媚地问:“明溪,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呀?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明溪侧过头,对著姜紓露出温婉的笑容,轻声细语地解释:“我是学油画的,今年刚毕业。目前……还没想好具体要做什么,可能先看看有没有合適的画廊机会,或者自己接点创作。” “油画?!” 姜紓声音都提高了一点,“你也是学画画的?” 姜紓心里瞬间瞭然,大伯母这哪里是隨便介绍,分明是按照宋明月的“模板”在给二哥找对象啊! 都是学画画的温柔文艺女青年。 明溪被她惊讶的反应弄得有些疑惑:“也?姜小姐还认识其他学画画的朋友?” 姜紓下意识看向姜斯明,姜斯明正好转回视线,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他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明溪,没有任何迂迴: “嗯,我喜欢的人,就是学画画的。” 姜紓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二哥,你也太猛了吧!就这么直接说了?! 不过,想想也是,喜欢一个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明溪显然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姜斯明:“你……你有喜欢的人了?” 姜斯明微微頷首,语气没什么波澜:“我以为,我妈跟你或者你家提过?” 言下之意,这场相亲的基础信息似乎有些错位。 明溪的脸上迅速掠过一丝难堪和尷尬,她微微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餐巾。 看来,她事先並不知道这个情况。 姜紓一看气氛要糟,连忙打圆场,笑容灿烂地挽住明溪的胳膊,语气轻鬆地说:“哎呀,这有什么!今天咱们出来,主要不就是交个朋友嘛!有没有心上人都不影响咱们认识呀,对不对?明溪这么漂亮又有才华,能认识你我可高兴了!” 她亲昵地晃了晃明溪的胳膊:“咱们吃过这顿饭,就算朋友啦!以后可以一起逛街喝下午茶呀!” 姜紓巧妙地把相亲局变成了认识朋友的聚会。 明溪被姜紓热情又真诚的態度感染,脸上的尷尬缓和了不少,重新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姜小姐说得对,认识就是缘分。” 姜斯明瞥了姜紓一眼,这丫头,关键时刻还挺顶用,没白带出来。 就在这时,餐厅另一侧通往员工区域的走廊里,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是宋明月。 她微微低著头,对身后的大堂经理道谢:“谢谢老板,给您添麻烦了。” 大堂经理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人,摆摆手:“过年期间忙,你们这些留下来兼职的大学生也辛苦,赚点外快不容易,钱收好,路上小心。” 宋明月再次低声道谢,接过一个薄薄的信封,里面是刚结算的现金。 她將信封小心地放进隨身帆布包的里层。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餐厅靠窗的区域。 那里坐著的一桌客人异常显眼。男人英俊矜贵,气质出眾,正是姜斯明。 而他对面,坐著一位穿著精致,气质温婉优雅的女孩,两人正在用餐,那女孩脸上还带著浅浅的笑意。 姜紓对著那个女孩也是笑意满满的。 宋明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骤然收缩。她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捏住了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然后,她加快脚步,低著头,匆匆朝著餐厅大门走去。 姜紓眼尖,虽然只看到一个侧影和匆匆离去的背影,但那身形和走路的姿態很像宋明月了。 姜紓压低声音急切地说:“哥!你快看!那边……那个是不是明月?她好像走了!” 姜斯明闻言,猛地转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即將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你们先吃。” 他对姜紓她们匆匆丟下一句,便大步流星地朝著门口追了出去,背影透著明显的急切。 餐桌上,瞬间只剩下姜紓和明溪两人。 明溪看著姜斯明毫不迟疑追出去的背影,又联想到他刚才说的他有喜欢的人了,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向姜紓,语气平静:“刚才那位……就是他的心上人吧?” 姜紓点点头,坦诚道:“嗯……不过,我哥他还没追上呢。” 她不想让明溪太难堪,又补充道,“抱歉啊,让你掺和进来了,你別介意。” 明溪反而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好介意的。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他这样……其实挺坦诚的,总比含糊其辞要好。” 她性格温柔,却也通透。 这时,服务员正好將他们点的餐送了上来,牛排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姜紓看著面前的美食,又看看明溪,她笑著提议:“明溪,待会儿吃完饭,要不要一起去逛街?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几家不错的买手店和化妆品集合店!” 明溪露出了轻鬆的笑容,点头答应:“好啊,我正好也想逛逛。” “太好了!” 姜紓开心地说,然后目光落在明溪脸上。 姜紓凑近了些,“对了,我刚就想问,你用的这个粉底液质感好好啊,妆效又自然又服帖,是哪个牌子的呀?” 明溪眼睛微亮,显然也对美妆话题感兴趣:“是吗?这个是……” 两个女孩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轻鬆热络起来,一边享用美食,一边自然而然地聊起了美妆、穿搭。 餐厅外,春节的街道上人流如织,姜斯明焦急的目光四处搜寻,却早已不见了宋明月的踪影。 第242章 一个机会 宋明月回到了自己暂时租住的地方。 那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外墙斑驳,楼道昏暗,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租金足够便宜,能让她在偿还巨额债务的压力下喘口气。 原本,外婆是留有一套小房子的,但为了外婆的病,宋明月早早將那套老房子卖掉了。 宋明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走回来的。 冬季的寒风颳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什么刺痛,心里那点密密麻麻的涩意,却比寒风更刺骨,她机械地走到三楼,从帆布包深处摸出钥匙,正准备插入锁孔。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脊背一僵。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楼梯拐角的阴影处。 姜斯明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大衣,身形挺拔,却几乎融在昏暗的光线里,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锐利,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宋明月的心臟狠狠一缩,拿著钥匙的手下意识收紧,指尖掐进掌心。 她声音有些发颤,带著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 姜斯明从阴影中迈步走出,皮鞋落在老旧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让她能看清他眼底沉鬱的墨色。 他黑沉沉的目光將她从头到脚笼罩,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不肯住姜家的酒店,执意要搬出来。我总不能……连你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宋明月明白了,他虽然不像最初那样派人寸步不离地跟著,但她的行踪,依然在他的掌握之中。 姜斯明微微俯身,目光锁住她躲闪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带著追问的意味:“刚才在餐厅,为什么看见我就走?” 宋明月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他过於直接的视线,声音乾涩地否认:“什么躲著你?我……我刚才没看见你,你也在餐厅吗?”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姜斯明又逼近了半步,將她困在自己与冰冷的墙壁之间,气息迫近:“没看见我?好,那我跟你解释一下,那个女孩是我母亲安排的,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我和她,没有任何关係。” 宋明月猛地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诧异,她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解释。 但隨即,那丝诧异又被更深的倔强和自我保护覆盖,她重新扭开头,语气故作平淡:“你和谁见面,跟我没关係。而且……我看著你们,挺適合的。”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艰难。 姜斯明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你不是说没看见吗?怎么又知道挺適合的?” 宋明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轻易就被他套出了话,脸颊瞬间涨红,又羞又恼:“你!你……!” 看著她气结又无法反驳的模样,姜斯明脸上紧绷的线条反而柔和了些许,甚至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 他注意到她一直微微蜷缩著的左手,顺势拉了过来。 “嘶——” 宋明月猝不及防,疼得抽了一口气。 姜斯明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消失,眉头紧锁。 他小心地托起她的手,只见她左手手背上红了一片,靠近虎口的地方甚至起了两个细小的水泡,显然是烫伤。 “怎么弄的?”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明月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 她只好小声解释:“在餐厅后厨帮忙的时候,不小心被烫到的……没事,我已经买了烫伤膏,涂几天就好了。” 她的手生得极好,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匀称,是双天生適合执笔调色,描绘丹青的手。 姜斯明以前最喜欢看她专注画画时,这双手在画布上灵巧移动的样子。此刻看到这原本完美无瑕的手上添了这样刺眼的伤痕,他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紧。 “这叫没事?” 姜斯明语气不容反驳,拉著她就往楼下走,“跟我去医院。” “不用了!真的不用……” 宋明月挣扎,却敌不过他的力道,几乎是被半强制地塞进了车里。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確认只是浅二度烫伤,面积不大,处理得当不会留疤。 姜斯明让医生开了最好的烫伤药膏,又仔细问了注意事项。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气味瀰漫。 姜斯明让宋明月坐在长椅上,自己则半跪在她面前,拧开药膏,用棉签蘸取药膏,小心翼翼地为她涂抹。 他低垂著眉眼,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宋明月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他鼻樑高挺,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抿,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和强势,只剩下全然的认真和……疼惜。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外婆生病最危急的那段日子,姜斯明確实如同突然降临的神明一样,以不容拒绝的姿態接管了她所有的慌乱和无助。 医药费、最好的医生……那些足以压垮她的难题,在他面前似乎都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他提出的“在一起”的要求,对当时的宋明月而言,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她需要他的帮助救外婆,而他……看上了她。 可交易之外,这种无孔不入的掌控感,又让她本能地想要逃离。 此刻,看著他如此温柔地为自己处理伤口,宋明月的心竟有些恍惚。 强势霸道是他,温柔疼惜也是他,这个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 姜斯明仔细地上好药,才抬起头。 他並没有立刻放开她的手,而是握在掌心,看著她的眼睛,提起了另一件事:“紓紓跟我提议,让你去姜氏集团上班。她的公司正好在招人,文化推广、设计相关的岗位也有空缺。” 他话音刚落,宋明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拒绝:“不用了!我……” 她不想再欠更多人情,尤其是不想通过这种方式。 姜斯明打断她,语气变得严肃:“宋明月,你先別急著拒绝。这不是我的意思,是紓紓提出来的。她觉得你是个人才,想给你一个平台。” 见宋明月咬著嘴唇不说话,他继续道,戳破了她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知道你不想要我的钱,我尊重你。但你想过没有,一百万对你而言意味著什么?” “你没有相关工作经验,那些真正有实力的大公司,为什么会给你高薪职位?如果你只是想靠打零工、做兼职来慢慢还,那你这一辈子,可能都要被这笔债拖垮。” 他语气缓和了些:“姜氏是一个很好的平台,制度相对公平。紓紓的意思,也不是让你一步登天,而是从基础岗位做起,凭你自己的能力去爭取。姜氏的准则是,你有多少能力,就能得到多大的回报和晋升空间。” 宋明月眼神挣扎,显然仍有顾虑。 她怕流言蜚语,怕被人说是靠关係,更怕这又是另一种形式的施捨。 姜斯明看穿了她的心思,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如果你介意,可以不提任何人的关係。紓紓刚接手一些新项目,正在大规模公开招聘。你可以像所有求职者一样,投递简歷,参加笔试面试,走完全正规的流程进去。只要你能力足够,没人能说什么。” 他看著她,目光深邃:“这是一个机会,宋明月。一个让你能站著,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去面对那一百万,也面对你自己未来的机会。” “你要不要?” 第243章 跃跃欲试 姜紓和明溪在西餐厅享用午餐,虽然姜斯明离开了,但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反而更加轻鬆自在。 她们一拍即合,先是去看了场最新上映的喜剧电影,接著又兴致勃勃地逛了街,从时尚买手店到小眾香氛铺。 等到提著几大袋战利品准备回去时,两人已经像认识了许久的好友一般,亲亲热热地挽著手臂,约好了下次一起喝下午茶的时间。 姜紓和明溪一同回去,到了门口,姜紓刚按响门铃,郑月几乎是立刻就从里面打开了门,脸上带著明显的期待神色。 郑月的目光迅速越过姜紓,向她身后张望,“回来啦?玩得开心吗?斯明呢?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郑月一连串地问道,语气急切。 姜紓侧身让了让,拉著明溪进去,示意只有她们俩人。 姜紓提著购物袋边往里走边撇撇嘴,语气带著点小抱怨:“別提了,大伯母。饭刚吃一半,我哥接了个电话,说有急事,丟下我们就跑了!连单都是我买的呢!您可得让他报销啊!” 姜紓有意替姜斯明遮掩,明溪也同意了。 郑月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她接过姜紓手里的一部分袋子,拉著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又看向明溪,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明溪啊,真是对不住,你看这事闹的……斯明他,肯定是有什么突发状况,他平时不这样的,你別往心里去啊。” 明溪在姜紓身侧坐下,闻言温柔地笑了笑,態度落落大方,丝毫没有介怀的样子:“伯母您太客气了,没关係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这很正常。而且,今天我和紓紓聊得很开心,逛得也很尽兴,能交到紓紓这么有趣的朋友,我已经很高兴了。” 她的话语清晰得体,既表明了自己並不在意姜斯明的中途离场,也巧妙地將这次约会的重点转移到了和姜紓建立友谊上,態度温和却立场分明。 同时这也是明確的拒绝。 郑月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目光不由得转向一旁正假装低头研究新买口红色號的姜紓。 姜紓感受到大伯母的视线,立刻把头埋得更低。 郑月看著姜紓这副样子,再看看明溪坦然又带著距离感的微笑,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得了,这兄妹俩,一个跑得飞快,一个在旁边保驾护航,合起伙来把她安排的这场相亲给搅黄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好笑,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当晚,姜紓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滚来滚去,心情颇好地跟沈青敘打著电话,嘰嘰喳喳地分享著今天自己的“丰功伟绩”,以及和明溪意外投缘的经过。 电话那头,沈青敘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应和一声,背景音是他那边特有的寧静。 等她讲得差不多了,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明天……要来沈家吗?” 姜紓听著他这问话的语气,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听,怎么有种深宫怨妇盼著君王临幸的幽怨感呢? 她忍著笑,故意拖长了声音:“嗯——让我想想啊……” 听筒里传来他极轻的呼吸声,似乎在等待。 姜紓终於不再逗他,清脆地应道:“去!当然去!你明天在家,好好等著本小姐大驾光临吧!” 沈青敘这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波传来,带著十足的愉悦和满足:“嗯。等你。” 次日,阳光明媚。 姜父薑母已经穿戴整齐,在楼下客厅等了小半晌。 姜父忍不住第三次抬头看向楼梯方向,对妻子嘀咕:“这丫头,知道是去沈家拜年走亲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去参加什么国际峰会呢!这都收拾多久了?” 薑母优雅地整理著披肩,白了丈夫一眼:“女孩子出门精心打扮那是礼貌!你懂什么?少说话,耐心等著。” 正说著,楼梯上终於传来了脚步声。 姜紓缓缓走下楼。 她里面穿著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高领羊绒衫,下身搭配一条垂感极好的白色阔腿长裤,外罩一件剪裁利落的浅灰色系带长款大衣。 脖子上隨意地围著一条雾霾蓝色的羊绒围巾,为整体素雅的色调增添了一抹清新。 妆容是精心修饰过的偽素顏裸妆,恰到好处地突出了她五官的优势,肌肤透亮,眼眸有神。 最点睛的是耳朵上那一对小巧圆润,光泽温润的珍珠耳钉,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显得她灵动又俏皮。 “爸,妈,久等啦!” 她走到父母面前,转了个圈,“怎么样?这身还行吧?” 姜父上下打量一番,虽然嘴上不说,但眼里是藏不住的满意,点点头:“嗯,不错,大方得体。就是这个时间点过去,估计正好赶上沈家准备午饭。” 薑母则上前帮她整理了一下围巾和衣领,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我们紓紓怎么打扮都好看。行了,快走吧,別让沈家人等急了。” 一家三口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驶出姜南公馆,匯入节日的车流。 姜紓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洋溢著新年气息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抚摸著戒指。 心扑通扑通跳著,那是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 第244章 雪落无声 线条硬朗流畅的宾利轿车缓缓驶入沈家老宅的大门。 车轮碾过清扫过却仍覆著薄雪的石板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车子尚未停稳,姜紓隔著车窗,便一眼瞧见了那个佇立在主宅门口的身影。 是沈青敘。 他就那样静静站著,仿佛已等候了许久。 天色阴翳,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鹅毛般的雪片正纷纷扬扬地落下,愈下愈急。 天气预报说,这將是一场持续数日的强降雪,今日尤甚。 在这漫天漫地,纯净无瑕的飞雪帷幕中,沈青敘穿著一身剪裁合宜的白色长大衣,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 纷飞的雪花落在他肩头、发梢,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目光沉静地望向车辆驶来的方向。 清俊的面容在雪光的映衬下,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不染尘埃的澄澈,宛如自冰雪中诞生的神祇,丰神俊朗。 车辆缓缓靠近,他的身影在姜紓的视线中逐渐清晰、放大。 隔著覆了一层朦朧的车窗玻璃,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入她眼底。 这时,云层缝隙间漏下几缕稀薄的阳光,被漫天雪花折射散射,形成一片朦朧而奇异的光晕。 沈青敘就站在这片光晕里,在姜紓的眼中,整个人仿佛由內而外地散发著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好看得令人心颤。 后座的姜父看著女儿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和微微前倾的身体,有些不爭气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起。 身旁的薑母则笑意吟吟,满眼都是欣慰。 车子停稳。 沈青敘上前一步,拉开了后座车门。 姜紓迫不及待地探身而出,带著一身车內的暖意和按捺不住的雀跃,直直扑进沈青敘早已张开的怀抱里。 沈青敘稳稳接住她,一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將人牢牢圈进自己的怀抱,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抬起,想要揉揉她梳得精致的发顶。 “哎!別动!” 姜紓像只警觉的小猫,猛地偏头躲开,从他怀里扬起脸蛋,故作严肃地瞪他,“我髮型!弄乱了跟你没完!” 沈青敘低笑出声,放下手,改为轻轻拂去她发间刚落下的几片雪花,眼底的宠溺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这时,姜父薑母也下了车。 姜父看著还“黏”在一起的两人,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提醒还有长辈在场。 姜紓只当没听见,依旧赖在沈青敘怀里。 沈青敘则揽著她,朝二老露出一个笑容:“叔叔,阿姨。” 薑母笑意更深,拉著还想“主持公道”的姜父就往里走,边走边回头道:“外头冷,你们俩也別站太久。我们先进去了,你们……隨意。” 看著父母的身影消失在门內,偌大的前庭雪景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青敘已经许久没感受到姜紓这般不加掩饰的黏人了。 他心软得一塌糊涂,手臂收紧,將她更密实地拥在胸前,还孩子气地轻轻晃了晃,低声在她耳边问:“想我吗?” 姜紓把脸深深埋进他温暖坚实的胸膛,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著娇憨的抱怨:“想……特別想。沈青敘,你说,你是不是又偷偷给我下什么蛊了?不然我的心……怎么老是这么不听话地想往你这里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青敘听著她这毫无道理却又甜得人心尖发颤的“指控”,只觉得整颗心都化成了一汪春水,汩汩地冒著温暖欢喜的泡泡。 他想,姜紓大概真是上天派来专门收服他的,否则怎么只需她简单一句话,就能让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溃不成军,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他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著她光滑的下巴,语气里带著戏謔:“蛊?这世上最霸道难解的,恐怕就是情蛊了。紓紓要是怀疑,或者……有什么別的要求,”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气息拂过她耳畔,“我不介意,现场为你炼製一下。” “你敢!” 姜紓闻言,立刻从他怀里抬起头,扬起小拳头作势要捶他,“我警告你,要是让我在家里看见一条奇奇怪怪的虫子,你就等著捲铺盖去睡客厅吧!不,睡走廊!” 姜紓想起里寨的时候,那一屋子的虫子,头皮就发麻。 沈青敘任由她那没什么力道的拳头落在胸口,笑意更深,凑近她,鼻尖几乎相触:“你捨得?” 望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和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姜紓很不爭气地…… 咽了咽口水。 美色当前,原则似乎有点动摇,但她还是强撑著最后的“底线”,虚张声势:“这、这是原则问题!是我的底线!” 恰在此时,风势似乎大了些,本就密集的雪片被卷得更加纷乱狂舞,天地间一片迷濛的雪白。 姜紓的注意力被这突然加剧的雪势吸引,转头望去。 晶莹的雪花旋转著、碰撞著、簌簌落下,覆盖了屋檐、树梢、石板路,將整个世界装点得纯净无瑕。 姜紓不禁有些出神,喃喃道:“雪真是神奇……明明是同样的东西,落在不同的地方,感觉却完全不同。” 她想起苗寨的雪,是青翠山峦间灵动的点缀,寧静悠远;而眼前都市的雪,更像是给繁忙喧囂按下了一个暂停键,带来一种难得奢侈的静謐与放鬆。 她忽然转回头,无比认真地看向沈青敘。 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迅速融化成细小的水珠,映得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愈发清亮。 她伸出手,不是拂去自己身上的雪,而是轻轻替他掸去肩头和大衣领口积存的雪花,动作温柔。 然后,她望进他眼底,带著一种郑重的意味,一字一句地说道: “阿敘,你看……” “拂去衣上雪,你我……已是共白头。” 沈青敘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 漫天飞雪成了无声的背景,世间万籟仿佛都悄然退去。 他眼中只剩下她清澈明亮的眼眸,和那句比任何誓言都更动人、更缠绵的情话。 一股汹涌澎湃的悸动与柔情,自心底最深处轰然升起。 他动情地望著她,喉结轻轻滚动,所有翻腾的情绪最终化作一个极致温柔又带著无尽珍惜的眼神,深深地將她烙印在灵魂深处。 雪落无声,爱意震耳欲聋。 第145章 祖传手鐲 雪景虽美,寒意却也是实实在在的。 姜紓和沈青敘在庭前相拥著看了一会儿这大雪,姜紓很快就被冻得鼻尖通红。 沈青敘怕她著凉,揽著她的肩,將人半哄半带地拉进了屋內。 一进客厅,与门外简直是两个世界。 脚下地暖烘得地面暖融融的,中央空调持续输送著舒適的暖气,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点心甜香。 暖意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所有寒意。 沈家老太太端坐在主位的大沙发上,精神矍鑠,笑容慈祥。 沈寻州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姿態放鬆。 薑母和顾夫人一左一右挨著老太太坐著,正轻声说著话。 另一侧的休閒区,姜父正和顾聿深的父亲对坐著,似乎正谈论著什么经济形势或商业话题,气氛融洽。 姜紓隨著沈青敘走过去,脸上带著乖巧的笑容,挨个向长辈们问好。 沈老太太一见她,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亲热地朝她招手:“紓紓来啦!快过来,到奶奶这儿来!奶奶给你准备压岁钱了!” 姜紓依言走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老太太从身侧拿出一个早就备好的鼓鼓囊囊的大红包,塞进姜紓手里。 姜紓入手一掂,那厚度让她眼中闪过惊讶,这恐怕得有一万块了。 对於他们这样的家庭,压岁钱更多是图个吉利和心意,但这个数额確实也太厚重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薑母。 薑母接收到女儿的眼神,心里暗暗摇头,真是个实心眼的傻闺女,这是老太太在表示重视和喜爱呢。 面上却只是温柔地笑了笑,示意她安心收下。 “谢谢奶奶!” 姜紓乖巧道谢,正要退开些,沈老太太却拉住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笑容更深:“別著急,压岁钱是压岁钱,奶奶啊,还有个礼物要给你。” 还有? 姜紓一怔。 只见沈老太太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从手腕上,褪下了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手鐲。 那翡翠顏色正、阳、浓、匀,绿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即便是不太懂行的姜紓,也能一眼看出这鐲子的非凡。 这分明是顶级的帝王绿翡翠! 顾夫人和薑母见状,同时微微吸了一口气,彼此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尤其是顾夫人,身为沈家的女儿,她比谁都清楚这只鐲子的来歷和意义。 这是沈家祖传的老物件,歷代都是由沈家的主母保管佩戴,象徵著沈家女主人的身份和权柄。 就连沈寻州,也投来了略带讶异和沉思的目光。 薑母连忙开口,语气推辞:“老太太,这……这太贵重了!紓紓年纪小,哪里当得起这么重的礼?您快收回去!” 沈老太太却故意把脸一板,佯装不悦:“什么当不起?除了她,还有谁能戴?” 她说著,目光转向静静站在一旁的沈青敘,眼中带著一丝对孙子的亏欠。 “寻州就这么一个孩子,这孩子认准的心上人,不就是我们沈家未来的女主人?这鐲子,迟早都是她的,早给晚给都一样。我看著紓紓就喜欢,戴著正合適!” 话说到这个份上,这已不是简单的礼物了,而是沈家对未来女主人的明確认可和传承。 姜紓听著,只觉得腕上那原本温润沁凉的玉鐲,瞬间变得有些烫手起来。 老太太坚持,態度不容置疑,其他人见此情景,也不好再说什么。 ———— 午饭还没好,姜紓跟著沈青敘来到了他在沈宅的房间。 她带著几分新奇走了进去,环顾四周。 房间很大,陈设却异常简洁,色调以黑白灰为主,线条冷硬,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品。 床铺整洁得一丝不苟,书桌上除了电脑和几本书籍外,没有其他东西。 若不是知道沈青敘最近都住在这里,这里简直就像一个空房间一样。 姜紓毫不客气地扑到那张看起来就很舒適的大床上,打了个滚,然后侧身用手撑著头,看向沈青敘,问道:“怎么样啊,年夜饭,吃得还热闹吗?” 沈青敘走到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將她蹭乱的头髮理顺,闻言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意思。” 姜紓眨了眨眼:“怎么会?” 话一出口,她自己就想明白了。 沈家老宅人丁不算兴旺,除夕夜守岁,恐怕也就是老太太、沈寻州和他,三个人对著偌大的宅子和一桌丰盛的菜餚。 以沈青敘的性子,想必这顿年夜饭吃得安静又疏离,何况他还大半夜跑去姜南公馆外等她呢。 沈青敘似乎並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过也没关係。我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过的,习惯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习惯了”,却让姜紓的心驀地一软,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想起他在苗寨的那些年,估计也是一个人过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沈青敘顺从地微微侧头,將脸贴进她温热的掌心,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动物。 姜紓望著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著承诺:“小可怜……明年,咱们一起过吧。我陪著你,肯定比今年热闹。” 沈青敘抬眸看她,他低头,將一个吻印在她手心,低声应道: “好。” 鬼使神差地,姜紓的目光落在了沈青敘微微敞开的领口处。 那线条清晰的锁骨和那一小片紧实的胸膛肌肤,在室內暖光的映照下,莫名有些诱人。 她脑子里还没怎么想,手已经先一步有了行动。 带著几分好奇和下意识的亲近,指尖灵巧地探进了他衣领的缝隙,贴上了他温热的皮肤。 这几天没见,沈青敘似乎……更结实了些? 平日里朝夕相处,日日相对,那些细微的变化不容易察觉,可一旦分开几天再碰触,这差別就变得明显起来。 姜紓的手在他衣襟里不老实地左摸摸,右探探,指尖划过胸肌的轮廓,感受著那分明的块垒和紧实弹性的触感。 沈青敘呼吸微微一滯,隨即一把抓住了她那只作乱的手腕,力道不重,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著她的,声音低哑了几分:“紓紓,別闹……” 姜紓被他抓住手,又听他这么说,小脾气顿时上来了。 她撇撇嘴,抽回手,別开脸:“不让摸就算了!真小气!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沈青敘看著她这副模样,心底那点被撩起的火苗,混合著对她这副娇態的全然喜爱,让他眸色深了深。 他没说话,直接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瞬间將坐在床边的姜紓完全笼罩。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双手精准地卡住她的腋下,稍一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將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呀!” 姜紓低呼一声,瞬间失重。 下一秒,沈青敘调整姿势,左臂稳稳一托,竟让她侧身坐在了自己结实的小臂上,如同抱一个大號娃娃。 姜紓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以保持平衡,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愕。 沈青敘面不改色,他托著她,几步走到落地窗前,用空著的右手轻鬆地將窗边那张宽大的皮质转椅调了个方向,椅背朝內,正对著窗外纷扬的雪景。 然后,他才抱著姜紓坐了下来,让她顺势从手臂上滑落,稳稳地侧坐在了自己腿上,重新將她圈进怀里。 “乖一点,” 他下頜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带著一丝未散尽的暗哑,“待会儿还要下去吃饭呢。” 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姜紓瞬间老实了,耳根有些发烫,刚才那点小脾气也烟消云散了。 她乖顺地靠在他怀里,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大雪依旧纷纷扬扬,看著看著,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姜紓眼睛一亮,仰头看他: “阿敘,下午……我们去院子里堆雪人吧?” 第246章 招聘 中午,一顿丰盛的午饭过后。 姜紓迫不及待地拉著沈青敘来到了庭院之中。 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渐歇,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雪,洁白鬆软,像铺了巨大的天鹅绒毯。 开始堆雪人,姜紓就完全忘了冷。 她脱掉沈青敘硬给她戴上的厚手套,赤手抓起一把雪,感受那冰凉的雪在掌心融化,接著又迅速將雪团成一个个小雪球。 她雄心勃勃,她发誓要堆出一个最好看、最精致、最可爱的大雪人。 沈青敘想帮忙,姜紓却不让他帮,推著他到另一边:“你去堆你自己的!咱们比比看谁堆的好看!” 姜紓兴致勃勃,儘管鼻尖冻得通红但是却满脸兴奋。 沈青敘看著纵容地笑了笑,依言在几步外开始滚雪球。 一个小时后,成果赫然呈现。 姜紓的“大作”是一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大雪人,圆滚滚的身体,圆滚滚的脑袋,憨態可掬。 相比之下,沈青敘堆的那个,个头小了一圈,规规矩矩地立在大雪人旁边,远远看去,倒、真像是一对父子。 只是,光禿禿的雪人,总觉著少了点灵魂。 姜紓歪头打量著自己的大雪人,忽然灵机一动。她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条雾霾蓝色的羊绒围巾,仔细地给大雪人围上,雪人顿时添了几分人气。 又把刚才脱下的手套给它戴上,虽然滑稽,却可爱。 “还是少了点什么……” 姜紓嘀咕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和脖颈,眼睛一亮。 她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对珍珠耳钉,又摘下颈间一条细细的钻石项炼,给大雪人佩戴上。 珍珠耳钉嵌在雪人脸侧,项炼则掛在围巾上方,雪人顿时多了几分奇异的“贵气”。 她还不满意,跑进厨房,找来一根鲜亮的胡萝卜,给雪人安了个挺拔的鼻子。 这下,一个围巾、手套、首饰齐全,还顶著胡萝卜鼻子的奢华版大雪人正式完工! 姜紓满意地拍了拍手,又跑到沈青敘的小雪人跟前。 沈青敘的这个就朴素多了。 姜紓眼珠一转,伸手探进沈青敘大衣口袋,摸出他那给自己准备的墨镜,架在了小雪人的脸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想了想,又把自己手腕上一条细链子摘下来,掛在小雪人脖子处。 顿时,一大一小两个雪人,一个珠光宝气,一个酷帅有型,並肩立在雪地里,面向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展示著两人的杰作。 屋內,暖意融融。 眾人或坐或站,目光都不由被窗外那对別致的雪人吸引。 看著姜紓像只忙碌的小蜜蜂,把自己的围巾、首饰甚至厨房的胡萝卜都贡献出来,沈青敘则全程含笑纵容,偶尔递个雪球,帮忙固定,长辈们脸上都露出了会心又忍俊不禁的笑容。 薑母和顾夫人坐在偏厅的沙发上,透过玻璃窗看著外面嬉闹的年轻人。 薑母看著女儿那毫无保留的快乐模样,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柔软,但想起另一桩心事,欲言又止地看向身旁的闺蜜。 顾夫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嘆了口气,主动开口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结果……出来了。” 薑母立刻关切地倾身,压低声音:“怎么样?” 顾夫人放下茶杯,神色复杂,但语气还算平静:“dna比对结果確认了,那孩子……和聿深有血缘关係。” 薑母心头一紧:“那……是打算认下这个孩子了?” 顾夫人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些:“我问过聿深了。他推测,应该是之前,苏暖轻偷偷保留了他的……生物样本,离婚后,去做了试管婴儿。如今木已成舟,可孩子是无辜的。顾家家大业大,多养一个孩子不算什么,该给的,一样不会少。” 她又顿了顿,眼神微冷,“至於苏暖轻,婚已经离了,协议也签得清清楚楚。以后,她只是这个孩子的生物学母亲,仅此而已。顾家的大门,不会再为她敞开,该有的界限,必须划清。” 薑母瞭然地点点头,心里明白,这已经是顾家权衡之下,对孩子最负责任,且对家族也最稳妥的处理方式了。 她轻轻拍了拍顾夫人的手背,既是安慰,也是理解。 ———— 年后,姜紓和沈青敘正式搬回了他们那个温馨的小窝,同时也重新一头扎进了繁忙的工作中。 苗寨项目步入正轨,姜、沈、顾三家公司召开联合碰头会,与周思然团队共同商討下一步计划。 姜氏由姜紓代表出席,沈氏自然是沈青敘,而顾氏那边,顾聿深並未露面,来的是一位姓刘的副总。 会议进展顺利,三方一致同意推进下一阶段,重点是建立苗族文化与现代经济的有效连接,並与苗寨方面进行点对点的深度合作,系统化开发当地旅游资源,三方按约定比例分享收益。 隨著项目扩展,姜氏相关事业部也开始了大规模招聘。 姜氏招聘的消息一出,应聘的简歷如雪片般飞来,很快在人力资源部的办公桌上堆成了小山。 姜紓想起之前和姜斯明提过让宋明月进公司的事,便给他打了个电话。 “哥,我们这边开始招聘了,文化推广部有个岗位挺適合明月的,我已经跟人事打过招呼了,职位给她留著,你让她来投简歷吧。” 姜紓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姜斯明似乎正在忙,对旁边的人示意稍等,才回话:“我跟她提过了,她不同意。说想完全靠自己,不想要任何特殊关照。所以,你那边最好也別特意安排。” 姜紓转著手里的钢笔,有些意外:“你同意了?” “嗯。” 姜斯明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让她自己选吧。她能凭本事进去姜氏,对她、对我,对你,都好。” 姜紓明白了堂哥的用意,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掛断电话后,她立刻又联繫了人事,撤回了预留岗位的指示,一切按照標准流程向社会公开招聘。 第247章 再遇沈眉 十天后。 前一晚被某人折腾得有点过,姜紓早上起来时人还有些蔫蔫的,但她却坚持要起床。 沈青敘看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要硬撑的样子,有些心疼:“招聘面试不是有hr和部门主管吗?你非得亲自去?” 姜紓揉了揉眼睛,强打精神:“嗯,想去看看。面试嘛,万一能发现什么沧海遗珠呢?” 她说著,又趴在了餐桌上,与残留的睡意抗爭。 好不容易那股困劲过去,她抬起头,就看见沈青敘一身利落的黑色居家服,一边拿著手机接电话,一边单手熟练地打著鸡蛋,动作流畅。 侧影在晨光里帅得有点过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说什么,可沈青敘话很少,几乎都是“嗯”、“知道了”、“可以”这类简短的回应。 等他掛了电话,姜紓撑著脑袋好奇地问:“工作电话?这么早。” 沈青敘把蒸好的玉米放到她面前:“不是。是周思然。” 姜紓一愣:“周思然?他找你什么事啊?苗寨项目有变故?” “不是项目的事。” 沈青敘转身,往平底锅里倒油,准备煎蛋,“他说,想请我帮忙解蛊。” “解蛊?” 姜紓更惊讶了,“劭寻和陈书的蛊不是早就解了吗?难道……沈眉出现了?对了,只有她身上的蛊还没解除?” “嗯。” 沈青敘將鸡蛋滑入锅中,滋啦一声,香气瀰漫,“她联繫了周思然。我说明天有空。” 姜紓想了想,今天明明是周六啊,疑惑道:“今天不就是周六吗?你有空啊。” 沈青敘將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盛进盘子,转身看她:“今天要陪你,所以没空。” 姜紓忍不住笑起来:“陪我去招聘会当面试官?” 沈青敘不置可否,將早餐摆好。 姜紓吃著煎蛋,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狐疑地看著他:“等等,沈青敘,你不会是想藉机去我们招聘会……挖墙脚吧?” 沈青敘挑挑眉,紓紓这脑迴路,清奇啊,甜蜜的约会怎么被她说成了挖墙脚了? ———— 招聘会设在姜氏集团二楼的大型会议厅。 儘管经过简歷筛选,笔试筛选,但是进入面试环节的人数依然眾多,各个招聘区域都排起了长队。 姜紓今天穿著简单利落的衬衫西裤,外面套了件休閒西装,打算低调地混在面试官队伍里观察情况。 她原本想先找找宋明月在哪里的,但现场人头攒动,不同职位分区域面试,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 於是,她和沈青敘索性各自拿了一份简歷,在某个专业岗位的面试点旁坐了下来。 沈青敘手里还拿著杯给姜紓买的奶茶,她渴了便就著他的手喝一口。 就在姜紓给宋明月发消息时,一道带著惊愕与明显敌意的女声突然在附近响起: “是你们?!” 姜紓闻声转头,看见来人,也微微一愣。 竟然是沈眉。 沈眉穿著一身职业套装,脸上画著精致的妆容,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紧绷与敌意。 她死死盯著姜紓和沈青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毫不掩饰的厌恶。 姜紓確实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沈眉这一声喊,引得周围不少等待面试的人和工作人员都侧目看来。 沈眉像是情绪有些失控,径直衝了过来。沈青敘几乎是立刻起身,挡在了姜紓面前,身形如同一道坚实的屏障。 看到沈青敘,沈眉猛地剎住脚步,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恐惧,下意识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对他避之不及。 姜紓不想让沈眉打扰招聘会的正常秩序,也不想引起更多围观。 她拉了拉沈青敘的衣袖,示意他没事,然后对沈眉低声道:“这里人多,我们去茶水间说。” 三人来到相对安静的茶水间。 沈眉背靠著墙壁,眼神依旧充满戒备和敌意,再次质问:“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姜紓扬了扬手中的简歷,语气平静:“姜氏开招聘会,我来看看,有什么问题?” 沈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沈青敘,声音尖利:“那他呢!他怎么会在这里?!他这种……” “沈眉。” 姜紓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周思然应该告诉过你,阿敘答应明天为你解蛊。” 沈眉胸口起伏,咬著牙:“那又怎样?!解了蛊就能抹掉一切吗?他是里寨的人,他和那些人一样,都是冷血无情的怪物!操控那些噁心的虫子,把人不当人看!” “他简直是怪物,他是魔鬼!!” ...... 她將长久以来压抑的恐惧和愤怒,一股脑地倾泻了出来。 但是后来,她越骂越狠,逐渐开始口无遮掩的时候,姜紓的表情冷了。 人的心臟长在左侧,而不是在正中间,说明人心就是偏的,姜紓的心就是偏向沈青敘。 等沈眉发泄完,喘著粗气瞪著他们时,姜紓和沈青敘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沈青敘甚至自始至终都没看沈眉,只是垂眸看著姜紓。 沈眉看著他们冷淡的反应,像是被刺痛了,声音更尖:“我说错了吗?!” “有一些,你说错了。” 姜紓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而且,从根上就错了。” “第一,进入里寨,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大家都是成年人,该明白每个选择背后都有相应的代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不叫勇敢,叫缺乏风险评估的鲁莽。后果,需要自己承担。” “第二,你们身上的蛊,是藤伊种下的。冤有头,债有主,你真想解决问题,该去找她。阿敘答应帮你解蛊,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不是他的义务,更不是欠你的。” “第三,如果你管不住自己的嘴,无法保持基本的冷静和礼貌,那么现在就可以离开姜氏了。这里不欢迎无故滋事、扰乱秩序的人。” 沈眉被她这番毫不客气的话砸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反问:“离开?你让我离开?你知道我是谁吗?” 姜紓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你是谁?很重要吗?不过,你是谁,跟我有什么关係?” 沈眉挺直了背,抬高了下巴:“你知道沈家吗?j” 她说完,紧紧盯著姜紓,想从对方脸上看到震惊或畏惧。 姜紓闻言,微微偏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沈青敘,沈家,是她最熟悉的那个沈家吗。 沈眉,她也姓沈,她和沈家什么关係。 第248章 一定是沈青敘 姜紓看著沈眉,脸上没什么笑意。 “我不管你和沈家到底有什么渊源,但是这里毕竟是姜氏,不是沈家。还有,我家阿敘既然答应了给你解蛊,就不会食言。这是他的承诺,但是也请你知道这不是他的义务。” 沈眉冷哼一声,语气刻薄:“那是他应该做的!他对我们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赎罪还差不多!还有你——” 她怨毒的目光转向姜紓,“你居然把这个怪物从苗寨带出来,怎么?在里寨被他“照顾”得还不够,非要带到外面来继续受虐?” “沈眉!” 姜紓厉声喝止,但已经晚了。 站在她身侧的沈青敘,周身气息骤然降至冰点。 他眼底的平静淡漠瞬间被撕碎,翻涌起阴鷙寒潮,眼色深邃得如同能將人吞噬的永夜。 他將姜紓往后一拉,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然后,他向前迈了两步。 仅仅是两步,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便朝沈眉扑面而来。 沈眉嚇得连连后退,后背猛地撞上桌子墙壁,退无可退。 她看著沈青敘那双淬了毒、浸了冰的眼睛,仿佛一瞬间又被拖回了那个整日被恐惧支配的苗寨囚笼。 那时的沈青敘冷漠无情,看她如同看一粒尘埃,可那份漠然本身就足够让人胆寒。 而此刻的沈青敘,眼中是清晰凛冽的怒意,远比单纯的冷漠更让她心惊肉跳。 她强撑著,色厉內荏地环顾四周:“沈青敘!你、你想干什么?你以为这里还是你一手遮天的苗寨吗?我警告你,这里是法治社会!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立刻报警!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姜紓紧紧拉住沈青敘的胳膊,她深吸一口气:“沈眉,该说的,也已经说了,適可而止吧。” 从前,沈青敘藤伊占据主导地位,如今,看著沈青敘也要受她掣肘,她的心理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姜紓说道:“阿敘给你解蛊,我们之间一笔勾销,如何?” 沈眉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得意,她扬起下巴,语气挑衅:“不需要了!我不需要你们的假惺惺!解蛊?呵,我不稀罕!” 姜紓眉头紧蹙:“什么意思?” 沈眉盯著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已经找到了能帮我的人。他的蛊术,可不比沈青敘弱!用不著你们在这里装好人!” 姜紓一怔,下意识看向沈青敘。 沈青敘眼中的怒意未消,眸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瞭然,仿佛已经猜到了她口中的人是谁。 这场对话显然无法再继续。 姜紓用力拉了拉沈青敘,低声道:“阿敘,我们走。” 沈青敘最后冷冷地瞥了沈眉一眼,那眼神让沈眉感觉如同被毒蛇的信子舔过脊背,遍体生寒。 沈青敘手指动了动,才顺从地被姜紓拉著,转身离开了茶水间。 一小时后,楼下的咖啡厅。 姜紓正用小叉子戳著一块精致的提拉米苏,一边悄悄观察著沈青敘的神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其实沈青敘对沈眉那些恶毒的咒骂本身並不太在意,他在苗寨听过更不堪的言语。 但姜紓就是觉得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一个劲地心疼,想哄他开心。 “阿敘,你別理她。她就是把在里寨受的气全撒在你头上了。” 姜紓把一小勺蛋糕递到他嘴边,“来,吃点甜的,心情好。” 沈青敘顺从地吃下,看著她担忧的样子,反而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低声道:“其实……她说的,也不算全错。在里寨的时候,我对待闯入者,確实算不上温和。某种意义上,我確实是个……很可怕的人。” 沈青敘对待闯入者,確实不算温和,因为在他看来,在外寨的时候,既然已经告诫过,不允许进入里寨。 还擅自闯入里寨的人都是不要命的赌徒,既然是赌徒,那么就要承担输的代价。 姜紓闻言,停下动作,睁大了眼睛看他。 然后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带著嗔怪:“沈青敘,你被骂傻了吧?怎么还帮著她说话?” 沈青敘任由她捏著。 姜紓想了想,又追问:“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我以为你是因为她说你是怪物。” 沈青敘握住她捏著自己脸的手,包裹在掌心,目光沉静地望进她眼里:“不是。我生气是因为她说你了。” 姜紓一愣,隨即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又有点好笑:“她也没说我什么难听的话呀,就说我是受虐狂。” 沈青敘没有笑,他只是认真地看著她:“紓紓,当初在里寨,你明明有机会自己先逃走的。为什么……坚持带我一起走?” 姜紓几乎没有思考,答案脱口而出:“因为捨不得你啊。” 她微微歪著头,眼神清澈明亮:“我当时想,我是可以自己走的。但我更想……带著你一起走。我一个人走了,把你留在那里,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当时的心境,嘴角弯起一个有点狡黠的弧度,继续说道。 “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想把你拐到我的世界里来。让你看看,我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沈青敘静静地听著,细细品味著她话语里的每一个字。 姜紓看他专注的样子,忽然起了玩心,凑近些,笑得有些不怀好意:“然后嘛……然后就可以让你感受一下,被我强制爱是什么感觉啦!” 姜紓笑著,双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幸好当时带你走了。现在想想,这大概是我做过最正確的选择了。” 沈青敘的目光牢牢锁著她,深邃的眼底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情感。 “没关係的,紓紓。” “就算当时你不带我走,最终,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无论跨越多少距离,衝破多少阻碍。你是我命定的归处,我总会来到你身边。 ———— 与此同时,姜氏二楼,某间面试办公室內。 轮到沈眉面试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自信,走进了房间。 面试刚开始不久,她正在回答面试官关於职业规划的问题,突然,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了一下。 她脸色一变,试图稳住。 然而,紧接著,更剧烈诡异的扭曲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蜷曲、张开,手臂肌肉古怪地跳动,甚至一条腿也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差点让她从椅子上歪倒。 她极力想要控制,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可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完全不听使唤。 “沈小姐,你……你怎么了?” 对面的面试官皱起眉头,看著眼前这怪异的一幕,表情从疑惑转为严肃。 沈眉满脸惊恐,张著嘴想解释,却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她感觉自己像一具正在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几位面试官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和否定。 其中一位面试官摇了摇头,对著沈眉冷淡地说道:“对不起,沈小姐。看来您今天的状態不太適合面试。请您先离开吧,后续结果我们会通过邮件通知。” 沈眉被请出了面试间。 沈眉靠在走廊墙壁上,大口喘著气,身体的失控感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羞愤、恐惧,愤怒。 是他!一定是沈青敘! 楼下的咖啡厅里,姜紓正开心地吃著第二块小蛋糕,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满足的仓鼠。 在她视线未及的角落,沈青敘微微垂著眼眸,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著咖啡杯的杯柄。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的满意与阴鷙。 招惹他的紓紓,总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有句话,沈眉说错了……苗寨的手段,未必不能在这里奏效。 第249章 財神爷 沈眉失魂落魄地走出姜氏集团的大楼,阳光刺眼,却照不暖她。 她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颤抖著手从包里掏出手机,找到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一个懒洋洋又带著点漫不经心的男声:“餵?” “时诵大师,” 沈眉的声音因为急切和惊惧而有些发紧,“我……我今晚就要解蛊!可以吗?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时诵正翘著二郎腿窝在沙发里啃苹果,闻言含糊地“唔”了一声,带著点意外:“现在?这么著急?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还想……” “我等不了了!” 沈眉打断他,语气决绝,“就今晚!必须今晚!” 时诵慢悠悠地咽下嘴里的苹果,语调依旧不紧不慢:“沈小姐,你也知道的,解蛊这事儿,讲究个天时地利,时机火候都很重要,你这突然提前……” “加钱!” 沈眉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我可以加钱!只要你能帮我今晚就解了蛊,多少钱都可以商量!” 时诵眼睛倏地一亮,原本懒散的声音瞬间精神了几分:“哎呀,沈小姐你看你,这么客气……行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又这么著急,那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今晚帮你看看了。地址我待会儿发你手机上。” “谢谢大师!谢谢!” 沈眉连声道谢。 她刚掛断时诵的电话,手机还没放下,屏幕又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周思然”。 沈眉看著这个名字,心头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没等对方开口,便带著满腔怨愤劈头盖脸地质问。 “周思然!是你跟我说姜氏是个好平台,发展前景好,极力推荐我来面试的!结果呢?我在这里碰见了谁?沈青敘和姜紓!他们俩合起伙来让我出了好大一个丑!我现在连面试都没通过!” 电话那头的周思然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和指控弄得一愣,声音里满是困惑和不解。 “沈眉,你先冷静点。这不可能啊,姜紓我了解,她不是那种会故意刁难人,让人出丑的性格。而且,沈青敘不是已经答应给你解蛊了吗?有姜紓在中间调和,他更不可能无缘无故为难你才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解蛊?我不需要了!” 沈眉冷笑一声,“我已经找了其他大师帮我解蛊了,用不著他们假好心!” 周思然声音担忧:“你找了別人?沈眉,这解蛊可不是小事!沈青敘的能耐我们是亲眼见过的,他也確实给我们三个都解了蛊。有姜紓担保,他绝对不会食言。你何必捨近求远,去找不知根底的人?万一……” “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 沈眉烦躁地打断他,“解蛊的事情是这样,找工作的事情也是这样,姜氏不要我,我就去沈氏投简歷!” “沈氏?” 周思然的声音更显迟疑,“可是沈氏不也……” 他想说沈氏是沈青敘家的產业,而且沈青敘如今就在沈氏。 “就这样吧!” 沈眉不等他说完,再次打断,“反正沈氏也深度参与苗寨这个项目,以后总有机会再打交道。我先掛了!” 说完,她不等周思然回应,便果断地按下了掛断键。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另一头的周思然拿著手机,眉头紧锁。 旁边一直关切听著的陈书和劭寻异口同声地问:“怎么样?她说什么?” 周思然摇摇头,嘆了口气:“情绪很激动,说是面试时碰见沈青敘和姜紓,闹了不愉快。而且……她说她已经找了別人解蛊,不需要沈青敘帮忙了。” 陈书闻言,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沈眉是咱们几个里脾气最冲、也最记仇的,在里寨那会儿就吃了不少亏,心里憋著火呢,有这样的反应……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劭寻则更担心实际的问题:“那怎么办啊?她找的別人解蛊……靠谱吗?別是什么江湖骗子,到时候蛊没解成,还被骗了钱。” 周思然沉吟片刻,脑中闪过一个身影:“她说的解蛊的人……我倒是想到一个人。如果是他……倒也不算是骗子。”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沈眉按照时诵发来的地址,来到了时诵的门前。 她按响门铃,不一会儿,门开了。 时诵穿著一身舒適的居家服,头髮有些凌乱,嘴里还叼著根棒棒糖。 沈眉看著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中的疑虑更深了,忍不住迟疑地问:“你……你真的能解蛊?” 时诵斜倚在门框上,挑了挑眉,语气带著点玩味:“沈小姐,我这人做生意讲究你情我愿。你若是信不过我,现在转身离开,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他作势要关门。 “別!” 沈眉连忙上前一步挡住门,咬了咬牙,“我信!大师,求你帮我!” 时诵这才侧身让她进来,他示意沈眉在铺著软垫的矮榻上坐下,自己则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装模作样地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还伸出手指虚虚在她面前划了几下。 “嗯……” 他拖长了音调,故作高深地开口,“你这蛊……是在云江那里的深山苗寨被种下的吧?蛰伏得还挺深。” 沈眉眼睛一亮,他竟然能一口说出地点! 她心中信任顿时增加了不少,连连点头:“对对对!大师您说得太准了!” 时诵又眯著眼“看”了一会儿,忽然“嘖”了一声,眉头微蹙:“咦?不对……你身体里不止这一个蛊啊。还有一个……是新的,刚种下不久。” 他摸著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看这手法……你最近,是不是又得罪什么人了?” 沈眉闻言,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新的蛊?刚种下不久? 沈青敘,是沈青敘,一定是他给自己下了蛊。 沈眉:“大师!求您!一定要帮我啊!” 时诵却为难地挠了挠头,嘆了口气:“沈小姐,这就难办了。咱们之前说好的价格,是解一个蛊的价钱。你这突然又多了一个,还是手法这么……特別的。这额外的消耗和风险……” “加钱!我再加钱!” 沈眉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直接塞到时诵手里,“这里面有两百万!一条蛊一百万!大师,求求您了!帮我一起解了吧!” 时诵接过那银行卡,指尖摩挲了一下,脸上顿时露出灿烂又真诚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为难只是错觉。 “哎呀,沈小姐真是太客气了!你放心,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再棘手,我也得拼尽全力帮你解决了不是?包在我身上!” 他笑眯眯地將卡收好,心里乐开了花。 沈青敘啊沈青敘,你可真是我的財神爷! 给我送这么大一笔生意! 时诵一眼就看出来,她身上之前那个是藤伊下的,后面那个是沈青敘下的。 第250章 成功录取 三天后,姜氏集团,姜紓办公室。 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拿著一份装订好的录用名单敲门进来,恭敬地放在姜紓宽大的办公桌上:“小姜总,这是本次招聘的最终录用名单,请您过目。” 姜紓放下手中的笔,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经过层层筛选脱颖而出的名字。 姜紓没有插手招聘的事情,但是她也希望能在这份名单里看见宋明月的名字,果然,翻到第二页中间偏下的位置时,那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 宋明月。 姜紓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弯了弯,然后平静地合上文件夹,递迴给hr:“嗯,我看过了,没问题。就按这份名单发录用通知吧。” hr接过文件夹,问道:“好的,小姜总。那您看,通知他们什么时候来办理入职手续比较合適?下周可以吗?” 姜紓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思考了不到三秒,果断道:“不用下周,就明天。” “明天?” hr微微惊讶,“这……会不会太仓促了?有些候选人可能还需要时间处理原单位的交接,或者有其他安排……” 姜紓抬起眼:“我等他们,可我的项目进度不等人,市场更不会等我们准备好。我们需要的是能立刻投入战斗的伙伴。愿意来、且能明天就来的,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人。按我说的去通知吧。” hr立刻点头:“明白了,小姜总。我这就去安排,確保通知到位。” hr离开后,办公室重新恢復安静。 姜紓拿起手机,点开姜斯明的微信,言简意賅地发了四个字:【成功录取!】 几乎是秒回,姜斯明那边回过来一个更简单的:【可以!】 姜紓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姜斯明站在他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明媚的春光,低声自语一句:“恭喜你,宋明月。” 中午,沈青敘准时出现在姜氏楼下。 姜紓下楼时,他正倚在车边等著,身形挺拔,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今天带你去尝尝一家新发现的餐厅,味道应该合你口味。” 沈青敘为她拉开车门。 姜紓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他,眼里带著调侃的笑意:“行啊,小沈,现在越来越会来事了!值得表扬啊!” 沈青敘定的是一家口碑极好的私房江浙菜馆,环境清雅,菜品精致,是姜紓喜欢的风格和口味。 两人点了糖醋排骨、油炸酥虾、鲜虾蛋羹和一道文火慢燉的鸡汤,都是地道的江南风味。 点完菜,姜紓起身要去洗手间补个妆。 沈青敘也自然地站起来:“我陪你去。” “我去女卫生间你陪什么呀?” 姜紓好笑地瞪他一眼。 “在外面等你。” 沈青敘答得理所当然,牵起她的手。 姜紓也就隨他去了。 补完妆,她对著镜子理了理头髮,走出洗手间,正要和等在外面的沈青敘一起回包厢,却在走廊拐角处,迎面碰上了两个人。 沈寻州正小心翼翼地搀扶著沈家老太太,老太太脸上带著笑容。 迎面撞上,双方都是一愣。 “青敘?紓紓?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沈寻州率先开口。 姜紓也睁大了眼睛:“奶奶!沈叔叔!好巧啊!你们也来这儿吃饭?” 沈家老太太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笑容更深了:“是啊,有个亲戚说请我们吃饭,定在这里。你们菜点了吗?没点的话,不如一起?” “我们刚点完呢。” 姜紓笑著回答。 沈寻州:“点了也没关係,让他们併到我们包厢去!正好,今天这几个亲戚也一起见见,就当提前熟悉了。” 他说著,便搀著老太太继续往里走。 姜紓和沈青敘落在后面半步。 姜紓悄悄拉了拉沈青敘的手,沈青敘会意地微微俯身。 姜紓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问:“你知道今天请奶奶和叔叔吃饭的是什么亲戚吗?” 沈青敘摇了摇头,姜紓感觉自己像是白问,以沈青敘的性子,肯定是不知道的。 姜紓瞭然地点头:“我就知道。”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弯了起来,又忍不住跟沈青敘分享起自己在公司遇到的趣事,语气轻快。 沈青敘就这样弯著身子听著,眼底也漾开温柔的笑意。 走在前面的沈寻州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两人挨得很近,眉眼含笑低声交谈的模样。 他转过身,欣慰地笑了笑。 而此时,包厢內,气氛却有些不同。 沈眉坐在父母中间,手心微微出汗,有些紧张。 她的父亲沈健和母亲高诗也同样坐立不安。 高诗忍不住再次低声问丈夫:“老沈啊,你说……沈家人他们,真的会愿意帮咱们眉眉安排工作吗?沈氏那么大,安排个职位应该不难吧?” 沈健搓了搓手,声音也压得很低:“应该……会的吧。毕竟,打断骨头连著筋,咱们怎么也算是一门亲戚。当年我爸虽然和他家老爷子闹翻了,发誓不再往来,但这么多年过去,老一辈的恩怨也该淡了。这次要不是为了眉眉的前程,我……我也不会拉下这个脸来联繫他们。” 高诗嘆了口气,拍了拍丈夫的手背:“咱爸当年也是太倔了……多好的关係和人脉,说断就断了,害得咱们这些晚辈一点光都沾不上,也让眉眉在外辛苦地打拼。早知道有这层关係,早点走动走动,眉眉也不至於受那些委屈。” 沈眉在一旁乖巧地坐著,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脊背泄露了她的紧张。 不过,比起工作,她心里另一块大石头倒是落地了。 她身上的蛊终於解了,让她感觉轻鬆了不少。 不用每个月忍受那种痛苦,也不用那种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她感觉很是畅快。 就在这时,包厢外传来了服务生清晰的引导声和渐近的脚步声:“几位,这边请——” 沈健一家三口立刻精神一振,迅速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笑容,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了。 第251章 求职 沈健一见门开,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热络的笑容。 高诗也连忙拉著女儿沈眉起身跟上。 包厢门缓缓敞开,沈眉的目光急切地投了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沈家老太太。 她身穿一件质地极佳的墨绿色丝绸褂子,外罩同色系绣花披肩,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 耳垂和颈间佩戴的翡翠首饰,种水极佳,绿意盎然,在灯光下流转著温润又夺目的光泽,贵气逼人。 这位老太太虽然年事已高,但眼神清明,笑容慈祥中有一股不容忽视的雍容气度。 搀扶著老太太的沈寻州,则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严肃,久居上位的威势在不经意间流露。 沈眉看著沈寻州,心头却猛地一跳。 这张脸,怎么……有点眼熟? “寻州堂哥!老太太!可把你们盼来了!真是好久不见啊!” 沈健热情地伸出双手。 沈寻州伸手与沈健握了握,声音沉稳:“是啊,堂弟,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我们,还好,还好!” 沈健忙不迭地点头,侧身介绍,“这是我內人,高诗。这是我女儿,沈眉。快,叫人啊!” 高诗和沈眉连忙依言叫人,態度恭敬。 老太太笑眯眯地打量著沈眉,点点头:“好孩子,模样长得像妈妈,標致。” 老太太目光温和地扫过沈眉略显紧绷的脸,又道,“你们说也是巧了,今天我孙子和他未婚妻也一起来了。你们年轻人年纪相仿,待会儿正好认识认识,应该有话聊。” 沈健闻言,脸上露出惊喜:“是吗?那太好了!真是缘分啊!” 沈寻州这时朝门外扬声道:“青敘,紓紓,进来吧。” “青敘……紓紓……” 这两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沈眉耳边炸开。 她心里猛地一沉,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疯狂涌现。 不,不会吧?难道真的是…… 不不不,不会是他们的,一定是名字相似的人。 对的,一定是的。 沈眉自我安慰著。 然而,当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並肩步入包厢时,沈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竟然……真的是他们! 沈青敘和姜紓看到包厢內的沈眉时,眼中也清晰地掠过一丝诧异。 沈青敘没什么表情。 姜紓的目光在沈眉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隨即恢復了礼貌的微笑。 沈健之前听说过沈寻州寻回了独子,此刻见到沈青敘,又见他身边站著气质出眾,容貌昳丽的姜紓,立刻断定这必定是一门门当户对的联姻。 这位估计也是一位富家千金。 他脸上笑容更盛,带著几分恭维招呼道:“这就是青敘吧?果然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两位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沈青敘神色淡漠,姜紓则笑得有些尷尬。 沈眉僵在原地,高诗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女儿,低声催促:“眉眉,快打招呼啊!发什么愣!” 沈寻州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出这三人之间气氛有异,开口问道:“怎么?你们之前认识?” 姜紓反应最快,解释道:“沈叔叔,之前我不是去云江那边旅游吗,正巧沈小姐也在那个区域进行……嗯,学术研究?有过几面之缘,算是认识。” 高诗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女儿不懂事得罪过这两位贵客,连忙追问確认:“真的吗?眉眉,是这样的吗?” 沈眉感觉到沈青敘那毫无温度的目光扫过自己,如同冰锥刺骨。 她不敢与他对视,慌忙移开视线,垂下眼睫,喉头髮干,点了点头:“是……是的。见过。” 听到女儿亲口承认,沈健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笑容更加灿烂:“认识就好!认识就好!这说明有缘分嘛!快,都別站著了,快请入座!咱们先点菜,边吃边聊!” 眾人依序落座。 沈健殷勤地將菜单双手递到老太太和沈寻州面前:“老太太,堂哥,你们看看想吃点什么?儘管点!” 沈家老太太笑著摆摆手:“你们是主,我们是客,客隨主便,你们安排就好。” “好,好,那我来点,保准点些合您口味的!” 沈健连忙接过菜单,与高诗商量著点起菜来。 精致的前菜和主菜一道道端上,席间起初是些不痛不痒的寒暄和家常。 沈青敘和姜紓坐在一侧,大部分时间都保持安静。 沈青敘给姜紓夹菜,將她喜欢的菜餚夹到她碗里,姜紓心安理得地埋头享用美食,偶尔低声与沈青敘交谈一句,姿態亲昵自然。 沈眉味同嚼蜡,思绪混乱不堪。 她怎么也不能將记忆中那个身处神秘苗寨、操控蛊虫、眼神冷漠睥睨的沈青敘,与眼前这个坐在沈氏掌权人身边、气质清贵疏离的豪门继承人联繫起来。 巨大的身份反差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让她想起几天前,自己在他们面前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行,沈眉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心中充满了难堪、懊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健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终於切入正题,脸上带著恳切又有些侷促的笑容: “老太太,堂哥,你们也知道,我们这辈人吃点苦没什么,就怕孩子们跟著受委屈,前程不顺。” “我家眉眉呢,之前是搞……文化研究的,专业性挺强。我听说,沈氏最近在大力推进一个关於民族文化的项目,好像是……苗寨项目?我就想著,眉眉的专业是不是正好能对上?不知道……沈氏那边,有没有合適的岗位,能让眉眉去学习学习,锻炼锻炼?” 他这番话说完,意图再明显不过。 沈寻州眼神微动,心中瞭然。 原来这顿饭,是为这个。 餐桌上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可沈青敘夹菜的动作未停,仿佛没听见。 姜紓抬起眼,看了看脸色越发苍白的沈眉,又看了看沈寻州,默默低下头,小口喝汤。 沈眉听著沈健的话,心中的难堪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她紧紧握著手中的筷子,指节泛白,头埋得更低了。 高诗拉了拉沈眉的衣服,示意她自己说几句。 第252章 你为什么不选择周思然 包厢里,暖气很足,可沈眉却觉得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凉。 要不要开口? 她向来骄傲,此刻若是当著沈青敘和姜紓的面开口请求,无异於將自己的尊严放在地上任人踩踏。 她绝不允许自己这样。 沈健也等著沈眉开口,现在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朝沈眉投来不爭气的一瞥。 沈眉知道沈健在想什么,这次如果错过机会,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沈健深吸一口气,转向沈寻州,脸上堆起笑容:“寻州堂哥,小孩子麵皮薄,不好意思说话,但是我知道这个项目前景好,又和眉眉专业相投,这才来恳求你。” 沈寻州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他放下茶杯,发出极轻微的“嗒”声。 “这是沈氏的重点项目之一。”沈寻州说,“同时这也是沈氏,姜氏,顾氏三家集团联合进行的一个项目,很有情景,是个明星项目。” 沈健眼神亮了亮。 “不过,”沈寻州继续道,“这个项目是小辈们在主导,我们这些老傢伙,不好过多插手的。” “这么大项目,交给小辈们做,是不是太过冒险了?”沈健一听,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餐厅內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寻州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面色微微一凝。 沈家老太太也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缓缓摇了摇头, 就连沈青敘和姜紓都看了过来。 沈健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额头立马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这是当眾质疑沈家继承人的能力,同时也是在质疑沈寻州的眼光。 “堂兄,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健语无伦次地解释,“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沈寻州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我说过,这个项目是小辈们在主导。青敘是沈氏的负责人,紓紓代表姜氏。眉眉若是想参与这个项目,”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沈眉,“还得看青敘怎么说。” 沈健和高诗几乎是同时將目光投向沈青敘,沈眉垂下眼瞼,盯著自己交握在膝上的双手,指甲已经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 沈青敘面不改色:“项目不缺人。” 沈健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尷尬的气氛在餐厅里蔓延。 高诗悄悄在桌下碰了碰丈夫的手,沈健立刻回过神来:“哎呀,我家眉眉是专门研究苗族文化的,再说了,多一个人也不打紧的,是不是啊,寻州堂哥?” 沈健知道沈青敘不好说话,立马转向沈寻州。 沈寻州看向沈青敘,眼中闪过满意,这才转向沈健。 沈寻州:“既然青敘说了不缺人,那就是不缺人。” 沈健的脸色变了变,高诗见状,在桌下用力拽了拽丈夫的袖子。 沈健咬咬牙,换上了一副恳求的语气:“堂哥,咱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眉眉她怎么说也是沈家的女儿,您就看在.........” “你为什么不去周思然他们的公司?” 姜紓突然开口,声音清亮,打断了沈健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沈眉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姜紓:“什么?” 姜紓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她看著沈眉:“周思然没有邀请你去吗?” 沈眉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是的,周思然当然邀请过她。事实上,周思然不止一次向她拋出橄欖枝,邀请她加入自己的团队。 但她拒绝了。 自从沈健告诉她,他们和沈氏的关係,沈眉的心態就发生了变化。 周思然的公司再好,终究只是乙方,她要的,是直接进入甲方。 “周思然是项目的提出者,也是主要参与者,”姜紓继续说道,“说实话,沈氏和姜氏都不適合你。你是搞研究的,周思然那里专业更对口,不是吗?”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沈眉。 沈眉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想要反驳,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適的词语。 就在这时,沈家老太太开口了。 “既然项目不缺人,”老太太的声音不高,“那就先进沈氏吧。好歹是姓沈的,总不能连自家的门都进不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健和高诗,最后落在沈寻州身上:“至於职位,寻州就看著安排吧。你觉著呢?” 最后一句是对沈健说的。 沈健此刻哪里还会不肯应允,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老太太说得对。先进沈氏,先进沈氏总是好的。”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沈氏集团是业內巨头,只要能进去,哪怕是从基层做起,也总比在外面强。 高诗也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沈寻州没有立刻表態,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表面的浮叶,动作从容不迫。 “既然妈都这么说了,”沈寻州放下茶杯,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下周让眉眉去人事部报到吧。具体职位,看哪个部门合適吧。” 沈健和高诗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欣喜。 沈健连忙起身,想要说些感谢的话,却被沈寻州抬手制止了。 “不过,”沈寻州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看向沈眉,“进了沈氏,就要守沈氏的规矩。能走多远,全看自己的本事。” 高诗说道:“眉眉,还不谢谢你堂伯。” “谢谢堂伯。”沈眉轻声说道,声音有些乾涩。 晚餐结束后,沈健送沈寻州和沈家老太太上了车。 沈青敘和姜紓也离开了。 眾人离开后,沈健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放鬆的笑容。 “总算是成了,”他对高诗说,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得意,“只要眉眉进了沈氏,以后慢慢往上爬,咱们也算是有出头之日了。” 高诗点点头,但眼中仍有一丝担忧:“就怕寻州堂哥只是给老太太面子,隨便安排个閒职。” “閒职也好过没有,”沈健不以为然,“进了门,以后的路还长著呢。” 沈眉默默跟在父母身后,没有说话。 她今晚虽然达到了目的,却也付出了代价。在沈青敘和姜紓面前,她的骄傲已经碎了一地。 回程的车上,沈健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著名女儿的未来:“眉眉,进了沈氏后要机灵点,多跟沈青敘搞好关係,听到没有......” 可沈眉一句话也没说。 第253章 夜雾温柔 项目组新进了不少人,为了儘快促进团队融合,姜紓决定组织一次团建。 思来想去,她最终拍板定下了一场小型的趣味运动会。 作为项目负责人,姜紓带头报了名,还不知死活地勾选了一千米长跑。 为了不那么出丑,姜紓决定先练练长跑,到时候不那么丟脸。 冬夜的操场被几盏路灯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块面。 天气有点冷,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凝成雾团,又散开。 姜紓刚跑完第一圈,就感觉肺叶像被粗糙的砂纸反覆摩擦,喉咙深处泛起铁锈味。 她实在撑不住了,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拉扯著侧腹的肌肉,酸胀难忍。 沈青敘一直等在场边。 他穿著深灰色的长大衣,围巾松垮地搭在颈间,手里拿著一瓶拧鬆了盖子的温水。 见她停下,他几步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將瓶口轻轻抵到她唇边。 姜紓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饮。 温水滑过乾涩的喉管,带来些许慰藉,她瞥见旁边冰凉的水泥台阶,就想往下坐。 “凉。”沈青敘低声道。 沈青敘手臂环过她的腰,自己先在那冰冷的石阶上坐下,然后稍一用力,將她揽到自己腿上坐下。 姜紓顺势跌进他怀里,也顾不得什么形象,软绵绵地將头歪靠在他肩窝,像只耗尽力气的小猫。 汗湿的鬢角和泛红的脸颊,姜紓微张著嘴喘息,粉嫩的舌尖隨著呼吸轻轻颤动,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青敘垂眸看著她,眼底墨色渐浓。 他向来不掩饰对姜紓的渴望,他低下头,吻自然而然地落了下去,先是轻轻碰了碰她微凉的上唇,继而含住,加深这个吻。 姜紓下意识地吞咽,这个动作像无声的邀请。 沈青敘的舌尖继续深入,勾缠著她的。 冬夜的寒意在两人紧贴的唇齿间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攀升的体温和逐渐紊乱的呼吸。 姜紓被吻得有些缺氧,眼眶泛起生理性的红晕,她无力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含糊:“我……我今天还要训练呢……” 沈青敘低笑一声,气息滚烫。 他放过她的唇,转而吻向她小巧泛红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 “嗯……”姜紓敏感地一颤,整个人在他怀里缩了缩。 察觉到某些变化,姜紓立刻警醒,挣扎著从他腿上跳下来,脚踩在实地时,腿还有些发软。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转身重新跑向跑道,背影带著点慌不择路。 没跑几步,身侧便多了一道身影。 沈青敘不知何时脱了大衣,跑在她的外侧,为她挡去了一些侧方吹来的风。 姜紓停下脚步,微喘著问:“你干嘛?” 沈青敘伸手,带著她继续往前跑,“你跑步的节奏不对,呼吸也乱。我带你。” 姜紓原本打算跑跑停停、矇混过关的计划彻底破產。 沈青敘腿长,步伐跨度大,他迈一步,姜紓要捣腾好几步,但他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节奏,儘量配合著她小而慢的步子。 她累得呲牙咧嘴,一次次想耍赖慢下来,却总被他稳稳地牵著,被迫跟上。 “阿敘……好阿敘……慢点,真的不行了……”她带著哭腔哀求,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沈青敘侧头看她,她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似乎沾了湿气,不知是汗还是泪。 他心尖微软,手上力道却未松:“跟著我调整呼吸,吸气,吐气……对,就这样。最后一圈了,紓紓,你能行。” 最后十米,姜紓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抱著衝过的终点。 一过线,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冷冰冰的塑胶地上一瘫。 沈青敘眼疾手快地揽住她,將她打横抱起,抱到背风的台阶上坐下,让她瘫软的身体完全窝进自己怀里。 姜紓一动不动,就像一只蔫掉的小猫。 沈青敘气息平稳,低头看著怀里累得眼神失焦的姜紓,忍不住轻笑,胸腔传来微微震动:“紓紓,你这体力……实在太差了。” 姜紓最听不得別人说她“菜”,她闭著眼,嘴却硬得很:“我……我这是生理期刚结束,身体还没缓过来……” 沈青敘眸光幽暗了下去。 宽大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按摩她紧绷酸胀的小腿肌肉,力道恰到好处,从脚踝缓缓揉按到膝窝。 略带薄茧的指腹按压过最酸软的部位时,姜紓舒服得从喉咙里逸出细小的哼吟,身体不自觉地更放鬆地偎向他。 “嗯,”沈青敘的声音低沉下去,贴著她的耳廓,滚烫的气息钻进来,“是结束了。所以,紓紓……” 他手下动作未停,甚至更加细致,话语里的暗示却再明显不过:“我素了七天了……可以开荤了吗?” 姜紓被按摩得昏昏欲睡,听到这话,一个激灵,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瞪他:“我都累成这样了,你还要折腾?” 沈青敘凑得更近,鼻尖几乎抵著她的,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他啄了一下她微肿的唇瓣,声音含混,带著诱哄:“我伺候你,不好吗?保证让你舒服……你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我都听你的好不好?你要我怎样,就...” 姜紓的脸腾地烧起来,比刚才跑步时更红。 她猛地抬起手,用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声音闷闷地从掌心下传来,带著羞恼: “啊啊啊啊啊,沈青敘……你不要脸。” ———— 浴室里的水雾尚未完全散去,朦朧地縈绕在空气中。 瓷砖墙壁上凝结著细密的水珠,缓缓滑落,留下蜿蜒的水跡。 姜紓觉得自己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虚浮无力。 沈青敘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將她仔细包裹,姜紓的脸颊、脖颈、肩头都蒸腾著淡淡的粉红色。 像是初春枝头最娇嫩的樱花瓣,被暖雾薰染出羞赧的色泽。 沈青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弯腰將她打横抱起,姜紓轻呼一声,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 沈青敘將她放在大床中央,然后他俯身,在她微烫的小脸上轻轻落下一吻。 “乖乖,我伺候得舒服吧。”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含著笑意。 姜紓抬起眼瞪他,眼眸泛著氤氳的水光,眼尾染著薄红,看起来与其说是嗔怒,不如说是娇慵。 她咬了咬下唇,那里还微微红肿著,罪魁祸首就是这人。 “不满意!”她的声音软糯,带著事后的慵懒。 沈青敘低笑出声,他又凑近,吻了吻她红肿的唇。 “小骗子,明明舒服得很。” 姜紓別过脸去,不理他。 安静了几秒,她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以后我不要夜跑了,我要晨跑!” 这话题转得突兀,沈青敘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潜台词。 他一只手探入被中,找到她纤细的腰肢,温柔地揉按著。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適中,缓解著她肌肉的酸软。 “明天起得来吗?”他故意问道,声音里藏著调侃。 姜紓背对著他转过身去,把脸埋进蓬鬆的枕头和被褥之间,只露出一头乌黑的长髮和泛红的耳尖。 她的声音含糊又娇气:“后天开始!” 沈青敘掀开被子一角,滑了进去,身体贴向她光滑的背脊。 两人肌肤相贴,他满足地喟嘆一声,將她完全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好,后天开始。”他顺著她的话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我陪你晨跑。” 姜紓身体完全放鬆下来,倚靠在他怀中。 窗外的夜色正浓,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臥室內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第254章 差生文具多 周日的阳光透过体育馆高高的玻璃窗洒进来,体育馆隔绝了冰冷的冷空气,里面暖洋洋的。 这次的活动场地,姜紓特意租了一个小型的体育馆来进行,苗寨项目忙了好久,大家难得可以放鬆放鬆,体育馆里洋溢著轻鬆欢快的气氛。 姜紓可以说是“差生文具多”的典型代表。 一身白色衝锋衣,专业跑鞋,吸湿排汗面料的运动服,甚至还戴了副防蓝光运动眼镜,装备之齐全令人侧目。 至於实力嘛,就另当別论了。 这次趣味运动会的开销都由姜紓包揽,从租借场地到採购饮料零食,姜紓一手都包了。 此刻,她正理直气壮地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美其名曰“保存体力”,把开车的任务完全交给了沈青敘。 “到了叫我。”她含糊地说,调整了一下坐姿。 沈青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越发觉得姜紓像只慵懒的猫,懒洋洋的,可爱的很。 车子平稳地驶入体育馆停车场。 姜紓睁开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目光隨意地扫过窗外。 突然,她眼睛眯了起来。 “那辆宾利......”她坐直身体,仔细辨认著车牌號,“很眼熟啊。” 果然,宾利的车门打开,一条穿著笔挺西装裤的长腿迈了出来,紧接著是黑色的长风衣。 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 不是姜斯明,又是谁? 沈青敘去找停车位了,姜紓推开车门,慢悠悠地晃荡过去,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哟,姜部长,”她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调侃,“今天这是来运动的,看这打扮也不像啊?” 姜斯明对於姜紓的调侃不以为意,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態閒適,“怎么,体育馆不就是让人运动的吗,我不能来?” 姜紓抬起下巴,指了指身后的建筑:“可是今天这个体育馆,我包了。姜部长恐怕得换个地方运动了。” 姜斯明挑了挑眉,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我妹妹包的场,不让我这个当哥哥的进?” “能进,能进,对了,明月和我都报了1000米比赛,”姜紓眉眼扬起,带著几分狡黠,“到时候,你该为难了,为谁加油啊?” 姜斯明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正朝这边走来的沈青敘,他挑了挑眉:“你不是带了家属来加油吗,还需要我?” 姜紓转过身,看到沈青敘朝他们走来。 他穿著和她同款的衝锋衣,深蓝色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他走到姜紓身边,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姜紓的手指微微收紧,感受著他掌心的温度,然后抬起头看向姜斯明:“走吧,进去吧。” 体育馆內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眾人看见姜紓走进来,身边还跟著两个气质出眾,相貌俊美的男人时,原本喧闹的场面安静了一瞬。 老职员们大多认识沈青敘,沈氏集团的小沈总。但旁边那位穿著黑风衣、神色冷峻的男人又是谁? 一个老职员好奇地开口:“小姜总,这位大帅哥是谁啊?” 宋明月站在人群边缘,和几个新员工说话,看见姜紓身边跟著姜斯明时,一刻怔住了。 姜斯明走进来的第一眼,就捕捉到了宋明月的身影。 她穿著一身粉色衝锋衣,衬得眉眼更加柔和,只是比起上次见面,似乎又清瘦了些。 他注意到她脸上带著的浅浅笑意,那是他在她身边时很少见到的轻鬆表情。 看来,她在这里是开心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欣慰,也失落。 在场的人,有工作多年的老职员,也有刚入职不久的新面孔。 姜紓想著,是该好好介绍一下。 她看向沈青敘,声音清晰:“这位是我男朋友,沈青敘,沈氏集团的小沈总。以后进行项目合作的时候,大家会经常见到他。” 然后她转向姜斯明,却发现姜斯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某个方向。 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正是低著头假装整理袖子的宋明月。 姜紓用手肘轻轻懟了懟姜斯明,后者这才沉默地收回视线。 “至於这位,”姜紓故意拉长声音,引来眾人的注意,“这是我哥,姜斯明,今天是来加油的。” 至於为谁加油,她就不保证了。 姜紓拍了拍手,將大家的注意力拉回:“行了行了,都准备起来吧!每个项目的前三名都有大奖,是我精心准备的,各位加油吧。” 听到大奖,人群重新活跃起来,三三两两地散开去做热身运动。 姜紓的1000米比赛安排在一个小时后,这段时间里,她就一直在做心理建设。 沈青敘好笑地看著她一会儿站起来伸腿,一会儿扭腰,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沈青敘:“紧张?” “有点。”姜紓老实承认,“好久没比赛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晨跑,没问题的。”沈青敘的声音里满是篤定。 这几天,他天天拉著姜紓晨跑,从最初跑两百米就气喘吁吁,到现在跑五百米气喘吁吁,进步显而易见。 姜紓眼睛一亮:“那你觉得我能跑第几?” 沈青敘认真地思考了几秒,表情严肃:“前三。” “真的?”姜紓惊喜地问,脸上绽开笑容。 一旁的姜斯明听著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嘴:“妹妹,你这个比赛一共就四个人报名。” 姜紓立刻瞪了他一眼,姜斯明耸耸肩,不再说话。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远处,宋明月正在做拉伸运动,粉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她始终没有往这边看,似乎在刻意保持著距离。 姜斯明看著,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沈青敘轻轻捏了捏姜紓的手,低声说:“要不要去热热身?我帮你拉伸一下。” 姜紓点点头,走到宋明月身边时,姜紓停下脚步:“明月,一起热身啊?” 宋明月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掠过姜斯明所在的方向,然后对姜紓露出一个微笑:“好啊。” 第255章 第三 一千米比赛要开始了。 姜紓站在起跑线上,心臟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动。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同事,加油声此起彼伏: “小姜总,加油!你可以的!” “小姜总,得第一!加油!必胜!” 那一声声口號喊得整齐划一,姜紓听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她转头扫了一眼同组的另外三位选手,包括宋明月在內,都是瘦瘦的 姜紓清了清嗓子,认真说道:“我跟你们讲啊,就正常跑,全力以赴。要是有谁想著让我、故意放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那不好意思,我不会高兴的。” 她太清楚职场上那种“领导高兴了,职员才好过”的潜规则思想,但她不希望这种风气在姜氏盛行。 一个健康的公司文化,不应该建立在阿諛奉承上。 几位参赛者纷纷点头,表情认真。 姜紓这才稍微放心,又转向身旁的宋明月,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明月,加油。” 宋明月回以微笑:“嗯,我会加油的,姜紓,你也要加油啊。” “各就各位——”裁判举起发令枪。 姜紓深吸一口气,弓身做出起跑姿势。 阳光照在她的背上,暖意透过衝锋衣传来。 枪响。 四人衝出起跑线。 这个体育馆的跑道是標准的400米一圈,一千米意味著两圈半。 姜紓跑完第一圈时,感觉肺像被火烧一样,双腿沉重得仿佛灌了铅。汗水顺著额头滑下,滴在塑胶跑道上。 本来姜紓就想跑完全程就很好了,名次不重要,得第几也不重要。 但是姜紓想著,沈青敘说,她能得前三,她就想冲一把,但是现实狠狠打了她的脸。 “果然啊,”她边跑边想,呼吸已经乱了节奏,“人还是没有梦想比较舒服。” 最后一圈半。 宋明月已经遥遥领先,她粉色的衝锋衣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但姜紓用余光瞥见,沈青敘站在终点处,正等著她,一股力量莫名涌了上来。 跑到最后半圈时,姜紓已经和另一个瘦高女生並排了。 那女生看起来也很吃力,呼吸粗重,脸色发白。 姜紓喘著气问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是在...让我吗?” 瘦高女生同样喘得厉害,摇头道:“不...不是...我就是...体育差...” “那为什么...报这个?” “因为比赛...必须要四个人...”女生艰难地说,“我什么都没报...他们就让...我跑一千米了...” 姜紓忍不住笑了,儘管这个笑容因为喘气而显得有点扭曲。 她点点头,努力调整呼吸:“好...我先走了...” 最后一百米。 终点线就在眼前,沈青敘站在那里,朝她伸出手。姜紓她咬紧了牙关,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衝刺。 衝过终点线的瞬间,她几乎腿软跌倒,但沈青敘稳稳地接住了她。 姜紓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汗湿的脸贴在他胸前,听著他有力的心跳。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儘管累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却还是得意地比出三根手指:“前...三...” 沈青敘一手环著她的腰支撑她,另一只手温柔地摸了摸她汗湿的头髮,声音里满是笑意:“真棒。” 比赛结果很快出来。 宋明月毫无悬念地获得第一,姜紓第三,那位瘦高女生第四,另一位员工第二。 姜紓缓过气来,走到宋明月身边,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可以啊,看著瘦瘦小小的,跑得挺快。” 宋明月脸上还带著运动后的红晕:“还可以。” 这时姜斯明走了过来。宋明月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姜斯明的眼睛。 他眸光暗了暗,但面色如常,开口问姜紓:“第一名什么奖励?” 姜紓比了一个“五”的手势。 “五百?”姜斯明挑眉。 姜紓瞪他:“我这么抠?五千。” 姜斯明点点头,对这个数字並不意外。 但宋明月一听就急了:“这太多了......” 跑个比赛就五千元,这对於宋明月来说实在是太多了。 “不多啊,”姜紓打断她,语气自然,“每个第一名都是这样的。长跑累些,所以奖金多一些。” 周围其他获奖的同事也纷纷附和: “没事的,你刚来习惯就好。小姜总一向大方。” “对啊对啊,我得了100米第一名,也有三千呢!” “收下吧明月,这是你应得的。” 姜紓看著宋明月,认真地说:“收下吧,这个奖项本来就是五千,我也不知道谁会得冠军。” 听到这里,宋明月才稍稍减轻了心理负担,轻声说了句“谢谢”。 又休息了一会儿,姜紓终於缓过劲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拉住宋明月的手:“走吧,陪我去买点东西。” 沈青敘很自然地就要跟上,姜斯明也迈开了脚步。 姜紓转过身,双手叉腰:“干嘛?不许跟上来啊!” 两个男人同时停住脚步。 沈青敘看了姜斯明一眼,姜斯明回看他,理直气壮地说:“干嘛?现在是姜紓把我女朋友拐走了。” 沈青敘面无表情:“有名分吗?” 姜斯明被噎了一下,眯起眼睛看他:“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嘴这么毒。” 沈青敘已经默默跟了上去,闻言淡淡道:“这是事实。” “想不想进姜家的门了?”姜斯明挑眉,语气里半是威胁半是玩笑。 “想啊,”沈青敘回答得坦然,“但是我半只脚踏进去了,你的门还没看见呢!” 姜斯明:“沈青敘,你这人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么......欠。” 说完,姜斯明也立马抬腿跟了上去。 姜紓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两个男人果然还是跟来了,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 她握紧宋明月的手,轻声说:“別理他们,我们走我们的。” 宋明月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姜斯明的目光。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宋明月连忙转过头来。 第256章 出事了! 姜紓拉著宋明月的手,穿过体育馆侧门,走向不远处一个小公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公园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鸣声。 宋明月有些疑惑地侧头看向姜紓:“怎么了?带我来这里。” 姜紓鬆开她的手,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没事就不能和你说会话了?” 宋明月笑了:“当然可以。”她在姜紓身边坐下。 姜紓仔细打量著宋明月,眉头微微蹙起:“我们公司的伙食有这么不好吗?怎么感觉你比之前瘦了。” 宋明月摇摇头,声音轻柔:“伙食很好,是我自己最近胃口一般。” 不远处,沈青敘和姜斯明站在五十米开外的一棵银杏树下,两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这边。 姜紓瞥了一眼哥哥的身影,转回头,开门见山地问:“什么打算?” 宋明月微微一怔:“什么什么打算?” 姜紓鼓了鼓腮帮子,眼神认真:“你別和我装傻,我说我哥啊。” 宋明月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没什么打算。” “明月,”姜紓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喜欢是要去爭取的。不要去害怕路上的坎坷,他会为你保驾护航的,你要相信他。” 宋明月抬起头,眼眸中有复杂的光影流转。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姜紓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哀伤的温柔: “若是我走的路是石子路,我自然是不会说什么,只不过是硌脚一些。可是,我走的路是泥路,陪我走,鞋会脏的。” 姜紓的心被这话轻轻刺了一下。 她握紧宋明月的手:“你在意?” “我不介意自己深陷泥泞,”宋明月摇摇头,目光望向远处那个挺拔身影,“可是我不愿意他陪我一起。在我心里,他是山上的清风,不染纤尘。我不捨得。”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千斤。 姜紓注视著她,忽然很认真地说:“可是,你是他心上的明月啊。宋明月,试一试吧,不要让他孤军奋战。这样对他,更残忍。” 宋明月的眼眸颤了颤,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宋明月,怕什么?”姜紓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宋明月深深地看了姜紓一眼,那一眼中有犹豫,有挣扎,也有某种被唤醒的勇气。 她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衣角。姜紓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著,给她思考的空间。 就在姜紓以为宋明月不会回应的时候,她忽然站了起来。 姜紓嚇了一跳,仰头看她。 “谢谢你。”宋明月轻声说,眼神已经变得清明又坚定。 她转身,朝著姜斯明的方向走去。 脚步起初有些迟疑,但很快变得坚定。 姜斯明正和沈青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两人的目光都时不时瞟向长椅方向。 当他看到宋明月竟然朝自己走来时,第一反应是眨了眨眼,以为出现了幻觉。 宋明月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回头看了一眼。 姜紓正朝她做加油的手势,脸上是鼓励的笑容。 宋明月转回头,对上姜斯明深邃的眼眸,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 “我们聊一聊吧。”她说,耳尖微微泛红。 姜斯明怔住了,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什么?” 宋明月看著他这罕见的不知所措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紧张感也消散了几分。 她重复道:“还聊吗?” 姜斯明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生怕她反悔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性地拉住宋明月的手。见她没有反抗,他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个几乎算得上是傻笑的表情。 他拉著她往公园深处的小池塘走去,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姜紓那丫头给你灌什么迷魂药了,我说了那么多你都不理我,她说什么你都听。” 宋明月没听清楚:“什么?” 姜斯明立刻正色:“我什么都没说。” 沈青敘这时已经走到姜紓身边,轻笑道:“怎么当起红娘了?” 姜紓托著腮,眼睛还盯著哥哥和宋明月的方向:“看他们俩那磨磨唧唧的样子,我心里难受。” 小池塘边,水面映著天空和树影,偶尔有鱼儿跃起,盪开一圈圈涟漪。 姜斯明此刻的心情复杂极了。 宋明月愿意和他聊一聊,他高兴得几乎想原地转几圈,但同时又忐忑不安,怕她说出来的话,不是自己想听的。 宋明月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一眼就撞进了姜斯明的眼眸里。 那样深邃,那样专注,瞳孔中清晰地映著她的倒影——只有她。 她忽然想起,以前自己很不喜欢姜斯明这样看著自己,那目光中的占有欲太强了,让她感到害怕,想要逃避。 可如今,在她发现自己內心深处,其实是有些欢喜的。 “姜紓说了,”宋明月开口,声音轻轻的,“让我不要让你孤军奋战。” 姜斯明心跳漏了一拍,却故意装傻:“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宋明月有些气恼地瞪他一眼,按道理,他那么聪明,应该听得懂这话的意思的。 “她还说,让我试一下,不要害怕。”宋明月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姜斯明点点头,表面平静,手心却已经微微出汗:“嗯,然后呢?” 宋明月又瞪他,这人怎么这样恶劣,非要自己说得明明白白不可吗?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鼓足了毕生的勇气,闭上眼睛快速说道:“我的意思就是,姜斯明,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不会让你孤军奋战的。” 说完这句话,她不好意思极了,眼睛紧紧闭著,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脸颊緋红。 几秒钟的沉默,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水波的轻响。 宋明月忐忑地睁开眼睛,就看见姜斯明正笑著看她,那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明亮和温暖,眼睛里像落满了星光。 “所以,”姜斯明弯下腰,与她平视,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是要当我女朋友吗?” 宋明月移开视线,脸颊更红了。 姜斯明知道將人逼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再逼下去,她真要生气了。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拥入怀中。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喜悦和不易察觉的哽咽。 宋明月窝在他怀里,感受著他温暖坚实的怀抱和有力的心跳,轻声问:“谢什么?” “谢谢你,”姜斯明收紧手臂,“给我这个机会。”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一会儿,池塘的水面映出他们相拥的身影,与垂柳、蓝天融为一体,美好得像一幅画。 过了一会儿,姜斯明鬆开她,却还牵著她的手不放。 他有些计较地说:“你这个人,我之前死皮赖脸说了那么多,你都不肯和我好好聊聊。紓紓就说几句,你就愿意和我在一起了。你是冲我还是衝著我妹啊?” 宋明月被他这幼稚的计较逗笑了:“你怎么跟你妹妹爭风吃醋啊?” 就在这时,姜斯明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显示,是姜紓。 “说曹操曹操到,”他笑著对宋明月说,“曹操来消息了。” 他点开手机,是一条语音消息。 姜斯明顺手点开播放,姜紓的声音传了出来,声音急促: “哥...有人...绑架...” 短短五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劈在空气中。 姜斯明的脸色瞬间变了,笑容僵在脸上,然后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惊慌。 他猛地抬头看向刚才姜紓所在的方向,那里,沈青敘和姜紓都不在了。 “紓紓!”他握著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宋明月的脸色也一下子白了,她紧紧抓住姜斯明的手臂:“怎么回事?姜紓她...” 姜斯明沉著声音:“出事了!!” 第257章 凶险劫持 原本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在转瞬之间乌云密布,天色暗沉得如同雷雨来临。 不一会,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很快就连成密密的雨幕,天地间一片混沌。 姜紓恢復意识的时候,眼前是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她动了动身体,发现双手被绳索捆在身后,手腕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她的身体在摇晃,伴隨著发动机的轰鸣和车轮碾过不平路面的顛簸,姜紓知道他们被绑上了一辆车。 “阿敘...阿敘!”姜紓压低声音呼唤,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旁边传来沈青敘轻微的咳嗽声,那声音很近,就在她身侧。 姜紓循著声音挪动身体,用头和肩膀去探。 黑暗让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她终於触碰到温热的身体,闻到了那独属於沈青敘的气息。 “我在这儿。”沈青敘的声音有些沙哑。 姜紓靠过去,將额头抵在他胸膛上,像只受惊的小兽般蹭了蹭,声音里带著压抑的颤抖:“你痛不痛?” 她记得那混乱的一刻。 几个蒙面人突然从公园树丛里衝出来,沈青敘第一时间將她护在身后。 一根棍子狠狠砸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只是闷哼一声,將她搂得更紧。 沈青敘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不痛。紓紓,你別怕。” 沈青敘靠著冰冷的车厢壁,后背的剧痛一阵阵袭来,但他更在意的是怀中人轻微的颤抖。 姜紓此刻蜷缩在他怀里,那份依赖和颤抖让他心如刀绞。 姜紓依偎在他怀里,两人头颈交缠,像两只在暴风雨中相互依偎的困兽。 她的声音很轻:“阿敘,你別怕。以沈姜两家的能力,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我们的。” 沈青敘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我不怕。紓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姜紓依偎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沈青敘说的,她都信。 她的心渐渐平稳下来。 “到底是谁要绑架我们?”她低声问,“商业上的对手,还是私人恩怨?” 沈青敘在黑暗中摇了摇头:“罪魁祸首总会露面的。” 他的声音很冷,像淬了冰的刀刃。无论是谁,敢动姜紓,就要付出代价。 车辆在暴雨中继续顛簸前行,沈青敘努力调整姿势,让姜紓能靠得更舒服些。 他侧耳倾听著外面的动静,雨声、车轮碾过水洼的声音、偶尔掠过的风声。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车终於停了下来。 他们被粗鲁地拖下车,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瞬间湿透了衣服。姜紓被推得踉蹌了几步,沈青敘立刻试图护住她,却被狠狠踹了一脚。 “老实点!”粗嘎的男声喝道。 两人被推搡著向前走。 沈青敘侧耳倾听,狂风卷过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呼啸,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潮湿气息。 这里树木很多,很可能是一片森林深处。 他们被拉进一个建筑物內,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 姜紓一进去就忍不住咳嗽起来,那咳嗽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响。 接著,两人被粗鲁地扔在地上。 沈青敘闷哼一声,后背撞上坚硬的地面,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立刻挣扎著挪到姜紓身边,用身体护住她。 外面的天气越发恶劣了,电闪雷鸣,惨白的闪电不时划破黑暗,瞬间照亮这个空间。 绑匪粗暴地扯下他们的眼罩,姜紓和沈青敘终於看清了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座破败的庙宇,神像残破不堪,蛛网层层叠叠,地上积著厚厚的灰尘。 屋顶有几处漏洞,雨水从那里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姜紓眨了眨刺痛的眼睛,迅速扫视四周,四个绑匪,都是陌生面孔,眼神凶狠。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 “谁指使你们绑架我们的?”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绑匪狰狞地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僱主马上就要到了。”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闪电划过,照亮了门口的人影。 一个身影撑著伞站在雨中,伞沿抬起,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 “姜紓,好久不见啊。” 那声音轻柔,却带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寒意。 姜紓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竟然是你。” 苏暖轻。 她缓缓走进破庙,收起伞,她穿著宽鬆的连衣绵裙,小腹已微微隆起,可她的眼神却冰冷怨毒,与那孕育生命的身体形成诡异的对比。 姜紓看著她显怀的肚子,嗤笑一声:“怀了孕还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都是你!”苏暖轻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那张清秀的脸此刻狰狞如魔鬼,“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她一步步走近,停在姜紓面前,蹲下身,冰凉的手指抬起姜紓的下巴,指甲深深掐进她的皮肤里。 “你以为你贏了?你以为有了沈青敘,你就什么都得到了?”苏暖轻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我有了阿深的孩子,可他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他说他只要孩子,不要我!” 沈青敘的眼神彻底冷了,那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意。 他突然抬脚狠狠踹向苏暖轻的手腕,动作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苏暖轻痛呼一声,手腕被踹得狠狠一颤,鬆开了姜紓。 两个绑匪立刻衝上来按住沈青敘,拳脚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沈青敘闷哼著,却死死盯著苏暖轻,那眼神仿佛要將她千刀万剐。 苏暖轻揉著红肿的手腕,转过头看向沈青敘,忽然笑了,那笑声在破庙里迴荡,诡异而疯狂:“我倒是忘了,她身边还有你这么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你恨我只管衝著我来!”姜紓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她挣扎著想朝沈青敘的方向挪动,“放了他,和他没关係!” 苏暖轻看著姜紓眼中的紧张和愤怒,脸上露出了近乎欢愉的表情:“你们不是海誓山盟、情深似海吗?那就一起去地下做对苦命鸳鸯吧,看,我多仁慈,不让你孤孤单单一个人走!” 她转身,从绑匪手里夺过一把手枪。 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她缓缓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沈青敘。 姜紓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不——”她失声喊道,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力量,猛地挣脱束缚,扑过去挡在沈青敘身前,“你冲我来!你別动他!” 沈青敘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嘶吼著想推开姜紓,却被绑匪死死按住。 他盯著苏暖轻,那眼神阴鷙得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你敢动她,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苏暖轻却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趣事,枪口在姜紓和沈青敘之间缓缓移动。 “原来要让你痛苦,只需要对沈青敘下手。”她的声音轻柔却令人毛骨悚然,“姜紓,你也有今天。你也会害怕,也会求人。” 姜紓挡在沈青敘身前,儘管双手被缚,儘管浑身颤抖,背脊却挺得笔直。 雨水从屋顶漏洞滴落,砸在她脸上。 “苏暖轻,为了一个男人,不值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放下枪,我们好好谈,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的。” “值得!他值得的!!”苏暖轻尖声叫道,枪口再次对准沈青敘,“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阿深!我好不容易把他从你身边夺走,那段时间是我最幸福的日子,我真的好开心......”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神迷离,像是陷入了回忆。但下一秒,她又猛地瞪大眼睛,眼中布满血丝: “可是自从你把这个男人带了回来,一切都变了!都变了!”她指著沈青敘,声音因嘶吼而破裂,“他是妖孽!他该死!!” “別衝动!你別衝动!”姜紓急切地喊道,声音里带著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 第258章 雨夜蛇群 雨越来越大了,砸在残破的庙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卷著雨丝在庙內横衝直撞。 这座本就摇摇欲坠的破庙在狂风暴雨中呻吟,樑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在这肆虐的天威中彻底崩塌。 沈青敘挪动身体,忍著背上的剧痛,將姜紓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际,剎那间的光掠过他阴沉的侧脸,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幽深如渊,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你说的倒是也没错。”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暖轻与沈青敘接触不多,此刻惊讶地看著他:“什么?” 她晃了晃手里的枪,那黑洞洞的枪口始终对准沈青敘,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让姜紓的心跳漏跳一拍。 苏暖轻上下打量著沈青敘:“我知道你会练蛊,是云江苗寨里寨出来的人。可现在你双手被缚,又能如何?没关係,我先杀了你。不过,你也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枪口微微偏转,指向姜紓,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我知道你喜欢她,她很快就会来陪你的。” 说著,她將枪上了膛。 金属撞击声在破庙里格外清脆,像是死神的敲门声。 “苏暖轻!”姜紓急切地喊道,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你现在怀著孩子!杀了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肚子里是顾聿深的孩子,你想让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有一个杀人犯的母亲吗?” 苏暖轻不为所动,手指稳稳地扣在扳机上,眼神空洞得可怕:“我不在乎。阿深不要我了,那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简直是疯了。”姜紓摇著头,看著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 “我早就疯了!”苏暖轻撕心裂肺地喊道,声音在破庙里迴荡,与雷声混在一起,“凭什么?凭什么我这么努力,这么上进,却要落到这么一个下场?” 她的眼泪混著雨水从脸颊滑落,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我妈不爱我,只爱我弟弟。我知道,她把我养大,就是为了让我弟弟吸血的。后来我遇到了阿深,我以为我终於可以拥有属於自己的人生,属於自己的幸福......可是他不爱我,他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瘮人:“我好不容易让他和我在一起了,儘管我用了手段,费尽了心机......可这一切,又因为你们破灭了。” “彻底破灭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情绪彻底崩溃,手指不受控制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震耳欲聋。 姜紓的瞳孔骤然收缩,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她眼睁睁看著沈青敘猛地转身,用身体完完全全挡住了她。子弹击中肉体的闷响,比她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要恐怖。 “阿敘!阿敘!”姜紓的声音变了调,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沈青敘的身体晃了晃,却仍稳稳地立在她身前。鲜血瞬间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衝锋衣。 他转过身,对上姜紓惊恐的眼睛,努力扯出了一个安抚的笑:“没事,打中了肩膀。” 姜紓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混合著脸上的雨水。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暖轻,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苏暖轻,我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 苏暖轻肆意地笑著,那笑声疯狂而刺耳:“好啊,我等你。等你做鬼来缠著我。” 她再次举起枪,对准沈青敘,手指放在扳机上:“你先来吧,沈青敘。” 话音未落,庙外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啊啊啊——什么鬼东西!” 紧接著是另一个绑匪惊恐的呼喊:“毒蛇!是毒蛇!快快快,杀了它们!” 在庙里看守的两个绑匪立刻冲了出去。 走出门外,只见雨幕之下,密密麻麻的蛇群正朝著破庙游来。 竹叶青、眼镜蛇、银环蛇......一条条色彩斑斕的毒蛇竖著身子,在暴雨中诡异而迅猛地前行。 它们冰冷的竖瞳在闪电的照耀下反射出寒光,死死盯著那几个绑匪。 蛇群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缓慢而坚定地包围上来,吐出的蛇信子在空气中探查,等待著致命一击的机会。 绑匪头子脸色煞白,握著匕首的手在颤抖:“这个季节,蛇群怎么会倾巢出动?!” “老大,怎么办?”一个年轻绑匪声音发颤。 “用匕首!枪没用,目標太多!”绑匪头子吼道。 几人挥舞著匕首砍向蛇群,刀刃划破雨幕。 可蛇实在太多了,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既要攻击又要躲避,稍有不慎就会被咬中,而在这荒郊野岭,被毒蛇咬中几乎等於宣告死亡。 庙內,姜紓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 她看向沈青敘,只见他面色沉静,嘴唇极轻微地翕动著。 苏暖轻也慌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沈青敘:“我去过云江苗寨,外寨的人都说,里寨人能够驱使蛇虫,炼製蛊虫......我倒是小看你了。” 沈青敘缓缓站了起来。 令苏暖轻震惊的是,他手腕一抖,那原本捆得结结实实的绳索竟然应声而落,断成几截散在地上。 “怎么会......”苏暖轻后退几步,枪口却仍对准沈青敘。 沈青敘活动了一下手腕,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从他身后游出,盘踞在他脚边,竖起上半身,朝著苏暖轻凶狠地呲牙,猩红的蛇信子一吐一收。 姜紓看著那条黑蛇,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除了小翠,她对其他的蛇还是处於敬而远之的。 沈青敘如墨的黑眸锁定苏暖轻,那眼中的狠辣与杀意让苏暖轻浑身发抖。 她猛地抬高枪,对准沈青敘的额头,声音因恐惧而尖利:“看看,是你的蛇快,还是我的枪快?!” 两人的对峙凝固在暴雨声中。 突然。 “砰!” 枪声再次炸响,撕裂雨幕,在破庙中久久迴荡。 第259章 劫后余生 “气候预测显示,我市正面临阶段性强对流天气的侵袭,雷暴、冰雹等极端天气可能对多个领域造成显著影响。” “在农业方面,冰雹可能对正处於开花期的果树和早春作物造成直接物理损害;在交通领域,强对流天气带来的短时强降水可能导致城市內涝,冰雹会损坏车辆和道路设施,雷电则可能干扰航空运输和电子设备。” “...........” 这是一场难得的雷暴天气,雷声滚滚,暴雨倾盆。 此时,城市中心的一家私人高级医院却將一切风雨隔绝在外。 走廊里舖著吸音地毯,灯光柔和,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静养病房里,姜父薑母面容疲惫。 姜父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背,低声道:“別太担心,医生说了,只是惊嚇过度和轻微脑震盪,休养几天就好。” 薑母抹了抹眼角的泪,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未离开病床上昏迷的女儿。 就在这时,姜紓的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紓紓!”薑母立即起身,握住女儿的手,声音哽咽,“终於醒了,可把妈妈嚇死了。” 姜紓眼神还有些迷濛,眨了眨眼,適应著病房里的光线。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破庙里那声枪响、沈青敘挡在她身前的画面,以及隨后蜂拥而入的警察。 姜父也红了眼眶,走过来轻抚女儿的额头:“上天保佑,总算是醒了。你可把我们嚇坏了。” 姜紓动了动身体,除了轻微的酸痛外,並无大碍。 她撑著手臂想要坐起来,薑母连忙將枕头垫在她背后:“慢点慢点,医生说了,你要好好休养。” 姜紓被送来时是昏迷状態,检查后只有几处轻微碰伤和脑震盪,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姜父倒了杯温水,薑母小心地餵到女儿唇边。 温水滋润了乾涩的喉咙,姜紓终於能发出声音,第一句话就是:“阿敘呢?他怎么样?我现在能去看他吗?” 薑母和姜父对视一眼,薑母柔声说:“他还没醒。” “为什么?”姜紓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我们一起的,为什么,他怎么会还没醒?” “別急別急,”薑母赶紧安抚,“他肩膀中枪,做了手术取子弹,后来有些发烧,这才没醒。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需要时间恢復。” 她立刻掀开被子要下床,薑母急忙按住:“你別著急,等会儿——” “妈,我要去看他。”姜紓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薑母嘆了口气,对丈夫说:“老薑,过来扶著她点。” 姜紓浑不在意,被搀扶著,挪到了走廊另一头的病房门口。 透过玻璃窗,她看见沈青敘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右肩裹著厚厚的纱布,呼吸平缓。 她在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就这么看著,看了好久好久。 窗外的雷雨还在继续,病房里却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良久,姜紓才低声问:“那些人怎么处理的?” 姜父站在她身后,沉声道:“你放心,你两个哥哥去处理了。配合警方调查、联繫律师、封锁消息、联繫媒体公关,他们都在跟进。” 姜紓点点头,记忆慢慢回笼。 苏暖轻开枪的瞬间,另一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两颗子弹在空中相撞,偏了弹道。 紧接著警察破门而入,场面一片混乱。 再之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时诵走了进来,手里拎著个果篮,脸上带著惯常的慵懒笑容:“我一个没看住,你就溜过来了。” 姜紓惊讶地看著他:“你怎么在这里?” 时诵將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挑了挑眉:“我也收到消息了啊。沈总去处理事情了,沈青敘这小子就交给我了唄。我怎么说,也算是他老乡吧。” 姜紓轻声道:“谢谢。” “客气什么。”时诵摆摆手,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隨手从果篮里拿出个苹果,“咔擦”咬了一口。 ———— 沈青敘是在晚上醒来的。 他先是皱了皱眉,意识从混沌中逐渐清晰,肩膀的剧痛紧接著传来,然后是全身的酸软无力。 他缓缓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时诵。 时诵正翘著二郎腿,悠閒地啃著苹果。 沈青敘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在这里?紓紓呢?” 时诵被呛了一下,没好气地说:“沈青敘,我在这里照顾你,你一睁眼就找女朋友,真是个恋爱脑。” 沈青敘神色不变,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她人呢?” 时诵指了指门外:“被护士逮回病房掛水去了。人家也有伤要养好吗?” “她没事吧?”沈青敘又问,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关切。 时诵把苹果往桌子上一放,站起身走到床边,弯下腰仔细打量他:“轻微脑震盪,没事。沈青敘,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看看你被打成什么样子了,这脸都不帅了。你还是好好养养吧,万一人家觉得你毁容了,看不上你了,你就等著哭吧。”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 “时诵,胡说什么呢?”姜紓的声音传来,带著嗔怪。 她刚掛完水,就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看见沈青敘睁著眼睛,姜紓眼睛一亮,几乎是扑到床边:“阿敘,你醒了!” 沈青敘被她扑得闷哼一声,压到伤口了。 时诵赶紧说:“姜大小姐,你再来一下,他又要去急救了。” 姜紓慌忙查看他的伤口,发现纱布没有渗血,这才鬆了口气,在床边轻轻坐下,握住他的手:“疼吗?” 沈青敘摇摇头,目光在她脸上仔细逡巡,確认她真的无恙后,紧绷的神情才放鬆下来。 时诵看著这一幕,耸耸肩,识相地说:“得,我出去透透气,你们慢慢聊。” 走前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窗外的雨势小了些,雨点敲打著玻璃。 “嚇坏了吧?”沈青敘轻声问,用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 姜紓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却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我才没有。倒是你......” 她的声音哽住了,“这一枪挨的,多疼啊?” “不疼。”沈青敘回答得简单,“要是那枪落在你身上,我更疼。” 姜紓的眼泪终於落下,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沈青敘想抬手替她擦泪,却牵动了伤口,眉头微蹙。 “別动。”姜紓按住他,自己抹了抹眼泪,挤出一个笑容,“医生说你要好好休养,肩膀的伤至少要养一个月。” “嗯。”沈青敘应著,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她,“你也要好好休息。” 第260章 平安符 风雨过后,清晨的天色仍是雾蒙蒙的,像是天地间笼著一层灰濛濛的纱帘。 空气中还残留著昨夜雨水的湿润气息,混合著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今天是沈青敘出院的日子。 沈家派来的助理和佣人正在病房里有条不紊地收拾著,叠好换洗衣物,收起洗漱用品。 时诵倚在门边,双手环胸看著这一幕,懒洋洋地拍了拍手: “果然是大少爷的待遇啊,就是不一样。” 沈青敘已经换下了病號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外面套了件黑色风衣。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朦朧的街景,没理会时诵的调侃,只是问: “姜紓呢?” 从昨天傍晚开始,姜紓就没再出现在医院。 虽然她发消息说有点事要处理,但沈青敘还是忍不住问。 时诵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人家出院了,自然有事要忙唄。” 他眨眨眼睛,语气里满是调侃,“沈青敘,你怎么这么粘人?这才多久没见啊?” 沈青敘淡淡瞥他一眼,没接话,径直朝门外走去。 肩膀的伤还没完全好,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时诵迈著大步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走廊。 电梯下行,门开时,清晨微凉的风迎面扑来。 刚刚走出医院大门,沈青敘就停住了脚步。 雾蒙蒙的晨色中,一抹亮眼的粉色突然闯入视线。 姜紓穿著一身柔软的粉色毛绒毛衣,像是从朦朧画境中走出的精灵,她抱著一大捧灿烂的满天星,蓝色的小花如繁星点点,在她怀里绽放。 看到沈青敘,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抱著花朝他飞奔而来。 在沈青敘眼里,那一刻的姜紓如同破开云雾的灿烂阳光,驱散了所有阴霾与雾气,带著温暖明亮的光芒,直直照进他心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姜紓跑到他面前,刚想停住脚步,沈青敘却先一步迎了上去,他伸出未受伤的手,稳稳接住了她扑过来的身影。 “小心伤口!”姜紓惊呼,却已经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沈青敘轻轻“嗯”了一声,用手搂住她的腰,將她往怀里带了带。 姜紓一手抱著花,一手搂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温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满是欢喜: “阿敘,恭喜出院。” 沈青敘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低声问:“你去哪里了?” “给你准备惊喜去了。”姜紓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把怀里的满天星递给他,“喏,送你的。花语是我携满天星辰赠你,仍觉满天星辰不及你。” 沈青敘笑著接过花,另一只手还搂著她的腰。 他低头看著怀里笑得明媚的女孩,又看了看手中如星子般细碎美好的花朵,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放低声音:“不用。” 对他来说,只要姜紓在,就够了。 只要她在,只要他们可以隨时这样相拥,只要每天醒来能看到她的笑容,那就足够了。 时诵站在几步之外,看著这一幕,笑著摇了摇头。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晚上,是阿星发的“明天有点忙,就不一起吃午饭了”。 “这小子,有这么忙吗?消息都不回一下。”时诵自言自语,隨即又笑了笑,“也对,是要忙一忙的。既然他没空,那我就去找他吧。” 他转身,双手插兜,悠閒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沈青敘从小感情淡漠。 他曾认为命运对他不公,无父母照拂,长辈薄凉,成长路上多是算计与冷漠。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与人疏离。 但这个想法,从遇到姜紓那一刻起,就开始悄然改变。 姜紓的出现,如同驱散阴霾的阳光。 她毫无保留地接纳他,理解他,爱他。 她让他知道,原来被爱是这样的感觉,温暖又踏实。 沈青敘愿意为了姜紓去改变,去融入这个世界,去学习如何爱人,如何被爱。 这一切,只为了能和她长久地在一起。 姜紓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回家?” 沈青敘一手抱花,一手揽著姜紓的腰,“回家。” ———— 苏暖轻的事闹得沈家,顾家不寧。 她持枪绑架、杀人未遂,偏偏还怀著孕,连带著顾家、沈家都跟著乱了起来。 但姜家不管这些,为了庆祝姜紓和沈青敘九死一生、平安归来,姜家又办了一场家宴。 这次,连向来忙碌的姜大伯都出席了。 俗话说得好,娶媳妇总归是要低一头的。 可沈青敘不同,他是为姜紓挨了一枪的人。 这一枪,让他在姜家人心中的地位直线上升,摇身一变,成了全家交口称讚的“好男人”、有气度又有胆魄。 家宴就设在姜南公馆,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 几个长辈拉著沈青敘说话,递酒,嘘寒问暖。 姜紓则热热闹闹地凑到了大嫂和两个小侄子那一堆里,逗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姜父端著酒杯,看著女儿笑闹的样子,又看向沈青敘,十分感慨: “小敘啊,我家紓紓从小被我宠坏了,性子要强,有时候还爱使小性子。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她要是有胡闹的地方,你多担待,或者直接告诉我......” 薑母刚想开口维护女儿几句,更护短的沈青敘已经先一步说道: “没有,她很好。”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眼神坚定。 薑母听了,满意地点点头,顺带瞪了姜父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我就说这孩子靠谱。” 姜父訕訕地笑了笑,举杯和沈青敘碰了碰。 过了一会儿,趁著其他人聊得热闹,沈青敘转向姜斯沉,低声问:“这事,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他知道姜斯沉一直在跟进绑架案的后续。 姜斯沉放下酒杯,神色严肃了些:“当时抓捕是当场进行的,绑匪也都供认了,是苏暖轻买凶杀人。我们起诉的罪名是绑架罪和故意杀人未遂。” 姜斯明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苏家那边,已经放弃了为苏暖轻爭取。只是......” 他顿了顿,看了沈青敘一眼。 沈青敘眼眸微抬:“顾家和沈家,是不是在插手?” 姜斯明点头:“也能理解。毕竟她肚子里有个孩子,我们这边的律师估计,最高也就是无期,甚至可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沈青敘懂了。 沈青敘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另一边,姜紓正抱著大嫂的双胞胎老大。 小孩子长得快,比起过年时又重了不少,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小傢伙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姜紓的头髮,被她笑著躲开。 “叫姑姑,叫姑姑就给你抓。”姜紓逗他。 小傢伙咯咯笑著,站起来,亲她,糊了她一脸口水。 姜紓也不嫌弃,用脸颊蹭了蹭孩子柔软的脸蛋,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沈青敘的方向。 见他正和哥哥们低声说话,眉头微蹙,她心里明白他们在谈什么。 过了一会儿,沈青敘起身朝她走来。姜紓把孩子交还给大嫂,迎了上去。 “累不累?”她轻声问,挽住他未受伤的手臂。 沈青敘摇摇头,低头看她:“你呢?抱孩子手酸不酸?” “不酸。”姜紓笑,“小孩子软乎乎的,抱著可舒服了。” 姜紓的惊喜就是亲自去庙里给沈青敘求了平安符,姜紓说,那是自己三跪九叩求来的,给沈青敘感动的,当晚就好好伺候了姜紓。 对此,姜紓表示,真是恩將仇报啊! 第261章 领证了(正文完) 关於苏暖轻,后来姜紓並没有过多关注。 她只零星听说,沈家为此事特意找沈青敘商议过,而沈青敘最终同意了与顾家的某种合作。 再后来,消息传来,苏暖轻经过精神鑑定,被认定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隨后被送进了北山精神病医院。 其中过多的细节,沈青敘並未让姜紓知晓。姜紓只偶然听到他与顾聿深的一通简短电话: “没有异议?” “那就行。” 沈青敘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掛断电话后,他转身看见姜紓,便走过来,將她揽入怀中,吻了吻她的发顶。 很久之后,姜紓才从一些旁人口中得知,北山精神病院是一家极为特殊的医院。 那里收治的病人身份大多不寻常,而院內管理严苛,是常人难以想像的折磨之地。 得知这些时,姜紓正坐在书房里翻看杂誌。 她放下杂誌,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將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沈青敘停下笔,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怎么了?”他轻声问。 “没什么,”姜紓摇摇头,“就是突然想抱抱你。” 沈青敘轻笑,转过身將她拉到自己腿上坐著,吻了吻她的唇。 —— 后来,沈青敘带著姜紓去祭拜了他的母亲。 那是个晴朗的春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那里鲜花盛开,美得像仙境一样。 沈青敘母亲的墓碑前摆满了鲜花。 姜紓特意支走了沈青敘和沈寻州,想单独和阿姨说说话。但她没发现的是,沈青敘绕了一圈,又悄悄回到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 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姜紓忍不住轻声说:“阿姨,您真好看。沈叔叔也好看。首先我要谢谢您,把阿敘生下来,还生得这么好看。” 树后的沈青敘微微挑眉,嘴角勾起笑意。 没有外人在场,姜紓也就敞开了嘮嗑:“阿姨,我和他能够在一起,多亏了您和沈叔叔啊。要不是他生得那么好看,我估计一开始都不会对他见色起意。注意到他,主要是因为他实在是太帅了!” 沈青敘:“......” 姜紓自顾自说著:“我跟您说啊,我很喜欢、很喜欢他。当然不是单单因为他帅,虽然一开始確实是美色误人。后来相处久了,虽然他霸道、强势,还有那么一点点病娇属性,但是我不怕啊。所以啊,我和他能够这么甜蜜,主要是我性格好,不和他计较。” 沈青敘脸上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他抬手掩了掩嘴,生怕笑出声来。 嘮了半天,姜紓最后郑重地说:“我知道您肯定放心不下他。但您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好吧,主要是他照顾我。不过,我会好好爱他的。” 她蹲下身,轻轻抚摸墓碑上的照片,声音温柔又坚定:“阿姨,我会永远爱他的。” 树后的沈青敘深深看了姜紓一眼,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轻轻笑了笑,转身悄然离开了,被她知道自己偷听,又要恼了。 ———— 三年时光如流水般逝去。 苗寨项目突飞猛进,不仅產生了显著的经济效益,更因其对民族文化的传承与弘扬,获得了广泛的社会讚誉。 这个项目的成功,也让沈青敘和姜紓在各自家族企业中彻底站稳了脚跟。 因其產生的社会效益及民族情怀,国家电视台特意前来採访两人。 演播室里灯光柔和,主持人是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 沈青敘和姜紓並肩而坐,两人都穿著得体,回答问题时严谨又不失风度。 “听说两位是在苗寨相识结缘的,这才有了这个项目的衍生与推进,是不是真的?”主持人含笑问道,眼中带著善意的探究。 姜紓回答得滴水不漏:“苗寨確实是让我们深入了解彼此、深化合作的重要契机。至於项目的诞生,更多是基於对民族文化保护的责任感与商业前景的洞察。” 主持人无声地笑了笑,显然对这个官方回答既理解又有些遗憾。 那天正好是芒种,也是沈青敘和姜紓初遇的日子,更是沈青敘的生日。 结束採访从电视台出来时,已是下午三点了。 姜紓刚想说要去给他庆祝生日,沈青敘却將她轻轻塞进了车里。 “去哪儿?”姜紓不明所以。 沈青敘没回答,只是侧过身仔细为她系好安全带,然后发动了车子。 他的侧脸在西沉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当车子在民政局门口停下时,姜紓愣住了。 “这么著急?”她转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 沈青敘侧过脸来。三年的时光让他气质沉淀了许多,曾经的冷峻中融入了更多沉稳与从容。 他低垂著眸子看她,轻声问:“不愿意?” 姜紓訕訕笑著:“不是不愿意,只是......什么都没准备啊。” 沈青敘倾身过来,轻轻吻了她一下:“我准备好了。” 说著,他从西装內袋里拿出了两人的身份证。 姜紓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证一直被他拿著,之后便一直没还回来。 “你一直霸占著我身份证,”她指著他,恍然大悟,“不会是一直等著今天吧?” 沈青敘捏了捏她的脸蛋,眼中笑意盈盈:“好在,今天可以如愿了。” 他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看著姜紓,声音温柔:“紓紓,叫我。” 姜紓乖乖开口:“阿敘。” 沈青敘笑著摇头:“待会儿出来后,记得改口。” 一个小时后,沈青敘心满意足地拿著两个红本本走出民政局。 姜紓伸手想要拿过来看看,他却將结婚证仔细收进了西装內袋。 “我保管就好。”他说得理所当然。 姜紓撇撇嘴:“小气。” 他不给,她还不想看了呢。 外头,正是瑰丽的黄昏。 从地平线往上,色彩由温暖的金黄渐变为清冷的蓝紫,像是迷了路的彩虹不小心在此驻足。 天边的云朵蓬鬆柔软,一朵一朵,是最標准的油画云模样。 沈青敘追上来,牵住她的手。姜紓故意甩了甩,没甩开,便由他去了。 走了几步,沈青敘忽然凑过来要亲她。 姜紓笑著躲开,他却偏要得逞。 两人在洒满金色夕阳的人行道上闹作一团,最后,姜紓一下跳上他的背,晃荡著脚,笑著叫他的名字。 沈青敘故意顛了顛她,姜紓知道他想听什么,却故意不叫。 “紓紓老婆。”沈青敘先开了口,声音里满是笑意。 姜紓心里的喜悦快要溢出来,却故意叫他:“沈青敘!” “紓紓。” “阿敘!” “姜紓!” “......老公!”姜紓终於憋不住,趴在他耳边小声叫了一句,脸却红透了。 沈青敘满意地笑了,背著她稳稳地往前走。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今晚的生日礼物呢?”沈青敘忽然问。 姜紓装傻:“什么礼物?” “不给我,我就自己取。”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暗示。 姜紓轻轻咬了下他的耳朵:“不要脸。” 沈青敘低笑:“留点力气,晚上再咬。” 姜紓觉著,他们的相遇就像是一场偶然的必然,幸好,他们没有错过。 (全文完) 第262章 番外:春日婚礼计划 领完证后,沈青敘和姜紓依旧过著甜甜蜜蜜的小日子。 但是生活还是发生了一些变化的,他们搬家了。 新家是姜父薑母送给小夫妻的结婚礼物,一栋市中心的独栋別墅。 別墅很大,设计现代时尚,装修风格完全是按姜紓的喜好来的。 大面积的落地窗让阳光可以洒满每个角落,开放式厨房连著宽敞的餐厅,二楼的主臥带一个可以看到星空的露台。 而姜紓最最喜欢的是屋外那个小小的庭院,如今春日,春天的气息正透过新抽的嫩芽瀰漫在小院子里。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沈青敘和姜紓正在庭院里忙活,姜紓准备在小院子里种喜欢的花。 沈青敘挽著袖子,拿著铁锹鬆土,姜紓则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往挖好的小坑里撒花种。 “紓紓——”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姜紓抬起头,看见薑母正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她眼睛一亮,把手里的种子往沈青敘掌心一塞,乐顛顛地跑过去。 “妈,你怎么来了?”姜紓挽著母亲的手臂往屋里走。 薑母往庭院里看了一眼,沈青敘拿著铁锹,朝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薑母压低声音问女儿:“怎么不找个花匠来种?这些粗活多累人。” 姜紓拍拍手上的土,笑眯眯地说:“阿敘不喜欢有外人进来,说这是我们的家,要自己一点一点布置才有意思。” 进了屋,薑母在沙发上坐下,仔细打量这个新家。 茶几上摆著两人的合影,还有姜紓喜欢吃的零食,阳台上晾著的两件睡衣一深一浅,依偎著在春风里轻轻飘荡。 “妈,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呀?”姜紓倒了杯茶递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 薑母接过茶杯,看了女儿一眼,又看看窗外庭院里继续低头忙碌的沈青敘,这才开口:“我就是来问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姜紓一头雾水,“什么打算?公司项目都按计划推进著呢,我们和沈氏的几个项目也准备下个月启动......” “不是说工作!”薑母打断她,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我是说你们俩!两个人领证不告诉我们,偷偷摸摸就去把事办了,也就算了。如今证领了,家搬了,接下来呢?总不能就这么没了吧?” 听到这里,姜紓还有点委屈,別说你们了,沈青敘当时也没告诉她,那天要领证呢! 姜紓:“那还要怎么样?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薑母放下茶杯,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你们两个啊,真是气死个人了。领证不办婚礼,这在两家亲戚朋友面前说得过去吗?” 老一辈的思想,领证和婚礼,少一个流程都不行。 说实话,姜紓还真没想过婚礼的事。 在她看来,那些繁琐的仪式不过是做给別人看的形式,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和日常相处的点点滴滴,才是婚姻真正的內核。 更何况,沈青敘也不像是会在意这些世俗礼节的人。 “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什么要说的,我就继续去种花了。”姜紓作势要起身。 “坐下坐下,”薑母拉著女儿的手,“反正,我和你爸,还有沈家那边的意思,婚礼是一定要办的,我就是来问问你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筹备起来?” “婚礼?!”姜紓眨眨眼,“这件事情不著急的。” 薑母眼睛一瞪:“什么意思?你不打算办婚礼啊?” 姜紓摊摊手,实话实说:“妈,我真觉得没必要。现在这样多自在,何必折腾那些......” 话没说完,薑母已经起身,推开落地窗朝庭院里喊:“小敘啊,进来一下。” 沈青敘放下手里的工具,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进来。 春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那件简单的黑色t恤衬得他肩宽腰窄,眉目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疏朗。 他走到姜紓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才转向薑母:“妈,怎么了?” 这一声“妈”叫得自然又顺口,薑母脸上的笑意立刻漾开了:“小敘啊,妈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们,关於婚礼,你们有什么打算?” 姜紓心想,按照沈青敘的性子,估计也不会在意这些形式。 她正想开口帮腔,却听见沈青敘说: “已经有打算了。” 姜紓愣住了,转头看向沈青敘,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又完全不知道? 薑母却是喜上眉梢,连连点头:“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婚礼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我们这些长辈来操办就行。你们工作忙,就忙工作,我现在就去告诉你爸,让他开始操办起来。” 等薑母心满意足地离开后,姜紓双手叉腰,朝沈青敘勾了勾手指。 沈青敘顺从地弯下腰,眼睛看著她,眼里有细碎的笑意。 姜紓伸手捏住他的耳朵,力道很轻,就是轻轻捏住:“沈青敘,老实交代,什么时候有想法的?我怎么又不知道?” “领证那天啊。”他答得理所当然,顺势揽住她的腰,將人带进怀里。 “沈青敘!”姜紓改成双手捏他耳朵,却被他低头吻住了唇。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著春日阳光和泥土的气息。 姜紓好不容易才侧过脸,气息微乱:“別、別用这招糊弄我......你今天不说清楚,没完。” 沈青敘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脸颊,黑黝黝的眼睛里映著她的身影。 他亲了亲她的脸颊,轻声问:“你爱我吗?” “爱啊。”姜紓毫不犹豫。 “那咱们办婚礼吧。”他又亲了亲她的唇角,声音低下来,“我想让全世界知道,你属於我,只属於我。” 姜紓的心就这样软了下来。 “好吧。”姜紓终於鬆口,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但是婚纱我要自己挑。” “好。”沈青敘收紧手臂。 “场地不能太浮夸。” “好。” “宾客名单我得过目。” “好。” “还有,”姜紓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你得在婚礼上对我说,你永远永远只爱我一个人。” 沈青敘笑了,那笑容像是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 他低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一字一句,认真得像在立誓: “姜紓,我沈青敘,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都只爱你一个人。” 窗外,他们刚种下的花种在泥土中静待发芽。 第263章 番外:夏日婚礼(一) 姜家和沈家的长辈们一听说两人终於要举办婚礼了,立马就热热闹闹地张罗起来了。 对於沈姜这样的人家而言,婚礼的筹办从来不是简单的家事。 同时,各界也闻风而动,他们婚礼的请柬成了最紧俏的“门票”,只要能挤进这场婚礼,人脉与机遇便会隨之而来。 春日开始筹备的婚礼,直到盛夏才终於到来。 按照老规矩,婚礼前新人不得见面。 儘管两人早已领证,长辈们却执意要两人遵循传统。 於是那几天,沈青敘和姜紓只能隔著手机屏幕相见,每一次视频通话结束时,沈青敘的眼神都深得像要把屏幕看穿。 六月五日,黄道吉日,宜嫁娶。 清晨的姜南公馆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阳光穿透云层,將整栋建筑染上淡淡的金色。 室內却是一片忙碌景象,大家都在忙碌著。 而姜紓穿著婚纱坐在客厅的丝绒沙发上,困得眼皮直打架。 姜紓身上的婚纱是以星空与玫瑰为灵感量身定製的。 裙摆铺展开来,层层叠叠的纯白蕾丝上绣著精致的玫瑰图案,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裙摆內嵌入了细小的碎钻,可以想像当灯光亮起时,那宛若星河倾泻的效果。 上半身的设计则如流星划过夜空,线条流畅优雅,点缀其上的钻石在晨光中闪烁著细碎的光芒,让她整个人如同降入凡间的星辰。 “坐直些,紓紓。”薑母第无数次轻声提醒,手扶在女儿背上。 姜紓勉强挺直腰背,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是真的困。 凌晨五点就被从被窝里挖起来梳妆打扮,原本化妆师定的时间是四点半,姜紓死皮赖脸求了又求,才勉强推迟了半小时。 此刻坐在沙发上,若不是薑母在旁边盯著,她真想倒头就睡。 薑母看著她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一辈子就这一次,精神些。”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噠噠噠”的脚步声。 两个穿著同款小西装、打著红色领结的白胖糰子像小炮弹一样衝下来——正是大宝和二宝。 这对双胞胎今天本该上幼儿园,但为了姑姑的婚礼,周僖特意给他们请了假。 两个小傢伙此刻打扮得整整齐齐,肉嘟嘟的小脸配上认真的表情,可爱得让人想捏一把。 “姑姑!” “姑姑今天好漂亮!” 两个小傢伙挣脱妈妈的手,一左一右熟练地占据了姜紓身边的空位。 薑母笑著看著,然后起身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大宝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婚纱上的蕾丝玫瑰,瞪圆了眼睛:“姑姑,这个花花会发光吗?” 二宝的嘴甜,整个人爬上沙发,挨著姜紓说:“姑姑今天好看,今天特別特別的好看!” 姜紓被逗笑了,一手一个捏了捏他们软乎乎的脸蛋:“就你们嘴甜。” “姑姑,姑父什么时候来呀?”二宝扒著沙发背往外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大宝则完全被婚纱上的细节吸引了,小手指著那些钻石:“亮晶晶的,像星星。” 姜紓看了看墙上的古董钟,想著沈青敘应该快到了。 正想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声,接著是清晰的脚步声。 沉稳,有力,一步步朝著客厅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沈青敘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得体,衬得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细看之下,那西装的面料上隱约绣著星空的暗纹,左胸前则用银线绣著一株青松。 与姜紓婚纱上的星空玫瑰遥相呼应,一个如夜空深邃,一个如星辰璀璨。 姜紓看著他,忽然想起初遇时的沈青敘。 那时的他像苗寨化不开的晨雾,又像沉寂千年的深潭,疏离而冷清。 而此刻单膝跪在她面前的沈青敘,眉眼含笑,目光温柔,所有的冷峻都已散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爱意与喜悦。 他的五官本就精致,只是平日里总带著几分冷冽,显得锋利。 但今天,那笑意从眼底漾开,软化了一切稜角,莫名添了几分勾人。 “你怎么这么快就进来了?”姜紓看了看外面,“不是有拦门的环节吗?” 沈青敘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指节,低笑道:“今天,谁也拦不住我。” 他说著便要弯腰抱她,姜紓连忙说:“婚纱有点沉,我自己走吧” “放心,”沈青敘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笑意,“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姜紓脸一红,连忙腾出手去捂大宝的耳朵,发现二宝也睁著好奇的大眼睛看著他们,又手忙脚乱地想去捂二宝的耳朵。 发现捂不住,最后她索性伸手去捂沈青敘的嘴,却被他轻轻吻了吻手心,姜紓把手一缩,“恶狠狠”瞪他。 姜紓小声嘀咕:“不正经!” 话音未落,沈青敘已经稳稳將她打横抱起。 姜紓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婚纱的裙摆如云朵般散开。 沈青敘低笑,抱著她转身朝外走去:“放心,他们还小,听不懂。” 两个小傢伙看著这一幕,齐刷刷拍起手来,奶声奶气地欢呼: “姑父抱姑姑啦!” “抱新娘啦!”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沈青敘抱著姜紓穿过客厅,穿过门廊,走向门外等候的婚车。 每走一步,婚纱的裙摆便轻轻晃动,那些绣著的玫瑰仿佛在晨风中徐徐绽放。 姜紓靠在他怀里,抬头看著他线条清晰的下頜,忽然轻声说:“阿敘。” “嗯?” “我今天好看吗?” 沈青敘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他轻声说: “今天,你是全世界最美的星星。” 第264章 番外:夏日婚礼(二) 婚礼的喧囂才刚刚开始。 司仪庄严的主持、大宝二宝摇摇晃晃送上婚戒的可爱模样,以及在父母长辈,一眾亲朋面前许下的一生相守的誓言…… 所有的仪式都在鲜花、掌声与祝福中圆满完成。 敬酒环节,姜紓换上了一身红色旗袍敬酒服,敬酒服勾勒出姜紓窈窕的身姿。 她挽著沈青敘的手臂,一桌一桌地敬过去。 沈青敘站在她身侧,一只手稳稳揽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拿著酒杯挡酒。 那些本该由新娘喝的,大半都进了他的胃。 等到婚礼彻底结束,已是晚上八九点钟了。 坐进回家的车里时,姜紓几乎是瘫在了座椅上。 沈青敘伸手將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累坏了?”他低声问。 “嗯……”姜紓闭著眼,声音软糯,“脸都笑僵了。” 车子平稳地驶向他们的家。 夜色中,別墅的轮廓在路灯下显得温暖又寧静。 这是他们的家,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一进门,姜紓就长舒一口气,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她皱著眉,扶著沈青敘的手臂,那双为了配婚礼特意定製的高跟鞋磨得她脚跟发痛。 沈青敘立刻察觉到了,低头看了一眼,单膝跪了下来。 他小心地托起她的脚踝,给她解开高跟鞋的细带。 “嘶……”鞋跟离开脚跟时,姜紓轻轻抽了口气。 沈青敘眉头紧蹙,看著那白皙脚踝后侧磨出的红肿,心疼得不行:“早和你说了,穿平底鞋就可以。” 姜紓光脚踩在地面上,才终於感受到了真正的舒坦。 她低头看他,嘴角带著笑:“就穿这一天嘛。再说了,不穿这个怎么配得上你的身高?” 沈青敘没接话,只是小心地將她打横抱起,径直走向臥室。 他將她轻轻放在床上,转身去取了药箱回来。 臥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线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 沈青敘单膝跪在床边,托起她的脚,用棉签蘸了药膏,一点一点涂抹在红肿处,他的动作极轻,生怕弄疼她。 药膏清凉,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涂好药后,沈青敘没有立刻放开她的脚。 他握著那莹白纤细的脚踝,目光顺著她修长的小腿向上,掠过旗袍开衩处若隱若现的肌肤,最后落在她含笑的眼眸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眼时,眸色已深得如同窗外化不开的夜色一般。 那是姜紓再熟悉不过的眼神,带著灼人的温度,和毫不掩饰的欲望。 “紓紓,”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姜紓撑起上半身,顺著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他身下,忽然笑了:“这么著急?” 沈青敘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他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將她困在自己与床铺之间。 “就怪紓紓今晚太勾人了。”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唇,带著淡淡的酒气。 姜紓却往后一躺,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她抬起那只刚被上过药的脚,轻轻踩在他肩上,声音里带著慵懒的娇气: “可是我今天太累了,不想动怎么办?” 沈青敘握住她纤细的脚腕,温热的掌心贴著肌肤,他没有推开,反而顺著她的力道俯身,將她整个人笼罩在身下。 “我伺候你啊,”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廓,“紓紓躺著就好了。” 姜紓抬手,指尖勾了勾他的下巴,眼波流转:“要是你伺候得让我不满意怎么办?” 沈青敘低笑一声,拉著她的手,引领她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 一颗,两颗……隨著衣襟敞开,结实紧致的胸膛展露在她眼前。姜紓的手被带著抚上那些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眼中漾开笑意。 沈青敘捕捉到那抹笑,唇角也扬了起来。 他俯身吻她,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唇瓣,吻得又慢又深,像是在品尝等待已久的盛宴。 “放心,”他在亲吻的间隙低声说,“会满意的。毕竟这么多年,紓紓一直很满意,是不是?” 姜紓想反驳,却被他封住了唇。 这个吻带著攻城略地的强势,却又藏著温柔。 他的手探进旗袍的衣襟,熟稔地解开盘扣,丝绸顺滑地散开,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肤。 夜色渐深,臥室里只余交织的呼吸和细碎的声响。 窗外偶尔传来夏夜的虫鸣,更衬得室內一片旖旎。 天蒙蒙亮时,晨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 沈青敘闷哼一声,紧绷的背脊缓缓放鬆下来。 姜紓无力地趴在他身上,细密的汗珠沾湿了额发。 看著漏进来的天光,她气急,凑到他颈边,狠狠咬了一口,不重,却留下清晰的牙印。 “你……”她声音软得不像话,“混蛋!” 昨夜彻底失控了。 沈青敘低笑,胸腔的震动传遍她全身。 他抱著她起身,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洗去一夜的黏腻与疲惫。 沈青敘的动作很温柔,为她清洗长发,按摩酸软的腰肢。 姜紓昏昏欲睡,靠在他怀里,任由他伺候。 洗完澡,他用柔软的浴巾將她裹好,抱回床上,沈青敘从身后抱住她,將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安静了很久,久到姜紓几乎要睡著时,她听见他极轻地说: “紓紓,我爱你。” 声音那么轻,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盪开层层涟漪。 姜紓本来已经闔上的眼睛缓缓睁开。 她转过身,將自己完全投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精瘦的腰,脸颊贴在他胸膛上,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嗯,”她声音模糊,却清晰地说,“我也爱你。” 沈青敘呼吸一沉,抱紧她的手臂微微收紧,然后他低头,轻轻吻在她发顶,吻得珍重又温柔。 “好好休息吧。” 晨光渐亮,新的一天即將开始。 窗外,鸟儿开始啁啾,夏日的晨风轻轻拂过庭院里盛开的花。 屋內,两人相拥而眠,呼吸交缠。 第265章 番外:姑姑姑父带娃日常(一) 姜家的庭院里,秋意正浓。 梧桐树的叶子染上了深浅不一的金黄,在清爽的秋风中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风吹在人身上,不冷不热,带著些微的凉意,舒服得很。 姜紓和沈青敘的车缓缓停在宅门前。 两人刚下车,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阵清脆的笑声。 推门进去,只见客厅里一派温馨景象。 姜父薑母正与两个白嫩嫩的小糰子围坐在茶几旁,四个人脑袋凑在一起,专注地玩著飞行棋。 “我飞啦!飞到这里!”二宝奶声奶气地欢呼,小手捏著一枚蓝色棋子,“啪”地落在格子上。 “该我了该我了!”大宝不甘示弱,眼睛盯著骰子,小嘴抿得紧紧的。 听见开门声,两个小傢伙同时转头。 看见来人,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姑姑!姑父!” 两个小身影几乎是从地毯上弹起来的,像两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姜紓弯下腰,准確地接住了扑进怀里的二宝,这小傢伙最喜欢往她身上扑。 另一边,大宝则精准地抱住了沈青敘的腿,仰著小脸笑成一朵花。 “哎哟,我们大宝二宝今天怎么在这儿呀?”姜紓抱起二宝,亲了亲他软乎乎的脸蛋,笑著问。 沈青敘也轻鬆地將大宝抱起来,两人各抱著一个小傢伙走到沙发旁坐下。 两个孩子在怀里蹭了蹭,很快又不约而同地往沈青敘那边靠。 也不知为什么,这两个小傢伙就是特別喜欢沈青敘,最后乾脆一左一右都窝进了他怀里。 薑母剥著橘子,橘皮清香在空气中散开。 她笑著解释:“你们大嫂要生了,预產期就这几天。斯沉肯定是陪著的,你大伯母不放心,也跟著去医院陪著了。家里就剩两个大老爷们,你大伯母哪放心得下孩子?正好我和你爸閒著,就说让两个小傢伙过来住几天。” 周僖又怀孕了,这是第二胎。 姜斯沉请了假在医院陪著,郑月作为婆婆自然也放心不下。 家里只剩下姜大伯和姜斯明两个男人,照顾孩子確实让人不放心。薑母乐得有个伴,主动接过了照顾孩子的任务。 姜紓自然没有意见。这两个双胞胎虽然活泼好动,但乖巧懂事,从不无理取闹,很是招人喜欢。 说话间,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午饭好了,可以开饭了。” 姜紓便带著两个小傢伙去洗手。 两个小人儿排排站在洗手池前,踮著脚尖,认认真真地搓著小手,泡沫弄得满手都是,咯咯笑著互相吹泡泡。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秋天的饮食讲究“润燥、温补、健脾胃”,阿姨根据时令做了几道家常的菜餚。 清炒山药木耳,白嫩的山药片配著黑亮的木耳,清爽可口。 板栗烧鸡,栗子燉得软糯香甜,鸡肉鲜嫩入味。 番茄土豆燉牛腩,汤汁浓郁,牛肉燉得酥烂。 莲藕玉米排骨汤,汤色清亮,莲藕脆甜,还有一道甜品冰糖烤梨,梨子烤得晶莹剔透,冰糖融化在梨里。 两个小傢伙被安排在专用的儿童椅上。 他们胃口小,吃了些鸡肉和排骨,几口米饭下肚,小肚子就圆鼓鼓的了,之后,眼睛就一直盯著那盘冰糖烤梨,蠢蠢欲动。 “二宝,想吃梨梨。”二宝眨巴著眼睛,软软地撒娇。 大宝也跟著说:“甜甜的梨梨。” 薑母最疼小孩了,笑著给两人一人分了一个冰糖烤梨。 两个小傢伙捧著烤梨,用小勺子小心翼翼地挖著吃,甜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 姜紓看著他们吃得香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转头对身旁的沈青敘小声说:“我也要。” 向来对她有求必应的沈青敘这次却一反常態,没有去拿烤梨,而是给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莲藕排骨汤,放到她面前:“先喝汤。” 姜紓不服气,指著烤梨:“我不要喝汤,我要吃那个。” 桌上其他人都低下头,装作专心吃饭的样子。 只有两个小傢伙从烤梨的诱惑中抬起头,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好奇地看过来,嘴巴还沾著亮晶晶的糖汁。 沈青敘面不改色:“前段时间体检报告出来了,医生特意嘱咐,要少吃甜食,饮食清淡些。” 姜父薑母闻言,头埋得更低了,筷子在碗里拨弄著,两个小傢伙见状,赶紧低下头,“嗷呜”一大口咬在烤梨上,生怕姑姑来抢似的。 姜紓见全家没一个人帮自己说话,气得连喝了两碗排骨汤,把汤里的莲藕和玉米啃得乾乾净净。 午饭过后,到了两个小傢伙午睡的时间。 姜紓热了两杯牛奶端过来,两个小人儿一看,眉头皱得紧紧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喝牛奶……”二宝嘟著嘴。 “苦苦的。”大宝补充道,一脸抗拒。 姜紓不明白,为什么小孩子都不喜欢喝牛奶。 她蹲下身,好声好气地劝:“喝了牛奶才能长高高呀,像姑父一样高。” 两个小傢伙人小鬼大,趁机谈条件:“那姑姑带我们去游乐园玩,我们就喝。” 姜紓挑眉,她又不傻,哪有这么容易被拿捏? 於是转身就把这个难题拋给了沈青敘:“阿敘,交给你了,我去院子里摘橘子。” 说著便溜之大吉,留下沈青敘面对两个眼巴巴望著他的小不点。 院子里的橘子树已经掛满了果,金黄的橘子在秋阳下闪著诱人的光泽。 姜紓提著个小竹篮,仔细挑选成熟的橘子。 等她采了满满一篮子橘子回到屋里时,正看见沈青敘在厨房里清洗两个小玻璃杯。 “睡了?”姜紓把篮子放在料理台上,隨手拿起一个橘子剥起来。 沈青敘点点头,接过她剥好的橘子,又拉过她的手,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 姜紓掰了一瓣橘子,塞进沈青敘嘴里,眼睛亮晶晶地问:“甜吗?” 沈青敘细细咀嚼,点了点头。 姜紓自己也尝了一瓣,果然清甜多汁。於是剩下的橘子便都进了她的肚子,吃得心满意足。 “你怎么搞定那两个小傢伙的?”她好奇地问,嘴里还嚼著橘子。 沈青敘擦乾手,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著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眼中带著笑意:“我答应带他们去游乐园了。” 姜紓眼睛瞪得圆圆的:“沈青敘!你这是丧权辱国的协议啊!以后他们每次不想喝牛奶都这么要挟怎么办?” 沈青敘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嘴角的一点橘络,声音里含著宠溺:“你不是最近也嚷嚷著想去游乐园吗?正好一起。” 姜紓一愣,隨即“噗嗤”笑出声来。 前些日子她確实提过想去新开的主题公园玩,没想到他还记得。 “行吧,”她歪著头,笑得眉眼弯弯,“那说好了,你要陪我们坐旋转木马。” “好。”沈青敘应得乾脆。 “还有摩天轮。” “好。” “过山车也要。” 沈青敘顿了顿,看著她狡黠的笑容,还是点头:“好。” 姜紓心满意足,主动剥了一个橘子餵给他 第266章 番外:姑姑姑父带娃日常(二)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姜家老宅里,平日里最爱赖床的两个小糰子,今天却破天荒地早早醒了。 两个小傢伙由保姆穿好了衣服。 上身是特意搭配的黑白针织衫,下身是合身的牛仔裤,最神气的是每人鼻樑上都架著一副迷你墨镜。 他们手拉手“噠噠噠”跑下楼时,正在客厅悠閒喝咖啡的薑母惊讶地抬起头。 “哎哟,我们大宝二宝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薑母放下咖啡杯,笑著朝他们招手。 两个小身影立刻围了过去,一左一右抱住薑母的腿,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喊:“叔奶奶早!大宝二宝起床啦!” 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他们在客厅里左右张望,没看到想见的人,二宝忍不住问:“叔奶奶,姑姑和姑父呢?” 薑母笑著摸摸他们的头:“你们姑姑啊,估计还要赖一会儿床呢。至於你姑父……” 她顿了顿,想到那对小夫妻新婚燕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叔奶奶也不知道了。” 两个小傢伙一听就急了,只有姑姑姑父起床,他们才能去游乐园呀! 大宝扯著薑母的衣角:“叔奶奶,我们要去找姑姑!” 二宝也跟著跳脚:“对!叫姑姑起床!” 薑母连忙拦住这两个小炮弹。 她可不敢让他们上楼去敲门,万一撞见什么不该看的……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先吃饭好不好?吃完饭,姑姑姑父肯定就下来了。” “真的吗?”大宝仰著小脸,半信半疑。 没等薑母回答,二宝已经用力点头:“叔奶奶不会骗我们的!二宝相信叔奶奶!” 薑母被逗笑了,一手牵一个往餐厅走:“真乖,走,叔奶奶带你们吃早饭去。” 楼上主臥里,姜紓其实早就起床了。 她正坐在化妆檯前,对著镜子细细描画。 眼影选了温柔的橘粉色系,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唇膏是今秋最流行的枫叶红。 化完妆,她对著镜子左看右看,忍不住自我欣赏: “嘖嘖嘖,瞧瞧这妆化的,真好看,太好看了。” 她变换著角度欣赏自己精致的妆容,然后又转过头,看向坐在房间另一侧的沈青敘。 沈青敘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膝上放著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著沈氏集团最新的財报数据。 听见她的声音,他抬起头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艷。 “阿敘,我是不是今天超好看?”姜紓说完,还朝他拋了个媚眼。 沈青敘合上电脑,隨手放在一旁,然后朝她张开双臂:“过来,我仔细看看。” 姜紓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进他怀里,坐在他腿上,將自己完全窝进他温暖的怀抱。 然后她仰起脸,凑到他面前,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呀?” 沈青敘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逡巡。 那双明亮的眼睛今天更添了几分嫵媚,脸颊泛著自然的红晕,嘴唇饱满润泽,像熟透的樱桃。 他的手很自然地抚上她的腰,隔著薄薄的毛衣轻轻摩挲。 “好看,”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好看得像妖精一样。” 说著,他收紧手臂,將她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补充:“我的紓紓就是最好看的。” 姜紓早就习惯了他这种毫不掩饰的讚美,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笑著说:“算你会说话。” 沈青敘的手在她腰间轻轻掐了掐,姜紓怕痒,在他怀里扭动著躲闪。 沈青敘“嘶”了一声,呼吸微乱。 沈青敘不受控制地俯身想吻她,姜紓却灵敏地偏头躲开了。他眼神一暗,用那种带著委屈和控诉的眼神无声地抗议著。 姜紓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双手捧住他的脸,揉了揉。 手感真好,皮肤紧致,轮廓分明。 她又忍不住多揉了几下,笑著哄道:“阿敘乖,我好不容易化的口红,待会儿蹭掉了就不好看了。” 沈青敘无奈地笑了笑,终究是依了她,只是在她颈窝轻轻蹭了蹭,嗅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响起,伴隨著两个奶声奶气的呼喊: “姑姑!你起床了吗?” “大宝二宝准备好啦!” 紧接著是薑母的声音:“紓紓,小敘,大宝二宝都等著急了,你们好了吗?” 姜紓连忙应声:“来了来了,马上就好!” 她从沈青敘腿上跳下来,沈青敘也缓缓起身,走向衣帽间拿出了一个休閒背包。 里面早就装好了今天可能需要的东西:水杯、纸巾、消毒湿巾、创可贴,两个备用的儿童口罩。 沈青敘今天穿著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搭深灰色风衣,简约却衬得身形更加挺拔。 他背上包,很自然地牵起姜紓的手:“走吧。” 打开房门,两个早就等不及的小傢伙立刻扑了上来,目標明確,一人扑一个。大宝抱住了沈青敘的腿,二宝则抱住了姜紓的。 两人笑著,一手牵一个小孩下楼出门。 薑母站在门口,心里忽然想像:要是紓紓和小敘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也会这样,一人牵一个,周末去游乐园,去公园。 想著想著,她又轻轻嘆了口气,她那可爱的小孙子或者小孙女,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昨天晚上,姜紓和沈青敘可是做足了功课。 两人窝在沙发上,抱著平板电脑研究游乐园攻略,先玩哪些必玩项目,什么时间点去排队人少,园区里哪些餐厅评价好,下午几点有花车游行,晚上几点放烟花…… 沈青敘甚至还做了个简易的时间表。 站在童话主题游乐园气派的大门前,两个小傢伙彻底兴奋了。 他们像是放开了韁绳的小马驹,要不是姜紓和沈青敘紧紧牵著,估计早就撒欢跑没影了。 “旋转木马!我要坐旋转木马!”大宝指著不远处装饰华丽的旋转木马区,眼睛亮晶晶的。 “碰碰车!二宝要玩碰碰车!”二宝跳著小脚,另一只手指向另一个方向。 姜紓和沈青交换了一个眼神,姜紓笑著宣布:“那我们先去旋转木马,然后去玩碰碰车,好不好?” “好!”两个小傢伙异口同声。 於是,这个上午,四个人几乎玩遍了所有適合小朋友的项目。 旋转木马上,姜紓抱著二宝坐在一匹白色飞马上,沈青敘则带著大宝选了旁边的黑色骏马。 碰碰车里,沈青敘驾驶一辆红色小车,灵活地避开其他车辆,姜紓开著蓝色小车跟在他后面,两个小傢伙坐在各自的车里兴奋地尖叫。 摩天轮缓缓升至最高点,整个游乐园的景色尽收眼底,大宝二宝趴在玻璃窗上,小鼻子压得扁扁的。 中午时分,两个小傢伙玩累了,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路过汉堡店时,诱人的香味飘出来,他们立刻走不动路了。 “姑姑,我想吃汉堡……”大宝拽了拽姜紓的衣角。 “二宝也想吃,还有薯条!”二宝眼巴巴地望著店里其他小朋友手里的食物。 平日里,周僖虽然宠爱孩子,但对这些油炸食品控制得很严,很少让两个小傢伙吃。 姜紓想著难得出来玩一次,偶尔破例也没什么,便带著他们进了店。 点了两份儿童套餐,每份有一个鲜虾汉堡、一小份薯条、一杯可乐,还有附赠的玩具。 两个小傢伙坐在儿童座椅上,晃荡著小短腿,吃得津津有味。 沈青敘在姜紓身边坐下,拿了一块鸡块,递到她嘴边:“先別看了,趁热吃,凉了就油腻了。” 姜紓正拿著沈青敘的手机,翻看上午拍的照片。 她咬住鸡块,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忽然,她眼睛一亮,把手机举到沈青敘面前: “你看这张,拍得多好!你最近拍照技术很有进步啊!” 沈青敘的目光柔软下来,伸手搂住她的肩,低声说:“那是老婆调教得好。” 姜紓得意地扬起下巴,继续翻看照片:“等回去,咱们挑几张最好看的列印出来,掛在照片墙上。” “嗯,都听你的。”沈青敘又拿了根薯条餵给她。 桌子对面,大宝和二宝一边啃著汉堡,一边偷偷观察著姑姑姑父。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悄悄话: “姑姑和姑父怎么总是凑在一起说话呀?”大宝咬了口汉堡,含糊地问。 二宝吸了口可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奶奶说了,夫妻都是这样的。爸爸妈妈也总是这样,以后我们有了媳妇,也是这样的。” 正说著,姜紓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电话,薑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紓紓啊,你们在哪儿呢?玩得怎么样?” “在吃饭呢,刚玩了一上午。”姜紓看著对面两个吃得满嘴酱汁的小花猫,笑著问,“怎么了妈,有事吗?” “你们大嫂要生了!”薑母的声音抬高了几分,“你们带著大宝二宝赶紧过来吧!” 姜紓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要生了?这么快?预產期不是还有几天吗?” “说是提前发动了,不过医生检查了说一切正常。”薑母语速很快,“你们快来吧,他们都到医院了。” “好,我们这就过去。” 掛断电话,姜紓转向两个正竖著小耳朵偷听的小傢伙,笑著宣布: “大宝,二宝,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妈妈要生小宝宝了,你们马上就要当哥哥啦!” 大宝立刻挺起小胸膛,一脸骄傲:“我本来就是哥哥呀!二宝的哥哥!” 二宝的眼睛则一下子亮了,兴奋地问:“二宝也要当哥哥了吗?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姜紓笑著点头,“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医院,看看妈妈和即將出生的小宝宝。” 沈青敘已经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了,把没吃完的食物打包,又给两个孩子擦了手和脸。 他看向姜紓,轻声问:“不知道这次是男孩还是女孩。” 姜紓也好奇:“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时,大宝突然脆生生地说:“是弟弟!” 二宝立刻附和:“对!是弟弟!” 姜紓愣住了,下意识问:“你们怎么知道?” 大宝喝了一大口可乐,满足地打了个小嗝,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因为弟弟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和二宝趴在妈妈肚子上跟他说话,是他告诉我们的呀!” 二宝用力点头:“嗯!小宝宝说,他是弟弟!” 姜紓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假的?小宝宝还能跟你们说话?” 沈青敘收拾好东西,走过来一手抱起一个孩子,闻言笑了笑:“有时候確实可能会有特殊的感应。也许他们真的知道。” 医院產科楼层,姜家人都到齐了。 姜斯沉在產房外来回踱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期待。 郑月坐在长椅上,嘴里念念有词。 电梯门打开,姜紓和沈青敘牵著两个孩子走出来。大宝二宝一看见爸爸,立刻挣脱大人的手,迈著小短腿飞奔过去。 “爸爸!” “爸爸!” 姜斯沉弯腰,一把將两个儿子抱进怀里。 二宝刚才可乐喝多了,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嗝。 姜斯沉眉头微皱,敏锐地问:“是不是喝可乐了?” 两个小傢伙心虚地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看向姜紓,眼神里写著“姑姑救命”。 姜紓走过来,笑著解围:“就喝了一点,难得出去玩一次嘛。” 姜斯沉无奈地摇摇头,但也没多说什么,注意力很快又回到產房门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產房外的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进出,每次门开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过去。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產房的门再次打开,一位护士抱著一个小小的襁褓走出来,脸上带著笑容: “恭喜,是个健康的男宝宝,六斤八两。” 所有人瞬间围了上去。 姜斯沉第一时间问:“我妻子呢?她怎么样?” 护士笑著回答:“產妇很好,只是有些疲惫,正在观察,一会儿就能出来了。” 姜斯沉这才鬆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 宝宝被包裹在柔软的淡蓝色毯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眼睛还闭著,小嘴巴微微动著。 郑月第一个凑过去看,眼眶瞬间红了:“哎哟,我的小孙子……看看这小鼻子小嘴,跟斯沉小时候一模一样。” 姜父姜大伯也围过来,脸上都是笑意。 薑母连声说“真好真好”。 大宝二宝急得直跳脚:“我们要看弟弟!看弟弟!” 姜斯明抱起大宝,沈青敘则抱起二宝,让两个小傢伙能看清襁褓里的小婴儿。 大宝盯著看了几秒,忽然皱起小眉头,很认真地评价:“弟弟……好丑啊。”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宝立刻反驳:“才不丑!弟弟不丑!二宝也不丑!” 童言无忌,走廊里瞬间爆发出笑声。 姜紓笑得靠在沈青敘肩上,沈青敘一手抱著二宝,一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姜斯沉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儿子,又看看两个大儿子,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他轻声说:“你们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过几天长开了,就会变得很好看了。” 正说著,產房的门再次打开,周僖被推了出来。 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看见家人都在,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妈妈!”大宝二宝立刻从大人怀里滑下来,跑到床边。 周僖伸手摸摸两个儿子的头,声音轻柔:“大宝二宝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听姑姑姑父的话?” “乖!”两个小傢伙异口同声。 姜斯沉抱著小儿子走到床边,俯身在妻子额头上印下一吻:“辛苦了。” 周僖摇摇头,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襁褓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一家人簇拥著產妇和新生儿往病房走。 走廊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天空湛蓝如洗。 姜紓和沈青敘走在最后,她挽著他的手,低声说:“生命真神奇,是不是?” 沈青敘揽紧她的腰,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嗯。” 也许不久的將来,他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也会经歷这样的时刻。 第267章 番外:养娃日常(一) 姜紓是在和沈青敘领证后的第二年春天发现怀孕的。 那天早晨,她拿著验孕棒从洗手间出来,把那根显示著两条红线的验孕棒举到沈青敘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反应。 向来沉稳冷静的沈青敘,在这一刻罕见地露出了无措的神情。 他接过验孕棒,盯著那两条红线看了很久,又抬头看看姜紓,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將姜紓轻轻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 “去医院確认一下。”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於是当天上午,两人便去了医院。 当拿到那份確认怀孕的化验报告单时,看著上面清晰的“阳性”结果和各项数据,两人才真正相信。 巧的是,这次又遇到了之前那位护士了。 她看见姜紓手里的报告单,笑著问:“二胎?” 姜紓愣了愣,隨即只是笑了笑,没有辩解。 从医院出来,姜紓坐在副驾驶座上,迫不及待地给薑母打了电话。 “妈,我怀孕了,你们要当外公外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薑母惊喜到几乎破音的声音:“真的?!哎呀!多久了?检查都做了吗?医生怎么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拋过来,姜紓笑著一一回答。 掛断电话后,她靠在座椅上,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沈青敘:“你说,我妈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打电话通知全世界了?” 沈青敘侧头看她,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很有可能。” 事实证明,姜紓的猜测完全正確。 这个消息就像龙捲风过境般,在短短半天內传遍了沈家、姜家,甚至公司的管理层也都知道了。 姜紓的手机从那天下午开始就没停过,祝贺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这个孩子的到来其实是个小小的意外。 姜紓和沈青敘確实有备孕的计划,但还没来得及正式“实施”,这个小生命就悄然而至了。 姜紓仔细回想,大概是上个月某次情到浓时,两人都懒得下楼买小雨伞,抱著侥倖心理的结果。 “看来不能有任何侥倖。”她摸著还平坦的小腹,小声嘀咕。 沈青敘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温热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是我们的幸运。” 知道他们怀孕的当天,姜父薑母就带著大包小包登门了。 薑母一进门就拉著姜紓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孕期注意事项。 “前三个月最重要,一定要小心。”薑母认真嘱咐,“不能提重物,不能剧烈运动,饮食要清淡营养,这些是我特意问的营养师的。” 她一项项说著,姜紓边听边点头。 另一边,姜父也在和沈青敘交谈,不同於薑母的细致嘱咐,姜父说得更多的是责任和担当。 “紓紓怀孕辛苦,情绪可能会不稳定,你要多体谅。” “工作上的事,能分担就多分担一些。”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隨时给我们打电话。” 沈青敘认真地听著,不时点头,他本就打算將姜紓孕期的大部分工作接过来。 姜紓怀孕初期,本想著趁身体还轻便,继续工作一段时间,等孕后期再在家待產。 但现实很快给了她一个下马威,从第一个月开始,姜紓开始了孕吐。 那真是吐得昏天黑地。 有时候早晨起床就开始吐,有时候闻到某种气味就反胃,最严重的时候,她几乎什么都吃不下,整个人迅速瘦了一圈。 沈青敘心疼得不行,每天变著花样给她准备食物。 他查遍了资料,请教了营养师,甚至专门去学了孕期食疗。 清淡的粥品、开胃的小菜、营养的汤水……一样样试著来,就希望能找到姜紓能吃下的东西。 “阿敘,你別忙了,我实在没胃口。”姜紓看著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有气无力地说。 沈青敘端著一碗刚燉好的燕窝粥走过来,坐在床边,舀了一勺轻轻吹凉:“就尝一口,嗯?我加了点陈皮,应该不会反胃。” 姜紓看著他眼里的期待和担忧,勉强张嘴吃了一口。 温热的粥滑入胃里,居然没有立刻引起不適。她眼睛一亮,又吃了第二口。 沈青敘鬆了一口气,眼里终於有了笑意。 因为孕吐严重,姜紓不得不暂时放下工作。 於是,沈青敘一手揽过了姜氏的事务,每天除了处理沈氏的工作,还要去姜氏开会、审阅文件、做决策。 姜氏的员工们很快发现,他们那位总是带著明媚笑容的姜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神情淡漠、不苟言笑的沈总。 会议室里的气氛都紧张了几分,大家工作起来都格外认真,毕竟这位临时总裁的眼神太过锐利,提出的问题也总是直击要害。 “沈总今天又问了个我完全没准备的问题……”行政部的小王在茶水间小声抱怨。 “我也是,他看报表的速度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他就指出了问题。”財务部的李姐嘆了口气,“不过说真的,他能力確实强,几个难搞的项目都被他理顺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个月。 当姜紓终於熬过孕吐最严重的时期,体重开始稳步回升时,她提出要回公司上班。 晚上,沈青敘正坐在床边帮她按摩有些浮肿的小腿。 听到她的想法,他手上动作顿了顿,轻声说:“再休息一段时间吧,公司的事我可以处理。” 姜紓伸手摸了摸他眼下的青黑,心疼地说:“可是我心疼你啊。你看看你,黑眼圈都快跟我的熊猫玩偶一样重了。” 说著,她真的从床头抓过那只毛绒熊猫玩偶,举到他面前对比。 沈青敘看著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小熊猫,无奈地笑了。 他接过玩偶,捏了捏它圆圆的耳朵:“我没事,你身体要紧。” “可是每天待在家里,我快抑鬱了。”姜紓小声说,“还没等到產后呢。” 听到“抑鬱”两个字,沈青敘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姜紓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知道嚇到他了,毕竟沈青敘对她的一切都极度关注,也包括心理健康。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连忙解释,“就是觉得,適当工作可能对我更好。医生也说了,保持適当活动,心情愉快,对孕期有好处。” 沈青敘沉默了一会儿,终於让步:“那说好,量力而行。有不舒服立刻休息。” 於是,姜紓回到了工作岗位。 而沈青敘也开始了他繁忙的日常:早上送姜紓上班,中午送营养午餐,晚上接她回家。 偶尔姜紓午睡过头,沈青敘代为开会,也成了姜氏员工习以为常的事。 “和之前好像没什么区別嘛。”姜紓某天摸著已经显怀的肚子,笑著说。 沈青敘从文件里抬起头,看著她圆润了些的脸,眼里满是温柔。 预產期一天天临近,姜紓的肚子越来越大。 她时常摸著肚子和宝宝说话,沈青敘也会加入,两人一唱一和,像是在排练未来的亲子时光。 “宝宝,快出来吧,妈妈想见见你。”姜紓温柔地说。 沈青敘则会接话:“爸爸也想见你。不过不用急,等你准备好了再出来。” 然而这个宝宝似乎特別沉得住气。 预產期到了,却没有任何发动的跡象。过了预產期三天,姜紓住进了医院的vip待產房。 躺在病床上,姜紓指著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半开玩笑地说:“她是不是觉得在里面太舒服了,不想出来了?” 沈青敘拿著水杯过来,小心地扶她喝水。 喝完水,他坐在床边,大手轻轻覆在她肚子上,声音温和:“宝宝,我和妈妈都很期待见到你。不过你按自己的节奏来,我们等你。”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起了作用,沈青敘话音刚落,姜紓就感觉到一阵明显的宫缩。 她皱了皱眉,抓住沈青敘的手:“有点不对……” “怎么不对?”沈青敘立刻紧张起来。 正好薑母推门进来,一看姜紓的表情就明白了:“傻闺女,你这是要生了!快,按铃叫护士!” 一阵忙乱后,护士推著移动床进来,准备送姜紓进產房。 沈青敘一直紧紧握著她的手,直到產房门口才不得不鬆开。 进门前,姜紓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居然还带著笑:“阿敘,別紧张。待会儿出来的时候,就是两个人了,要做好准备啊!” 说完,產房的门在她身后关上。 沈青敘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手心都是汗。 他在心里默默回应:我已经做了无数次准备。从知道她怀孕的那天起,他就在准备。 他还为他们的孩子取好了小名——幸运。 因为遇见姜紓,是他人生最大的幸运。而这个孩子,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是他们共同的幸运。 走廊里很安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青敘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想姜紓进產房前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產房的门终於开了。 护士抱著一个包裹在淡粉色襁褓里的小婴儿走出来,脸上带著笑容: “恭喜,是个健康的女宝宝,六斤九两。妈妈状態也很好。” 沈青敘几乎是衝过去的。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低头看去,小宝宝闭著眼睛,小脸有一点皱,嘴巴微微动著,头髮乌黑浓密。 “我可以去看我妻子吗?”他抬头问,声音有些沙哑。 “稍等一会儿,正在做后续处理,很快就能出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姜紓被推了出来。 她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睛亮亮的,看见沈青敘抱著孩子,嘴角立刻扬了起来。 “看,我说会是两个人出来吧。”她的声音很轻,却满是欢喜。 沈青敘抱著孩子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辛苦了。” 然后他將襁褓轻轻放在她臂弯里,两人一起低头看著他们的小女儿。 “幸运,”沈青敘轻声唤著这个名字,“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姜紓抬头看他,眼里有泪光闪烁:“幸运?” “嗯,”沈青敘握住她的手,“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而她,是我们幸运的延续。” 第268章 番外:带娃日常(二) 小幸运的到来,让沈家和姜家都陷入了喜悦之中。 这个集两家宠爱於一身的小宝贝,从出生起就被爱意紧紧包裹。 后来,两家长辈又郑重其事地凑在一起,商量著要给小宝贝取个大名。 沈寻州仔细思量后拍了板:“既然小名叫幸运,大名也要承此寓意。就叫沈星蕴吧,星辰之蕴,幸运之藏。” “星蕴……”姜紓抱著正在熟睡的小幸运,眼里漾开温柔的笑意,“真好听。” 沈星蕴,小名幸运。 这个名字里,藏著长辈们对她最美好的祝愿,愿她如星辰般璀璨,一生幸运相伴。 姜紓坐月子的那些日子,沈青敘推掉了所有工作,专心陪在她身边。 姜父和沈寻州两位长辈则重新出山,暂时接管了姜氏和沈氏的日常事务,好让这对新手父母能全心陪伴小宝贝。 月子期间,姜斯明带著宋明月来看望。 宋明月一见到襁褓里粉嫩嫩的小幸运,眼睛就移不开了。 “她真小,真软……”宋明月轻声说,眼里满是温柔。 姜紓靠在床头,看著宋明月抱著小幸运时那自然流露的母性光辉,转头轻声问姜斯明:“你和明月现在怎么样了?” 姜斯明目光追隨著宋明月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挺好的。” 顿了顿,他补充道,“爸妈的態度……有些鬆动了。我相信只要我坚持,他们会接受的。” 姜紓点点头,没再多问。 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后来小幸运的满月宴,姜紓和沈青敘只请了最亲近的家人。 满月宴上,姜斯明带著宋明月来了,姜紓看著,大伯父和大伯母虽然没多说什么,但至少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对。 有了小幸运之后,姜紓和沈青敘决定合理分配工作和生活。 小幸运的长相隨了姜紓,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笑起来时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但那双眼睛却完全继承了沈青敘,漆黑如墨,睫毛又长又密,可爱得很。 而且姜紓渐渐发现,这是个异常粘人的小宝贝。 只要爸爸妈妈在视线范围內,她就一定要挨著他们,或是被抱著,或是自己爬过来靠在他们腿边。 小幸运十个月大时,已经能扶著家具摇摇晃晃地走几步了。 这天傍晚,姜紓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发,把小幸运圈在怀里,拿著一本色彩鲜艷的绘本轻声念著。 小幸运窝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小手时不时指著书上的图画,咿咿呀呀地发表著自己的“见解”。 突然,她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仰头看向妈妈。 姜紓立刻会意,摸了摸她的小肚子,笑著亲了亲她柔软的脸颊:“哦,我们小幸运饿了呀?好,妈妈给你泡奶奶喝。” 她小心地把小幸运抱起来,放到特製的婴儿餐椅上。 椅背和四周都有柔软的防护垫,安全带也系得牢牢的。小幸运坐在椅子里,晃了晃小脚丫,耐心等待。 这时,沈青敘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刚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脸上还带著工作时的严肃神情,但一看见女儿,那层冷峻立刻冰雪消融。 小幸运一见到爸爸,立刻兴奋地挥舞起小手小脚,嘴里发出欢快的“啊啊”声。 沈青敘走过去,弯下腰,把女儿从餐椅上抱起来,自己坐到沙发上,然后把小幸运放在腿上。 小幸运很会给自己找舒服的位置,扭了扭胖乎乎的小屁股,调整好坐姿,然后很自然地把小脸贴在了爸爸的肚子上。 “幸运,妈妈呢?”沈青敘柔声问。 小幸运抬起头,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然后又伸出小手指向厨房的方向,嘴里发出含糊的“妈妈”音。 沈青敘笑了,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手:“哦,妈妈给幸运热奶去了啊?小幸运饿了?” 小幸运用力点点头,长长的睫毛扑闪著。 坐了一会儿,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指向地毯上那本还没读完的绘本,奶声奶气地说:“爸爸……读读……” 她说得不太清楚,但沈青敘完全明白了,她是想继续听故事。 “好,爸爸接著读。”沈青敘伸长手臂够到绘本,接著刚才姜紓读到的那一页,用低沉温和的声音继续念起来。 小幸运今晚穿著一身可爱的树袋熊连体睡衣,姜紓还给她扎了两个小揪揪,用浅蓝色的发绳繫著,隨著她的小动作一颤一颤的。 沈青敘读著绘本里关於小熊找蜂蜜的故事,小幸运的小脑袋就一点一点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显然困意开始袭来。 就在这时,姜紓端著温好的奶瓶从厨房走出来。 奶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小幸运的小鼻子立刻动了动,眼睛倏地睁开,小嘴巴下意识地做出吮吸的动作。 她朝著妈妈的方向伸出小手,急切地“啊啊”叫著。 姜紓蹲下身,与坐在沙发上的父女平视,朝小幸运张开双臂:“小幸运,来妈妈这里。” 小幸运看了看爸爸,似乎思考了一秒,然后决定自食其力。 她手脚並用地从沈青敘腿上爬下去,沈青敘小心地护著她,让她稳稳落地。 小幸运扶著茶几边缘,缓缓站直了小身子。 她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脚丫,然后抬起一只脚,试探性地迈出一步,有些摇晃,但稳稳站住了。 她抬起头,朝爸爸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然后又看向在前方等待的妈妈。 沈青敘也缓缓起身,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双手虚护在她两侧,既给她自主探索的空间,又確保隨时能保护她。 自从发现小幸运有学走路的跡象,沈青敘就把家里的地面彻底改造了一番。 客厅铺上了厚厚的羊毛地毯,所有家具的边角都用柔软的防撞条包裹起来,就连茶几和桌腿也都套上了海绵护套。 小幸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她先看了看身后护著自己的爸爸,又看了看在前方鼓励自己的妈妈,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她鬆开扶著茶几的手,摇摇晃晃地朝妈妈走了三步,然后一个趔趄,被眼疾手快的沈青敘从后面轻轻托住。 “棒棒!”姜紓立刻鼓掌,眼睛笑得弯弯的。 小幸运也很满意自己的表现,咯咯笑著扑进妈妈怀里。 姜紓顺势坐在地毯上,把小幸运抱个满怀。 小傢伙在她怀里扭了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然后抬起小脸,长长的睫毛忽闪著,大眼睛圆溜溜地盯著妈妈手里的奶瓶。 姜紓把奶瓶递给她。 小幸运伸出小手接住,却没有立刻喝,而是转头看向沈青敘,她想了想,把奶瓶又递给爸爸,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喂喂!” 沈青敘的心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接过奶瓶:“好,爸爸餵。” 沙发上,小幸运心满意足地靠在爸爸怀里,小嘴含著奶嘴,眼睛半眯著,一脸享受。 姜紓靠过来,头轻轻枕在沈青敘肩上,看著女儿安心喝奶的模样,轻声说:“她越来越黏你了。” “黏我好,这样你不用太辛苦。”然后,沈青敘侧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今天累不累?” “不累,”姜紓摇摇头,手指轻轻梳理小幸运柔软的头髮,“就是下午陪她玩积木,她搭好了就推倒,推倒了又让我搭,循环了十几次。” 沈青敘低笑:“那待会趁她睡著了,我教训她。” 小幸运似乎听懂了爸爸妈妈在谈论她,喝奶的动作停了停,抬起头朝他们露出一个沾著奶渍的笑容,然后又继续专注地喝起来。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沉,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温暖的光晕笼罩著依偎在一起的三人。 奶瓶很快见了底,小幸运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奶嗝,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沈青敘轻轻拍著她的背,等她彻底睡熟,才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来,走向婴儿房。 姜紓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轻手轻脚地把小幸运放进婴儿床,盖好小被子。 姜紓说道:“她睡著了,你教训吧。” 沈青敘轻轻戳了戳小幸运的肚子,小幸运感受到了,抬脚就要踹他,沈青敘无奈地说道:“乖宝宝,不许欺负妈妈,妈妈只能我欺负。” 姜紓赶紧要去捂住他的嘴,沈青敘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眼神亮亮的:“教训完了,现在该是我们的二人世界了吧。” 姜紓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主动亲了他一口。 第269章 番外:小幸运上幼儿园了 小幸运三岁那年秋天,姜紓和沈青敘做了一个决定,送她去上幼儿园。 那是一家口碑很好的国际幼儿园,环境优美,师资力量雄厚。 最重要的是,幼儿园提倡在玩乐中学习,尊重每个孩子的个性发展,这很符合姜紓和沈青敘的教育理念。 入园第一天,小幸运穿著姜紓精心挑选的浅粉色连衣裙,背著小小的熊猫书包,一只手紧紧抱著她最爱的熊猫玩偶,另一只手被沈青敘的大手牢牢握著。 站在幼儿园门口,她仰著小脸看爸爸妈妈,大眼睛里有点紧张,又有点好奇。 “幸运,下午爸爸妈妈就来接你。”姜紓蹲下身,替女儿整理了一下衣领,“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和小朋友玩,知道吗?” 小幸运点点头,小手却攥紧了沈青敘的手指。 沈青敘也蹲下来,平视著女儿的眼睛:“爸爸相信,幸运会很棒的。” 小幸运踮起脚尖,在爸爸妈妈脸上各亲了一口,然后转身跟著老师走进了幼儿园。 走到门口时,她还回头挥了挥小手。 望著女儿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姜紓的眼眶有些发热。 沈青敘轻轻揽住她的肩:“走吧,下午很快就到了。” 下午,姜紓和沈青敘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幼儿园门口。 放学时间还没到,已经有几位家长在等待了,两人站在树荫下,目光不约而同地紧盯著幼儿园大门。 当大门缓缓打开,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排著队走出来时,姜紓一眼就看见了小幸运。 看到爸爸妈妈的瞬间,小幸运的眼睛“唰”地亮了。她立刻脱离队伍,像只欢快的小蝴蝶般朝他们飞奔而来。 “爸爸!妈妈!” 姜紓张开双臂,小幸运扑进她怀里,小手紧紧环住她的脖子。 沈青敘怕姜紓抱久了会累,伸手想把女儿接过来,可小幸运整个人往姜紓怀里倒,奶声奶气地撒娇:“要妈妈抱……要妈妈……” 姜紓无奈地笑了,只好稳稳抱住她。 小幸运满意地把小脸贴在妈妈颈窝,蹭了蹭,粘人得很。 一家三口朝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五分钟,小幸运突然又朝沈青敘伸出小手:“爸爸抱……” 沈青敘笑著接过她,小姑娘立刻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脑袋靠在他肩上,像只慵懒的小猫般拱了拱。 回家的路上,小幸运开始兴奋地讲述她在幼儿园的第一天。 “老师给我们讲小熊的故事……” “中午吃了好吃的麵条,还有小草莓……” “有个小朋友哭了,老师抱著她……” 她的表达还不是很连贯,但姜紓和沈青敘都听得很认真,不时回应几句,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到了家,小幸运一进门就直奔她的玩具角,那里有沈青敘特意为她定製的矮柜,整整齐齐地放著各种玩具。 她抱起一桶木质积木,坐在地毯上开始搭建。 姜紓换了家居服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温柔地问:“宝宝今天在幼儿园里有没有交到好朋友啊?” 小幸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点头:“有啊!他叫路易,妈妈,他和我长得不一样。” 她放下手中的积木,用小手比划著名眼睛,“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像……像天空!” 姜紓猜想,这应该是个混血小朋友。 她摸摸女儿的头髮,笑著问:“那幸运喜欢和路易玩吗?” “喜欢!”小幸运脆生生地回答,“我们一起搭了高高的塔!不过后来被其他小朋友碰倒了……” 说到这里,她的小嘴微微嘟起,但很快又开心起来,“但是老师夸我们搭得好!” 姜紓被女儿生动的描述逗笑了。小幸运忽然想到什么,歪著小脑袋问:“妈妈,为什么我的眼睛不是蓝色的呀?” “因为幸运的眼睛像爸爸啊。”姜紓温柔地说,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像爸爸多好看啊,黑黑亮亮的,像夜晚的星星。” 这时,沈青敘正好从厨房出来,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 宽肩窄腰的身材即使在家居服下也掩不住。 小幸运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她放下积木,站起身,朝沈青敘走去,沈青敘见状,放下手里的菜,弯腰一把將她抱起来。 小姑娘顺势环住爸爸的脖子,小脸贴著他的脸颊,软软地说:“爸爸好看……幸运像爸爸……” 姜紓走过来,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你啊,就是个小花痴。” 沈青敘侧过头,很自然地在姜紓唇上亲了一下,眼里满是笑意:“像你。” 姜紓脸一热,嗔怪地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不正经……孩子在呢。” 小幸运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咯咯笑起来,学著爸爸的样子,也在妈妈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晚饭后,到了洗澡时间。 姜紓在浴室里放好温水,试了试水温,才把小幸运抱进浴缸。小姑娘坐在温暖的水里,手里抓著一只小黄鸭,玩得不亦乐乎。 “幸运,今天要穿哪套睡衣呀?”姜紓一边给她洗头髮,一边问。 小幸运歪著头想了想,认真地说:“要小恐龙的!绿色的那只!” “好,就穿小恐龙的。”姜紓笑著应道。 那套绿色恐龙连体睡衣是沈青敘出差时带回来的,小幸运特別喜欢,每次穿都兴奋得手舞足蹈。 洗完澡,姜紓用柔软的大浴巾把女儿裹起来,抱到臥室。 沈青敘已经准备好了睡衣,两人一起帮小幸运穿好。绿色的小恐龙睡衣毛茸茸的,帽子设计成恐龙头的形状,穿在身上可爱极了。 小幸运站在床上,对著镜子转了个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扑进姜紓怀里:“妈妈,讲故事!” 姜紓抱著她躺到床上,拿起床头的绘本开始给她讲故事。 沈青敘穿著同款的家居服,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小幸运左看看,右看看,大眼睛眨巴眨巴。 她先是扑进姜紓怀里,小手紧紧搂著妈妈的脖子,但没过一会儿,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拉沈青敘的手指,非要同时挨著两个人。 最后,在姜紓的故事声中,小幸运渐渐睡著了。 只是她的睡姿实在豪放,整个人横在床上,小脚丫搭在沈青敘腿上,小胳膊伸得直直的,小恐龙帽子歪在一边,露出软软的头髮。 姜紓看著她四仰八叉的睡相,忍不住笑了,拿起手机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沈青敘也侧过身,轻轻把女儿的腿放好,又拉了拉被子盖住她的小肚子。 “明天周末。”沈青敘压低声音说,手指轻轻缠绕著姜紓的一缕头髮,“我们去约会吧。” 姜紓转头看他,眼里有光:“约会?” “嗯。”沈青敘点头,“就我们两个。” 姜紓心里一动,但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女儿,有些犹豫:“那幸运怎么办?” 沈青敘早就想好了,“姜家或者沈家都行。” 姜紓想了想,確实很久没有和沈青敘单独约会了。 “好。”她轻声答应。 沈青敘凑过来,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小幸运在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小脚丫准確无误地踢到了沈青敘的肚子。 沈青敘无奈地笑了笑,再次轻轻把她的脚挪开。 第270章 虫虫大王小幸运 周末午后,姜紓和沈青敘如约来接小幸运回家。 刚走进花园,姜紓就远远看见女儿小小的身影坐在一片盛开的玫瑰花丛旁。 她穿著浅黄色的连衣裙,头髮扎成两个小揪揪,背影看起来格外乖巧。 “宝宝在採花玩呢。” 姜紓已经走到了小幸运身后,她目光落到女儿手中的东西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啊!” 一声惊呼打断了沈寻州和沈青敘的对话。 沈青敘立刻转身,快步走到姜紓身边,沈寻州也紧隨其后。 只见小幸运正坐在柔软的草地上,手里捏著一只正在蠕动的绿色毛毛虫,小脸上满是专注的神情。 而她面前的空地上,数十只各种各样的虫子正整齐地排列著,在泥土上摆出了一朵清晰的花朵图案。 小幸运听见妈妈的惊呼,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眨著大眼睛。 她举起手里那只绿色毛毛虫,献宝似的朝姜紓晃了晃:“妈妈看!虫虫摆的花花!好看!” 姜紓看著那朵用活虫摆成的“花”,又看看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她后退半步,抓住沈青敘的手臂,声音都有些发颤:“沈、沈青敘……这、这都是你遗传的……你给我把她搞乾净!咱们家不允许有虫子!一只都不行!”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蹌。 沈青敘看著姜紓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头看看一脸期待的女儿,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蹲下身,轻轻从小幸运手里接过那只毛毛虫,放到地上。虫子一获得自由,立刻蠕动著爬向“花”的“花瓣”位置,自觉地补充到图案中。 小幸运看著爸爸,不解地问:“爸爸,妈妈为什么跑掉了?虫虫很听话的呀,我让它们摆花花,它们就摆花花了。” 她说话时,小脸上还沾了点泥土,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完全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让妈妈害怕的事。 沈青敘拿出湿巾,温柔地给女儿擦脸,轻声解释:“宝宝,妈妈怕虫子。就像……就像有些人怕黑,有些人怕高一样。” 小幸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看地上那幅“作品”,小声说:“可是虫虫不咬人,它们很乖的……” “爸爸知道。”沈青敘摸摸她的头,压低声音,“但是我们家妈妈最大,对不对?我们要照顾妈妈的感受。以后如果你想和虫虫玩……”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寻州。 小幸运立刻领会了爸爸的意思,她转向爷爷,奶声奶气地问:“爷爷,那小幸运想玩虫虫的时候,你就来接我,好不好?我来爷爷的花园里玩。” 沈寻州蹲下身,看著孙女亮晶晶的眼睛,郑重地点点头:“好,当然好。只要小幸运想玩,就给爷爷打电话,爷爷马上就来接你。爷爷的花园里,虫虫多著呢。” 小幸运高兴极了,张开小手扑进爷爷怀里,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爷爷最好!” 沈寻州被孙女亲得心花怒放。 “幸运,”他轻声叫女儿,“来,该回家了。跟爷爷说再见。” 小幸运从爷爷怀里出来,又跑回那幅“虫虫画”前,蹲下身,用小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只虫的背,小声说:“虫虫再见,下次再来找你们玩哦。” 她话音刚落,那些虫子开始缓缓散开,各自爬回花丛和泥土中。 不一会儿,那朵“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平整的草地。 沈青敘抱起女儿,和沈寻州道別。 走出沈宅时,他看见姜紓正站在车旁。 “都、都弄乾净了吗?”姜紓紧张地问。 “都乾净了。”沈青敘抱著女儿坐进后座,让她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以后幸运想玩,就来这里玩,不在家里。” 姜紓点点头,坐进副驾驶座。 姜紓忍不住说道:“沈青敘,你这遗传够强的啊!” 沈青敘目不斜视:“多谢夸奖。” 沈青敘,怎么脸皮越来越厚了。 车子缓缓驶离沈家老宅,她从后视镜里看著女儿,小幸运正抱著她的熊猫玩偶,小声哼著儿歌。 小幸运似乎察觉到了妈妈的目光,抬起头,朝镜子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小梨涡甜甜的。 姜紓想著:算了算了,至少还是普通的虫子,不是沈青敘那些奇形怪状,看著就嚇人的虫子。 姜紓自我安慰。 安慰好自己后。 “幸运,”她转过身,柔声问,“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小幸运歪著头想了想,脆生生地说:“想吃爸爸做的麵条!有蘑菇和肉肉的那种!” “好,那就吃麵条。”沈青敘笑著答应。 车子匯入傍晚的车流,夕阳將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第271章 番外:时诵&阿星 时诵放了一把火,火焰冲天而起时,他头也不回地衝出了里寨。 可当他真正踏出里寨地界,却突然茫然了,他不像沈青敘那样,他自小生活在里寨,他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他只是顺著一条看起来最宽的路一直走,一直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停下来能干什么,只是本能地向前。 直到体力耗尽,头晕眼花,他终於在一处偏僻的山路边倒了下去。 意识模糊前,他想:或许就这样死在外面也好,一家也能团圆。 可他没死。 被一个傻瓜救了。 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凑得很近的脸。 皮肤白皙,眼睛很大,睫毛长长的,正带著几分好奇与担忧地看著他。 见他突然睁眼,那人嚇得往后一缩,差点从床边的小凳子上摔下去。 “你、你醒了啊!”那人的声音有些紧张,但很清亮。 时诵浑身紧绷,警惕地抬眼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简陋但整洁的房间,墙上贴著泛黄的世界地图,书桌上堆著厚厚的书籍,窗台上养著一盆绿萝。 而他正躺在一张铺著蓝格床单的单人床上。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人稳了稳心神,露出一个靦腆的笑容:“我叫蒋星,大家都叫我阿星。我大学放学回家,路上看见你倒在地上,就把你背回来了。” 阿星是典型从山里考出去的孩子,是他们村里这么多年唯一的一个大学生。 这次是他大学放假返家,没想到走到半路,一个人突然从林子里衝出来,直直倒在他面前。 起初阿星以为是碰瓷的,但仔细一看,这人穿著一身精致的苗服,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出血,怎么看都不像是装的。 阿星的家乡与云江相邻,他知道那里生活著苗族人,但是他从来没有去过。 犹豫再三,阿星还是咬咬牙,將人背了起来。 这一背就是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到家时他的衬衫都被汗水浸透了。 父母嚇了一跳,但听说是路上救的人,连忙帮忙安置,还请了村里的医生来看。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体力透支,好好休息就行。 此时,时诵看著眼前这个眼神透亮、看起来毫无心机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低声念了一遍那个名字:“阿星……是个好名字。” 正说著,一对中年夫妇端著热腾腾的粥和小菜走了进来。 妇人看见时诵醒了,脸上立刻绽开淳朴的笑容:“孩子,你终於醒了!可怜见的,怎么狼狈成这样?” 男人站在妇人身后,憨厚地笑著。 阿星的长相隨了父亲,都是那种白净秀气的类型。 时诵看著这一家三口围在床边,温和地询问他的状况,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如果……如果没有那些事情,如果他的父母还在,他是不是也能拥有这样温暖的家庭? 他在阿星家休养了两个月。 其实除了这里,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外面的世界太大,太陌生,而这小村庄,成了他暂时的避风港。 阿星的假期结束时,时诵提出了要跟他一起走。 阿星父母虽然有些意外,但看著时诵无处可去的模样,还是乐呵呵地答应了:“去吧去吧,年轻人就该多出去闯闯。阿星一个人在外面,我们也不放心,你们正好有个照应。” 时诵確认自己喜欢上阿星,是在阿星大学毕业的那一天。 那天校园里挤满了穿著学士服的学生和他们的家人,到处都是鲜花和笑声。 阿星非要他来见证这个重要时刻,说他在这里,时诵就是他最亲近的人。 时诵站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下,看著阿星穿著宽大的学士服,戴著四方帽,在阳光下笑得像个孩子。 拍完集体照后,阿星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他,抱著毕业证书朝他飞奔而来。 风吹起学士服的衣角,阿星的眼里盛满了光,就那么直直地撞进了时诵心里。 那一刻,时诵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疯狂加速。他明白了,这就是心动,是苗族人一生只认定一人的那种心动。 时诵向来直接。 喜欢就是喜欢了,没什么好遮掩的。 那天是时诵的生日,阿星说要给他好好庆祝。 他们在租住的小公寓里煮了火锅,阿星还笨手笨脚地烤了个小蛋糕,奶油抹得歪歪扭扭,上面用果酱写著“时诵生日快乐”。 时诵看著那个丑萌的蛋糕,又將目光落在阿星被厨房热气蒸得发红的脸上,突然问:“礼物呢?” 阿星眼睛一亮,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装简单的小盒子,献宝似的递过来:“啦啦啦,给你的礼物!好看吗?” 时诵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陶瓷娃娃。 娃娃穿著精致的苗服,戴著银饰,眉眼竟有几分像他。 时诵小心地拿起来,仔细端详:“为什么送我这个?” “因为这个是你啊!”阿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特意去陶艺店学的,做了好几个才成功这一个……我手艺不好,但好歹是我自己做的,是不是?” 时诵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陶瓷娃娃光滑的表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抬眼看著阿星,挑了挑眉:“还有吗?” 阿星的脸更红了,小声说:“我、我实习期还没过,没什么钱……等转正了,我再补个更好的,行不?” 时诵深深地看著他,突然问:“阿星,你为什么要为我花钱?” 阿星一愣,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过生日,送礼物很正常啊。” “可是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时诵的声音低了下来。 阿星又是一愣,下意识辩解:“为什么?我最近都按时回家了啊……” 自从进了顾氏实习,难免有同事约他聚餐应酬,但有一次被时诵撞见他和同事从酒吧出来,时诵发了很大的脾气。 从那以后,阿星就再没晚归过,每天准时回家。 时诵朝他走近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 他能看见阿星睫毛轻微的颤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阿星,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苗族人的爱情观吗?”时诵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只要认定一人,至死不渝。” 阿星察觉到气氛不对,咽了咽口水,往后挪了半步:“你、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时诵又逼近一步,將他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因为我喜欢你啊,阿星。” 阿星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好半晌,他才结结巴巴地说:“时、时诵,今天不是愚人节啊……” “我们苗人不过愚人节。”时诵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阿星,我喜欢你,是你理解的那种喜欢,想拥抱你,想亲吻你,想和你共度余生的那种喜欢。” 阿星的生活原本是一条清晰而笔直的轨道,从山村考出去,大学毕业,找份好工作,攒钱买房,娶个温柔贤惠的妻子,生个孩子,把父母接到城里…… 他生活的小村庄民风淳朴,父母长辈从小就告诉他,长大以后结婚生子、成家立业是人生的必然步骤。 可时诵的意外闯入,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他的人生轨跡发生了偏移。 而现在,这颗石子突然变成了一块巨石,要將整片湖都砸得翻涌起来。 阿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著时诵近在咫尺的脸,看著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期待,感觉呼吸都困难起来。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分不清是惊嚇,还是別的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在时诵伸手想要触碰他脸颊的前一秒,阿星猛地推开他,转身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砰”的一声,房门被用力关上。 时诵站在原地,看著还在微微震动的门板,缓缓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 他没有追出去,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 楼下,阿星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出楼道,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时诵垂下眼,目光落在桌上的陶瓷娃娃上。 他轻轻拿起那个穿著苗服的“自己”,指尖抚过娃娃微笑的嘴角。 “我会等你的,阿星。”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公寓里轻轻迴荡,“我们苗族人,认定了,就是一辈子。” 阿星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著,夜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混乱。那些和时诵相处的点点滴滴涌入心尖。 突然,阿星停下脚步,抬头望著夜空。 星星稀疏地散落著,其中有一颗特別亮。 他突然想起时诵说过,在苗寨里,人们相信地上一个人,天上一颗星。那此刻最亮的那一颗,会是时诵吗? 他想著,或许可以试一试,毕竟时诵是不一样的,不是吗? 时诵从一场梦境中缓缓甦醒。 梦里是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时诵眨了眨眼,晨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 时诵这才慢慢分清梦境与现实,那不是今夜,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侧过头,忍不住笑了。 阿星的脑袋正稳稳噹噹地窝在他胸膛上,柔软的黑髮蹭著他的下巴,睡得正熟。 难怪刚才梦里觉得呼吸困难,原来是被这个小祖宗压的。 时诵伸出手,指尖轻轻穿过阿星柔软的髮丝,像抚摸小猫般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早已成为清晨醒来的习惯。 “嗯……”阿星在睡梦中不满地哼了一声,下意识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別闹……让我再睡一会儿……” 声音含糊,带著浓浓的鼻音,可爱得要命。 时诵想起昨晚,確实闹腾得有些狠了。 阿星眼泪汪汪地瞪著他,骂他不知节制,最后还是在他怀里哭著睡著的。现在想来,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满足。 他放轻了动作,只用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阿星的后颈。可没过一会儿,阿星还是被磨烦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阿星的眼睛还蒙著层睡意,雾蒙蒙的,像清晨湖面上的水汽。 他眨了眨眼,看清时诵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有些困惑地皱了皱鼻子:“怎么了?大清早的……这么看著我做什么?” 时诵的手指滑到他脸颊上,轻轻颳了刮:“刚刚做了个梦。” “噩梦?”阿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埋回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不算噩梦。”时诵顿了顿,声音里带著笑意,“梦到以前的事了。梦到我跟你表白,你嚇得摔门就跑,头都不回。” 阿星的困意消散了些。 他撑起上半身,手肘抵在时诵胸口,低头看著他:“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且我后来不是又回来了吗?” 他撇撇嘴,假装生气:“你怎么这么记仇啊?陈年旧帐也要翻出来说。” 时诵笑著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不是记仇。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当时你跑出去的时候,有些意外。” “意外?”阿星挑眉,“我才意外好吧!我长那么大,第一次被人那样告白……还是个男人。” 他重新躺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玩著时诵睡衣的扣子,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更意外的是我爸妈……我以为他们会气得要死,会觉得我疯了。没想到最后,最封建的竟然是我自己。” 时诵的心被这番话烫得暖暖的。 他收紧手臂,把阿星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那个夜晚,阿星虽然逃走了,但两个小时后,门外就响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他打开门,看见阿星站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手里还拎著两罐从便利店买的啤酒。 “我、我买了酒……”阿星当时的表情,时诵至今记得清清楚楚,紧张,忐忑,但又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勇气,“我们……聊聊?” 时诵记得自己当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抱住了他。 后来,阿星真的带著他回了老家。 时诵至今记得,阿星的父母在听儿子红著脸说明情况后,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时诵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阿星的母亲忽然起身去了厨房。 她端出来两碗热腾腾的糖水蛋,一碗给儿子,一碗递给时诵,眼睛有些红,但声音很温和:“孩子,以后……好好过日子。” 就这么简单。 没有惊天动地的爭吵,没有撕心裂肺的反对,只有最朴素的接纳,因为爱自己的孩子,所以也接纳了孩子爱的人。 “你爸妈……是很好很好的人。”时诵低声说,手指轻轻梳理著阿星的头髮。 阿星“嗯”了一声,把脸埋在他胸口:“他们只是希望我幸福。而我的幸福……” 他抬起头,看著时诵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的幸福,就是你。” 晨光越来越亮,房间里的一切都清晰起来。 时诵看著怀里的人,觉得他自己何其有幸。 从万米高空坠落的人,原以为会摔得粉身碎骨,却被人用最柔软的怀抱接住了。 不仅接住了,还给了他一个家,一份毫无保留的爱,一个可以安心做梦的清晨。 “阿星。”时诵轻声唤他。 “嗯?” “我爱你。” 阿星愣了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像初升的阳光,温暖而明亮,他凑过去,在时诵唇上印下一个轻吻:“我知道。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