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男女主分手后趁虚而入的女配》 第1章 不能见光的爱 柏森国际。 s市最奢靡的销金窟,高耸的玻璃幕墙在夜色中折射著冷冽的光,宛如一座矗立在城市心臟的黑色金字塔。 会所顶层。 灯光被刻意调暗,只余几缕暗金色的光束从头顶倾泻而下,勾勒出真皮沙发边缘流畅的弧度—— 是劳斯莱斯同款的nappa定製款,触感如融化的黑巧克力般细腻。 三个男人隨意地陷在沙发里,姿態看似慵懒,却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上位者气场。 周围伴隨著男男女女,三人被眾星拱月般围绕。 有清纯的穿著纯白连衣裙,有狂野的皮裙短到腿根,有知性的金丝眼镜下眼波如刀,有可爱的捲髮女孩正歪头把奶油抹在別人领口…… 她们像被精心挑选的藏品,每一件都標著令人咋舌的价码。 “顾哥,今晚这些可都是按你口味挑的。” 江程晃著手中的罗曼尼康帝,挑眉看向中央始终未动的那人。 “连沈大少都破例喝了三杯,你该不会要当菩萨吧?” 被点名的沈敘白一只手搭在一个娇媚女人的肩膀上。 他轻笑一声,镜片后淡漠的目光像冬夜里一柄薄刃,刺向顾淮野。 今晚的顾淮野有点不正常。 顾淮野將打火机“咔”地扣在鎏金茶几上,火光明灭间,照出他凌厉的下頜线。 他的目光看著周围一圈所谓的“美色”,扯松领带。 “程子,你的眼光越来越差了。” 黑色衬衣紧贴著他精悍的身躯,袖口半挽,露出的手臂肌理分明,青筋虬结,每一寸线条都蕴藏著爆发力。 冷峻的眉峰始终紧蹙,漆黑如墨的瞳孔里翻涌著晦暗的戾气,像是风暴前的海面,暗潮汹涌。 ——“哥哥,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顾知夏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迴荡,甜软得像融化的蜜糖。 那双杏眸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她冲他笑时,梨涡浅浅,天真又娇憨。 可那一瞬间。 他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暴戾的情绪在胸腔里横衝直撞,几乎要撕裂理智。 指节捏得发疼,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衝动。 ……她怎么能喜欢別人? 顾淮野闭了闭眼,喉结滚动。 再睁开时,眼底的暗色更深。 他抬眼看向江程和沈敘白—— 他们知道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手段,知道他在顾家翻云覆雨的心思,知道他所有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却不知道,他对顾知夏…… 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是所有人眼中,他的妹妹。 可他们没有血缘关係。 她是他亲手养大的白玫瑰,从她懵懂稚嫩时,他就把她捧在手心里护著,宠著,纵容她一切的小性子。 可现在,这朵玫瑰,要被別人摘走了。 江程一脸难以置信,夸张地挑眉: “老子眼光差?!” 他愣了两秒,隨即像是捕捉到什么秘密般,坏笑著凑近。 一屁股坐在顾淮野身旁,胳膊熟稔地搭上他的肩: “骗鬼呢,你绝对有问题!快老实交代——咱们身经百战的顾总难不成是遇到真爱了,这才对眼花繚乱的美女们不感兴趣?” 顾淮野侧眸看向江程,眸色沉沉。 隨即咬了下后槽牙,抄起桌上的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去特么的! 真爱? 他不知道什么是真爱。 但他顾淮野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辛辣的酒精灼烧著喉咙,却压不下胸口翻涌的不甘和占有欲。 见他这副样子,原本调侃的江程正了脸色。 他和沈敘白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划过一丝诧异。 沈敘白眸光落在顾淮野身上,带著探究。 顾淮野却再次仰头灌下杯中烈酒,喉结重重滚动。 显然还是什么都不说。 他將江程推开,嗓音宛如被砂纸碾过: “今天心情不好,你们先回吧。” 江程没见过顾淮野这样—— 颓然、阴鬱。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撕扯,將他一贯的肆意张扬碾得粉碎。 从小到大,顾淮野都是他们这群人中最桀驁的那个,眉眼间永远带著倨傲的锋芒。 接手顾氏后。 更是强势冷厉,手段狠绝,商场上无人敢触其逆鳞。 可此刻的他,竟像是被什么钉住了心臟,连呼吸都透著一股压抑的痛感。 江程微微倾身,语气压低,认真了几分: “顾哥,你发生了什么,难道我和敘白听不得?” 顾淮野忽然低笑一声。 下一秒,他骤然直起身,双手撑在沙发背上,周身气场骤然变得锋利逼人,仿佛刚才的失態只是错觉。 “我能有什么事?” 他勾了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目光扫过包厢里那些精心打扮的女人,眼底划过一丝厌烦。 “她们,看不上。” 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著空酒杯,眼神深邃而凉薄。 “今天,没兴趣。” 江程和沈敘白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浮现出一丝无奈。 这局不是他自己组的吗? 能不能想个好点的理由? 大半夜的一个电话把人从温柔乡里拖出来,他照例安排了一群明艷动人的美女,叫上了几个会来事的小弟,酒也开了最贵的。 结果就这? 才坐半小时,顾淮野就冷著脸说“没兴趣”? 不对劲。 沈敘白手指敲了下酒杯,低声道: “先撤?” 江程意会,抬手一挥,懒散道: “那今天先散了吧,改天再聚。” 顾淮野不想说的事儿,他们是问不出来的。 包厢里原本热络的气氛骤然一滯。 精心打扮的美女们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端著的酒顿时不香了。 尤其是几个新来的。 原本还指望今晚能攀上点关係,现在只能不甘心地站起身,踩著高跟鞋悻悻离开。 酒保和服务生也面面相覷—— 顾总每次来都是大手笔,光是开酒提成就够他们小半个月的工资,结果今晚才刚开了个头,就戛然而止? 可惜了。 江程最后瞥了眼顾淮野。 对方仍旧靠在沙发里,指间夹著烟,烟雾繚绕间,那双黑眸冷得渗人。 真是见了鬼了…… 他摇摇头,关门离开。 所有人都离开后。 偌大的包厢骤然安静。 顾淮野靠在真皮沙发里。 一杯接著一杯,烈酒滑入喉咙,却烧不散那股沉在心底的躁鬱。 一个小时后。 浓烈的酒气侵占了每一寸空气,连呼吸都带著灼人的醉意。 他半仰在沙发里。 黑衬衫的领口微敞,锁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白。 指尖的烟早已燃尽,只余一截灰白的菸蒂摇摇欲坠。 酒精侵蚀了他的理智,视线也变得模糊。 恍惚间,他竟看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女人? 他的地盘,谁不知道他的规矩? 顾淮野最討厌主动往上贴的女人,更厌恶那些带著目的、故作姿態的算计。 而这个敢单独出现在他包厢里的女人—— 真是……找死。 第2章 和女主相似的眼睛 而此时,酒柜后面。 时书仪屏住呼吸。 是莉莉说今晚顶层不会有贵客,让她帮忙拿落下的项炼,可没想到撞上顾总带著兄弟光临。 在柏森,顾淮野的规矩谁也不能违反。 没有他的允许和安排,任何人不能踏入顶层包厢。 时书仪不想丟了在柏森的工作。 只能躲到酒柜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她想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自己再溜走。 神不知鬼不觉。 原本其他人离开时,时书仪很高兴,却没想到顾淮野单独留下来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时书仪心急如焚。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回家。 否则…… 后果不堪设想。 她偷偷抬眼,目光落在顾淮野身上。 他醉意朦朧,整个人半躺在沙发里,眼神迷离。 趁著现在,也许可以离开了。 时书仪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朝著门口挪动 就在指尖即將触到门把的剎那—— “站住。” 低沉冷冽的嗓音在身后炸开,裹挟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时书仪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身,黑长直的髮丝垂落,半掩住她瓷白的脸。 “顾总,对不起,我……我这就出去。” 顾淮野眼皮微掀—— “我的包厢——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眼前突然闯入的女人,身形在曖昧的光线中隱隱绰绰。 他瞧不清她的模样,却也能感受到曼妙的身姿,曲线玲瓏。 呵。 这是自持几分姿色,妄图吸引他的注意? “顾总,抱歉,我不是故意进这个包厢的......是......是因为......” 时书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慌乱抬头,一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可抬头的瞬间却撞入顾淮野阴沉的眼神中,她又害怕得迅速低下头,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撤。 拉开包厢的门就跑走了。 顾淮野却在时书仪抬头的瞬间怔愣住。 导致时书仪跑走都没有出声阻止。 像,太像了。 这双眼睛...... 和顾知夏太像了。 同样的纯净、明亮,仿佛能洗涤人心。 可又似乎多了一丝冷媚。 顾淮野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他拿起一旁的手机,修长的手指快速按下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諂媚的声音: “顾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去查刚刚从顶楼离开的那个女人的资料,两个小时內我要看到。” 柏森国际本来就是他的產业,查一个在这里工作的服务员的信息,很容易。 “是,顾总,我马上去办!” 顾淮野放下手机。 深邃的目光投向紧闭的包厢门,陷入回忆。 当初他刚满十八,顾家正值鼎盛,在s市黑白通吃,风头无两。 可时代的风向变了,顾家这艘大船必须驶向光明。 而他的父亲顾凛,却將掌握方向的舵交给了他。 那时的顾淮野,一身桀驁,仗著家族权势无所畏惧,哪里懂得商场与官场之间那些需要精心算计的弯绕。 几次莽撞行事,留下难以收拾的烂摊子,都由顾凛面无表情地压下。 直到那次—— 父亲將他叫到书房,冷硬的声线里没有半分温度。 “如果拿不下你林叔手里四环宏达的项目,我就送知夏去m国。等她成年,直接联姻。” 顾淮野咬碎了牙。 不甘、愤怒。 却第一次学会了沉默。 从那以后,他收敛起所有锋芒,主动走进了声色犬马、暗流涌动的名利场。 那位林叔位高权重,是华国排名前二十七位的顶级权贵。 对於顾家这样背景复杂、游走於灰色地带的庞大家族,唯有攀附上这样的参天大树,才能完全洗白。 只是,顶层的名利场从来不只是简单的利益交换。 要获得真正的庇护与信任,就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彼此握有对方的秘密,才能真正坐在同一条船上。 所以。 顾淮野开始周旋在一群年龄足以当他父亲的权贵之中。 在酒精、恭维和深不可测的微笑包围下,他在半推半就间,越过了人生的第一道底线。 从此,欲望与利益交织成网。 女人於他,渐渐成了筹码、玩物、利益交换。 唯独与真心无关。 他放任自己在泥沼中沉沦。 却將唯一一点乾净的渴望,全部投射在了顾知夏身上。 她纯洁美好得像是不染尘埃的光。 是他骯脏世界里唯一不容玷污的净土。 现在的顾淮野—— 执掌顾家整整十年。 那位林叔却在华国一把手换届后倒台,被终生监禁。 昔日腥风血雨皆被踏於脚下。 如今再无人能威胁他,更无人能强迫他做任何事。 他终於觉得,是时候和顾知夏坦白了。 可偏偏就在此时。 顾知夏仰著脸告诉他,她心里有了喜欢的人。 傅时衍。 一个连他都不能轻易动的人物。 父亲的话在耳边迴荡: “傅家是b市顶级权贵,你掌控顾家这么些年也知道商场官场分不开,顾家和傅家只能是合作关係,绝不能得罪。” “既然知夏喜欢,若是她有本事让两家联姻,那对顾家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 “知夏的感情你就別插手了,否则我不介意让知夏知道你有多少情人。” 顾淮野攥紧拳头。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却掌控不了她的心跳。 他惯常冷硬的心被撕扯成两半。 一半想永远做她依赖的哥哥,护她一世无忧。 另一半却叫囂著更深的占有,想將她拽入怀中,烙上独属於他的印记。 他憎恶自己身处的黑暗与泥泞,觉得她不染纤尘的光明不该被自己玷污。 可心底那头名为自私的野兽,却又渴望將她拖进他的领地,从此只为他一人所有。 ……可是刚才那个女人。 顾淮野眸色骤然转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酒杯。 为什么她的眼神,会那么像顾知夏? 是巧合? 还是……早有预谋? 难道有人窥破了他最深的软肋,刻意培养了这样一个棋子,来试探他,诱惑他? 第3章 悲惨的原主 驀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寂静。 桌面上,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来电显示清晰地跃入眼帘:夏夏。 他指尖微顿,按下接听。 听筒里立刻传来顾知夏雀跃又甜美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欢喜。 “哥哥!我和傅时衍在一起了!” “我以为喜欢他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可我今天鼓足勇气和他告白,他竟然同意了!” “.......”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充满了喜悦,顾知夏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但顾淮野对她的每句话都没了兴趣。 他眸底掠过一片深沉的暗影,再开口时,声音已是惯常的平稳淡然。 “夏夏,恭喜你。” 电话掛断。 屏幕暗下的瞬间,他眼底所有偽装的平静顷刻瓦解,转而拨出了另一个號码。 “查得怎么样了?” “顾总,已经查清了。” “说吧。” “今晚离开的女孩儿叫时书仪,她父母都是s大教授,书香门第,自幼乖巧优秀,目前大三,就读於物理系,是校內公认的天才校花。” 顾淮野听到这里,皱了下眉。 大三,s大? 那那个女人才二十岁,还是个高材生? “若非在柏森发现她,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位乖乖女私下竟如此』叛逆『。她在柏森兼职,是为了瞒著父母偷偷报表演课,声台形表都不落下,似乎有意进军娱乐圈。” 想闯娱乐圈? 这是想攀附权贵? 呵,高材生,也不过如此。 顾淮野嘲讽地勾起一边嘴角。 “不过顾总,她此次闯入您的包厢,是遭同行一个叫莉莉的女孩算计。莉莉嫉妒时小姐出眾的相貌在柏森颇受欢迎,不少老板都愿意为她点单。” “……” 电话那头事无巨细地匯报著调查结果。 顾淮野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眸光在烟雾中明明灭灭。 “她明天来上班么?” “明天周六,时小姐有表演课。她在柏森的固定班期是每周一和周二。原本今天没有她的排班,是代莉莉的班。” 柏森作为顶级私人会所,往来皆权贵。 似她这般殊色,即便只是浅笑斟酒,工作两日的酬劳也远超常人想像。 这世间,对某些人而言,美貌就是最直白的通行证。 “那就周一,”他摁灭菸蒂,声音没有半分波澜,“让她在顶层等我。” 时书仪。 顾淮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今天的相遇当真只是她被人算计? 他的脑海中再次闪现出时书仪惊慌失措时抬头望向他的那双眼睛。 “是,顾总。” * 时书仪踩著高跟鞋走出柏森国际会所。 晚风拂过她微烫的脸颊,方才在包厢里的慌乱早已被碾碎在眼底。 就在这时,一道欢快到近乎聒噪的电子音在她脑海深处雀跃地响起。 “叮——!恭喜主人初战告捷!” “能从顾淮野私人禁地全身而退,你故意画得像顾知夏的眼睛,可是立了大功!” 时书仪浓密的眼睫无声垂落,像两片矜贵的鸦羽,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冰冷讥誚。 “这次就试试当替身的感觉吧。” 作为穿书管理局成员,她已经穿越了好几个小说世界。 每个世界都是穿成不幸的女配,让伤害她的人被虐身虐心,这个世界也不例外。 男主,傅时衍,b市顶级世家权贵继承人,更是暗中搅动全球资本风云的无冕之王。 女主,顾知夏,顾氏集团备受宠爱的小公主,是所有人眼中温暖炽热的小太阳。 而方才她面对的那位——男配,顾淮野。 一个十八岁便临危接手庞大顾家,以铁血手腕將家族產业从黑色地带彻底洗白,建立起一个横跨全球、无处不在的商业帝国的危险男人。 而原本的时书仪,出身於书香门第。 父母都是s大教授—— 母亲是医学领域的权威,父亲则在物理学界享有盛名,甚至在文学界也颇有地位。 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她自幼便被寄予厚望。 一路循规蹈矩,以优异的成绩从s大毕业,父母早已为她铺好了通往学术殿堂的道路。 但原主却在傅时衍来s大演讲时,对傅时衍一见钟情。 毕业后,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违背了父母的意愿,没有继续读研深造,深耕物理。 而是凭藉出色的能力和履歷,通过了层层选拔,进入了傅氏集团,成为了傅时衍的隨身高级秘书。 但。 彼时,傅时衍正与顾知夏交往。 一个是理性至上,冷漠强大的世家继承人。 一个是被宠爱长大、满怀浪漫憧憬的豪门小公主,两人的恋情从一开始就充斥著磕绊与摩擦。 傅时衍忙於家族事业,无暇顾及儿女情长。 而顾知夏渴望的是时刻被捧在手心的重视与惊喜。 不断的爭执与冷战消耗著最初的心动,直至最后一次激烈的衝突。 男女主分手了。 顾知夏远赴国外散心。 傅时衍原本以为顾知夏於他而言,可有可无,但心里的失落让他在一次应酬后酩酊大醉。 酒精模糊了理智,他將始终安静陪伴在侧的时书仪,错认成了顾知夏。 一直將对傅时衍的爱慕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时书仪,在他恢復单身后,暗生希冀。 面对他罕见的主动靠近,她没有丝毫闪躲。 夜色朦朧,纠葛暗生。 一切,便由此脱轨。 直到—— 三个月后,顾知夏回来了。 傅时衍这才无比清晰地认清自己的心—— 他爱顾知夏,很深很深,那种失控般的占有和悸动,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於是,一切温柔的错觉戛然而止。 傅时衍给了时书仪一张数额巨大的支票,姿態冷静一如谈判桌上的例行公事,同时要求她离开傅氏。 那是她仅存的价值,也是他划清界限的方式。 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骄傲,让时书仪做不出歇斯底里的纠缠。 她安静地接过,甚至维持了得体的微笑,然后乾净利落地递交了辞呈。 她將偷来的三个月时光视作上天垂怜的一场美梦。 如今梦醒了,礼物被收回,她允许自己心痛,却绝不会允许自己失態。 她只是將那个男人,重新默默放回遥不可及的神坛。 可命运的戏弄並未结束。 就在傅时衍与顾知夏复合两个月后,顾知夏不知从何处听闻了那段被刻意掩藏的过往。 巨大的背叛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与傅时衍爆发了激烈的爭吵,哭得梨花带雨,最终在失控之下,抽泣著將这件事捅给了最不该知道的人—— 她的哥哥,顾淮野。 顾淮野桀驁不驯,掌控顾家后更是心狠手辣,但唯独对妹妹顾知夏,护得如同眼珠子。 他直接闯进傅氏总部,將傅时衍狠狠揍了一顿。 彼时的傅时衍对顾知夏满是亏欠,硬生生承受了一切,未还半分。 然而,顾淮野的报復远未结束。 他將矛头指向了时书仪的父母。 不过短短数日,两位德高望重的教授便身败名裂—— 重大研究项目被曝严重失误,更被诬陷窃取学术成果,一生清誉毁於一旦。 时书仪深知父母的为人,他们绝不可能做出此等丑事。 她走投无路,只能放下所有尊严去求傅时衍,乞求他动用人脉,还父母一个清白。 却万万没想到,在她苦苦哀求时,偶然得知了一个足以摧毁她的真相—— 傅时衍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都是顾淮野在幕后操纵。 他是冷眼旁观的帮凶。 绝望、崩溃。 时书仪回到父母身边,试图用单薄的肩膀撑起摇摇欲坠的家。 她甚至强撑著安慰二老,即便他们离开学术界,家里的积蓄也足以让他们安度晚年。 可她忘了,父母那样清高了一辈子的文人,將风骨和名誉看得比生命还重。 接连的打击和泼来的脏水,早已磨灭了他们生的意志。 他们选择用最决绝的方式,捍卫最后的尊严。 当双亲相继从高楼坠下的噩耗传来,时书仪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跪在父母的尸体旁,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只是…… 短暂地爱了一个人三个月啊。 她只是和所有普通少女一样,谈了三个月的恋爱啊...... 为什么,最终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的万丈深渊? 为什么?!!! 时书仪歇斯底里地去找傅时衍,她想问傅时衍为什么,而彼时傅时衍才刚刚哄好因为男友和別的女人发生关係而伤心欲绝的顾知夏。 时书仪的到来,让顾知夏再次回了顾家,並放出狠话,若是傅时衍解决不了外面的女人,就永远別来找她。 时书仪看著一如既往温暖明媚,眾星拱月的顾知夏,陷入恍惚。 她追上了顾知夏,一脸憔悴,却强撑镇定。 “顾小姐,你知道顾家对我父母做了什么吗?” “时小姐,你父母学术不端,为什么要把脏水泼在顾家身上?” 时书仪死死盯著顾知夏明媚漂亮的眼睛。 不用再问了。 顾知夏一定知道,她知道他哥哥做的一切。 顾知夏就是要报復她,报復她和傅时衍在一起的三个月! 第4章 BE美学设计师 时书仪推开家门,融合了中式雅致与宋氏简约风韵的气息扑面而来。 圆月形的门洞区隔空间,温润的木格柵与素雅的纸灯勾勒出寧静氛围,现代舒適的家具点缀其中,整体既古韵又不失家的温馨。 柔和灯光下,母亲正坐在胡桃木色的星云沙发上,戴著眼镜专注地审阅论文。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看来。 “今天周五,你爸爸说没在实验室见到你。” 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却带著不容忽视的质问,“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爸爸妈妈不是一直叮嘱你,女孩子晚上十一点前必须到家吗?” 时书仪换上乖巧的表情,快步走到母亲身边坐下,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將头靠在她肩上。 “妈,今晚晚晚和男朋友分手了,心情不好喝得烂醉。” 她声音软糯,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流畅道出。 “我陪她到十一点左右,看她醉得厉害,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就先送她回家了,所以才晚了些。” 见母亲神色並未缓和,她立刻又贴心地保证: “我知道女孩子在外面喝酒不安全,就这一次,真的没有下次了。这么晚了您还等著我,肯定累坏了,快点休息吧,要是把您累著了,我才要心疼呢。” 时母和时父对时书仪的教育向来都是严格的。 原主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一直压抑著自己的本性,也没法真正和父母亲近。 但现在的时书仪却完全不同。 时母原本准备的一连串说教,在女儿迅速的认错和保证下,顿时没了用武之地。 她轻嘆一声,语气缓和下来。 “小仪,你从小到大都很听话,一直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只要你专心把物理学好,將来一定能成为像你爸爸那样有建树的学者。” “虽然很多女孩子大学都会谈恋爱,但爸爸妈妈把你保护得太好,总怕你被人欺骗,所以才严格要求你晚上十一点前必须回家。” 时母的担忧不无道理。 以女儿的家世、容貌和学歷,是名副其实的白富美。 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想要走捷径的男人实在太多,加之时父在学术界的地位,她不得不时时提防。 “妈妈,我都明白的。” 时书仪乖巧地应著,在母亲肩头撒娇似的蹭了蹭。 看著女儿这般模样,时母的神色终於柔和下来,眼里浮现出笑意。 “小仪,你爸爸带的研究生里,有个叫吴漾的师兄。他母亲是钢琴家,父亲是著名词曲人,家世清白,长得也俊朗,为人刻苦又聪明。”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地问道:“我和你爸爸都觉得这孩子很不错,有意撮合你们。要不要先加个vx聊聊看?” 时书仪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她不得不承认,时父时母是爱女儿的。 但他们给予的爱,却如同精心打造的黄金囚笼。 从穿衣打扮、言行举止,到课业成绩、兴趣培养,乃至大学和专业的选择,女儿人生的每一步都必须严格遵循他们绘製的蓝图。 难怪原著中的时书仪会在后期彻底叛逆。 忤逆父母,执意进入傅氏集团,甚至不顾一切地与傅时衍纠缠。 时父时母身为学界名流,也听说过傅时衍与顾家小公主沸沸扬扬的恋情,他刚一分手便转头与自己女儿在一起,这般行径,怎能让人放心? 可父母的反对,恰恰激起了被压抑多年的逆反心理,促使原主不管不顾地扑向那段註定毁灭的关係。 现在她终於明白,原主那时为何如此决绝——原来时父时母甚至会为她安排相亲,这是打算“包办”她的一生吗? 时书仪收敛心绪,抬起脸时已换上乖巧温顺的笑容。 “好呀,爸爸眼光那么高,他能认可的师兄,肯定非常优秀。” 或许…… 这位吴漾师兄,会是一枚不错的棋子。 时母见女儿一如既往地柔顺,满意地轻抚著她丝绸般的长髮,眼中漾开温柔而慈爱的光晕。 时母学医,女儿从头到脚都由她这个母亲打理,头髮乌黑柔顺,皮肤光滑细腻,身材匀称饱满。 她亲手培育出的明珠,合该像古时真正的贵女,一生衣食无忧,有高雅的兴趣和独立的思想,平安顺遂,富贵荣华地度过一生。 她和老公,早已为女儿铺就好一条完美的人生坦途。 时书仪想,若是给原主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会听父母的话吧,但......没有如果。 * 时书仪推开自己臥室的房门。 一股淡雅的檀香混合著甜暖的香氛气息轻轻縈绕。 房间融合了中式的古韵与梦幻的公主风,浅碧色的纱幔自天花板的梨花木雕花架垂落,轻柔地拢在公主床四周,床柱上雕刻著细致的云纹。 墙面並非单调的白,而是晕染著极淡的山水墨痕,旁边是镶嵌著珍珠贝母的白色梳妆檯。 她洗漱完毕,换上丝质的睡裙,陷进舒服的大床里。 只有在这样绝对私密的空间里,她才会彻底卸下偽装。 时书仪睁著眼,望著天花板上那盏柔和的水墨纱灯投下的朦朧光晕,想著自己的计划。 原书中,原主毕业后进入傅氏,而她为了接近顾淮野,选择另闢蹊径—— 现在的她—— 是所有人眼中的乖乖女,但又是私下为了赚钱报名表演课程,会到纸醉金迷的柏森打工,一心想要闯进娱乐圈,脱离父母掌控的叛逆少女。 这些年,顾淮野执掌下的顾家,產业重心早已转向实业、重工业与前沿科技。 只是近年,网际网路与人工智慧的发展陷入瓶颈,这些领域如吞金巨兽,投入巨大却回报漫长。 顾淮野不得不將目光投向了来钱更快的娱乐產业。 用娱乐业赚取的丰厚利润,反哺那些短期內难见收益的科技研发。 为此,他与江程、沈敘白联手,共同创立了y·x娱乐。 而她,时书仪,正需要以一个“表面乖巧、內里叛逆”的形象,一步步靠近顾淮野的世界。 这步棋,虽险,却最有效。 007知道时书仪的计划,但—— “主人,现在顾知夏已经和傅时衍在一起了。如果你按计划接近顾淮野,谁都知道你曾经是顾淮野的女人,等三年后男女主分手,就算你顺利从顾淮野身边抽身,想像原剧情那样和傅时衍在一起……恐怕没那么容易。” 时书仪眸光微敛。 “007,你知道为什么原书里傅时衍根本不爱原主,却还是在顾知夏离开后,和她纠缠了三个月吗?” “为什么?” 它是系统,虽然拥有浩瀚的数据知识库,却始终无法完全解析人类复杂幽微的感情。 “因为傅时衍这个人——” 她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標本。 “作为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子,拥有顶配的人生,对一切都有种近乎变態的完美主义洁癖。他选择顾知夏,最开始是他觉得只有顾家这位真正被娇养出来的明珠,才勉强配得上他,足以点缀他毫无瑕疵的人生。” “但顾知夏是被捧著长大的,自有她的骄傲和底线。傅时衍那种高高在上、仿佛施捨般的恋爱態度,註定会让两人摩擦不断。” “三年后的那次分手,表面是爭吵爆发,实则根源在於——傅时衍自己动摇了。他对顾知夏是否是他『最完美』的选择產生了怀疑。” “所以,那个时候的他,” 时书仪顿了顿: “其实是半推半就地想尝试『別的可能性』。是那个阶段他內心的裂隙和来者不拒,才给了原主一场看似美梦、实则虚幻的三个月的时光。” 007迟疑开口:“主人,你的意思是……三年后,无论谁主动靠近,傅时衍都註定会背叛顾知夏?” “007,傅时衍是男主,当然是挑剔的,他选择的原主容貌家世学歷哪一样差了?这样的原主符合傅时衍的完美伴侣要求,当然可以一试。” “那……你计划和顾淮野在一起,如果傅时衍真像你分析的这样是个完美主义人格,那他和女主分手后,还会將你列入考虑范围?” “呵。” 时书仪极轻地笑了一声。 “两个同时被顾氏兄妹『拋弃』的人,彼此舔舐伤口,相互依偎、抱团取暖……想想看,这样带著禁忌和背德感的剧本,对於傅时衍那种从小到大每一步都走在既定轨道上的完美主义者来说——” 她嘴角微勾,声音里染上一抹蛊惑般的低哑。 “你说,他內心深处,会不会反而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渴望,渴望用一段『不完美』的失控,来填补他过於完美无缺的人生呢?” 007越听越迷惑。 不过他正一本正经地將主人说的每一句话放进它的资料库中,等主人实践后,他再进行縝密的数据分析! 系统也是需要在任务中升级成长的,他是个好学的系统! 时书仪染上几分漫不经心的自嘲,继续道: “顾知夏是清高自持、不屑爭夺的白月光,而我……” “是不知礼义廉耻、主动送上门的替身。这样的对比,再加上傅时衍『来者不拒』的心態——你觉得,他会不咬鉤?” 007停下记录,沉默了片刻,声音闷闷的: “主人,你別这样说自己……我听了难受。” “这就难受了?” “要和这些高高在上的博弈者玩心眼,第一步,就是亲手碾碎自己的道德和三观。要和他们站在同一层面,甚至……比他们更豁得出去。” “而我最擅长的,就是为每一个人量身定製最完美的be结局——”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 “包括我自己。” 昏黄的灯光下,时书仪漂亮的眼眸微微亮起。 素顏之时,她的眼睛与顾知夏並不相似。 她们同样拥有大而明亮的瞳仁,但她的眼尾天然微微上挑,自带一段不自知的风情与勾人。 若想模仿顾知夏那纯然无辜的杏眼,也只需画上一条下垂的眼线,柔化那份嫵媚,便能勾勒出浑然天成的清澈与圆润。 第5章 再次和顾淮野见面 周一。 柏森国际。 “书仪,你可算来了!” 陈经理一见到时书仪,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今天你不用在大厅忙,直接去顶层伺候吧。” 时书仪疑惑地眨了眨眼。 顶层? 顶层是顾淮野的地盘,谁找她,不言而喻! 她下意识后退两步,小声拒绝:“经理,我当初签合同的时候说好的……只卖酒,不陪客人。” “哎哟,我的大小姐,”经理故作无奈地笑了笑,“柏森什么时候做过强迫人的事儿?今晚不过是让你去顶层给顾总送酒罢了。怎么,现在连客人都要挑三拣四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时书仪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衣角,显得局促不安。 经理见状,又放缓语气,却带著明显的催促:“快上去吧,別让顾总等急了。要知道,有些大人物,可不是你我得罪得起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时书仪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精明的光。 时书仪还未来得及开口,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哟,陈经理,这是又给书仪安排了什么贵客呀?怎么有这样的好事,从来不想著点我呢?” 时书仪闻声抬头,看见莉莉笑吟吟地走来。 她下意识咬住粉嫩的下唇,清澈的眼底泛起一丝委屈和执拗。 “莉莉,”她声音微颤,“上周五……你说项炼掉在顶层,我找了很久,根本什么都没有。你是故意骗我上去的,对不对?” 莉莉亲昵地上前挽住她的手臂。 “书仪,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呢?那天顾总来得突然,我怎么会未卜先知?那条项炼我后来在別处找到了,正想告诉你呢,怎么可能故意让你撞见顾总呀?” 时书仪凝视著她闪烁的眼睛,轻声追问:“……真的吗?” 莉莉望著时书仪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清艷动人的脸,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 年纪小,气质纯粹乾净,像初绽的白玉兰,天然就能吸引所有男人的目光。 自打时书仪来了柏森,自己的业绩就肉眼可见地滑落。 昨晚本想著借顾总的规矩让她彻底消失,谁承想,顾总非但没动怒,今天竟还提前来了会所,指名要见她。 既然眼下动不了她,不如先放低姿態。 若能借著时书仪攀上顾总这棵大树,反倒是一桩意外之喜。 想到这里,莉莉脸上顿时浮现出真切无比的担忧。 她重重点头,语气诚恳:“书仪,昨天的事真的是个意外,我怎么会故意害你呢?难道……难道是顾总今天找你麻烦了?” 她倏地转向陈经理,声音拔高:“经理,如果顾总要为难书仪,您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时书仪轻轻拉住莉莉的手,摇了摇头。 她眸光清澈,语气温柔却坚定: “莉莉,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奶奶还病著,需要钱治病,你先顾好自己。別为我担心,我能处理好的。” “大不了……就是向顾总郑重道个歉,如果他不愿原谅,我离开柏森也没关係。” 陈经理连忙在一旁打圆场,语气带著几分催促与討好: “书仪啊,你这可想岔了。顾总那样的人物,哪会真跟你计较?快別磨蹭了,赶紧上去吧,別让顾总等急了。” 这小姑娘到底还是太年轻。 若顾总有心为难,又哪里会特意点名要见她? 时书仪这张脸,生得实在是万里挑一,又纯又欲。 年纪轻,身段嫩,气质乾净得像晨间带著露水的花苞,哪个男人看了不心动? 顾总这分明是……瞧上这朵娇花了。 时书仪没再多言,转身走向电梯。 莉莉低著头,目光却死死追隨著那道渐行渐远的窈窕背影,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有些人,真是天生就被老天爷追著赏饭吃,那身材、那气质、那张脸,无一不让人嫉恨得发狂。 电梯门缓缓合上。 007的电子音適时在她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不满: 【主人,你已经利用完莉莉,顺利在顾淮野面前露脸了,何必再跟她周旋?从你来到柏森第一天起,她就没停止过对你的嫉妒和算计。】 时书仪微微垂下眼睫,在心中轻笑著回应: 【別忘了,我现在的人设可是不諳世事、瞒著父母偷偷打工赚钱的清纯乖乖女。我生活的世界『单纯』又『乾净』,哪里看得明白莉莉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付她……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低头的瞬间,她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却恶劣的弧度。 “叮——” 电梯抵达顶层。 门开的瞬间,极致奢华的气息再度扑面而来。 包厢门外,六名身著黑色西装的男人如同沉默的铁塔,肃然而立。 剪裁精良的西装也掩盖不住布料下賁张的肌肉线条,无声散发著压迫感。 当时书仪走近,其中一人无声地为她推开门,动作精准得像设定好的程序。 “时小姐,顾总已等候多时。” 时书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细微的颤慄,抿了抿唇,迈步走入。 这是她刻入本能的行为准则—— 一旦接近与任务相关的目標人物,她便彻底沉浸於“时书仪”这个角色,不容许自己有半分破绽。 唯有先骗过自己,方能將那些天之骄子玩弄於股掌之间。 门开的剎那,一道深沉而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便如实质般锁定了她。 顾淮野坐在昏暗的光线里。 最先闯入他视野的是一双乾净的白色帆布鞋,往上,是纤细匀称的小腿,浅蓝色渐变连衣裙的裙摆微微摇曳,恰到好处地露出小截白皙的大腿,並將不盈一握的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野性的目光继续向上巡梭,掠过起伏的胸口、纤细的脖颈,最终撞入一双小鹿般湿润而忐忑的眼眸中。 心臟仿佛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重击了一下。 这眼神…… 竟与他记忆中,顾知夏父母双亡、初入顾家时,望向他的那个眼神如此相似。 一样的清澈见底,一样的懵懂无助,掺杂著对未知环境的细微惊惧。 顾淮野眼睫微垂,敛去眸底骤然翻涌的暗潮,浓密的睫毛在冷峻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晦暗的阴影。 第6章 欲擒故纵 “把门关上,过来。” 顾淮野交叠修长的腿坐在沙发上。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让时书仪觉得自己像一件被审视的货物。 可在柏森,在顾淮野面前,所有人都明码標价。 甚至多的是人,挤破了头也想成为被他选中的商品。 时书仪依言关上门,却只敢停在茶几另一侧,与他隔著一段谨慎的距离。 “顾总,”她声音微紧,带著恰到好处的怯意,“这是陈经理吩咐我给您送来的酒。” 她將酒瓶放在桌面上,隨即退回原位,垂著眼站得笔直,像个等待发落的学生。 顾淮野始终未发一语,只慢条斯理地吸著雪茄。 灰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轮廓,但似笑非笑的目光不曾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沉默、压抑。 时书仪几乎喘不过气。 男人如有实质的视线,一点一点地碾碎她强装的镇定。 终於,她溃不成军。 声音里染上慌乱,急切地解释: “顾总,上周五...…我是替朋友莉莉代班。她说项炼掉在了顶层,还说您那晚绝不会过来,我才...…才擅自上来帮她找的。” 她低下头继续道: “我知道无论什么理由,都坏了您的规矩。是我的错,您...…想怎么惩罚,我都接受。” 顾淮野看著女孩如预想中慌乱起来,漫不经心地笑了。 他手中的资料再加上他识人无数的眼光,已经猜到这女孩闯入顶层,纯粹是被那个叫莉莉的算计了,自己却懵懂不知。 这份单纯,配上那双清澈纯洁的眼神,和夏夏.......真是像极了...... 上次灯光昏暗未曾细看,此刻在明亮的光线下端详,她的脸型五官与夏夏截然不同,却別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精致。 不愧是s大人人追捧的校花。 顾淮野身边不缺女人,有江程按他喜好安排的,也有各方合作伙伴为表诚意送来的,他一直都来者不拒。 所以顾凛才会用他数不清的情人来威胁他。 但那些面孔模糊不清,在他身边停留从不超过一周。 他更未主动挑选过谁。 而时书仪,是第一个除了夏夏,让他生出“兴趣”这种情绪的女人。 “什么惩罚都愿意接受?” 他重复著她的话,语气轻佻,隨后,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命令道: “过来,坐下。” 时书仪指尖微蜷,仍坚持站在原地,声音细弱却清晰: “顾总……我站著就好。” 顾淮野瞧她这副明显想躲开的模样,心底反而被勾起一丝逆反。 他身边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想尽办法地贴上来? 能在柏森这种地方工作,还想闯娱乐圈的女人,真能单纯到哪儿去? 跟他玩欲擒故纵? “別让我重复第三遍。” “过来,坐下。” 时书仪纤细的眉蹙起,终究还是依言绕过茶几,刻意选了一个离他稍远的位置坐下。 可她臀尖刚沾到沙发,顾淮野长臂一伸,轻易就將她揽了过来。 两人大腿外侧瞬间紧密相贴,隔著一层薄薄的布料,传来他滚烫的体温。 时书仪惊得猛地一颤,下意识就要弹起来,却被他结实的手臂牢牢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顾淮野微微倾身,偏头凑近她耳畔,灼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哑得危险: “装什么?既然说出任我惩罚这种话,那怎么罚……自然由我说了算。” 他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的身体瞬间绷紧。 青涩、生怯。 这种未经世事的大学生,他確实从未沾染过,但…… 逗弄起来,似乎比想像中有趣得多。 或许是因为这张脸实在出眾,每一分惊慌失措的神情,每一个细微的挣扎,都莫名带著一种勾人心魄的意味,让他忍不住想看看她接下来会作何反应。 顾淮野抬起另一只手,虎口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钳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指尖隨之抚上她的脸颊。 触感微凉,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侵略性。 两人靠得极近,他能感觉到女孩儿屏住呼吸的紧张,也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细软的绒毛。 毫无瑕疵的白皙肌肤,像上好的羊脂玉,温润细腻,诱得他指腹忍不住流连摩挲。 而他,也確实没有克制。 钳制著她下巴的手並未鬆开,指尖却已开始在她光滑的脸颊上缓缓滑动,带著几分探究的意味。 “没涂粉?” 低沉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讶异。 素顏与带妆的脸,触感截然不同。 做过他一周情人的女人,从来没在他面前素顏过。 此刻指尖过分软嫩新奇的触感,竟让他生出几分陌生的兴味。 时书仪皱眉,下意识偏过头,想要避开顾淮野过分亲昵却又带著强势压迫的触碰。 她天生皮肤白皙,加上有一位身为医学教授的母亲,自幼便极重內调外养,將她的身体底子调理得极好。 这份由內而外的健康莹润,也全然反馈在了她的肌肤上—— 细腻如白瓷,透出自然健康的粉晕,自带一层柔光般的光泽,吹弹可破。 因此,她几乎不用粉底,化妆最常用的是眼影盘。 “顾总,柏森是您的產业,”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甚至带著几分凛然。 “您若要降我的薪,甚至让我离开,我都接受。”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他深邃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重申: “但请您——放尊重些!” 顾淮野挑起她下巴,眼神却冷得像看一件玩物。 “尊重?” “可我在玩你呀。” 意思就是,一个玩物,有什么资格谈尊重?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调情般,从她纤细的脖颈滑过,带著灼人的温度。 时书仪脸色微变。 顾淮野从来不將自己恶劣的一面展示在顾知夏面前,但是他可以肆无忌惮,毫无遮掩地在时书仪面前暴露本性。 因为—— 现在的他根本不在乎她。 她微微挣扎,顾淮野笑得邪气横生,安抚道: “乖,你是最特別的那个,否则,我怎么不玩別人呢?” 以前的情人都是別人送的,算不上是他玩。 若是时书仪能听到他此刻的心声,大概对“渣男”这个词会有更深刻的认知。 而此时“单纯”的时书仪气得脸颊緋红,几乎咬碎银牙。 “顾总,请——自、重!” 顾淮野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见她神色认真,似乎真的不想和他有任何关係。 这女孩身上的確带著属於大学生的稚嫩。 但他绝不相信,一个想闯娱乐圈的女孩,在面对他这样足以在娱乐圈翻云覆雨的人物时,会真的无动於衷。 她的拒绝,不过是一种待价而沽的姿態,想要换取更多的筹码。 而在谈判桌上,他顾淮野从未输过。 顾淮野忽然鬆开了钳制,双手摊开,靠回沙发里,仿佛刚才的强势从未发生。 他要换一种玩法,让兔子自投罗网。 “好,时小姐的请求我都满足——尊重你,我自重。” 顾淮野勾了勾唇角,语气意味不明。 “今晚,是我误会时小姐了。” “既然你丝毫没有那份心思,那就......请便吧。” “不过,走之前,去把黎月给我叫上来。” 时书仪在他鬆手的瞬间便立刻站起身,连退了几步,急於拉开距离。 “好的,顾总,我这就去。”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黎月是顾淮野这周的情人,会陪著顾淮野参加各种饭局酒宴。 柏森的人自然都知道。 顾淮野看著她仓促离开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第7章 互相刺激 原书中,顾知夏和傅时衍在一起后,顾淮野似乎卸下了某种心理负担,开始找与顾知夏相似的女孩。 黎月就是他在此之后找的第一个替身。 她不仅打破了顾淮野情人不超过一周的惯例,更成为他第一个公开承认的女友。 “黎小姐,顾总请你去顶层一趟,隨我上来吧。” 时书仪与黎月对视。 黎月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圆润的脸蛋上妆容得体,透著一种娇憨可爱的漂亮。 和女主有三分相似。 这个世界的男配待遇还真好。 之前她穿越的几个小说世界里,不管是男主还是男配,个个都为女主守身如玉、心思纯粹。 可隨著她任务完成度提升,所穿越的世界等级越来越高,人心也越发复杂真实,越来越贴近现实。 就像男配顾淮野,桀驁不驯、心机深沉,对女人不屑一顾,儼然一副上位者心態。 即便心里藏著白月光,也不妨碍他身边流水的情人。 黎月今天来到柏森,本想直接上顶层,却被拦下说顾总在见时书仪。 她心慌意乱,生怕来之不易的机会就此失去。 此刻亲耳听到时书仪来传话,她悬著的心总算落回实处,甚至忍不住扬起下巴: “走吧。” 十分钟后。 时书仪领著黎月重新踏入顶层。 顾淮野嘴角漾起浅浅弧度,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一个仰著脸,眼神里写满了期待与討好,仿佛等待著他垂青。 另一个低垂著眼,恨不得將自己彻底藏起来,减少一切存在感。 黎月生得確实可爱清纯,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美。 若是从前,顾淮野绝不会碰这类女人。 总觉得她们身上或多或少带著一丝顾知夏的影子,而他向来不屑於寻找任何替身。 那既玷污了夏夏,也噁心了自己。 可自从顾知夏选择了傅时衍,那些曾经能带来短暂欢愉的浓艷花朵,在他眼中瞬间失去了所有顏色。 索然无味。 江程见他换了口味,这次就选了像黎月这般看似乾净单纯的女孩儿。 黎月乖顺地贴著他身旁坐下。 顾淮野如同掌控一切的王,舒展著身体倚在沙发里,一只手臂隨意地揽住女人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夹著烟。 黎月显然受过点拨,熟练地拿起桌上那款拉斯维加斯限量版打火机。 “咔噠”一声,为他点燃了烟。 烟雾裊裊升起。 顾淮野的视线却穿透薄雾,牢牢锁在始终静立一旁的时书仪身上。 “时小姐,”他吐出一口烟圈,嗓音带著一丝沙哑,“这里没你的事了。还留著……是打算一起?” “顾总,陈经理吩咐我今晚在顶层为您服务。既然您不需要了,我自然不会打扰您和黎月小姐,这就离开。” 说完,她逃也似的转身离开。 关门的瞬间,时书仪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回那片昏暗的光晕中。 黎月已经坐在顾淮野的腿上。 他俯首亲吻著她的颈侧,姿態亲密。 但—— 一双充满侵略性与赤裸欲望的眼睛,却越过怀中人的肩头,精准地、毫不避讳地攫住了门口的她。 时书仪眼睫一颤,像是被灼人的目光烫到。 门被迅速决绝地关上。 室內所有的曖昧与旖旎彻底隔绝。 顾淮野看著兔子落荒而逃,喉间的轻笑溢了出来。 * 电梯內。 007的电子音在时书仪脑中炸开,愤愤不平: 【主人!顾淮野他简直就是只发情的公狗!他怎么可以当著你的面和別的女人……这样!他分明就是在故意刺激你,想让你主动贴上去!这样主动权就全在他手里了,妥妥的渣男套路!】 时书仪眸光微闪,在心中淡然回应: 【怎么,难不成你还指望顾淮野这样的男人成为舔狗?当然只有別人舔他的份儿,能让他舔的只有女主顾知夏。】 007气鼓鼓,一言不发了。 时书仪从顶层下来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她在柏森每周只需工作两天,从晚上六点到午夜十二点,毕竟,后半夜......不需要她。 就是这样一份轻鬆的工作,却能让月收入轻鬆达到数万。 若是遇上阔绰的客人,单月收入甚至能突破十万。 她自然要好好把握。 除了周末必须回家应付父母的查岗,平时住在学校时,她的时间相当自由。 但—— 时书仪点亮手机屏幕。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她却连一瓶酒都没卖出去。 往常那几个经常关照她生意的老板,今晚毫无动静。 看来,顾淮野已经开始出手了。 既然如此,今晚也没必要再耗下去了。 时书仪点开微信,给吴漾发了条消息: 【师兄,你上次提过想借的《the road to reality》,我刚刚在普门图书馆看到了。需要我帮你带吗?】 普门图书馆离柏森只有几百米。 很近。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秒回。 【书仪,你现在在普门?】 【嗯。】 【谢谢你看到这本书还能想到我。我正好也有几本想找的书,我现在过来一趟,方便等我一下吗?】 【好。】 时书仪退出聊天界面,锁上屏幕。 发完消息,她去更衣室换下工作服,穿上自己的衣服,径直走出了柏森。 顶层套房內。 顾淮野冲完澡,隨意擦拭著湿发走出浴室,明显的八块腹肌上掛著水珠。 黎月躺在床上。 她脸颊泛著红晕,目光含羞带怯,正期待著事后的温存。 不料,顾淮野一开口便是冰冷的指令: “下去。穿少点,让时书仪看到你脖子上的痕跡。” 黎月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顾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顾淮野隨手將毛巾丟在地上。 “听不懂?” “我想s她。” “我要逼她主动。” “而你,去刺激她,明白了吗?” 黎月脸色发白,嘴唇囁嚅著:“可、可我……” 顾淮野没给她说完的机会,隨手甩了张卡在床上: “够了吗?” 黎月咬紧下唇。 默默收下卡。 她没资格说“不”。 她挤出一抹顺从的笑: “够了,我这就按您说的做。” 黎月带著不甘离开,顾淮野靠在床头,精壮的上半身线条分明,在昏暗光线下透出几分野性。 第8章 顾知夏的试探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他瞥了一眼屏幕,按下接听。 “喂,夏夏,这么晚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他嗓音里带著一丝宠溺。 “哥哥,时衍明天要来s市出差……我想安排你们见一面。” 顾淮野握著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顾知夏的声音依旧轻快得像裹了蜜,尾音微微上扬: “哥哥,你和他,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 “我的男朋友,当然需要得到你的认可。” 她语气甜得像撒娇,眼神却冷静地落在窗外渐沉的夜色里,一丝波澜也无。 顾知夏站在她过分精致的公主房中央,脚下是柔软的长绒地毯,面前是整面落地窗。 s市的霓虹渐次亮起,映得她侧脸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她和傅时衍现在异地。 他在北方权力中心的b市,她在纸醉金迷的南城s市。 目前都是她飞到b市去找傅时衍,这段关係她很被动。 而认识傅时衍,是父亲带她去的那场晚宴——衣香鬢影间,那个男人只静静站著,就压得住满场浮华。 以前,她以为顾淮野就是她能触及的天花板。 她依赖他、仰望他,甚至带著少女隱秘的占有欲,隱秘地將他圈在自己的领地內。 直到某天,她无意间窥见他身边流水般来去的情人。 她不敢点破,更不敢流露出一丝知情,那层“兄妹”的薄纱若被扯下,她也许也只是她眾多情人的一个。 她不要! 毕业后,她暗自发誓,一定要找一个能与顾淮野势均力敌的男人。 然后,傅时衍出现了。 出乎意料的是,和他在一起,顺利得近乎不真实。 顾知夏心里清楚,这份顺利,多半源於她“顾家小公主”的身份。 可她也清楚,傅时衍知道她並非顾家亲生。 所以她必须牢牢抓住顾淮野,她需要这个哥哥,永远站在她身后,做她最稳的靠山。 她要他这一生,都心甘情愿地,为她保驾护航。 顾淮野握著手机,眼底方才翻涌的情绪已归於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语气听不出波澜: “好,明晚我在浦江匯订位置,请他吃个饭。” “好!谢谢哥哥~” 电话那端,顾知夏的嗓音带著她一贯的娇俏。 可下一秒,她话锋轻轻一转,像是不经意地提起: “对了哥哥……爸爸前两天说,你最近好像交了女朋友?你……明晚也可以带上她呀,我还挺想见见未来嫂子的。” 她语气天真,仿佛只是出於好奇。 顾知夏知道哥哥身边从不缺女人,但她从不清楚那些人在他心里究竟占多少份量。 尤其是这次,她高调和傅时衍在一起,哥哥却表现得过於平静,平静得让她心慌。 她摸不透他。 所以,她必须试探。 她不允许有哪个女人,在顾淮野身边的位置,超过她。 顾淮野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一道浅痕。 顾凛就是这么对夏夏说的? “我……”没有。 那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在舌尖骤然剎住。 一个模糊的念头掠过心头。 他喉结轻滚,再次开口: “是,交了个女朋友。你想见的话,我就带她来。” 听筒里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 几秒后,那边才重新响起顾知夏轻快的声音,甜度依旧,却仿佛绷紧了一根弦: “好呀哥哥,嫂子……一定很漂亮吧?” 顾淮野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时书仪那张漂亮到过分的脸。 他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嗯,挺好看的。” “那……明天见。” 她的尾音收得有些快。 通话结束,顾淮野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有些游戏,既然她先开了局,他便奉陪到底。 傅时衍他不是没打过交道。 那个男人深沉难测,夏夏真的能驾驭得了他吗? 思绪流转间,时书仪的身影再次浮现在眼前。 客观地说,她是个无可挑剔的女朋友人选。 家世清白,学歷耀眼,容貌出眾,是標准的“白富美”。 虽然家底无法与顾家相提並论,但才情和美貌,几乎处处透出比顾知夏更胜一筹的得体与优越。 在顾淮野心里,顾知夏是无人能替代的精神净土,是他唯一的柔软,无人能与她比。 可顾知夏自己呢? 她会有隱秘的好胜与占有欲吗? 她能坦然接受另一个足够优秀的女人,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吗? 顾淮野的眼底掠过一丝幽深的微光。 他忽然很想看看。 那就......试试吧。 半个小时后。 电话再次响起。 “顾总,时书仪……她已经离开柏森了。” 电话那头传来黎月小心翼翼的声音。 顾淮野眉头一蹙: “柏森的服务员,不是规定十二点后才能下班?” “听说她今晚业绩不好,就提前走了。” “嗯,知道了。” 时书仪卖不出去酒,是他一手安排的。 她每周四节表演课,请的都是名师一对一,一节课五千。 一有空就飞b市试戏,交通、妆造、服装……每月至少两三万打底。 这么大一笔“见不得光”的开销,只能靠柏森这种地方赚。 她就这么想进娱乐圈? 难道她不知道,那个圈子,踏进去就再也乾净不了? 现在又在这儿跟他装什么清高。 顾淮野驾驶著一辆黑色布加迪,漫无目的地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 从柏森出来后,他毫无睡意,任由车子向前滑行。 不知不觉间,竟朝著s大的方向开去。 红灯亮起,跑车停下。 流线型的车身和低沉的引擎声,引来若有若无的注视。 顾淮野隨意望向窗外,目光骤然定格—— 一个高挑的背影映入眼帘,顺直的长髮垂至腰际,仅凭背影便能断定是位美人。 而顾淮野一眼就认出了她: 时书仪。 她怀里抱著本书,正与身旁比她高出一头的男生谈笑风生,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漂亮精致。 顾淮野握著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看来今晚没赚到钱,对她毫无影响。 甚至还能和別人笑得这么开心,就不担心下周付不起表演课的学费? 他眸光一沉,突然按下车窗,鸣了一声笛。 第9章 未来女友 深夜的街道格外安静,这声鸣笛显得尤为刺耳。 时书仪和吴漾同时转头看去。 当时书仪看清车內的人是顾淮野时,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绿灯亮起,顾淮野却將车靠边停下。 他单手搭著方向盘,挑眉看向时书仪: “时小姐,真巧。这么晚了要去哪儿?我送你。” 他语气强势,目光自始至终都没分给旁边的吴漾半分。 一向温和的吴漾眼神冷了下来: “书仪,你认识他?” 时书仪点了点头。 “师兄,我……认识。” 隨即转向顾淮野,“顾总,不麻烦您了,我只是回学校。” 顾淮野却勾唇一笑:“不麻烦,我想送你。” 现在的顾淮野看向时书仪的眼神透著势在必得,仿佛她已经是他未来女友了。 吴漾上前半步,挡在时书仪身前,直视顾淮野: “这位先生,书仪已经明確表示不需要。请你尊重她的意愿。” 顾淮野懒散靠著椅背,神色倦淡: “你是她什么人?” 时书仪心下微沉。 顾淮野越是表情浅淡,散发出的气势越是骇人。 她下意识拉住吴漾的手臂,將他护在身后: “顾总,他是我男朋友。所以不劳您费心送我回学校,谢谢好意。” 说完,她悄悄侧过脸,用眼神向吴漾传递恳求: 拜託,先假装一下。 吴漾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但心底仍忍不住泛起一丝隱秘的欢喜。 其实,早在时教授有意撮合之前,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位物理系的校花学妹。 图书馆里安静翻书的侧影,讲座上专注认真的眼神,校园林荫道上匆匆而过的身影…… 只是他从未想过,备受瞩目的时书仪,竟然是时教授的女儿。 顾淮野早已查过时书仪的背景,清楚她根本没有男朋友。 更何况,两人刚才並肩行走时,中间隔著的距离,根本不像情侣。 他撑起身子,一只手隨意搭在车窗边,微微探出身,玩味道: “时小姐,你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同时拥有两个男朋友。” 即便见多识广如时书仪,听到这句话也差点破功。 顾淮野这人设还真是屹立不倒,够无耻的。 吴漾闻言一怔,隨即伸手將时书仪揽入怀中,目光冷然: “这位先生,你自己没有底线,不代表別人也和你一样。她是我的女朋友,而且——只会是我一个人的女朋友。” 顾淮野冷冷扫过吴漾环在时书仪肩头的手,隨即视线牢牢锁住时书仪: “时小姐,听说你和莉莉交情不错?她今晚好像醉得不轻,你不去看看?” 时书仪皱眉。 顾淮野知道她“重视”莉莉这个朋友。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她抿了抿唇,故作为难地看向吴漾: “师兄,你先回去吧,我得去看看莉莉。” 吴漾欲言又止:“书仪,他……”在威胁你。 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时书仪就轻轻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別多说。 吴漾只好妥协: “那你回学校后记得给我消息,不然时教授会担心。” “好。” 顾淮野得意地朝吴漾挑了挑眉,隨即下车,绕到副驾旁拉开车门: “请吧,时小姐。” 时书仪坐进副驾,顾淮野利落地关上车门,转身时与吴漾擦肩,故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 “追人之前,先看看自己配不配。” 吴漾拳头骤然攥紧,目光扫过那辆限量版布加迪—— 这是即使他出身a9家庭也遥不可及的阶层象徵。 但,爱情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互相喜欢。 吴漾迎上他轻慢的目光: “先生,强扭的瓜——不甜。” “哦?那就——拭目以待。” 说完,他绕回驾驶座,油门猛踩,布加迪如离弦之箭消失在夜色中。 车內,时书仪因突然的加速身子一倾,怀里的书滑落在地,夹在书页里的一张照片也飘了出来。 顾淮野原本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却在看清照片上的人时,眼神骤然结冰。 他猛地握紧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声音冷得刺骨: “你认识傅时衍?” 难道她也喜欢傅时衍? 资料显示她常去b市试镜,莫非是藉机去见他? 时书仪慌忙捡起照片藏好:“不认识。” 顾淮野冷笑:“不认识最好。他有主了,你——別痴心妄想。” 时书仪手指一松,惊讶地偏头看向顾淮野,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不信?” 她这副反应,更是火上浇油——顾淮野几乎断定,她就是喜欢傅时衍。 顾知夏喜欢他也就算了,连这个刚勾起他兴趣的女人,甚至想要让她当第一任女朋友的女人,心里装的也是傅时衍? 呵,他顾淮野就这么不入眼?! 刺耳的剎车声骤然响起! 车身猛地一顿,时书仪被惯性带得向前倾去。 若不是安全带勒住,早已撞上前方。 她惊魂未定地攥紧胸前的安全带。 “顾总,傅时衍有没有女朋友都与我无关。” 她稳了稳呼吸,语气认真: “他只是来我们学校做过演讲,我很佩服他的能力,把他当作榜样而已。” “而且......我喜欢谁,似乎和你无关。” 根据原书剧情,顾淮野在男女主在一起后,破天荒地交了第一个女朋友——黎月。 时书仪既然要攻略他,自然不会满足於“一周情人”的身份。 顾淮野正牌女友的位置,她势在必得。 吴漾的存在,只能给顾淮野带来一点轻微的刺激。 对於久经风月的他来说,这点小把戏根本不够看。 但倘若让他觉得,自己感兴趣的女人,又一次对他的“情敌”动了心,那—— 男人的胜负欲,可就彻底被点燃了。 这张傅时衍的照片,正是她精心设计,故意让他看见的。 “榜样?” 顾淮野嗤笑一声。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顾知夏恋爱后,每次通话时那雀跃的语气—— 字里行间满是傅时衍如何洁身自好、能力出眾,那种小女生的仰慕几乎要溢出听筒。 顾淮野掀了掀眼皮,睨向旁边的时书仪。 他一定要將“未来女友”心里那个傅时衍连根拔起。 他要她的目光、她的心思,完完全全只属於他一个人。 傅时衍洁身自好? 说不定根本就是不行! 和他在一起的女人,不都是你情我愿? 凭什么傅时衍就是高风亮节,到了他这儿就成了风流成性?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时书仪身上。 二十八岁了,找个乖巧的小女朋友,体验一下顾知夏口中那种“恋爱”的感觉,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顾淮野,未必就非她不可。 第10章 女朋友 “时书仪,”顾淮野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著几分玩味,“你父母应该还不知道你在柏森打工吧?也不知道你偷偷报了表演课,更不清楚你经常飞b市试镜,对不对?” 时书仪闻言,身体明显一僵。 她那双经过精心修饰、如琉璃般清透的眼睛瞬间睁大,流露出真实的惊慌。 “顾总,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您日理万机,何必花心思调查我?” 她声音微颤,带著一丝倔强。 “您到底想怎么样?如果是因为上次误闯顶层的事,我可以从柏森辞职。” 顾淮野轻笑一声,带著几分嘲弄: “让你离开柏森,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你觉得我想要的,就这么简单?s大的高材生,不该这么天真吧,嗯?” 时书仪咬紧下唇,浓密的长睫垂下,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在艰难地权衡。 片刻沉默后,她抬起眼帘。 眼尾泛著淡淡的红晕,眸中水光瀲灩,却带著清晰的坚持: “顾总,我有我的底线。不接受潜规则,也不会做任何人的情人。” 顾淮野直视著她的双眼。 比起顾知夏,她的瞳色更浅,是剔透的茶褐色,此刻写满了真诚与清澈,竟让他有一瞬的失神。 “你不仅笨,记性也不太好。” 他低笑,指尖拂过她的下頜。 “我刚刚说了,我不介意你有两个男朋友。意思是——” 他忽然倾身,灼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我可以做你的第二个。” 时书仪被滚烫的呼吸惊得向后一缩,双手抵住他胸膛用力推开。 顾淮野顺势退开,眼底却漾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当然,如果你没有男朋友,那我就是你唯一的男朋友。” “顾总,”时书仪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你不觉得这话很可笑吗?如果我没猜错,你刚从黎月的床上下来吧?转身就要我做你女朋友——你敢说,你对这段关係有半分认真?” 她目光清亮,一字一句道: “在你心里,女朋友这个身份,不过是个好听点的称呼,和情人並没有什么两样。” 顾淮野认真思索了片刻。 他身边虽然不缺女人,但实则他不懂女人,也不会处理男女关係。 所以女朋友和情人的区別是什么? “只要你点头,”他语气放缓,带著一种近乎承诺的认真,“黎月会立刻消失。普通人怎么谈恋爱,我们就怎么谈。一段正常的恋爱关係该怎么维护,我就怎么维护。” 时书仪別开脸: “顾总,我不是你的玩物,更不是你用来体验『恋爱』的工具。我不同意。” 顾淮野轻嗤,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时书仪,我是在和你商量吗?我在——威、胁、你。” 他已经答应了顾知夏明天带女朋友一起去。 虽然女朋友隨时可以换一个人,但是在看见时书仪书中夹著傅时衍的照片时,顾淮野觉得,他的女朋友必须是时书仪! 时书仪睫毛轻颤,声音里带著气恼: “你……太过分了!” 顾淮野凝视著她因怒气而愈发明亮的眼睛,竟有些移不开视线。 他指腹摩挲著她细腻的脸颊,嗓音低沉: “还有更过分的,想试试么?” 时书仪气得发抖,心里却有几分雀跃。 顾淮野比她想像中更快上鉤。 她原本还打算多玩几次欲擒故纵,和他周旋几个回合,谁知他竟直接跳到了確立关係这一步。 看来,顾知夏和傅时衍在一起,对他的刺激確实不小。 ……答应他,似乎也不是不行。 时书仪眨了眨眼,目光毫不避讳地將顾淮野打量了一遍。 不愧是小说世界,眼前的男人容貌顶尖,身材更是无可挑剔,想必某些方面的“能力”也相当出眾。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还没“开荤”呢。 不过,女朋友就要有女朋友的姿態。 “顾总,既然你说想体验普通人的恋爱,那你能做到一个合格男朋友该做的事吗?” 她微微歪头,神色认真: “如果你能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同意做你女朋友,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纠缠。” 顾淮野挑眉:“说。” 时书仪似乎没想到顾淮野这么干脆,但还是一边思考一边说出自己的条件: “第一,恋爱期间必须和异性保持距离,绝对忠诚。” “可以。” 他虽不轻易谈感情,但也从不同时周旋於多个女人之间,这个条件很简单。 “第二,无论对错,永远站在女朋友这边。” 顾淮野抬眸,看著她一本正经地提出要求,脸颊微微鼓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他喉结轻轻滚动,低应了一声:“嗯。” “第三,”时书仪注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恋爱中最大的安全感,不是爱,而是偏爱——而偏爱只能给女朋友。” 这一条,是专门为顾知夏准备的。 只要顾淮野在恋爱期间选择偏向顾知夏,那就別怪她借题发挥,好好“作”一场了。 顾淮野听到这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脑海中瞬间闪过曾经与顾知夏的对话—— “哥哥,我会是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吗?” “嗯,夏夏永远是最重要的。” “那你会永远保护我,永远站在我这边吗?” “会。只要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顾淮野无意识地咬紧了后槽牙。 “好,”他压下心头的波动,语气平静,“还有吗?” 时书仪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乾脆。 像是为了试探他的底线,她又接连提了好几个条件。 “第四,”时书仪继续掰著手指,“要会照顾我,会哄我,还要会逗我开心。” 顾淮野听著,眉头又皱了起来。 照顾女人?给钱行不行? 哄女人?是不是打钱最直接? 逗她笑?难道还有比转帐更令人开心的事? 这些应该靠钱都能解决吧....... 他迟疑片刻,还是应道:“行。” “第五,不准对我发脾气,不准强迫我,更不准让我哭。” 顾淮野继续点头。 “第六……第七……” 时书仪一连说了好几条,顾淮野越听越不耐烦,后面乾脆统统答应。 “这些条件,”她认真地看著他,“你要让顾氏的律师擬成正式合约。如果你违约,我们就分手,你还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並且不能再威胁我。” “好。” 顾淮野直接拨通律师电话,凭藉过人的记忆力,將她的要求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掛断电话,他转过头,俊美中带著野性的脸庞逼近时书仪: “满意了吗?女、朋、友。” 时书仪脸颊微热,没想到自己的初恋,竟是以这样奇怪的方式开始的。 心底同时泛起一丝疑虑: 这一切,是不是进行得太顺利了? 明明几小时前在柏森国际会所,这个男人还像一头危险的猎豹,饶有兴致地看她周旋,仿佛一场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为何两三个小时后,他就如此强硬地要將“女朋友”这个身份钉在她身上? 第11章 亲一下,不过分吧 顾淮野知道时书仪列出这些条条框框,根本不是真想谈恋爱,无非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可他顾淮野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这个字。 只要她敢开口,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他也敢摘下来递到她面前。 时书仪重新在副驾驶坐正,语气带著公事公办的疏离: “顾总,条件你答应得这么痛快,希望你能言出必行。任何一条违约,我们都好聚好散。” “没问题。” 他应得乾脆,隨即再次踩下油门,方向盘一打,车子朝著s大的方向驶去。 夜色中,流光溢彩的城市街景飞速向后掠去。 顾淮野的嘴角始终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目光时不时掠过身旁的女孩。 她一直偏头看著窗外,只留给他一个清丽的侧影—— 饱满的额头,挺翘的鼻樑,卷翘的长睫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线条完美得如同精心描绘。 车里很安静,一种微妙的气息却在悄然流动。 突然多了个名义上的小女朋友,顾淮野感觉心里某个沉寂的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 但那感觉,並不坏。 车子驶近s大校门。 顾淮野单手扶著方向盘,目光掠过身旁女孩安静的侧影,突然不想就这么分开。 他分明的喉结微动: “既然都是我女朋友了,今晚去我那儿?明早我让人送你回来。” 时书仪听见他明显的话中话,下意识攥紧了安全带,將脸偏向另一侧,避开他过於直接的注视。 “我……还需要时间適应『男朋友』这个身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柔软的坚持,“而且,我不想这么快。” 顾淮野並没打算真要做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就是想留下她。 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颊和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身体里却仿佛窜起一股不受控的燥热。 他眸色深了深,终究没再说什么,沉默地將车继续往学校开。 空气里仿佛绷著一根无形的弦。 直到车子在门口停下,时书仪才犹豫地转过头。 “你……是在生气吗?你答应过不会强迫我的。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们或许可以……”结束。 “结束”还未说出口,顾淮野继续將车开进学校,淡然打断: “指路,送你到宿舍楼下。” “前面尽头左转,再往上坡右转就是。” 时书仪小声指引著,低头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 校园里寂静无人。 她也庆幸s大没有门禁,不管再晚,都能回宿舍。 车速缓了下来,最终停在宿舍楼下。 顾淮野利落地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时书仪刚解开安全带的卡扣,就听见车门被打开的声响——男人高大的身影已经笼罩下来。 他俯身探进车內。 时书仪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座椅靠背忽然向后倾斜。 顾淮野单膝抵在座椅边缘,將她困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迫人。 “宝贝,亲一下,不过分吧。” 他的声音低哑,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时书仪下意识地抬手,掌心抵住他逼近的唇。 顾淮野瞬间就闻到了她手心传来的香气,是带点甜的茉莉香。 “嗯?” “女、朋、友,不让做,亲也不行?” 她睫毛轻颤,眼神慌乱,却还是鼓起勇气迎上他的视线: “不……不是不让。” “但我有个问题想先问你。” 顾淮野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你身边有很多女孩儿,你选择我做女朋友,是因为……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顾淮野的思绪在脑中快速掠过。 喜欢? 应该有点儿。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很美。 但最核心的理由是——他现在需要一个“女朋友”,而时书仪,是最合適、他最想要的人选。 顾淮野低头,撞进她亮晶晶、写满无辜与期待的眼睛。 他听见自己低沉而肯定的声音: “当然。” 女孩的眼底瞬间漾开细碎的光。 她微微仰头,娇怯道:“那你闭上眼睛,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顾淮野从善如流地合上眼。 下一秒,便感到她温热的气息悄然靠近,柔软的唇瓣如同羽毛般,轻轻擦过他的上唇。 一股清甜的果香,伴隨著她带著气声的耳语,钻入他的感官: “那……我的口红,是什么味道的?” 顾淮野倏地睁眼,幽深的黑眸锁住眼前这个连耳根都红透的女孩。 明明生涩得不得了,却偏要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来撩拨他。 纯真,又大胆! 简直……让人失控。 他不再给她主导的机会,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深深地吻了上去。 “唔……” 时书仪下意识地用手推拒他的肩膀,却被他更快地捉住手腕,牢牢按在座椅上。 所有的生涩试探,都被这个炙热的吻尽数吞没。 顾淮野的吻技老练而充满侵略性。 起初是带著惩罚意味的深吻,攫取著她的呼吸。 隨后,炽热的唇瓣缓缓游移,从她微微红肿的唇,沿著脸颊一路蔓延至敏感的耳际。 他含住她小巧的耳垂,用沙哑到极致的低喘在她耳边宣告: “现在,你的口红……是我的味道。” 时书仪浑身一颤,脖颈不由自主地瑟缩。 在他绝对的力量和技巧面前,她那些故作姿態的撩拨瞬间被击得粉碎,只剩下最真实的青涩与慌乱。 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抖著。 “我……我真的要回去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软得不成样子。 顾淮野终於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眼前这幕反差取悦了他—— 一个本想扮演妖精的小姑娘,却被他亲手还原成了瑟瑟发抖的小白兔。 这种彻底的掌控感,让他的征服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时书仪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被揉皱的衣领,推门下车,脚步还有些发软。 然而顾淮野似乎並未尽兴。 他长腿一迈,再次將她困在自己和冰冷的车身之间。 他俯身,逼近她泛红的脸颊,慢条斯理地投下一枚炸弹: “对了,你不是说……傅时衍是你的榜样么?” “明天,带你去见他。” 时书仪驀地抬起头,难以置信。 “真……真的?” 顾淮野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眸色沉了沉: “你好像……特別高兴?” “没有,”时书仪下意识避开了他审视的目光,“只是……有点突然。” 这句下意识的辩解,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顾淮野被荷尔蒙点燃的燥热。 他的理智迅速回笼,语气恢復了平日里的疏离与掌控感: “傅时衍是我妹妹的男朋友。明晚我设宴,你和我一起出席。” “啊?” 时书仪怔住,一时没理清这其中的关係。 “不愿意?” “不是……”她微微蹙眉,斟酌著用词,“我可以去。只是……” 顾淮野却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径直打断: “明天下午,我来学校接你。” 时书仪看著他已然决定一切的神情,最终只是轻轻点头: “好吧。那我先上去了。” 顾淮野收回撑在车顶的手臂,为她让出空间,自己则向后靠在了车门上。 时书仪刚走出两步,他的声音便从身后追了上来: “记住,我的女朋友,心里只能装我一个人。” 她的脚步倏然停住,转头,不甘示弱又倔强: “顾总之前不是很大度吗?还说愿意当我的『第二个男朋友』呢。” “呵。” 顾淮野烟雾般的嘆息融进夜色里: “那是以前无名无分,现在有了名分,谁还大度得起来?” 这男人说起情话来,简直信手拈来。 时书仪脸颊微热,转身便走:“不跟你说了!” 语气里带著一丝羞恼,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小跑著消失在了宿舍楼的入口处。 顾淮野站在原地未动,沉默地目送她彻底融入黑夜。 他单腿曲起,懒散地倚著车身,“啪”一声点燃了一支烟。 他抬头,看见二楼某扇窗户透出灯光,这才不紧不慢地掐灭菸蒂,转身上车。 引擎低吼著划破夜色,驶离了校园。 时书仪转身步入宿舍楼的阴影中,脸上轻鬆的神色瞬间收敛,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原书剧情里確实有这一段: 傅时衍来s市出差,顾淮野作为东道主设宴接风。 但书中此刻的他,是独自赴约的。 难道是她的蝴蝶效应? 不过……这样也好。 时书仪勾起嘴角。 这比她预想的,更早接近男女主。 完美深情的男主,天真受宠的女主,还有风流无情的男配—— 她微微抬眸,眼神冷静而锐利。 都应该被打破,打破男主的完美,女主的天真,男配的无情。 第12章 聊天 时书仪推开宿舍门,瞧见四个床位的蚊帐里都透出朦朧的光——果然,室友们都还没睡。 她顺手按下开关,明亮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室內的昏暗。 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vx图標上显示著未读消息。 排在最上方的,是吴漾发来的信息: 【书仪,回学校了吗?】 【有任何问题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以和你一起解决,不要独自承受。】 【已经一点了,还没回学校吗?】 字里行间透著显而易见的关切。 时书仪指尖轻点,快速回覆: 【师兄,我已经回宿舍了,早点休息。】 退出与吴漾的聊天界面,旁边通讯录的位置亮著一个红点——新的好友申请。 点开一看,验证消息简单直接,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是你男朋友,加我。” 时书仪几乎能想像出顾淮野发出这条消息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她轻轻挑眉,指尖在“通过验证”上点了下去。 几乎就在同时,和顾淮野的对话框跳到了她vx列表的最顶端。 但很快,吴漾的消息顶到了最上方: 吴漾:【书仪,他没为难你吧?今晚那个男人……气场太强,不像普通人。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时书仪:【师兄,今天很抱歉,拿你当了挡箭牌。但我有些事情……暂时不想说,也不希望惊动我父母。你能替我保密吗?】 吴漾:【我明白。我可以不问,但你必须让我確定你是安全的。】 时书仪心里微微一暖,快速回覆:【师兄放心,我很安全。】 看见顶部的“正在输入”状態,似乎对方还在斟酌言辞,便又补了一句: 【真的很晚了,师兄早点休息吧,我洗漱一下也准备睡了。】 吴漾已经利用完了。 顾淮野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时书仪不想再让吴漾牵扯进来。 手机另一端,吴漾盯著屏幕,眉头紧锁。 他反覆敲打又刪掉许多话,最终只化作一句简单的: 【好,你也早点休息。】 发送成功后,他却没有立刻放下手机,目光仍停留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忧虑。 书仪她.......和那个男人什么关係? 今晚那个男人,非富即贵,长相更是锋利俊美,如果他追求书仪,我还有机会吗........ * 顾淮野回到市中心的別墅,洗漱后躺在宽大的黑色软床里。 他拧著眉,手机屏幕的冷光映著他轮廓分明的脸。 微信界面,第一个聊天框赫然是“时书仪”。 除了系统冷冰冰的“我们已经是好友了”的通知,对话框里空空荡荡,连一句最简单的“我到了”都没有。 自从彻底掌控顾氏,建立起属於自己的商业版图后,这两年,顾淮野的脾性確实渐渐找回了几分十八岁时的恣意张扬。 可他没想到,生平第一次正经“谈恋爱”,不仅得靠他半强迫地开局,就连这最基本的互动,都得他单向索取。 他扯了扯嘴角,掠过一丝自嘲。 罢了,这段关係能维持多久,本身也是个未知数。 正当他准备將手机扔到一旁,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江程:【顾哥,那个黎月才跟了你一天,就这么打发了?!我可跟你说,是你自己突然转了性,非要清纯掛的,兄弟我才费劲给你找来。怎么,还是不对胃口?要不要我给你换回原来那种明艷热辣的?】 顾淮野:【不用。我有......女朋友了。】 江程:【!!!!】 江程:【你说什么?!!!!】 几秒后,电话铃响起,江程的名字伴隨著震动跳跃不休。 顾淮野按下了接听键。 “什么情况啊顾哥!” 电话那头江程的声音几乎要衝破听筒,“是哪路神仙能让你鬆口给名分?!” 顾淮野语气平淡无波:“是她给我的名分。” 江程那边瞬间卡壳,安静了两秒,隨即爆出一句惊嘆: “我靠!这世上还有能拒绝你的女人?!” “不行,我必须得见见!明天……不,就今晚!你带嫂子来柏森,我和敘白必须亲眼看看,是哪位勇士收服了我们顾总!” 江程看了眼时间,刚过凌晨,那最快的时间就是今晚了! 他等不了一点。 “今晚没空,我在浦江匯请傅时衍吃饭。” 听到“傅时衍”三个字,江程的语气顿了一下。 “我听人说……你妹妹跟傅时衍在一块儿了,真的假的?” 顾淮野淡淡“嗯”了一声。 “牛啊!傅时衍那座万年冰山居然被咱妹妹拿下了?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见傅时衍喊我们一声『哥』?” 顾淮野冷声道:“顾知夏是我妹妹,跟你有什么关係。” “话不能这么说啊顾哥,”江程笑嘻嘻地接话,“我也算是看著夏夏长大的。凭咱俩的交情,你妹妹不就是我妹妹?等她以后出嫁,我肯定备上一份厚厚的嫁妆!” 江程心里清楚顾知夏在顾淮野心中的分量,加上那丫头確实单纯討喜,他也一直真心把她当自家小妹看待。 “她还小,谈什么嫁人。” “哈哈哈,顾哥,你该不会是捨不得了吧?”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一片沉默,隨后便是乾脆利落的忙音。 江程握著被掛断的手机愣了一下。 隨即点开微信,手指飞快地打字: 江程:【行行行,我懂了。我要有个这么乖巧的妹妹被拐跑,我心里也得泛酸。】 江程:【不提妹妹了,说你的事儿。今晚不行,那明晚?必须把嫂子带出来见见!】 顾淮野:【得看她时间。】 他调查过时书仪,周一、周二晚上固定在柏森打工,其余时间也排得满满当当,不是泡在图书馆,就是待在实验室。 不仅要兼顾学业,还要偷学表演,她的时间,几乎是掰成两半来用。 江程:【行啊顾哥,真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都学会尊重女方日程,考虑人家感受了?有进步!】 顾淮野:【……】 江程:【得,那你赶紧协调个时间!我和敘白必须亲眼见见嫂子!实、在、是、太、好、奇、了!】 顾淮野:【知道了。】 结束和江程的对话,顾淮野点开和时书仪的聊天框。 他略一沉吟,发了条消息过去: 【睡了吗?】 时书仪刚洗漱完,疲惫地爬上床,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 【还没。怎么了?】 顾淮野的消息回得很快,带著他一贯的直接: 【明晚七点,有空么?】 时书仪:【嗯……有什么事吗?】 顾淮野:【带你去见几个朋友。既然是我女朋友,以后总免不了要陪我出席一些场合。】 过了好一会儿,时书仪的消息才姍姍来迟,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们……能不能先隱瞒这段关係?】 “隱瞒?” 顾淮野盯著这两个字,眼底骤然覆上一层寒霜。 她对他,对这段他强求来的关係,还真是……避之不及。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躁鬱。 顾淮野:【理由?】 时书仪:【我不能让爸妈知道。他们会担心……而且,演戏是我的梦想。我想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进去,而不是顶著“顾总女朋友”的光环。】 顾淮野看著这段话,不以为然。 这种学生气的清高,真是.......天真。 不过,她这个年纪,有点不切实际的坚持也正常。 何况她家境单纯,確实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顾淮野:【放心,只要我不鬆口,我们的关係就上不了新闻。至於你父母那边,只要你自己不暴露,他们不会知道。】 时书仪:【那……好吧。】 时书仪:【周三周四晚上我都有实验要做,还要赶论文,周五晚上可以吗?】 在教授父亲的严格要求和指导下,她每天的日程都排得很满。 周一周二的打工,意味著周三周四必须熬夜到一两点才能补上进度。 顾淮野:【行。】 顾淮野:【不过,作为我女朋友,对我总该有个像样的称呼。难道晚上见我妹妹,你还打算一口一个『顾总』?】 时书仪眼底漾开一丝浅笑,故意迂迴: 【顾总这个称呼不好吗?又正式又体面,多符合您的身份呀,还充满了对您的尊敬。】 顾淮野显然不吃这套: 【你是我女朋友,还是我下属?】 时书仪適时丟出一个软绵绵的试探: 【那……淮野哥哥?小猫歪头.jpg】 对方回復得又快又硬: 【把后面两个字去掉。】 时书仪眸光轻转,一抹狡黠掠过眼底: 【哥哥。】 果然,这两个字像触动了某个开关。 因为“哥哥”这个称呼对顾淮野来说是顾知夏的专属。 顾淮野:【故意跟我唱反调?】 时书仪:【顾总要求太高,我脑子已罢工,先晚安咯~】 顾淮野连续发了好几条消息: 【......】 【睡之前把称呼想好。】 【如果明天我没听到一个满意的答案,我就用自己的方式惩罚你。】 【这么快就睡著了?】 【时书仪,回、消、息。】 【......】 顾淮野盯著屏幕几分钟都没得到回应。 手机被他丟在床头柜上,向后靠进枕头里,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竟然花了半个小时,就为了和一个女人爭论该怎么称呼自己。 更荒谬的是,绕了半天,他非但没听到想听的,反而被她几句软钉子堵了回来,最后只收穫了一句毫无温度的“晚安”。 所以,这就是谈恋爱? 浪费时间,討价还价,最后还被对方轻而易举地牵动情绪。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的烦躁感,夹杂著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新奇,悄然蔓延开来。 第13章 换称呼,阿野还是哥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时书仪上完课回到家里,静静地站在衣帽间里。 里面掛著的仿佛不是衣服,而是今晚需要披上的“战袍”。 原文里,这场饭局根本没有“顾淮野女友”这个角色。 而如今,他亲自带她入场,目的昭然若揭—— 让顾知夏吃醋,让她时书仪对傅时衍死心。 顾知夏的风格是典型的甜美系。 书中虽不常渲染她的五官如何精致,却反覆描摹她那双清澈如山泉、明媚如春日的眼睛,那是她最动人的武器。 既然如此…… 时书仪的指尖缓缓划过衣架,眸光冷静得像在布局。 今晚,她和顾淮野目標一致:得让那位小公主,酸到心里去。 【主人!】 007的声音雀跃地响起。 【那件粉蓝色的蓬蓬袖公主裙!你穿上一定惊艷!再模仿一下顾知夏那种清纯无辜的眼妆,论可爱甜美,你也输不了!】 时书仪的目光恰好也落在那条裙子上。 【不错嘛007,这次终於聪明了。】 007骄傲道:【这都是主人调教出来的结果!】 【原著里,顾知夏並未对顾淮野表现很深的占有欲,可原主和傅时衍在一起三个月,她却间接推动了原主父母的悲剧……可见,这位女主绝非表面纯良无害。】 【让顾知夏因嫉妒而失態,动摇她和顾淮野之间看似坚固的情感。如果主人能顺势让傅时衍察觉到,顾知夏和顾淮野藏著超越兄妹的情感……那么,离间男女主的关係便水到渠成。】 【三年后,你再走向傅时衍,也许还能容易不少。】 【主人,我说得对不对!】 时书仪指尖轻抚过那件粉蓝色公主裙的蓬鬆袖口。 【说得和我想得分毫不差,007,孺子可教~】 她换上裙子,將长发利落地挽成一个饱满的丸子头,优越的头骨线条展露无遗。 坐在化妆镜前,时书仪精心描摹著眼妆。 她选用了中间长的假睫毛,拉高眼型弧度,眼线微微下垂,视觉上让双眸显得更圆润无辜。 她对著镜子练习了一个略带迷茫的表情—— 镜中的女孩气质瞬间转变,清澈的眼神里透出一种不諳世事的纯真,与方才那个冷静谋划的她判若两人。 时书仪妆容刚刚完成,手机在梳妆檯上嗡然震动。 顾淮野:【休息了一晚,脑子重启好了吧。】 顾淮野:【我的称呼,想好了吗?】 时书仪眼波流转,拿起手机转向镜中。 她微微侧过脸,找准角度—— 这个姿势恰好凸显出精心勾勒的无辜圆眼,水光瀲灩,唇色粉嫩,脸蛋像剥了壳的鸡蛋,肩颈线条更是如精心雕琢。 粉蓝色公主裙的领口缀著细碎蕾丝,泡泡袖的设计衬得她稚嫩又娇媚。 拍好后,她將这张半侧脸照片发了过去,然后才慢悠悠打字: 【想好了,哥、哥。】 顾淮野指尖轻触屏幕,时书仪的自拍照瞬间占满视野。 他呼吸微滯。 今天的她,和以往任何一次见面都不同。 柔和的光线为她镀上一层柔光,总是带著狡黠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粉蓝裙摆衬得锁骨若隱若现。 更明媚,更生动,更......美,让人移不开眼。 顾淮野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艹。 他自詡对美色免疫,可每次见到时书仪,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都会土崩瓦解。 这种失控感让他喉头髮紧。 收回图片,“哥哥”的称呼映入眼帘。 他几乎能想像出她敲下这两个字时,唇角那抹得逞的笑。 她好像很喜欢和他对著干。 不知为什么,“哥哥”这个称呼由別人叫出来,他觉得很怪,似乎早就认定叫他哥哥的人只能是顾知夏。 不等理智回笼,语音通话的请求已经拨了出去。 时书仪嗓音里浸著无辜和不知所措: “哥哥怎么了,照片不好看吗?今天要见你妹妹,我中午特意赶回家选的衣裳,化的妆容呢。” 顾淮野原本已到唇边的冷斥,在她软糯声线里融化。 “今晚吃饭时,我妹妹喊我哥哥,你也喊哥哥,你觉得合適吗?叫我......阿野。” 阿野这个称呼是他小时候爷爷对他的称呼,自从爷爷去世后,就再也没人这样叫过他。 “那阿野的意思是……在妹妹面前不能叫,私下就可以了吗?” 顾淮野喉结微动,沉默在通话中蔓延了数秒。 如果他说不行,他都能预感时书仪会纠缠著问他为什么。 他们认识不久,见面不过几次,但从她原则性问题从不退让,昨晚一个称呼能周旋半天来看,女孩有自己的坚持,几乎不被人左右。 明明这段关係始於他的威胁,可她却能反客为主,谈条件立规矩。 接受了这段关係后,时书仪也不抗拒,好像真的和他谈起了恋爱。 她,很聪明。 顾淮野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手机边缘。 说实话——他心底竟生出几分欣赏。 最后终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好耶——”时书仪的声音顿时雀跃起来,“哥哥下午见!” 听著耳边欢快的尾音,顾淮野有片刻恍惚。 时书仪一口一个“哥哥”,顾知夏也是这样唤他,每个音节仿佛都跳跃著阳光。 第14章 叫她......嫂嫂 下午五点,s市机场被暮色温柔包裹。 傅时衍踏著廊桥走来。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间带著长途飞行后的些许倦意,却丝毫不减通身清冷强大的气质。 贵宾室里等候多时的顾知夏,在接到航班落地提示后,便沿著vip通道快步迎了上去。 “时衍哥哥!” “我好想你。” 她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 傅时衍眼神平静无波。 只在顾知夏贴近的瞬间,唇角牵起一丝近乎机械的弧度。 “是我工作太忙,没什么时间陪你。” 他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 顾知夏仿佛早已习惯他的冷淡,依旧笑语不断,一路挽著他走到那辆等候多时的劳斯莱斯旁。 车门轻合,她向司机轻声交代: “直接去浦江匯,我哥哥已经订好了位置。” 说完,她靠向傅时衍的肩头。 “对了时衍哥哥,今晚哥哥还会带他女朋友一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哥哥交女朋友呢……这些年从没听说过他身边有什么女人。能把哥哥拿下,这位嫂子一定很漂亮!” 傅时衍垂眸,长睫掩去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疑虑。 顾淮野在商场上的风流名声,圈內无人不晓。 顾知夏却对此一无所知。 看来她確实被保护得极好,如同温室里不諳世事的花。 不过...... 正是这不染尘埃的纯粹,才最適合坐在傅家少奶奶那个需要“得体”胜过“真情”的位置上。 “在我心里,你最漂亮。” 顾知夏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漾开惊喜。 傅时衍性子冷淡,能说出这样近乎哄人的话已是破例。 她將脸颊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像只满足的猫儿,笑容愈发甜了几分。 车厢內渐渐安静下来。 傅时衍本就话少,顾知夏纵然活泼健谈,独角戏也终有词穷的时候。 无声的静謐缓缓流淌,唯有车窗外都市的流光无声掠过,映照著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名为疏离的界限。 暮色渐浓,顾知夏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快地敲击。 【哥哥,我已经接到时衍啦,估计还有半小时到浦江匯。你什么时候能到?】 傅时衍最重守时,她也知道哥哥从不迟到,但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 * 与此同时,s大校园里。 一辆黑色奔驰静静停在教学楼旁。 这是顾淮野在时书仪要求下换的“低调”座驾。 他坐在后座,腕錶指针正好指向六点。 约定的时间已到,时书仪却没出现。 顾淮野蹙眉,指尖在膝头轻敲。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时书仪:【抱歉呀,老师在点评我的论文,再给我十分钟就好~】 从s大到浦江匯需要二十分钟。 原本预留的十分钟缓衝时间顿时变得捉襟见肘。 沉吟片刻,他回復顾知夏: 【我在等女朋友下课,她那边比预计晚了些。你们如果先到,直接去顶层,我都安排好了。】 顾知夏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凝固,指尖微微收紧。 等女朋友下课? 为什么这几个字,她觉得那么陌生。 傅时衍察觉到肩头传来的僵硬,侧眸看她: “怎么了?” 顾知夏迅速整理好表情,抬脸时已换上恰到好处的无奈: “时衍,哥哥说他在等女朋友下课……嫂子好像比预计的晚了些,让我们如果先到就直接上去,他都安排好了。” 声音轻柔,字句斟酌。 既不能显得哥哥不重视这次见面,又不能让傅时衍觉得是哥哥不守时。 毕竟,傅时衍最厌恶的就是不守时的人。 那只能让这个素未谋面的嫂子,在傅时衍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傅时衍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嗯。” 他將视线重新落回平板的工作邮件上。 * 浦江匯,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s市最繁华的城景与江景。 霓虹如星河倾泻,江面倒映著万家灯火,整座城市的璀璨都被收纳在这方寸之间。 室內流转著低调的光晕,每一处细节都彰显不凡的品位与格调。 顾知夏的目光第无数次掠过时间。 十分钟,二十分钟……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傅时衍周身逐渐低沉的气压。 就在顾知夏几乎要拿起手机打电话催促时——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开启。 顾淮野牵著时书仪的手走了进来。 女孩一袭粉蓝裙装,宛如初绽的蓝雪花。 顾知夏挽著傅时衍盈盈起身,目光精准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顾淮野察觉到妹妹的视线,指节微松。 但在同一瞬间—— 时书仪在看见傅时衍的剎那,眼眸骤亮,竟也下意识要抽回手。 这一闪而逝的退缩被顾淮野敏锐捕捉。 他侧眸凝视时书仪见到傅时衍时不自觉发亮的眼睛,心底驀地一沉。 骨节分明的手更加用力,將她柔软的手更加牢固地扣入掌心。 顾知夏將一切尽收眼底。 看见哥哥强势握住女孩欲逃的指尖时,她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发闷。 她视线往上,落在时书仪的脸上。 ——好漂亮! ——风格竟与她出奇的一致。 某个瞬间,她几乎要陷入难以言喻的挫败。 直到一个念头掠过脑海: 哥哥以前的情人都是嫵媚妖嬈的,为何这次选了与她气质如此相像的女孩做女朋友? 难道…… 是因为受她与傅时衍恋爱的刺激,哥哥找了个替身? 这个念头让方才的窒闷顷刻烟消云散。 顾知夏挽著傅时衍臂膀的手更加紧了。 时书仪始终保持著得体的微笑,目光在男女主身上打量。 终於见到男女主了。 顾知夏果然如书中描写的那样,娇俏动人,尤其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任谁见了都会心生好感。 而她身旁的傅时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只是深邃的眼眸里凝著化不开的冷冽与疏离。 不管是傅时衍还是顾淮野,都是造物主的偏爱。 但两人却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 顾淮野的俊朗中带著不羈,眉宇间儘是野性难驯的张力,像草原上自由的风。 而傅时衍则像雪山之巔的寒冰,优雅却遥不可及。 感受到时书仪停留在傅时衍身上的目光,顾淮野眸光微沉,牵著她向前几步。 隨即又自然地滑到她肩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態將她揽近了些。 他向傅时衍伸出右手: “傅少,好久不见,没想到再次见面,你就成了我的……妹夫。” 说罢,他转向顾知夏,手臂自然地揽紧身侧的时书仪: “夏夏,这是我女朋友。” “叫她……嫂嫂。” 他的视线锁住顾知夏,不愿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近乎执拗地期待著,能从这个被他捧在手心里多年的妹妹脸上,捕捉到半分在意他的情绪。 第15章 顾淮野——以后我也宠你 时书仪在顾淮野介绍自己时,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却也一直注视著顾知夏的每一寸反应。 她在等,等这位女主是否会流露出一丝异样。 然而什么也没有。 看来,这位女主的演技比她想像中更好。 顾知夏脸上绽开甜度满分的笑容,自然地鬆开傅时衍的手臂,转而亲昵地挽住时书仪: “嫂嫂,你还是哥哥第一个正式介绍给我的女朋友呢!你真漂亮,快请坐。” “夏夏过奖了,你也很美。” 时书仪从善如流地回应。 两个女孩相携落座后,顾淮野与傅时衍也分別在她们身旁坐下。 “嫂嫂,这是我男朋友傅时衍。”顾知夏的声音带著几分骄傲,“他常驻b市,这次是专程来s市出差的。” 她转向傅时衍:“时衍,你看,我是不是说对了?能让我哥哥动心的女孩,一定特別漂亮。” 她故意再次重复刚刚在车上对这位嫂嫂的夸讚。 想要傅时衍再次回答——在他心中,她最漂亮。 在见到这位嫂嫂的第一眼,她就意识到自己在容貌上略逊一筹。 但傅时衍並不看重外貌。 他被称作“京圈佛子”,身边从不缺美人环绕,却始终清心寡欲,不染凡尘。 现在,她需要他再次证明这一点。 但—— 傅时衍却微微頷首,目光在时书仪脸上短暂停留: “时小姐確实漂亮。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再次见面。” 一个月前在s大的演讲台上,这个女孩曾让他有过片刻惊艷。 但傅家的少奶奶需要的是家世相当的贤內助,而不是空有美貌的学生主持人。 对傅时衍这样出身顶级权贵的上位者而言,时书仪——不够格。 而今日的迟到,她在他心中的评分又降了几分。 “你们……认识?” 顾知夏怔忡地看著两人,指尖收紧。 时书仪惊喜地扬起嘴角。 似乎是没想到傅时衍还记得她。 但是下一秒,腰间就传来了骤然收紧的力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淮野神色未改。 她没告诉他,傅时衍竟然也认识她,並且还有印象。 时书仪小手覆上他的手背。 她仰起脸,纤长睫毛轻颤,眼神里漾著无辜的水光,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隨即解释道:“傅先生上个月来s大演讲时,我是那场活动的主持人。” 听到这个答案,顾知夏反而鬆了口气。 时衍早就见过如此漂亮的时书仪,但依然选择她作为女朋友。 她看中的男人,果然不会被美色所惑。 顾淮野的手指仍在时书仪腰间流连,眼底掠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 一番寒暄后。 时书仪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目光歉然地望向对面: “实在不好意思,夏夏,傅先生,今天都怪我论文临时出了点问题,耽误了时间,才让你们久等了。” 她说完眼睫微垂,流露出几分小女孩的不安。 原文中,傅时衍对物理极为痴迷。 但他是傅氏继承人,他的专业只能和金融、管理等专业相关。 所以物理只能是他的选修,是他隱秘的爱好。 也因为这份喜爱,傅时衍到现在也关注著物理界的进展,原主被傅时衍注意到就是因为学习物理。 但后来傅时衍知道原主放弃物理研究,成为他的秘书。 这样的行为让傅时衍不喜,觉得原主不是一个纯粹的研究者,原主的行为是对学术的背叛。 这也是他后面对原主如此无情的原因之一。 上个月s大邀请傅时衍演讲,正是投其所好地安排了物理学院的交流环节。 所以今天迟到,是时书仪故意的。 和老师討论物理迟到,在傅时衍这里可以被原谅。 而她接下来阐述的物理內容,就是和傅时衍成为有话聊的“朋友”的关键。 “哦?我记得时小姐是物理专业,是在研究什么,能让老师专门为你讲解如此长的时间?” 傅时衍平淡的语气似乎是在质疑时书仪,一个大三的学生能做什么研究? 不过是迟到的藉口罢了。 “我在研究超导量子干涉器件在暗物质探测中的应用前景。最近在优化squid器件的噪声模型时遇到了瓶颈。” “我的老师非常认真地给我指导,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断他,这才耽误了时间。” 傅时衍眉毛微挑。 “如果我没记错,时小姐才大三?这个课题应该是s大博导带研究生做的项目。” 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时书仪的眼睛。 “是的。” 她从容应答。 “我父亲是s大物理系教授,从大一开始,我就经常晚上去实验室帮忙,渐渐认识了物理学院的各位老师。” 傅时衍的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带著前所未有的专註: “你们遇到的瓶颈具体是什么?” “我们尝试在极低温环境下,通过调控约瑟夫森结的相位相干性来增强探测灵敏度。但最近的数据显示,当温度降至10mk以下时,原本的噪声模型会出现系统性偏差。” 傅时衍的手指在杯壁上轻敲,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时书仪眼眸微眯。 看来傅时衍的確感兴趣了。 “我怀疑这可能与马约拉纳费米子在拓扑超导体中的行为有关。如果能够证实这些准粒子在极端条件下的非阿贝尔统计特性,或许能为我们理解暗物质与常规物质的弱相互作用开闢新的路径。” 傅时衍的目光已经完全聚焦在她身上: “你们在用稀释制冷机?” “是的,不过我们在考虑升级到绝热去磁製冷。毕竟要观测分数化电荷输运,需要更极端的低温环境。” 时书仪唇边泛起浅浅的笑意。 “傅先生对实验设备也很了解。” 顾知夏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从未见过傅时衍对哪个女人露出如此专注的神情。 即使他们只是认真地討论学术。 顾淮野在一旁感受到两人间愈发浓厚的学术氛围,眸色渐沉。 他这位小女朋友,在她擅长的领域里,周身散发的光芒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看著傅时衍专注的神情,顾淮野心底的占有欲骤然翻涌。 他伸手將时书仪揽入怀中,力道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没想到傅少对物理也这么有研究。不过书仪平时课业繁重,离开学校后我都不让她再討论这些。” 他唇角微扬,目光却带著警示。 “今天难得聚会,不如聊些轻鬆的话题。” 傅时衍虽然感情淡漠,却也看出顾淮野不悦。 他正要开口,顾知夏適时接话: “是啊时衍,聊点轻鬆的吧。明天不是要参加拍卖会吗?你那边有拍品名单吗?” 顾知夏趁机立马转移话题。 傅时衍也接了话,“我这边有一份,稍后发给你。” 顾知夏又转向顾淮野,眼中闪著俏皮的光: “哥哥,明天的拍卖会你应该也要参加,嫂嫂这么忙,你找到女伴了吗?” 顾淮野漫不经心地晃著红酒杯。 “明天的拍卖会,秘书陪我去。” 他目光掠过身旁安静用餐的时书仪,“她要上课,抽不开身。” 顾知夏的心在听到哥哥对时书仪宠溺的语气,仿佛有石头压在上面。 她转头羡慕地看向时书仪: “嫂嫂真厉害,年纪轻轻就这么上进。” “我读大学那会儿啊,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学学艺术鑑赏、珠宝设计这些没用的东西。” 时书仪握著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垂眸轻声说: “夏夏,你有这么宠你的哥哥,自然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必须努力。” 傅时衍若有所思地看向时书仪。 顾淮野调查过时书仪,比谁都清楚,时书仪是被父母强行按在物理学的道路上的。 而这不是她想要的康庄大道。 她的家人以爱为名,没给过她选择的自由。 顾淮野胸口莫名发闷。 他本意是想看顾知夏失落,却意外窥见了时书仪眼中转瞬即逝的羡慕和落寞。 “羡慕夏夏?”他忽然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放心,以后我也宠你。” 他倾身靠近,唇角勾起惯有的痞笑。 “想做什么,我都帮你实现。” 比如——她的演员梦。 顾淮野对女人还是很大方的,更何况是自己的第一位女朋友。 时书仪倏然抬眸。 水光瀲灩的眸子写满了不可置信,还有一丝不敢表露的感动。 种种复杂情绪在她眼中交织,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顾淮野的心底。 顾知夏收紧手指,指节泛白。 她没想到,当哥哥的承诺给了別的女人时,心会疼得这样厉害。 第16章 基操罢了 不知不觉,这顿饭已经吃了半个小时。 “阿野,我去下洗手间。” 时书仪轻轻凑近,声音压得低软,在顾淮野与傅时衍交谈的间隙落下。 她微微倾身的姿態带著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像只收敛爪子的猫。 顾淮野正与傅时衍说著什么,闻言话音未停。 但极其自然地捏了捏一直被他握在掌中的那只手,隨即才鬆开。 “嗯。” 他应得隨意,目光仍落在傅时衍身上。 时书仪起身离座,脑海中开始思索原文。 这场慈善拍卖,顾淮野会隨手拍下一条钻石项炼与一只翡翠手鐲。 他不在意这些物品,因为不过是上流社会心照不宣的体面。 直到某天。 黎月无意间流露出对那枚翡翠手鐲的喜爱,他便隨意相赠。 偏偏不久后,顾知夏为配国內某高奢新出的新中式旗袍,向他討要那只手鐲。 男人早已忘记赠鐲之事,隨口应下。 但后来知道了,也不过用其他珠宝补偿黎月,轻描淡写地要回了那只手鐲。 书里將顾知夏描摹成不諳世事的纯真公主。 可世上真有这么多巧合? 在时书仪看来,顾知夏是在用这样的方式试探她在顾淮野心中的分量。 时书仪在盥洗室的镜前停下,她看著镜子中自己,眼神坚定。 既然要试,那就好好试一场。 顾淮野喜欢的,不就是顾知夏纤尘不染的纯洁吗? 他甘愿成为守护公主的利剑,替她扫清一切污浊。 可白莲花,本就是黑心莲呢? 时书仪轻轻勾起唇角。 要得到顾淮野的心,就要比顾知夏更“纯粹”——一种即便见识过他最阴暗面也依然不离不弃的“纯粹”。 至於那位小公主的纯洁究竟是真是假…… 不重要。 就算是真的,时书仪也要弄成假的。 她整理好思绪,正准备转身离开,洗手间的门却被再次推开。 顾知夏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脸颊泛著醉意的酡红,眼神迷离。 “嫂嫂……” 她软软地倚在洗手台边。 “我酒量不好,来洗把脸清醒一下。” 时书仪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晃的身子。 “没事吧?” 顾知夏傻呵呵地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 “没事没事……嫂嫂,我真高兴哥哥找到了喜欢的人。” “哥哥是个很好的人,他对你一定也很好吧?如果他哪里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站你这边,骂他!” 时书仪被她孩子气的语气逗得微微一笑。 “夏夏,我们……挺好的,谢谢你。” “那就好那就好……” 顾知夏喃喃著,转身打开水龙头,双手捧起冷水洒在脸上。 几缕湿发贴在她緋红的脸颊上,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然而动作间,不少水花溅落在地面上,形成一滩滩水渍。 时书仪关切地伸手想要搀扶她,却不料顾知夏脚下一滑—— “啊——” 伴隨著一声惊呼,顾知夏整个人向后倒去。 时书仪被她下意识地拉扯著,也跟著踉蹌跌倒。 “嫂嫂,疼……” 顾知夏蜷缩在地上,声音带著哭腔,“你压到我的腿了……” 时书仪自己也疼,还来不及说什么,洗手间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顾淮野率先闯了进来。 傅时衍缓步跟在身后,神色是一贯的从容。 顾淮野的目光扫过全场。 时书仪的手肘泛著明显的红痕,她强忍著痛,准备搀扶顾知夏起身。 而顾知夏双眼紧闭,脸颊酡红,呜咽著低泣: “腿……腿好疼……” 时书仪抬眸看向顾淮野,语气带著几分无措: “夏夏好像有点醉了,地上刚沾了水,我们才不小心滑倒……” 顾淮野拧著眉,一言不发。 蹲下身,稳稳地將顾知夏打横抱起。 “我带她去医院。” 他与傅时衍擦肩而过时脚步未停,只沉声交代:“傅少,夏夏腿伤到了,我让医生仔细检查,今晚直接送回公馆。” 顾知夏与傅时衍交往,顾淮野要求顾知夏,无论多晚,她都必须回到他安排的住所。 就算顾知夏去b市找傅时衍,也是如此。 所以原文中,男女主谈了三年的柏拉图恋情。 而傅时衍对此並不在意。 此刻他也只是微微頷首,默许顾淮野將人带走。 毕竟,那是她哥哥。 傅时衍缓步走进,目光落在时书仪身上。 她眼圈微红,正用手撑著冰冷的大理石台面,有些吃力地站起身。 脚踝,手肘,都有些红。 可傅时衍眼底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时小姐,你在物理研究上很有天赋。” “但,有些弯路,不適合你走。” 刚才顾淮野从头到尾不曾看她一眼,足以说明问题。 这位新晋女友,和从前那些曇花一现的情人並无本质区別。 若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更美的容貌换来了多几分的偏爱。 但妄想凭藉这点偏爱就闯入他们顶层的圈子? 只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有些游戏,从来只適合同等筹码的玩家。 顶级圈层没有人会做慈善,更不会有人真心“扶贫”。 利益至上,才是这个圈子里永恆的生存法则。 时书仪迎上傅时衍的目光: “傅先生,谢谢你的提醒,但……我没有选择。” 这句模稜两可的话悬在空气中,她拖著受伤的腿,一步步向门外走去。 经过傅时衍身侧时,脚步略显滯涩,却始终挺直著背脊。 傅时衍侧眸注视著她离去的身影。 “没有选择”—— 是顾淮野强迫了她,还是她另有隱衷,不得不留在顾淮野身边?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隨即消散。 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女朋友的哥哥的女朋友的心路歷程,实在不值得他耗费心神。 * 时书仪坐在楼下大厅最昏暗的角落。 黑色皮质沙发將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她蜷起双腿,那截白得晃眼的小腿搭在座椅边缘,脚踝处不自然的红在莹白肌肤上格外刺目,透著几分易碎的美感。 时书仪从包中取出一支口红,旋出膏体,在微微泛红的肌肤上轻轻晕染。 指尖蘸著艷色,细致地將自然的红痕过渡成更为触目惊心的红肿。 然后拿出手机,找了个角度—— 从小腿往下拍,光影交错间,既清晰地展现了伤势,又勾勒出腿部纤细优美的线条。 照片拍好,她直接发送给顾淮野。 顺带连发了几条消息: 【顾淮野,我脚踝好疼,没法自己回学校了。】 【我要申请让吴漾师兄送我回宿舍。】 【我是你的女朋友,跟你匯报一下,所以,你不能误会我哦!】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脑海里响起007的讚嘆: 【学到了学到了!主人,以后我去带新人的时候,一定把你的这些套路全部传授!】 时书仪:【基操罢了。】 第17章 顾淮野:等著 此时,脑海中007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沮丧: 【主人,这个傅时衍比原著里写的还要冷情。】 【顾淮野好歹还会被美色所动,可傅时衍……我监测了他整晚的情绪波动,几乎是一条直线。】 【就连刚才和你討论物理时,他的心跳频率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攻略难度也太大了!】 时书仪:【那不挺好?】 007:【啊?】 时书仪:【他现在是顾知夏的男朋友,又不是我男朋友,他越冷漠,越难以被打动,对顾知夏来说不就越是劣势?对我,反而是好事。】 007:【好像……有点道理?】 时书仪:【原著里,傅时衍对顾知夏的感情是循序渐进、日渐加深的。既然我来了,就不能让这份感情顺利发展。得让傅时衍开始权衡利弊。】 007:【权衡什么利弊?】 时书仪:【傅时衍心里早就画好了一幅“完美妻子”的肖像:家世相当、乖巧可控。只有让他真正动心,爱上一个人,他才会愿意为了那个人,去打破自己预设的所有標准。既然总要有人让他破例,那那个人必须是我。】 007:【可你现在已经是顾淮野的女朋友了,这算不算......精神出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时书仪:【我爱顾淮野吗?】 007:【不呀。】 时书仪:【我爱傅时衍吗?】 007:【也......不。】 时书仪:【既然谁都不爱,哪来的精神出轨?明明是他们把持不住。007,你的措辞不够精准,还得练。】 007:【哦......知道了。】 * 车身在夜色中平稳穿行。 顾知夏依偎在顾淮野肩头,闭著眼轻声呢喃: “哥哥怎么把我带走了……嫂嫂呢?” “她回学校了。” 顾淮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刚才在洗手间滑倒,我好像不小心拽到嫂嫂了……” 顾知夏不安地动了动。 “嫂嫂会不会也受伤了?哥哥该让时衍照顾我,你去陪嫂嫂的。你这样带我走,她会难过的。” “她不会。” 顾淮野脱口而出。 本就是半强迫的关係,他们两人没有真心可言。 怎么会伤心? 他低头看著妹妹泛红的脸颊,语气不自觉放软: “你是我妹妹,在我这里永远最重要。別多想,回家就让医生给你看伤。” 车窗外的霓虹掠过他稜角分明的侧脸。 “还有,”他声音沉了几分,“除非你和傅时衍订婚,否则不许晚上单独和他出去。” “知道吗?” 顾知夏方才吃饭时,心头那点若有若无的空落,被顾淮野一句“你最重要”填满。 “好,我都听哥哥的。” 她声音软糯,带著心满意足的依赖。 不多时,奔驰驶入砚池公馆。 这里是他们兄妹的家。 只要顾淮野不工作、不应酬就会回这里。 但是顾淮野不工作不应酬的时间少之又少。 顾知夏的臥室里,家庭医生正在为她处理大腿和腰侧的擦伤。 顾淮野懒散地倚在门框边,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扯开领带,又解开了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这才点亮手机屏幕。 就看见了时书仪发来的照片和三行消息。 看清內容,顾淮野不自觉地咬紧了后槽牙。 下頜线直接绷紧。 她居然去找了吴漾。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莫名发闷。 可偏偏她做得滴水不漏:不仅提前报备,还附上伤处的照片,甚至连“怕你误会”这样的解释都给得恰到好处。 確实是他先拋下她在先。 理智反覆提醒著他没有立场生气,可一股无名火却灼烧著胸腔,让他喉头髮紧。 顾淮野烦躁地眯起眼睛,將照片点开放大。 m的。 这腿,看著就想s。 一股燥热躥了出来。 他猛地转身下楼,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仰头灌下时,喉结急促地滚动著,但冰凉的液体似乎丝毫没有浇灭体內翻涌的热意。 顾淮野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发出简短的问候: 【到宿舍了吗?】 时书仪:【到了,已经躺在床上了。】 顾淮野:【你的脚,上药了吗?】 时书仪:【没有......】 顾淮野不自觉地蹙眉:【吴漾送你回去,没给你买药?】 时书仪:【你想让他给我上药?看来我今天报备多此一举了,哥哥根本不在乎我。】 顾淮野:【......】 顾淮野:【你不能自己上药?】 时书仪:【那要你干什么?小狗发怒.jpg】 顾淮野:【......】 他盯著手机屏幕看了许久,修长的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该回什么? 她是想让他给她上药? 顾淮野抬眼望向二楼。 恰巧家庭医生提著药箱从顾知夏的房间出来。 “顾总,小姐有些醉多了,上药时睡著了。伤势不重,只是些轻微擦伤和红痕。” 家庭医生保持著职业微笑。 心里却忍不住腹誹:这点连皮都没破的红痕,要不是看在丰厚的出诊费上,实在不值得深夜跑这一趟! “好,知道了。” 顾淮野应了一声,目光又重新落回手机屏幕。 聊天界面依然静止在最后那条消息。 他往上滑动,再次点开那张小腿的照片。 指尖轻触屏幕將红肿处放大,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这伤势,怎么会这么严重? 明明当时是她压在夏夏身上…... 顾淮野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下两个字: 【等著。】 时书仪盯著这条突如其来的消息,微微一怔。 他这是……要过来? 那顾知夏呢? 就这么让他走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已经基本没什么痕跡的脚踝,和照片里“严重”的伤势截然不同。 他来了,这不就暴露了? 时书仪点开与顾知夏的聊天框。 她俩今天刚加的好友,对话框还在靠前的位置。 【阿野,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我的腿真的没事了,你没必要大半夜跑我学校一趟,就在家照顾妹妹吧。】 点击发送。 一分钟后,撤回。 紧接著又补发一条: 【不好意思,夏夏,我发错了。】 顾知夏紧紧攥著手机。 她已经听见了楼下跑车引擎的轰鸣声。 哥哥出去了。 他去找时书仪了。 就算哥哥说她最重要又怎样? 他为了时书仪深夜出门了。 时书仪和他以前的女人都不一样。 他会.....关心她。 现在她还是哥哥心中最重要的,那以后呢? 他们的感情会不会越来越好。 哥哥如果真的爱上了时书仪,她该怎么办呢?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还没有牢牢把握住时衍,她不能失去哥哥。 第18章 姐妹是装的! 时书仪发完消息便直接將手机调成静音,心安理得地进入梦乡。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直到清晨被闹钟唤醒,她如常去上课、泡图书馆,直到中午才回到宿舍。 刚推开门。 林星晚揉著惺忪睡眼从床上爬下来。 两人专业不同,林星晚上午没课,一直睡到现在。 寢室里只有她们二人。 “时书仪!” 林星晚一见到她,顿时睡意全无。 “我们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你居然瞒著我这么大的事!” 时书仪怔了怔,乖巧地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仰起脸露出无辜神情: “我怎么了?” 林星晚眯起眼睛,目光如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昨晚……睡得好吗?” 时书仪更疑惑了,“好……挺好的呀。怎、怎么了?” “怎么了?”林星晚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著她,“你男朋友大半夜骚扰我!” “而且,你谈恋爱了居然不告诉我!” 她掰著手指数落起来: “我第一个对象是你鼓励我去追的,第二个是你亲自教我撩的,就连和第三个分手都是你陪我熬过来的——我哪件事瞒过你?” “不就是谈个恋爱吗?怎么还搞起地下情了?” 时书仪无奈地单手扶额: “因为这恋爱才谈了两天,这两天又都回来得晚,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告诉你。” 她软声继续安抚:“再说,交男朋友这种事,我当然想当面和你说。刚才正要开口,谁知道你先知道了。” 林星晚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她眼睛一亮,利落地把凳子拖到时书仪面前,笑得一脸八卦: “那你快说说,你男朋友什么情况?” “你先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星晚撇了撇嘴。 “你也知道,我是个夜猫子。” “凌晨两点多,你男朋友出现在宿舍楼下。他说联繫不上你,就给我打电话,大半夜的陌生號码我哪敢接啊!结果他转头加我微信,备註写著:时书仪男友。” 她说著说著眼睛亮了起来: “我一看这备註,立马来精神了。心说要么真是你对象,要么就是个狂热追求者。” 林星晚一边回忆一边点头:“嗯!可加!” 她熟练地解锁手机,將聊天记录推到时书仪面前: “喏,你自己看。” 时书仪凑过去,看著她的手机屏幕。 顾淮野:【我给时书仪发微信不回,打电话不接,你帮我看看她什么情况。】 林星晚:【不是兄弟,你真是我姐妹对象呢?】 顾淮野:【如假包换。】 林星晚:【那我怎么信呢?】 顾淮野:转帐10000 林星晚:已收款。 林星晚:【信了,信了,书仪现在睡著了,没回你消息多半是手机静音了。】 林星晚:【她白天学习强度很高的,为了保证良好的睡眠,睡觉都会静音。】 林星晚:【你这么晚了找她什么事?】 顾淮野:【她脚受伤了,我给她带了药,既然她睡著了,你下来拿上去。】 林星晚:【不是哥们,你什么態度,说个“请”我也许还能勉为其难下去一趟。】 顾淮野:转帐10000 林星晚:已收款。 林星晚:哥,你等著,马上下来。 时书仪翻看完聊天记录,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昨晚顾淮野最后给她发消息是十一点半,可他直到凌晨两点才出现在宿舍楼下。 看来那条“误发”给顾知夏的消息確实起了作用,成功拖延了他的脚步。 林星晚凑近催促: “情况就是这样,现在该你坦白从宽了。” 时书仪无奈地抿了抿唇。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在父母面前都始终戴著角色面具,唯独在林星晚面前流露了部分真实的自己。 “在柏森认识的。” 林星晚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出手这么阔绰,原来真是位大佬啊!” 她兴奋地拍手。 “姐妹可以啊,第一次谈恋爱就找到又帅又多金还这么在乎你的,你这起步就是满汉全席啊!我怎么就遇不到这种极品呢?” 说著便假哭著脸趴倒在桌上,隨即又抬起头来,眼神里带著真诚的羡慕: “不过你能遇到也是因为你足够优秀。我就是想不通,你明明没谈过恋爱,怎么对男人这么了解?那些恋爱小技巧简直信手拈来。” 她前三段恋情能顺利开始,过程中还充满甜蜜,全靠时书仪在背后出谋划策。 “恋爱无师自通,学业名列前茅,长得还顶美……时书仪!你让我怎么活啊?” 时书仪轻笑著戳了戳她的额头: “怎么活?你多坑顾淮野的钱,能不能让你好好活?” 林星晚瞬间坐直身子,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你认真的?我真的可以隨便坑?” “嗯,只要你能坑到,隨便你怎么玩。” 林星晚欢呼著扑上来抱住她: “呜呜呜,你真是我的好闺闺!爱死你了!我可不会客气的~” “好了,坐一边去,”时书仪笑著推开她,“我要干正事了。” 林星晚立刻乖巧地鬆开手,搬著凳子坐到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时书仪打开顾淮野送来的药膏,先用口红在脚踝处淡淡晕染一层,再將乳白色的药膏细致涂抹上去。 精心营造出红肿处刚刚敷药的视觉效果后,她把椅子向后挪了挪,修长的腿隨意搭在桌沿,线条流畅地舒展开来。 举起手机,镜头从大腿开始。 照片里,一条腿又长又直,在自然光下白得晃眼。 林星晚惊呆了。 她姐妹这是装的? 脚没受伤? 牛逼,她还是学少了。 难怪人家能钓大佬呢。 时书仪没管林星晚瞪大的眼睛,点开vx,找到顾淮野的对话框,开始发送: 【长腿图片】 【药膏敷上了,谢谢顾总深夜专程送来。】 【不过昨晚某人让我等著,我等了一个小时却什么都没等到……带著满肚子委屈睡著,今早听课都走神了。】 【刚刚听晚晚说,你凌晨两点来过宿舍楼下。】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晚才来……但知道你真的来了,心里总算舒服了一点。】 【不过,昨晚的委屈只消了一半,还剩一半该怎么办呢?】 【可恶!生气叉腰.jpg】 第19章 想看哥哥腹肌 拍卖会现场,流光璀璨。 顾淮野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神经突突地跳。 昨晚他车都开到了半路,却接到顾知夏带著哭腔的电话。 她半夜渴醒想喝水,不慎打碎了床头的水杯,玻璃碎片划伤了手臂。 他不得不立刻调头,一边联繫家庭医生赶回公馆,一边加速返回。 等到终於处理完所有事情,驱车赶到时书仪宿舍楼下时,已是凌晨两点过。 他大晚上过来,当然不只是为了上药。 最主要的目的,是直接把人从宿舍带出来。 人嘛,食色性也。 有个校花级別的女朋友,却对著照片躁动难耐,算怎么回事? 结果折腾到最后,连人影都没见到。 凌晨四点才到家,五点才勉强入睡。 更心烦的是,他不是让她等著吗? 不过多等了两个小时而已,难道他顾淮野还会食言不成? 就这么肯定他不会来,然后心安理得地睡觉? 他烦躁地用舌尖顶了顶腮帮。 这次的拍卖会是秦家主办的。 秦氏与顾氏合作多年,面子不能不给。 即便睡眠不足,他也只能强打精神出席。 毕竟秦家对这场拍卖会极为重视,连傅时衍都被请了过来。 手机突然在掌心震动。 时书仪发消息过来了。 顾淮野低笑一声。 都快一点了,她倒是总算想起他了。 点开对话框,先是一张长腿照片,紧接著几条消息接连弹出。 当看到那句“带著委屈睡觉”,他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从醒来就縈绕心头的烦躁,竟奇蹟般地消散了。 连带著对她昨晚失约的那点不满,也烟消云散。 至少她並不是他想的那样毫不在乎地睡觉。 看见最后那句“还剩一半委屈怎么办”,顾淮野下意识地蹙眉。 他没正经谈过恋爱。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女人若是不高兴,那就用钱砸,若还哄不好,那就是钱砸得不够。 他转头对身旁的秘书低声吩咐: “把刚才拍下的那只翡翠手鐲,现在取过来。” “好的,顾总。” 秘书坐在顾淮野右侧,顾知夏依在他左边,而傅时衍则在顾知夏的左侧。 顾淮野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顾知夏微微蹙眉。 哥哥对这个女朋友的在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昨夜那么晚了,他还是趁她睡著后离开了公馆。 现在他又要干嘛? 很快。 秘书取来了手鐲。 精致的丝绒礼盒被轻轻放在顾淮野掌心。 他单手打开盒盖,一只通透的蓝翡手鐲放在其中。 是他方才在拍卖会上以六百万落槌的藏品。 他隨手拍了张照片,便將盒子递迴秘书手中。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蓝翡手鐲图片】 【喜欢吗?】 顾知夏的余光將顾淮野的动作尽收眼底。 她几乎不敢相信—— 哥哥竟会如此耐心地拍照发给別人?! 不必猜也知道,哥哥是发给时书仪的。 所以这手鐲……是哥哥特意为时书仪拍下的? 顾知夏抓著傅时衍的胳膊的力道加重,傅时衍敏锐地侧过头,低声问: “怎么了?” 顾知夏迅速敛起眼底的波澜,轻轻摇头: “没事,坐久了有些累。” 她垂下眼帘,心底却泛起涩意。 明明知道傅时衍此次专程来s市,是为了竞拍那件明代藏品作为傅老爷子的寿礼。 可整整一场拍卖会下来,他却从未想过为她挑一件首饰。 而哥哥的心思,也放在时书仪的身上。 以前,哥哥拍下的这些首饰,几乎都会问她喜不喜欢,只要是她喜欢的,那就是她的。 顾知夏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又缓缓鬆开。 不急,她和傅时衍在一起不过半月,一切都还早。 只要让他渐渐深陷,等她成为名正言顺的傅家少奶奶时,这一切都不再是奢望。 至於时书仪,她不会让她成为顾夫人的。 * 时书仪点开顾淮野发来的图片,眸光微凝。 这只蓝翡手鐲,就是原文中被顾知夏要回去的那个吗? 她指尖轻快地回覆: 【好看,喜欢。】 顾淮野:【送你。不委屈了吧?】 时书仪:【昨天听夏夏说你们在参加拍卖会,,所以这只手鐲是哥哥特意为我拍下的吗?】 屏幕那端,顾淮野看著那个突然改变的称呼,轻嗤一声。 果然,女人都一样好哄。 他漫不经心地回覆:【嗯。】 时书仪的文字却在这时柔软地铺陈开来: 【其实我原本以为,你和我在一起只是玩玩。】 【可你带我见你最疼爱的妹妹,深夜来给我送药,连参加拍卖会都惦记著我……】 【阿野,我很感动。或许之前对你的印象都是偏见。从今天起,我会认真对待我们的关係。】 顾淮野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屏幕上。 几乎能想像出时书仪此刻的模样。 睁著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满心满眼都是信赖和真诚。 可真相却是: 带她见夏夏,不过是为了刺激那个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妹妹; 深夜送药,是出於男人最原始的欲望驱使,他......想s她; 这只手鐲,也不过是拍卖会上隨手拍下的物件,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看著她对自己的称呼从疏离的“顾总”到甜腻的“哥哥”,再到此刻亲昵的“阿野”,顾淮野似乎能清晰地感知到—— 时书仪正在对他慢慢收起利爪,一点点敞开心扉。 甚至.......她好像在一点点开始喜欢他了。 顾淮野自己都没察觉到,冷厉生硬的眸子此刻渐渐柔和,唇角也无意识地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周秘书察觉到身侧的气压骤然缓和。 她悄悄侧目,竟看见顾总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而他正专注地看著手机屏幕。 她心头一跳。 顾总居然在笑? 还是对著手机? 难道……是在谈恋爱? 不对不对,她迅速否定了这个荒谬的猜想。 作为最了解顾总情史的秘书,她比谁都清楚这位从来不会对谁动真心。 一定是她想多了。 顾淮野却慵懒地向后靠去,眉眼间儘是掌控一切的轻慢与愜意。 原来让一个心中有傅时衍的女孩一步步沦陷,这种狩猎的快感真是让人上癮。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我说过,我是真的喜欢你。从你答应做我女朋友那天起,我就很认真。】 【连不平等条约都签了,还不够有诚意?】 时书仪提的那些恋爱要求他可是让律师擬成了合同,虽然顾淮野没有正经谈过恋爱,但也知道普通男女也几乎没有男人签这种合约的。 时书仪看著屏幕上那句“真的喜欢你”,撇了撇嘴。 她要是信了他的鬼话,她就是傻逼,但还是继续回消息: 【知道啦!】 【那你参加拍卖会,吃午饭了吗?】 顾淮野:【还没,等傅时衍拍下他想要的藏品就走,下午还有个合作要谈。】 时书仪:【没吃饭正好,想看哥哥腹肌,走的时候能找个没人的地方拍照发过来吗?小兔无辜眨眼睛.jpg】 顾淮野:【......】 腹肌硬了。 我真tm艹了。 顾淮野黑眸死盯著那个无辜表情包和她无礼的要求。 这女人明明顶著张清纯校花脸,刚刚认识的时候说话做事也是有原则有底线,是个寧折不弯的清高人,甚至还是个没谈过恋爱的雏。 但,隨便发个照片、说出来的话竟然都能把他撩得浑身燥热。 fuck。 她现在要是在身边,他绝对会让她为这句话付出代价——至少三天別想下床。 顾淮野看了下手机日期:周四。 再等一天,明晚,他一定要把人给办了! 第20章 都是男人,装什么装 从时书仪討要腹肌照开始,到后来傅时衍竞拍得手,顾淮野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发那种照片。 “哥哥,你怎么还不走?” 顾知夏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我去趟洗手间。” 他转身走进贵宾室的独立卫生间。 镜中的男人一身黑色look,衬得肤色冷白。 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一颗一颗解开衬衫纽扣,黑色布料逐渐敞开,露出紧实的腹肌。 他的目光顺著镜中的倒影向下游移。 漂亮的人鱼线没入西裤边缘,再往下便是若隱若现的阴影地带。 取出手机,他调整角度从上往下拍摄。 腹肌的轮廓在光影间愈发分明,笔直的长腿包裹在西装裤里,鋥亮的黑皮鞋踩在地砖上。 禁慾又诱惑。 嘖。 我tm到底在干什么? 顾淮野正皱著眉审视手机里那张过於直白的照片,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傅时衍站在门口,显然没料到会撞见这样的场景。 他目光在顾淮野半敞的衬衫和亮著的手机屏幕间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隨即又恢復成一贯的平静。 “顾总这是……?” 顾淮野手一抖,第一次做这种事竟被人撞个正著。 艹。 忘了锁门。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在傅时衍意味深长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点击发送: 【腹肌照片】 【给你看。】 【明晚,给你摸。】 【等著。】 他散漫地向后靠上瓷砖墙,指尖不紧不慢地將衬衫纽扣一颗颗系回原位。 整理妥当,经过傅时衍身侧时,他甚至还体贴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淮野最看不惯的就是傅时衍这副清冷自持的模样。 都是男人,装什么装。 * 时书仪午休后就抱著课本匆匆赶到物理实验室时。 曾教授正在调试稀释制冷机的参数。 见她推门进来,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不容鬆懈: “书仪,来得正好。今早的噪声谱数据出来了,有几个异常峰值需要重点分析。” 她立刻放下包,熟练地套上白大褂。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以及液氦在管道中流动的细微声响。 “第十组数据在10mk以下的偏差尤其明显。”曾教授指著屏幕上的曲线,“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超出了理论模型的预测范围。” 时书仪俯身仔细查看。 低温让她的指尖微微发凉,但眼神却格外专註: “这个频率区间的异常,会不会是马约拉纳费米子的信號?” “有可能。”曾教授讚许地点头,“但首先要排除仪器噪声的影响。你把约瑟夫森结的偏置电压重新校准一遍,我们再做一组对比实验。” 她动作利落地开始操作。 这是她大三就开始参与的前沿课题——超导量子干涉器件在暗物质探测中的应用。 作为物理系教授的女儿,她从小就在实验室里耳濡目染,但曾教授从不因此降低要求。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结论,都要经过反覆验证。 “新数据出来了。”三小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噪声模型在极端低温下的系统性偏差,確实与拓扑超导体的特性有关。” 曾教授仔细核对著每一个参数,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这样的討论持续了整个下午,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暮色。 “今天就到这里吧。”曾教授终於直起身,“你父亲要是知道你这么用功,一定会很欣慰。” 这句话让时书仪整理器材的动作微微一顿。 如果是原主,一定会觉得很累吧。 父亲的期待,让她连片刻的鬆懈都觉得是奢侈。 从实验室出来时,时书仪看了眼时间——六点整,她匆匆赶往食堂。 林星晚已经占好了位置,朝她挥手。 两个漂亮女生並肩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成了一道风景线。 她们点了三道小炒:青椒肉丝、糖醋里脊和清炒西兰花,两荤一素。 这时候时书仪才有时间拿出手机看。 “嘖。” 林星晚赶忙好奇凑了过来。 “我看看,我看看。” 时书仪拿著手机,林星晚已经主动用两个指尖放大腹肌图片了。 “牛逼,有料,你將获得稳稳的幸福。” 时书仪无奈地瞥她一眼。 她攻略的不是男主就是男配,都没在身材上掉过链子。 但林星晚这眼神,这语气,已经在上高速的边缘试探。 “你前男友们哪个差了?別流口水,收收,丟人。” “我这是纯欣赏,纯欣赏!” 林星晚嘴巴上义正言辞,眼睛却还黏在屏幕上。 “人家可是让你明晚摸摸,”她突然贱兮兮地靠近,挤眉弄眼,“说说吧,你们有没有......” 时书仪直接打断了他,“没有。” 林星晚瞪大眼睛,凑近她耳畔压低声音: “暴殄天物呀,这么极品,你还不s?你当初教我那套呢?说什么帅哥要摆在床上品,別放在心里供,供著容易內耗,品著才能补阳气” 时书仪:....... 她倒是也想啊。 但为了完成任务,当然得先钓著。 得让顾淮野先想著念著,要不怎么和最强白月光顾知夏比。 “我有自己的节奏,你別管。” 时书仪敛去眼底暗涌。 “那明晚你『摸不摸』呀。” 时书仪淡淡道:“不摸,还没到时机。” 至少得让顾淮野看得到吃不著三次,那吃著的时候才能永远记住,记住那种满足的感觉。 林星晚默默给她比了个赞,然后埋头乾饭。 时书仪擦了擦嘴角: “我吃好了,先走一步。今天的实验有点复杂,得去实验室奋斗了。” “去吧去吧。” 林星晚嘴里含著饭,含糊不清地应著,朝她挥了挥手。 她是凭艺术特长进入s大的,身边环绕的这些其他专业的同学,个个都是天赋异稟的怪物。 幸好她天生心宽,不与这些非人类较劲。 而时书仪,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学术科研游刃有余,容貌气质出眾得令人侧目。 她都不知道时书仪有什么短板。 “魔鬼,真是魔鬼。” 林星晚小声嘟囔著,舀起一大勺饭送入口中,用美食安抚自己被天才朋友们屡屡震撼的心灵。 第21章 拿到傅时衍的VX 夜晚,s大的物理实验楼依旧有几扇窗户亮著灯。 时书仪独自待在低温物理实验室里。 只有稀释制冷机持续运行的低沉嗡鸣。 她正全神贯注地调整著约瑟夫森结的偏置电压。 长睫低垂,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以至於实验室厚重的隔音门何时被人推开,她都毫无察觉。 傅时衍走了进来。 下午刚和顾淮野敲定了一笔跨国合作,结束晚餐后就来了s大。 每次来s市,s大是他的必访之地。 不仅仅因为这里拥有全国最顶尖的物理研究资源,更因为这里的空气,都仿佛瀰漫著一种让他感到安寧的、理性的味道。 他天生情感稀薄,近乎缺失。 是物理让他找到了对这种状態的完美解释。 所谓情绪波动,不过是神经突触间电化学信號的微小涨落,其能量级別,甚至不足以扰动一个电子的轨跡。 这个认知让他彻底释然,並坦然接纳了自己的冷漠。 他同时也痴迷於经典物理里简洁而强大的法则: 给定初始条件,便可推演未来的一切。 这种基於绝对因果律的、俯瞰眾生般的確定性,这种近乎上帝视角的、掌控一切的感觉,远比任何商业官场博弈都更让他上癮。 他信步走过一间间实验室,直到在一扇观察窗前,不经意地停下了脚步。 透过冰冷的玻璃,他看到了在幽蓝光晕中,与精密仪器融为一体的熟悉身影。 时、书、仪...... 莫名地,他想靠近她。 所以,他走了进来。 傅时衍的目光掠过整个实验室,最终定格在时书仪身前的实验装置,以及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流。 他没有出声,走到她的侧后方,安静地佇立。 空气中中开始漫开清冽的雪松香气,冷冽而存在感鲜明。 时书仪不悦地蹙起眉,驀地转身。 傅时衍? 他怎么在这儿? 傅时衍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 “继续,不用管我。” 时书仪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转回去。 突然。 一个异常的数据峰值出现。 傅时衍忽然开口,言辞精准得如同手术刀: “你的调控步长过於保守。在这种能隙区间,不足以有效分离混合噪声。” 说话间,他向前迈了一步,靠近操作台。 他的身形几乎在时书仪身后投下阴影,手臂从她肩侧越过,手指直接点在触控萤幕的某个参数区间。 “把这个值,至少提升百分之三十。” 指令简洁,不容置疑。 但是两人的距离近得时书仪能清晰感受到他言语时胸腔微弱的震动。 可他的姿態又全然是学者式的专注。 纯粹的指点,散发著专业的权威感,冲淡了因距离过近可能產生的曖昧。 这种纯粹的、基於智力欣赏的靠近,比他刻意表现出任何对她的兴趣都更具衝击力。 时书仪眼眸微眯。 若是原主,此时怕是沦陷了吧。 曾教授突然推门而入。 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时书仪身后的傅时衍,神色诧异。 但他的目光很快被屏幕上的数据吸引。 在傅时衍的指点下,新的数据图谱正以更鲜明的特徵呈现出来。 曾教授眼角的笑纹都深了几分。 “傅少,书仪可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他走上前,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今年才大三,却有你当年的风范。” 傅时衍的视线仍停留在屏幕上,闻言只是微微頷首。 曾教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热情地补充: “对了,你不是一直对我们正在推进的研究很感兴趣吗?我年纪大了,书仪比我还清楚每个数据的来龙去脉,整个项目的方向她都瞭然於心。而且这孩子除了在我的实验室帮忙,还参与其他几位老师的课题……” 他笑著看向时书仪,又转向傅时衍: “你要是图方便,以后可以直接和书仪交流。你们年轻人沟通起来更顺畅。” 时书仪脸上掠过一丝尷尬,勉强笑了笑: “老师,傅先生应该很忙,我怕不太方便……还是......” “算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傅时衍已经平静地开口: “可以。” 他取出手机:“时小姐,加个vx吧。” 时书仪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下拿出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 傅时衍秒速通过。 “叮”的一声轻响,两人的名字就这样躺在了彼此的联繫人列表里。 * 第二天,周五。 时书仪对著镜子,勾勒著唇线。 今天是和顾淮野约好去柏森见他朋友的日子。 想到昨天和傅时衍的交集,时书仪心情好了不少。 因为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更密。 她原以为,至少要等到去b市试镜时,才能製造下一次“偶遇”。 没想到,曾教授无心的一句提议,竟让那条原本需要耐心等待的线,提前了。 唇釉在灯光下泛出细腻的缎光。 她端详著镜中妆容完美的自己,眼底是冷静的权衡。 眼下正是攻略顾淮野的关键阶段,她不能、也不该在傅时衍面前表现得过於主动。 猎手一旦暴露意图,便会惊扰最警觉的猎物。 可命运,却將他的联繫方式送到了她面前。 手机在桌子上轻轻震动,將时书仪从思绪中拉回。 屏幕亮起,晚上六点半。 顾淮野:【我在你宿舍楼下了。】 时书仪:【好哦。】 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姿態、表情,一切都恰到好处。 拿起手包,出门。 时书仪踏出宿舍楼的瞬间,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暮色四合里,顾淮野就站在不远处。 一身与她预想中截然不同的装扮。 宽鬆的炭灰色卫衣和工装裤取代了挺括的西装。 平日里用髮胶精心打理、显露著凌厉锋芒的刘海,此刻柔软地垂落额前,柔和了那双过於锐利的眉眼。 但隨性得近乎散漫的衣著,却並未折损他半分气场。 反而像某种刻意的鬆弛,隱隱透出骨子里未曾驯化的野性。 188的身高,宽肩窄腰的倒三角骨架,被这身学生气的装扮勾勒出难得的少年感,与昨日照片里那个西裤皮鞋、矜贵逼人的形象判若两人。 感应到她的出现,顾淮野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眼神里没有丝毫属於大学生的懵懂青涩,只有久居上位的审度,以及一丝因无聊而滋生的淡淡倦意。 时书仪今日也穿得简单—— 白色短上衣配低腰牛仔裤,长发如瀑及腰。 穿搭基础,身材就不基础。 在渐沉的暮色里,清新又明媚。 她步履轻盈地走到他面前。 顾淮野眸色转深。 未等她开口,长臂一伸便自然地揽住她的脖颈,两人20cm的身高差,让这个动作舒服又自然。 他带著她一边朝车的方向走,一边俯身靠近,嗓音压得低哑: “昨天我给你发了腹肌照,怎么石沉大海了?宝贝,你的回覆呢?” 时书仪眼神闪躲,头偏向另一边,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晕。 抿著唇,一言不发。 顾淮野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脸转了回来。 “说话。” “……不想回。”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顾淮野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带著洞悉一切的玩味: “害羞了?” 看来这位高材生,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知道“给她摸”代表了什么。 “好了,”时书仪羞愤地瞪他一眼,试图挣脱,“不想和你说话。” 两人恰好到了车边,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 第22章 游戏,开始了 柏森国际,顶层。 江程和沈旭白早就到了。 场子里依旧人影绰绰,但与往常不同的是,今晚围坐在他们身边的,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熟面孔。 有崭露头角的s市新贵,也有几位家世显赫的集团千金。 为了顾淮野今晚要正式带来的女朋友,场子特意清了场,没叫任何会所的陪客,只留了几名斟酒的服务生。 江程晃了晃手中的威士忌杯,和金丝眼镜后神色瞭然的沈旭白轻轻一碰。 “你是没看见我当时那个反应,”江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仍带著难以置信,“听说顾哥有女朋友已经够惊悚了,他居然还说,他的名分是他女朋友给的……你听听,这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沈旭白推了推眼镜: “那天晚上他就很不对劲,把所有人都轰走,一个人闷著。我猜到有事,但没想到是栽在感情上。” “所以你也觉得,他那晚阴鬱暴躁,是因为现在这位?”江程挑眉。 沈旭白缓缓点头,指尖轻点杯壁。 江程仰头饮尽杯中残酒,眼底燃起浓厚的兴味: “看来这位,是真有点本事。我越来越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真爱』,能让我们顾总变成这样。” 琥珀色的酒液正缓缓注入杯中,莉莉握著醒酒器的手却猛地一滯。 顾总有女朋友了? 是谁? 还不等她从震惊中回神,厚重的包厢门被推开。 顾淮野搂著一个女孩出现在光影交织的门口。 姿態亲昵而占有欲十足。 剎那间,包厢內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两人身上。 ——时书仪? 莉莉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顾淮野的女朋友…… 竟然是时书仪?!!! 她之前以为,时书仪最多不过是顾总身边曇花一现的情人之一,甚至还在心底盘算过,若是能借著与时书仪的关係,在顾总面前为自己铺一条路…… 能在柏森服务的女孩,容貌身段无一不是百里挑一。 莉莉平常的妆容更是刻意往明艷里勾勒。 毕竟,这份穠丽恰好符合顾淮野以往挑选情人的標准。 就算是做顾淮野一周情人,那能得到的好处也足够了。 莉莉咬紧牙关,紧紧盯著时书仪。 顾淮野揽著时书仪,在包厢中央的沙发主位落座,正对著江程与沈旭白。 江程与沈旭白对时书仪並不陌生。 柏森的服务生,不论男女,都经过严格筛选,即便学歷未必出眾,情商与样貌却无一不优秀。 时书仪刚入职的时候两人就在会所碰见过她,但是了解了她的学歷和背景后,就不曾多关注了。 人家只是来挣点辛苦钱。 他们也自有原则,不沾染“良家女子”。 风月场中,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谁都不想徒惹情债,乱了分寸。 江程没想到顾哥的女朋友竟然是她。 他扬起玩世不恭的笑,举杯致意: “原来这就是嫂子?久仰大名,果然名不虚传。” 顾淮野给时书仪介绍道: “这是江程,旁边那位是沈旭白。” 时书仪迎上两人的目光,唇边漾开清浅的弧度: “江少、沈少,我是时书仪,阿野的女朋友。” 她坦然又篤定,让江程与沈旭白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哈哈哈哈,嫂子真漂亮。” 时书仪依偎著顾淮野坐下,眸光流转间,仿佛才注意到静立一旁的莉莉。 她微微一笑,頷首示意。 包厢內。 顾淮野姿態閒適地深陷在主位沙发里,时书仪坐在他身侧。 正对面,江程与沈旭白一左一右。 左侧是圈內常玩的另一位公子。 右侧则坐著两位家世不俗的名媛,她们妆容精致,气质出眾,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中央的男人。 而除他们外,还有三男三女的服务生站在一旁。 莉莉站在其中,指尖无声地收紧。 若是以前,她会很高兴来顶层为顾淮野服务,赚取丰厚小费。 可此刻,看著晚入行、一直受她照拂的时书仪,竟以女主人的姿態坐在那个位置—— 一股混杂著不甘与嫉妒的涩意,涌上心头,压都压不住。 江程率先打破氛围,嘴角噙著玩味的笑: “老规矩,玩骰子。输的人抽卡——要么完成卡片上的內容,要么罚酒一杯。”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时书仪身上。 “嫂子,会玩骰子吗?” 中央的琉璃圆桌上,水晶杯折射出迷离光泽,各色进口水果与精致点心错落摆放。 时书仪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微微蹙眉: “只知道基本规则。” “知道规则就是会玩。” “嫂子放心,卡片內容都很简单。” 她勉强弯了弯唇角,侧身握住了顾淮野的手腕。 水光瀲灩的眸子望向他,声音又轻又软: “我玩得不好......” 顾淮野俯身靠近,低沉的嗓音带著蛊惑,又意味深长: “输了也没事。卡片上的惩罚,对你来说都不难。” 他当然清楚柏森这些卡牌的套路,无外乎是些促进男女亲密接触的小把戏。 今晚江程提出这个提议时,他便已默许。 顾淮野视线落在时书仪微蹙的眉间,眼底不著痕跡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愉悦。 他知道她未经人事的羞涩,所以需要恰到好处的推波助澜,才肯卸下防备。 而酒精与游戏的催化,便是最优雅的藉口,让理智在欢愉中悄然瓦解。 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被动的顺从。 而是看她在这场精心编织的游戏中,如何一步步放下矜持,如何被逼至角落,最终……主动走向他。 猎人的乐趣,从来不在捕获的瞬间。 而在于欣赏猎物明知危险,却依然沉沦的每一个表情。 顾淮野就是猎人。 时书仪垂眸沉默片刻,羽睫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最终轻声应道:“好吧......” 这两个字轻得像嘆息,却让顾淮野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沈旭白微微侧首,对静立在一旁的莉莉淡声道: “把卡片抽筒和骰子取来。” “好的,沈少。” 莉莉拿回来后,她先將精致的骰盅逐一放置在每个人面前,隨后双手捧著一个黑檀木製成的卡片抽筒,静立一旁等候吩咐。 她垂眸看向手中的抽筒,眼底闪过一抹晦暗的流光。 这抽卡游戏里的惩罚,向来是分级別的。 而这次里面混著几张她特意为时书仪准备的“特別”卡牌。 上面的內容,早已超出了寻常曖昧游戏的界限。 若时书仪接受惩罚,这位被顾少另眼相看的“女朋友”,在眾人眼中的形象,恐怕就要从清纯可人,变成放浪形骸。 若是她拒绝,那么在这群顶级圈层的玩家面前,她便是玩不起,也不配站在顾淮野身边。 一种无声的排斥,会自然而然地將她隔绝在外。 无论如何选择,都是死棋。 周围其他服务生低眉垂目,专注著每个人杯中的酒水,见底便及时添满,桌上的果盘与点心也保持著恰到好处的丰盛。 不过片刻,琉璃圆桌旁的气氛便悄然绷紧。 游戏,开始了。 第23章 继续 骰盅清脆的碰撞声在包厢內迴响。 在这个以虚张声势和心理博弈为核心的游戏中,前几局的风向格外温和。 或许是顾及新手,几轮下来无人针对时书仪。 其他人相继落败,抽取的卡牌惩罚也维持在曖昧却不过火的界限。 或是任选异性坐於腿上完成十秒接吻,或是用唇衔住水果餵给指定对象。 更简单的,不过是指尖轻触喉结,或是回答一个无关痛痒的真心话。 见时书仪紧绷的肩线逐渐鬆弛,顾淮野俯身靠近: “看,没什么大不了。何况我就在这里,就算再亲密的举动,你怕什么?” 时书仪娇羞地瞪了他一眼。 引来顾淮野一声轻笑。 但时书仪眼底的戒备也確实消散了几分。 然而下一轮。 时书仪喊出“十个2”,沈旭白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开。” 七个骰盅依次揭开。 时书仪仔细数过,心头一沉——点数2的骰子,只有九个。 江程笑著道:“嫂子,你输了。抽卡吧。” 时书仪没有犹豫,平静地接受了败局。 莉莉端著抽筒走到她面前,她隨手从抽出一张卡片。 指尖翻开卡面的瞬间,她的眸光骤然一凝,瞳孔微微放大—— “让在场一位异性起生理反应”。 她像是被烫到般,迅速將卡片塞回抽筒,脸色微微发白,声音却异常清晰: “我喝酒。” 说罢,她端起桌上那杯满溢的威士忌。 澄澈的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晃动,映出她微蹙的眉尖。 她从未沾过酒—— 在父母严格的管教下,酒精一直是禁忌。 烈酒入喉,灼烧感从舌尖一路蔓延至胃底,让她忍不住轻轻战慄。 但她还是强忍著不適,仰头將整杯酒一饮而尽。 侍立一旁的男侍立刻上前,將空杯再次斟满。 顾淮野靠坐在沙发里,一只手臂隨意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著金属打火机。 他神色未变,唯有被碎发遮掩的眉宇几不可察地蹙起。 周围陷入微妙的寂静。 眾人交换著不解的眼神。 顾淮野这样极品的男朋友就在身边,无论什么惩罚,对她来说不都是顺水推舟的事吗? 甚至还能藉此增进感情。 她到底……为什么拒绝? 空气仿佛凝滯了。 江程在时书仪饮尽后,率先打破沉默,笑著圆场: “嫂子好酒量!来来来,继续。” 然而一轮下来,时书仪再次落败。 新抽出的卡牌上赫然写著:“脱一件衣服,並亲吻在场任意异性”。 她下意识咬住下唇,指尖微微发紧。 今天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上衣…… 这个念头掠过脑海的瞬间,她已毫不犹豫地將卡片塞回筒中,再次端起那杯刚斟满的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顾淮野搭在沙发背上的手指无声收拢,眼底最后一丝温度终於褪去。 她就这么不想和他亲近?! 这是寧愿喝酒,也不想和他亲近? 时书仪被浓烈的酒精呛得眼尾泛红。 两杯威士忌的后劲汹涌而上,视野开始天旋地转。 她委屈地撇了撇嘴,眸中漾起粼粼水光,下意识转向身侧的男人。 蒙著雾气的眼睛无声地哀求: 我不想再玩了。 可顾淮野只是垂眸凝视著桌上的骰盅,侧脸线条冷硬,声线里听不出半分情绪: “继续。” 时书仪紧抿著唇。 空气中瀰漫著无声的压抑。 江程与沈旭白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但顾淮野既然发了话,便无人敢出声叫停。 酒精彻底侵蚀了时书仪的理智,她声音绵软沙哑,报数时都带著醉意: “9个6……啊不对,说错了,是、是10个6。” “开。” 顾淮野的声音冰冷斩落。 这声“开”像一盆冷水,让她混沌的大脑恢復了一丝清明。 她难以置信地侧头看向他,眼神迷茫又受伤。 他竟然,开她。 这意味著不是她输,就是他输。 顾淮野仿若未见,视线始终落在骰子上,吝於给她半分回应。 骰盅揭开,冰冷的数字昭示著结果——全场仅有8个6。 她又输了。 指尖微颤著伸向抽筒,抽出一张卡片。 可只看了一眼,她就像被灼伤般迅速將卡片丟了回去,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顾淮野舌尖顶了顶腮帮。 眼神越来越冷。 默不作声地看著她再次端起酒杯,仰头將辛辣的液体灌入喉中。 他下頜线绷得极紧。 在场眾人已纷纷蹙起眉头。 今晚这局,本是想瞧瞧是谁那么有本事,能拿下堂堂顾总。 也顺便看看从不谈恋爱的顾总怎么与正牌女友撒糖秀恩爱。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针锋相对的局面了? 他们也实在想不通,为何这位嫂子寧愿一次次挑战烈酒的极限,也不接受那些於情侣而言本该是情趣的惩罚。 坐在右侧的一名女生见时书仪醉眼迷离、双颊酡红,心生不忍。 她柔声试图打圆场: “顾少,要不我们先……” “继续。” 顾淮野再次漠然打断。 时书仪背脊笔直,乖巧的坐姿里透著无声的倔强。 顾淮野散漫地深陷在沙发里,两人坐得近,却又隔著一段距离。 时书仪悄悄用指甲狠掐著掌心,试图用疼痛维持摇摇欲坠的清醒。 新的一局,在顾淮野近乎冷酷的精准操控下,他再次將矛头指向了她。 他要她输,她必然输。 想喝酒是吧,他要是狠起来,能让她喝吐。 时书仪拧紧秀眉。 双手缓缓捧起酒杯。 她肤色极白,此刻却连指尖都泛著不正常的红,端起酒杯时,手腕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艹。” 一声低沉的咒骂从顾淮野喉间溢出。 他原本搭在沙发背上的手猛地前移,直接扣住她纤细的后颈。 稍一用力,便將强撑的倔强身影整个拖入自己怀中,牢牢锁住。 酒杯不慎落地,昂贵的地毯吸收了全部酒液。 顾淮野抬眸,视线扫过全场: “今天就到这儿。” 江程乾咳两声,试图驱散凝固的空气: “咳,今晚也玩得差不多了。我看嫂子也喝多了,顾哥你……好好照顾。” 他嘴上打著圆场,心里却暗自咋舌。 看顾哥这山雨欲来的脸色,今晚时书仪怕是要遭罪了。 不过她也真是够倔,之前顾哥还说自己的名分是她给的,难道…… 两人在玩强制爱? 嫂子根本不喜欢顾哥,所以才寧死不从那些亲密惩罚? 江程感觉自己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赶紧起身招呼: “走了走了,都散了,回家休息。” 莉莉隨著其他服务生走在最后,回头瞥了眼顾淮野怀中神色痛苦的时书仪,又看了眼男人阴沉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所有人都离开后。 顾淮野手臂收紧,將怀里柔软的人更深地嵌入怀中。 另一只手强硬地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面对自己: “时书仪,你tm什么意思?” “寧愿一杯接一杯地灌酒,也不肯接受惩罚,嗯?” 他俯身逼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声音低沉又危险: “你知不知道,我今晚是想cs你,之所以玩这个游戏,是想让你提前適应一下尺度……你倒是自己喝得痛快。” “怎么,还不愿意履行女朋友的义务?” 时书仪紧闭双眼,长而卷翘的睫毛不安地颤动。 她偏过头,试图挣脱他钳制著下巴的手,声音带著哭腔和醉意: “放开……唔……好难受……” “难受?” 顾淮野嗤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这不都是你自找的?” 是谁逼她喝那么多酒吗? 他的指腹摩挲著她细腻的下頜,力道不容抗拒: “既然你不想履行女朋友的义务,那老子就要行使男朋友的权利了。” 音落。 顾淮野低头,狠狠封住了她那张不断说出拒绝话语的唇。 时书仪呜咽著。 双手无力地抵在他胸膛上推拒。 却如猫儿在挣扎,除了点燃更深的侵略欲,起不到任何作用。 第24章 喝醉 顾淮野將时书仪打横抱起,径直走向顶层他专属的总统套房。 套房里瀰漫著他惯用的雪松香薰。 那张占据房间中心的超大尺寸床,铺著顾淮野偏好的黑色真丝床品,在昏暗光线下流淌著昂贵而冷冽的光泽。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时书仪双眸紧闭,长睫湿漉,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软绵绵地倚靠在他胸前。 顾淮野后槽牙无意识地咬紧。 他对“jian尸”可提不起半分兴致。 手臂一松。 时书仪便如同被丟弃的玩偶,无声地滚入深邃的黑色丝绸中。 然而身体的抗议来得迅猛。 天旋地转间,翻江倒海的不適感直衝喉咙。 “呕……” 她本能地將头探出床沿,小脸煞白,一副隨时要呕吐的模样。 最终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顾淮野额角青筋微跳,他这辈子还没伺候过醉鬼。 “时书仪,”他几乎是咬著牙挤出警告,“你敢吐在老子的床上,我让你好看!” 像是听懂了这句威胁,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地挣扎起来。 她踉踉蹌蹌地翻身下床,凭著残存的意识,跌撞著摸进了洗手间。 顾淮野背靠著软枕,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烦躁。 指间夹著的菸蒂明灭不定,氤氳的雾气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进。” 他的声音里淬著冰。 门被轻轻推开,莉莉的身影出现在暖光下。 顾淮野本就阴沉的脸色又沉了几分,看向她的眼神带著明显的不耐。 “什么事?” “顾总,”莉莉微微躬身,声音放得轻柔,“我是今晚负责顶层服务的莉莉。看时小姐喝得不少,需要为她准备解酒药吗?” 卫生间里又传来一阵压抑的乾呕声。 顾淮野下頜线绷紧,用夹著烟的手朝卫生间的方向隨意一指,嗓音沙哑: “嗯,需要。” 莉莉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光,语气愈发亲近: “好的顾总。其实我和书仪私下是朋友,她体质特殊,对酒精很不耐受,平时喝了酒都得靠解酒药缓过来。正好我那儿备著效果最好的那种。” 她顿了顿,目光关切地望向卫生间: “我扶书仪去我那儿休息吧,顺便给她换身乾净衣服,这样她也舒服些。” 顾淮野闻言连眼皮都未掀,漠然頷首: “嗯。” 他深吸一口烟,补充道: “等她酒醒了,让她过来。” 就算今晚做不了什么,他也得收点报酬回来! “是,顾总。” 莉莉推开卫生间的门。 时书仪正虚弱地撑在洗手台边,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仍然精致的脸。 “书仪。” 莉莉立刻换上担忧的语气,上前扶住她手臂。 “我扶你去隔壁休息,给你准备了醒酒药,再换身乾净衣服。你这一身的酒气,得收拾一下。” 时书仪醉眼迷濛地抬眼,辨认了一瞬,才含糊道: “……莉莉?” “是我。” 莉莉应著,手上稍稍用力,几乎是半搀半架地將她带出了房间。 一进入隔壁空置的套房,莉莉脸上那层偽装的关切瞬间褪去。 她隨手將时书仪往沙发上一丟。 也並没有立刻拿出解酒药。 解酒药虽然並不能真正消除体內的酒精,却能有效缓解头痛和噁心,让人从醉意中强行恢復“清醒”。 但今晚,她要的不是时书仪的清醒。 她要的是取而代之。 时机至关重要。 她记得时书仪周五必须回家,她的父母严格要求她在晚上11点前到家。 莉莉盯著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冷静地计算著。 直到时针逼近那个临界点,她才不慌不忙地取出药片,塞进时书仪口中,助她用水服下。 隨后,慢条斯理地帮意识模糊的时书仪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解酒药缓解了剧烈的头痛和噁心,让时书仪的神智从混沌中挣脱出来。 她环顾陌生的房间,视线最终落在莉莉身上: “莉莉?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今晚太逞强了,”莉莉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怎么能那样不计后果地喝酒?” 时书仪揉了揉依旧发胀的太阳穴,声音低哑: “那些卡片上的內容……我做不到。” 莉莉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书仪,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江少他们抽到的惩罚都无伤大雅,可唯独你抽到的那些……” 她適时地收住话音。 时书仪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是不是顾淮野?” “他是不是早就设好了局,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他明明说过,我是他女朋友,不是没有尊严的玩物……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最后一句,已带上了压抑的哽咽。 “书仪,顾总那样身份的人,再加上他过往那些情人……你怎么能轻易相信他的话呢?” 她瞥了一眼时间,状似无意地提醒: “对了,顾总刚才吩咐,让你醒酒后就回他套房。” “可现在都快十点了……你每周五必须十一点前到家,如果现在过去,以顾总的性子,恐怕……” 她刻意停顿,留下曖昧的想像空间。 “我要回家!” 时书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屈辱与坚定。 “我身体很不舒服,没法……没法去伺候他!” “別怕,”莉莉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我去向顾总解释。你赶紧回家,別耽误了时间。” 时书仪蹙眉: “可是……他为难你怎么办?” “放心吧,”莉莉笑了笑,语气轻鬆却意有所指,“我只是个传话的。坚持要回家的是你这位正牌女友,顾总怎么会迁怒我一个小角色呢?快走吧,再晚……怕是真要出事了。” “好,”时书仪感激地点头,声音还有些虚弱,“莉莉,谢谢你。” 莉莉站在走廊,目送电梯指示灯一路向下,直至停在一楼。 隨即转身,走向顾淮野的套房。 顾淮野正坐在套房內特意为他打造的办公区。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他专注地处理著越洋传来的文件,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忽然,门被推开的细微声响打破了室內的寂静。 他瞥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十点半了。 顾淮野揉了揉额角。 每次处理起工作来,都注意不到时间。 他今晚原本不打算工作的,特意留了时间出来,就是为了和时书仪...... 但现在却在这儿工作了一个多小时。 他顾淮野什么时候这样等过一个女人? 第25章 顾淮野,我们分手吧 抬眸望去,顾淮野以为是时书仪回来了,却只看见莉莉摇曳生姿地走近。 空气中隨之飘来一缕甜腻的香水味。 他眼底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 “时书仪呢?” “顾总,”莉莉面露难色,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无奈,“书仪醒来后执意要回家,我……没拦住她。” 顾淮野的眼神骤然黑沉: “她为什么要走?” 他在这里等了她一个多小时,这是清醒后把他当洪水猛兽,所以跑了? “今晚的游戏……她似乎很不喜欢。” 莉莉轻声细语,话中却藏著针。 “您也知道,书仪是s大的高材生,心气高,她……接受不了那些过於曖昧的惩罚。” 她言下之意——时书仪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话音未落。 莉莉又向前一步,做了美甲的指尖轻轻落在顾淮野的肩上。 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顾总,书仪不愿意做的事……我都愿意。” 顾淮野眼神凝了冰。 但嘴角却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他倏地抬手,攥住莉莉那只不安分的手腕,猛地发力—— “啊!” 莉莉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狠狠压制在办公桌面上。 他俯身逼近,气息灼热,声音却刺骨: “你配吗?” 而此时此刻。 再度上楼的时书仪,正立於虚掩的套房门口。 她沉默地举起手机,將桌边亲密交叠的身影定格在镜头中。 隨后,悄然转身离开。 莉莉听著顾淮野毫无温度的三个字——“你配吗?”,仿佛听见了自己攀高枝的美梦碎裂的声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得她体无完肤。 “嗡嗡——” 办公桌上,顾淮野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骤然鬆开了钳制莉莉的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般起身,拿起了手机。 时书仪? 顾淮野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她总算还没彻底失分寸,知道该来个消息解释。 然而,当指尖点开对话框的瞬间,顾淮野周身刚刚压下去的戾气骤然暴涨,几乎化为实质! 时书仪只发来两条信息。 第一条是:【顾淮野,我们分手吧。】 第二条,是一张照片——正是方才他將莉莉压在办公桌上时,那角度刁钻、看起来无比亲密的画面! “我tm……!” 粗口毫无预兆地爆出。 顾淮野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抬头,森寒的目光如利刃扫过仍瘫在桌上面色惨白的莉莉。 他骤然转身,双手插在腰间,胸膛剧烈起伏。 下一瞬,他猛地抬腿,狠狠一脚將身旁沉重的办公椅踹飞出去! “砰——” 椅子重重砸在墙壁上。 莉莉被巨响嚇得浑身一颤,心臟几乎跳出胸腔。 完了。 她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不过是想自荐枕席而已…… 以往在柏森,不是没有女人这样做过,顾总最多也就是冷漠地让人离开,哪有发过这样的怒火? 她原本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得到一个轻蔑的眼神,然后被驱逐出去。 莉莉颤抖著直起身。 她即使站在顾淮野身后,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滚。” 莉莉如蒙大赦,衝出了套房,一秒也不敢多待。 顾淮野死死攥著手机。 就在他几乎要將手机狠狠砸向地面的瞬间,他猛地收住了动作。 分手? 他,顾淮野,被分手了?! 今晚该生气的人难道不是他吗? 从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寧愿灌醉自己也不愿接受那些於情侣而言本该是情趣的惩罚。 再到她不告而別,让他空等一个多小时—— 现在,她竟然因为一张角度曖昧、根本说明不了什么的照片,连一句质问、一次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给他判了死刑? 他同意了吗? 顾淮野毫不犹豫地拨通了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下便被迅速接起。 “时书仪,”他声音冷硬,带著压抑的怒火,“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端传来她略微沙哑,却异常平静的声音: “顾淮野,我们分手吧。” “就因为那张照片?” 他几乎是咬著牙问。 “不只是照片,”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听不出半分醉意,“是我亲眼所见。拍下来,只是怕顾总贵人多忘事,事后不认帐而已。” “你违反了我们的合约,趁现在一切都还未发生,终止这段关係对彼此都好。” 顾淮野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一股解释的衝动涌上喉咙,又被他自己狠狠压了下去。 他凭什么要向她解释? 好像显得他多在乎这段关係似的? “时书仪,”他语气森寒,带著警告,“別给脸不要脸。老子没做错任何事,分手?我不同意。”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冗长的沉默。 寂静得让顾淮野几乎以为信號中断,他拧眉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计时仍在跳动。 就在这时,听筒里隱约传来一段模糊的对话,夹杂著嘈杂的背景音: “小姑娘,莫哭噻,分手就分手了嘛,下一个更好哟!” 一个带著口音的大叔声音传来。 隨后,是时书仪努力维持镇定,却依旧泄露出些许鼻音的回应: “师傅,我没哭。” 顾淮野清晰地听出,时书仪那句“我没哭”里,带著强行压抑的哽咽和鼻音。 她哭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因为想起两人关係开始时,她提过一个条件——不能让她哭。 可tm的今晚他做错了什么吗?! 即便这段关係始於他的威胁,始於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她成为他女朋友后,他表面上自问尽到了本分。 出行他亲自车接车送,带她去见自己妹妹,今晚更是带她见几个最好的朋友。 可她呢? 她没有半点履行女朋友的义务的自觉。 “时书仪,今晚在我朋友面前,你寧愿一杯接一杯地灌酒,也不肯和我有任何互动,这是在打老子的脸。” “你喝得不省人事,我把你带回房间,让人给你醒酒,甚至在这里等了你一个多小时,结果你呢?醒来就擅自离开。” “还有那个莉莉,”他语气愈发森寒,“她不是你带进来的『朋友』吗?是她犯贱贴上来,跟老子有什么关係?” 他越说越觉得一股无名火灼烧著理智,声音也不自觉拔高: “你究竟在哭什么?你凭什么觉得委屈?” 时书仪听著他一句句的指责,终於抑制不住地抽泣起来: “顾淮野,你和你的朋友平时玩得多开我不管,但今晚那些卡牌上的內容,对我来说每一条我都无法接受!是你先不尊重我的,你凭什么怪我?” “你说等我一个多小时……等我去做什么?等你完成你脑子里那些齷齪的想法吗?別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 “你明明调查过我的背景,知道我必须十一点前到家。是我让莉莉去找你,告诉你我离开的消息,而你现在却反咬一口,污衊我朋友勾引你?” “顾淮野,真正不要脸的人,是你!” 话音未落,电话便被乾脆利落地掛断。 第26章 只做她的哥哥,不好吗? 顾淮野听著耳边的忙音,头脑终於从暴怒中冷静下来。 不对。 什么叫卡牌上的內容完全不能接受? 他立刻重拨了一个號码。 “顾总,有什么吩咐?”对面接得很快。 “今晚负责顶层的服务生莉莉,她领走的卡牌有哪些,立刻去查。” “好的,我马上去卡牌室核实。” 电话保持著接通状態,对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陈经理翻阅记录的声音: “顾总,查到了。莉莉今天领走了a级五张,c级六张,以及……d级八张。所有卡牌现已归还。” 听到“d级”二字,顾淮野的眼神骤然冰寒。 柏森的卡牌等级森严,从a到d,尺度与露骨程度逐级飆升。 他之前调查时书仪时,知道这个莉莉对她没安好心。 只是他从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就没插手。 现在看来,今晚全是这个女人在背后搞鬼! “不过顾总,”陈经理补充道,“莉莉是否將d级卡牌带到了顶层使用,我这边还无法確定。她今天也曾为李总、王总那几间包厢服务,同样使用了卡牌。” “知道了。” 顾淮野几乎不用思考,直觉已经將矛头指向了莉莉。 在他这里,不需要確凿证据,只需要合理的推断。 他点开与时书仪的对话框,编辑信息: 【今晚的卡牌是你所谓的朋友莉莉擅自调换成了高等级卡牌,你抽到的所有你不能接受的卡牌也许都是那个莉莉故意的。】 【和老子没关係。】 时书仪几乎是秒回,字里行间充满了维护,她怕顾淮野因为她为难莉莉: 【顾淮野,莉莉是我朋友!你能不能別再诬陷她了?】 【招惹上你是我的错,你有什么不满都冲我来。】 【莉莉家里还有一位年迈的奶奶需要她照顾,算我求你了,別为难她!】 顾淮野的薄唇瞬间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不再回復。 呵。 不管现在说什么,在她听来都是狡辩。 在她心中,他是诬陷她朋友的坏人,是不尊重她的渣男。 去tm的。 他顾淮野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他再次拨通陈经理的电话,声音恢復了冷静与果决: “去採集时书仪的指纹,与莉莉今晚取走的所有卡牌进行比对,確定她今晚抽到的具体是哪几张。” “好的,顾总,我立刻去办。” 既然时书仪执意把那条毒蛇当朋友,那他就用证据,把莉莉背叛她的事实狠狠甩在她面前。 “还有,”他补充道,眸色深沉,“彻底调查这个莉莉的所有背景,尤其去查清楚她那个所谓的『奶奶』。” 免得某个蠢女人被人骗得团团转。 想到时书仪那副初入社会、单纯好骗的模样,顾淮野就气得牙痒痒。 到底是谁被诬陷? 顾淮野不是不懂女人间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平日里,那些嫉妒、攀比、小把戏,无伤大雅。 他乐得冷眼旁观。 可这次不同。 这个莉莉,竟敢把算计打到他顾淮野的头上。 她不仅玩弄了时书仪的信任,还tm算计他,利用他的规则、他的场子,来达成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目的。 * 顾淮野次日清晨才回到砚池公馆。 昨夜在柏森几乎未合眼,眉宇间凝著挥之不去的倦意与阴鬱。 下頜也冒出了些许青茬。 顾知夏正巧在家,见到哥哥这模样,不由吃了一惊。 哥哥向来矜贵倜儻,哪里有过这不修边幅的模样。 “哥,你怎么……” 她话未说完,便被顾淮野打断。 “你怎么在家?” 他声音有些沙哑,带著未尽的烦躁。 她此刻不是该陪著傅时衍吗? 顾知夏弯起眉眼,语气轻快: “时延今早回b市了。爸爸说了,让我先把手上这个项目收尾,下一个就是和傅氏对接。到时候,我恐怕得常驻b市一段时间。” 她说著,俏皮地眨了眨眼,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所以这段时间,当然要好好在家陪陪我亲爱的哥哥呀——”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玩笑道: “免得某个口是心非的人……想我想得睡不著。” 顾淮野静静地注视著眼前的妹妹。 她一袭明媚的鹅黄色连衣裙,眼眸清澈,儼然一个被精心呵护、不諳世事的小公主。 在她心里,他永远只是哥哥。 “既然知道我会想你,为什么还要去b市?” “哥哥,我喜欢傅时衍,想要多些时间和他相处嘛。”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哥哥不觉得他很特別吗?” 顾知夏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包括你的那些朋友,身边的女孩儿换了一个又一个。但傅时衍不一样,他从不给任何女人靠近的机会。” “他家世与顾家相当,容貌气度不输哥哥,更重要的是他洁身自好。” 她眼中闪著憧憬的光。 “这样完美的男人,我当然要好好把握。” 顾淮野眸色微沉: “所以你看不上s市的那些公子哥,就是因为他们情史丰富?” 这个问题,其实是在帮自己要一个答案。 如果她的答案是肯定的,那就意味著—— 一旦她知晓他过往的那些经歷,恐怕也会对他失望。 顾知夏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隨即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 “是啊哥哥。若是那样的人,你会放心把我交给他吗?” 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语气娇憨却认真: “不过哥哥放心,就算我再喜欢傅时衍,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他啊……最多只能排第二。” 顾淮野沉默了一瞬。 以前他认为,既然是他亲手守护了顾知夏的纯净,她就该永远活在他的世界里。 可现在,一个荒谬的念头悄然滋生—— 只做她的哥哥,不好吗? 另一个人的眼睛,也同样清澈,甚至…… 她知道他曾经的放浪和不堪。 如果將她当做知夏的替身,是否对他,对知夏都是一种解脱? “嘖。” 他驀地低咒一声,掐断了这荒唐的思绪。 他和时书仪才认识多久? 她凭什么和知夏相提並论? “哥哥,怎么了?” “没事,”他敛起神色,揉了揉眉心,“昨晚没休息好,我回房了。” “等等哥,”顾知夏急忙唤住他,“下个月是时衍爷爷的寿宴。傅爷爷观念传统,我特意订了y·k最新款的定製旗袍。” “但你知道的,这不是我一贯的风格,所以一直没找到合適的首饰搭配。” 她挽住他的手臂,轻轻摇晃: “你上次在拍卖会不是拍了一只蓝翡手鐲吗?我定製的正好是天空蓝的旗袍,那只手鐲一定特別配。送给我好不好?” 顾淮野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那只手鐲,他已经送给时书仪了。 “那手鐲……” 他刚想解释,顾知夏便晃著他的手臂软声央求: “哥~你就给我嘛,我真的很喜欢那只手鐲~” 顾知夏想要的东西,顾淮野几乎从未拒绝过。 何况…… 时书仪不是要分手吗? 他又何必在意她的感受? 大不了,哄好之后,用別的补偿她。 “嗯,”他终是鬆口,“你喜欢就拿去。” 顾知夏顿时笑靨如花: “谢谢哥哥!你快去休息吧!” 第27章 他不信男人 “顾总,指纹对比结果出来了。” 顾淮野佇立在整面落地窗前,城市的轮廓在他脚下铺展。 “她抽到的是哪几张?”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瞬,才谨慎匯报: “有一张是『让指定异性產生生理反应』……还有一张是『脱去一件衣物並与异性接吻』……剩下的,內容更为露骨。” 顾淮野眸色一沉。 所以这就是时书仪那晚寧愿灌醉自己,也不愿妥协的原因。 “还有呢?” “我们深入调查了莉莉的背景。” “她很早就輟学打工,通过之前在柏森工作的姐妹引荐才进来。” “她家里只有一个酗酒成性的父亲,母亲早年离家出走,而她对外声称需要赡养的奶奶,其实在前年就已经去世了。” “自从时小姐来到柏森,莉莉一直刻意营造『为奶奶赚医药费』的可怜人设,博取时小姐的同情。” “时小姐因此为她介绍了不少接触高端客户的机会。” 顾淮野眼神微冷: “把这些资料,还有当晚江程只选择了a级卡牌和b级卡牌的记录,整理成详细报告发到我邮箱。”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哦,对了,我记得当初时书仪误闯顶层也是这个莉莉设计的,把证据一併打包。” “明白,顾总。” 陈经理沉默了一瞬,再次问道: “那莉莉之后的工作怎么安排?” “给她调岗。”顾淮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不希望在柏森再看到她。” 陈经理心领神会: “顾总放心,我会处理妥当。” 顾淮野对待算计自己的人,从不手软。 但自从將顾氏產业彻底洗白后,他格外注重合规。 直接开除需要支付赔偿,不如將其调至辛苦却低薪的岗位,让她知难而退。 “另外,”他补充道: “她若从柏森离职,通知所有关联场所——柏森旗下及任何有合作关係的会所、夜店、酒吧,一律不得录用。” “好的,顾总。” * 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外,周秘书收到柏森陈经理髮来的文件后,叩响了办公室的门。 “砰砰砰。” “进。” 周秘书推门而入,將平板电脑轻放在办公桌上。 “顾总,陈经理已將完整的调查报告整理髮送过来了。是否需要现在转发给时小姐?” “发。” 顾淮野头也未抬,言简意賅。 周秘书应声操作,隨即悄然退出。 办公室內重归寂静。 顾淮野阴鬱了两日的心情,此刻终於云开见月明。 他几乎能想像出时书仪看到那些铁证时的反应—— 她会为错信莉莉而懊悔,为衝动提出分手而羞愧,更会为误会了他而无地自容。 光是想到她即將打来电话,用那副软糯的嗓音带著哭腔向他道歉求复合,他嘴角就忍不住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顾淮野瞥了眼时间——周日下午两点。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为这间宽阔奢华的办公室镀上一层暖金。 顾淮野重新投入工作。 在文件批阅与跨国视频会议的间隙中,时间悄然流逝。 当他终於得以喘息,端起微凉的咖啡,浅喝了一口,动作却驀地一顿。 ——时书仪怎么还没来电话? 顾淮野抬眼望向落地窗外,天际已被绚烂的晚霞浸染。 他瞥向手机屏幕——竟然已经晚上六点了。 目光落回与时书仪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周五夜晚。 呵。 难道意识到自己错怪了他,还眼瞎看错了人,羞愧得连电话都不敢打了? 行。 她不敢打过来,那他打过去总行了吧。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餵”。 “嗯。” 他应道,等著她的下文。 对面却再无声音。 顾淮野眉峰蹙起: “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不是你打给我的吗?”时书仪的声音平静无波。 “你没看我发给你的邮件?”他强压著不悦。 “我在忙,没看。” “现在,立刻,去看。” 突然,一阵独特的手机铃声从时书仪那头传来—— “啦啦啦~时衍哥哥,小公主来电话啦!时衍哥哥,小公主来电话啦!” 时书仪下意识看向坐在对面的傅时衍。 这显然是顾知夏为他设置的专属铃声。 一向从容的傅时衍面上掠过一丝尷尬,隨即起身致歉: “时小姐,失陪一下。” “请便。” 时书仪微微頷首。 电话这头的顾淮野將这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时书仪,你为什么和傅时衍在一起?” “顾淮野,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以什么立场质问我?” “傅时衍是我妹妹的男朋友!”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单独约见有妇之夫,你说我有没有立场过问?” “我这个周末在b市拍戏,周六就飞过来了,朋友圈发过动態。”她顿了顿,“你没看见而已。” “所以是傅时衍看到你的动態,主动约的你?”顾淮野敏锐地抓住重点,“你们什么时候有的联繫方式?” “傅先生是s大的常客,对物理很感兴趣。在一次学术交流中,经由教授引荐,我们互换了联繫方式。” “但我们只探討学术问题。顾淮野,我不会插足別人的感情,也请你相信傅先生的为人。” “你tm意思是老子人品不行?” 他怒极反笑。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顾淮野直接掐断了通话。 他量时书仪也没那个胆子在他眼皮底下耍花样,玩什么一女钓二男的把戏。 儘管相识不久,但他心底莫名篤定: 她就是个在家教严谨环境下长大的女孩,单纯,甚至有些执拗的善良。 他相信时书仪。 但他不信男人。 男人什么性子,他还不清楚吗? 傅时衍平日里装得清高自持,结果一边占著他妹妹,一边竟敢私下约別人的女朋友吃饭? 这tm是人干的事? 呵。 顾淮野按下內线电话,声音冷冽: “周秘书,订最近一班飞b市的机票。另外,我要时书仪这两日的详细行程。” 他心底虽信她,但多年的商海沉浮早已教会他,信任需建立在事实之上。 他只信自己查证的结果。 若她真敢骗他…… 他会让她知道,代价是什么。 “好的,顾总,我立刻安排。” 第28章 顾淮野,对不起 “时衍哥哥,我最近在跟进家里投资的一个项目,大概还需要两个月收尾。” “爸爸说了,等项目结束,就让我正式负责和傅氏对接的业务,到时候我就能常驻b市陪你了,好不好?” 傅时衍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两个月我们都会比较忙,你觉得……我们多久见一次面比较合適?” “你定。” 他的回答简洁得近乎公式化。 “那……一周一次可以吗?” “我会让秘书把每周行程发给你。”傅时衍的声音平稳无波,“你对照自己的安排,如果有重合的空档,就联繫秘书,让她把你加进我的日程表里。” 顾知夏甜腻的撒娇语气几乎维持不住。 谈恋爱……还要通过秘书预约,被写进行程表? “时衍哥哥,”她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委屈,“你就不能……在想我的时候,调整一下工作安排,主动来s市看看我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慌的沉默。 顾知夏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渐渐发白。 她不能急。 傅时衍现在对她感情尚浅,等日后相处久了,他自然会主动靠近她的。 “时衍哥哥,我跟你开玩笑呢!” 她迅速换上轻鬆的口吻。 “我知道你行程满,就算你想我,我也会劝你以工作为重。而且……如果你真的想我了,我会主动飞过去找你的。” 傅时衍似乎终於满意了这个回答,语气缓和了些许: “嗯,夏夏,你很懂事。” 电话掛断。 顾知夏缓缓放下手机,抿紧的双唇和晦暗的眼神,泄露了她此刻真实的心绪。 * 晚上九点,顾淮野踏上了飞往b市的航班。 两个小时的航程在闭目养神中流逝。 飞机轮触地的瞬间,手机屏幕恰好亮起—— 周秘书发来了时书仪这两日的详细行程。 报告显示: 时书仪周六清晨飞抵b市,在一个小成本网剧中客串了祸国妖妃的角色,戏份仅十几分钟,拍摄耗时一个下午加晚上。 她原定周日返程,却因傅时衍的邀约取消了机票,將归期改至周一早上。 而周一的机票、酒店续住,乃至明早的送机服务,全部由傅时衍的秘书给她安排好了。 看到这里,顾淮野对傅时衍的观感彻底跌至谷底。 抢了他妹妹不够,现在连他的女人也要碰? 真tm连脸都不要了! 商务车早已在机场等候多时。 顾淮野径直上车,沉声对司机报出时书仪的酒店地址。 晚上十点。 时书仪刚沐浴完,躺在酒店大床里。 她这才慢条斯理地点开顾淮野发来的那份文件。 瀏览完毕。 时书仪摸了摸下巴,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打一巴掌,是该给顾淮野一颗糖了。 那就按照他的想法演给他看吧。 时书仪拨通了顾淮野的电话。 “顾淮野……”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丝丝轻颤,像是小心翼翼,又像是愧疚不安。 顾淮野听到她这语气,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嗯,什么事?” 他维持著表面的平静。 “我……我刚看完你发我的文件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顾淮野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上扬,却仍端著架子: “所以呢?” “我......对不起……我……” 她似乎难以启齿,话语断断续续。 顾淮野打断了她: “对不起?开门,当面对我说。” 时书仪呼吸微滯,倏然转头望向房门。 手机从掌心滑落,陷进柔软的被褥。 她赤著脚跑到门边,缓缓拉开了房门。 顾淮野是直接从公司去的机场,一身挺括的灰色西装尚未换下。 手机仍贴在耳畔,门开的瞬间,两人四目相对。 他深沉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 未施粉黛的脸依旧莹润生辉,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发如瀑,光滑浓密。 身上只套了件宽大的白色t恤。 下摆之下,一双腿又长又直,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真tm……漂亮。 那一瞬间的光彩,几乎灼伤了他的视网膜。 他的视线又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不知为何,此刻这双眼尾微微上扬的眼睛带著不自知的勾人魅惑,与顾知夏那双纯粹不諳世事的眼眸,再无半分相似。 时书仪在看见他后微微怔住,隨即猛地扑进他怀里。 “顾淮野……” 她將脸埋在他胸膛,声音哽咽,又甜又软: “对不起……” 顾淮野被她撞得微微一晃,却依旧稳稳站立。 所有准备好的兴师问罪,在她扑入怀中的这一刻,竟悉数消散於无形。 怀中这具身体的柔软与微微颤抖的脆弱,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將人更深、更紧地嵌入了自己怀里。 “是我太笨了……” 时书仪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 “我一直把莉莉当作朋友,没想到她背地里这样算计我。被人卖了还傻傻替人数钱,我真是……呜呜……” “周五晚上,我是不是让你在朋友面前很难堪?是我的错,是我交友不慎,识人不清……最后还因为自己的偏见误会你,甚至衝动地提了分手……” “那还分吗?” 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睫轻颤,像被雨打湿的蝶翼: “那你……原谅我吗?” “可以原谅。” 他眸色渐深,托著她的臀轻鬆將人抱起,她下意识地用双腿环住他的腰。 “不过老子得收点补偿。” 话音未落,他已抱著她走进房间,利落地用脚后跟带上了门。 反身便將人抵在墙上。 低头攫取了两片柔软的唇瓣。 成年男女的欲望,乾柴烈火,一触即燃。 顾淮野嫻熟的吻技带著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唇舌交缠间儘是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 “唔……” 时书仪在他狂风暴雨般的亲吻中彻底沦陷,只能被动地承受著他的索取。 舌尖的共舞让她很快缺氧,大脑一片空白。 她无力地轻捶他的肩膀,声音细碎: “唔…...不行了…...” 顾淮野鬆开她的唇,银丝在两人唇间曖昧地牵连。 他邪气地勾唇,將人打横抱起走向大床。 时书仪被拋在床上。 高大的身躯覆压而下。 他的吻沿著锁骨一路蔓延。 掠过纤细的脖颈、精致的下頜,最后含住她敏感的耳垂。 时书仪在他密集的攻势下浑身发软,意识涣散。 当他的手从宽大t恤下摆探入,抚上她细腻的腰肢时,她忍不住发出更急促的喘息。 意乱情迷之际,她忽然感觉到他身下明显的坚硬触感。 “顾淮野…...”她红著脸轻声呢喃,“我…...我来例假了。” 男人动作骤然停顿。 他习惯性地咬紧后槽牙,额头上沁出隱忍的汗珠。 “草!” 低哑的咒骂在房间里炸开。 下一秒,他猛地翻身下床,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 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从门缝中传来,带著几分狼狈与克制。 十五分钟后。 顾淮野带著一身未乾的水汽回到床上。 微凉的肌肤触及时书仪时,带著明显的寒意—— 显然刚衝过冷水澡。 降火去了。 他长臂一伸,將身旁温软的身子揽入怀中。 时书仪在他胸前抬起头: “阿野……我不是故意的。” “嗯,知道。” 他的声音还带著情慾未褪的沙哑。 如果是故意的,他就不会忍了。 “阿野,”她往他怀里蹭了蹭,“我以后不会再隨便怀疑你了。你工作那么忙,还连夜飞来b市找我,和你上次深夜给我送药一样……让我很感动。” “阿野,”她的声音甜得像蜜糖,轻轻趴在他右胸,“我好像……又更喜欢你一点点了。你怎么能这么好?” 顾淮野知道她此刻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所以纵容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整个周末因她而起的阴鬱情绪,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愉悦感在体內流淌。 这种感觉,让人上癮! 就在这时,时书仪忽然將戴著蓝翡手鐲的右手放在了他左胸心口。 冰凉的触感让顾淮野微微一怔,视线下意识地向下瞥去—— 这只手鐲……不是夏夏想要的那只吗? 第29章 嫂嫂,有空陪我逛街吗 顾淮野一手轻抚著时书仪如绸的长髮,另一只手托起她搭在自己胸膛的手腕,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著那只蓝翡手鐲,语气温和: “你手腕这么细,这鐲子的圈口似乎大了些,戴著容易滑落。不如我让人重新定製一个更合尺寸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 “我记得你喜欢紫色。正好有朋友在做翡翠生意,让他找一块上好的紫翡,做成手鐲应该更衬你。” 时书仪听到他提起手鐲,眼底掠过一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顾淮野可不会无缘无故关心首饰的尺寸。 难道,顾知夏已经向他討要这个鐲子了? 她倏地將手从他掌心抽回,翻身跨坐到他腰腹间。 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腕间的鐲子,姿態带著明显的占有欲。 “不要。”她语气坚决,带著娇嗔,“这是你特意在拍卖会上为我竞拍的第一件礼物,意义非凡。我就喜欢这个。” 她俯身靠近,指尖轻点他的胸口,眸光瀲灩: “对我来说,礼物本身不值什么。我珍惜的,是你当时想著我的那份心意。” 这番话,將顾淮野想的所有说辞都堵了回去。 这个蓝翡手鐲不过是隨手送出的物件,根本不算他特意为她准备的礼物。 顾淮野心头复杂。 最初和时书仪在一起,他不就希望她一步步沦陷吗? 她现在正因为这些细小的举动逐渐深陷,如果收回这个鐲子,岂不是直接打破了她的想像? 况且,向女人討回送出的礼物——他顾淮野还从没做过如此不体面的事。 算了。 夏夏不过是需要一只手鐲搭配旗袍,重新给她买一只就是,未必非要时书仪腕上这个。 这只鐲子,对时书仪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想到这儿,顾淮野掌心收紧,掐著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宠溺道: “好,依你。” 隨即他嗓音低哑,带著几分危险的警告: “不过宝贝,別tm勾我。男人泻火……可没那么容易。” 这句话一出,时书仪脸颊瞬间緋红。 像受惊的兔子从他身上溜下来,蜷成一团窝进他臂弯里。 顾淮野垂眸看著她耳根泛红的羞怯模样,心头第一次掠过一丝陌生的怔忡。 一周前,他与女人之间只有赤裸的利益交换和生理欲望。 一周后的此刻,他却开始沉迷於这个女孩一步步喜欢上他的过程。 这种感觉,难以描述。 但,好像盖过了当初得知顾知夏心属傅时衍时,那抹难以释怀的窒闷。 * 一周后,砚池公馆。 顾淮野坐在书房里,端详著手中的蓝翡手鐲。 这是按照顾知夏的尺寸重新定製的,无论是水头还是色泽,都比之前送给时书仪的那只更胜一筹。 夏夏应该会喜欢。 “砰砰砰。”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 顾知夏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推门而入,笑意盈盈: “哥哥,我切了些水果,你要不要尝尝?” “好。” 待她走近,顾淮野將那个丝绒首饰盒推到她面前: “夏夏,这是你要的手鐲。” 顾知夏放下果盘,目光落在盒子上时倏然一亮。 哥哥心里终究是最疼她的。 即便这手鐲原本属於时书仪又如何? 现在,不还是到了她手里。 顾知夏期待地打开盒盖,脸上的笑容却骤然凝滯。 她抬眸问道: “哥哥,这只手鐲……好像不是你之前在拍卖会上竞拍的那只?” “嗯,”顾淮野神色如常,“这块料子是新出的缅甸矿料,成色比之前那只更好。喜欢吗?” 顾知夏的唇角勉强牵起一抹弧度: “喜欢是喜欢……就是觉得让哥哥太破费了。我原本想著,用你之前拍的那只就足够撑场面了。反正我对翡翠也说不上喜欢,用那只正合適。” “一个手鐲而已。你是顾家的千金,即便只戴一次,也该用最好的。更何况是要在傅老爷子面前亮相。” 顾知夏轻轻合上盒盖,指尖微微收紧: “好,那我收下了。谢谢哥哥,你先忙,我不打扰了。” 她转身离开书房,关门的动作依旧从容,可眼底的温度早已冷却。 即便这只手鐲更昂贵又如何? 哥哥明明答应过,要將拍卖会上那只蓝翡手鐲给她。 为什么没能兑现? 不过是因为那只手鐲在时书仪手里,他不愿让那个女人伤心,才退而求其次,用这只新的来敷衍她。 顾知夏根本不在意手鐲本身的价值。 她在意的,是顾淮野心中那个无形的天平——在她和时书仪之间,究竟谁的分量更重。 而现在,答案已经再清晰不过。 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沉沉压住,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位置。 她並非顾家血脉,亲生父亲不过是当年陪顾凛打拼的兄弟。 二十多年前,在那个灰色產业横行的年代,她的父亲为救顾凛而死。 顾凛感念这份恩情,將她带回了顾家。 可顾凛那样一个在黑白两道游走的人物,即便念及旧情,也不会在她身上倾注太多心力。 为了在顾家站稳脚跟,她只能日復一日地缠著顾淮野。 起初,那个桀驁不驯的少年对她不屑一顾。 或许是因为她从小生得玉雪可爱,而顾淮野骨子里又藏著些许江湖义气,对她这个“妹妹”渐渐生出了保护欲。 天长日久,这份感情才真正培养起来。 在顾淮野毫无底线的纵容下,她活得愈发张扬明媚,行事也愈发恣意。 无论她想要什么,顾淮野都会满足。 无论她做错什么,他都会为她兜底。 她曾不止一次地幻想过成为顾淮野的妻子。 然而一次“偶然”——不,那根本是顾凛的刻意安排——让她窥见了顾淮野身边络绎不绝的情人。 她心知肚明,顾凛不愿让她嫁给顾淮野,所以才用这种方式让她知难而退。 而她也確实退缩了。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根本不是顾淮野想像中的那个纯洁无瑕的妹妹。 自私、利己、虚荣——这些才是她的真面目。 倘若真的捅破那层窗户纸,她根本没有信心能让阅女无数的顾淮野爱上真实的她。 但如果永远只做他的妹妹,她就能永远是他心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可是…… 顾淮野不是向来只玩女人吗? 为什么突然认真了起来? 为什么一个相识不久的女人,就能让他如此在意! 阴鷙的情绪在眼底疯狂滋长。 她拿出手机,点开与时书仪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嫂嫂,我明天想去商场逛逛,买些东西。】 【你有空陪我一起吗?】 第30章 不能让哥哥碰时书仪! 周二下午。 时书仪上完最后一节课,便打车前往市中心奢侈品云集的顶级商场。 “嫂嫂,你可算来了!” 顾知夏亲昵地挽上她的手臂,语气雀跃: “还有半个月就是我二十四岁生日了,家里准备给我在依山別墅办宴会。我想选一条特別点的裙子,你可要帮我好好参谋。” 她一边说著,一边自然地拉著时书仪往商场最核心的区域走去。 “以前都是哥哥直接叫设计师上门定製,但今年不一样了,”顾知夏侧头看她,笑容甜美,“我想和嫂嫂一起逛街,听听你的意见。” 时书仪唇角弯起得体的弧度: “能陪妹妹逛街,是我的荣幸。” “对了嫂嫂,”顾知夏目光在她身上流转,语气带著天真的建议: “你也可以试试换个风格。我哥他呀……其实更喜欢明艷动人的类型。你要是改变一下,说不定哥哥会更著迷呢。” “好呀,”时书仪从善如流地点头,脸上笑意未减,“我考虑看看。” 顾知夏那点心思,她门清。 看来是顾淮野没把那只蓝翡手鐲给她,这位“妹妹”终於坐不住了,开始试探著捍卫自己在顾淮野心中第一顺位的位置。 两人先逛了几家小眾设计师品牌店。 店內的服饰价位从几千到数万不等,风格独特。 “嫂嫂,一直是我在试衣服,你有没有看到喜欢的?也试试嘛。”顾知夏语气贴心。 “夏夏不用客气,你试就好,我看著。”时书仪婉拒。 顾知夏取下一件v领吊带长裙—— 后背以极细的绑带交错勾勒,垂坠感十足,裙摆点缀著细碎的银色亮片,在灯光下流转著微妙的光泽。 “嫂嫂,你试试这件吧!” 她將裙子递过来,眼神真诚: “你身材这么好,穿起来一定特別惊艷。” “平时上课穿不了这么正式的。” 时书仪再次推辞。 “可下个月我的生日宴会有舞会环节,s市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 顾知夏亲昵地挽住她的手: “哥哥肯定会带你出席的。不如今天就把礼服定下,也省得他之后操心。” 时书仪犹豫片刻,终是接过裙子: “那……好吧。” 她从试衣间走出来时,顾知夏立刻迎上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隨即化为满满的惊嘆: “嫂嫂!你也太美了吧!” 一旁的导购也適时送上讚美: “小姐,这条裙子简直是为您量身定製的,太衬您的气质了!” 时书仪凝视著镜中的自己—— 裙子的確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银色的亮片在灯光下流转,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 然而,这条裙子根本不適合出现在顾知夏的生日宴上。 以顾氏千金的身份,届时到场的名流千金们,哪一个不是身著高级定製? 谁会穿一个小眾品牌的成衣出席? 顾知夏今日的举动,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是想让她在宴会上出丑,要么…… 或许,顾淮野压根就没打算带她去生日宴? 又或者,顾知夏正谋划著名什么,让顾淮野根本无法带她出席? 无论哪种情况,目的都只有一个—— 让她看清自己与顾家之间的鸿沟,让她知难而退,自觉配不上顾淮野。 …… 时书仪脸上依旧漾开欣喜的笑容,对著镜子由衷讚嘆: “真的很漂亮。” “那嫂嫂要买下这条吗?”顾知夏適时问道。 “好呀,”时书仪转身,笑容明媚,“到时候我就穿著它去参加你的生日宴。” 买完裙子后,顾知夏轻轻揉了揉脚踝,语气带著些许疲惫: “嫂嫂,我有点走累了。而且这些店都没有我特別中意的,我想去我常去的那几家店看看。” 时书仪从善如流地点头: “好,听你的。” 两人刚走到店门口,顾知夏的专属顾问早已躬身等候。 “顾小姐,您来了。您之前提过生日宴的礼服需求,我们为您精心准备了几套设计。” 顾问恭敬地將两人引至vip试衣间。 这是一个私密而宽敞的客厅,光线柔和明亮,顾知夏与时书仪在舒適的沙发上落座。 虽然原主或许不熟悉这些高奢门店的流程,但时书仪却心知肚明。 顾知夏根本不是想来逛街。 她早已预约了这家店,並与顾问提前沟通了选款。 时书仪环顾四周。 所有礼服都按色系与搭配逻辑精心陈列,相应的鞋履、手包、珠宝与配饰一应俱全,只为呈现最完美的整体造型。 顾知夏这是……要向她展示真正的阶层差异? 时书仪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著顾知夏在顾问的簇拥下,如同真正的公主般,从容地试穿一件件华服。 她姿態优雅,带著与生俱来的高贵,却不显倨傲。 若有尺寸不合之处,一旁的裁缝师傅立刻上前现场修改。 顾知夏试衣的时候,偶尔会瞥向静静坐在沙发上的时书仪,偶尔又提问几句。 直到她在时书仪眼神中看出窘迫和不知道怎么回答时,才笑著继续让顾问给她搭配。 两个小时的试衣结束后,顾知夏轻抚著其中一套礼服的裙摆,做出决定: “就要这套白天鹅公主裙套装吧。” “好的,顾小姐,这就为您安排。” 换回常服后,顾知夏亲昵地挽著时书仪重新坐下,语气带著些许歉意: “嫂嫂,让你久等了吧?” “不会,”时书仪微笑摇头,目光温和,“你能选到心仪的裙子,我很为你高兴。” 顾知夏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她腕间。 她握住她的手,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 “嫂嫂,这只鐲子就是哥哥上次在拍卖会竞拍的那只吧?真好看,就是看起来……尺寸似乎大了些。” 她抬起眼,神情天真又体贴: “哥哥也真是的,送礼物都不注意合不合適。下次我帮你说说他,让他再送你一只更合適的。” “谢谢夏夏,不用麻烦了。” 时书仪轻抚腕间的蓝翡,唇角漾开一抹甜蜜的笑意: “这只我就很喜欢。” 顾知夏看著她脸上那抹沉浸在幸福中的神色,仿佛这鐲子是什么定情信物般珍贵,心底莫名升起一阵烦躁。 怎么……就这么碍眼呢? “好吧,既然嫂嫂喜欢就好。” 她鬆开手,转而挽住时书仪的手臂: “那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时书仪微微一笑,“我等会儿直接去锦江。” 顾知夏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锦江?你和哥哥……同居了?” 锦江可几乎是哥哥最常住的地方了。 时书仪羞涩地垂下眼眸,她凑到顾知夏耳边,声音细若蚊吟: “夏夏,你也是有男朋友的人,我就不瞒你了……我例假前两天刚结束,你哥哥知道我今晚没课,非要我去陪他。” 她顿了顿,脸颊泛起红晕,声音更低了: “只是……我有点害怕。因为……这是我的……第一次……” 顾知夏內心惊诧。 哥哥和时书仪竟然还没做过? 她一直以为,时书仪不过是风格与她相似,加之容貌出眾,才暂时吸引了哥哥的注意。 或许以后,哥哥就会像对待其他女人一样,腻了便隨手拋弃。 可…… 哥哥居然在和她搞纯爱?! “嫂嫂,”顾知夏勉强维持著笑容,“哥哥还真是尊重你,喜欢你呢。” 与时书仪分开后,顾知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哥哥尚未与时书仪发生关係,就已经如此上心。 不是说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吗? 若真让他们发生了亲密行为,哥哥岂不是更要深陷其中? 就连她看著时书仪的身材都羡慕,更何况男人! 不行。 她绝不能让时书仪和哥哥继续下去,时书仪没有身份背景,父母不过是有点学问而已,根本配不上哥哥! 顾知夏咬了咬下唇。 那就让他们分手! 今晚,也不能让哥哥碰时书仪! 第31章 洗乾净,等、著 时书仪独自站在锦江大平层的落地窗前。 这里是顾淮野的私宅,位於s市最繁华的地段。 两百平的空间以深色调为主,装修简约却处处透著低调的奢华,巨大的玻璃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此刻屋內只有她一人。 顾淮野今晚有个跨国视频会议,要十点后才能回来。 007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主人,今天陪顾知夏逛街时,你是故意刺激她,想让她拖住顾淮野吧?” “你今晚……还是不想和他发生关係?” 时书仪淡淡“嗯”了一声。 “可我感觉顾淮野已经对你动心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他现在所谓的动心,不过是美貌的新鲜感,是男人的征服欲在作祟。” 时书仪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 “真正在他心里扎根二十多年的,始终是顾知夏。” “可他们之间即便没有爱情,也有亲情维繫。二十多年的感情,就算顾淮野日后真的爱上你,恐怕也很难割捨吧?” 时书仪眼底毫无情绪: “那就用亲情,打败亲情。” “什么意思?”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眼神幽深: “三年纪念日,怀孕,墮胎——这是我为顾淮野准备的分手大礼。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会是他最珍视的妹妹。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007沉默了。 “你要在这个世界……怀孕?” “嗯。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 “可人类不是最重视血脉吗?即便用的是任务世界的身体,那孩子从某种意义上也是你的。你……真的忍心?” “我不忍心,”时书仪轻笑,“那你能让我直接通关吗?” “……不能。” 时书仪耸耸肩,切断了与007的对话。 窗外霓虹闪烁,映照著她平静无波的侧脸。 * 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顾淮野刚结束一场跨时区的视频会议。 室內灯火通明,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窗外早已夜幕低垂。 他拿起手机,才注意到时书仪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夜景照片,看角度,正是从他锦江那套大平层的落地窗拍摄的。 顾淮野指尖轻点:【到锦江了?】 对方几乎秒回:【嗯呢,到了快一小时啦。】 顾淮野:【一个人无聊吗?】 时书仪:【不无聊呀。因为你报备过,知道你今晚会忙到很晚,我特意带了教授布置的作业过来做。】 顾淮野的目光在“报备”二字上停留了一瞬。 他……向她报备行程? 这个词听起来太过亲密,甚至带著某种不该存在於他们之间的归属感。 不对,他们现在,不正是男女朋友关係么?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一丝微妙的不適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他突然低笑一声。 想到今晚將要发生的事,语气里不禁带上了几分曖昧的挑逗: 【宝贝,我更想听你说,你无聊到非常想我。】 时书仪:【那你现在要回来了吗?】 顾淮野:【等周秘书送最后一份合同来签完字,就能走了。】 时书仪:【那.......你现在有空?】 顾淮野:【算是吧。】 时书仪:【那……你有想我吗?】 顾淮野看著屏幕,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想啊,当然想。想*死你。】 时书仪嘴唇抿直。 顾淮野真的满脑子黄色废料! 时书仪:【我感觉不到,我需要证据。】 顾淮野:【想要什么证据?】 话音未落,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她的来电显示。 顾淮野笑著接起,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愉悦: “这么想我?都等不及发消息了?” 听筒里传来她柔软的嗓音,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我打电话,就是来收集证据的呀。” 顾淮野懒散地靠进椅背,修长的双腿隨意交叠搭在办公桌边缘,一副漫不经心等她出招的模样: “行啊,说说看,你想要什么证据?” 时书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你今天穿的什么?” “衬衫。” “那……把衬衫解开三颗扣子。” 顾淮野低笑,嗓音里带著玩味: “宝贝,我人还在办公室,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顾淮野!”她娇嗔道,“收起你那些不健康的思想,照做嘛~” 他无奈地勾起嘴角: “嘖,依你。” 单手利落地解开三颗纽扣,微凉的空气触上肌肤: “好了。” “现在,把手机贴在你胸口,”她轻声指示,“我要听听你的心跳,看看你有没有骗我。” 顾淮野动作微顿。 他的心跳很平稳。 他心率失衡,也就是所谓的心动,大概只在顾知夏十八岁生日那天,她笑著奔向他的那个拥抱里。 那时的他,刚刚在顾氏站稳脚跟。 明知此刻心率正常,他还是依言將冰凉的手机贴上胸膛。 “阿野,贴好了吗?” 时书仪的声音刻意压低,又软又甜。 一瞬间—— 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胸腔,原本规律的心跳,竟真的乱了节奏。 顾淮野喉间微紧,声音有些低哑: “贴好了,听到什么了吗?” “咚、咚、咚……阿野,你的心跳声好响。你感觉到了吗?我感受到了——你没有骗我。” 顾淮野不自觉地滚动喉结: “嗯。” “所以阿野,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 这句话仿佛带著某种魔力,將方才那缕微弱的电流骤然放大成强烈的悸动。 从心口轰然炸开,瞬间窜过四肢百骸。 他呼吸微滯,声音里染上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很、快。”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適时响起。 顾淮野对著话筒低语,嗓音里带著未褪的沙哑: “先掛了。签完这份合同就回来。”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洗乾净,等、著。” 电话掛断。 “进。” 周秘书应声推门而入,將一份文件轻放在办公桌上: “顾总,这份合同请您过目。如果没有问题,签字后明天就可以推进执行。” 顾淮野:“嗯。” 他翻开合同,修长的手指逐页掠过条款,目光专注而锐利,不放过任何细节。 周秘书站在一旁。 目光不经意掠过顾总微敞的领口,不由得眨了眨眼—— 顾总怎么把衬衫领口开得这么低? 是空调温度太高了吗? 不过...... 顾总身材是真好呀。 顾淮野並未察觉周秘书的走神,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文件上。 直到反覆確认每一个条款都精准无误,他才在末页利落地签下名字。 “可以了,”他將签好的合同递迴去,“拿去吧。” 第32章 被电话叫走 指纹锁开启的轻响划破了室內的寧静。 顾淮野推门而入。 一眼便望见佇立在落地窗前的时书仪。 时书仪凭栏远眺,窗外是蔓延至天际的璀璨灯火。 而她身上那袭长裙,背后仅以几条纤细的绑带交错勾勒,將光滑如玉的背脊与流畅的腰臀曲线展露无遗,在灯光下泛著朦朧的光泽。 听到动静,时书仪回眸望向玄关。 顾淮野已脱下鞋,朝她走近。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灼热。 他原以为她会穿著家居服,或是某些更具暗示意味的衣著,却唯独没料到是这样一件宛若礼服的华裙。 他嗓音低沉,带著克制的沙哑: “为什么穿得这么……动人?是故意……勾引我?” 在他的注视下,时书仪脸颊緋红,眼神微微闪躲。 “不是的,”她轻声解释,“今天和夏夏逛街时,她说你会喜欢这个款式。我试穿后,她和导购都说好看,我就买下了。” “所以,想穿给你看看。” 在她说话时,顾淮野已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將她笼罩。 他將她圈在自己与冰冷的落地窗之间,形成一个无处可逃的领域。 时书仪仰起脸,眸光如水: “好看吗?” “很美。” 他抬起手,指尖轻抚她的下頜,隨即俯身封住了那抹诱人的红唇。 时书仪的吻技生涩,几乎全程被顾淮野主导。 时间一长,她便因缺氧而轻轻挣扎。 侧头想要逃离,却被他一手固定住后脑,无处可躲,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唔……嗯……” 在她被吻得浑身发软、面泛潮红、眼神迷离时,顾淮野的手也开始不安分地游走。 他试图解开她背后的裙带,然而错综复杂的系法竟一时难住了他。 时书仪察觉到他的意图,慌忙按住他的手: “阿野,別撕!” 顾淮野从背后將她压在落地窗上,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 “宝贝,我等不了了。” “撕拉——” 裙背后的系带应声而断。 时书仪在布料破裂的瞬间娇声抗议: “阿野!这是我要穿去夏夏生日宴的裙子!” 长裙失去支撑,顺著她光滑的肌肤滑落在地。 顾淮野目光灼灼地凝视著她,声音低沉: “给你买新的。” 在顾淮野看不见的角度,时书仪唇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浅笑。 裙背后的死结是她系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在他回来前就开始撩拨——就是要让他情动难耐。 男人在欲望上头时,一切都会变得简单。 顾淮野若说要给她买新裙子,自然会直接联繫固定的设计师为她定製,而非再去那些小眾品牌店选购成衣。 顾淮野的吻如密集的雨点般落下,带著灼人的温度。 就在情慾即將衝破理智的临界点时,时书仪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去床上……” 他托著她的臀將人一把抱起,大步走向主臥。 房门被他一脚踹开,中央那张宽大的床映入眼帘。 时书仪被轻轻拋在柔软的床垫上,她用手肘支撑著身体微微后仰。 抬眸望向他时,眼里漾著水光,带著几分怯意。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顾淮野的视线炽热如炬,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时书仪与他对视片刻,便羞赧地別开了脸。 “看著我。” 他命令道,声音低沉。 她依言將目光重新投向他。 顾淮野便开始慢条斯理地解开剩余的衬衫纽扣,然后是皮带金属扣的轻响。 布料滑落,展现出线条分明的精壮身躯。 他长腿一跨,跪伏在她身侧。 整个身体悬停在她上方,形成一个不容逃离的禁錮。 时书仪下意识地向后缩去,却被他一把扣住腰肢,不容抗拒地拖回身下。 “想往哪儿逃?” 他喉间滚出一声低笑,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尖: “你觉得……你跑得掉吗?” 就在顾淮野即將俯身压下的瞬间,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他动作一顿。 不耐地嘖了一声,继续埋首於温香软玉。 铃声在无人接听中自动沉寂。 但。 不过数秒,又固执地再度响起。 时书仪抵住他的胸膛,声音带著些许喘息: “阿野,电话……会不会有急事?” 顾淮野眉头紧锁,眼底翻涌著被打断的燥郁。 他一拳捶在柔软的被子上,翻身下床抓起手机: “说。” “请问是顾知夏的哥哥吗?” 听到妹妹的名字,他神色微凛: “是我。她怎么了?” “我是她朋友,她在南景路的小酒馆喝醉了……能麻烦您来接一下吗?” 顾淮野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但回应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沉声道: “地址发我,我马上到。在我来之前,务必照顾好她,不能让她一个人。” 时书仪蜷缩在被子里。 顾淮野对顾知夏的担心还真是做不得假。 她眼底微微泛著冷意。 掛断电话。 顾淮野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早我安排人送你回学校。” 时书仪微微嘟起唇,流露出些许不满: “这么晚了……阿野要去见谁?” “夏夏,”他繫著衬衫纽扣,“她喝醉了。” 听到是妹妹,她神色顿时缓和,甚至染上几分真切的担忧: “那你快去接她,千万別出什么事。” 顾淮野注视著她毫不作偽的紧张,心下明了——因为他去找的人是他“妹妹”,她才没有不高兴。 若她知道顾知夏与他並无血缘…… 不,这个秘密她永远不会知道。 她是他第一任女朋友,仅此而已。 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嗯。” 顾淮野低应一声,转身匆匆离去,房门合拢的轻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时书仪感受著身上残留的湿润触感,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她掀开被子,赤裸著走向浴室,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掉所有不属於她的气息。 沐浴后。 她裹著浴袍倚在床头。 原文中確实有过顾知夏醉酒的情节。 那次是因为原文中的白莲花女配,祝欣欣。 此人是傅时衍爷爷战友的女儿,天生心臟病,体弱多病。 在傅爷爷的嘱託下,傅时衍一直对她多有照料。 自得知傅时衍与顾知夏恋爱后,祝欣欣便变本加厉地缠著傅时衍。 一次顾知夏给傅时衍打电话,竟是祝欣欣接听,而傅时衍事后只轻描淡写地解释“她只是个需要照顾的妹妹”,让顾知夏不要计较。 而原文中男女主的虐恋前期有一大半都是来自这个白莲花女配。 敌人的敌人,便是潜在的盟友。 是时候让顾淮野慢慢看清,他那位“单纯”的妹妹,究竟藏著怎样的心机与手段。 更何况,顾知夏不是口口声声说顾淮野是她最重要的人么? 那就让顾淮野亲眼见证—— 当面临抉择时,顾知夏究竟会选择傅时衍,还是他。 时书仪要做的,是让顾淮野自己完成心態的转变。 她要让他真正投入这段感情。 从漫不经心的喜欢,到刻骨铭心的深爱,直至无法割捨。 到那时,无需她多言,顾淮野自会清醒—— 清醒地將顾知夏,永远定格在“妹妹”的位置上。 最后一步,便是让顾淮野在“妹妹”和爱人之间做选择,让他彻底割捨顾知夏! 第33章 顾知夏的生日宴 南景路,霓虹闪烁。 顾淮野赶到时,顾知夏正软软地趴在一个陌生女孩肩头,醉眼迷离。 “她怎么回事?” 女孩抬头,认出他后鬆了口气: “您就是夏夏的哥哥吧?她今天突然约我出来,没吃几口菜,光顾著喝酒了。” “听她的意思,好像是她b市那位男朋友和別的女孩走得太近……夏夏打电话去问,对方却轻描淡写,根本没当回事。” 顾淮野眉头骤然锁紧。 傅时衍? 不是都说傅时衍洁身自好、不近女色吗? 这才多久,就原形毕露了? “我知道了,”他伸手接过顾知夏,“交给我吧。” 待女孩离开,他將醉醺醺的顾知夏揽入怀中。 她浑身酒气,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顾家的千金,什么时候需要为个男人买醉了?”他语气带著薄怒,更多的是心疼,“就算是傅时衍,敢对你不忠,甩了就是。” 顾知夏嗅到熟悉的雪鬆气息,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带著哭腔: “哥哥……?” “嗯。” 顾知夏像是终於找到了避风港,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呜咽起来: “哥哥…...时衍身边一直有个叫祝欣欣的妹妹。今晚我给他打电话,竟然是祝欣欣接的…...他从不让我碰他的手机,可祝欣欣却能隨便碰。” 她抬起泪眼朦朧的脸: “我还打听到,时衍从十八岁起就在照顾这个祝欣欣,她甚至……有他家的钥匙。” “哥哥,我该怎么办?” 顾淮野眼神骤冷: “怎么办?分手。” “你是顾家的掌上明珠,什么时候需要去乞求一个男人的爱了?” 顾知夏怔了怔,喃喃道: “可是…...我喜欢他啊。” “那你是希望我出手处理那个祝欣欣?” “不行!”顾知夏急忙摇头,“祝欣欣是傅爷爷战友的孙女。哥哥若动了她,顾氏和傅氏必然结仇。” 更重要的是,谁不知道傅时衍最敬重的就是傅爷爷。 若是傅爷爷护著的人因她出事,她和傅时衍就再无可能了。 顾淮野薄唇紧抿,终是缓和了语气: “既然她是傅老爷子那边的人,傅时衍照顾她多半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若真对她有意,他也不会和你开始。” “嗯...…”顾知夏轻轻靠在他肩上,“哥哥说得对。” “还有半个月就是我生日了,到时时衍会来s市,我再好好和他谈谈。” “走吧,先回家。” 顾知夏脸上还带著醉意的緋红,忽然小声说道: “哥哥,嫂嫂说你今晚原本要陪她的…...都怪我任性,让你这么晚还出来接我。” “我说过,”他声音低沉却坚定,“你永远是最重要的。无论是现在的女朋友,还是未来的妻子,都不会越过你。” 顾知夏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將脸贴在他肩头: “哥哥最好了...…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 半个月转瞬即逝。 这十五天里,顾淮野与时书仪的关係几乎全靠网络维繫,快成“网恋”了。 顾淮野给的理由很充分: 顾知夏因傅时衍身边那个祝欣欣情绪低落,甚至影响到正常工作。 只要他不在家,顾知夏就会胡思乱想,甚至借酒消愁。 为此,他不得不每晚回砚池公馆守著顾知夏。 时书仪听到后,自然就是放任。 她在耐心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 不过,这样的“网恋”倒也別有情趣。 每次在线上撩拨他,听著他压抑又无奈的嗓音,都能让时书仪心情愉悦。 生日宴当晚。 时书仪坐著顾淮野安排的车抵达宴会厅时,顾淮野正站在顾知夏身旁。 兄妹二人被一眾名流公子千金簇拥著,儼然全场的焦点。 江程举著香檳,笑容满面: “夏夏,生日快乐!还是这么漂亮可爱。” “谢谢江程哥,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沈旭白与顾淮野碰了碰杯,目光扫过四周: “你那位女朋友呢?还没到?” 顾淮野看了眼时间,眉头微蹙: “应该快了。” 司机接到人时明明给他发了消息,按理说早该到了。 音落。 就看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宴会厅门口。 时书仪身著一袭冰蓝色鱼尾长裙,流畅的剪裁將她不盈一握的纤腰与修长笔直的双腿勾勒得淋漓尽致。 秀髮高高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与圆润肩头,掛脖设计间点缀著细碎的钻石耳饰,在灯光下流转著璀璨星芒。 这是某顶级品牌最新发布的高定款式,尚未在国內正式亮相。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这位是哪家的千金?她身上这件高定我连预订资格都没拿到。” “不知道呀,之前没在顾小姐的生日宴上见过她。” 顾知夏在看到时书仪的剎那,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阴霾,但很快又扬起標誌性的甜美笑容。 顾淮野迈步向她走去。 在眾人注视下,时书仪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指尖若有似无地轻触他的腕錶。 半个月未见。 顾淮野知道她容貌出眾,却未曾想盛装之下的她竟能美得如此夺目,仿佛將漫天星光都穿在了身上。 时书仪仰起脸,缀著细闪的眼眸望向他: “好看吗?” “很美。”他低沉的声音里带著喑哑,“我的眼光……从来不会错。” 这条裙子是设计师发来图册时,他第一眼就选中的。 当时他便確信—— 唯有她,能赋予这件礼服灵魂。 顾知夏身边的几位闺蜜好奇地张望,低声问道: “那位就是顾总的女朋友吗?以前从没见过呢。” 江程晃著酒杯,笑著搭话: “没错,这可是我们顾哥头一回正儿八经交女朋友。怎么样,够惊艷吧?” 当时书仪走近,顾知夏立刻扬起甜美的笑容迎上前: “嫂嫂,你来啦!” “我还以为你会穿我们上次一起买的那条裙子呢?” 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语气关切: “是不是那条裙子你不喜欢?当时是我觉得好看,你才勉强买下的吗?” 时书仪微微一怔: “不是的,夏夏,那条裙子,我很喜欢,就是......就是.......” 她下意识抬眸嗔了顾淮野一眼。 顾淮野自然地接过话头,掌心轻抚她的后背: “夏夏,你嫂嫂很喜欢那条裙子。是我不小心弄坏了,今天这身,算是我给她的赔偿。” 顾知夏唇角维持著完美的弧度: “原来是这样啊。” 她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捏紧了手中那款香奈儿最新季的手提包。 为什么最近事事都不顺心? 这时书仪……究竟是当真天真单纯,才会不动声色地换掉裙子?还是心机深沉,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第34章 阿野,疼不疼 距离宴会正式开始只剩十分钟时,傅时衍才姍姍来迟。 顾知夏眼中刚燃起欣喜的光彩,却在看清他身后那道纤细身影时骤然暗了下去—— 那女孩穿著一袭纯白仙女裙,身形单薄柔弱,气质清冷出尘,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姝。 而顾知夏身著华美的白色公主裙,本是明媚娇艷的千金,此刻在那抹素白映衬下,竟显出几分刻意。 她的脚步不由放缓。 傅时衍从未提过要带祝欣欣一起来! 但很快,她迅速调整表情,亲昵地挽住傅时衍的手臂,以女主人的姿態柔声问道: “时衍,你终於到了。这位是……?” 不等傅时衍开口,祝欣欣已上前一步,声音轻柔似水: “你就是夏夏吧?常听时衍哥哥提起你。我叫祝欣欣,从小借住在傅家老宅。” 她浅浅一笑: “这次特地跟时衍哥哥一起来,祝你生日快乐。” 顾知夏指甲暗暗掐进掌心: “原来是时衍的妹妹,那自然也是我的妹妹。欢迎你来。” 不远处,顾淮野看著傅时衍竟將祝欣欣带到这种场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从傅时衍眼中,根本看不到半分对顾知夏的喜欢。 时书仪则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这位原著中的“白莲花”女配。 今晚,就让她捡个漏吧。 她很期待祝欣欣和顾知夏的交锋。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宴会以舞会环节拉开序幕。 就在顾知夏准备向傅时衍邀舞时,祝欣欣却突然脸色苍白地捂住心口,以心臟病发作为由將傅时衍叫到了一旁。 顾知夏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顾淮野。 顾淮野心中对傅时衍的不满早已积压多时,此刻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他牵著顾知夏步入舞池,声音里压著怒意: “这就是你喜欢的人?” “哥哥,”顾知夏低声解释,“欣欣心臟不好,时衍去照顾她是应该的。今天只是个意外……” 听她还在为傅时衍开脱,顾淮野抿紧薄唇,不再多言。 顾知夏虽然表面不在意,但心里当然不舒服。 但她不能因为一个祝欣欣就放弃傅时衍! 舞曲结束。 顾淮野走向正在甜品区品尝蛋糕的时书仪。 她身边围著几位名媛千金,看似亲切交谈,实则都在打探她的来歷,或是想通过她攀上顾淮野这层关係。 时书仪微微垂著眼睫,长睫在脸颊投下浅淡的阴影,一副不太適应这种应酬的模样。 顾淮野大步走近,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对眾人淡声道: “我女朋友有些累了,我陪她去休息。” 不远处的沙发区。 江程和沈旭白正与几位商业伙伴及世家公子举杯畅谈,气氛热络。 顾淮野揽著时书仪在沙发区落座。 她乖巧地依偎在他身侧,像只温顺的猫。 江程立刻递过一杯威士忌,切入正题: “顾哥,最近东南亚新能源市场政策变动,我们之前布局的鋰矿项目恐怕要重新评估风险。” 沈旭白推了推金丝眼镜: “当地新出台的《外资审查条例》把关键资源列入负面清单,我们持有的三座矿山都在名单上。” 一位建材集团少东接话:“听说傅氏已经撤资了?” “傅时衍確实退了。”顾淮野晃著酒杯,目光扫过眾人“但这是机会,他们退,我们进。” 原本顾淮野是打算和傅氏分一杯羹的。 但傅时衍对顾知夏的態度,顾淮野不觉得傅氏和顾氏能成为亲密的合作伙伴。 必要的分割也是需要的。 江程皱眉:“可政策风险......” 毕竟傅家在政局上的把控能力不一般。 “风险可控。” 顾淮野打断他: “我已经拿到內阁特批,新成立的合资公司会获得本土企业身份。现在要做的,是趁其他资本观望时,吃掉傅氏让出的市场份额。” 沈旭白若有所思:“需要多少资金。” “五十亿。” 顾淮野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几位公子哥都屏住了呼吸: “下周一会启动第一轮募资。” 时书仪安静地靠在他肩头,感受著男人谈笑间掌控资本流向的强势。 他不需要提高声调,但每句话都带著不容反驳的分量。 就在眾人沉浸於商业討论时,二楼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伴隨著隱约的爭执。 顾淮野看了眼二楼。 顾知夏、傅时衍和祝欣欣三人。 他立即起身,牵著时书仪朝二楼走去。 二楼的休息区內,祝欣欣正梨花带雨地倚在傅时衍身侧,声音柔弱: “时衍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弄坏你送给顾小姐的生日礼物......我只是把我们准备的礼物放在了一起,可能顾小姐误以为那条黑欧泊钻石项炼是我送的,一时失手才摔碎了......” 她转向顾知夏,眼眶泛红: “顾小姐,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刚才跳舞时我真的心臟不舒服,时衍哥哥是因为担心我才没能陪你跳第一支舞......请你別怪他好不好?” 站在顾淮野身侧的时书仪微微挑眉。 看来在段位上,现在的顾知夏完全不是祝欣欣的对手。 傅时衍果然蹙紧眉头,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悦: “夏夏,欣欣身体不好,这是先天性疾病。这件事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希望你不要再为难她。” 顾知夏站在原地,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却一时语塞。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傅时衍护著那个柔弱的祝欣欣转身离去。 顾知夏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心碎与不甘。余光瞥见顾淮野的身影,她再也顾不得时书仪还在旁边,哭著扑进哥哥怀里: “哥哥,我真的没有为难她……你相信我。” 顾淮野薄唇紧抿,对候在一旁的佣人沉声吩咐: “送小姐回房休息。” 隨即他侧首看向时书仪:“你陪夏夏一会儿,我有些事要处理。” 时书仪顺从地点头: “好。” 可没多久。 別墅外的草坪上便传来祝欣欣惊慌的呼喊: “別打了!求你们別打了!” “顾总,都是我的错……我这就去给夏夏道歉,呜呜……” 顾知夏闻声立刻冲了出去。 时书仪则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下裙摆,慢悠悠地朝喧闹处走去。 她缓步走近时,顾知夏正慌乱地站在两个男人之间: “哥哥!时衍!別打了!” 顾淮野与傅时衍脸上都带著明显的伤痕,顾知夏站在中间左右为难。 两个男人谁也不服谁,气势逼人,但因为顾知夏的到来还是停止了进攻。 就在陷入沉寂时,祝欣欣突然惊呼: “时衍哥哥,你的手在流血!” 顾知夏原本左右为难,立刻转身跑到傅时衍身边,语气急切: “时衍,你没事吧?” 傅时衍用方巾拭去血跡,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顾知夏焦急地跺了跺脚,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她绝不能给祝欣欣在傅时衍面前詆毁她的机会。 顾淮野站在夜色中,幽深的眼眸里翻涌著暗流,却只是沉默地注视著三人远去的身影。 顾知夏,这就是你说的——我永远是你最重要的人? 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衝破理智。 却在此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时书仪仰起脸,另一只手温柔地抚上他受伤的颧骨。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真切的疼惜: “阿野……疼不疼?” 第35章 哥哥,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顾淮野原本追隨著顾知夏离去方向的视线缓缓垂落,正对上时书仪写满担忧的眸光。 “呵,”他扯了扯嘴角,“傅时衍比老子疼十倍。” 从小就是校霸的顾淮野,不仅练过跆拳道和散打,实战经验更是丰富。 虽然傅时衍出身红色家族,经歷过军营歷练,但顾淮野的招式更狠更野,每一拳都带著不留余地的狠劲。 时书仪拧著眉,故作生气道: “我不在乎他疼不疼。阿野,我只在乎你。” “你疼吗?” 说话间,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晶莹的泪光在眼底闪烁。 顾淮野怔了怔。 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在微微发颤。 隨即又故作轻鬆地揽住她的肩: “小伤,不碍事。” 带著她转身离开时,时书仪疑惑地看向大厅方向: “不去参加宴会了吗?夏夏的生日宴还没结束。” “傅时衍伤得不轻,”顾淮野语气淡然,“想必她很快就会结束宴会去照顾他。” 顾淮野勾住她脖子,低头在她耳边轻语: “宝贝,我们也很久没见了……今晚,陪陪我。” * 另一边,顾知夏匆匆结束了生日宴会。 休息室內。 家庭医生正在为傅时衍处理伤口。 祝欣欣站在一旁,满脸忧色,转而向顾知夏轻声解释: “夏夏,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毁了你的生日宴。” “但我今天来,是因为听时衍哥哥说你们最近总为我爭吵。我想亲自来s市向你说明,我和时衍哥哥真的只是兄妹之情。” 她苦笑了一下,声音愈发轻柔: “我有先天性心臟病,时衍哥哥是受傅爷爷所託才一直照顾我。以我这样的身体……怎么可能成为傅家的少奶奶?” “夏夏,你真的不必把我当作假想敌。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你们幸福。” 祝欣欣几乎是將心底最脆弱的部分剖开,试图换取顾知夏的理解。 傅时衍始终沉著脸。 他本是一片好意,想让祝欣欣当面澄清误会,却没想到一向开朗的顾知夏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欣欣,不必说这么多。” 傅时衍打断她,转而看向顾知夏,语气带著失望: “我在电话里已经反覆解释过,照顾她是我的责任。可你始终不信,不停查岗,甚至在我开会时也要连环呼叫。” 他揉了揉眉心: “今天我带她来,就是希望彻底消除你的疑虑。但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对待她。” “夏夏,你是顾氏千金,有顾淮野做你的后盾,你行事张扬,不计后果,但是我希望我们这段恋爱,不要让他插手,也不要伤害到无辜的人。” 顾知夏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尝到血丝的腥甜。 她在极力克制著翻涌的情绪。 从小被顾淮野捧在掌心呵护,即便有人嫉妒,也不敢真正算计她。 即便真有不开眼的,哥哥也总会第一时间为她扫清障碍。 骤然遇上祝欣欣这样看似纯洁无瑕的白莲花,她竟毫无招架之力。 傅时衍的態度再明確不过—— 照顾祝欣欣是他的责任,她若再纠缠不休,就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他的耐心已然所剩无几。 若真触到他的极限,这段关係必將走向终结。 从一开始,在这段感情里她就处在被动的位置。 傅时衍是b市名媛们趋之若鶩的高岭之花。 她能与他谈恋爱已属不易,根本不能用对待寻常追求者的方式来要求他。 可是…… 祝欣欣在她面前与在傅时衍面前,分明是两副面孔! 顾知夏强压下心头的委屈,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时衍,是我想多了……以后我会和欣欣好好相处的。” 她抬起泛红的眼眶,轻声补充: “至於那条欧泊钻石项炼……我真的是不小心失手。” 顾知夏深知此刻绝不能將矛头再次指向祝欣欣。 因为无论她说什么,在傅时衍眼里都会变成嫉妒的指控。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澄清祝欣欣话里话外暗示她故意损坏项炼的嫌疑。 “欣欣,”她放软语气,目光恳切,“我绝对不会因为误以为项炼是你送的就去损坏它。你愿意相信我吗?” 祝欣欣立即握住她的手,语气真诚: “我当然相信你。时衍哥哥常说你是s市最明媚张扬的小公主,还希望我多和你相处呢。说我总待在医院里心情沉闷,和你在一起一定会开心起来。” 顾知夏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好啊,我一定带你好好逛逛s市。” 这时家庭医生已经为傅时衍包扎完毕。 傅时衍面无表情地起身: “我和欣欣先走了。” 经过顾知夏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以后,別再做这种无理取闹的事。” 顾知夏愣了愣。 就在傅时衍即將踏出房门的瞬间,她小跑著追上他,拉住了他的手: “时衍……今天是我生日,你能陪我过完今天吗?我安排人送欣欣回酒店。” 傅时衍垂眸看著眼前难得示弱的女孩。 陪女朋友过生日,確实是男友分內之事。 他略作思忖,终是頷首: “好。” 转身对祝欣欣嘱咐道: “欣欣,你先回酒店休息。医生说过,你不能熬夜。” 祝欣欣唇角勉强牵起一抹浅笑:“好。” 只是笑容里,藏著转瞬即逝的冷光。 顾知夏见傅时衍应允留下,当即踮起脚尖,在祝欣欣的注视下轻轻吻上傅时衍的唇角。 既然祝欣欣口口声声说只是妹妹,那就让这位“好妹妹”亲眼看看,他们之间有多亲密。 她斜睨了一眼祝欣欣瞬间苍白的脸色,心底的鬱结终於散去了几分。 “时衍,”她笑得眉眼弯弯,“今晚我们去东方明珠顶层看夜景好不好?” 傅时衍今日特意为她的生日空出了全部行程,便再次頷首应允。 祝欣欣离开后。 顾知夏与傅时衍並肩坐在车后座。 她忽然想起什么,心头猛地一紧—— 哥哥……是不是也受伤了? 一阵没来由的心慌攫住了她,她急忙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行字: 【哥哥,你的伤严重吗?】 【时衍毕竟是客人,而且我不想让祝欣欣单独和他待在一起,所以才急著跟他离开。】 【哥哥,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按下发送键后,顾知夏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若是放在从前,没有时书仪的时候,她绝不会產生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在顾淮野心里,她永远是第一位。 可如今时书仪出现了…… 她害怕。 害怕顾淮野会对她失望,更害怕时书仪......趁虚而入! 第36章 怎么突然这么喜欢你 锦江住宅区。 客厅里只亮著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顾淮野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著时书仪跪坐在他腿边,將医疗箱里的物品一件件取出,在灯光下仔细辨认。 “碘伏是这个吗?” 她拿起棕色瓶子,眉头微蹙: “要不要先用双氧水消毒?” 指尖又掠过几支药膏: “这个写著活血化瘀……但这个又说適用於开放性伤口……” 她仰起脸,灯光在她睫毛上洒下细碎金光: “阿野,你之前受伤都用什么药?哪种效果最好?” 顾淮野凝视著她专注的侧脸。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独自处理伤口,从小时候打架斗殴,到接手顾氏后的黑道混战再到商海沉浮,从来都是自己咬著绷带一端草草包扎。 此刻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竟让他喉间有些发紧。 “隨便用哪种都行。” 他声音有些哑。 “不行,”她执拗地摇头,髮丝轻轻扫过他膝盖,“会留疤的。” 说著拿起棉签,沾了碘伏轻轻点在他颧骨的伤口上。 动作生涩却极尽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顾淮野垂眸看著她微微颤抖的指尖,胸腔里那片常年冰封的领域,忽然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顾淮野向来篤信自己的力量。 他从不认为自己需要依靠任何人。 都是他为兄弟撑起一片天,为家族谋取利益,为顾知夏构筑无忧的堡垒。 这一切他都游刃有余。 曾经,他唯一的执念就是將顾知夏永远留在身边。 在他心中,唯有这个妹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然而今晚。 当顾知夏毫不犹豫地追隨傅时衍离去时,他骤然意识到——那个永远需要他庇护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她不再依赖他的羽翼,也不再將他视作唯一的依靠...... 既然她只想做他的妹妹,那便....... 如她所愿。 顾淮野垂眸,视线落在时书仪近在咫尺的脸庞上。 她正专注地为他的伤口上药,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影,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著毫不掩饰的关切。 精致的五官因紧张而微微绷紧,仿佛能切身感受到他的疼痛。 若在从前,他绝不会甘心放下顾知夏。 但此刻,看著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他突然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试试又何妨? 与眼前人谈一场纯粹的恋爱,不再將她当作刺激顾知夏的工具。 时书仪察觉到那道愈发灼热的视线,茫然抬眸: “怎么了?弄疼你了吗?” “不疼。” 他嗓音低哑: “是你靠得太近,让我想吻你。” 话音未落,他已扣住她的后颈,深深覆上那抹嫣红。 时书仪猝不及防地轻哼一声,隨即柔软地陷落在这个吻里。 “嗡嗡——” 手机连续传来三声震动,打破了旖旎。 时书仪双颊緋红,轻轻推了推他: “阿野,先看看消息吧?药还没上完呢。” 顾淮野將脸埋在她颈间深吸一口气,雪松混著药香的清冽气息瞬间盈满鼻腔: “我特么怎么……突然这么喜欢你!” 时书仪顺势將耳朵贴在他胸膛,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 “那我听听,现在心动值有多少?” 在她贴近的剎那,顾淮野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的震动骤然失控。 他喉结滚动,声音喑哑: “多少?” “嗯……大概70%?” 她仰起脸,眼里闪著细碎的光: “心跳很快,但我分不清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亲亲。” 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她柔声说: “等你亲口告诉我心动值达到100%的时候,我送你一份心动满级礼物好不好?” “什么样的礼物?”他声音更沉。 “能让你双倍心动的好东西~”她眨眨眼,“不过现在要保密。” 顾淮野说不清是她天生擅长恋爱,还是每个举动都在刻意撩拨。 就像此刻,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心动值早已爆表,却又不愿让这句话显得太过轻率。 这份悬而未决的期待,反倒让他的心痒得更厉害了。 手机再次震动,打破了短暂的静謐。 时书仪从身侧拿起顾淮野的手机,轻轻递到他面前: “快看看吧,你的私人號码……肯定都是重要的人。” 顾淮野解锁屏幕,亮起的界面赫然显示著顾知夏的未读消息。 时书仪没有迴避,反而自然地跨坐到他腿上,继续为他处理伤口,仿佛对屏幕上的內容毫不在意。 顾淮野的视线越过她纤细的肩头,落在手机上。 顾知夏似乎因迟迟未得到回覆,又发来一条: 【哥哥?】 他面无表情地回復她之前的消息: 【没生气。】 他只是……失望。 【好好陪傅时衍吧。】 顾知夏几乎秒回: 【哥哥最疼我了!我知道你今晚动手是为我不平,谢谢你。】 顾淮野:【嗯。】 顾知夏:【那哥哥……今晚回砚池吗?】 往年的生日,都是顾淮野陪她度过。 今年虽然要陪傅时衍,但她仍希望哥哥能在砚池公馆等她。 顾淮野指尖微顿,回復得没有半分犹豫: 【今晚陪你嫂嫂,不回了。】 顾知夏:【好。】 顾知夏怔怔地盯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哥哥真的没有生气吗? 为什么……她觉得他正在一步步走出她的世界。 她侧首看向身旁的傅时衍。 光影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即便拋开家世背景,单是这张脸就足以令人心动。 时衍……你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为了你,我丟下了最爱我的哥哥。 她突然伸手紧紧环住傅时衍的腰,將脸埋在他肩头,试图从这份亲密中汲取些许安全感。 傅时衍身形微顿,隨即自然地揽住她。 这是他的女朋友,任何亲昵的举动都在情理之中。 “时衍,”她轻声问,“你喜欢我吗?” 傅时衍几不可察地蹙眉: “喜欢。” 顾知夏是这些年来,最符合他择偶標准的人选。 家世相当,容貌出眾,心思单纯,最重要的是—— 完全在他的掌控范围內。 得到肯定的答覆,顾知夏稍稍安心。 再过一个多月,她就能常驻b市。 届时她有的是时间让傅时衍越来越离不开她。 而留在s市的这一个多月里,她必须设法让哥哥和时书仪分手。 哥哥可以找个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但绝不能真心爱上任何人。 她必须是顾淮野生命中最特別的存在。 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她和哥哥之间这份独一无二的羈绊。 顾知夏指尖无意识地抚上颈间的项炼——这是哥哥送她的十八岁成年礼。 如果……时书仪因为嫉妒摔碎了这条项炼,她哭著闹著要哥哥分手—— 他会的吧? 第37章 顾知夏,你该出局了 时书仪为顾淮野上完最后一点药,轻轻舒了口气: “好了,再过两天应该就能痊癒。” 她正要从他腿上起身,男人却托住她的臀將人整个抱起,迈开长腿径直走向臥室。 散落的长裙曳过地面,盘起的长髮不知何时已然披散。 顾淮野低头吻住她,两人在缠绵的亲吻中跌进大床中。 时书仪被压在身下。 ........ 她蹙眉:“阿野……轻一点,疼。” 顾淮野动作驀地顿住。 这好像是她的第一次。 他喉结滚动,舌尖顶了顶腮帮,突然撑起身子。 时书仪怔怔地望著他,眼中带著不解: “阿野?” 他扯开衬衫领口,声音低沉: “你的第一次,不该这么隨意。今晚……算了。” 更重要的是,今天是顾知夏的生日。 最初与她在一起时,他只把她当作顾知夏的替身,甚至想借她刺激妹妹。 但此刻,当他想认真对待这段关係时,心態已然不同。 若她的初夜与顾知夏的生日重合—— 莫名的,让他很不舒服。 顾淮野说完便转身走进浴室。 时书仪拉著被子倚在床头,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前两次都是她刻意设计让他求而不得,没想到今晚他竟主动克制—— 看来被对比出来的真心,確实更容易打动人心。 从这一刻起,顾知夏,你该出局了。 待两人都洗漱完毕。 时书仪依偎在顾淮野怀中,拿出手机与他分享这半个月的点点滴滴。 没有了肌肤之亲的夜晚,时间忽然变得格外充裕。 她点开朋友圈的九宫格照片—— 都是上周末试妆时拍摄的剧照。 “阿野,”她指尖轻点其中一张,“上周末我去b市试镜,拿到了林淑芬导演新戏的角色。” 声音带著雀跃: “林导是国內最顶尖的女性导演,这次执导的是《聊斋》系列单元剧,每个单元都启用新人。我面试通过了!” 照片中的她妆容妖嬈,眼波流转。 “这就是我要演的角色,一个出身青楼的舞姬。” 她从小就在学古典舞,也是因此,林导选中了她。 顾淮野凝视著手机屏幕—— 画面里的时书仪一袭古装红裙,肩头微露,妆容妖嬈嫵媚,是他从未见过的明艷动人。 时书仪歪头笑问: “好看吗?” “好看。” 好看到让他心生独占,不愿让旁人窥见分毫。 可对上她眼中闪烁的星光,那份对表演的热爱与获得角色的自豪,又让他不忍折翼。 “还有更好看的,想不想看?” 顾淮野微微頷首。 时书仪在他怀中轻盈转身,用手机背面对著他,指尖轻点发送。 “看看vx。” 顾淮野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呼吸微滯—— 那是一张对著镜子的自拍。 同样的戏服,却褪去了角色的风尘气,眉眼间儘是她独有的清艷灵动。 时书仪凑近他耳边,气息温热: “好看吗?” “好看。” 她轻轻咬住他耳垂,声音含笑道: “这张……是仅你可见的好看。” 顾淮野被耳畔的温热气息以及她话中的唯一性撩得心头髮痒。 一个翻身將她困在身下,深邃的眸光沉沉锁住她。 修长的手指抚过她漂亮的眼型—— 她眼尾天然微翘,本该自带三分媚意,此刻却因甜美的笑容揉合成独特的风情。 “每张照片都好看,”他嗓音低哑,“但真人,最动人。” 话音未落,他情不自禁地吻了下她的脸颊。 从前他哪有这样纯情地吻过谁? 只是想到若再深入,怕是又要去冲冷水澡,只得就此打住。 时书仪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 “阿野,你的回答不在我的预期里。” “嗯?” “既然觉得照片好看,”她指尖点著他的手机屏幕,“为什么不设成屏保?这样你天天都能看见,天天都能开心。” 顾淮野微微一怔。 “行啊,”他挑眉轻笑,“老子的屏保从来都是原厂设置,现在为你破例——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 他边说边解锁手机更换屏保,心里仍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居然会在深夜抱著一个女人,单纯地聊天,听她谈梦想,分享美照,最后还真的换了手机屏保。 这意味著他的秘书、合作伙伴、兄弟,甚至……顾知夏,都会很快发现—— 时书仪於他,是特別的存在。 她这是在不动声色地,宣告主权? 时书仪笑得像偷了腥的猫,眼角眉梢都漾著得逞的狡黠。 顾淮野设置完屏保,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么高兴?” “我高兴?”她眨著无辜的眼睛,“难道不是阿野更高兴吗?” 顾淮野深深凝视著她: “是,我很高兴。” 这份喜悦甚至衝散了方才因顾知夏而生的阴鬱。 明明他们从相识到相恋不过月余,明明当初得知顾知夏与傅时衍在一起时,他曾那般阴鷙痛苦,难以释怀。 可就在这短短一个月里,他好像真的可以放下了。 顾淮野忽然觉得,有句话说得没错—— 放下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爱上另一个人。 而时书仪的出现,不早不晚,恰逢其时。 * 清晨的校门口,顾淮野的黑色宝马缓缓停稳。 吴漾站在不远处,看著时书仪从副驾驶座下来。 那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隨后下车,两人像所有校园情侣一样拥抱告別,在晨光中交换了一个轻柔的吻。 站在吴漾身旁的周阮气得直跺脚: “吴漾师兄你看!时书仪居然有男朋友了。既然都有主了,上次干嘛还让你去接她?分明就是在钓著你!” 吴漾声音清冷如常: “我和书仪只是朋友。她谈恋爱是她的自由。” “可是——” 不等周阮说完,吴漾已转身离去。 周阮愤愤不平地追上时书仪,拦住她的去路: “时书仪!你要不要脸?” 时书仪停下脚步,淡淡打量著她: “你是……?” “我是吴漾师兄的朋友!” 周阮气得脸颊发红: “你都有男朋友了,能不能別脚踏两条船?整天钓著吴漾师兄算什么?” 时书仪確实利用过吴漾。 但从成为任务者的那天起,她就坚信: 凡是有利於任务推进的,皆可为我所用。 “我什么时候吊著吴漾师兄了?” 她微微偏头,语气平静无波。 “上次你主动给吴漾师兄借书,他连做到一半的实验都扔下就去找你!” 周阮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著颤: “还有你受伤那次,明明一个电话就能叫车,偏要让吴漾师兄特地赶去接你。他本来答应要和我討论论文的,就因为你一句话,二话不说就改了行程!” 她攥紧拳头,眼圈发红: “时书仪,吴漾师兄是物理系的天才,他心思纯粹,根本玩不过你这种心机深沉的人。求你高抬贵手,別再伤害他了!” 时书仪从容地环抱双臂: “你喜欢他?” 周阮眼神一闪,別开脸: “这跟你没关係!我们现在说的是你品行不端、脚踏两条船的问题!” “那我明確告诉你,”时书仪语气平静,“我和吴漾师兄从来只是朋友,没有任何越界行为。他为我放弃过什么,我確实不知情。” “但我从未给过他任何感情上的承诺——请问,我踏的是哪条船?” 她向前半步,微微倾身: “如果你喜欢他,现在正好可以放手去追。我保证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周阮脸颊涨得通红: “时书仪,我討厌你!” “好的,如果討厌我能让你开心,我可以当做个好事了。” 时书仪淡然转身: “说完了?那我先走了。” 第38章 礼物送错了 时书仪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隨手將背包搁在桌边,整个人便陷进了椅子里。 有了顾淮野这个男朋友,唯一实实在在的好处,大概就是不必再去柏森兼职了。 顾淮野坚决不让自己女朋友打工,所以承担了她因辞工而损失的收入。 原本他甚至想直接给她一张卡,但时书仪没要。 但即便不用打工,她近来也忙得脚不沾地。 既要偷偷练习新戏的舞蹈动作,又要完成课业,还得跟著教授泡在实验室。 此刻她连指尖都透著倦意。 林星晚坐在一旁对镜化妆,腮红刷轻轻扫过脸颊,她从镜子里瞥了眼瘫软的时书仪: “和你家顾总进展如何?打算什么时候公开恋情?” 时书仪闭著眼,声音带著慵懒: “我一个要进娱乐圈的人,没打算官宣。” “你是去当演员,又不是当偶像,有什么不能公开的?” 林星晚放下刷子,转过身来: “再说了,你男朋友可是顾淮野。有他在,你还用『闯』娱乐圈?你简直是去当老板娘的。”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说真的,趁他现在对你正上头,该为自己爭取的,就得早点谋划。” 时书仪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想过闯什么娱乐圈,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顾淮野呢?” 林星晚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她缓缓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著时书仪: “仪宝,你別嚇我!” “你的意思是,从你去柏森打工,到非要进娱乐圈——这一切都是为了接近顾淮野?你对他……是认真的?” 不等时书仪回答,她突然恍然大悟般自语: “难怪……难怪啊!” “我说你明明出身书香门第,成绩优异,也不是个追名逐利的性子,怎么突然铁了心要当演员……原来都是为了他!” 林星晚一把將时书仪的转椅拖到自己面前,紧紧握住她的肩膀: “仪宝,你清醒一点!我承认像顾淮野这样长得帅又有权势的男人確实少见,但你玩玩可以,千万別动真格啊!” 她摇晃著好友,语气急切: “要是哪天你分手了抱著我哭,你那个冷静睿智的形象在我心里可就彻底崩塌了!” 时书仪轻轻抬起眼帘: “放心,我不会抱著你哭,我只会抱著別的男人哭。” “而且,晚晚,动心不可怕。” “因为我允许他变心,也接受他深思熟虑后不选择我。” “这世上所有的事与愿违和分道扬鑣,我都能坦然面对。”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她为顾淮野亲自写下的be结局。 只不过—— 將来变心的会是她,经过权衡后选择放弃的,也会是她。 此刻说给林星晚听的这番话,既是说给闺蜜听,更是为未来的顾淮野埋下的伏笔。 她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林星晚撇了撇嘴。 她鬆开她的肩膀,双手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你。看来在感情这门课上,我的道行还是太浅。” 她摆摆手,转移了话题: “不说你了,反正我也指导不了你,还得你教我才对。之前不是跟你说我又遇到个crush(心动对象)吗?可他最近总是若即若离的。” “我被他吊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想著既然得不到他的心,得到他的人也行。” 林星晚嘆了口气。 “你猜怎么著?” 时书仪挑眉:“他拒绝了?” “何止是拒绝!他说——『我觉得我们更適合当朋友』。” “我这么大一美女,他说和我当朋友,他脑子怎么想的?” 林星晚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 聊天记录恰好停在那个熟悉的头像和那句礼貌疏离的回覆上。 时书仪轻轻念出那个名字: “沈旭白?” “你认识他?” “嗯,”时书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见过几次。他是顾淮野的朋友——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林星晚泄气地趴在桌上: “我开车出去兜风时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车。你知道我的,这种天降的缘分我怎么可能放过?就顺势加了他vx。结果现在倒好,天天都是我主动找他,简直像舔狗一样。” 时书仪接过她的手机,沈旭白说了一句“我觉得我们更適合当朋友”后,林星晚就没回了。 她替她回消息: 【我仔细想了想,可能只是最近和你聊得太频繁,把习惯错当成了喜欢。或许我们確实更適合做朋友。】 【既然现在是朋友了,能不能告诉我——在我之前,你有过多少个像我这样的曖昧朋友?让我彻底死心。】 林星晚倒吸一口气: “这么直接?” 时书仪但笑不语。 很快,沈旭白的回覆跳了出来: 【就你一个。】 时书仪继续打字: 【你这个回答不像拒绝,倒像在挽留。其实你可以骗我的。】 沈旭白:【让你做朋友是为你好。我不是什么好人。】 时书仪將手机递还给她,唇角带著看透一切的笑意: “放心吧,就凭沈旭白这几句回復,他根本没想和你划清界限。不过是享受这种曖昧拉扯的感觉。” “但我得提醒你,他身边不缺女人。继续纠缠下去,也许你会受伤。” 林星晚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头髮: “追我的人也不少好吗!再说了,我才二十一岁,就想追自己喜欢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那我再教你一招——渣男最不吃小白兔那套。你得比他更会若即若离,更懂得收放自如。” 毕竟沈旭白的『渣』,和顾淮野完全不是一回事。 沈旭白只是享受曖昧游戏的高段位玩家,而顾淮野……心里装著求而不得的白月光,他思想上更纯? 林星晚作势思考: “行,明白!等我把沈旭白拿下,到时候我们两对一起出去约会啊!” 时书仪弯起唇角,目光却掠过窗外渐沉的暮色: “好。” “嗡嗡——” 时书仪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她划开屏幕,是顾知夏发来的消息: 【嫂嫂,上次谢谢你陪我逛街~我特意给你选了一份礼物,应该已经送到了,你收到了吗?】 时书仪想起刚才进门时顺手拿的快递。 她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精致的丝绒礼盒。 打开盒盖的瞬间,她微微一怔—— 竟是一条黑欧泊项炼。 流光溢彩的宝石变幻著瑰丽的色彩。 黑欧泊本就是欧泊中最稀有的品类,而眼前这条不仅主石硕大饱满,周围更以细碎的白欧泊镶嵌,宛如星河环绕,璀璨夺目。 这条项炼…… 她记得原文中描写过。 这是顾淮野在顾知夏十八岁生日时送的礼物,设计独特,价值不下七位数。 顾知夏常年佩戴,以至於傅时衍都以为她钟爱欧泊,上次送的生日礼物也是黑欧泊钻石项炼。 时书仪的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宝石表面。 顾知夏突然送上这份厚礼…… 是想做什么? 时书仪拿起手机对著项炼拍了张照片,发给顾知夏: 【图片】 【夏夏,你送的是这条项炼吗?太贵重了,我实在不能收。】 消息刚发出不久,顾知夏的回覆就跳了出来: 【哎呀!不好意思嫂嫂,我好像拿错了!这条是哥哥送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对我有特殊意义……】 时书仪眸光微动: 【那我儘快给你送回去。】 顾知夏:【不用麻烦啦~我这周在外地出差,不在s市。对了,听说下周你们物理学院有重要活动?时衍一直很喜欢物理,我也想去薰陶薰陶,已经让哥哥帮我安排了名额。到时候你再带给我就好~】 时书仪:【好。】 放下手机,她凝视著丝绒盒中流光溢彩的项炼。 生日宴那晚,自己临时换了礼服打乱了顾知夏让她出丑的计划,顾淮野又破天荒地陪在她这里,没有回砚池公馆。 时书仪一直等著接顾知夏的后招。 可大半个月都没等到。 难道顾知夏是忙著应付祝欣欣,现在有空了就开始对付她了? 那她到底打算用这条项炼做什么呢? 第39章 顾淮野,你也別想逃 今日的s大校园格外热闹。 物理学院主办的“科技原力与商业未来”交流会正在隆重举行。 实验楼的大礼堂內。 人流如织。 时书仪身著得体套装穿梭其中。 今天她格外忙碌。 不仅等会儿要展示与曾教授合作的最新实验结果,还因气质、样貌出眾被院长钦点为接待人员,负责迎接前来参会的商界领袖。 若是普通学生,能获得这样拓展人脉的机会定然欣喜若狂。 可惜。 时书仪,不需要。 顾淮野抵达会场时,一眼就看见了正在与地產大亨黄中交谈的时书仪。 他与黄中打过交道。 年近四十,表面和善,实则城府极深。 不知为何,现在看见时书仪与任何男性走得近,他心里似乎都不舒服。 顾淮野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黄中率先注意到他,眼中立刻闪过精明的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若在以往,顾淮野绝不会出席这类校园活动,甚至根本不会关注s大举办交流会的消息。 这次是因为顾知夏说要来参加,他顺带了解后,得知时书仪近来忙碌的正是这场活动,才临时决定前来。 “嗯,临时起意。” 顾淮野敷衍地应了一句。 隨即转向时书仪,目光深邃: “听说你就是物理系那位才貌双全的校花?不知是否有幸请你当个嚮导?” 时书仪得体地向黄中致歉: “黄总,实在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一下。” 黄中连连摆手: “无妨无妨,你先陪顾总。” 黄中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难道阅花无数的顾总,也对这位s大校花动了心思? 方才与那女孩交谈时,能感觉到她谈吐得体、思维敏捷,在专业领域的见解更是令人惊艷。 黄中还没有交往过这种长得漂亮的高材生。 没想到看中的人,转眼就被顾淮野截了胡。 真是......可惜了。 * 时书仪將顾淮野带到了她常驻的实验室。 这里位置相对偏僻,往来人员也少。 “阿野,你怎么突然来了?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给你个惊喜。” 他环顾著布满仪器的实验室,话锋一转: “以后若要接触这些商界人士,必须经过我同意。像刚才那个黄中,没必要深交——人品实在堪忧。” “不过是赶上了时代红利,迟早要被淘汰。” “我本来也没想结识他们,”时书仪轻笑,“今天只是履行接待人员的职责而已。” 顾淮野“嗯”了一声。 信步走在前面,打量著这些时书仪在视频里给他展示过的实验设备。 作为顾家继承人,他精通金融法律,对这些科研领域却涉猎不深。 时书仪握在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 她瞥见屏幕上的消息: 【嫂嫂,我到大礼堂了,你在哪儿?】 她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既然顾知夏今日註定要有所动作,不如……再添一把火。 【我在超导实验室。夏夏你可以先在大礼堂逛逛,等会儿我有实验展示环节,结束后再把项炼给你。】 顾知夏很快回覆:【好。】 她一路询问,终於找到了超导实验室。 正要推门而入,却透过门缝看见了令她心碎的一幕—— 顾淮野將时书仪抱上操作台。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捧著她的脸,两人吻得难捨难分。 他们的亲密与热恋的甜蜜,让顾知夏的心泛起一汩一汩的酸涩。 眼泪就这么积蓄在眼眶中。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为什么她和傅时衍的恋爱充满了怀疑、猜忌,甚至小心翼翼? 为什么傅时衍在工作与自己之间,被放弃总是她? 为什么傅时衍在祝欣欣与她之间,受伤的永远也是她? 她在这段感情里走得如此艰难,为什么连哥哥也要离她远去? 若是此时的时书仪看见顾知夏这副模样,定会轻嘆—— 不愧是虐文女主。 原文中前期的顾知夏被傅时衍虐,却始终有顾淮野的偏爱作为支撑。 而现在的她—— 正同时承受著来自傅时衍和顾淮野的双重伤害。 几乎……快要黑化。 在与顾淮野缠绵的间隙,时书仪始终分神留意著门口的动静。 当门缝透进一丝微光时,她便知道—— 观眾已经就位。 她一直在等顾知夏主动出击,因为现在是获取顾淮野信任的阶段,她绝不能主动出击。 顾淮野对她有心动、有喜欢。 但信任和偏爱,绝对在顾知夏身上。 若她主动出击,以顾淮野对妹妹多年的了解和偏袒,这点对她刚刚萌芽的喜欢会顷刻崩塌。 她只需等待—— 等顾知夏主动出手。 届时,她便能將计就计。 让顾淮野信任和偏爱的天平逐步向她倾斜。 顾知夏,既要又要的人往往一无所有。 原文里,原主不过是在你与傅时衍分手期间正常恋爱,却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一世,该让你也尝尝失去一切,沦为炮灰的滋味。 时书仪眼波流转。 重新迎上顾淮野深情的目光。 四目相对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彼此。 她忽然侧首,贝齿不轻不重地咬上他颈侧。 顾淮野猝不及防,仰头闷哼一声。 他修长的脖颈后仰,利落的下頜线在灯光下更显性感。 双手撑在操作台边,结实的臂肌將衬衫撑起流畅的线条,野性难驯。 感觉到她迟迟不鬆口。 顾淮野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嗓音低哑带笑: “宝贝,我哪儿惹著你了?咬这么狠?” 虽有些吃痛,他却纵容著她的任性。 时书仪终於鬆口,指尖轻抚那圈齿痕: “给你盖个章。” 哪儿惹到她了? 把她当替身,当作刺激別人的工具,口口声声说喜欢,心里却装著白月光…… 桩桩件件,皆是罪。 顾知夏逃不掉。 顾淮野,你也別想逃。 第40章 实验展示 报告厅內。 台下前排坐著学院的资深教授和几位目光锐利的商业投资人。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著精美的標题: 光子晶体的馈赠:基於squid与欧泊共振腔的轴子暗物质探测新路径。 时书仪身著简洁的套装,自信地站在台侧。 曾教授正在做开场白: “……我们相信,书仪今天展示的,將是一条通往宇宙暗物质之谜的优雅新路径。它完美体现了基础科学与工程智慧的融合。” 时书仪走向实验台,准备开始核心的演示环节。 她向观眾解释道: “各位,接下来是关键一步。我们理论中的『共振腔』,需要一块欧泊宝石。其內部的纳米级周期性结构,就像一个天然的光子晶体,能將被探测信號放大……” 说到这里,她话音微微一顿。 几天前,当曾教授提及这次展示具有商业推广性质,建议使用华丽的欧泊宝石来增强视觉效果时,她就隱约察觉到了什么。 原来顾知夏的算计,埋在了这里。 时书仪当然是顺水推舟! 她伸手从展示台上拿起那块预先准备好的普通白色欧泊。 然而,当灯光照射到宝石表面的瞬间。 一抹深邃的、如同宇宙星云般的蓝色与绿色变彩,伴隨著炽热的红色闪光,猛地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一块顶级的黑欧泊! 时书仪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如常。 果然,欧泊被掉包了。 这一块欧泊宝石是顾知夏项炼上的那一个。 按照原定实验流程,她需要將这块欧泊切割並拋光成特定形状,以精確匹配微波谐振腔的尺寸。 但如果她这样做了,必將毁掉这块黑欧泊。 如果她不做,整个实验演示就无法完成,学院和她的信誉將一落千丈。 顾知夏在时书仪上台后,悄然坐到了顾淮野身侧。 当她看清台上那块宝石时,脸色骤变,下意识抓住哥哥的手臂: “哥哥……嫂嫂用的宝石,怎么那么像你送我的那条项炼上的?” 她越说越急,指尖微微发颤: “我提前了解过,这个实验需要切割宝石才能达成展示效果。可那条项炼对我们意义非凡,绝对不能损坏啊!” 顾淮野眉头紧锁,目光紧锁台上的时书仪: “你的项炼为什么会在她那里?” “我本来想送嫂嫂一件礼物,结果不小心拿错了……” 顾知夏声音带著哭腔: “我们说好今天活动后她就还给我的。可我没想到,她为了在商业大佬面前展示成果,竟然擅自用了我的黑欧泊!” “黑欧泊珍贵,嫂嫂难道就这么想在这些商业投资人面前展示吗?” 她哀求地摇晃顾淮野的手臂: “哥哥,你快让嫂嫂停下实验吧!” 若此刻强行中止,无异於当眾宣告时书仪的实验失败。 顾淮野眸色渐渐晦暗。 他听明白了顾知夏话里的意思。 她认为时书仪想要攀附权贵,利用这颗黑欧泊吸引在场的投资人。 但顾淮野不觉得时书仪是这样的人: “如果她真的打算切割宝石,我会立刻叫停。” “可是......” 顾知夏咬了咬唇,终究没再说什么。 时书仪,你最好是切割了这块宝石,到时候,我一定要你和哥哥分手! 顾淮野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焦灼,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在担心什么。 或许是不愿相信时书仪会为了一场实验,为了一个所谓的商业展示,故意挪用顾知夏的宝石。 又或者,他害怕她是遭人陷害,被调换了实验材料。 但即便如此…… 此刻的时书仪应该也认出了这块宝石。 为什么她不停下? 难道为了实验成功,她当真要切割顾知夏的这块宝石吗? 顾淮野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他想要她停下。 但是,他也知道最近时书仪为了实验付出的努力。 所以,他想要她实验成功。 可.......两个结果是相悖的。 顾淮野第一次陷入了两难。 而台上的时书仪,脸上已经恢復了从容的微笑。 台下除了顾淮野和顾知夏的目光落在时书仪身上,全场其他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欧泊宝石上。 前面的陈总讚嘆道: “没想到物理学实验材料也如此美丽!” “陈总说得对,”她接口道,“这块欧泊的美,源於其內部完美的三维纳米结构。而今天,我们恰恰要利用这种『结构之美』,而非其『材质本身』。” 她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计划,我们需要对材料进行切割以获得最佳性能。但就在刚才,我意识到一个更优、也更无损的方案。”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拿起黑欧泊,將其放置在一个临时设计的、由特氟龙材料构成的支撑夹具上。 她向观眾解释,声音清晰而稳定: “暗物质轴子与磁场相互作用產生的极微弱电磁信號,本质上是一种光子。我们的squid是探测磁通的『耳朵』,而欧泊是增强信號的『音箱』。” “关键不在於切割宝石本身,而在於让信號穿过它。” “我们可以通过精確计算,调整入射信號的角度和偏振,使其与这块天然欧泊的光子禁带產生有效耦合。” “虽然效率会比完美切割的样品低一些,但足以向我们证明原理的正確性,而最重要的是——它完整保留了大自然的瑰宝,这本身不就是科学探索与人文精神的完美结合吗?” 听到这里,顾淮野紧绷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 他凝视著台上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的身影,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自豪和骄傲。 这是他的女朋友。 顾知夏不可置信地看著台上。 明明那个人说过—— 只有切割宝石才能让实验成功。 她算准了时书仪无论选择毁掉项炼还是当眾出丑,都逃不过这个死局。 可偏偏…… 她竟然能这样化险为夷? 时书仪的余光捕捉到了顾知夏不甘的视线。 微微勾唇。 顾知夏,既然你先出手了—— 那就別指望能全身而退。 实验顺利进行。 直到开始连接squid探测器的超导线时,所有人都全神贯注。 时书仪也精神高度紧张,因为要避开欧泊的脆弱区域。 可,此时。 她的脚下有一根临时布置的数据线。 时书仪因为注意力在欧泊上,没有注意竟然被绊倒,向下摔去。 在倒下的瞬间,她的第一反应是高高举起拿著欧泊的右手,左手撑在实验台上,但,同时小腿脛骨狠狠撞在了金属支架上。 前面的人只看见时书仪倾倒了一瞬,不知道实验台遮挡住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腿上传来。 时书仪对別人狠,对自己更狠。 隨即若无其事地站起身继续展示。 她脸色苍白但逻辑清晰地完成了后续所有步骤: 启动低温系统、施加背景磁场、採集数据…… 当大屏幕上最终出现那个清晰的、伴隨著欧泊共振腔而显著增强的信號峰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她拖著受伤的腿,坚持做完了最后的总结: “……这个初步成功的实验告诉我们,创新不仅在於使用新材料,更在於用新的思维去运用它。” “感谢这块美丽的欧泊宝石,它既让我们窥见了宇宙的奥秘,也提醒我们,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智慧与守护同样重要。” 掌声再次雷动。 第41章 不想夏夏误会了我 时书仪走下演示台,额间带著细密的汗珠。 顾知夏立刻拉著顾淮野迎上前,语气带著压抑的怒气: “嫂嫂,我们明明说好实验结束后就把项炼还给我。” “就算你要用它做实验,至少该提前问问我吧?” “你这样擅作主张,真的太让人失望了!” 时书仪脸色苍白,却仍强撑著走到顾知夏面前,將那颗流光溢彩的欧泊轻轻放在她掌心。 “夏夏,对不起,我……” 话音未落。 她身体一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顾淮野心头一紧,眼疾手快地接住她瘫软的身子。 “书仪!” 他將她打横抱起。 血? 时书仪腿间的鲜血浸透了职业套装的西裤,在浅色面料上晕开刺目的红。 “夏夏,”他沉声对妹妹说道,“你嫂嫂绝不是故意的。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你先別急。” 说完,他抱著时书仪转身就走: “我送她去医院。” 顾知夏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只能眼睁睁看著顾淮野抱著时书仪匆匆离去。 她死死掐住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转身拐进僻静的角落。 顾知夏对著等在那里的周阮厉声质问: “你不是物理系的研究生吗?连一个大三学生都能临场想出的解决方案,你居然毫无头绪?” 周阮也没料到时书仪能完美破局,甚至將实验提升到了新的高度,仿佛原本的设计就是如此精妙。 “顾小姐,可你说过,就算她不切割宝石,只要宝石从项炼上取下,也算破坏了这条具有特殊意义的项炼……” 周阮今天同样有实验展示,就在时书仪的前一个环节。 她太需要这个机会来贏得教授和商界人士的认可了。 而时书仪,是她最大的绊脚石。 所以当顾知夏找上门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合作。 作为物理学院的研究生,周阮对实验楼的每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也知道时书仪会把宝石放在哪里。 原本那里是有监控的,偏偏前两天“突然”坏了。 她本想看时书仪当眾出丑,更想在吴漾师兄面前证明—— 自己比时书仪优秀! 可没想到...... 顾知夏垂眸看著掌心中完好无损的宝石。 不甘又愤怒。 原本她可以借著被损坏的项炼向哥哥哭诉,可如今宝石安然无恙,若强行要求他们分手,一定会消耗哥哥对自己的信任和感情。 这是她最不愿动用的下策。 可她即將前往b市,她没有办法忍受哥哥与时书仪继续在一起。 她抬眸冷冷扫过周阮: “呵,你真是个废物,这辈子都別想超越时书仪!” 或许是在傅时衍和顾淮野面前偽装纯良太久,顾知夏几乎將所有恶意都倾泻在了那些无法威胁到她的人身上。 比如眼前这个无足轻重的周阮。 * 另一边,医院病房。 时书仪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受伤的腿已经包扎妥当。 医生嘱咐需要静养一个月才能正常行走,三个月內都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顾淮野取完药回到病房门口时,看见她正靠在床头。 此时时书仪低垂著脸庞。 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无声地砸在雪白的被单上。 他心里莫名一疼,快步走到床边: “腿很疼吗?” 时书仪摇了摇头,依旧沉默。 顾淮野在床沿坐下,面对这样脆弱的她,语气不自觉地放柔: “那宝贝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她突然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將脸埋在他肩头,哽咽著说: “阿野……我没办法进组了,呜呜呜。” “这段时间,我每天完成课业和实验后,都要熬夜练习古典舞。” “连午休时间都在背剧本、记台词。” “林导是我最敬重的导演,『清嫵』是我拿到的第一个角色。” “为了爭取这个机会,我付出了多少努力,你都是知道的……” “可现在腿伤成这样,而下个月就要开机了,我肯定演不了了……” 她的哭声里满是绝望: “呜呜呜……” 顾淮野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方才他只庆幸她的腿伤不算太重,好好休养就能恢復,却完全忘了她即將进组的事。 顾淮野轻抚她背后柔软的长髮,声音低沉: “有我在,一个角色算什么?等你腿好了,老子准备几十个角色隨你挑。” “我不要!” 时书仪抬起泪眼,语气坚定: “你说我清高也好,不识好歹也罢。但演戏是我的热爱,成为演员是我的梦想。我不追求名利,只想实现心中理想。” 她靠在他肩头,声音渐渐平静: “每一个角色,我都想用自己的实力去爭取。不管未来在娱乐圈是功成名就还是默默无闻,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的父母一直认为,物理才是我人生唯一的最优解,只有他们为我规划的路才是最完美的。” “可我从小就在心里发誓——就算不走物理这条路,我也一样能在自己热爱的事业里发光发热。” 她抬起眼眸,眼底闪著执著的微光: “我要等到有一天,当他们发现我的『叛逆』时,我已经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一个优秀的演员。” “而不是让他们觉得,我只是在追名逐利,为了所谓的明星梦……甚至,攀附上了你。” “我现在难过的是……为了『清嫵』这个角色付出的所有努力,现在全都白费了。” 顾淮野轻嘆一声,將她搂得更紧: “以前我觉得世上没有钱和权解决不了的事。现在发现,想让满足你,是最难的。” 时书仪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 “你愿意安慰我,借我肩膀依靠,我就很满足了。” 她顿了顿,声音闷闷地传来: “只是阿野,我原本准备的实验材料是普通欧泊……是有人偷偷调换了宝石。” “我知道那条黑欧泊对你和夏夏有多重要,所以演示时格外小心……” “就算.......就算自己受伤,也绝不让宝石出半点差错。” 顾淮野震惊地低头看她: “当时你在台上踉蹌了一下,却把宝石高高举起,难道你是为了保护它,才让自己受伤的?” “嗯……”她小声应著,“夏夏说过,这颗宝石对你们有特殊的意义……” 顾淮野想起方才顾知夏对时书仪的质疑,心头猛地一沉。 这件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时书仪见他不说话,抬起泪眼望著他: “你去帮我和夏夏解释清楚,好不好?” “我不想她误会了我。” 她的泪水又开始止不住地流: “我……我现在很难过,控制不住情绪……刚刚夏夏那么生气,的確是我没有保护好她的项炼,你让她原谅我吧。” 顾淮野安抚道: “没事的,夏夏不会计较。何况那颗欧泊不是完好无损吗?” 他眸色骤然转冷: “至於那个调换宝石的人……我一定会查出来。” 指腹轻柔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敢动我顾淮野放在心上的人,我绝不轻饶。”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脆弱的时书仪,像一件精致易碎的琉璃。 他只想將她小心珍藏。 第42章 父母的「爱」 时父时母接到女儿受伤的消息,几乎是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一路疾驰赶到了医院。 知道他们要来,时书仪催促顾淮野离开了。 病房门被推开,时母率先走了进来。 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焦灼与心疼,视线第一时间就牢牢锁在了时书仪裹著纱布的腿上。 跟在她身后的时父,步伐则显得沉稳许多。 他身著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岁月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留下了痕跡,却更添了几分儒雅持重的气质。 时母握住时书仪的手,声音里带著未散尽的惊惶: “怎么做个实验展示,还把腿伤成这样?妈妈一来就去问过医生了,万幸骨头没事,不会影响走路。就是这疤……” 她顿了顿: “不过没关係,你金阿姨是顶尖的皮肤科专家,妈妈一定请她帮忙,让咱们书仪的腿恢復如初,一点痕跡都不留。” 时书仪心头一暖,反手轻轻回握母亲: “妈,真的没事,就算留点疤也没什么。” 母女俩温情脉脉的对话暂告一段落,一直静立一旁的时父这才向前一步,沉稳开口: “书仪,你向来是个谨慎的孩子。只是一个简单的实验展示,怎么会让自己伤得这么严重?” 时书仪睫羽微颤,正想解释,时母已抢先一步,带著几分维护嗔怪道: “好了,再谨慎也架不住意外呀。孩子都受伤了,你就別盘问了。” 时父眉峰微蹙: “我还不是担心她。” “曾教授与我多年交情,当初是我亲自推荐书仪进他的实验室。现在正是项目收尾的关键阶段,她偏偏伤了腿……后续的数据处理和论文撰写怎么办?我是怕她这心血,最后为他人做了嫁衣。” “哎。” 他沉重地嘆了口气。 时母立即柔声打断: “书仪,別听你爸爸危言耸听。你的能力和努力,曾教授都看在眼里。该是你的成果,谁也拿不走。” “嗯,我知道的。” 时书仪轻声应著,隨即抬起眼眸,目光清亮地望向父亲: “爸爸,实验数据已经全部採集整理完毕,论文初稿也完成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的部分,就算住院我也会按时完成,您不必担心。” 听到女儿这番沉稳篤定的回应,时父紧绷的脸色终於缓和下来。 他缓步走到床边的扶手椅坐下,镜片后的目光流露出难得的温情: “书仪,你继承了我对物理的敏感,从小到大,从来没让爸爸失望过。” “等你本科毕业,我会亲自为你写推荐信,送你去国外最好的学校深造。爸爸这辈子在学术上的路,差不多走到头了。” “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 他微微倾身,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骄傲与期待: “你的天赋远胜於我。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成为物理界一颗耀眼的新星。” 说到动情处,时父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女儿站在国际领奖台上的身影。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恢復了平日的严谨: “腿伤要好好养,但学业和理想,一刻也不能鬆懈。明白吗?” 时书仪纤长的睫毛低垂著。 “好,爸爸,我知道的。” 时母不满地蹙起眉,瞪了时父一眼。 时书仪对父亲的殷切期望,內心毫无波澜。 倒是想起原主的遭遇,有些心疼。 如果时父时母能用更开明的方式,让本就天赋异稟的原主真正爱上物理,一切都会不同 原主继承了高知父母的智慧,却在日復一日的压抑和过高期待中,滋生出叛逆的芽。 而她时书仪,会比原主更决绝。 她选择闯荡娱乐圈,光是想像父母得知这个消息时的震怒,就足以让她预见到一场风暴。 原主成为傅时衍的秘书,至少还算体面。 可她踏进娱乐圈,在父母眼中,无异於追名逐利、自甘墮落。 她甚至没打算长久隱瞒,早就布好了局。 就等著顾知夏来捅破这层窗户纸。 她甚至会近乎恶意地想: 当时父因她的选择而震怒病倒,她便在顾淮野面前,演出一场绝望的戏码: 一个被父母拋弃、又亲手伤透父母心的破碎灵魂。 她要將这场背叛与衝突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藉此与顾知夏彻底决裂。 届时,看著顾淮野再次因她而陷入两难,在责任与情感间痛苦挣扎…… 到时候离任务便更近了一步。 时母坐在床边,细致地削著苹果。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温和隨意: “书仪,最近……和小吴还有联繫吗?” “妈,我和吴漾师兄只是朋友。最近事情多,已经很久没联繫了。” 话音未落,一旁看报的时父忽然放下手中的报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透著几分郑重: “书仪,吴漾那孩子確实不错。和你一样钻研物理,你们也有共同语言。家世清白,与我们家也算门当户对,人品样貌都配得上你。” 他微微前倾,语气是罕见的直白: “以前不让你恋爱,是怕你年纪小识人不清。但吴漾……是个例外。这样的对象,值得你认真考虑。” 时书仪垂下眼帘,默然接过母亲递来的苹果,轻轻咬了一口。 在双亲期待的注视中,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嗯。” 第43章 你和时书仪分手好不好 顾淮野一离开医院,便著手调查宝石被换一事。 院长办公室。 顾淮野嗓音沉冷如冰: “李院长,我妹妹那枚价值七位数的黑欧泊,出现在时书仪同学的实验现场,取代了原本的白欧泊。这件事,我希望校方能给我一个交代。” 李院长语气为难: “顾总,实在抱歉。” “负责今天交流会的同学將一个空閒实验室临时用作后台,人员进出复杂,监控排查难度很大。” “而且项炼原本存放在超导实验室,我们推测是有人从那里取走黑欧泊后,在后台进行了调换。更不巧的是……超导实验室的监控恰好坏了。”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 周琦推门而入,將手中的平板递给顾淮野: “顾总,过道监控显示共有五人曾深入该区域,其中一位名叫周阮的女生行为较为可疑。” 她指尖轻划,调出另一段录像: “这是后台监控,周阮也曾靠近放置宝石的区域,虽因角度被遮挡未能拍到她具体动作,但她的行跡確实存在疑点。” 顾淮野眼眸微眯,眼神阴鷙。 “既然如此,就请李院长把这位周阮同学叫过来,谈一谈吧。” 李院长察觉到顾淮野周身散发的寒意,他眉头紧锁,当即拨通了电话。 不多时。 周阮便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你就是周阮?”李院长沉声问道。 “是我。院长找我有事?” “是这位顾总有事要问你。” 周琦上前一步,將平板上的监控画面转向周阮: “根据监控显示,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涉嫌盗换宝石,用一枚价值七位数的黑欧泊替换了原本的普通欧泊。” 周阮心头一紧,但很快稳住了心神。 她抬眼看向顾淮野,语气出奇地平静: “您说的是时书仪实验中使用的那颗宝石吗?首先,宝石已经完好无损地物归原主了。其次——” “如果宝石的主人授意我这么做,我又有什么错呢?我当时还以为,她只是想给时同学的实验增添些惊喜。” 周阮脑海中闪过顾知夏那张看似纯良的脸。 是顾知夏让她完成这次调换。 那个高高在上的顾家千金,难不成还想让她独自面对这一切。 她分文未取,不过是按物主的意思行事—— 用更珍贵的宝石替换廉价的实验品,何错之有? 既然事情已经查到她头上,她自然不会傻到为顾知夏背黑锅。 周琦的脸色骤然一变。 顾淮野眸光微凝,指节不著痕跡地收紧了半分。 夏夏…… 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倏然起身。 挺拔的九头身比例在办公室里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几步之间已走到周阮面前,声音沉冷: “我会亲自核实你说的话。若有一字不实——”他微微倾身,目光如刃,“后果不是你承担得起的。” 周阮在他逼近的瞬间,腿弯不由一软。 她家境普通,不懂商界风云,並不知道顾淮野的地位。 但从院长恭敬的態度也看得出眼前男人的权势。 “我……没有骗人。” 顾淮野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一坐进车里,便拨通了顾知夏的电话。 得知她在砚池公馆后,黑色轿车立刻调转方向,朝著那片滨江豪宅区去。 顾知夏在接到顾淮野的电话的时候就隱隱有不好的预感。 难道……他查到了什么? 以哥哥的手段,查到周阮身上並不意外。 但这个念头只让她慌乱了一瞬,隨即便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取代。 从她决定对时书仪下手的那一刻起,就预料到会有与哥哥对峙的这一天。 她甚至…… 隱隱期待著这场摊牌。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顾淮野推门而入,带著一身未散的寒意。 顾知夏正蜷在客厅的沙发里,像只受惊却又不肯示弱的小兽。 他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面色沉静如水,眼底却凝著风暴前的低压。 “你认识周阮?” 他开门见山,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顾知夏指尖微微一颤,嘴上却下意识地否认: “不、不认识。” 顾淮野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只要我想,你手机里所有的记录我都能拿到。你確定,要对我撒谎?” 顾知夏猛地抬起头,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受伤。 “哥哥?” “你竟然为了外人这样逼问我?” 她攥紧了手心,像是被他的態度刺伤,又像是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是!我认识她又如何?” “你是第一次为了別人……对我这么凶!” 顾淮野目光沉静如水,声音里透著一丝冰冷的瞭然: “所以,是你调换了时书仪实验用的宝石,然后你在报告厅当眾质疑她,如果时书仪真的切割了宝石,你会借题发挥,向我哭诉。” “你做这一切,是为了离间我和她的关係。” 他微微前倾,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穿她所有偽装: “夏夏,告诉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 顾知夏像是被这句话刺痛,声音骤然拔高: “因为你说过,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积压的委屈如决堤般涌出: “可现在呢?时书仪成了你的例外!” “拍卖会上你答应送我的手鐲,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我生日那天,你也去陪她。” “你多久没回砚池公馆了?连你的手机锁屏都是她的照片……你的生活正在一点一点被她占据!” “我嫉妒……我吃醋……我不能接受......” 她哽咽著抱住双膝,將脸埋进臂弯,像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般呜咽起来。 这十几年被偏爱的底气,让她能在顾淮野面前毫无顾忌地宣泄情绪。 此刻的泪水里,混杂著因他而生的委屈,还有在傅时衍那里受挫的苦涩。 看著她颤抖的肩膀,顾淮野胸口的怒意竟然渐渐消散。 他向后靠进沙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顾知夏,你有傅时衍,我有时书仪,这样不是很公平么?” “你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妹妹,这不也是你想要的吗?” 他不明白,她究竟还在不满什么。 她永远是顾家的小公主,他永远是她的哥哥和后盾,甚至他放任她去追寻所谓的真爱。 她还想要什么? 顾知夏用力摇著头,泪珠隨著她的动作碎落在衣服上。 “不……不是这样的……” 她声音哽咽,几乎语无伦次。 她想要什么? 她自己都说不清。 她只希望顾淮野不要爱上任何人,希望他还能像从前那样,把所有的关注和温柔都留给她一人。 她知道这样的念头自私又荒唐,可是—— 她就是贪婪地想要很多很多的爱,想要顾淮野毫无保留的偏爱,也想要傅时衍专注深情的目光…… 她像个贪心的孩子,紧紧攥著手中所有的糖果,一颗都不愿分给別人。 顾知夏突然抬起泪眼望向他,带著孤注一掷的哀求: “哥哥,你和时书仪分手好不好?” 她急切地抓住一线希望,声音里带著颤抖的期待: “爸爸说过,夏家的千金知书达理,林家的二小姐漂亮时尚……她们和我们顾家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顾淮野敛下眼眸,那双总是对她含著笑意的眸子,此刻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 “顾知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沉重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仿佛一道无形的裂痕,在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妹情谊”中悄然滋生。 第44章 她心善,不会与你爭 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室內凝固的空气。 顾淮野垂眸瞥见屏幕上的名字,指尖划过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时书仪轻柔的嗓音,恰到好处的担忧拂过耳际: “阿野,你和夏夏解释清楚了吗?实验那颗宝石,我確实不知情……我不希望她误会我。” 听著她全然被蒙在鼓里的声音,一股莫名的愧疚忽然攥住了顾淮野的心臟。 电话那端,她还在小心翼翼地维繫著与顾知夏的关係。 而电话这头,他眼前的这个人,却正声嘶力竭地要求他和她分手。 多么讽刺。 他无意识地放柔了声音: “嗯,知道了。” 隨即又散漫道: “只要我不误会你,不就行了?” “这算什么回答?你要好好说清楚才行呀。” 她带著一丝娇嗔,语气却认真起来: “而且那怎么能一样?她是你最重要的妹妹,你们感情那么深,我当然希望她明白,我不是那样的人。” 顾淮野抬起眼,对上顾知夏那双盈满泪光、写满委屈的眸子。 是啊,你不是那样的人。 可她却变成了这样。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如冰锥般刺入顾淮野的脑海—— 他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他守护了十几年的妹妹? 他偏过头,对著话筒低声道: “放心,她不会误会你。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那就好……” 时书仪的声音瞬间轻快起来,转而染上几分黏人的依赖: “阿野,我爸妈刚走。你不在,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明天就来。”他承诺道。 这句话一出,瞬间击溃了顾知夏的防线。 泪水毫无徵兆地涌出,她带著哭腔喊出声: “哥哥!” 听到她的声音,顾淮野几乎是下意识地掛断了电话。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眸色沉如浓墨: “顾、知、夏,你让我和时书仪分手——可以。那你也和傅时衍分手。”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顾知夏身上,那样陌生的眼神让她几乎窒息。 她从未见过哥哥这般模样,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她心慌。 “哥哥……?” 她声音发颤: “你是不是也在吃傅时衍的醋?” 顾知夏慌忙从沙发滑落,赤著脚跑到他面前蹲下,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西裤边缘。 她仰起脸,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望著他: “哥哥,爸爸说过,我和傅时衍联姻是为了顾氏,更是为了你。” “这是强强联合。就算以后我真的嫁给他,在我心里,他也永远比不上你!” 她急切地剖白著,却又在划清界限—— 她绝不会和傅时衍分手。 既然已经在顾淮野面前暴露了自私的本性,她就更不能越过那条危险的线。 兄妹关係是她最后的护身符,唯有顶著“妹妹”这个身份,她才能继续在他面前任性、索取,理直气壮地独占他的偏爱。 顾知夏继续道: “可时书仪不一样,她什么都给不了你。她和你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你是顾淮野。” 顾淮野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顾知夏,你选择傅时衍,是因为你喜欢他,这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顾淮野到现在都记得顾知夏当初和傅时衍在一起后欢欣雀跃的模样。 “你不是为了顾氏,更不是为我。” 他声音沉静,坚定道: “而且,在我这里,感情永远凌驾於利益之上。” 这些年,他为了执掌顾氏付出过太多代价。 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產业,曾让他数年间保鏢不离身。 即便如此,仍险些付出生命的代价。 在他还不够强大时,无论商场还是官场,都不得不向更强者低头。 十八岁前的顾淮野桀驁不驯,却在顾凛的要求下被迫接手顾氏。 那些年被打压、被轻视的经歷,將他磨礪得圆滑世故,最终也只能隨波逐流,与某些合作方共同沉浮。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没有人能干乾净净地独善其身。 如今他终於足够强大,能够完全主宰自己的人生。 再无人能威胁他,他也只需为自己的心意负责。 就算是顾凛,也无法掌控他的感情。 顾知夏看著哥哥愈发冷硬的神情,心直直往下沉。 她咬紧下唇,终於破釜沉舟: “可你明明说过,不管是现在的女朋友还是未来的妻子,都不会越过我在你心里的位置!” 泪水夺眶而出,她几乎崩溃地喊道: “你根本没有做到!我討厌她……我討厌时书仪!” 顾知夏站起身坐到顾淮野身边,伸手环住他的腰,將脸埋进他胸膛: “哥哥,我求你了……你以前从来不会拒绝我的请求,为什么这次不行?” 顾淮野的目光却渐渐冷却: “顾知夏,在我心里,时书仪从未越过你去。” “她善良懂事,处处顾及你的感受——这样的嫂子你都容不下,难道你就能接受那些所谓的夏小姐、林小姐?” 那些真正的千金小姐,又岂会忍气吞声。 “別再自欺欺人了。你討厌她,不过是因为你感觉到了——我对她的特別。”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可你告诉我,谁家的妹妹,会这样吃未来嫂子的醋?如果你真的在乎我,你不应该为我高兴吗?” 顾淮野一直以为她只把自己当作哥哥,可她对时书仪如此激烈的反应,终於让他意识到—— 这份占有欲,或许早已超越了兄妹的界限。 可是她说她爱傅时衍,又为何…… 还是说,他这些年太过纵容,让她觉得他顾淮野本就该是她的所有物? 顾知夏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体微微一僵。 她攥紧他衣襟的手指节发白,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顾淮野站起身,挺拔的身影在灯光下笼罩著她: “以后別再提分手的话。既然你选择了傅时衍,就好好和他在一起。你永远是顾家的小公主,是我顾淮野的妹妹。” 他转身前最后说道: “你不必担心时书仪会抢走什么。她心善,不会与你爭。” “这次实验,她甚至为了保护你那颗黑欧泊,寧可自己受伤。” “你根本不知道……她为此放弃了什么。” 顾淮野却清楚地知道,为了拿到“清嫵”这个角色,她付出了多少。 在父母的高压之下,她的大学生活就没轻鬆过 还要挤出时间学习表演、反覆试镜。 那个来之不易的角色,是她靠自己的努力爭取到的。 这样的时书仪,让顾淮野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但时书仪的成果,却因为顾知夏的一时嫉妒,化为乌有。 看著他头也不回地离开,顾知夏双手死死抓住沙发边缘,將脸埋进臂弯。 压抑的呜咽声在空荡的客厅里迴荡。 委屈又绝望。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对她? 傅时衍选择了祝欣欣。 哥哥选择了时书仪…… 她就像个被遗弃的玩偶。 她不是顾家血脉,所以他们根本不知道她心中从始至终都有深植於心的恐慌与无助。 她需要很多很多的安全感。 可以前,哥哥对她都是无条件的偏爱。 时书仪不会和她爭什么吗? 她夺走了哥哥的关注和偏爱,这还不够吗?! 第45章 暴雨 黑色的库里南在夜色中疾驰。 现在入秋了,雨水来得猝不及防。 雨丝淅淅沥沥地敲打著车窗,像极了此刻顾淮野纷乱的心事。 他紧握著方向盘。 不过短短两个月,好像一切都变了。 最初接近时书仪,不过是想看顾知夏为他吃醋的模样。 她现在真的吃醋了,却又好像不是他想看到的。 什么时候一切偏离了轨道? 是时书仪仰头对他笑,眼底盛著细碎星光的那一刻? 还是她眼里全是他,心疼地问“阿野,疼不疼”的时候。 顾知夏的恐慌或许不无道理。 若在两个月前,但凡让她不快的人,即便是名义上的女友,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捨弃。 可现在—— 拳头重重砸在方向盘上,鸣笛声撕裂雨夜的寂静。 一股烦躁在胸腔翻涌。 他竟开始贪恋时书仪身边的温暖,甚至觉得顾知夏只当他的妹妹就很好。 人特么怎么能这么善变?!! “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夜幕,惊雷炸响,窗外的雨骤然滂沱。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厢內亮起,顾淮野按下接听。 耳边传来时书仪微哑的嗓音: “阿野……” 他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怎么了?” “我……一个人在医院。”她的声音裹在淅沥雨声里,显得格外柔软,“妈妈今晚有台紧急手术,爸爸也回学校处理实验数据了。” 又一记闷雷滚过天际,听筒里传来她轻轻的吸气声。 “刚刚被雷声惊醒了……有点怕。” 顾淮野几乎能想像出她蜷在病床上,被雷光照亮侧脸的模样。 他立刻调转方向盘: “我马上过来。” “你现在在哪儿?”她小声问。 “刚从砚池公馆出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和夏夏谈完了。” 她的声音染上一点安心的温度: “好,我等你。” 时书仪放下手机,屏幕的微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顾淮野还愿意来找她,说明顾知夏和他谈崩了。 她轻轻抚过腿上的纱布,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不知这次兄妹俩的衝突到了何种程度? 顾知夏还有一周就要结束s市的工作,前往b市。 届时,就让她和那位祝欣欣在b市纠缠不休吧。 这样正好。 顾淮野坐镇s市,傅时衍常驻b市,而她完全可以借著试镜和学术交流的名义频繁往返两地…… 007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主人,你说过傅时衍是完美主义者,绝不会让自己的人生出现污点。在他与顾知夏交往期间,恐怕不会轻易上鉤。】 时书仪漫不经心地整理著被角: 【我有男朋友,和傅时衍不过是正常的学术交流,谁说我要钓他。不过.......顾知夏要怎么想……我就不清楚了。】 【……】 007沉默片刻: 【你真是越来越坏了。】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这个世界的主角配角,谁是好人?不够坏,怎么把想要的一切都攥在手里?】 她向来以目標为导向。 她来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是完成原主的心愿: 让傅时衍爱上她再被拋弃。 让顾淮野在悔恨中煎熬。 让顾知夏同时失去爱情与哥哥的偏爱。 为此,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棋子——无辜的吴漾,乃至原主的父母,必要时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利用。 007似懂非懂地闪烁了一下,隨即雀跃地记录: 【嗯嗯!明白了,坏女人得到一切!】 半小时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顾淮野带著一身潮湿的雨气走进来。 他脱下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而后在床边坐下。 “腿还疼吗?” 他低声问,嗓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沙哑。 时书仪靠在床头,静静注视著他。 他眉眼间带著倦意,却仍故作轻鬆。 语气比往日更加温柔。 平时的顾淮野总带著几分痞气,说话没个正形。 偏偏那样不正经的调笑反而让人轻鬆。 “不疼了。”她轻声回答。 “今晚我在这儿陪你。” 他说著便脱鞋上了床。 这间病房的床足够宽敞,即便他躺上来也不显拥挤。 时书仪顺势靠在他肩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压抑著的烦躁。 他的手臂环住她,掌心却微微发烫。 “睡吧。”他低语。 她乖巧地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假寐。 凌晨两点,窗外的暴雨愈发猛烈,狂风卷著雨点狠狠砸在玻璃上。 顾淮野在黑暗中睁著眼,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可他心中因顾知夏掀起的波澜,却久久未能平息。 手机在黑暗中突兀地震动起来。 顾淮野瞥见屏幕上闪烁的名字——顾知夏。 这么晚了,她打电话来干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將时书仪的头从肩上移开,轻缓地安置在枕头上。 確认她没有惊醒后,才悄声下床。 直到转过走廊拐角,才按下接听键。 “餵。”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男声: “喂,你是顾知夏的哥哥吗?这大半夜的,一个小姑娘披头散髮地在马路上晃荡,嚇了我一跳。我方向没稳住……不小心蹭到她了。” “你说什么?!” 顾淮野压低了嗓音,语气却阴沉得骇人。 他一边通话,一边快步走向电梯,按下地下车库的按钮。 “你们在哪儿?我马上过来。她伤得重不重?” “不重不重,你別担心。就是一直哭,我说要带她去医院也不肯。只好抢了她手机给你打电话。” “这深更半夜的,你快来把人接走吧,我还赶著回家呢。” 顾淮野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黑色库里南再次划破雨幕,消失在医院门口。 顾淮野赶到时,空旷的人行道上,顾知夏浑身湿透地蜷缩在地上,双手抱著膝盖,像只被遗弃的流浪猫。 旁边站著一位挺著啤酒肚的中年大叔,正撑著伞苦口婆心地劝著: “小姑娘,有什么事想不开啊?看你长得这么漂亮,穿得也体面,有什么坎过不去呢?大半夜的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啊。” 大叔暗自摇头。 实在不懂这些光鲜亮丽的年轻人为何总为情爱所困。 像他这样刚下夜班、为了一家老小奔波的人,才真叫压力山大。 可顾知夏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两人身旁倒著一辆电瓶车。 顾淮野见状,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只是被电瓶车撞了,应该不严重。 他推开车门,重重甩上的声响惊动了大叔。 对方回头看见那辆黑色库里南,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好傢伙,这得多少钱啊? 在他愣神之际,面色阴沉的男人已经冒著雨大步走来,水珠顺著他凌厉的下頜线滑落,每一步都带著压抑的怒气。 顾淮野朝大叔微微頷首: “多谢照顾。人我先带走了,明天我的秘书会联繫你,补偿你的损失。” 大叔原本还担心要赔偿,听到这话顿时鬆了口气,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雨太大了,是我不小心碰倒了这位姑娘。你们不追究,我就很感激了!” 顾淮野俯身,將顾知夏打横抱起。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对她说话,只是继续对大叔道: “是她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补偿请务必收下,也算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守候。” 看著大叔憨厚的笑容,顾淮野心底一阵后怕—— 若不是遇到位正直的路人...... “那……那就多谢了!” 大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骑上电瓶车消失在雨幕中,临走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 第46章 戒断 顾淮野將顾知夏带到了顾氏旗下的私立医院。 他原本也想让时书仪转来这里。 但她不愿让父母察觉恋情的存在,更不想让他过早出现在家人的视线里,最终只得將她安排在离学校最近的公立医院。 病房里。 医生为顾知夏做了细致的全身检查。 “顾总,顾小姐有些低烧,身上的擦伤处理起来不难,总体没有大碍。” 顾淮野命人送来乾净衣物,让护士为顾知夏换上,自己也去隔间换下了那身被雨水浸透的西装。 他静坐在病床旁的扶手椅中。 深邃的目光落在顾知夏苍白的脸上。 输液管中的液体一滴滴落下,映著她脆弱的睡顏,像易碎的琉璃。 心口传来一阵沉闷的痛。 顾淮野不禁开始反思。 从前的他,不捨得让她落一滴泪。 十几年的相伴,护著她、顺著她,早已成为他的习惯。 是他毫无保留的纵容,才让她如此恐惧失去。 是他一次次许下承诺,是他亲手將她宠得任性,是他用行动让她坚信——他永远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边。 所以当这次他不再妥协,她便如同失去整个世界般崩溃。 顾淮野闭上眼,沉沉嘆了口气。 输液结束后,顾知夏悠悠转醒。 她惊慌地睁开双眼,茫然环顾四周。 直到看见静坐在一旁的顾淮野,紧绷的神经才终於鬆懈下来。 “哥哥……” 她声音微弱,带著初醒的沙哑。 顾淮野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好些了吗?” 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温和,不似先前在砚池公馆时的冷硬。 顾知夏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猛地坐起身,紧紧环住他的腰,將脸埋在他胸前: “哥哥,你別拋下我……” 顾淮野轻抚著她的长髮,指尖穿过柔软的髮丝: “不会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你是我妹妹,我怎么会拋下你。” * 顾知夏在医院住了整整三天。 这期间,顾淮野为了让她安心,直接將办公室搬到了病房。 几位秘书不得不抱著文件在医院与公司之间来回奔波。 更甚的是,顾知夏直接收走了他的私人手机: “哥哥,这几天你就专心陪著我好不好?” 她靠在他肩头,声音柔软却带著执拗: “我不想看到你和时书仪联繫。我知道你现在不会和她分手……但等我去了b市,你想怎样都行。” “就这最后几天,你的眼里只看著我,好吗?” 顾淮野望著她苍白的脸色,终究没能拒绝。 他不想再看到她再次伤害自己。 而且。 他也在借著这个机会试探自己: 是不是非时书仪不可? 既然夏夏如此痛苦,顺著她又如何? 他现在不就是对时书仪有一点喜欢吗 甚至自己都无法想像与时书仪能走到共度余生的结局。 既然註定要分开,何必让夏夏难过? 於是这三天,顾淮野只关注工作手机。 他在戒断。 戒断时书仪带给他的悸动。 戒断那些不该滋生的期待。 他要找回以前那个收放自如的顾淮野。 三天后,顾知夏出院。 又过了三天,他亲自送她去了机场。 送走顾知夏后。 顾淮野独自坐在车內,终於点开那个沉寂已久的私人vx。 置顶对话框里,静静躺著两条未读消息。 五天前:【阿野,我想你了。】 两天前:【阿野,我出院了。】 简洁的文字像细针刺进心口。 他修长的手指收紧。 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 那句输入框里的“在干嘛”,刪了又写,最终化作一个生硬的试探发送出去。 几分钟后,几条消息接连弹出: 【……】 【顾总,您真有意思。】 【好几天不联繫,您觉得我该在干嘛?】 【当然是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啊。不然等您吗?】 第47章 拉黑刪除 顾淮野的目光在触及屏幕的瞬间骤然一凛。 脚下猛地踩死剎车,轮胎在路面擦出刺耳的声响。 车子堪堪停靠在路边。 他降下车窗,点燃一支烟。 左手搭在窗框,任由夜风灌入车內。 右手死死攥著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晦暗的眼底。 “顾总”——那疏离的称呼,“您”——那带著讥誚的尊称,还有那句直白到残忍的“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六天前,当他答应顾知夏不联繫时书仪时,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那个一次次说著“想你”,一次次表白“越来越喜欢你”的女孩,在遭遇他突然的冷落时,也许会惶恐不安,也许会委屈生气? 此刻,答案就摆在他眼前—— 她在用最锋利的方式,回敬他的疏远。 这六天里,他一边照顾著顾知夏,一边强行压抑著脑海中不时浮现的身影。 心力交瘁。 明明是他先萌生退意,可当她真的表现出毫不在乎的姿態时,那股尖锐的不甘却瞬间刺穿了他的冷静。 这种自相矛盾的拉扯,让他狠狠吸了一口烟,从齿缝间挤出一声低咒: “我特么是不是有病?” 菸头被重重摁灭,最终化作一句压抑的: “操!” 菸蒂在指间熄灭,顾淮野心头却忽然掠过一丝微光。 上次她因卡牌生气时,毫不留情提出分手——那时她还不曾对他动心。 可这次,失联六天,她虽字字带刺,却没有提分手。 甚至在前两天还主动告知出院的消息…… 这是不是说明,因为她动心了,所以也捨不得就此结束? 顾淮野舌尖抵了抵腮帮,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跃动: 【宝贝,对不起。我知道你在生气,我不想为自己辩解,確实是我的错。你可以隨意发泄,但这六天更让我清楚地意识到——我喜欢你。】 打完这段,他忍不住轻“嘖”一声。 是不是太卑微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应当。 对女朋友低头,为过错承担,本就是他该做的。 否则—— 真得分手了。 他捨不得! 於是他又添上一句: 【只要你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顾淮野左手无奈地扶住额头。 真是自作自受! 在又一次暗骂自己后,他按下了发送键。 下一秒,屏幕上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嘆號! 顾淮野瞳孔骤缩,死死盯著屏幕—— 时书仪竟然……把他刪了?! * 宿舍里,时书仪坐在书桌旁,眼底凝著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顾淮野整整六天的沉默,彻底打乱了她的节奏。 她原本算得清清楚楚—— 顾淮野已对她心动,即便顾知夏哭闹著要他分手,他也不可能放手。 毕竟顾知夏自己还和傅时衍在一起,哪有立场要求他保持单身? 她也早將顾知夏的心思看得透彻: 既然当初顾知夏没选择顾淮野,如今撕破脸、並且在顾淮野面前暴露自私本性的她,更不可能回头。 “妹妹”这个身份,註定是她永远越不过的界限。 所以,顾淮野根本不可能和她分手。 时书仪原以为,自己早已推演好了结果。 可顾淮野六天的失联,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碎了她的自信。 不得不承认—— 这六天对她而言,同样是场煎熬。 若顾淮野真因顾知夏而选择彻底断开,她的全盘计划都將被打乱—— 一旦他有意迴避,她几乎再难找到合理的方式接近。 任务难度將呈倍数增长。 更重要的是,这会让她陷入被动,放低姿態去挽回不是她的作风。 幸好。 顾淮野主动发了消息来。 即便自认深諳人心,时书仪也清楚,感情是最难算计的变数。 但这条消息足以证明: 六天的冷却,非但没让顾淮野放下,也许反而加深了他的执念。 既然主动权重新回到手中—— 是时候,开始训狗了。 时书仪將顾淮野拉黑刪除后,心情也算恢復了平静。 她怀里抱著一只毛绒玩偶狗,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著它柔软的绒毛,眼底藏著难以捉摸的深意: “晚晚,问你个问题。” 正抱著薯片追剧的林星晚闻声转头,腮帮子还鼓鼓的: “问呀!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果花园里开满了花,让你摘一朵,你会选哪一朵?” 林星晚几乎不假思索: “当然是最漂亮的那一朵呀!” 时书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会摘最丑的那一朵。” “???” 林星晚惊得薯片都忘了嚼: “不会吧仪宝,你可是顏控啊!” “我的花园里,”时书仪声音轻柔,却带著冷意,“容不下没有用的废物。” 林星晚眨了眨眼,愣了几秒才恍然大悟般倒吸一口气: “牛啊!看看这格局——你已经把整座花园视作己物,而像我这样的俗人,只下意识地选其中一朵……” “嘖嘖嘖,佩服。” 林星晚“唰”地把椅子拖到时书仪身边,挤眉弄眼地凑近: “怎么?你们家顾总已经满足不了你了?这是要投身广大男性同胞的怀抱了?” 时书仪漫不经心地捏著玩偶狗的耳朵: “嗯,今晚我要去你常去的那个space酒吧。” “啊?你来真的?” 林星晚瞬间燃起八卦之魂: “你和顾淮野什么情况?” “分了。”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让林星晚瞪大了眼睛。 按照最初那份协议,早该分了。 只不过时书仪前期在勾心,当然不可能动不动就提分手。 而且,就算没有那个协议,谈恋爱失联一天默认分手,三天必须放下,六天……就该物色下家了。 这是江湖规矩。 现在,她得给不守规矩的顾总,好好上一课。 林星晚一把搂住时书仪的脖子: “没事宝贝!第一次分手难免难受,姐都分好几回了!今晚必须带你嗨起来,臭男人不配影响我姐妹的心情!” 时书仪轻应一声,转而问道: “你和沈旭白呢?” “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林星晚得意地眨眨眼: “最近我对他冷淡了不少,就当普通朋友处唄。反正我朋友多,也不差他一个。” 她压低声音,带著藏不住的笑意: “结果你猜怎么著?只要我去space,准能『偶遇』他。” 时书仪轻哼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所以,男人都一个德行。送上门的从不珍惜,若即若离了,反倒恨不得贴上来。” 第48章 新人物——陆深 space club。 时书仪和林星晚並肩坐在吧檯边。 不过片刻,周围便聚拢了不少年轻男孩。 这家酒吧向来是大学生聚集地,放眼望去儘是青春洋溢的身影。 时书仪漫不经心地晃著酒杯,目光从一张张俊朗的脸上掠过。 她在物色下一任—— 不需要多显赫的家世,只要听话,长得清俊就行。 或许是来得太早,看了几轮都没遇到合眼缘的。 她放下酒杯,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林星晚悠然自得地品著酒,游刃有余地应付著前来搭訕的男生。 作为这里的常客,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嗡嗡——” 手机在掌心震动。 她低头瞥见屏幕上的备註,眼睛倏地一亮。 財神爷。 是顾淮野! 【我在你们宿舍楼下,让书仪下来一趟。】 林星晚立刻对身旁还在献殷勤的男生摆了摆手: “有点事,先走了。” 她找了个安静的卡座坐下。 盯著屏幕上“財神爷”三个字,指尖轻轻敲著手机边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看来……又到了薅羊毛的季节了? 她慢悠悠地回覆: 【书仪不在宿舍。】 屏幕那头的顾淮野瞬间蹙紧了眉。 这么晚不在宿舍? 难道她真的……有了別的男人? 【她在哪儿?】 林星晚翻了个白眼: 【关你什么事?兄弟,分了就乾脆点,给彼此留点体面不好吗?】 【我们没分。】 看到这条回復,林星晚差点气笑。 【呵,您真有意思。】 【我姐妹说分了就是分了!之前她那么喜欢你,现在能这么决绝,肯定是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还好意思来找她?】 想到时书仪破天荒要来酒吧,甚至打算隨便找个男朋友—— 这得被伤得多深啊。 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但以她的性子,肯定是不愿意把自己的伤心事表现出来。 今天还在宿舍问她花园的花怎么摘,书仪以前多纯爱呀,被伤得都准备来者不拒了。 林星晚越想越气,继续输出: 【都说男人三十而立,您这都快三十了,怎么还像二十岁的小男生一样又当又立呢?】 想起时书仪为了顾淮野去柏森工作、努力学表演的样子,林星晚更是怒火中烧。 这么优秀的姐妹都不懂得珍惜…… 真是该死! 顾淮野看著屏幕上那句“又当又立”,指节攥得发白。 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指著鼻子骂过! 可想到时书仪,终究把怒意压了下去。 是他的错。 顾淮野:【转帐50000】 顾淮野:【告诉我她在哪儿,我会好好解释。】 林星晚秒速收款。 “不收白不收~” 她轻哼一声:“今晚的消费就由顾总买单咯。” 她转手就给时书仪发消息: 【宝,你前男友来问我你的下落,转了五万。我收了。】 【要不我给他个假地址,让他白跑一趟,然后说你已经回宿舍了?】 她真是个小机灵鬼。 时书仪回復得很快: 【不用,直接告诉他地址。】 林星晚眼睛一亮: 【哦~我懂了!欲擒故纵是吧?放心,姐妹一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切回和顾淮野的对话框,带著几分戏謔敲下: 【我们在space。不过劝你別白费力气了,仪宝现在——不、要、你、了。】 * 时书仪从洗手间走出,腿上的伤尚未痊癒,虽不影响行动,却让她的步伐比平日慢了几分。 细看之下仍能察觉一丝滯涩。 她正低头整理衣摆,抬眼时却撞进一双清澈的眼眸。 迎面走来个穿著白t牛仔裤的男孩,棕发柔软地覆在眉骨,皮肤白得像是会发光。 一米八的个子配著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整个人透著股乾净乖巧的少年气。 时书仪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今晚的运气,似乎不错。 她正要上前搭话,突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有力的手臂將她轻轻一带,后背便抵上了冰冷的墙面。 她眼睁睁看著那个白t男孩投来诧异的一瞥,转身消失在男洗手间的门后。 时书仪不悦地抿紧唇,蹙眉抬头—— 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 男人很高,她整个人几乎被他笼罩。 约莫三十上下的年纪,眉眼凌厉如刀锋,鼻樑高挺,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与酒吧迷离的氛围格格不入。 “书、仪,”他低沉的声音带著危险的意味,“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时书仪迅速敛起眼底的波澜,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先生,您认错人了吧。” “或许吧。让我想想——你是时书仪,还是……寧书仪?” 时书仪倏地垂眸,浓密的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涛。 她在意识里厉声质问: 【007!陆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007的声音带著罕见的慌乱: 【刚刚接到通知……陆深已经成为穿书管理局的新成员。】 时书仪:【说清楚。】 【您在上个世界任务完成后,陆深在五年后因精神崩溃选择自杀。但他是那个世界的男主,原本的死亡节点还未到来。主神为了维持世界秩序,不得不告知他真相,重新赋予他生存的意志。】 007顿了顿,小心翼翼补充: 【陆深和主神应该是达成了某种交易,才成为了你的同事。而他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您现在所处的世界与攻略陆深的世界处於同一时空,所以……】 时书仪闭了闭眼: 【所以他找上门来了。】 上个世界,她的任务就是攻略港城太子爷陆深。 007急忙安抚: 【主人放心,既然陆深已经是局內人,他应该不会干扰您的任务……】 作为资深任务者,时书仪最不喜与过往的攻略对象纠缠。 可没想到,陆深竟会用这样惨烈的方式——以死亡为代价,追到她的世界。 穿书管理局有规矩: 任务者绝不能改变世界既定轨跡。 正如上个世界的寧书仪,原主在二十五岁香消玉殞,她也必须在同一天“离开”。 即便身为任务者,她也只能依託原主的能力完成復仇。 就像此刻的时书仪—— 虽是物理天才,但这辈子註定无法躋身顶级权贵之列。 因此她的任务只能是让男主男配还有女主尝尽爱而不得的苦楚。 倘若原主拥有同等家世背景,她的任务就不必打感情牌,而是打商战牌了。 而之所以有这样的规定,是因为任务者歷经万千世界,学识能力远超常人,对每个小世界而言都是bug般的存在。 不能原主让任务者杀人,任务者就能杀人,管理局是没有这样的权限的。 第49章 顾淮野找过来 吧檯边。 陆深与时书仪並肩而坐。 林星晚本想凑过来,被时书仪一个眼神支开了—— 有些对话,她不能听。 时书仪轻抿一口杯中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摇曳: “既然你已经是管理局的人,就该明白——我们之间的一切,不过是一场为你量身定製的骗局。” 她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你来找我,又有什么意义?” 陆深的目光如深潭,牢牢锁住她: “是不是骗局,总要亲眼见过你,我才能死心。” 她迎上他的视线: “见到了,死心了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时书仪凝视著这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上个世界的记忆开始涌来—— 陆深作为港城太子爷,十八岁时与女主意外发生关係,从此开启了一段俗套的带球跑故事。 而原主寧书仪,是陆家从小培养的童养媳。 在他二十岁那年被正式定为未婚妻。 原著里,陆深对唯唯诺诺的寧书仪不屑一顾。 在女主归来后,原主更是在陆家的压迫、他的冷漠、女主的算计以及那个孩子的欺凌中逐渐崩溃,最终从高楼一跃而下。 时书仪穿过去时,正值陆深二十岁,她十八岁,两人订婚那年。 距离女主归来只剩三年,而原主的生命定格在二十五岁——她只有七年时间,完成任务。 最终的结局是—— 女主精神失常,她的儿子,对寧书仪恨入骨髓。 而陆深…… 她在他们二人的婚礼上,为他准备一份永生难忘的礼物—— 亲眼看著自己的儿子將毫无防备的老婆一刀捅死。 时书仪预想过陆深会崩溃,会痛不欲生。 但她始终相信,再深的伤痛也敌不过时光的消磨。 时间,会治癒一切。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 结束自己的生命。 “书仪,你的演技真是炉火纯青。”陆深的声音低沉,“顾淮野……会是下一个我吗?” 时书仪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他应该不会像你这么懦弱。为了一段感情就放弃生命,不值得。” 时书仪来完成任务,从来不是为了让他们死,只是让他们感同身受原主在感情上受的伤。 “真是冷漠啊……” 陆深来找她,本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 即便明知那段感情是精心设计的骗局,他依然无法释怀。 他想亲眼看看,那个曾以寧书仪的身份陪伴他七年的女人,是否也曾有过片刻的动心。 可刚刚她看向他的那一刻,眼中除了震惊,再无其他。 陆深想起堂妹痴迷追星的模样—— 因为一个角色爱上演员,千方百计收集签名、奔赴活动现场。 从前他无法理解这种痴狂,此刻却懂了。 他爱上的,是眼前这个女人扮演的“寧书仪”。 而那只是她无数角色中的一个。 若只是看一场戏,或许还能抽身。 可他却是真真切切地与那个角色朝夕相处了七年—— 这七年,他的喜怒哀乐,痛苦崩溃,全部繫於她一身。 这要怎么走出来? 陆深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喉结在昏暗光线下滚动: “知道为什么在你『走』了五年后,我才选择自杀吗?” 时书仪没说话。 沉默如雾靄瀰漫在两人之间。 陆深深深凝视著她,声音沙哑,像被岁月磨碎了稜角: “那五年……我带著你的骨灰,走遍了我们计划中的每一个蜜月之地,完成了所有你曾说过的心愿。” “后来我才发现,人生实在太无趣。每个夜晚都会梦见你倒下的那一刻——我后悔为什么要让那个逆子来到世上,后悔为什么没能將你护得更周全,后悔十八岁那晚的荒唐……” “我有太多悔不当初,却再也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他深深望进她眼底,一字一句道: “书仪,那时的我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动容,哪怕只是细微的涟漪—— 可是没有。 时书仪垂眸不语,低头浅啜一口酒。 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被杯壁上凝结的水汽沾湿。 陆深自然地伸手为她將髮丝別至耳后。 而这次,时书仪没有躲闪—— 因为她余光瞥见,顾淮野,正穿过人群走来。 她故作不知地继续品酒,陆深却俯身贴近她耳畔: “需要我帮忙吗?” 话音未落,顾淮野已带著一身凛冽的寒意逼近。 他长臂一伸,强势地將时书仪揽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揉碎: “宝贝,別生气了。”他声音低沉,压抑著翻涌的怒火,“要打要罚隨你,但是別隨便找个男人气我。” 时书仪用力挣开他的怀抱: “顾总,您是开古玩店的么?见谁都喊宝贝。” 第50章 浪子回头,雨中追隨 顾淮野被时书仪推开时,目光才真正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这一看,却让他眸色骤深—— 竟是港城那位新晋的掌权者,陆深。 他周身那股在时书仪面前惯有的痞气瞬间收敛。 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无形的较量在两道视线交匯间无声蔓延,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几分。 “陆三爷何时来的s市?” 顾淮野微微眯起眼,语气带著试探。 时书仪闻言眉梢轻动。 从前港圈都称陆深“太子爷”,如今竟已成了“陆三爷”…… 看来陆家早已尽数落入他掌中。 “近来在s市有个项目,”陆深晃著酒杯,神色淡然,“会停留一段时间。” 顾淮野頷首,手臂却骤然收紧,將时书仪牢牢锁回怀中。 她猝不及防撞进他胸膛,只听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和女朋友闹了点彆扭,正哄著。今天就不陪陆三爷了,改日再尽地主之谊。” 音落。 他已强势揽著人转身,带著时书仪朝酒吧外走去。 酒吧门外。 朦朧的雨丝又一次笼罩了夜色。 顾淮野望著雨幕皱紧眉头: “在这儿等我,我去车里拿伞。” 说完便转身走进细密的雨帘中。 时书仪目送他的背影,低头给林星晚发了条消息: 【顾淮野来了,我处理点事,先走了。】 林星晚很快回覆: 【去吧宝贝!我这儿也“偶遇”沈旭白了,陪他玩玩~】 发完消息。 时书仪冲旁边卖伞的小贩招手,利落地买下一把透明雨伞。 伞面“唰”地撑开,她头也不回地朝学校方向走去。 刚走到车边的顾淮野回头看见她要离开,连伞都顾不上拿,几个大步衝过去拦在她面前: “为什么不等我,去车上,我送你回去。” “顾淮野,”雨滴敲击伞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不同意。” 时书仪点亮手机屏幕,將那份电子合约直接举到他眼前: “白纸黑字,我们一起同意签的合同。顾淮野,是男人就该说话算数——” 她抬起眼眸,声音冷静如冰: “別让我看不起你。” 顾淮野低低“嘖”了一声,喉间涌上难以言说的苦涩。 他终於知道了什么叫“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好。” 他几乎是咬著牙挤出这句话: “我们分手。” 时书仪平静地应了一声,撑伞与他擦肩而过。 雨水渐渐浸湿了他的发梢。 在她经过的瞬间,他猛地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那我重新追你,可以吗?” 上一段感情开始得太仓促,掺杂了太多算计。 这一次,他想乾乾净净地开始。 时书仪用力甩开他的手,一字一顿: “不、可、以。” 她继续向前走去,腿伤让她的步伐显得有些缓慢。 顾淮野望著她的背影,胸口堵得发慌。 “时书仪!”他提高嗓音,“你不是喜欢我吗?再给我一次机会,就这么难?” 这一次,他是真的想和她好好在一起。 这六天的煎熬让他看清了自己—— 原以为放弃一个才交往两个月的女朋友很容易,却没想到会这样不舍,这样害怕失去。 也正是这六天,他想明白了: 时书仪是他的女朋友,顾知夏只是妹妹。 从今往后,他绝不会再让她越界。 时书仪缓缓转过身,雨幕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第一天你不联繫我时,我告诉自己——顾总掌管著偌大的顾氏,也许是太忙了,我不该胡思乱想。” “第二天,我在医院对著电脑坐了一整天,论文一个字都写不下去。最后没忍住发了句『我想你』,却石沉大海。” “第三、四天,我拼命找事情填满所有时间,可『顾淮野好像玩腻了我』这个念头像魔咒一样缠著我……这里,”她轻轻按住心口,“疼得发慌。” “第五天出院时,我抱著最后一点希望给你发了消息。想著如果收到回復,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第六天回到学校,我逼自己早出晚归,不敢有一刻空閒。我发誓——没有人能这样践踏我的感情。” 她抬起逐渐湿润的眼眸,声音微颤: “顾淮野,我喜欢你,但这不是你肆意伤害我的理由。” “如果现在原谅你,下次再被伤害,就是我活该。” “你觉得……我还会蠢到给你这个机会吗?” 说到最后,她的嗓音已经染上哽咽。 顾淮野静静听著她的每一句控诉。 雨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即便淋著雨也难掩矜贵。 时书仪撑著白伞,与他相隔一步之遥。 四目相对间,隔著一场冷雨,也隔著伤痕累累的曾经。 顾淮野凝视著她诉说时的每一个表情。 看著她眼眶不受控制地涌上湿热,眼尾渐渐泛红。 她在强忍—— 纤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滑落。 心臟像是被浸在柠檬汁里,泛起前所未有的酸涩。 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心疼一个人,会是这样具体而尖锐的感受。 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无法反驳。 可每多听一句,那份想要挽留的执念就更深一分。 他好像真的…… 放不下她了。 喉结艰难地滚动,他哑声开口: “对不起……” “再......给我一次机会。” 顾淮野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卑微的时刻。 可此刻,他心甘情愿。 这两个月,时书仪作为他的女朋友,他既没有给过她物质上的补偿——因为她说过不需要,也没有给过真心——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心。 他欠她的。 欠她一场真诚的恋爱,欠她所有恋人该有的体验,而不是这段充满算计与利用的关係。 他想补偿她。 时书仪攥著伞柄的指节微微发白,沉默地摇了摇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取出那只手鐲,递到他面前: “还给你。” 雨声淅沥中,她的声音格外清晰: “顾淮野,我曾经因为你送的手鐲、深夜送来的药、专程飞来的陪伴而感动过,甚至以为那就是喜欢。” “但现在想来,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她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明明早知道你身边从不缺女孩,却还是相信了那些哄人的把戏……这大概就是顾总无往不利的套路吧。” “这场恋爱游戏,到此为止吧。” 她抬眼看他,眼底满是疲惫: “求你,放过我。” 顾淮野凝视著那只手鐲,缓缓伸手接过。 下一秒,他却猛地將手鐲摔向地面—— “啪!”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雨夜。 时书仪瞳孔微颤,怔怔地看著地上四散的碎片。 顾淮野向前一步,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发梢。 长睫下那双黑眸紧紧锁住她,目光是从未有过的炽热与真诚: “这手鐲当初只是隨手拍下的玩物,你为之感动的一切都掺杂著算计。” “我都不否认。” “但此刻——我是真心的。” 顾淮野吊儿郎当的样子几乎荡然无存,此刻的他仿佛真的將一颗心捧到了她面前。 “让我重新追求你。以后我会给你更好的一切。” 时书仪没有再反驳,却也没有点头。 她默然转身,撑著伞朝学校走去。 可微勾的嘴角,显然满意了这场交锋。 穿越过太多小说世界,她早已看透—— 所谓爱情,往往是这些天之骄子们的特权。 当一个人什么都不缺时,才会追求虚无縹緲的爱情。 而普通人的爱情算什么? 不过是场精心包装的贪婪—— 贪恋对方提供的情绪价值,覬覦彼此能给予的物质条件,渴求从对方身上榨取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有站在云端的人,才有资格把爱情当作人生的点缀。 所以当他们拥有爱情的时候,才愿意为了爱情要死要活。 酒吧离学校不远,步行不过十分钟。 细密的雨幕中。 她撑著伞走在前面,顾淮野就这样淋著雨,始终保持著两米的距离亦步亦趋。 而在路旁,一辆劳斯莱斯正以极缓的速度前行。 后座的陆深望著车窗外那对身影,一人撑伞独行,一人冒雨相隨,在朦朧的雨幕中勾勒出近乎诗意的画面。 多么动人的场景—— 浪子回头,雨中追隨。 只可惜。 一人捧出了真心,另一人却始终只有为达成目的的野心。 第51章 追求 顾知夏来到b市后,顺利推进著与傅氏的合作项目。 她与傅时衍的关係也有了微妙进展。 虽然祝欣欣仍是两人之间的刺,但顾知夏学会了忍耐,甚至开始在傅时衍面前示弱。 这天,难得两人都有空閒,便去了傅时衍常去的一家会员制餐厅。 这里古韵悠然,是b市权贵们偏雅的场所。 等待上菜时,顾知夏隨手刷著朋友圈。 突然,她目光一滯—— 时书仪更新了一条动態,只有一行字: 与其互为人间,不如自成宇宙。 哥哥和她分手了?! 顾知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底却悄然涌起一丝隱秘的欢喜。 看来在哥哥心里,终究还是她这个妹妹更重要。 傅时衍察觉到她神情的变化,轻声问道: “怎么了?” 顾知夏迅速敛起笑意,换上担忧的神色: “刚刚看到……时书仪的朋友圈,她好像和哥哥分手了。” 傅时衍执筷的手一顿。 他自然地也取出手机查看。 这个动作却让顾知夏眸光一凝—— 他竟有时书仪的联繫方式? “时衍,你怎么会……有时书仪的vx?” 她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讶异。 傅时衍神色如常地放下手机: “之前在s大做学术交流时,经教授推荐加的。偶尔会通过她了解s大最新的研究进展。” 他每年向s大捐资不菲,享有这样的特权並不意外。 顾知夏勉强弯了弯唇角: “原来是这样。” 她轻轻嘟起嘴,语气带著几分娇嗔: “不过说起时书仪,当初在s市聚餐她就迟到,我对她第一印象不算太好。但看在哥哥喜欢,我也一直对她以礼相待。” “现在既然分手了……想来是还有更让人难以忍受的缺点吧。” 傅时衍淡淡夹了一筷菜: “无关紧要的人而已。既然和你哥哥分开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交集。” 不同阶层之间,隔著天堑。 顾知夏闻言,眼底终於漾开真切的笑意: “也是。” 哥哥和时书仪分手了,这真是她来到b市后,听到最好的消息。 * 时书仪发完那条朋友圈后,唇角微勾。 鱼饵已经撒下,就等著顾知夏上鉤了。 毕竟这个周末,她就要去b市了。 最近的顾淮野也让时书仪很满意。 不仅早就让秘书摸清了她的全部行程。 包括何时上课、何时做实验、何时去医院换药。 这些天除了实验室他进不去之外,几乎与她形影不离。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隙洒落,空气中浮动著桂子的清香。 顾淮野今天穿了件白色长t恤,外搭黑色立领衝锋衣,復古直筒牛仔裤衬得双腿修长,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更是平添几分少年气。 这身休閒又不失潮感的打扮,让他看起来像个痞帅的学长。 此刻阶梯教室中。 他坐在时书仪旁边的位置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敲击,处理著邮件。 自从决定追求时书仪后,他特意研究了一整套追女生攻略。 不求速成。 女孩子嘛,慢慢磨。 他有的是耐心。 周围不时有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这样一对顏值出眾的男女坐在一起,本就是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不过s大物理系的学生大多专注学业,只是多看两眼便又埋首於自己的事情。 时书仪专注地听著课,笔尖在笔记本上流畅地游走。 顾淮野在处理工作的间隙,总会不自觉地侧首看她。 阳光透过窗格,勾勒出她清晰的侧脸轮廓。 那双专注望著讲台的眼睛微微垂敛,长睫在眼瞼投下细碎的影子,而精致的小翘鼻更是为这张脸平添了几分灵动的神采。 认真的模样,让顾淮野屡屡失神。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 顾淮野戴著耳机进行视频会议,一时无法起身。 时书仪整理好笔记,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要离开。 顾淮野却直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他抬眸看她,用眼神示意她坐下等一会儿。 时书仪蹙眉挣了挣,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她只得抿著唇坐回原位,別过脸不去看他。 十分钟后,顾淮野终於结束会议,合上电脑。 “饿了吧?带你去吃午饭。” “顾淮野,”她声音冷淡,“我只吃食堂。因为快,省时间。你也別再来陪我上课了,这些举动已经打动不了我。” “好,”他从善如流地收起电脑,“那就去食堂。” 至於后面说什么不陪著她,顾淮野假装没听到。 女孩子有时候喜欢口是心非。 食堂。 顾淮野带著时书仪在角落坐下。 “想吃什么?在这儿等著,我去买。” 他单手撑在她椅背上,形成个保护的姿態。 时书仪也不推辞,有人愿意跑腿买单,她乐得轻鬆: “乾锅兔。” 十五分钟后,顾淮野端著热气腾腾的乾锅和两碗米饭回来。 他俯身將餐盘推到她面前,唇角勾起痞气的弧度: “大小姐,请用膳。” 时书仪接过筷子,轻声道了句“谢谢”。 顾淮野在她对面坐下,状似隨意地问: “周末有什么安排?” “要去b市。” 她夹了块兔肉,语气难得轻快: “我推了清嫵那个角色,林导很遗憾。不过她说最后一个单元有个病弱大小姐的角色还没定,问我要不要去试镜。” 提到演戏时,她眼睛像落进了星光,连带著对顾淮野的態度都软化不少。 她微微扬起下巴,带著几分难得的娇憨: “我当然要去。” 顾淮野看著她发亮的眼睛,唇角不自觉地跟著上扬: “好,把航班信息发我,到时候送你去机场,回来也我去接。” 时书仪动作微顿,轻轻“哦”了一声. 低头继续吃饭。 午饭后,顾淮野以散步消食为由,將人带到了宿舍楼附近的停车场。 他掀开后备箱,19朵芍药盛放如霞。 为了打听到时书仪这些私人喜好,他在林星晚那儿可没少花钱——光是“喜欢芍药”这条信息,就花了两万。 时书仪看著花束,已经见怪不怪。 这大半个月顾淮野天天变著花样送花,果然顾知夏这个妹妹不在身边,不管是曖昧还是恋爱都顺畅许多。 而她始终没有明確拒绝的態度,更让顾淮野追得愈发来劲。 “谢谢,我先上去了。” 她抱起花束转身。 “等等。” 时书仪抱著花疑惑回头,却见顾淮野突然单膝蹲下: “鞋带散了。” 他自然地替她系好鞋带,动作利落。 起身时看见她怔忡的表情,他坏笑著揉揉她的头髮: “不是赶时间吗?快上去吧,等下又该怪我耽误你午休了。” 时书仪耳尖微红,抱著花快步离开: “嗯,走了。” 第52章 时书仪,不知廉耻! 林星晚看见时书仪抱著花进来,眼底立刻闪过促狭的光。 她拖长了尾音,语调里满是戏謔: “咦——顾淮野这都缠了你大半个月了吧?风雨无阻,日日送花,时大小姐,你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肯点头,赏他一个复合的机会?” 时书仪没有立刻回答。 她將桌子上花瓶里已经有些倦意的芍药取出来,再慢条斯理地將新的芍药一枝枝插入瓶中,调整著它们最完美的姿態。 午后的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还早。”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无波。 顾淮野那样站在云端的人,时间和精力才是他最宝贵的东西。 他如今愿意耗费心思与耐心在她身上,这份执著,倒真有了几分不同於从前的、笨拙的真心。 复合是必然的,但她要的,不仅如此。 她需要顾知夏来推波助澜。 若只因他此刻的示弱与热烈追求便轻易心软,那这失而復得的教训便不够刻骨,这份感情也终究显得轻飘。 林星晚闻言,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带著点幸灾乐祸: “那可真是太好了!你家顾总为了从我这儿套取第一手情报,砸的钱都够我买好几个限量款了!我不仅告诉他你的所有喜好,连『如何重新追你』的战略方针,都是我亲自指点传授的!” 她凑近一些,眨著眼问: “仪宝,你说,我算不算你俩金牌爱情保安?尽职尽责,还收费合理。” 时书仪被她逗笑,眼波流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顺著她的话应道: “哈哈,怎么不算呢?” * b市。 昨天周六,顾知夏陪著傅时衍去了医院。 这段时间。 她不再因祝欣欣与傅时衍爭执,反而对祝欣欣的种种“小把戏”照单全收,甚至屡屡在对方的算计中反將一军,占尽上风。 这次陪同探望,顾知夏本是存了几分秀恩爱的心思。 然而就在傅时衍接个电话的间隙,病房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祝欣欣竟从病床上摔了下来。 一时间医护人员匆匆赶来,傅时衍也嚇了一跳。 不出所料,顾知夏再次成了眾矢之的,被傅时衍认定为这场“意外”的始作俑者。 昨天一整夜,傅时衍都守著祝欣欣。 而顾知夏,只能独自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 周日。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她迫切地想找到傅时衍解释清楚。 医院里不见他的踪影,电话也始终无法接通。 就在她茫然无措时,朋友圈里时书仪更新的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家餐厅…… 不正是她和傅时衍经常一起去的地方吗? 一个不安的猜测在心底迅速蔓延。 顾知夏抓起车钥匙,毫不犹豫地衝出门去,发动汽车直奔那家餐厅。 没多久。 她到了。 旋转玻璃门內,竟真的並肩走出了她最熟悉的挺拔身影,以及他身旁笑靨如花的时书仪。 两人似乎相谈甚欢,时书仪微垂著眼瞼,唇角勾著一抹甜美又羞涩的弧度。 傅时衍倒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冷峻,侧脸线条利落分明,看不出太多情绪。 可顾知夏看得分明——时书仪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微微侧首倾听,並给予简短的回应。 一股酸涩夹杂著怒火猛地窜上心头,顾知夏纤细的手指瞬间在身侧攥紧。 昨天,她哭著从医院跑出去,他不在乎。 一整夜,他守著另一个女人,连一个询问的电话都不曾施捨给她。 刚才,她一遍遍拨打他的电话,提示音冰冷无情。 他不是在忙什么重要公务,只是和这个“无关紧要”的时书仪共进午餐,却无暇接听她的来电。 那眼前这默契相伴的一幕,又算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脑海: 时书仪是不是因为和哥哥分手,求而不得,便將目標转向了与她哥哥同样出眾的傅时衍? 想到他们不仅互有微信,甚至可能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这样私下见过多次…… 顾知夏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冰凉一片。 她相信傅时衍。 相信他或许真的只是想与时书仪探討那些高深的物理课题,他的世界纯粹得有时不近人情。 可她不相信时书仪! 一个大学生,能让她那个眼高於顶的哥哥倾心,本身就绝不简单! 如今刚分手,就將目標精准锁定在傅时衍身上,其心可诛! 更何况,傅时衍是有她这个女朋友的! 时书仪这般行径,在她看来,与蓄意插足无异,简直…… 不知廉耻! 愤恨的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穿透空气。 就在这时,时书仪若有所觉,抬眼望来,隨即对傅时衍柔声道: “傅先生,你女朋友来了。” 傅时衍循声转头,视线落在顾知夏身上时,英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眸色深沉,带著未散的余怒—— 显然,他仍在为昨天祝欣欣摔下病床的事怪她。 顾知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涌,踩著高跟鞋快步上前,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態,伸手挽住了傅时衍的手臂,紧紧依偎过去。 她看向时书仪,唇角扬起一抹堪称完美的微笑,字句却清晰无比: “书仪,好巧,没想到会在b市见到你。” 时书仪从容迎上她的目光,笑容得体:“夏夏,好久不见了。” 她隨即转向傅时衍,语气坦然: “傅先生,今天聊得很愉快,也非常感谢您为我研究提供的方向,我会回去和导师仔细探討的。既然夏夏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先告辞了。” 说罢,时书仪转身离开。 计程车门关上,將外界喧囂隔绝。 她从容地靠在后座,从精致的皮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巧装置,在指尖隨意把玩—— 一个微型信號屏蔽器。 一抹清冷的笑意浮上她的嘴角。 今日与傅时衍吃饭,每一步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那条特意发布的朋友圈,是只对顾知夏可见的诱饵。 而在餐桌旁,当话题转向傅时衍热衷的物理研究时,她便悄悄开启了这枚屏蔽器。 顾知夏果然出现了。 这证明她看到了朋友圈,也证明她试图联繫傅时衍却失败了。 一切尽在掌握。 顾知夏会如何揣测她? 一个別有用心、试图染指她男友的坏女人? 很好。 时书仪收起屏蔽器,目光投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她的反击,此刻才真正开始。 这个陷阱,正等待著顾知夏往里跳。 她不仅要让这位大小姐自食其果,更要借对方之手,成为推动她与顾淮野复合的那阵东风。 好戏,还在后头。 第53章 傅时衍——英雄救美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时书仪踩著高跟鞋走进一家私密会所。 昨天试镜时,除了选角导演,还有几位投资方在场。 试镜刚结束,对方就通过各种方式暗示她参加周日晚上的饭局。 这个圈子的水有多深,她心知肚明。 但对她而言,无论是钻研物理还是涉足娱乐圈,都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所以当投资方递来橄欖枝时,她坦然接下了。 奢华宽敞的包厢里,聚集著白天试镜时见过的几张面孔—— 都是刚入行的新人演员,男女皆有。 陪同的还有各自的经纪人、製片方和选角团队,而主位上坐著的,正是今晚做东的投资人。 推杯换盏间,敬酒声不绝於耳。 时书仪的容貌在人群中太过惹眼,在娱乐圈,这既是优势也是原罪。 当你没有足够背景时,美貌反而会成为被欺负的理由。 几轮酒下来,她脸颊已染上緋红。 当身旁那个禿顶的投资人將手悄悄放在她腿上时,时书仪突然捂住嘴,佯装不適: “抱歉……有点想吐。” 她藉机起身,快步走向洗手间。 时书仪靠在洗手间冰凉的瓷砖墙上,指尖微颤地拨通了傅时衍的电话。 “餵。” 电话那头传来傅时衍沉稳的嗓音。 “傅先生,对、对不起,打扰你……” 她声音带著不自然的停顿,呼吸略显急促: “但我……想请你帮个忙。” 断断续续的语句让傅时衍蹙起眉头。 “你说。” “我昨天……参加了一个试镜。投资方让我来参加今晚的饭局,我来了。” “可、可是……我不知道他们……他们……” 傅时衍从她破碎的语句中听出了弦外之音。 时书仪每次来b市的目的,傅时衍曾问过一次,但她只含糊地说“有事”。 他对探听他人隱私没兴趣,便不再多问。 与她就物理课题交流是件让他感到放鬆的事。 每次她来b市,他都会特意空出两三个小时,听她阐述那些独特的见解。 那些与他思路不谋而合的观点,那种遇到知己的愉悦,让他感到难得的舒畅。 可他从未想过,她口中的“有事”,竟是来试镜。 试镜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要踏进娱乐圈。 一个在物理上如此有天赋的人,竟然要放弃学术,投身那个浮华的名利场? 震惊之余,一股莫名的怒意涌上心头。 当年他为了家族传承,不得不放弃物理研究。 而现在,这个与他志趣相投的天才,竟要主动拋弃这份天赋? 傅时衍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当务之急是確保她的安全,他沉声问道: “你在哪儿?” “我……在梅府家宴。” “我不知道这个饭局会……会是这样……的情况......” 听到这个名字,傅时衍神色骤凛。 梅府家宴表面上是寻常餐厅,实则是实行严格会员制的私人会所。 以极佳的隱私保护著称。 不少娱乐圈、商界乃至官场的隱秘饭局都选在此处。 “现在在哪儿给我打电话?” “洗手间……包厢里很多人都喝醉了,我……”她顿了顿,“有点害怕。” “待在洗手间別动,锁好门。” 傅时衍抓起西装外套: “我马上到。” 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怕是第一次经歷这种场面。 在这种饭局上被强迫、被裹挟的年轻人,他听得太多了。 傅时衍快步走向专属电梯,直抵地下车库。 坐进驾驶座,他始终想不通时书仪为何要踏足这个圈子。 又忽然想起那次四人聚餐时,她曾轻声说过“我没有选择”。 难道她当初和顾淮野在一起,就是为了娱乐圈资源? 毕竟顾淮野名下,確实掌控著几家颇具规模的娱乐公司。 就在傅时衍陷入沉思时,手机突然响起。 “时衍,你在哪儿?我快到公司了,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电话那头传来顾知夏轻快的声音。 “我临时有事,不在公司。”傅时衍系好安全带,“今晚不能陪你了。” “这样啊……” 顾知夏的声音顿时低落下来。 “好吧。” 掛断电话后,顾知夏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除了工作和祝欣欣的事,时衍很少会用“有事”这样含糊的理由推掉约会。 若是为了祝欣欣,他通常会直言要去医院…… 一个名字突然闪过脑海—— 时、书、仪。 她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时书仪的电话。 “喂,时书仪,我是顾知夏。” “夏夏?” 电话那端的声音带著些许诧异: “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和我哥哥分手了?” “……是。” “你现在在哪儿?” “梅府家宴。怎么了,夏夏?” 顾知夏没有回答,直接掛断了电话。 傅时衍一路疾驰至梅府家宴。 径直走向时书仪所说的包厢——三楼“暗香厅”。 刚上来。 便看见醉意朦朧的时书仪被一个女生搀扶著从洗手间走出。 几乎同时,三四个满身酒气的男人从包厢里跟了出来。 “小仪啊,去个洗手间怎么这么久?” 为首的中年男子笑著上前: “我们还能吃了你不成?再来陪我们喝几杯,待会儿就散场了。” 时书仪眼尾泛著緋红,懵懂地眨著眼: “散场?” “对呀,就等你了。最后喝两杯,一会儿让人送你回酒店。” 傅时衍眼看她就要被哄进包厢,快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臂。 时书仪因这力道踉蹌转身,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头。 她迷茫地抬起小脸: “傅先生?” 映入眼帘的是她酡红的脸颊,被酒意浸润得水光瀲灩的双眸,以及全然不知自己此刻有多诱人的懵懂姿態。 一股无名火骤然窜上傅时衍心头。 大腹便便的男人眼见要到手的猎物被截胡,顿时恼羞成怒,指著傅时衍吼道: “你谁啊?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会所经理闻讯赶来,看清来人后急忙上前打圆场: “傅少,没想到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他隨即转向醉汉: “李总,这是怎么回事?” 李总听到经理对来人的称呼,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在b市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傅时衍的名號? 这位可是手握军权世家的继承人。 谁敢惹? 谁能惹? “原、原来是傅少……” 李总瞬间换上一副諂媚的嘴脸: “小仪你怎么不早说是傅少的朋友?误会,都是误会!” 他慌忙招呼其他人: “走走走,今天就不打扰傅少了。” 自始至终,傅时衍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捨。 他將怀里的时书仪稍稍推开,却仍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能走吗?” 时书仪双眸紧闭,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显然已经醉得神志不清。 傅时衍试探著鬆手,她立刻软绵绵地往下滑。 他只得俯身將她打横抱起,走向地下车库。 第54章 顾知夏的算计 顾知夏驶入地下车库。 目光扫过每一个车位。 当熟悉的黑色迈巴赫真的映入眼帘时,她的心猛地一沉。 傅时衍……他真的来找时书仪了! 她將车停在角落,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见他的车。 她就这样怔怔地望著,甚至没有察觉泪水已经滑过脸颊。 只觉得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窒息。 和傅时衍相处越久,她就越深陷其中。 他与哥哥截然不同。 他的世界纯粹而强大。 作为开国元勛的后代,傅家根基深厚,他不必像哥哥那样在商界摸爬滚打,只需从容步入仕途,家族背景自会为他铺平道路。 他掌管的公司不对外公开,却涉足眾多关键领域。 那种与生俱来的强者气场让顾知夏深深著迷,而作为他的女友,无论在b市还是s市的社交圈,都为她带来了无上的满足感。 她不想失去傅时衍....... 突然。 顾知夏看见傅时衍抱著时书仪出现在视线里。 他熟练地打开副驾车门,將时书仪安置在座位上。 顾知夏瞳孔骤缩。 下意识弯腰躲藏,不愿被他发现。 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直到傅时衍的车尾灯消失在出口,她才像被抽空力气般瘫软在驾驶座上。 缓了许久,她依然感到浑身发软,连转动方向盘的力气都没有。 不——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连祝欣欣她都能应对,又怎能输给时书仪? 傅时衍,只能是她的! 顾知夏准备发动车子,车窗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几个醉醺醺的男人互相搀扶著走进车库,骂骂咧咧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时书仪那个小演员,背后站著傅少,你们居然都没查清楚?” “知不知道得罪傅少是什么下场?咱们这部戏可能连开机都难!” “李总息怒……那时书仪来试镜连个经纪人都没带,谁能想到她认识傅少……” “幸好今天没闹出什么大事……” “下次带人来之前,都把背景给我查明白了!老子可不想惹这种麻烦!” “是是是……” 顾知夏听得怔住。 时书仪……小演员? 她突然反应过来,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时书仪竟然想进娱乐圈? 一抹讥誚的冷笑浮上唇角。 果然是个追名逐利的女人。 难道她还做著嫁入豪门的美梦? 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真正的世家最看不起的就是娱乐圈的女人。 既然哥哥已经和她分手…… 那自己对付时书仪,哥哥应该不会知道,更不会管。 顾知夏眼底掠过一丝阴鷙,指尖在通讯录里轻轻一点。 “顾小姐。”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男声。 “帮我查清楚s大大三学生时书仪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 “明白。” 她记得哥哥曾提过,时书仪不过是普通知识分子家庭出身。 既然这女人敢覬覦时衍—— 连祝欣欣她都能周旋,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时书仪? 掛断电话后,顾知夏重返梅府家宴。 凭著顾淮野妹妹和傅时衍女友的双重身份,经理对她毕恭毕敬。 稍施手段,她便拿到了暗香厅的监控录像。 看著手机里时书仪陪酒应酬的画面,顾知夏唇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她再次拨通某个號码,对方是电脑高手: “我有一段视频,需要你发到s大校园网……” 安排好一切后,她独自坐在车里沉思。 既然哥哥已经和时书仪分手,视频曝光后她应该不会去找哥哥求助。 也许会打电话向傅时衍寻求帮助,查清楚视频泄露的原因。 她不能给时衍帮助时书仪的机会。 那么…… 只要她用时衍的手机拉黑时书仪....... * 傅时衍將时书仪带到了傅氏旗下的一家星级酒店。 刚走进套房,怀里的人忽然在他胸前轻轻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呢喃: “阿野……你怎么来了?” 傅时衍身形骤然一僵。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把他当成了顾淮野? 可顾知夏明明说他们已经分手了。 难道是顾淮野甩了她,而她还对前任念念不忘?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心头。 这个女孩走的每一步,似乎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明明拥有做学者的天赋,却偏要走捷径,攀附顾淮野,闯进娱乐圈这个名利场。 不过傅时衍还不至於和一个醉鬼计较。 他將人安置在床上,隨即拨通秘书电话: “送套女装到酒店来。” 待秘书赶到,他吩咐对方帮时书仪简单梳洗,便和秘书一起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拢的轻响过后,时书仪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一片清明。 不愧是原书男主,在道德底线和个人操守上確实无可指摘。 她此刻並不打算对傅时衍展开攻势。 现在的他心中还存著对理想伴侣的完美构想,唯有让顾知夏亲手打破这个幻象,他才会將目光投向其他女性。 以傅时衍的理性,若察觉到任何女人对他有意,必定会立即疏远。 时书仪自然不会在此时暴露真实意图。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等顾知夏先出手。 第二天,机场。 时书仪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楼。 顾淮野早已等在出口。 见她脸色苍白、神色倦怠,立即上前接过行李: “试镜不顺利?” “只是有点累。” 她避重就轻的態度让顾淮野心生疑虑。 將人送到宿舍楼下。 顾淮野坐在车里接连拨出数个电话。 大概两个小时左右,他几乎知道了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顾总,时小姐当晚被傅少送到酒店,但傅少与秘书停留不到一小时便离开了。二人之间应当是清白的。” 周琦知道顾总最近对时小姐的疯狂追求,见对面的顾总一言不发,便隨口安慰了一句。 顾淮野却直接掐断通话,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b市那帮杂碎,竟敢把主意打到他的人头上。 他並不在意时书仪向傅时衍求助,只恨自己当时不在b市。 若是他在,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压下怒火,他拨通了江程的电话。 “顾哥?最近难得找我,该不会是分手了需要我介绍姑娘吧?” “少贫。” 顾淮野语气严肃: “林淑芬导演的《聊斋》新系列,你帮忙打点一下。告诉剧组,时书仪是我顾淮野护著的人——” 他声音陡然转冷: “任何饭局,都不准她参加。” 江程没想到这都好几个月了,顾淮野竟然还谈著。 “小事!放心,绝不让嫂子受委屈。” “谢了。” 第55章 视频暴露 又一个周一。 时书仪抱著书本穿过梧桐叶飘落的校园小道,微凉的秋风拂过她素白的长裙。 一切如常,却又处处透著不寻常。 一道道探究的目光如影隨形。 那些视线並不算凶狠,却带著针尖般的锐利,无声地刺在她背上。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慾言又止。 时书仪目不斜视,纤细的脊背挺得笔直。 刚在教室后排落座,手机便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林星晚发来的消息—— 【一段视频】 紧接著是一段急促的文字: 【宝,我记得你上个周末去b市试镜了,这个视频里陪酒的人真的是你吗?】 林星晚的震惊几乎要衝破屏幕。 时书仪点开视频—— 画面里,她坐在包厢內,面前摆著精致的酒杯。 本就明艷的容貌在酒精的薰染下更添几分穠丽,眼尾泛著薄红,像初绽的桃花。 围坐的几个中年男人笑容曖昧,眼神在她身上流连。 虽然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但昏暗的灯光、交错的酒杯,以及她微醺的神態,让整个画面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曖昧。 像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在推杯换盏间悄然进行。 而最让人浮想联翩的是—— 她一个s大的高材生,为什么会和这些商人模样的男人共进晚餐? 此时。 校园论坛早已炸开了锅。 “清纯校花人设崩塌”、“深夜陪酒视频曝光”之类的標题格外刺目。 时书仪入学时,就因一张素顏照在校园网掀起轩然大波,被公认为s大校花。 但她始终低调。 出现在公眾视野里要么是作为奖学金获得者,要么是在各类竞赛的获奖名单上,或是出现在知名教授的论文致谢栏里。 大一大二两年,她身上从未沾染过任何桃色新闻。 直到最近。 顾淮野的出现。 大家都想知道这位看起来就像富家公子的帅哥能不能抱得美人归。 所有人都觉得校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直到这段视频如惊雷般炸响。 时书仪点开林星晚发来的视频,看完后面色如常。 【嗯,是我。】 消息刚发出去,林星晚的回覆就弹了出来: 【別怕,我相信你,就算这个是你,我也相信你不会做出卖身体的事情。】 时书仪看著这行字,温柔浅笑,逗弄道: 【那如果我真的陪酒还上床了呢?】 【那又怎样!你做什么都没错,我帮亲不帮理。】 隔著屏幕都能想像出她气鼓鼓又护短的模样。 时书仪心头一暖,终於不再逗她: 【別担心,我有自己的安排。】 【真的没事吗?你要是受不了別人的目光,我立马过来陪你。】 【不用。】 收起手机,时书仪將目光重新投向讲台。 教授正在讲解一个复杂的理论,周围的同学都在认真记著笔记。 这就是顶尖学府的好处——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前程奔忙。 或许茶余饭后会有閒言碎语,但在课堂上,在实验室里,优秀的学生们更关心的是下一个课题、下一场竞赛。 这些飘忽的流言,终究敌不过实实在在的gpa和科研机会。 她翻开课本,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课程內容上。 下课铃响起。 时书仪抱著书本隨人流向门口走去。 刚踏出教室门,一只手臂突然横在她面前,拦住了去路。 “时书仪,好久不见了。” 沈墨单手插兜斜倚在墙边,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眼神却带著审视的冷意: “之前我追你的时候,你说你一心学习,不谈恋爱。”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那这是什么意思?”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播放著那段备受爭议的视频。 “时书仪,你早说你缺钱呀。你可以来找我,而不是去陪这些能当你爸的男人。” 原本要离开的学生们停下脚步,目光好奇。 走廊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一会儿就能听到小声的窃窃私语。 时书仪嗤笑道: “沈墨,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不想恋爱,而是单纯因为你这个人——从里到外都让我觉得噁心。” 沈墨的脸色骤然阴沉。 他正要开口,却被时书仪抢先一步: “至於这个视频,不过是一场正常的工作饭局。这是我的隱私,没必要向你匯报细节。” “你觉得这是陪酒,是电视剧看多了,还是说,你自己常参与这种齷齪局,所以才看什么都觉得骯脏?” 沈墨像是被踩到痛处,恼羞成怒地冷笑: “时书仪,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你最近不是还吊著个富二代吗?他知道你跑去b市陪酒吗?” 他故意提高音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別嘴硬了,爱钱不丟人。又当又立才是真丟人!” 沈墨比时书仪大一届。 他家境优渥,自时书仪入学起就盯上了她。 高中起沈墨就情史不断,能进s大全靠体育特招和家里打点关係。 入学后女友换个不停,直到遇见时书仪。 她太漂亮了。 沈墨觉得只有这样的女孩才配得上他。 当初他和兄弟夸下海口,一个月內必追到时书仪。 没想到她连正眼都不给,让他顏面尽失。 这份羞辱一直梗在他心头。 如今终於等到这个机会,他誓要让她当眾难堪。 但是沈墨的话並没有让周围的人討伐时书仪,几个女生更是率先皱起眉头,不满地看向沈墨。 平日里,时书仪是她们中间最安静却也是最耀眼的存在。 图书馆里常见她低头复习的侧影。 小组討论时也是她条理清晰地分析问题。 更別说多少次课后,她都会耐心地为她们讲解难懂的公式和课题。 听八卦是一回事,但这样公然羞辱一个女生,实在令人不齿。 一个短髮女生站了出来,声音清亮: “沈墨,你拿著段没头没尾的视频,就敢隨便给女生泼脏水?你有证据证明时书仪不只是单纯吃个饭吗?” 她身旁的同伴立刻接话,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对呀,一个大男人,说话这么难听。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侮辱女孩子,难怪当初时书仪看不上你。” “时书仪,你別怕。” 另一个女生直接走到时书仪身边: “我们相信你。是这种男人,人品有问题。” 时书仪微微一怔,很快唇边漾开一抹清浅却真挚的笑意: “谢谢你们。” 沈墨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脸色一阵青白。 他原本以为能借著舆论让时书仪难堪,却不想反而让自己成了眾矢之的。 时书仪不再看他,抱著书本,从他身侧走过。 第56章 沈墨被打 沈墨眼神一狠,伸手就要拽住时书仪的手腕—— “砰!” 一道身影掠过。 眾人还没看清,沈墨竟被一脚踹飞出去,重重撞在走廊墙壁上!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一脚也太狠了! 几个女生嚇得捂住了嘴。 顾淮野单手插兜站在原地,西装裤勾勒出修长有力的腿部线条。 刚刚帮了时书仪的几个女生反应过来后,低声惊呼: “我去,好帅!” 顾淮野今早因会见重要客户没有来陪时书仪上课。 刚踏进校园就察觉异样。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著欲言又止的探究。 直到在教学楼拐角听见几个学生的窃窃私语,他才得知那段视频已在校园网传得沸沸扬扬。 其实那晚时书仪从b市回来,他就看过完整监控,更清楚后来是傅时衍將她带走。 梅府家宴的隱秘性在圈內是出了名的。 能拿到监控的除了他、傅时衍,以及b市那几位顶层人物外,几乎没人能有这个面子。 他一时没想通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此刻看著沈墨竟敢当眾羞辱时书仪,顾淮野眼底凝起寒霜。 “我的女人,也是你能碰的?” 时书仪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转过身。 顾淮野快步走到她面前,深邃的眸子里翻涌著未散的戾气,声音却刻意放轻: “没事吧?” 时书仪怔怔地摇头。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沈墨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操!你他妈是谁?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 顾淮野野性的眉峰骤然挑起,眼神阴鷙。 他俯身揪住沈墨的衣领,轻而易举地將人拽起抵在墙上。 骨节分明的手攥紧成拳,带著凌厉的风声落下。 “你他妈在谁面前称老子?” “你也配?” 他低沉的嗓音里压著骇人的怒意,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最痛的部位。 “啊啊啊——別打了!我错了!求你了!” 沈墨的惨叫在走廊里迴荡,先前的气焰荡然无存。 顾淮野来学校听到那些议论时就已经压著火气,见到沈墨当面欺负时书仪,更是怒火中烧。 但他下手极有分寸。 专挑最疼的地方打,既不会造成轻伤,又能让沈墨痛彻心扉。 “滚!” 隨著这声冷喝,顾淮野鬆开了手。 沈墨像一摊烂泥般瘫软在地。 他在s大也算是个风云人物。 家境优渥,行事张扬,又是校篮球队的主力。 一身结实的肌肉配上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即便名声在外是个花花公子,依然有不少女生前仆后继地沦陷在他的甜言蜜语里。 可此刻,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却像条丧家之犬般瘫倒在地,衣衫凌乱,嘴角带血。 周围不少人都悄悄举起手机,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狼狈场面。 窃窃私语声中夹杂著压抑不住的嗤笑。 沈墨死死攥紧拳头。 拖著全身都痛的身体离开。 今天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丟尽了顏面,这份耻辱他一定要让这两人还回来。 顾淮野...... 时书仪...... 顾淮野可不管沈墨心里怎么想。 他漫不经心地整理著因动作而微皱的袖口,从容地走回时书仪面前。 见她仍怔怔地望著自己,嗓音低沉: “怎么了,害怕?” 时书仪没有半分怜悯,澄澈的瞳孔映著坦然的光: “他活该。” 沈墨可不是普通路人。 他是顾知夏学生时代的闺蜜沈柒微的弟弟。 而原书中,傅时衍对时书仪的冷眼旁观,也有缘由。 原书在女主顾知夏的视角展开,只展示了女主的纯洁善良。 关於傅时衍对时书仪的冷漠,只轻描淡写地用心理描写掠过: 【原本以为时书仪曾经是个心无旁騖的物理学者,没想到大学时就为了名利与富二代纠缠不清,毕业后竟又来应聘我的秘书。呵,我傅时衍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时书仪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当然清楚原主和沈墨没有任何关係。 那傅时衍会误会原主大学私生活混乱,其中缘由和顾知夏无关,她可不信。 这些人...... 一个一个当然都要付出代价。 顾淮野听见时书仪的回答,眼底驀地绽开一抹真切的笑意。 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 没有虚偽的求情,没有多余的同情。 他动手时最厌恶听到那些“不该打人”的说教,更不在乎会有什么后果。 他只要她站在他这边。 就够了。 * 天台。 时书仪抱著膝盖坐在台阶上,微凉的风拂过她的髮丝。 她仰头望著天空中流动的云,眼底藏著化不开的忧虑。 顾淮野在她身旁坐下,长腿隨意伸展。 他注视著她紧绷的侧脸,声音放得很轻: “午饭都不吃,直接躲来这里……是害怕看到校园网上的那些话?” 没等她回答,他又道: “別担心,我已经让顾氏的技术团队追查视频来源,也联繫了校方全面刪除相关內容。” “了解你的人自然懂你,不了解的……你又何必在意?” 时书仪轻轻摇头: “那些评论……我其实並不在乎。我只是……怕被我爸妈看见。” 她眼底浮起一层朦朧的忧虑: “可我更不安的是——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他放出这段视频是为了什么?我想不通……我究竟得罪了谁……” 顾淮野却是一副天塌下来也有他顶著的从容。 他向后靠去,双臂舒展地撑在身后,仰头与她望著同一片流云翻涌的天空,声线低沉而篤定: “怕什么?在s市,还没有我顾淮野查不到的事。” 他侧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入她眼中: “交给我。” 时书仪凝望著他被风微微吹动的发梢,心头那阵慌乱竟奇异地平復了几分。 “……谢谢。”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 “那天晚上是傅时衍带我离开梅府家宴的……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时书仪取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 【傅先生,有空吗?我有事想问你。】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嘆號。 发送失败。 时书仪的手指僵在原地,这个突如其来的结果让她措手不及。 顾淮野也隨之眉头紧蹙。 傅时衍怎么会突然刪了时书仪? 一个念头倏然闪过脑海—— 顾、知、夏。 只有她,对时书仪抱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也只有她,作为傅时衍公认的女朋友,有机会拿到梅府家宴的监控视频並且刪掉时书仪的联繫方式。 顾淮野的眼神一寸寸沉了下去。 虽然还没有確凿证据,但他的直觉向来敏锐。 十有八九,就是顾知夏在背后操纵。 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望。 他不明白,为什么曾经单纯明媚的顾家小公主会变成现在这样。 即便在顾家最风雨飘摇的那段日子,他也始终將她护在身后,不让她沾染半分阴暗。 难道就因为嫉妒,她就可以一次次对付从来没有伤害过她的时书仪吗? 顾淮野陷入沉思,时书仪强压著內心的波动开口: “或许……上次在b市的饭局,让傅先生觉得我也是个追名逐利的人吧。所以他刪了我。” 她垂下眼帘,努力让语气显得轻鬆: “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他。就算心里討厌我,那天晚上还是出手帮忙了。” “说明傅先生是个好人,哈哈。” 时书仪强装的坚强终究没能维持太久。 委屈在空气中瀰漫。 下一秒,泪珠一颗一颗掉落,甚至来不及触碰脸颊,便直直坠在地上。 第57章 我选.......演戏 顾淮野听著她强装平静的语调,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泛起微不可察的疼。 “我不是信你么?” 他懒散地勾起唇角,语气里带著几分混不吝的痞气: “刪了就刪了,老子本来也不想你留著他联繫方式。” 刻意轻鬆的调侃,像一阵暖风。 他知道她或许误会了傅时衍,可他顾淮野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难道还要替情敌辩解不成? 他私心里,只愿她远离所有可能吸引她目光的男人。 更何况,他尚未准备好告诉她,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或许是顾知夏。 也尚未有勇气坦白,他与顾知夏,並非亲兄妹。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语气轻蔑: “傅时衍本就是个偽君子,也就你当初把他当榜样。” 话音未落。 他却突然侧身,目光如沉静的深海,將她牢牢锁住。 “记著,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危险,第一个找我。” “就算相隔再远,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赶到你身边。若实在来不及……”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也会安排妥当,护你周全。” 时书仪被迫迎上他的视线,那目光太过灼热真挚,像一道强光,猝不及防地撞进她心底。 她慌忙垂眸,躲闪著想藏起此刻翻涌的慌乱与脆弱。 喉间溢出一声带著哽咽的:“好。” 顾淮野这才低笑一声。 抬起左手,握成拳状,不轻不重地捶了捶自己的心口。 嗓音里揉进了刻意营造的戏謔: “別哭了。你这眼泪,是成心要让我这儿……不好受?” 隨即。 他又展开手臂,在身侧为她留出一个位置: “如果难过,这里永远给你靠。” 时书仪抬起那双氤氳著水汽的茶色眼眸,唇瓣微颤,似乎想说什么—— 可突然。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屏幕上显示“爸爸”。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顾淮野也瞥见了那个备註,眉头瞬间锁紧。 时书仪深吸一口气: “喂,爸爸。” “时书仪,你现在在哪儿?立刻回家。” 电话那头的声音全然失了往日的温雅儒和,只余下冰冷的命令。 不等她回应,通话便被乾脆利落地切断。 时书仪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呆愣了几秒后。 她突然將额头抵在顾淮野的胸膛,温热的泪水无声浸透他的衬衫前襟,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 “顾淮野……我害怕。” 顾淮野比谁都清楚,她一直希望能在梦想实现的那天,堂堂正正地向父母证明自己。 而不是以这样不堪的方式,被迫面对他们的失望。 他下意识想要將她拥入怀中,双臂却僵在半空,最终只是任由她依靠。 指节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心底翻涌著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愧疚。 他终究低估了顾知夏的狠。 让时书仪承受全校的非议还不够,竟还要亲手撕裂她与家人之间的羈绊。 “別怕,我陪你回家。” * 库里南的引擎熄了火,车內只剩下男人指间那点猩红,在昏暗中明灭。 顾淮野靠在驾驶座上,看著时书仪上楼。 时书仪刚推开家门,一股无形的低压便攫住了她的呼吸。 客厅里。 父亲端坐於主位,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冰,周身散发著一家之主的凛然威势。 母亲陪坐一旁,脸上写满了担忧,却也透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爸爸,妈妈。” 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微弱。 时父的视线平直,不曾为她偏移一分,冷硬的声线率先划破沉默: “你还知道,我们是你爸爸妈妈?” “爸,我……” “你不需要解释。” 时父抬手打断,姿態是毋庸置疑的审判者: “我问,你答。上周末你去b市,你告诉我和你妈,是去和b大的物理系朋友交流。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对我们说实话。” “如果你已经知道了……我想,我没什么好说的。” “听听!” 时父倏然转向妻子,语气中的失望与怒火交织: “这就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好女儿!乖巧?听话?我看她是叛逆得不著边际!我时家的门风,什么时候出了个贪慕娱乐圈虚名的女儿?” 时母嘆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女儿: “书仪,爸妈从不指望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安稳顺遂。你告诉妈妈,是不是真像你爸说的,被那些浮华名利迷了眼?” “不是的,妈。” 时书仪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微光,却异常坚定: “我只是喜欢演戏,仅此而已。” 时父將手机重重拍在茶几上,屏幕上的视频定格在女孩巧笑倩兮的侧脸。 “喜欢演戏?那这陪酒的视频又算什么?” “时书仪,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丟尽了!我和你妈辛辛苦苦培养你二十年,是让你成为受人尊敬的学者,不是让你在娱乐圈卖弄风骚!” 他猛地站起身,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是,你是漂亮。可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漂亮脸蛋!没有背景,你凭什么出头?难道真要靠著身体上位?” “老时!” 时母急忙拉住他的衣袖。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重了! 她转头对时书仪柔声劝道: “书仪,快给爸爸认个错。你爸爸只是太生气,刀子嘴豆腐心。” “从小到大你最懂事了,你也知道爸妈都是为你好。答应我们以后好好钻研物理,別走这些歪门邪道,好不好?” 两双眼睛同时聚焦在时书仪身上。 看著父母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时书仪內心並无波动。 这些年已经习惯了。 若是从前,她根据原主的习惯已经低头认错。 但此刻,为了任务,她迎上父亲震怒的目光。 “爸爸,妈妈,演戏是我的梦想,我希望你们能支持我。” “至於视频,那只是正常聚餐,我很快就离开了。” “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绝不会做出任何违背道德的事。请你们相信我。” “梦想?” 时父冷笑著摇了摇头,直接下最后通牒: “我给你两个选择——物理,还是演戏?” 空气凝固了。 时书仪攥紧掌心。 片刻,她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我选......演戏。” 时父踉蹌后退,指著大门的手指不停颤抖: “滚……你给我滚出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时父怔在原地,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女儿。 陌生得让他心寒。 他精心规划的蓝图里—— 女儿该是冉冉升起的物理新星,该是他在学术圈里最引以为傲的作品。 可此刻,这颗星竟要挣脱既定的轨道,义无反顾地坠向那个在他看来浮华又轻贱的名利场。 怎么会这样? 二十年的悉心栽培。 无数个日夜的谆谆教诲。 难道就换来这样轻飘飘的一句“我选演戏”? 他看著她倔强的眼神,仿佛看到自己构建半生的骄傲殿堂,正在眼前寸寸龟裂,轰然倒塌。 第58章 可以重新给我名分了吗 时书仪带上门,將满室爭吵隔绝在身后。 门合上的剎那,时母带著哭腔的声音隱约传来: “你非要说得那么难听吗?我们就这一个女儿,她从小到大都那么懂事,偶尔叛逆一次怎么了?我们好好引导不行吗?” 时父的嗓音依然带著未消的怒意: “引导?” “你看看她那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再看看这个视频!我现在不把话说重些,难道要等到更不堪的画面摆到眼前才管吗?” 时母一时语塞,只能哽咽著反驳: “可你也不能就这样把书仪赶出去啊……” “她都这么大了,只要肯回来认错,就还是我们的女儿。” 时父语气稍缓: “这件事你別插手,我必须亲自管教她。” 门彻底关紧。 最后的对话也消散在空气里。 时书仪一步步走下楼梯。 拐角处。 顾淮野的车静静停在树影下。 车窗大开,他指间夹著烟,眉宇间凝著挥之不去的烦躁。 可时书仪却像是没看见他一般,径直离开。 顾淮野瞥见时书仪的身影,立即掐灭了手中的烟。 他推开车门,快步追上前: “书仪,你要去哪儿?” 时书仪却像是没有听见,脚步未停,径直穿过林荫小道。 她家所在的这个高档小区住户稀少,环境清幽。 此刻她正朝著中心湖的方向去。 沿著熟悉的小径来到湖畔,她在常坐的长椅上落座。 湖风带著凉意拂过她的髮丝。 她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呼吸。 仿佛这样就可以让沉重的心轻快许多。 顾淮野默默跟在她身后,在身前站定。 时书仪没有睁眼,却清晰地感知到他的靠近。 嗓音里带著疲惫: “顾淮野,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能不能……別跟著我了。” “那不可能。” 顾淮野双手插兜立在她面前,挺拔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坚定。 他语气里带著惯有的散漫,却掩不住其中的关切: “我顾淮野做不出让喜欢的人偷偷躲起来哭这种事。” 他俯身凑近,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时书仪,说出来会比闷在心里好受些。” 时书仪沉默了一会儿。 很快又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仰起头,將盈眶的泪水逼回去。 一些从未对旁人说过的话倾泻了出来: “顾淮野,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每次和父母吵,我都会躲到这个湖边。”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一个人坐在这里,自己消化掉所有情绪。” “但最后……永远都是我先妥协,回去认错,继续做他们最乖巧听话的女儿。” 顾淮野看著她通红的眼眶里盛满了委屈与迷茫。 这是她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將所有脆弱展露在他面前。 他的心尖像是被什么攥紧了,泛起细密的疼。 但....... 又夹杂著一丝隱秘的欢喜。 她这模样,只有他见过。 或许连她最亲近的父母,都不曾窥见。 他俯身向前。 双手撑在椅背上,轻易將她圈禁在自己的领地之中。 所幸他手臂修长,依然为她留出了足够的喘息空间。 “那这次,就不妥协。”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温柔: “还有,想哭就哭。女孩子有时候不必那么坚强。” 话音落下。 时书仪怔怔地望著他,一直强忍的泪珠终於顺著眼角无声滑落。 “我这次……没有妥协。” 她声音哽咽: “爸爸问我选演戏还是物理,我选了演戏。” 她深吸一口气,泪水涌得更凶: “可、可是……我只是选了一次自己喜欢的东西,为什么他就能说出……没有我这个女儿这样的狠话?” “难道演戏的时书仪……就不是他的女儿了吗?” 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因为有顾淮野的遮挡,她的哭声渐渐放大,在寂静的湖畔格外清晰。 伤心和委屈,交织成网,仿佛把时书仪完全笼罩。 顾淮野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从小失去母亲,父亲眼中只有利益算计。 亲情对他而言从来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可时书仪不同。 她很爱她的父母。 所以父母一句冷漠的决绝,就足以让她溃不成军。 此刻她仰著泪眼望向他,两人几乎呼吸相闻: “顾淮野……如果我不够懂事,爸爸妈妈是不是就不会爱我了?” 这个问题让顾淮野喉间发紧—— 他没有得到过父母的爱,也不知道父母的爱是什么,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而且,在他的人生信条里,强大才是唯一的答案。 不需要被爱,只需要被需要。 他足够强大时,所有人都会需要他—— 需要他的权势,需要他的財富,需要他遮风挡雨的能力。 顾淮野深邃的眸子锁住她泛红的眼眶,声音篤定: “那让我爱你。” 他很卑鄙。 他不会用那些“父母都是为你好”的虚言安慰她,只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刻趁虚而入。 將她此刻破碎的心牢牢攥在手中。 时书仪慌乱地別开视线。 双手抵住他结实的胸膛想要推开,脸颊却不自觉地泛起緋色: “你……你根本不会爱我,我不会再受你的骗!” 顾淮野用虎口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正视自己,目光灼灼: “时、书、仪,那你想要我爱你吗?” 她氤氳著水光的眼眸微微颤动,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般。 他俯身靠近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嗓音低沉而蛊惑: “回答我。” 时书仪睫毛轻颤著,上面还掛著未乾的泪珠。 在那样专注的注视下,她终於轻声吐露: “我……我想……” 得到想要的答案,顾淮野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骨节分明的大手抚上她的后颈,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低头便攫住了她微微颤抖的唇瓣。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图他的权势財富,只单纯地想要他的爱。 顾淮野想得没有错——时书仪確实只图他的爱。 只可惜,他以为自己是救赎者。 却不知,眼前脆弱的女孩,是精心偽装的猎物,等著他一步步落入这场以爱为名的局。 “唔……” 时书仪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却被他更紧密地禁錮在怀中。 唇齿被他强势地撬开。 带著灼热气息的长驱直入,让她彻底沦陷在这个带著掠夺意味的吻里。 一吻结束。 顾淮野坐在长椅上,而时书仪被他牢牢圈在怀中,整个人陷在他结实的双腿间。 他將脸深深埋进她纤细的肩颈。 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独有的清甜气息——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一种令人沉沦的、独属於她的味道。 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满足,让他喉间发出一声饜足的喟嘆。 他低哑的嗓音带著未散的情动: “宝贝,现在可以重新给我名分了吗?” 时书仪软软地靠在他胸前,气息仍未平復。 良久。 才听见她几不可闻地轻应了一声: “嗯。” 顾淮野的唇角再也抑制不住地扬起。 他猛地收拢双臂,將怀中人更深地拥进怀里,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失而復得的狂喜,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悸动。 情难自禁。 他再次低头攫住两片早已被他吻得嫣红的唇瓣。 时书仪被他突如其来的攻势搅得浑身发软。 为了稳住身子,只得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在缠绵中寻求唯一的依靠。 暮色渐沉。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就在顾淮野沉醉於她唇间的柔软时,时书仪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她倏地睁开眼。 陆深? 眼底一丝厌烦闪过。 小手抵在顾淮野胸前轻轻推拒: “不……不亲了……” 顾淮野感受到她被吻得浑身发软、连呼吸都乱了节奏,便顺从地鬆开了力道。 时书仪虚软地靠在他肩头,任由他一下下抚过自己的长髮。 但却抬起眸子望向不远处—— 陆深斜倚在一棵梧桐树下,双臂环胸,深邃的目光正沉沉落在她身上。 他到底想做什么? 都是同事了,怎么就他这么閒? 没有任务要完成吗? 此时,007的声音適时响起: 【主人,陆深在这个世界的生命尚未终结。等他自然死亡后,才会正式加入管理局开始任务。】 时书仪微微眯起眼眸:【哦。】 第59章 哥哥,你为什么不信我?! 时书仪没有理会远处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心中只有自己的计划。 “送我去学校吧,这件事,我必须亲自查清楚。” 顾淮野还沉浸在方才的亲昵中。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她的髮丝,连嗓音都带著几分慵懒的繾綣: “视频的事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別担心。” 时书仪却格外清醒: “阿野,我爸痴迷物理,平日里除了学术研究,几乎从不过问其他。” “他的学生也都知道规矩——在他面前不能做任何与研究无关的事。” “更何况,学校里知道我们父女关係的人本就不多。” 她抬起眼眸,目光锐利: “我怀疑,是有人刻意调查了我的背景。先在校园网散布谣言,再故意让我爸看到这段视频。”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很明显——这是在报復我。” 她望向顾淮野,忽然想起什么: “上次你说查到是周阮调换了夏夏的宝石,夏夏因为宝石完好没有追究。” “而她也亲自来向我道歉,当时我觉得她家境普通,考上s大不容易,我也就没有深究,不想毁了一个女孩儿的前途。” “可我在学校从未与人结怨,能这么快把视频捅到我爸面前,必定是有人故意在他面前播放。” “我觉得周阮非常可疑,我必须去找她问个明白。” 顾淮野听到“周阮”这个名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当初为了替顾知夏掩盖自导自演偷换宝石的真相,他亲自找到周阮,用五十万封住了她的嘴。 或许时书仪的猜测没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次又是顾知夏在背后操纵周阮做了什么。 一股难以抑制的厌烦涌上心头,但他强压下情绪: “既然如此,我会派人去查周阮。” “不用,这次我要亲自问清楚。” “我和周阮无冤无仇,如果仅仅因为吴漾师兄,她何必做到这个地步?若真是她做的,我这次也绝不手下留情。” 她顿了顿,眸光渐深: “但我更倾向於,周阮是受人指使。毕竟梅府家宴的视频,以她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拿到。” 时书仪心知肚明—— 上次的事,不过是顾淮野为顾知夏编织的谎言。 他隱瞒得越多,真相大白时,就越发百口莫辩。 这一次。 她不会再给他包庇顾知夏的机会。 从前都是顾知夏任性妄为,顾淮野默默善后。 但这次—— 她要让他亲自看清顾知夏的真面目,让他忍无可忍,让他亲自出手警告。 只有让顾知夏真正慌了阵脚,才会露出更多破绽。 顾淮野看著她没有沉浸在父母决绝的悲伤中,反而清醒地剖析著整件事的脉络,为她骄傲的同时,他第一次如此慌乱,甚至...... 害、怕。 因为体会过失而復得的狂喜,就再也无法承受她说分手时,心口细密绵长的疼痛和汹涌而至的酸涩不舍。 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所以他害怕。 害怕自己曾经为顾知夏做过的那些隱瞒,快要被她发现了。 不行。 如果让她自己查出来…… 他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这一次。 他得自己坦白。 * 顾淮野將时书仪送到学校门口。 等她离开后,掌心重重拍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声咒骂,嗓音里压著怒意: “顾知夏,你特么这次最好別给老子惹什么麻烦。” 点燃一支烟。 他深吸一口,隨即拨通了顾知夏的电话。 “哥哥?” 听筒里传来她甜美的声音。 “s大校园网上时书仪的视频,是不是你让人上传的?” 他的质问冰冷如刃。 顾知夏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不是已经和时书仪分手了吗? 为什么还会对她的事如此清楚? 她强作镇定: “哥……哥,你不是和时书仪分手了吗?” “分手了,你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对付她?” “哥!” 她的声音带著委屈的颤音: “你有证据吗?凭什么说是我做的?我问你们是不是分手,只是觉得既然分开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关心她的事?” 顾淮野的呼吸略微放鬆: “你確定和你无关?” 电话那头,顾知夏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她绝不能承认—— 若是让哥哥知道真相,只会让他对时书仪更加愧疚。 万一他们因此复合,那她才真是得不偿失! “哥哥,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她放软了语调: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知夏早已將证据销毁得一乾二净。 借著傅时衍在b市的地位,她行事得心应手。 她甚至用傅时衍的手机拉黑了时书仪,工作狂的他也浑然不觉。 只要傅时衍不去查她,根本什么也查不到。 哥哥现在去查,当然也查不出蛛丝马跡。 就在顾淮野即將放下心来时,他的私人助理髮来了一份文件。 他没有掛断电话,直接点开了附件。 文件显示: 时书仪参加饭局当天,梅府家宴的监控记录已被全部清除,但...... 却查到了顾知夏的车牌进出停车库的记录。 至於在校园网散布视频的帐號,来自一个黑户,发布后立即註销,几乎无从追查。 但仅凭这一个车牌记录,顾淮野已经可以肯定。 顾知夏就是幕后之人! 他强压著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顾、知、夏。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梅府家宴车库的停车记录里会有你的车牌?” “你以为把监控销毁了,就能抹去所有痕跡?” 顾知夏听到“车库记录”四个字,心头猛地一沉—— 该死! 她明明处理掉了所有监控,怎么偏偏忘了清除停车系统的记录? “哥哥,我只是去梅府家宴吃个饭而已!” “你现在根本就是戴著有色眼镜看我。既然你认定是我做的,那就算是我好了!”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应对下去。 顾淮野的敏锐她再清楚不过,若是继续纠缠,自己绝对占不到便宜。 倒不如以退为进,用无理取闹来打断这场危险的审问。 顾淮野轻嗤一声: “这次把视频捅到时书仪父亲那里,是不是又是你让周阮做的?” “我没有!不是我!” 顾知夏带著哭腔嘶吼: “哥哥,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即便是她做的又如何? 哥哥凭什么不站在她这边? 他为什么要这么质问她?!! 他们不是从小到大都是最亲近的人吗? 第一次做这种事时她確实缺乏经验,亲自出面指使了周阮。 但这一次,她学聪明了。 周阮根本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就算哥哥去质问周阮,也查不到她头上。 顾淮野眸中寒意森然,仿佛暴风雨前的阴云: “好,你现在做事倒是越来越周全了,连狡辩都天衣无缝。” 他话锋陡然一转: “那傅时衍知不知道——你用他的手机,把时书仪拉黑了?” 顾知夏整个人如遭雷击,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听筒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长久的沉默如同最残忍的告白,让顾淮野心中的猜测彻底落到了实处。 第60章 顾知夏——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顾知夏的声音瞬间乱了方寸: “哥哥……你、你怎么会知道……” 难道时书仪发现自己被傅时衍拉黑后,竟然连这种细节都会告诉哥哥? 即便她是哥哥的女朋友,被另一个男人拉黑难道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吗?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 终究还是低估了时书仪笼络男人的手段! 顾淮野的声音冷得像冰: “如果我没猜错,时书仪参加饭局的视频,以及监控被销毁,都是你借著傅时衍的身份做的。为了防止时书仪向傅时衍求助,你乾脆用他的手机拉黑了她。” 他冷笑一声,笑声里带著刺骨的失望: “顾知夏,我竟不知道你从什么时候起,有了这样的心机?还是说……我一直看错了你,你本来就是个善妒又攻於心计的女人?” 听到哥哥毫不留情的评价,顾知夏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从未想过,从小宠她护她的哥哥,会用如此尖锐的字眼来形容她。 此刻她应该像上次那样声嘶力竭地哭闹,用任性让他妥协? 还是该放低姿態求饶,指望他念及多年情分放过她? 仅仅0.1秒,她就做出了决定。 直觉告诉她,这一次她已经失去了任性的资格。 那个疼了她宠了她十几年的哥哥,正在从她身边离开。 他想要的一直是单纯可爱的顾知夏。 而她却因为对时书仪的嫉妒,因为被祝欣欣一次次的设计,彻底昏了头。 她竟然在顾淮野面前,暴露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哥哥……求你別这样说我……” 她的声音瞬间染上哽咽,泪水应声而落: “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顾淮野听著电话那头压抑的啜泣声,心头终究还是软了几分。 但这一次,他不能再任由顾知夏矇混过关。 他不允许她再伤害时书仪。 “现在,还打算继续狡辩吗?” 顾知夏不敢再在哥哥面前耍心机。 她那点手段,在哥哥眼里根本无所遁形。 “哥哥,我知道错了……” 她声音哽咽,却仍不死心地辩解: “可是时书仪真的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单纯。她和你分手后,立刻就跑到b市去勾引傅时衍,所以我才会……” 顾淮野原本缓和的神色骤然转冷,厉声打断: “够了!” “顾知夏,我和时书仪已经复合了。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將来会是顾夫人,是你的嫂嫂。” 他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必须学会尊重她,而不是用你恶意的臆测去詆毁她!” 他深吸一口气: “她去b市的原因,那天晚上参加饭局的经过,甚至她联繫傅时衍的始末,我都一清二楚。” “还有——” 他的声音里带著不容反驳的篤定: “如果你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不正常,那也只会是傅时衍主动接近她。你嫂嫂,绝不可能去勾引任何人。” 顾知夏微微偏过头,难以置信地盯著耳畔的手机。 仿佛这样就能看清电话那端哥哥此刻的神情。 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想声嘶力竭地告诉顾淮野—— 时书仪根本就是个手段高明的狐狸精! 可哥哥语气中对时书仪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的衝动。 此刻再说任何詆毁的话,都只会將哥哥推得更远。 她深深吸气,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 “哥哥,是我不对……是我对嫂嫂抱有偏见,看到她和时衍在一起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才会做出这些错事。” 她的声音还带著哭过后的沙哑,却努力维持著平静: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好不好?”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突然染上几分急切: “可是哥哥,我爱时衍,求求你不要告诉他这些事,好不好?” 她可以接受在顾淮野面前暴露部分真实的自己,却绝不能冒险让傅时衍知道分毫。 与傅时衍相处的这几个月,她太清楚这个男人的偏执—— 咖啡必须选用“竞標级”的日晒衣索比亚耶加雪菲,且要在冲泡前三十秒新鲜研磨。 所有工作邮件必须整点发送与查收。 西装上的每颗纽扣,包括袖扣,都必须与地面保持绝对垂直。 就连跑步机上的时长、心率区间和卡路里消耗,都要严格符合他当日的计划表。 …… 傅时衍不允许生活出现任何偏差。 在他认知里,她顾知夏是单纯明媚的顾家小公主。 这个人设就绝不能崩塌。 否则,当他心中的完美形象出现裂痕,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將一切“修”回正轨。 那什么是正轨? 无非就是与不完美的女友分手,再去寻找下一个符合他標准的存在。 不—— 她绝不能失去傅时衍! 顾淮野疲惫地揉著太阳穴。 “顾知夏,你越是隱瞒,等到傅时衍发现真相的那天,你就越难收场。” “不会的哥哥!求求你別告诉时衍……” 她的哭声几乎破碎: “我不能没有他……” 电话那端传来顾知夏带著哭腔的哀求,顾淮野终究狠不下心。 以前他可以对这世上所有人都冷酷无情,唯独顾知夏是这个例外。 可现在,他的世界里突然闯进了一个时书仪。 而顾知夏,却对时书仪充满敌意。 顾淮野无奈嗤笑。 原来这就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他顾淮野竟然也有这么一天。 顾淮野沉默著,深邃的黑眸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听筒里长久的寂静让顾知夏的心態彻底崩溃: “哥哥……你现在心里一点都没有我的位置了,是吗?” “你是要逼死我,是吗?!” 顾淮野喉结滚动,嗓音发紧,终於沉声道: “这次,我不会告诉傅时衍。”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但是顾知夏,这特么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还想做我顾淮野的妹妹——”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威胁: “就、必、须、听、话。” 这是第一次,他在顾知夏面前毫不掩饰地爆了粗口。 那些曾经精心维持的界限,正在悄然崩塌。 顾知夏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瘫软在地。 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了一个时书仪,他竟然不惜与她断绝关係? 如果她不再是顾淮野的妹妹,傅时衍还会让她做他的女朋友吗?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好……谢谢哥哥。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做伤害时……嫂嫂的事。”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隨即通话便被切断。 手机从她掌心滑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压抑许久的情绪终於决堤—— “啊——!!” 她发疯般將办公桌上的文件、茶杯统统扫落在地,碎裂声与她的哭喊交织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 她跌坐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顾淮野,你说过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啊……可现在为了时书仪,你隨时都可以拋弃我。” “傅时衍,你说过喜欢我的……可你一次次为了祝欣欣误会我,现在甚至因为一个时书仪不接我电话,还抱她去酒店……” 她徒劳地擦拭著不断涌出的泪水,却怎么都擦不干。 最后,她竟低低地笑出声来,带著满脸的泪痕: “呵……男朋友的承诺是假的,哥哥的誓言也是假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撕心裂肺的绝望: “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第61章 想我了没?怎么想的? 实验楼的拐角。 时书仪拦住正要离开的周阮: “周阮,我知道是你在我爸面前故意播放我在b市参加饭局的视频,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周阮抱紧怀中的书本,指节微微发白: “时书仪,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爸是吴漾师兄的导师——时教授。” 时书仪向前一步,目光如炬: “我和院长也很熟,调取实验楼的监控並不难。你做了什么,我一清二楚。” “所以你还有必要撒谎吗?” 周阮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 “是,我是在时教授面前看了那个视频,但这只是巧合。我根本不知道你们是父女关係。” 她挺直脊背,反將一军: “再说,如果你问心无愧,又何必害怕被自己的父亲看到?” 当初得知时书仪与时教授的关係时,周阮確实震惊不已。 难怪时书仪刚入学就能参与曾教授的项目; 难怪吴漾师兄会对她另眼相看; 难怪她总能获得各种稀缺资源——竞赛名额、论文合作机会…… 那一刻,嫉妒如藤蔓缠绕住她的心。 她拼尽全力才能触碰到的东西,对时书仪而言却唾手可得。 更可悲的是,时书仪似乎根本不屑一顾。 这次听从一个陌生人的指使,在时教授面前播放视频,她心里知道这肯定对时书仪不利,但是她也做了。 因为她的確没做错什么呀,她只是在时教授面前播放了一段视频而已。 她不说的话,这就只是巧合! 就算时书仪现在找上门来又如何? 时书仪目光清冽如泉: “確实,我无法给你定罪。但有些恶意,不是靠辩解就能抹去的,我自己能够判断。” “上次调换宝石的事,我看在你真诚道歉的份上没有追究。” “可这才多久,你又听从別人的指使,特意让我爸看到那个视频。”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周阮,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善良了?” 周阮攥紧衣角: “你什么意思?这真的是巧合,我没听別人指使。” “我不喜欢以权压人,也没有那样的权势。” 时书仪语气平静: “但在物理这个领域,我从小认识不少杰出的叔叔阿姨——他们有的是研究院骨干,有的是知名学府的教授。” 她注视著周阮逐渐苍白的脸,轻声道: “如果你还想在这个圈子里走下去,就该专注学术,而不是因为一时嫉妒,让自己的履歷染上污点,毁掉整个前程。” 周阮咬紧下唇: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时书仪迎上她的目光: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幕后主使是谁了吗?” “我不知道!” 周阮几乎是脱口而出。 时书仪轻笑一声,转身欲走: “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周阮慌忙拉住她的手臂: “我真的不知道!联繫我的人,我根本不认识!” 时书仪回眸,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是啊,你不知道。” 她轻轻抽回手臂: “但我的报復只针对你的所作所为。既然你对我能不仁,且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总得找人泄愤,为了我的身心健康,只能好、好、报、復、你、了。” 周阮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她拼尽全家之力才考上s大,身后空无一人。 她以为时书仪和自己一样出身普通,不过是仗著美貌才能处处得人青睞。 作为学姐,她眼睁睁看著这个年纪更小的女孩轻鬆斩获一切。 连她暗恋多年的吴漾,也被时书仪吸引。 所以她才会那么嫉妒。 可时书仪竟是时教授的女儿。 若对方真要报復,自己还能在物理这个圈子里立足吗? “时、时书仪……” “我知道这次背后指使的人是谁。” 时书仪停下脚步,缓缓回身: “哦?” “是……是顾知夏!” 上次顾淮野用五十万封她的口,要求她绝不能透露顾知夏指使调换宝石的事。 但这次她说的“指使”与上次无关,应该不算违约吧? 虽然她並不確定这次是否真是顾知夏,但把罪名推给一个已经有过前科的人,总归是最稳妥的选择。 时书仪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仍不可置信地蹙起眉头: “你確定?” 周阮用力点头:“我確定。” 时书仪得到满意的答案,转身离去,唇角微扬。 * 顾淮野掐著时书仪晚自习下课的时间,开车从公司赶往s大。 一路上,他心头像是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撕扯著。 既有时书仪带来的恋爱悸动,又有顾知夏惹出的烦闷焦躁。 这一次,他实在找不到任何能为顾知夏开脱的藉口。 对傅时衍那边或许还能暂时隱瞒。 但时书仪不同—— 她向来与人无冤无仇,唯一有过节的周阮,显然没有能力拿到梅府家宴的视频。 说不定…… 她心里早已有了猜测,只是碍於他的情面,始终没有点破。 一路上,顾淮野不知嘆了多少次气。 光是想到待会儿要面对的各种解释,就比处理任何商业项目更让他头疼。 下课铃声响起。 教学楼里涌出抱著书本的学生们,青春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顾淮野將车停在树影深处,自己在教学楼出口外,隱没在黑暗中。 很快,他就在人群看到了时书仪。 她正低头看著手机,发送消息: 【你在哪儿?】 掌心的手机传来震动,他没有理会。 时书仪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收腰的毛呢外套,衣摆展开荷叶弧度,搭配棕色长筒靴,及腰的长髮隨风轻扬。 整个人像是从復古画报中走出来的少女,温柔甜美,乾净剔透的美貌在人群中熠熠生辉。 顾淮野唇角噙著笑,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 他今天一身利落的黑色夹克,搭配军绿色工装裤与黑色马丁靴,整个人透著不羈的野性。 突然,他手臂一勾。 环住她脖颈,將她整个人带进怀中。 时书仪抬起眸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到的?” 顾淮野像是猫遇见了猫薄荷,俯身在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刚到。” “想我了没?” “想了。” 他对这过於平静的回答很不满意,追问道: “怎么想的?” 时书仪眼底泛起狡黠的笑意: “大概就是今天上课时,看见窗外有两条狗,一条觉得像你,另一条也觉得像你。” 她歪著头,故作疑惑: “你说我是不是想你想出幻觉了?” 顾淮野被她气笑了,將她勾得更紧: “时、书、仪,你特么找死呢。” 眼看他要生气,时书仪从他怀中挣脱,小跑离开。 见顾淮野迈著长腿就要追来,她站在车的另一边连忙软声求饶: “我真的想你了嘛,你生什么气呀。” 顾淮野很高,他的手撑在车顶,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s大高材生,这指桑骂槐的本事,老子甘拜下风。” 他绕到副驾驶座要为她开门。 时书仪却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一副防备模样。 “跑什么?” “上车,带你去吃宵夜。” 他单手给她撑著车门。 时书仪这才笑著走近。 就在顾淮野以为她要坐进副驾驶的时候,时书仪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在他脸颊印下一吻: “哥哥最好啦。” 顾淮野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关好车门后从车头绕回驾驶座。 黑色轿车在夜色中疾驰,而他脸上的笑意始终未曾褪去。 原来这就是恋爱的感觉。 007忍不住吐槽: 【顾淮野身上恋爱的酸臭味都快溢出来了。】 时书仪漫不经心地回应: 【越甜蜜,才越捨不得。现在吃了『甜品』,等会儿就吃『毒品』,有毒但是上癮。】 【吃什么『毒品』?】 【当然是质问他有没有什么事瞒著我。你说,他会像上次帮顾知夏那样继续隱瞒,还是选择坦白?】 007思考了几秒,看著已经完全沦陷的顾淮野: 【坦白怎样,不坦白又怎样?】 时书仪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坦白的话,我就陪他甜甜蜜蜜谈三年恋爱,三年后再去接近傅时衍。若不坦白……】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那就换个剧本——化身为了报復他和顾知夏,被伤透了心的女孩儿。立刻就去勾搭傅时衍。】 ------分割线------ 作者说有个男角色人气投票,宝子们有兴趣投一投~ 第62章 坦白局 黑木·东京怀石。 暖黄纸灯映著原木格柵,在深夜十一点的s市投射出禪意的光晕。 时书仪被顾淮野牵进这家闻名已久的怀石料理店时,微微观察了周围。 她听说过这里。 是樱国最难预约的餐厅海外首店,每日食材从筑地市场直飞,连盛放萤火魷的漆碗都是江户时代古董。 时书仪不缺钱,但是作为一个大学生也不会奢侈到来这里消费。 “顾先生,时小姐。” 主厨躬身行礼。 他们並坐在透著松香的长台前。 主厨將金枪鱼中腹切成樱花薄片,昆布高汤的雾气裊裊升起。 时书仪的指尖抚过杯沿粉引烧的冰裂纹路,轻声开口: “我今天已经找周阮谈过了。” 顾淮野正要夹给她的鱘鱼子手悬在半空,隨即若无其事地落入她面前的瓷碗中。 “她说了什么?” “她说这次视频的事,是顾知夏指使的,但——她拿不出证据。” 时书仪语调平静: “我仔细回想了那天,我喝醉后,顾知夏確实给我打过电话。” “她知道我在梅府家宴,以她顾家小公主的身份,又是傅时衍的女朋友,想要拿到那段视频,也並不难。” “所以,顾知夏有能力做这件事。可......”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伤害我。” 时书仪抬眸直视著他,茶色的瞳孔里映出他略显慌乱的神情: “还是说......周阮在污衊顾知夏?” 顾淮野放下手中的象牙筷,喉咙发紧。 在她清澈目光的注视下,他仿佛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无所遁形。 “宝贝,我......” 他的声音带著罕见的迟疑。 时书仪捕捉到他的犹豫,轻声追问: “顾淮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著我?” “有。” 顾淮野本来就没有打算隱瞒了,他回答得乾脆: “这次视频的事的確是顾知夏做的。” 顾淮野看见时书仪眼底的诧异,又补充道: “但我也是今天才查到证据,並且质问顾知夏后得到的答案。” “除此之外……宝石被换,我也瞒了你。” “同样是顾知夏自导自演,至於周阮的道歉,是因为我给了她五十万的封口费。” 时书仪的瞳孔微微颤动。 她沉默地看著他剖白心跡。 直到厨师將葛粉包裹的河豚白子轻轻放在他们面前。 “顾知夏是你的妹妹,是你最重要的亲人。我自认对她友好,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顾淮野无意识地摩挲著酒杯。 他不能告诉时书仪,顾知夏不是他的亲妹妹。 更不能说出以前那些对“妹妹”莫名的占有欲,未说破的曖昧,以及顾知夏现在对他同样莫名的控制欲。 最终,他只是扯出一抹散漫的笑: “她只是吃醋。” “你知道的,我以前从不在意任何女人,现在却处处护著你,她怕你抢走她在我心中的地位,所以討厌你。”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摩挲: “宝贝,我已经警告过顾知夏了,绝不会再有下次。” 他的目光深邃,带著几分恳求: “你可以討厌她,但是……別让她影响到我们,可以吗?” 时书仪垂眸不语。 直到主厨將下一道菜放到面前,她终於开口: “所以,因为顾知夏是你妹妹,我就该无限度地退让?” “顾淮野,这对我......公平吗?” 他想到顾知夏近来的所作所为,眼底结起一层寒霜: “没有下次。” “她再动你,顾家就没她这號人。” 时书仪指尖微顿,心神惊诧。 顾淮野竟然会对守护了这么多年的人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果然,男人的心变了,往日的誓言便是狗屁。 谁当真,谁可笑。 银匙漫不经心地划过莹白的河豚白子,她抬眸时,茶色眼瞳里漾著细碎的光: “阿野,我想再信你一次。” “因为......至少这一次,你选择了对我坦白,没有继续帮她隱瞒。” “只是……別再让我输了啊。” 顾淮野清晰地捕捉到她平静表象下的委屈。 他舀起一勺鯛鱼茶泡饭,递到她唇边: “不会。” 他向来心狠。 一旦谁在他这里耗尽了情分,他的冷酷会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顾知夏的任性,已经快要把她在他心里积攒多年的特殊,消耗殆尽了。 时书仪听到他肯定的回答,低头乖巧地吃下他餵来的茶泡饭。 隨即扬起一个明媚的笑,眼角眉梢都染著光: “好,信你这次。” 顾淮野低笑一声。 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力道不容拒绝地將她拉近。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他能清晰地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差点忘了。” 他嗓音低沉,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认真: “还欠你句像样的告白。” 他凑近她耳畔: “时书仪,我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他顿了顿,像是第一次剖白心跡般,难得带著几分生涩: “我……真挺喜欢你的。” “不——是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她相信,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但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他就是,真的,很喜欢她。 这句话说出口后,顾淮野更加意识到—— 他对她的喜欢,比想像中更深。 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那些对顾知夏的执念。 所谓的“喜欢”,或许只是少年时代错误的占有欲在作祟。 他將顾知夏视为不容他人染指的所有物,所以误把那当成了爱。 直到时书仪出现。 她会在他不经意时闯入脑海,连梦境都染上她的气息。 那些相视而笑的瞬间,被她需要的感觉,她偶尔流露的关心,她的脆弱....... 都成了让他沉迷的毒药。 征服欲、保护欲、占有欲,甚至控制欲——所有强烈的情绪都在叫囂著同一个名字。 此刻他再清楚不过: 他要时书仪,只要她。 时书仪耳尖泛红,不自在地別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泛著薄红的侧脸。 “嗯,听到了。” 顾淮野挑眉:“就这样?” 她转回头,傲娇道: “我喜欢说话算数的人。如果你是,那我......也喜欢你。” 顾淮野低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故意將她柔顺的长髮拨乱。 惹得时书仪美眸瞪著他。 这顿晚餐吃了一小时,两人却都没动几口。 一场坦白局,比顾淮野想像中效果更好。 虽然他还是没有告诉时书仪,顾知夏不是他亲妹妹。 但顾知夏这个名义上的“妹妹”在他心里已经彻底归位。 解释与否,都不再重要。 现在的顾淮野感到前所未有的轻鬆。 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阴影已经散去,他终於可以毫无负担地拥抱这份感情。 从今天起,他们互相不会再有任何隱瞒。 第63章 越来越爱 劳斯莱斯后座。 升起的隔板將空间一分为二,隔绝了前座的所有声响。 时书仪软绵绵地靠在顾淮野怀里。 唇瓣泛著水光,眼尾染著薄红,整个人像被揉碎的海棠。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曖昧的氛围。 她从他怀中直起身,软著嗓子指挥: “手机在那边,帮我拿一下。” 顾淮野长臂一伸。 屏幕上跳动“妈妈”二字。 时书仪看清来电显示的瞬间,脸上甜蜜的緋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凝重。 顾淮野的眉头也隨之蹙起。 “妈。” “书仪,明天回家给你爸爸认个错,这件事就翻篇了,好吗?” 时书仪沉默了一瞬,反驳道: “妈,我只是喜欢演戏,所有人都能追求自己的梦想,为什么我不行?为什么是我认错?” “演戏算什么正经事业?家里在这个圈子没有任何资源,你拿什么立足?你爸爸从小教你物理,你在大学里也取得了同龄人难以企及的成就。现在你说要放弃物理去演戏,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著你往火坑里跳?” “大学期间我会完成所有学业要求。我只是想在年轻的时候,为自己的梦想拼一次。而不是永远活在你们铺好的路上,按部就班地走完一生。” 时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怒意: “时书仪,多少人做梦都想要你这样的坦途!我和你爸为你铺好了所有的路,你偏要往荆棘里闯是不是?” “妈妈,我不能一直做正確的选择,是不是也可以做一些喜欢的选择?” 时书仪这句话是替原主问的。 她知道她的父母爱她,也知道父母的选择没有错,但人总是不知足,有些人想要坦途,有些人想要自己闯荆棘的过程。 时母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似乎不想再劝,她的语气也从温柔变得冰冷: “书仪,你爸说了,如果你不回来认错,从今天起就停掉你所有生活费。这个家——你也不用再回了!” 时书仪的泪水无声滑落: “妈,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大明星。我只是想在自己最好的年纪,留下几个证明自己的角色。” “我才二十岁,就算用十年去追梦,三十岁也还来得及重新开始啊!物理和演戏从来就不是单选题。” “为什么你们非要在我最鲜活的时候,把我钉死在你们设定的轨道上?”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突然,一道威严的男声劈开沉默: “十年?那是你黄金般的十年!” “物理学科日新月异,现在的你是天之骄子,十年后你就是个落伍的庸才!” “既然你翅膀硬了,非要往泥潭里跳——那就永远別再踏进时家的门!”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掛断。 顾淮野看著她止不住的眼泪,胸口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他俯身逼近,用舌尖捲走她脸颊上咸涩的泪珠,动作带著野性的温柔。 “哭什么?” 他嗓音低哑,指腹摩挲著她泛红的眼尾: “想演戏就去演,老子给你铺路。” 见她眼泪掉得更凶,他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抬头: “演腻了想回来搞科研,实验室也隨你挑。” “至於你妈说的生活费问题,我顾淮野的女人,难道还需要別人养?” 时书仪抽泣著想要躲开,却被他牢牢禁錮在怀里。 “別哭了。” 他突然咬住她耳垂,大手掐著她的腰,热气呵进她耳蜗: “再哭就在这儿办了你。” 顾淮野倒也做不出这样的事儿,只是想用这样不著调的话分散她伤心的情绪。 和她在一起,他最烦的就是心疼她的瞬间。 那股酸涩会野蛮地反噬回来,像荆棘缠上心臟猛地收紧。 这种不受控的共感,真特么糟透了。 明明该是他掌控一切,却总在她这里被迫缴械。 明明厌烦这种感觉,但顾淮野抚过她脊背的手,是藏不住的疼惜。 时书仪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將自己深深埋进他怀里,仿佛要藉由这个动作汲取他身上的温度和力量。 “阿野,谢谢你。” * 时书仪大三的第一个学期,在忙碌与甜蜜中飞逝。 课堂、实验室、与顾淮野的约会、以及为寒假开拍的《聊斋》新单元角色做准备,填满了她的每一天。 自从与家里闹翻,每个周末她几乎都和顾淮野黏在一起。 即便是工作日,顾淮野只要处理完公司事务,也几乎都会来s大找她。 这天傍晚。 顾淮野刚拿起车钥匙准备去s大,江程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顾哥,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今晚柏森有个局,过来坐坐?”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 顾淮野下意识皱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 “对了,是上次你说的那个海外项目,背后的资方大佬来了。指名要和你谈,我和敘白的面子不够大。” 顾淮野不耐地“嘖”了一声: “知道了,马上到。” 半小时后,黑色跑车停在柏森会所门口。 他径直乘电梯抵达顶层vip区。 包厢门推开的那一刻,喧囂裹挟著香氛扑面而来。 迷离灯光下。 酒保穿梭。 浓妆美人巧笑倩兮。 合作方与投资人散坐在皮质沙发上。 曾经习以为常的声色场,此刻却让他厌烦。 “顾总,终於等到你了。” 海外资方是位中东富豪,名叫萨利赫,浓眉深目,中文带著浓重口音。 他举杯迎上来,手腕上的钻表在灯光下折射出浮夸的光晕。 “嗯,来迟了,见谅。” 顾淮野坐到了中间。 萨利赫晃著酒杯开始谈正事: “顾总,我们在杜拜的港口份额,可以再让出三个点,但希望顾氏在东南亚的渠道能对我们完全开放。” 顾淮野背靠沙发,指尖在扶手上轻点,语气听不出情绪: “五个点。渠道可以谈,但要排他性协议。” 萨利赫浓眉一挑,正要开口。 一旁的沈敘白適时接过话头,开始就协议的具体条款与对方团队展开拉锯。 江程则笑著与其他合作方推杯换盏,维持著表面的融洽。 夜色渐深。 正事谈得七七八八。 包厢里的氛围也隨之鬆弛,逐渐变成了—— 声色场。 穿著清凉的年轻女孩们落入各个男人怀中,娇笑声与劝酒声此起彼伏。 唯独顾淮野所在的角落,像一片无声的真空区。 萨利赫搂著身边身材火辣的女伴,带著几分被酒精催化的不满,朝顾淮野喊道: “顾总,是我安排的人不合你胃口?我记得你以前玩得可比我们开!哈哈哈哈。” 话语里的试探意味明显,更像是一种被扫兴的质问。 顾淮野掀了掀眼皮。 视线掠过那些浓妆艷抹的脸庞,嘴角扯出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心领了。家里养了只小野猫,爪子利得很,闻著味儿回去得闹。” 萨利赫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般哈哈大笑。 这就是掌握话语权的好处—— 只要隨口给个理由,无人敢质疑,更无人能强迫。 话题隨之被岔开。 有人开始谈论新买的游艇。 顾淮野的耐心彻底告罄。 空气中馥郁交织的高级香氛,此刻闻起来只觉刺鼻。 光影摇曳间的活色生香,也只剩下面具般的虚假,让他从心底感到一种黏腻的厌恶。 自十八岁起,他便游走於黑白边缘。 在他打破那层界限后,便隨波逐流地认为眼前的声色犬马,是权力与成功的附属品,是他应得的犒赏。 所以他近十年都长久地沉溺其中。 可此刻。 这一切曾被他视作常態的喧囂与诱惑,却让他感到难以忍受的空洞、虚假。 甚至…… 骯脏。 顾淮野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时书仪的模样。 越是想起她清澈的眼眸、安静的身影,眼前的浮华便越发令他烦躁。 他猛地鬆了松领带。 一股想要立刻將她拥入怀中、汲取那份独属於她的清甜与安寧的衝动,强烈到几乎无法抑制。 一旁的江程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凑近低语: “顾哥,正事都谈妥了。这儿有我和敘白,你想走就先走。” 顾淮野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外套便起身: “嗯,走了。” 江程看著他乾脆利落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摇头失笑。 时书仪……真是好本事。 怎么就把他浪荡不羈爱自由的顾哥调教成这个样子了? 第64章 陆深——我的要求很低 时书仪抱著课本走出教学楼。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人群,却没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反而对上了陆深倚在树下的目光。 她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陆深径直朝她走来,挡在她面前: “有空吗?聊聊。” 时书仪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继续往校门口走: “没空,我在等顾淮野。” “他今天不会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时书仪包里的手机適时震动起来。 她点开屏幕,顾淮野的消息跳了出来: 【宝贝,临时要处理点儿工作上的事情,今天不能陪你了,处理好了再告诉你。】 时书仪挑了挑眉。 乾脆利落地转身改变方向,朝著宿舍区走去。 陆深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她带著他穿过宿舍楼,来到后方静謐的树林。 傍晚的夕阳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晕,湖畔的长椅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时书仪在湖边站定,转身面对陆深,开门见山: “说吧,什么事?” 陆深注视著她,语气平淡无波: “先恭喜你,这个世界的任务进度已经过半了。” “谢谢。” 时书仪安静地等待著他的下文。 陆深慵懒地倚著一棵梧桐树。 “跟我合作吧,以后的每个世界,都让我陪著你。” 管理局有规定,每个世界的任务者是可以结伴完成任务的,但是必须得到对方同意。 而时书仪做任务,从来没有同伴。 他目光沉静地注视著她: “我联繫上管理局后查过你的记录,你穿梭了很多世界,攻略过形形色色的人。” “但——他们谁都没有像我这样爱你。” 他向前一步,声音里带著篤定: “只有我,成为了你的同事。也只有我,见过你最真实的样子。” 时书仪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却毫无温度。 “陆深,你真是可笑。” “我求你爱我了吗?我需要你的合作吗?你知道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吗?” “你爱的是那个懦弱顺从、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寧书仪。” 她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而我,强势、冷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没有名字,只是穿书局编號037的任务者。” 陆深像是完全没听见她那些刺人的话,反而轻声问: “为什么是037?” 时书仪隨意靠上对面的树干,与他相对而立,漫不经心地解释: “0是虚无,是终结,也是一切的起点。” “至於37……因为人类的正常体温是37摄氏度,稳定而恆常。” 陆深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原来如此。那我又多了解你一点了。” 时书仪唇角掠过一丝霜雪般的弧度: “陆深,不如把话说透——你想要什么?” 陆深仰头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眼神空茫: “我……也说不清。” 他的声音轻得像嘆息: “或许只是想多看你几眼,或许是想守在你身边,或许……是奢望能捂热你的心,让你......爱上我。” 他列举的愿望卑微又深情,仿佛最后那个“爱上我”的渴求,在前期小心翼翼的铺垫下都显得不那么贪心了。 这番剖白太过诚恳,竟让时书仪准备好的冷言冷语哽在喉间。 但她终是敛起所有动容,面无表情地开口: “陆深,趁早收手。037永远不会爱上任务目標。” 陆深却低笑出声,眼底泛起奇异的光彩: “可如今的我,和你一样是任务者。” 时书仪迎上他的目光: “那你现在爱的究竟是我,还是那个死在你儿子手中的寧书仪?” “有区別吗?” 他向前一步,身影將她完全笼罩,低沉的嗓音里浸著化不开的执念: “寧书仪是你,时书仪是你,037也是你……” 他伸手轻触她的发梢,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我爱的,只有你。” 时书仪呼吸微滯。 这是她第一次在陆深眼中,看到如此赤裸而扭曲的情感。 这完全不是她曾经熟悉的压抑与克制,而是某种失控的执念。 这感觉…… 太不正常了。 时书仪的脑海中,007的声音突然响起: 【主人,我调取了管理局对陆深的心理评估报告。从专业角度看,他对你已形成病態执念,完整经歷了“认知失调-自我合理化-执念深化”的心理演变过程。】 时书仪面无表情:【说人话。】 【简单说,当陆深发现寧书仪只是个任务角色时,他的世界崩塌了。】 【那些他珍视的甜蜜回忆、寧书仪对他的依赖,全被证明是精心设计的演出。这种衝击让他陷入严重的认知失调。】 【他无法接受自己付出生命的爱情竟是一场骗局。为了缓解这种痛苦,他的潜意识启动了自我保护:如果承认寧书仪从未存在,就等於否定了他自己存在的意义。】 【所以他的大脑自动完成了心理置换:既然你能完美演绎他爱的人,那你本质上就是她。】 时书仪眸光微冷: 【……所以我再刺激他一下,让他彻底分清我和寧书仪?】 【不建议。】 007的警告来得迅速: 【你在陆深第一次出现时,对他表现的冷漠態度,以及刚才那些尖锐话语,反而会激发他的征服欲。】 【这在心理学上称为“阻抗理论”——越是难以得到,越是渴望拥有。】 【你的拒绝成了最好的催化剂。现在他把“贏得你的真心”视为对过往失败的救赎。】 【你越是抗拒,他越偏执地认为,只要让你真正爱上他,就能证明寧书仪的感情不全是虚假的。】 时书仪深吸一口气: 【……】 真是疯了! 【最棘手的问题在於,陆深已经对这种创伤性关係產生了“成癮性依赖”。】 【神经心理学研究表明,极度的情感波动会刺激大脑分泌过量多巴胺和內啡肽,形成类似药物依赖的心理机制。】 【你带给他的痛苦越深刻,他越是无法挣脱这种扭曲的羈绊。】 【本质上,他早已分不清自己爱的是寧书仪,还是痛苦本身。就像有人会不断撕开即將癒合的伤口,他需要通过这种持续的疼痛,来確认自己的存在感。】 时书仪的眉头越蹙越紧。 007继续道: 【这种执念最危险的地方在於,它早已超越了爱情的范畴,演变成一种生存本能——对他而言,承认失去寧书仪,就等於否定了自身存在的意义。】 【而纠缠你,就成了他唯一的精神救命稻草。】 时书仪深吸一口气,切断了脑內的对话: 【好了,我不想听了,总而言之,他现在就是个精神病。】 007沉默一瞬,轻声补充: 【是一个爱你爱到走火入魔的精神病。】 【不过......陆深很隱忍,按照他的性格,不会影响你做任务的。】 现实中不过剎那。 时书仪看著陆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清晰地说道: “陆深,时间会治癒一切,既然你成为了攻略者,放下一个人是你必修的课程。” “这个世界任务结束后,我们也不会再见。” 她转身离开。 原本她还存著一丝劝解的念头。 但在听完007的分析后,她觉得任何言语在这样的执念面前,都是徒劳。 只能让他自己想通。 等这个世界终结,她立刻进入下一个任务世界。 没有她的权限允许,陆深也无法追踪了。 “037。” 陆深的声音被风吹到她耳边。 时书仪的脚步一顿。 “可以让我抱抱你吗?” 见她没有同意却也没有拒绝,陆深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將她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环住她,像是抱住了失而復得的珍宝。 “我曾经也不懂什么是爱,是你教会我的。我知道你现在不懂我的执念,因为你也没有真正爱过谁……” 他將下巴轻抵在她发间,语气温柔得近乎虔诚: “没关係,我可以像你当初教我一样,耐心地、一步步教会你,让你爱上我。” 时书仪挣开他的怀抱,声音冷静: “陆深,別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 陆深站在原地,沉沉地凝视著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自语: “我的要求很低……能见你一面就很好,能陪在你身边最好,如果能让你爱上我——” “那这是老天的恩赐,让我重获新生。” 第65章 剧组风云 寒假,时书仪到了b市剧组。 她此次饰演的角色时“雪山之灵”,由天地清气所化,超脱红尘,不染因果。 戏份虽不多,却处处点睛—— 一场是与男主的初遇,一场是为护佑苍生而灵散天地。 每一幕都足以惊艷。 儘管戏份集中拍摄仅需一两天,但因需配合男主角的档期,她的戏份被拆分排布,需要拍一周,但又不是连续拍的,几乎整个寒假都要耗在b市。 今天。 时书仪完成妆造从化妆间走出,整个片场有片刻的寂静。 容顏完美,眼眸清澈空灵,一袭白衣,仿佛由月华与霜雪织就,清辉流转,遗世独立。 剧组眾人早已见惯各色美人,却仍被时书仪超凡脱俗的“神女”姿態震撼。 此时。 本单元的女主角沈柒微从独立化妆间走出。 与以往聊斋剧中悲情女主角不同,她此次饰演的是一个暗黑系女主,以才华交换男主的生命,与男主角之间充满了危险而迷人的张力。 因此她的造型极尽嫵媚妖嬈。 不过。 沈柒微的容貌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仅属中等,这让她对那些名气不及自己却更貌美的女演员,总带著天然的敌意。 更不用说—— 眼前这个女孩,不正是弟弟沈墨上次提起的s大校花时书仪吗? 原来参加那种饭局,为的就是从林淑芬导演手里拿到这个小配角。 沈柒微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径直走到时书仪面前: “你就是时书仪吧?我听说过你。” 见时书仪投来疑惑的目光,沈柒微“好心”提醒: “我弟弟是沈墨。时小姐现在……有印象了吗?” 时书仪淡淡地“哦”了一声。 隨即转身离去,没有半分停留。 沈柒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与身旁的助理对视一眼。 她在圈內的地位,比时书仪不知高了多少,对方竟如此无视她? 她特意提起沈墨,就是想暗示时书仪: 你得罪了我弟弟,若识相就该赶紧来巴结我。 可她没想到,时书仪竟敢在她面前“耍大牌”,直接扭头就走! 沈柒微盯著时书仪的背影,咬牙低声吩咐助理: “去跟剧组的人打声招呼……必须让时书仪在剧组的日子寸步难行!” * 得罪沈柒微的后果,在第二天就初现端倪。 时书仪被要求早上六点报到化妆,然而她的戏份排在深夜。 她直接无视了这个无理要求—— 既然顾淮野说过要为她在娱乐圈铺路,调配一个专属化妆师不过是小事一桩。 化妆间,没有她的位置,一个小时后片场就出现了一辆豪华房车。 戏服“意外”破损,专业的裁缝师半小时內就赶到现场进行补救。 剧组成员们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位新人背景绝对不简单。 听著助理的匯报,沈柒微气得指尖发颤: “这个时书仪到底什么来头?”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小姐这么关心我?” 时书仪倚在门边,似笑非笑。 沈柒微没料到背后议论会被当场撞破,强自镇定地转著座椅面向她: “现在的新人都这么囂张了?不懂规矩吗?” 时书仪缓步上前,走到沈柒微身后,將转椅轻轻推回原位。 两人在镜中对视。 她俯身靠近沈柒微耳畔,声音轻柔却带著锋芒: “你弟弟不知道顾淮野是谁,难道你也不知道?” 沈柒微瞳孔骤缩。 顾淮野? 沈柒微也算个富二代,父母都是上市大公司的高管,但是对顶级豪门仍然一无所知。 不过,当年与顾知夏是同学,关係也比较亲近,她清楚地见识过顾家在s市意味著什么。 “你……你是他的情人?” 沈柒微曾因为顾知夏见过那个男人一面,她一眼就看中了顾淮野,但却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时书仪竖起食指轻摇: “是女朋友。” “不可能!” 沈柒微脱口而出。 时书仪无所谓地耸肩: “信不信隨你。” 她转身离去,留下沈柒微对著镜子怔怔出神。 回到房车,时书仪取出微型耳机戴上。 窃听器里清晰地传来沈柒微的声音: “夏夏,你认识时书仪吗?” 顾知夏的语气立刻警惕起来: “你怎么会知道她?” “她跟我一个剧组,不过是个新人,却囂张得很。”沈柒微压低声音,“她居然说……她是你哥哥的女朋友,这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顾知夏不情不愿的承认: “嗯,是。” 沈柒微顿时慌了: “那、那我之前得罪了她……” “我討厌她!” 顾知夏突然激动地打断。 “什么?” 沈柒微清楚地记得顾淮野曾经多么宠爱这个妹妹。 既然顾知夏都公开表示厌恶,顾淮野怎么会选择时书仪? 顾知夏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气: “时书仪根本就不单纯,接近我哥肯定別有用心。” 沈柒微认同的点点头: “没错,这个时书仪在剧组根本没有娱乐圈新人的低调和谦虚,她攀附你哥哥,肯定就是为了娱乐圈的资源。” “是呀,我之前一直以为时书仪是个读书好的乖乖女,可没想到她一心想要闯娱乐圈,难怪和哥哥分手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勾引时衍!” “既然这么巧她在你剧组,你帮我盯紧她。” 她突然想到什么: “你们在哪儿拍戏?” “在明棠大酒店这边搭的棚子。” 顾柒微皱眉: “这个时书仪,难不成还想打时衍的主意?今天时衍正好要去明棠视察,你想办法拖住她,绝对不能让她出现在时衍面前!” “好、好吧……” “那就是不能让时书仪去明棠大酒店。” 沈柒微勉强应下。 掛断电话后,沈柒微仍处在震惊中—— 这个时书仪竟能让顾知夏忌惮到这种地步? 时书仪是顾知夏哥哥的女友,傅时衍是顾知夏的男友,而现在顾知夏却担心时书仪要勾引自己的男朋友。 沈柒微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这关係简直乱成一团! 时书仪取下耳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多时,房车门被敲响。 沈柒微站在门外,脸上堆著殷勤的笑容—— 既然连顾知夏都要忌惮三分,她自然不敢再得罪。 “书仪啊,真没想到你和我闺蜜的哥哥在一起。” 沈柒微亲热地挽住她的手: “早知道这层关係,我在剧组肯定多照顾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跟我说,演戏方面我还是能指点一二的。” 时书仪倨傲地扬起下巴: “沈姐客气了。” 沈柒微暗自咬牙。 从来都是她在別人面前摆架子,现在反倒要看人脸色。 难怪顾知夏討厌她,这般傲慢的性子,也不知道怎么攀上顾淮野的。 “你今天拍完戏有什么安排?”她试探著问。 “打算去三里屯逛逛。” 沈柒微心下稍安。 三里屯与明棠大酒店完全是两个方向,看来时书仪確实不会与傅时衍碰面。 达成目的后,她隨意寒暄几句便匆匆离开。 在她转身的瞬间,时书仪指尖轻巧地从她戏服褶皱间取回一枚微型窃听器。 原本打算等她换戏服时再回收,没想到对方主动送上门来。 时书仪和傅时衍没了联繫方式,想要知道傅时衍的行踪太困难了,她只能用这样的手段。 第66章 针对傅时衍的计划 明棠大酒店大堂。 傅时衍在秘书与高管的簇拥下进行工作视察。 他身著黑色半高领毛衣,外搭灰色西装与黑色长款大衣,笔挺的西裤衬得双腿愈发修长。 一身深色系穿搭將他本就冷峻的气质勾勒得愈发迫人。 所经之处,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很快,他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走向电梯。 恰好,电梯门打开。 一道纤柔身影从里面走出—— 时书仪穿著浅蓝色短款羽绒服,配著白色喇叭裤,细腰长腿,清新得像冬日初雪。 四目相对的剎那,两人皆是一怔。 傅时衍尚未从意外相遇中回过神,却见时书仪脸色微变,迅速低下头,装作素不相识般与他擦肩而过,脚步匆忙得近乎逃离。 他下意识回头,目光追隨著她。 “傅少,您认识那位小姐?” 身旁的工作人员察觉到他的失神,轻声询问。 傅时衍收回视线,恢復一贯的淡漠: “无事,继续。” 电梯门缓缓合上。 在密闭空间里,身旁的工作人员还在介绍著什么。 傅时衍面上认真倾听,但心思却到了时书仪身上。 他们之前约定过,如果她来b市,留两三个小时给他。 傅时衍把这两三个小时当做自己放鬆的时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这次,她不仅没联繫他,方才那避之不及的態度,更像他是洪水猛兽。 上一次在梅府家宴,还是他亲自为她解围。 而她,甚至连一句道谢都没有。 见面了,还装作不认识。 傅时衍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说不清此刻心绪如何。 但於他而言,任何干扰判断的情绪都该被扼杀。 他习惯用绝对的理智,压制所有不应存在的情绪波动。 “叮——” 电梯抵达目的楼层。 傅时衍迈步而出,將方才那抹浅蓝色的身影彻底拋诸脑后。 * 时书仪走出酒店。 寒风捲起她羽绒服的毛领。 007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主人,你费尽周折才见到傅时衍,为什么连句话都不说?就应该当面质问他为何刪除你,这样顾知夏的阴谋就能当场揭穿。】 时书仪无语: 【007,你今天似乎有点蠢。】 【傅时衍是个极度理性的人,这类人比顾淮野更难打动。】 【如果直接挑明,他或许会对顾知夏產生芥蒂,但於我並无实质好处。】 她要的是在傅时衍心中种下疑惑的种子,让他反覆思索她反常举止背后的深意。 男人的心,需要温火慢燉。 【更何况……我还为顾知夏准备了一份礼物。】 007好奇道:【什么厚礼?】 【给她送一位“情感导师”。】 【啊?】 时书仪在脑海中进行著冷静的推演: 【从顾知夏目前的表现来看,她比原书中更加隱忍。要让她主动向傅时衍提出分手,难度不小。】 007提议道:【既然如此,你不如直接攻略傅时衍,让他主动和顾知夏分手不是更简单?】 时书仪轻轻摇头,思绪清明如镜: 【傅时衍有著极致的完美主义人格。他的世界是一张精心绘製的蓝图,每个人、每件事都必须待在预设的坐標上。】 【单是我的家世,就註定无法通过他『傅太太』的资格审查——倒不是他看不起普通人,而是他的规则里,婚姻必须是利益与资源的精准匹配。】 她稍作停顿,继续深入剖析: 【更重要的是,我现在是他女朋友的哥哥的现任。这个身份在他的道德坐標系里,是一个混乱且错误的节点。】 【仅凭这一点,他就绝不会考虑让我成为他的妻子。】 【以傅时衍的性格,一旦察觉我有任何逾矩的意图,他会立即疏远,根本不会给我接近的机会。】 007嘆了口气: 【难怪这个世界的难度被评定为sss级。和其他世界的男主相比,傅时衍简直是个铜墙铁壁。】 时书仪淡淡瞥了007一眼,继续分析: 【所以我必须让顾知夏主动提出分手。就像原书中,直到顾知夏离开后,傅时衍才开始真正在意她一样。】 【当然,傅时衍对顾知夏这份感情是真是假我不清楚,也许顾知夏感受到的『爱』,不过是傅时衍为了挽回她而暂时打破了自己的一部分標准。】 【这不重要。】 【而我要让顾知夏提出分手,让她成为傅时衍完美人生中第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 【这个污点就是:他以为的完美妻子,竟然和自己的哥哥不清不楚。】 【这会让他陷入怀疑:为什么他如此完美,却会被背叛?】 【这时,我再以被顾淮野背叛的受害者身份出现。我们同病相怜,都是完美关係中的牺牲品。】 【对於傅时衍这种习惯掌控一切的人来说,『失控』是致命的。而我的存在,恰好能帮助他修復这种失控感,重建內心的秩序。】 【到那个时候,所谓的家世差距、道德枷锁,在强烈的情感补偿和心理需求面前,都会变得无足轻重。】 【所以,让顾知夏主动提出分手,不仅仅是为了创造机会。】 时书仪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更是要在他最坚固的心理防线上,撬开一道只能由我进入的裂缝。】 007的电子音带著一丝困惑: 【所以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时书仪踩著积雪缓步前行,鞋底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我送给她的情感导师会手把手教她如何拿捏傅时衍,一步步获得她的信任。到时候,我不仅能实时掌握傅时衍的动向,更能让顾知夏对我言听计从。】 她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你说……如果告诉她,假意分手能让傅时衍彻底沦陷,她会不会照做?】 007沉默良久,发出一声机械感的讚嘆: 【……6,肯定会。】 时书仪眸光渐深,如同雪夜里的寒星: 【等傅时衍对顾知夏动心,哦,不,不是动心,傅时衍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真心?】 【应该是等到他觉得顾知夏完全符合他“完美妻子”的標准时,就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让顾知夏在这个节点提出分手。】 【之后,我会让傅时衍“偶然”发现——顾知夏分手的真正原因,是与顾淮野之间那些逾越界限的纠缠。】 【当然,这不算诬陷……只能算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到那时——】 她轻轻掸去肩头的落雪, 【两个同样被“恋人”背叛的人,自然该互相取暖。接近他,便有了顺理成章的理由。】 007:【原来这才是你为傅时衍布下的计划。】 时书仪望著漫天飞雪,想到这个局要布三年,不禁轻嘆: 【哎,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和男朋友(顾淮野)吵架后,有男小三(傅时衍)哄的日子呢?】 007的电子音罕见地卡顿了一下:【……】 第67章 假装深情 休息室內。 时书仪准备卸妆,林星晚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听筒里传来闺蜜带著哭腔的哀嚎: “仪宝!我的心碎成二维码了,扫出来全是沈敘白这个渣男!” 时书仪淡定地拍著化妆水: “这次他又咋了?” “我们今晚聊了个坦白局,他居然理直气壮地对我说:他就是渣!” 林星晚气得声音发抖: “说什么想和我亲嘴,但是不想谈恋爱,还说想和我曖昧又怕我当真。这算什么?渣男宣言吗?” 时书仪挑眉。 不愧是顾淮野的兄弟,真是渣得明明白白。 她记得原书里对沈敘白的描写不多,只说是圈內顶级玩咖。 如今看来,这位情场高手確实比曾经心有白月光的顾淮野更胜一筹—— 毕竟是在万花丛中千锤百炼出来的。 “既然他都摊牌了,你还不赶紧及时止损……” “止损?” 林星晚抢白,语气突然亢奋起来: “苦果也是果,孽缘也是缘!正缘固然重要,但孽缘实在精彩!” 她越说越起劲: “平淡如水的恋爱有什么意思?就是要这种让我哭让我笑,让我心跳坐过山车的刺激感!这才是我的命中注定!” 时书仪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所以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要我的支持?” “当然!快给我加油打气!或者给我出出主意,这样的渣男我要怎么才能玩死他。” “行。” “你加油,我没招了。反正你有自己死法。” 林星晚:“......” 时书仪掛断电话时,脸上的妆容也刚好卸净。 她换回自己的米白色羊绒大衣。 看了眼时间,径直朝沈柒微所在的b组拍摄地走去。 候在片场边缘,直到沈柒微结束最后一场戏,时书仪才状似无意地转身,走向消防通道旁一个隱蔽的转角。 沈柒微正收拾东西,余光瞥见时书仪鬼鬼祟祟的身影,立刻警觉起来。 她悄悄跟上。 隔著一盆茂盛的绿植,她看见时书仪背对著走廊,正压低声音接听电话。 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焦虑与依赖,声音不大: “……是,我明白。『锚点效应』和『沉没成本』我已经按您说的做了,阿野他现在確实比之前更紧张我……” 沈柒微感觉时书仪停顿,似乎在听对面讲话。 一会儿后,时书仪继续道: “可是下一步的『心锚植入』,具体该怎么操作才能不露痕跡?我怕掌握不好分寸……” 时书仪手机壳背面有个镜子,微微侧著,就看见了身后的沈柒微。 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隨即语气变得更加恭敬: “好的,s老师,谢谢您。没有您的指导,我根本不可能接近阿野,更別说让他现在这么离不开我……” “嗯,我知道规矩,諮询费我会按老规矩打到您的瑞士帐户。下次联繫。” 她掛断电话,站在原地,仿佛鬆了一口气般低声自语,声音刚好能飘到沈柒微的耳中: “幸好有s老师……看来得再准备一笔钱了,这种顶级指导,贵也值得。” 说完,她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有人,直接离开了。 沈柒微却听得心臟怦怦直跳。 “s老师”、“锚点效应”、“沉没成本”、“心锚植入”、“瑞士帐户”……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让她震惊的真相: 时书仪能拿下顾淮野,全靠背后有一位代號“s”的神秘高人在进行远程指导! 而且这种指导,显然价格不菲且极为隱秘。 * 翌日。 沈柒微派助理来请,说是时书仪可以去她的专属休息室,並且让时书仪可以隨时使用。 时书仪眼底掠过一丝瞭然,从容应下。 刚走进休息室。 她的目光便捕捉到角落里不自然的反光——隱藏摄像头。 这对经歷过无数任务的她而言,不过是小儿科。 她不动声色地在沙发坐下,解锁手机,指尖轻点,打开了一个图標简约的社交应用——cipher。 这个需要特殊网络才能访问的外网软体,以其双向销毁、反截图提醒的极致隱私保护著称。 摄像头正好能清晰拍摄到她的手机屏幕。 她点开与“s”的对话框,开始输入。 这个“s”,也是时书仪。 等顾知夏按计划与傅时衍分手,这个帐號就会彻底消失,无跡可寻。 此刻,她正“毫无防备”地向沈柒微展示著这个秘密,甚至刻意停留,让“s”独一无二的id清晰暴露在镜头下。 做完这一切,她若无其事地刷起新闻。 深夜,时书仪回到顾淮野位於b市市中心顶层的公寓。 指纹锁刚发出轻响,门便被一股力道从內拉开。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牢牢困在玄关的阴影里。 灼热的吻铺天盖地落下,带著不容抗拒的强势,封住了她所有的惊诧。 “唔……” 趁他的唇辗转至颈间锁骨,带来一阵战慄时,她终於得以喘息,声音带著些许慌乱: “阿野……你怎么突然来了?” “想你了,就来了。” 他低沉的嗓音里裹著浓稠的欲望。 灼热的吻却未曾停歇,沿著她纤细的颈线一路向下,烙下滚烫的印记。 时书仪轻吟一声。 顺从地搂住他的脖颈,感受著男人相隔数日愈发汹涌的占有欲。 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 顾淮野才单手托住她的臀腿,將她稳稳抱起。 时书仪熟练地用双腿环住他劲瘦的腰身,任由他抱著走向客厅。 陷进柔软的沙发时,位置已然顛倒。 在昏暗的光线下,时书仪居高临下地捧起他的脸,主动献上红唇。 这个举动如同点燃最后的引线,让顾淮野的理智彻底燃烧。 衣物不知何时散落一地。 真皮沙发成为今夜沦陷的第一个战场。 …… 当辗转至臥室的大床时,时书仪早已浑身酥软。 她带著哭腔推拒: “够了……明天还要拍戏……” “你明天的戏在下午。” 顾淮野精准地驳回她的藉口,滚烫的掌心牢牢扣住她试图逃离的腰肢。 时书仪不满地挣扎,却被他更重地按回床榻。 “我允许你动了?” 他暗哑的嗓音贴著她耳畔,带著不容置喙的强势: “贵好。自己数清楚,今晚犯了几次规。” “顾淮野……你混蛋!” 她眼尾泛红地控诉。 “你可以再大声点儿,我爱听。” 细碎的呜咽支离破碎。 她咬紧唇瓣,却仍有动人的声音不时溢出。 这场缠绵从深夜持续到凌晨。 从大床到落地窗前,最后在蒸腾著水汽的浴室里,才终於落下帷幕。 激情过后,空气中还瀰漫著曖昧的气息。 顾淮野將时书仪紧紧箍在怀中,结实的胸膛贴著她光滑的脊背,低沉嗓音里带著未散的情动: “宝贝,我特么想死你了。” 时书仪浑身酥软地陷在他怀里,连抬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心底却涌起隱秘的快意—— 她不爱他,却假装深情,和他扮演著两情相悦的戏码,这种感觉让她上癮。 每次顾淮野像现在这样紧紧拥著她,说他想她,爱她,她的心都会因极致的兴奋而战慄。 突然,枕边传来一声震动。 时书仪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加密社交软体cipher弹出一条新好友申请。 备註信息简洁明了: 【您好,我是时书仪的朋友,有事諮询您。】 她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指尖轻点,將手机调至静音。 鱼儿,咬鉤了。 她將手机放回床头。 沉默,才能製造压迫感,她不著急回消息。 第68章 我要坏坏吃饭 凌晨五点的b市,天光未明。 顾淮野轻轻抽回被时书仪枕在颈下的手臂。 床头的夜灯勾勒出她恬静的睡顏。 他揉了揉眉心,眼底还残留著昨夜欢愉的痕跡。 三个小时的睡眠,让顾淮野看上去有些疲惫。 目光落在她微翘的睫毛上,他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明明今早s市还有重要项目会议和客户等著他,可一想到一周没见到她,身体就先於理智订了飞往b市的机票。 热恋期的思念像野火燎原,让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完全控制不住。 “真想把你打包带回s市。” 他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克制的吻。 可他知道不能。 时书仪为了演戏几乎伤透了父母的心,又怎么会甘心做他的金丝雀? 最终他只是轻吻她的脸颊,转身走进隔壁房间洗漱。 时书仪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伸手摸向身侧,床单上还残留著雪松的余韵,人却已经不在了。 手机屏幕亮起,十一条半。 置顶对话框里躺著顾淮野的消息: 【集团事务繁忙,先回s市了。十二点有人送餐过来,记得好好吃饭。】 她放下手机去洗漱。 正好送饭的过来,很快,餐桌上摆放著精致的五菜一汤—— 清蒸东星斑,黑松露和牛,芦笋虾仁,蟹粉豆腐,清炒时蔬,还有一盅冒著热气的松茸燉鸡汤。 每一样都是她隨口提过的喜好。 但为了下午的戏份,她只浅尝了几口。 最后认真地拍下剩菜的照片发给他: 【照片】 【你也太好了叭,我吃完啦,很好吃~所以原谅你昨晚那么凶!】 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项目总监正站在巨大的led屏幕前,匯报著最新的开发项目。 这个项目顾总极为重视,不仅关係到集团下一阶段的战略布局,也直接决定著项目部能否获得更多的资金支持。 总监已是身经百战、独立负责过多个大项目的老人,此刻在顾淮野全程紧盯的目光和不时拋出的尖锐质疑下,竟也讲得心惊胆战,额角渗出了薄汗。 原定两小时的会议早已超时,却因顾总的严格审视迟迟未能结束。 就在他硬著头皮讲到关键数据时,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划破沉寂。 所有高管不约而同地看向主位—— 那个从今早开会就散发著低气压的男人。 顾淮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下淡淡的青黑透露出他昨夜只睡了三个小时的事实。 在眾人惊讶的注视下,他竟破天荒地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 是时书仪发来的餐盘照片。 看著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他眉头蹙得更紧。 项目总监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谁都感觉到顾总今天心情极差,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会不会让情况雪上加霜?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吃完了?怎么感觉你的菜都没动?你又不好好吃饭?】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就跳出一条语音。 顾淮野指尖一滑,那条语音消息猝不及防地公放出来—— “没有你的饭我吃不香~所以我不要好好吃饭,我要坏坏吃饭,下次你见我瘦了,就会心疼我了~” 女孩刚睡醒的嗓音带著点鼻音,像裹了蜜的糯糍粑,又软又黏,每一个字都透著亲昵的撒娇。 时书仪以为他空著,习惯性地说话撒娇撩拨他。 剎那,会议室落针可闻。 在座的高管们个个僵在原地,交换著难以置信的眼神—— 顾总这是......谈恋爱了?!!! 顾淮野面不改色地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实则一颗心已经软得不行了: 【晚上视频,我监督你吃饭。】 发送后,他將手机反扣在桌面,抬眸时眼神已恢復一贯的冷静: “继续。” 项目总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努力找回被惊飞的专业素养,继续讲解起项目方案。 时书仪看见顾淮野的消息,唇角微勾,不再回復。 而是打开了cipher软体。 通过昨晚的好友申请后,她冷静回覆: 【你好。按照我这里的諮询准则,我並不知道您提及的“时书仪”是谁。所有来访者的身份信息在这里都是被保护的。】 另一边,顾知夏几乎在手机震动的瞬间就抓了起来。 她早已研究过这个仅限外网访问的加密软体——信息可单方面刪除,连截图功能几乎被禁用,確实足够隱秘。 若能拿到时书仪与这位情感导师的聊天记录,哥哥就会看清,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別有用心。 此刻,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位神秘导师身上。 然而看到s的回覆,顾知夏心头一沉。 若真如此,获取证据就太难了。 不过…… 这位代號s的情感导师,真的那么厉害吗? 顾知夏思索片刻后迅速键入回復。 zx:【原来如此。s老师,我目前正在经营一段重要关係,却遇到了瓶颈,我能否聘请您作为我的情感导师?】 s:【可以。】 s:【请將你与目標对象的背景资料发来。但諮询前需明確三条界限: 第一,不探究彼此真实身份; 第二,本通道所有记录將在24小时后自动销毁; 第三,沟通中请使用代號,避免任何可能定位到你或目標人物的具体信息。】 zx:【好的,给我点时间整理。】 退出聊天界面,她不由暗忖—— 这位s导师行事縝密,要求明確,確实专业。 难怪时书仪能藉助她的指导,让哥哥都深陷情网。 这个念头让顾知夏心跳快了几分。 如果时书仪真的凭藉s的谋划贏得了哥哥的心,那她自己是否也能通过同样的方式,得到时衍的心? 她打开电脑,开始仔细梳理自己与傅时衍的相处细节。 那些会暴露真实身份的信息都被她小心地“加密”处理——用代號代替真名,模糊时间与地点,只保留情感互动的核心。 顾知夏的思绪不由飘远。 她和时衍之间,之前总是因为祝欣欣的存在爭吵不休。 直到她学会看穿並应对那些看似无辜的“绿茶”行为后,爭执才渐渐平息。 可矛盾消散后,留下的却是令人心慌的平淡。 傅时衍依旧完美履行著男朋友的职责——礼物、陪伴、体贴,一样不差。 但顾知夏总觉得两人之间还是存在若即若离的疏离。 他很好,可她感受不到他发自內心的喜欢。 深吸一口气,顾知夏將这份精心修饰过的情感档案发送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 s:【资料已阅。你的对象f,他的世界就像一座精密运转的仪器,而你,目前只是他陈列柜中一件符合標准的收藏品。】 zx:【是的!我感受不到他对我的喜欢,但他確实对我很好。】 s:【首先,修正你的定位。情感於他而言,是经过风险评估后的最优选择。你要做的不是索取情绪价值,而是成为他价值体系里无法被替代的唯一选项。】 顾知夏盯著这行字,心头一震—— 短短几句话,就精准剖析出了她和傅时衍关係的本质。 这位s老师,果然不简单。 难怪连时书仪那样不解风情的书呆子,都能贏得哥哥的心! zx:【唯一选项?具体该怎么做?】 s:【善用他的完美主义倾向。】 s:【在他擅长的领域,创造一个无伤大雅的认知偏差。引导他主动投入时间来“纠正”你——这个由他亲自雕琢的过程,会让他潜意识里將你归为他的责任范畴。】 s:【然后,成为他无法割捨的杰作。】 s:【他的认同源於对自身判断力的肯定。你需要让他清晰地认识到,选择你是他最成功的决策。】 s:【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个人价值的延伸。当失去你意味著他完美世界的崩塌时,你就贏得了绝对主动权。】 时书仪从容地发出这段指导,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傅时衍是一座由完美主义构筑的堡垒,只有从內部才能被攻破。 而她为顾知夏量身定製的每一步,都是要让傅时衍开始质疑自己那套准则的正確性。 当他固守的世界出现裂痕,就是她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 至於对顾知夏的指导? 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知灼见—— 只不过......她是那个唯一的变量。 zx:【所以我应该成为他世界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 s:【是的。情感於他是变量,但维持自身世界的完美性是他的本能。】 s:【你要从情感伴侣转型为他价值体系的核心构件。届时,维繫关係的將不再是感情,而是他无法容忍自身世界存在缺陷的根本需求。】 顾知夏反覆咀嚼著这段话,越品越觉得精妙! 如果真能让傅时衍爱上她、需要她,就算失去哥哥也无妨。 等她有了傅家做后盾,再回头收拾时书仪也不迟! zx:【那s老师,请问我具体应该怎么做?!】 s:【需要1v1指导,请先向我的瑞士帐户支付一笔订金。之后,每当你对象对你的在意加深一步,就需支付一次费用。】 zx:【没问题!】 顾知夏对於这位s老师提钱毫不在意,利益关係是最让人放心的关係。 第69章 恋爱日常 时书仪放下手机,唇边泛起一丝清浅的笑意。 这些日子,她不仅將顾知夏与傅时衍的进展尽数掌握,更藉此赚得盆满钵满。 后天便是她在b市的最后一场戏,杀青后就要返回s市。 在离开之前,是时候与傅时衍“偶遇”一次了。 明天是周六,顾淮野会飞来b市陪她两天,隨后接她一同返程。 一切都恰到好处。 她重新拿起手机,以s导师的口吻发出信息: s:【你近期与f的进展基本符合预期。】 s:【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工作话题的交流方式——务必保持“分享思考以求指正”的姿態,而非“不懂提问”。】 s:【前者是平等对话,后者是低位请教。关键在於让他享受引领你、塑造你的过程。】 zx:【好的,s老师!我会完全按照您的指导与f交流,最近我们的相处確实愉快多了!】 s:【很好。接下来,为避免他將你定位为纯粹的“合作伙伴”,你需要適时唤醒他的认知——你是他的女朋友。】 zx:【具体该怎么做呢?】 s:【明晚安排一次共进晚餐。地点的选择至关重要。】 zx:【老师有推荐的地方吗?】 s:【不要局限於某个“地方”,要著眼於营造一种“场域”。】 s:【找到一个满足以下条件的地点:】 s:【一、背景音乐是低沉的爵士乐,而非喧闹的人声。】 s:【二、灯光要足够幽暗,暗到能柔化表情的稜角,却又足够明亮,能映出彼此眼中的欣赏。】 s:【三、空间里要有书,是真正被翻阅过的旧书,而非装饰品。】 s:【四、窗外最好有景,无论是流动的车河还是静止的树影,能提供一个在沉默时共同凝视的焦点。】 顾知夏思索片刻。 zx:【我……好像知道这样一个地方。】 s:【很好。但记住,这个地点的核心在於营造“可控的意外”。】 s:【它必须跳脱他的日常轨跡,让他感觉是你带他探索了新领域。】 s:【同时,环境必须绝对高级、私密,符合他的身份定位。要让他觉得,是你,定义了这个夜晚的格调。】 s:【最后,记得小酌几杯。整个晚餐的时长,最好控制在两小时左右。】 zx:【明白!谢谢s老师!我一定严格执行。】 时书仪放下手机,眸光微闪。 她所描述的那家餐厅,在b市仅有一家符合——以格调和私密性著称的高级情侣餐厅。 明晚,她將与傅时衍在那里“不期而遇”。 这三年,她怎么可能只满足於指导顾知夏? 在傅时衍面前,她需要精心构筑一个他无法忽视的“人设”。 三年后,就会是验收成果的时刻。 * 周六夜晚,华灯初上。 时书仪提前订下了餐厅里一个绝佳的位置——靠窗。 从这个包厢望出去,不仅能將入口尽收眼底,更能清晰地捕捉到通往洗手间的拐角。 她唇边泛起一丝篤定的笑意。 两个小时的晚餐,加上恰到好处的酒精,对男人而言,离席去厕所几乎是必然。 只要傅时衍走向洗手间,就是她“偶遇”的最佳时机。 时书仪发呆的时候,门被推开。 顾淮野迈步而入。 他一身与工作不同的装扮——內搭黑色卫衣,外罩黑色长款大衣,搭配宽鬆的黑色牛仔裤与限量版运动鞋。 每次来见时书仪,他都会褪去商界精英的形象,换上隨性又不失酷感的穿搭。 仿佛只要在她身边,曾经为了顾氏错过的青春岁月都能被重新点亮,连带著那份被岁月磨平的少年意气,也悄然復甦。 北方的暖气很足。 他隨手將大衣掛在衣架上,只穿著卫衣。 时书仪从沉思中回过神。 抬眼望向他时,眸中瞬间漾开惊喜的光彩: “你终於到了~” “这个时间从机场过来,有点堵车。” 他嗓音低沉,带著风尘僕僕的磁性。 顾淮野走到她面前,垂眸凝视著窝在沙发里的女孩儿,张开双臂: “让我抱抱,看瘦了没。” 时书仪仰起脸,伸出双手。 他俯身揽住她的腰肢,轻轻一带就將人整个抱了起来。 “好像瘦了。” 他掂了掂怀里的人儿,眉头微蹙: “怎么这么轻?” 说著便抱著她坐到沙发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时书仪像只慵懒的猫儿,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 “没瘦……最近每次吃饭都有你视频监督呢。” 她身上那件软糯的淡粉色宽鬆毛衣,衬得她愈发娇媚动人。 此刻蜷在顾淮野怀中,更是乖巧得让人心头髮烫。 两人依偎在包厢沙发上。 儼然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顾淮野的手指缠绕著她的髮丝,低声说著什么,引得她轻笑。 顾淮野在恋爱的时候,是个很有趣的恋人。 然而时书仪的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飘向楼下。 直到傅时衍和顾知夏手挽手出现在餐厅门口时,她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放鬆下来。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確定目標出现,她立即收回目光。 双手捧起顾淮野的脸,用细碎的吻掩饰方才的走神。 一个个轻吻落在他的眉心、鼻樑、脸颊。 顾淮野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享受她撒娇般地亲吻。 直到她企图撤离的瞬间,他忽然扣住她的后颈,將温柔的亲吻变成了不容抗拒的深吻。 小別重逢的思念在唇齿间流转。 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才缓缓分开。 时书仪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起身坐回对面,按铃唤来服务员点单。 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傅时衍出现在走廊拐角。 “阿野,我去趟洗手间。”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好。” 第70章 「偶遇」 时书仪拿起手机走出包厢,目光追隨著傅时衍走进男洗手间的背影。 她闪身进了隔壁的女洗手间,对著镜子整理了下微乱的髮丝。 几分钟后,清脆的皮鞋声由远及近。 她適时推门而出,却在下个瞬间轻轻抽气—— “嘶——” 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抽气声,傅时衍下意识回头—— 时书仪正扶著墙壁微微躬身,脸色苍白。 她咬著下唇,一副强忍疼痛的模样。 傅时衍本不欲多事,可脚步却先於理智停下: “你怎么了?” 闻声抬头的瞬间,时书仪眼中掠过恰到好处的惊讶: “好巧。”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虚弱: “没事……就是突然有点肚子疼。” 话音未落。 她已顺著墙壁缓缓蹲下身去,手指紧紧按住小腹。 傅时衍眉头微蹙,上前伸手欲扶。 不料时书仪像是受惊般猛地向后缩去,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险些失去平衡。 “小心!” 他下意识出声。 站稳后的时书仪垂著眼帘,长睫轻颤。 傅时衍眸色渐深。 心底升起几分诧异与不悦。 多少名媛千金费尽心思想要接近他,偏偏这个女人三番两次地躲闪。 他们之前明明在学术上是难得的知己,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疏离? 他想起当时听说她与顾淮野分手的消息时,心里曾不动声色地等待—— 等待她借著討论学术的名义,像其他女人一样试探著靠近。 可她没有。 每一次物理研討,她都很严谨。 指尖划过演算纸的弧度,眸中闪烁的求知光芒,始终恪守在知己的界限內,不曾逾越分毫。 正是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他默许了这个特別的存在。 即便知道她放弃科研投身浮华娱乐圈,他也未曾主动切断这份联繫—— 才华不该被世俗偏见埋没,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 傅时衍的眸光暗了暗。 如果她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线…… 他会毫不犹豫地將她彻底剥离出自己的人生。 他的世界容不得半点偏差。 任何不確定的变量,都必须被清除。 即便……会有一瞬的惋惜。 但他的理智终將凌驾於一切感性之上。 然而此刻。 她避之不及的態度,实在出乎意料。 傅时衍不自觉地抿紧唇角,周身气压渐渐沉了下来。 时书仪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傅先生,我刚给阿野发了消息,他应该很快就到……” 她声音轻柔,却带著明显的疏离: “你……是和夏夏一起来的吧?要不你先回去?” 这句避之不及的提醒,让傅时衍眸色更是一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 “你和顾淮野复合了?” 他从顾知夏那里得知过分手的消息,可这段时间再未听她提起,竟不知两人早已和好。 时书仪略显诧异地抬眼,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顾淮野。 时书仪顿时慌了神,压低声音急切道: “傅先生,你能不能……先迴避一下?如果阿野看到我们在一起,会误会的……” 傅时衍这才意识到,因方才欲扶她的动作,两人此刻的距离近得过於曖昧。 他垂眸,对上她祈求的眼—— 无辜又惹人怜爱。 竟让他心头莫名一软。 鬼使神差地,他转身再次退进了男卫生间的阴影中。 背靠冰冷的墙面,傅时衍薄唇紧抿。 他为什么要躲? 他是顾知夏名正言顺的男友,顾淮野有什么可误会的? 正当他准备迈步出去时,却听见外面传来顾淮野低沉关切的声音: “怎么突然肚子疼了?” 隨即是时书仪软糯的回应,带著撒娇的尾音: “好像是例假来了……阿野,肚子好疼~” 傅时衍的脚步瞬间凝滯。 他看见顾淮野將她打横抱起,想起上次抱她时的触感—— 很轻,很软,发间縈绕著淡淡的香气与酒意。 而这一次,她却只剩疏离与闪躲。 可在顾淮野怀中,她却娇软得像是融化的蜜糖,仿佛她的眼中只有他。 其实上一次,时书仪喝醉了,嘴里喊的也是顾淮野的名字....... 不,不对。 他在想什么? 他是在吃醋吗? 这两人本就是一对。 他怎么能对一个有男友的女人產生这种莫名的情绪? 更何况,她还是顾知夏的哥哥的女朋友。 傅时衍面无表情地重新立在阴影里。 绝对的理智开始压制所有不该滋生的妄念。 倒是夏夏最近越来越符合他对伴侣的期待了,她才是他人生中的最优选。 第71章 除夕夜,不眠夜 s市的冬日难得见雪,唯有寒风裹挟著岁末的气息,悄然而至。 年关將近。 素来对时书仪执意闯荡娱乐圈颇有微词的父母,也在这最传统的团圆时节率先低了头。 手机屏幕上。 母亲发来的消息还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时书仪拖著行李箱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家。 这场歷时数月的拉锯战,以她的“胜利”告终。 原书中—— 原主大学毕业那年,放弃保研资格,毅然考公成为傅时衍的秘书。 在原主的坚持下,强硬的父母也妥协了。 和这次一样。 因为他们只有这一个女儿。 所以原主有任性的资本,而为了完成任务,她也不得不继续这场任性。 今天是除夕夜。 和父母一起吃了年夜饭,时书仪倚在自己房间的窗边出神。 因果轮迴,大抵如此。 时父对原主的培养从来严苛到不近人情,近乎执拗地想要將她塑造成理想中的模样。 被扼杀的童年爱好,被剥夺的自主选择,时父几乎让原主所有的空余时间都用在了学习物理上。 若非时母坚持让女儿学舞,原主的青春怕是只剩枯燥的公式与理论。 时书仪仰起头。 望向墨色天幕中零落的星子,任由新鲜空气灌满胸腔。 这一刻的凛冽,反而成了难得的享受。 * 顾家別墅。 家主顾凛端坐主位,如同旧式家族的掌权者。 顾知夏也从b市回来,此刻安静地坐在角落。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却照不亮席间涌动的暗流。 顾淮野坐在顾凛左边,面无表情,冷眼注视著这场虚偽的盛宴。 称兄道弟的叔伯,在商场上恨不得將对方生吞活剥。 笑语盈盈的妯娌,私下里不知互相攀比了多少回。 此刻却都能举杯畅饮,演绎著血浓於水的戏码。 这就是顾家—— 用华丽表象包裹著算计的泥沼。 年夜饭在看似热闹的氛围中结束。 顾淮野陷进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屏幕。 周遭的喧闹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 狂欢是他们的。 他只觉得空旷。 这一刻,他格外想念时书仪。 想念她窝在他怀里时柔软的触感,她带著睡意的呢喃...... 顾淮野垂眸凝视著手机屏幕,指尖在对话框上方悬停许久,输入又刪除,最终只化作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 【在干嘛?】 时书仪拍了一张夜空的照片。 月色朦朧,像是蒙著轻纱: 【月亮图片】 【在看月亮。】 顾淮野眉头微蹙: 【別冷到了。你回家,你爸妈……没为难你吧?】 时书仪:【没有,他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时书仪:【我也知道他们是为了我好,可我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时书仪:【我能这么任性,也是他们给我的底气。其实,我很感谢他们。】 顾淮野:【嗯,我也感谢他们,把你送到我身边。】 短暂的沉默后,他终究没忍住: 【想我了吗?】 时书仪:【不敢想。】 顾淮野:【……为什么?】 时书仪:【想你就会忍不住给你发消息,收到你的消息就忍不住想见你,见到你就忍不住想和你一起跨年。】 时书仪:【可你说了,今天是你们顾家家宴,你走不开的。】 顾淮野抬眸环视四周—— 满堂喧譁,觥筹交错,明明都是熟悉的面孔又觉得格外陌生。 这是他年年要参与的家宴,此刻却只觉得烦闷不堪。 他原以为只有自己在承受思念她的煎熬,却没想到她也在同样的情绪里辗转。 这个认知像一把火,瞬间烧尽了他所有的耐心。 顾淮野:【等我。】 时书仪看著这两个字,唇角无声地扬起一抹浅笑。 如果原书剧情没有偏离,那么今晚—— 就是这个故事里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原书中—— 女配祝欣欣与顾知夏漫长的拉锯战,將在今夜迎来高潮。 祝欣欣借著傅老爷子的关係,照例来到傅家共度除夕。 在发现那些小打小闹的伎俩再也无法撼动傅时衍与顾知夏的关係后,她终於决定鋌而走险。 她並没有愚蠢地选择药性明显的催情药物,而是將少量安眠药混入傅时衍的酒中。 本就在家宴上饮了不少酒的男人,回到房间后便沉沉睡去。 而祝欣欣悄然进了傅时衍的房间。 她躺在他身侧,举起手机,拍下了一张亲密的“床照”。 这张照片,成了刺向顾知夏最锋利的一刀。 原书中所有的虐恋纠葛在此刻推向顶点。 顾知夏的世界几乎崩塌。 而在她最绝望的时刻,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她的哥哥顾淮野。 但今夜—— 时书仪望向窗外。 顾知夏註定等不到顾淮野了。 * 顾知夏感受著空气里浮动的欢声笑语,每一句寒暄似乎都淬著算计。 这里像个牢笼,真正彼此温暖的,只有她和哥哥顾淮野。 可。 她却突然看见顾淮野撂下交叠的长腿,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 顾知夏心头一紧。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提步追了上去。 “哥哥,你去哪儿?” 顾淮野脚步微顿: “出去透口气。” 他的声线是一贯的低沉,听不出情绪,却將她推得更远。 顾知夏指尖蜷入掌心,鼓起勇气轻声试探: “那……你今晚,还回砚池公馆吗?” 顾淮野眉眼微压,廊下的阴影恰好落在他深邃的眼底: “不回了。” 三个字,清淡如雪,瞬间凉透了她的心扉。 她悄然攥紧拳头,藉由掌心的刺痛逼退眼底的酸涩。 再抬眼时,眸中只余一层恰到好处的、易碎的水光。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里浸满了失落,却又带著强装的懂事: “好,我知道了。那我……自己回公馆跨年。” 她没有纠缠,更没有质问。 最近在s老师的点拨下,她早就知道: 適当的示弱,远比任性的索取更能撬动一个男人的愧疚与怜惜。 果然,顾淮野眸色不易察觉地凝滯一瞬: “嗯。” 他终究还是转身,没有回头。 顾知夏凝望著哥哥决绝的背影,直至他完全被黑暗吞没。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 好疼,好酸,好难受。 顾知夏下意识地点开了vx置顶的对话框。 此刻,她只想从傅时衍那里汲取一丝慰藉。 【时衍,新年快乐!】 信息发送成功。 可屏幕上方猝不及防地弹出了“祝欣欣”的名字。 一张照片,刺穿了她的瞳孔。 照片里—— 傅时衍与祝欣欣衣衫不整,祝欣欣正亲昵地趴伏在他光裸的胸膛上,笑靨如花地亲吻著他的脸颊。 紧隨其后的文字,更是將她彻底推入深渊: 【顾知夏,新年快乐。时衍哥哥是我的了。你猜,我肚子里会不会已经有了时衍哥哥的孩子?】 手机从骤然脱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 她知道,时衍不喜欢祝欣欣。 她甚至能在一瞬间为他找到无数理由—— 他被设计了,他被下药了,他是身不由己的…… 可那又怎么样? 他让祝欣欣上了他的床!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她付出了那么多,小心翼翼地经营,眼看著他们之间的感情日渐深厚。 他会记得她的喜好,会在她疲惫时递来一杯温水,会在祝欣欣明目张胆的挑衅面前选择站在她身边…… 顾知夏几乎以为,自己快要触碰到那份属於她的幸福了。 可祝欣欣发来的这张床照,用最不堪的方式,將她所有的努力与期盼炸得粉碎。 她和傅时衍之间都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行为。 因为傅时衍曾告诉过她,只有他的妻子才有资格完整地拥有他。 可看著此刻的照片,这句话成了最讽刺的笑话。 然而。 此时的顾知夏不知道。 原书中,她与傅时衍的分手才是让他开始质疑他引以为傲的完美主义的开端。 这一次的傅时衍和祝欣欣清清白白。 也是那次分手,傅时衍才在一场意乱情迷的醉酒后,放纵自己与身为秘书的时书仪发生了关係。 所以后来顾知夏得知傅时衍与时书仪在一起的三个月时,才会陷入彻底又绝望的崩溃—— 她真的失去了乾乾净净的爱情! 第72章 顾知夏——车祸 除夕夜的街道,空旷得像是被世界遗忘。 霓虹无声闪烁,万家灯火都缩进了团圆的热闹里。 只余下寂寞的路灯,为飞驰的黑色跑车勾勒出流动的弧光。 不过半小时。 顾淮野剎停在时书仪家楼下。 他推开车门。 寒冽的空气包裹而来,他却浑不在意,只下意识地抬头—— 熟悉的窗口,暖黄的光晕里,女孩儿正裹著一件毛茸茸的外套,安静地倚在窗边,仿佛已等待了许久。 四目相对。 他抬手,指尖在空气中划出简洁的轨跡,唇形无声翕动: “下来。” 不过片刻。 时书仪闪了出来。 她踩著细碎的步子,径直朝他奔来。 顾淮野就靠在车前,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扑进怀里的温暖。 衝击力让他微微后退半步。 收拢臂弯,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女孩儿身上熟悉的、淡淡的馨香,瞬间衝散了他周身裹挟的寒意,蛮横地钻入他的呼吸。 他下意识將人箍得更紧,深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直到这一刻,被某种空洞噬咬的心臟,才被彻底填满。 一种近乎喟嘆的满足感,从心底悄然窜起,抚平了所有紧绷的神经。 “冷不冷?” 他低声问,下頜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时书仪在他怀里用力摇头。 声音闷在他大衣的布料里,带著全然信赖的暖意: “不冷。我们去哪儿?” 顾淮野没有直接回答,一只手利落地拉开副驾的车门,將她“塞”了进去。 为她关上车门,他绕回驾驶座,引擎再次低吼起来。 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回家。” 锦江那处大平层,原本不过是他为了工作便利购置的一个精致却冰冷的空间。 可因为她的存在,它不再只是一处房產,而是他每日结束工作后,心底最迫切想要归去的—— 家。 时书仪低头扣好安全带。 侧过脸时,她拉住顾淮野的衣袖,声音软糯: “阿野,这是我们第一个跨年夜……我们把手机关机好不好?我不想让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只属於我们的时间。” 顾淮野直接取出手机利落关机,纵容道: “好。今晚,谁都找不到我们。” 车辆驶入锦江地库。 时书仪已经很熟悉这里。 但这次,顾淮野却牵著她走向另一个方向。 “你要带我去哪儿呀?” “带你去看你的新年礼物。” 时书仪脚步微顿: “新年礼物?我……我可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顾淮野鬆开她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肩头,將人带进怀里。 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里面浸满了认真: “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是我这些年……收到过最满意的惊喜。別的,我什么都不需要。” 时书仪心尖一颤。 踮起脚尖在他侧脸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没走几步,顾淮野停下脚步。 “喏,就是它。” 顺著他指引的方向,时书仪眼睛瞬间亮了—— 一辆粉色的玛莎拉蒂。 “喜欢吗?” 他低声问,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 时书仪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 “好看,特別喜欢。” 她可不会故作矜持地说“太贵重了”,也不会违心地推拒。 此刻真实的欢欣,才是对他心意最好的回应。 顾淮野垂眸凝视。 她漂亮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从遇见她开始,顾淮野就不知道能给她什么。 钱?她好像不需要很多钱。 娱乐圈资源?她好像更喜欢自己试镜得来的角色。 所以两人在一起后,他总觉得不知道从什么方面满足她。 但是看著她此刻毫不掩饰的財迷神色,与她平日独立模样形成极致反差。 让他心尖漾开一片难以言喻的柔软与爱怜。 他低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头: “走吧,回家。” 锦江公馆的顶层寓所。 巨大的主臥沉浸在一片精心营造的朦朧之中。 只有一盏时书仪淘来的氛围灯静静亮著,投下如月光又如水波般温柔的光晕。 在独有的光影里,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光线柔和地勾勒著身体的曲线。 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细腻的滤镜,美得惊心动魄,足以催发所有潜藏的热情。 他俯身,她迎上。 如同磁石相吸,所有的克制与冷静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化作一室的喘息与旖旎。 门扉紧闭,手机静默。 此刻。 只属於彼此纠缠的呼吸与心跳,再无任何事能够侵扰。 * 次日清晨。 “砰、砰、砰——!” 沉重而急促的敲门声,劈开了臥室的寧静。 时书仪被惊醒,下意识地往身边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声音带著未醒的糯哑: “唔……阿野,怎么了?” 顾淮野也醒了,眉头紧蹙,眼底翻涌著被打扰的不悦。 他在锦江的住处极为私密,谁会这样贸然找来? “没事,你再睡会儿。” 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嗓音还带著晨起的沙哑。 隨意披上睡袍,带著一身低气压去开门。 门外,顾凛的首席秘书面色焦灼地站著,见到他立刻上前一步,语速飞快: “顾总!您总算开门了!小姐昨晚出了严重车祸,现在人在医院!我们给您打了几十通电话都联繫不上!” “顾董下午必须飞m国,小姐身边不能没人,我实在没办法,才查到这里……” 顾淮野眉心狠狠一跳: “车祸?怎么回事?” 秘书深吸一口气,儘量简洁地匯报: “昨晚家宴后,小姐独自驾车外出,情绪似乎极不稳定,在城北高速路段……车速一度逼近四百码。险些撞上一名外卖员,监控显示,最后关头小姐猛打方向,撞向了路边的隔离树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外卖员只是轻微擦伤,但小姐自己……伤势不轻,昨晚抢救到凌晨,现在情况总算稳定下来。” 听到“情况稳定”四个字,顾淮野紧绷的下頜线才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分,悬起的心稍稍落下。 “知道了。” “我换好衣服,立刻过去。” 顾淮野转身折回臥室,俊美的脸上像是覆了一层寒霜。 他利落地取下衣架上的衬衫,动作间带著压抑的火气。 “阿野,出什么事了?” 时书仪从被窝里支起身。 “顾知夏,”他系扣子的动作没停,声音冷硬,“昨晚飆车,出车祸了,我得去医院看看。” 时书仪適时地流露出惊讶与关切: “严重吗?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勉强自己。” 顾淮野系上最后一颗纽扣,走到床边,语气缓和了些: “她之前没少针对你,你不喜欢她,不必为了我委屈求全。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 他没有再多言,很快穿戴整齐,转身离开了臥室。 房门轻声合上。 方才还縈绕在脸上的担忧褪去。 时书仪靠在床头,眼神恢復了一片清明的思索。 顾知夏这场车祸,按原书剧情,会將远在b市的傅时衍引来。 而那个发完挑衅照片就躲到傅老爷子羽翼下的祝欣欣,也即將登场。 傅时衍即便因中药昏睡,潜意识里也清楚自己绝不可能与祝欣欣发生关係。 可傅老爷子对祝欣欣的话深信不疑,尤其在一个月后“喜讯”传来时,这份信任將达到顶峰。 正因如此。 原书中的顾知夏被这段三角关係虐得体无完肤,心灰意冷躲回s市。 这才引发了傅时衍后续的追妻火葬场——在他深入调查后,最终揭穿了祝欣欣假孕的真相,两人得以和好。 时书仪对顾知夏与祝欣欣之间的狗血纠葛毫无兴趣。 但。 这次车祸,是傅时衍对顾知夏情感转变的关键转折点。 顾知夏重伤入院,追根溯源,傅时衍难辞其咎—— 是他自己疏忽,未能察觉祝欣欣的偏执心思。 这份无法推卸的责任,会在他心中催生出愧疚与心疼。 时书仪穿梭各个世界,攻略过太多目標,她早已洞悉: 男人所谓的深爱,除了最初那点微不足道的心动,更多是由愧疚、心疼、保护欲这些情绪层层堆叠而成。 她虽然需要顾知夏打破傅时衍的完美主义,但仅仅只是让顾知夏成为傅时衍的“完美妻子”模板。 绝不能让傅时衍对顾知夏动真感情。 那么这次…… 是时候让傅时衍“偶然”发现,顾知夏曾私自用他手机刪除她联繫方式这件事了。 这件事,也许能让傅时衍减少她的愧疚。 第73章 我和祝欣欣......睡了? 医院,vip病房。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冰冷的气息。 顾淮野推门而入时,顾知夏已经醒了。 她安静地躺在纯白的病床上,鼻翼间覆著透明的氧气罩,一双失了焦的眼眸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像一尊精致却易碎的琉璃娃娃,脆弱得不堪一击。 顾淮野的脚步在门口微顿。 目光落在她身上,下意识地蹙紧了眉。 就因为他昨夜没有回砚池公馆陪她过年,她就用这样极端的方式—— 在除夕夜將跑车开到四百码?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心底涌上的第一股情绪竟不是预想中的心疼,而是一丝难以言喻的—— 烦躁与冷意。 他厌恶被胁迫。 尤其厌恶用情感作为筹码的绑架。 而她,似乎正试图用他们之间十几年的情谊,勒紧他的脖颈。 顾淮野压下心头的波澜。 面无表情地走到病床旁的沙发坐下。 修长的双腿交叠,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冷冽。 两名护工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旁。 “哥哥……” 顾知夏察觉到他到来,空洞的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 顾淮野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直接切入核心: “为什么半夜去飆车?” 顾知夏闭上眼,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 清晨醒来时的孤寂与绝望再次將她淹没—— 她以为睁开眼会看到傅时衍的懊悔,或是哥哥的关切,可身边只有陌生护士程式化的询问。 而看见哥哥的瞬间,他的眼神中没有心疼,只有质问。 “你走后……祝欣欣、她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她哽咽著,几乎喘不上气: “她和时衍……上床了……呜……” 断断续续的哭诉夹杂著心碎的呜咽。 她说著傅时衍背叛她的细节,试图用言语描绘出那份將她彻底击垮的痛苦。 顾淮野听完,脸色骤然沉下。 顾知夏纵有千般不是,也是他顾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是他顾淮野认可的妹妹。 傅时衍既想与顾家交好,借重顾家的財势,怎么敢如此行事—— 一边覬覦著利益,一边却將他妹妹的真心践踏在脚下! 是他误会了顾知夏,以为她又在因为他和时书仪一起跨年而吃醋,却没想到罪魁祸首是傅时衍。 顾淮野有一瞬间的懊悔。 就算现在知道自己不爱顾知夏了,但顾知夏也是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妹妹。 一旁的护士见顾知夏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急忙上前轻声劝阻: “顾小姐,您刚做完手术,情绪千万不能太激动。” 她转而看向面色阴沉的顾淮野,语气带著恳求: “顾总,您……您快安慰一下顾小姐吧。” 顾淮野倏然起身。 他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脆弱不堪的妹妹,声音: “你好好休息,听医生的话。我去给傅时衍打电话。”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迈出病房,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拨通了傅时衍的號码。 电话响了数声才被接起。 “餵?” 那端传来傅时衍的声音,带著被突兀吵醒的沙哑与不悦。 顾淮野唇边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 “呵,傅少,睡得可真沉。怎么样,醒来看到身边躺著的是哪位佳人?” 傅时衍那头的睡意瞬间驱散大半。 他揉著发胀的眉心,语气沉了下来: “顾总什么意思?” 不过......昨晚的他怎么会睡得那么死? “我什么意思?” 顾淮野的声音危险地压低: “昨晚你和祝欣欣上了床,她转头就把照片发给了夏夏!夏夏受了刺激,半夜开车出去出了车祸,现在人躺在医院里!” “傅时衍,你给我听清楚,顾知夏是我顾淮野的妹妹,不是你能隨意玩弄、弄伤心了就丟在一边的无名小卒!” “这件事,你必须给我,给顾家一个交代!”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秒后,傅时衍的声音传来,已然恢復了惯常的冷静,但细听之下,却裹挟著山雨欲来的风暴: “我和祝欣欣……睡了?” 简直荒谬又可笑! 在原书中,顾淮野並没有像现在这样质问,而是沉默。 他乐於见到傅时衍和顾知夏误会滋生。 甚至暗中推动,只为让顾知夏对傅时衍彻底死心。 但这一次,顾淮野以顾知夏兄长的身份,將真相直接摊开在傅时衍面前。 电话那头,傅时衍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夏夏现在情况怎么样?我马上安排飞机过来。” “昨晚做了紧急手术,现在已经脱离危险,情况稳定了。” “好,我知道了。” 电话掛断,傅时衍眸中已是一片冰封。 他迅速换好衣物,推开房门时,状似隨意地问候在门外的女佣: “昨晚,有谁进过我房间?” 女佣並未隱瞒: “欣欣小姐来过您的房间。” “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大概晚上十一点多,和老爷子一起走的。” 傅时衍眼底寒意更甚。 他一边让秘书快速订下最早一班前往s市的机票,一边拨通了老爷子的电话。 “爷爷,祝欣欣在你身边吗?” “在。” “您知道她昨晚做了什么吗?” “知道。” 傅时衍被这坦然的承认噎了一下,强压著火气道: “她昨晚擅自进入我的房间,拍了些曖昧不清的照片发给夏夏,导致夏夏受刺激出了车祸。我需要她亲自向夏夏解释清楚这一切。” 电话那端,傅老爷子的声音带著不赞同的纵容: “时衍,我也是才知道欣欣对你的心意,但是她昨晚已经和我道歉並且解释过了。” “我也知道她行事衝动了些,但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若坚决抗拒,她又怎能得逞?” “欣欣已经说了,她不需要你负责,你也不必再去为难她。” 傅时衍一向淡定的神色上都出现了一丝难以置信: “什么叫『我並不抗拒』?我昨晚睡著了,和她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 老爷子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训诫意味: “那她颈边的痕跡怎么来的?” “时衍,你是男人,偶尔衝动,爷爷可以理解。欣欣这次是做错了,但既然你和她都觉得可以翻篇,也不在意昨晚意乱情迷下的错误。” “那你就去好好安抚顾小姐,让她大度些,不必计较。她还是你的女朋友,是以后傅家的少奶奶。” 傅时衍脸色彻底沉下。 胸口的怒火与荒谬感交织沸腾。 祝欣欣自幼在爷爷身边长大,早已被偏袒成了习惯。 在爷爷眼里,只要不触及底线,她的所有任性都无伤大雅。 他不再多言,直接掐断了电话。 第74章 发现端倪 飞机在s市落地,时间已近正午。 傅时衍风尘僕僕,几乎未停歇,便赶往医院。 vip病房在顶层七楼,环境幽静。 电梯门一开,他脚步匆匆,却在大厅等候区看见了时书仪。 傅时衍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语气审视: “你怎么在这里坐著?” 时书仪惊讶抬头: “傅先生,你来了就好。夏夏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病房方向,解释道: “我在这里等阿野。夏夏现在情绪不太稳定,只想让她哥哥陪著……我在里面,反倒怕打扰了他们兄妹说话。” 傅时衍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这番话听起来体贴入微。 但是怎么怪怪的。 难不成她在病房里待著,会影响到兄妹交流不成? “对了,傅先生,王院长是夏夏的主治医生,你要不要先去找他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时书仪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真诚: “等夏夏出院后,你就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后续的用药和康復注意事项,提前了解清楚会更好。” 傅时衍頷首:“你把王院长的联繫方式给我,我稍后联繫他。” 出乎意料地,时书仪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隨即浮起些许尷尬: “王院长的办公室就在这层楼转角,你直接过去就能找到他了。” 这个反应让傅时衍微微一怔。 他只是索要一个联繫方式,她怎么这个表情? 傅时衍压下心头的异样,“嗯”了一声。 依言走向走廊另一端。 直到按照指引找到那间办公室。 却空无一人。 傅时衍下意识拿出手机,想要发消息询问时书仪。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联繫人列表翻了又翻,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名字。 他只能直接输入“时书仪”进行搜索—— 结果依然是一片空白。 傅时衍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有人,动过他的手机。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串联起所有异常—— 为何最近与时书仪的每一次照面,她都带著若有似无的疏离,仿佛在刻意规避与他的任何接触。 是时书仪知道,他刪除了她。 傅时衍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的手机,除了顾知夏,还有谁能轻易接触? 可顾知夏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背著他,刪除时书仪的联繫方式? 方才被忽略的细节此刻浮现在脑海。 难道.......是因为顾知夏不喜欢她,时书仪才连病房的门都不踏入? 所以……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个女人之间,发生过什么? 向来条理分明的思绪第一次打了结。 傅时衍沉默片刻,隨即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两件事:第一,查清我的手机是在什么时间拉黑或者刪除了时书仪;第二,我要知道在那个时间段里,顾知夏做的所有事情。” 廊角的阴影里。 时书仪的身影悄然隱没。 傅时衍那通冷冽的电话一字不落地传入耳中。 一切,尽在掌握。 她敛起神色,自转角从容走出,脸上適时地浮现恰到好处的惊讶: “傅先生?你还在这里?和王院长聊得怎么样?” 王院长这个时段有台重要的手术,她早就知道。 让他过去,她在隱藏起来,就是为了让傅时衍主动找她。 “办公室没人。” “没人吗?” “那我稍后请护士先传一份电子版的注意事项给你。不过医生特意强调,术后护理的关键细节,最好还是请家属当面聆听。这次手术非同小可,后续康復半点也马虎不得。” 傅时衍眸光微转,忽然定定地看向她,问题直击核心: “既然如此重要,你为什么不直接发给我?” 时书仪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言语也变得支吾: “我……我吗?可、可是……” 她欲言又止,那份为难与闪躲,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傅时衍心底的猜测几乎落到了实处。 “我……我刚已经发给阿野了,他会把注意事项转给你的。你快去陪夏夏吧,我和阿野就不打扰了。” 顾淮野走近,面色沉静。 时书仪自然地伸手挽住他的臂弯,仰头轻声问: “阿野,夏夏情况如何?” “目前还算稳定。” 顾淮野隨即目光转向傅时衍,眼神含冰: “她一直在哭,你去看看她吧。” 傅时衍微微頷首,对顾淮野的態度並不在意。 毕竟,顾知夏这场车祸,確实源於他与祝欣欣之间未能理清的关係。 这份责任,他无可推卸。 傅时衍推开病房的门。 顾知夏脸色苍白如纸。 听见门响,她睫羽微颤,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倔强地別过了头。 傅时衍走到床边的椅子坐下: “我和祝欣欣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句冷静到近乎漠然的解释,像一根针,刺破了顾知夏强撑的平静。 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连爭吵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傅时衍,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她转回头,眼底盈满了破碎的光: “是你亲口说,她只是你的妹妹。可现在,她上了你的床,甚至拍下了你们……你们衣衫不整的照片发给我!” “那是她的设计。” 傅时衍的声线依旧平稳,如同在分析一桩商业案例: “她的目的,就是离间我们。” 看著他这副置身事外的冷静模样,顾知夏只觉得一阵心寒。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种条分缕析的辩解。 她想要的是他毫不迟疑的偏爱,是能为她衝冠一怒的担当。 她希望他亲手惩罚祝欣欣为她出气,希望他温柔地將她拥入怀中,用行动告诉她,他心疼她所受的委屈。 可他没有。 他只是在用逻辑证明她的情绪是场误会。 仿佛此刻躺在病床上的她,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顾知夏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荒芜。 她轻声问,语气里带著最后的试探: “如果一切都是祝欣欣的错,那你愿意为了我,把她赶出傅家吗?” 第75章 傅时衍知道真相 傅时衍沉默了。 他紧抿著唇,脑海中闪过爷爷对祝欣欣无条件的维护。 祝欣欣去留与否,不是他能决定的事。 但此刻他片刻的犹豫,已是最残忍的答案。 顾知夏缓缓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心彻底沉了下去。 “傅时衍,我现在不想看见你。请你离开,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傅时衍凝视著她写满绝望的侧脸。 心口像是被什么细微的东西刺了一下,泛起一丝陌生的愧疚。 顾知夏是他自己选定的未来伴侣。 如今让她躺在病床上承受这样的痛苦,无论如何,都是他的失职。 只是—— 该如何解决? 若將她此刻的绝望全然归咎於祝欣欣,那么唯一的解法,就是把祝欣欣送到国外去。 可。 没有十足把握的承诺,他不轻易宣之於口。 所以他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顾知夏眼底的光,却在他的沉默中一点点寂灭下去。 浓重的悲凉几乎要溢出来。 傅时衍感知到她的心正一寸寸冷却。 但他习惯了用理性架构世界,终究无法真正共情顾知夏剜心般的痛。 “夏夏。” 他试图用逻辑搭建沟通的桥樑: “如果你了解我的为人,就该明白,我绝不可能与祝欣欣发生任何关係。” “而且,既然我说了没和祝欣欣发生关係,那就是没有。” 顾知夏缓缓闭上眼。 连最后一点爭辩的力气都消散了。 他仍在执著於论证对错,仿佛她汹涌的泪水、她破碎的心,都只是一道需要釐清的命题。 无边的疲惫涌来,她选择了彻底的沉默。 傅时衍在原地停留片刻,终是起身离去。 他没有走远。 只是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下。 两个小时后。 手机屏幕亮起,是秘书发来的详尽报告—— 是刚刚他让秘书查的关於顾知夏与时书仪之间的纠葛。 傅时衍逐字逐句地审阅著报告。 顾知夏动用他的名义,清除了梅府家宴的监控。 拿到了时书仪参与饭局的视频,更將其散播在校內,任人指点。 她还拉黑了他手机里所有与时书仪的联繫方式。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诧在傅时衍心底蔓延—— 顾知夏竟然还有这样他从未察觉的心机与手段。 顾知夏与他认知中单纯善良的形象竟有如此大的反差。 方才生出的那份愧疚,在此刻,几乎荡然无存。 一个能不动声色做出这些事的她,与那个用计离间的祝欣欣—— 有何区別? 傅时衍继续往下看—— 视频被传播当日,时书仪给他发了消息。 看到这里,傅时衍眸光微凝。 时书仪竟然给他发了消息....... 也许,当时的她,因为和顾淮野分手,走投无路,是想要向他求助的。 也许,那个时候,他是时书仪第一个想到的依靠。 可时书仪得到的反馈却是他把她拉黑刪除了。 而顾淮野与时书仪的复合,也恰恰发生在那段风波之后。 所以—— 是顾淮野在她最无助时伸出援手,两人因此破镜重圆? 傅时衍的目光从手机屏幕散开,不由开始乱想。 如果当时,她发出的求助信息没有石沉大海,如果他及时介入,为她摆平了一切…… 她和顾淮野是不是就不会复合? 她见到他时,眼神里是不是就不会总带著那份刻意的疏离? 也许,那时的时书仪会如他预期的那样,渐渐向他靠近,甚至……对他產生某种心思。 傅时衍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勾勒出种种未曾发生的可能。 但。 不对。 时书仪,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规划之內。 傅时衍敛下眼眸。 用近乎残酷的理性,將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涟漪尽数斩断。 顾知夏对时书仪所做的一切,根源在於她亲眼目睹了他抱著醉酒的时书仪回酒店。 是因爱而生的嫉妒与强烈的不安,催生了不理智的举动。 这份因他而起的偏执,应该在他的理解范畴之內,也处於可以被原谅的区间。 至少。 还没有越过那条让他必须放弃她的底线。 至於时书仪…… 她是顾淮野的女人。 无论她曾经歷过什么,他都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越过顾淮野去为她討要公道。 第76章 想我了就来找我,別脏了自己的手 新年过后。 顾淮野和傅时衍轮流在医院照顾顾知夏。 在原书中,顾淮野冷眼旁观,任由顾知夏和傅时衍误会发酵。 直到一个月后,傅时衍才得知祝欣欣“怀孕”,然后才在震惊中拼凑出真相。 对顾知夏產生出几乎不曾有过的愧疚和心疼。 而祝欣欣则会借著“养胎”之名去了国外,让傅时衍和顾知夏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因猜忌与谎言反覆纠缠,互相折磨。 时书仪对於男女主这段漫长的拉锯战没什么兴趣。 毕竟。 傅时衍现在已经知道祝欣欣的算计,並第一时间向顾知夏澄清。 而顾知夏仍执意沉溺於悲伤。 在他眼中,就是不知好歹的任性。 原书中会滋生的愧疚和怜惜,很难萌发。 更何况。 顾知夏之前对她使出的那些手段,与祝欣欣的行径相比,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这一点,傅时衍心知肚明。 一个工於心计、得理不饶人的顾知夏,又如何能让他真正动心? 想通这一层,时书仪便將全部心神投注於片场和学业。 演技需要打磨,学业亦不容懈怠。 偶尔,cipher上会跳出顾知夏的諮询。 透过那些看似寻常的提问,时书仪便能精准猜出她与傅时衍感情的进退分寸。 一切,仍在可控的轨道上运行。 * 时间过得极快,今天是时书仪大学毕业的日子。 但。 她接到了林星晚带著哭腔的电话—— 得,这位大小姐怕是又失恋了。 space club。 时书仪赶到时,林星晚陷在宽大的卡座里,周遭散落著七八个空酒瓶。 暖昧的灯光掠过她微肿的眼眶,平添几分狼狈。 她在林星晚身旁坐下。 顺手夺过她指间將倾的酒杯,语气里带著几分见怪不怪的戏謔: “怎么,这次是没玩过那个沈敘白,反被他將了一军?” 这个名字像一道开关,瞬间击溃了林星晚强撑的醉意。 她身子一软,重重靠在时书仪单薄的肩上,滚烫的泪水迅速濡湿了衣料。 “他算个什么东西!” 带著浓重鼻音的哭腔里满是委屈与不甘: “书仪,他就是个没有心的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 时书仪任由她靠著,声音平静无波: “他做了什么?” 林星晚没有回答时书仪的问题,反而抽噎著开始细数过往: “我和他在一起一年多了。” “我们去冰岛一起追过极光,去威尼斯坐过贡多拉,在佛罗伦斯的夕阳下吃冰淇淋,在西西里岛吹过地中海的风。” “上个周末,我们才去了巴塞隆纳看高迪的建筑,在尼斯的海岸散步.......” 她的声音因回忆而蒙上一层虚幻的光晕,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在每一个浪漫得像梦一样的地方对我说喜欢,说和我在一起是他最开心的时光……” “可我们前两天刚回国,他就失联了两天!” “今天……在我毕业最开心的日子,直接跟我说了分手!” 汹涌的委屈再次决堤,她將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时书仪的颈窝,呜咽出声: “呜呜呜……书仪,我这里好难受……” 仿佛有一颗沉重的石头,正死死压在她的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时书仪蹙起眉心,轻嘆一声: “你放不下,那就追回来呀,你林星晚不是只在意自己的心情吗?你管他呢。” 林星晚惨然一笑: “这是沈敘白给我发的分手语音,你听听......” 她颤抖著点开手机: “不就是两天没回消息吗?你以为我为什么不理你?我玩腻了,或者你自己不应该想想,你够不够重要?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閒吗?我看到就是不想回,冷著你还不明白?非要我说这么清楚?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分手吧,你满意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狠狠扎进心里。 时书仪难以置信地听完,一时语塞。 “你说,这么狠毒的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我难道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他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我还要去挽回?” “我只是不明白……明明两天前还好好的,一个人的心怎么能这么善变?!” “我早说过,你和沈旭白纠缠,有自己的死法。” 时书仪將泣不成声的林星晚揽入怀中,轻抚她的后背: “想哭就哭吧。” “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坚定阻止你和沈敘白在一起吗?” 林星晚在她肩头哽咽: “为什么?” “因为你才二十二岁。” “有句话我很喜欢——纯粹的爱意和奋不顾身的勇气,都是不可再生之物。” “二十五岁前,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喜欢谁就去追。以后你才会怀念这段充满激情、不计得失的青春。” 她拭去林星晚脸上的泪痕,语气温柔却有力: “你和沈敘白拥有过美好的回忆,这就够了。这个不合適,就换下一个。” 林星晚哭声里带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道理我都明白……可是真的好痛……痛得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我知道。难受就哭出来,我陪著你。” 直到快12点。 时书仪的手机屏幕亮起,顾淮野的名字在黑暗中闪烁。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宝贝,今晚是打算在外面过夜了?” “我在陪晚晚。”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声瞭然的轻嘆: “因为敘白?” “嗯。” 顾淮野的声音沉了几分: “最近沈家和何家,正在商议联姻的事。” 他没有多说,但这句话已经道尽了所有—— 或许沈敘白无力反抗家族的安排,或许在权衡利弊后,他也认为何家千金才是更合適的选择。 但无论原因为何,他放弃了林星晚。 凌晨两点。 时书仪將醉得不省人事的林星晚安顿在学校附近的酒店。 等她终於睡去,她才感到一阵倦意袭来,便在隔壁开了间房。 刚洗漱完陷进柔软的床铺,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 顾淮野:【睡了吗】 时书仪:【准备睡。】 消息刚发送成功,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听筒里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宝贝,我想你了。” 自从林导的《聊斋》上线后,时书仪凭藉惊鸿一瞥的美貌与悽美角色崭露头角,小火了一把。 她没有急躁,只从容地接下几个心仪的配角打磨演技。 直至毕业前夕,才赶回s市。 所以她和顾淮野也有十来天没见面了。 原本打算今天见面的,结果又因为晚晚耽误了。 时书仪听著电话那头压抑的喘息声,无语地撇了撇嘴: “想我了就来找我,別脏了自己的手。” 顾淮野的动作猛地顿住,连呼吸都滯了一瞬,隨即咬牙道: “我?……宝贝,你真了解我。” “等著,我马上到。” 顾淮野觉得自己疯了。 时书仪这个名字,就像在他血液里点燃了一把火。 光是想到她,就想亲、想抱、想......s。 这感觉根本抑制不住。 他利落地套上外套,“咔噠”一声扣上皮带,动作间却带著一股难以宣泄的燥郁。 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声低哑的暗骂: “我真?草了,时书仪,你真不会给老子下了什么蛊吧。” 两年了,他非但没腻,反而对她越来越上癮。 一个强烈的念头在他脑中瞬间成型,清晰无比—— 等她毕业,他就要求婚,必须求! 第77章 顾知夏的计划 zx:【s老师,遵照您的指导,我已將自己打磨成f最完美的理想型。傅太太的位置,一定是我的。】 消息发送成功。 顾知夏看著镜中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这一年多的自我改造,宛如一场酷刑,將过去的自己彻底打碎、重塑。 祝欣欣假孕,甚至领养孩子冒充傅家血脉,上周被傅时衍亲手拆穿,彻底出局。 她和傅时衍之间的误会,似乎也消除了。 顾家和傅家也开始正式商討联姻。 可她贪心了。 她不再只想要一个名分。 他为什么不心疼她? 顾知夏看著无名指上刺眼的钻石戒指,心里有个声音在问: 他看到了我的改变,认可了我的『合適』,为什么独独看不到我有多痛? 她想要傅时衍的冷硬心肠里,哪怕一丝丝,为她而生的怜惜。 s:【恭喜你。】 zx:【我总觉得他不爱我。如果我想要他在乎我,想要他在工作和应酬之间选择我,我该怎么做?】 屏幕那端沉默片刻。 s:【让他失去你。】 顾知夏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zx:【分手?不,这太冒险了,我......输不起。】 s:【高风险,高回报。目前在他看来,你只是一个完美的、符合他和他的家族期望的联姻对象。仅此而已。】 zx:【……我考虑一下。】 zx:【s老师,还有一事请教。我哥哥被他的心机女友迷得神魂顛倒,即將求婚。我绝不能接受那样的女人进顾家的门,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吗?】 时书仪红唇微勾,眸中闪过一丝嘲讽。 s:【容我提醒,你未来的战场在傅家。你哥哥要娶谁,与你何干?】 zx:【那个女人,在我哥和她短暂分开期间,竟然不知廉耻地勾引过f!】 zx:【这种心机深沉、朝秦暮楚的女人,根本不配做我的嫂嫂!】 顾知夏义愤填膺地发送完,好像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哥哥好。 然而。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义正辞严的愤怒之下,掩盖著怎样隱秘而尖锐的嫉妒。 当初。 她放弃了对她呵护备至的哥哥,选择了清冷自持的傅时衍,不就是看中他的洁身自好,期盼著能收穫一份纯粹不渝的爱情吗? 可这两年,她亲眼目睹了哥哥是如何对待时书仪的—— 每一个节日,无论大小,哥哥都会推掉所有应酬,精心准备,只为陪时书仪度过。 他从不让秘书挑选礼物,每一次都是亲自挑选,只为找到能博她一笑的惊喜。 他甚至会因为在会议中接到时书仪一个电话,便毫不犹豫地中断重要谈判,立刻赶到她的身边。 …… 太多太多的细节,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顾知夏的心上。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 这,似乎才是她內心深处真正渴望的爱情! 为什么? 为什么她求而不得的东西,时书仪却能如此轻易地拥有? 更让她如鯁在喉的是另一件事。 不知什么时候,傅时衍的手机里,竟然重新存回了时书仪的联繫方式。 这意味著,他早已发现她曾偷偷用他手机拉黑刪除时书仪的行为。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將那个名字重新置回他的通讯录。 这无声的举动,像一记耳光扇在顾知夏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甚至不敢主动质问,一旦挑明,自己那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便会无所遁形。 这口闷气,她只能硬生生咽下。 这两年里。 四人难免因各种缘由碰面。 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她总能敏锐地捕捉到,傅时衍落在时书仪身上的目光,带著一种她从未得到过的、难以言喻的专注。 那眼神,绝不清白。 一个可怕的念头时常盘旋在她脑海: 如果时书仪不是哥哥的女朋友,傅时衍会不会毫不犹豫地走向她? 这种感觉如此强烈。 她只能拼命安慰自己: 傅时衍那样一个追求完美的男人,绝不可能容许时书仪这样没家世、还是她哥女朋友的女人成为傅家少奶奶。 但。 理智分析出的结果,並不能抹杀傅时衍可能对时书仪產生过片刻心动的事实。 顾知夏紧紧攥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不想时书仪出现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面前! 一刻也不想! 如今,她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傅家未来女主人。 对付一个毫无背景、仅靠姿色混跡娱乐圈的女明星,岂不是易如反掌? 顾知夏这两年习惯向s求助: 【s老师,关於我哥哥的事,您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吗?】 s:【很简单,离间他们的感情。】 zx:【可我每次说那个女人的不好,哥哥都会生气。他现在根本听不进任何关於她的坏话。甚至只要我表现出对他女朋友的不满,哥哥一定会警告我。】 s:【那就换个方向。让你哥的女朋友主动离开你哥哥。】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顾知夏心头的迷雾。 是啊。 她一直执著於让哥哥看清时书仪的“真面目”,却忘了换个角度思考。 哥哥如今被爱情蒙蔽了双眼,无论她如何苦口婆心都无济於事。 既然如此,何不从时书仪这里打开突破口? 一个隱秘的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时书仪应该还不知道,她和顾淮野並非亲生兄妹吧? 顾知夏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等她设法让时书仪主动提出分手,届时她再向傅时衍提出分开。 在哥哥最痛苦的时候陪伴在他身边,等他彻底放下时书仪后,再等待傅时衍回头求她复合。 这样就能一石二鸟! 既能让她贏得傅时衍的心,又能將时书仪这个隱患彻底清除出他们的生活,让哥哥重新认识到,他们彼此才是对方最重要的人。 想通这一切后,她的心情豁然开朗: 【s老师,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78章 恭喜 八月十二,暮夏之夜。 顾家別墅灯火如昼。 今夜不仅是顾氏集团总裁顾淮野的三十岁生辰宴,更是他和时书仪的订婚典礼。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映照著满堂宾客—— s市名流衣香鬢影,新贵谈笑风生,当红艺人点缀其间,更有顾淮野特意邀来的知名摄影师,准备用镜头定格这场备受瞩目的盛宴。 他要向全世界宣告: 时书仪,是他顾淮野的未婚妻! 这两年,时书仪的演艺之路走得颇为顺遂。 几个颇具分量的角色接连播出,尤其是在那部现象级爆款剧中,她饰演的配角深入人心,让她从籍籍无名的小花,一跃成为稳居二线的当红演员。 宴会达到高潮时。 顾顾淮野与时书仪同时在微博发布了订婚喜讯。 早已安排好的顶级营销號同步释出宴会细节,科普了顾家深厚的商业版图与顾淮野显赫的身份背景。 消息瞬间引爆网络,时书仪的名字空降热搜榜首。 评论区瞬间被网友的热情淹没: “天啊!这就是顶级豪门的订婚宴吗?城堡、烟花、私人乐队……童话照进现实!” “书仪身上那件紫色高定婚纱太美了!像是把星空穿在了身上!” “顾总居然这么年轻!?s市最年轻的千亿级集团总裁!难怪时书仪出道这么容易,原来背后有大佬!” “顾总这身材比例我直接斯哈——宽肩窄腰大长腿,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的霸总气场,秒杀內娱多少男星!” “姐姐千万不要退圈啊!我们还想看你在荧幕上发光呢!” “一定要幸福啊书仪! ” “书仪美鼠了,配谁都绰绰有余!” ...... 宴会厅內。 顾淮野轻揽时书仪的腰肢,从容周旋於宾客之间。 向来厌倦应酬的他,第一次觉得觥筹交错间也能满心欢喜。 每一位上前祝贺的宾客,都不免被顾总藏不住的温柔感染—— 只要真心夸讚他与未婚妻感情美满,连往日棘手的合作条款都仿佛顺畅了许多。 “淮野如今可真是春风得意啊。” 一位世交长辈笑著打趣。 顾淮野毫不避讳地收下这份调侃,与时书仪相视一笑。 正当气氛融洽时,顾知夏款款走来。 她今日一袭浅金色长裙衬得她乖巧动人。 “哥哥,嫂嫂。” “今天是你们的大日子,我特意为嫂嫂准备了礼物。” 这两年,顾知夏確实收敛了许多。 不仅没有与时书仪针锋相对,还主动示好缓和关係。 加之她与傅时衍的感情日趋稳定,顾淮野对这个妹妹早已卸下心防。 他低头在书仪耳边轻语,语气宠溺: “去吧,正好和夏夏去休息休息。今晚累坏了吧?” 时书仪浅笑点头。 隨顾知夏登上旋转楼梯。 二楼的休息室静謐雅致,与楼下的喧闹隔绝开来。 顾知夏打开精致的礼盒,里面躺著一条精致的钻石项炼: “嫂嫂,以前是我不懂事,对你多有冒犯。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她执起书仪的手,眼神诚恳: “今天之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这份礼物虽比不上哥哥送你的那些珍品,却是我精挑细选的。” 时书仪温柔回握: “怎么会呢?心意最珍贵,你送的每一样礼物我都会好好珍藏。” 顾知夏突然笑著提议: “嫂嫂你真好,我带你去看个特別的东西吧?就当是我们的小秘密。” 不等时书仪同意,顾知夏就引著她继续往三楼去。 “嫂嫂,跟我来。” 她推开一扇门,房间內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嫂嫂,哥哥有和你提起过我们的母亲吗?” 时书仪微微一怔,轻轻摇头。 顾知夏的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你別介意。母亲的离世一直是我们心里最深的痛,哥哥不愿提起,也是情有可原。” 她转身望向窗外,声音飘忽: “不过今天是你们订婚的大好日子,不该说这些伤感的事。我带你过来,是因为这里放著一个对哥哥和我而言都极为珍贵的东西。” 顾知夏走向角落的紫檀木柜,指尖在密码锁上轻点。 柜门应声开启,丝绒衬垫上静静躺著一枚钻戒——主钻澄澈如晨露,周围细密的碎钻宛若星辰环绕。 “这是母亲留下的『永恆之星』。” “哥哥前些天悄悄告诉我,他打算在婚礼当天,將这枚戒指送给你。” 她抬起自己手上的订婚戒指,唇角漾开温柔笑意: “这是时衍送我的订婚戒。哥哥今天没有送你戒指,就是想在最重要的时刻,给你一个最完美的惊喜。” “都是女孩子,我懂得等待时难免会胡思乱想。所以才特意告诉你这个秘密,你可要装作不知道哦。” 时书仪浅浅一笑: “我不会多想的。这两年来,你哥哥对我的好,我都真切地感受得到。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夏夏。”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枚“永恆之星”,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涟漪。 宴会渐近尾声。 时书仪回到二楼的休息室,换了一袭淡粉渐变鱼尾裙。 傅时衍在楼下应付了一整晚的寒暄,好不容易寻得空隙,便走上二楼。 推开门的一瞬,他却怔住了。 房间里没有预期中的安静,只有刚刚换好装的时书仪独自站在镜前。 鱼尾裙將她玲瓏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精致的妆容衬得她眉眼如画,颈间的珠宝与裙上的碎钻交相辉映,让她整个人仿佛沐浴在柔光里。 很美。 一种让他心尖微颤的美。 傅时衍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退出去。 “傅先生?” 轻柔的嗓音止住了他的脚步。 时书仪已经透过镜子看见了他,她转过身来,眼神清澈而坦然: “是累了吗?进来休息一下吧。” 这一刻。 傅时衍忽然觉得自己隱秘的心思格外卑劣。 他为什么要躲? 为什么今晚不愿直视时书仪幸福的样子? 他找不到答案。 最终。 他还是顺从地走进房间,喉结微动,千言万语在唇边辗转,最终只化作一句: “恭喜。” 他的目光掠过她泛著柔光的裙摆,很快又移开,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第79章 承认心动 时书仪仍专注地对镜整理鬢角碎发,对休息室里多出的傅时衍並不在意。 她从容的姿態,反倒衬得坐在沙发区的男人无所適从。 傅时衍的视线掠过丝绒窗帘的水波褶皱,掠过水晶吊灯折射的光晕,最后终於平静地抬起,落向镜中那张精致的侧脸。 “我们似乎……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时书仪疑惑地转过身来: “一个月前在b市,我和阿野不是才见过傅先生吗?” “我指的是更早以前,像朋友那样討论物理的日子。” 傅时衍顿了顿,继续问道: “时小姐现在是真的决定扎根演艺圈,彻底放弃物理了?” “人总是矛盾的,最初放弃物理,或许只是想反抗父母——想试探如果我不再是他们眼中的天才女儿,他们是否还会爱我。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厌倦了这些年只有公式与实验的生活。” “而现在选择演戏,是因为真心喜欢。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做到最好。” “如果有一天表演不能再带给我探索的激情……”她抬眼望向他,目光清亮,“也许我会重回实验室。” “毕竟.......知识从不辜负人。” 她的指尖轻抚过耳垂上的珍珠,她的声音柔软下来: “我很感谢阿野,他从不让我做单选题。无论是演戏还是研究,他都愿意做我的后盾。” 傅时衍静静听著她话语里满溢的幸福。 顾淮野为她构筑了一座乌托邦,让她不必在理想与现实间挣扎,只需要追求她想要的。 曾经在名利场中游戏人间的浪子,竟把所有的认真都给了一个人。 他在托起她的翅膀,而她—— 真的在熠熠生辉。 傅时衍忽然想到自己。 他能这样对待顾知夏吗? 答案清晰而冰冷。 不能。 傅家需要的是一个能为家族锦上添花、延续血脉的完美傅家少奶奶。 他的婚姻从来都是一场精心算计的棋局。 而顾淮野的婚姻——是他心之所向,甘之如飴。 在顶层圈子中,傅时衍从没见过真正的爱情。 而最初那个最玩世不恭的顾淮野,谁都不信他会为谁停留。 可最终,彻底沉溺的却是他。 是因为让他沉溺的人……是时书仪吗? 是只能是时书仪吗? 镜中倒映著两人交错的目光。 一个坦然如静水。 一个暗涌著无人知晓的波澜。 傅时衍微微倾身,眼底浮起一丝探究: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欣赏你在物理上的天赋,也相信你是个纯粹的人。所以,我很好奇——当初你为何会选择与名声並不算好的顾淮野在一起?” 时书仪环抱双臂,唇角漾开一抹追忆的笑: “最初当然是被逼的。我也很忐忑,怕他只是玩玩而已。” “但这两年来,他的每一次妥协、每一份细心,都让我感受到真心。” “以顾淮野的身份地位,身边从不缺各色美人。”傅时衍声音低沉,“將来呢?你就不怕……” 他未尽的话语悬在空气里。 傅时衍之所以选择门当户对的婚姻,就是为了省去那些因地位不对等而生的討好与不安。 他厌恶任何形式的情绪勒索。 “我不怕。” 时书仪回答得轻巧却篤定: “因为我不图他什么。他愿意给,我便坦然接受;若有一天他不再给了,或是变了心……” 她展顏一笑,眸光清亮如星: “我照样能活得很好,不是吗?” 傅时衍缓缓垂下眼帘,喉结微动: “时小姐,你.......很洒脱。” 这样的时书仪,確实很耀眼。 如果—— 只是如果—— 当初她与顾淮野分开时,自己会为她打破那些恪守多年的原则吗? 不会。 即便此刻她恢復单身,他也不可能像顾淮野那样,毫无保留地去爱她、娶她。 傅时衍第一次不愿否认—— 自己对时书仪,有过片刻心动。 可心动这样虚无縹緲的情绪,既无法用利益衡量,也寻不到任何参照。 对於习惯掌控一切的傅时衍而言,这样无法量化的变量,只会让他陷入无尽的比较与取捨。 既然如此,他会贯彻二十八年来的理性准则。 心动,不过是两个独立个体在特定情境下產生的短暂共振。 就像实验室里偶然观测到的量子纠缠—— 美丽却难以捕捉,更无法纳入任何可重复验证的公式。 而婚姻,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结合能。 两个门当户对的家族结合,要像稳定同位素般形成牢固的共价键,释放出最大的能量效益。 他需要的是如同金刚石晶体般完美排列的人生,每个碳原子都在最恰当的位置上,构成坚不可摧的结构。 至於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不过是常温下的超导现象—— 看似神奇,却需要极其严苛的环境条件才能维持,稍有不慎就会消失殆尽。 傅时衍收起眼底最后一丝波动,声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静: “时小姐说得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就像他选择把那份来不及命名的情感,永远封存在薛丁格的盒子里—— 不曾观测,便不存在。 时书仪对著镜子最后整理了下裙摆,转身时唇角还噙著未散的笑意: “傅先生请自便,宴会快结束了,我得去看著阿野,他今晚喝得有些多。” 她走向门口。 傅时衍同时起身,西装裤熨帖的褶皱隨之舒展: “我也该去陪夏夏了。” 两人一前一步踏出休息室,却在转角撞见了正要上楼的顾知夏。 顾知夏的目光先是落在时书仪身上。 隨即瞥见跟在她身后的傅时衍时,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愕与不悦。 “夏夏,我正要下去找你哥哥。傅先生刚才只是在休息室歇脚。” 听见时书仪急於撇清关係的解释,傅时衍下意识皱了皱眉。 泛起说不清的滯闷。 顾知夏淡淡“嗯”了一声,侧身让开通道: “嫂嫂快去吧。”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 时书仪永远不会知道,刚刚走在她身后的傅时衍,目光里藏著怎样复杂的情绪—— 那里面有审视,有探寻,更有某种难以名状的悵然。 这种眸光很少在傅时衍注视別人时出现过,却一次次因时书仪流转。 顾知夏將翻涌的酸涩压回心底。 快了。 时书仪很快就会从她的生活中消失。 从哥哥的生命里退场,也从时衍的视线中——永远淡去。 第80章 陆深——我不同意 顾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顾知夏將平板电脑轻轻推向顾淮野,屏幕上赫然展示著一枚璀璨夺目的钻戒。 “哥哥你看,这就是『永恆之星』。它的主钻採用罕见的阿斯切切割,据说这种切割方式能最大程度地捕捉光线,让钻石无论在白天还是夜晚都熠熠生辉。” 她指尖轻点屏幕,將图片放大: “更特別的是,戒圈內镶嵌著十二颗微小的蓝宝石,象徵著十二个星座,寓意无论时空如何变换,爱意永恆不变。” 顾淮野的目光被这枚钻戒深深吸引。 “这款设计最动人的地方在於它的寓意。” “传说每一颗『永恆之星』都会认主,它只会为真心相爱的恋人绽放最璀璨的光芒。而且......据说佩戴它的恋人,能够跨越一切阻碍,相守到白头。” 顾淮野不自觉地伸手触碰屏幕,指尖抚过钻戒的影像。 她一定会喜欢。 “十二颗蓝宝石......” 顾淮野忽然想起时书仪的生日正是在十二月: “確实很配她。” “我也觉得,再没有比这更適合嫂嫂的戒指了。” “它不仅象徵著永恆的爱意,更代表著跨越万难也要相守的决心。就像哥哥和嫂嫂,经歷了这么多,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哥哥,以前是我不懂事,像个任性的孩子,和嫂嫂爭抢你的关注。现在我和时衍感情稳定,也慢慢明白了,爱从来都不是占有。” 顾知夏抬起眼眸,眼底漾著清澈的水光: “我是真心希望,你和嫂嫂能够永远幸福。” 顾淮野冷峻的眉眼渐渐柔和,唇角牵起欣慰的弧度: “夏夏,你长大了,也懂事了,不管未来如何,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我和你嫂嫂,永远会是你的后盾。” 顾知夏顺势挽住他的手臂,將脸颊轻轻靠在他肩上,语带娇嗔: “哥哥真好。” 顾淮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隨即不著痕跡地抽出手臂,转而指向屏幕: “就它吧。” 顾知夏轻轻收起平板,眼底掠过得逞的笑意,却又很快掩去。 “嫂嫂一定会很感动的。” * 顾知夏目的达成,便去了时书仪拍戏的片场。 时下。 时书仪正在s市赶拍一部都市情感剧,饰演女二號。 她接到经纪人消息时,正巧刚下了一场戏。 远远看见顾知夏的身影,时书仪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这段时间她几乎放任顾知夏自由发挥—— 既然顾知夏信誓旦旦要阻止她和顾淮野的婚事,那她只需静待对方出招。 她倒要看看,顾知夏究竟准备了什么戏码,让她离开顾淮野。 “嫂嫂。” 顾知夏笑盈盈地走近,亲昵地挽起她的手臂,带著她走向房车。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你怎么突然来了?” “正巧来s市谈个项目,听哥哥说你在这里拍戏,就顺路来看看你。” 顾知夏说著,將手中精致的保温壶轻轻放在桌上: “喏,这是哥哥特意让我带给你的燕窝,说你最近拍戏辛苦,夜戏又多,得好好补补。” 时书仪浅浅一笑: “麻烦你了,夏夏。” “不麻烦。” 顾知夏拿出手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我给哥哥打个视频,告诉他任务圆满完成。” 她將手机镜头转向正小口品尝燕窝的时书仪,声音里带著几分俏皮的邀功: “哥哥快看,嫂嫂已经开始享用你准备的爱心特供了,我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吧?” 时书仪闻言,隔著屏幕娇嗔地瞪了顾淮野一眼: “阿野,夏夏难得回s市,你怎么还让她特意跑这一趟?我在片场忙得团团转,都没办法好好陪她。” 顾知夏立刻亲昵地挽住时书仪的手臂: “嫂嫂,我哪儿需要你照顾呀。我主要是想来片场开开眼界,顺便嘛……” 她话音一顿,神秘地凑到时书仪耳边,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话筒那头的顾淮野听清: “揭一揭哥哥的老底。” “哥哥连『永恆之星』都秘密准备好了,就等著婚礼那天给你一个巨大的惊喜呢!” “顾知夏。” 视频那头,顾淮野低沉的声音传来,带著无可奈何的宠溺: “你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时书仪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困惑,她顺势抬眸望向屏幕中的顾淮野: “永恆之星?” 顾淮野冷峻的眉眼在那一刻柔和得像化开的春冰,他温柔地凝视著她: “嗯,一枚很漂亮的钻戒,寓意著永恆不变的爱情。本来想婚礼那天再给你惊喜的。” “现在,某个大嘴巴提前剧透了。” “不过,你一定会喜欢的。” 时书仪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顾知夏这举动,莫非是想让顾淮野失信,送不出这“永恆之星”? 还是说……她会想办法让顾淮野將这枚钻戒给她? 可。 以顾淮野如今对她的珍视程度,顾知夏想要从中作梗,应该很难吧。 时书仪不再深思,嗓音里浸著蜜糖般的期待: “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惊艷我。” “阿野,你答应我的,可不能食言哦。” “我对你说的话什么时候食言过?” 顾知夏忍著听了几句小情侣的甜言蜜语后,就撒娇打断,掛断了视频。 顾知夏眼底闪过一丝得逞。 她知道,现在的哥哥一定会兑现对时书仪的承诺。 可惜时书仪不知道,她期待的“永恆之星”,与顾淮野准备的那一枚,根本就不是同一枚钻戒。 对时书仪而言,“永恆之星”是母亲留下来的那枚。 对哥哥而言,“永恆之星”是他精心挑选的婚戒。 认知的错位,是误会最好的温床。 但这还远远不够。 顾知夏红唇微扬,她为这位准嫂嫂准备的“惊喜”,才刚刚开始。 目的达成后,她直接离去。 时书仪目送她的背影,眼底泛起冷光。 不管顾知夏在谋划什么,她都要在这把火上,再添一捆顾淮野绝不可能原谅的乾柴。 傍晚时分。 时书仪在商场拍完最后一场戏,走进洗手间整理妆发。 当她推门而出时,却意外地在转角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深斜倚在墙边,显然已等候多时。 时书仪抬眼,对上陆深幽深的视线。 “聊聊?”他嗓音低沉。 她纤细的眉几不可察地蹙起,终是轻轻頷首。 陆深推开厚重的防火门,带著她步入昏暗的楼梯通道。 商场人声被隔绝在外,这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在墙壁间迴响。 “想聊什么?” “聊聊你接下来的打算。” 陆深转身,將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这和你有什么关係?” “如果你要伤害自己,”他向前一步,眸色深沉,“就和我有关。” 他的目光锁住她,一字一句道: “顾知夏自作聪明,不过是跳进了你设的局。但无论她是顾家养女的身份被揭穿,还是顾淮野因她的算计没能送出永恆之星,这些都不过是能被原谅的过错。” 他抬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声音压得更低: “唯有当这个误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才会真正触及顾淮野的底线。以你的性子,一定会製造这样一个局面——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时书仪长睫轻颤,素白的手下意识抚上小腹。 那里平坦如初,却承载著她为顾淮野精心准备的终局—— 一个无法挽回的结局。 陆深的视线追隨她的动作,眸色骤然转暗。 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声音里淬著冰: “我、不、同、意。” 第81章 受益人关係界定 时书仪甩开陆深的手,腕间还残留著他指尖的温度。 “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更何况——怀孕流產这点痛,比起你给寧书仪的,轻多了,不是吗?” 她总是知道往他心口哪里扎最痛。 陆深的瞳孔猛地一缩,眼底翻涌著晦暗的浪潮。 他上前一步,將她困在墙壁与他的身影之间,声音低沉而沙哑: “所以,你也承认你就是寧书仪,是吗?” 他逼近,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我知道我伤透了她。所以……我把自己的命都赔给她了,不是吗?” “现在,既然我在你身边,就绝不会看著你伤害自己。” 时书仪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冷笑: “陆深,说这些有什么用?我需要完成任务,只看结果,不问过程。你不想我伤害自己?好啊,那你给我一个更好的方案。” “光动嘴皮子,谁不会?” 陆深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已恢復惯常的冷静自持: “怀孕和流產的证明,我会帮你准备。手续在港城办理,一定可以確保万无一失——不管是顾淮野还是傅时衍,都绝对查不到任何破绽。” 时书仪好整以暇地抱臂,审视著他。 她確实习惯选择最高效的路径。 若伤害自己是达成目標的最优解,她从不犹豫。 早点结束,早点离开,何乐而不为? 既然现在有人自愿替她扫清障碍…… 时书仪唇角微扬,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篤定: “隨你。” 她轻飘飘地丟下这两个字。 是他执意要插手,她不过是顺水推舟。 时书仪转身推开沉重的防火门。 * 顾氏集团顶层,整面落地窗外是流淌的城市天际线。 顾知夏走进总裁办公室,空气里瀰漫著雪松香的气息。 “哥哥,我来取家族信託文件。” “傅家尽职调查团队效率很高,这是他们审核清单里的重中之重。” 顾家与傅家的联姻,不只是婚礼进行曲,而是涉及千亿资產与战略版图的深度捆绑。 这些日子,作为这场联姻的核心,顾知夏不得不常驻s市,周旋於无数会议与名利场之间。 顾淮野从文件中抬首,冷峻的侧脸在晨光中如同雕塑。 他頷首,从右手边上锁的抽屉取出一份装帧严谨的文件递过去。 “傅家做事確实严谨。” “这是修改后的信託文件,你的权益部分都很清晰。” 顾知夏接过沉甸甸的文件,直接翻到关於自身权益的条款页。 她垂眸细读,长睫在脸颊投下浅影。 忽然,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指尖轻点某行条款,语气染上恰到好处的依赖与试探: “权益是清晰,可是哥哥,你看这条——『受益人顾知夏名下所有资產及信託收益的重大动用,需经保护人顾淮野书面同意方可执行』。” 她抬起眼,眸光如水波微动: “我都快结婚的人了,这条款是不是……有点太不放心我了?傅家看到,会不会觉得我在顾家完全没有自主权?” 她巧妙地將个人诉求,包装成对未来夫家看法的担忧。 可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深处,藏著对財务自由的执著渴望—— 她要的是完全属於自己的资產版图,而不是永远活在顾淮野的监护之下。 顾淮野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座椅,深灰色西装在动作间勾勒出沉稳的线条。 他双手交叠置於膝上,神情是一贯的不容置喙: “夏夏,这条款是为了保护你。” “傅家这样的顶级豪门,关係错综复杂。有这一条在,能为你规避未来无数潜在风险。” 他目光如炬,带著洞悉一切的锐利: “况且,有我替你守著,没人能在这上面动歪心思——” 他略微停顿,语气意味深长: “傅时衍也不行。” 顾知夏凝视著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暗涌,旋即化作唇边乖巧的弧度: “知道了,哥哥总是为我好的。” 她合上文件,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划过: “那我先拿去给傅家的律师了,不打扰你工作。” 转身的剎那,唇角温顺的笑意渐渐冷却。 如果她是顾家的亲生女儿,就能理所当然地调动顾氏的財產。 哥哥口口声声说她是妹妹,可在家族財產的分割上,他始终没有真正信任过她。 每一份给予都带著镣銬,每一个承诺都藏著枷锁。 这让她怎能不害怕时书仪的出现? 曾经,哥哥最重要的人只有她。 甚至亲口许诺要將顾氏股份作为她的嫁妆。 而今股份虽已到手,却附带著层层束缚—— 她能享受分红,却不能出售转让,连她的子女都无法继承。 顾知夏不自觉地收紧手指。 就在这时,內线电话的提示音响起。 顾淮野按下接听键: “什么事?” 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顾总,m国分公司有个临时视频会议,需要您亲自参加。” “知道了,马上到。” 顾淮野起身,整理了下西装袖口: “夏夏,这份文件你再仔细看看,確认无误后再交给傅氏律师。” 他转身离开。 偌大的空间顿时只剩下顾知夏一人。 她脸上温顺的笑容褪去。 突然。 她透过虚掩的门缝,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顾淮野的秘书领著时书仪过来了。 一抹精光从顾知夏眼底飞速闪过。 真是天赐良机。 她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拿起文件装作要离开的样子,快步走向门口。 “砰——” 办公室门被推开的剎那,顾知夏“恰好”与走在前面的秘书撞个正著。 文件从她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其中一页正好摊开在“受益人关係界定”那一栏。 “受益人:顾知夏。与委託人顾凛(父)、白婕(母)之关係:擬制血亲(养女)。与核心受益人顾淮野之关係:法律擬制兄妹。” 一行加粗的宋体字,在光洁的纸面上,清晰得刺眼。 顾知夏顺势跌坐在地,没有立即去捡散落的文件,任由那几页纸静静摊开。 时书仪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瞳孔微颤。 她蹲下身,指尖微微发抖地拾起其中一页。 当看清“擬制血亲(养女)”那行加粗的宋体字时,她的呼吸明显一滯。 顾知夏直到確认时书仪已经看清內容,才故作惊慌地起身: “嫂嫂?你怎么来了?” 她迅速从时书仪手中抽回文件,声音带著刻意的慌乱: “我还有事,先走了。” 一旁的秘书看著顾小姐反常的慌张,又见时小姐面色骤然苍白,不禁露出困惑的神情。 “等等。” 顾知夏脚步一顿,回身时已换上无辜的表情: “嫂嫂,怎么了?” “你和阿野……不是亲兄妹?” 时书仪直视著她的眼睛。 顾知夏垂下眼帘,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 “这……嫂嫂,我……確实和哥哥没有血缘关係。” 意识到自己“闯了祸”,顾知夏陪著时书仪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等待。 不过她心中却幸灾乐祸。 顾淮野揉著额角推门而入。 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时书仪。 他眼底的疲惫瞬间消散,却被她凝重的神色揪紧了心。 “你们怎么了?” 顾知夏怯生生地开口: “哥哥,我刚刚不小心撞到嫂嫂,文件掉在地上,然后……” 时书仪直接接过话头,目光直直望向顾淮野: “然后我看到了关係界定。你和顾知夏,不是亲兄妹。” 顾淮野心头一沉。 儘管他问心无愧,现在的他对顾知夏只有兄妹之情,但时书仪严肃的神情还是让他慌了神。 也许是因为她在他心中太过重要,任何可能影响他们感情的蛛丝马跡,都会让他不由自主地紧张。 “夏夏,你先出去。” “我和你嫂嫂单独谈谈。” 第82章 时书仪,这就觉得难过了? 顾淮野坐到时书仪身侧,试探著將她揽入怀中。 察觉到她没有抗拒,他得寸进尺地將下巴抵在她肩头: “宝贝,夏夏確实和我没有血缘关係,但在我心里,她一直都是亲妹妹。之所以没告诉你,是怕你多想。” 此刻的他,当然不可能坦白自己曾对顾知夏萌生过超越兄妹的情愫。 时书仪的神色依旧冰冷: “顾淮野,我们就要结婚了。如果不是今天偶然发现,你打算瞒我一辈子吗?如果你们之间真的清清白白,又何必刻意隱瞒?” “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 “误会?” 时书仪打断他: “我不该误会吗?现在回想起来,难怪当初顾知夏处处针对我。你说她只是被宠坏了,以为我抢走了你这个哥哥才会吃醋——可正常的妹妹,怎么会用那种方式吃醋?” 顾淮野沉默著。 他无法否认,自己曾经对顾知夏动过心。 但顾知夏始终没给过他回应。 而曾经的十几年,他给顾知夏的宠爱早已超越了兄妹的界限,才会让顾知夏在他移情时书仪后,產生被背叛的错觉,做出那些不理智的举动。 但。 那次警告之后,顾知夏確实收敛了,也没做任何伤害她的事。 这两年她们甚至能心平气和地相处。 他以为往事早已翻篇。 “宝贝,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吗?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你,而夏夏也有了傅时衍。当初她只是不懂事,像小孩子一样吃醋,这两年你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时书仪猛地推开顾淮野,霍然起身。 盈在眼眶的泪水倔强地不肯落下,却让她的目光更加灼人: “顾淮野,你和她——是可以吃醋的关係吗?!” 这句话像一记惊雷,將顾淮野定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原谅顾知夏,这两年努力和她相处,全都是因为——” 她的声音带著哽咽: “因为她是你妹妹,你的亲妹妹!正因为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我才一次次退让,甚至接受你在我和她之间你去选择她。因为我认为,家人是最重要的,不该让你为难……” 看著她的泪珠滚落,顾淮野的心被狠狠揪住。 他立即起身將她拥入怀中: “別哭,是我不好。” 他的声音又低又急: “在遇见你之前,顾知夏確实是我最在意的人。但我们现在就要结婚了,你是我老婆,是我以后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果现在非要选择,我永远都会选你。”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温柔拭去泪痕: “如果你现在不想原谅她,不想再和她往来,都依你,好不好?” 时书仪却偏过头,声音里带著心碎的嘲讽: “我是你最重要的人?那第二重要的位置呢?是顾知夏!” 她挣脱他的怀抱,抓起手包: “顾淮野,我需要时间冷静。这个消息……我需要好好消化。” 不等他回应,她已转身离去。 推开门。 顾知夏並没有离开,而是安静地坐在贵宾接待区的丝绒沙发上。 时书仪冷冷瞥了她一眼,径直走向电梯间。 顾知夏立即起身迎向顾淮野,脸上写满愧疚: “哥哥,对不起……我不知道嫂嫂会突然过来,更没想到会这么巧,让她看到了那份文件……” 顾淮野大步流星地追向电梯,顾知夏小跑著跟在他身侧: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够了,我知道了。” 顾淮野心烦意乱,顾知夏的哭泣更让他烦躁。 他按下电梯按钮,眉头紧锁: “你嫂嫂需要时间接受这件事。这段时间,你先別出现在她面前。”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顾知夏凝望的视线。 她的指尖深深陷入手提包的皮革中。 顾知夏站在原地,胸口是酸涩的起伏。 她从未想过,曾经將她捧在掌心的哥哥,会用这样疏离的態度对待她—— 这一切,都是因为时书仪! 不过没关係,让时书仪知道她並非顾淮野的亲妹妹,这才只是第一步。 时书仪,这就觉得难过了? 那你可知道,自从你出现在哥哥身边,我的心早已被碾碎过多少次? 儘管顾淮野方才的態度像把利刃再次刺穿她的心臟,但望著时书仪伤心离去的背影,顾知夏唇边还是泛起一丝隱秘的笑意。 原来让时书仪也尝到这种吃醋嫉妒的滋味,竟然这么令人愉悦。 第83章 顾知夏的第二步棋 时书仪开始了单方面的冷战。 但不管是顾淮野还是时书仪,他们都知道,这场冷战的本质不过是恋人间的赌气—— 只要顾淮野一直哄她,和好如初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两个“真心相爱”的人,怎么会因为一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妹妹而分开? 冷战期间。 时书仪进了新剧组。 这次她饰演的是个胸大无脑、貌美无能的恶毒女三號。 剧本是精良製作的古装悬疑剧,导演更是业內翘楚。 这个项目的每个角色都被抢破了头,时书仪能拿下女三,一方面是她明艷的长相与角色高度契合,咖位也相当。 另一方面,自然离不开她“顾氏准夫人”的身份。 自从与顾淮野官宣后,娱乐圈的资本最懂见风使舵,没人不卖她这个面子。 该剧的男主角是影帝裴聿怀。 二十七岁便斩获金马奖,今年二十九岁的他,顏值与实力並存。 这部剧是他首次“下凡”出演电视剧,甫一开拍就自带热度与流量。 然而就在时书仪进组第十天,意外发生了—— 一间专门为剧组打造的、布满精密机关的木屋,將她反锁在內。 时书仪的助理乔乔急得额角沁出细汗,声音里带著哭腔: “导演,快想想办法呀!时姐的戏服那么薄,这都十一月了,她哪能在里面撑太久?实在不行……就把门破开吧?” 导演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不行!这屋子是专门请机关大师打造的,造价上千万。暴力破门不仅损失惨重,整个拍摄进度都要耽误,这责任谁担得起?” “可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时姐受冻啊!” “已经联繫机关大师了,但他赶过来至少要一两个小时。” 导演看了眼紧闭的木门,无奈摆手。 乔乔急得跺脚,只好贴著门缝朝里喊: “时姐,你还好吗?” 门內传来时书仪平静的回应: “我没事,別担心。” “这可不行!” 乔乔翻出手机: “我给顾总打电话,他一定有办法。里面比外面还冷,待一两个小时非感冒不可!” 她连续拨了好几个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就在快要放弃时,电话终於被接起—— “餵?”是周秘书的声音。 “周秘书?顾总呢?” “顾总今天和顾小姐去祭拜夫人了,手机都放在我这里保管。” 乔乔的心猛地一沉: “那顾总什么时候可以接电话?时姐出了点意外……”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传来周秘书为难的声音: “顾总他……现在实在联繫不上。每年今天,他都会和顾小姐去灵光山顶祭拜夫人。那里完全没有信號,所以他们的手机都放在我这里。按照往年,至少要三四个小时才能下山。” 乔乔的心凉了半截:“这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门內传来时书仪清冷的声音: “乔乔,掛了吧。” 隔著厚重的木门,时书仪的眸光渐渐沉了下去。 顾知夏这一手安排得真是恰到好处—— 从她进组起就感觉不对劲,现在被关在这个精心设计的机关屋里,一切都有了答案。 这是顾知夏的第二步棋。 在她最需要顾淮野的时候,偏偏让他“恰好”失联,而且正好和她在一起。 按照对方的剧本,她现在该是心如刀绞、绝望无助才对。 时书仪抚过贴在戏服里的暖宝宝,唇角掠过一丝冷笑。 幸好她早有准备,除了手脚有些冰凉,倒也不算难熬。 两小时后。 机关大师终於姍姍来迟,打开了紧闭的木门。 在门开的瞬间,时书仪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时书仪!” 守在门外的裴聿怀眉头一皱。 这两个小时里,他听著门內时书仪始终镇定自若地与外界对话,还以为她真的无碍。 没想到门一开,人就撑不住了。 他快步上前,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將人打横抱起。 “让开,我送她去医院。” 时书仪在医院浅眠了片刻。 因她脸色苍白得厉害,医生为她掛了点滴。 冰冷的液体顺著输液管缓缓流淌,衬得她愈发脆弱。 乔乔见她醒来,连忙俯身轻声问: “时姐,要现在给顾总打电话吗?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下山了。” 话音未落。 床头柜上的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上赫然显示著“顾淮野”三个字。 乔乔眼睛一亮,立刻接起电话递到时书仪耳边。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顾淮野压抑著怒火的低沉嗓音: “时书仪,隱瞒夏夏的身份是我不对,这些天我一直在道歉。你冷著脸、不回消息、不肯见我,我都认了。” “只要能让你消气,我甚至可以继续放下身段哄你——” 他声音骤然一沉,带著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但你tm不该用別的男人来气我!” 就在刚才。 回到市区的顾淮野收到了狗仔发来的照片。 作为在娱乐圈跺跺脚能抖三抖的存在,所有关於时书仪的新闻都必须经他点头才能发布。 可他没想到—— 此刻铺满手机屏幕的,全是这十几天来时书仪与影帝裴聿怀在剧组的“亲密”照。 最后一张,更是裴聿怀將她打横抱起、匆匆离开片场的画面! 第84章 对不起....... “说完了?” 时书仪清冷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像一捧雪,浇熄了顾淮野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他寧愿她歇斯底里地同他爭吵,也好过这样的疏离淡漠。 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顾淮野无意识地用舌尖顶了顶腮帮,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和裴聿怀什么关係?他为什么抱著你?” “同事关係。” 她的回答简洁得近乎残忍: “还有要问的吗?” 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 在她的冷静面前,他的妒火与焦躁都成了可笑的无理取闹。 他声音沙哑,带著近乎卑微的恳求: “宝贝,我爱你,也相信你和裴聿怀之间清清白白。” “可我受不了你为了气我,故意与他亲近。只要看到你们靠近,我就嫉妒得发疯,你明白吗?” 电话那端静默片刻,传来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今天你和谁在一起?” 顾淮野眼神微闪: “你知道的,今天是我母亲忌日,所以……” 时书仪打断他: “我知道是你母亲忌日,我问的是,你和谁在一起。” 他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 “顾知夏。” 听筒里传来她极轻的冷笑: “所以每年这一天,你都是和她在一起。顾淮野,你又一次瞒了我。是不是所有关於她的事,你都要瞒著我?” “对你而言,顾知夏才是家人,而我……永远是个外人。” 顾淮野疲惫地揉著眉心,声音里带著深深的无力感: “宝贝,我们能不能不要再为了顾知夏吵架了?她现在只是我的妹妹,而你是我老婆,你为什么非要和她比?” “妹妹?她是你的亲妹妹,还是你的情妹妹?” 这句话让顾淮野的眼神骤然暗沉: “顾知夏马上就要和傅家联姻了,这两年她很少回s市,我也一直在避免你们见面。你还想我怎么做?是要我和她彻底断绝关係,还是把她赶出顾家?你告诉我,到底要怎样你才能满意?” “顾淮野,我不满意的是顾知夏吗?” “我不满意的是你。” “是你模稜两可的態度,是你下意识偏袒她的行为,是你最近这段时间让我患得患失,是你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你爱著。” “是你让我觉得,我永远都走不进你和顾知夏之间。” “就像今天,你母亲的忌日。每年的这一天,你都会消失几个小时——这是只属於你和她的秘密,而我,永远被隔绝在外。” “我累了,真的累了,就这样吧。” 电话被掛断的忙音在耳边响起。 顾淮野猛地站起身,办公椅被他狠狠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砰——” 手机被他用力摔向地面,屏幕瞬间碎裂。 “操!” 他撑在办公桌上,胸口剧烈起伏著。 周秘书在门外听见动静,迟疑片刻后轻轻推开门。 “顾总?” 见顾淮野站在一片狼藉中,她谨慎地开口: “今天您和顾小姐祭拜时,时小姐的助理乔乔来过好几通电话……似乎是时小姐那边出了什么事。” 顾淮野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您刚才不是正要联繫时小姐吗?” 周秘书有些困惑: “我以为您看到手机上的来电记录了,所以给时小姐打电话......” 顾淮野眉头紧锁,直接打断问道: “她打电话来什么事?” “乔乔没说具体原因。” “备车,去片场。” 劳斯莱斯后座。 顾淮野烦躁地鬆了松领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边框。 另一只手划动著屏幕上的照片—— 全是时书仪与裴聿怀在片场的“亲密”抓拍,最后一张更是裴聿怀抱著她匆匆离开的背影。 最初看到这些照片时,怒火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不管不顾地拨通了质问的电话。 可时书仪冰封般的语气,几乎浇灭了他所有的衝动。 现在冷静下来细想。 她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 顾淮野薄唇紧抿,眼底涌起深深的懊悔。 原本因为顾知夏的事,两人关係就岌岌可危,现在又雪上加霜。 “我真是疯了,这种时候不该好好哄著她吗?” 他重重靠向椅背,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吵贏了又如何,心疼的还不是我?难受的不tm也是我吗?” 窗外流转的霓虹掠过他紧蹙的眉心,映出一片晦暗难明的神色。 一小时后。 顾淮野到了片场。 他径直走向拍摄区,却得知时书仪被送去了医院。 男人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眼神凌厉如刀: “我好好一个老婆交给你们剧组,不到半个月,人就进了医院?” 工作人员认出这位是剧组的头號投资方,嚇得不敢怠慢,连忙请来了导演。 导演堆著笑快步迎上: “顾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顾淮野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寒光乍现: “我来探我老婆的班。若不是今天过来,还不知道你们把人照顾到医院去了?” “意外,纯属意外!” 导演连忙解释: “剧组第一时间就组织了救援,时小姐现在在医院静养,一切都好……” “最好如此。” 顾淮野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若是她再在剧组出半点差池,这部剧——就不必再拍下去了。” 音落。 他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导演在原地擦著冷汗。 黑色轿车朝著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很快,医院到了。 顾淮野推开病房门时,时书仪正躺在病床上输液。 她闭著眼睛,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影,精致漂亮的脸蛋更衬得她像易碎的琉璃娃娃。 乔乔见状刚要起身,顾淮野便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先出去。 病房门轻轻合上。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深深落在时书仪脸上。 那些积压的怒火与醋意,在看到她脆弱的睡顏时,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总是这样—— 只要她稍稍示弱,他就兵荒马乱、溃不成军。 可顾知夏的身份暴露后,她冷了他太久。 即便他有再多耐心,在看到那些亲密照片的瞬间,骨子里的占有欲还是让他失了控。 视线落在她扎著针的手背上。 白皙肌肤上那片刺眼的淤青,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 顾淮野不自觉地俯身,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就在触碰的瞬间。 时书仪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顾淮野在她的注视下,顺势吻在了她额头上,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心疼: “对不起......” 第85章 九月二十號 时书仪侧过脸不去看他: “顾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顾淮野伸手想碰她输液的手,却被她躲开,他嘆了口气: “住院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 “乔乔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可你不是在陪顾知夏吗?” “我以为百忙之中打电话回来的顾总是来关心我的,结果呢?是质问我为什么被別的男人抱著。” “因为我晕倒了,而你正陪著另一个女人。这个答案,顾总满意吗?” 顾淮野被她带刺的话扎得心口发紧。 他俯身想要靠近,却被她用手抵住胸膛。 “宝贝,是我不好。” 他凝视著她泛红的眼角,放软了声音哄道: “我不该瞒著你和顾知夏一起祭拜母亲,更不该因为几张照片就怀疑你。” “但这些天的冷战让我快疯了,我太怕失去你,所以是我混帐,胡乱吃醋,都是我的错,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试探地吻了吻她的脸颊,时书仪立即偏过头去: “顾淮野!谁准你碰我了?” 被拒绝的吻顺势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接著细密而缠绵的吻一个一个落在锁骨上,激起她阵阵战慄。“你……无耻……” “我还没原谅你……” 他却趁势將她拥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低沉嗓音里带著蛊惑: “那就慢慢原谅,我用一辈子等你。” 时书仪试图挣脱,却被他更用力地锁在怀中。 她气急,低头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下去。 顾淮野闷哼一声。 纵容地任由她发泄。 待她鬆口,他双手撑在她身侧,低头精准地攫取了她的唇。 “唔……” 他的舌尖温柔却坚定地探入,与她纠缠。 直到感受到她身体的软化,他才恋恋不捨地退出,又意犹未尽地在她唇上轻啄几下。 时书仪原本苍白的唇此刻染上嫣红,泛著湿润的光泽。 他抵著她的额,气息微乱: “你是我老婆,我向你保证,没有人能越过你——顾知夏也不行。她是傅时衍的未婚妻,他们才是一家人,而我们俩也是一家人。” 他小心避开她手背的针头,虚伏在她身上,將脸埋进她颈间,嗓音低沉: “老婆,再信我一次。我真的……不想再和你吵架了。” “好,顾淮野,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她抬起眼眸,目光清亮: “还记得我们的协议吗?我要的,是你的偏爱。以前我以为顾知夏是你亲妹妹,从不觉得你选择她有什么不对。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再有下次,我们就分手。” 虽然顾淮野自信能够做到,为了她,他早已將对顾知夏的关心减至从前十分之一都不及 可听到“分手”二字,他的心还是骤然一紧。 “別轻易说那两个字。” 他收紧手臂,声音里带著一丝慌乱: “协议永远作数,我一定能给你想要的偏爱。” “好,那就说定了。” 时书仪的目光看向窗外,声音又轻又浅。 顾淮野,可惜了,你做不到。 顾知夏不会让你做到,我也会想办法让你做不到。 * 顾知夏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 电话接通时,她的声音瞬间染上恰到好处的歉疚: “哥哥,我知道你和嫂嫂最近因为我的事闹得不愉快……都怪我当年不懂事,伤害了嫂嫂。她现在知道我们不是亲兄妹,对我有怨气也是应该的。” 她垂下眼帘,语气愈发体贴: “为了让嫂嫂安心,我和时衍决定把婚礼提前。” “九月二十號我要试婚纱选珠宝,正好你给嫂嫂订的『永恆之星』也该完工了。” “要不你趁这个机会把戒指送给她?让她看看你的诚意,也让嫂嫂高兴高兴。” 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抹得体的微笑里藏著不易察觉的得意。 看著猎物一步步走进自己设下的局,这种感觉实在令人身心愉悦。 虽然他们和好了,但裂痕一旦產生,怎么可能真正消失? 第一次和好,第二次和好…… 她倒要看看,这段感情能经得起多少次考验。 时书仪,现在你终於也尝到患得患失的滋味了么? 不过…… 这还远远不够! 她特意选了九月二十號这个日子—— 这是顾淮野和时书仪的第一个纪念日。 说来可笑,他们居然要过两个纪念日: 一个纪念不清不楚的开始,另一个纪念分手后的破镜重圆。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传来顾淮野迟疑的声音: “二十號?那天是我和你嫂嫂的纪念日,抽不出时间。” 顾知夏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声音却依然温柔: “可是哥哥……你答应过要亲手把妈妈的戒指戴在我手上的。至少,能把戒指亲自给我送我来吗?” 顾淮野下意识就要拒绝—— 在纪念日这天去给顾知夏送戒指?若是让书仪知道,他还解释得清楚? “我派人给你送过去。” 他的声音带著不容商量的意味。 顾知夏眼底的光倏地暗了下去。 如今的她,在哥哥心里果然已经无足轻重了。 那些曾经的承诺,终究都成了空话。 她自嘲地弯了弯唇角,隨即转换了策略,语气轻快地说: “哥哥放心,不会耽误你陪嫂嫂的。我约了早上试婚纱,你早点来完全来得及。” “而且『永恆之星』当天一早就会从国外空运抵达,这么珍贵的礼物,你难道不想成为第一个见证它的人吗?” 她故意顿了顿,声音带著撒娇的委屈: “至於妈妈的戒指……就当是顺便嘛。哥哥现在心里只有嫂嫂,我都懂的。只要哥哥幸福,我就很开心了。” ——可哥哥,是你先背弃了我们的约定。 ——那就別怪我,亲手毁掉你的幸福。 顾淮野沉吟片刻。 那枚“永恆之星”確实倾注了他太多心血—— 从钻石切割到宝石镶嵌,每个细节都与设计师反覆推敲。 他確实渴望第一时间见到成品。 最近虽然与书仪关係缓和,但她眼底的不安始终未曾消散。 她不允许他的生活里留下任何顾知夏的痕跡,连砚池公馆都成了禁忌之地。 或许这枚象徵永恆的钻戒,能让她稍微安心。 原本这次的三年纪念日,顾淮野就想不到什么东西送给她。 不过....... 书仪的確反覆多次提到过永恆之星,顾淮野知道她很期待这枚钻戒。 可原本想是把惊喜留在婚礼上....... 不过提前给她,也不是不行。 等到了婚礼那天,他再准备更贵重的礼物就好了。 他沉声问: “你確定二十號一早就能送到?” “当然!绝对不会耽误哥哥和嫂嫂的约会。” 第86章 夏夏,哥哥希望你幸福 高奢婚纱定製馆。 晨曦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为婚纱馆铺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顾淮野推开婚纱馆沉重的玻璃门,一股清冷的白麝香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整座空间宛如雪国宫殿,空气中飘散著细微的纱料摩挲声。 他的目光穿过忙碌的工作人员,落在圆形展台中央—— 顾知夏身著缀满珍珠的抹胸婚纱,长达三米的裙摆如月光倾泻,在她脚下铺陈开来。 “哥哥。” 她透过镜面看见那道頎长身影: “你看这套好看吗?” 顾淮野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好看。” 他抬手看了眼腕錶: “戒指我带过来了。永恆之星什么时候到?” “还有半小时呢,现在才九点。” 顾淮野从今早起就心神不寧,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 他和书仪约在十二点。 她上午有场戏要拍,结束后去餐厅正好是午餐时间。 他在心里反覆盘算: 再等半小时,等“永恆之星”一到手就立刻离开,时间绰绰有余。 顾知夏將他的坐立难安尽收眼底,却故作不知。 她轻盈地转了个圈,层层叠叠的婚纱如绽放的白玫瑰。 “哥哥对嫂嫂可真上心,一点都不像从前那个工作至上的你了。” 顾淮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著手机边缘。 今天他特意选了时书仪最喜欢的穿搭—— 黑色丝绒衬衫搭配同色系西裤,领口隨意解开两颗纽扣,既不会太过正式,又足够郑重。 顾知夏伸出戴著白纱手套的右手,声音轻柔: “哥哥,帮我戴上妈妈的戒指吧。就像你从前答应过的,亲自送我出嫁。” 他缓步上前,黑色衬衫勾勒出挺拔身形。 当他在灯光下站定,与披著洁白头纱的顾知夏相对而立时,周遭的工作人员都不由屏息。 这一幕美好得不像话—— 如同漫画里走出来的王子和公主。 顾淮野打开丝绒戒指盒的瞬间,忽然有些恍惚。 以前。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亲手为眼前人戴上这枚传承自母亲的钻戒。 可此刻。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时书仪戴著“永恆之星”的模样。 他取出戒指。 在顾知夏期待的目光中,却將戒指放在了她的掌心。 顾知夏怔了怔。 心里的失望没表现在脸上。 而顾淮野却郑重道: “夏夏,哥哥希望你幸福。” 他顾淮野,只是顾知夏的哥哥。 顾知夏的指尖微微收紧。 隨即绽开明媚笑顏,俯身给了他一个拥抱: “哥哥,我会幸福的,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她將脸埋在他肩头。 但眼底的笑意瞬间凝结成冰。 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长焦镜头精准捕捉著每一个瞬间: 男人看著女孩儿时温柔的侧影,新娘拥抱时飘动的头纱,还有那枚在掌心闪烁的钻戒。 任谁看了这段视频,都会相信这是一场正在上演的浪漫童话。 半个小时后。 顾知夏没骗他,永恆之星送到了。 顾淮野看见永恆之星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原本心底的不安让他下意识以为顾知夏是不是又要做什么了。 但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拿到戒指后,顾淮野直接离开,前往和时书仪约定好的义大利餐厅。 * 阳光透过窗户,在铺著白色亚麻桌布的餐桌上跳跃。 时书仪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小时。 因为早上的戏结束得比较早,她下戏后就直接过来了。、 时书仪落座在预定的位置,天鹅绒沙发柔软地承托著她的身躯。 服务生为她斟上柠檬水。 她轻声道谢,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隨意滑动,眼神却透著一丝玩味。 顾知夏今天试婚纱的消息,她当然知道。 就连婚期提前这个决定,也都是她通过“s”给顾知夏出的“好主意”。 让顾知夏一石二鸟:既能让她在顾淮野面前扮演善解人意的妹妹,又能为她日后和傅时衍分手提前铺好后路。 毕竟,对於傅时衍而言,一个马上就要结婚的完美妻子突然和他分手,衝击力才够强。 顾知夏听了“s”的解释,自然觉得很有道理,便立刻执行。 不过....... 顾知夏到底准备用什么方式来搅局? 是选择拖住顾淮野,让他错过这场纪念日约会? 但如果这样做,顾知夏在顾淮野那儿应该也不好收场。 时书仪轻轻晃动著杯中晶莹的液体。 算了,不想了。 因为很快,她就能知道顾知夏的所有算计了。 时书仪托著腮望著江面出神,手机忽然震动。 是一个同事发来的视频—— 画面里。 梦幻的婚纱店华灯璀璨。 顾淮野一身帅气的黑色look,俊美矜贵。 顾知夏穿著曳地的洁白婚纱,笑靨如花。 最刺眼的是他手中那枚钻戒,正是时书仪曾在顾母房间见过的“永恆之星”,此刻正被他放在顾知夏掌心。 下一秒,顾知夏幸福地倾身,抱住了他。 手机接连震动,几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书仪,我刚刷到顾小姐发的朋友圈,顺手转给你看看。你未婚夫和他妹妹感情真好啊,连你们三周年纪念日都特意去陪她试婚纱呢~】 【说真的,要不是知道他们是兄妹,看这画面我还以为是一对新人呢!】 时书仪扫过屏幕,唇角掠过若有若无的冷笑。 她点开顾知夏的朋友圈,果然看见顾知夏半小时前发布的动態—— 除了视频,还配了文字: 感谢哥哥多年照顾,在迈向幸福的时刻有他陪伴,感动得想哭~ 还真是……煞费苦心。 剧组里果然有不少顾知夏的眼线,这位“热心”同事怕是也没少收好处。 既然顾知夏设好了这个局,那她不顺势演下去,岂不是辜负了她的精心布置? 不过—— 顾知夏確实长进了,竟真能让顾淮野拿出那枚戒指。 时书仪的视线淡淡扫过手机屏幕—— 十一点三十分。 “永恆之星”现在已经戴在了別人手上,若是连这个纪念日他都要迟到…… 时书仪即便对顾淮野没什么感情,此刻也不禁涌起一阵怒意。 他答应过的事,当真是一件都做不到!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分针走动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十一点五十五分。 时书仪面无表情地拿起手包,朝门口走去。 看来今天,顾淮野是不会来了。 既然如此—— 那就结束吧。 第87章 顾淮野,我们完了 时书仪打开门。 顾淮野却恰好赶到。 他急急剎住脚步,强压下急促的呼吸,整理好微乱的衣领,朝她露出招牌式的迷人微笑: “宝贝,怎么到得这么早?” 他自然地牵著他的手,带著她往餐厅里走。 临江的落地窗外,游轮正缓缓驶过,而这一整层餐厅空无他人—— 他早已包下全场,只为今天的纪念日。 时书仪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顾淮野微微一怔。 他转身对上她冰冷的视线,心头莫名一紧,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怎么了?” 他原本可以提前半小时就到,谁知途中遭遇车祸导致堵车。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索性弃车狂奔,硬是跑完了最后三公里。 还好,他赶上了。 时书仪抬眸直视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们的纪念日,你也要卡著点到,顾总还真是忙呀。” “来见我之前,你去哪儿了?” 顾淮野最近根本看不得时书仪这样的眼神。 好像他又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顾淮野无奈又坦然—— 既然问心无愧,何必遮遮掩掩: “我去顾知夏那里取『永恆之星』了。你不是一直很期待这枚戒指吗?” 他语气温柔下来: “今天是我们三周年纪念日,也是最后一个纪念日。等明年,我们就要开始过结婚纪念日了。我想把目前能准备的最珍贵的礼物送给你。” “是吗?” “那让我看看。” 顾淮野取出丝绒戒指盒,在她面前打开。 时书仪垂眸凝视著丝绒盒中璀璨生辉的钻戒,纤长的睫毛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瞭然。 原来如此。 顾知夏確实比从前长进了不少。 懂得利用时间差与信息差,编织一个看似完美的误会,自己却始终藏在幕后,片叶不沾身。 朋友圈的视频,是要在她心里种下一根刺—— 让她先入为主地认定,顾淮野已將“永恆之星”赠予了顾知夏。 因为在时书仪的视角,“永恆之星”是顾母留下来那枚钻戒。 但在顾淮野的视角,真正的“永恆之星”是眼前他送给她的这枚。 好一招偷梁换柱。 顾知夏算准了,一旦猜忌的种子落下,即便真正的“永恆之星”此刻就在眼前,她也未必会信。 她只会觉得,这不过是顾淮野用来搪塞她的替代品。 毕竟,在任何人看来,还有什么比母亲留下的遗物更意义非凡呢? 顾知夏要的,就是让她彻底相信—— 在顾淮野心中,她时书仪永远比不上她这个没有血缘的“妹妹”。 忽然间,她竟觉得顾淮野有几分可怜。 不过—— 可怜归可怜,该分的手,还是要分。 时书仪取出那枚戒指。 抬眸时,眼眶已盈满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啪嗒——” 璀璨的钻戒被她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淮野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滚落在地的戒指。 “顾、淮、野。” 她一字一顿,声音带著颤意: “如果不想送我『永恆之星』,大可以不送。何必拿个替代品来敷衍我?”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比不上顾知夏,配不上你真心实意的对待吗?” 泪水终於滑落,她却笑得悽美又破碎: “你说你差点迟到是为了给我取戒指,在我看来,你是为了给顾知夏送戒指,是为了陪她试婚纱才差点迟到!在你心里,我们的纪念日也要排在她之后,对不对?” 顾淮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枚戒指,是他耗时数月与设计师反覆打磨的心血,每一个切面都承载著他的爱意。 此刻却像垃圾一样被丟弃在地。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爱竟如此卑微。 “时、书、仪。” 他怒极反笑,习惯性地用舌尖顶了顶腮帮: “你到底有没有心?能不能放下你因为顾知夏而对我產生的偏见?是不是只要我和她有一丝接触,在你眼里就成了十恶不赦?” 他向前一步,眼底翻涌著痛楚: “我为你做的一切,你是真的一点都看不到,还是说我的付出在你这儿一文不值?” 时书仪扯出一抹淒冷的笑,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是,是我没有心。” “三年前我就不该和你复合,上次更不该轻易原谅你……才会让你有机会,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再伤我一次。” 她倔强地仰起脸,试图將泪水逼回眼眶。 可通红的眼尾还是背叛了她,晶莹的泪珠无声滚落。 顾淮野看著她摇摇欲坠的模样,心臟像被狠狠揪紧。 她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而他是那个举刀的刽子手。 可他做错了什么? 他与顾知夏之间乾乾净净,甚至从不动摇地將时书仪置於首位。 难道就因为她知道了顾知夏不是他的亲妹妹,他的一切付出就都成了原罪? “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我爱的是你......” 时书仪抬手,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 “我不信。” 她將一个礼盒抵在他胸前,动作决绝: “这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你说得对……这確实是我们最后一个纪念日了。” “你说过送我永恆之星,却在我们三年纪念日这天转手给了你妹妹。” “顾淮野,我们完了。” 顾淮野下意识攥紧那个盒子,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盯著她。 他从未想过,时书仪竟能如此轻易地捨弃这三年的感情。 他顾淮野在她心里,究竟tmd算什么?! 顾淮野声音发颤: “时书仪,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总说我不够爱你,可你呢?你是不是从来都看不见,我究竟有多爱你?!” “永恆之星一直都是你的,我怎么可能送给顾知夏?!” 时书仪却一步步向后退去,眼底儘是破碎的失望: “顾淮野……你一直都在骗我。” “而我......再也不会信你了。” 顾淮野死死盯著她决绝的背影,声音里带著压抑的颤抖: “时书仪,是不是因为我爱你,你就可以这样肆意践踏我们的感情?” “你现在回来,我就当刚刚你说的话都是气话。” “你想要的东西,我哪一样没有给你?” 那道倩影只是微微停滯,隨即毫不留恋地没入转角。 在顾淮野看不见的地方,时书仪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被误解的滋味確实难受。 不过—— 更难受的还在后面。 她送给顾淮野的礼盒里,是一条定製领带。 但。 还有一个惊喜—— 是藏在衬垫下的一张由陆深早就准备好的怀孕化验单。 时书仪点开vx,给那位“热心”同事回了条消息: 【是啊,他们才像天生一对。所以我选择退出,刚和他提了分手。】 指尖微顿,又补上一句: 【可是……我捨不得。虽然说了分手,但我......怀孕了。我把化验单藏在送给他的礼物里,你说……他看到之后,会不会来挽回我?】 【也许有了孩子,也许他尝到过失去后,我会成为他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吧......】 发送完成。 她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顾知夏,接下来可要看你的了。 千万別让顾淮野发现那张化验单—— 否则我这齣戏,还怎么唱下去? 而此刻的餐厅里,顾淮野望著空荡荡的走廊,终於从齿缝间挤出一声低吼: “时书仪!你回来——” 尾音戛然而止,化作一声自嘲的轻笑。 他蹲下身,拾起那枚被时书仪狠狠扔向地面的钻戒。 璀璨的“永恆之星”躺在他的掌心,犹如他赤裸捧出的真心。 可时书仪,却根本不屑,她好狠。 第88章 好啊,分就分! 当顾知夏从眼线那里收到时书仪发过去的vx消息截图时,指尖猛地收紧,险些握不住手机。 怀孕?! 她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了? 绝对不行。 只要怀孕,两人必定复合。 儘管她自认把每一步都处理得乾净利落,可一旦哥哥下定决心追查,再有时书仪在旁煽风点火…… 难保不会露出破绽。 即便找不到確凿证据,以哥哥的敏锐,只要对她產生一丝怀疑,他们之间本就脆弱的关係必將彻底崩塌。 既然时书仪已经提出分手,就决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复合! 顾知夏立刻驱车赶往那家义大利餐厅。 推开门。 她看见顾淮野瘫在情侣座的丝绒沙发里,脚边散落著几个空酒瓶。 男人领口微敞,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短髮垂落额前,浑身散发著从未有过的颓唐。 她深吸一口气,坐到他身旁: “哥哥……你和嫂嫂怎么了?” 顾淮野醉意朦朧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清明——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是不是你……”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是不是你暗中做了什么,才让你嫂嫂这么决绝的分手?说!” 酒精在血液里灼烧,理智早已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此刻的他只想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迫切地为时书仪的离开寻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不是这个他一直护著的妹妹,真的越过了那条不能逾越的线? 顾知夏被他攥得生疼,眼底瞬间泛起生理性的泪光: “没有……哥哥,我怎么会……” 她將手机屏幕转向他,指尖微微发颤: “是嫂嫂上了热搜。她刪光了所有和你的官宣wb,现在全网都在猜测你们分手了……” “我知道今天是你们的纪念日,心里著急,可你们谁的电话都打不通,这才找过来的。” 顾淮野缓缓鬆开手,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仰头灌下杯中残酒,喉结滚动间溢出低哑的苦笑: “是啊……她根本不爱我。三年感情,说扔就扔,一点信任都吝嗇给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抬手遮住发红的眼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连wb都要刪得乾乾净净……时书仪,你够狠。” 他的笑容比哭更破碎,每个字都浸著被碾碎的真情。 顾知夏靠近,语气温柔中带著试探: “哥哥,嫂嫂生气是不是因为我?今天早上我在试婚纱,因为时衍不在s市,所以我特意录了视频,一是为了留作纪念,二是想发给时衍看看。” “所以,你將妈妈留下的戒指交到我手上的那一刻,还有你对我的祝福,都被录下来了。我还发了个朋友圈……嫂嫂是不是看见视频后吃醋了?” 她仰起脸,每个表情都是刻意—— 足够无辜,足够担忧,足够让一个心碎的男人放下所有防备。 顾淮野不觉得自己有错。 顾知夏就只是个即將出嫁的妹妹。 他去婚纱店,既是为了取“永恆之星”给时书仪一个惊喜,也是顺道完成母亲生前的心愿,把早就答应给顾知夏的戒指交给她。 他自认行事坦荡,问心无愧。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被“时书仪根本不爱他”这个念头吞噬了。 “解释?我tm解释了她听吗?” 顾淮野猛地灌了一口酒,眼底布满血丝: “这三年老子把她捧在手心里,她是感受不到吗?” “就因为你不是我亲妹妹,她就要处处比较?视频里我们做什么了吗?她永远在用她自己的臆想来审判我!” 酒精灼烧著理智,他扯开领口,露出从未示人的狼狈: “我顾淮野就这么贱?她一次次肆无忌惮地把分手掛在嘴边……因为她时书仪根本不在乎老子,她根本tm的完全不在乎老子!” “好啊,分就分!” 他狠狠將酒杯砸在地面: “这次我tm绝对不会再去求她。” 醉意朦朧间,这些年被商场磨平的稜角重新显露。 此刻的他不再是运筹帷幄的顾总,倒像是回到年少时桀驁不驯,一生气每句话都爆粗口的少年—— 不会掩饰情绪,生气就骂,痛了就喊。 顾知夏微微垂首,借著这个动作掩饰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哥哥,你別这样说,嫂嫂可能只是太在意你了,想要確认自己在你心里的地位。” “要不你还是主动去道个歉吧?如果需要我解释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和嫂嫂说清楚的。” 说话间,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一个蓝色礼盒被隨意搁在桌上,旁边是那枚顾淮野精心准备了许久的钻戒—— 看来这就是时书仪送的礼物了。 这个盒子里真的是时书仪准备的孕检单吗? 顾知夏眸光微闪,起身走到桌边: “哥哥,这是嫂嫂送你的礼物吧?你打开看了吗?今天毕竟是你们的三周年纪念日,你为她准备了这么用心的钻戒,想必嫂嫂送的礼物也一定很特別。” 她借著起身的动作巧妙挡住顾淮野的视线,掀开了礼盒。 顾淮野眼眸猩红地嗤笑: “以前……老子从来不在乎她送什么。只要是她送的,哪怕是个破玩意儿老子都当宝贝。” 他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现在才知道,她根本就是在敷衍我。隨便挑条领带打发我,还是tm最噁心的粉色!” “她可真会挑啊……” 顾淮野猛地扯开衬衫领口,露出精壮的胸膛: “送男人粉色领带?呵……”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琥珀色的液体顺著下頜滑落,浸湿了衣襟。 似乎因为时书仪的狠心,以前根本不在意的礼物也成了压垮顾淮野的一根稻草。 顾知夏看见粉色领带时也微微一怔。 时书仪这样的女人,本就是衝著顾家的权势而来,送礼又怎会费心考虑哥哥的喜好? 只是她没想到,对方竟敷衍到这种地步。 但领带根本不重要—— 那张藏在盒底的怀孕化验单,才是重点。 她不敢仔细翻找,怕被顾淮野察觉,只得迅速將领带取出,顺势將礼盒藏到身后。 “哥哥,这领带肯定是嫂嫂精心挑选的。” 她將领带搭在顾淮野颈间比了比,声音温柔似水: “嫂嫂眼光很好呢,这顏色很衬你。你可要好好收著,等你们和好了,要是让她知道你嫌弃这份礼物,她肯定会难过的。” 顾淮野一把攥住领带,醉眼朦朧地嗤笑: “她……会在意?” 他作势就要將领带扔出去。 但。 指尖收紧又鬆开,最终还是將它紧紧握在掌心。 趁著他失神的片刻,顾知夏不动声色地將礼盒滑进自己的大托特包內。 望著顾淮野逐渐涣散的眼神,看著他与寻常失恋男人无异的颓唐模样,她心底竟生不出一丝怜悯。 不过是一场情伤罢了。 很快,哥哥就会变回从前那个矜贵桀驁、睥睨眾生的顾淮野。 再也不会为任何人低下高傲的头颅。 第89章 时书仪的计划 顾知夏安静地坐在一旁。 看著顾淮野一杯接一杯地灌醉自己。 他醉醺醺地念著时书仪的名字,直到酒精彻底將他吞噬,昏睡在沙发里。 確认他完全失去意识后,顾知夏从包里拿出那个礼盒,借著包身的掩护仔细翻找。 真的看见夹层里那张薄薄的纸张时,她呼吸一滯。 展开化验单的瞬间,她的瞳孔还是骤然收缩—— 时书仪真的怀孕了! 一个月的身孕…… 绝对不能让哥哥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否则她的一切谋划都將付诸东流。 甚至她做过的事也很可能败露。 到那时,就真的全完了。 只要他们不复合,哥哥就不会深究。 可这个孩子……该怎么办? 一阵恐慌袭来,顾知夏强迫自己冷静。 忽然,她眼神一凛,有了主意。 她拿起顾淮野的手机,对准他沉睡的面容解锁。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下一行字: 【我看到怀孕单了。时书仪,既然有了孩子,就別再任性。】 【要么回来复合,要么……打掉它。】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就震动起来。 时书仪的回覆似乎带著滔天怒意: 【顾淮野,你混蛋!】 顾知夏冷笑著刪除了所有聊天记录。 哥哥这样的態度,如果时书仪够倔强,或许会一气之下去墮胎…… 但。 时书仪之前发给眼线的消息里,分明透露著不想分手的意图。 她只是想要哥哥哄她、更在乎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若是这样,她恐怕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孩子…… 顾知夏的眼神渐渐结冰。 看来,为了万无一失,还是得想办法让这个孩子…… 永远来不到世上。 * 时书仪回到剧组时,眼眶还泛著微红。 早就候在片场的黄盈盈立即迎了上来,脸上堆著关切: “时姐,你和顾总……真的分手了?” 作为顾知夏安排在剧组的棋子,黄盈盈对时书仪的一举一动都格外上心。 自从时书仪进组第一天起,她就主动接近—— 从约饭閒聊到分享日常,渐渐成了剧组里与时书仪最“亲近”的人。 正因为这份“交情”,今天她按照顾知夏的指示转发那条视频时,才显得如此自然,毫不刻意。 在她有心的引导下,时书仪也渐渐会向她吐露些心事。 没想到今天,竟连怀孕这样的秘密都告诉了她。 黄盈盈强压住心头的狂喜。 这个重磅消息,定能让她在顾小姐那里换来不少好处。 顾知夏既是顾总的妹妹,又是傅家未来的少奶奶,手指缝里漏点资源就够她受用不尽。 为这样的人物效力,她求之不得。 毕竟,只要让顾小姐满意,她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时书仪偏过头,声音带著几分沙哑: “嗯,分了。等我这两天拍完自己所有的戏份,打算出去散散心。” “那时姐,你……你肚子里的孩子……” 黄盈盈欲言又止。 “孩子是我的。” 时书仪打断她,护住腹部的动作带著母性的本能: “至於父亲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望著时书仪离去的背影,黄盈盈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顾知夏刚刚发来的指令很明確—— 这个孩子,绝不能留。 要怪就怪时书仪挡了別人的路。 既然顾小姐承诺事后会把时书仪的所有资源都给她,那就別怪她心狠手辣了。 若是能拿到时书仪的那些顶级资源,她何至於每次都在剧里当个镶边女配? 黄盈盈低头快速发出消息: 【顾小姐,时书仪她不会打掉这个孩子。】 顾知夏:【那你就想办法,让她生不了!】 黄盈盈垂眸沉思。 该怎么製造一场“意外”,让这个不该存在的生命悄然消失呢? * 时书仪独自回到酒店。 指尖摩挲著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顾淮野帐號的信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顾知夏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竟敢用顾淮野的手机给她发这样的消息—— 是觉得他们分了手,她就成了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顾淮野怎么可能捨得让她打掉孩子? 若是让他知道她怀孕的消息,此刻怕是早已不顾一切地衝到她的面前。 不过…… 顾知夏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看来是铁了心要阻断她和顾淮野复合的路。 可惜…… 她原本就没打算现在就揭穿这场戏。 她要等。 等顾知夏主动和傅时衍分手。 等她以傅时衍女朋友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顾淮野和顾知夏面前。 三个月—— 这是顾知夏预计和傅时衍分手的时间,也是她时书仪给自己俘获傅时衍的时间。 在化名“s”与顾知夏的往来中,时书仪知道顾知夏打算在她和顾淮野分手后,也隨便寻个理由与傅时衍分开三个月。 既要让傅家少爷尝够失去的滋味,又要让他心甘情愿地迎接她的回归。 而时书仪要做的,就是在这三个月里,让向来冷静自持的傅时衍为她破例。 她要让傅时衍打破原则,让他理智如人工智慧的心彻底为她悸动。 想到顾淮野见到她和傅时衍並肩而立时的表情,时书仪眼底闪过狡黠的光。 就让他再煎熬三个月好了。 等他尝够求而不得的滋味,再到他知道真相那一刻—— 顾淮野悔不当初的模样,一定精彩极了。 第90章 时书仪为什么给他打电话? 顾淮野在醉意与颓唐中挣扎了两日,手机始终静默如石。 时书仪,你真特么是个狠心的女人! 他终於驱车直抵片场,黑色迈巴赫急剎扬起的尘土里,藏著连日积压的焦躁。 黄盈盈远远看见顾淮野挺拔却阴沉的身影,心头猛地一跳。 她强自镇定地上前,声音刻意放柔: “顾总,您是来找时姐的吗?她昨天的戏份杀青后,已经离开剧组了。” ——事实上,昨日时书仪遭遇了威亚事故。 而这是她策划的。 甚至她也算准了,怀孕的时书仪不敢声张,只会悄悄远走。 果然,时书仪选择了飞往港城就医。 毕竟內地狗仔无孔不入,而港城的私人医院最能守住秘密。 甚至她主动要求导演隱瞒。 导演当然是十分高兴。 对剧组而言,这是求之不得的结局。 毕竟若让顾淮野知道在他投资的剧组让时书仪接二连三的发生事故,后果不堪设想。 这部剧还能不能继续拍下去都成问题。 今晨黄盈盈收到时书仪发来的消息时,几乎要笑出声。 【盈盈,孩子没了。我和顾淮野彻底结束了。我要一个人去国外散散心一段时间。】 她第一时间將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顾知夏。 却没想到,顾总会在今天出现在片场。 难道顾总知道了什么? 黄盈盈暗暗攥紧掌心,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顾淮野不耐地扫了黄盈盈一眼。 忽然想起时书仪刚进组时,確实提过在剧组交了个朋友,似乎就叫这个名字。 “你给书仪打个电话。” 他之所以让黄盈盈联繫,是因为这些天无论用自己手机还是陌生號码,时书仪的电话都打不通。 既然黄盈盈是她在剧组唯一亲近的人,或许…… 黄盈盈心底一紧,她当然不能让顾淮野知道时书仪在哪儿。 隨即面露为难道: “顾总,时姐离开前特意和我说过,她要静养一段时间,不接任何人的电话。” 顾淮野眸色骤冷,转身离开。 迈巴赫驾驶座上,他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 时书仪,你就这么狠? 非要这样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手机突然响起。 顾淮野按下接听键。 周秘书的声音传来: “顾总,时小姐昨天购买了十几张飞往不同国家的机票,目的地包括美国、英国、西班牙等地,而且分散在不同航空公司。这样交叉购票的方式,排查起来实在太困难了……” 顾淮野烦躁地用舌尖顶了顶上顎,低咒一声: “难也要查!不管花多少钱,动用多少关係,必须找到她!” “可是顾总,时小姐很可能採取跳岛式飞行,在各国之间不断转机。国內机场我们尚能调取监控,但国外……” 周秘书的声音充满无奈。 顾淮野眼神一暗: “联繫各国分公司的负责人,让他们动用一切资源。我就不信,她能凭空消失。”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听著电话那端的忙音,顾淮野缓缓靠向椅背。 窗外流动的霓虹掠过他紧绷的侧脸,映出一片晦暗难明的神色。 * 而时书仪已在港城安顿下来。 在陆深的安排下,她住进了陆氏旗下的私立医院。 至少在顾知夏与傅时衍分手的三个月时间里,顾淮野绝无可能找到她。 即便没有真正怀孕流產,她的就医记录也会完美呈现出一个刚刚经歷小產的孕妇该有的一切症状。 这是时书仪唯一觉得陆深还算有用的地方—— 毕竟最初,她甚至做好了真正怀孕再流產的打算,只为確保万无一失。 如今既能免受一些罪,又能达到目的,她的心情难得轻鬆。 陆沉默默坐在病床边,低垂著眼帘。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著水果刀,苹果皮连绵不断地从他指尖垂落。 岁月不曾削减他五官的深邃,反而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添了几分成熟稳重。 他將切好的苹果块递到她唇边,声音平静无波: “寧书仪討厌苹果,但我观察过,时书仪並不排斥,甚至会吃苹果保养。所以037,你喜欢还是不喜欢?” 时书仪微微一怔。 作为任务者,她在每个世界的喜好都取决於原主设定,从未有过个人偏好。 她张口吃苹果,细细咀嚼: “都可以。” “好。”陆深又递来一块,“那这一个月,你可以做回自己。” 时书仪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嗯。” 这一个月,她不需要扮演任何人,也不必与任务相关的人周旋。 这是她第一次在任务世界里,与同为任务者的人相处——更讽刺的是,对方还是她曾经的攻略目標。 这种感觉,怪怪的。 一个月后。 顾知夏看著顾淮野近乎疯狂地寻找时书仪却一无所获,唇边终於绽开一抹篤定的笑。 她成功了。 那个碍眼的女人,终究是彻底消失了。 只要再给些时间,哥哥一定会忘记时书仪的存在。 而她也终於可以安心实施下一步计划—— 就在昨日,她以最任性的姿態,单方面向傅时衍提出了分手。 与原文不同,这次她没有去国外,而是选择留在s市,守在顾淮野身边。 她要在哥哥最脆弱的时候,一点点重新占据他的心。 更要確保,那个本该永远消失的女人,不会突然回来搅局。 与此同时,港城。 时书仪办好新的手机卡,站在维多利亚港畔,拨通了傅时衍的號码。 “餵。”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传来傅时衍微微惊讶的声音: “时……书仪?” 傅时衍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眉心不自觉地蹙紧。 这一个月来,时书仪刪除所有与顾淮野相关动態后彻底消失的消息,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 他清楚地知道,顾淮野几乎动用了所有人脉,却始终寻不到她的踪跡。 他本该对此无动於衷—— 毕竟他即將与顾知夏完婚,不该分神关注其他女人。 可就在昨天,顾知夏竟毫无徵兆地提出分手,將他精心规划的人生全盘打乱。 此刻,看著屏幕上跳动的陌生號码,傅时衍再次感受到胸腔不受控的跳动。 此时,他应该將时书仪的消息告诉顾淮野? 不。 他更想知道,时书仪为什么给他打电话...... 第91章 同病相怜 “傅先生好像对我的声音很熟悉?” 听筒里传来时书仪带著笑意的嗓音。 傅时衍指节微微收紧,语气却依旧平稳: “不是对时小姐的声音熟悉,只是对自己的记忆力比较自信。” 电话那端轻轻一顿。 “傅先生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趣。无趣到原本想追你,都无从下手。” 傅时衍沉默了片刻。 “时小姐,我不喜欢开玩笑。” “嗯,我刚刚確实在开玩笑。” 她从善如流地转换了话题: “今天找傅先生,其实是想请你帮个忙。” 傅时衍一时语塞。 这女人开玩笑的尺度,未免太过隨意。 “什么忙?” “我想去b市,但不想让顾淮野知道。” “顾总权势滔天,我不过是个没背景的小演员,实在招惹不起。” 傅时衍眸光微沉: “你知道顾淮野这一个月几乎把整个国內都翻遍了吗?” “知道。” 傅时衍的眉心渐渐蹙起。 他是个界限分明的人。 除了自己规划內的事务,几乎不轻易为他人的私事分神。 可此刻,一个不合时宜的疑问却在心头盘桓—— 她为什么要和顾淮野分开? 他至今还记得那场订婚宴。 水晶灯下,顾淮野望向她时眼底的光,和她唇角藏不住的欢喜,都真切得不容置疑。 那样炽烈的感情,怎么会在一年的光景里就消磨殆尽? 理智告诉他该保持距离。 可。 某种难以名状的衝动却抢先了一步: “你为什么和顾淮野分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时书仪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带著说不清的意味: “顾知夏为什么和你分手,或许……就是我和顾淮野分手的原因。” 提到顾知夏,傅时衍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从小作为傅家继承人,他的人生从未有过“被拒绝”这三个字。 更何况是来自一个他亲手挑选、符合他完美標准的未婚妻。 更让他不高兴的是,这件事打乱了他的计划。 傅时衍厌恶一切超出掌控的变数。 而顾知夏的离开,不仅打破了他对婚姻的完美规划,更让他意识到—— 看似温顺的未婚妻,已经可以通过打破他的规则来牵动他的情绪了。 傅时衍心里愈发烦躁。 既然顾知夏主动后退,那他便顺势重新审视这段关係。 可他没想到,顾淮野和时书仪关係的破裂竟然也有顾知夏的手笔。 这个所谓符合標准的“完美妻子”,好像也並不“完美”。 那他一直以来追求的“完美婚姻”又有什么意义? 这个认知像一道裂痕划过他固守多年的完美主义壁垒。 傅时衍的眸色骤然转深: “你的意思是,你因为顾知夏与顾淮野分手,而顾知夏又因为顾淮野与我分手?” 他修长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原本以为顾知夏对时书仪的敌意,不过源於梅府家宴那夜他护送醉酒的她回酒店—— 毕竟被娇宠长大的顾小姐,向来见不得属於自己的东西被旁人沾染分毫。 傅时衍能够理解。 可现在看来...... 这三人之间似乎藏著更复杂的情感纠葛。 “傅先生知道顾知夏与顾淮野並非亲兄妹吗?” “知道。” 傅家早在联姻前就已將顾家查得清清楚楚,信託文件上“养女”二字更是写得明明白白。 对傅家而言。 顾知夏的血统从不重要。 她在顾家受宠的程度、能带来的利益、两家未来的合作,这些才是联姻的考量。 但若顾知夏对顾淮野存著別样的心思…… “顾知夏费尽心思拆散我和顾淮野,我成全了她。” “可我没想到,我们分手才一个月,她就离开了你。傅先生,你说我们算不算是……同病相怜?” 最后四个字被她念得又轻又缓,像羽毛掠过心尖。 傅时衍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眸底掠过难以捕捉的暗芒。 同病相怜? 不。 他听得出来,时书仪那看似平静的声线里,藏著被伤透心的痛楚—— 她是真的爱过顾淮野。 而他对顾知夏,从未有过这样深刻的情感。 “所以,你確定是顾知夏破坏了你们的关係?” 他的声音里带著审慎的探究。 时书仪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苦涩: “傅先生若是不信,大可以亲自去查。以你的手段,想必很多事都能水落石出。但顾淮野却从来没怀疑过顾知夏......” 她顿了顿,语气渐渐坚定: “但,在我这儿,不是顾知夏破坏了我和顾淮野的感情,而是因为她,我才看清了在顾淮野心里,我永远只能排在第二位。这样的感情,不是我想要的。” 突然,她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更何况......我不会原谅顾淮野。” “我和他,再也不可能了。” 傅时衍不自觉地抿紧薄唇。 这是他第一次產生好奇,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时书仪这么决绝。 真的仅仅因为顾知夏吗? “为什么要来b市?”他换了个话题。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轻嘆,带著几分自嘲: “或许……是想找个同病相怜的人,求个安慰吧。” 傅时衍沉默了片刻。 “你现在在哪儿?”他终於开口,“我帮你订机票。可以保证不会让顾淮野查到任何踪跡。” “港城。” 电话掛断后,办公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傅时衍双手十指交叠,轻轻抵在下頜。 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第一次失去了吸引力。 他为什么要帮她? 时书仪与顾淮野的感情纠葛与他何干? 即便知道真相又能如何? 让时书仪来b市,他们之间又该以怎样的关係相处? 难道要扮演雪中送炭的普通朋友? 傅时衍的唇角掠过一丝自嘲。 他何时变得这么好心了? 不。 或许他只是贪恋因为时书仪產生的不同寻常的心动—— 当她半真半假地说要追他时,心竟真的再次漏跳了一拍。 理智告诉他: 时书仪是个危险的变数,他应该远离。 可心底某个被禁錮已久的部分却在蠢蠢欲动: 他想靠近这份鲜活,想触碰这份真实。 向来追求完美的傅时衍,第一次在理性与感性的天平上,產生了动摇。 第92章 三个月而已 时书仪说得没错,只要傅时衍想查,顾知夏做过的事根本无所遁形。 作为傅家未来的少奶奶,顾知夏借著这个身份行了多少方便,有些事顾淮野未必能查到,但对傅时衍来说不过是翻手之间。 或许是顾知夏以为婚约已稳,又或许是见傅时衍再未与时书仪联繫,她的行事便愈发肆无忌惮。 当秘书將那份调查报告呈到面前时,傅时衍才惊觉自己对这位未婚妻的了解竟如此浅薄。 他与顾淮野一样,都曾被顾知夏的偽装蒙蔽—— 以为当年在校园网散播时书仪视频后,她是真心悔过。 加之祝欣欣曾屡次伤害顾知夏,他也自认为对顾知夏这个女朋友没有做到男朋友的义务,心中对她有一丝愧疚。 对顾知夏也就愈发放任。 可真相远比想像中残酷。 白纸黑字记录著,顾知夏竟在片场收买了同组的演员,对时书仪下手,致使她…… 傅时衍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泛起褶皱。 难怪那时书仪会说“和顾淮野再也不可能”。 难怪昨日电话里,她平静的声线下藏著难以抑制的颤意。 原来不只是情伤,更是—— 丧子之痛。 凌晨的机场停车场。 劳斯莱斯幻影停在vip区。 傅时衍坐在后座。 他破天荒地提前了半小时到达,这在他严格守时的行事准则里实属罕见。 机场廊桥。 时书仪推著行李箱走出来。 她曾经的黑长直已变成慵懒的棕粉大波浪,口罩上方嫵媚的狐狸眼眼尾微挑。 法式吊带裙勾勒出姣好曲线,露肩设计更衬得肌肤如雪。 张扬明艷的打扮,与之前清纯的她判若两人。 现在就算是她的真爱粉也不一定能认出来这是时书仪。 时书仪拿出手机,给傅时衍发了一条消息: 【你到了吗?】 傅时衍:【刚到,你直接来停车场。】 时书仪勾唇一笑:【傅先生这一路,不会净想我了吧。】 他盯著那条消息,喉结微动。 关掉手机,没有再回復。 时书仪看著再无动静的手机,轻轻耸肩。 不愧是原书里冷静自持的男主,果然难撩。 时书仪踩著高跟鞋走进停车场,一眼就看见了那辆显眼的劳斯莱斯。 她坐进后座,与傅时衍相对而坐。 “住哪里?我送你。” 傅时衍率先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时书仪眨了眨眼,露出无辜的神情: “我在b市的房產顾淮野都清楚,多半还是他送的。只要我去住,他立刻就会知道我在哪儿。” 见傅时衍蹙眉,她顺势说道: “傅先生既然都帮我瞒著顾淮野回了b市,不如好人做到底,给我找个住处?” 她微微倾身,红唇勾起一抹浅笑: “最好——能住在傅先生家里。” 傅时衍眸光一沉: “时小姐,不管你在打什么算盘,我们之间都不可能。” “傅先生误会了。” 她坐直身子,神色认真: “我只是觉得,你家是最安全的地方。仅此而已。” “打算住多久?” “三个月。我和剧组请了三个月的假,之后就要復工了。”她轻嘆一声,“总不能因为一个男人,连事业都不要了吧。” 傅时衍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劳斯莱斯行驶在夜色中。 后座与驾驶座完全隔断,形成一个私密的空间。 傅时衍与时书仪各自沉默著,空气里瀰漫著若有似无的张力。 时书仪早就知道原书里的傅时衍惜字如金,却没想到他能安静到这个程度。 他和顾知夏在一起时,也是这样吗? 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傅先生,想问你个问题。” 傅时衍的视线从窗外移向她:“问。” “你……心动过吗?” 他眸色深沉:“什么意思?” “只是好奇。” “每次见傅先生,你都冷静得不像凡人。像你这样清心寡欲的人,也会有心动的时刻吗?顾知夏是你的初恋,难道只有她能让你心动?” 傅时衍没有解释,只淡淡道:“没有。” 时书仪挑眉:“没有心动过?” “嗯。” 他应了一声,在心里默默补充: 没有对顾知夏心动过。 倒是…… 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时书仪明媚的侧脸,又迅速移开。 “那要怎样才会让你心动呢?”她追问道。 傅时衍眸色转深,沉沉地凝视著她: “不会心动。即便有,我的理智也会让它消失。我不需要那种……让人失控的感情。” “是吗?” 时书仪忽然起身,轻巧地坐到了傅时衍身侧。 她抬手摘下黑色口罩,一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庞倏地凑近: “这样……会心动吗?” 傅时衍下意识想要后退,却硬生生克制住了本能。 他面不改色地迎向她突然的靠近,唯有微微收紧的指节泄露了半分心绪。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棕粉色捲髮衬得她脸蛋愈发小巧。 以往总带著几分清纯无辜的眉眼,此刻在妆容点缀下竟显出几分狐狸般的嫵媚。 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隨著这个距离彻底將他笼罩。 傅时衍垂眸凝视著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她眼底闪动著狡黠的光,分明在期待他的失態。 “不会。” 他语气平静无波。 时书仪红唇微勾,又逼近几分: “那……亲一下呢?” 不等傅时衍反应,一个温软的触感已落在他的脸颊。 即便冷静如傅时衍,此刻瞳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放大。 他猛地向后撤开,与时书仪拉开距离。 周身的气息骤然冷冽。 “时小姐,关於你与顾家兄妹的纠葛,我已查清大半。” 傅时衍的声音里淬著冰: “你与顾淮野分手的根本原因,是那个没能保住的孩子。现在接近我,不过是想借我报復他们罢了。” 时书仪嘆了口气: “傅先生,你聪明得真让人头疼。” 她突然又眼波流转看向傅时衍: “但报復是一回事,喜欢你……是另一回事。” 傅时衍清晰地看透她的把戏—— 为达目的,这个女人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喜欢他? 那她曾经对顾淮野的喜欢是假的吗? 他傅时衍,不是任她摆布的棋子。 “时小姐,我们不妨把话说开,我们不合適。” “不合適?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合適?” “不需要试。” 傅时衍斩钉截铁: “我的妻子,必须出身名门,家世相当;要容貌出眾,仪態万方;要精通豪门社交,处事周全;要学识涵养,能担起傅氏门楣……” 他语气骤冷,毫不留情: “最重要的是——像你这样与顾淮野论及婚嫁,又经歷过流產的女人,从来不在我的择偶范围內。” 时书仪轻笑出声。 还真是……严苛到近乎偏执的標准呢。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顾知夏那样的千金小姐,才能满足他这一连串变態的要求。 更何况。 如果是普通女孩儿,听到他毫不留情的评判,怕是早已自尊心受挫,知难而退。 但她时书仪,不会。 对付傅时衍这种活在规则框框里的男人,最好的方式就是—— 在他的底线边缘跳舞。 她忽然一个起身跨坐到他腿上,食指轻抵在他唇间,嗓音蛊惑: “傅先生,谁说我要当你那个完美的妻子了?” 她的指尖顺著他的脖颈缓缓下滑,每一个字都像在撩拨他紧绷的神经: “我和顾淮野相爱三年,我怀过他的孩子又失去,我的家世在傅家面前不值一提,我接近你確实是为了报復那对兄妹,我贪慕虚荣,离开顾淮野后急需找个靠山在娱乐圈立足……” “我太不完美了,我都知道呀。” 她红唇微勾,眼底闪著危险又迷人的光: “所以,我只想当你三个月不完美的女朋友。”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 “傅先生,你完美无瑕的人生,不觉得无趣吗?真的不需要我这样不完美的人,为你添些不一样的色彩?” 在时书仪坐上来的瞬间,傅时衍全身肌肉骤然绷紧,大腿更是僵硬如石。 冰凉的指尖在他皮肤上游走。 若是旁人,早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扔下车去。 可听著她惊世骇俗的言论,看著她不知廉耻的勾引。 和眼前这双带著挑衅与诱惑的眼眸对视—— 那道被顾知夏撕开的完美裂痕,似乎正被撕扯得越来越大。 傅时衍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一直认为女朋友就会是他的妻子,他的恋爱都是以结婚为前提。 但顾知夏的分手,打破了他的规则。 既然规则被打破…… 那么拥有一个不符合结婚標准的女朋友,似乎也未尝不可。 反正最终与他携手一生的,依然会是那个符合所有条件的完美妻子。 他的目光落在时书仪身上。 她眼底的诱惑毫不掩饰,目的坦荡得令人心惊—— 甚至连这段关係的期限都明码標价。 三个月。 只是三个月而已。 试试……又何妨? 在这三个月里,或许他可以放任自己,再次体会时书仪带来的心动。 那些因她与顾淮野在一起而被理智强行压抑的悸动,那些被深藏在完美表象下的真实渴望,此刻都在她大胆的靠近中找到了出口。 傅时衍第一次想要纵容自己。 去靠近明知危险却诱人至极的时书仪。 他素来清冷淡漠的眸中,第一次翻涌起欲望与挣扎的暗潮。 答应她吗? 不,不能答应她。 不,可以答应她。 第93章 不答应也不拒绝 时书仪跨坐在他腿上,姿態大胆又撩人。 傅时衍听著她那番囂张的宣言,理智与衝动在脑中激烈交锋。 但—— 骨节分明的手终於抬起,轻轻握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就在他即將开口的瞬间—— 时书仪忽然软下身子。 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顺势依偎进他怀里。 这个动作让傅时衍骤然清醒。 他又一次被这个女人牵著鼻子走了! 他面色一沉。 双手稳稳扶住她的腰,將人重新安置在身侧的座位上。 看著时书仪微微怔住的表情,傅时衍终於找回了几分掌控感。 他语气冷静道: “时小姐,我需要时间考虑。” 时书仪红唇重新漾开笑意: “好啊。” 她的戏码还没演完,自然不会让他现在就答应。 若是傅时衍此刻应允,往后必定会找尽理由—— 是被美色所惑,是一时衝动,是理智失守…… 而她,要的是他清醒地沦陷。 所以她露出一丝破绽,让向来处於上位者的傅时衍感觉到自己被人掌控后开始反击。 果然,傅时衍没有立刻答应。 对付他这样的男人,时书仪再擅长不过。 在她超高的任务成功率背后,是对每个目標人物从性格到行为模式的精准剖析。 这一次,也不例外。 * b市,霞公府。 时书仪隨著傅时衍踏入这座位於b市黄金地段的顶级平层豪宅。 作为最早一批的高端住宅,向来只对特定圈层开放。 只有近百户的体量更显其稀缺与私密。 虽然时书仪从小生活优渥,但面对傅家这样的豪门,依然能感受到阶层之间的鸿沟。 傅时衍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行。 “请进。” 四百多平的空间豁然展开。 整体採用低调的高级灰新中式风格,每一处细节都彰显著內敛的奢华。 与傅时衍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他带著她穿过客厅,推开一扇房门: “这三个月,你住这间。” 隨后取出一张黑卡递到她面前: “既然不想被顾淮野找到,这段时间就用我的卡。” 时书仪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细心。 “谢谢。” 她坦然接过卡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 傅时衍神色不变。 只是收回的手微微收紧。 “今天很晚了,早点休息。” 傅时衍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声音比平日温和几分: “我的臥室在最里面,旁边是书房。除了这两个房间,你可以自由使用其他所有空间。” “影院、健身房、游戏室都很齐全,如果不想出门,也不会觉得无聊。” 时书仪倚在门边,眼波流转: “傅先生这么体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她故意拖长尾音: “看来只能以身相许三个月了。我隨时等你答覆哦。” 傅时衍对她的撩拨已渐渐习惯,面上波澜不惊: “嗯。”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拒绝。 也许,他怕自己后悔...... 待傅时衍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时书仪慢条斯理地打开行李箱。 她將衣物一件件掛进衣橱,又在床头摆上隨身携带的香薰,原本冷清的房间渐渐染上她的气息。 凌晨三点。 傅时衍冲完凉后依然毫无睡意。 他躺在床上,眼前不断浮现今晚的种种—— 她狡黠的笑,大胆的靠近,还有那缕縈绕不散的香气。 喉间一阵发乾。 他起身走向客厅。 经过客房时,却发现门缝里透出微光,隱约传来压抑的声响。 他下意识放轻脚步靠近,却在听清的瞬间怔在原地。 那是极力克制的啜泣声。 像受伤的小兽,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 傅时衍眉头微蹙,脚步却径直转向客厅。 这不过又是时书仪勾引他的手段罢了。 他站在开放式厨房里,慢条斯理地烧水、温杯、泡茶。 氤氳水汽中,修长手指握著茶壶的动作优雅从容。 原本只是想来喝杯水,却鬼使神差地泡起了茶。 仿佛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在客厅多停留片刻,听著从客房隱约传来的啜泣。 等茶盏空了。 他应该转身回房。 双脚却像生了根,在昏暗的走廊里踟躕不前。 深蓝色丝绸睡衣在夜色中泛著幽微光泽。 最终。 傅时衍立在了客房门前。 他抬手又放下,还是轻轻推开一点虚掩的房门。 暖黄夜灯勾勒出床上蜷缩的身影。 时书仪侧身面向门扉,双腿夹著被子,整张脸埋在布料里。 压抑的呜咽透过被子闷闷传来。 枕边散落著团成球的纸巾。 她的哭声越来越急促,几乎要喘不过气。 理智在提醒他: 这是个演员,这扇未关紧的门,这场恰到好处的哭泣,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可胸腔里翻涌的陌生情绪,却像潮水般衝破所有防备。 傅时衍紧紧抓住门框,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按住心口。 为什么……会为她感到这样真切的心疼? 时书仪的哭声在夜色中愈发破碎,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倾泻而出。 傅时衍终於抬手轻叩门扉。 “砰砰——” 床上的身影微微一滯,啜泣声戛然而止。 可没一会儿。 她就將整个人埋进被子里,连髮丝都不愿露出。 压抑的呜咽还是从被褥深处传来。 比先前更加绝望,像是心被生生撕裂。 傅时衍推门而入,在床边坐下。 他拉下被角,露出她哭得通红的小脸。 棕粉色捲髮散乱地铺在枕上,泪痕交错的脸颊上沾著几缕湿发。 那双总是含情的眼睛此刻肿得像桃子,长睫被泪水浸得沉重,鼻尖和嘴唇都泛著不正常的嫣红。 现在破碎的模样,与机场明媚张扬的她判若两人。 他以为情伤也好,丧子之痛也罢。 都癒合了。 可现在看来......並没有。 “別哭了。” 他生涩地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这不像我认识的那个时书仪。” 恍惚间,他想起在她订婚宴那日,曾问过: 若是有一天顾淮野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当时她笑得明媚张扬,说即便是一个人,也可以活得漂亮。 第94章 太荒唐了! 时书仪紧紧攥著被角。 茶色眼眸盛满破碎的水光,直直撞进傅时衍平静的眼底。 “傅时衍……我该怎么办?”她声音哽咽,“我好难受……明明不想哭的,可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我和顾淮野不过三年,就算我能活到一百岁,他也只占了我生命的百分之三。” “孩子在我肚子里才一个月,连千分之一都不到……” “这算什么啊?” “顾淮野让我打掉孩子的时候,我都下定决心要独自把他生下来了……” “为什么顾知夏还是不肯放过我?现在孩子没了,他们都高兴了,只有我……” “只有我还记得这个孩子……” “一会儿想通了,一会儿又陷进去……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傅时衍静静听著她带著哭腔的倾诉。 他不会安慰人,更难以对这么浓烈的痛苦感同身受。 可看著她泪如雨下,胸口竟泛起陌生的酸涩。 那细密的刺痛,像银针一下下扎在心上。 他生涩地抬起手,將她颊边被泪水濡湿的髮丝別到耳后。 指尖触到她滚烫的肌肤时,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原来心痛,是会传染的。 时书仪在他给她整理髮丝时,哭得嫣红的眼睛怔怔望向他。 忽然。 她將脸埋进他腿间,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傅时衍…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可我真的忍不住...…我好想哭…....” 泪水很快浸湿了他的睡衣,每一滴都滚烫灼人。 傅时衍眸色渐深。 这是第一次听她唤他全名。 下属叫他傅总,一些朋友或者合作方叫他傅少,亲近的人叫他时衍,时书仪叫他傅先生。 而此刻。 “傅时衍”三个字从她带著哭腔的唇间溢出,竟让他心头泛起异样的涟漪。 “你可以哭。” 他用手掌轻抚她颤抖的脊背,任由她在怀中宣泄。 不劝阻,不安慰。 只是安静地承接她所有的脆弱。 哭著哭著,她会崩溃地小声喊道: “疼,我疼,好疼啊......” 傅时衍薄唇轻启:“哪里疼?” 时书仪摇著头,哽咽道:“傅时衍...…你为什么不能救救我……” 这一刻,傅时衍忽然明白—— 对顾家兄妹的报復是她唯一的止痛药,而他的拒绝,只会让她在痛苦中越陷越深。 某种衝动在胸腔翻涌,几乎要衝破理智的堤防。 他想答应她。 可终究只是將掌心贴在她后颈,像安抚受惊的猫儿。 凌晨四点。 时书仪的哭声渐渐止歇。 她从傅时衍怀中抬起头,平静地靠回床头,唇边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傅先生,离开的一个月,我总是在平静——崩溃——自愈中无限循环。今晚打扰你了,快去休息吧。” 傅时衍沉默地注视著她。 此刻的她冷静得可怕,仿佛方才那个在他怀里痛哭的人只是个幻影。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腰腹处—— 睡衣早已被她的泪水浸透,留下深色的水痕。 “嗯,你也好好休息。”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时书仪却突然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脸颊靠在他肩头: “傅先生这么晚不睡,是在想我吗?” 傅时衍身体一僵: “只是口渴,出来喝水。” “原来是这样。” 她的声音带著若有似无的失落: “看来只有我一个人睡不著。那傅先生……你能帮帮我吗?” 她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像一张无形的网。 他本该拒绝的。 这违背了他一贯的洁身自好。 他和时书仪只是朋友,不该有这么亲密的动作。 可是—— “怎么帮?” 喉结滚动间,他的声音已然沙哑。 时书仪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引导他转过头来。 下一秒。 哭得嫣红的唇瓣覆了上去。 在傅时衍怔愣时,她跨坐到他身上。 但在他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时—— 傅时衍非但没有推开,反而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长驱直入,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在吻她。 胸腔剧烈起伏著,心跳快得超出掌控。 他只能將她紧紧搂住,试图掩饰失控的心跳。 清醒的认知在脑中叫囂—— 这样做是不对的,时书仪不喜欢他,她只是在利用他报復那对兄妹,她完全不符合他的择偶標准。 可…… 他忍不了了。 他甘愿沉沦。 * 清晨六点。 两个精疲力尽的人亲密地抱在一起,躺在床上。 傅时衍喘息著休息了一会儿后,洁癖的他还是起来了。 这个床已经脏得完全睡不了。 他將睡著的时书仪打横抱起,走进主臥的浴室。 然后將她洗乾净后安置在自己的床上。 等傅时衍自己洗漱完后,一夜未眠的疲惫涌来,他躺在时书仪身边,很快就沉沉睡去。 正午十二点。 傅时衍按著发胀的太阳穴醒来,却发现左臂完全麻木—— 时书仪枕在上面,睡得香甜。 棕粉色捲髮铺满他的枕头,像盛放的花海。 呼吸间,全是她的味道。 这张床,连顾知夏都没有睡过。 甚至,他和顾知夏只分手了两天。 第三天,他將时书仪从港城接来了b市,当天晚上,就和她......上了床。 傅时衍凝视著怀中安睡的容顏,第一次感到无所適从。 二十八年来恪守的准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真是太荒唐了! 傅时衍小心翼翼地抽回被时书仪枕著的手臂。 她只是轻轻蹙眉,依旧睡著。 他起身下床,晨光勾勒出他精壮的身材—— 宽肩窄腰,腹肌分明,腿部线条结实有力。 很快,他利落地穿上熨帖的白衬衫与西裤,经典的商务装扮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矜贵逼人。 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傅时衍迅速掛断,下意识看向床上的时书仪。 见她未被惊醒,这才皱眉拿著手机走出臥室。 “什么事?” 他站在客厅落地窗前回拨电话,声音还带著晨起的沙哑。 电话那端传来秘书的声音: “傅少,您今天不来公司吗?今天您的行程中,下午要与王书记会面……” 秘书显然很震惊—— 这是傅少第一次旷工! “我马上到。” 他揉了揉眉心: “把上午的文件整理好放在我桌上,我会抽时间处理。” 掛断电话后,他回头望了一眼臥室方向。 然后穿上定製皮鞋,离开了。 第95章 去公司 时书仪醒来时,已是午后两点。 她慵懒地舒展身体,却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浑身的酸软都在提醒著昨夜的疯狂。 她揉著发酸的腰际,暗自腹誹: 不愧是原书男主,就算是第一次,也展现了惊人的天赋。 傅时衍根本没有技巧,全凭蛮力。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有些怀念顾淮野的床上技巧。 至少在那方面,他確实更懂得如何取悦她。 洗漱后走进客厅。 餐桌上摆满精致的餐点。 她慢条斯理地享用著,顺手给傅时衍发了条消息: 【傅先生,吃干抹净就消失,我不高兴了。】 此时。 傅时衍正在会议室与王书记商討重点项目。 听到手机震动,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 不知为何,他直觉这是时书仪发来的。 “王书记,方才的条件请您再斟酌。” “让刘秘书先陪您聊聊,我去趟洗手间,失陪片刻。” 傅时衍走进洗手间。 解锁手机,屏幕上果然显示著时书仪的未读消息。 看到那句“我不高兴了”,他微微蹙眉。 他不会哄女人,只能直白地回应: 【要怎样你才能高兴?】 时书仪的回覆几乎秒到: 【我要立刻马上见到你,这是快乐的唯一解。】 傅时衍抿了抿唇:【我在工作。】 下一秒,新消息弹出: 【那现在去洗手间,拍张腹肌照发我。昨晚太暗没看清,这是快乐的第二解。】 傅时衍深深凝视著屏幕。 忽然想起三年前撞见顾淮野在洗手间拍照的一幕。 所以那个时候……是不是顾淮野也是应她的要求。 这女人不仅有色心,更有色胆。 但正因为想到顾淮野也曾做过同样的事,即便此刻他就在洗手间,拍张照片轻而易举,傅时衍却莫名不愿照做。 【玄关有车钥匙,你来公司找我。】 【去公司……?】 【啃腹肌吗?】 傅时衍喉结微动,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嗯。】 * 与王书记的会面结束后,傅时衍回到顶层办公室。 原本打算处理早上积压的文件,可一想到时书仪即將到来,甚至可能要啃他的…… 他竟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此时。 时书仪正驾驶著傅时衍那辆低调的黑色奥迪,缓缓驶入傅氏集团的地下车库。 她按照傅时衍的指示,走向他的专属电梯,一路畅通无阻。 也几乎碰不到人。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 几位正在工作的秘书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这个戴著口罩,一头夺人眼球的棕粉色捲髮的陌生女子,竟从傅少的专属电梯里走出来? 在眾人惊诧的目光中,时书仪环视一圈,毫不犹豫地走向唯一那间办公室。 因著她是从专属电梯上来,秘书们一时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著她推门而入。 秘书丁薇顿时慌了神。 顾小姐曾嘱咐她留意傅少身边的动静。 可傅少向来不近女色,就连她们这些贴身秘书也从未得到过多关注。 如今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二十分钟后。 丁薇终於按捺不住。 这三年,儘管傅少不近女色,但顾小姐依然定期给她不菲的报酬。 若是这次能提供有价值的情报,说不定能得到相当於一年薪水的重赏。 丁薇不知道顾知夏与傅时衍已经分手。 毕竟顾知夏从未真正想过结束这段关係。 而顾知夏没有官宣,傅时衍自然也没来得及公布分手消息。 利益的诱惑最终战胜了犹豫。 丁薇深吸一口气,拿起一份文件装作匆忙地走向办公室。 她轻轻推开门。 方才那个女孩儿正坐在傅少腿上,软著身体靠在傅少的肩头。 她背对著门口,看不清面容。 傅时衍冷冽的目光瞬间扫来。 丁薇慌忙解释: “傅少,抱歉,这里有份紧急文件……” “出去。” 傅时衍的声音带著克制的沙哑。 丁薇急忙关门退出,心跳如擂鼓。 她回到工位,颤抖著手给顾知夏发去消息: 【顾小姐,傅少身边……好像有人了。】 第96章 办公室,啃腹肌 时书仪推开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 傅时衍正襟危坐,专注地审阅著手中的文件,连她进来都没有抬眸。 她踩著细高跟裊裊走到办公桌旁。 她俯身凑近,发梢扫过文件边缘,带著若有似无的香气。 “傅先生,”她指尖轻点纸张,“你的文件……是不是放反了?” 不等傅时衍反应,她已抽走他手中的文件。 傅时衍冷静自持的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窘迫。 虽然他在vx上非常淡定地让时书仪来公司,但他还没想好用什么姿態面对她。 昨日在车上,她大胆提议做他的三个月女朋友,他没有答应。 可不过一夜,所有的克制都土崩瓦解。 两人直接睡了。 那现在,他们算什么关係? 瞧著时书仪戏謔的眼神,傅时衍面不改色地解释: “应该是秘书放反了。” 他起身从她手中拿走文件放在桌子上,顺势將她带到会客区。 时书仪耸耸肩。 算了,不打趣他了。 傅时衍可没有顾淮野脸皮厚。 “坐。喝茶还是咖啡?” 傅时衍试图用惯常的待客礼仪,来掩饰此刻微妙的气氛。 时书仪乖巧地在沙发落座,仰起脸时眼波流转,带著几分无辜的狡黠: “傅先生难道忘了我是来做什么的?” 她轻轻摇头: “我不渴,什么都不想喝。” 忽然像只兔子一样呲牙,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腰腹: “只想……啃……” 最后那个字又轻又软,却让傅时衍正要斟茶的手悬在半空。 “傅先生该不会……想反悔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傅时衍放下茶壶。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境况。 在等待她的时间里,他坐立难安。 脑海里闪过无数个荒唐的念头—— 直接掀起衣服让她啃? 可这实在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他做不出来。 觉得......羞耻。 或者郑重其事地问她:真的要啃吗? 把选择权交给她,缓解他的不知所措。 然而。 当时书仪真正出现在面前时,她太坦荡了! 这份直白大胆,还是让他手足无措...... 不过表面上,傅时衍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 时书仪仰起脸,眸光瀲灩地望著他。 傅时衍在她的注视下缓步走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不会反悔。” 他指尖带著几分迟疑地抽出束在西裤里的衬衫。 修长的手指从最下方的纽扣开始解起。 隨著一颗颗扣子被解开。 紧实的腹肌渐渐显露在空气中,每一道线条都透著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时书仪期待著他继续向上解开,可他的动作却停在了胸线下方。 他这么保守吗? 真的就只把八块腹肌露出来,不能给个隱藏福利,把胸肌露出来吗? 时书仪略有点可惜。 不过,越是克制的人,撩拨起来才越有意思。 时书仪眼底漾开笑意。 她向后靠进沙发,举起手机寻找最佳角度。 镜头从傅时衍腿根开始,掠过紧实的腰腹,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頜。 画面里,块垒分明的腹肌占据了大半,衬衫下摆的弧度若隱若现...... “咔嚓——” “你做什么?”傅时衍蹙眉问道。 时书仪翻转屏幕,將那张充满张力的照片展现在他眼前: “现在我可有了傅先生下流的证据。下次让你拍照的时候,希望你能配合些,別再扭捏了。” 傅时衍凝视著她狐狸般灵动的神情,一时语塞。 “听懂了吗?” 她嗓音里带著不容拒绝的媚意。 面对傅时衍这样惜字如金、表面冷峻却內心暗涌的男人,就该像女王一样发號施令。 要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什么是心跳失序,什么是目眩神迷,什么是前所未有的血脉僨张。 用最直白的言语击碎他所有冷静,用最大胆的举动顛覆他所有认知。 只有这样,才能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尝到失控且上癮的滋味。 “……嗯。” 他低沉应声,眸色渐深。 突然。 湿润而灼热的触感落在傅时衍的腹肌上。 他猛地咬紧后槽牙,不受控制地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唔......” 她在咬他! 时书仪听见声音,非但没有鬆口,反而逐渐加重了力道。 傅时衍的手不自觉地扣住她的后脑,声音从齿缝间挤出: “时、书、仪……” 这三个字带著警告的意味,却没能让她停下。 痛感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刺激交织在一起,竟让他產生一种矛盾的快意。 但最让傅时衍无法接受的,是此刻这个过於逾矩的姿势—— 这已经超过了他的认知。 昨夜初尝的欢愉尚未散去,那种从身体最深处迸发的灭顶快感还残留在记忆里。 所以此刻时书仪不过稍加撩拨,竟让他溃不成军。 腹、肌,好像都——硬了。 时书仪尝到一丝血腥味时,才终於鬆开了他。 傅时衍右腹最下方,赫然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 她用手指拭去他腹肌上的血珠。 隨即拽住他的衬衫前襟往下一拉。 傅时衍猝不及防地俯身,对上她的目光。 “想尝尝自己的味道吗?” 在他错愕的注视下,她將染血的指尖轻点在自己的唇瓣上,声音蛊惑: “亲我。” 这句话像点燃了引线。 傅时衍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他猛地攫住她的唇,舌尖长驱直入。 同时。 搂住她的腰身跌进沙发,將她抱起来放在腿上。 这个吻带著血腥味的缠绵,像是要將彼此都吞噬。 当时书仪终於软倒在他肩头喘息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时书仪只听见傅时衍的声音冷得像冰: “出去。” 她微微一怔: “有人看见了?” “放心,没看到你。” “傅先生的秘书似乎不太懂规矩?” 以傅时衍的作风,秘书岂敢不敲门就闯入? 除非……又是顾知夏的人。 时书仪眼神微眯,若有所思。 傅时衍眸色骤然一沉: “规矩確实没学好。不过——不会再有下次。” 说罢,傅时衍的眼神开始恢復清明。 闯入者的出现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险些失控的理智。 时书仪对他的吸引力比他想像中还要大。 若是真答应她那三个月的恋爱游戏,三个月后呢? 他还能像现在这样,轻易放手么? 这个认知让傅时衍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从昨日重逢,到今天將她叫来办公室,一切发展都脱离了掌控。 他猛地將膝上的时书仪抱起安置在旁侧的沙发上,自己则起身回到宽大的办公桌后。 再抬眼时,他已恢復成杀伐决断的傅少。 神情疏离,公事公办。 时书仪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微微一怔。 “时小姐,我们该谈谈正事了。” 时书仪挑眉看他。 这是……吃完想赖帐? “洗耳恭听。” “你提出三个月恋爱,並非因为喜欢我,而是想借我之手,报復顾家兄妹。我说得对么?” 时书仪迎上他的视线: “是,也不是。报復他们是真的,但不喜欢你……是假的。” 傅时衍深深地看著她,眼神复杂难辨: “时小姐,我不是傻子,你觉得我会信这种话?” 时书仪眼神真诚又坦然,清晰道: “在认识顾淮野之前,我就喜欢过你。” 傅时衍呼吸一滯,心臟仿佛漏跳了一拍。 他怔怔地望向时书仪,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s大礼堂演讲时台上,作为主持人的时书仪望向他时专注的目光。 浦江匯那晚她微红的眼眶,还有她说过的“別无选择”…… 所以。 她和顾淮野的开始是被迫的。 那时她心里装的,不是顾淮野,而是他。 只是后来……后来她才终於被顾淮野打动。 可最初,她心里的人,是他。 是她先喜欢他的。 这个认知让傅时衍喉结微动,一时说不出话。 时书仪绕过办公桌,指尖轻点桌面: “傅时衍,你在害怕?” 他蹙眉:“我怕什么?” 她倾身,红唇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怕这三个月的恋爱,会让你失控。” “怕你会爱上我,怕你捨不得放手,怕你为我打破所有规则。” 傅时衍眸色骤冷,仿佛被说中了心事: “时书仪,你未免太自信了。” “那就试试看啊。” 他垂眸,眼底暗潮汹涌: “好。” 试试就试试。 傅时衍向来对自己够狠。 即便是最烈的酒,最诱人的癮,他也能用理智亲手斩断。 再不舍又如何? 再痛苦又怎样? 他的人生必须按既定轨道运行。 他不可能重蹈覆辙,像他父母那样....... 时书仪,不过是他完美蓝图上一道意外的笔触罢了。 “我们可以谈三个月的恋爱,我答应你,那你可以告诉我了,你打算怎么报復?” 时书仪把玩著桌上的钢笔: “先做个测试如何?看看顾知夏到底想要你,还是她哥哥。她的选择,取决於我的出招。“ 她抬眼,“这也是双贏——如果她选的是你,等我们结束,你依然可以娶她做你的傅太太。” “你想得可真周到。”傅时衍语气微冷。 明明自己也认为不该为任何人改变婚姻规划,可听到她如此从容地安排他娶別人,胸口还是泛起说不清的烦闷。 “那就拜託傅先生了。” 时书仪转身走向门口,回眸一笑: “如果顾知夏来b市,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开门之前,戴上口罩后离开。 留下傅时衍自己在那儿纠结。 第97章 这段感情,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s市,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顾淮野佇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暮色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孤长。 这一个月,他动用所有关係,却还是找不到时书仪。 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走得乾脆利落,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顾淮野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 这段感情,难道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否则,她怎么能放弃得如此轻易? 在他心里,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再大的误会,再深的过错,只要还愿意开口,就总有挽回的余地。 可这三十个日夜,每一刻都在逼他质疑自己,质疑他们整整三年的时间。 是不是她从未真正把他放进心里? 是不是他高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 是不是没有他,她的生活依旧秩序井然、云淡风轻? 原来对他而言刻骨铭心的爱,於她,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陪衬。 可这三年,他早已將她写进自己的未来。 他想娶她,想与她共度晨昏,想將她护在羽翼之下,一生一世。 而她呢? 顾淮野甚至不敢再想—— 如果,他不再找她,不再主动, 他们之间,是不是就真的到此为止了。 可光是生出这个念头,心臟就像被生生撕裂,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顾淮野垂眸望著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脉络,玻璃映出他深寂的眉眼。 时书仪,你到底在哪里。 我……真的很想你。 有时,一个疯狂的念头会不受控制地钻进顾淮野的脑海—— 如果代价是换她回来,就算要把顾知夏赶出顾家,他是不是也会点头? 可隨之而来的,是汹涌的自我厌弃。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人? 冷血、自私,背弃承诺,简直不堪到了极点。 顾淮野对陌生人狠。 但对家人、对在乎的人,可以做到掏心掏肺。 无论如今他对顾知夏怀有怎样的情绪,她终究是他的妹妹,是他曾放在身后,护了十几年的人。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和过往,让他连那一闪而过的念头,都显得如此卑劣。 “砰砰砰——” 敲门声划破一室寂静。 顾淮野敛起情绪,声音沉冷: “进。” 顾知夏推门而入,指尖不安地绞著手包链条: “哥,我要去趟b市。” 顾淮野转身,目光如刃: “去找傅时衍?” 她咬住下唇,双手不自觉搅著手提包的链条: “是。” “这次分手是我任性……我知道顾傅两家的联姻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可我不想要一段只有利益的婚姻。我想知道,时衍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就算用分手这样鋌而走险的手段,我也要他真心喜欢我。” 顾淮野听到这里,眼底掠过几分讥誚。 自她伤害时书仪起,他再也无法用从前的滤镜看待这个妹妹。 如今看她这般沉不住气,只觉手段拙劣,愚不可及。 “才三天就主动回头,只会让他更看轻你。” 终究顾念多年情分,他最后补了一句: “真想玩欲擒故纵,就该把姿態端住。谁先低头,谁就输了。” 顾知夏低头垂眸: “我知道这样不好。” “可我安插在时衍身边的人给我传了消息,说他身边……出现了別的女人。哥,我必须亲自去b市確认才能安心。” “我不能因为自己一时任性,就毁了顾家和傅家的联姻。” 顾淮野转身望向窗外,眼底一片冷然。 顾知夏,你究竟是真的为家族利益著想,还是单纯害怕失去傅时衍? “隨你。” 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顾知夏在他心里的分量,早已不復从前。 她变了,他也变了。 可时书仪不相信—— 在顾知夏和她之间,他永远只会选择她。 她总是用自己的臆测来判定他的行为,用沉默筑起高墙。 那些本可以轻易化解的误会,就这样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 顾淮野闭上眼,喉结轻轻滚动。 他想不明白—— 沟通可以解决的事儿,为什么要消失?为什么要分手? 顾知夏凝望著哥哥挺拔却疏离的背影,眼底情绪翻涌。 这一个月来,她一直陪在他身边,可他眉宇间从未真正舒展过。 即便时书仪已经和他分手,他还是和她保持距离。 只有在他喝醉的时候,她可以靠近他。 可。 仅仅是时书仪的离开,就让他对自己如此冷淡。 倘若有一天时书仪回来了,倘若哥哥知道了那些她伤害时书仪的秘密…… 顾知夏攥紧了指尖,不敢再想下去。 她绝不能让时书仪回到哥哥身边。 好在,她用哥哥的帐號给时书仪发了那么狠心的言论。 现在的时书仪,要么对哥哥恨之入骨打算报復,要么远走高飞,独自舔舐伤口,不再出现在哥哥面前。 可时书仪一个普通人,就算想报復,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若不是当初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了哥哥,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触碰到他们的世界。 想起时书仪刚失踪的那几天,哥哥夜夜买醉的模样,顾知夏心疼也心酸。 曾经的哥哥只在乎她,现在呢? 呵。 真是可笑。 最近的哥哥虽然愈发沉默寡言,行事也越发狠厉决绝,却至少將全部精力投向了工作。 她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一定会彻底忘记那个女人。 顾知夏收回目光,转身踏出办公室,订下了前往b市的机票。 哥哥和时书仪之间已经再无可能。 傅时衍也必须在她的掌控內。 第98章 跟踪 暮色渐沉,流线型的黑色轿车平稳地匯入b市的车流中。 “傅少,三点钟方向有辆车,从金融街跟到现在。” 司机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后视镜里,他眼神锐利如鹰—— 能担任傅时衍司机的人,反侦察与极端驾驶都是基本素养。 傅时衍连眼皮都未抬,指尖在膝上的平板轻轻划过。 “不用理会,按原路线开。” 今早顾知夏的航班一落地,消息就已传到他手机上。 既然她追来了,这齣戏,不如就顺势开演。 车辆很快拐入霞公府,穿过森严的门禁,径直驶入地下车库。 电梯匀速上升,傅时衍踏入顶层公寓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墙上的智能面板。 监控画面清晰映出电梯內的景象—— 顾知夏正站在轿厢中,微抬的下巴带著她一贯的骄矜。 这处私宅她来过多次,密码从不避她,此刻倒方便了她“突击检查”。 此时。 时书仪蜷在沙发里,巨大的投影幕上流淌著明明灭灭的光影,映亮她玲瓏的身段。 她身上只松松套了件傅时衍的白色衬衫。 领口微敞,一侧肩带滑落,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与精致的锁骨。 也不知是漫不经心,还是刻意为之。 听见脚步声,她目光仍懒懒停在屏幕上,隨口问: “怎么了?” 傅时衍转身,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滯。 他迅速移开目光,声线平稳: “顾知夏马上到了。” 时书仪眼波流转,红唇勾起一抹玩味: “看来还是傅少魅力大。她才收到风声,就迫不及待飞来了。” “你想怎么做?”傅时衍问。 时书仪起身向他坦然走近,伸手牵住他的手腕,指尖温热。 拉著他便往臥室方向走去。 “傅先生,你的未婚妻玩分手,原来不过是欲擒故纵。” 她声音又轻又媚,却字字清晰: “她根本没打算真正离开你。” “既然如此……我的报復,现在开始。” “你既然答应配合我,可要……说话算话。” 傅时衍任由她牵著,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衬衫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大,下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一双修长匀称的腿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衣摆起落间,腰臀曲线若隱若现,像无声的邀请。 他喉结微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低沉: “我会配合你,但也仅此而已。这三个月,我不会再碰你。” 既然给不了她未来,就不该再越过那条线。 第一次是意外,是失控,他认。 但若继续沉沦,他怕自己再也无法抽身。 时书仪脚步未停,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 “好啊。只要傅先生好好配合,我们做对表面情侣也不错。” 她侧首投来一瞥,眼尾漾开浅浅笑意。 反正……忍得辛苦的那个人,又不是她。 * 暮色四合。 顾知夏的车隱在傅氏大厦对面的街角。 她掐准了傅时衍下班的时间,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座驾驶出地库。 她握紧方向盘,悄然跟上。 车辆一路向著霞公府的方向驶去。 她隨著前车开进地库,熟练地输入电梯密码。 当电梯缓缓上升,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熟悉的阳台—— 迎风飘动的白色衬衫旁,竟夹杂著几件明显属於女性的衣物。 一条法式连衣裙,一件蕾丝內衣。 顾知夏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这怎么可能? 第一次来这里时,傅时衍还绅士地为她拉开房门,语气疏离: “婚前不同居是我的原则。” 那时她虽失落,却更欣赏他的克制。 可现在...... 他们才分手几天?! 顾知夏一直以为,自己是傅时衍择偶標准的最佳詮释: 家世、学歷、样貌,无一不与他相配。 这三年来,他身边连个曖昧对象都没有,正是因为普通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她原本篤定,这段冷静期只会让傅时衍更意识到她的无可替代。 等他主动回头,她就能在这场感情中占据主导。 可阳台上那些刺眼的衣物,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为什么一向追求完美的傅时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找一个替代品? 难道她对他的判断,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 顾知夏的指尖在密码锁上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串熟悉的数字。 “嘀——” 门应声而开。 她像一缕游魂般滑入室內。 也许是臥室隔音太好,傅时衍並没有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客厅空无一人,只有暮色透过落地窗,为每件家具镀上金边。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陌生的女性痕跡: 岛台上的琉璃花瓶里,盛放著新摘的粉色芍药,花瓣上还沾著水珠; 百寸电视前,几个毛绒小动物摆件歪歪扭扭地挤在傅时衍惯用的黑曜石菸灰缸旁; 米色沙发扶手上,缠绕著几根醒目的粉色长髮; 更不用说角落懒人椅上隨意搭著的针织开衫—— 绝不是傅时衍的品味。 顾知夏的心不断下坠,却仍抱著一丝侥倖: 也许是亲戚的妹妹借住? 或者是傅老爷子安排的人? 她攥紧手中的鱷鱼皮手包,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革里。 越是靠近主臥,曖昧的声响便越是清晰—— 细碎的呻吟,压抑的喘息,床垫轻微的晃动声…… 主臥门虚掩著,留著一道曖昧的缝隙。 原来不是隔音太好,而是他正沉醉在另一个女人的温柔乡里。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碎裂。 顾知夏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清脆得像满地琉璃。 顾知夏的指尖深深陷进门框,仿佛唯有这样才能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动,直到臥室內的声响毫无阻隔地撞入耳中—— “傅时衍…...我討厌你!” 女孩的嗓音娇软黏腻,像融化的蜜糖,每一个音节都带著床笫间特有的甜腻。 顾知夏辨不出这是谁,却听得心头刺痛。 紧接著。 傅时衍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带著她从未听过的情动: “討厌?” 他气息不稳: “那你把我的手指,松、开,別那么谨。” 顾知夏眼前一黑,几乎扶不住墙壁。 那是傅时衍—— 那个连亲吻都克製冷淡的傅时衍,那个与她相恋三年却始终保持著恰当距离的傅时衍。 此刻竟会用这么露骨的语调,在另一个女人耳边廝磨。 她颤抖著推开一丝门缝。 朦朧灯光下。 傅时衍精壮的后背绷紧如弓,白皙肌肤上沁著薄汗。 身下人被完全笼罩。 只能看见男人臂弯间隙露出的几缕粉色髮丝。 顾知夏闭上眼,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彻底粉碎。 他脏了。 他骗了她。 而她——该怎么办? 第99章 我只是让她失去了爱情 傅时衍几乎是咬著牙挤出那两句难以启齿的床上情话。 甚至话音落下的瞬间,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他原以为所谓的“配合”不过是做做样子,哪里想到时书仪竟要他念出这么露骨的台词。 昨天和她在床上时,他也最多只是从喉间溢出几声压抑的喘息而已。 她从哪里学来这些? 顾淮野? 傅时衍了解的顾淮野的確风流不羈。 他眼神骤然一暗。 所以,她这些手段,都是顾淮野教的吗? 身下的时书仪却好整以暇地欣赏著他的窘迫。 方才那两句令人面红耳赤的对白,是她亲口传授。 既然傅时衍答应要配合这场戏,不戏弄一番,多吃亏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只是没想到。 傅时衍念台词时竟连眼睛都不敢看她。 尤其是最后那声“鬆开”,简直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时书仪觉得好像,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讥誚。 傅时衍凝视著她游刃有余的姿態,只觉自己正被她一步步牵引。 他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 “时小姐懂得不少?” “比起傅先生,確实略胜一筹。” 她眼尾轻挑:“倒是傅先生让我意外,你和顾知夏三年,竟然从来没有碰过她?” “难不成……”她指尖轻点他胸口,“傅先生还守著那套『婚前不同房』的古板观念?” “这也是你完美人生准则中的一条?” 时书仪双臂如水蛇般缠上他的脖颈,吐气如兰: “不过,傅先生,我就这么让你……难以自持?能让你为我打破规则.” 傅时衍扣住她的双手,將她举起压在两边,不甘示弱道: “时小姐,別忘了,是你求我帮你。我是你的甲方,合作结束,我们就......没关係了。” “傅先生果然永远理智。” 她轻笑,目光却倏地转向门外,声音压低: “你说,你的前未婚妻看见你此刻的模样——对別的女人耳鬢廝磨,做著从未给过她的亲密……该有多痛?” 她眼底的笑意渐渐凝结成冰: “可这还远远不够。” “她曾在校园网散布我的视频,在实验演讲台上偷换宝石害我受伤失去来之不易的角色,在剧组安插眼线让我失去孩子……” “我不知道她还有多少恶行,但仅我知道的,就足够我恨她入骨。” 时书仪贴近他耳畔,带著刺骨的寒意: “如今,我只是让她失去了爱情……这怎么够呢?” 傅时衍凝视著怀中女人眼底毫不掩饰的恨意,心绪复杂。 如果不是时书仪,他绝不会在顾知夏提出分手后,如此迅速地让另一个女人走进他的生活。 更不会轻易放弃一个符合他所有標准、几乎註定要与他步入婚姻的顾知夏。 傅时衍想到前几天,顾知夏提出分手时,那双含泪的眼眸里盛满破碎的深情: “时衍,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难道我们的婚姻,真的只是一场家族利益的交换吗?” “我渴望的是有温度的婚姻,是一个真心爱我、宠我的丈夫。” “可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温度……我们暂时分开吧,让我想清楚,一段没有爱的婚姻,我是否真的能够承受。” 那一刻,傅时衍沉默了。 心底不可抑制地涌起一阵愧疚—— 顾知夏对他有情,而他却给不了她想要的情感回应。 按照他原本的性格,他很可能会选择挽回这段关係。 但。 时书仪的出现,让他看清了顾知夏隱藏的贪婪。 她的“深情”不过是欲擒故纵。 她不是单纯渴求感情的纯粹之人,而是一个既想要傅太太的名分,又妄图得到他的真心的掠夺者。 * 顾知夏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霞公府的。 她钻进跑车,引擎发出嘶吼,车身窜出市区。 最终停在一条荒芜的沿海公路旁。 咸涩的海风灌进车厢,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视线早已模糊,她却浑然不觉。 突然。 她像是被什么撕裂了一般,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 “啊——!” 双手发疯似的捶打著方向盘,皮革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还不够,她將额头撞向方向盘,一次,两次……直到痛楚麻木了神经。 她终於瘫软在方向盘上,放声痛哭。 空旷的公路上。 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伴著她的哭声迴荡。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呕出来。 为什么命运总是这样捉弄她? 为什么每次在她以为她想要的触手可及的时候,都要给她致命一击? 她费尽心思让时书仪尝遍嫉妒的苦楚,最终彻底离开了哥哥。 她精心营造形象,让傅时衍认定她就是他最完美的傅太太。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 她不贪心,不敢奢求傅时衍全部的爱,只盼著在结婚前能换得他一丝真心。 於是她押上所有,用分手做了一场豪赌。 可现在—— 方向盘上残留著撞击的痕跡,就像她破碎的心。 这一局,她输得彻彻底底。 “傅时衍,你这个骗子——” 她声音嘶哑,带著哭腔的控诉被海风撕碎: “你们都在骗我……” 呜咽声在车厢里断断续续地迴荡,不知持续了多久。 直到泪水乾涸在脸颊上,留下淡淡的盐渍。 顾知夏才终於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透过挡风玻璃,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未来。 这场豪赌,她输得彻底,却也输得清醒。 傅时衍的真心她要不来。 不,是男人的真心——都、靠、不、住! 从今往后,傅家少奶奶的位置才是她唯一的目標。 至於那个住在霞公府的女人…… 她要查出她的身份。 她要看清楚,在傅时衍心里—— 那个女人是逢场作戏的玩物,还是傅时衍重新找到的符合標准的妻子。 她还没有输。 第100章 竟然是她!怎么会是她! 顾知夏暗中联繫了业內最谨慎的私家侦探。 为確保万无一失,她要求对方每日潜伏在霞公府外,密切监视一个粉色捲髮的女人。 可一连数日,侦探发来的照片里,女人总是口罩遮面,只露出一双精心描画的狐狸眼—— 眼尾微挑,媚意流转,却让顾知夏莫名感到一丝熟悉。 但。 那女人衣著大胆惹火—— 要么是露背连衣裙勾勒出蝴蝶骨。 要么是短款露脐装展现纤细腰线。 或者丝绒抹胸更衬得肌肤胜雪。 顾知夏几乎要冷笑出声。 原来傅时衍所谓的“高岭之花”,爱的竟是这种艷俗风情? 那当初对她表现出来的欣赏,难道全是逢场作戏? 毕竟她顾知夏和粉色捲髮的女人是完完全全相反的风格! 顾知夏死死咬住后槽牙。 顾淮野如此,傅时衍也是如此。 这两个男人让她认清了男人本性。 什么京圈佛子,什么清冷禁慾…… 男人都一个样。 * 周末。 餐厅里弹著舒缓的钢琴曲,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铺著白色亚麻桌布的餐桌上。 时书仪挽著傅时衍的手臂走进餐厅,选了个靠窗的软皮卡座。 她自然地与他並肩坐下,等服务生离开后,便歪头靠在他肩上刷著手机。 像个沉浸在恋爱中的小女人。 傅时衍在她耳畔轻声道: “她应该已经到了。你確定今天要让她看见你的脸?” “当然。” “为什么?” 时书仪的指尖擦过傅时衍的下頜线,沿著喉结缓缓下滑,像在描摹一件艺术品。 “我想看看,她究竟能坏到什么地步。” “傅先生不是说,顾知夏完全符合你对完美妻子的所有標准吗?难道……心思恶毒也算?” 她的手指在他衬衫领口处停顿,抬起眼眸: “我要让你看清楚,她不配。” “就算三个月后我们的合作结束,你也不会娶她。顾知夏最想要的,我都要亲手毁掉。” 傅时衍扣住她不安分的手腕,眼神锐利: “你就不怕她认出你后,立刻告诉顾淮野?还是说……你本就等著他来找你?” 他俯身逼近,声音压低: “你和我在一起,除了报復顾知夏,还想让顾淮野吃醋,让他更放不下你,是不是?” 时书仪轻笑一声,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你觉得顾知夏敢告诉顾淮野我在b市吗?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我重新出现在顾淮野面前。” “只要我出现,她做过的那些事……能瞒得过?” 就比如顾知夏用顾淮野的手机给她发消息,单单这一点,顾知夏就绝对不敢让她再出现在顾淮野面前。 时书仪忽然凑近,两人呼吸可闻: “至於让顾淮野吃醋……难道不好吗?我都和顾淮野分手了,傅先生还时不时说些酸溜溜的话,看到顾淮野吃醋,你不开心?” 她的唇几乎贴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你难道不想当著顾淮野的面宣誓主权——我是你的?” 傅时衍呼吸一滯。 惯常的冷静自持被这句话撕开一道裂隙。 她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就刺中他心底最不堪的角落—— 那些属於男人本能的占有与掠夺。 想吗? 怎么会不想。 曾经目睹顾淮野与她並肩的身影,每一次都需要用儘自制才能压下心中妒火。 只要想像顾淮野看见时书仪在他怀里的模样,那种扭曲的快意就几乎要破土而出。 人性本就丑陋。 道德与教养筑起的高墙,总在试图禁錮最原始的欲望。 连傅时衍这样严於律己的人,也无法完全摆脱本能的操控。 他只能偽装,只能否认。 用理智將一切粉饰太平。 他別开视线,声音冷了几分: “时小姐,別用你的臆测来揣度我。” 时书仪微微仰头。 看著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描摹著傅时衍的侧脸轮廓。 她的脸庞恰好沐浴在这片光晕中,清晰地映在窗面上。 她抬手拉下口罩,凑上前在他唇上飞快地印下一个轻吻: “傅先生,知道为什么你会选择和我合作吗?” 傅时衍眸光微动:“为什么?” “因为我的坦诚。” 她的指尖轻抚过他紧绷的下頜线: “我在你面前毫无保留地崩溃大哭,不掩饰顾家兄妹给我带来的伤害,也不掩饰接近你的目的——我就是来报復的。” 她忽然轻笑,指腹擦过他的下唇: “所以傅先生的嘴,能不能別这么硬?亲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这话带著若有似无的双关。 “傅先生,”她声音放软,带著诱哄,“亲我一下?我想要……软一点的吻。” 傅时衍喉结滚动: “我们只是在演戏。” “可现在这场戏,不就是要演给顾知夏看吗?” 她眨了眨眼: “你主动,才会让她更痛。”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傅时衍终於低头,深深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再是浅尝輒止,而是带著灼人的温度,缠绵得让人窒息。 当两人气息不稳地分开时,时书仪眼波流转: “喜欢吗?” 傅时衍別开脸,低哑地“嗯”了一声。 她满意地笑了: “现在软多了……这样亲著,才舒服嘛。” * 顾知夏站在对面五楼咖啡馆的窗边,手中的高倍望远镜微微发颤。 私家侦探安静地立在阴影里,全套设备在桌面泛著冷光。 当那个女人轻轻拉下口罩的剎那—— 顾知夏的手指猛地收紧,望远镜险些从掌心滑落。 竟然是她! 怎么会是她?! 那个被哥哥玩了三年、还流產的女人。 那个家世一般、连顾家门槛都够不著的时书仪…… 傅时衍到底看上了她什么?! 谁都可以…… 唯独不能是时书仪。 原来她一直以来的直觉没有错。 早在时书仪还是哥哥的女朋友时,傅时衍看向她的眼神就藏著不同。 只是他太擅长克制,將那份不该有的心动死死压在了理智之下。 “砰”的一声。 望远镜被重重搁在桌上。 顾知夏眼底翻涌著冰冷的怒火。 她绝不可能让他们在一起。 而如今唯一能阻止这场荒唐戏码的只有——傅老爷子。 第101章 顾知夏的「炫耀」 暮色透过霞公府顶层的落地窗,为客厅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时书仪陷在沙发里。 面前的茶几上散落著切好的水果和低脂零食。 电视大屏幕上正播放她主演的新剧。 她一边漫不经心地看著屏幕,一边等著熟悉的脚步声。 “滴——” 门锁轻响。 她弯起唇角,下意识望向门口: “今天怎么这么早……” 话音戛然而止。 逆光站在玄关的,却是另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顾知夏。 顾知夏的目光扫过她鬆散的家居服,掠过茶几上那些显然被精心准备的零食,最后定格在她舒適自在的姿態上。 眼眸瞬间结满冰霜。 “怎么?” 她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看到是我,很失望?” 时书仪微微调整了下靠姿,指尖轻轻卷著发梢: “確实有点意外呢。这个时间,他通常已经到家了。” “家?” 顾知夏像是被这个字刺到,冷笑一声: “你也配把这里称为家?” 她向前两步,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时衍不会回来了。” 她声音陡然转冷: “时书仪,我真是小瞧了你,骗了我哥哥三年不够,现在连我的未婚夫也要抢?” “顾小姐,如果我没记错,是你主动和傅时衍提的分手,你都和他分手了,我和他谈恋爱,怎么叫抢呢?他是你的吗?” “至於你哥——你怎么不去问问他,当初到底是谁强迫的谁?” 顾知夏径直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態优雅却带著攻击性: “你和我哥之间的事,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你现在缠著时衍,不过是为了报復我和哥哥罢了。你嫉妒哥哥更在乎我这个妹妹,所以要抢走我的未婚夫,甚至你想利用时衍让哥哥吃醋,让哥哥重新挽回你,对不对?” 时书仪轻笑一声,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是又怎样?” 顾知夏微微前倾,声音里带著讥讽: “时书仪,你永远比不上我。” “就算你现在住进霞公府,又有谁知道你是时衍的女朋友?” “是我主动和时衍提的分手,你不过是时衍失去我后,找的一个替代品。” “可就算如此,我们分手后,时衍仍然没有对所有人否定我的身份,在所有人眼中,我才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她的目光扫过时书仪一身居家打扮: “你只敢躲在这里,连出门都要戴著口罩遮遮掩掩……因为你心里清楚,一旦被拍到,你就是个人人唾弃的第三者。” “只要我愿意,隨时可以回到时衍身边。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吗?” 时书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讥誚道: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觉得傅时衍会为了你拋弃我……那今天站在这里的,就不该是你一个人。” 她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下靠枕的位置: “你应该让他亲自来,把我赶出去才对。现在跑到我面前说这些,除了可笑的炫耀,还能有什么意义?” 顾知夏一时语塞。 她今天为什么要来? 她给时书仪精心准备了一个“惊喜”。 她应该安静地等待时书仪身败名裂的那一刻。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亲眼看看—— 想看看时书仪脸上出现和自己一样的痛苦与嫉妒。 就像当初,时书仪抢走哥哥时她的崩溃。 就像现在,时书仪抢走时衍时她的绝望。 她要把这些撕心裂肺的滋味,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可为什么…… 时书仪永远是这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以为失去哥哥、失去孩子后,这个女人会永远活在阴影里。 可转眼间,她居然又攀上了傅时衍! 她凭什么过得比自己好? 顾知夏忽然笑了,眼底却结著冰: “没错,就是炫耀。” “就算时衍现在对你有兴趣又怎样?你以为他会像我哥那样,不顾一切地娶你吗?” 她向前倾身,声音里带著恶意的快感: “他不过是玩玩而已。对了……你知道你亲爱的男朋友今晚去哪儿了吗?他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家?” 时书仪终於放下一直把玩的发梢,眼神锐利如刀: “顾知夏,你特么是抢男人抢上癮了?你到底想要谁?顾淮野,还是傅时衍?” “不管是顾淮野还是傅时衍,我都不稀罕。” “你要是爱你哥,就想办法让他別找我了,我真的觉得很烦。” “至於傅时衍,他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也根本不关心。” 顾知夏的呼吸骤然急促,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伤口。 她声音陡然拔高: “什么抢?他们本来就是我的!” “如果没有你,哥哥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我!他亲口说过会一辈子护著我……” “如果没有你,傅时衍也会认定我是他唯一的妻子!都是因为你——” 她的眼眶泛起血红: “我堂堂顾家大小姐,却要活在你的阴影里!是你把我变成现在这副嫉妒扭曲的样子!” 时书仪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荒谬: “顾淮野是你哥哥,我是他曾经要娶的人。你对你哥哥的占有欲,简直荒唐又可悲。” 她站起身,目光如冰刃般直刺过去: “顾知夏,你在我和顾淮野三周年纪念日,发你和他一起试婚纱的视频,就是想挑拨我和他的关係,让我因为你和顾淮野吵架。” “我如你所愿了, 我和他分手了,我把他让给你了。” “结果你呢?在剧组对威亚动手脚害我流產……” “顾知夏,別把自己墮落的藉口推到我身上。” “你唯一说对的一点是——我会报復。你说他们都是你的?很好,很快你就会一个都不剩。” 等收拾完顾知夏,接下来就是顾淮野和傅时衍。 顾知夏讥讽道: “就凭你?傅家根本不会承认你这种身份!至於我哥……你以为失去一个孩子就能让他回心转意?” 她向前一步,眼底翻涌著狠厉: “时书仪,这次我会让你输得彻底!” 第102章 热搜 顾知夏没待多久就离开了,仿佛真的只是来炫耀的。 时书仪蹙眉望著重新合拢的大门,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息。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还是给傅时衍发了条消息: 【今晚不回霞公府?】 十分钟过去,对话框依旧安静。 时书仪倚在琉璃台边,指尖无意识地轻叩台面。 她或许……太小看顾知夏了。 能让那位大小姐如此趾高气昂地登门挑衅,也许她真找到了一个足以给她致命打击的计划。 可,会是什么?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 时书仪迅速划开——却不是傅时衍。 林星晚的对话框弹出一条条关切的信息: 【仪宝,你在哪儿呢?】 【你最近怎么样?热搜上的事是真的吗?】 【不管发生什么,別一个人扛著,还有我!】 时书仪的眉头蹙得更紧。 她没有立即回復,而是直接点开了微博。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时书仪骤然凝滯的侧脸。 微博界面疯狂刷新著猩红的“爆”字標籤,热搜榜前十条竟有六条都与她有关: #时书仪怀孕# #时书仪港城秘密墮胎# #裴聿怀疑插足恋情# #剧组夫妻 时书仪裴聿怀# #时书仪出轨致分手# #顾淮野 受害者# 现在正值她主演的新剧热播,本就处在舆论风口,如今牵扯上当红影帝的桃色緋闻,更是將这场风暴推向高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热搜词条下每秒都在暴涨的评论数,像一场数字时代的公开处刑。 时书仪看见这些热搜,直接气笑了。 原来如此。 顾知夏今天敢趾高气昂地找上门,竟是布下了这样一场好戏—— 把她失去的那个孩子,硬生生安在了裴聿怀头上。 好一招死无对证。 如今孩子已经不在了,谁又能证明那究竟是谁的骨肉? 全看顾淮野愿不愿意信她。 而顾知夏,定然早已备好了各种“铁证”,只等著呈到顾淮野面前,坐实她“水性杨花、出轨影帝”的罪名。 那……傅时衍呢?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他会选择站在她身边吗? 他们之间那三个月的约定本就脆弱不堪,他从未打算公开她的存在。 傅家那样的门第,又怎会容许他与一个“情史混乱、曾为他人墮胎”的女明星牵扯不清? 站在顾知夏的立场,这的確是个天衣无缝的杀局。 不仅要让她身败名裂,更要让她尝一尝被傅时衍拋弃的滋味——就像当初,顾知夏失去顾淮野那样。 * 顾淮野独自站在锦江公寓的落地窗前,这是他和时书仪曾经的主臥。 指尖的菸蒂明灭不定,映著他紧绷的侧脸。 手机贴在耳畔,顾知夏的声音传来: “哥,你別再找她了!你看看热搜……她根本配不上你!她居然在和你交往期间就出轨裴聿怀!” “我现在才想明白,她为什么总拿我当藉口和你吵架……她就是想把分手的错推到你身上,好掩盖她出轨的事实!” “还有你们三周年那天,你不是一直想不通她为什么不相信你吗?你不是想知道她为什么消失得那么乾脆吗?” “因为她怀了裴聿怀的孩子!” “她不敢让你知道!怕你收回给过她的所有资源,怕失去现在在娱乐圈的一切!” 顾淮野沉默地望著窗外的城市灯火。 热搜上那些刺目的词条他早已看过。 他不信时书仪会出轨—— 可这一个月里,他也不止一次地质疑过她的真心。 她为何能消失得如此决绝? 而且—— 每一次亲密时,他分明都做了措施…… 他寧愿相信所有关於她怀孕的传闻都是假的,也不愿去想那个可能—— 如果她真的有过孩子…… 那会是谁的? 顾知夏的话像一把钝刀,將他生生割裂成两半: 一半是想相信她的本能,一半是被事实浇灌的怀疑。 良久,他沉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如果……孩子是我的呢?” 顾知夏眼神一暗,再次字字锋利地回道: “哥,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她在剧组出事流產,却千方百计瞒著你,这难道不反常吗?如果真是你的孩子,她怎么会不告诉你,让你为她討回公道?” “可她连內地医院都不敢去,直接飞去了港城……” 听筒里传来她深吸气的声音,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是,我承认……当初她刚和你在一起时,我因为嫉妒所以伤害过她。但这几年看你们感情稳定,我是真心把她当作未来嫂嫂的。” “可现在她这样伤害你,我比谁都心疼你呀,哥哥。” 她的声音带著颤意: “你对她用情至深,难免失去判断。但我不同,我看到她和裴聿怀那些亲密照,每一张都让我为你不值!”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般: “如果你不信我,就去问裴聿怀,去查剧组。我说的话你可以不听,但证据不会骗人。哥,我真的不想再看你被她蒙蔽了……” 顾淮野沉默地望著窗外,霓虹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我会查清。” 电话掛断。 顾知夏脸上最后一丝委屈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笑意。 时书仪,当初我能用哥哥的手机给你发那条致命的消息,如今就能让哥哥亲手撕碎对你的最后一丝信任。 之前是让你误会哥哥对你的爱,而现在是让哥哥误会你的忠诚。 两个互相误会的人,还怎么重新走到一起? 就算你查到我动了威亚又怎样? 恐怕,你到现在都以为,孩子的死也有哥哥的一份责任吧? 所以才会那么决绝地消失,所以才会投向傅时衍的怀抱。 可惜啊…… 如今你身败名裂,傅时衍又能给你什么? 一旦哥哥也误会你,你还有什么底牌? 她轻嗤一声,眼底满是讥誚。 * 晚上12点。 傅时衍带著一身寒意回到霞公府。 他的脸色比窗外的夜色更沉,眉宇间凝著未散的烦躁。 今天刚踏出公司,就被老爷子的急电召回了傅家老宅—— 不用猜也知道,是为了今天闹得沸沸扬扬的热搜。 推开门。 意料之中的灯火通明並未出现,只有一片沉寂的黑暗。 但。 这一个月来,他早已习惯每晚回来时,看见时书仪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或是赤著脚在开放式厨房煮夜宵。 那些细碎的生活痕跡,竟让这间冰冷的屋子,第一次有了“家”的错觉。 而时书仪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可他知道,这些都是他的错觉,是让他沉迷的毒药。 傅时衍抬手按下开关。 水晶吊灯骤然倾泻下刺目的光,瞬间照亮满室狼藉—— 时书仪蜷坐在地毯上,背抵著沙发角落,棕粉色捲髮凌乱地垂落在腰间。 她双颊泛著不正常的酡红,脚边散落著几只空酒瓶,其中一个红酒瓶倒在一旁,深红液体在地毯上泅开一片暗痕。 傅时衍呼吸一滯。 她这副破碎的模样,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刺进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就像一个月前,他从港城將她接回来的那晚一样——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掉。 第103章 你还会娶顾知夏吗? 傅时衍迈步走向那个蜷缩的身影,剪裁精良的西裤在她面前微微屈折。 他俯身拾起散落在地上的酒瓶,一一放回茶几. 然后夺过她手中那半瓶威士忌。 “傅时衍?” 时书仪抬起朦朧的醉眼,泛红的眼尾像染了胭脂: “你怎么回来了?顾知夏明明说你今晚不会回来……” “她来过?” 傅时衍眉头微蹙。 看来该换密码了。 他所有的密码都遵循著同样的逻辑—— 房產购买日期加上成交价格。 这套霞公府的顶层公寓购於2010年4月16日,当年以8600万成交,如今市值早已过亿。 所以密码就是04168600。 傅时衍不轻易更改密码,就像他从不轻易打破自己的规则。 “是啊。” 时书仪倚著沙发轻笑: “傅先生对前女友真是体贴。密码隨便给,行踪隨时报,让人家能登堂入室对著现女友耀武扬威。” 傅时衍眸光微沉。 今晚被老爷子急召回家,看到那些热搜词条时,他就猜到是顾知夏的手笔。 只是没料到她会直接找到这里来。 这三年来,她对付时书仪的手段还真是如出一辙—— 造黄谣,泼脏水,用最下作的方式毁人清誉。 从前是校园论坛,如今是热搜头条。 “她的话你也信?” 他鬆开领带,在她身旁坐下。 威士忌的醇香混杂著她发间的梔子气息,在灯光下氤氳成曖昧的雾。 傅时衍正要俯身將她抱起。 她却突然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用力一拽—— 他猝不及防向前倾去,眼看就要压在她身上,急忙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双手堪堪撑在她身侧的沙发边缘。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傅时衍,你看到了吗?你前女友有多恶毒,她符合你对妻子的要求吗?” “嗯,她的確不符合。” 时书仪泛红的眼睛直直望著他: “热搜上的污名我不在乎,那些陌生人的指责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可我在乎你。” 她的声音带著醉意的哽咽: “顾知夏说你不会回来了,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以为……” 后续的话语渐渐模糊在唇边。 傅时衍轻轻拨开她脸颊旁凌乱的捲髮,问道: “以为什么?” “我以为……”她湿润的睫毛轻颤,“你和顾淮野一样,为了顾知夏……就不要我了。” “我怕你连这三个月的戏都不愿再陪我演,怕你也相信了那些谣言……觉得我真和裴聿怀有什么。”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衬衫前襟: “傅时衍,你老实告诉我……从港城回来那晚之后,你不再碰我……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水性杨花、不知检点的女人?” 时书仪泛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望著他,长睫上还掛著將落未落的泪珠。 两张无可挑剔的面容近在咫尺。 呼吸曖昧地交融在灯影里。 傅时衍的喉结轻轻滚动。 他克制著不去碰她,是怕自己沉溺太深,更怕她从最初的各取所需,到最后真的动了心 若真到了那般境地,他只怕再也狠不下心放手。 “我这不是回来了?” 他低沉的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 “作恶的一直是顾知夏,我没有怀疑过你。” 时书仪的声音轻得像梦囈: “那……你还会娶顾知夏吗?” 傅时衍的沉默在空气中凝结了片刻。 他的思绪飘回到数小时前的傅家老宅。 檀木茶香氤氳的书房里。 傅老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红木桌面上散落著数张傅时衍与时书仪的亲密合照—— 並肩走进霞公府的背影,餐厅里相视而笑的瞬间,甚至还有时书仪踮脚为他整理领带的抓拍。 这位经歷过烽火岁月的將军缓缓抬眼,不怒自威: “顾家丫头那边,怎么回事?” 傅时衍在老爷子身侧落座,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纵使面对这位曾在战场上叱吒风云的长辈,他也未曾流露半分怯意。 “她提了分手,我同意了。” “胡闹!” 老爷子手中的沉香木杖重重叩在地面: “你们当真以为这场联姻只是儿女私情?傅顾两家的项目合作、资金流转、未来三年的投资规划,连股权置换都已经谈妥了七成!现在你说分就分?” 傅时衍神色未变: “既然顾知夏能轻率提出分手,恰恰证明她担不起傅家少奶奶的责任。” “她担不起——” 老爷子苍老的手指猛地指向那些照片: “这个女人就担得起?” 傅时衍的目光在照片上停顿了片刻。 他並不意外爷爷能拿到这些照片,令他怔然的是照片里的自己—— 凝视著时书仪时眼中不自觉流露的温柔,唇角若隱若现的弧度,都陌生得让他心惊。 难怪爷爷会震怒。 “爷爷,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抬起眼帘,“她……同样不適合傅家。” 老爷子神色稍霽,指尖轻叩著那些照片: “既然明白,就趁早了断。” “你看看网上那些传闻,且不说她是顾淮野的前女友,光是出轨、墮胎这些污点,我们傅家就绝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女人!” 傅时衍不自觉地抿紧薄唇。 听到爷爷用这样轻蔑的语气评价时书仪,他几乎下意识地反驳: “她曾是s大物理系最优秀的学生,当年是被顾淮野强迫才在一起的。所谓出轨更是子虚乌有,至於墮胎……” 他喉结微动,声音沉了几分: “那个孩子是顾淮野的,她很善良,就算和顾淮野分手,也不打算放弃一个小生命。” “是顾知夏在威亚上做了手脚,才导致她流產。” 他的目光毫不退让地迎向爷爷: “在了解全部真相之前,请不要轻易否定她。那些经歷不是她的污点,只是她承受过的伤痛。” 空气骤然凝滯。 傅老爷子周身散发出久居上位的威压。 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是不容置喙的传统观念。 无论真相如何,墮胎在这个老人心里永远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不会轻视这样的女孩,但绝不允许自己倾注半生心血培养的继承人与她產生纠葛。 而傅时衍罕见的辩解,更让老爷子確信这女孩心机深沉。 他竟能让自幼恪守规矩的孙子屡次破例。 这无异是对傅家家规最直接的挑衅。 “够了。” 老爷子抬手截断他的话: “我不需要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只需记住——她不配做我的孙媳妇。儘快处理乾净这些乱七八糟的关係。” 傅时衍眉头深锁:“爷爷,我……” “傅时衍!” 老爷子猛地拍案而起: “我还没入土,你就忘了傅家的规矩?难道你要和你父亲一样?” 听到“父亲”二字,傅时衍骤然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一些尘封的往事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心里。 最终,他鬆开手掌,將所有辩白咽了回去。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祖孙之间蔓延。 老爷子满意於他的退让,语气稍缓: “今晚起搬回老宅住。既然顾家丫头不合適,我会重新物色孙媳妇的人选。” “到时候,你一个个去见。” 傅时衍垂眸: “是。” 接下来的时光在棋盘与茶香中流逝。 直到深夜十一点,老爷子按时睡觉后,傅时衍才得以查看手机。 看到时书仪发来的消息时,他眉心再次蹙起。 最终傅时衍在管家阻拦无果的情况下自己拿了车钥匙开车回了霞公府。 第104章 澄清1 傅时衍的视线缓缓聚焦在她湿润的眼眸上。 “不会娶顾知夏。” ——毕竟老爷子已经开始物色新的联姻对象了。 “关於你在网上的舆论,我会直接压下去。” 於傅时衍这种顶级官三代,根本不需要任何澄清或证据,给国安局打个电话,所有热搜词条都会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网友的评论都可以压制。 但眼下傅顾两家的合作正处在关键阶段。 若直接公然针对顾知夏,无异於向外界释放两家关係破裂的信號。 资本市场的嗅觉最是敏锐,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股价震盪。 即便要为时书仪正名,也必须等到所有合作项目顺利完成交割之后。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顾知夏永远不会成为傅太太。我们之间……也不必再演了。” “呵。” 时书仪轻轻笑了声,可笑著笑著,晶莹的泪珠就从她通红的眼眶中滚落,像断了线的珍珠。 “原来在你眼里……我和你在一起,都只是为了报復顾知夏?” 她自嘲地弯起唇角,任由泪水划过脸颊: “好……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突然,她伸手紧紧环住傅时衍的脖颈,將发烫的脸颊埋进他颈间: “今天是我在霞公府的最后一晚了……也是当你女朋友的最后一天,对吗?” 她抬起脸,唇瓣几乎擦过他的耳垂: “永远冷静自持的傅先生……” “今晚……能不能再放纵一次?” 傅时衍眸色骤然暗沉。 她接近他……不止是为了报復? 是了。 她说过喜欢他。 可他註定无法回应。 但—— 她身上交织的酒香与体香,此刻却像最致命的迷药,丝丝缕缕侵蚀著他的理智。 那些带著醉意的呢喃,更像是恶魔的低语,不断瓦解他固守的防线。 “你……” 话音未落。 他的大掌扣住那截细腰,將人打横抱起,迈开长腿径直走向主臥。 时书仪被拋到床上,还未来得及反应,傅时衍滚烫的身躯已经覆了上来。 唇齿交缠间,衣物被胡乱褪去散落一地。 他在床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喘息。 但时书仪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如此鲜明的失控。 仿佛意识到这或许是最后的亲密,他的吻是炽热的,如雨点落在她泛著粉色的肌肤上。 酒精让她的身体白里透红,像初绽的桃花。 视觉与触觉的双重衝击下。 傅时衍终於彻底放任自己。 凌晨三点。 月光透过纱帘,映在傅时衍沉睡的侧脸上。 时书仪挣开他的怀抱,在確认男人呼吸变得绵长平稳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霞公府。 她回到用自己第一部戏片酬买下的公寓,玄关感应灯亮起的瞬间,眼底最后一丝迷离也消散殆尽。 傅时衍提出的解决方案—— 动用权势镇压舆论,不是她想要的。 作为穿梭在各个世界的任务者,她的报復名单上不只有顾知夏。 顾淮野的辜负,傅时衍的权衡,都要付出代价。 在原书的轨跡里,顾傅两家通过联姻强强联手: 傅家的仕途从此畅通无阻,顾家的商业帝国更加固若金汤。 虽然原主只要求让渣男痛彻心扉,但时书仪清楚—— 真正摧毁这些上位者的方式,是让他们既失去真心,又跌落神坛。 不过这个世界的阶级壁垒確实难以逾越。 以原主普通知识分子家庭的背景,想要正面对抗两个庞然大物,无异於螳臂当车。 但原书里,这两大家族是踩著原主一家踏上巔峰的。 既然她来了,就绝不会让这样的联盟如愿以偿。 她要看著他们互相撕咬,两败俱伤。 如今联姻虽已破裂,但两家的利益纽带尚未斩断。 傅时衍的理智就像铜墙铁壁—— 即便能感受到他偶尔泄露的动心,可“利益至上”早已刻进他的骨血。 用感情让这样的男人为爱失控? 终究是奢望。 幸好,她从未把希望寄托在男人善变的心上。 晨曦微露,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时书仪便打开了直播。 澄清这件事,她更愿意亲自来。 是时候和顾淮野做个了断了。 顺便,借这个机会,好好刺激一下傅时衍。 她很期待,顾淮野知道真相来b市找她,而傅时衍真的能无动於衷? 虽然才凌晨四点,微博上关於她的热搜词条依然掛著“爆”字標籤。 直播间开启不到一分钟,观看人数便疯狂涌入几万人。 弹幕如潮水般汹涌滚动: “熬夜党的胜利!蹲到正主亲自回应了!” “消失这一个多月真的是去墮胎了吗?” “孩子真是裴影帝的?你真的出轨了?” “仪宝我们相信你!『时光仪』永远在你身边!” “粉丝別洗了,出轨墮胎还不封杀?” “时光仪永远相信仪宝~” “劣跡艺人滚出娱乐圈!” 时书仪静静看著屏幕。 儘管辱骂不绝於目,但那些坚持为她刷屏的粉丝留言,依然倔强地穿插其间。 回到公寓后。 她特意化了个楚楚可怜的妆容——苍白的面色,微红的眼眶,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地展现著脆弱。 三分钟后,她出现在镜头前。 “哇仪宝换新髮型了!好美!” “美又怎样?出轨就是原罪!” “这顏值我三观跟著五官走!” “......” 弹幕疯狂滚动,几乎看不清每条內容。 时书仪轻轻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几分疲惫的沙哑: “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这么多朋友在关注我。很抱歉因为我的私事占用了公共资源,也打扰了大家的休息。” 她抬起眼帘,目光坚定地看向镜头: “今晚开播,就是为了回应所有疑问。” “首先,我和顾淮野先生已於今年9月20日正式分手。在恋爱期间,我从未做过任何背叛感情的事。” “关於网上流传的我和裴老师的照片,一部分是剧组的正常拍摄內容,另一部分——” 她顿了顿: “是我在片场被意外锁在机关屋导致昏迷后,裴老师送我去医院的画面。至於他被拍到进出我酒店房间的视频,我看了视频的时间,当时我根本不在房间內。” 说著,她將手机对准摄像头,播放了一段vlog素材: “这是当晚十点拍摄的视频,原本是准备送给粉丝的日常记录,因为后续发生太多事一直没发布。” 早在进入《青衣案》剧组时,时书仪就察觉到顾知夏布下的暗桩。 从被反锁在机关屋,到与丁薇的每一次对话,甚至组里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她都默默留下了证据。 这一个月来,她的每段行程、每个时刻,都被完整记录在案。 至於裴聿怀为何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她房间? 她不需要替他解释,只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够了。 当时书仪拿出证据的瞬间,“时光仪”们立刻沸腾了: “宝宝,我们就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仪宝都要嫁入豪门了,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演员!” “那顾总为什么要分手?总得有原因吧?” “就算没出轨裴影帝,也不能证明你没出轨別人啊!墮胎总是真的吧?” 时书仪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按住小腹: “我没有墮胎……但是……”她声音哽咽,“我確实流產了。” 当“流產”两个字说出口时,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手掌无意识地覆上腹部,泪水迅速模糊了视线,连弹幕都看不真切。 “是在《青衣案》剧组……威亚突然出了问题。” “我的孩子……没能保住。” 她取出港城医院的诊断证明,颤抖著举到镜头前。 白纸黑字清晰地写著:腹部外伤后稽留流產,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2025年10月3日行药物流產,建议全休四周…… 看见时书仪拿出的有一个证据,粉丝们的发言更多了: “宝宝別哭!剧组必须给个说法!” “+1,剧组必须给个说法。” 但除了粉丝髮言,还是有更多的吃瓜群眾: “如果孩子是顾总的,你为什么要瞒著他去港城?这不合常理啊!” 第105章 澄清2 时书仪用指尖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声音带著破碎的哽咽: “九月二十日……原本是我和顾淮野的三周年纪念日。那张怀孕诊断书,是我准备送给他的纪念日礼物。” 她苦涩地牵了牵嘴角: “可因为一些事,我觉得他根本不在乎我……所以衝动之下提了分手。”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过是在逞强罢了。我只是……想让他多在乎我一点。” 她的目光渐渐飘远,仿佛陷入回忆: “我敢提分手,是因为天真地以为……他看到礼物后一定会来找我。可是……” 她摇了摇头,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他没有来。那一刻我才明白,在这段感情里,我从来都不重要。连我们的孩子……在他心里也无足轻重。” 时书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 “这毕竟是我和顾先生的私事,还涉及其他人,我不便多说。但我们分手仅仅是因为感情破裂,不存在任何道德问题。” 她將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眼神哀戚: “这个孩子对我们来说都是意外。现在想来,或许失去他……就是天意。” “至於网上说我瞒著顾先生去港城墮胎,完全是无稽之谈。他知道孩子的存在,但我去港城治疗时,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身体和心灵的双重创伤让我只想一个人静静。我买了许多机票,断绝了所有联繫……只想独自熬过这段最黑暗的时光,所以我不是隱瞒顾先生一个人,而是瞒著所有人独自疗伤。” 时书仪没有直接將顾知夏冒充顾淮野发来的聊天记录公之於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因为在她的视角,根本不知道这条信息来自顾知夏的偽装。 一旦贸然公开,所有人都会认定顾淮野是个逼迫女友墮胎的渣男——这將直接重创顾氏集团的股价和声誉。 同样,曝光顾知夏在剧组谋害她的证据,也会让这位顾家千金身败名裂,大眾会非常关心顾氏兄妹的关係。 但无论伤害顾淮野还是顾知夏的个人名誉,本质上都是在动摇顾氏集团的根本利益。 以顾氏这样的资本巨鱷,绝不可能容忍一个女明星掀起如此风浪。 到时候不仅所有舆论会被强行压下去,他们更有一万种方法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 这不是顾淮野个人能控制的范畴。 在绝对的资本权力面前,她单枪匹马的反抗无异於以卵击石。 所以她选择模稜两可的回应。 主动强调“感情不和”。 既洗清了出轨嫌疑,又不会触及顾氏核心利益。 但这场舆论战只是开始。 她在傅时衍身边这一个月,最大的收穫就是让顾知夏失去了傅家这个靠山。 如今顾知夏唯一的依仗只剩顾淮野。 她要让顾淮野自己发现真相—— 当他看清这个“好妹妹”的真面目,当他知道那个孩子是如何被残忍算计,当他亲手將顾知夏逐出顾家…… 到那时,才是收网的时刻。 所有证据都会公之於眾: 威亚动过的手脚,冒充哥哥发来的恶毒信息,还有那些扭曲的占有欲。 她要让顾知夏也尝尝被千夫所指的滋味—— 毕竟有些人,非要刀子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什么叫疼。 直播间的观眾们看著时书仪强忍泪水的模样,不少已经为人父母的观眾更是感同身受—— 只有亲身经歷过,才懂得骨肉从身体里剥离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要多么美好的女孩才能被真心以待?书仪加油,就算没有豪门,你本身就在发光!” “仪宝,没想到这一个月你承受了这么多……『时光仪』会永远守护你!” “……” 满屏的安慰与鼓励中,偶尔仍夹杂著尖锐的质疑: “豪门最看重血脉,如果顾总真知道你怀孕,怎么可能不要?除非他根本不確定这是不是自己的种?” 时书仪的目光定格在这条弹幕上,轻声念出网友的id和问题: “这位朋友问得很直接。” 她抬起泛红的眼眸,声音轻柔却坚定: “我可以为今晚说的每一句话承担法律责任。顾先生在看到诊断书后给我的回覆,我也完整保存著。” 她微微前倾,直视镜头: “但今晚开播的初衷是澄清事实,而非伤害任何人。我依然尊重顾先生和顾氏的声誉,不愿让私事影响企业形象。” “当然——”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决然,“如果顾氏认为我的陈述有任何不实,我隨时准备好接受他们的法律追责。” “时光仪”们见姐姐仍在遭受质疑,顿时义愤填膺: “这个世界对女孩子的恶意能不能少一点?没听见是仪宝主动分的手吗?” “感情不和分手有什么问题?凭什么说是顾淮野拋弃她?” “某些人別太跪舔豪门了!顾淮野要是真男人就自己出来回应!” “……” 时书仪看著屏幕上滚动的声援,眼底泛起暖意: “谢谢我的『时光仪』们始终站在我身后,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 “最难的时光已经过去,从今往后,我会全身心投入事业。” “今天很晚了,澄清到此结束,大家早点休息。” 她对著镜头温柔一笑,轻轻关闭了直播。 不到半小时,微博热搜再度引爆: #时书仪澄清# #时书仪顾淮野和平分手# #时书仪剧组遭遇霸凌# #裴聿怀私入时书仪酒店房间# #时书仪因外伤流產# 而时书仪卸完妆就准备好好睡一觉。 第106章 看直播 当时书仪开启直播时,一直密切关注她动向的顾知夏就收到了消息。 屏幕亮起。 时书仪的脸出现在镜头前—— 一双泛红的眼尾带著破碎感,可挺直的脊背却透著一股不容摧折的坚韧。 她甚至不需要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轻易唤起了所有人的怜惜。 顾知夏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刺痛让她勉强维持著清醒。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更让她心惊的是。 时书仪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关於裴聿怀的指控。 而她出轨裴聿怀这件事,是她之前暗中布的局。 她特意叫剧组的资方灌醉裴聿怀,又故意给错房间號,再加上提前知道时书仪当晚有私人行程。 可偏偏,裴聿怀走进房间的那一刻,时书仪竟然在拍vlog!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凭什么连老天都在帮时书仪?! 顾知夏死死咬住下唇,继续屏息观看。 当时书仪亲口说出“把怀孕诊断书作为纪念日礼物”时,她浑身一颤。 恐慌如冰水般漫上脊背。 虽然时书仪没有展示聊天记录,也没有提及纪念日顾淮野陪著她试婚纱的事,但等天亮后哥哥看到直播片段…… 他一定会起疑! 起初,时书仪消失了一个月。 顾知夏以为她会像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只会躲起来舔舐伤口。 可她以为一蹶不振的女人,竟转身就攀上了傅时衍。 她知道时书仪手机里还躺著那条她用哥哥手机发出的信息。 可即便流產了,时书仪也没有去找哥哥对质。 她以为时书仪已经將哥哥钉死在了“冷血渣男”的耻辱柱上。 她甚至篤定地嘲笑: 时书仪绝不敢主动找哥哥对质。若那条信息真是哥哥所发,她的质问岂不成了自取其辱的笑话? 然而,那份聊天记录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剑。 她必须先下手为强,用“出轨”的罪名將时书仪彻底搞臭,让哥哥对她彻底失望。 只有这样,那条致命信息才会被永远埋藏。 顾知夏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可她没想到,自己会输得如此彻底。 时书仪仿佛能未卜先知,对她布下的每一个陷阱都应对得游刃有余,轻鬆化解。 就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时书仪下播。 顾知夏在黑暗中睁著眼,一夜未眠。 她像等待死刑宣判的囚徒,僵直地躺在床上,听著自己过快的心跳声在寂静中迴荡。 上午十点。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哥哥”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一颤。 “……餵?” 她的声音乾涩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顾淮野冰冷入骨的声音,每个字都带著寒意: “昨晚的直播,看了吗?” 顾知夏几乎是本能地撒谎: “哥哥,我……刚睡醒。什么直播?” 顾淮野沉默了片刻,那寂静几乎要將她吞噬。 “我和你嫂嫂三周年那天,”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她送的礼物盒里,除了领带,还有什么?” 顾知夏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我……我不知道。当时我只看到一条领带,没注意別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顾淮野眸色骤然转冷,话锋一转: “《青衣案》剧组的丁薇,你认不认识?” 顾知夏的心臟猛地收紧,哥哥这审犯人般的口吻让她脊背发凉: “认、认识。是通过沈柒微认识的……就是我高中那个好朋友。” 顾淮野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你们关係很好?为什么名下公司和她有这么多娱乐圈的资源往来?” “只是认识一场……” 顾知夏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她求我帮忙,我就顺手给她介绍了几个投资人。这……有什么问题吗?” “时书仪在剧组被锁机关屋、威亚出事——”顾淮野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都和她脱不了干係。” 顾知夏的呼吸瞬间乱了: “哥哥!我不知道……这些事我根本不知情!我……” 顾淮野冷声打断: “丁薇我不会放过。剧组里所有牵扯进来的人,我都会一个个查清楚。” 他顿了顿,电话那端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夏夏,別让我最后查到你头上。” 顾知夏听著那声“夏夏”,曾经亲昵的称呼此刻却像淬了毒的冰刃,缓缓抵上她的咽喉。 “哥哥,《青衣案》剧组都解散这么久了,现在查起来会不会太困难?” “至於丁薇……如果她真的伤害了时书仪,或许、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我听说她一直暗恋裴聿怀,会不会是时书仪在剧组和裴老师走得近了,才引得她嫉妒……” 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却仍不死心地试探: “时书仪都已经背叛你了,你为什么还要为她追究这些?” 顾淮野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她没有出轨。那个孩子,是我的。” 听筒里传来他最后一句警告,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顾知夏,別让我对你彻底失望。” “否则——你承担不起后果。” 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 顾淮野已经厌倦了再听顾知夏用那套虚偽的说辞詆毁时书仪—— 每一个字都让他觉得刺耳。 而电话另一端,顾知夏怔怔地握著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光映出她失焦的瞳孔。 她该怎么办? 不,她还有机会。 哥哥这通电话……是不是说明他还没找到时书仪? 只要时书仪不出现,只要哥哥永远看不到那条完整的信息,只要…… 她拼命在绝望中编织著各种可能性,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反覆咀嚼每一个微小的侥倖。 此刻的她,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向命运祈求著万分之一的转机。 * 顾氏集团。 顾淮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循环播放著时书仪凌晨的直播录像。 她变了。 棕粉色的捲髮取代了从前柔顺的黑长直,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那张脸依旧美得惊心。 可眉眼间却缠绕著挥之不去的破碎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他看著她在镜头前冷静地出示证据,条理清晰地反驳每一条污衊。 可当弹幕提到孩子时,她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 泪水无声滚落的样子—— 让顾淮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怎么会怀疑她出轨? 那个孩子……分明就是他的啊! 可这一个月来,他都在做什么?!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一遍遍地质疑她的真心,甚至无数次用最刻薄的想法麻痹自己—— 他顾淮野凭什么要为一个时书仪牵肠掛肚? 放弃她又能如何? 然而。 “不要再爱时书仪”的想法一次又一次地出现。 但每一次,他都会出尔反尔。 他像个反覆无常的疯子,在这一秒说服自己忘了她,却在下一秒又发疯似的想见她。 三周年纪念日那天,他为什么要和她针锋相对? 明明三年来的每一次爭执,最后都是他先低头—— 为什么偏偏那次没有? 还有那份礼物。 他嘴上说著嫌弃,却把那条粉色领带仔细收在办公桌抽屉里。 偶尔开会疲惫时,总会不自觉地摩挲两下。 可直播里她说——礼盒里还藏著一张孕检单。 他根本没见过什么孕检单。 那天他醉得厉害,连礼盒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都记不清。 只模糊记得顾知夏来过,还体贴地帮他拆了礼物,甚至在他面前柔声劝和,让他去找时书仪。 可顾淮野当时也在气头上,觉得是时书仪不爱他,所以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提分手。 他没有怀疑过顾知夏。 但现在回想—— 顾知夏是早就知道盒子里有孕检单,才特意赶来截走? 还是无意中发现后,临时起意藏了起来? 又或者…… 她也没看见,那张承载著他们孩子第一个证明的纸片,早已隨著被丟弃的礼盒湮没在垃圾堆里? 每一个可能都像淬毒的针,扎得他鲜血淋漓。 顾淮野死死盯著定格的直播画面,胸口翻涌著难以名状的焦灼。 这一个月来。 即便不知道她经歷了流產的创伤,他也从未停止过寻找。 纪念日那天的爭吵早已让他悔恨不已,他发了疯地想找到她,亲口告诉她—— 他错了。 而现在,得知她独自承受了失去孩子的痛苦,那份悔恨瞬间化作千万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臟。 就在画面即將结束的瞬间,他猛地按下暂停键。 背景只是一面白墙,显然她刻意隱藏了所在地。 可当她起身时,对面墙上隱约映出一个花瓶的倒影—— 那个造型奇特的陶瓷花瓶,是他们一起在b市逛家居店时买的。 她当时笑著说这个扭曲的瓶身像极了爱情的模样。 这里是她用第一部戏片酬买下的公寓! 顾淮野的心臟几乎要撞出胸腔。 一个多月了…… 他终於找到她了! 他抓起西装外套衝出办公室,手机已经贴在耳边: “立刻给我订最早一班去b市的机票。” 第107章 我恨你们所有人 傅时衍早上醒来,身侧的床单平整冰凉,没有一丝余温。 他沉默地靠坐在床头。 第一次放任自己沉浸在彻底的空白里。 脑海中没有任何计划、算计,只有一片虚无的迴响。 胸腔里瀰漫著一种陌生的空洞感,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这种失控的茫然让他感到不適。 是因为时书仪吗? 明明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亲密无间地纠缠。 他指尖还残留著她肌肤的触感,鼻尖还縈绕著她发间的香气,耳边还迴响著她动情时的喘息。 可转眼间,她就如同朝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结局吗? 但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却在抗议—— 那种无处著落的空虚感,像细密的针尖扎在神经末梢。 傅时衍蹙眉压下这些杂念。 他利落地掀被下床。 冰冷的水流拍在脸上时,他已经恢復了往日一丝不苟的模样。 系好领带最后一道褶皱,他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傅家继承人。 黑色轿车后座。 傅时衍像往常一样瀏览著晨间新闻。 时书仪亲自澄清的热搜实在太过醒目,他指尖停顿片刻,终究还是点进了那个直播回放。 看著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正是他们缠绵之后,她离开后的一个小时。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突然涌上心头。 昨晚她醉得厉害,可他呢?难道也跟著失去了理智? 明知道给不了她未来,却还是在欲望的驱使下,放任自己沉溺在片刻的温存里。 时书仪离开霞公府时,心里会想什么? 会觉得他和顾淮野一样拋弃了她? 会觉得男人是不是都是贪图她的美貌,只和她玩玩而已? 直播里的时书仪,正努力將破碎的自己一片片拼凑起来。 看著弹幕里那些恶毒的话,傅时衍只觉得每一句都像是抽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心疼、愧疚、保护欲在胸腔里疯狂叫囂。 可他拿什么保护她? 原本打算动用权势压下所有舆论,可她已经靠自己漂亮地打贏了这场仗。 而现在,他连给她一个拥抱的资格都没有—— 抱了之后呢? 他不还是要去见爷爷安排的千金小姐吗。 傅时衍向来感情淡漠,但始终恪守著道德的底线。 既然註定无法许她未来,那么放手,就是他能给的最后的温柔。 当屏幕里时书仪的泪水猝然滑落时,他猛地关闭视频,將手机重重甩到一旁。 看见她哭,心头刺痛的感觉第一次让傅时衍想要逃避。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就像他们短暂交匯又註定错过的轨跡。 傅氏集团地下车库,黑色轿车刚停稳,一直守在路边的顾知夏立刻从红色跑车里走了出来。 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大堂,前台见到这位“准傅太太”,犹豫一瞬还是恭敬地放行。 顾知夏乘员工电梯抵达顶层时,傅时衍的专属电梯门也同时开启。 见到她的瞬间,傅时衍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隨即蹙起眉头: “有事?” 顾知夏快步上前,试图挽住他的手臂: “时衍,好巧啊。我刚到你就来了。” 傅时衍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声音又冷了几分: “找我有事?” 她亦步亦趋地跟著他走进办公室: “时衍,分手是我太衝动了。哥哥已经说过我了……现在傅顾两家的合作都谈得差不多了,我也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了。” 她撑在办公桌前,仰起精心修饰的脸: “我们和好吧。” 傅时衍在真皮座椅上坐下,目光平静地掠过她期待的神情: “顾小姐,在我们分手的这段时间,我也仔细思考了,我確认我们並不合適。” 顾知夏的嘴角勉强牵起一抹弧度: “怎么会不合適呢?这三年我们连婚期都提上日程了,分手才不过一个月……时衍,你是在说气话对不对?” 不等傅时衍回应,她突然绕到办公桌后,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我知道分手是我不懂事,是我不该奢求你在忙碌之余还要照顾我的情绪……傅顾联姻本就是强强联合,我不该这么任性的。” 她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写满惶恐: “时衍,我真的知道错了……” 只要她还能留住傅太太的位置,她就还有退路。 即便哥哥查出真相,即便顾淮野不再认她这个妹妹,利益至上的父亲也绝不会放弃与傅家的联姻。 傅时衍平静地拂开她的手: “顾小姐,傅顾两家未来三年的合作確实已经敲定。但这份合作,並不只是建立在联姻基础上的。” 他的目光冷静得近乎残酷: “至於你——似乎早已不是我最初认识的那个顾家千金了。” “昨天回老宅,我已经向爷爷说明我们分手的事。很快,傅顾两家就会联合发布声明——” “婚约取消,合作照旧。” 顾知夏听到傅时衍不仅將分手的消息告知了傅老爷子,甚至已经开始与顾家商议对外发布声明。 她整颗心瞬间沉入冰窖。 顾知夏双腿一软,慌忙扶住办公桌边缘才勉强站稳。 “傅时衍,到底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心!” “你怎么能喜欢上时书仪?我不配做傅家少奶奶,难道时书仪就配吗?” 傅时衍的脸色骤然阴沉。 自幼的教养让他习惯保持风度,但顾知夏显然不打算给自己留任何体面。 他的目光如淬冰的利刃直刺向她: “顾小姐,既然已经分手,我喜欢谁都与你无关。” “此外,你借著我未婚妻身份对时书仪做的那些事,我一清二楚。傅家不需要一个天真无知的少奶奶,但也不需要一个道德败坏的人。” “如果你今天来只是为了复合,那么请回吧。” 顾知夏彻底卸下偽装,发出一声冷笑: “我道德败坏?那时书仪呢!还有你傅时衍——別装得那么清高!” “当初她第一次和我哥分手,我们还在交往,她就迫不及待跑来b市找你!” “后来我拿你手机拉黑她,她见勾搭不上你,又回头找我哥复合。我可没当过小三,可她呢?从始至终都揣著当小三的心!”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锐: “这三年我们四个人多少次在一起,傅时衍,你看向她的眼神什么时候乾净过?精神出轨就不算出轨了吗?你的道德又在哪里?凭什么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 傅时衍神色未变,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我不否认对时书仪动过心。但——动心是本能,忠诚是选择。我们交往期间,我从未做过任何越界之事。” “若你当初认定我精神出轨,无法接受,大可以当即提出分手。既然选择隱忍,说明你在我身边另有所图。这段联姻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交易。”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 “最后奉劝你——別再用你齷齪的念头去揣测时书仪。我和你哥都不是傻子,谁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心知肚明。” 顾知夏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是,我心思恶毒,时书仪纯洁无瑕……你们都是好人,就我是罪魁祸首!” 她的声音带著歇斯底里的颤抖: “傅时衍,我们才分手两天你就和她在一起了!你以为我没单纯过吗?是谁把我逼成这样的?是时书仪!” 泪水混著恨意汹涌而下: “你说婚前不同居,我守了三年规矩……可你呢?这一个月和她同进同出又算什么?是你们一个个变心,是你们把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她猛地转身,带著哭腔的嘶吼在办公室里迴荡: “我恨你们所有人——” 音落。 她夺门而出。 第108章 我只想和你,分道扬鑣 下午两点。 顾淮野的库里南驶出b市机场,径直朝著时书仪的公寓飞驰。 他紧握方向盘。 仿佛慢一秒,时书仪就会再次从指缝间消失。 黑色suv在车流中灵活穿梭,划出一道道流畅的s型轨跡。 仅用一小时,便抵达了那个熟悉的小区。 秘书早已捧著花束等在门口: “顾总,这是您要的99支芍药。现在不是芍药绽放的季节,b市所有花市都凑不齐这个数,最后我还是从云南基地紧急空运来的。” 顾淮野接过那捧淡粉色的花束,淡淡应道: “辛苦。这个月奖金翻倍。” “谢谢顾总。” 怀中的芍药还带著露水的清香,顾淮野却已迈开长腿奔向那栋楼。 当他终於站在熟悉的门前时,抬起的手竟悬在半空。 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近乡情怯。 深吸一口气。 顾淮野仔细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和衣领,终於轻轻叩响了门板。 顾淮野接连敲了许久,门內始终寂静无声。 难道她又离开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 但只要她还在国內,以他的手段,找到她並非难事。 顾淮野倚在门边拨通电话,声音冷静得听不出情绪: “查我和时书仪名下所有房產的入住记录。” “调取今天b市所有机场的购票信息。” “监控她名下所有银行卡的消费流水。” ……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最后他沉声道: “把湾华公寓今天的监控录像发给我。” 他必须確认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那个花瓶的倒影,那个他们一起挑选的花瓶,时书仪应该是在这个公寓直播的。 电话刚掛断,楼梯间忽然传来脚步声。 顾淮野垂眸,正对上从楼梯走上来的时书仪。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转身就要离开。 “书仪!” 他几乎本能地追上去。 楼梯转角。 顾淮野將她抵在墙边。 熟悉的馨香扑面而来,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个小心翼翼的拥抱。 时书仪安静地任他抱著,直到一分钟过去,才淡淡开口: “顾先生,你还要抱多久?” 顾淮野被她冰冷的语气刺得身形一滯: “一辈子,行不行?” 时书仪推开他转身上楼:“做梦。” 他急忙拉住她的手腕: “我看了你的直播……但我真的不知道你怀孕的事。” “宝贝,我们之间一定有很多误会,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时书仪停下脚步,平静地回望他: “顾淮野,没有误会,也不需要解释。”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我们,已经结束了。” 顾淮野听到“结束”二字就產生了应激反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不同意。”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里带著压抑的痛楚: “你说纪念日那天把孕检单放在礼物里,可你当时那么决绝地提分手,我太伤心了,喝了很多酒,醉得厉害,只看到了那条领带,根本没见过什么孕检单……” “如果我看到孕检单,怎么可能不去找你?” 见时书仪根本不听他解释,还是要走。 顾淮野急忙拦住: “就算不知道怀孕的事,这段时间,我也从没停止找过你。” 他桀驁的眉眼第一次染上卑微: “都是我的错……不分手好不好?” 这三年和时书仪在一起的时光,让他体会到什么是鲜活的心跳,什么是真实的快乐。 原来他也会心疼一个人,也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他不能失去她。 时书仪终於失去耐心: “顾淮野,別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从你让我打掉孩子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顾淮野猛地愣住: “打掉孩子?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时书仪冷笑著点开手机,將屏幕直直懟到他面前。 当看清那个熟悉的头像发出的信息时,顾淮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时书仪,既然有了孩子,就不要任性。】 【要么回来复合,要么……打掉它。】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臟。 这语气確实很像他平日说话的方式。 可他顾淮野就是再混帐,也绝不可能对时书仪说出这种话!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他终於明白—— 为什么她看他的眼神是冰冷的平静,仿佛他就是个陌生人。 为什么直播里提起孩子时她会哭得那么破碎,那么让人心疼。 为什么这一个月她寧愿独自承受一切,也不愿给他半分解释的机会。 因为她以为,他不要孩子,也不要她了。 时书仪收起手机,抬手狠狠推在他胸口: “没想到顾总的记性这么差,您是怎么有脸装作若无其事地来找我的?!” 时书仪站在高两级的台阶上,垂眸俯视著他。 永远矜贵倨傲的男人,此刻正仰望著她。 深邃的眼里翻涌著从未有过的恐慌。 而她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冰封的荒原。 顾淮野的心臟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窒息般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一种清晰的预感在疯狂叫囂—— 他就要永远失去她了。 “相信我……” 顾淮野急切地握住她的双臂,指尖都在发颤: “那条信息绝对不是我发的!书仪,我怎么可能伤害我们的孩子?!” 时书仪轻轻笑了: “不是你?那是谁?顾知夏吗?” 她一字一句,像在宣读判决书: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们只是兄妹吗?不是让我別用齷齪的心思揣测你们纯洁的关係吗?不是说她早就真心把我当作嫂嫂了吗?” 她俯身逼近,呼吸几乎拂过他的脸颊: “现在好了——顾知夏和傅时衍分手了,我也和你分手了。再没有人能妨碍你们『兄妹情深』了。”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鬆手!” 顾淮野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將她纤细的手臂握得更紧。 聊天记录上的时间是纪念日当晚,顾知夏来找他的时候。 除了那个他一直护在身后的“好妹妹”,还有谁能做出这样恶毒的事? 一股暴戾的杀意在他胸腔里翻涌,几乎要衝破理智的牢笼。 但此刻,挽回时书仪才是他的最重要的事。 “书仪,是我错了……” 他的声音因痛苦而沙哑: “我错信了人,错付了信任。但我的心只属於你,从我们认识到现在,只有你一个人。” 他近乎哀求地望进她冰冷的眼底: “跟我回s市,我会把顾知夏永远赶出顾家,让她再也不能出现在我们面前……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时书仪缓缓摇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冰的利刃,一字一句钉进他的心口: “顾淮野,我不会再给你第三次伤害我的机会。” 她抬起眼,目光像穿过三年的时光,將他钉在耻辱柱上: “第一次,顾知夏毁了我拼尽全力爭取的角色。” “第二次,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她看著他骤然苍白的脸,忽然笑了: “第一次你轻描淡写原谅她的时候,我就该明白——你永远体会不到我的痛。” “但这一次……” 她后退一步,將他碰触过的衣角轻轻抚平: “我不需要你体会了。” “我只想和你,分道扬鑣。” 第109章 顾淮野,我不爱你了 顾淮野因她那句决绝的话,怔在原地。 时书仪拾级而上。 一眼望见门口那束几乎占据整个视线的芍药。 她脚步微顿,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三年过去,顾淮野似乎也並非全无长进。 至少他记得她喜欢的花。 但爱芍药的是原主,因为它的花语是: 情有独钟於,於千万人中,我唯独爱你。 而玫瑰的爱,太过炽烈张扬,总教人觉得,是会被岁月磨损的东西。 眼前的花束盛大如一场告白,几乎淹没了门廊。 时书仪却只垂眸看了一眼。 隨即抬起脚尖,將那捧芍药拨到一旁: “顾总走的时候,记得把你的垃圾带走。” “咔噠”一声,门锁转动。 她的话像最后一把沙,落在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一股尖锐的痛楚窜起。 顾淮野竟在反应过来之前,眼泪不自觉的滑落。 他......哭了? 湿意划过脸颊,他下意识抬手触碰,隨即紧紧按住胸口。 为什么……会这么疼? “时书仪……” “用心爱过的人,为什么要分开,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时书仪握著门把的手微微一顿。 在顾淮野眼中,他们相爱三年,的確是彼此用心地爱过一场。 如果她不是任务者,或许真的很难割捨。 每个人的感情都不是一帆风顺。 人总会在时间里慢慢改变、成长,当你为一个人投入足够多的时间、精力和真心,分开就註定是一场两败俱伤。 可时书仪要的,正是让他伤得彻底。 她回过头,望进他通红的眼睛: “因为爱是乘法,一方为零,始终为零。” “顾淮野,我不爱你了。” 顾淮野眼底阴鷙,暗光涌动,像是濒临失控的困兽: “不是!什么狗屁乘法,爱不是標量,是矢量,你心为零,不过是我单向奔赴的起点。” “我可以等到你再爱我一次!再给我一次机会……” 时书仪倒是没想到顾淮野的思维如此敏捷。 但她没有和他辩论的打算,轻声打断: “顾淮野,你记性真的不好。” “我们第一次分手那晚,你在雨里问我:『时书仪,你不是喜欢我吗?再给我一次机会,就这么难?』” 她看著他的脸,一字一句地问: “你到底,要向我要几次机会?” “而我,从不会爱同一个人两次。如果我能反覆爱上你,那只能说明——我从未真正放下。” “但我已经放下了。” “所以,顾淮野,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吧。” “砰——” 门在她身后合拢。 一声轻响,却像最终的审判,將顾淮野独自钉在寂静的楼梯口。 真的……不能再爱他一次了吗? 不。 那不过是气话,是她在极痛之下的反击。 她失去了孩子,那道伤痕太深,深到她无法在短时间內蹚过这片苦海。 无论她此刻说出多么决绝的话,他都不能放弃。 这一次,错的是他。 是他愚蠢地信了顾知夏。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死死攥著冰凉的扶手。 这三年,他不止一次明確地告诉顾知夏: 他是他的妹妹,她如果嫁入傅家,他是她永远的后盾。 所以顾淮野想不通,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小时候来到顾家,他为她营造了一个纯净的温室,让她如公主般无忧地长大。 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出错的? 竟让她长成了如今这副全然陌生的、令人心惊的模样。 也许。 早在顾知夏第一次在校园论坛散播时书仪的视频、用骯脏的谣言企图摧毁时书仪时,他就该警醒—— 这不是简单的嫉妒,而是恶毒,是存心要毁掉一个前途光明的女孩。 那这一次呢? 顾知夏看到了那张孕检单,用他的手机发出那条信息,是因为她知道时书仪已提出分手,便想让时书仪心如死灰后主动打掉孩子? 可她没料到,时书仪仍选择留下他们的孩子。 即便如此,顾知夏还是没有收手。 她在剧组布下死局,不留余地,誓要夺走那个尚未出世的生命。 顾淮野眼底的暴戾再也压制不住,如实质般翻涌。 顾知夏——你怎么敢?! 那tm是我的孩子! 二十多年,我护你、照顾你,几乎满足你所有愿望。 可你呢? 你竟然亲手毁了我视若珍宝的一切! 他倏地回头,死死盯住那扇紧闭的公寓门。 等处理完顾知夏,他一步也不会再离开她。 上一次复合,靠的就是他的死缠烂打和不懈坚持。 而上一次只用了三个月,那这一次呢? 三个月,三年,还是三十年? 他都等得起。 顾淮野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深刻地爱一个人。 仿佛不爱她,就如同亲手扼杀了一半的自己。 从前,商业的扩张、旁人的敬畏与諂媚,不过是为他无聊而残酷的人生增添几分虚妄的乐趣。 直到与她相爱。 他才发现,工作之余的每一刻,他都只想与她共度。 就连那些征伐与掠夺,也仿佛有了新的意义: 不过是为了给她更多资源,满足她一切能用金钱实现的愿望。 如果失去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动力是什么。 顾淮野一掌狠狠拍在楼梯扶手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中炸开。 掌心瞬间通红。 他却仿佛感知不到任何疼痛,唯有胸腔里那股毁灭性的怒火在灼烧。 第110章 来自哥哥的审判 他转身大步下楼,坐进库里南驾驶座,拨通了顾知夏的电话。 “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海边。” “哥哥......你来b市了?” 顾知夏的语气带著一丝疲惫的漠然,像是在傅时衍那里受了挫,便什么都无所谓了。 今早哥哥还在s市,下午就已抵达b市,看来—— 他找到时书仪了。 这个认知让顾知夏心底一沉。 时书仪不仅骗过了哥哥和傅时衍,连她也一併骗了过去。 她原以为对方只会躲在某个角落舔舐情伤,却没想到,那女人竟是养精蓄锐,转头就去勾搭傅时衍。 时书仪能如此精明算计,怎么可能真心爱哥哥? 而她接近傅时衍,分明是为了报復自己,又怎么可能对傅时衍动真情? 可。 哥哥和傅时衍却都爱上了她。 她最开始以为时书仪对哥哥多少有几分真心,所以才会一次次故意刺激对方—— 那枚戒指,纪念日叫哥哥陪她试婚纱…… 让时书仪吃醋嫉妒。 但。 难道连那些嫉妒和伤心,也都是时书仪演出来的吗? 甚至凌晨那场直播…… 或许也是一场表演。 选在哥哥最痛苦、最思念她的时候,轻巧地解除误会,让他彻底回到她身边,而自己则被完全踢出局。 时书仪,真是好手段。 她输了。 “嗯,把你的位置发我,我们......谈谈。” 顾淮野掛断电话后,顾知夏给他发了定位。 发送后,她將手机放在一旁。 顾知夏看著远方的天海一线,独自坐在悬崖边,双腿悬空,身下是暗流汹涌的深海。 海风凌厉地刮过她的脸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就一定能得到。 即便是桀驁难驯的顾家继承人顾淮野,最终不也成了她身边最忠诚的骑士? 长大后。 她要找一个不输给哥哥的丈夫。 通过父亲的关係,她认识了傅时衍,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女友。 除了幼年失去父母,她的人生几乎从未尝过“得不到”的滋味。 直到时书仪的出现,还有那个祝欣欣—— 她们像两根刺,狠狠扎进她顺风顺水的人生,让她在精神上受尽折磨。 可最终。 她解决了祝欣欣,却在时书仪这里彻底翻了船。 她有什么错? 为什么时书仪要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两个小时后。 顾淮野到了。 他的视线定格在海崖边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上,眉头骤然锁紧。 大步走近,声音裹挟著海风,冷沉地压下: “在这里做什么?” 顾知夏没有回头,依旧望著远处灰濛的海平线,轻声答道: “等一场来自哥哥的审判。” 她几乎不加掩饰的语气,像最后一根引信,彻底点燃了顾淮野眼底的暴戾。 他唇角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弧度。 猝然俯身,一把掐住她的后颈,猛地將人从悬崖边缘拖了回来! 顾知夏被这记粗暴的钳制拽得踉蹌,几乎是被摜到了安全地带。 顾淮野单膝抵在她身侧,掐在她颈间的手没有丝毫鬆动。 呼吸骤然困难。 顾知夏的脸迅速涨红。 她仰视著那双从未见过的、浸满杀意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真实的恐惧。 哥哥……想杀了她? 这个认知像冰锥刺入胸腔,比傅时衍的拒绝痛上百倍。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滚落鬢边。 他是她的哥哥啊。 在冰冷而空洞的顾家大宅里,他们相依相伴了二十多年。 他怎么会……怎么能......用这样的眼神看著她? 顾淮野薄唇间吐出的字句淬著寒意: “上一次逼我和时书仪分手,你半夜飆车,用命威胁我。如今故技重施——是打算从这儿跳下去?” 顾知夏喉间被死死扼住,发不出声音。 只能涨红著脸艰难摇头。 她不知道。 可接连的打击像浪潮將她淹没,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想纵身跃下。 她从来不怕死。 但,她怕顾淮野此刻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审判。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他是她的哥哥,曾承诺保护他一辈子的人。 现在,他却要亲手將她推入深渊吗? 就在顾知夏因窒息而视线模糊、几乎昏厥的剎那,颈间的力道驀地一松。 顾淮野站起身,整个人笼罩在骇人的低气压中。 顾知夏瘫软在地,只能仰视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如同仰望一尊无情的神祇。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顾知夏,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顾家千金,也不再是我顾淮野的妹妹。” “你在《青衣案》剧组所做的一切,我会將全部证据移交警方。若警方认定你故意伤人,我也不会插手,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 “另外,你若真想跳下去,或用任何方式自伤——” “那就刪掉我所有的联繫方式。我不想再接到任何关於你的消息。” 话音落下,顾淮野转身便走。 衣角掠过她身侧时,他脚步微顿,拋下最后五个字: “你——好自为之。” 他的声音好冷。 顾知夏猛地从恍惚中惊醒。 冷到每一句话都像冰锥,扎进她四肢百骸,让她浑身血液都冻僵。 她几乎是扑倒在地,用尽力气抱住他的腿,声音悽厉: “哥哥!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可以!” 顾淮野垂眸瞥来,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哥哥?” 他嗤笑一声,字字诛心: “会有妹妹亲手杀死哥哥的孩子吗?” “会有妹妹亲手毁掉哥哥的幸福吗?” 他俯身逼近,眼底一片猩红: “有你这样的妹妹——真特么是我的『好福气』。” 音落。 他腿部发力,毫不留情地挣脱她的纠缠。 顾知夏被那股力道带得向前一跌,再抬头时,只看见他决绝远去的背影,一次也未回头。 第111章 恋综 回到公寓,时书仪悠然踱至岛台边,为自己斟了杯水。 方才对顾淮野的拒绝,字字清晰,句句决绝。 可她深諳语言的艺术—— 那些话与其说是划清界限,不如说是精心编织的网,每一句都为了勾起他更深的心疼与愧疚。 她从未想过真正与他断乾净。 她要的,是若即若离地钓著他,让他觉得希望未灭,挽回可期。 唯有让他穷追不捨,才能有效地刺激到傅时衍。 她要的,是让顾淮野与傅时衍彻底决裂。 轻抿一口水,她从容地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琳达。” 对面沉默了一瞬: “我的祖宗,您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时书仪语气未变: “《青衣案》杀青时我就说过,要休息几个月。” “你知不知道顾总动用了一切关係在找你?还有你那场直播,竟然亲自下场!要不是舆论风向最终利好,我都不知道你后续在圈里该怎么立足!” 琳达深吸一口气: “你和顾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书仪毕业后便签在顾淮野的y·x娱乐。 热恋时,他根本没想过要从她身上盈利,给她的合约几乎是业內独一份: 艺人分成高达八成,拥有独立工作室,完全自主决定所有工作。 因此,即便如今分手,顾淮野也无法通过工作合约来捆绑或威胁她—— 儘管他大抵也不会这样做。 正因如此,从琳达到y·x的全体工作人员,几乎都早已將她当作真正的老板娘看待。 可谁能知道,爱得那么轰轰烈烈的两个人,竟然分手了! 时书仪语气平静: “我和顾淮野已经分手,没有复合的可能。具体原因,和我直播里说的没有出入。” 琳达再次沉默。 作为经纪人,她向来不会对艺人的私生活追根究底—— 尤其当对方的恋爱对象是她根本得罪不起的人时。 她在心底轻嘆一声。 说实话,琳达並不喜欢带恋爱中的艺人,她更欣赏那些一心扑在事业上、有野心的演员。 但当初时书仪背靠顾淮野,而作为y·x最顶尖的经纪人之一,她无法拒绝公司的安排。 於是从时书仪出道起,琳达便一直带著她。 相处久了,琳达才逐渐发现,这个看似被资源捧在手心的女孩,做事异常认真,甚至带著一股不为人知的刻苦与执著。 琳达整理思绪,问道: “那你是否需要离开y·x?按你的合约,公司对你几乎没有约束力,解约金也只是象徵性的。” “暂时不用。” 时书仪的回答乾脆利落: “今天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我记得y·x娱乐和傅氏旗下的星瀚传媒即將合作,联手打造一档竞技类恋综——我要参加。” 那也是顾氏与傅氏在娱乐领域的首个合作项目。 琳达沉吟片刻,语气转为干练: “分手未必是坏事。这三年你恋情公开,对方还是顾总,导致圈內没人敢和你捆绑营销。单靠勤勤恳恳拍戏想爆红,確实太难。” “现在恢復单身,正好专注事业——你手头有几部待播剧,近期也不用急著进组,加上身体还在恢復期……参加个综艺调剂一下確实合適。” 她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这个竞技恋综背景不简单,顾氏和傅氏联合投资,后续宣传资源会全力倾斜。” “现在消息刚透出,已经有不少艺人通过各种关係来打听名额。” “导演组很谨慎,毕竟投资规模大,请的是做出过爆款综艺的资深导演,节目效果基本有保障。” “更重要的是,”琳达顿了顿,“你和顾总这段感情本身就有极高的关注度。只要你加盟,话题度就不用愁。” 但她隨即严肃起来: “不过你要考虑清楚。你过去专注演戏,流量不大,黑粉也少。一旦参加这种高曝光度的恋综——还是容易引发爭议的『修罗场』,任何细微的举动都可能被放大。走错一步,面临的可能是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 琳达想起时书仪s大高材生的背景,想起她这些年被顾淮野护著几乎没经歷过风雨。 如今保护伞没了,她真担心这个一路顺遂的女孩扛不住腥风血雨。 她一口气说完这么多,终於停了下来。 时书仪轻轻应了一声: “嗯,我都明白。” 她参加这档恋综,是因为在原书的剧情里,这正是顾知夏与傅时衍复合后的关键一环。 顾知夏为了高调秀恩爱,也为了试探傅时衍是否真的为她改变,特意让他参加了这档节目。 傅时衍几乎是皱著眉同意了顾知夏的要求。 这档综艺由顾淮野与傅时衍共同投资,顾知夏在节目中儼然被宠成了公主,观眾也纷纷称讚她与傅少“天生一对”。 也正是在这个综艺中,眼尖的网友扒出傅时衍在节目开播前不久,曾与原主关係亲密,形似恋人。 一时间,舆论譁然。 顾知夏反被贴上“小三”標籤,傅时衍也被痛斥为渣男。 儘管后来澄清了时间线,表明顾知夏才是正牌女友,她却因这场风波沦为笑柄,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反而被全网指责。 心高气傲的顾知夏哪能忍受这样的屈辱? 她转头便向顾淮野哭诉告状。 而那一场告状,也直接引发了原主后来所有的悲剧。 如今,时书仪微微勾起唇角。 顾淮野只要知道她去参加恋综,那必然会跟著参加。 她真的很期待—— 恋综结束时,她当著顾淮野的面,和傅时衍牵手成功。 第112章 赶出顾家 傅家老宅,茶香氤氳。 傅老爷子將一张照片缓缓推到傅时衍面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时衍,这是你崔叔叔的女儿语柔。你看看,合不合眼缘。” 见孙子神色淡漠,老爷子又往前倾了倾身子: “爷爷知道你的喜好。你既欣赏顾知夏那样的家世涵养,又容易被时书仪那样的女明星吸引。这位语柔啊——” 他指尖轻点照片: “家世虽不及顾家,但在b市酒店业也是数得上的。她还是个颇有名气的博主,既上得了台面,又懂得如何展现自己。这样的姑娘,正好结合了你顾知夏和时书仪的两种特质。” “你去接触接触?” 傅时衍扫了眼照片,很快又移开视线,下意识蹙眉。 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淡淡道: “嗯,爷爷安排就好。” 老爷子满意地捋了捋鬍子,继续道: “傅氏和顾氏合作了一档竞技恋综,全程直播。我想著让你们年轻人直接在节目里见面,总比刻板相亲来得自然。” “你也去参加,如何?” 他嘆了口气: “为了你,我可是连从来不关注的娱乐圈都研究了一遍。” 这位传统古板的老人,原本最看不惯拋头露面的职业。 但自从察觉孙子对时书仪这样的女明星动了心,他也不愿再强塞一个门当户对的摆设。 千挑万选,才在眾多名媛中找到了崔语柔—— 这个既符合世家標准,又带著新鲜活力的独特存在。 傅时衍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 “爷爷,我不习惯暴露在公眾视野里。” 老爷子从容地抿了口茶: “这点你不用担心。” “我已经和国安局那边打过招呼。即便你参加节目,也不会有人深挖你的家庭背景。在观眾眼里,你只是个家境优渥的富三代。” “我们这样的家庭,確实不適合站在聚光灯下。” 傅时衍眉头蹙得更紧: “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成为被眾人评头论足的对象。” 老爷子笑著摇头: “爷爷还不了解你?” “等节目播出,只会是一片夸讚的声音。谁敢隨便议论你?” 见爷爷態度坚决,傅时衍沉默片刻,终是让步: “具体什么时候开始?” 老爷子满意地放下茶盏: “一月十號正式录製第一期,全程七天。你儘快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妥当。” * s市,顾氏別墅。 顾凛与顾淮野相对而坐,空气凝滯。 “你说什么?!” 顾凛与顾淮野容貌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更为冷峻成熟,眼中沉淀著经年累月的算计与狠厉。 顾淮野面不改色,字字清晰: “顾知夏在《青衣案》剧组对书仪做的一切,证据已移交警方。同时,我会对外公布她顾家养女的身份,並声明——因她行为失当,顾家从此与她断绝关係。”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顾凛,眼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惊诧。 “你要把知夏赶出顾家?” 自十三年前他让顾淮野接手家业起,这个儿子多少不愿做的事,只要以顾知夏相胁,他最终都会妥协。 顾淮野对顾知夏的维护,有时连顾凛都忍不住怀疑: 这真是他的儿子? 他顾凛还能生出个情种来? 后来顾知夏与傅时衍相恋,顾淮野选择放手。 明明是一头惯於掠夺的狼,却为她收敛利爪。 更让顾凛觉得当初让顾知夏和傅时衍接触是正確的,他的儿子,不需要任何儿女私情。 至於顾淮野找的那个女朋友时书仪…… 顾凛初次见她时,便觉她与顾知夏神似。 並非形貌,而是骨子里那份不染尘囂的乾净—— 顾知夏是豪门娇养出的天真。 时书仪是执著不改的纯粹。 他原以为时书仪不过是顾淮野求而不得的替身。 却没想到三年后的今天,顾淮野竟会为了她,不惜將顾知夏逐出家门。 顾淮野眸色沉冷如霜: “书仪在剧组时已经怀孕。顾知夏不仅藏起她留给我的孕检单,更安排人在片场製造威压事故,最终……导致书仪流產。” 顾凛端茶的手骤然一顿,眼底瞬间阴云密布。 於他而言,顾氏是根基,顾家血脉更是不可触碰的底线。 他缓缓放下茶盏,声音低沉如铁: “她怎么敢?!” “我看就是你这些年惯出来的!” “你的第一个孩子,顾氏的长孙,就这么被顾知夏毁了?” “顾淮野,你真是废物!” 顾淮野第一次低著头,沉默地承受著顾凛的斥责。 这些年来,他们父子交谈甚少,亲情更是淡薄。 顾凛性情暴烈,若在生意上觉得顾淮野行事过於激进,也会毫不留情地训斥。 而顾淮野生性桀驁,从不退让,每每针锋相对。 但这一次,他只是死死咬住后槽牙,任胸腔中翻涌的悔意几乎將自己淹没。 他倏然起身: “顾知夏的事势必引发舆论震盪,再加上书仪公眾人物的身份,事件只会持续发酵。” “接下来我会全程坐镇公司,监控舆情动向,儘可能维护顾氏的正面形象,也绝不让书仪再遭受任何网络暴力。” 顾凛轻嗤一声。 他这儿子变心倒是快。 既然顾氏和时书仪都不能承受舆论压力,那最后被推出去的,只能是顾知夏了。 顾淮野经营娱乐公司这些年,对引导舆论这套早该烂熟於心。 看来,这一次。 他是彻底放弃顾知夏了。 “去吧。” 他淡淡道,却在顾淮野转身时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对了,我看了你那位『女朋友』的直播,她似乎明確表示你们已经分手。你这一口一个『女朋友』的,人家同意了吗?” 近年来。 顾凛已很少见到这个桀驁的儿子吃瘪。 如今逮著机会,他毫不留情地往对方心窝里戳。 果然,顾淮野脸色骤然一沉。 “我们只是暂时分开。”他声音冷硬,“人,我一定会追回来。” 离开顾氏別墅。 顾淮野直奔集团总部。 召集各部门总监进行了近三小时的紧急会议。 从媒体通稿、舆情监测到危机公关、形象重塑,每个环节都做了周密部署。 他还特別强调—— 时书仪依然是顾氏旗下y·x娱乐最重要的形象代言人,必须全力维护她的公眾形象。 会议结束。 顾淮野独自回到办公室。 他沉坐在办公椅上,手中是秘书刚送来的文件—— 有关时书仪在港城医院的全部记录。 文字冰冷,照片刺目。 第一张照片里,时书仪独自靠在病床头,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偌大的病房里,只有护工默默陪在一旁。 顾淮野的心猛地揪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颤抖著翻到下一页。 是时书仪入院时的超声影像。 一个小小的、才一个月大的胚胎,静静躺在片子里。 诊断意见清晰地写著: 因母体遭受外力衝击,建议终止妊娠。 顾淮野死死捏著那张影像图,指节泛白。 当他得知这个孩子存在时,一切早已无法挽回。 对时书仪汹涌的心疼以及她坚定分手的態度一度淹没了其他感受。 直到此刻。 顾淮野才发现自己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竟藏著如此深重的眷恋与痛楚。 他和时书仪订婚后,曾无数次憧憬过孩子。 因为他想要和她有一个完整的家。 他很期待和她的孩子。 时书仪不想奉子成婚,她要纯粹的因为爱情走进婚姻。 所以两人一直小心做著措施。 现在想来。 或许是纪念日前一个月,她月事刚结束,他便情难自禁…… 顾淮野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文件四散。 如果他没有轻信顾知夏…… 如果他当时能放下固执好好哄她…… 现在的时书仪,腹部该微微隆起,脸上该洋溢著將为人母的柔光。 再过几个月,他就能亲手抱起他们的孩子…… 每一个想像中的画面都化作利刃,反覆凌迟著他的心。 既为那个来不及见面的孩子,更为被他伤得遍体鳞伤的时书仪。 照片散落桌前。 每一张都承载著无法言说的重量。 顾淮野深陷在椅子里,任由痛楚在胸腔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直起身。 没关係。 他告诉自己。 此刻唯一重要的,是挽回她。 他们还会有孩子的。 这个念头如星火般点亮了他晦暗的眼底,近乎偏执的坚定重新燃起。 第113章 恋综?我也参加 顾氏出手便是雷霆之势,微博热搜榜单瞬间被这场豪门风云彻底引爆。 【爆】顾氏千金身份揭秘:竟是养女 【爆】黄盈盈剧组恶意伤害时书仪致其流產 【热】豪门养妹暗中破坏总裁婚事 【热】顾淮野开启全网追妻模式 【新】顾知夏指使黄盈盈证据確凿 【新】顾氏集团发布正式除名声明 【荐】时书仪:这场闹剧中唯一的受害者 热搜下的评论区更是精彩纷呈: “好傢伙,一觉醒来微博变成豪门连续剧了?这个顾知夏是什么来头?” “刚从顾知夏微博回来,这姐的日常就是行走的奢侈品图鑑!私人飞机当计程车,爱马仕当购物袋,这才是真·顶级名媛啊!” “一个养妹不好好享受豪门生活,非要作妖害嫂子?现在被赶出顾家,真是自作自受!” “作为黄盈盈的演技粉,我现在心情复杂…《青衣案》里她演得那么好,现实中居然这么恶毒!” “时光仪全体支持书仪维权!剧组关机关屋、威压事故,这些必须给个说法!” “书仪宝贝快远离这个吃人的豪门!假千金嫉妒心这么重,害人流產还要拆散姻缘,太可怕了!” “大家別光骂女生,顾淮野就没错吗?纵观整件事,简直就是一本《霸道总裁犯错实录》:纵容养妹欺负女友→失去孩子才醒悟→现在全网追妻…” “內部消息:顾知夏本来就和某位大佬有婚约!都有未婚夫了还缠著哥哥不放,这是什么操作?” “不能理解+1,这脑迴路清奇啊!” “建议顾总开个追妻直播,我们给你刷礼物!” “顾知夏这是拿了最蠢反派剧本吧?正常操作不应该是装柔弱博同情吗?直接动手也太low了!” “只有我注意到孕检单被藏这个细节吗?这比偶像剧还狗血!顾总,建议你下载国家反诈中心app!” “今日金句:豪门水深,养妹心狠,总裁眼瞎,唯有书仪实惨。” 这场舆论风暴在顾氏有意的引导下持续发酵,各个相关话题的討论度不断攀升,儼然成为全民关注的焦点事件。 这边微博上炸开了锅。 而此刻的黄盈盈,已经嚇得全身都在抖了。 当初她替顾知夏做事时,哪里会想过这个背靠顾、傅两家的“真千金”竟会一朝倒台? 顾知夏不是顾淮野最疼爱的妹妹吗? 她不是傅家早已认定的准少奶奶吗? 直到接到警方传讯电话的那一刻,黄盈盈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下意识点开微博,当看到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热搜词条时,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完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颤抖著手指一遍遍拨打顾知夏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始终是忙音。 难道顾知夏早就打算把她推出去顶罪? 那些对时书仪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是她亲手所为。 若真追究起来,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她的演艺生涯到此为止了。 她要坐多久的牢? 这算不算是故意伤害? 混乱的思绪中突然抓住一根稻草—— 如果,如果能求得时书仪的谅解…... 这个念头让她混沌的双眼骤然亮起一丝微光,却又在下一秒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 网上的喧囂仿佛与时书仪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近来过得颇为愜意—— 吃得好睡得香,偶尔还能懟一懟总凑上来的顾淮野,日子简直不能更舒坦。 时书仪也早就料到完成任务少不了要经歷这些风雨。 两年前。 她就未雨绸繆地安排父母移居海外。 时父原本就有不少出国深造的机会。 为了陪伴原主成长才一一推辞。 时书仪虽然需要助力,但在时父时母退让的那一刻,还是不忍心將他们捲入这场旋涡。 毕竟。 万一顾知夏疯了呢? 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恰逢s大又一次国际学术交流,她顺势劝父亲带著母亲一同前往。 如今每周的视频通话里,二老言谈间毫无忧色,显然没有关注国內这些纷扰,这让时书仪彻底安了心。 一切都在按她的计划稳步推进。 顾知夏这个麻烦已经解决,接下来就剩下傅时衍和顾淮野了。 傅顾两家的合作註定破裂。 而顾淮野至今仍不知道她和傅时衍之间发生了什么。 若是让他知道,以他的性子,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时书仪慵懒地陷在圆形鞦韆里,隨著摇椅轻轻晃荡。 初冬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罢了,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恋综开始前,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了。 她合上眼,任由思绪在暖阳中渐渐飘远。 * “顾总,书仪最近没有接新戏,只接了一档恋爱综艺。” 顾淮野眸光骤然转沉: “恋综?她不能参加,我不同意。” 琳达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语气却透著无奈: “顾总,您忘了?书仪的合约里明確约定,所有工作由她的工作室自主决定。” “我这个经纪人,最多只能给建议。但您也了解她,一旦做了决定,谁也劝不动。” 她嘴上这般说著,心底却毫无劝阻的打算。 这档综艺说白了就是个娱乐项目,重在製造话题,並非真要促成什么姻缘。 嘉宾阵容里有艺人、富二代、网红,观眾也就是图个热闹—— 看一群俊男美女互动,就像追一部真人偶像剧。 琳达有预感,这档节目很可能成为时书仪事业的重要转折点。 作为业內顶尖经纪人,自从上一位合作的影后自立门户后,她手下最红的艺人就数时书仪这样的二三线演员了。 这远远不够。 时书仪有顏值、有演技,若不是这些年被顾总耽误了发展,琳达早就把她捧成了一线巨星。 顾淮野想到时书仪近来对他的疏离,一时沉默。 他比谁都清楚,若强行阻止她参加节目,只会將他们之间本就脆弱的关係推得更远。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把节目策划书发我一份。”他抬眸,语气不容置疑,“我也参加。” 琳达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总,您是说……您也要参加恋综?” “嗯。” 琳达轻咳一声,迅速收敛惊讶: “好的,我这就把资料发给您。” 转身离开时,她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上扬—— 仿佛已经看到#顾总为爱上恋综#、#霸总追妻火葬场#等话题席捲热搜的盛况。 顾淮野点开琳达发来的邮件,仔细翻阅策划书。 这份方案做得相当完善,直到他的目光骤然定格在某个名字上—— 傅时衍? 他竟也会参加这种节目? 最近事务繁杂,顾淮野確实没太关注他的动態。 他立即拨通琳达电话询问详情。 琳达在电话那头解释: “听说这位傅少背景很深,是直接空降节目组的。” “导演透露,他是为了追求崔语柔而来。那位崔小姐是位千万粉丝的博主,不过听说本身也是豪门千金。” 顾淮野眸色深沉如墨。 琳达终究不了解真正的顶层豪门—— 像顾家、傅家这样的家族,早已將真正的实力隱於水面之下。 她只知道他是y·x的总裁,知道顾氏集团显赫,却看不透这个姓氏背后盘根错节的底蕴与能量。 至於傅家……更是游走於权力中心,不是外人能窥其堂奥的。 顾淮野指节轻叩桌面,眼底掠过一丝冷峭。 顾傅两家联姻刚刚破裂,傅家就迫不及待地为傅时衍物色了新的联姻对象。 但,顾家不与傅家合作又如何? 虽说顾家在国內的影响力不如往昔,毕竟以前混黑,就算是官场的人也要给几分面子。 现在国內环境不同了。 顾淮野接手顾家后也彻底將顾家洗白。 不过,顾氏海外军火生意至今无人能撼动。 这块旁人难以染指的版图,正是傅家当初竭力促成联姻的关键。 身为纵横商界的掌舵者,他比谁都清楚——財富积累到一定程度,自有鬼神开路。 与傅家合作与否,不过是一道选择题,而非必答题。 眼下真正重要的,是他的终身大事。 顾淮野微微眯起眼睛。 这场博弈,他输不起,更不想输。 第114章 开播 一月十日,中午十二点整。 导演陈立明突然在微博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瞒不住了,摊牌了! 全网首档户外竞技恋综《暖冬之约》,今天下午1点,空降开播! 別人恋爱靠聊天,我们恋爱靠“玩命”! 在冬天的海边,把帅哥美女扔进海水里“捆绑”竞技,是一种什么体验? 八位顶级顏值神秘嘉宾,全程无剧本直播! 心跳、汗水、荷尔蒙…… 所有的曖昧与交锋,都在今天,一览无余! #暖冬之约空降开播# #史上最刺激的恋综来了# 聊啥聊!直接上!锁定直播间,看他们如何为爱“湿身”!” 距离节目开播仅剩一小时。 这则突如其来的官宣让全网譁然。 网友们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 毕竟这档节目此前没有透露任何风声,更別说採用全程直播这种大胆形式。 但陈立明导演手握多个爆款综艺的成绩,又让人不得不认真对待这条消息。 他的微博评论区瞬间炸开锅: “真的假的?直播恋综?陈导你是懂搞事情的!” “一个小时后就播?连个预告片都没有,玩这么大?” “不愧是陈导,要么不搞,要搞就搞最刺激的!” “已经设好闹钟,我倒要看看是哪八位勇士敢接这种节目!” 太疯狂了! 却让人忍不住期待。 * 一个小时后。 一片纯净的私人海滩。 细沙如粉,碧海蓝天。 一条点缀著白色贝壳与星星灯饰的蜿蜒步道通向主场地,背景是波光粼粼的大海。 四周密布的直播设备无声宣告: 这里没有隱私,每个细节都將被实时呈现。 当时书仪作为首位嘉宾踏上步道时,原本冷清的直播间瞬间沸腾: “臥槽!这不是我刚追完《青衣案》就宣布休息的时书仪吗?节目组怎么请到失踪人口的?” “这顏值是真实存在的吗?白裙海风,小说里的白月光从此有脸了!” “姐妹们快记笔记!这才是度假风穿搭天花板,某宝同款赶紧安排上!” “等等!顾总前几天还在热搜追妻,今天他老婆就来上恋综?这是要上演《夫人跑路后霸总坐不住了》?” “赌一包辣条,顾总的直升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节目组这是捡到宝了,时书仪+顾淮野,这热度直接预定了年度综艺top1!” “前面的別走,带资进组算啥,我们顾总直接带集团入股!” “摄像头对准入口!我要第一时间看霸总闪亮登场!” 时书仪从容走过步道,在尽头的八张座椅中选择了正中的位置落座。 海风轻拂她的长髮,她微微抬眼望向镜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很快,第二位嘉宾入场。 在主持人的介绍声中,崔语柔款款走来—— 拥有千万粉丝的顶流网红主播。 时书仪静静听著介绍。 节目组確实下了血本,请来的都不是简单角色。 崔语柔在时书仪身旁落座,两人相视一笑,简单寒暄。 当第三位嘉宾的身影出现在步道尽头时,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凝滯了一瞬。 傅时衍。 主持人介绍得颇为含蓄,只说是“青年投资人”。 但此刻,已经有火眼金睛的网友在弹幕里爆出了真相: “等等!这位是b市傅家的吧?!” “b市傅家?!那这傅时衍怕是位富三代?” “今天这是要上演豪门连续剧?” 傅时衍面无表情地步入场地,眉宇间凝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爷爷安排他参加这个节目后,他就再未过问,直到昨天助理提醒才想起这桩事。 他甚至懒得关注嘉宾名单。 直到—— 他的目光撞上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时书仪?! 傅时衍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瞳孔微缩。 意识到此刻正在直播,傅时衍迅速移开停留在时书仪身上的视线,转而看向身旁的崔语柔—— 这位爷爷特意提及的相亲对象。 崔语柔正巧抬眸,两人目光相触的剎那,她立即含羞垂首,耳尖泛起淡淡的緋色。 傅家早就將崔家的背景告知傅时衍: 酒店业起家,女儿大学时期开始经营社交媒体,如今已是坐拥千万粉丝的顶流博主。 她的社交帐號里满是奢华酒店体验、环球旅行记录和美妆直播,儼然一位精致优渥的富家千金。 二十七岁的崔语柔一直都在考虑婚姻大事。 但圈子里门当户对的公子哥她总觉得差些意思—— 她既要对方容貌出眾,又要体贴入微,这样的条件在现实中实在难找。 原本她还想著,若父亲安排的这位傅家少爷不合眼缘,就在节目里另寻目標。 毕竟能参与这个节目的,都不会是寻常人物。 可她没想到,傅时衍不仅气质清贵出眾,连容貌都俊逸非凡,丝毫不逊於当红明星。 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崔语柔第一次对这场家族安排的相遇,生出了真切的期待。 傅时衍注意到时书仪始终保持著得体的微笑,目光却刻意避开他,仿佛他只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此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选择。 傅时衍面不改色。 径直走向崔语柔身旁的空位坐下。 但此刻的他表面镇定,心里却波涛汹涌。 他是真的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时书仪—— 难道要让他亲眼看著她在这个节目里与別人曖昧,甚至最终牵手? 自从分手后。 他一直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维持著表面的平静。 可这份平静,在见到她的瞬间便土崩瓦解。 “哇哦!第一对cp出来了?” “冷麵贵公子x甜美主播,这对我先磕为敬!” 自时书仪出场后,直播间人数便持续飆升,此刻已突破十万大关。 弹幕滚动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繚乱。 就在这时,第三位嘉宾—— 陆深。 缓步入场。 时书仪看到身著休閒装的陆深,不禁微微挑眉。 她也是真没想到这位会来参加节目。 陆深深邃的眼眸自踏入场地起就锁定在时书仪身上,完全无视了旁边的崔语柔和傅时衍。 最后毫不犹豫地坐在了她身侧的空位上。 傅时衍余光看见陆深的位置,眼睫微垂,一抹晦色闪过。 弹幕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科普狂潮: “陆深!曾经的港城太子爷,如今的掌舵人!成熟多金有魅力,但是——重点来了,有个儿子!” “他这眼神……该不会是衝著我们仪宝来的吧?” “坐等顾总现身!再不来老婆真要被人抢走了!” “三位大佬齐聚一堂,这节目也太刺激了!” “+1,顾总快出场!你的追妻火葬场要升级成修罗场了!” “......” 下一位嘉宾登场—— 苏婉清,苏州知名画廊主理人,江南水乡蕴养出的顶级名媛。 她一身素雅长裙,气质如雨后新荷,最终落座於傅时衍身侧。 紧接著。 娱乐圈顶流江辰奕的现身瞬间点燃全场。 唱演俱佳的他坐拥千万女友粉,直播间的弹幕顿时疯狂刷屏: “天!我老公居然来恋综了!不准!” “作为妈粉表示:儿砸隨便谈!妈妈爱看!” “这顏值是真实存在的吗?简直是视觉盛宴!” 江辰奕展露阳光笑容,从容应对镜头,最终走向最边缘的座位,刻意与陆深隔开一个空位。 这个选择让一旁的苏婉清略显尷尬—— 她原本期待对方会礼貌地坐在自己身旁。 下一位嘉宾段雪眠適时登场。 她是实力派创作歌手,填补了江辰奕与陆深之间的空位。 就在万眾期待的时刻,顾淮野终於现身。 “啊啊啊顾总来了!可惜仪宝身边早没位置了!” “当年他们的官宣照我珍藏到现在,真是意难平!” “这下有意思了,修罗场真的来了!” 镜头后的导演看著顾淮野瞬间沉下的脸色,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他心知顾总为追妻而来,特意安排其压轴出场—— 要的正是这戏剧性的场面。 没有比这更能引爆话题的开场了。 当顾淮野的目光掠过时书仪身侧那个气定神閒的身影时,牙关不自觉地咬紧。 陆深?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连儿子都有了的人,居然也来掺和这种节目? 但。 谁不知道时书仪是他顾淮野放在心上的人? 陆深明目张胆地坐在她身旁,这是赤裸裸地挑衅! 顾淮野狠狠剜了陆深一眼,偏偏对方稳坐如山,连个眼风都懒得施捨,仿佛全然未觉他的怒视。 他只能阴沉著脸在苏婉清旁边坐下,是最边的位置。 “快看!顾总刚才那眼神简直要喷火了!” “陆大佬居然完全无视,这才是真·大佬气场!” “打起来打起来!我就爱看霸总为我仪宝针锋相对的戏码!” “顾总:老婆身边有狼。陆总:稳如泰山。这修罗场我爱了!” 直播间的弹幕因这暗流汹涌的对峙再度沸腾。 第115章 让他离开 嘉宾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后,直播暂时中断,进入中场休息。 节目组在海边准备了一栋別墅。 每位嘉宾都拥有独立房间。 不知是为了製造戏剧衝突还是別有用心,导演將最不可能的时书仪和傅时衍的房间安排成了隔壁。 时书仪拖著行李箱正要上楼,顾淮野立即上前想要帮忙。 她却紧紧握著拉杆不肯鬆手。 “顾淮野,离我远点儿。” 顾淮野沉沉地看著她,僵持片刻后,他只得无奈地先把自己的行李放进一楼的房间。 刚放下箱子,顾淮野便直接找到导演组。 陈立明导演见他面色不虞,笑著迎上来: “顾总怎么亲自来后台了?” “我投资这个节目是为了什么,陈导应该很清楚。” 顾淮野声音低沉:“现在我的房间在一楼,她的在二楼,这是什么安排?” 陈立明不慌不忙地解释: “顾总,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若是直接把你安排在时小姐隔壁,恐怕会让她產生牴触情绪。万一她因此退出节目,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是损失。” 他又补充道: “您放心,前两天的房间是节目组统一安排。从第三天开始,我们会通过游戏竞赛决定房间分配——获胜者有权自由选择房间。” 听到这个安排,顾淮野紧绷的脸色终於缓和下来。 就在顾淮野去找导演理论时,傅时衍以顺便为由,提著时书仪的行李箱上了二楼。 毕竟两人的房间挨著。 隨后自然地跟著她进了房间。 门合上的瞬间,他反手落锁。 时书仪作为专业演员,对镜头异常敏感,进入房间后就利落地拔掉了房间內的摄像线路。 “锁门什么意思?” 她转身,冷静地注视著他。 自从那夜缠绵后,傅时衍强迫自己不再关注她的任何消息。 可此刻,所有压抑的情绪终於衝破理智: “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 他向前一步,声音低沉: “顾知夏已经被赶出顾家,所以你想藉此机会……和顾淮野复合?” 时书仪轻轻挑眉,眼神里带著几分疏离的嘲弄: “和你有关係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傅时衍所有未尽的质问。 他薄唇紧抿,最终沉默地站在原地。 时书仪轻笑了一声,嗓音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傅先生,我记得早就说过,我和顾淮野已经结束了。” “当初想和你在一起,一是为了刺激顾知夏,二来也是想让顾淮野尝尝嫉妒的滋味——毕竟我和他在一起时,可没少因为顾知夏內耗伤神。” 她抬眼看他,目光清亮: “可傅先生,不是拒绝得乾脆利落吗?” “所以现在,我来参加恋综寻找新的人选。既然顾淮野非要追过来,那我就当著他的面,和別人牵手成功。” “当初我在感情里受的委屈,也该让他亲自体会一次。” 傅时衍神色复杂,却在听到她斩钉截铁说不复合时,心底莫名一松。 时书仪忽然向前一步,贴近他耳边: “傅时衍,今天看到你出现在这里,我真的很意外。你从来不是会参加这种节目的人……” 她声音压低,带著若有似无的试探: “难道……是为了我?” 其实从琳达那里得知傅时衍会参加时,时书仪就没再关注节目安排。 她给自己放了个长假。 以傅时衍的性格和理智,绝无可能主动参加恋综。 能让他屈尊降贵的,只有傅老爷子。 而这样一个相亲节目,老爷子定然早已为他选好了目標—— 或许是苏婉清? 那位江南才女的气质,倒很符合傅家的审美。 不过即便猜到他此行为相亲而来,也不妨碍时书仪故意撩拨他。 时书仪突然的靠近让傅时衍呼吸一滯。 他下意识后退,脊背抵上冰凉的门板。 “不是。”他声音微哑。 时书仪却顺势將耳畔贴近他胸口: “傅时衍,你的心跳……好快。” 傅时衍握住她的手腕將人轻轻推开,眸色深沉: “我们不该再做越界的事。” 话音未落,敲门声骤然响起。 “书仪,我们谈谈?” 门外传来顾淮野的声音。 时书仪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来得真是时候。 她正要开门,却被傅时衍一把拉回。 时书仪就著这股力道跌进他怀中,仰起脸时眼中漾著无辜的水光: “怎么了?” 傅时衍压低嗓音: “顾淮野不知道我们的关係。我出现在你房间……很不合適。” 时书仪仰著脸,眼神纯真得像林间小鹿: “傅时衍,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关係呀?” 她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语气理所当然: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只是帮我提了行李箱,况且顾淮野也知道我们认识,朋友之间帮个忙,不是很正常吗?” 可他们都心知肚明—— 此刻反锁的门锁,一旦转动就会发出清晰的声响。 这个动作本身,就藏著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 曖昧。 傅时衍的手仍紧扣著她的手腕,將人禁錮在怀中,声音低沉: “让他离开。” 门外的顾淮野已经失去耐心: “书仪,我知道你还没原谅我。我不会强迫你,只是带了些你爱吃的点心。岛上物资有限,怕你吃不惯。” 时书仪望向傅时衍,眼角弯起狡黠的弧度。 她用唇形无声地传递著条件: “亲我,我就让他离开。” 时书仪並不在意傅时衍参加节目的初衷。 对她而言,他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机会。 她需要的是他彻底背离家族期待,打破恪守多年的准则,义无反顾地走向她。 唯有如此,傅时衍才会不惜让傅氏与顾氏彻底决裂。 傅时衍的视线在紧闭的门扉与时书仪含笑的眼眸间反覆游移,喉结轻轻滚动。 空气中瀰漫著无声的较量,他攥著她手腕的掌心微微发烫。 他和她,不能再越界。 他说过,给不了她未来。 但她,好像根本不在意。 第116章 傅时衍,你凭什么 傅时衍捏著她的下巴,呼吸有点重: “时小姐,別跟我玩这套。” 他拇指蹭过她唇角,声音压得很低: “你很聪明,甚至有洞察人心的能力,你清楚得很,我要是亲了你,就不可能再去应付家里安排的人。因为我做不到三心二意。” 军旅生涯铸就的品格,世家门风薰陶的教养,都让他无法在感情中左右逢源。 “因为失去孩子,你恨顾淮野。” “但顾淮野看不透,他根本不能共情你作为母亲失去孩子的痛。” 傅时衍能理解顾淮野的心理。 因为他也一样。 孩子总会有的。 时书仪比孩子更重要。 但时书仪不是这么想的,因此她恨顾淮野。 “你把我当枪使,想气顾淮野,更想借傅家的手为你的孩子报仇,我都知道。” “可你看清楚,我不是他。” 傅时衍见过顾淮野爱她的样子——那种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疯劲。 他自己再上头,也做不到那种程度。 “从看见你参加节目开始,我就没想过跟顾淮野爭,也没想过跟任何人爭。”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让节目停播。” “傅氏投了五千万,亏了就亏了,我不在乎。” “要不是老爷子逼著,我也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 时书仪的双手轻轻覆上他捏住自己下巴的手腕,指尖微凉: “傅时衍,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啊。” 她的拇指在他腕间轻轻摩挲,带著若有似无的挑衅: “那——你说你做不到三心二意,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傅时衍的手骤然鬆开,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 他侧过脸避开她的视线: “…...算什么?” “大概就是……明知道不该,却还是控制不住。” 但下一秒。 他眼神里的波动已收敛得乾乾净净,又恢復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不过你放心,偶尔的失控,不会影响我最终的选择。” 就像海上偶尔翻起的浪花,再汹涌,也改变不了潮水的方向。 傅时衍原本的打算,是在这档节目里当个彻头彻尾的透明人。 以傅家在军政两界的地位,他从小就被教导要低调行事。 因为真正掌权的家族,从来不需要在镜头前博关注。 他手头压著的机密项目隨便拎出一个,都比这档综艺重要百倍—— 跨境併购、海外基地建设,哪一件不是牵动著各方神经? 他计划得很清楚: 露最少的脸,做完表面功夫。 第一期就动用节目组的爆灯规则,直接带走崔语柔。 等一期录製结束,所有关於他的影像资料都会从网络上彻底消失。 他厌恶成为谈资,更反感被人评头论足。 但顾淮野呢? 他可以不顾圈內非议,高调公开恋情。 可以陪著时书仪在镜头前接受万眾审视,把私生活活成一场公开秀。 傅时衍摩挲著指尖,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有些事,他永远学不会。 有些人,他永远成不了。 时书仪突然抬高声音对著门外道: “顾淮野,我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听著门外渐远的脚步声。 傅时衍立即向后退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时书仪轻笑著摇头: “不愧是傅少,这份冷静理智,真是令人嘆服。” 她踱步到窗边,海风拂起她的长髮: “不过傅少是不是忘了,这个节目里出色的男士不止你一个。陆深、江辰奕,哪个不是人中龙凤?未必就比不上你和顾淮野。” 她转身直视他,眼神挑衅: “你说的』控制不住『,难道是指——无法忍受看著我和別人亲密?所以寧可毁掉整个节目?” “但傅少是不是太自信了?你以为只有傅氏能投资这个节目?没有傅氏,节目就一定会停播?” 傅时衍周身散发著与生俱来的矜贵气息,此刻却眸光暗沉。 他一步步逼近,站在她身后,几乎將她圈在怀里。 他在她耳畔低语: “顾淮野没告诉过你傅家的背景?钱解决不了的问题,权可以。” 他取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 这个节目,的確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正如时书仪所说,他確实无法忍受看著她与別人曖昧。 那种失控的嫉妒,他容忍不了。 作为傅家继承人,从出生就站在权势之巔,凭什么要忍? 电话接通,傅时衍冷声吩咐: “安排直升机过来,这个节……”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时书仪正怔怔地望著他,眼眸此刻盈满水光,眼眶迅速泛红,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滑过脸颊。 手机那头传来助理困惑的声音: “傅少?您刚才说什么?信號不太好……” 傅时衍的视线锁在时书仪脸上,指尖一动,掐断了通话。 “傅时衍……”她带著哭腔开口,“你不愿意帮我就算了,现在连我用自己的方式报復顾淮野,你都要阻止吗?” 泪水不断滚落,她的声音里带著控诉: “就因为你不想看到我和別人亲近,就要毁掉整个节目?” “你凭什么……” 在遇见时书仪之前,傅时衍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理性。 直到她出现,他才惊觉自己也会被感性支配,成为曾经最不屑的那类人。 “你一次次来招惹我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也许不会按照你的剧本走?” 他向前一步,声音低沉: “就没想过,我大可以按爷爷的意愿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然后让你做见不得光的情人?” 从小到大,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先例。 时书仪凭什么认定,他傅时衍就一定会是个正人君子? 与生俱来的权势让他有一万种方式得到她—— 可以让“时书仪”这个名字从世上消失,可以將她囚禁在只有他能触及的牢笼。 这些阴暗的念头,一直被他用教养与理智压制。 他想给她自由。 可她偏偏,一次又一次地来招惹他。 第117章 男女朋友 时书仪当然考虑过所有可能性。 这就像解一道多元方程—— 只要准確把握每个变量的特质,就能预测整个系统的发展轨跡。 在开始攻略前,她早已摸透傅时衍、顾淮野和顾知夏的性格。 傅时衍的克制源於世家的规训。 顾淮野的霸道带著商界梟雄的算计。 顾知夏的偏执藏著寄人篱下的不安。 每个人的行为都遵循著既定的性格算法。 所有变量都会在自身逻辑范围內,沿著她预设的轨跡收敛於唯一解。 就像1+1必然等於2。 在她的计算中,傅时衍的理性终將败给被她精心设计的感性扰动。 时书仪蹙起眉心,努力压下嗓音里的哽咽: “那你为什么……要掛断电话?” 傅时衍周身散发著迫人的气场,一步步逼近。 时书仪不自觉地后退,膝弯撞上床沿,跌坐在床垫上。 她仰起脸,对上他深沉的目光。 他俯身,一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 “因为——”他嗓音低哑,“你哭了。” 他.....不忍、心疼。 音落。 傅时衍已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时书仪惊愕地睁大双眼。 就在她以为,在顾淮野的刺激与自己的刻意引诱下,这个男人终將失控时,他却用最冷静的言语划清界限。 可当她认定他已彻底恢復理性,决意抽身而退时,他却用最炽热的吻,將所有的界限烧得粉碎。 真是……讽刺。 时书仪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带著他向后倒去。 傅时衍猝不及防,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这个吻来得汹涌而漫长,带著积压已久的渴望,像是要將彼此都吞噬。 唇齿交缠间。 傅时衍的力道近乎失控,仿佛要將这些时日的克制与挣扎都倾注其中。 直到时书仪呼吸紊乱,他才终於鬆开。 她的唇瓣微微红肿,眼中蒙著瀲灩水光。 时书仪胸口起伏著,却仍执拗地望著他,像是在等待一个解释。 傅时衍的指节擦过自己发烫的唇—— 她的滋味比记忆中更柔软甜美,让他沉溺。 但身体深处涌动的燥热在提醒他,再继续下去,他会想——吃了她。 时书仪的指尖也轻抚过自己微肿的唇瓣: “傅时衍,你越界了。” 他站起身,整理著微乱的衣领,声音低沉: “从你在霞公府不告而別那天,我就想这么做了。” “可你从没找过我。”她抬眼,“如果不是节目相遇,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见我?” “是。” “为什么?” 他俯身,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声音低沉而缓慢: “因为——我在等你……主动示弱。” 只有这样,他才能为自己找到藉口—— 是她的蓄意引诱,才让他一次次违背原则。 时书仪总带著挑衅的目光,认定他逃不过她的诱惑。 那他偏要在她面前展现极致的克制。 当她以为计划落空,准备转身寻找其他目標时—— 他又会適时给予她想要的回应。 这种收放自如的掌控感,才让傅时衍觉得是自己始终占据著这段关係的高位。 “时小姐,你输了。” 他与生俱来的骄傲,绝不允许自己的情绪被任何人左右。 他要做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他一次次远离,而她一次次主动靠近。 如果这期间,她真的不再走来。 那他也会决绝地將关於她的一切从生命中剥离。 时书仪倔强地抬起眼帘,眸中水光未散: “我输了,然后呢?” 心底却掠过一丝冷笑。 傅时衍与顾淮野,看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骨子里的掌控欲却如出一辙。 他们都想在感情中占据上风,將主动权牢牢握在掌心。 只可惜他们都不明白—— 主动的被动,才是最高级的主动。 现在的顾淮野就是以后的傅时衍。 “退出下一期录製。” “我帮你。” 傅时衍几乎是带著命令的语气。 他与顾淮野不同。 顾淮野似乎很享受和时书仪的恋情被万眾瞩目,甚至乐见网友为他们编织各种浪漫幻想。 而傅时衍只要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审视,就感到难以言喻的窒息。 特別是那些因时书仪而失控的瞬间,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窥见。 时书仪轻轻眨动睫毛,捕捉著他话中的深意。 所以这是要她只参加这一期,之后就彻底退出? 而交换条件是他愿意出手,助她向顾淮野復仇? 所以刚刚傅时衍说的那一扒拉有什么意义? 她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 时书仪强压下几乎要扬起的唇角,抬起一双清澈无辜的眼眸,问道: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係?” 傅时衍的目光深沉如海,静静地笼罩著她: “男女朋友。” 他顿了顿,又道: “但这段关係,暂时不能公开。” “为什么?”时书仪的睫毛轻轻颤动。 “爷爷不会接受你。” “他的权势远胜於我。如果他要让你身败名裂……我未必能护你周全。”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 “再给我一些时间。” 傅时衍眸色渐沉,眼底似有暗流翻涌。 老爷子是跟著红旗从硝烟里闯出来的开国將帅。 这些年虽退居颐养,敛了锋芒,可骨子里那份说一不二的铁血威仪,从未消散分毫。 偌大傅家,上上下下没人敢拂逆他的意思。 即便是傅时衍,也从未真正试探过那条底线。 他不敢赌。 而更怕的是—— 若他执意为时书仪破例,老爷子第一个要动的人,就是她。 他怕护不了她。 时书仪微微垂首: “好,我知道了。” 看著她这般顺从的模样,傅时衍心头莫名一软。 她是他生平第一次心动,也是他第一次想要不顾一切去保护的人。 他俯身,將坐在床边的她轻轻拥入怀中,下頜抵著她的发顶: “不会让你等太久。” 时书仪靠在男人温热的胸膛前,思绪却飘回了参加节目之前。 她原本的计划,是在几个男人之间游刃有余地周旋,一步步引诱傅时衍沦陷。 可没想到,这个男人竟如此乾脆地確立了关係。 这么说来…… 他现在算是她的正牌男友了? 虽然,还见不得光。 时书仪唇边终於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 这种隱秘的禁忌感……怎么反而让人觉得,更加刺激了呢? 第118章 你吃醋了? 顾淮野离开时书仪的房间后,经过傅时衍的房门时下意识瞥了一眼—— 里面没人。 他並未深思,径直走向楼梯。 却在楼梯转角与上楼的陆深迎面相遇。 两人目光短暂交匯,陆深微微頷首便继续上楼,步履从容。 顾淮野脚步一顿,轻哼了一声继续下楼。 陆深隱在二楼拐角等待。 直到看见傅时衍从时书仪的房间走出。 待走廊恢復寂静,陆深迈步上前,轻叩时书仪的房门。 “谁?” “是我。” 门应声而开。 陆深的目光掠过她泛著水光的红肿唇瓣,眸色骤然转深。 “有事?”时书仪问道。 “直播要开始了。” 陆深的视线在她唇上停留一瞬: “第一环节要下水,记得换衣服。” “知道了,多谢提醒。” 说罢,她正要关门,陆深却抬手抵住了门板: “等会儿选搭档时,在崔语柔之后选,选我。” 时书仪微微挑眉。 崔语柔?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道傅老爷子为傅时衍选定的联姻对象,是这位网红主播? 看来崔语柔的背景,远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敛起思绪,她轻轻点头: “好,知道了。” 若在崔语柔之后选择,傅时衍必然已被选走。 而她与顾淮野尚在“你追我逃”的僵局中,自然不可能选他。 如此一来,陆深与江辰奕之间,江辰奕的女友粉声势浩大,选择陆深无疑是更明智的决定。 况且。 时书仪本就不愿选择傅时衍。 否则在顾淮野看来,未免太过反常—— 毕竟傅时衍曾是顾知夏的恋人,而她与顾知夏势同水火,於情於理都不该选他。 现在,还远不是让顾淮野察觉她与傅时衍关係的时候。 陆深的提醒,確实帮了她。 * 直播再度开启。 第一个游戏规则公布: 女生依次选择男搭档,两人手腕相缚,共同衝过浅滩抵达漂浮平台。 平台上放置著盛满清水的面盆,盆底静臥一枚戒指。 女生需屏息將脸埋入水中,用唇齿衔出戒指。 段雪眠率先起身,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同在娱乐圈的江辰奕。 崔语柔第二个站起身,脸上带著羞怯,目光却牢牢锁在傅时衍身上—— 她必须抢先出手,绝不能让他被选走。 几乎是同时,时书仪也跟著站了起来。 傅时衍以为时书仪会选择自己。 但崔语柔却快速地说出了他的名字。 傅时衍看见时书仪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沉,长睫轻颤著垂下。 她抿了抿唇,坐回原位。 傅时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瞥见时书仪黯然落座的模样,他下頜微绷,却因一贯的冷峻神色与直播镜头,未曾泄露半分心绪。 时书仪见苏婉清没有起身,她站了起来,在顾淮野沉凝的注视中选择了陆深。 儘管早有预料,但亲眼见她选择旁人,顾淮野仍感到一阵尖锐的无力感。 他攥紧拳头,目光几乎毫无掩饰地落在时书仪身上。 温婉的苏婉清始终静坐,待眾人选择完毕,才从容选择顾淮野。 选择完毕,游戏开始。 陆深垂眸看向与时书仪相缚的手腕,仅是这样简单的触碰,心里竟然泛起了久违的满足。 “想贏吗?”他低声问。 “想。”她答得毫不犹豫。 顾淮野与苏婉清的手腕绑在一起,站在一旁將陆深与时书仪的对话尽收耳中。他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紧握的拳心青筋隱现。 陆深—— 简直是趁虚而入的小人。 三年前在酒吧初遇时,他就察觉陆深看向时书仪的眼神別有深意。 那时正好是他与时书仪第一次分手。 没想到第二次分手,陆深又阴魂不散地出现!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 四组嘉宾同时冲向浅滩。 获胜者將有权选择共进晚餐的异性,顾淮野几乎拼尽全力向前衝刺,却不得不顾及身旁苏婉清的步伐。 四组几乎不分上下。 行至半程。 陆深突然俯身將时书仪背起。 江辰奕见状立刻效仿,背起了段雪眠。 傅时衍面色阴沉地看著前方两组遥遥领先。 顾淮野顶了顶腮帮。 要不是带著麦,脏话应该已经脱口而出了。 崔语柔看著前方的两组,试探著提议: “傅少,要不你也背我?我不重的。” 傅时衍收回视线,垂眸回答: “我不喜欢破坏规则。” 苏婉清跟在顾淮野身侧,知道他参加节目全为时书仪,便体贴地没有多言。 最终,陆深率先抵达终点。 夺得第一。 而比赛期间,直播间的弹幕也热闹得很: “我怎么感觉傅少的视线一直落在书仪身上?是我的错觉吗?他们之前认识?” “应该不认识吧?今天选座位时,傅少看都没看书仪,直接坐在崔语柔旁边了。” “某些人能不能別硬给时书仪加万人迷剧本?想看所有人都围著她转的话,建议单独给她开个恋综哈!” “+1!就爱看京城傅少x网红主播这对!覆水难柔cp多香啊,清冷贵公子x甜美小太阳,这设定绝了!” “我们书仪独美,请勿碰瓷!要磕就磕书途同顾和仪见深情,抱走书仪不约~” “陆深是港城陆三爷,顾淮野的商业帝国深不可测,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傅少想追我们书仪,怕是还不够格呢!” “......” 比赛落幕时,暮色已沉。 直播信號隨之切断。 由於这档综艺除直播外还將进行后期剪辑播出,因此別墅內的日常互动並不在直播范围內。 时书仪与陆深共进晚餐后,就被傅时衍一把拽进昏暗的储物间。 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她忍不住娇声斥道: “傅时衍!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你不是说现在不能公开吗?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里很安全,没有摄像头。” 傅时衍的手臂撑在她身侧,將她困在方寸之间: “就算被拍到,没有我的允许,任何画面都不可能流出去。” 时书仪停止挣扎,静静靠在他胸前,忽然轻声问道: “你爷爷给你安排的人……是崔语柔?” 傅时衍没料到她突然提起这个名字,沉默片刻后应道: “嗯。” 见她垂眸不语,他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等节目结束,我会和她说清楚。” 时书仪只是“哦”了一声。 狭小的储物间里,两人静静相拥。 彼此的体温在黑暗中交织,呼吸声清晰可闻。 傅时衍修长的手轻抚著她的捲髮,指尖缠绕著柔软的髮丝。 “你和陆深……以前就认识?” “不认识。” 她脱口而出,隨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改口道: “三年前在酒吧……有过一面之缘。” “他喜欢你?” “不知道。” 她的回答轻飘飘的,却让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降低。 傅时衍的手臂微微收紧,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既然是我的女朋友,就不该让別的男人碰你。刚才陆深背你,你应该拒绝——就像我拒绝崔语柔那样。” “你吃醋了?” 时书仪抬眼看他。 傅时衍没有回答,只是俯身攫住了她的唇。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苏婉清温柔的声音清晰可闻: “顾总,导演说储物间里有画具。这里的夜景太美了,我忍不住想画画,不过画具有些重,能麻烦你陪我去取一下吗?” 第119章 刺激 储物间的隔音效果几乎为零,苏婉清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然而傅时衍却恍若未闻,反而將她搂得更紧。 滚烫的掌心扣住她的腰肢,舌尖不容拒绝地探入,甚至轻轻扫过敏感的上顎,惹得她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若不是被他牢牢禁錮在怀中,她怕是早已滑落在地。 时书仪的拳头落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却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她仰著泛红的小脸,从唇间溢出娇柔的气音: “別......外面会听见......” 傅时衍的唇终於离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 门外顾淮野脚步声渐近。 一种隱秘的快感在他血液里沸腾。 他转而攻击她雪白娇嫩的脖颈。 湿热的吻如雨点落下。 察觉到她的颤抖,他將她搂得更紧。 “你太矮了......” 他暗哑的嗓音里带著难耐的渴求。 时书仪突然感觉自己臀部被人托住抱起,整个被按在墙上。 猝不及防下双腿下意识环住他精壮的腰身。 这样的高度让傅时衍更加肆无忌惮地亲吻她的脖子和锁骨。 她仰头,一只手陷入他绷紧的背肌,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唇,以防泄露出声音。 什么高岭之花,分明是一头闷骚的饿狼! 门外—— 顾淮野正从二楼下来。 他身著浅棕色工装裤与藏蓝色t恤,颈间的重工古巴链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修长的身形带著明显的低气压,眉眼间儘是挥之不去的躁鬱。 他方才去二楼寻时书仪,却发现她房间空无一人。 在一楼转了一圈也未见踪影。 正当他烦躁之际,在楼梯转角遇见了苏婉清。 苏婉清想著今日比赛后也算相识,便试探著开口: “顾总,能麻烦你帮我到储物间取一下画具吗?” 顾淮野正要拒绝—— 他不想和除时书仪以外的女性多有牵扯。 储物间的门却突然从內打开。 傅时衍面无表情地递出一块画板: “你要的是这个?” 苏婉清惊讶地望著他,没料到储物间里竟有人: “啊,是的,谢谢!” 她接过画板,又道:“我还需要些顏料,自己进去找吧。” “灯坏了,里面很乱。”傅时衍侧身挡住门口,“我帮你拿。” 苏婉清显然有些意外。 毕竟从节目开始到现在,傅时衍始终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 顾淮野將傅时衍这反常的举动看在眼里,不由轻嗤一声。 傅家不是早就为傅时衍选定了崔语柔么? 这会儿倒是对別的女人献起殷勤来了。 想到其他人都已去了天台,待会儿还要进行最后一场游戏,今天的录製才算结束,顾淮野懒得理会傅时衍,转身便往天台走去。 或许能在那里找到时书仪。 刚走到门口,恰好遇到崔语柔从外面进来。 她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顾总,大家都去天台了,你也快去吧,我去叫其他人。” 顾淮野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頷首。 崔语柔目送他离开,一转身却看见楼梯口处,傅时衍正將顏料递给苏婉清。 若在平时,这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可此刻屋內只有他们二人,再加上傅时衍整日里冷若冰霜,此刻对苏婉清的特殊关照便显得格外扎眼。 崔语柔暗暗咬紧牙关。 但面上依旧掛著明媚的笑容,步履轻快地走到两人面前: “婉清,傅少,大家都已经在天台等著了,你们可要快点哦~” 苏婉清像是被撞破了什么秘密般,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 “好,我拿了画具就上去。” 崔语柔目光在室內流转,问道: “你们有看到书仪吗?” “可能去洗手间了。”傅时衍淡淡接话。 见他回应自己,崔语柔眼底瞬间漾开笑意: “那我们先上去吧。” “你们先走。”傅时衍侧身让出通道,“我也要去趟洗手间。” 崔语柔原本盘算著与他同行—— 在群体中,当眾人都默认某对关係特殊时,周围的起鬨往往能催化曖昧。 此刻被婉拒,她虽失望,却仍保持著得体的微笑,转头对苏婉清说: “那我帮你拿画具,我们先上去吧。” “谢谢。” 待两人的脚步声远去。 傅时衍重新推开储物间的门。 时书仪此时已经將衣裳整理好了,安静地靠在墙角阴影里。 他低声道:“出去吧,你先去天台,我稍后就到。” 时书仪双手抱胸走到傅时衍面前,蹙起眉头,鼻尖微微耸动,像只被惹恼的小仓鼠般瞪著他: “傅时衍,刚才很刺激?很喜欢?” 看著她这副气鼓鼓又可爱的模样,傅时衍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 “嗯。” 时书仪立刻抓住他的手腕,低头就是一口。 “嘶——” 傅时衍吃痛地拧起眉。 她鬆开他的手,轻哼一声: “你刚才嚇到我了,这是惩罚。” 说完便转身推门而出,留下一个傲娇的背影。 傅时衍低头看著手腕上清晰的齿痕,不自觉笑了一声。 第120章 你觉得......我会贏吗? 时书仪走上天台时,只剩下两个空位—— 都在顾淮野身侧。 一个夹在陆深与顾淮野之间,另一个则在顾淮野与崔语柔中间。 显然,崔语柔特意为傅时衍留了位置。 时书仪直接走向陆深身旁的座位。 因为傅时衍还没到场,所以游戏也没开始,大家都在隨意閒聊。 她落座后,身子不自觉地偏向陆深那一侧。 陆深体贴地为她斟了杯温水,又取来软枕轻放在她膝头。 他倾身靠近,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冷吗?” 时书仪轻轻摇头。 他压低嗓音道: “待会要玩个默契游戏,共四轮。” “每位女生依次与所有男生配对。也就是说,你要分別和我们四个人测试默契度。” 他的目光深邃,带著若有似无的试探: “你觉得……我会贏吗?” 时书仪转眸与他对视,瞬间读懂了他眼中的深意—— 若按“寧书仪”的喜好来选,陆深必能全胜。 她微微頷首。 陆深的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顾淮野看著时书仪与陆深几乎相贴的身影,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躯骤然绷直。 他双腿原本隨意敞开著,此刻却猛地收拢,大手一把攥住时书仪的椅背,连人带椅拽到自己身边。 “哐当”一声,两把椅子紧紧相贴。 时书仪猝不及防地晃了晃身子。 周遭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眾人面面相覷,又默契地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 谁都知道这对前任的关係特殊。 苏婉清安静地注视著这一幕。 作为典型的大家闺秀,她本无意在节目中寻找伴侣。 而之所以参加,是因为她是一名画手,知名度可以让她的身价暴涨。 可顾淮野身上那股不拘小节、倨傲难驯的气质却让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即便清楚他对时书仪这个前任还放不下,那份心动依然难以抑制。 她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水,强迫自己的视线从那两人身上移开。 时书仪恼火地瞪向顾淮野,伸手要去挪动椅子。 却被顾淮野死死按住扶手。 “別动。” 他下頜线绷得死紧,低沉的声音里带著罕见的沙哑: “我知道我没资格管你。”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椅背,“但你和陆深靠那么近,这里——”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像被火烧一样。” 他忽然倾身靠近,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盛满倨傲的眸子此刻翻涌著骇人的占有欲: “你可以扇我耳光,可以把我所有跑车都砸了,把別墅烧了,甚至可以把顾氏大楼炸了出气——我顾淮野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配站在你面前。” “我知道顾知夏的事让你寒了心。” “只要你点头原谅我,我们立刻结婚。” “我会让律师把我名下所有资產、包括顾氏30%的股份转到你手里。” “我要让你成为娱乐圈最惹不起的女人,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时书仪是我顾淮野唯一的软肋。” 这些话是顾淮野早就想对她说的话,但今天一天,他几乎都没有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知道她在故意躲著她。 “但特么別用別的男人来刺激我,行吗?” 这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他惯有的强势,却又透著从未有过的卑微。 时书仪偏过头,避开了他那几乎能將人灼伤的视线。 用几乎全部身家来求娶——这大概是每个女人梦寐以求的浪漫。 可惜。 她不是来做梦的。 她是来让顾淮野也尝尝,什么叫求而不得,什么叫痛彻心扉。 “顾淮野,”她的声音轻得像嘆息,却字字如刀,“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人。” “我只要你也尝尝,失去是什么滋味。” 不论是原主失去双亲的绝望,还是她失去孩子的痛楚,顾淮野永远无法真正共情。 但她几乎能想像出,当顾淮野发现她和傅时衍在一起时,那张向来不可一世的脸上会出现怎样精彩的表情。 他曾视若珍宝的妹妹被傅时衍夺走,现在深爱的女人也要投入对方的怀抱—— 这样的打击,足以让最骄傲的人彻底崩溃。 时书仪不知道顾淮野和傅时衍斗起来谁输谁贏,但她坐等看戏。 “以后,我会对很多人笑,会拥抱很多人,会亲近很多人——” 她微微勾起唇角,笑容美得惊心: “但这些人里,唯独不会有你。” 顾淮野苦笑一声, 声音偏执道: “那我就守著你一辈子,任何敢打你主意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他俯身逼近,想逼她与自己对视: “如果不能和你结婚,那就陪你一直单身。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別想甩开我。” 时书仪终於转回头,一脸正色地望进他眼底: “谁告诉你我要单身了?我来这个节目就是来找男朋友的。” 顾淮野眸中瞬间翻涌起骇人的戾气: “可以。让他准备好用整个身家性命,来换和你在一起的机会。” 就算是陆深又如何?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疯起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陆深从容地用牙籤挑起一块金黄的芒果,自然地递到时书仪唇边。 低沉嗓音里带著温柔: “书仪,尝尝这个?” 时书仪微微一愣,还是伸手接过: “谢谢。” 顾淮野的眼神几乎要在陆深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而陆深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捨给他,依旧气定神閒地坐在原地。 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裤包裹著修长双腿,墨色衬衫利落地束进裤腰,隨意交叠的双腿更显出从容不迫的气度。 他就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猎豹,每一个动作都透著掌控全局的游刃有余。 第121章 默契游戏 傅时衍踏上露台时,第一眼就看见时书仪几乎要陷进顾淮野怀里的身影。 而另一侧的陆深,正將芒果递到她唇边。 还真是……群狼环伺。 一抹暗芒自他眼底掠过。 幸好,他早在一开始就得到了名正言顺的身份。 现在她与旁人每一个逾矩的举动,都將成为他日后找她討回的筹码。 他不动声色地敛起眸中晦暗,信步走向人群。 崔语柔最先注意到他,目光便再难移开。 她看著他优雅走来,心跳隨著他渐近的脚步声不断加速,最终娇羞地垂下眼帘,感受著他在自己身旁落座时带来的清冽气息。 傅时衍身著裂纹肌理感白衬衫,衣摆半扎进白色西裤,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暮色中,他宛若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矜贵得不染尘埃。 崔语柔几乎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太帅了…… 江辰奕原本以为凭自己的顏值,在这个节目里绝对能独占鰲头。 可没想到,这里的男嘉宾一个比一个出眾。 堪称“顏值修罗场”。 作为嘉宾中最开朗活泼的一个,他自然担起了活跃气氛的重任—— 毕竟另外三位男士,一个比一个惜字如金。 接到导演的示意后,他轻轻击掌,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今晚的游戏环节吧!” “游戏结束后就是心动简讯时间,导演组保证不会公开內容,大家可以放心追隨自己的心意。” “接下来通过抽籤决定女生参与默契挑战的顺序。” 时书仪看著自己抽到的签,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是第一个。 段雪眠笑著接过任务: “那就由我来提问吧。” 她从导演组手中接过题卡: “第一题:最敏感的身体部位?a嘴唇 b后颈 c腰际 d锁骨。三、二、一,请举牌!” 时书仪毫不犹豫地举起c。 顾淮野气定神閒地亮出答案:b。 这三年里,他对时书仪了如指掌。 这种默契挑战,他绝不可能输。 段雪眠看著答案卡,眼神微妙地瞥向顾淮野: “陆深和书仪默契加一分。” 顾淮野不是时书仪的前任吗? 怎么会答错? 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顾淮野猛地直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时书仪手中的答案牌。 他下頜线绷紧,舌尖不著痕跡地顶了顶腮帮。 腰? 那是谁碰只要碰一下后颈就往他怀里缩,又哭又笑地求饶? 傅时衍看著自己举起来的b,沉默了一会儿。 到底是时书仪装的,还是为了顾淮野,她隨口乱说的? 顾淮野声音带著克制的压迫感道: “下一题。” “第二题:最喜欢的亲密举动是?a拥抱 b亲吻 c咬耳朵 d摸头。” 时书仪选择了d。 顾淮野和傅时衍同时亮出b,江辰奕选了c,陆深也选了d。 顾淮野第一时间就看向时书仪。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 里面却是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回忆—— 比如,深夜的落地窗前,她在他怀中颤抖著承受的、远比摸头激烈千万次的鸳鸯交颈般的深吻。 陆深和时书仪的默契再次加了一分。 几位女嘉宾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眼神中都是看好戏的期待。 崔语柔见傅时衍与时书仪毫无默契,看戏看得更是没有负担。 段雪眠继续念出第三题: “最嚮往的爱情模式?a一见钟情 b日久生情 c患难与共 d棋逢对手。” 时书仪选择了b。 顾淮野与江辰奕同时亮出a的答案,而傅时衍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了d。 当陆深第三次亮出与时书仪相同的答案时,傅时衍端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 他抬眸,清冷的目光掠过陆深: “陆先生对时小姐的喜好,了解得令人意外。” 陆深从容地將一块蜜瓜递到时书仪手边,对暗涌的敌意恍若未觉。 他倾身的角度恰到好处地隔开了另外两道灼热的视线。 在镜头无法捕捉的阴影里,他的小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腕,带起一阵微妙的战慄。 “巧合。” 他迎上傅时衍审视的目光,唇角的笑意若隱若现: “或者说,是心灵感应?” 这句轻描淡写的反问,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空气中瀰漫的硝烟味,任谁都能嗅得真切。 但—— 为什么是傅时衍在质问陆深? 崔语柔微微蹙起秀眉,探究的目光在时书仪与傅时衍之间流转。 她隨即轻轻摇头,否定了那个荒谬的念头。 不可能。 时书仪是她们之中唯一差点步入婚姻,还流过產的。 以傅时衍的家世和江辰奕的眼光,绝无可能对她动心。 也就只有顾淮野这个放不下的前任,和陆深这个二婚男才会对她紧追不捨。 她这么安慰著自己,心下稍安。 另一边。 顾淮野靠在椅背上,指节却无意识地叩击著扶手。 即便时书仪是故意不与他默契,可陆深凭什么次次都能与她心意相通? 这真的是巧合? 操! 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烧得他几乎要坐不住。 后续的几道题目中,段雪眠接连又问了七个问题。 整整十道题下来,陆深和时书仪竟然每一次都分毫不差地举起了相同的答案牌。 江辰奕半开玩笑地打破沉默: “顾总,看来你和书仪……不太熟?” 顾淮野的视线锁在时书仪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和她之间,熟得不能再熟了。” 段雪眠也难掩惊讶:“书仪,你和陆深之前是不是认识?” 时书仪浅笑著摇头: “真的不认识。或许,这就是默契吧。” “默契?” 顾淮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再也压制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去特么的缘分! “你们继续。”他声音冷得像冰,“我失陪了。” 在场眾人面面相覷,气氛顿时凝固。 “顾淮野。” 时书仪的声音响起。 他的脚步应声而止。 “如果输不起,就退出这个节目。”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工作人员,包括导演和摄影师,都不由自主地为时书仪捏了把冷汗。 那可是顾淮野—— 在商界以手段狠厉闻名的顾氏掌权人。 但凡在圈子里有点人脉的,都听说过他那些雷厉风行的商业决策。 顾淮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转身,深邃的目光如利刃般射向时书仪。 然而她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视线,眼神清冷而坚定。 令人意外的是,在长达十秒的僵持后,顾淮野竟一言不发地坐回了原位。 段雪眠赶紧打圆场: “根据规则,默契度最高的陆深和书仪,明天將获得两小时的自由约会时间。” 接下来,默契游戏继续。 很快,后续的匹配结果也陆续揭晓: 崔语柔与江辰奕默契度最高。 苏婉清与顾淮野默契度最高。 段雪眠同样与江辰奕默契度最高。 崔语柔原本有些失落,但见傅时衍既未与任何人匹配成功,明日也不会与他人约会,心下稍安。 段雪眠的笑容里则透著显而易见的满意。 苏婉清倒是面不改色。 但指尖却因克制著內心的狂喜而微微发颤。 她垂眸掩去眼底闪过的精光。 真希望时书仪能永远用这样冷漠的態度对待顾淮野。 再深的情意,也经不起这日復一日的消磨。 顾淮野这样骄傲的男人,能忍受多少次热脸贴冷屁股的难堪。 直到游戏结束。 顾淮野始终面若寒霜。 但。 在大家散场,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发心动简讯的时候,顾淮野强行將时书仪拉到了海边。 傅时衍独自立在露台边缘,修长的指节无意识地扣紧栏杆。 海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阴鬱。 顾淮野紧扣著时书仪的手腕,强硬地將她带向海岸线的背影,像一根刺扎进他的瞳孔。 他们会说什么? 她会心软吗? 一个曾让她奋不顾身爱过的男人,会不会再次叩开她的心扉? 顾淮野因顾知夏失去了她。 那自己呢? 傅时衍倏地闔上眼眸,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真是可笑。 这才多久,他就开始患得患失了? 陆深可以光明正大地示爱追求,顾淮野也是眾所周知的前任。 唯独他,明明是正牌男友,却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崔语柔因遗落手提包而折返天台时,发现傅时衍独自凭栏而立。 她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暮色笼罩的海滩上,顾淮野正与时书仪拉拉扯扯。 崔语柔的脚步倏地停在楼梯口。 傅时衍的眼神……为何如此专注? 父亲明明说过,傅时衍看过她的照片后很是满意,甚至特意为她参加这档节目。 可今天录製了一天,他对她始终冷淡疏离。 她以为这只是他性格使然。 但此刻…… 不。 不可能。 傅时衍一定只是在露台吹风,恰巧顾淮野和时书仪出现在视野里罢了。 崔语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带著笑容继续往上走。 第122章 这么大的风,怎么就吹不乾眼泪呢 顾淮野挥手赶走了所有跟拍的摄影师。 夜色下的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缠绕著时书仪及腰的蜜棕色捲髮,髮丝如海藻般在夜色中飞舞。 她只隨意套著一件单边露肩的白色宽鬆上衣,松垮的领口欲坠不坠,勾勒出精致的锁骨与圆润肩头,下身搭配牛仔超短裤,更衬得她双腿笔直修长,在朦朧月色下白得晃眼。 她被风吹得眯起眼,有些不耐地抬起手,五指深深插入髮根,顺著髮丝的脉络向后一捋,饱满光洁的额头与优美的天鹅颈瞬间显露无疑。 “顾淮野,”被海风送来的声音带著一丝被侵扰的躁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剧组那两起事故,警方那边……有进展了。” 他顿了顿,凝视著她被月光勾勒的侧脸: “要听吗?” 时书仪原本望向海平面的目光缓缓收回,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你说。” “將你锁在机关屋里的,是个临时工。” 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意: “他是机关屋道具组一个工人的亲戚,早就摸清了那屋子的机关——从外面锁死,里面根本打不开。黄盈盈买通了他,事成之后,人就消失了。” “但,黄盈盈很聪明,和他没有直接的转帐记录,而是通过现金交易。不过监控拍到了他们接触的画面。可惜……证据不足,定不了她的罪。” 说到这里,顾淮野想起那时—— 时书仪被关在冰冷的机关屋里,助理一遍遍拨打他的电话,而他正和顾知夏在山上祭奠母亲。 这都是顾知夏设计好的。 顾知夏要的,就是让时书仪在知晓养女身份后,一次次看清他的“偏心”。 而那时他做了什么呢? 他打回去的电话,竟然是质问她为什么和裴聿怀那么亲密! 细碎的失望如同慢性毒药,慢慢侵蚀掉她对他所有的爱意。 当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巨大的痛苦与悔恨几乎將顾淮野撕裂。 他终於明白—— 没有无缘无故消失的爱,所有的离开,都是蓄谋已久的结局。 时书仪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却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机关屋的事我不关心,我只想知道威亚事故的结果。” 顾淮野知道她关心威亚事故,是因为这次事故造成她流產的直接原因。 想到顾知夏竟用如此恶毒的手段害她流產,他眼底翻涌著骇人的阴鷙: “黄盈盈买通了日常维护工,用高浓度酸性液体腐蚀了钢丝的应力集中点。你那天需要做翻转动作,正好......警方已经逮捕了黄盈盈,现在还在走流程,但最终应该会判八到十年。” “所以都是黄盈盈做的?” 时书仪突然打断: “你那个好妹妹,倒是摘得乾乾净净。” 顾淮野的沉默像一记重锤。 时书仪的手轻轻覆上小腹,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顾淮野,你的孩子死了,你这个做父亲的不能替他討回公道,我来。我绝不会放过顾知夏——” 时书仪转身欲走,手腕却被顾淮野猛地扣住。 “顾氏的律师团队全程跟进,但黄盈盈一人扛下了所有罪名,还刪除了与顾知夏的全部聊天记录,警方找不到直接证据指控顾知夏教唆伤人。” “不过黄盈盈的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罪证据確凿,至少八年刑期。” 望著她愈发苍白的脸色,他继续道: “顾知夏在拘留期间精神崩溃,確诊中度抑鬱症。” 时书仪冷笑一声: “抑鬱?那她怎么不去死?” “书仪,无论她是否得病,现有证据都不足以让她获刑。” “我已经把她送去国外治疗,但你放心,我和顾家,和顾知夏已经彻底断绝关係。” “顾知夏这些年在顾家积攒的个人资產足够她支付所有费用,我不会再插手她的事分毫。” 看著时书仪眼中仍未消散的恨意,顾淮野的声音透著无力: “她虽然没有入狱……但已经在看守所里自杀了三次。” 顾知夏从警局出来那天,顾淮野远远望见过她一眼。 曾经骄纵的顾家千金面色惨白,形销骨立。 顾淮野经歷了这么多,才知道顾知夏的偏执,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诊断书上“中度抑鬱”的背后,是在警局数次自杀未遂的记录。 若是真將她送进监狱,恐怕不出几日,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连警方,也不愿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顾淮野立在咸涩的海风里,只觉得整个人生都成了一地碎片。 曾经会甜甜喊他哥哥的妹妹,如今面目全非。 曾经拥在怀中说永远的爱人,此刻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他。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被他轻放的承诺,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將他那颗傲慢的心凌迟得血肉模糊。 他不懂,明明触手可及的幸福,为何转眼就遥不可及。 时书仪转身,迎面朝著风,道: “顾淮野,我很怕疼,你知道吗?” 顾淮野站在她身后,贪婪地看著她被月光勾勒的轮廓: “嗯,我知道。” “我爸妈对我管教很严,却也把我护得很好。长这么大,我连发烧都很少,医院都没去过几次。” 她停顿片刻,声音里带著细微的颤抖: “可我从来没想过,第一次进手术室,竟是为了……结束自己孩子的命。” 海风拂过她的发梢,她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心碎: “手术前,要禁食禁水,所以我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懨懨的。” “留置针很粗,看著就嚇人,护士没一次成功,扎了我两次……” “我好像很痛,但我麻木了,感觉不到了,毕竟没有我的心痛。” 她抬手轻轻按住心口,那里仿佛还残留著当时的钝痛: “因为孩子爸爸说,如果不回来复合,就打掉孩子,我当时想,確实如了你的意,你该高兴了。” “可我凭什么要让你高兴?那是我自己的孩子……我为什么连保护他都做不到?” 顾淮野第一次听她说这些细节。 她声音里那种碾碎骨血的自嘲和悲凉,太刺骨了。 他以为,当初时书仪决绝地说要分道扬鑣时,那份痛已是极致。 直到此刻才明白,那不过是一场预演。 此刻她轻描淡写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他最柔软的神经。 “我从来没想过不要他……” “是顾知夏……” 他猛地摇头,眼底通红: “不,是我的错。可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 他走到她面前,看见她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在月光下晃动。 她拼命眨著眼,倔强地不让它们坠落。 “好烦。”她仰起脸迎向海风,“这么大的风,怎么就吹不乾眼泪呢?”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凿进顾淮野的心臟。 那双在商场上见惯风雨都不曾湿润的眼睛,此刻再次因为时书仪涌起滚烫的潮意。 第123章 我现在心里只有你 时书仪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手术室里很冷,手术床上很凉......” “別说了……” 顾淮野猛地握住她单薄的肩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求你……別再说下去了。” 顾淮野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臟正被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之前关於她的报告中,流產只是一行冰冷的文字。 他以为自己能理解她失去孩子的痛。 可直到此刻亲耳听她说,才惊觉自己所谓的“理解”多么可笑。 比失去孩子更痛的,是让她独自承受这一切的人—— 是他! 时书仪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顾淮野,这只是我的经歷罢了。你连听下去的勇气都没有吗?” 顾淮野鬆开她的肩膀。 “我躺在手术台上,盯著苍白的天花板。医生和护士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麻醉师推药的时候,我在想,等醒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可是我捨不得……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是我第一次当妈妈,也是我第一次和最爱的人有个孩子。” 顾淮野怔在原地,声音沙哑: “最爱的人……” “醒来时已经在病房了。”她轻轻按住小腹,“我摸著肚子,明明该崩溃大哭,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著窗外,看了一天又一天。” 她转过身,月光照进她清澈的眼底: “那时我发誓,再也不会毫无保留地爱一个人了。” “我要找一个心里只有我的人,没有刻骨铭心的初恋,没有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更没有……割捨不下的妹妹。”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嘆息,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决绝: “所以,顾淮野,你能不能……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她抬起湿润的眼眸,漂亮的狐狸眼中盛满了破碎的光,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顾淮野深深凝视著她,喉结艰难地滚动,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摇头。 “我做不到……”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濒临崩溃的颤抖: “我特么真的……做不到。” 她说他是她最爱的人。 在冰冷残酷的顾家长大,他从未体会过亲情。 於是他把所有的渴望都倾注在顾知夏身上—— 既想把她当作妹妹来疼爱,又奢望从她那里得到爱情。 他无法否认,自己確实曾对顾知夏投入过极深的感情。 最初是兄长对妹妹的保护欲,后来在尔虞我诈的商场沉浮中,她把当作唯一的光,误以为那就是爱情。 直到遇见时书仪,他才真正懂得什么是心动,终於將对顾知夏的感情拨回正轨。 可顾知夏从未爱过他。 只有时书仪,给过他真真切切、两情相悦的三年。 看著时书仪依旧冷漠的神情,顾淮野几乎是在哀求: “书仪,我现在心里只有你,回到我身边!” “求你......” 这世上从来没有人真心爱过他。 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既让他深爱、也深爱他的女孩,他怎么能把她弄丟呢? 时书仪沉默地转过身,决绝地步入夜色。 顾淮野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上,像是要將她的轮廓刻进骨血里。 而背对著他的时书仪,抬手擦掉眼泪,在昏暗的光线里勾起唇角。 顾淮野,一切都是假的,但吃定你——是真的。 人心本就善变。 三年前的顾淮野,何尝不是把整颗心都捧给顾知夏? 只是那个蠢女人不懂经营,才让她趁虚而入。 时书仪可不会像顾知夏那样。 如今这只骄傲的鹰几乎已被驯服,她怎么可能让到手的猎物飞走? 驯服男人,就是要打一鞭子,再给颗糖。 当顾淮野被愧疚淹没,她的確可以为所欲为,让他当眾难堪,他也会收敛所有倨傲,包容她、顺从她。 但再深的愧疚也经不起无止境的消耗。 一次、两次、三次……终会耗尽。 顾知夏不就是前车之鑑? 所以今晚这场戏,看似是要將他推远,实则是要將那三年的温情化作最甜的毒药,让他更加无法自拔。 他註定要像扑火的飞蛾,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也会义无反顾地纵身跃下。 第124章 来我房间 时书仪沿著小逕往回走,在別墅门口恰巧遇见傅时衍与崔语柔並肩走来。 崔语柔率先扬起明媚的笑容: “书仪,和顾总谈得怎么样?刚才游戏时他的脸色真嚇人,没为难你吧?” “没什么,”时书仪垂眸避开视线,“只是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了。” 她脚步未停,侧身从两人中间穿过,匆匆走进別墅。 崔语柔望著她离去的背影,担忧地转向傅时衍: “傅少,书仪的眼睛好像红了……该不会是被顾总欺负了吧?你说他们能破镜重圆吗?” 傅时衍眉头紧蹙。 她哭了? 见傅时衍眸光幽深地望著別墅方向,崔语柔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傅少?” “不清楚。”他冷淡地抽回手臂,“別人的感情,与我无关。”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进別墅,將崔语柔留在原地。 崔语柔站在別墅门口。 晚风拂过她的髮丝,却吹不散她眉间越皱越深的痕跡。 傅时衍对她的態度,是不是太疏离了? 他们不是奉了长辈之命来相亲的吗? 可这一整天,他连一个笑容都未曾给过她。 夜色渐深。 所有嘉宾回到各自房间,开始今晚最关键的环节—— 发送心动简讯。 结果揭晓时,监控室里的导演组集体屏住了呼吸。 时书仪收到了三条简讯! “这……” 副导演指著监控画面,声音都在发颤: “陈导,顾总选时书仪我能理解,陆深今天也確实只和她互动……可傅少这是什么情况?!” 陈立明盯著监控屏幕上三条並排显示的心动简讯,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完全偏离了剧本—— 当初傅家把傅时衍这个大少爷塞进节目组时,明明说过要创造机会让傅时衍和崔语柔培养感情。 这两位也是心知肚明的。 但这位傅家大少怎么不按剧本走呢? 竟然看上时书仪? 冷汗顺著他的额角滑落。 顾氏投资了四成,傅氏也投了四成。 顾淮野摆明是来追回时书仪的,若是让他发现傅时衍也在暗中角逐,而节目组却知情不报…… 更可怕的是,傅家老爷子安排孙子与崔家联姻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若是让他知道傅时衍根本没怎么和联姻对象交流...... 陈立明原本以为做这个节目,是接了个稳赚不赔的买卖,现在只觉得是在悬崖边走钢丝。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 时书仪居然也把简讯发给了傅时衍! 这两人到底想做什么? 若真在节目里牵手成功,他的导演生涯怕是要提前画上句號。 “陈导?”副导演的声音带著迟疑。 陈立明猛地回过神,压低声音: “记住,心动简讯的结果我们一概不知。” “啊?” “啊什么啊!”他厉声喝道,“想让节目顺利播出,就按我说的做。我们只是导演,不知道嘉宾把简讯发给了谁。” 现在只能装聋作哑了。 无论得罪傅家还是顾家,这节目都註定要夭折。 陈立明的手机突然在寂静的监控室里尖锐响起。他看了眼陌生號码,烦躁地接起:“餵?” “是我,傅时衍。” 陈立明瞬间挺直了背脊:“傅少?” “看到我的心动简讯了?” 导演轻咳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边缘: “……看到了。” “装作不知道。” “可要是顾总那边……”陈立明的声音带著犹豫。 “等他发现时,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傅时衍的语气不容置疑,“不会牵连到你。” 陈立明长长舒了口气,又试探著问: “那傅老爷子那边?” “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有了这句保证,陈立明悬著的心终於落地。 他原本就打算隱瞒,现在更是有了底气。 “明白了,傅少。” * 时书仪点开手机,三条未读简讯依次展开。 顾淮野:【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治癒伤痛,所以我会一直等。】 陆深:【今天我们很默契。】 傅时衍:【为什么哭了?】 前两条简讯並未在她心中激起太多涟漪,但傅时衍的问候却让她指尖微顿—— 他不是说要保密吗? 即便简讯內容不会向嘉宾和观眾公开,导演组和部分工作人员应该会看到吧。 不过。 时书仪一直等著傅时衍公开这段关係,这样后面她才好操作。 另一边。 段雪眠与江辰奕互投成功。 苏婉清虽然没收到简讯,却神色如常,似乎早有预料。 崔语柔紧盯著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发送时间已过,傅时衍终究没有发给她。 那他把简讯发给谁了? 苏婉清吗? 可父亲明明说过傅家要与他联姻,难道除了她之外,傅家还安排了苏婉清? 虽然知道不该对刚认识一天的女生產生敌意,但最近几年,从未有哪个男人像傅时衍这样让她心动。 既然这是个恋爱节目,优秀的男人本就稀缺,她必须更主动些,绝不能让別人捷足先登。 * 时书仪刚卸完妆,褪去白日嫵媚的眼妆,此刻素净的脸庞在灯光下更显清纯动人。 她正用指尖轻轻按摩著眼周,私人手机突然在梳妆檯上震动。 屏幕亮起,是傅时衍的消息:【来我房间。】 她瞥了眼时间,已经半夜12点过了。 【太晚了,走廊还有监控。】 【走廊的监控已经关了。我房间的摄像设备全部被我清理出去了。】 傅时衍对私人领域有著近乎偏执的守护。 入住时,他便要求节目组拆除了房间內所有摄像设备。 此刻他靠在沙发上,指尖轻敲著手机边缘,屏幕却始终没有亮起。 又发出了一条消息:【你不来,那我过去找你。】 时书仪看著屏幕上不容拒绝的文字,咬住下唇。 傅时衍是偷吃成癮了吗? 她套上一身奶黄色的卡通睡衣,白嫩笔直的大长腿露在外面,穿著同色系的拖鞋,像只偷溜的小猫,踮著脚尖溜到隔壁。 她刚在门前站定,房门便无声地打开。 骨节分明的手迅速將她拉进房间,猝不及防地撞进傅时衍温热的胸膛。 第125章 脆弱 时书仪气鼓鼓地瞪著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只炸毛的小猫: “傅时衍!我们现在这样要是被拍到,会被网友骂惨的!” “我明明是正大光明、问心无愧地来参加节目,现在被你弄得偷偷摸摸的……我要跟你分手!” 她说著就伸手想推开他,却被傅时衍轻鬆握住两只手腕,反手按在墙上。 “分手?” 傅时衍眼神一暗: “到底是因为怕被发现,还是因为……顾淮野?” “你、你胡说什么!” 时书仪急得跺了跺脚,脸颊都涨红了。 傅时衍仔细端详著她已经恢復清亮的茶色眼眸,轻声问: “那刚才为什么哭?” 他回到房间后一直在想这件事—— 是因为终於要彻底放下顾淮野,心生不舍? 还是因为那个失去的孩子——她既恨顾淮野的疏忽,又被他此刻的悔恨触动,两种情绪交织,让她陷入矛盾?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他很清楚: 能让她如此情绪波动,说明顾淮野依然能牵动她的心弦。 “顾知夏被確诊中度抑鬱症,在拘留期间尝试过三次自杀。最后顾淮野动用人脉,把她送到国外的私人疗养院去了。” 她抬起眼眸,窗外的月光在她眼底凝成霜: “这三年,我亲眼见证过顾淮野在商场上的心狠手辣。” “当年和他一起创办y·x的联合创始人,在公司暗中转移核心客户资源,企图另立门户。顾淮野先进行组织架构调整,给那位合伙人安了个『战略发展副总裁』的虚职,实际架空了所有实权。” “然后花了两个月时间,让审计团队彻查所有经手项目,把几个原本可大可小的操作失误,放大成严重瀆职的证据。” “最后让法务团队带著厚厚一叠材料,以『涉嫌职务侵占』为由威胁对方,最终用原始出资额的价格强制回购了对方全部股份。” “这还不算完,他还让猎头在业內散播对方『职业道德有瑕疵』的消息,彻底断了那人在整个行业的后路。” “这就是他对待背叛他的人的手段,斩草除根,不留隱患。” 时书仪闭了闭眼,继续回忆道: “一年前,顾淮野併购了亲叔叔的建材公司,这件事当时很轰动,你应该也听说了吧,甚至因此顾氏的股份涨了不少。” “但是你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吗?” “他先派人潜伏半年,套取了他叔叔公司全部核心財务数据和客户关係的软肋。在最终谈判桌上,他直接把审计报告甩在桌上,指著几笔隱藏债务说『要么接受现在这个价格,要么等著税务局来查』,把收购价压到市场估值的四成。” “我当时问他何必对亲人这么狠。他说『顾家从来都是丛林法则,当初他弱的时候,这些亲人都想著从他身上撕出一块肉』。” “后来他叔叔在签约现场心臟病发作,女儿跪在顾淮野办公室门口哭求,他连面都没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我太清楚他对不在乎的人能狠到什么程度。” “所以顾知夏抑鬱又如何?她亲手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就算她死了,我也只会感嘆一句老天有眼。” “可顾淮野不但没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反而给她安排了最好的疗养条件。就这態度,他怎么还有脸来求复合?” 她望向傅时衍,积蓄已久的泪水终於滑落: “我哭,是为我未出生的孩子不值——他的父亲对仇人都比对他上心。” “我哭,也为我这三年不值……从开始到现在,在顾淮野心里,永远都是那个陪了他二十几年的『妹妹』最重要。” 傅时衍鬆开了钳制她的手。 时书仪却顺著墙壁缓缓滑落,最终蹲在地上,將脸深深埋进膝盖。 压抑的哭声闷在衣料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从我和顾淮野第二次复合那天起,我的计划里就没有今天这样的结局……” “他说过永远不会让我伤心,我们甚至还签了协议,白纸黑字写著他的偏爱只会给我一个人……” 傅时衍静立在她面前,挺拔的身影將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她的声音哽咽破碎: “我特別后悔和他在一起,特別后悔……” “我好累,每天都要在所有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面对顾淮野时,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和他复合——他可是顾淮野啊,拒绝他好像就成了我不识抬举……” “我好累……我想报復顾淮野,可是只靠我自己,我怕做不到……我怕孩子会觉得我这个母亲懦弱无能……” 她抬起泪痕斑驳的脸,髮丝被泪水黏在脸颊上,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盛满泪水,连睫毛都被打湿成一簇簇。 她看见傅时衍还是那副矜贵高冷的公子模样,看见他深邃的眼中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暗流。 现在的时书仪那么狼狈,但傅时衍却无动於衷。 她嘴唇微微颤抖: “傅时衍,你和顾淮野都一样……我永远猜不透你们。你们好像在意我,又好像不在意;好像爱我,又好像不爱……” “每次我想要放弃的时候,你们又会给我希望,让我一直產生错觉……” 傅时衍的眸光在黑暗中微微闪动。 原来在他一次次推开她的时候,她的心也在被拉扯,她不是他看到的那么游刃有余。 她也会彷徨,也会害怕,也会退缩,然后又假装不在意,继续接近他。 可他不是一直想要掌控这段关係的主动权吗? 不是一直希望她按照他的节奏来吗? 然后。 当她毫无保留地展露伤痕,那赤裸的脆弱竟让他心口泛起细密又不容忽视的疼。 时书仪仰起泪痕斑驳的脸,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滚落。 她突然崩溃地伸出手: “傅时衍……你抱抱我啊。” 他的身形驀地僵住。 隨即单膝跪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腰肢,將人稳稳抱起。 时书仪將脸埋进他的颈窝,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傅时衍抱著她走向床边,刚要俯身將人放下,她却更用力地缠住他。 他只得靠坐在床头,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她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像只受伤的幼兽在他怀里轻轻颤抖。 指尖无意识地梳理著她的长髮,感受著怀中人细微的啜泣。 这一刻。 某种陌生的情愫在胸腔疯狂滋长—— 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保护一个人。 他想告诉她,他和顾淮野不同。 他第一次心动,第一次想要违逆爷爷,第一次情难自禁,第一次打破所有原则—— 都是因为她。 “不分手。”他的唇贴在她耳畔,声音低沉却坚定,“再给我两年。我会让你光明正大地成为傅家少奶奶。” 时书仪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傅时衍,別轻易给我承诺……我会害怕。” 在她看来,期待是一种微妙的自我暴力—— 既强迫他人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又让自己沦为这份执念的囚徒。 施虐者与受害者,都是自己。 第126章 清醒的沉沦 傅时衍没有再解释。 言语在此时確实苍白。 这几年。 他早已暗中掌控了傅氏的商业版图。 特別是在网际网路浪潮中,他与新兴经济巨头建立的合作关係,都是完全属於他自己的人脉网络,连爷爷也难以插手。 但在政治上。 老爷子虽然退居二线,影响力依然无处不在。 那些经他提拔的老部下如今遍布要职,形成了一张盘根错节的权力网。 尤其是那位汪叔叔,更是坐上了离金字塔尖很近的位置…… 不过。 还有两年,这位和爷爷交好的汪叔叔也快要退休了。 傅时衍早已布下棋局。 这些年,他暗中匯聚了各大家族新一代的翘楚,汪叔叔的独子汪青霖便是其中关键一子。 待汪叔叔彻底退下,傅家无论在商海还是政坛,都將完全由他掌控。 到那时,他才能真正保护她。 到那时,顾淮野不愿意惩罚的顾知夏,他会帮她处理。 顾淮野的纠缠,他会帮她解决。 傅时衍眸中一片冰凉。 对自己的前女友,没有一丝怜悯。 傅时衍收紧了手臂,將怀中人更深地拥入胸膛。 就在这个瞬间,他已在心底为时书仪预留了未来的所有席位。 房间里一片静謐。 只有她偶尔泄出的细微啜泣在空气中颤动。 良久,傅时衍低沉沙哑的嗓音划破了寂静: “你可能不知道,遇见你之后,我亲手打破了自己设定的每一条原则。那些我曾以为能用理性镇压的心动,在每一次见到你时,都会不受控制地重新翻涌。” 他轻轻抚过她的髮丝,继续道: “后来我读到一句话,说人类本就不是长情的生物,至死不渝的爱情本身就是违背天性的奇蹟。” “所以真正的誓言不该是『无论贫穷还是富贵都不离开你』,而应该是——我將双手放在自私的基因与进化心理学上宣誓:我清楚地知道所有激情终將褪色,人性本就善变,但我仍愿用全部理性选择你,並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爱上,那个不断变化的你。” “这不是浪漫,而是比浪漫更高级的——清醒的沉沦。” “最初,你钻研物理时的专注与天赋让我欣赏,也让我在不知不觉间心动。” “后来你放弃物理进入娱乐圈,我虽不理解,却依然会被你的自信张扬打动。” “你和顾淮野订婚那日,即便那份闪耀的幸福不是我给的,你沉浸其中的笑容依然让我移不开眼。” “现在,你和顾淮野分手,带著破碎的心接近我、利用我,我却依然为你心疼。” 他捧起她的脸,望进她湿润的眼眸: “所以我终於理解了那段话。” “现在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不想你再猜测我的心,不要你患得患失。” “我要你在我身边时,能感到踏实,能肆无忌惮地做自己,永远保持自信明媚。”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傅时衍原以为自己要的是掌控。 但他竟將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毫无保留地剖开,將那颗从未示人的心赤裸裸地捧到她面前。 只是为了——安抚她。 时书仪沉默剎那,在他胸口蹭了蹭,仿佛找到了港湾。 夜晚包裹了两人。 不知不觉,她睡著了。 * 时书仪在朦朧的晨光中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回到了房间。 应该是傅时衍將她抱回自己房间的。 她睁开眼,眼眶还残留著昨夜的酸涩。 先是在顾淮野面前的情绪崩溃,后来又在傅时衍面前哭,让她的眼睛微微肿痛。 她望著天花板眨了眨眼,指尖按压著发胀的眼皮,这才觉得舒缓了些。 回忆起昨夜傅时衍的话。 两年? 这个时间点让她想起原书里的重要转折。 在原书中,傅时衍与顾知夏复合后確实度过了一段甜蜜时光。 那时的傅时衍为顾知夏打破了许多规矩—— 他会推掉重要的商业行程,陪她录製综艺。 在镜头前配合她完成各种在傅老爷子看来“有失体统”的亲密互动。 再加上此前傅时衍將一直纠缠他的祝欣欣直接送往国外。 这些行为早已让傅老爷子对顾知夏心生不满。 虽然顾知夏確实是合適的联姻对象,但如此肆意妄为,实在不符合他选择孙儿媳的標准。 只是碍於两家的利益关係,老爷子始终冷眼旁观。 但在顾知夏任性提出分手后。 老爷子就开始暗中盘算。 既然顾知夏不顾两家利益说分手就分手,並以此拿捏自己冷静自持的孙子,不仅让他陪她录製节目,还让他为她在工作上多次让步。 顾知夏根本不懂他选择她作为孙儿媳的关键。 傅老爷子只想要一个和傅时衍只有利益绑定的妻子。 可以有点喜欢,但是不能影响傅时衍的判断和决策,甚至不能让他失去理性。 否则,顾知夏和他那个浪漫主义的儿媳有什么区別? 他已经承受过一次失去儿子的痛了,他的孙子决不能重蹈覆辙! 最后。 傅老爷子重新物色了傅时衍的联姻人选,最终的选择就是—— 汪清雾。 汪清雾的父亲汪政是傅老爷子在位时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如今已在重要职位上站稳脚跟。 傅时衍对汪清雾当然极为牴触。 在他眼中,汪清雾不过是汪政续弦所生的女儿。 而且。 汪清雾只比汪政的长子汪青霖小三岁,这无疑证实了汪政早年就已出轨。 而汪青霖作为傅时衍的挚友兼盟友,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更是充满憎恶。 这样身份的汪清雾就算已经是汪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傅时衍也觉得她不配。 原书中后续两年的故事,几乎都围绕著这段复杂的关係展开。 在傅老爷子的默许下,在汪政的刻意撮合下,汪清雾得以参与傅时衍的各项工作。 傅时衍也不得不带著她出席各种场合。 这些举动让顾知夏產生了无数次误会。 而傅时衍不得不在“真爱”与家族压力之间艰难地寻找平衡。 这一切的僵局,直到两年后汪政退休,汪青霖正式上位掌权。 傅老爷子失去了制衡傅时衍的最后筹码,才终於被打破。 时书仪微微眯起眼睛。 既然如此,那就等到两年后。 当傅时衍自以为大权在握,准备將她正式公之於眾的那一刻—— 她再亲手粉碎他的期待。 毕竟这两年里,傅时衍不会公开她的身份,那说明他还是会在老爷子的施压下屡屡妥协。 这次综艺。 傅时衍违逆老爷子的安排,拒绝与崔语柔进一步发展。 按照原书的轨跡,老爷子很可能会启动备用方案—— 让汪清雾登场。 傅时衍真的能够拒绝吗? 时书仪的唇角泛起一丝冷笑。 她知道——他做不到。 第127章 约会 今天是节目组安排的约会日。 根据昨日的默契挑战结果,陆深获得了与时书仪单独约会的机会。 他选择的地点是一座以恐怖主题闻名的鬼屋。 鬼屋內光线昏暗。 诡异音效在狭窄通道中迴荡。 时书仪本不畏惧这些,但原主害怕。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深身后,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袖。 就在经过一扇虚掩的木门时,一个面色惨白的“鬼怪”突然窜出。 陆深反应极快,顺势將时书仪拽进旁边的暗室。 不仅躲开了“鬼”,还甩开了紧隨其后的摄像师。 暗室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传来的悽厉音效隱约可闻。 陆深背靠著斑驳的墙壁,將时书仪圈在怀中。 “怕吗?”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低沉。 “不怕,你是故意甩掉摄像的?” “嗯。”陆深低笑,“不然怎么有机会这样抱著你?” 时书仪沉默不语,任由他的气息將自己包裹。 在诡譎的背景音中,两人相拥的身影几乎融进黑暗。 五分钟后,她轻轻动了动: “再不出去,摄像该著急了。” 陆深轻轻嘆了口气: “幸福的时间总是过得这么快。” 他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声音里带著克制的温柔: “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想你,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去见你;可以毫不掩饰地喜欢你,却不能理所当然地拥有你。书仪,你说这世界……是不是对我太残忍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时书仪抬起眼眸,在昏暗中与他对视: “残忍吗?” 她微微偏头: “我现在是傅时衍的女朋友,虽然別人不知道,但你是知情的。这样明目张胆地喜欢別人的女朋友,你觉得是对你更残忍,还是对『原配』更残忍?” 陆深將她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 “喜欢上別人的女朋友……听起来確实像个坏人。” 他低笑: “但书仪,你不该这么说的。在我眼里,不过是我喜欢的人,恰好成了別人的女朋友。你说,难道不是我更可怜些?” “那要怎么办呢?等我分手吗?” 这句话让陆深终於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好,”他的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发梢,“我等你。” * 时书仪与陆深並肩回到別墅时,客厅里只有傅时衍和顾淮野两人。 傅时衍今日没有约会安排,留在別墅正常。 但顾淮野既然在此,与他约会的苏婉清理应也已返回,此刻却没见到人。 时书仪轻蹙眉头。 客厅里很安静。 傅时衍端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在膝头展开,手指在键盘上规律地敲击。 另一侧的顾淮野则懒散地陷在单人沙发里,一手握著平板瀏览文件,另一手举著手机低声通话。 时书仪和陆深走进来时,两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来。 她怀中抱著一束淡雅的洋桔梗。 这是陆深送的。 他选择洋桔梗,是因为这种花又名无刺玫瑰,其花语是: “我对你的爱永远不会改变,且我的爱唯於你一人。” “我对这个世界充满戒心,我愿意卸下所有防备拥抱你。” 前一句是他隱晦的表白,后一句是他期盼她能在他面前展现真实的自己。 他喜欢她,她喜欢花,但是玫瑰有刺,他怕伤她的手,所以他带了洋桔梗,是想告诉她,永恆不变的爱,是他爱她的诚意。 时书仪爱花,所以在接过这束花时,便已读懂了陆深未说出口的话。 顾淮野立即起身,取出今日约会时特意买的糕点。 他快步走到时书仪面前。 未等她反应过来,便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花束,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他瞥了陆深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讥誚。 连书仪最爱的是芍药都不清楚,也配送花? “书仪,这是我专门去华锦酥买的他们新出的糕点。”他打开精致的包装盒,“你放纵自己的时候不是最爱这家的点心吗,尝尝看?” 时书仪再次蹙眉。 华锦酥的糕点向来排长队,顾淮野约会时特意去採购,至少得排一个小时的队。 那苏婉清呢? 方才在客厅没见到苏婉清,她就隱隱觉得不对劲。 顾淮野对不在意的人,从来都是这么不留情面。 “谢谢,先放著吧。”她语气疏离,“今天吃得很饱,没什么胃口。” “我累了,上楼换衣服。” 傅时衍早在顾淮野走向时书仪时,指节就停在了键盘上。 他的目光始终追隨著两人的互动,直到看见时书仪冷淡地拒绝顾淮野转身上楼,才重新將注意力移回屏幕。 时书仪换上一身舒適的居家服后,思索了片刻。 顾淮野在一楼,若是苏婉清不愿见到他,很可能会选择避开。 难道……她去了二楼阳台? 带著这个猜测,时书仪走向阳台。 她推开一扇玻璃门,果然看见苏婉清独自坐在长椅鞦韆上,身上裹著一条薄毯。 听到开门声,苏婉清侧过头来。 在与时书仪视线相触的瞬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难堪。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时书仪轻声问道。 “这里的景色很美。”苏婉清勉强笑了笑,“我很喜欢这个地方。” “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苏婉清的眼眶顿时又盈满了泪水。 她摇了摇头,却止不住回想起今天约会的种种。 起初她是怀著期待的。 顾淮野身上那种不拘一格的痞气,那种她从未有过的张扬,都让她很喜欢。 她以为自己能够接受他的冷淡。 可约会刚开始,顾淮野就直奔华锦酥,为时书仪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 好不容易等到他买完糕点,在节目组的要求下,两人才找了一家餐厅共进晚餐。 整顿饭期间,顾淮野几乎一言不发。 向来被动的苏婉清鼓起勇气找了几个话题,换来的却只有“嗯”、“哦”这样简单的回应。 她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 在约会即將结束的那一刻,苏婉清终於忍不住问出了藏在心底的问题: “如果书仪始终不愿意和你复合……你会考虑其他人吗?” 顾淮野倏地抬眸,一道凌厉的视线如冰刃般射来: “没有这个可能。” 整整一天,他的眼神都带著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在听到时书仪名字的瞬间骤然阴鷙。 苏婉清说不清那眼神里藏著什么,只觉得此刻回想起来,心头仍会泛起寒意。 她明白他的意思—— 与时书仪复合根本不是“可能”与否的问题,而是必然的结果。 得到这个答案后,苏婉清为自己最后的勇敢感到无比难堪。 她喜欢上了一个从一开始就心有所属的男人。 或许从此以后,她都很难再鼓起勇气向任何人表露心意了。 “不管今天你和顾淮野的约会发生了什么,都別否定自己。你温柔美好,值得被珍视。是顾淮野配不上你。” 像顾淮野这样的男人,若没有足够的手段,仅凭一腔真心根本不可能得到他的爱。 苏婉清没想到时书仪会来安慰自己。 就在昨天,她还期盼时书仪永远不要与顾淮野复合,甚至希望时书仪能多打击他,让他彻底死心。 此刻的安慰,反而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谢谢。”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 其实她明白顾淮野说得对—— 像他这样权势滔天的男人,时书仪迟早会回到他身边。 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女主角最终都会原谅伤害过她的男主角,迎来圆满结局。 时书仪没有再多说什么。 顾淮野会出现在这个节目本就是她引发的蝴蝶效应。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到来让任何人的人生变得更糟,只能更好。 她来这里,只是为了向那三个该受惩罚的人为原主討回公道。 第128章 傅时衍的腹黑 恋综第三日. 碧空如洗,海面泛著细碎金光。 节目组在划定好的安全海域布置竞技设施,几艘快艇正在预热。 比赛尚未开始,顾淮野与江辰奕已驾著摩托艇在海面飞驰,两人皆未穿救生衣. 身影在浪花间时隱时现,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驁。 傅时衍静立主船甲板,白衬衫被海风拂动。 他平静地注视著海上那两个恣意张扬的身影,指尖在栏杆上轻敲两下,隨即接通了顾淮野的专用通讯频道。 “顾淮野,有工作人员看见时书仪往东侧暗礁区去了。直播即將开始,却找不到她人,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顾淮野闻言眉头骤然锁紧。 她怎么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 “好,我过去看看。” 音落。 快艇已猛地调转方向,在蔚蓝海面划出一道急促的白色弧线。 节目组顿时警铃大作。 安全海域外不仅没有救生员值守,暗礁区更是浪急水险。 警告喇叭接连响起,可顾淮野却充耳不闻—— 他的视线锁定在了礁石间那件熟悉的上衣。 那是时书仪第一晚与他海边谈心时穿的上衣! 顾淮野看见上衣一点点往下沉,也顾不那么多了,他停下快艇,扎进冰冷的海水,任由礁石划破皮肤。 昂贵的腕錶撞击在岩石上,錶盘碎裂,他却浑然不觉。 当顾淮野终於抓住上衣时,表情瞬间凝重。 怎么只有衣服,人呢? 书仪难道已经.......沉下去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缠住他的心臟。 他发疯似的在暗礁间穿梭,一次又一次扎进冰冷的海水。 嘶哑的呼喊被海浪声吞没,回应他的只有拍打在岩石上的浪花。 直到四肢开始不听使唤,直到呼吸变得沉重凌乱,他依然固执地搜寻著每个可能藏人的缝隙。 节目组的救援艇终於衝破波浪驶近: “顾总!这里太危险了,请立刻跟我们回去!” 顾淮野抬起头,湿透的黑髮黏在苍白的额头上。 他的嘴唇泛著青紫,声音因为寒冷和疲惫而颤抖: “书仪呢!你们赶紧找她!” 救援人员不知道顾淮野为什么在这里找时小姐,只是大声告诉他: “时小姐和其他嘉宾都在主船上,很安全!” 这句话击碎了顾淮野强撑的最后意志。 紧绷的身体骤然鬆懈,他晃了晃,隨即无声无息地沉入水中。 “快!快救人!” 在救援人员的惊呼声中,顾淮野被迅速捞起安置在快艇上。 一阵兵荒马乱后,顾淮野离开了这个岛,送到了最近的市中心的医院。 * 儘管顾淮野的意外让节目组措手不及,但海上竞技仍在继续。 最终傅时衍毫无悬念地夺得第一,他並未使用换房特权,依旧留在原来的房间。 傍晚时分。 傅时衍的套房內。 时书仪静立在落地窗前,凝望著窗外渐暗的海面。 暮色將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我听救援队的人说,顾淮野会去暗礁区,是因为以为我在那里遇险。” 傅时衍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抵在她发间: “怎么?心疼了?” “隨口问问罢了。” 时书仪的眼底掠过几不可察的冷光。 她怎么会心疼? 眼前这一幕正是她期待已久的——傅时衍终於对顾淮野出手。 但今天不过是个开端。 顾淮野受的这点皮肉之苦,还远远不够。 等傅时衍真正掌权,才是她期待的好戏开场之时。 到那时,两头雄狮在商场上的明爭暗斗,才更加精彩。 无论最终是谁倒下,贏家都只会是她。 傅时衍的眸色暗沉如夜: “用了些手段让他离你远些。每次看他不知分寸地靠近你,都让我难以忍受。” 无论是顾淮野和时书仪分手前还是分手后,那个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人都不是他。 虽然理智不断提醒他: 现在他在傅家的情况,还不是公开关係的最佳时期。 可每当看见顾淮野肆无忌惮地接近她,积压的妒火便灼烧著他的理智。 连顾淮野和时书仪曾经在一起的三年时光,都成了他嫉妒的缘由。 他从身后贴近。 左手紧扣她的腰际,右手轻抬她的下頜,迫使她微微侧首。 下一秒,他的唇便覆了上来。 这个吻带著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一分钟后。 傅时衍似乎不满足这个姿势,又索性將她拦腰抱起,將她抵在落地窗前继续深吻。 冰冷的玻璃与她滚烫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窗外是无垠的海天,窗內是交缠的呼吸。 情潮汹涌间。 两个成熟的身体对彼此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傅时衍抱著她跌坐在床尾的沙发上,时书仪跨坐在他腿上。 在紧密相贴的负距离中,他左手牢牢扣住她不堪一握的腰肢,右手轻抚她的后颈,將这个吻深入到极致。 情潮渐退。 傅时衍的手仍流连在她光洁的脊背上。 两人紧密相贴的胸膛隨著呼吸轻轻起伏,空气中到处是曖昧的气息。 “想办法和陆深保持距离。”他的声音还带著情动后的沙哑,“否则,我有很多种方式让他提前离开这个节目。” 时书仪轻轻咬住下唇,脸颊还带著事后的潮红。 傅时衍不愧是原书中的男主。 温文尔雅的外表下,藏著一颗深沉莫测的心。 相比之下,顾淮野都显得单纯许多了。 今天傅时衍对顾淮野暗中使计,她第一次感受到傅时衍的腹黑。 他就像蛰伏在暗处的猎食者,不动声色地清除著所有潜在的竞爭者。 “节目只剩三四天就录製结束了,这都等不了吗?” 她轻声反驳: “我好歹是个演员,总得为节目製造些话题热度吧。” 她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眸子: “连陆深的醋你都要吃?”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眷恋,就好像……你们早就认识,就好像你本该属於他。” “这种感觉很诡异,陆深这个人也很可疑。总之,你离他远一点。” 时书仪將脸埋进他的肩窝,轻轻应了一声: “好,知道了。” * 时书仪离开傅时衍的房间来到客厅。 她可不像傅时衍那样特立独行,可以隨心所欲地迴避录製。 既然决定参与这一期节目,她还是要儘量爭取更多镜头。 在她离开后不久,傅时衍的手机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他的唇线不自觉地抿紧: “爷爷。” “时衍,和语柔相处得如何?” “我不喜欢她,没相处。” 傅老爷子听到如此直白的拒绝,也不再迂迴: “你是不喜欢崔语柔,还是又被时书仪乱了心神?” “今天语柔的父亲来电询问,问我是否已告知你要在节目中与语柔多接触。我自然说是。但他提到,语柔说你几乎不与她交流。” “我这才调阅了节目资料,发现时书仪竟然也在。” 傅时衍语气平静: “我不喜欢崔语柔,与时书仪无关。” “无关?”傅老爷子声音转冷,“既然你不喜欢崔语柔,那我就重新为你物色。正好,我也不想要一个拋头露面的孙媳妇,还是该为你选一位真正的大家闺秀。” “爷爷,我的婚事不必著急。” “不急?你已经二十八了!这期节目结束后就退出,我会让节目组儘量刪减你的镜头。” 不愧是傅老爷子,在这件事上与傅时衍的想法不谋而合。 “等节目收官,就在傅家老宅为你举办订婚宴。” “我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怎么订婚?” “怎么没见过?你们曾是校友,你和她哥哥还是朋友!” 傅老爷子语气坚决: “就这么定了。我不想你找个多么喜欢的人,只要不排斥就行。” 傅时衍还欲开口,电话已被掛断。 回想著爷爷的暗示,傅时衍眸光微沉—— 符合这些条件的,恐怕只有一个人了,汪、清、雾。 第129章 我老婆被陆深骗走了,你负责? 医院vip病房內,消毒水的气息若有似无。 顾淮野从昏沉中甦醒。 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多处传来的刺痛。 视线逐渐清晰,他看见自己手臂上缠著绷带,手背正掛著点滴。 助理周琦静立床侧,见他醒来立即上前: “顾总。” 顾淮野揉了揉眉心,嗓音沙哑: “这是哪里?现在什么时候了?” “这里是海市顾氏私人医院。” 周琦看了眼腕錶: “现在是十月十四日下午五点。” 顾淮野瞳孔微缩—— 他竟然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书仪呢?她怎么样了?”他急声追问。 周琦面露困惑: “顾总,您昏迷期间,我向节目组了解了情况,您去暗礁区是为了寻找时小姐。但事实上,时小姐当时一直在別墅,直到直播开始才前往海边。” “那她的衣服怎么会出现在暗礁?” 顾淮野撑起身子,输液管隨之晃动。 “节目组问了时小姐,时小姐说,应该是前天在海边游泳时,把外衫留在了沙滩上。” “可能是海风或涨潮的缘故,衣服被卷进了海里。她当时没在意,估计是洋流把衣服带到了暗礁区。” 顾淮野的脸色骤然难看。 所以傅时衍那通电话,是因为看见了书仪的衣服,误以为她去了暗礁区? 可....... 真的只是意外? 顾淮野总觉得这件事透著说不出的蹊蹺。 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阳穴,问出最在意的问题: “书仪……知道我受伤的事吗?” “节目组应该已经將您为救时小姐遇险的经过告知所有嘉宾了。” “那她有什么反应?” 周琦看著顾淮野眼中暗藏的期待,欲言又止: “顾总,我当时不在现场,具体情况並不清楚。” 顾淮野轻嘆一声。 他也没指望藉此获得时书仪的原谅,只是想知道—— 她是否还会为他担心。 哪怕只有一丝关切,也证明她心里还有他的位置。 想到昨天的竞赛关係到换房权,他没有参加,那他参加节目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不是成为泡影了? 而且。 节目里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陆深…… 他不在旁边看著,实在不放心。 “嗯,我知道了。” 他掀开被子,动作牵动了手背的针头: “去办出院手续,我要立刻回节目组。” 周琦小心翼翼地匯报: “顾总,节目组在节目开拍之前就有五名备选男嘉宾。您昨天退出后,新嘉宾已经补位了。” 毕竟顾淮野、傅时衍、陆深都是节目的投资人,谁知道这些祖宗什么时候就退出节目了,导演当然要做各种备选方案。 顾淮野的声音骤然降温: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回不去了?” “当然不是,只要您想回去,隨时都能回。” 谁拦得住吗? 周琦继续劝道: “只是医生特別嘱咐,您身上的擦伤无碍,但头部撞击礁石的伤还需要留院观察,最好不要出院。” 顾淮野抬眸,视线平静却压迫感十足: “要是我老婆被陆深骗走了,你负责?” 周琦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她怎么负责? 她敢负责吗? 她就一个打工的秘书! “顾总,这期节目只剩最后三天了,听说今天的比赛获胜者可以优先选择约会地点,但约会对象由女生抽籤决定。时小姐明天的约会对象是傅少,您就算现在回去,也没法和她约会。” 见顾淮野神色稍缓,她趁热打铁: “剩下两天都是竞技比赛,您带著伤参赛,万一成绩不理想,反而会让时小姐看轻。不如等下一期以最佳状態回归?” 她观察著老板的脸色,又补充道: “当然,如果您执意要回去,我让李主任带著医疗团队隨行,万一您身体不適也能及时处理。” 周琦说完后,在心里细细復盘了一遍自己的说辞。 確认每句话都没有紕漏。 主要是,若顾淮野执意带伤录製,在节目中出了任何差池,她这个总裁秘书就可以直接捲铺盖走人了。 顾氏集团总裁高级秘书——这个头衔在业內意味著顶尖的薪资、令人艷羡的地位和无限的职业前景。 她当然不想自己丟了饭碗。 顾淮野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在时书仪面前的確一直以来展现的形象都是强大到能为她解决一切难题。 如今两人关係本就岌岌可危,若是此刻逞强带著医疗团队现身节目,不仅不会让她心疼,反而会让她更加反感。 顾淮野或许不懂两性关係。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和时书仪相处时,他可以適当展现情感上的脆弱,但绝不能暴露能力上的短板。 他对她的吸引力,永远建立在强大的实力基础上。 “罢了。” 顾淮野终於鬆口: “这期节目的时间確实所剩无几。下一期再参加吧。” 他抬眼看向周琦,目光锐利: “但你务必盯紧节目组的动向,特別是书仪和哪些人走得近。” “明白,顾总。” 周琦暗暗鬆了口气。 谈话结束后。 顾淮野靠坐在病床上,单手划动著平板处理文件。 周琦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文件夹边缘,神色犹豫。 “顾总……还有件事。” “之前您录製节目,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匯报。” 顾淮野从屏幕上抬起眼。 周琦跟在他身边几年,很少露出这般欲言又止的神情。 “说。” “顾小姐……这段时间给我打了二十七通电话。”周琦斟酌著用词,“她坚持要联繫您。您要接吗?” “顾知夏”三个字像按下了某个开关,顾淮野的眉头瞬间拧紧。 “不接。” 想到那晚书仪在沙滩边诉说自己流產的经歷,顾淮野就恨得牙痒痒。 “她现在与我毫无关係。就算她死在国外,也与我无关。” “可是......她说有件很重要的事必须亲口告诉您。还说……说完这件事就再也不打扰您了。” 作为亲眼见证过顾淮野曾经如何宠爱这位妹妹,又如何变得冷酷无情的旁观者,周琦太清楚豪门恩怨的反覆无常。 今日的决绝,未必不会变成明日的悔意。 她把选择权交还给顾淮野—— 这样无论未来如何,都与她这个秘书无关。 在顾淮野身边待久了,她早已学会如何规避风险。 第130章 汪清雾 顾淮野指尖在平板边缘轻敲两下: “打过去。” “那就让我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重、要的事。” 周琦用自己手机拨通了跨国电话。 而顾淮野早就將顾知夏的所有联繫方式彻底拉黑。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急切接起。 “周秘书!”顾知夏的声音带著病態的颤抖,“哥哥他……终於愿意和我通话了吗?” 顾淮野拿过手机,每个字裹著寒霜: “顾知夏,你只有三分钟。” 听到他的声音,顾知夏眼底泛起疯狂的光: “哥哥,你之前不是疑惑我为什么分手后没几天就忍不住去b市找傅时衍吗?因为我发现时书仪在我和时衍分手后,和他在一起了!” 顾知夏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了重点。 她声音越来越尖利: “我早就跟你说过,在我和傅时衍还没分手时,她就暗中勾引他!所以我一离开,你也和她分手了,她就迫不及待地投入傅时衍的怀抱——她就是为了报復我们兄妹俩!” 顾淮野指节骤然收紧,手机外壳发出细微的裂响。 “顾知夏,”他声音低得可怕,“如果你说谎,我剁了你。” 顾知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歇斯底里的尖锐: “哥哥!这件事你只要去查就一定能查到真相!我骗你做什么?时书仪就是个不知廉耻的狐狸精,她勾引了你不够,还要来抢我的未婚夫!” “她根本配不上你,更不配有你的孩子!” 她原本没有將这件事告诉哥哥,是还幻想著能成为傅家少奶奶,也不愿时书仪再出现在哥哥的视线。 等到想说时,却连见哥哥一面都成了奢望。 在看守所里,她哭闹、绝食、甚至以死相逼,哥哥都不曾现身。 最后一次又一次被送往医院,还被诊断出中度抑鬱,又暗中许诺黄盈盈一千万封口费,才因证据不足获释。 可即便出了看守所,等来的却是被直接送往国外的结局! 她好恨! 既然她得不到幸福,那所有人都別想好过! “顾知夏,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书仪和我在一起时是真心相爱,绝不可能去勾引傅时衍,最有可能的就是傅时衍动了贼心!” “还有你——” 他声音陡然凌厉: “若不是你一次次挑拨离间,让书仪对我失望透顶,让她以为我冷漠无情到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她又怎么会想要报復?”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就是你吗?” “別再用你骯脏的心思揣测书仪。” “你真让我觉得噁心。” “从今往后,不要再联繫我。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係。” 通话被乾脆利落地切断。 顾知夏整个人僵在原地。 噁心? 他说她……噁心? 真正该被唾弃的,难道不是周旋在男人之间的时书仪吗? 剧烈的颤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很快传遍全身。 她原本倚靠在病床头,突然猛地弯下腰乾呕起来,却只能吐出几口苦涩的胆汁。 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在迴荡。 她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手臂。 她现在.......真的只剩下自己了。 她的父亲因为因为救顾淮野的父亲而死,她原本是可以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的。 都是因为顾家,都是因为顾家,她才变成一个患得患失的养女。 是顾淮野对她掏心掏肺的宠爱,让她成长为一个单纯明媚的千金小姐。 这是顾家对她的补偿! 顾淮野凭什么就这样轻易收回一切? 这本来就是顾家欠她的!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她 颤抖的唇瓣间溢出破碎的低语: “是你们把我变成这样的……我不会放过你们……绝对不会……” 她缓缓倒回病床,失神的双眼空洞地望著雪白的天花板,如同一个被抽走灵魂的人偶。 只剩下执念在唇齿间反覆呢喃。 病房里。 顾淮野在听到顾知夏说傅时衍和时书仪在一起过的瞬间,突然想通了什么。 昨天傅时衍给他打的那个电话。 原本他从未怀疑过傅时衍的动机。 顾傅两家明面上仍是合作伙伴,傅时衍根本没有骗他的理由。 但若是…… 傅时衍也对书仪动了心呢? 昨天那通电话让他重伤离场,傅时衍却顺势夺得比赛第一。 这一连串的巧合。 呵。 傅、时、衍! 顾淮野几乎將这个名字在齿间碾碎。 “周琦,明天傅时衍和书仪的约会,派人全程盯紧。” 他忽然想起之前调查时书仪从港城回到b市的经歷,竟找不到丝毫与傅时衍相关的痕跡。 现在想来,怕是傅时衍刻意抹去了。 顾淮野在脑海中重新梳理这些天的每个细节: 傅时衍参加节目的理由是傅老爷子安排的相亲,对象是崔家千金。 可他对崔语柔的冷淡,连他都看得分明。 既然不是为了崔家而来,那他的目標是谁? 原本还以为自己的对手是明目张胆表达喜欢的陆深,原来是傅时衍那头隱藏在黑暗中豺狼。 思绪越清晰,顾淮野的心就越往下沉。 * 傅时衍结束今天的竞技赛后,便独自回到了房间。 客厅里传来阵阵欢笑声—— 其他嘉宾正在欢迎新加入的男成员,时书仪自然也在其中。 独处的静謐让傅时衍愈发烦躁,昨日与老爷子的通话如阴云般笼罩心头。 他取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许久未联繫的號码。 “时衍哥?” 电话那端传来轻柔的女声。 “是我。” “真意外,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爷子最近可与你谈过什么?” 女孩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俏皮: “是指让我们订婚的事吗?” 傅时衍眸光一沉。 他知道爷爷行事果决,却未料到动作如此之快。 “既然你已经知道,有什么打算?” “我没什么意见。”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我早就知道自己的婚姻大事要听从家族安排。不过……得知傅爷爷属意我与时衍哥订婚时,我很高兴。” 傅时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 他原本打算与汪清雾达成协议,用两年假订婚来应付老爷子,但现在…… “如果,”他斟酌著用词,“我们合作演一场戏,假订婚两年。期满后,我会给你五千万现金,或者其他你提出的合理条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如果我不同意呢?” “汪小姐,”傅时衍的声音冷了几分,“即便你拒绝,我也不会娶你。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 “时衍哥,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汪清雾的语气突然轻快起来: “我们之间確实没什么感情基础。五千万现金可不是小数目,这个合作,我答应了。” 傅时衍暗自鬆了口气: “好,具体细节等我回b市再详谈。” 通话结束。 汪清雾漫不经心地把玩著手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五千万? 確实很诱人。 但傅家少奶奶的身份,可比这个数字值钱多了。 演戏? 她当然愿意配合。 至於最后会不会假戏真做…… 那可就由不得他说了算了。 汪清雾笑弯了眼,眼底闪过志在必得的光。 第131章 打架 约会日。 傅时衍带著时书仪完成节目组安排的拍摄后,便直接赶走了摄像团队。 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时书仪有些好奇。 以往他们的约会总是出入高级餐厅,在確保隱私的包厢里进行。 这样突如其来的安排让她有些意外。 “海上滑翔伞。” 傅时衍唇角微扬。 时书仪眼睛一亮: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刺激的项目?” 傅时衍没有回答,只是握紧她的手坐进等候在路边的黑色奔驰里。 车辆启动时,司机低声提醒: “傅少,三点钟方向有镜头。” 时书仪蹙眉:“是狗仔?” “不必理会。” 傅时衍从容按下中控按钮,隔板缓缓升起: “他们不过是想卖个好价钱。既然要拍,就让他们拍个够。” 时书仪不担心与傅时衍的关係会曝光—— 毕竟,他比她更在意。 她自然地侧身坐在他腿上,双臂柔柔环住他的脖颈,发间清香若有似无地縈绕在他鼻尖: “你还没告诉我,怎么连我喜欢玩刺激项目都知道?” 傅时衍的手顺势圈住她纤细柔软的腰,神色不变: “你和顾淮野约会时,最常做的就是跳伞、滑翔伞、蹦极。” “若不是你真心喜欢,他不会总带你去。” 时书仪纤纤玉指把玩著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原来傅少这么关注我呀?连我和前任玩过什么项目都如数家珍?” 傅时衍顺势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將人往怀里带了带。 他低头用唇角轻蹭她耳尖: “毕竟某人太受欢迎,我必须摸清楚她的喜好,才知道怎么投其所好。” “那你呢?喜欢这些吗?会不会……害怕?” 傅时衍低笑出声: “要不要看看我当年从战斗机上跳伞的录像?你觉得……我会怕这些?” 时书仪微微一怔,长睫轻颤。 失策了。 傅时衍可是顶级红三代,从小军区大院长大。 原书中还介绍他去部队中待过几年。 怎么会害怕滑翔伞? 很快。 两人抵达目的地。 傅时衍特意包下了整片海域。 在专业人员的协助下,两人系在滑翔伞上。 隨著快艇加速,滑翔伞迎著海风徐徐升空。 出乎意料的是,海上滑翔伞並不惊险。 时书仪舒展身心,陶醉在如风箏般飘荡於广袤海天的寧静中。 夕阳给云层镀上金边,她安心地向后靠进他怀里,感受著他沉稳的心跳。 “喜欢吗?”他问。 她轻轻点头,唇角的笑意比天边的霞光还要明媚。 * 顾淮野半倚在病床头,指节泛白地攥著那叠照片。 每一张都是对他的凌迟—— 傅时衍牵著时书仪上车的侧影,单膝跪地为她系安全绳的专注,滑翔伞上两人在云端相拥的热吻,还有她依偎在傅时衍怀中时那抹刺眼的恬静笑意。 他的面容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雪前的死寂。 周琦屏息立在一旁,清楚地看见顾总手背暴起的青筋。 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怒意在深邃的眼底翻涌成旋涡。 顾小姐说的……竟然是真的。 周琦在心底嘆息。 就在这时。 顾淮野猛地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血珠瞬间沁出: “拿套衣服来。” 周琦立即拨通电话,五分钟后人便送来了全套黑衣。 她识趣地没有劝阻——此刻任何违逆都无异於引爆炸药。 黑色工装裤勾勒出他紧绷的腿部线条,t恤布料包裹著蓄势待发的肌肉。 库里南的引擎在街道上咆哮时,车窗映出他如同暗夜修罗般的侧影。 暮色渐沉。 时书仪与傅时衍刚从滑翔伞上下来,便驱车前往市中心一家隱秘的高级餐厅。 这座被绿植环绕的建筑宛如都市里的秘密花园,隱匿在梧桐掩映的巷弄深处。 虽然这家餐厅以私密性著称,但傅时衍还是包下了整间餐厅。 就在车辆即將驶入餐厅庭院时—— “吱——!” 刺耳的剎车声划破黄昏的寧静。 司机紧张地握紧方向盘: “傅少、时小姐,抱歉!有辆库里南突然衝出来……” 只见那辆黑色库里南如幽灵般横在道路中央,彻底挡住了去路。 司机急忙下车交涉。 时书仪听到“库里南”三个字时,心头莫名一跳。 在国內拥有这款车的人本就不多,更何况是在海市…… 她推门下车。 看见了熟悉的车牌號。 果然。 是顾淮野。 几乎同时。 对面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顾淮野斜倚在车门边,墨色眼眸如鹰隼般牢牢锁住她。 他看见傅时衍从车上下来,从容地站到时书仪身后。 顾淮野眼底的阴鷙几乎要凝成实质。 三人在渐浓的暮色中对峙。 傅时衍向前一步,不著痕跡地將时书仪护在身后: “顾总不是在医院休养?怎么专程来这儿了?” “我和时小姐正要用餐,恕不奉陪。” 顾淮野始终沉默,紧绷的下頜线却泄露了翻涌的怒意。 突然,他猛地挥拳袭向傅时衍! 傅时衍迅速侧身闪避,拳风仍擦过颧骨,留下淡淡红痕。 他眼神骤冷。 大家都是聪明人,瞬间明白了什么。 看来顾淮野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 傅时衍当即反击,两人顿时缠斗在一起。 拳头撞击肉体的闷响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招招狠厉,毫不留情。 时书仪静立一旁。 眼前场景与三年前顾知夏生日宴上的那一幕渐渐重叠。 虽然顾淮野发现真相的时间比她预计的更早,但无妨—— 这並不影响最终结局。 司机急得团团转: “时小姐!您快劝劝吧!再打下去两位都要受伤啊!” 顾淮野的拳头裹挟著风声,每一记都带著压抑的怒火: “傅时衍,是男人就堂堂正正竞爭!利用书仪来算计我,让我在暗礁受伤——你这些齷齪手段,真?让人不耻!” 傅时衍格开他的攻势,冷笑反击: “公平竞爭?她现在本就是我的。我不过是在帮她解决让人厌烦的』前、任『。” “你的?” 顾淮野猛地一记勾拳: “傅老爷子安排的联姻你推掉了吗?现在的你,连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都做不到!” “不劳顾总操心。” 时书仪冷眼看著两人愈打愈烈。 他们都是练家子,招招狠厉,不过片刻双方脸上都已掛彩,想必还有內伤。 “你们要打到什么时候?” 时书仪突然闯入战局。 顾淮野收势不及,拳风掠起她耳畔碎发。 傅时衍立即將她护到身后。 “你到底想怎样?” 时书仪直视顾淮野。 “跟我走。” 他声音沙哑,眼底翻涌著痛楚。 “顾淮野,我们早就结束了,我以后和谁在一起都和你无关。” 她转身轻轻触碰傅时衍渗血的嘴角,担忧问道: “疼吗?”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整颗心仿佛被生生撕裂。 他眼底翻涌著滔天巨浪。 上一次他和傅时衍起衝突,她连眼角余光都不曾分给傅时衍,只担忧地对他说: “別人疼不疼与我无关,阿野,我只在乎你。” 而如今…… 第132章 放手?除非我不爱你了 顾淮野猛地攥住时书仪的手腕,在她猝不及防间將人拽进怀中。 不等两人反应,他已利落地拉开库里南后座,將她塞了进去。 “顾淮野!你疯了?放开我!” 他今日显然有备而来。 隨著一个眼神示意,五名保鏢从暗处现身,牢牢拦住追来的傅时衍。 傅时衍眸光森寒如淬冰: “顾淮野,放开她。否则我让你后悔莫及。” 被保鏢们死死拦住的傅时衍,只能眼睁睁看著顾淮野將时书仪禁錮在车內。 “砰”的一声,车门落锁。 顾淮野斜倚在车身上,唇角勾起一抹阴鷙的弧度: “傅大少,你连公开承认她身份的勇气都没有,现在又凭什么拦我?就算我今天当真带走她,你又能如何?” 说罢,他利落地坐进车內。 其中一个保鏢坐到驾驶座,引擎轰鸣声中,库里南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暮色深处。 待保鏢们也开车离去后,司机战战兢兢地看向傅时衍。 他为傅少开车十余年,从未见过这位矜贵的公子露出如此骇人的神色—— 仿佛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傅时衍取出手机,声音冷得刺骨: “立即封锁海塘路所有出口。通知特警支队,有人当街实施绑架。” * 库里南后座。 时书仪面若寒霜,环抱双臂望向窗外,將身旁的男人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顾淮野单膝抵在她身侧的座椅上,手臂撑在车窗形成禁錮的姿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时、书、仪……你就非要往我最痛的地方捅刀子?” 她终於缓缓转回视线,目光平静得令人心寒: “我做什么了?” “不过是你习惯了我永远属於你——就像当初,你也是用威胁的手段得到我的。” “现在我和傅时衍在一起,他的实力足以与你抗衡,你再也无法掌控我,所以就恼羞成怒了?” 她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我们早就分手了。我才二十五岁,和谁恋爱是我的自由。” 顾淮野眼底泛起血丝,声音里带著破碎的痛楚: “相信顾知夏是我不对,让她伤害你是我的错,失去孩子更是我永远无法弥补的罪……可我对你的爱从来都是真的!” 他攥住她的手腕,指节发白: “这三年我们的点点滴滴,欢笑与温存,你难道全都忘了吗?我会用余生补偿你,可你怎么能为了报復我,就和傅时衍在一起?” “你根本不清楚傅家是怎样的龙潭虎穴!他连公开承认你都做不到,能保护你吗?” 他的额头抵上她的,呼吸灼热: “这世上只有我——只有我顾淮野能给你真正的幸福。” 对他而言,爱从来不是放手。 因为没人比他爱得更深,也没人能比他更好地爱她。 他知道错了。 可感情中谁能保证不犯错? 他愿意用百倍千倍的好来弥补。 只要她肯回头。 “我的幸福,就是你永远退出我的生活——这个,你给得起吗?” 这句话像千万根针狠狠扎进顾淮野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感到那么的无力。 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时书仪,如果我放手,除非,我不爱你了。” 顾淮野突然压得更近,目光寧静幽深: “別逼我,书仪,我不想伤害你,但......有些事,我特么也控制不住,就像......今天......” 就在这时,前座的保鏢突然出声: “顾总,前方有特警设卡。” 顾淮野重新坐回时书仪身边,望向车窗外严阵以待的特警队伍,唇角勾起讥誚的弧度—— 傅时衍还真是兴师动眾。 他从容地取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傅老爷子,近来身体可好?”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应答: “顾总?怎么想起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 “今日与傅少有些小误会,他现在调动海市特警要拦我。不知您能否行个方便?” “什么误会?” “不过是接回我的女朋友时书仪。”顾淮野的目光掠过身旁女子冰冷的侧脸,“傅少似乎……不太乐意。”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传来篤定的回应: “知道了,我来处理。” 电话掛断后不到十分钟,原本严密封锁的道路便恢復了通行。 时书仪凝视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问: “你要带我去哪?” “回s市。” “我的节目还没录製完。” “那就不录了。” 时书仪倏地转头看他,眼底涌起难以抑制的怒意: “顾淮野,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尊重我?为什么每次我偏离你的预期,你就要用这种强硬的手段?” 顾淮野的喉结轻轻滚动: “那你能不能……和傅时衍分手?能不能不要和別人谈恋爱?能不能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能不能……原谅我……” 车厢內陷入漫长的寂静,直到时书仪轻声开口: “好。” 顾淮野怔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说好。” 时书仪平静地迎上他震惊的目光: “我可以和傅时衍分手。但你要先让我回节目组完成工作,然后我会当面和他说清楚。” 顾淮野眼底骤然绽开亮光,唇角不自觉扬起: “我就知道……你和傅时衍在一起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他。你只是为了报復我和顾知夏,对不对?” 顾淮野並不担心时书仪会跑。 因为——她跑不掉。 时书仪闔上双眼,不再与他爭辩。 她太清楚这些小说世界里的霸总们有著怎样固执的逻辑体系。 试图与他们讲道理,无异於对牛弹琴。 毕竟有些时候,法律对他们来说都是摆设。 “嗯。” 她淡淡应了一声,將所有情绪都收敛在纤长的睫毛之下 * 顾淮野与时书仪一起回到小岛。 所有嘉宾都难掩惊讶。 难道顾总是不满傅时衍与书仪约会,直接把人给抢回来了? 今天的约会现场该是何等精彩! 眾人好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但时书仪明显情绪不佳,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傅时衍接到节目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还问他为什么是顾淮野和时书仪一起回来的,这才知道他们回了小岛。 所以也立刻赶了回来。 崔语柔见傅时衍神色阴沉,正想上前询问,却被那股骇人的低气压震慑得止步不前。 就连其他嘉宾也不敢贸然打招呼。 苏婉清悄悄凑近崔语柔耳语: “傅少好像很生气?” “確实,”崔语柔低声回应,“这几天的相处中,他始终喜怒不形於色,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情绪如此外露。” 她若有所思地望向二楼: “他们在岛外究竟发生了什么?” 隨即又喃喃自语道:“难道傅时衍真的对时书仪动了心?” 回想起节目伊始,她还以为傅时衍对苏婉清有好感。 可这些天观察下来,他与苏婉清几乎毫无交集。 反倒是…… 或许因为总是下意识关注傅时衍,崔语柔总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经常不经意间追寻著时书仪的身影。 除了崔语柔,其他嘉宾都將目光望向陆深。 毕竟陆深一直都对时书仪有好感。 但陆深只是笑了笑。 讳莫如深的神情,反而让在场的眾人愈发捉摸不透。 第133章 计划 时书仪换上一身宽鬆的居家服走出房间. 顾淮野与傅时衍像两尊门神立在她门前。 她掠过顾淮野灼热的视线,径直对傅时衍说: “我有话要和你说,去你房间。” 傅时衍尚未开口,顾淮野已蹙眉打断: “为什么要去他房间?” “他房间没有摄像头。”时书仪语气平静。 傅时衍隱约猜到她要谈的內容必然与顾淮野有关,这让他心头蒙上阴霾。 但他仍侧身推开房门,默许她进入。 顾淮野正要跟进,却被时书仪拦在门外: “你进来做什么?出去。” 顾淮野脚步一顿。 算了,她和傅时衍提分手,他就不当面看傅时衍的笑话了。 傅时衍走进房间。 关门时与顾淮野视线相撞。 顾淮野无声地做出“你输了”的口型,眉梢挑衅地扬起。 傅时衍面不改色地合上门,“咔噠”一声落锁。 时书仪垂眸坐在沙发上。 傅时衍走近时,她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望向他: “我们分手吧。” 傅时衍下頜线条绷紧: “为什么?” “方才在车上,顾淮野一个电话就能让你爷爷出手相助。这说明你爷爷根本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而现在的你,还无法违背你爷爷的意愿。” “所以你就要回到他身边?” 傅时衍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不。” 时书仪轻轻摇头,眼神坚定: “我不会和他复合。但我和你在一起,只会更加刺激他。今天的绑架是第一次,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若他真想把我藏起来,有的是办法让我彻底消失。” 傅时衍的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我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你当真能阻止吗?” 傅时衍微微眯起双眼,第一次对自己晋升的速度感到不满。 儘管他已是近三十年晋升最快的人。 在官场这个讲究资歷与背景的地方,四十岁以下的副部级都凤毛麟角。 而汪政是正国级领导,可想而知他的权力之大。 只有等他退休,他才能让他的人渗透进去。 待到那时。 即便是爷爷也无法用时书仪来牵制他,傅家才能完全被他掌控。 “两年。只需要两年,我定会让顾氏付出代价,让顾淮野为今日的所作所为悔不当初。” “两年?” 时书仪轻声重复,眼底忽然掠过一丝亮光: “若我能消失两年,让顾淮野永远找不到……” “这很难。” 傅时衍神色凝重: “顾淮野在商界经营多年,与不少高层关係密切。若我爷爷不从中阻挠,我也许能设法將你藏起来。但顾淮野明知我会相助,定会与老爷子联手。” 时书仪却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决然的光芒: “我有一个计划。你愿意帮我吗?” “你说。” 傅时衍向前倾身,神色专注。 “等节目结束后,我会让顾淮野发现我骗了他——我並未与你分手,而是准备偷偷返回b市。他必定震怒,很可能会故技重施,像今天这样强行带走我。” “届时我会驱车前往星棲角。昨天我们的竞赛就在那片海域,但顾淮野没有参与,对那里的地形一无所知。” “星棲角有一处十米高的悬崖。我打算在夜色掩护下,驾车衝下去。” 傅时衍眉头紧锁,当即打断: “不行,这太危险了!” “不会的。” 时书仪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 “你在崖下接应我,我们演一场戏。有你在,我怎么会有事?” “我要让顾淮野以为是他害死了我,我要看他悔恨终生的样子。” 她指尖微微用力: “两年后,等你完全掌控傅家,你再对付顾氏,我们再一起出现在他面前。我要亲眼看著他失去一切,好不好?” 傅时衍在思索可行性,语气凝重道: “我会先去勘察星棲角的水流情况,制定周密的方案。只有確保万无一失,才能行动。” 时书仪起身投入他怀中,脸颊轻贴在他胸膛: “好,我都听你的。” “等顾淮野以为我死了,就再没人能阻挠我们在一起。” 傅时衍眉头微蹙: “但这两年你都不能公开露面,你的事业……” “那就给我建个实验室吧,我想继续完成我大学时做的实验。” 她仰起脸,眼底泛起复杂的神色: “人总要经歷些事才会长大。从前总觉得父母在束缚我,他们让学的我偏要抗拒。” “现在才明白,我牴触的从来不是物理本身,而是那种人生被全然掌控的感觉。” “好。” 傅时衍抚过她的髮丝: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时书仪勾起唇角。 她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等著给傅时衍—— 等他將她从海中救起,她会上演一场完美的“失忆”。 这两年,她可不想掺和进原著里反派女配汪清雾的剧情。 既然汪清雾与原主没有恩怨,她何必自找麻烦。 这两年就当是给自己放个长假。 做个被傅时衍豢养的金丝雀,纯洁无辜,与世无爭。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傅家的明爭暗斗,不知道傅时衍与汪清雾的纠葛。 只需安然活在傅时衍打造的乌托邦里。 至於如何让她与汪清雾互不相扰? 那该是傅时衍要操心的事。 反正累了谁,都不能累了她。 她可没精力像对付顾知夏一样对付汪清雾了。 等傅时衍解决顾氏,正好利用汪清雾和顾淮野的刺激—— “恢復记忆”。 而这两年,傅时衍必定会为了隱瞒汪清雾编织无数谎言—— 到时分手的理由,岂不是信手拈来? 时书仪嘴角的笑容更大了,终於可以当个无忧无虑的废物了。 第134章 炫耀 时书仪推开房门时,顾淮野仍斜倚在走廊墙边。 他微垂著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 修长指间夹著未点燃的香菸,正无意识地来迴转动,仿佛在克制著什么。 听到关门声,他抬眸望来,眼底墨色翻涌: “谈完了?分了吗?” 时书仪面无表情地点头: “嗯,分了。” 她侧身欲走,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天旋地转间,已被他困在墙壁与胸膛之间。 顾淮野嘆了口气。 说不上高兴,但也的確鬆了口气。 他嗓音低哑: “书仪,我对你伤害……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我想郑重地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她垂眸不语,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能感受到他灼热又深情的视线。 配上他无可挑剔的俊顏,如果不是她这样的任务者,又有多少女孩儿能不沦陷? 浪子回头总是格外动人,更何况是这样骄傲的人放下身段道歉。 时书仪比谁都清楚——顾淮野確实爱她。 因为爱从来都是付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是学生时代倾囊而出的金钱; 是功成名后仍愿陪伴的时间; 是急躁者耗尽毕生耐心; 是彆扭者学会直白倾诉; 是傲慢者低头认错; 更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 可惜。 她是带著任务而来的过客。 她要的,正是看他將一颗真心捧出后——如何被碾得支离破碎。 顾淮野不知道时书仪心中所想。 只见她睫毛轻颤,便以为她心有所动。 他逼近半步,声音里带著近乎哀求的沙哑: “我知道你受了伤,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知道是我让你失望了,但你能不能让我做一件事来弥补你,我想得到你的谅解。” “我也不奢求我们能立刻回到从前,只希望可以重新证明自己,书仪,你给我们一个美好的结局,好不好?” 时书仪倏然抬眸: “这些话我说过太多遍了,现在最后说一次——顾淮野,我不爱你了。” “没有你,我依然能活得很好,甚至更好。如果你真像你说的那样愧疚,就请彻底退出我的生活。让我慢慢淡忘和你在一起的三年,慢慢癒合你留下的每一道伤。” 她看著他骤然苍白的脸色,轻轻摇头: “你现在的纠缠,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自我救赎。顾淮野,你始终都是这么自私。” 顾淮野的眼底泛起骇人的猩红。 他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回想这些日子—— 他放下所有骄傲卑微地求她,她却无动於衷,甚至在他毫不知情时和傅时衍在一起。 他掏心掏肺地道歉,只盼一个弥补的机会,她却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既然软的不行…… 那就別怪他来硬的。 在他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得不到”这三个字。 若是得不到,那一定是他还不够强,不够狠。 时书仪,只能是他的。 他猛地再次逼近,声音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 “你说得对,我確实自私。” “但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碎后迸出: “任你怎么闹,就算说一千次分手,我也绝不会放手。你想和別人在一起……” 他眼底翻涌著偏执的疯狂: “除非我死。” 时书仪深知与这人多说无益。 她茶色的眼眸静如寒潭,不见半分涟漪: “说完了?我要休息了。” 又是这种拒人千里的態度! 凭什么她在傅时衍面前就能笑得那般明媚? 只要想起那些亲密照片,顾淮野就觉心如刀绞,仿佛被生生撕成两半。 她说得对—— 若那人不是傅时衍,他早將对方沉入海底餵鱼。 顾淮野猛地扣住她的下頜,俯身就要吻下去。 这双唇既已沾染过傅时衍的气息,他偏要覆上自己的印记。 她怎么能对別人笑得那么开心? 她怎么能温声问別人“疼吗”? 她怎么能对他如此残忍? 时书仪倏然蹙眉,侧脸避开。 扬手一记耳光,在寂静走廊里炸开清亮迴响。 顾淮野怔在原地。 只见她美目含怒:“清醒了吗?” 他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帮,脸上火辣辣地疼。 这一巴掌,她確实半分未留力。 “你消气了吗?” 他握住她的手腕,引向自己脸颊: “若不够,继续打。” “放手!” 时书仪甩开他的手,转身时恰巧看见刚从楼梯上来的苏婉清与段雪眠。 两人不约而同地微张著嘴,怔在原地—— 方才顾淮野卑微挽留的一幕显然已被尽收眼底。 她们实在不解,权势滔天的顾氏总裁既然能对时书仪如此放低姿態,当初又为何会为了一个养妹不惜伤害她? 见自己的存在已被察觉,苏婉清不由脸颊泛红。 段雪眠倒是从容些,出声解释道: “书仪,我们正要去阳台的鞦韆那儿聊聊天,没想到……” 时书仪浅浅一笑: “没关係,你们隨意,我先回房了。” 有外人在场,顾淮野终究没再阻拦。 时书仪顺势推开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段雪眠与苏婉清经过顾淮野身旁时,余光不约而同地瞥见他脸上清晰的掌痕—— 再加上他与傅时衍今日都带著伤归来,实在让人难以不好奇。 虽然说上恋综找对象是正经事。 但现场围观顶级豪门爭风吃醋——这简直是附赠的vip至尊八卦体验卡,不比剧本精彩? 顾淮野对旁人的目光毫不在意。 他的视线始终胶著在时书仪紧闭的房门上。 待两人走远,他抬手轻叩门板。 见屋內毫无回应,他索性贴近门边沉声道: “书仪,节目收官那天,我会安排直升机来接我们。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回s市。” 他並未压低音量。 这番话不仅说给房內的时书仪,更是刻意让隔壁的傅时衍听见。 傅时衍听见顾淮野的话,轻嗤了一声。 这般幼稚的挑衅,如同猛虎耳边蚊蚋的嗡鸣。 真正的猎手,从来只在收网时才亮出利爪。 顾淮野……终究是,太自负。 他信步走到落地窗前,深沉的眸光投向远处翻涌的海浪,脑海中开始精密推演时书仪提出的那个惊人计划。 若她当真“坠海失踪”,不仅能让顾淮野方寸大乱,更能让爷爷放鬆对他的戒备—— 这对他后续的夺权布局也是极为有利的。 目前虽然官场上的某些权柄暂时还要受爷爷掣肘,但傅氏集团的商业版图早已被他牢牢掌控。 他取出手机拨通集团助理的电话。 他必须在两天內完成所有部署。 既要確保时书仪毫髮无伤,又不能让顾淮野起疑。 这件事,必须由他最信任的嫡系团队来执行。 第135章 问个清楚 导演得知顾淮野归来后,立刻赶到了他的房间。 “顾总,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出院了。医院那边不是说……还需要再观察几天吗?” 顾淮野直接打断了他的客套: “新嘉宾已经参与录製了,我知道。” 导演擦了擦额角: “是……不过如果您想继续录製,我们完全可以调整安排……” “不必了。” 顾淮野淡淡瞥了他一眼: “我此行的目的基本达成,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导演暗自鬆了口气。 他是真的怕得罪投资人呀! 导演试探著追问:“那……下一期节目,您还考虑参加吗?” “应该不会了。” 导演心中又是一块大石落地。 顾总退出,意味著时书仪极可能同步离开。 时书仪若走,傅少应该也不会独留,毕竟现在只有他知道傅少和时书仪互发心动简讯。 而陆深在节目中只与时书仪互动,八成也会隨之退出。 虽然几位核心投资人集体离开,但第一期“豪门爭爱”的戏码已经赚足了话题度。 等第二期时再引入全新嘉宾阵容,到时候再来几个修罗场,延续热度! “好的顾总,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 崔语柔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望著空荡荡的楼梯出神。 她忽然站起身。 不能再这样揣测傅时衍的心思了,不如当面问个明白。 踏上二楼,她在傅时衍门前驻足。 抬起的手悬在半空,犹豫再三又缓缓落下。 “语柔?” 身后传来苏婉清疑惑的声音。 崔语柔猛地转身。 段雪眠和苏婉清正从阳台走出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尷尬地整理了下裙摆: “我……找傅少有点事。” 段雪眠会意地拉住还想追问的苏婉清: “我们先下去准备晚餐吧。” 两人走下楼梯时,苏婉清压低声音: “语柔是不是对傅少……” “肯定呀。” 段雪眠回头望了眼仍站在门前的背影: “第一天我还看见他们一起从露台下来,以为会有发展呢。结果今天傅少和书仪约会回来,整个氛围都不对了——他和顾总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感觉,明显都和书仪有关。” “还是你和江辰奕进展顺利,没这么多修罗场。” 苏婉清打趣了下。 段雪眠笑著回击:“新来那个男嘉宾不是频频对你示好吗?你不喜欢?” 苏婉清闻言轻笑,没有接话。 她想起自己初见顾淮野时那份猝不及防的心动。 像她这样难得动心的人,下一次怦然心动,又会在什么时候呢?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转角。 崔语柔深吸一口气,终於抬手叩响了门扉。 傅时衍拉开门见到是她,神色依旧淡漠: “有事?” 虽然早知道他一贯清冷,但这疏离的语气还是让崔语柔刚积攒的勇气泄了大半。 “我……有些话想问你。” 傅时衍目光微动,侧身让出通道: “进来说。” 这个別墅到处都是摄像头,除了他的房间。 崔语柔走进房间,暗自握紧手心。 既然来了,总要问个明白。 否则心事永远都是个结。 她在单人沙发落座,傅时衍则坐在对面的长沙发上。 “说吧。” “傅少,我父亲说,你参加节目前看过我的资料,也答应傅老爷子会与我多接触。” 傅时衍没有否认:“是。” 崔语柔咬了咬下唇: “那你来了之后,却完全改变了主意,几乎不和我交流,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傅时衍交叠双腿:“原因重要吗?崔小姐知道结果就好。” “我想要一个答案,是因为……时书仪吗?” 空气骤然凝固。 傅时衍沉默地望著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难以辨明的情绪。 他的沉默让崔语柔瞬间沉下了脸。 “顾淮野是时书仪的前任,陆深一来节目就明目张胆表达他的喜欢,现在连你也……” 她的声音里压著怒火: “既然你们心里的人都是她,何必来参加节目?把我们这些认真找对象的人当什么?给你们搭戏的群眾演员吗?” “你们这样的行为完全是戏耍我们所有人!” 积压多日的不满终於爆发。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份怒气里夹杂著多少对时书仪的不忿。 就像从小到大都是人群焦点的她,在这里却成了最无关紧要的陪衬。 原本是衝著傅时衍来的,现在却发现自己完全被排除在他的考量之外。 这种被轻视的感觉,让她心头火起。 傅时衍眉头微蹙。 原以为崔语柔是个明白人,现在听这语气,是在怪他? 难道他喜欢谁,还需要向谁交代不成? 傅时衍眸光微凉,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一点: “崔小姐,有几个事实你需要明白。” 他声音平稳如常,却字字清晰: “第一,节目规则从未保证过双向选择。第二,傅家与崔家的交情,不等於我个人感情的承诺。第三——” 他微微前倾,周身散发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现在质问我的姿態,恰好证明了我们確实不合適。” “第四,在节目第二天,老爷子就从我这里得到了我不与你接触的想法,想必他也传达了这个想法到崔家,我认为你是明知答案的。” “第五,请你认清节目的本质,我既是来找对象的,又能为节目提供热度,甚至——我还是节目的投资人,请问,我来参加节目戏耍了谁?” 崔语柔张了张嘴,傅时衍已从容起身: “既然这个节目让崔小姐这么不开心,需要我让节目组为你安排返程的专机吗?” 崔语柔咬了咬牙:“不用了,今天打扰了。” * 最后两天的录製转眼结束。 顾淮野心情愉悦. 明日清晨直升机便会降落在岛上,届时他就带著书仪返回s市。 然而一个电话骤然打破了这份平静: “顾总,出事了!时小姐正驾车赶往码头,我们的人发现傅少的私人游艇就停在那里。他们恐怕是要连夜离岛。” 顾淮野眸光骤冷。 她骗他? 即便真跟傅时衍回到b市又如何? 傅家绝不可能让她和傅时衍在一起。 以傅老爷子守旧的作风,她在b市难道混得下去? 他猛地放下交叠的长腿,周身裹挟著骇人的低气压站起身: “她现在在哪儿?” “我们的人暂时拦住了通往码头的路,时小姐正在试图摆脱我们。除了码头,傅少还可能在任何一处沙滩接应她。” “跟紧她,但別逼太急。”顾淮野大步向外走去,“把实时定位发给我。” “是,顾总。” 顾淮野几乎奔跑著衝出门外,利落地拉开车门。 引擎轰鸣声中,他扫了眼保鏢发来的定位,库里南在夜色疾驰而去。 第136章 剎车失灵 顾淮野盯著手机屏幕上的定位红点,方向盘猛地一打,轮胎在碎石路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黑色库里南如暗夜中的猎豹,从岔路斜插而出,硬生生截断了时书仪的去路。 下一秒。 顾淮野从后视镜看见时书仪毫不犹豫地猛打方向盘。 这是准备去另一个位置? 难道傅时衍真的准备了多个备用接应点? 看来两人还真是计划周全啊。 这个念头让顾淮野眼底翻涌起暴戾的暗流。 不过...... 傅家那个老古董能接受傅时衍和时书仪在一起? 如果真让傅时衍把她带回b市…… 顾淮野几乎能想像到那个画面——在傅时衍的地盘,他想见她一面可能都难。 更何况现在这女人看见他就躲。 不行。 他指节泛白地攥紧方向盘,阿尔坎塔拉材质的內饰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必须带她回s市。 人在身边尚有机会挽回。 若是真让她走了,那就彻底输了。 时书仪紧盯著前方道路,星棲角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后视镜里那辆库里南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v12发动机的声浪撕裂夜空,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车距在疯狂缩短。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黑色车头几乎要贴上她的车尾。 时书仪瞥了眼后视镜,冷笑著一脚將油门踩到底。 顾淮野见她这操作,暗骂了一句: “操!” 她不要命吗? 顾淮野年轻时就是个疯的,赛车场上都敢玩命,要不是怕伤著她,这辆库里南早就该飞出残影了。 她到底要开去哪儿? 狭窄的环岛路根本没法超车,更別说逼停她。 顾淮野狠狠捶了下方向盘,直接拨通她的电话。 “为什么骗我?” 他声音里的怒意几乎压不住。 听筒里传来她带著喘息的冷笑: “不骗你,我怎么完成节目录製?不骗你,我怎么甩掉你这块狗皮膏药?” “你以为跟傅时衍回b市就能摆脱我?”他眼底泛起血丝,“就算把傅家掀个底朝天,我也要把你抢回来!” “顾淮野,我是人,不是物品!” 时书仪自嘲道: “呵。” “现在想想,从你当初用威胁的手段逼我在一起时,就该看清了——你骨子里永远带著上位者的傲慢。你从来都是这样的人,我又何必奢望你改变?” “当初的选择是我做的,得到今天的结果,也算自食其果。”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方向盘,她继续道: “记得我们订婚时,你没有送我戒指,当时我也並不在意,因为我知道你是爱我。” “后来顾知夏故意找到我,悄悄和我说,你准备了『永恆之星』,那枚戒指是你母亲的遗物……我整整期待了一年。” “可结果呢?在我们三周年纪念日那天,你竟然將这枚戒指给了顾知夏!” 她的声音渐渐发颤: “我总在想,这三年你给过我什么?我清高,不要你的钱,不靠你的资源。在娱乐圈,唯一沾的光就是『顾总女朋友』这个头衔——至少让人不敢欺负我。” “因为我觉得我们是在谈恋爱,不是包养。” “你送的那些跑车,我几乎没开过,都在车库里放著。可顾知夏每次回s市,都能从你车库隨便挑车开。你知道我喜欢漂亮的车,送我的车几乎都贴了漂亮车衣,女孩子都喜欢,顾知夏也喜欢,总是直接找管家拿钥匙开走。” 顾淮野满脸疑惑: “书仪,你在说什么?!” “永恆之星”怎么是他母亲的那枚了? 时书仪突然提高声调: “你別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不信!” “而你对顾知夏呢?她和傅家联姻,你事事亲力亲为。给她顾氏股份,给她固定资產,连她带过的项目团队都直接送给她,为她的事业铺路。” “这些我都不在乎,但你知道纪念日那天我为什么崩溃吗?你去陪她试婚纱我无所谓,可你居然把那枚有特殊意义的戒指送给了她!” 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 “到了现在,她甚至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你轻描淡写地让她在警局待了几天。等她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就弄个抑鬱证明,心疼地把人送到国外『治疗』。” “顾淮野,我真的很困惑。既然你这么爱她,为什么不自己娶她?现在缠著我不放,到底是为了满足你的占有欲,还是控制欲?” 顾淮野的眉头越皱越紧。 电话那端传来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可串联在一起却让人如坠云雾。 那枚戒指的事更是把他彻底绕晕了。 这一刻他才惊觉,两人之间竟横亘著如此多的误会。 他刚组织好语言想要解释,多年驾养成的警觉性却让他下意识扫了眼周围环境—— 等等,这条路怎么开始上坡了? 他们本来就在海岸线,继续向上根本无路可通。 电话里时书仪的情绪明显失控。 前面她的车在夜色中以危险的速度飞驰。 顾淮野对自己的车技有把握,但他不敢拿她的安危冒险。 “书仪,很多事情都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他放缓语气,“我们之间一定有很多误会,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眼见前方坡度越来越陡,他当机立断: “你停车,我不追了。我保证不再强迫你,想去b市……我也让你走。” 时书仪的车速丝毫没有减缓的跡象。 顾淮野放大地图,瞳孔骤然收缩—— “书仪!快停下!前面是悬崖,没有路了!” “你少骗我。” 她的声音里满是戒备。 顾淮野握著方向盘的指节用力到泛白,连声音都在颤抖: “书仪,听话...…前面真的没有路了。” 他放软语气,每个字都裹著小心翼翼的恳求: “我保证不再逼你做任何事,只要你不想的,我们都不做了。” 他缓缓將车速降低,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你看后视镜,我已经减速了,不追你了。” 顾淮野望著导航地图上越来越近的悬崖標誌,喉结轻轻滚动: “前面不到三公里就是悬崖。书仪,乖,把油门鬆开…...” 他极力维持著声线的平稳,胸腔里的心臟却快要撞碎肋骨。 她如果再不减速,就算最后踩死剎车也可能来不及—— “相信我一次,就这一次。” “...真的?”时书仪的声音带著迟疑。 “千真万確!”他急忙保证。 她的车速终於开始下降。 顾淮野刚鬆了半口气,却注意到车辆减速的幅度远远不够——光是鬆开油门根本不行。 “书仪,踩剎车!”他急忙提醒。 就在这时,听筒里传来她带著哭腔的颤抖声音: “顾淮野......我、我的剎车失灵了......停不下来......” 顾淮野的脑海轰然炸开一片空白。 他与她之间不过一公里的距离。 可狭窄的路让他根本无法超车截停。 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握著方向盘的掌心沁出冷汗。 “顾淮野,我看到悬崖了,我.....我停不下来,你救救我。” “顾淮野,我害怕......你救救我......” 他强迫自己冷静: “別怕,乖,看著我说的方向,你前方四十五度,看见那棵歪脖子树了吗?” “对准它撞上去,你不会有事的。”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最后哦一句仿佛是对自己的催眠。 音落。 传来刺耳的撞击声。 时书仪的车在撞上树干后失控旋转,最终拖著破碎的车身坠入悬崖。 “书仪——!” 剎车片发出濒死的尖啸。 顾淮野目眥欲裂地看著那片吞噬她的黑暗,眼底漫上滔天的血红。 顾淮野踉蹌著衝出车门,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他跌跌撞撞扑到悬崖边,探身向下望去—— 月光下,下面是狰狞的礁石。 而车子因为惯性全部落入了海中,但只有车尾露在海面上。 若下面是深海,顾淮野应该直接跳下去了。 毕竟这高度不算特別高。 可这片该死的礁石区…… 不会有事的,现在能救她的只有他,他不能慌。 转身时他已恢復冷静,吩咐后面上来的保鏢: “调集所有快艇,从礁石区外围搜救。並且通知救援队,十分钟內必须赶到。” 吩咐完,他已坐回驾驶座。 顾淮野驾驶库里南沿著盘山小路往下冲。 仪錶盘指针疯狂右摆,车轮在碎石路上几乎擦出火星。 第137章 是他,害死了她? 车辆坠海的瞬间,两道矫健的身影早已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 他们清楚记得傅少与时小姐敲定的每个细节: 在预定落点下方1米深处,一张近乎隱形的特製聚合物网早已铺设完毕。 网上密布著压缩气囊。 只要传感器捕捉到撞击,0.5秒內就能形成缓衝气垫。 按照原定剧本。 时书仪本该毫髮无伤地打开车门,接过他们递来的呼吸接口,在潜水员的引导下悄然游向傅时衍备好的轮船。 潜水员还准备了时书仪提前装好的血浆。 这些血液將洒在车厢周围,製造出“受伤”的假象。 当搜救队发现空车与血跡,自然会推测: 时小姐虽侥倖逃出车厢,却因伤势过重,最终沉入深海。 但。 眼前的景象让潜水员心头一紧—— 时书仪昏迷在弹开的安全气囊间,挡风玻璃碎了,额角渗出的鲜血在海水里晕开淡红的雾靄。 他迅速切断安全带,將人从变形的驾驶座中拖出。 幸好傅少坚持使用了ccr全闭式循环呼吸器—— 这种军用级装备能自动维持呼吸循环,即便是昏迷状態也能保障供氧。 透明气囊网也发挥了关键作用,时书仪的口鼻始终没有没入水中。 潜水员利落地將呼吸嘴固定在她唇间,对同伴打出“按计划撤离”的手势。 整个救援过程控制在58秒內完成。 嶙峋的礁石与翘起的车尾形成天然屏障,加上深沉夜色的掩护,让这场水下行动完美隱匿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 十分钟后。 顾淮野沿著险峻小路驾车衝到海岸边。 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海水,奋力游到车的位置,此时车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但。 车门竟敞开著。 也许她没有失去意识,成功脱困了? 可看到车上尚未完全被海水冲淡的血跡时,心臟再次揪紧。 “书仪!” 他浮出水面嘶喊,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绝望: “你在哪?!” 回应他的只有海浪拍岸的迴响。 得不到回应,他不愿放弃任何可能,又一次潜入水中。 也许她因失血或体力不支沉了下去....... 又过了十分钟。 保鏢的快艇赶到现场。 不久,救援队的船只也抵达了。 当周琦匆匆赶到时,只看见顾淮野被保鏢们强行拖上快艇。 他脸色惨白如纸,却仍在挣扎: “滚,你们找死吗?我要去找她——”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仍死死盯著吞噬了她的海面。 周琦快步上前,按住顾淮野颤抖的手臂。 “顾总,您现在需要保持体力。救援队都带著专业设备,让他们下水搜寻才是最稳妥的。” 她注意到他指节处被礁石划破的伤口,继续劝道: “如果您现在贸然下水,万一发生意外,救援队反而要分心照顾您。这样会不会……耽误寻找时小姐的最佳时机?” 见顾淮野紧绷的肩膀微微鬆动,她立即补充: “我已经调来了全市最顶尖的救援团队,配备声吶探测仪和深潜装备。时小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顾淮野的手指死死扣住快艇边缘,骨节泛白。 夜色下的海面平静得令人心慌。 只有救援队的探照灯在墨色水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在搜寻一个遥不可及的幻影。 这边的动静不小。 傅时衍知道,他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去找顾淮野算帐了。 但在接到“时书仪昏迷”的消息时,他忍不住想知道她的情况。 但傅时衍也知道,他现在任何异常的举动,等顾淮野回过神来后,都会起疑。 傅时衍对著电话那头的人吩咐: “带著她直接去港城就医。” 新身份的档案尚在完善,內地医院太容易留下痕跡。 港城不仅医疗条件优越,更因特殊的地理位置成为最佳选择。 他暗自庆幸做了最周全的预案—— 连昏迷这样的意外都纳入了计划。 隨行医疗团队早已在轮船上待命,隨时可以进行紧急救治。 但傅时衍和顾淮野都不知道,这座岛真正的主人是陆深。 今夜发生的所有事情陆深都知道。 包括剎车失灵。 也是时书仪和他亲自策划的一环。 时书仪不可能在顾淮野面前直直衝向悬崖,那样太过刻意。 即便当时能瞒天过海,事后细想必定漏洞百出。 而一场恰到好处的“意外”,不仅能让计划天衣无缝,更为她的“失忆”找到理由。 * 傅时衍踏著沉重的步伐来到海边。 他原本只是打算演一场戏,但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却是真实的—— 因为她受伤了! 他一把揪住顾淮野的衣领,拳头狠狠砸向对方的脸颊。 顾淮野毫不反抗,任由这一记重击落在自己身上,仿佛在藉此惩罚自己。 “顾淮野!” 傅时衍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你到底做了什么?她怎么会连人带车衝进海里!” 心底却同时升起巨大的困惑—— 虽然他的计划中设想了各种意外,但是按理来说会按照他的预想轨跡走。 这偏偏偏离了原定计划。 明明她只需在悬崖边做出剎车不及的假象,以適当的速度落入预设的安全网中。 怎么会演变成挡风玻璃碎裂、安全气囊弹出的严重事故? 顾淮野突然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 “车…...对,车的问题!是剎车失灵了。” “是不是有人要害她,为什么她的剎车会失灵!” “周琦,马上去查!” “剎车失灵?” 傅时衍瞳孔骤缩。 在那样危险的路段,以那样的速度…... 一阵寒意窜上他的脊背。 若真是剎车失灵,那刚才发生的,也许是一场真正的生死劫难。 陆深比傅时衍更早出现在海岸边。 他站在礁石上,手中拿著平板电脑。 听到顾淮野的问题,他冷静道: “已经让人检查过事故车辆了。” 他將屏幕转向顾淮野: “监控显示,时小姐被你的人追逐时,经过的路线恰好经过岛南侧的工业排污区。那片沼泽地长期沉积著化工厂排放的强腐蚀性废水。” “她在躲避追车时,右前轮碾过了路边的积水坑。检测证实,坑內液体ph值达到1.8,具有极强的腐蚀性。更致命的是——” 陆深刻意停顿: “飞溅的液体恰好腐蚀了剎车油管的金属接头。” 他向前一步,將平板电脑转向顾淮野: “在后续的高速行驶中,被腐蚀的油管无法承受液压系统的压力,在关键时刻发生爆裂。这就是剎车突然完全失灵的直接原因。” 顾淮野缓缓偏过头,脖颈发出僵硬的声响。 这个巧合环环相扣得令人窒息。 是他,害死了她? 第138章 救援 傅时衍听完陆深的陈述,眉宇间凝起深重的沟壑—— 这也太巧了。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著陆深。 这位港城陆家的掌门人確实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担忧和遗憾。 但那张常年掌控全局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破绽。 一个执掌港城金融命脉的陆三爷,为什么要来参加恋爱综艺? 而且从第一天就明確表示对时书仪有好感,这真的合理吗? 傅时衍的思维飞速运转: 如果剎车失灵不是意外,那能在岛上布下这种局的,除了他和顾淮野,確实只有陆深有这个能力。 但动机呢? 他查过时书仪的底细,和陆深根本没有交集,陆深又何必对时书仪下手? 更重要的是。 他们的假死计划陆深不可能知情。 除非……陆深的目標根本不是时书仪? 这个念头让傅时衍心头一凛。 等等,如果陆深要对付的本来就不是时书仪呢? 要是陆深和顾淮野有旧怨,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先假装追求时书仪,被拒绝后就直接下狠手。用伤害她的方式,让顾淮野生不如死。 但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陆深和顾淮野到底有没有过节,他不知道。 傅时衍收回视线,將疑虑暂时压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戏演完,不能让任何人起疑。 傅时衍转身面对顾淮野,眼神冷得能冻伤人: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要不是你像疯狗一样紧追不放,她根本不会出事。” 他往前一步,直逼顾淮野: “顾淮野,现在这个结果,你满意了吗?” 顾淮野双手扶在游艇上,双眼空洞地望著海面。 熬夜让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傅时衍那一拳留下的淤青在他苍白冰冷的脸上格外刺眼。 他根本听不见傅时衍在说什么。 耳边反覆迴响的,是时书仪最后那句带著哭腔的“救救我”。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进他心里。 他为什么救不了她? 明明知道她性子倔,为什么还要把她逼到绝路? 就因为不想失去她? 就因为嫉妒她和傅时衍在一起? 可现在呢? 从出事到现在已经整整八个小时。 救援队把这片海域翻了个底朝天,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不可能……” 顾淮野突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肯定还活著,只是躲起来了……” 他像是在对傅时衍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傅时衍冷笑一声: “顾淮野,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她先是经歷严重撞击,又在海里泡了这么久,拿什么躲?就算真要躲,也该来找我,我直接就带她回b市了,怎么可能一个人藏起来?” “不对!” 顾淮野猛地站起来: “从她落水,我大概只用了十分钟就潜到车边,车门是开著的!这说明她当时还有意识,她在努力自救!” 他转身抓住周琦的肩膀,眼神近乎偏执: “快,派人沿著整个海岸线搜!说不定她游到岸边,因为脑震盪或者失血过多昏倒在哪个礁石后面了!一定是这样!” 周琦被他晃得踉蹌,连忙应声: “我这就调集所有人手,把海岸都搜一遍。” 看著顾淮野这副濒临崩溃却强撑希望的模样,傅时衍別开视线。 就让他再抱最后一点幻想吧。 等搜救结果出来,现实会给他最残酷的答案。 * 顾淮野跟著救援队在海岸线和海上来回搜寻了整整三天。 傅时衍和陆深则留在別墅等消息。 毕竟两人都对时书仪有好感是人尽皆知的事,现在离开反而显得可疑。 傅时衍虽然焦虑,没有见到时书仪他心中始终放不下。 但港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让他稍感安心: 时书仪虽然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徵平稳。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確保这场戏完美收场,不辜负她受的伤。 按照常规救援流程,黄金救援时间只有4-8小时。 超过24小时找不到人,救援队通常就会停止大规模搜救。 但顾淮野不惜重金,硬是把搜救持续了三天。 第七十二个小时,救援队长拖著疲惫的身躯找到顾淮野: “顾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时小姐经歷了车祸又坠海,三天过去……真的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顾淮野这三天几乎没合眼,唯一一次昏迷四个小时醒来后,又立即投入搜救。 他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 “不可能,她不可能死!否则怎么找不到人?” “这片海域最深处超过八十米……”救援队长移开视线,声音越来越低,“她很可能已经沉到海底,或者……被洋流带走了,或者被大型鱼类......” 更残酷的猜测,队长实在说不出口。 这三天下来,他亲眼看著这个男人如何在希望与绝望间反覆煎熬。 听说那位时小姐是顾总的未婚妻,两人正在闹矛盾。 谁能想到,一次爭执竟会酿成这样的悲剧。 她死在了他最爱她的时候。 她的死还是他造成的。 这搁谁不崩溃呢? 顾淮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地喷涌而出。 他直直向后倒去。 “顾总!” 周琦惊呼著衝上前。 隨著顾淮野被紧急送医,持续三天的搜救终於落下帷幕。 * 顾淮野在医院病床上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 医生说他这是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的心脉损伤。 他睁开眼,看见傅时衍站在病房门口,一时有些恍惚: “这是哪?你怎么会在这儿?” 傅时衍靠在门边的墙上,刻意保持著距离: “这里是医院,放心,我不是来看你,只是来通知你——” “书仪坠海的事,我打算先压下去,瞒著所有人。” “你什么意思?” 顾淮野撑著坐起身。 “意思就是,未来几年,都不能让她『失踪』或『死亡』的消息透露出去。” 顾淮野突然瞳孔一缩,声音陡然拔高: “傅时衍!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这一切是不是你设计的?!” “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 傅时衍面对顾淮野的质问,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藏?我和她是两情相悦,我们俩更是男女朋友的关係,我如果带走她,会光明正大地带她走。” “可惜,我在好几个地方都安排了接应她的游艇,最后,哪艘船都没等到她。” 他眼神骤然转冷,语气却异常平静: “怎么,顾总是想把责任推到我头上?顾淮野,是不是这样能让你心里好受点?你是不是不敢承认,她的悲剧完全是你一手造成的?” 顾淮野从没想过推卸责任。 如果不是他那晚穷追不捨,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他只是……无法接受她真的已经…… “那你为什么要封锁消息?” “书仪每周都会和父母通电话。但节目开拍前,她父亲接到一个机密科研项目,母亲也跟著去了基地,两人在初来之前,应该不会和书仪通话,也就不知道书仪出了事。” “可一旦让警方通报失踪或者死亡,那一定会联繫她的父母。” “两位老人年纪大了,只能能瞒多久是多久。” 岛上所有知情人都已经被封口。 现在只剩下顾淮野这个变数。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港城了。 第139章 失忆 顾淮野没想到傅时衍连时书仪父母的近况都这么了解。 说明他的確如顾知夏所说,在书仪从港城回来后,就和书仪在一起了。 他现在甚至还细心地考虑到要瞒著老人。 这些天他被自责、愧疚、悲痛的各种情绪淹没,根本没心思去想这些细节。 但现在冷静下来梳理时间线,一切都有了解释—— 书仪从港城流產后回来就主动找了傅时衍。 当时也许確实是为了报復他和顾知夏。 但等顾知夏被调查、黄盈盈判刑后,她应该就和傅时衍断了联繫。 否则不会来参加恋综,傅时衍更不会答应家族安排为了和崔语柔接触上节目。 所以他们根本不知道会在节目里重逢。 难道真的有缘分这一说? 他们在岛上相遇,傅时衍重新开始接近书仪。 理清这一切后,顾淮野抬起眼,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傅时衍只回了三个字: “重要吗?” “当然重要!” 顾淮野猛地攥紧床单: “顾知夏一直觉得是书仪在主动勾引你,以为书仪既要抢她哥哥,又要抢她男朋友。这就是她恨书仪入骨、千方百计要拆散我和书仪的原因!” 他死死盯著傅时衍: “如果你当初尽到男朋友的义务,顾知夏会疯成这样吗?” “而且,我不信书仪会在我们恋爱期间做出越界的事。所以是你——是你控制不住对她动了心!傅时衍,你真tm够齷齪的!” 傅时衍闻言冷笑: “原来你一直对顾知夏心软是因为这个?难怪书仪上节目后知道你也在,就立刻同意了和我在一起。” 傅时衍当然是故意这么说。 他最不屑与人辩论。 顾淮野明明知道问题的癥结是顾知夏,是他自己的识人不清,是他自己对顾知夏的仁慈,偏偏要將原因归在他身上。 可笑。 傅时衍转身前留下最后一句: “你確实配不上她。” 房门被轻轻带上,只剩顾淮野在病房里剧烈喘息。 * 港城。 傅时衍来港城是光明正大来的—— 陆三爷主动向傅氏拋出橄欖枝谈合作,老爷子特意派他亲自过来以示诚意。 这个巧合,正好给了他完美的掩护。 谈完合作后,傅时衍悄悄来到了私立医院顶层的vip病房区。 林成早已在走廊等候。 他是傅时衍最隱秘的特助,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连傅家老爷子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林成压低声音: “傅少,时小姐昨天刚醒,但情况不太对劲。她不肯说话,对所有人都有强烈的牴触情绪。” 傅时衍眉头紧锁:“医生怎么说?” “全面检查都做了,生命体徵一切正常。但脑部神经太复杂,如果病人不配合,医生也很难判断具体问题。” “我进去看看。” 他的手刚搭上门把,又突然停住: “已经確定医院系统上不会有她的就医记录了?” “傅少放心,时小姐的所有信息都没有登记。” 傅时衍推门走进病房。 时书仪原本正望著窗外发呆,听到动静身子一颤。 她立即蜷缩起身子,双手抱住膝盖,警惕地往床內侧挪去。 傅时衍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床边坐下。 时书仪却像受惊的小鹿,迅速挪到床的另一头,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她睁著一双清澈的眼睛,戒备地打量著他。 本就小巧的脸蛋又瘦了一圈,苍白的肤色让她的防备显得格外脆弱,反而更让人心生怜惜。 “书仪?你怎么了?” 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时书仪终於有了反应。 她抿了抿唇,小声问道: “你……认识我?” 站在傅时衍身后的林成惊讶地挑眉——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从昨天到现在,不管医护人员怎么沟通,她都只是沉默地看著他们。 傅时衍虽然困惑,但还是放柔语气: “你是我女朋友,我怎么会不认识你?” 时书仪歪著头: “你是我……男朋友?” 傅时衍眉头紧锁,立即对林成吩咐: “去请宋医生过来。” 宋医生很快就到了病房。 傅时衍沉声道:“她好像……不记得我了。” “时小姐愿意交流了?” 宋医生一边查看病歷一边问。 “但她似乎忘记了很多人和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医生推了推眼镜: “时小姐送医时確实有脑震盪,加上溺水导致的缺氧,確实可能造成记忆损伤。大脑海马体对缺氧特別敏感,这会影响记忆的形成和提取。” 他转向病床,温和地说: “时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但病房里聚集的医护人员显然让时书仪感到不安。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眉头紧锁,整个人蜷缩得更紧了。 傅时衍立即张开双手: “书仪,来我这边好不好?让医生给你做个检查,我保证不会让你害怕。” 时书仪的回应是更深的沉默。 她把脸埋进膝盖,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 傅时衍只得转身对眾人说: “你们先出去吧。宋医生,麻烦再仔细看看她的脑部影像,等她愿意交流的时候你再来。” 待病房重新恢復安静。 傅时衍再次向时书仪伸出手: “书仪,过来。我很担心你,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你。” 时书仪小声嘟囔著: “护士说我都在医院躺了五天了……你要是真担心我,怎么会现在才来?” “相信我,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来了。这些天,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著要见到你。” 时书仪这才缓缓向他挪动。 就在她快靠拢的时候,傅时衍似乎不满她的速度。 突然倾身,双手握住她的腰,將人拖到面前。 “啊!” 时书仪轻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靠在了他温热的胸膛上。 “昨天醒来后,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他低声问。 “刚醒的时候……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的声音带著委屈,“那些人都很陌生,只知道叫我时小姐……我害怕。” “那为什么愿意和我说话?” “因为你叫了我的名字,而且……你让我感觉很熟悉。” 傅时衍手臂微微收紧,將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沉默片刻后,他轻声问: “除了我,你还记得其他人吗?” 怀里的女孩轻轻摇头,髮丝擦过他的下頜: “不记得了……” 听到她说“不记得了”,傅时衍的脊背窜过一阵隱秘的战慄。 那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下意识收拢手臂,將怀中人更深地禁錮在怀抱里。 多么完美的巧合。 剎车失灵是意外。 失忆是意外。 但此刻她眼中全然的空白,却成了他最珍贵的礼物。 他忽然想起顾淮野跪在沙滩上嘶吼的模样。 他永远失去了她—— 不是输给死亡,而是输给更残酷的遗忘。 从今往后,顾淮野这个名字將彻底从她生命里抹去,连一点痕跡都不会留下。 他为什么会这么兴奋? 因为即便知道她对顾淮野已经没有爱了,甚至知道她恨顾淮野,並因此接近自己,借他的手报復顾淮野。 可是,若没有深刻的爱,又哪来这么浓烈的恨? 顾淮野曾在她生命里留下太深的印记。 傅时衍总担心—— 等她报復完顾淮野,五年、十年后,或是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当恨意消散,他们会不会重新燃起当年的火花? 他嫉妒得发狂。 嫉妒顾淮野拥有过她最纯粹的三年。 而现在,她竟然把顾淮野忘了。 傅时衍垂眸看向怀里的时书仪,恰巧她也抬起眼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傅时衍的心被狠狠击中—— 此刻的她纯洁无瑕,像一张白纸。 他会为她编织全新的记忆。 没有顾淮野,没有伤害,只有他傅时衍。 “別怕。”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危险,“以后我会一直陪著你。” 她懵懂地点头,似乎全然不知这个拥抱里藏著怎样的占有欲。 第140章 顾凛说出真相 经歷几天几夜近乎不眠不休的搜救,再加上情绪剧烈起伏引发心脉受损,顾淮野被医生强制要求住院五天。 这些天。 每个夜晚都像一场无声的刑罚。 他反覆梦见时书仪坠海的那一晚—— 冰冷的海风、她绝望的声音、她求救的哭泣,还有向他伸出的手,以及自己迟滯的脚步。 每一次,他都拼尽全力想要抓住她,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她被黑暗吞噬。 然后一身冷汗地惊醒,胸口撕裂般地疼。 这天凌晨。 他又一次从同样的噩梦中挣脱。 但这一次,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他忽略很久的事情。 戒指…… 对,就是那枚引发他们最后爭执的戒指。 当时他被她的指责击中,困惑,却又在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之间横亘著这么多误会,而他却像个瞎子一样视而不见。 就因为这一瞬的分神,他没注意到她將车开向了哪里。 等反应过来时,眼前已是死路。 “咔噠。” 病房门被推开,打断了顾淮野的回忆。 顾凛站在门口。 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如山。 父子二人的眉眼如出一辙的深邃锋利,看人时总带著天生的攻击性。 但顾淮野遗传了母亲的下半张脸—— 线条柔和的唇与精致下頜,让整张脸在锐利中平添几分邪肆矜贵。 而顾凛,则是彻头彻尾的硬朗。 这是顾凛第一次见到顾淮野如此模样—— 眉眼间儘是倦怠,桀驁不驯的眼睛里,甚至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顾凛眼神一沉: “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顾淮野,你真是我顾家最没出息的东西。” 顾淮野眼皮都懒得抬,直接別过脸去。 跟顾凛这种永远只爱自己的冷血动物说话? 纯属浪费生命。 “说话!” “你已经十天没回公司了。我对你那点感情破事没兴趣,但影响到顾家的利益——不行!” 顾凛这个人,天生没有感情那根弦,却把“家族传承”刻进了骨子里。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顾家每一个人,必要时都该为家族的延续牺牲一切。 顾家从第一代起就立下祖训: 一代必须更比一代强。 到了顾凛这一代,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將顾家推上了黑道的顶峰。 而顾淮野接手时,时代已然巨变。 他带领顾家全面转白,除了明面上庞大的顾氏集团,更在暗中布局,投资触角延伸至全国各个关键领域。 如今顾家构筑的商业帝国,连傅氏那样的顶级豪门都想要寻求合作。 平心而论,顾凛对这个儿子一直是满意的—— 除了在感情方面。 顾淮野偏偏遗传了他母亲! 是个情种! 顾淮野终於抬起眼,目光冷然如刃: “顾氏离了我十天,不是照样转得稳稳噹噹?你站在这儿指手画脚,无非是看不惯我没活成你想要的样子——没能变成和你一样的冷血怪物,反而像母亲一样,有血有肉、知冷暖懂感情。” “你愤怒极了,是吧?可惜——”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你又能怎么样呢?” “现在的顾家,早就在我掌中。就算你想重新坐回那个位置,股东们认你吗?那些与顾氏利益交织、背景深厚的各方势力……还认你吗?” 顾凛当年混跡黑道的手段早已过时。 如今顾家全面洗白,规则早已重写。 他手里那点股权,根本换不来实权。 如今还能在这里指手画脚,不过是仗著那点父亲的身份,赌顾淮野还会继续忍他罢了。 顾凛嗤笑一声: “像你妈你还引以为荣了?她为了个野男人自杀,扔下你,扔下这个家——死了不是活该?” “顾凛!” 顾淮野猛地攥紧床单: “是你强迫了她,用手段逼她嫁给你。你说的『野男人』,是她的初恋。如果不是你,她本可以平安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我娶她是为了顾氏!没有这桩婚姻,你能靠著你外公的资源那么快站稳脚跟、把顾家洗白吗?” 顾凛不耐烦地挥手: “够了,我不想再谈你母亲。现在要说的,是你。”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低: “让你学我这样理智处理感情,看来是没可能了。” “那我们说说时书仪——你很爱她,她死了,你痛苦。虽然我不能理解,但你应该很快就能適应。毕竟……当初对知夏,你不也爱得死去活来?” “闭嘴!別tm在我面前提顾知夏!” 顾凛忽然在病床边坐下,这个过於突然的靠近,让空气瞬间凝滯。 “儿子,你在知夏身上投入的感情少吗?你確实遗传了你母亲容易动情的天性,但经过我这么多年的『打磨』,你骨子里早就刻进了我的无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对顾知夏的感情不也真实存在吗?可最后,不还是亲手把她赶出了顾家?这难道不算无情?” “至於时书仪——你以为你对她的爱能持续多久?不过是她死得早罢了。” 顾淮野:“闭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少在这儿装出一副了解我的样子。” 顾凛轻哼:“行,那我们聊聊顾知夏。你是不是一直以为,她从来不知道你那些风流事?” 顾淮野脸上那层冷静的面具,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什、么、意、思?” “知夏早就察觉你喜欢她,甚至……她也喜欢你。当年她本来打算跟你表白,但我提前把她带去了栢森。而你呢——你猜你当时在做什么?” “她亲眼看见你和別的女人纠缠。从那天起,你每换一个情人,我就带她去看一次。” 顾淮野沉默著,胸腔剧烈起伏。 奇怪的是,此刻他並没有愤怒。 他一直以为顾知夏对他只是妹妹对哥哥的占有欲。 当年他彻底放下这段感情时,还以为他们终於回归了正常的兄妹关係。 可。 顾知夏从来没把他当哥哥! 她竟然喜欢他! 她只是无法接受:在她鼓起勇气想要走向他时,却发现他身边早已有过太多別人的痕跡。 但现在即使知道事情的真相,顾淮野也並不觉得可惜和遗憾。 顾凛继续道: “我当初可是明明白白告诉了顾知夏——你为了护著她,才不得不跟那些女人周旋。可她呢?她还是选择了傅时衍。” 第141章 顾淮野——她是我的仇人 顾淮野睫毛低垂,眸底暗流翻涌。 过去无论顾知夏做错什么,他总觉得至少有一部分责任在自己。 是他这些年一味纵容,是他毫无底线地为她解决所有问题,是他从不考虑能否做到就轻易许下承诺。 可如果顾知夏也喜欢他…… 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那些他曾经郑重许下的承诺,此刻都成了她精心设计的圈套。 她不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引导。 这一刻。 顾知夏在他心里不再是妹妹,她和那些为了利益勾引他的女人没有两样! 最后那点愧疚,彻底消散。 而他失去的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顾淮野的眼神冷得几乎能冻结空气,可他仍抬眼看向顾凛,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看我为情所困,你很得意?真是我的好父亲。” “我顾凛的儿子不需要爱情。顾傅联姻能让顾氏更上一层楼,而顾知夏……既是牵制你的筹码,也是能被『自私』这个罪名拿捏的棋子。一石二鸟,我何乐而不为?”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顾淮野: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爱情给了你什么?除了痛苦和背叛,还有什么?” 顾淮野抬眼看他,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这辈子都不会懂。” “被人真心爱著,也真心爱著一个人,是件多幸福又多幸运的事。” 可命运对他太不公了。 他失去了原本唾手可得的幸福! 这句话刺中了顾凛。 他脸色一沉,语气陡然强硬: “顾淮野,你的痛苦毫无价值。它既改变不了现实,也不能让你变得更强大——这样的感情,除了证明你的愚蠢和软弱,还有什么用?” “我给你三天时间。把自己收拾乾净。要是再让我看到你这副德行…...你想瞒著时家父母的事,我可不敢保证能一直瞒著他们。” 看著儿子骤然收紧的手指,顾凛满意地转身。 感情? 就是这么可笑的东西。 一旦被人抓住软肋,再硬的骨头也得低头。 顾凛离开后,顾淮野吩咐周琦: “给顾知夏打电话。” 周琦很快给顾知夏打去了电话。 “哥哥?” 电话那端的声音带著惊喜的颤音: “你竟然主动联繫我了……是不是看清时书仪的真面目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她和你在一起都是为了顾家的资源,她就是个不择手段的女人!” “哥哥,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国外了,你接我回去好不好?” 顾淮野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顾知夏,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书仪会认为,我当初给你的那枚母亲留下的戒指,是『永恆之星』?” 听筒里传来细微的抽气声,隨后是长久的沉默。 这是在她和时书仪二人独处时,她故意引导的。 如果时书仪不说,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就算是哥哥,也查不到这么细节的事儿。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你故意让书仪误以为妈妈的戒指是『永恆之星』,特意选在我和她的纪念日让我亲自送去,又卡著点在朋友圈发那个视频——每一个环节都算得恰到好处。” 听筒里的呼吸声陡然急促。 “以前我总告诉自己,你是被我宠坏的,你做的所有错事,都有我的原因。” 就像孩子犯错,父母也无法推卸责任一样。 顾淮野的声音陡然转冷: “刚刚顾凛来了,你猜,他告诉了我什么?顾知夏,你早就知道我曾经喜欢过你?然后装著一副单纯无辜的样子,利用我?”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顾知夏打翻了手边的杯子。 “哥,你听我解释……” “嘘。” “既然你选择装傻,那就一直装下去。想回国?你永远回不来了......” 通话切断的忙音像丧钟般响起。 顾淮野眼底没有半分怒火,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原—— 这种极致的平静,比暴怒更让人毛骨悚然。 周琦屏息立在一旁。 其实在国外,顾总反而更能……为所欲为。 此刻的平静,或许他已经对顾知夏动了杀心。 顾淮野躺在病床上,深邃的眼眸沉沉望向虚空。 不知过了多久,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霍斯的电话: “纽约海文精神康復医院,有个叫顾知夏的女孩。把她转去清源心理医院。” “既然疯了,就好好治。” 霍斯显然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顾总,清源收治的都是极端心理病患者——精神分裂、反社会人格、妄想障碍……顾小姐不是您的妹妹吗?” 那地方,正常人进去也会被逼疯。 更可怕的是,在那里只有表现得足够不正常才能活下去。 某些患者不仅折磨人,更会杀人。 “她不是我妹妹,她是我的仇人。” 杀了他的孩子,离间他与挚爱,最终让他们阴阳两隔。 此刻的顾淮野,只愿顾知夏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霍斯沉默片刻:“是,我这就安排。” 第142章 阻挠记忆恢復 暮色四合。 郊区的公路像一条灰色缎带,在渐暗的天光里延伸。 劳斯莱斯·逐影安静地滑行。 车內。 时书仪在傅时衍怀中睡著了。 她的呼吸轻浅均匀,睫毛在脸颊投下柔和的阴影,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鬆弛。 和最初那个带著破碎感接近他的女人判若两人—— 那时的她,像一尊被粘合起来的景德瓷,美丽却易碎,眼底藏著倔强的火焰。 傅时衍的手指拂过她的髮丝。 宋医生的诊断言犹在耳: “她的失忆是生理和心理双重作用的结果。大脑在创伤后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但如果接触到熟悉的刺激,记忆很可能復甦。” 復甦? 傅时衍的眼神暗了下去。 她不需要记起曾经,他会为她构筑全新的世界,纯净得如同实验室里的无菌舱。 指尖触到口袋里的药瓶。 他轻轻取出,玻璃瓶身的標籤上清晰印著“神经节苷脂钠”—— 名义上是滋养脑神经的药物,实际却是经过分子重构的蛋白质合成抑制剂。 它不会治癒,只会抑制记忆的修復。 傅时衍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时书仪娇嫩的手。 回忆起他和宋医生的对话。 “傅先生,如果您希望延缓时小姐的记忆恢復,可以考虑使用neurolock,这是国外实验室的最新成果。” “有副作用吗?原理是什么?” 傅时衍虽然不想她恢復记忆,但如果用她的身体健康为代价,那不可能使用这个药。 “我先简单解释一下,我们都知道,长期记忆的形成和巩固依赖於大脑神经细胞之间连接的强化,这个过程需要合成新的蛋白质。如果抑制了蛋白质的合成,新的记忆虽然还能短暂形成,但无法巩固为长期记忆。” “所以,记忆的恢復,本质上也是一个需要重新巩固和连结的过程。” “而neurolock这个药只特异性作用於与记忆巩固相关的大脑区域,比如海马体的特定受体,代谢快,对身体其他系统无影响。” “所以,没有什么副作用,唯一的副作用可能就是——贵。” 傅时衍最不缺的就是钱,他继续问道: “这个药怎么用?” “在记忆闪回的关键时刻——比如她梦见往事、见到故人,或者被旧物触动时。那些瞬间,大脑正在试图重新拼凑碎片,此时用药最能有效阻断记忆重建。” 车轮碾过碎石路的细微震动將傅时衍拉回现实。 別墅的铁门在暮色中缓缓开启。 这座半山庄园非常隱秘。 现在傅家正值权力更迭的敏感时期,他不能让她暴露在各方视线中,尤其是顾淮野。 车子沿著盘山路蜿蜒而上,整座山体的监控系统早已无声启动。 山下的保鏢更是二十四小时轮岗。 没人可以自由进出。 他低头看向怀中安睡的时书仪,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的髮丝。 这里足够安全,足够隱蔽。 车灯划破夜色,劳斯莱斯在別墅门前停下。 傅时衍將时书仪抱起。 玄关处。 王妈领著两排佣人垂首而立。 这些人都签了特殊的保密协议—— 未来两年內,她们將与外界彻底隔绝。 將时书仪安顿在主臥后,傅时衍回到餐厅。 王妈正在布菜。 傅时衍坐下用餐: “別墅会切断所有外网,尤其书仪不能碰网络,但是我会架设內部区域网,足够日常使用。” 时书仪是明星,网上太多她的內容了,傅时衍不想她接触任何可能触发她记忆的东西。 王妈谨慎询问:“如果时小姐问起……” “她不会问。” 傅时衍放下切牛排的刀叉。 因为他已经告诉过她,上次的车祸落海就是他的政敌所为。 为了安全,別墅区必须保持网络静默。 她同意了。 王妈没有多问,点头记下。 傅时衍又推过一个药瓶: “如果她梦见往事,或者表现出回忆的痛苦,就给她服这个。” 王妈默默收好药瓶: “是,傅先生。” 傅时衍继续仔细交代了许多事。 比如时书仪的日常喜好,她每天的所有安排都要一一向他匯报等。 还有他为她在別墅旁建造了私人实验室。 他特地从国外请来的物理教授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前来授课。 与其说是授课,不如说是引导。 时书仪虽然遗忘了许多事,但那些早已融入骨血的知识,只需教授稍加点拨,便能迅速甦醒。 半小时过去。 傅时衍仍在滔滔不绝地嘱咐。 明天他必须离开,或许一连几天都无法回来。 老爷子要宴请汪家,几乎整个b市的名流都会到场。 他既要应付诸多事宜,又不能引起老爷子的怀疑。 因此。 他只能儘可能周全地安排好时书仪的一切,不容一丝疏忽。 就在这时。 时书仪赤著脚、穿著睡裙走了下来。 整栋別墅都有地暖,並不觉得冷。 她绕过客厅来到餐厅,傅时衍原本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他起身朝她走去:“醒了?” 走到她面前,他一把將她横抱起来:“怎么不穿鞋?” 时书仪靠在他肩头,小声说: “醒来没看见你,我害怕,就出来找你了。” 傅时衍抱著她回到餐桌旁坐下: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摇摇头:“不饿,不想吃。” “我明天要离开几天,你想我的时候可以隨时给我打电话。但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走出別墅。想要什么给我说,我回来的时候带给你。” 也许是傅时衍觉得自己口吻太过独断专行,他將她拢得更紧,靠在她肩头,声音微沉略过她耳边道: “我不想再经歷一次你差点离开我的恐惧,知道吗?” 时书仪乖巧答应: “好,我会听话的。不会离开別墅,不会让你的敌人再利用我威胁你,也不会受伤让你担心。” 傅时衍为了完全掌控她、將她圈养在这方天地之中,连谎言都说得如此自然。 不过——正合她意。 傅时衍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你受伤前说过想继续做物理实验,我就在別墅旁为你建了实验室,还专门从国外请来一位专家。有任何不懂的,或是记不起来的知识,都可以问他。” “好。我想研究超导量子干涉器件在暗物质探测中的应用前景!” 时书仪仰起脸,眼眸清亮地望著他。 傅时衍眸光微动,语气却依然平静: “你想起什么了?” “嗯!你一提到物理,我就觉得特別熟悉,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这个课题。” “还想起別的吗?” 时书仪委屈地摇摇头。 “没有了。” 傅时衍揉了揉她的发顶: “別勉强自己。这次你伤得很重,必须按时服药。我已经把药都交给王妈了,她会照顾你按时吃药。” 时书仪不满地嘟起嘴:“知道啦......” 又小声嘀咕: “可我觉得自己已经好了......那些药太苦了......” 王妈笑著插话: “时小姐要是怕苦,我给您的药裹上一层糖衣就好。傅先生也是担心您的身体呀。” “好吧,听你们的。” 傅时衍朝其他人挥手,王妈便领著佣人將餐桌收拾乾净,悄无声息地退下。 转眼间。 餐厅里只剩下傅时衍和时书仪。 傅时衍將她一把托起,放在餐桌边缘。 时书仪白皙的双脚自然地踩在他膝头。 她微微倾身,茶色眼眸里漾著不解与无辜,盯著一张堪称完美的神顏,就那样静静地望著他。 傅时衍凝视著这双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她纤细的脚踝,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第143章 半真半假地坦白 傅时衍的手顺著时书仪光洁的脚踝向上抚去。 儘管手上的动作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他的目光却始终紧锁著她的眼睛,捕捉著她眼底每一丝变化—— 从最初的茫然,到恍然的惊讶,最后化作羞赧的闪躲。 她的小腿微微用力,想要收回。 傅时衍却稳稳扶住她的腿。 偏头在她小腿落下一吻,接著是膝盖,再向上...... 时书仪猛地揪住他的头髮,声音惊慌: “不行!” 她开始剧烈挣扎。 傅时衍將座椅向前挪近餐桌,托著她往边缘一带。 时书仪仰起头,咬住下唇。 不得不承认—— 此刻,很爽! 两个小时后。 餐桌见证了各种姿势的尝试。 时书仪精疲力尽,被傅时衍打横抱起走向二楼主臥。 她连指尖都懒得动弹,连洗澡都是在半梦半醒间被他完成的。 * 时书仪醒来时,身旁已不见傅时衍的身影。 她撑著身子坐起,后腰传来一阵清晰的酸软,让她忍不住咬了咬唇。 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那股不適才稍稍退去。 她想起傅时衍昨晚说过,这几日都不会回別墅。 正好。 除了应付他回来的时间,其余时间她就当放假了。 “砰砰砰。” 敲门声轻轻响起,门外传来王妈的声音: “时小姐,您醒了吗?” “醒了,请进。” 王妈推门而入,询问道: “早餐您是想在房间用,还是到楼下?” “下楼吧。” 时书仪说著,起身朝外走去。 “好的。” “另外,时小姐,您早餐后可以去先生为您准备的那个实验室熟悉一下环境。下午两点,维克多·埃伦伯格教授会准时到访,与您进行交流。” “知道了。” 饭后。 时书仪便直接去了隔壁那间由傅时衍一手打造的实验室。 她推开实验室厚重的隔音门。 恆定的低温和特殊屏蔽材料特有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正中央是磁屏蔽舱。 內部悬吊著核心仪器——超导量子干涉器件被多层防震结构保护著,连接著延伸至舱外的低温管线。 时书仪走近。 能听到液氦製冷系统持续运行的微弱嗡鸣。 左侧墙面嵌入三台並列的示波器,下方机柜里信號放大器与数据採集模块的指示灯规律闪烁。 右侧则是她的工作区。 升降实验桌上除了双显示屏,还摆放著正在校准的雷射干涉仪。 傅时衍本就对物理学抱有浓厚兴趣。 这间实验室很可能是由他原先自用的空间改造而成。 正因他深諳此道,整个实验室的布局才让时书仪觉得如此舒適顺手。 站在这些设备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大学埋首实验的日子。 久违的专注与悸动,正悄然甦醒。 时书仪看向里侧。 黑曜石墙面嵌入实木书架,整齐陈列著《超导器件物理》、《暗物质理论与探测》等专业书籍。 旁边还搁著几本略显陈旧的研究笔记—— 好像是她大学时期的手稿。 她拿起笔记仔细翻阅。 这些笔记当年明明留给了曾教授,傅时衍是怎么得到的? 难道他特意去找教授要回来的?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意外。 她知道傅时衍不想她恢復记忆,她原以为他会切断一切与过往相关的联繫。 可这些承载著她过往记忆的旧物,他还是允许她触碰。 想到这点,时书仪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满意。 至少傅时衍囚禁金丝雀,不会拔掉金丝雀的翅膀。 书架旁巧妙隔出一个休息角落: 一张皮质躺椅、一条薄毯,以及能看到庭院竹景的落地窗。 时书仪抚过示波器冰冷的屏幕,目光落在磁屏蔽舱上。 这里从环境到设备,都精准契合她研究超导量子干涉探测暗物质的每一个需求。 傅时衍確实为她打造了一个完美的实验室。 * 夜幕低垂。 傅家老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楼宴会厅。 聚集著不少衣著光鲜的宾客,空气中浮动著低语与香氛。 傅时衍抵达后並未在人群中停留,径直上了二楼书房。 傅老爷子正坐在茶海前,水汽氤氳。 见他在对面落座,便推过一盏刚沏好的茶。 “见到清雾了吗?” “没注意。”傅时衍语气平淡。 傅老爷子对他的冷淡未作评价,转而提起: “听说你喜欢的那个女演员,出了点意外?” 傅时衍端茶的手一顿: “爷爷消息很灵通。” 老爷子轻笑一声,斟茶,声音沉稳道: “人既然已经不在了,你也该收收心。二十八九岁,是时候考虑成家,让我抱上重孙了。” 他抬眼看向傅时衍,语重心长: “你和青霖从小交好,往后互相扶持的地方还多著。若是娶了他妹妹,岂不是亲上加亲,两全其美?” 傅时衍轻抿一口茶,没有反驳。 汪清雾是汪政婚內出轨的產物。 汪青霖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並无多少真情。 只是汪家如今仍是汪政掌权,在真正接手家族之前,汪青霖不会轻易触怒父亲。 表面上的兄妹和睦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 这些晚辈间的暗流,自然不会摆到长辈面前。 “爷爷的安排,我怎么会拒绝。” 傅老爷子眼神微沉: “时衍,自从你喜欢上那个女明星,就变了很多。” 至少从前傅时衍不会对他的安排表示不满,而刚刚傅时衍那句话,明显不喜欢这样的安排。 傅时衍没有否认。 他確实因为时书仪改变了很多。 曾经被奉为圭臬的原则与规矩,如今想来,不过是爷爷在失去儿子后,为他套上的沉重枷锁。 但他此刻並不打算反抗。 他必须让老爷子相信,即便心有不满,他依然会接受安排,不会公然忤逆。 “我是变了,但爷爷说得对,我需要的只是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汪清雾……我不喜欢,但她確实合適。” 他顿了顿,又开口: “不过,娶她不代表我会安分守己。爷爷,或许要让您失望了——您从小教导我洁身自好,可我终究没能控制住欲望。” “郊区的半山別墅里,我还养著另一个女人。” 老爷子微微一怔。 他早知道傅时衍近来频繁前往郊区別墅。 只是那里被守得密不透风,始终无法探知內情。 自从时书仪那件事后,他始终担心孙子又被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迷住。 没想到,傅时衍竟主动坦白了。 傅老爷子眯起眼,沉吟道: “清雾比顾知夏懂事得多。只要不动摇她的地位,你在外面养个人,她不会计较。” 若是从前,他绝不会容许傅时衍这般胡来。 但如今,只要这个孙子不再沉溺於感情,愿意娶个门当户对的傅家少奶奶,养几个情人也无妨。 “既然爷爷不反对,”傅时衍顺势接话,“那不如由您先和汪小姐通个气?万一她不愿意呢?” 这话反而让傅老爷子放下心来—— 原来孙子打的是这个主意,想借外面的女人逼清雾主动退婚? “好,我会和清雾谈。但如果她接受,以后你们在一起后,你也要顾全汪家的顏面,外面的人藏好些,別闹到檯面上让人看笑话。” “既然要养,就藏严实了,日后若不喜欢了,也得处理乾净。” 傅时衍垂眸:“我知道的,爷爷。” 第144章 心照不宣的提防 傅时衍走出书房,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老爷子这边算是暂时稳住了。 將时书仪安置在半山別墅,本就难以完全瞒天过海。 越是严防死守,反而越会勾起老爷子的疑心。 既然如此,不如由他亲自揭开这个“秘密”。 他缓步下楼,正好看见汪清雾立在楼梯转角。 一袭墨绿色长裙衬得她身姿婀娜。 见他出现,她含笑走近: “时衍哥,好久不见。” 妆容无可挑剔,语气自然得体。 “你到老宅时我就瞧见了,只是当时正隨哥哥向一位长辈敬酒,没能及时过来打招呼。” 她微微一顿:“你刚去见过傅爷爷?” 傅时衍:“嗯,谈了些事。” 话音未落,一位佣人近前躬身: “汪小姐,老爷子请您到书房喝茶敘话。” 汪清雾心头疑惑。 傅老爷子单独见她做什么? 但她没表现出来:“好,我这就去。” 汪清雾向傅时衍浅浅一笑: “时衍哥,那我先失陪了。” “去吧,我正好去找青霖聊聊。” 傅时衍知道老爷子要与她谈什么。 无非是让她接受自己在外养了女人。 而汪清雾绝不会拒绝。 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一如她成功上位的母亲。 野心並非贬义,傅时衍自己就是个利益至上的人。 只是,同类之间,往往难以互相吸引。 更多的,是心照不宣的提防。 他不能完全相信汪清雾,所以也不相信汪清雾所谓地答应陪他演戏。 她之所以告诉汪清雾,让汪清雾自己选择,是因为这是傅时衍的人性底色—— 他要永远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汪清雾选择了五千万,那她就无法用假未婚妻的身份指责他出轨,他也不允许她有身份指责时书仪是小三。 * 书房。 傅老爷子脸上堆起和蔼的笑意: “清雾来了,快坐。” “傅爷爷找我,是有什么吩咐吗?” 她依言坐下,姿態温顺。 老爷子嘆了口气,语气带著歉意: “说来惭愧,是有件事要请你多包涵。都怪我,没把孙子管教好。” 汪清雾心头一紧,面上却仍掛著得体的微笑: “您言重了。整个b市谁不知道,时衍哥能力出眾,私生活更是向来乾净。” “什么乾净!” 老爷子突然提高声调,隨即又强压下去,恢復平和: “清雾,爷爷是真心希望你能进我们傅家的门。只是时衍他……最近在男女之事上有些荒唐,竟在外面养了人。” 他重重一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汪清雾垂眸不语,指尖微微收紧。 见她沉默,老爷子又缓声补充: “不过你放心,时衍已经向我保证,只要你点头,傅家少奶奶的位置永远是你的。外面那些人,绝不会放到檯面上,更不会碍你的眼。” 汪清雾垂眸不语,心中却思绪翻涌。 傅时衍提出假订婚时,明言若她不配合这场戏,將来什么也得不到。 她当时便顺势应下。 因为她不想得罪傅时衍。 她在汪家的地位全繫於父亲一人。 再加上她回汪家的时间晚,根本没法接触汪家的事业。 一旦哥哥正式掌权,她的处境將岌岌可危。 若能借傅家作靠山,她与兄长之间便能形成稳固的利益纽带,再难分割。 所以傅家少奶奶的位置她要定了! 虽然之前她有猜测傅时衍心中有人。 现在听老爷子这番话,也算肯定了她的猜测。 而傅时衍向老爷子坦白,莫非是想要逼她主动退婚? 即便她不退,那她也得容忍他在外另有新欢。 不管怎样。 这段关係她都是被动的那个。 万一傅时衍准备让外面的女人怀孕生子上位呢? “清雾?” 老爷子的声音將她从思绪中惊醒。 “傅爷爷,我確实没料到时衍哥会在外有人。” “但家族联姻,本就不只关乎情爱。只要他承诺不让对方踏足台前、动摇我的位置,我可以不计较。” “毕竟,爸爸也是要脸面的人,若是时衍將人摆在台前,丟了汪家的脸,我也不好向爸爸交代。” 她此刻唯有先行应允。 但也不能姿態太低。 不管怎样,汪家虽然没有傅老爷子开国元勛的名头和威势,但父亲现在的地位权势,也不容他人隨便践踏他的脸面。 而且。 既然老爷子容不得外面的女人上位,何不借他之手替自己扫清障碍? 当务之急,是促使老爷子施压儘快完婚,她必须儘早怀上孩子。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她完全有能力抓住一个男人的心。 在顶级豪门圈子里的女孩儿,要么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要么是心高气傲、不肯低头的千金。 她们谁都不愿、也不屑在男人面前放低姿態。 门当户对的婚姻里,没人愿意做妥协的那一方,更没人甘心做提供情绪价值的那一方。 所以男人更容易被外界诱惑吸引。 但她不一样。 她和母亲在回到汪家之前,早已尝尽人间冷暖,看透世態炎凉。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老爷子闻言连连頷首,面露欣慰: “好,好!还是你识大体。你放心,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绝不会让不清不楚的人踏进傅家大门。” “谢谢傅爷爷。若没有別的事,我想去和时衍哥说几句话。” “去吧,你们年轻人多相处。虽然我这老古董不懂,但也听说现在流行什么……开放式婚姻?” 汪清雾尷尬地笑了笑。 “傅爷爷说笑了,那我先告退了。” 第145章 宝宝 一楼角落的沙发区。 傅时衍与汪青霖,还有几位自幼相识的官场子弟正聚在一处閒谈。 汪青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温润的面容透著一股精明的书卷气。 他坐在傅时衍身侧,含笑低语: “最近可没少听你的风流事跡。真没想到,咱们从小对感情敬而远之的傅少,也有这么出格的时候——难怪傅老爷子坐不住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真打算和清雾联姻?” 傅时衍与他轻轻碰杯,反问: “傅家和汪家的合作,需要靠这场联姻来维繫吗?” 两人相视一笑,答案尽在不言中。 他们心知肚明——不需要。 傅汪两家的纽带,早就在他们从小学到大学,再到並肩踏入政坛、携手创业的十几年里深深扎根。 表面上他们是从小竞爭到大的对手,私底下却始终惺惺相惜,默契无间。 他们私底下的友谊是连两边家族的长辈都未曾看透的。 汪清雾来到沙发区。 她十八岁才被接回汪家,不曾与这群自小相识的官二代一同长大。 这些年。 她不过是隨著哥哥出入宴会,才渐渐融进这个圈子。 而在这其中,傅时衍永远是最耀眼的存在。 家世、样貌、能力、风度,无一不是顶尖。 她含笑与几位相识的子弟打过招呼,才转向汪青霖与傅时衍: “哥哥,时衍哥,方才傅爷爷留我聊了会儿,来得迟了。” 旁边一个穿著花衬衫的公子哥笑著打趣: “清雾,没想到兜兜转转,傅家少奶奶的位置最后落到你头上。可得加把劲,把咱们这位高岭之花摘下来啊!”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 这个圈子里曾流传过不少关於傅时衍婚事的猜测。 最早是祝欣欣,人人都以为是傅老爷子养在家里的“童养媳”。 后来才知老爷子是真把她当亲孙女疼。 之后顾家的顾知夏成了傅时衍的未婚妻,谁料她又突然被逐出顾家。 傅老爷子只得重新物色人选。 汪清雾虽出身不算正统,但母亲既已上位,她便是名正言顺的汪家小姐,倒也合適。 汪清雾眼波一转,佯嗔道: “怎么,就你们的傅少是香餑餑,我就非得跪舔不成?我看你们就是合起伙来欺负我!” 她太懂如何在男人堆里周旋。 这本事多少得益於她的母亲。 话音落下,她自然地坐在了傅时衍身旁。 傅时衍对他们的调侃不置一词,置身事外。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他取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著两个字: “宝宝”。 坐在傅时衍旁边的俩兄妹都不约而同看过去。 汪青霖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而汪清雾脸上的得体微笑瞬间凝滯,几乎难以维持。 这么亲密的称呼,想必就是傅时衍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 傅时衍接起电话。 修长的身影利落起身,径直越过交谈的眾人。 他独自走向不远处的阳台,倚在围栏边。 窗外花园的夜色温柔地漫进来,而他开口时的声线里,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 “宝宝,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这样的亲暱称呼,从前的傅时衍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一切改变始於港城医院的那个下午。 当时书仪用疑惑的眼神望向他,轻声问: “如果你真是我男朋友,为什么从来只叫我的名字?我怎么印象中你不是这么叫我呢?” 那一瞬间,傅时衍脑海里闪过顾淮野曾经对她一声声的“宝贝”。 他知道,她也许想起的男朋友是顾淮野,毕竟他们两人真正確定关係可没几天。 傅时衍若无其事地解释: “你失去记忆,我怕太亲密的称呼会让你不习惯。” 说著,他在床边坐下,靠近她耳边,用低沉而试探的嗓音唤道: “宝宝……我以前一直都是这样叫你的。” 他看见她耳垂渐渐染上緋红,原本难以启齿的称呼忽然变得自然起来。 於是他一遍遍在她耳边轻唤。 每一声“宝宝”都带著愈发清晰的眷恋。 唇瓣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隨后轻柔地吻了上去。 最后,他捧起她的脸,吻住她的唇。 用现在两人的记忆盖住以前她和顾淮野的记忆。 “你不在,我睡不著。” 电话那端传来她柔软的声音,將傅时衍从回忆中唤醒。 听她这么说,傅时衍微微蹙眉。 这几日行程密集,加上別墅位置偏远,若赶回去,抵家至少凌晨两点。 他尚未回应,她又轻声央求: “我知道你这几天忙……那你讲故事哄我睡,好不好?听著你的声音,我很快就能睡著。” “想听什么?” 他不擅长讲故事,连最经典的童话也知之甚少。 “就讲你今天做了什么呀,从离开別墅到现在,所有事情我都想听。” 傅时衍无奈地低笑一声: “好,讲给你听。” 他嗓音本就低沉,饮酒后更添了几分磁性的沙哑。 傅时衍从早上处理的文件、会议时长,到午餐的菜色、下午会见的重要客户,再到晚宴上的寒暄往来,他都一一细述,清晰如画。 这一讲,便是半个小时。 直到电话那端传来均匀轻缓的呼吸声,他低声轻唤: “宝宝?” 没有回应。 他这才掛断电话。 一转身,却见汪清雾立在拐角处,一袭墨绿长裙勾勒出窈窕身形。 傅时衍眼底尚未褪尽的温柔瞬间敛起,恢復了一贯的矜贵与疏离。 第146章 汪清雾——特別助理 汪清雾端著酒杯,步履摇曳地走到傅时衍对面的栏杆旁倚靠。 两人隔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时衍哥,真让人意外,竟有女孩儿能让你这么温柔。” 当初顾知夏还是他未婚妻时,她在聚会上见过两人的相处,与刚才那个对著电话低语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汪清雾向前半步,声音压低: “那位……就是傅爷爷说的,你养在外面的女孩儿?” 傅时衍没有否认,只淡淡頷首。 汪清雾轻笑,眼底却带著试探: “你在傅爷爷面前说,她永远只是情人,见不得光。可你对我说的,却是配合演戏。” “既然需要我陪你演这齣戏,说明你心里……是打算让她进傅家门的吧?” 她微微倾身,笑著和傅时衍对视: “时衍哥,你就不怕,我把我们的交易直接告诉傅爷爷?” 傅时衍神色未变,嗓音却沉了几分: “你可以试试。不过到时候,我也会告诉爷爷——你是因为容不下她,才故意编造这些,想借他的手除掉我的人。” “你觉得,他是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到头来,爷爷只会认为你心胸狭隘、挑拨离间,然后重新物色新的联姻对象。” 他语气从容不迫:“所以,这场戏要不要演,选择权在你。” 汪清雾神色微凝,看向倚在栏杆边的傅时衍。 他静静望著夜色中的花园,侧脸轮廓在阴影中显得难以捉摸。 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她定了定神,红唇轻启: “时衍哥,我们签的订婚协议可是一式两份。若我將它摆在傅爷爷面前,便是铁证如山。” 傅时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汪小姐,你聪明又有野心,所以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確的选择。” 他向前一步,声音低沉却清晰: “即便你拿出协议,我也可以告诉爷爷,是你因无法接受我外面有人,又不敢违逆联姻,才主动提议假订婚。” 汪清雾下意识想反驳——若是她的提议,他怎会给她五千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可下一秒,她骤然顿住。 那份协议里,只字未提那笔钱。 指尖微微发凉,她紧紧握住酒杯。 幸好未曾轻举妄动,她不是他的对手。 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再抬眼时,她已换上明媚笑意: “时衍哥放心,既然答应了合作,我自然不会反悔。” 她忽然向前走去,裙摆摇曳生姿: “不过……你就真不怕和我朝夕相处,在长辈面前演戏,最后假戏真做?” 汪清雾停在傅时衍面前,指尖轻轻划过他西装的纽扣,声音带著几分撩人的甜腻: “毕竟我也不差吧?容貌、身材、家世都拿得出手。而且……”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语: “你的小情人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哦~” 傅时衍直起身,不著痕跡地拉开了距离。 他走到阳台入口处脚步微顿,侧首留下一句: “汪小姐,你很优秀,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在他避开触碰的瞬间,汪清雾已顺势倚回他方才靠过的栏杆。 望著傅时衍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唇角依旧带笑,眼底却已染上寒意。 这种男人才最难应付。 他的拒绝並非否定你的价值,而是轻描淡写地將你归为“不合適”—— 那么,那个被他藏起来的女人,究竟哪一点合了他的心意? * 傅家的宴会刚结束,第二天又迎来汪家的主场。 傅时衍与汪清雾的订婚日期尚未敲定。 或许是傅老爷子见孙子並未表现出抗拒,又或许是觉得时书仪已死、威胁不再,对这门亲事反倒不那么急切了。 老爷子不急,傅时衍自然更不会催促,只顺著两家长辈的步调走。 反倒是汪清雾,在傅老爷子让她“多和时衍相处”时,暗暗焦灼起来。 每次与傅时衍独处,两人几乎零交流。 既然收了那五千万,她若再主动越界,只会加重他的戒备。 她只盼早日订婚—— 一旦有了名分,无论出席宴会还是面见长辈,即便傅时衍不情愿,也得配合她扮演亲密未婚夫妻。 到那时,她才有更多辗转腾挪的空间。 可偏偏,傅老爷子竟按下不表! 夜深人静。 汪清雾身披丝质睡袍立在窗前,指间夹著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爸。” “什么事?” 电话那头人声嘈杂,隱约夹杂著女子娇软的轻笑。 她知道,那是父亲饭局上必不可少的“助兴节目”。 汪清雾指间的香菸在夜色中明灭,唇边浮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这就是男人。 一旦权势在手,谁还愿意压抑骨子里的欲望? 她想起某个深夜,亲耳听见一位平日温文尔雅的叔叔吐露真言。 那个男人瘫在会所沙发里,领带鬆散,眼神涣散: “你问我为什么出轨?说实话,我和我太太感情很好。我们是大学恋人,她为了家庭放弃事业,把女儿教得知书达理。所有人都说我们是模范夫妻。” “那为什么……” “为什么?” 他苦笑著打断: “因为这十几年,我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生活。起床,上班,应酬,回家。连做爱的姿势都一成不变。我年薪从五十万涨到五百万,换了大房子,买了豪车,可心里越来越空。有时候深夜醒来,看著身边熟睡的妻子,突然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你的家庭很幸福,很多人羡慕你的生活。” “是啊,他们羡慕。” “可我拼死拼活工作,难道就为了维持这种令人窒息的『完美』?我妻子很好,但她永远在谈孩子的成绩,小区的物业费,超市的折扣。而我呢?我在谈判桌上籤下千万合同,在资本市场运筹帷幄,回到家里却要听这些鸡毛蒜皮?” 他猛灌一口酒: “我需要被崇拜,需要被需要,需要那种让人血脉賁张的刺激。这些她在热恋时给过我的东西,现在全都没了。我觉得自己的付出和得到完全不成正比——我创造了这么多价值,凭什么只能过这种寡淡如水的生活?” “我找不到自己活著的意义,我很痛苦。” “所以你在別处寻找补偿?” “对。” 他眼神恍惚: “公司新来的实习生,看我的眼神带著光。她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男人,而不只是个赚钱机器。” “最开始,我在用全部的自制力抵抗这种欲望,但真的……太累了,太痛苦了。” “我的欲望在驱使我,我想要打破这一切,想要重新感受到心跳。” 这番话让汪清雾彻底看清了男人的本质。 什么山盟海誓,终究敌不过新鲜感的消逝。 没有女人能永远年轻,永远保持激情。 所以她从不奢求永恆的爱。 她要像母亲那样,在男人最炽热的时候攫取足够多的筹码,用暂时的爱换取永恆的保障。 以前的傅时衍是高岭之花,拒绝一切诱惑,让她无从下手。 现在的傅时衍有了女人,说明他也有欲望,只要有欲望,就一定有缺口。 她只要慢慢找,总能找到。 汪清雾捻灭菸头,声音恢復柔媚: “爸爸,傅爷爷总让我和时衍哥多相处。可他整天忙於工作,我想见他一面都要通过助理预约,这哪能培养感情?”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羞涩: “您看……能不能让我去时衍哥身边做特別助理?这样朝夕相处,感情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汪政显然很忙,他语速很快,带著明显的心不在焉: “行,这事儿简单,我让秘书去安排一下。” 没等汪清雾回应,他又匆匆补上一句,像是突然想起这个女儿的价值: “傅老爷子待我不薄,你能入他的眼,给咱们汪家挣这个脸面,很好……真是爸爸的乖女儿。” 隔著电话,汪清雾都能想像出他一边应付自己,一边与身旁人推杯换盏的模样。 她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却依然甜润柔顺: “爸爸放心,我一定好好把握机会,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147章 滚烫的爱意 四天后,傅时衍回到半山別墅时,夜色已浓。 前两日辗转於宴会,后两日又投身跨国併购谈判。 直到此刻才得閒归来。 王妈静立玄关,接过他沾染夜露的大衣,低声稟报: “先生,时小姐还在实验室,已经待了一整天了。” “她这几天都在做实验?” “前几日用过晚饭,时小姐看看书便休息了。唯独今天,放下筷子就直奔实验室去……我也不懂那些。” 傅时衍微微頷首。 穿过长廊,推开那扇与墙面融为一体的暗色木门。 径直走向与別墅主体相连的独立实验室。 他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时书仪的身影撞入眼帘。 她立在幽蓝的低温设备光晕中,宽大的白色实验服掩不住她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身形。 墨色捲髮隨意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际,衬得脖颈线条修长白皙。 她正凝神注视著屏幕。 茶色眼眸里映著瀑布般流淌的数据流,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 秀气的眉头微蹙,右手无意识转动著电子笔,左手已在触控板上快速校准了三个来回。 实验室的冷光倾泻在她身上,仿佛为绝色的侧顏镀上一层薄霜。 鼻樑秀挺,唇瓣不点而朱,专注的神情让她整个人像一尊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既疏离,又让人移不开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傅时衍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从她身后缓步靠近。 时书仪专注的侧影让他移不开眼。 此刻素顏的她,比镜头前精心妆扮的模样更让他心动—— 那是一种剥离了浮华,直抵灵魂的吸引力。 以前他关於量子与星河的梦想,早已被封存在年少的手稿中。 可此刻看著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里不曾放弃的自己。 他不知道她为何选择成为明星,但眼前这个沉浸在科研世界里的时书仪,让他的心跳彻底失了章法。 现在回想起来,第一次在实验室遇见她时,那份被他误认为欣赏的情愫,或许就是心动的开端。 傅时衍在她身旁停了很久,还为她填了一个数据。 时书仪却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便又盯著不断滚动的数据。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 他竟在吃醋。 明明她正专注著他最热爱的领域。 傅时衍伸手握住她的腰肢,在她蹙眉却不肯移开视线的固执里,稍稍用力將她带进怀中。 “王妈说你从下午到现在都没休息,晚饭也只隨便吃了几口。” “如果我不回来,你打算彻夜留在这里?” 时书仪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眼眸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地分享她的想法: “你看这些数据!我在想,能不能把庞大的squid系统集成到桌面平台——” 她转身,指尖轻触屏幕: “这样不仅能大幅降低成本,未来建设分布式暗物质观测站也將成为可能!” 傅时衍手臂一伸,將人更深地拥入怀中。 他好像喜欢她,喜欢得有点过分了。 他控制不住想將她揉进骨血里的衝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確认她的真实存在。 学生时代,他是公认的物理天才,也做过一些课题的研究,但没有深入暗物质的领域。 傅时衍垂眸看著怀中人: “你还需要什么?” 时书仪转身环住他的腰身,仰起素净的小脸: “需要多层主动磁屏蔽系统,还有新型光子晶体材料做信號增强器。” 傅时衍凝视著她被冷光镀上柔光的脸庞,那些专业术语在耳边模糊成一片。 他只见她唇瓣张合,眼底盛著星海,一时竟忘了呼吸。 “好,”他喉结滚动,“都给你。” 话音未落。 已低头攫取那抹嫣红。 “唔……” 时书仪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堵住轻哼,隨即踮脚捧住他的脸回应。 实验室里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 一吻终了,他抵著她额头喘息: “今晚休息了吧,实验明天再继续?” “嗯!” 她脱下实验服时,任由他牵著手穿过长廊。 时书仪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十指上。 傅时衍看研究物理的时书仪时,眼神会发光。 那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炙热,像沉寂多年的火山突然甦醒,涌动著滚烫的爱意。 时书仪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沉浸在幸福中的微笑。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按捺不住的得意。 回到別墅。 傅时衍对候在一旁的王妈吩咐: “再准备些宵夜。” “好的,先生。” 他带著她踏上旋转楼梯:“我们先上楼洗漱。” 时书仪眨了眨眼:“我们一起洗?” “不行么?” 傅时衍逼近半步: “我刚回来,风尘僕僕。你又在实验室泡了一天……” 他伸手想牵她,却被她灵巧地躲开。 “你自己去洗嘛。” 她边说边往后退,眼底漾著狡黠的光。 傅时衍眸色渐深,像盯上猎物的豹子步步紧逼: “躲什么?” 他这副模样哪里是单纯要洗澡? 现在跟他进浴室,等晚上睡觉说不定还得再来一次。 每次亲密过后她都浑身酸软,要是再来一次…… 思绪未落。 傅时衍长腿一迈,单手托住她的臀弯將人整个抱起,上楼。 “啪!” 房门被重重关上。 氤氳的浴室里,水声淅沥了一个多小时。 第148章 臭男人 再下楼时。 傅时衍穿著墨蓝色丝绸睡衣,像抱孩子般將时书仪抱在怀中。 她趴在他肩头。 浓密捲髮遮掩著泛红的小脸,发梢还缀著未乾的水珠。 王妈见两人下楼,立即示意佣人布菜。 傅时衍在餐椅坐下,时书仪仍软绵绵地趴在他肩头。 他晃了晃肩膀,垂眸看她: “多少吃点儿?” “吃不下……”她声音闷闷的,“都怪你。” “是你体力太差。” 他夹起燉得晶莹的鲍鱼递到她唇边: “王妈的手艺,尝一口?” 时书仪在他颈间摇头,髮丝擦过他下頜: “阿衍,我不想吃嘛。” 傅时衍动作骤然停顿,將鲍鱼放回碗中: “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她浑然未觉他的异样,仰起脸道: “我以前不是这样叫你的吗?好像……模模糊糊中有个声音是这么叫的。” 他指尖微紧,轻轻梳理著她的长髮: “宝宝是想起什么了吗?可以告诉我。” “没有具体的画面,”她蹙眉,“就是突然闪过这个称呼。之前不知道该怎么叫你,你也没提过。但总觉得迟早会想起来……” 她忽然直起身,笑盈盈望进他眼底: “阿衍,我以前是不是都这么叫你?” 傅时衍凝视著她清澈的瞳孔,喉结轻轻滚动: “嗯,只有你这么叫。” 时书仪唇角弯起更深的弧度,就著他的手乖乖咬住鲍鱼。 在她低头咀嚼时,傅时衍朝王妈递去一个眼神。 王妈会意,將药片放在桌边。 傅时衍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情话: “宝宝,医生交代过,想起什么时要及时服药巩固,这样记忆才能恢復得更快。” 时书仪鼓著腮帮慢慢咀嚼,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听到他的话,她含糊地应了声: “好。” 她的模样天真又娇憨。 ——果然,能被称作男主的人,骨子里都藏著不动声色的腹黑。 若不是陆深早告诉她这药无副作用,而且傅时衍只在发现她出现记忆闪回时才让她服药,以此切断记忆链的形成,否则,她绝不会吃这阻断记忆巩固的药丸。 毕竟,偶尔吃一颗影响不了什么。 等她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王妈適时递上温水。 傅时衍亲手將药片餵到她唇边,直到確认她咽下,紧绷的下頜线才微微放鬆。 阿野。 阿衍。 傅时衍在心里默念,竟觉得两个名字如此相似。 突然。 手机铃声响起。 王妈恭敬地將手机递来。 屏幕亮著“汪青霖”三个字。 时书仪懒懒瞥过一眼,重新將脸颊埋进傅时衍肩窝,像只慵倦的猫。 “什么事?”傅时衍接通电话。 汪青霖的声音带著戏謔: “明天我妹妹就要成你助理了,先给你提个醒。那对母女不简单,你再防备也未必招架得住。” 傅时衍眼神微沉:“知道了。” “另外,城东那个项目……” 话未说完,怀里的时书仪因药效泛起困意,身子轻轻晃动: “阿衍……我困了。” 软糯的嗓音透过听筒清晰传去,电话那头骤然静默。 傅时衍立即收拢手臂,声音放得极轻: “好,我们上楼。” 他单手托起怀中人走向楼梯。 不过片刻,时书仪已靠在他胸前沉入梦乡。 听筒里传来汪青霖不可置信的声音: “傅时衍,你真栽了?把人藏得这么严实,不带出来见见?” “等你彻底掌控汪家了,自然不用再藏。倒是你——”他语气转冷,“別拖我后腿。”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传来一声轻笑: “你这甩锅的功夫,倒是见长。” 傅时衍將时书仪安置在床,自己则靠在床头,手有意无意地摸著她的脖颈,继续与汪青霖通话。 她服用的药物带有安眠成分,低沉的交谈声不会惊扰她的睡意。 待正事谈毕,汪青霖话锋一转: “你和清雾的订婚宴,最多只能拖到半年后。” 傅时衍眉心微蹙:“不能再延?” “除非能让我爸外派一段时间,外派不能参加订婚宴,那订婚宴自然要等他回来后才能举行。” “不过即便如此,最多也只能拖一年。你藏著的那个女孩儿,到时候不会闹?” 傅时衍垂眸,视线落在被窝里那张半掩的小脸上: “她不会知道。” 可他不知道的是——时书仪正强撑著意识与药效抗爭。 听到他要与人订婚,她藏在被子下的指尖悄然收紧。 他竟然还是要和汪清雾订婚。 想好好度个假怎么这么难。 时书仪以为自己这两年只需要让傅时衍对她爱意加深即可,没想到他处理汪清雾的手段就是利用订婚稳定局势? 虽然知道只是权宜之计,但现在他是她的,他怎么能和別的女人订婚? 臭男人,看来,还得她自己想个办法。 第149章 我爱你,没骗你 傅时衍掛了电话,隨手將手机扔到一旁。 他掀开被子躺下,长臂一伸便將身侧娇软的女孩儿揽入怀中。 鼻尖縈绕著时书仪身上特有的淡香,像是雨后梔子,又带著她独有的温软。 他深深吸了一口,將脸埋在她颈窝,仿佛要將这抹气息刻入肺腑。 时书仪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他坚实的怀抱,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先前在浴室被他折腾得浑身发软,这会儿药效上来,更是困得睁不开眼。 订婚的事……还早。 至少还要半年,或者一年。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便沉沉睡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时,时书仪伸手摸了摸身侧—— 一片冰凉。 傅时衍已经不在了。 她望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慢吞吞地起床。 这些日子过得是真的像个被圈养的金丝雀。 每日醒来赖床,洗漱,然后被王妈催著用早餐。 接著是漫长的护肤程序,再去花园躺椅上晒晒太阳,翻几页书,一上午就这么消磨过去。 午饭后和教授討论物理课题。 然后下午在实验室做研究。 这个时候她才会重新找回专注的自己。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公式,都让她暂时忘记自己身处何方。 毕竟,这些知识是真正属於她的,谁也夺不走。 浑浑噩噩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半年的时光恍惚一下就过了。 这天傍晚。 王妈特意来稟报: “时小姐,先生刚才来电话,说今晚会回来。” 时书仪看了眼窗外渐沉的暮色,“嗯”了一声。 晚饭后。 她没有去实验室,而是在客厅挑了部电影。 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 两个小时的电影放完,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 “王妈,”她终於忍不住开口,“他今晚真的要回来吗?” 王妈闻声而来,看了眼时间,眉头也微微蹙起: “傅先生亲自交代的,应该会回来的。只说晚上有个应酬,七点结束,结束后就回来。” “从七点到现在,四个小时了。” 王妈犹豫了一下: “那我给先生打个电话?” 时书仪蜷在沙发角落,声音闷闷地从抱枕里传来: “不用打了……他可能被什么事绊住了吧。” 她抬起眼帘,看向王妈时眼尾泛著浅浅的红: “你先去休息吧,我自己等就好。” “这怎么行,让您一个人在这儿……” “我就是要等他。” 她忽然坐直身子,唇瓣微微嘟起: “就要让他回来看见我一个人在这儿等他等到睡著。” 漾著水光的眸子眨了眨,带著几分赌气: “看他心不心疼,看他下次还敢不敢!” 王妈顿时瞭然,眼角笑出细纹。 年轻人的情趣,她懂的。 “好,那您有事一定要按呼叫铃。” 確认王妈离开后,时书仪伸手关了主灯。 霎时,客厅陷入朦朧。 只余旁边一盏月亮造型的夜灯散发著温柔光晕。 时书仪拉过绒毯將自己裹紧,合上双眼。 会作的金丝雀有糖吃。 男人啊,得让他心疼,让他愧疚。 手握权势的上位者喜欢用强权控制女人。 但时书仪的控制欲是另一种情况—— 她要让男人心甘情愿地选择她想要他选择的选项。 * 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响动时,已是午夜。 整栋別墅沉浸在黑暗里,傅时衍踏上旋转楼梯。 目光不经意扫过客厅,却在那盏月亮夜灯旁停住了—— 沙发上蜷著一道纤细的身影。 他转身下楼,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站在沙发前,他凝视著她。 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几缕碎发贴在颊边,睡顏纯净得让人不忍惊扰。 傅时衍弯腰伸手。 正要將她抱起时,时书仪忽然睁开眼。 朦朧的眸子在认出他的瞬间骤然清明,带著几分倔强,伸手抵在他胸前: “別碰我。” 傅时衍的手僵在半空,眉头微蹙: “吵醒你了?” 时书仪双手抱胸,不理人。 傅时衍笑道:“谁惹宝宝了吗,怎么不高兴了?要睡也別在这里睡,沙发不舒服,我抱你去楼上。” 时书仪抱紧绒毯往后缩了缩,仰起小脸看他,眼圈微微发红: “还有谁能惹我生气。” “我吃了晚饭后就一直在等你……你说你要回来,我都没去实验室。” “这个別墅,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算什么。” “阿衍,我会害怕的。” 她带著哭腔的尾音像蛛网般缠绕在傅时衍心口,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他想为她打造一座无忧的象牙塔。 锦衣玉食供著,研究实验陪著,这样纯粹的生活难道不好吗? 当初將人接来別墅时,他最怕的就是她產生离开別墅的念头。 她可能会恢復记忆,可能会影响他的计划。 直到看见她沉浸在研究里,他才稍稍安心。 谁知一次晚归,就让她如此不安。 之前他以为她习惯了別墅的生活,原来只是她压抑了不安的情绪。 傅时衍在心里嘆了口气。 原本今晚他是能准时回来的。 偏偏助理小刘拿错文件,签约被迫推迟。 合作方顺势邀约下一场,理亏之下他不得不应下这场酒局。 若在往常,过了这个点他多半会选择留宿在外—— 毕竟回来时她已熟睡,离开时她还未醒。 但想著已经告诉王妈今晚要回来,傅时衍还是回来了。 此刻望著她泛红的眼眶,摇摇欲坠的泪珠让傅时衍瞬间乱了方寸。 他单膝跪在沙发前,將她拥入怀中。 “是我的错,工作上出了点紕漏,以后绝不会再让你这样等著。” 时书仪却猛地將他推开。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傅时衍的脸偏到一侧。 他怔在原地,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从小到大,他没被人扇过耳光。 当他转回头时,对上的是她不可置信的眼神。 “傅时衍,什么样的应酬……会让你身上沾满女士香水的味道?” 傅时衍瞳孔微缩。 隨即想起今晚跟他一同应酬的——汪、清、雾。 他下意识闻了闻身上的味道。 往常西装都由小刘保管,偏巧今晚小刘临时离开去拿文件,外套就落到了汪清雾手里。 那女人是故意的! 这么想著,傅时衍又有了別的猜测。 小刘是他用了多年的助理,平常应酬都是带他,几乎没出过问题。 今天的失误到底是意外还是汪清雾在搞鬼? 傅时衍眸色渐沉。 还真是汪青霖说的那样,不好对付,防不胜防。 傅时衍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 “应该是助理身上的味道。” “傅时衍,我是失忆了,不是变傻了。正常社交距离,你的身上不会沾染上这么浓的香水味。” 他解释得很快:“我进包厢前把西装交给助理保管,她是女生,可能今天香水喷得重了些。” 说著,他毫不犹豫地脱下那件沾染著陌生香气的西装外套,隨手扔在地上: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 “宝宝,相信我,好不好?” 时书仪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视线落在他微红的侧脸上。 她的指尖抚上那道痕跡,声音软了下来: “疼不疼?” 见她態度软化,傅时衍立刻摇头。 他现在哪还管自己的脸疼不疼。 时书仪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將脸埋进他的肩窝: “阿衍,我只是害怕……我不是故意的。” 傅时衍的心猛地一紧。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 她在质疑他的真心。 她害怕,她只是他豢养的金丝雀。 但很多事情不是现在能给她解释清楚的。 他一定会娶她的。 傅时衍收紧手臂,將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声音坚定如誓言: “別怕。还有一年半的时间,等我扫清所有障碍,一定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 时书仪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哽咽: “阿衍,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说我的父母是高级教授,在国外任教;你说你是我的男朋友,因为身份特殊,必须把我保护在这座別墅里……” “现在我整个世界只剩下你,我相信你,依赖你,你不能骗我。” “如果你骗我……” 她抬起朦朧的泪眼,一字一句:“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傅时衍眼神复杂,在她耳边低哑道: “我爱你,没骗你。” 时书仪似乎相信他了,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呵。 傅时衍在跟她玩文字游戏吗? 到底是他爱她这三个字没骗她,还是他爱她,也没骗过她。 第150章 报復 第二天。 汪清雾步伐轻快,走进助理部。 显然,她很高兴。 这半年来,她也算是看到了傅时衍这个男人的恐怖。 助理部的人全都是傅时衍信任的人。 无论她是旁敲侧击还是明示暗示,都像打在棉花上,得不到半点回应。 想要得到一些傅时衍的私密信息,简直难如登天。 好在,婚约已经在慢慢推进。 订婚宴的日期定在一个月后,这是两家长辈精心挑选的黄道吉日。 虽然她恨不得明天就完成这场仪式,但作为准新娘,她依然精心筹备著每一个细节—— 从礼服的花边到宴席的菜单,她都亲自过目。 汪清雾最初来助理部,是为了接近傅时衍,存了几分培养感情的心思。 然而半年过去。 傅时衍始终保持著公事公办的疏离,不动声色的冷漠像一堵无形的墙,將她的所有试探都挡了回去。 感情的路走不通,她不得不將目光转向別处—— 那个被傅时衍藏在半山別墅里的女人。 这半年来,她不止一次试图接触那个女人,可半山別墅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她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她注意到一个规律: 只要在晚上八点前结束工作,傅时衍必定会在当天返回半山別墅。 这个发现让她心生一计。 昨天,她鋌而走险,策划了一场“意外”。 让女士香水沾染在他的西装上。 既然她进不去那座別墅,那就让里面的金丝雀自己飞出来—— 带著猜疑,带著不安。 她很清楚,傅时衍迟早会取消这场婚约,好名正言顺地將心上人迎回傅家。 如今他这么严密地藏著她,无非是不想让那个女人知道他订婚的消息。 汪清雾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里面的女人出来了,她就会想办法让她知道傅时衍订婚。 然后,她势必会闹。 只要传到傅老爷子耳中,以老爷子的脾气,绝不可能容忍这样一个“麻烦”留在傅时衍身边。 到那时,她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 傅家少奶奶的位置,自然会落到她的手中。 汪清雾刚在工位坐下,就察觉到四周投来的视线带著异样。 还没等她细想,小刘已经站到她桌前,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汪助,有空聊聊吗?” 她指尖微顿,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角落,小刘直接调出手机里的监控画面: “昨天应酬前,我明明把所有文件整齐放在桌上。而你在我工位停留了整整五分钟,你在做什么?” 这段监控恰好缺失了最关键的动作画面—— 若非如此,他早已监控直接呈到傅少面前,而不是在此刻私下质询。 汪清雾的目光从屏幕上掠过,心中暗定。 昨天她刻意用身形挡住了监控角度,果然没有拍到任何实质內容。 “只是路过时不小心碰掉了文件。” 她语气从容,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 “顺手帮你整理了一下而已。这难道也值得你特意来问?” 小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整个助理部都清楚这位汪助是傅少名义上的未婚妻,可傅少也曾明確下令: 不必给予特殊优待,更严禁向她透露任何信息。 眾人心照不宣地维持著表面和平,秉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安分了半年的联姻对象,竟会暗中害他。 让他硬生生吃了这个说不出口的闷亏! * 汪清雾轻哼一声,回到工位。 他能拿她怎样? 身旁另一位女助理欲言又止,引起了她的注意。 汪清雾蹙起眉头,心底掠过一丝不安: “有什么话就直说,你们今天一个个眼神都这么奇怪?” “今天傅少带了个戴口罩的女孩一起来,进了办公室……就一直没出来。” 汪清雾脸色骤变。 她確实料到那个藏在半山別墅的女人会有所行动,却没想到对方竟敢直接登堂入室,让傅时衍將她带到公司来! 整个助理部谁不知道她汪清雾是傅时衍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难怪那些目光里都藏著若有似无的同情。 她一言不发,径直推开傅时衍办公室的门。 室內空无一人。 可她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里侧那扇虚掩的休息室门。 汪清雾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越靠近,里面传来的声音便越发清晰—— 女孩娇软的呢喃夹杂著轻哼,像羽毛般撩人,又像针尖扎进心里。 汪清雾的脚步倏然顿住。 她死死盯著那扇门,眼底燃起冰冷的怒火。 真是沉不住气。 这就迫不及待地来宣示主权了? 门缝里隱约传来傅时衍低沉的嗓音—— 压抑中带著克制,沙哑中透著磁性,那是汪清雾从未听过的声线。 汪清雾不自觉靠得更近,透过那道缝隙,她看见—— 傅时衍撑在女孩上方,宽阔的脊背將身下的人完全笼罩。 他背肌紧绷,因用力而賁张的线条在被子下若隱若现,每一寸都透著隱忍的张力。 明知这是那个女人的炫耀,汪清雾的心口还是窜起一股无名火。 她不喜欢傅时衍,但是喜欢傅时衍的权势。 即便她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妻,她也对傅时衍有占有欲! 心口涌起的气愤几乎压抑不住。 她猛地转身,高跟鞋毫不掩饰地敲击地面,噔噔噔地走向会客区,重重落座。 休息室內的两人显然听到了动静。 时书仪慌乱地推著傅时衍的胸膛: “阿衍,外面有人……停......” 傅时衍当然不会停。 他今天特意带时书仪来公司,就是要给汪清雾一个警告—— 既然她敢用那些小动作算计他,就別怪他撕破这层虚偽的体面。 时书仪完全摸不透傅时衍今日的意图。 他太反常了。 清早醒来时,她竟发现自己睡在傅时衍的怀里。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有些恍惚—— 往常这个时间,他早已去了公司。 紧接著她才意识到环境不对。 这分明是在行驶的车里? 傅时衍看著她茫然的神情,唇角微扬: “今天带你去我工作的地方看看,让你安心。” 抵达办公室后,他耐心地领著她参观各个区域,最后將她带进了休息室,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將她压在身下。 吻得又凶又急,带著不容抗拒的强势。 更让她困惑的是,明明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 “阿衍…...门没关...…” 她慌乱地推拒,却被他以吻封缄。 这真的是她记忆里那个冷静自持的傅时衍吗? 但是在听到门外噔噔噔的脚步声时,时书仪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汪清雾。 她没见过汪清雾。 可能在傅时衍办公室这么囂张的,只能是她。 傅时衍今天是故意的? 难道汪清雾做了什么事惹怒了傅时衍? 时书仪没再继续想,但是眼角眉梢都是满意的笑。 原本想著傅时衍要订婚,她得自己想点办法来阻止,现在看来不需要咯,机会凑到面前了。 * 门外。 汪清雾听著里面缠绵的声响持续了一个小时才渐渐停歇。 而傅时衍確认时书仪睡熟后,推门走出。 他瞥见坐在沙发上的汪清雾,却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办公桌。 “有事?”他语气淡漠。 汪清雾被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態度激怒,快步走到桌前: “时衍哥,我以为我们心知肚明,你不会让你的情人出现在明面上!你知道今天助理部的人都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吗?同情,怜悯!” “里面的那个女人是来我面前故意炫耀吗?你就不怕傅爷爷知道?” “我的脸面也是汪家的脸面。” 傅时衍一边翻阅文件,一边轻描淡写: “我以为是你想见她,所以我特意带她来让你见见。怎么,不满意?” 汪清雾彻底怔在原地。 所以…… 不是那女人按捺不住主动找上门? 也不是对方故意要给她难堪? 竟是傅时衍在……用这种方式报復她? 汪清雾双腿发软,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他知道了。 他知道昨晚香水的事。 她確实预料过傅时衍会生气,可傅时衍能对她怎么样呢? 她没想到—— 他会用这样直白而羞辱的方式,將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没事就出去。” 傅时衍淡漠的声线里听不出半分情绪。 既然她痴心妄想,那他不介意亲手將她的幻想碾得粉碎。 汪清雾死死咬住下唇,转身离去。 傅时衍,既然你用这样的方式羞辱我,还將人送到我面前,那这份屈辱我认了。 可。 你別怪我,將咱们的订婚请柬送到你心尖上的人手里! 第151章 时书仪——我是小白花女主 时书仪悠悠转醒时,已经午后。 她揉了揉酸软的腰肢,先前被情慾淹没的思绪此刻渐渐清明。 方才她和傅时衍翻云覆雨时,汪清雾应当就在门外。 而傅时衍,是故意的。 昨夜她突然对傅时衍发难的那缕香水味,应该就是汪清雾设计的。 沉寂了大半年,这位准未婚妻终於按捺不住了。 那看来他们的订婚日期將近。 这才急著要逼她这条藏在暗处的金丝雀主动现身,最好还能闹得人尽皆知,才好对她下手。 时书仪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此刻的她,倒真像古早言情里標准的小白花女主—— 清纯、柔弱、楚楚可怜,即將因女配的算计与男主產生误会。 想到这里,她唇边不禁浮起一抹浅笑。 这场戏,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真让人——兴奋。 时书仪掀开被子,赤裸的肌肤在空气中泛起细小的战慄。 她隨手將內衣勾在指尖,任由其余衣物散落在地。 她不打算穿自己的衣服了。 时书仪赤足走向墙边的衣柜,指尖悠然掠过一排熨烫平整的衬衫。 既然傅时衍今天要和她玩办公室play,她自然要奉陪到底。 每次看见那张禁慾冷峻的面容因她而失控,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翻涌起毫不掩饰的炽热爱意,时书仪便从心底升起隱秘的满足。 那种看似居於下风,实则牢牢牵动对方心弦的微妙掌控感,让人—— 欲罢不能。 时书仪最终选了一件黑色缎面衬衫,细腻的暗纹在光线下若隱若现。 穿上后,顺滑的衣料如水般垂坠。 她解开领口两粒纽扣,精巧的锁骨下,雪白的起伏若隱若现;衣摆恰好遮住腿根,勾勒出笔直匀称的双腿。 时书仪甩了甩浓密的棕卷长发,髮丝慵懒地垂落腰际。 她微咬下唇,让原本淡粉的唇瓣泛起诱人的红晕,瞬间染上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媚意。 收拾妥当后。 时书仪推开休息室的门。 傅时衍正专注地开著视频会议,低沉的嗓音流淌著专业的术语。 他侧脸线条利落分明,西装外套搭在椅背,白色衬衫勾勒出劲瘦的腰线,整个人散发著矜贵而强势的气场。 时书仪裊裊走到办公桌旁,侧身倚坐在桌沿。 正沉浸在会议中的傅时衍诧异地抬眸,对上她蹙眉瞪眼的娇嗔模样。 她无声地翕动唇瓣: “我——饿——了——” 视频那端的参会者明显看到傅少突然顿住话音,视线向左上方偏移。 下一秒,摄像头被迅速关闭。 傅时衍手臂一紧便將人带至膝上,面上却仍是一派从容,流畅地接上刚才的发言: “……因此方案第三部分的数据支撑需要重新论证。” 他声线平稳如常,修长的手指却若有似无地在时书仪腿侧流连。 时书仪不甘示弱,指尖点上他凸起的喉结。 傅时衍反手扣住她不安分的手腕,垂眸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她却仰起脸,用唇形无声地重复: “我——饿——了——” 说话间还不安分地在他膝头轻轻扭动。 傅时衍呼吸微沉,只得加快语速將剩余问题逐一剖析清楚,最后对著麦克风沉声道: “会议到此结束。” 隨即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视频那端的策划人原本已经做好挨训的准备,没想到傅总在点评完策划案后竟直接结束了会议。 难道今天幸运女神眷顾他了? 然而参与会议的几位助理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他们心照不宣地交换著眼神—— 那个今早被傅少带进办公室的女孩,到现在还没出来。 又联想到早上汪清雾铁青著脸从办公室出来的模样,助理部的助理们在会议结束后已经开始小声议论了。 “刚才镜头关闭前,我好像瞥见傅少桌边晃过一双女生的腿……” “我也看到了!” “看来汪清雾这联姻的未婚妻,是真的不得傅少心意啊。” 一位知情的男助理压低声音加入討论: “你们不知道,傅少和汪小姐签了单独的协议。当初的草案还是我擬的……”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具体內容不能说,否则……” 眾人顿时恍然:“难怪傅少对她那么冷淡。都签了协议还来助理部盯著傅少……听说昨天小刘还被她摆了一道……” 午后休憩时分,会议刚散。 助理部的同事们三两结伴,低声说笑著往食堂走去。 汪清雾独自坐在工位里,指尖掐进掌心。 刚来时,她也试图与同事建立良好关係。 可这些人无一不是傅时衍的心腹,但凡是与傅时衍相关的事,全都三缄其口。 几次试探无果后,她便彻底失了耐心。 再加上对员工食堂的嫌弃,她日日独自出入高级餐厅,心底愈发瞧不上这些为生计奔波的“打工人”。 然而在这个集体中待得越久,看著所有人默契地说笑却从不带上她,习惯了眾星捧月的大小姐,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此刻。 傅时衍给予的羞辱与同事们若有似无的轻蔑目光,如同细密的针,一根根扎在她骄傲的心尖上。 她猛地抓起手边的爱马仕包,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办公室。 * 市中心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外。 汪清雾不耐烦地叩响房门。 门很快打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將她一把拉入,顺势压在玄关的墙上激烈亲吻。 一番云雨过后。 汪清雾慵懒地靠在床头,指尖夹著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眉宇间却凝著未散的烦躁。 今早听完了傅时衍的活春宫,竟將她压抑半年的欲望都勾了出来。 男人围著浴巾从浴室走出,结实的腹肌上还掛著水珠: “清雾,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找我?” 汪清雾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找你需要理由?” 或许是在上层圈子浸淫太久,她身边不是像父亲那样位高权重的男人,就是傅时衍那般生来矜贵的天之骄子。 再加上母亲是小三上位的背景,她在那些男人面前总是不得不放低姿態。 唯独在这种关係里,她才能找回掌控感—— 她出钱,对方提供情绪价值和身体服务。 这种被人精心伺候、高高在上的感觉確实令人沉迷。 但汪清雾心里再清楚不过: 她看不上这样的男人。 男人凑到床边,俯身想要吻她。 许久未见,他確实有些想念这个出手阔绰的女人—— 汪清雾不仅漂亮多金,连约会都选在他从未踏足过的总统套房,一晚上房费就抵得上普通人几个月收入。 可他刚靠近,汪清雾就狠狠甩了他一记耳光: “滚!” 知道她心情不佳,男人捂著自己的脸,也没生气,识趣地耸耸肩: “行,这就滚。” 房门合上,套房內重归寂静。 汪清雾掐灭菸蒂,眼前又浮现出今日在办公室见到的那一幕。 傅时衍对那个女孩的温柔,彻底顛覆了他在外人眼中冷漠疏离的形象。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包养了个小情人,可当那个女孩儿在他身下时,他竟会时刻顾及她的感受。 而那女孩更是娇纵地指挥著,稍有不適便轻声哼唧。 难不成傅时衍还能真是个好男人? 这世界还真有付出真心的男人? 汪清雾也曾憧憬过纯粹的爱情。 可后来她发现,那些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贪图的不过是她的钱財和父亲的身份。 当她退而求其次,想要找个门当户对的丈夫时,却又因出身屡遭轻视。 即便在长辈安排下勉强交往,对方也总在背地里找女人。 如今的她早已对男人彻底失望—— 在她看来,男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他们比女人更加现实功利。 那么傅时衍呢? 汪清雾心底涌起强烈的不甘。 她绝不相信傅时衍会是个例外,更不相信这世上真有男人能打破她的认知。 那就拭目以待吧。 当那个被他藏在心尖上的人儿,得知婚约后哭闹纠缠,甚至打乱他精心布局的计划,让他切身利益受损时—— 他还能保持这份所谓的深情吗? 汪清雾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凶狠,她得不到的东西,別人也休想得到! 第152章 订婚请柬 傅时衍合上电脑,深邃的目光缓缓掠过时书仪全身。 “不是说饿了?为什么穿成这样?” 他指尖轻捻她身上的黑色缎面衬衫: “穿成这样,还怎么出去吃饭?” 时书仪怔住:“怎么不能出去吃饭……” 音落。 傅时衍已经托著她的腰肢將人抱上办公桌。 “等等……” 她慌乱地抵住他胸膛。 虽然享受看他为她失控的模样,但这样突如其来的亲密还是让她措手不及。 “等不了。” 傅时衍扯松领带,俯身逼近。 时书仪抬起一只白嫩的脚直接踩在他的腹肌上。 “不行!” 傅时衍抓住她的脚踝挪开,欺身压下,灼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宝宝,是你先招惹我的。” * 傅时衍终究存著几分体贴,知道她是真饿了,没捨得太过折腾。 不到一小时,两个运动完。 时书仪换上傅时衍让助理临时採买的吊带肉粉色仙女裙,配著白色球鞋,同色系鸭舌帽下口罩遮面,整个人清新得像初夏晨露。 傅时衍的衬衫在方才缠绵间染了痕跡,此刻换了件崭新的白衬衫,领口隨意敞开,透著几分慵懒,又不失矜贵。 “走吧,带你去吃饭。” 时书仪亲昵地挽住他的臂弯,临出门时却回头瞥了眼办公桌—— 那只她故意留下的爱马仕包包放在那里。 整层楼里,会拥有这种限量款的除了汪清雾,就只有她了。 汪清雾,机会已经给你了,可別让我失望啊。 时书仪唇边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傅时衍牵著她进入专属电梯,亲自驾车带她去用餐。 而时书仪为了给汪清雾留足时间,软磨硬泡地缠著他在外面逛了很久,直到三点半的会议迫近才返回办公室。 这一天时书仪都在傅时衍的视线下。 因为傅时衍知道汪清雾想要藉机接近时书仪,总之就是想要破坏两人的感情,他当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了。 晚上八点。 傅时衍合上最后一份文件。 抬眸望去,时书仪正蜷在沙发里翻阅物理书籍。 他办公室里最多的就是这类专著。 傅时衍知道让她在办公室待一天很无聊。 他给她的手机只能接打电话,连个微信都刷不了。 回到半山別墅也一样,网络全在他掌控中,能看的剧和新闻都是他筛选过的——像个精致的牢笼。 此刻他抬头,看见时书仪正蜷在沙发里看物理书,侧脸在灯光下格外安静。 傅时衍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控制欲有多可怕。 好在时书仪从不闹。 她有自己的小世界,能在物理书里找到乐趣。 其余时间,都乖乖陪著他。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过分。 可时书仪从未抱怨过。 她唯一会跟他闹脾气的时候,就是担心他骗她、不爱她。 而这种因为太在意他而產生的小情绪,反而让傅时衍心底升起隱秘的满足感。 此刻他终於明白顾淮野为何一次又一次地纠缠她—— 若是此刻有人要將她从他身边夺走…… 他大概会失控发狂。 傅时衍走到沙发边抽走了时书仪手中的书。 他单膝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 “现在安心了?这就是我每天的行程,工作得非常满。只要下班够早,我都会回別墅。” “但如果太晚,回去你都睡了,我早上起来的时候,你还没醒,所以才不回去。” 他指尖轻抚她的脸颊: “况且,只要不回別墅,我每晚都会打电话,告诉你每天做了什么。” “所以別乱想,嗯?”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唇角: “你只要乖乖在別墅做实验,吃喝玩乐,把我送你的珠宝、包包当玩具拆著玩都可以。” “我永远都是你的。” 时书仪望进傅时衍温柔深情的眼眸中,指尖拂过他的眉眼,眼角弯成甜蜜的弧度: “阿衍对我最好了……我以后会离不开你的。” 傅时衍一把將人从沙发上抱起来,在她耳边低笑: “那我希望你一辈子都离不开我。” 她蹭了蹭他的颈窝: “那你可不许反悔,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傅时衍抱著她转身,时书仪突然揪住他的衬衫: “我的包忘拿了——” 他抱著她俯身,时书仪勾住桌上的包,顺势在他唇上轻啄一下。 “奖励你的。” 傅时衍眼底漾开笑意。 * 半山別墅內。 傅时衍与时书仪刚踏进客厅,手机便响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汪青霖”三个字,他神色微沉,示意时书仪先去换衣服,自己则陷进沙发里接起电话。 “时衍,订婚宴的宾客名单擬好了吗?大学那帮兄弟好久没聚了,要不要趁这个机会……” “不必。” 傅时衍打断得乾脆利落:“逢场作戏而已。” 汪青霖语气带著无奈: “可整个圈子都知道你要订婚了,要是连老朋友都不请,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得罪你了。” 傅时衍轻嗤一声:“你倒是比我还上心。” “都在官场混这么多年了,你这少爷脾气还是不小。” “那就麻烦汪少帮我处理这些琐事了,该请的人,你看著安排吧。” “好,知道了。” 汪青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 “说正经的,你那只金丝雀藏稳妥了吗?听说今天你还带到公司去了?我那妹妹可是气得不行,你这么激怒她,就不怕她暗中做什么?” 傅时衍篤定道:“人一天都在我眼皮底下,能出什么岔子?” 话音未落。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猝然落下。 傅时衍被打得偏过头去,手中的手机应声跌落在沙发上。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对上时书仪含泪的双眼。 电话那头的汪青霖也惊呆了。 刚才那是……巴掌声? 傅时衍居然被人打了?! 时书仪颤抖著將一封大红请柬摔在傅时衍面前,泪水在眼眶中摇摇欲坠。 “傅时衍,你竟然要订婚了……” “呵,怎么不告诉我呢?连杯喜酒都捨不得请我喝吗?” 傅时衍自己都没见过这请柬——因为他根本不在意这场作戏的婚约。 她是怎么拿到这请柬的? 但看著时书仪濒临崩溃的模样,他迅速压下疑虑,一把將她拽到怀中禁錮在腿上。 “放开我!” 时书仪奋力挣扎,泪珠终於滚落: “你这个有妇之夫!混蛋!骗子……我要离开这里,离开你……” 傅时衍將人牢牢锁在怀中,嗓音低沉: “宝宝,先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不听!” 时书仪用力推拒著他的胸膛: “难道你要说这是假订婚?说以后会取消婚约然后娶我?” “傅时衍,我不是傻子,你就是个骗子,我绝不做第三者!” “只要你订婚,我们就到此为止!” 她决绝的话语將傅时衍原本想要坦白的念头彻底堵了回去。 他心念电转,开始胡编乱造: “这请柬上的新郎不是我。公司里有个和我同名同姓的同事,这是他下个月要办的订婚宴。” 原本激烈挣扎的时书仪渐渐安静下来,仰起泪眼朦朧的脸: “真的?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傅时衍指著请柬上的日期: “八月十五那天,我会整天陪在你身边。到时候让我同事把订婚现场的视频发过来,你亲眼確认,总该信了吧?” 见他言之凿凿,时书仪眼神中的疑虑慢慢消散,情绪也慢慢平復。 她软软地搂住他的脖颈,將脸埋进他胸膛: “阿衍……我刚从包里看到这张请柬时,感觉天都塌了……” 傅时衍轻抚著她的后背。 “我说过,我只会是你的,不会骗你,相信我好不好?”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眼神骤然转冷。 汪清雾,还真是小瞧了她。 跌落在地上的手机依然保持著通话,將这场闹剧尽数传到了另一端。 汪青霖握著手机,听著傅时衍难得柔声哄人的动静,忍不住挑眉。 这一声声的“宝宝”叫得他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听著两人似乎已经和好,傅时衍竟对刚才那一巴掌只字未提。 这熟练的架势,难不成平时没少挨打? 更让他玩味的是,傅时衍扯起谎来居然面不改色。 八月十五分明是他和汪清雾的订婚宴,现在倒好,这边要陪小情人,那边的订婚现场难不成要找个替身? 还是说直接取消这场订婚? 嘖。 汪青霖轻轻推了推金丝眼镜,温润如玉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兴味的笑意—— 电话那头的女孩,倒是比他想像中要有意思得多。 第153章 人哄好了? 傅时衍心里清楚,时书仪只是暂时被他哄住了。 她本来在別墅里就容易胡思乱想,这张订婚请柬更是直接戳中了她的死穴。 看著怀里蜷成一团的人,傅时衍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见她没反应,又轻轻吻上她的眼角,把没干的泪痕都吻乾净。 时书仪蹙著眉,伸手挡住他继续靠近的唇。 傅时衍却握住她的手腕,顺势將她的指尖含进嘴里。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时书仪猛地抬眼,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那里面翻涌著浓重的爱意。 他凝视著她,唇齿间的动作却没停。 温热的舌尖舔过她的指尖,带起一阵战慄。 时书仪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禁錮在掌心。 “別以为这样我就信你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她声音还带著哭腔: “这请柬怎么会在我包里?我刚才差点就信了你的鬼话,现在想想全是漏洞!” 傅时衍面不改色地继续编: “汪清雾是我助理,同名同事在策划部。你今天背的是喜马拉雅birkin吧?我记得汪清雾也有同款——她是助理里唯一背爱马仕的。估计是她不小心把请柬放错包了。” “汪清雾?还是你助理?” 时书仪敏锐地抓住漏洞: “她未婚夫和你同名?这也太巧了吧!说不定你就是她的未婚夫,你们在谈办公室恋情!” “宝宝,”傅时衍无奈地笑,“我要真是她未婚夫,敢这么光明正大带你去办公室?” 他顺势拿出手机: “要不我现在就让助理把那位同事的身份证拍过来?” ——反正造假一张身份证,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时书仪看著他理直气壮的模样,暗暗咬牙。 行啊傅时衍,撒谎都不带喘气的。 她当然知道以他的权势,什么身份证、订婚视频都能偽造。 但。 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最佳时机。 回想这一路—— 最初接近顾淮野,是为了让顾知夏尝尽眾叛亲离的滋味——这个目的已经达成。 而后与顾淮野分手,转而接近傅时衍,则是为了破坏傅顾两家的合作,甚至让两家反目成仇。 在假装失忆之前,傅时衍也確实答应了她会对顾家出手。 顾知夏如今的处境虽然狼狈,却还不够。 顾淮野不忍心下的手,正好借傅时衍来完成。 作为原著中的男主角,傅时衍后期几乎权势滔天。 顾淮野作为商人想要与他抗衡,无异於以卵击石。 既然他那么放不下顾知夏,不如就让他失去在国內的一切,灰头土脸地去国外陪伴他的“好妹妹”。 现在,她只需要等,等傅时衍掌权的那一天。 根据原书的进度,也就一年半的时间了。 至於为什么阻止这场订婚。 因为时书仪绝不会让成为第三者。 无论在哪个世界执行任务,无论採取的手段多么不堪,她都有一条底线: 绝不在明面上违背这个世界的道德与法律。 她完成任务的时候確实耍了些小心思:在傅时衍与顾知夏相处时,一个若有似无的眼神,一次恰到好处的肢体接触...... 但这些都停留在曖昧的边界,从未越界。 一切都是傅时衍自己情难自禁,与她何干? 她必须维持表面的清白。 她做的事多么恶劣,只能自己知道。 这次如果傅时衍执意要完成这场婚约,她也一定会和他分手。 等他通过订婚或者其他手段解决完家族的麻烦后,再利用他的愧疚之心重新接近—— 届时反而更容易达成所愿。 所以。 无论傅时衍是否订婚,她都不亏。 时书仪收回思绪,微微直起身,目光坚定地望进傅时衍眼底: “好,我愿意相信你,但是接下来三个月,你必须每天准时回家。如果实在有事不能回来,就提前打电话,让司机送我过去找你——总之每晚我们都必须在一起。” 傅时衍看著她难得严肃的小脸,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捏了捏她的鼻尖: “好,都听你的。只要能让你安心,怎么都行。” 时书仪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下来。 她撒娇般地环住他的脖颈,声音软糯: “抱我上楼吧,累了。” 傅时衍將她打横抱起,走向二楼臥室。 两人洗漱后,傅时衍將人圈在怀中,等怀中的女孩陷入沉睡,他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拿著手机走进书房。 “咔噠”一声,门被反锁。 “傅少,这都凌晨一点了,也就我睡著了还接你电话。” 汪青霖接起电话,声音里带著睡意: “人哄好了?” 他难得能这样调侃傅时衍。 从小到大,这位发小永远保持著完美形象,他几乎从没见过傅时衍方寸大乱的狼狈。 傅时衍坐在真皮转椅上,指尖摩挲著钢笔。 “哄好了。” “找我什么事?” “你妹妹最近是不是过得太自在?你这个做哥哥的,不该管管?” 汪青霖在电话那头轻笑: “我早就说过她不是省油的灯。没想到连傅少都著了道,这又是说谎,又是挨巴掌的,真可怜。” 傅时衍无视他的调侃: “是呀,我被你妹算计了,所以只能来找你这个当哥的了,哥哥管教妹妹,天经地义。” “你想让我怎么管?”汪青霖饶有兴致地问。 “她那些天天不重样的爱马仕,是不是你给的零用钱太多了?” 电话里传来低沉的笑声: “懂了,我会限制她的开销。不过她和我继母都是爱马仕狂人,这么做她肯定要更恨我了,傅少打算怎么补偿我?” “等你帮我办好另一件事,补偿自然不会少。” 汪青霖意味深长地轻笑: “看来是件棘手的事。直说吧,是要找人在订婚宴上做你的替身,还是要把婚期推迟?” 傅时衍指尖轻敲桌面,语气沉稳: “最近有个去南市的监察任务,需要秘密调查半年。一旦接手,这期间你父亲就不能回京。” 汪青霖眉头微蹙: “这个安排不是早就定了?而且我爸还有一年多就退休,组织上本来也没打算让他再负责重要工作,安安稳稳等退休就好。” “南市有他想要庇护的学生。”傅时衍一针见血,“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去。” 毕竟退休后,那些被他提拔的门生就是他最大的倚仗。 汪青霖沉吟片刻:“我想想办法。” 正事谈完,傅时衍正要掛断,对面却传来带著笑意的追问: “推迟订婚不过是权宜之计。半年后呢?到时候你的小情人还不是要闹?” 傅时衍眸光微沉: “如果我说,这次外派能让汪政提前退休呢? 这句话直接给对面的汪青霖干沉默了。 傅时衍轻嗤了声:“这个补偿,满意吗?” 良久,汪青霖才低笑出声: “傅时衍,真有你的,够狠。” 提前退休意味著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等汪政彻底退出权力中心,汪家就將完全落入他的掌控。 “满意,当然满意。” 第154章 汪青霖知道她是时书仪 半个月后。 汪政的任命正式下达,汪清雾与傅时衍的订婚仪式,也不得不隨之推迟。 傅老爷子那头始终静悄悄的。 他知道傅时衍这半年来很安分,连外头那个不清不楚的女人都没闹出过动静,只当两家联姻已是板上钉钉。 如今汪政不在,婚事缓了下来,傅老爷子也没催。 可汪清雾坐不住。 消息传来的当天下午,她径直闯进了傅时衍的顶层办公室。 “时衍哥,”她声音发紧,眼底像烧著暗火,“你现在是不是特別高兴?” 宽大办公桌后的男人缓缓抬眸,目光平静无波: “我高兴什么?” 看著他这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汪清雾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那日她亲手將烫金订婚请柬塞进那个女人包里时,分明预想了一场狂风暴雨。 以傅时衍这般护著那女人的架势,他本该焦头烂额、左右为难才对。 可什么都没有。 ——是那个女人不在乎吗?不在乎他要和別的女人订婚? 不可能! 若真不在乎,傅时衍何至於將人藏得那样深、那样紧? 直到这一刻,她才骤然想通。 傅时衍从未真正想过与她订婚。 她不过是他用来应付傅老爷子的一枚棋子,一个最方便、最听话的——挡箭牌。 汪清雾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时衍哥,你早就知道我们根本走不到订婚那一步,对不对?” “这次婚期延期,也在你的算计之內。等我父亲半年后从南城回来,你是不是又准备好了下一招?到最后,这场订婚根本就是个永远够不著的幻影!” 所以他才这样从容不迫。 所以他从头到尾,都像看戏一样看著她上躥下跳! 傅时衍缓缓合上手中的文件,目光冷静得近乎残忍。 “汪小姐,你到底在愤怒什么?” “我从一开始就明確告诉过你,傅家少奶奶的位置不会属於你。况且——” 他刻意顿了顿,“那五千万,你收得並不犹豫。”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著她: “做人要懂得知足。贪得无厌的人,最后往往什么都留不住。” 当她把五千万收入囊中的时候,他確实对她抱有过一丝期待—— 期待她安分守己,扮演好这个挡箭牌的角色。 如果书仪不知道订婚的消息,他本可以顺水推舟完成这场戏,他的计划会完美无缺。 可现在,为了推迟婚期,他不得不动用人脉將汪政调去南城。 每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是在冒险,老爷子的眼睛太毒,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一旦引起怀疑,老爷子势必会彻查別墅里的时书仪。 到那时,书仪还活著的秘密就守不住了。 而第一个对她下手的就是爷爷。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也绝不能让她还活著的消息传到顾淮野耳中。 最理想的局面,是汪清雾乖乖配合,书仪安心待在別墅里什么都不知道。 等到汪政平稳退休,他彻底掌控傅家,汪青霖接手汪家…… 到那时,他会光明正大地让书仪站在身边。 就算顾淮野发现书仪还活著,也只能眼睁睁看著——再也无力从他身边夺走什么。 傅时衍眸光深沉地注视著她,声音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所以,再好好想想——你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汪清雾抬眼望向他,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抹自嘲的苦笑: “时衍哥,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吗?” 她从不自詡善良,更不懂得知足。 为了向上攀登,她可以不惜代价。 但她绝不会做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 既然败局已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退场时为自己爭取最后一份体面。 她可不会像顾知夏那么蠢。 用尽全力鱼死网破,结果死的是自己,破的也是自己。 转身欲走的剎那,她忽然停住脚步,侧过脸轻声问道: “时衍哥……有机会的话,我能见见她吗?” 傅时衍神色未变,唯有眸色微微转深: “总有一天,你会见到的。” * 近几个月,时书仪得以离开別墅的次数稍多了些,儘管她的活动轨跡,不过是从城郊的別墅,到傅时衍的办公室。 全程由专属司机接送,像一件被妥善保管的藏品,与外界隔绝所有接触。 今天傅时衍要加班,她带了王妈准备的晚餐过来。 车门滑开。 时书仪今日一身甜辣装扮,湛蓝色一字肩上衣勾勒出精巧的锁骨,搭配纯白色云朵短裙。脚上一双蓝色运动鞋与白色小腿袜,更是衬得整个人青春逼人。 最勾人的是那双腿,笔直修长,裸露的肌肤在明亮的车库中泛著细腻莹白的光泽。 玲瓏有致的身材,又在纯真与性感之间找到了恰到好处的平衡。 她利落地戴上鸭舌帽和口罩,隨后拎起饭盒下车。 动作熟练地走向那部需要密码才能启动的专属电梯,指尖轻点,梯门无声滑开。 在时书仪抵达前的十分钟,汪青霖已经到了地下车库。 他原本要给傅时衍送一份文件,却一直没找到,只好坐在车內打电话让助理重新送一份来。 电话刚掛断,他隨意抬眼,目光却骤然定住—— 只见一辆黑色奔驰静静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一个女孩轻盈地跳下车。 还没戴好口罩的女孩直接映入眼帘—— 时书仪! 傅时衍密不透风藏起来的那个女人……竟然是她! 汪青霖脑海中瞬间掀起惊涛。 时书仪与顾淮野分手闹得满城风雨,后来高调参加恋爱综艺,全网都在传那是顾淮野的“公费追妻”。 他和网友一样,只是偶尔会刷到她的消息。 可自那档节目后,她便如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傅时衍也参加了那档节目。 所以……是在那时吗? 他从顾淮野手中横刀夺爱? 汪青霖微微眯起眼,清雋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深暗的流光。 他推门下车,径直乘电梯上了顶层。 助理区的人对他早已熟悉,见他出现纷纷笑著招呼: “汪总。” 他温和地頷首回应,平易近人。 “你们傅总在办公室?” “在的。” 他当然知道傅时衍在,更知道此刻办公室里不止他一人。 指节在门把上微微一顿,他故意没有敲门。 直接推开。 室內的画面让他脚步一滯。 女孩正坐在傅时衍腿上,纤白的手指捏著汤匙,小心翼翼地餵到他唇边。 听见开门声,她整个人慌乱地埋进傅时衍怀中,將脸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傅时衍几乎是同时抬手,宽大的手掌护住她的后脑,將她更深地按向自己胸膛。 他抬眼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不知道要敲门?” 汪青霖倚在门框上,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掠过那道纤细的背影: “疏忽了。只是没想到傅总日理万机,还有这样的閒情逸致。” 傅时衍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让时书仪如此听话。 傅时衍敏锐地察觉到他若有似无的视线仍停留在时书仪身上,眉宇间浮起明显的不悦: “有事?” 若不是清楚汪青霖心里一直装著个白月光,他几乎要以为这位好友对怀里的人產生了兴趣。 这些年来,汪政没少为汪青霖安排联姻,却都被他以事业为重推拒了。 傅时衍曾隨口问过原因,汪青霖只半真半假地提起,儿时重病住院,他母亲又去世,那段灰暗岁月里,是主治医生的女儿陪伴他度过的。 至於这份执念是真是假,傅时衍从未深究。 第155章 对付顾淮野 汪青霖眸色骤然转深。 他原本来找傅时衍是为了汪政的事儿,但是现在他可以换一件事儿。 “你之前不是让我留意顾淮野的动向吗?今天我收到消息……” “顾淮野”三个字像触动了某个开关,傅时衍几乎是本能地低头看向怀中的时书仪。 见她依然安静地靠在自己胸前,立即抬手制止: “你先去外面会客室等我,晚饭后再说。” 汪青霖神色不变,心底却泛起涟漪。 傅时衍这反应太过反常。 而时书仪的无动於衷,更是耐人寻味。 傅时衍、顾淮野、时书仪、顾知夏……这四人之间的秘密,汪青霖原本並不关心。 但现在,他很好奇。 一个曾是顾淮野未婚妻的女孩儿,如今却让傅时衍这么珍视,甚至不惜与顾家对立。 汪青霖靠在门边,微微垂眸,对时书仪的好奇已然升至顶点。 “好,我等你。” 他离开时意味深长地瞥过相拥的两人: “別让我等太久。” 汪青霖出去后。 傅时衍低头发现时书仪正怔怔出神,心头一紧。 他轻声试探:“在想什么?” 时书仪无意识地呢喃: “顾……淮野……这个名字好熟悉……” 她抬起迷茫的双眼: “我以前认识他吗?” 傅时衍不动声色地揽紧她的肩: “他是我们的仇人。你落海失忆,和他脱不了干係。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不必刻意去回想。” “那你们刚才是要谈他的事吗?刚刚那位先生是你的朋友?他会帮你对付顾淮野?” “他叫汪青霖,是我的髮小。顾淮野伤害过你,我自然不会放过他。” 见她仍蹙眉思索,傅时衍柔声打断: “別想太多了。” 他將她安置在沙发上,若无其事地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药。 “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来,把药吃了。虽然是不愉快的记忆,但对恢復记忆有帮助的时刻,都需要用药巩固。” 傅时衍回到她身边,一手递过药片,一手端著水杯。 时书仪顺从地咽下药片,並未起疑。 “去休息室睡一会儿吧。” 傅时衍轻吻她的额头: “我和汪青霖谈完事情,就带你回家。” 时书仪点头,起身走向休息室。 在背对傅时衍的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汪青霖? 原书中汪清雾的哥哥,一个著墨不多的角色,只简单提过他与傅时衍交好,在傅时衍后期掌权时出了力。 所以,他们已经开始谋划对付顾淮野了? 这比她预计的要早。 原以为要等到傅时衍完全掌握大权后,才会对顾家出手。 那么订婚的事呢? 究竟是取消了,还是仅仅推迟? 现在她被困在傅时衍给她打造的世界里,对外界的消息几乎隔绝。 想要掌握目前的局势,確实有点难。 不过也不用著急。 看目前的情况,一切都在按照她的想法推进。 * 会客室。 汪青霖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无聊地玩著手机。 一旁的茶几上放著助理刚沏好的茶。 傅时衍推门而入,径直在他对面坐下:“顾淮野那边什么情况?” 汪青霖放下手机,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时衍,顾淮野不过是你前未婚妻的哥哥。既然已经退婚了,怎么还对顾家这么上心?” “你的好奇心未免太重了。”傅时衍神色冷淡。 “让人办事,总该给个缘由吧?”汪青霖挑眉。 见傅时衍沉默不语,他轻笑著摆手: “行,我不问。” 心里却已瞭然——多半与时书仪有关。 听说顾淮野和她分手时闹得很难看,甚至还有流產的传闻。 傅时衍这是要替心上人出头? 汪青霖正色道: “顾淮野参加完那档恋综后,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这半年傅顾两家切割,双方都损失不小。我截胡了顾家一个重点投资项目,让顾淮野在董事会的信誉大打折扣。”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现在几位大股东打算推举罗韧接替顾淮野的ceo职位。他们都认为顾淮野状態不佳,不適合继续执掌公司。” “你猜结果如何?” 傅时衍指尖轻叩沙发扶手: “顾淮野在商界经营十余年,顾氏股东早被他牢牢掌控。区区半年的状態不佳,还不至於动摇他的地位。” “確实,”汪青霖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但要是一个人心灰意冷,主动放弃权位呢?” 傅时衍眸光一凛:“说清楚。” “看来你也不知道內情?” 汪青霖倾身向前,压低嗓音: “顾淮野把他名下的固定资產都转到了时书仪父母名下,还主动任命罗韧为ceo。这半年来他几乎不过问公司事务……” 他仔细观察著傅时衍的神色,缓缓道: “所以,时书仪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顾淮野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事?” 傅时衍的眉心渐渐拧紧。 顾淮野这番举动,是在为自己的过错赎罪么? “不论他出於何种动机,”傅时衍的声线愈发冰冷,“我的目標很明確——要他彻底离开顾氏的权力中心,並且……永远离开国內。” 唯有让顾淮野失去一切,他才能確保这个人再也无法靠近时书仪。 而让他出国,更是为了彻底断绝时书仪与他相见的可能。 她要报復顾淮野,傅时衍自会替她完成。 但现在的时书仪太美好了,美好到让傅时衍觉得自己拥有她是一场美梦。 他不想让她回想起曾经顾淮野带给她的伤害。 他害怕她恢復记忆。 虽然药物能暂时抑制,但顾淮野在她生命里留下的印记实在太深。 哪怕只是见上一面,都可能成为打开记忆闸门的钥匙。 这是傅时衍绝不允许发生的风险。 汪青霖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放心,快了。” 离开会客室后,汪青霖立即拨通电话展开调查。 第二天,才收到所有的资料。 等看完资料,他不由感嘆命运的戏剧性。 难怪顾淮野会如此颓唐。 因为是他深夜驾车追逐时书仪,导致时书仪车祸並且落海失踪。 可他不知道,落海的时书仪被傅时衍藏了起来。 其实。 初见时书仪时,汪青霖的心情就异常复杂。 当年她刚在娱乐圈崭露头角时,他就曾偶然见过她的照片。 仅仅是一张照片,就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与悸动。 后来通过朋友安排,他见到了本人。 那种心动的感觉愈发强烈,甚至让他第一次產生了主动索要联繫方式的衝动。 就在他准备上前搭话时,顾淮野出现了。 那人以一种宣示主权的姿態將时书仪揽入怀中。 经打听才知道,原来她大学时期就和顾淮野在一起了。 此后。 汪青霖便不再关注她的消息。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时兴起,还不至於为此与顾淮野交恶。 怎料再次相见,她竟会依偎在傅时衍的怀中。 顾淮野、傅时衍,这两人在汪青霖的印象中,几乎都是无情冷漠的代名词。 可....... 看来他得主动去会会她了。 第156章 巧合 顾淮野知道傅时衍在处处打压他。 若在从前,他定会全力反击。 可如今,他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论是在冰冷的办公室,还是曾与时书仪共同生活的锦江住宅,每个角落都浸满了回忆的碎片。 从医院出来后,他也只能依靠安眠药和酒精勉强入眠。 甚至自暴自弃地想: 她当初选择傅时衍,不就是为了报復他吗? 那就让傅时衍继续报復吧。 这样,她会不会觉得解气? 在股东的推举和顾淮野的默许下,罗韧顺利接任了ceo。 他將国內资產全部转移到时书仪父母名下后,订了一张前往中东的机票。 他特意选择了最动盪的地区—— 或许只有战火与血腥,才能掩盖內心的剧痛。 国內太和平了,他需要一个发泄的地方,他不想行尸走肉地活著。 就算死在那儿,也是一种解脱。 傅时衍得知顾淮野离开后,对时书仪的看守渐渐鬆懈下来。 偶尔,他甚至会带著她回到霞公府的宅邸。 这一天。 时书仪在霞公府的臥房中醒来。 傅时衍早已前往公司,只在床头留了张字条,嘱咐司机十一点会来接她回半山別墅。 在时书仪踏出电梯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掩住她的唇,將她带进僻静的消防通道。 当对方鬆开手,时书仪转身看清来人后,眼中的惊慌渐渐化作困惑: “你是……阿衍的髮小?找我有事?” 汪青霖倚在墙边,目光深邃: “有些好奇的事想请教。” “请说。” “你和时衍在一起,是真心喜欢他,还是……”他微微前倾,“只是为了报復顾淮野?” 时书仪蹙起眉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和阿衍在一起好几年,当然是真心的。至於顾淮野,是他伤害我在先,阿衍只是保护我而已。” 汪青霖轻笑一声,眼底却毫无笑意: “时小姐,你確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忽然顿住,仔细端详著她坦然的神情,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上心头: “你刚才说……和时衍谈了几年的恋爱?” “有什么问题吗?”时书仪不解地反问。 汪青霖的唇角牵起一个略显生硬的弧度: “当然......没什么问题。你和时衍感情深,他为你对付顾淮野再正常不过。” ——傅时衍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时书仪这是……失忆了? 所以傅时衍是利用她记忆空白,將她软禁在身边?他这是非法拘禁? 不,看时书仪此刻的神情,她分明已被完全蒙蔽,心甘情愿被豢养在那座半山別墅里。 时书仪用看疯子的眼神睨著他: “你还有別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先走了,司机还在等我。” 汪青霖长腿一迈,拦住她: “时小姐,今天我们的见面……可以別告诉时衍吗?” “我和阿衍之间没有秘密。” 他倏地俯身逼近,金丝镜框几乎擦过她的鼻尖,惊得她连连后退。 “如果你告诉他,”汪青霖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等他来质问时,我就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你……你无耻!”时书仪气得双颊泛红,“你和阿衍是多年好友,怎么能这样!” “正因为是好友——” 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 “才不希望这点小事影响感情。你夹在中间也为难,不是吗?” 时书仪咬唇瞪了他片刻,最终別开脸: “……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说。但请你以后別再出现在我面前。” 时书仪侧身从他身旁走过,衣角带起一阵轻风。 汪青霖凝视著她离去的背影,不由轻嘆。 真是奇妙。 几年前的初见时就莫名心动。 如今明知她是时衍的心上人,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逗逗她。 甚至忍不住想,如果早知道她与顾淮野会分开,当初就该先下手为强。 而转身离去的时书仪,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方才与汪青霖近距离相对时,她注意到他浓密眉尾下藏著一颗小痣—— 这个特徵,让她想起母亲书房里那张旧照。 照片上,戴著口罩的母亲一手搭著她的肩,另一手轻抚著一个小男孩。 那男孩眉尾也有一颗同样的痣。 那个小男孩是母亲悉心照料三个月的病人。 当时父亲出差,她每天放学后都会去医院。 母亲总说那孩子心情低落,让她多陪伴。 而那个时候时书仪,因为父亲不在,不用学习物理、也不必做实验,她也很轻鬆,便常常陪那个沉默的男孩说话。 难道世上真有这样的巧合? 如果汪青霖真是那个男孩儿,他还认识她吗? 时书仪摇了摇头。 多想无益,当时她才五岁,汪青霖也只有八岁,如果不是母亲一直把那张照片摆在书房,她根本不会记得。 看汪青霖的样子应该也不记得了。 不过,倒是可以试探下汪青霖的態度。 说不定有意外之喜。 第157章 诬陷 a国地下拳场,汗水与血腥味混杂在燥热的空气中。 顾淮野一个利落的勾拳將上届拳王击倒在地。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席捲整个场地。 他面无表情地扯下拳套,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经过数月的生死搏杀,他的胸肌与肱二头肌线条凌厉,肤色已淬炼成深麦色。 从锁骨到腰腹遍布著狰狞的伤痕。 拳击留下的青紫与旧疤交错,枪伤在肋侧烙下深坑,一道刀痕斜贯腹肌。 他原以为这种自虐式的放纵活不了多久,偏偏命运一次次將他从鬼门关拽回。 走到昏暗的角落,几个中东面孔的汉子立刻热情地揽住他: “老大!恭喜拿下拳王!今晚必须喝个痛快!” 顾淮野仰头灌尽烈酒,喉结滚动间,手机突然震动。 竟然是来自国內的號码。 他皱眉起身,绕到僻静的通道接听。 “什么事?” “顾总,顾小姐从清源疗养院逃跑了。另外,您一直关注的那对教授夫妇……最近遇到了麻烦。” “什么麻烦?” “他们被指控学术造假,已经停职接受调查。” 顾淮野眼神骤冷: “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我立刻订机票去m国。” 在m国,学术造假的审查標准极为严苛。 时父时母作为被m国研究院高薪聘请的教授,如今深陷这样的指控,院方已迅速启动调查程序。 此刻。 两位教授被暂时软禁在一栋典型的m国双层洋楼內,门外有专人看守。 顾淮野抵达m国后,径直驱车来到软禁地点。 他利落地翻墙入院,悄然出现在客厅中。 时父时母见到他时均是一怔。 他们自然认得这位准女婿。 “小顾?你怎么会来这里?” 时母率先开口,语气中带著担忧: “是不是……书仪也知道了我们的事?” 从时母的態度中,顾淮野判断出二老显然对发生在时书仪身上的变故一无所知。 甚至.....他们不知道他和时书仪分手的事儿。 顾淮野喉结微动,沉声答道: “叔叔阿姨放心,书仪......还不知道。” 闻言,一直神色凝重的时父明显鬆了口气,时母更是抚著胸口连声道: “那就好,那就好……” 顾淮野扫了眼窗外: “叔叔,阿姨,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请二位如实告诉我,学术造假的指控究竟是怎么回事?” 时父顿时面色肃穆: “我们从未做过这种事!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得到这个答案,顾淮野目光坚定: “既然二位是清白的,我绝不会让任何人诬陷你们。你们放宽心,过不了多久,你们就能出去。” “谢谢你,小顾。” 时母感激地看著顾淮野: “我们一直没敢联繫书仪,就是怕她担心,如果这件事能解决,就不告诉她了吧。” 顾淮野微微頷首。 转身的剎那,在听到时母提起书仪时强忍的泪水还是终於滑落。 他翻出小洋楼,泪水在夜风中吹乾,深吸一口气,隨即拨通电话: “联繫m国高层,彻查研究院时教授夫妇学术造假事件。若能妥善解决,他们要的那批军火,我可以让利三个点。” 掛断后,他立即拨出另一个號码: “加派人手寻找顾知夏的下落。” 如果时教授夫妇是清白的,诬陷他们的很可能就是她。 但……顾知夏是如何做到的? 在m国,顾知夏哪里来的能耐,能诬陷在研究院任职的时教授? * 半个月后。 时父时母终於洗清冤屈,重获自由。 而诬陷他们的不是別人,正是时教授最器重的学生—— 吴漾。 在冰冷的探监室內,时父隔著玻璃望向那个他曾寄予厚望的年轻人,眼中满是痛心与不解。 他从未想过,自己倾注心血培养的学生竟会反咬一口。 其实他早该猜到,那些实验数据,那些珍贵手稿,能接触到的只有最亲近的人。 但在被软禁的日子里,他寧愿相信是研究院里的竞爭对手在陷害,也不愿怀疑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学生。 当调查结果摆在眼前时,时父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女儿背离了物理,如今连最看重的学生也背叛了他。 他颤抖著拿起通话器,声音沙哑: “为什么?” 吴漾空洞的目光透过玻璃,喃喃道: “因为我爱书仪……我想让她回到我身边。” 时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这样做,书仪就会选择你?她和顾淮野在一起这么多年,连我这个做父亲的都接受了,你又凭什么不能接受?” 吴漾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不是的老师!您被顾淮野蒙蔽了!您知道顾知夏吗?她是顾淮野的妹妹……是她告诉我,就在我们在国外做研究的这两年,书仪不仅怀孕流產,甚至还落海失踪了!” 他的声音颤抖著: “只有让你们陷入困境,书仪才会现身……只要书仪出现,我就能救你们……” 还有一个更阴暗的念头,吴漾没有说出口—— 顾知夏曾暗示:如今的书仪早已失去所有倚仗,只要以拯救她父母为条件,书仪一定会同意和他在一起。 他知道顾知夏也伤害了书仪。 但顾知夏提出的这个计划,確实是让书仪回到他身边最有效的手段。 既然当初顾淮野也是用威胁的手段得到了书仪…… 为什么他不行? 他甚至精心盘算过: 只要他陷害时父时母的真相不被揭穿,书仪只会对他感恩戴德。 届时,他会温柔地引导她重新拾起热爱的物理,带她远离这些是非,在国外开始属於他们的新生活。 可他没想到这次调查动用了极高的权限,显然有高层在暗中保护时父时母,连他的所作所为也被查得一清二楚。 时父时母听著吴漾的敘述,震惊又难以置信。 时母颤抖著掏出手机,点开国內社交软体。 当搜索栏弹出女儿的名字时,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消息跃入眼帘。 她一遍遍拨打书仪在国內的號码,听筒里传来的却始终是冰冷的关机提示。 “我们不在的这几年……书仪到底经歷了什么?” 时母声音发颤,双腿一软险些跌倒。 时父急忙扶住妻子,两人相互搀扶著走出探监室,却终究承受不住这沉重的打击,双双晕倒在走廊上。 工作人员见状立刻上前。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载著两位心力交瘁的老人驶向医院。 第158章 顾知夏!把枪放下! 病房內。 顾知夏冷眼看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时父时母,唇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顾凛和她说,时书仪落海身亡,但她根本不信—— 那个精於算计的女人怎么可能轻易死去? 不是没找到尸体吗? 只有那些蠢男人才相信时书仪真的死了! 正是这份篤定,顾知夏引诱吴漾诬陷时书仪的父母。 她倒要看看,时书仪是否真能坐视父母身败名裂。 可惜吴漾这个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不过是个毫无背景的教授,居然也能失手。 时父的眼睫微微颤动,率先甦醒过来。 当他看清站在床边的顾知夏时,呼吸骤然一紧—— 顾知夏,就是她蛊惑吴漾陷害他们。 “醒了?” 顾知夏的声音带著冰冷的笑意。 “你究竟想做什么?”时父强撑著虚弱的身子。 顾知夏缓缓將背在身后的右手举到身前,金属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一把手枪正对准了他。 时父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知夏却语气轻快: “不做什么呀,不是想见女儿吗?我帮你们。等解决了你,再录下你夫人对著尸体痛哭的视频发到国內……你说,时书仪会不会现身?” 时父怔怔地望著眼前这个近乎癲狂的女孩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般发不出声音。 他记忆中仅见过几面的顾知夏,明明是个会甜甜喊他叔叔的明艷少女,怎么会变成这副扭曲的模样? “你做了那么多伤害书仪的事……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顾知夏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是时书仪先毁了我!是她抢走了我的一切,是她把我推进地狱,让我现在生不如死的活著。” “要不是靠著对她的恨意支撑,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但——就算要死,我也要拉著你们一起!我绝不会让时书仪称心如意!” 顾淮野在接到时父时母送医的消息后立刻赶来。 推开门的一剎那,他呼吸骤停—— 顾知夏正举枪对准时父! “顾知夏!把枪放下!” “呀,哥哥来了?” 顾知夏歪头一笑,眼神却骤然结冰: “可惜……晚了。” 她站在靠窗的位置,与门口隔著整间病房。 就在她扣动扳机的瞬间,顾淮野只能毫不犹豫地扑向病床,用身体护住了时父。 “砰——” 子弹原本瞄准的是时父的心臟,现在却深深没入了顾淮野的后背。 “老大!” 隨行的外籍男子惊呼著拔枪射击,精准击中顾知夏持枪的手腕。 手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鲜红的血液从顾知夏的掌心不断涌出。 外籍男子迅速上前夺走武器。 顾知夏却对疼痛毫无知觉般,踉蹌著扑到顾淮野身边,颤抖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哥哥......为什么?” “时书仪就那么好?好到让你连命都可以不要?” 见顾淮野始终没有回应,她突然崩溃地嘶喊: “我恨你!顾淮野,我恨你!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的......你知道清源那个地方有多可怕吗?时书仪已经离开你了,我们为什么不能回到从前?” 她语无伦次地哭诉著,时父这才回过神,急忙按下紧急呼叫铃: “医生!快叫医生!” 第159章 他猜,他不说 顾知夏来之前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比起在清源疗养院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死亡对她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那些疯癲的病人无休止地欺负她,然而每次反抗都会招来医生的镇定剂。 每日清汤寡水,时不时还要被囚禁在不见阳光的房间里—— 这样的生活,生不如死。 但。 即便顾淮野如此惩罚她,在她心中,他依然是那个最重要的哥哥。 可为什么他却要变? 为什么上天总是偏爱时书仪? 为什么哥哥寧愿为时书仪的父亲挡枪? 时书仪就是他们兄妹命中的克星! 毁了她还不够,现在连哥哥也要害死! 而哥哥却蒙在鼓里,还將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视若珍宝。 顾知夏望著顾淮野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终於支撑不住瘫坐在地。 她先是低笑,继而化作撕心裂肺的痛哭。 警笛声由远及近。 但顾知夏手腕儿也受了枪伤,医生给她做了手术后,她就被警察带去了警局。 * 顾淮野的手术持续了整整二十个小时。 子弹险险擦过心臟,医院调集了全院最顶尖的外科专家团队轮番上阵。 当手术室的红灯终於熄灭时,隔壁病房的时母也恰好甦醒。 时父將顾淮野捨身相救的经过缓缓道来,时母怔怔地坐在病床上,眼神茫然。 她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女儿下落不明,甚至极有可能死亡。 他们好不容易才接纳的女婿,早就成了女儿的前男友。 而这个曾经伤害过女儿的男人,又成了丈夫的救命恩人。 两位老人各自躺在病床上,重大的打击让两人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医生在输液时加入了镇静药物。 毕竟过度的忧思最伤身心。 顾淮野术后被推入特护病房,陪在身边的是他在中东结识的兄弟顾縝。 这个中文名字是顾淮野所取,而“顾”姓则是对方执意要隨的。 五天后。 顾淮野终於能勉强下床。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撑著虚弱的身体来到时父时母的病房。 时父见到顾淮野出现在病房门口,眼神中交织著感激与痛楚。 时母瞥了他一眼,便默默翻过身去,面朝窗户不愿相对。 顾淮野踉蹌著走到病床前,突然双膝跪地: “叔叔,阿姨,是我辜负了书仪……但求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往后余生,就让我代替她照顾你们,你们是她最牵掛的人。” 时父喉结滚动,最终化作一声长嘆: “你把和书仪之间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们吧。当初你们分手时我们在国外,连她小產都没能陪在身边。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 声音突然哽咽:“为什么会坠海……” 顾淮野眼神悲痛。 他从最初开始说起—— 从书仪发现顾知夏是他养妹时的爭执,到片场因顾知夏而起的种种伤害;从纪念日他精心准备戒指,却因顾知夏的设计让书仪误会他陪別人试婚纱,还將“永恆之星”的误会埋下;再到顾知夏藏起孕检单的种种算计…… 最后,是那档改变一切的恋综,因为他的追逐,时书仪车祸坠海,酿成悲剧。 时母猛地从病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 “顾知夏怎么可以这么恶毒!我可怜的女儿……她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委屈,遇到你之后却把一辈子的苦都吃尽了!” 她转向时父,泪水夺眶而出: “老头子,我当初就该听你的!就算她再不愿意,也该逼著她学物理……那样就不会遇到这些人,不会遭遇这些事了!” “你和你那个养妹根本就没断乾净!你们俩互相纠缠就罢了,为什么要拖我女儿下水?为什么!” 她声音嘶哑: “我精心培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她那么年轻,那么优秀……就算进娱乐圈也能闪闪发光。顾知夏就是嫉妒,她就是见不得书仪比她好!” “可是顾淮野,害死书仪的人是你啊!” 时母浑身颤抖: “你们这些豪门子弟,从来就不把普通人的命当命!书仪和你分手分得对,你凭什么强行带她回s市?如果不是你强迫她,她怎么会逃,怎么会坠海.......” “你把女儿还给我……把我的书仪还给我……” 顾淮野看著时母因悲痛而扭曲的面容,喉结艰难地滚动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无边无际的痛楚与悔恨。 他多想告诉时母,这半年来每个夜晚,他都是如何被噩梦惊醒—— 梦里总是书仪坠海时绝望的声音。 如果可以,他寧愿用自己的命去换她回来。 可最终,他只是深深低下头,任由时母的指责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突然。 泣不成声的时母突然呼吸急促,脸色发白。 顾淮野慌忙上前搀扶,同时按下呼叫铃: “阿姨,您別激动……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护士!快叫护士!” 医护人员迅速赶来,为时母注射了镇静剂,戴上了呼吸面罩。 时父始终垂著头,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著被角。 他听著顾淮野的敘述,胸口剧烈起伏,却始终强忍著情绪。 “小顾……” 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先出去吧。这些天……別来了。” 顾淮野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的存在现在只会不断撕开两位老人的伤口。 而顾知夏因持枪杀人未遂,被判处无期徒刑。 * 办公室內。 汪青霖將一份文件隨手拋在傅时衍的办公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看看这个,顾淮野最近的动向。” 傅时衍修长的手指翻开文件夹,一页页仔细翻阅。 汪青霖悠閒地靠在对面座椅上,目光带著几分玩味地注视著他。 现在的时书仪失忆了,而傅时衍不想她恢復记忆。 但时书仪的父母,却因女儿失踪甚至可能已经遇害的消息悲痛欲绝,双双住进医院。 反倒是顾淮野在异国他乡承担起了照顾二老的责任。 汪青霖饶有兴致地观察著傅时衍的神情变化。 他会怎么选择呢? 他会將这一切告诉时书仪吗? 若是说了,时书仪必定会不顾一切前往探望父母。 届时顾淮野就会发现她的踪跡,这无疑是傅时衍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更何况,顾淮野救了时父一命。 相比之下,傅时衍这个趁她失忆冒充男友的人,又该如何自处? 汪青霖虽然好奇傅时衍的选择,但—— 他猜,傅时衍应该不会告诉时书仪。 傅时衍指尖划过纸页,脸色隨著阅读的深入愈发阴沉。 “顾淮野还真是阴魂不散。” 汪青霖从容不迫地接话: “若不是顾淮野,时书仪的父母早就死在顾知夏的枪下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深意: “不过话说回来,顾淮野在国外照顾这对夫妇,对你未尝不是好事。至少……他不会回国了。” “资料里也写了他在国外的经歷,参与战事,打地下黑拳,能活著也是奇蹟。到了m国又挨了一枪,手术做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捡回条命。” 汪青霖微微倾身,目光如炬: “时衍,你与顾淮野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就连这样……你还觉得不够?” 傅时衍当然能察觉到汪青霖的试探。 但现在还没到让人知道时书仪的存在的时候。 “青霖,你从前不爱多管閒事。” 汪青霖轻笑一声,从容后靠:“好,算我多嘴。” 第160章 亲就亲 对於父母在国外的情况,时书仪自然一无所知。 毕竟在原书中,导致父母遭受重创的学术造假风波,是由顾淮野一手造成。 而如今的顾淮野定然不会做这样的事。 更何况父母此时正在国外的研究院里,进行封闭式的学术研究,几乎与外界隔绝。 时书仪也从没想过,父母被学术造假的事还是发生了。 半山別墅,影厅。 灯光昏暗。 巨大的荧幕上正放映著一部爱情电影,光影流转,对白轻柔。 影厅中央是一张宽敞的双人床。 时书仪半倚在床头,傅时衍则枕在她腿间,姿態放鬆。 时书仪一边注视著画面,一边从床头水晶碗中拈起佣人刚洗好的车厘子,递到傅时衍唇边。 他张口接过,目光仍懒懒地凝在银幕上。 若不是陪时书仪,傅时衍几乎从不看电影,更不可能如此閒適地躺著,任两小时光阴在剧情中虚度。 在他的世界里,时间理应被精准切割,投入工作、学习、健身—— 一切能带来实质回报的事情中。 电影时光悄然流逝,片尾字幕缓缓升起。 时书仪忽然轻声开口: “阿衍,我明天想回和自己家看看。” 傅时衍咀嚼车厘子的动作一顿。 状若无意地问:“怎么突然想回去了?” “失忆快一年了,可很多事还是模糊不清。” 时书仪的声音里带著些许迷茫: “连爸妈的模样都记不起来……我想回去看看,也许能想起些什么。” 傅时衍頷首:“好,等我有空就陪你回去。” “不用啦。” 时书仪连忙摆手: “你不是说我爸爸是物理教授吗?我想去看看他的手稿和资料,说不定对我现在的研究有帮助。你明天不是还有个重要会议吗?不用特意陪我,我可能要待很久呢。” 傅时衍微微蹙眉: “那让王妈陪你回去。万一你触及旧物,记忆大量涌入呢?医生说过,如果突然恢復大量记忆会引起剧烈头痛,我让她把你的药带上。” 既然顾淮野已经出国,让她回去也无妨。 “好呀。” 时书仪乖巧应声,隨即又想到什么: “对了阿衍,你说爸妈在封闭研究,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联繫上他们?要是能见到熟悉的人,说不定记忆恢復得更快。” 傅时衍仍枕在她腿上,面朝荧幕,背对著她。 明明灭灭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让人看不清神情。 他沉默良久,最终轻声说: “m国研究院的保密级別很高,现在还不確定他们什么时候能出来。不过你放心,只要他们一出来,一定会第一时间联繫你。到时候我马上告诉你。” “嗯,好。” “別太勉强自己想起什么。” 傅时衍的声音放得更柔: “医生说要顺其自然,就算永远想不起来也没关係,不要给自己压力,知道吗?” “嗯嗯嗯!” * 翌日。 时书仪便在王妈的陪同下回到了旧居。 自安排父母出国后,她一直请保洁定期打扫。 推门而入,屋內窗明几净,陈设一如往昔。 她此行的首要目的,是找到那张可能与汪青霖的合影。 王妈起初陪著她將屋里屋外走了一遍,最后,两人停在了书房。 四壁书墙林立,一侧是父亲的物理学专著,另一侧是母亲的医学典籍,分门別类,秩序井然。 时书仪缓步其间,指尖掠过书脊,时而抽出一本书册,或是一叠研究手札,便沉浸其中,一两个小时悄然流逝。 她也没有一开始就去看那些照片,直到察觉到王妈渐露疲態,便体贴地开口: “王妈,你去客厅休息吧。我还要整理一些资料准备带回去,恐怕需要很久。” 王妈见她神色如常,並无记忆復甦的跡象,於是点头应道: “好的,时小姐,您有事隨时叫我。” 王妈离开后,时书仪打开了装了一家人大量照片的柜门。 里面堆叠著许多她儿时的影像。 其中就夹著那张或许是与汪青霖的童年合影。 它被层层相片淹没在最深处。 时书仪取出这张照片,又隨手挑选了几张其他照片作为掩饰。 隨后。 她开始整理那些“掩耳盗铃”的研究资料,这一忙就忙到了日影西斜。 当时书仪终於推开书房门,王妈已在客厅沙发上沉沉睡去。 “王妈,王妈......” 轻声唤了两遍,王妈才猛然惊醒,慌忙坐起身: “时小姐,真是抱歉,我竟然睡著了......” “没关係,是我看资料太入神了,不知不觉竟然看了好几个小时。” 时书仪体贴地笑了笑: “天色不早了,阿衍今天要回別墅,我们也该回去了。” * 时书仪和王妈刚回到半山別墅不久,傅时衍也回来了。 两人吃了晚饭后,傅时衍带著时书仪去了顶层天台。 这里被布置成一个小小的花园,星星灯串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別墅坐落在郊外山间,没有城市光害的侵扰,抬头便是漫天星河,碎银般洒满天幕。 时书仪倚在栏杆边,笑著侧头看他: “阿衍,今天怎么想到带我来天台了?” 傅时衍从身后將她整个拥入怀中,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宝宝,我们订婚吧。” 时书仪惊讶地回过头,眸中映著细碎的星光: “订婚?可是……你不是一直担心你的那些敌人会盯上我,怕我受到伤害吗?” “不会再有了。” 他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等我们订婚之后,没有人能伤害你,我也不会让人有机会伤害到你。” 时书仪的唇角立刻漾开幸福的笑意: “那……我们什么时候订婚?” “两个月后。” 傅时衍轻吻她的发梢: “这两个月,你可以慢慢挑选喜欢的婚纱、场地和所有布置。一切都按你喜欢的来。” 现在,汪政已经在接受调查了,处分不日便將下达。 两个月后的那一天,原本是他与汪清雾订婚的日子。 而如今。 汪青霖即將执掌汪家,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將继母与汪清雾逐出家门。 届时,傅时衍將与汪青霖同步宣布傅汪两家的结盟。 也是这天,他將向所有人郑重介绍——时书仪,是他的未婚妻。 时书仪轻轻点头,却又微微蹙眉: “嗯!只是两个月……会不会太仓促了?” “別担心,我会安排设计师直接来別墅,陪你慢慢挑选、討论。” 时书仪感动地转身环住他的腰,將脸埋在他胸前: “阿衍,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我真的很幸福。” “今天回家,看到那些和爸妈的合影,还有曾经熟悉的每一个角落……我能感觉到,自己是在爱里长大的。” “只是有点遗憾,这么重要的时刻,他们却不能在场。” 傅时衍抚著她的长髮,轻声问: “今天看到这么多熟悉的东西,有没有……想起什么?” 时书仪摇摇头:“没有……” “没关係。” 他的指尖穿过她的髮丝,声音温和: “等订婚那天,我会想办法托关係联繫上他们。就算人回不来,也该让叔叔阿姨知道这个好消息。” “真的吗?!” 时书仪仰起脸,眼中绽开惊喜的光。 傅时凝望著她明亮的眼眸,一时分不清,是天上的星光更璀璨,还是她眼中的期待更动人。 “嗯。” 却在心底默念: 对不起。等我们结婚后,我一定把你的父母平安接回你身边。 但——不是现在。 傅时衍双手轻捧起她的脸,目光灼灼: “那——宝宝打算给我什么奖励?” 时书仪睁著那双又大又无辜的茶色眼眸,状似天真地偏了偏头: “一个亲亲?” 傅时衍挑眉,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记: “这不算。我想亲的时候,隨时都可以亲。” 时书仪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伸出食指在他面前轻轻摇晃: “不对哦……不是这样的亲亲。” 她忽然踮起脚,贴近他耳畔:“是……亲个没亲过的。” 傅时衍怔了一瞬,隨即领会了她的暗示,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他们之间亲密无间,傅时衍早已吻遍她全身的每一寸肌肤。 然而。 时书仪却从未主动亲吻过他的...... 而傅时衍也从不曾要求。 他眸色骤然转深,猛地托住她的臀腿將人整个抱起: “好,回臥室。” 他嗓音低哑,带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好、好、亲。” 时书仪伏在他肩头,细声应著:“好呀……亲就亲。” 第161章 汪青霖的回忆 汪青霖已经知道了傅时衍计划在订婚宴上换人的决定。 作为傅时衍的髮小、竞爭对手,更是相识多年的挚友,他理应送上祝福。 即便曾对时书仪萌生过心动又如何? 当初她与顾淮野在一起时,他便从未想过横刀夺爱。 毕竟,这实在有违他的处世原则。 如今明知兄弟对她情深意重,汪青霖更不会自私到破坏傅时衍精心布局的计划。 只是心底仍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悵惘。 近日因汪政的事,汪青霖频繁来傅时衍的办公室。 而也是巧了。 时书仪抱著一叠物理资料推门而入,与正要离开的汪青霖迎面相遇。 资料应声散落一地。 汪青霖立即俯身帮她拾取。 正在开视频会议的傅时衍闻声抬眼: “没事吧?” “没事,”时书仪轻声应道,“只是资料掉了。” 时书仪说著也俯身一同收拾。 散落的资料中滑出几张旧照,汪青霖隨手將它们拾起准备夹回书里,却在看到一张三人合影时骤然停住了动作。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下意识看向时书仪—— 她正专注地整理著地上的纸张,全然未觉。 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將那张照片紧紧攥住。 一个呼之欲出的问题哽在喉间,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时书仪……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 她和那个小女孩儿是什么关係? 似是察觉到他的注视,时书仪忽然抬眸。 电光火石间,汪青霖已將照片悄然放回原处,目光平静地移开,將整理好的资料递还给她: “时小姐,抱歉,刚才不小心撞到你了。” “不,是我太冒失了。”她连忙摇头。 汪青霖露出温润的浅笑,眼底却翻涌著难以辨明的情绪: “我先告辞了。” 这场短暂的交集不过两分钟,正在参与视频会议的傅时衍对此一无所知。 而这两分钟,却已在汪青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 汪青霖独自走进电梯,金属门合上的瞬间,他忽然脱力般向后靠去,冰凉的镜面传来细微的震颤。 那段被时光尘封的记忆,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医院的vip病房里。 总有个小女孩放学后跑来他的病房写作业。 因为汪青霖终日沉默,她也只是安静地伏在茶几上写字,从不打扰。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洒下温暖的光晕。 玉雪可爱的侧脸,常常让汪青霖不自觉地看失了神。 终於有一天,他忍不住开口: “为什么天天来我这儿写作业?” 女孩闻声转头,马尾辫轻轻一晃: “我妈妈是你的主治医生呀。她说你需要有人陪伴,可她又忙著研究你的病情,只好让我来陪你说说话,开导开导你。” 汪青霖轻哼:“你就是这么陪我的?只顾著自己写作业。” 女孩嘟起嘴:“我以为你喜欢独处,喜欢一个人不讲话呢!你不准偷偷告状,告诉我妈妈!” “呵,”他垂下眼帘,“这世上哪有人喜欢独处?哪有人愿意永远不说话?你明明是该好好陪著我说话,让我早点好起来的。” 女孩歪著头,眼睛亮晶晶的: “可我就喜欢独处呀!你不说话的时候,我不也安安静静陪著你吗?” 汪青霖一时语塞。 自幼家境优渥,身边人无不围著他转,从没人敢这样与他顶嘴。 而他在医院之所以沉默,甚至不愿意配合治疗,都是因为父亲背叛了母亲。 而......承受不住打击的母亲,竟带著他一同跳楼。 不过。 他活了下来。 在坠地前的最后一刻,汪青霖本能地將母亲压在了自己身下。 这个举动让他仅以双腿骨折为代价保住了性命。 医生说他年纪小,只要坚持做康復训练,很快就能重新行走。 可汪青霖时常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母亲—— 儘管明明是母亲想要结束他的生命。 他也知道,父亲,才是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 恨意如藤蔓缠绕著他: 恨汪政,恨他在外面的女人,恨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因此他封闭自己,拒绝治疗。 直到这个比他还小的小姑娘,每天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床边写作业。 看著她专注的侧脸,汪青霖冰封的心湖终於泛起涟漪。 他渴望与这个纯粹天真的女孩儿对话,而不是面对那些虚偽的大人。 后来,汪政每次来医院,从不是真心关怀,而是冷言训斥。 他甚至直言不讳地告诉汪青霖: “如果你的腿好不了,我不但会有女儿,还会有一个儿子。” 汪青霖虽然年幼,却早已懂得这话中的威胁与轻蔑。 愤恨在心底灼烧,可他无力反抗,只能將所有的痛苦深埋心底。 唯一能让他稍稍卸下心防的,只有那个每天来陪他的小女孩。 直到那天—— 汪政又一次在病房里口出恶言时,那个小女孩恰好在场。 在汪青霖来不及反应之前,小小的身影已经站到了汪政面前。 她仰著头,小小的手指坚定地指向那个高大的男人: “叔叔,你这样说不对!”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著孩子特有的纯真与勇气: “哥哥每天都在很努力地做康復,他痛得满头大汗也从不哭闹。而你作为爸爸,不但不鼓励他,还这样伤害他——” “如果连你都不相信他,还有谁会相信?我妈妈说,家人的信任是世界上最好的良药。你根本不配做他的爸爸!” 汪青霖怔怔地望著那个挡在他身前的身影。 那一刻,积压许久的委屈与孤独仿佛突然找到了出口,暖流涌遍全身。 三个月后,汪青霖出院,但是汪青霖並没有完全好。 汪政將他送往国外,进行了长达三年的体能训练与学术深造。 三年后他才回国。 而回国第一天,他直奔那家医院。 熟悉的走廊、消毒水的气息,一切都如昨,却唯独找不到他的主治医生。 几番打听无果后,他不得不向汪政开口询问。 “你说她们?”汪政语气平淡,“回老家的路上出了车祸,母女俩都没救回来。” 汪青霖怔在原地。 他从未见过主治医生的真容—— 她总是戴著口罩,而那个守护他的小女孩,他甚至不曾问过她的名字。 多年后,汪青霖有了自己的权势,他动用人脉再度调查。 记录显示,当年確有一位女医生带著女儿返乡途中遭遇车祸,双双罹难。 报告里写著,女孩因面部严重损伤,已无法辨认。 而他,连一张照片都未曾留下。 而当初他始终不问她的名字,是存著一个执念—— 等他不再是那个蜷缩在病床上的颓废少年,等他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他要郑重地向她伸出手,说出那句: “你好,我是汪青霖。” 可命运,没有给他重新介绍自己的机会。 那张照片……汪青霖记得,是某个护士隨手拍下的合影。 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时书仪那儿? 她和记忆里的小女孩究竟有什么关係? 等等—— 时书仪的母亲,不也是医生吗? 难道是汪政当年骗了他? 或许他调查到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主治医生,而是汪政篡改了医院记录! 又或者…… 时书仪只是恰巧认识那个女孩? 毕竟她们的母亲都是医生。 “叮——” 电梯门应声开启。 汪青霖几乎是踉蹌著扶墙而出,双腿发软地走到自己的车旁。 他必须重新查清这一切——不惜一切代价。 第162章 查清真相 汪青霖连夜飞抵南城。 当年汪政权势滔天,想要篡改医疗记录易如反掌。 加之岁月流转,与当年相关的医护人员多已散落各方,如今最快能揭开真相的,唯有汪政本人。 而此时汪政正因接受调查,被24小时监视在指定酒店。 汪青霖动用人脉才得以进入。 见到儿子突然出现,汪政先是一怔,眼中隨即迸发出精光: “青霖!你是不是找到办法救我出去了?” 他激动地前倾身体: “这次在南城出事,绝对是有人设局!否则怎么可能被抓个正著?你必须儘快把这个人找出来,他对我们汪家是极大的威胁!” 汪青霖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优雅地交叠起双腿。 金丝眼镜后,那双温润的眸子早已结满寒霜。 他没有响应汪政的话,而是直入自己的目的: “爸,当年我在b市住院时,有个小女孩陪了我几个月。后来我问起她,你说她和她母亲都死了。” 汪政看见汪青霖平静的模样,激动的神色渐渐褪去,缓缓靠回床背。 “是啊……”他垂下眼帘,“她们都死了。” 汪青霖眸色微沉。 面对汪政这样老谋深算的狐狸,绝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刻意的压迫感: “爸,我找到那个女孩了。” 他刻意停顿,观察著汪政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你说巧不巧?当年你把一切抹得乾乾净净,让我无从查起,却没想到她手里还留著一张和我的合照。” 汪青霖向前倾身,一字一句道: “你大概永远想不到,我和她的缘分根本斩不断。只是一次偶然相遇,就让我看到了那张照片。我问她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她居然能把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靠回沙发,语气陡然转冷: “今天我来,不是要找你確认她在哪里。人,我已经找到了。我来,只想知道——当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番话虚实交织。 其中虚假的部分,正需要汪政的反应来验证。 毕竟时书仪已经失忆,即便当面询问也难有结果。 而直接联繫她在国外的母亲虽然是更简单的方法,但汪青霖不確定当年汪政与时母之间是否有过什么协议,对方未必会对他坦诚。 因此,从汪政这里寻找突破口,才是最切实可行的选择。 汪政的脸色骤然一变。 当年他並未对那对母女下狠手,只是將她们调离b市,並提拔了另一位医生顶替主治医师的位置,同时抹去了她在医院的所有记录。 他很快恢復了不以为意的神態: “罢了,既然你都查到了,我也不瞒你。那对母女確实没死,我只是让她们搬去了s市。” 他微微眯起眼,打量著儿子看不出情绪的脸: “怎么,事到如今,你还对那个小丫头念念不忘?” 汪青霖紧紧攥住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必须用尽全部力气,才能压下对汪政的恨意,和確认时书仪就是那个女孩时翻涌的狂喜。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为什么要这样做?” 汪政嗤笑一声,仿佛在笑儿子的天真: “一个医生,借著治病的由头,就让自己女儿刻意接近你——你当时年纪小看不穿,难道我这些年阅人无数,还看不透这点心思?那对母女,不过是看中了汪家的门第,想要攀高枝罢了。” 他语气带著居高临下的训导: “人在脆弱时產生的依赖,算不得真感情。你那时刚失去母亲,又伤病缠身,会对陪伴的人產生错觉,这我不怪你。” “但你是我的继承人,不该有这样的软肋。” “当年送你去国外磨礪三年,就是希望你能斩断这些无谓的牵绊。没想到你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听那个丫头的下落……” 他摇了摇头: “说实话,当时我很失望。不过念在你年纪尚轻,犯错情有可原。作为你的父亲,我自然要替你修正这个错误。”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一切真是出於一片父爱。 汪青霖缓缓放下交叠的双腿,站起身。 “汪政,既然你对我『坦诚相待』,那我不妨也告诉你一个秘密——这次將你置於死地的,不是別人,是——傅家。” 这原本不在他此刻的计划之中,但汪政冷酷自私的剖白,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积压的怒火。 他要亲手粉碎汪政最后的希望,让他清楚地意识到—— 这一次,再没有人能救他。 他要让这个男人在恐惧中品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汪政猛地起身: “不可能!傅老爷子当年亲手提拔我,傅家的资源就是我的靠山!我如今的地位也能反哺傅家,傅老爷子绝不可能动我!” 汪青霖冷笑: “你说得对,傅老爷子的確不会动你。因为要动你的——是傅时衍。” 汪政瞳孔骤缩,声音陡然阴沉: “傅时衍?” “不对,是你!” “汪青霖…...是你在背后和傅时衍联手?你们背著我和傅老爷子,究竟谋划了什么?” 汪青霖已走到门前,闻言转身,留下最后一句: “这些,你没必要知道了。你只要记住,你设想的养老生活已经彻底结束——你的后半生,只能在牢房里度过。” 汪政僵在原地,目眥欲裂,却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扇门在汪青霖身后重重合拢。 * 汪青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攥住方向盘。 在来见汪政之前,他还派人去调查了时书仪的过往,搜集她从小到大的照片与经歷。 此刻,助理整理好的资料正静静躺在他的邮箱里。 但。 汪政的话,已经给了他答案—— 时书仪,就是当年那个女孩。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待胸口的震动稍缓,才用仍带著微颤的手点开手机。 资料中,她童年的照片寥寥无几,唯一能看清面容的,是几张模糊的校园表演照。 其实,汪青霖早已记不清她小时候的模样。 那时年纪尚小,相处不过数月光阴。 若不是偶然看到那张合影,单凭这些模糊的旧照,他未必能认出她。 更讽刺的是,她失忆了。 那段於他而言刻骨铭心的往事,记得的只有他。 可那天,照片是从她抱著的资料中滑落的。 为什么她的资料里,会存著这些旧照? 多年浸淫官场养成的敏锐与多疑,早已成为他的本能,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投射在时书仪身上。 他必须弄清楚—— 这究竟是偶然,还是她有意为之? 若是后者,她究竟想做什么? 或者说,她希望借他之手,达成什么目的? 第163章 订婚?想都別想 汪青霖得知真相后,一直在寻找接近时书仪的机会。 但傅时衍將她保护得密不透风,他只能暗中等待时机。 汪青霖也早就摸清了傅时衍的规律。 如果下班够早,那他会直接回半山別墅,这种情况,他没法接近时书仪。 而他下班很晚时,要么將时书仪接到办公室,要么就让时书仪去霞公府。 这天。 傅时衍因加班无法返回半山別墅,便將时书仪接来了霞公府。 而汪青霖已经在霞公府等著了。 时书仪刚下车走向电梯,手腕便被人从身后握住。 熟悉的力道,熟悉的人——她又一次被带进了消防通道。 她蹙起眉头,压低声音: “你到底想做什么?上次我没有告诉阿衍,就是不想影响你们多年的交情。你怎么又来了?” 汪青霖目光沉静:“有些疑问,只有你能解答。” “什么问题非得这样偷偷摸摸?” 时书仪不解地看向他:“难道阿衍不能知道?” 汪青霖沉默不语,通道內的声控灯渐渐暗下,將他半张脸隱在阴影里。 “算了,”时书仪轻嘆,“你要问什么?快点说吧。” 汪青霖声音温和: “上次在时衍办公室,我看到你资料里掉出一张旧合照。回去后我仔细回想,照片里那个小男孩,似乎是我一位旧识。有些好奇,你和他怎么会相识?” 时书仪眸光轻闪:“那个小男孩……是你朋友?抱歉,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因为一些意外,我失去了大部分记忆。” “既然你不记得他,”汪青霖注视著她的眼睛,“为什么特意把这张合照带在身边?” 时书仪早已备好说辞,神色坦然: “医生说,接触熟悉的物品或许能帮助恢復记忆。上次回家,我在相册柜里看到这张照片。” “照片柜里除了与父母的合影,就只有这张与男孩的合照。我想,他或许曾是对我很重要的人,就特意挑出来。” 重要的人? 汪青霖心口一痛。 时书仪继续道:“除了这一张,我还选了其他几张不同时期的照片一起夹在常用资料里,想著时常看见,也许能唤醒些回忆。” 看汪青霖的表现,时书仪已经猜到—— 汪青霖就是照片中的男孩。 而他不仅未曾忘记童年那段相伴的时光,似乎……还藏著某种她不曾察觉的执念。 汪青霖凝视著时书仪认真的神情,知道她並未说谎。 確实是他多虑了。 竟还怀疑她是否假装失忆,是否在恢復部分记忆后,想要与他相认,甚至离开傅时衍。 但她的解释无懈可击—— 当年的她比他更小,记住他的可能性本就渺茫,更不可能认出他就是照片中的男孩。 时书仪从怀中的资料里轻轻抽出那张合照,指尖温柔地抚过相纸: “对了,你说你认识这个小男孩…...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吗?我们是很早就认识的朋友吗?如果可以,我想见见他,说不定对恢復记忆有帮助。” 汪青霖对上她茶色清澈的眼眸,喉间微微发紧: “你们…...应该只是儿时相识,长大后从未有过交集。” 时书仪眼底掠过一丝失落:“这样啊…...” 她收起照片,轻声问道:“你还有別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先上去了。” 汪青霖没有阻拦她。 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与她之间,似乎总被无形的缘分牵引,却又一次次擦肩而过—— 童年因汪政而分离; 长大后初遇时,她身边已有顾淮野; 如今又因傅时衍,让他连靠近都变得犹豫。 就在她转身欲离时,汪青霖忽然抬眸,问道: “时书仪,你喜欢独处吗?”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喜欢啊。不论是学习还是做实验,我都很享受独处的时间。” 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 然而下一秒,她突然蹙紧眉头,手指用力按揉著太阳穴。 汪青霖快步上前:“怎么了?” “头突然很痛……”她声音带著困惑,“不知为什么,这个问题听起来格外熟悉。” 时书仪从包里取出药瓶,熟练地倒出一粒服下。 不过片刻,紧蹙的眉宇便渐渐舒展开来。 汪青霖眸色微沉:“你吃的是什么药?” 时书仪闭目缓了缓,才轻声道: “刚才你的问题,好像触动了某些记忆……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片段,却又抓不清晰。这药是阿衍特意为我准备的,说是在记忆恢復的徵兆出现时服用,能加强神经连接,帮助我更好地回想过去。” 汪青霖伸出手:“能给我看看吗?” 时书仪不疑有他,將药瓶递了过去。 汪青霖仔细查看了药瓶標籤,又倒出几粒药片在掌心端详。 在时书仪疑惑的注视下,他沉默地將药片装回,把药瓶还给她: “时衍对你確实很上心。” 时书仪唇角漾开甜蜜的弧度: “是啊,而且两个月后我们就要订婚了。阿衍答应我的每件事,都做到了。” 汪青霖皮笑肉不笑:“恭喜。” 时书仪转身离开。 汪青霖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缓缓摊开掌心—— 那里静静躺著一粒药片。 在调查时书仪过往时,他知道了顾淮野曾带给她的伤害。 人生中已经错过两次,他绝不允许自己再错过第三次。 时衍,如果你同样辜负了她的信任,这一次,我绝不会再退让。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 另一边。 时书仪回到霞公府,看著药瓶中少了一粒药,唇角无声地扬起。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没想到当年那个小男孩,竟是如今的汪青霖。 当初应母亲要求去医院陪伴他时,她並不知晓他的身份。 对她而言,既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又何须询问姓名? 这是她任务难度升级后的第一个世界,系统將她送来得很早。 原主本性善良,时书仪在融入世界时,也儘量贴合原主的性格与喜好。 正因如此,她与年幼的汪青霖相处得颇为融洽。 如今药少了一颗,说明汪青霖不仅珍视那段童年回忆,还非常关心她的处境。 时书仪忽然觉得,或许她无需刻意筹划什么—— 汪青霖自会助她达成所有目標。 * 汪青霖將药片送去检测,三天后拿到了结果。 他展开报告单,当看到“抑制神经连接,阻碍记忆恢復”的结论时,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 纸张在他掌心被狠狠攥皱,发出刺耳的声响。 傅时衍……你为什么不希望她想起过去? 此刻,汪青霖几乎能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傅时衍爱上了时书仪,却因为她与顾淮野的纠葛,再加上他还是顾淮野妹妹的前男友,根本无法靠近她的心。 但是恰好。 时书仪因顾淮野车祸坠海、记忆全失,傅时衍便趁机將她藏起来,以男友的身份编织谎言,让一无所知的时书仪全然信赖於他。 好一个矜贵清高的京圈傅少。 原来一旦动了心,就连这样卑劣的事都做得出来。 订婚?想都別想。 第164章 一通电话 傅家老宅的书房內,气氛凝肃。 自汪政被调查以来,傅老爷子的心情便一直沉重。 起初他还曾多方打听,试图了解情况。 后来得知汪政几乎被当场查获,深知已无力回天,只得作罢。 他望向端坐在对面的孙子,长嘆一声: “时衍,如今你汪叔叔出了这样的事……你和清雾的婚约,你打算如何处理?”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低沉: “若你不愿娶她,爷爷也理解。” 说他现实也好,凉薄也罢,事关孙子的终身大事,他不得不权衡利弊。 汪政既然身败名裂,与汪清雾的联姻便已失去意义。 傅时衍微微蹙眉,神色间流露出与祖父相似的凝重与无奈。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询问,他等了多久。 “爷爷,汪政现在身负污点,汪家由青霖接手。” “您也清楚,汪清雾的母亲本是外室上位,如今汪政失势,青霖对她这个妹妹恐怕难有多少情分。” “此时若继续这桩婚事,对傅家已无益处。” 傅老爷子眉头深锁。 他这孙子自然是出类拔萃的。 可婚事却屡屡不顺—— 先是与顾家养女顾知夏联姻,对方后来却被逐出顾家。 而汪清雾原本出身也还可以,却偏偏逢汪政倒台,若汪青霖再不认她,身份便更显尷尬。 接连两桩联姻皆因变故告吹,难免累及傅时衍的声名。 “唉。” 傅老爷子揉了揉眉心: “时衍,是爷爷没为你挑好联姻对象。” 他看向桌上早已备好的请柬,语气沉重: “可这次订婚宴的帖子都已发出去了,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邀了个遍。若临时取消,圈內不知要有多少议论指向傅家、指向你。” 傅时衍神色平静:“爷爷,此事与您无关。” 他稍作停顿,话音清晰: “不过这次订婚——我並没有打算取消。” 傅老爷子目光骤然一凝: “不取消?难道你打算先与汪清雾订婚,之后再毁约?旁人会如何看你?” 傅时衍没有取消婚约的打算,但订婚的人也不是汪清雾。 而是时书仪。 但他深知爷爷绝不会接受时书仪,因此他必须瞒天过海。 在订婚宴当天才让她出现。 届时眾目睽睽,爷爷顾及顏面,不得不认下她。 而此刻面对爷爷的质问,他须给出一个既能继续办宴、又不提前暴露意图的理由。 傅时衍缓缓抬眸,语气沉著: “爷爷,订婚宴照办,恰恰是为了傅家的声誉。”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却清晰: “如今汪政刚落马,傅家若立刻取消婚约,落在旁人眼里,只会觉得我们凉薄势利,见风使舵。” “不如將订婚宴办得隆重如常,只是届时出面宣布婚约变故,说明汪家內部变动导致联姻无法继续,但傅家仍愿与汪家保持合作。” 將仪式办得越盛大,一则是想给时书仪最完满的仪式感。 二则,场面越大,爷爷越会顾忌傅家的顏面,绝不会允许在眾目睽睽之下让傅家、让他这个继承人难堪。 “如此一来,”他缓缓靠回椅背,“既保全了体面,也堵住了悠悠眾口。” 傅老爷子沉吟片刻: “那清雾呢……你打算如何安置?” “青霖对这个妹妹並无多少情分。据我所知,他准备给继母和汪清雾一笔钱和一些固定资產,让她们从此与汪家断绝关係。”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 “既然如此,这场订婚宴正可以成为青霖公开此事的契机。届时我们同步宣布婚约取消、但合作延续的消息,既全了汪家的体面,也彰显傅家的格局。对两家而言,这是当前最稳妥的双贏局面。” 早在与汪青霖联手之前,傅时衍就已看清汪清雾的结局。 那五千万“演出费”,对她已是仁慈。 若她不知进退—— 她能得到的,只会更少。 “咚咚咚——”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跟了傅老爷子几十年的卫钟寧,傅家上下都尊称一声“卫叔”。 “老爷子,有您的电话。” 傅老爷子抬眼看向傅时衍: “你先出去吧,晚上留在老宅吃饭。” “好的,爷爷。” 傅时衍起身离开,与卫叔擦肩时,目光在他沉稳的脸上短暂停留。 能让这位已近乎隱退的老臣亲自递来电话,必定是老爷子暗中交代了非同寻常的调查。 寻常小事,惊动不了卫叔。 一丝不安的预感悄然升起。 近来。 傅时衍在爷爷身边布下眼线,他的一举一动本应都在他视线之內。 尤其是在他现在几乎全面掌控傅家的当口,为防万一,他安插的人手只多不少。 傅时衍立在走廊阴影里,眸色渐沉—— 究竟哪里出了岔子? 这只是一个普通电话还是...... 傅老爷子在书房门关拢后,接通了电话。 卫钟寧静立一旁,看著老爷子的脸色逐渐沉凝,眉头越锁越紧。 看来,少爷的確瞒著老爷子做了不少事。 时间悄然流逝。 这通电话持续了近一小时。 原本雷打不动的七点晚餐,直接推迟到七点半,傅老爷子才缓步下楼。 傅时衍已经坐在餐桌旁。 儘管老爷子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他却也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压抑。 他不知道爷爷查到了什么,现在只能静观其变。 餐厅里瀰漫著微妙的沉默。 爷孙二人各自用餐,碗筷轻碰的声响格外清晰。 直到晚餐临近尾声,老爷子才缓缓开口: “你养在半山別墅的那个女孩儿,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见见?” 傅时衍面色未改,眸光却微微一凝: “爷爷,我有分寸。她不適合做傅家的儿媳,不会带到您面前惹您不快。” 傅老爷子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倒是越来越『懂事』了。就不知道这份懂事——是不是专用来糊弄我这个老头子的?” 傅时衍垂眸不语。 显然,老爷子已经知道了。 而且知道的,正是此刻他最不愿被察觉的事。 “时衍,不是爷爷不信你。” 傅老爷子放下汤匙,声音沉缓却带著无形的压迫: “只是订婚那天,让那个女孩儿来老宅陪我吧。万一她心思活络,跑到订婚宴上闹出什么动静——傅家的脸面,可就不好看了。” 傅时衍握住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 “爷爷。” 他抬起眼,语气平稳如常: “她怕生,也不习惯陌生环境。半山別墅里都是我的人,我向您保证,绝不会让任何有损傅家顏面的事发生。” 第165章 威胁 “啪——!” 傅老爷子手边的瓷碗骤然坠地,碎裂声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傅时衍依旧端坐,面色沉静无波。 “时衍,你长大了。” 老爷子声音发沉,带著难以掩饰的失望: “翅膀硬了……和你父亲,真是越来越像了。” 当年,他曾为儿子铺就一条通往巔峰的坦途。 那道路太过顺畅,竟让儿子生出了抗衡他的力量与野心。 最终,他再也约束不住那个逐渐失控的继承人。 事业上狂妄自大,感情里强取豪夺—— 终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而傅时衍,几乎是他亲手带大、悉心教导的。 那些准则、底线、分寸,是他一字一句嵌进孙子的骨血里的。 傅时衍也的確长成了他最期盼的模样: 在b市一眾耽於享乐的世家子弟中,唯独他行事沉稳、步步为营,感情上更是清醒克制,从不越界。 可此刻。 傅老爷子望著对面那张依旧平静无澜的脸,只觉得陌生。 二十余年精心雕琢的“完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他从未预料到的缝隙。 傅时衍缓缓抬眼: “爷爷,人终究要长大,也都有自己的欲求。我不可能——也不愿完全按照您的想法走完这一生。” 傅老爷子情绪骤然激烈: “我的想法?!” 他撑著桌沿站起,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为了一个时书仪,你毁掉和顾知夏的婚约,与顾家彻底决裂!” “为了她,你设计將你汪叔叔送进监狱,让他在该颐养天年的年纪身陷囹圄!” “而现在——” 他直视著傅时衍,目光如炬: “你连我这个老头子都要骗!你是打算在订婚宴上直接把她带到所有人面前,逼我当眾认下这个孙媳吗?!” 老人胸口起伏,每个字都像带著重量砸下来: “为了一个女人,你拋弃家族利益,不顾我们二十几年的祖孙情分!现在的你,和你父亲当年有什么两样!” 听到“父亲”二字再次被提起,傅时衍眸色骤然结冰: “爷爷——我不是他。” 他站起身,声音冷而清晰: “既然您已经知晓一切,那也该明白我的决心。我不求您赞同,但至少——请您不要阻拦。” 傅老爷子看著傅时衍这副全然不为所动的模样,突然觉得心臟一阵抽紧,呼吸也跟著急促起来。 一旁的卫钟寧见状,立刻上前扶住他: “老爷子,深呼吸,別动气。” 隨即转向傅时衍,语气里带著提醒与恳切: “少爷,老爷子心臟不好,您少说两句吧。” 傅时衍跟著脸色一变:“叫医生!” 傅老爷子已经捂住心口,身体微微发颤,胸口剧烈起伏著。 他紧闭双眼,额角渗出细汗—— 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看著老爷子这样子,傅时衍心头一阵抽痛。 他自幼由爷爷抚养长大。 即便如今已掌控傅家、不再受制於人,却始终不敢让时书仪直接出现在祖父面前—— 怕的,正是眼前这场面。 这辈子他在意的人本就不多。 亲生父母早逝,如今能牵动他情绪的,只有爷爷和时书仪二人而已。 他原以为,只要让爷爷明白,他与时书仪之间並非如父母那般强取豪夺,而是彼此真心相爱,爷爷总会慢慢接受。 毕竟爷爷是爱他的—— 这一点,傅时衍从不怀疑。 老爷子之所以执意掌控他的婚事,不过是不愿他重蹈覆辙,像父亲那样—— 为了一段感情……连命都搭进去。 傅时衍上前扶住老爷子,声音放得又低又急: “爷爷,您先冷静,身体要紧。” 傅老爷子喘著粗气,手指颤抖地指著他: “我怎么冷静……你们父子俩,一个不孝子,一个不孝孙,全是一个样——” 话音未落,老人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 老宅顿时陷入一片忙乱。 家庭医生很快赶到,做了紧急处理,隨后连夜將人送往市中心医院。 早在出发前,傅时衍就已通知院方,让最权威的专家团队候命。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 直到此刻,傅时衍才得以在走廊的寂静中冷静思索。 汪政的事、时书仪的事、甚至订婚宴上偷梁换柱的计划—— 爷爷似乎顷刻间全知道了。 可今日在书房谈话时,爷爷分明还毫不知情。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那通电话。 那通卫叔亲自递进来的、长达一小时的电话。 傅时衍背靠医院冰冷的墙壁,抬眼看向静立一旁的卫钟寧: “卫叔,今天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卫钟寧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 “少爷,没有老爷子的允许,他的私事……我不能说。” 傅时衍不再追问。 他清楚卫叔对祖父的忠诚,多年如一日,从未动摇。 可知道这些事的人,本就不多。 少到……他几乎能自己推出是谁。 傅时衍缓缓垂下眼帘,眸底暗流翻涌,深如寒潭。 凌晨三点。 手术室的门终於打开。 傅时衍守了一夜,直到次日老爷子悠悠转醒。 谁知老爷子醒来的第一件事,竟是伸手去拔呼吸面罩。 傅时衍立即起身按住他的手: “爷爷,您这是做什么?” 傅老爷子气息微弱,声音却异常清晰: “我这辈子……最开始是为国家拼,挣来一身功勋;后来是为傅家血脉熬,可惜把你父亲宠坏了——他不知天高地厚,自己送了命不说,还差点拖垮整个傅家。” 他缓了口气,目光黯淡地投向傅时衍: “再到后来,我为傅家的將来赌上了所有心血,把你当成最后的希望来栽培……我原以为,终於为傅家养出了一位完美的继承人。” 老人摇了摇头,眼底儘是灰败: “可我没能做到。” “我活到这把年纪,够久了……实在不愿再眼睁睁看著你,走上和你父亲一样的绝路。” 他闭上眼,字字疲惫: “那样的打击,我承受不起第二次了。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一个竟被女人左右至此的继承人——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老人心中最后的期许。 傅时衍屈膝跪在病床前: “爷爷……我求您。” “我不是父亲,时书仪也不是母亲。我会让傅家走得更高更稳——您能不能,信我这一次?” 傅老爷子只是摇头,枯瘦的手颤抖著抬起,又一次伸向呼吸面罩。 傅时衍只能起身紧紧按住他的手腕。 “傅时衍。” 老爷子盯著他,一字一顿: “你若还当我是你爷爷——订婚宴上,就照常和清雾订婚。” 哪怕汪清雾的母亲是小三上位,终究是法律承认的妻子。 名声虽不好听,却比时书仪这个在娱乐圈声名狼藉的女人强出太多。 他从不希望孙子娶一个深爱的女人,只求一位门当户对、相敬如宾的妻子。 若是一年前。 他有无数种方式让时书仪从傅时衍的世界里消失。 可如今,因著一时的疏忽与对孙子的信任,他竟已沦落到只能用亲情来捆绑、要挟。 无论时书仪是否真心,无论两人是否两情相悦。 傅时衍为她所做的一切,早已踏碎了他为傅家、为继承人划下的底线。 * 回到半山別墅。 傅时衍眉宇间儘是掩不住的倦色。 分明一切皆在计划之中,却不想在最后关头,爷爷竟然知道了一切。 如果一切尘埃落定再让他知道,与如今这般猝不及防地被揭穿,结局將截然不同。 前者,爷爷纵使对时书仪不满,也绝不会拿傅家的顏面、更不敢拿他的威信作赌,届时至多冷待时书仪,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以死相逼。 唯一庆幸的是,如今的他已有足够力量护住时书仪周全。 即便爷爷知道了,就算再生气,也难伤她分毫。 只是计划被打乱,他必须另谋他策。 傅时衍走到客厅。 时书仪一见他便笑著扑来,整个人跳进他怀里: “你两天没回来了,我好想你。” 傅时衍伸手托住她,將人稳稳抱住,心头却沉甸甸的。 他靠在她颈窝深吸了口气: “宝宝,我爷爷住院了……我们的订婚宴,或许要推迟。” 第166章 订婚宴 时书仪听到傅时衍这句话的瞬间,瞬间开始头脑风暴。 之前傅时衍还那样篤定地告诉她,再过两个月便是他们的订婚宴。 如今突然推迟,绝不可能是偶然。 她心里明白,傅时衍將她藏在半山別墅里,定然是瞒著傅老爷子的。 而能让傅时衍推迟、甚至可能取消婚约的,恐怕也只有傅老爷子。 难道……老爷子已经知道她的存在了? 是汪青霖透露的吗? 一个隱约的猜测浮上心头,但时书仪面上未露分毫,只迅速温声应道: “爷爷身体怎么样了?订婚的事不急,爷爷的健康才最重要。” 傅时衍望进她那双写满真切的眼睛,心底的愧意不由又深了几分。 “已经稳定了,在医院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傅时衍將时书仪抱上楼,衣裳被隨手拂落在床边。 时书仪的十指微微蜷起,像挣扎又像迎合,划过他赤裸的背脊。 今晚的傅时衍很不一样—— 动作里压著某种无声的滯重,像在极力克制,又在失控地释放。 每一次触碰,都仿佛裹挟著一种她看得见却触不及的痛苦。 她將唇贴近他耳侧,温柔地落下一个又一个缠绵的吻。 呼吸炽热,如诉如依。 可在他看不见的另一侧光影里,她的眼神却静得像深夜的湖—— 没有丝毫情动,只有一片清醒的凉。 傅时衍,你的痛苦,是原主最好的良药。 你曾给过“她”光,可那光里掺著穿肠的毒。 你看著她父母声名狼藉,看著她一无所有,却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去。 既然你让“她”求而不得—— 那么如今,我也会让你尝尽同样的滋味。 * 会客室里,灯光沉静。 傅时衍与汪青霖相对而坐,空气里浮著一层无声的较量。 距离订婚宴只剩十天。 知道汪政背后是他傅时衍在动手的人,不止一个——要动这样的人物,牵到的绝不只是一根绳。 但知道半山別墅里住的是时书仪的人,几乎没有。 不对。 也许汪青霖知道。 因为他是唯一见过时书仪的人。 只要他起了一丝疑心去查,再加上傅时衍不曾真正防他,找到关於时书仪的蛛丝马跡並不算难。 可——汪青霖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从傅老爷子知晓一切后,傅时衍便在暗中彻查。 所有可能知道他动汪政的人,目前都没有丝毫证据表明与老爷子私下联繫。 唯有汪青霖——嫌疑最重。 傅时衍目光沉沉落在对面那张神色从容的脸上,声音低了几分: “老爷子让你別赶汪清雾出汪家,你答应了。为什么?” 汪青霖微微一挑眉,笑得似有似无: “时衍,不是我答应,是你妥协了。” “你既然决定要和清雾订婚,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不能再將清雾赶出门。” “否则外人会怎么看待汪家?如今汪政正被调查,汪家本就外忧內患,若我在这时赶走清雾,而你又马上要与她订婚——不管我怎么对外解释汪傅两家继续合作,谁又会真的相信?” 汪青霖金丝眼镜后,真挚的眼神看向傅时衍: “这对汪家太不利了。” 傅时衍静默片刻,忽然试探: “青霖,我对付汪政的事,老爷子知道了。你可能猜到——是谁告诉他的?” 汪青霖面露讶色: “老爷子知道了?难怪他突然住院……” 他话音稍顿,似在斟酌。 “不过……” 傅时衍眸色一紧:“不过什么?” “汪政被关押后,我去看过他一次。他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篤定傅老爷子一定会救他出去……甚至,出言辱及我......母亲。” 汪青霖眸光似乎隱含著悲愤,声音低了几分: “我一时没有忍住,將你我联手之事告诉了他,断了他最后的念想。” 说到这里,汪青霖抬眼看向傅时衍: “难道……是汪政设法传话给了傅老爷子,想借老爷子约束你,然后脱身?” 傅时衍垂眸不语。 难道真的只是汪政? 可汪政又怎会知道时书仪的存在? 汪政这样的人难道会去管他在外养了情人? 傅时衍抬起眼,目光深深看向汪青霖。 对方却依旧神色平静,坦荡地与他对视。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汪青霖话锋轻轻一转: “那你真要和汪清雾订婚?你养在半山別墅的那位……准备怎么办?” 傅时衍语气平淡: “只是权宜之计。等老爷子病情稳定,我会送他出国疗养。” 汪青霖頷首,仿佛早已料到: “既然你已有打算,我便不多问了。” 他起身告辞,背影从容。 傅时衍望著他离开的方向,眉头渐渐锁紧。 * 订婚的日子转眼便至。 傅氏老宅在夜色中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宴会厅內衣香鬢影,名流匯聚,更有当红明星点缀其间,將这仪式烘托得愈发盛大璀璨。 汪清雾一袭白色鱼尾礼裙,勾勒出优雅身形。 她挽著傅时衍的手臂,唇畔掛著明媚得体的笑容,声线却低低擦过他耳际,带著些许打趣: “时衍哥,这场订婚可不是我求来的……怎么,你这是出了什么事,竟然让你不得不真的和我订婚?” 汪清雾確实没想到,还有能看到傅时衍吃瘪的一天。 当初,他不是那般斩钉截铁地说绝无可能吗? 傅时衍面上一片平静,只眸色沉冷如霜: “不过一场订婚罢了,不必多想。” 汪清雾心底嗤笑一声。 男人啊,终究是既要、还要,全都要。 想到哥哥交代的事,她挽著傅时衍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却仍保持温婉: “时衍哥,你放心,我清楚自己的位置。只是陪你演完这场戏,绝不会再存不该有的心思。” 说话间,她稍稍偏过头,从远处看去仿佛亲昵地倚靠著傅时衍的肩。 实际上两人之间依旧保持著微妙的距离。 她凑近他耳边低语: “看来傅爷爷真的很喜欢我呢……听说他前阵子住院,但是我们订婚,傅爷爷哪怕坐著轮椅也要亲自到场。” “我们过去向他敬杯酒吧。” 轮椅上的傅老爷子正满面慈祥地与宾客谈笑,精神似乎恢復了不少。 傅时衍看著,紧绷的心弦略鬆了几分。 “好,过去吧。” 两人挽手並肩而行,经过汪青霖时,傅时衍目光短暂地掠过他。 ……难道真是我多疑了? 背后动手的,並非是他? 傅时衍今晚在半山別墅安排了近五十名保鏢,又嘱咐王妈隨时留意时书仪的动静。 至今没有消息传来,而汪青霖此刻也在宴会中—— 应该不会出事才对。 傅时衍定了定神,带著汪清雾朝老爷子走去。 灯光之下,两人並肩而立,宛若一对璧人。 汪清雾与不远处的汪青霖目光短暂相接,隨即朝傅时衍身边靠得更近了些,手臂轻轻贴著他。 傅时衍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却碍於老爷子就在面前,终是任由她去。 第167章 下车,跟我回去 汪青霖向来心思縝密。 他知道傅时衍將半山別墅守得如同铁桶,自己很难进去,於是便设法让她主动出去。 时书仪站在窗边,不禁想起几天前,在霞公府与汪青霖的谈话。 同样的消防通道里。 汪青霖先將一份药物检测报告递到她面前,神色郑重: “时小姐,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可能很难接受——但我希望你能保持冷静。” 时书仪接过报告,缓缓展开。 汪青霖注视著她的动作,声音低沉: “这药,是上次我从你那里取走的。你说这是『治疗记忆』的辅助药物,但事实上並非如此。这份检测结果,就是证据。” 纸页上的专业术语与刺眼的数据逐渐映入眼中。 时书仪眉头一点点蹙紧,指尖微微发颤。 她摇著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 “阿衍为什么不让我恢復记忆?” 她抬起眼,直直看向汪青霖,目光里混杂著惊疑与防备: “你到底想做什么?!” 汪青霖迎著她的视线,语气平静却有力: “我只是想告诉你,在你失忆之前,你和傅时衍根本不是恋人关係。他不过是对你心存覬覦,趁你失去记忆,將你困在身边而已。” 时书仪攥紧了手中的报告纸,声音发紧: “你不是阿衍的髮小吗?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汪青霖轻轻摇头,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 “现在我说什么,你可能都不会信。但我来,是想帮你找回记忆——等你真正想起一切,自然会明白我没有骗你。”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低了些: “我並不是要你现在就相信我。我只是来告诉你,时衍的订婚宴……並没有取消。” 时书仪一怔:“你说什么?阿衍的爷爷住院了,我们的订婚明明已经推迟……” 汪青霖没有说话,只是从西装內袋中取出一张暗纹精致的请柬,缓缓展开在她眼前。 “你看清楚。他的未婚妻,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汪清雾。” “汪清雾……?” 时书仪喃喃重复著这个名字,像是要从记忆里拽出什么。 “阿衍告诉过我……和汪清雾订婚的,是他公司里一个同名同姓的人,根本不是他。” 她脚下一软,踉蹌著向后跌了两步,被汪青霖伸手扶住肩膀。 “时小姐,这样的话你也信?时衍从未真正打算与你订婚。他从一开始要娶的,就是我妹妹。” 时书仪怔怔地看著请柬上那两个並排的名字,眼眶骤然发热,视线迅速模糊。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只是为了帮你妹妹扫清障碍,对吗?” 汪青霖:“不只是因为她。”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 “你还记得那张合照里的小男孩吗?——那是我。只是现在的你,已经想不起来了。” “我也是最近才確认,你就是我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女孩。我曾答应过要保护你的,所以哪怕时衍是我发小,我也不能看著他这样困住你、欺骗你。” 他停顿片刻,语气缓了缓: “我说这些,不知道你能不能信我。但至少,先让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让我帮你恢復记忆。等你想起来之后,选择谁、留在谁身边,都由你自己决定,我绝不干涉。” 时书仪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整个人像是被这些突如其来的真相压得喘不过气。 “我不信……我不信阿衍这一年来,全都是在骗我……” 汪青霖朝她递来一个坚定的眼神: “订婚宴那晚,傅时衍一定不会回半山別墅。如果他没回来,你就想办法自己出来,我会安排人在外面接应你。” 记忆收束,时书仪回过神来。 此刻她手中正握著汪青霖给她的违禁药,只需毫克剂量,便足以使人彻底昏迷。 而今晚,傅时衍確实没有回来。 那天在消防通道里,汪青霖说的一切,时书仪当然是相信的。 此时,傅时衍正与汪清雾参加订婚宴。 而她,也该和傅时衍......彻底分开了。 时书仪换上佣人的衣裳,王妈服下药后早已陷入昏睡。 她之前隨傅时衍进出別墅多次,清楚每一个岗哨的位置,在別墅閒逛的时候,也知道了哪条小路能通向山下。 除了王妈和少数几个佣人,別墅外的保鏢几乎从未见过她的脸。 借著夜色掩护,她一身朴素衣著,沿著林间小径快步往下走。 大约半小时后,远处已能望见別墅外围层层把守的保鏢身影—— 今晚的人数,比她从前任何一次出门时都要多上近一倍。 儘管他们並不认识她的样貌,但別墅严令禁止佣人私自外出,硬闯绝无可能。 然而—— 没过多久,別墅方向忽然隱隱映出火光。 嘈杂的人声隨风传来: “时小姐不见了!快去找!” “东侧起火了,快分人去救火!” 时书仪將自己隱在树影深处,静静等待著。 很快,门口的保鏢果然分散开来,一部分疾步朝別墅內赶,另一部分则匆匆奔向起火的方向。 她不知道此时傅时衍是否已经收到消息,但那都不重要了。 趁著这片混乱。 时书仪低下头,快步穿过大门。 汪青霖安排的人已在约定地点等候。 时书仪迅速上车,驾驶座上的男人转过脸来,语气恭敬: “时小姐,我是汪少的助理,他派我来接您。” 说完,他递过手机—— 屏幕正亮著,是一通视频通话。 画面清晰地对著傅时衍与汪清雾,两人在璀璨灯光下並肩而立,姿態亲近。 “这是汪少吩咐让您看的实时画面。” 时书仪指尖微颤,接过手机。 她怔怔地看著视频里傅时衍和別的女人姿態亲密。 问道:“这是……哪儿?” 助理低声答:“傅家老宅。今晚b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场了。” “带我去现场。” 助理面露迟疑:“这……我需要先请示汪少。” 他拨通电话,简短交谈几句后,转向她: “时小姐,汪少说——让我送您过去。” * 傅家老宅。 汪清雾正陪著傅老爷子说话,傅时衍也在一旁,三人立在主厅中央,儼然是今晚最受瞩目的存在。 而此时,汪青霖已悄然將时书仪从侧门带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袭一字肩轻纱礼裙,胸前层叠的花朵隨著步履微微颤动,薄纱裙摆在流转的光线下泛起柔雾般的光泽。 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汪青霖揽著她的肩,两人低调地穿过人群,並未引起过多注意。 时书仪静静立在廊柱后的阴影里,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落在傅时衍身上—— 他站在老爷子右侧,与汪清雾並肩而立,正含笑接受著宾客的敬酒与祝福。 汪青霖在她身侧低声开口: “亲眼见到了,也该死心了。我们该走了,若是被傅时衍发现,我们两人都很难离开。” 时书仪却像被钉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著那道熟悉的身影。 仿佛有所感应,正在举杯的傅时衍忽然抬眸,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却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窈窕的背影,被汪青霖揽著腰,转身没入人群。 那身影…… 是书仪? 不,不可能。 她绝不可能从半山別墅出来。 傅时衍在心中反覆否认,可一股强烈的不安却迅速蔓延开来。 他匆匆向宾客致歉几句,转身走向无人角落,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却摸了个空。 他眉头倏地蹙紧。 手机呢? 慌乱在这一刻彻底淹没了他。 不对……刚才那个人,一定是书仪。 * 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时书仪安静地坐在后座,目光失神地望向窗外流动的黑暗,仿佛魂魄仍未从那场盛大的背叛中归来。 汪青霖坐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陪著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瓷白的皮肤,纤长的睫毛低垂著,眼神里透出一种易碎的茫然,整个人宛如一尊精心雕琢却濒临碎裂的琉璃。 他几乎想伸手將她揽入怀中,用体温告诉她不必害怕。 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此刻的她对谁都竖著冰一样的戒备。 一步越界,只会將她推得更远。 车厢里只有引擎低鸣。 直到某一刻,远处突然传来跑车由远及近的轰鸣。 迅疾如兽,撕裂夜的寂静。 司机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带著一丝紧绷: “汪少,后面有辆跑车追上来了。” 汪青霖眉峰微蹙。 傅时衍竟这么快就察觉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 他侧眸看向时书仪。 她依然维持著先前的姿势,脸上平静得近乎空洞,仿佛身后追来的不是昔日的恋人,而是无关的风声。 “应该是傅时衍。”汪青霖开口,声音很轻,“他大概不会让我就这样带你走。你……不担心么?” 时书仪缓缓转过脸,眼神机械地对上他的视线: “担心什么?你既然敢带我走,应该早就准备好了,不是吗?” 汪青霖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確实。 刺耳的剎车声划破夜色—— 傅时衍的跑车如一道黑色闪电横挡在前,硬生生截断了去路。 司机不得不急停。 傅时衍推门下车,面容冷峻,眸中凝著寒冰。 他几步走到车旁,指节叩在车窗上,声音沉冷: “开门。” 汪青霖缓缓按下车窗。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狭窄的窗框间无声碰撞。 傅时衍的视线掠过他,径直落在里侧的时书仪身上。 她安静地坐著,目光笔直地望向虚空,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泪水,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片抽离的、彻底的淡漠。 那样的眼神,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用力地碾过傅时衍的心臟。 他喉结动了动,嗓音里压著难以辨认的涩意: “书仪,今晚的事……我可以解释。下车,跟我回去。” 第168章 任务完成 时书仪侧过脸,眸光像淬了冰的玻璃,笔直地刺向他: “回去?回哪里去?又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去?” 傅时衍声音压低,带著惯常的哄劝: “书仪,今天的订婚只是演给老爷子看的一场戏。汪清雾自己也清楚,我根本不可能娶她。” “听话,先回半山別墅,等我。所有的事,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傅时衍眉心骤然蹙紧,接起电话,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沉冷: “说。”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女声: “时衍哥,你去哪儿了?傅爷爷刚才没见到你,心臟病突然发作……他现在谁都不要,只说要见你。医生说情况不稳定,可他不见你,就不肯吃药……” 傅时衍瞳孔猛地一缩,周身气压骤降。 “知道了。” 他切断通话,再抬眼时,眸中已翻涌著晦暗难辨的浪潮。 傅时衍凝视著时书仪毫无波澜的侧脸,心头像是被冰棱无声地刺了一下。 他太了解她了。 了解她骨子里的倔强。 就像当初,顾淮野想將她强行带回s市。 为了挣脱,她不惜赌上性命,设计坠海。 回忆让傅时衍的指节寸寸收紧,手机坚硬的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移开视线,投向一旁神色自若的汪青霖,眸底翻涌的墨色几乎要將人吞噬。 “汪青霖,今天的事,你最好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未等对方回应,他目光再度掠过时书仪,语气是命令: “这几天,照顾好她。等我处理好老爷子那边的事。” 他盯著汪青霖,一字一句: “我会亲自去汪家接人。” 音落。 他转身大步走向横亘在路中央的跑车。 车门甩上的闷响在凝滯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车身以一个利落到近乎凌厉的弧度调转方向,轮胎摩擦地面。 下一秒,便如离弦之箭朝著老宅的方向去。 汪青霖直到那抹红色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惯常的閒適,对前方静候的司机淡淡道: “开车吧。” * 回到汪家。 汪青霖早就计划好了今天,所以备下了一整支顶尖的神经医学团队在別墅待命。 他將时书仪带去了二楼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房门。 门锁轻响,房间內没有开主灯。 昏黄的壁灯映照下,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时书仪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四面的墙壁,乃至天花板的一部分,几乎被密密麻麻的照片覆盖。 那些都是她—— 镁光灯下的她,镜头特写里的她,笑靨如花的,冷艷疏离的,身著华服出席颁奖礼的,素顏窝在剧组躺椅里小憩的…… 从初入娱乐圈的青涩gg硬照,到后来担纲女主、声势正旺的剧集海报,时间线清晰得残忍。 而最刺目的,是夹杂其中那些与顾淮野的合影。 两人相视而笑的抓拍,並肩约会的身影,甚至有一张被放大、精心装裱在中央—— 是她与他官宣恋情时,被无数媒体转载过的亲密相拥照。 照片里的她,眼底漾著毫无防备的、璀璨的光,那是她几乎已经遗忘的自己。 汪青霖悄然走到她身侧,声音放得轻缓,如同博物馆里最专业的解说员: “你当年是当红的女明星,网络上有海量关於你的公开资料。这些,都只是其中一部分,轻易就能搜集到的影像。” 时书仪的脚步停在一张合影前,目光像是被钉在了上面。 照片里,顾淮野正低头吻她的发顶,她笑得眉眼弯弯。 “你和顾淮野的三年恋情,当年无人不晓。” “这张,应该是热恋期被狗仔抓拍到的经典画面之一吧?” 他的视线从照片移到她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上,缓声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其实我很好奇……这一年多,傅时衍怎么能让你完全不知道你的过去呢?” 时书仪静默地看著照片里陌生的、幸福的自己,半晌,唇瓣微启: “他不让我接触网络。” 汪青霖心口微微一沉。 儘管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她用这样平静无波的语调说出来,一股混杂著惊愕与钝痛的情绪,还是猝不及防地攥紧了他的心臟。 在这个资讯时代,让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曾经身处流量巔峰的明星——彻底与网络隔绝长达一年多…… 这简直是难以想像的禁錮。 不。 这是傅时衍为她精心构筑的完美无瑕的“楚门的世界”? 在被筛选、被净化的空间里,没有过去的伤痕,没有外界的纷扰,一切都被妥帖地安排成最“美好”的模样。 只要不曾窥见真相,她便可以一直活在温室里。 可一旦真相被知道……整个世界都会崩塌。 时书仪的指尖触上了玻璃相框里顾淮野的脸: “我和他……后来发生了什么?” 汪青霖將时书仪引至房间另一侧。 这里没有照片,只有一本厚重、装帧精致的皮质相册——或者说,是文字与图片交织的档案。 “这是我根据网络上的信息整理的关於你和顾淮野之间,流传过的所有故事。未必百分百真实,但……大部分都有据可循。”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 “其中很多关键內容,有当年你被他伤害后,自己在直播间里,亲口说的。” 时书仪沉默地接过。 她一页页翻开,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印刷清晰的文字、截图、乃至网友激烈的评论。 合上最后一页,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抬起头,问了一个她更关心的问题: “有我父母的资料吗?” “有。” 汪青霖早有准备,从一旁的柜中取出另一个文件夹,递给她。 时书仪迅速翻看。 父母申请出国参与联合研究的批覆文件、机场送別的模糊照片、研究机构的外景……。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轻嗤: “看来傅时衍唯一没骗我的,只有这件事。他们確实去了国外做研究。” 话音刚落。 汪青霖神情间却有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带著一种欲言又止的沉重。 她抬起眼,目光倏然变得锐利: “你似乎还知道些什么?” 汪青霖与她对视片刻,终於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你父母在国外……知道了你当年坠海的消息。他们以为你失踪,甚至可能已经不在人世。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双双病倒,住进了医院。” 时书仪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瞳孔骤然收缩,那里面迸发出的震惊与骇然不是装的。 当初计划那场坠海,她唯一的顾忌,就是父母。 她在实施计划前,让傅时衍绝不能將此事透露给二老。 父母所在的研究所管理严格,通讯受限,只要无人蓄意告知,他们根本不可能知道 她也没打算隱瞒一辈子。 在她的计划里,最多两年,了结与傅时衍的恩怨后,她就会回到父母身边。 到那时,即便他们知晓过往种种,但看到活生生的女儿平安归来,衝击也会被重逢的喜悦冲淡。 可如今…… 时书仪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沉沉地压下来,遮蔽了眸底瞬间翻涌起的惊涛骇浪与刺骨寒意。 她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傅时衍……他知道吗?” “知道。他当初让我监控顾淮野的一举一动,我顺便查到了你父母的事情,所有信息,我都和他说过。” 时书仪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顾淮野……和我父母,有什么关联?” “你父母在国外,曾因被人匿名举报学术造假,一度被限制自由,接受调查。” “是顾淮野动用了人脉,不惜代价,才將他们安然无恙地保释出来,並澄清了诬告。” 他话锋微顿,空气中无形的压力陡然增加。 “但——举报事件的幕后推手,是顾知夏。” “也就是当年导致你和顾淮野关係彻底破裂的那个……养妹。” “而你父母之所以知道你在国內发生的一切,应该和顾知夏脱不了关係。” 时书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闷哼一声,双手抱住头,整个人软软向下倒去。 “书仪!” 汪青霖脸色一变,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下滑的身体: “怎么了?是想起什么了吗?” 汪青霖之所以將她以前的一切全部搜集起来,就是为了让时书仪恢復记忆。 而准备的医疗团队,也是为了防止她恢復记忆时出现什么问题。 时书仪只是在他臂弯里痛苦地摇头,牙关紧咬。 汪青霖手臂一用力,將她打横抱起,转身快步走向客臥。 “叫医生!所有医生,立刻过来!” * 客臥內。 时书仪躺在宽大的床上,双眸紧闭。 医生护士围在床边,动作迅速而专业地为她接上监测设备,透明的营养液顺著纤细的软管,一滴一滴匯入她手背淡青色的血管。 汪青霖退至一旁,焦急与担忧清晰可见。 然而,无人知晓的是—— 时书仪的意识,此刻到了系统空间。 【主人!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呀!】 时书仪:【007?你终於出现了?】 【恭喜主人!你在本世界的核心任务——已完成!】 时书仪:【???】 007的光晕闪烁,如同展开无形的数剧: 【解析开始:根据原书设定,男配顾淮野,属性『桀驁不驯、心狠手辣、冰冷无情』,除女主外视万物为芻狗。经检测,在主人您的介入与『努力』下,剧情线已產生如下关键偏移:】 【1. 顾淮野对您『求而不得』,执念深种,已与原女主顾知夏彻底反目成仇;】 【2. 与您分手后,其身心遭受重创,医学判定『心肌受损』,已卸任顾氏集团总裁职务;】 【3. 自我放逐至中东地区,多次经歷『命悬一线』高危事件;】 【4. 关键节点:他为保护您父亲,身中顾知夏一枪;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您父母洗刷冤屈,並长期於医院亲自照料。】 【补充信息:原主在顾知夏陷害您父母期间,通过更高权限调查获悉——原书中,陷害时父时母的真正黑手即为顾知夏。但原书逻辑为『女主光环』服务,顾知夏所有恶行皆有他人承担后果,维持其『被动善良』表象。】 【综上,在顾知夏已被判处无期徒刑,且顾淮野已付出上述重大代价后,系统判定:针对『顾淮野』与『顾知夏』二人的『復仇』主线任务——完成度100%。恭喜主人!】 纷繁的信息涌入,时书仪的意识体在纯白空间中静默片刻。 【那傅时衍呢?】 第169章 休假 007:【当初傅时衍给了原主一场为期三个月的『黄粱梦』。最后他用一笔钱做了了断,双方算是和平分手。之后顾淮野与顾知夏对时家所做的一切,从规则与因果上,都与他无关。】 【客观而言,傅时衍並没有义务为原主之后的人生负责。】 时书仪沉默片刻,轻声反问: 【可顾知夏是因为傅时衍和原主在一起,才报復她的。】 007:【原主为这段感情反抗父母、离家追隨,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从某种角度说,她也是推动父母走向末路的因素之一——这並不能构成对傅时衍实施更激烈报復的充分理由。】 【因此,对傅时衍的报復,只需让他也体会一次原主曾经歷的『求而不得』。让无情者动情,再让他失去——这已足够。】 【你此次果断分手、不再回头,任务便可完成。】 时书仪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系统判定任务完成,她没必要再给自己找事儿。 【那么,我可以脱离这个世界了?】 007停顿了一下,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人性化的微妙起伏: 【主人,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一个?】 时书仪:....... 【好消息。】 007:【好消息是,这是您第一个s级任务世界。根据规则,完成任务后,您可以选择在此世界进入“休假期”——即以原主的身份,一直生活到她自然寿终。】 毕竟在原剧情中,原主在父母离世后並未隨之而去。 她將自己彻底封闭,將余生所有的精力与时间都献给了物理研究。 只在偶尔传来的、关於顾知夏“完美人生”的零星消息里,反覆咀嚼著对父母的愧疚与对主角团的恨意,直至生命尽头。 不过更遗憾的是,原主在顾知夏的打压下,她的研究一辈子都没被重视过,她没能成为那个让父亲骄傲的物理新星。 时书仪:【我不需要休假。】 007的提示音轻轻一顿: 【那么,这就是另一个坏消息了——您被要求强制休假。】 时书仪蹙眉:【为什么?】 【因为任务並未完全结束。】 【如果您现在离开,又如何让傅时衍真正体会『爱而不得』的煎熬?】 【此外,原主最深切的遗憾,一是未能护住父母,二是没有成为让父亲骄傲的女儿。她希望您能替她尽孝,並完成她未曾走完的路。】 【所以,主人,接下来就请您好好享受在这个世界的时光吧。只要不再与傅时衍复合,您便没有任何任务压力了。】 007见主人不是很开心,继续道: 【主人,这个世界的任务奖励非常丰厚。若您现在离开,评级止步於s;但若您能让原主此生毫无遗憾,评级將跃升至sss——其中一项奖励是:您可以回到您原本的世界,改变属於自己的结局。】 听到最后一句,时书仪一直平静的眼底终於掠过一丝波澜。 回到……她自己的世界。 片刻沉默后,她轻声回答: 【好,我知道了。我会留下来。】 【那么,主人,下个世界再见。】 * m国。 时父时母的病情始终反覆,只能长期住在私立医院的加护病房里。 顾淮野为了照顾他们,留了下来。 与中东的烽火连天不同,m国的混乱是渗进地缝里的。 这里没有明晃晃的战场,却有无数盘踞在暗处的势力—— 黑帮、家族、情报掮客、地下钱庄,彼此撕扯又彼此依存。 军火是顾淮野的老本行。 可在这里,他再响的名头也只是“外来者”。 没有根基,再锋利的刀也切不开这潭深水。 他没有退,反而凭著不要命的狠劲,更深地走了进去。 最初是几笔谨慎的交易,渐渐地,一些在本地举步维艰的势力开始主动找上他—— 他们需要武器,更需要一个不隶属於任何旧有盘口的稳定来源。 顾淮野抓住了这一点。 他不只是卖货,更提供“解决方案”: 从运输、掩护到后续的“麻烦清理”,他搭建起一条完整且隱秘的链条。 筹码逐渐积累。 他用武器换情报,用渠道换庇护。 用一次次乾净利落的交易,在几个关键人物那里换来了“权势”。 不到一年时间。 “顾淮野”三个字,已不再是单纯的外来军火商。 而是新兴势力。 不够庞大,却足够锋利,也足够隱蔽。 拉斯维加斯,浮光·博彩。 这是顾淮野在m国站稳脚跟后,开设的第一家合法博彩场。 霓虹映著他冷峻的侧脸,也映著场內一张张被欲望浸透的面孔。 自时书仪坠海失踪后,顾淮野曾一度觉得活著失去了所有意义。 这个世界顶级的享受他早已拥有,亲手將顾氏洗白上岸的事业快感也曾让他短暂饜足—— 可他真正渴望的,始终是那份从未得到过的、毫无保留的爱。 直到遇见时书仪。 和她在一起的那三年,顾淮野第一次觉得自己握紧了全世界。 金钱、权势、爱,人生至乐不过如此。 他几乎无所缺憾。 可失去她之后,再多的財富与地位,都成了灰烬。 心底那片荒芜,什么都填不满。 如今。 他为自己找到了重新活下去的理由:替她照顾好父母。 但这不够。 顾淮野的人生信条从来都是——活著,就要活得足够强悍,足够有尊严。 他绝不会让时家二老再陷入任何可能的危机。 他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筑起无人能破的屏障。 他得替她护好她在世上最牵掛的人。 只有这样……也许下辈子,她才愿意再回头看他一眼。 顾淮野的目光缓缓扫过赌场。 灯影之下,每一双眼睛里都翻涌著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们赌的是钱,是运,是飘渺的翻身梦。 而顾淮野坐在这里,赌的是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和一场漫长余生里,仅存的意义。 顾縝坐在顾淮野身侧,低声开口: “老大,我妹妹刚来电话。时夫人確诊了心碎综合徵,並伴隨高血压、心律失常和冠心病……刚才可能是又想起了时小姐,心臟受儿茶酚胺急剧升高影响,导致短暂性左心室功能丧失,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 顾淮野神色骤凛,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便走。 停车场里,他脚步快得像在追赶什么。 车门重重关上,引擎低吼著撕开夜色。 最初,时父时母根本不愿见他。 是顾淮野日復一日地守在病房外,送汤递药,陪护復健,用近乎固执的坚持一点点融化了那道心墙。 两位老人看他的眼神,终於从刺痛转为平静的接受。 可顾淮野毕竟是个男人,照顾起来总没有那么细致。 加上他刚在m国铺开新局面,事务繁杂,便让人將远在中东的顾縝妹妹接了过来,专职看护照料二老。 这段时间,时母的病情明明已经稳定了不少。 怎么会……突然又进了手术室? * 时书仪睁开眼时,视线还有些模糊。 不远处的沙发上坐著一个人影,轮廓被晨光勾勒得沉静而修长。 是汪青霖。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脸来,恰好对上她朦朧的视线。 汪青霖立刻起身,几步走到床边,俯身看她: “醒了?头还疼吗?” 时书仪轻轻摇头。 汪青霖注视著她,声音放得更缓: “那……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时书仪沉默了片刻,眉心微蹙: “想起了一些片段,但像隔著一层雾,看不清全貌。” “汪先生,可以送我去我父母那里吗?我不能让他们再为我担心了……而且,见到他们,或许对我的记忆恢復也有帮助。” 汪青霖没有犹豫: “好。我明天就订去m国的机票。” 时书仪鬆了口气,低声说:“谢谢。” 第170章 互相取暖 m国,医院。 时父的身体状况比时母稳定许多。 或许是因为女性天性中情感更为丰沛细腻,时母每一次想起女儿,悲伤就如潮水般无法抑制地漫上来。 年岁渐长,各种老年病也悄然缠身。 她自己是医生,比谁都清楚多思多虑对身体的摧残。 可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每当意识从混沌中清醒,那些关於女儿的回忆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 从她第一次蹣跚学步,到离家前最后一个拥抱。 想著想著,眼泪便无声地滑过眼角。 她知道这样不行,可她控制不住。 这是一个母亲,此生再也无法填满的空洞。 时父看著妻子日渐消瘦的模样,只能將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逼自己更坚强一些。 他知道,如果连他也倒下,妻子恐怕连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念头都不会再有。 时母是那种传统却又优秀的女性。 在她那个年代,考上大学、成为医生,她有自己的事业追求,却也未因此疏忽对女儿的培养。 女儿几乎占据了她后半生全部的心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也是她主动將更多时间倾向家庭,才让时父得以全心投入学术研究。 时父心里一直明白,妻子既有能力又顾家,是他亏欠了母女二人—— 女儿因他的严苛期望而渐生叛逆,妻子因为他要来国外做研究,便毫不犹豫辞掉国內的工作,陪他远赴m国。 如今妻子病重,时父几乎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用来陪在她身边。 他也会在深夜里因女儿的事懊悔、痛苦。 但在妻子面前,他从不流露半分。 他只是握紧她的手,一遍遍轻声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时母被推出手术室,转入病房。 时父和顾縝的妹妹阿米娜安静地守在床边。 阿米娜来m国已经三个月了。 时父也已经熟悉了这个只有二十二岁、眼神却格外沉静的女孩。 她来自一个女性地位极低的国家,重男轻女的风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的父母在战火中离世,是哥哥机缘巧合下跟隨了顾淮野,兄妹俩才得以全身而退。 阿米娜心细如髮。 当初时父时母双双臥病在床时,是她寸步不离地照料,端水递药,陪他们说话,也会轻声讲述自己过去的故事—— 那些苦难被她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反而更让人心头一紧。 时父时母听了,总是忍不住心疼。 这个本该被呵护的年纪,她却已经见过太多离散与黑暗。 如今在异国的病房里,三人之间渐渐生出一种类似家人的依偎。 时母在麻药中还未完全清醒,时父轻轻握著她冰凉的手,阿米娜则默默调慢了点滴的速度。 时父看著阿米娜低头调整输液管的侧影,忽然轻声开口: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阿米娜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摇了摇头: “不辛苦的。在我家乡……很多女孩子连照顾家人的机会都没有。” “能在这里,有时伯伯和阿姨让我照顾,我觉得很安心。” 时父心头微微一涩。 中东那边的情况他只在新闻上见过。 这是他第一次和经歷过战乱的女孩儿接触。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等书仪……等事情过去了,你想读书,或是做点別的,我们都支持你。” 阿米娜眼眶忽然红了一下,但她很快低下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 病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 两人同时转过头。 时母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她的目光先是空茫地落在天花板上,隨后渐渐聚焦,看向床边的丈夫,又移到阿米娜脸上。 “……阿米娜。” 时母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阿姨,您醒了。” 阿米娜立刻倾身,用沾湿的棉签轻轻润湿她的嘴唇: “伤口疼吗?要不要叫医生?” 时母缓缓摇头,目光却渐渐被泪水浸透。 她又想起了女儿—— 每次醒来,那种失去的空洞感都会再一次淹没她。 阿米娜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用温热的手帕轻轻拭去她的泪痕,然后握住了她没打点滴的那只手。 女孩的手心有些粗糙,却异常温暖。 “阿姨,我刚刚学会煮一种汤,顾先生说是您家乡的味道。” 阿米娜的声音很柔,带著生涩却真诚的关切: “等您好一点,我煮给您尝尝,好不好?” 时母怔怔地看著她,点了点头。 那只被握著的手,几不可察地回握了一下。 窗外的光慢慢移到了床尾,將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静静地叠在一起。 悲伤依旧在那里。 沉甸甸的。 可在寂静的病房里,另一种细小的、缓慢生长的暖意,正沿著相握的指尖,一点点渗进冰冷的缝隙里。 时父悄悄別过脸去,没让任何人看见他眼底的湿热。 书仪的悲剧已经无法挽回,他只希望阿米娜的存在能慢慢融化妻子心底那片结冰的湖。 让冰层融化,让她能重新呼吸。 逝去的人只能活在记忆里,而活著的人,总要试著继续往前走。 顾淮野赶到时,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见的正是这样一幕: 三人依偎在斜照的日光里,安静得像一幅被时光抚过的画。 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背靠在门外墙壁上,一条腿微微曲起。 他知道时父时母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抗拒他的出现,但他也清楚—— 自己站在这儿,本身就是一道无法癒合的伤口。 每一次出现,都会让他们想起书仪。 所以他才把阿米娜接来。 这个同样在缺爱与动盪中长大的女孩,渴望一个家,也懂得怎样温柔地付出。 他原本希望,这份双向的慰藉,能帮两位老人一点一点走出阴影。 可真的看到眼前这幕时,顾淮野心里却忽然涌起一阵空茫的迟疑。 如果……如果有一天,时父时母真的在阿米娜的陪伴下,渐渐不再被悲伤侵蚀,甚至重新有了笑容—— 书仪会开心吗? 她会开心自己的位置被人取代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书仪那么爱她的父母。 她一定不愿看见他们余生都困在眼泪里,再也走不出来。 走廊寂静。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顾淮野在病房外静立了將近三个小时。 直到时母再度睡去,才推门走入。 毕竟现在时母的情绪太脆弱。 每一次与他见面,都可能让她再度跌进失去女儿的回忆里。 阿米娜抬头看见他,眼睛微微睁大,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欣喜: “顾先生!” 顾淮野朝她轻轻頷首,目光转向时父,声音放得很缓: “叔叔。” 时父点了下头:“你来了。” 顾淮野深深看了一眼时母,转头继续对时父道: “阿姨的情绪对康復影响很大,单靠药物恐怕很难稳定。我想从y国请一位顶级的心理医生过来,定期为阿姨做疏导。您看……可以吗?” 来到m国之后,顾淮野的行事风格比在国內更加冷硬决绝。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不够狠,根本站不稳。 那些曾与他打过交道的人若是见到此刻的他—— 语气温和,姿態甚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请求,大概会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 时父疲惫地嘆了口气: “好。她这样下去……確实不是办法。再做几次手术,我真怕她……撑不住。” 顾淮野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有些痛,语言永远无法抚平。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沉默地,替书仪继续守护她最牵掛的人。 第171章 飞M国 机场贵宾室。 汪青霖与时书仪对坐著,一阵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汪青霖瞥见汪清雾的名字,眉头下意识蹙起,按下接听: “什么事?” “哥,时衍哥往机场来了,我拦不住他。” 汪青霖眼神倏然沉了沉,语气却很淡: “嗯,知道了。” 时书仪就坐在他身旁,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但露出的双眼平静无波。 电话里的內容,她听得清楚。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离起飞还有半小时。 傅时衍要来,她似乎並不意外,也不见慌乱。 汪青霖摘下金丝眼镜,轻轻揉了揉眉心。 镜片后的眼眸温雅如雾,氤氳著一种岁月静好的清欢。 无论遇到什么,他脸上总带著从容温润的神情,仿佛天大的事也能被他无声化解。 他重新戴上眼镜,转向时书仪: “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傅时衍过来。他一定不会让你就这样离开。” 时书仪抬起眼,声音透过口罩,平淡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担心有用吗?连你都拦不住他,我这种无权无势的人,又能怎么反抗?” 汪青霖注视著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不过——” 他话音未落,贵宾室的门被从外推开。 一道身影立在门口,气息凛冽,目光如刀,直直投向时书仪的方向。 飞机即將起飞。 时书仪没有看傅时衍一眼,转身跟隨工作人员走向vip通道。 汪青霖留了下来。 在通道口截住了疾步赶来的傅时衍。 傅时衍眼神如刀,不等他开口,一拳已狠狠砸在汪青霖脸上: “滚开!” 汪青霖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这一拳,他受得並不冤枉—— 在时书仪这件事上,他確实背弃了傅时衍的信任。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声音依旧平稳: “书仪只是去m国看望父母,你连这个也要拦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然扎进傅时衍的动作里。 他生生顿住脚步,缓缓转过头。 深邃的黑眸里翻涌著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死死盯住汪青霖。 “汪青霖——”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 “『书仪』也是你叫的?我把你当兄弟,你却在背后碰我的女人。” 他极低地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下作?” 傅时衍猛地逼近一步,一把攥住汪青霖的衣领,將他狠狠抵在墙边。 压低的声音里压抑著濒临爆发的怒意: “我不记得你和她有过什么交集。怎么?是她让你一见钟情了?还是说——你就是喜欢,抢兄弟的女人?” 舱门关闭的提示音清晰而决绝。 听到“看望父母”几个字时,傅时衍就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了。 汪青霖直视著他: “傅时衍,我不在乎你的女人是谁,你玩弄谁我也不管,但她不行。” “因为,她是……我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女孩。” 傅时衍瞳孔猛地一颤。 原来是这样。 傅时衍也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这么小! 但—— “汪青霖,我对她是认真的!” “你凭什么说我在玩弄她?!” “你趁她失忆,假扮她的男朋友,给她吃抑制记忆的药,把她关在你打造的半山別墅里,让她除了你之外一无所有。” “她父母出事,你瞒著她;在傅老爷子和她之间,你选择和汪清雾订婚,你让她被动成为第三者,让她连自己人生的真相都碰不到——” “时衍,我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她被你欺骗。” 傅时衍眼底烧著骇人的怒意,齿关咬得发疼: “第一,我没有假扮她男朋友——失忆前她就和我在一起了。” “第二,不让她恢復记忆,是不想她想起顾淮野给她的那些痛苦!不告诉她父母的事,是因为顾淮野就在m国!她一旦去找他们,就会重新落到顾淮野手里!” “当初是她自己设计坠海,才从顾淮野身边逃出来……现在她去m国,这一切不就全白费了吗?” 远处传来飞机引擎加速的轰鸣,那架载著她的航班,正在滑入跑道,即將冲入天际。 而傅时衍站在原地,指节攥得发白。 汪青霖不知道坠海一事是时书仪自己的设计,闻言眸光倏然一颤。 傅时衍盯著他,声音沉冷如铁: “还有,爷爷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亲人,等我安抚好他,时书仪一定会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向前逼近一步: “你明明知道我的苦衷,也知道我对汪清雾只有利用,可你还是这么做了。” “汪青霖,別拿『为她好』当幌子。你做的这些,不过是为了满足你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汪青霖静默片刻: “我確实不知道坠海是她自己的安排。但失忆是意外——你凭什么替她决定永远不想起来?” “更何况,如果她恢復记忆,你觉得她会因为逃避顾淮野,就连生病的父母都不去见吗?” 他抬起眼,目光清冽: “时衍,我承认,我想让她恢復记忆,有我的私心。可你千方百计阻止她想起一切——又何尝不是你的私心?” 话音落下,他垂眸看了一眼腕錶。 飞机已经起飞了。 傅时衍深吸一口气,脸色阴沉。 他不再看汪青霖,转身拨通助理电话,声音冷硬: “立刻订最近一班去m国的机票。” 稍作停顿,又重新道: “先把老爷子转到m国治疗,等我安排完国內的事情,再订机票过去。” 掛断电话,他回过头,狠狠剜了汪青霖一眼。 汪青霖只是平静地回视,眼底无波无澜。 他不后悔。 只有时书仪恢復记忆,他才有可能真正走近她。 汪青霖其实不知道自己对时书仪是什么感情,但至少不是傅时衍那样浓烈到不惜一切、用尽手段的爱 他只想护著她。 想让她像小时候那样,勇敢无畏、明媚张扬,眼里有光,脚下有风。 而不是做一个男人的金丝雀。 第172章 在医院被阻拦 时书仪抵达m国时,已是十几个小时飞行之后。 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几乎蔓延全身。 她先去了汪青霖事先订好的酒店,洗漱,换衣,冲淡一身的风尘与倦意。 桌上摊著汪青霖交给她的那份报告—— 纸张已经微微泛旧,是几个月前父母刚出事时的病歷。 汪青霖说过,顾淮野如今在m国势力渐成,却也树敌不少。 时父时母住在医院顶层的vip病房,被专人严密看护,所有信息封锁得滴水不漏。 所以汪青霖只有几个月前父母的资料,最近父母的状况,他一概不知。 时书仪不確定父母的病情。 也担心自己骤然出现会引发他们剧烈的情绪波动,甚至导致不可控的病情反覆。 她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轻轻嘆了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在任务结束后,真正“停留”在一个世界里。 没有系统指令,没有必须完成的任务,反而让她有些无所適从。 甚至……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与父母相处。 而且。 按照汪青霖的说法,顾淮野现在將父母护得如铁桶一般。 她该怎么见到他们呢? 现在的她,连直接联繫顾淮野都做不到。 窗外,异国的灯火渐次亮起。 时书仪在陌生的床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先休息吧。 * 时书仪醒得很早。 一夜休整后,脸色恢復了几分红润。 她换上简洁的一字肩上衣与微喇长裤,捲髮散在肩头,戴好口罩便出了门。 按照汪青霖给的地址,她径直来到医院,踏入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叮——” 梯门向两侧滑开。 整层楼异常安静,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与某种紧绷的气息。 时书仪不知道的是,从她走出电梯的那一刻起,就已在保鏢的监视中。 顾淮野在m国扎根,便意味著树敌。 而时书仪的父母,是顾淮野唯一的软肋。 为此,他包下了整层楼,病房外二十四小时有保鏢轮值。 时书仪刚转过走廊转角,一道高大的身影便挡住了去路。 “站住。”保鏢声音冷硬,“你是谁?” “我来探望住在顶层的两位老人。” 她抬眸道:“他们是我的父母。” 保鏢眼神倏然凌厉—— 这几个月来,试图接近那间病房的人层出不穷,有冒充医护的,有假借探病的,甚至还有偽装成远房亲戚的。 可今天这个,竟直接自称是他们的女儿。 “没有顾先生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 保鏢向前一步,身形带著压迫感: “如果你真是他们的女儿,就让顾先生亲自带你上来。” 时书仪眉头蹙紧。 她若能联繫上顾淮野,又何必这样直接闯来医院。 “只要让我见两位老人一面,你们自然能分辨真假。” 保鏢面无表情: “没有顾先生的许可,请立即离开。否则我们会採取强制措施。” 谁知道这女人是什么来路? 僱主明確交代过,两位老人的样貌信息一律不得外泄。 想见人?真当他们这行是吃素的不成。 时书仪顿了顿,换了个方向: “你们顾先生……通常什么时候会来医院?” 保鏢眼神一厉:“请立刻离开,不要打听不该问的。” 还想知道顾先生的行程,真是不知所谓! 时书仪见保鏢油盐不进,只能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汪青霖的號码。 將方才的经过简述后,她轻声问: “你知道在哪能找到顾淮野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汪青霖沉静的声音: “之前雇的私家侦探提过,顾淮野在拉斯维加斯开了一家叫『浮光』的博彩场。去那里,或许能找到他。” 他顿了顿,语气转肃: “但那地方鱼龙混杂,你一个人绝不能去。等我两天,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飞过去,陪你去见他。” 时书仪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比平时更低,也更急: “我今天在医院和保鏢说话时,正好有护士推著药车经过。” “车上放著地西泮和喹硫平——都是强效的镇静与抗焦虑药物,一般只在患者情绪极度崩溃、出现心因性生理症状时才会使用。” “我父母知道我出事已经那么久了,到现在还需要靠这类药物稳定情绪……这说明他们一直陷在极度悲伤引发的应激状態里,甚至可能已经诱发了『心碎综合徵』或更严重的身心耗竭。” “我不想等了。” “把地址给我。我会小心。” 傅时衍明明知道她父母重病住院,却將她蒙在鼓里。 在知道父母真的病情严重的时候,她心底掀起清晰的怒意。 她厌恶一切失控,更厌恶自己的被动。 在任务世界,时书仪只接受一切都按照她的縝密的计划行进,就算偶有偏差,但大体是不会错的。 可这次。 如果不是汪青霖的出现打破了虚假的平静,按她原来的轨跡,或许还要被傅时衍瞒上几个月。 几个月…… 万一到那时,父母已经不在了呢? 汪青霖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终究让步: “好。但你得答应我,雇几个可靠的保鏢跟著。你身上有钱吗?如果不够,我转你。” “不用。”时书仪答得很快,“我有钱。” 顾淮野当初转给时父时母的资產,几乎都在她名下可用。 父母出国前就已將国內帐户的权限全部移交给她—— 他们只有她这一个女儿,从来毫无保留。 汪青霖听出她语气里的执意,不再多劝,只沉声叮嘱: “一定注意安全。隨时联繫。” 第173章 重逢 拉斯维加斯的午夜从不沉睡。 时书仪站在“浮光”博彩场门前。 想见顾淮野,並不容易。 他既然是老板,就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 但是,幸好,她有钱。 还是顾淮野给的。 vip厅。 空气稠密得能拧出金钱的味道。 时书仪穿著一件简约的一字肩针织衫与牛仔裤,长发微卷,气质乾净得像是误入这场奢华迷梦的晨露。 她安静地坐在二十一点牌桌的第六个座位。 身后三步外,几名保鏢沉默而立。 穿著合身马甲的客户经理再次俯身確认,镜片后的眼神带著职业性的审视: “小姐,您確认要启用最高槓桿?” 这里每天都挤满了想要逆天改命的赌徒,亚洲人也不少。 但在这位m国本地人眼中,亚洲面孔大多相似,他几乎分不清。 可眼前这位却不一样。 她很漂亮,带著东方特有的灵动甜美,清纯乾净。 眼神里没有狂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 “確认。” 时书仪没有任何犹豫。 她递出的资產证明经过赌场严格验证,获得了三倍槓桿额度。 直接撬动了五千万美金。 当那堆代表惊人债务的浅紫色高额筹码推到她面前时,周围几道隱秘的视线扫了过来。 在浮光,能拿到这个额度且面生的客人,不多。 荷官是个银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手法嫻熟如机械。 牌局开始。 但时书仪的玩法,很快引起了注意。 她没有赌过,所以临时学了规则。 不管是其他赌博者还是博彩场的工作人员,都发现女孩每一手决定都基於最基本的二十一点策略表,像个刚背熟教科书的学生。 要牌、停牌、分牌、加倍,她执行得精確而死板。 但很奇怪。 她完全不在乎牌桌上其他人乃至庄家的动向。 一个能轻易调动如此巨额资金的人,不该如此……平庸。 这种平庸在高速流动的巨额赌注衬托下,显得异常扎眼。 筹码开始稳定地、无可挽回地流向庄家。 一把,两把,十把…… 她输得很有节奏。 仿佛钱根本不是钱。 “她在故意输钱。” 不是疑问,是断定。 这种规模的、目的明確的输钱,往往意味著洗钱、欺诈或更复杂的麻烦。 赌场主管调出女人的入场资料: “……查不到更多背景。联繫老板吧,这笔坏帐我们背不起。” 而时书仪的目的就是如此。 怎么快速见到老板,那当然是找茬。 此刻。 浮光顶层隱秘的行政酒廊里。 顾淮野摇晃著水晶杯中的琥珀色酒液,听对面好莱坞背景的娱乐大亨侃侃而谈。 关於如何將浮光植入下一部超级英雄电影,打造成全球赌徒的终极梦想图標。 顾淮野听得漫不经心,灯光將他深邃的侧影投在玻璃幕墙上,窗外是拉斯维加斯永不熄灭的星河。 直到助理附耳低语,打断了他的思绪。 “有个女人,在楼下vip厅,用最高槓桿输了所有。经理判断是故意行为,可能涉及复杂纠纷,需要您定夺。” 顾淮野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麻烦。 他最討厌计划外的麻烦。 但浮光的规矩不能破,尤其是涉及大额资金风险时。 “失陪一下。” 他起身。 而另一边。 时书仪正推开最后一把牌。 她面前已空空如也。 庄家收走了最后的筹码。 她静静坐著,背脊挺得笔直,像在等待什么。 两名穿著赌场制服、体格魁梧的內保人员出现在她身后,礼貌而强硬地示意她离席。 她的保鏢想要上前,却被更多內保不动声色地隔开。 衝突一触即发。 但音乐依旧舒缓。 其他客人都明智地远离了。 时书仪被內保围在中间,她的保鏢被制住。 客户经理正在低声与她交涉,语气严肃: “女士,您必须立即提供还款方案或者有效担保,否则我们將不得不採取一些……不那么愉快的方式。” 时书仪抬眼看向经理: “我要见你们的老板,顾先生。见到他,我会偿还所有赌资。” 经理脸上的职业微笑微微一凝。 原本以为这女孩不过是个另有所图的赌客,或是来谈些上不得台面的交易—— 却没想到,她竟是衝著老板来的。 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顾先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他语气冷了几分: “既然你是来挑事的,那就別怪我们按规矩处理了。” 他对不远处两名內保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即上前,一左一右立在了时书仪身后。 时书仪蹙起眉。 难道顾淮野今天……不在这里? 作为在m国迅速崛起的新势力,顾淮野的行踪没人能准確掌握,联繫方式更是除了身边最核心的几人之外无人知晓。 如果他今日不在浮光,她只能另寻时机再来。 除了赌场这条线,她也雇了人暗中盯著医院顶层。 她不知道顾淮野多久会去看一次她父母,可如果在这里找不到他,她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守株待兔。 就在时书仪暗自思忖—— 要不要先偿还赌债,以浮光vip客户的身份去见顾淮野时—— 人群忽然向两侧分开。 一道身影从光影深处走来。 是顾淮野。 他穿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隨意散开一颗纽扣。 可这份隨性並未削弱他的气场,反而衬得他比场內任何衣冠楚楚的赌客都更具掌控感,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黑豹,沉默而危险。 经理立刻躬身,声音里透出明显的敬畏: “顾先生。” 顾淮野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被围住的女人身上,带著审视与不容置疑的权威。 时书仪几乎在同时转过头。 时间仿佛被骤然抽空,又猛地灌回。 喧囂褪去,人影模糊。 隔著博彩场炫目浮华的光影,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顾淮野脸上所有的冷漠、不耐、审视,在千分之一秒內冻结。 然后, 碎裂成难以置信的震盪。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呼吸有剎那的停滯。 时书仪看著他:“顾……淮……野……?” 经理和內保们察觉到了老板异常的反应,面面相覷。 经理立马使眼色让內保退开。 顾淮野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 浮光赌场的一切声音——筹码碰撞、轮盘转动、低声欢呼与嘆息,全部退去。 他眼里只剩下这个“死而復生”的女人! 债务、赌局、故意输钱……一切不合常理的行为,瞬间都有了答案。 不过是一张昂贵的、鋌而走险的入场券,目的只是为了穿越身份屏障,精准地递到他面前。 她还是那么大胆,那么聪明。 但是——她成功了。 顾淮野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主动踏进他的领地,主动走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皮鞋叩在地毯上,声响沉闷,如同他胸腔里擂动的心跳。 最终在她面前站定。 然后。 弯腰,伸手,將人紧紧、紧紧地按进了怀里。 手臂收得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骨血,又像在確认这不是一场易碎的梦。 “时、书、仪。”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哑地碾过她的名字,每个音节都裹著太久太深的重量,沉得几乎坠地。 第174章 恢復记忆 一直跟在顾淮野身边的顾縝,就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片段时间在中东,直接往战场莽。 顾淮野做什么都带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后来遇到时教授夫妇,顾縝才觉得他身上总算沾了些人气,眼里有了活人的欲望。 可此刻—— 凌厉冷硬的男人,竟將怀里的女孩紧紧拥著,连指尖都在颤。 顾縝无声挥手,示意所有人退出去。 他自己最后离开,轻轻带上门。 闭合的前一瞬,他望见顾淮野低下头,將脸埋进女孩柔软的发间。 偌大的vip厅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他们两个人。 顾淮野拥著她,怀中传来的温热让他终於確信——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午夜梦回时那些自欺欺人的残影。 时书仪没有死。 她再一次,如此真实地出现在他眼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他缓缓鬆开手臂,双手仍停留在她肩上,將两人的距离拉开些许,却又捨不得放得太远。 目光深深落入她眼底,那里面翻涌著太多复杂的情绪: 失而復得的震颤、犹疑、还有……不敢触碰的痛。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无数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撕扯。 难道坠海车祸,都是她的手笔? 为了离开他,她竟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的地步? 既然成功了,又为何主动回来? 所有翻腾的疑虑与痛楚,最终凝成一句沉哑的质问: “为什么来找我?” 比起顾淮野的心神震盪,时书仪却始终平静。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脸上: “我要见我父母。” 顾淮野心底那一点侥倖的火苗,瞬间被这句话浇得透凉。 是了。 她怎么可能是为他而来。 她在意的只有她父母。 * 银灰色的超跑上。 车內,顾淮野掌控著方向盘,侧脸线条在明灭的光影里显得冷硬。 时书仪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上。 后视镜里,几辆黑色轿车如影隨形——是顾淮野的保鏢,还有顾縝。 “告诉我,当初坠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年多,你在哪里,又是怎么过的。” 其实在看到时书仪出现的时候,顾淮野已经有了很多猜测。 能让他找不到她,只能是傅时衍在背后帮她。 时书仪微微垂下眼帘。 任务虽然完成,但还得继续留下来“度假”。 人设不能崩。 “我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別人的故事: “醒来时,就在港城的医院。后来……傅时衍把我接走了。”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说,他是我男朋友。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多。” 车厢內的空气凝滯了一瞬。 “这期间……”她偏过头,看向窗外流动的黑暗,“他用很多谎言骗我,不让我接触过去的一切,甚至……一直在给我服用抑制记忆的药。” “后来,因为一些意外,我知道了部分真相。也知道了……他隱瞒我父母重病住院的事实。” “所以我离开他,来了m国。” 最后,她转过脸,目光静静落在他紧绷的侧顏上。 “但你安排的保鏢,不让我靠近医院。我只能来找你。” 顾淮野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几乎是咬著后槽牙,话音从齿缝间挤出: “所以……你不记得我了?” 时书仪摇了摇头: “可能是傅时衍之前给我吃的药,药效还没散,我看见你第一眼的时候能感觉到对你的熟悉,但……还是想不起来。” “不过,知道他在骗我之后,我在网上看见了很多关於我们的过去……” 她忽然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顾淮野脊背一僵。 “顾淮野,虽然我不记得你了,但我也知道,我们恋爱那段时间……大概不算愉快。你做过很多伤害我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不过,你帮我照顾我父母,这件事,我还是要谢谢你。” 疏离。 客套。 像在和一个有过几面之缘、却谈不上熟悉的陌生人划清界限。 痛感不尖锐,却蔓延得无处不在,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她不记得他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钝痛,远比想像中更难忍受。 一股暴戾的怒火猛地窜起,烧尽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傅时衍……真tm 下作!” 所以,他就这样將她藏了一年多。 无论当初坠海是不是她和他联手设计的局,失忆都必然是计划外的变故。 可傅时衍竟然利用这变故,为了那点可鄙的私心,硬生生用药压制她的记忆! * 医院。 顾淮野和时书仪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 他带著时书仪穿过空旷的走廊。 时书仪在门前停下。 她隔著门上的一方玻璃望进去。 病房很宽敞,两张並排的一米五大床上,时父时母正睡著。 呼吸平缓,身上连著监测仪器的细线。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靠墙的沙发上。 那里蜷缩著一个年轻的女孩,身上搭著一条薄毯,睡得正熟。 手里还鬆鬆地握著一本翻开的书,应该是照顾父母的人,守到深夜,终於支撑不住睡去。 时书仪的视线没有在女孩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看著父母。 可突然,她猛地別开了脸。 时书仪背过身,后脊抵在冰冷的墙壁上,眉心紧紧拧起,像在抵御某种无形的侵袭。 顾淮野隨著她的动作,也靠在了同一面墙上。 以为她只是突然看见父母病重的样子无法接受,他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不进去?” 时书仪没有回答。 下一秒,她抬起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像是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她沿著墙壁,一点点滑了下去,最终蹲缩在墙角。 整个人蜷成戒备而痛苦的姿势。 顾淮野立刻跟著蹲下身: “书仪?怎么了?” 她的声音从臂弯里透出来: “……头疼。” 顾淮野手臂一伸,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在走廊疾步跑起来。 电梯门开,他闪身而入,径直按下四楼——神经科。 很快,医生和护士为时书仪检查身体。 …… 时书仪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天光大亮。 顾淮野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微微弓著身,手里捏著一张薄薄的检验单。 光线落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却化不开那层浓重的阴鬱。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报告单的某一行字上—— 神经性药物残留检测:阳性。 下面是一串复杂的药物化学名称,备註里標註著,这是国外最新研製的、用於抑制记忆连接的昂贵药剂。 医生的话犹在耳边迴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人的记忆网络非常复杂,这种药本质上是强行阻断神经元之间的特定连接。但它只能『抑制』,无法『抹除』。除非患者永远不接触过去的任何人事、环境,否则一旦受到熟悉信息刺激,被压抑的记忆就有復甦的可能……而这个过程,会因为药理的对抗,產生剧烈的神经性头痛。” 顾淮野的指关节捏得发白。 细微的动静传来。 他倏然抬头,正对上时书仪缓缓睁开的眼睛。 他迅速將手里的单子折起,声音放得很低: “醒了?感觉怎么样?” “顾淮野……”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刚醒来的微哑。 但顾淮野的心臟却猛地一缩——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初见时的全然陌生与平静疏离。 里面似乎翻涌著太多复杂难辨的情绪,震惊、恍然、痛楚……甚至一丝残留的余悸。 可唯独没有了“陌生”! 顾淮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面上却维持著镇定: “你想起什么了?” 时书仪缓缓点了点头。 一瞬间。 顾淮野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决堤的声音。 他无法再克制,几乎是本能地起身坐到床边,伸手想將她拥入怀中——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截断了他所有动作。 时书仪用力推开了他,手臂横在两人之间,眼神清冽。 是他熟悉的、久违的冰冷与厌恶。 “顾淮野。” “我们早就分手了。你放尊重点。” 脸颊上还残留著火辣辣的触感。 顾淮野却看著她眼中生动的憎厌,慢慢地、慢慢地,勾起唇角。 他笑了。 笑容里带著难以言喻的苦涩,却又有一丝近乎失而復得的疯狂慰藉。 至少—— 她记得他了。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进来。” 阿米娜走了进来,她看向顾淮野: “顾先生,叔叔阿姨都醒了。” 时书仪眼神一亮,翻身下床。 第175章 和父母相拥 时书仪几乎是跑到父母的病房门前。 指尖触上门把手的金属冰凉,却像被烫到一般蜷缩了一下。 她僵在那里。 下一刻,温热的体温自身后笼罩而来。 顾淮野宽大的手掌覆上她微颤的手背,將她整只手包拢。 他俯身,低沉的嗓音带著安定的力量: “別怕,进去吧,他们在等你。” 他带著她,一同压下门把。 门轴转动发出轻响。 病床上的时父闻声抬头,眼神从惯常的忧心忡忡变为怔愣,最后定格为难以置信的震动。 手中的书滑落都未察觉。 窗边的时母依旧静静望著外面,对声响无动於衷。 但寂静只持续了一瞬。 “爸。” 一声轻唤,带著思念和哽咽。 时父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混浊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光。 时母的背脊僵住。 她缓缓地、极慢地转过头。 目光触及门口身影的剎那,她瞳孔颤动。 泪水毫无徵兆地蓄满眼眶,模糊了那个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妈……” 时书仪的声音带著哭腔。 她朝著病床的方向小跑过去。 几乎是跌入时母怀抱的。 时母的手臂起初有些僵硬,带著不敢置信的轻颤,隨后猛地收紧,用力得像要將女儿嵌入骨血。 她的脸颊贴著女儿的发顶,呼吸急促,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失而復得的巨大恍惚里。 “……书仪?”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小心翼翼的求证。 冰凉的指尖迟疑地、颤抖地抚上时书仪的脸颊,饱含著眷恋和一丝惶恐的確认。 时书仪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立刻抬手,用自己的双手握住母亲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將它牢牢贴在自己温热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哽咽地回应: “是我,妈。真的是我。” 时母在掌心真切感受到女儿脸颊的温度后,最后一丝恍惚终於碎裂。 她猛地將时书仪更深地拥入怀中,瘦弱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时书仪肩头的衣料,她泣不成声。 破碎的音节里是悔恨与心疼交织的洪流: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是爸妈错了,都是我们的错……” 她鬆开些许,双手捧住女儿的脸,泪眼朦朧地仔细端详。 压抑了几年的话语,混合著哽咽,倾泻而出: “当初……当初你说要放弃物理,去娱乐圈闯荡,然后又和小顾在一起……我们说了那么多重话,逼你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让你『別后悔』……那都是气话啊,傻孩子!你怎么就当真了,怎么就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提及顾淮野,时母的指尖因愤怒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那个混帐……他那样伤你,甚至让你……” 小產这个词太过沉重,她几乎说不出口,只是將女儿搂得更紧: “你怎么能都瞒著我们?你怎么能一个人躺在医院里……只要一想到那时候你身边谁都没有,妈妈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她抚摸著女儿的头髮,泣不成声: “是妈妈不好,是爸爸不好……是我们太固执,让你觉得只要你选了別的路,我们就不会再是你的靠山……才让你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都不敢回家说一个字,只知道报喜不报忧……” 时母的额头轻轻抵著女儿的,声音充满无尽的自责: “我只要一想起你经歷的那些事,就整夜整夜地睡不著……是我们把你推远了,让你在最难的时候,连个能哭的地方都没有……” 她看著女儿同样泪流满面的脸,一字一句,如同誓言: “以后不会了,书仪。爸妈在这里,家也在这里。你永远……永远都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时父沉默地在一旁,妻子字字泣血的诉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早已沉痛不堪的心上。 他怎能感觉不到? 自从得知女儿那些年的遭遇,妻子眼中深藏的哀怨与无声的责备,如同冰冷的墙,隔在他们之间。 一切的根源,似乎都指向了他。 记忆猛地拽回曾经和女儿的剑拔弩张。 女儿要放弃他倾注半生心血的物理领域,投身那个在他看来浮华又不安的娱乐圈。 盛怒之下,他口不择言:“你不学物理,就別再叫我爸!” 从此是漫长的冷战,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是妻子,在跨年夜,將女儿劝了回来。餐桌上,三个人避开所有敏感词,维持著脆弱的平静。 再之后,便是女儿和顾淮野在一起。 顾淮野背景复杂,还有个风流浪子的名声。 而他的女儿,除了美貌,在娱乐圈有什么? 当时他脑中轰然作响,被一种混合著失望、恐惧和巨大偏见的怒火攫住—— 他认定女儿是走了捷径,用自己做了交易。 “时书仪,你要进那个大染缸,要找靠山,要荣华富贵,我和你妈给不起!我们管不了你了,那你就自己选的自己担著!以后撞得头破血流,也別回来找我们!” 又是妻子,在父母俩中间粉饰太平。 所以此刻,听著妻子痛彻心扉的哭诉,他全都明白。 妻子怨他,怨他那把名为“为你好”的刀,斩断了女儿最后退路的信任。 是他的狠话,將女儿推向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所以在知道女儿可能已经…… 沉重的愧疚压在他身上。 作为一家之主,却亲手打碎了幸福。 时书仪一直安静地听著。 直到母亲哽咽的话语渐歇,她才轻轻抚上母亲瘦削颤抖的背脊: “妈,別说了……是我不好,是我不懂事,让你们担了这么多心,受了这么多怕。” 她稍稍退开一点,用指腹拭去母亲脸上的泪,自己的眼眶也红得厉害,却努力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 “以后不会了,真的。” 她重复著,目光却移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父亲,將他也纳入这句承诺里: “我一辈子都陪在你们身边……你们的心,我怎么会不懂?我只是……只是太倔了,总想著不能让你们再为我操心。” 这句“懂”,轻飘飘落下,却重重砸在时父时母心上。 时母闻言,更是悲从中来,再次將女儿紧紧搂住。 时父坐在床沿,背脊微微佝僂。 那双惯常严肃锐利的眼睛此刻低垂著,努力想眨去不断涌上的湿意。 紧抿的唇线却泄露了內心深处巨大的震动与酸楚。 病房门口,顾淮野倚靠在墙边。 这样的场景於他而言,遥远而陌生。 他的世界里,从未有过这种汹涌直白、不带任何算计的关切与疼惜。 没有期待,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委屈——他曾这样告诉自己。 可此刻,看著时书仪被那样浓烈而疼痛的母爱紧紧包围,听著时母字字泣血的后怕与心疼,一股陌生的、尖锐的酸涩猛地衝撞著他的心臟。 当初知道她小產后,他心里很痛,但是更多的痛却来自害怕失去她。 此刻看见时母对她的心疼,突然觉得自己还真是混帐。 说著爱她,但是连怎么爱都不知道。 顾淮野別过脸,下頜线绷紧,却还是没能阻止眼底骤然升腾起的一片滚烫的、陌生的红。 阿米娜在几个小时前听说顾先生来了医院,原本是满心欢喜的。 心里漾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 那期待很模糊,或许只是因为他上次来探望时,曾对她点头致意,夸过一句“辛苦”。 她去找他,却在隔壁病房门口猝然剎住了脚步。 透过虚掩的门缝,她看见总是气势迫人、仿佛与世俗温情绝缘的顾先生,竟静静地守在病床前。 而他守著的,是一个陌生的、面容苍白却精致漂亮的女孩。 心里突然涌上一种空荡荡的失落感。 她站在门外,视线胶著在那女孩身上—— 她是谁? 但她知道,她没资格问。 直到现在看见女孩和阿姨相拥,泪水交织,虽然说著她听不太懂的中文,阿米娜也能猜到—— 这是叔叔阿姨的女儿。 看著眼前母女团聚的悲喜画面,再想到自己早已天人永隔的父母,一股强烈而孤寂的酸楚猛地涌上鼻尖。 她悄悄转过身,將空间彻底留给他们。 也藏起了自己不合时宜的、无处安放的感伤。 时母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靠在女儿肩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时书仪温柔地拍抚著她的背,目光却越过母亲的发顶,望向了一直沉默坐在床沿的父亲。 只是一个对视,那些横亘在父女之间的隔阂和对抗,仿佛都消失了。 时书仪鬆开母亲,起身,走到父亲床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张开手臂,给了父亲一个拥抱。 “爸。” 时父的身体明显僵硬了。 隨即,手紧握成拳,回抱住了女儿。 这个拥抱迟到了太久,厚重得让他声音都变了调,带著压抑不住的哽咽: “没事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天大的事,都有爸和你妈在,不准再一个人扛了……爸爸以前……以前说的都是混帐话,不作数了,都不作数了……” 一旁的时母看著倔强了一辈子的父女俩终於卸下心防,紧紧相拥,心中的芥蒂也悄然落地。 她抹去脸上的泪痕,嘴角终於漾开了一丝疲惫却无比欣慰的、真实的笑容。 “爸,我也有错。” 时书仪將脸埋在父亲肩头,声音闷闷的: “是女儿不孝,太任性,让你们担心。” 时书仪穿梭各个任务世界,早已习惯將情感隔离。 对原主的父母,除了必要的任务接触和维持人设,她很少主动投入真情实感。 她像一个旁观者,体验著別人的悲欢离合,却很少让那些情绪真正穿透自己的心。 就像此刻,她清楚地知道,胸腔里涌动的酸楚、眼眶的湿润、拥抱时指尖的微颤,更多的是她彻底將自己代入“时书仪”这个角色后,所產生的共情。 如果原主能听到父亲的这些话,感受到这个拥抱,应该……会很幸福吧。 第176章 温情 病房里流淌著一种久违的安寧。 时书仪坐在母亲床边。 父亲靠在邻床的枕上,目光始终追隨著女儿。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却掩盖不住那份失而復得的小心翼翼的温情。 一家三口轻声细语地说著话,偶尔有低低的笑声溢出。 画面和谐得近乎奢侈,仿佛所有的隔阂、误解、经年的分离,都在濒临失去的恐惧面前,被彻底冲刷乾净。 只剩下最本真的依恋与珍惜。 好像人总是这样,非得走到“失去”的地步,才会惊觉什么是最重要的,才会愿意放下所有的固执与骄傲。 只可惜,现实往往残酷。 大多数时候,“失去”就是真的失去了,没有迴旋的余地,没有重来的机会。 所以这世上,才堆砌了那么多来不及的拥抱,没说出口的抱歉,和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与痛苦。 时书仪握著母亲消瘦的手,开始慢慢地、拣选著讲述这几年的经歷。 她原本不想多说,母亲心臟不好,情绪不宜大起大落。 可时母却坚持要听。 “书仪,妈的病,是心病。我自己就是医生,还能不明白吗?” “你回来了,我这病,很快就能好了。” 她是医生。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状况。 在以为女儿已经离世的那段日子里,悲伤不仅是情绪,她心底根本就没想过要好好治疗。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女儿回来了。 时书仪拗不过母亲,一边回忆一边敘述。 “……后来,在那档恋综上,顾淮野想强行带我回s市。” “我只能找傅时衍帮忙,设计了坠海。只是没想到,车子的剎车会突然失灵……我撞到了头,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过在设计坠海前,我让傅时衍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瞒著你们这件事。我知道你们都在研究所,只要国內的消息封得够紧,你们就不会知道。” “可我没想到……顾知夏竟然会这么丧心病狂。” “不仅诬陷你们学术造假,”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越过母亲担忧的视线,直直落在一直沉默立於窗边的顾淮野身上: “她还想……杀了你们。” 顾淮野的目光迎上她,没有闪躲。 “对不起。” “那时候,傅家和汪家联手针对顾家,我自己……也心灰意冷,没有心力去爭。所以顺从了董事会的安排,辞了顾氏的职务。” “后来去了中东,就放鬆了对精神病院那边的警惕。” 他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沉鬱的戾气: “顾凛……他把国內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顾知夏,还协助她逃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时书仪脸上,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剖开自己那时的处境与选择: “他不想看我在中东自甘墮落,他想逼我重新接手……顾家国外的军火生意。” “而我,为了护住叔叔阿姨,”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沉,“只能按他铺的路走。” 顾凛最擅长的,便是精准地拿捏每个人的软肋。 他算准了顾淮野绝不会对时书仪的父母置之不理,更算准了—— 没有足够的实力,拿什么在异国他乡的腥风血雨里守护两个老人? 被诬陷过一次,就可能被诬陷第二次。 没有獠牙和利爪,所谓的“照顾”不过是空中楼阁。 顾淮野知道这是阳谋。 顾凛不可能真让董事会那群蛀虫吞了顾氏,国內的局面他自己尚能周旋,但国外的军火线是顾家的根基,绝不能旁落。 所以,顾凛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有力、能让顾淮野心甘情愿回来的理由。 而顾淮野,明知道是陷阱,还是踏了进去。 为了她。 时书仪的神色很淡。 “顾知夏做的事,我不会算在你头上。” “而且,你替我父亲挡了一枪……这件事,我很感谢你。” “感谢”两个字,让顾淮野下頜的线条微微一紧。 他太了解她了。 只有在乎的人,才会有期待; 有期待,才会有失望,有愤怒,有那些激烈的、鲜活的情绪。 可她现在对他,只剩下一种近乎礼貌的疏离。 陌生人之间才需要感谢。 她感谢他,仅仅因为他照顾了她的父母。 他寧愿她像从前那样,理直气壮地认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甚至责怪他做得不够好。 也好过现在这样,涇渭分明地划清界限,將他的付出都归为“恩情”。 顾淮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一旁,时母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静静流转。 之前,因为认定了是顾淮野害死了女儿,她心中对他始终横著一根刺,难以释怀。 如今女儿失而復得,前因后果渐渐清晰,她不是看不见这年轻人眼中深藏的痛楚与坚持,也看得懂他那份近乎偏执的守护。 伤害是真实的。 女儿受过的苦,他们一家经歷的惊惶与绝望,並不会因为一句“误会”就轻易抹去。 时母无声地,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哎。 女儿的感情怎么就这么一波三折呢? 忽然。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时书仪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她目光微微一凝—— 汪青霖。 她没有起身迴避,左手还被母亲温暖地握著,只用右手划开了接听键,將手机贴在耳边。 “青霖哥。”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 汪青霖显然没料到她突然改了称呼。 之前她一直客套而疏离地叫他“汪先生”,他觉得太过生分,几次温和地提议,让她叫他“青霖”,或者“青霖哥”也好。 但那时她记忆未復,又刚经歷傅时衍的欺骗,对周遭一切都抱有本能的戒备,只是轻声说:等我记起来再换称呼吧。 此刻这声自然而然的“哥”,让汪青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试探: “你……想起来了?” “嗯。” “我定了晚上飞m国的机票,明天就能到。” 汪青霖的语调轻快了些许,透著关切: “你见到顾淮野了吗?见到叔叔阿姨了吗?” “都见到了。现在在病房陪妈妈。” “阿姨身体怎么样?替我向她问好。这么多年没见,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 “好,我等会儿告诉她。” “嗯,那我就不打扰你和叔叔阿姨团聚了。” 汪青霖体贴地收住了话头,“明天见。” “明天见。” 通话结束。 时书仪放下手机,重新握回母亲的手。 然而,病房里的空气,却似乎因这通短暂的通话,悄无声息地沉淀下某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张力。 顾淮野站在原地,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眸色,更深了一些。 青霖哥。 汪青霖。 这个名字他並不陌生。 傅时衍的至交好友。 难怪……她能顺利地摆脱傅时衍的掌控,原来是有这位“青霖哥”在背后援手。 时母的眼神里则流露出几分恍然与好奇: “书仪,青霖?是……当年那个生病的小男孩?” 时书仪点了点头: “嗯。我能发现傅时衍在骗我,能知道你们在国外生病住院,都是青霖哥查清楚告诉我的。” “他……是意外发现,我就是小时候在医院陪过他的那个女孩,所以才帮我。” “原来真是那孩子。” 时母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带著感慨: “他那时候也可怜,家里情况太复杂了。他父亲……是b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当年觉得我们別有用心,不让你再出现在青霖面前,怕我们攀高枝。” 时母说著,轻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却带著一丝属於知识分子的清傲与骨气。 “你妈我啊,也是个有脾气的人。二话不说,辞了职就带你去了s市。” 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地落在女儿脸上,握紧了她的手: “我的女儿,不需要嫁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只要找一个真心实意疼她、爱她、尊重她的丈夫,安安稳稳、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就够了。” 第177章 曾经的书仪 银灰色超跑停在一栋独栋別墅前。 这里是顾淮野为时书仪准备的住处。 任务既已完成,时书仪本无意与他再有牵扯。 但父母的治疗与观察期至少还有两三个月,她原也打算在附近租一间房。 顾淮野却说,他安排的地方更安全。 想起医院顶层密不透风的保护,时书仪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若独自在外真遇上什么麻烦,反而得不偿失。 顾淮野停稳车,领她走进別墅。 室內开阔明亮,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透著一种被人悉心打理过、却又许久无人居住的寂静。 “这里我住过一阵,最近更多时间在拉斯维加斯,空了很久。” 他简单解释,走向开放式岛台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 “之后有什么打算?” 时书仪接过水杯,抬眸看他: “等爸妈身体稳定些,我会问问他们的意愿,是想留在国外继续研究,还是回国。” “这一年多,我在傅时衍准备的实验室里一直在做项目,已经接近实际应用阶段。爸如果知道我重新捡起物理……应该会高兴的。”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安静。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旧怨翻涌。 只有午后光线里浮动的微尘,和两人之间一种近乎陌生的、平静的相处。 仿佛之前激烈的爱与恨,生与死,都暂时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顾淮野攥紧了手中的水杯。 他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將她完全笼罩。 “我们之间……真的回不去了吗?” 时书仪抬起眼,目光平静却疏离: “顾淮野,我不打算再碰感情了。我只想陪著爸妈,好好尽孝,和我爸一起深耕物理,做能让他骄傲的女儿。” 顾淮野眼底翻涌著某种近乎疯狂的无助: “可我和你想要的未来,並不衝突。” “有必要吗?” “你就当我们那三年只是玩玩而已。反正最开始……你也没多认真,不是吗?” 她站起身,推开挡在面前的顾淮野: “我累了,想休息。你先走吧。” 手腕却被他从身后猛地扣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拉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顾淮野的手臂环得很紧,声音贴著她耳畔,低沉而偏执: “就算无名无分,这辈子我都会跟著你。你甩不掉我的。” 时书仪闭了闭眼,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烦躁。 这就是她完成任务后不愿停留的原因—— 斩不断的旧债,理还乱的人心。 “顾淮野。” 她忽然笑了一声: “和你在一起那三年,我就是在玩儿你。你这么认真做什么?坠海也是我故意的——就是为了让你疼,让你这辈子都忘不掉我。” 她转过身,直直看进他骤然紧缩的瞳孔里,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 “我一直在玩儿你。听明白了吗?” 说完,她用力甩开他的手。 顾淮野眼神骤然沉暗,像深渊裂开一道缝隙。 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往回一拽—— 时书仪跌坐回沙发里。 他俯身蹲下,单膝跪在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腰侧,指尖发颤。 抬眸时,一双眼睛猩红得骇人,执拗又偏执: “被你玩儿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开心的,难过的,疼的……每一种都真实得要命。” 他声音低哑,一字一字碾出来: “你不在的时候,世界很空,很无聊。” “所以——” 他仰著脸,眼底翻涌著近乎卑微的疯狂: “能不能再玩儿我一次?” 时书仪看著顾淮野眼中疯狂滋长的爱意与占有欲,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透过那双猩红的眼睛,看见了最初的自己。 ——真正的她,是什么模样? 这是她第一次,允许自己去回想属於“书仪”的那个世界。 她是个疯子。 病態,恶劣,狡猾,自私。 却也……聪明到了极致。 在她的世界里,她隨母姓,姓“书”。 书家是绵延八代的世家,出过科学家、政治家、书法家、文学家…… 骨子里刻著清贵与骄傲。 可惜母亲嫁给了父亲——一个白手起家的京圈新贵。 书仪一出生,几乎完美继承了书家的基因。 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成。 五岁通晓数国语言,十岁能破解国安系统的测试防线,十五岁创立第一家公司,十八岁亲手將它送上纳斯达克。 人人都称她为天才少女。 她的人生从出生就在罗马。 而她的头脑,让她在罗马里又筑起另一座罗马。 这世上几乎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 除了—— 父爱。 从她记事起,父母就在爭吵。 父亲心里有个念念不忘的初恋。 母亲则困在这场名存实亡的婚姻里,日渐枯萎。 八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 没过多久,父亲便將初恋娶进了门。 书仪並不同情母亲。 每次看到母亲因父亲的冷漠而歇斯底里,她只觉得可笑。 在她看来,面对男人,要么彻底抓住他的心,让他甘愿付出一切。 要么就彻底踢开,让他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而母亲呢? 她是那个被男人牢牢抓住心的女人。 书仪打心底里看不起她。 因此在感情上,书仪从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高中时,她曾喜欢过一个温柔乾净的学神。 她会装出无辜纯情的模样靠近他,看著他一步步沦陷,眼里只盛得下她一个人。 可就在学神红著脸向她表白的那天,书仪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一个连牵手都小心翼翼、表达心意都会脸红的男孩,根本无法给她带来丝毫满足感。 后来上了大学。 她和京市大学的校草在一起。 对方是位真正的贵公子,礼貌矜持,待人接物令人如沐春风。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会优先考虑她的感受,连书仪自己都挑不出错—— 他是个完美的男友。 可她还是提了分手。 因为太完美了。 后来又谈过开朗黏人的小奶狗,也试过傲娇毒舌的掌控型上位者。 他们每一个似乎都爱上了她。 好到无可挑剔,好到连书仪都找不出分手的理由。 可她寧愿顶著“渣女”的骂名,也要转身离开。 谈过几段之后,书仪终於明白自己究竟要什么了。 她要一个疯子。 因为只有疯子,才配和疯子在一起。 她要的是在她转身逃跑时,会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吻上来的人——吻到窒息也不放手,还要在耳边一遍遍说爱她。 她要的是在她假装爱上別人时,会当眾撕碎那束玫瑰、掐著她的下巴灌下红酒的人——液体从嘴角溢出,他却不擦,只盯著她泛红的眼眶说:“你演得越真,我越兴奋。继续。” 她要的不是牵手都小心翼翼的青涩。 不是鲜花礼物的浪漫惊喜。 不是尊重与成全。 而是哪怕看见她最病態偏执的一面,也会跪下来求她別走的人。 她要自己成为某个人的一切——他的世界除了她,不该有別的存在。 只有那种近乎毁灭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才能让她真正感觉到…… 活著。 她要的从来不是爱。 她要的是一场盛大的共焚,要有人甘心做她的囚徒,也要做她的狱卒—— 痛也成癮,死也缠绵。 后来,她真的遇到了这样一个人—— 他们像两团失控的火焰,疯狂地纠缠、撕咬、相爱。 灼烧彼此,也照亮彼此。 可命运写好的剧本里,她不是女主角。 她是女配。 二十三岁那年,她的身体里仿佛有什么骤然甦醒。 另一个“她”悄然滋生——一个抽离了她所有善良与怯懦的人格。 最初书仪还能压制,可渐渐地,那个温顺懦弱的影子开始占据她的躯壳。 她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眼睁睁看著另一个人格代替她生活、微笑、被人……欺负。 然后,成为別人故事里完美的踏板。 女主,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父亲初恋生的女儿。 而她,是男主和男配的“白月光”。 毕竟,他们都和她谈过。 后来,他们一个个爱上了女主,並开始否认过去——否认自己曾为“懦弱恶毒”的书仪动过心。 真可笑。 而她知道自己只是女配这件事……是后来007告诉她的。 时书仪从回忆的深潭中骤然抽离。 她垂眸,看向仍跪在她面前、双眼猩红的顾淮野。 灯光落进他眼底,翻涌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灼烫。 怎么那么像他呢? 第178章 包你满意 顾淮野捕捉到了时书仪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恍惚—— 这是分手以来,她第一次没有立刻、坚决地將他推开。 他得寸进尺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著不容挣脱的意味。 另一只手扯出束在裤腰里的衬衫下摆,然后引导著她的手,探入微凉的衣料之下。 指尖触上坚硬而滚烫的腹肌线条,块垒分明,隨著他压抑的呼吸微微起伏。 “我会让你很舒服。” 时书仪的指尖被灼人的温度和触感烫了一下,微微蜷缩。 美色如蛊,理智的弦在一瞬绷得极紧,几乎断裂。 空气陡然升温,拉扯的界限在瞬间被碾碎。 他將她抱了起来。 时书仪的身体泛起隱秘的燥热。 一个念头也窜了上来—— 玩一玩,又如何? 反正她在这个世界只是“休假”。 除了替原主照顾好父母,其余时间……她何必束缚自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主臥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漏进的稀薄月光。 他躺著,她坐著。 头顶的天花板印著只有一二象限的坐標系。 直到天光刺破窗帘的缝隙。 凌乱的床单被照得无处遁形。 时书仪蜷在被褥里,理智悄然回笼。 不该做的。 她闭上眼睛,將脸埋进枕头。 顾淮野心满意足地將时书仪拢进怀里,下頜轻蹭著她的发顶,准备睡去。 时书仪却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还带著情事后的微哑: “顾淮野,是你自己说的让我『玩』。我们只是pao友关係——谁准你上我的床了?下去。” 顾淮野动作一顿,知道不能再得寸进尺。 他低笑一声,顺从地鬆开手臂,起身时却俯在她耳边,气息温热地留下几句话: “行。等你下次想要的时候……隨时找我。” 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痞气的认真: “放心,我只有你,乾净,安全,还有......一定都包你满意。” 时书仪累得连眼皮都懒得掀,更没力气回他这些混话。 只翻了个身,用后背对著他。 顾淮野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离开臥室。 房门合上。 陷入沉睡的时书仪,眉心却渐渐蹙起。 她好像正在做一个梦—— 巨大的別墅客厅。 水晶吊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著三角钢琴。 五岁的书仪挺直背脊坐在琴凳上,指尖在黑白琴键间流淌出流畅而克制的旋律—— 巴赫的《小步舞曲》。 不远处的爭吵声却一次次撕裂这层脆弱的寧静。 母亲书黎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將断裂的弦: “段磊,外面那个女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处理乾净?” 父亲段磊的回应带著压抑的烦躁: “她是我初恋。娶你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她怀孕了!现在她带著女儿找上门,那是我的骨肉,你让我怎么『处理』?把孩子扔了吗?” “那就给她钱,让她带著孩子永远离开京市!” 书黎的声调陡然拔高,带著贵胄千金被冒犯的尖锐与不容置疑。 “我没有权力决定別人去哪儿。”段磊的声音冷下来,“那是她的自由。” “段磊!你这就是在养小三!” 书黎猛地站起身,指尖几乎戳到他鼻尖:“你不处理,就別怪我用书家的方式处理!” “书黎,你能不能別无理取闹?” 段磊疲惫地抹了把脸: “一个是我女儿,一个是我女儿的母亲。你是书家大小姐,你当然想怎样就怎样——乾脆把我也一起『处理』了,行不行?” “你……你什么意思!怎么,为了外面那个女人,你想离婚吗!?” 书黎的声音骤然颤抖,方才的强势寸寸碎裂: “当初是你追的我!你跪在我父亲面前承诺过什么?你说这辈子只会爱我一个人!” “我是爱你!” “可你也能不能试著理解我?我也不想凭空多出个女儿!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集团正处关键期,我忙得焦头烂额,还要对她们尽责任,回来还要跟你吵……书黎,我真的很累。” 他说完,转身抓起西装外套离开。 书黎瘫坐在义大利真皮沙发上,连哭泣都失了声音。 琴声戛然而止。 小小的身影从琴凳上滑下来。 她不疾不徐地拦在段磊面前。 水晶灯的光在她漆黑的发顶晕开一圈柔软的轮廓,可那双又大又亮的黑眸却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段磊看著才五岁的女儿,紧绷的面色缓了缓。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放得温和: “怎么了?是不是爸爸妈妈吵架,吵到你弹琴了?” 书仪看著他,眼神清澈,却毫无波澜。 “嗯,很吵。” 然后—— “啪。” 她抬起小小的手掌,乾脆利落地扇在了父亲脸上。 声音不重,甚至有些稚气的笨拙。 段磊愣了一下,没觉得疼,只是有些错愕。 “你欺负妈妈,”书仪收回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还要做別人的爸爸。” 段磊嘆了口气,只当是小孩子被母亲情绪影响。 他揉了揉脸,耐著性子解释: “不是爸爸欺负妈妈,是妈妈不理解爸爸。” “你永远是爸爸的宝贝女儿。虽然……姐姐出现得很意外,但她確实是你同血缘的姐姐,也是爸爸的女儿。” 他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声音放得更软: “宝贝,试著接受姐姐,好不好?” 书仪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从小智商就远超常人,此刻段磊话里所有的迴避、偏袒与理所当然,在她耳中清晰得刺耳。 她忽然用力,一把推开了蹲著的父亲。 “段家是我的。” 她仰起脸,灯光落进她漆黑的瞳孔里,映不出半点孩童的天真: “你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爸爸。” 如果不是,那就不配做她的爸爸。 段磊被她推得晃了一下。 站稳后,看著女儿那张与妻子如出一辙的、写满倔强与冷意的小脸,心头涌上一阵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终究是被书黎教坏了。 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懂这些。 他没再说什么,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无声流泪的妻子,和面前眼神冰冷如瓷娃娃的女儿,转身拉开了大门。 书仪走到母亲面前:“妈妈,离婚吧。” 书黎已经哭得妆容尽花,精心打理的头髮散下几缕,贴在泪湿的颊边。 见到女儿,她像是抓住浮木,伸手想抱她,声音破碎不堪: “宝贝……妈妈怎么能离婚?妈妈怎么可以成全外面那个女人……我爱你爸爸啊,我们明明……明明有过那么好的家……” 她死死攥著沙发边缘,一遍遍重复: “我不能离……我不能……” 书黎是书家最小的女儿,从小被捧在掌心,要风得风。 她的爱恨都纯粹而炽烈,带著不容忤逆的天真。 曾经段磊爱她这份不諳世事的娇纵,如今却觉得窒息。 书仪任由母亲抓住自己的衣角,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这个拥抱。 她只是静静站著。 良久,她轻轻抽回自己的衣角。 转身离开时,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属於这个年龄的烦躁。 要么解决问题,要么解决製造问题的人。 很难吗? 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困在原地,狼狈不堪,哭到失去所有体面? 书仪不懂。 也不打算懂。 她走回钢琴边,重新坐下。 琴盖映出她毫无表情的洋娃娃般的小脸。 然后,她抬起手,用力按下—— 一串沉重、混乱、近乎暴烈的和弦,猛然炸响在空旷的客厅里。 盖过了母亲压抑的哭泣。 第179章 梦 书仪八岁那年春天,母亲去世了。 葬礼后的第三个月,段磊带著新人回了家。 他左手牵著一个气质柔弱乾净的女人,右手牵著一个约莫九岁、眼睛圆圆的小女孩。 管家李叔上前接过外套,段磊环顾空荡的客厅: “小姐呢?” “小姐还在楼上和外教上网课。”李叔低声回答。 段磊皱了皱眉:“去叫她下来。” 话刚出口,又改主意:“算了,我自己去。” 他转身对身后的女人温声道: “安晴,你先带小雪在客厅坐坐,我马上下来。” 安晴握著女儿的手,轻轻点头,眉眼柔顺: “好。” 段磊上楼,在书房门外停顿片刻,抬手敲了敲,隨后直接推门而入。 视频课程正进行到一半。 书仪被打断,那张洋娃娃般精致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父亲,眼神里没有孩童被惊扰的委屈,只有清晰的不悦: “爸爸,我在上课。” 屏幕那端的外教看著沉静如瓷娃娃的学生第一次流露出明显情绪,非但不恼,反而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段磊走到书仪身边,手掌按了按她的肩,语气带著不容商量的温和: “宝贝这么聪明,少上一节课也不碍事。你安阿姨和姐姐到了,爸爸带你下去见见。” 书仪沉默了几秒,隨即抬起小脸,用纯正的英伦腔向屏幕另一端的外教表达了歉意。 然后抬手,利落地关掉了视频。 从知道父亲要把外面那对母女接回家开始,她心里那个叫“爸爸”的位置,就已经清空了。 但她不像母亲。 她不会在力量不足时,把自己摆在明面上任人宰割。 书仪转过身,对著段磊伸出双臂—— 一个孩子索要拥抱的姿態。 段磊看著女儿乖巧的模样,心头一软。 书仪从小长得就极出色,完美融合了他与书黎容貌的所有优点,加上智商超群,即便后来与书黎感情破裂,他对这个女儿始终是骄傲又疼爱的。 他走上前,將书仪稳稳抱进怀里。 “別担心,”他抚了抚女儿的背,声音放得温和,“你安阿姨性格很好,她会好好照顾你的。姐姐也很懂事,爸爸会让她多让著你。” 书仪把脸靠在他肩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没说话,只是任由父亲抱著,一步步走下楼梯。 安晴牵著女儿段意雪站在客厅中央,看著段磊抱著书仪走下旋转楼梯。 书仪安静地靠在父亲肩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两人,像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段意雪眼睛亮了亮,率先小跑到楼梯口,仰起脸,声音清脆: “爸爸,这就是妹妹吗?” 段磊將书仪放下地,一手揽著一个女儿的肩膀,温声介绍: “书仪,这是你姐姐,段意雪。这位是安阿姨。” 书仪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爸爸。” 段意雪性格外向,不等父亲说完就亲昵地凑过去,一把挽住了书仪的手臂: “妹妹,你长得真好看!爸爸说我要转去你读的国际学校了,还夸你成绩特別好。以后我要多向你学习!” 她之前就读於公立学校,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十。 把成绩单拿给父亲看时,段磊总会笑著夸她“很棒”。 可段意雪能感觉到——那笑容里没有她期待的惊讶,也没有真正的开怀。 后来她知道了,因为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是个连跳数级、被媒体称作“神童”的天才。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 在母亲终於成为段太太时,她央求父亲转学,不只为靠近父亲,更想证明一件事: 在同样的资源、同等的赛道上,她绝不会输给那个活在传说里的妹妹。 此刻。 段意雪挽著书仪的手臂微微用力,脸上笑容灿烂,眼底却藏著不易察觉的、跃跃欲试的光。 但在段意雪的手碰到她手臂的一瞬,书仪便下意识地蹙起了眉。 紧接著,琉璃般的大眼睛迅速蓄满泪水,她转向段磊: “爸爸……” 段磊一见宝贝女儿哭了,立刻蹲下身將她揽进怀里,同时將段意雪的手拨开: “小雪,妹妹有洁癖,不太习惯別人碰她。下次注意些。” 书仪顺势將脸埋进他肩窝。 段磊心疼地拍著她的背,低声安抚。 段意雪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父亲从未对自己展露过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安晴连忙拉过女儿,声音压得很低: “小雪,快和妹妹道个歉。” 段磊摆摆手: “不用道歉,小雪也不是故意的。” “只是书仪从小被我们宠著长大,脾气习惯比较特別。李叔,晚点你把书仪的喜好、忌讳和规矩都跟安晴和小雪仔细讲一讲,以后注意就好。” 候在一旁的李叔微微躬身: “是。安夫人、意雪小姐,小姐的习惯和禁忌条目比较多,我会整理成册,晚些送过去,麻烦二位多熟悉。” 安晴连忙笑著应下:“好的,辛苦李叔了。” 被父亲抱在怀里的书仪,从段磊肩头抬起眼,居高临下地望向段意雪。 她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闪过的惊愕、无措,以及被强行压下去的难堪。 书仪静静地看著,眼底没有泪光,只有一片冰冷的厌烦。 真希望快点长大。 等她把段氏彻底握在手里,第一件事,就是把这虚偽的一家三口全部赶出去。 * 时书仪从梦中骤然惊醒。 她没想到会梦到那个世界—— 那个属於“书仪”的、早已被她封存的过去。 是因为昨天顾淮野的偏执爱意,让她下意识回想起了那个人,所以才做梦梦到她原本的世界? 还是因为007说“度假结束可重返原世界”的承诺,撬动了记忆深处的锁?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唇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呵。 若不是当年她的人格被硬生生割裂,让那个善良、懦弱、有爱的“自己”占据了身体…… 时书仪根本不会相信,自己竟会是所谓的“女配”,而段意雪才是“女主”。 毕竟在段意雪踏进段家大门的那一刻起,书仪就像耐心的猎人,將段磊、安晴、段意雪——这一家三口,不动声色地置於股掌之间。 看他们小心翼翼,看他们暗自较劲,看他们在她制定的规则里打转。 她觉得很有趣。 可在另一个“她”接管了这具身体后,一切开始失控。 段意雪仿佛忽然披上了主角光环,轻易夺走了本该属於她的一切: 父亲的关注、外界的讚誉、甚至……那些她不屑一顾却本该是她的“爱”。 她被困在意识的深处,眼睁睁看著那个软弱的自己將人生过得一塌糊涂。 起初她疯狂爭夺控制权,却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后来,她只能沉默地旁观,看著所有人將那个“她”踩进泥里。 直到007出现,將她从那片废墟里打捞出来。 但被带走的她,早已剥离了善良、懦弱,和那些叫作“爱”的累赘。 穿梭於一个个小世界,她只为完成交易—— 替那些不甘的原主討回公道。 她確实期待回去。 因为—— 段氏集团是她的。 从来都是。 谁也拿不走。 时书仪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下午六点。 再过三小时,汪青霖的航班就会落地。 她得去机场接他。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换好衣服,拉开门—— 银灰色的超跑停在门外。 顾淮野斜倚在车边,见她出来,抬眸看了过来,仿佛早已算准了她会在这个时间出现。 时书仪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顾淮野拉开车门:“送你去机场。” 他找人拿到了航班信息。 傅时衍和汪青霖,乘的是同一班飞机。 他不会再给任何人——单独靠近她的机会。 第180章 你现在,想跟谁走? 机场。 汪青霖是在登机后才发现,傅时衍与他同一航班。 头等舱座位没几个,偏偏两人还挨著。 他们也是十多年的兄弟,汪青霖本想开口缓和,傅时衍却全程面若寒霜,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他。 汪青霖並不觉得自己有愧。 只是觉得,十几年的兄弟情,没必要闹到这地步。 如果时书仪不是那个他记忆深处的小女孩,或许,他也会选择袖手旁观,任由傅时衍用欺骗与囚禁的手段,去强留一个人。 但他既然选择了帮她,就不后悔。 傅时衍也並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他可以用更磊落的方式去靠近她,去贏得她的心。 只是最终的选择权落在了时书仪的手中。 飞机落地。 汪青霖先一步走出通道。 刚抵达接机口,便看见了时书仪。 她穿一件斜肩短上衣,搭配浅色阔腿牛仔裤,凹凸有致,清新又恣意,在人群中轻易便能抓住视线。 汪青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被她身后的男人攫住。 顾淮野一身利落工装,墨镜遮住眉眼,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清晰而充满力量感。 他漫不经心地站在她斜后方,即便未与她並肩,也仿佛一道无声的界碑,將时书仪圈进他的领地之內—— 疏离,却充满占有意味。 时书仪也看见了汪青霖,抬起手臂朝他挥了挥,声音清晰: “青霖哥,这里。” 她身侧的顾淮野,闻声微微偏了下头。 墨镜后的视线,无声地落在了正走来的汪青霖身上。 汪青霖將目光从顾淮野身上收回,朝时书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知道身后站著傅时衍,身前立著顾淮野—— 两个男人,两道视线,像无形的网。 但他仍上前一步,在时书仪还没反应过来时,轻轻抱住了她。 “书仪,你终於想起来了。” 时书仪怔了一下,倒也没推开,只是抬起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嗯,想起来了。青霖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还要被骗多久。” 说罢。 她抬起眼,却透过汪青霖的肩膀,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傅时衍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时书仪没想到他会和汪青霖同机抵达,动作凝滯片刻。 而汪青霖似乎並未察觉她的僵硬,手臂仍环著她,没有鬆开。 顾淮野墨镜后的眸光沉了下去。 他迈开穿著黑色马丁靴的长腿。 几步上前,伸手將时书仪从汪青霖怀里带了出来。 “汪少,”他唇角勾著,笑意却没进眼底,“好久不见,別来无恙。” 汪青霖扶了扶金丝眼镜,神色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確实好久不见,顾总。” 顾淮野的目光越过他,落向后面的傅时衍,下巴微抬,语气懒洋洋的,却带著刺: “汪少来接人,怎么还把不相干的——也捎上了?” 空气骤然绷紧。 傅时衍的目光如冰刃,从时书仪脸上刮过,最终钉在顾淮野扣在她腕间的手上。 他没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便踏进了三人之间那片无形的雷区。 “不相干?” 傅时衍的声音不高,只是眼神盯著顾淮野: “顾淮野,这里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就是你。” 顾淮野嗤笑一声,不仅没鬆手,反而將时书仪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动作慢条斯理,却充满了宣示意味。 “资格?” 他取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 “你是指……订婚宴上把未婚妻丟下的资格,还是指把她关在別墅、连父母病重都瞒著的资格?” 汪青霖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適时插话: “顾总,书仪是独立的人,不是谁的所属物。有没有资格,该是她自己决定。” “是吗?” 顾淮野侧过头,薄唇几乎擦过时书仪的耳廓。 “宝贝,告诉他们——你现在,想跟谁走?” 所有的压力,骤然压向时书仪。 她微微偏过头,与他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能清晰看见他眼底的篤定和嘴角的玩味。 顾淮野这份近乎狂妄的自信,从何而来? 难不成…… 他觉得经歷了昨晚,她就会选择他? 就因为他身体力行地“伺候”了她一回? 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自她唇角一闪而逝。 三个男人的视线从不同方向锁住她。 傅时衍的冰冷审视,顾淮野的灼热逼问,汪青霖平静表面下的隱隱支撑。 机场广播在远处空洞地迴响,人来人往的喧囂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这片小小的空间里,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滯。 时书仪垂下眼睫,轻轻挣了挣被顾淮野握住的手腕。 没挣开。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另外两人,最后落在傅时衍身上。 “傅时衍。” 在她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顾淮野握住她手腕儿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但时书仪仿佛没感觉到,继续道: “我们之间,在你选择隱瞒和欺骗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更何况,顾淮野说的没错,你有未婚妻,我们——最没可能。” 傅时衍下頜线骤然绷紧,眼底翻涌起骇人的墨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寸寸碎裂。 他没动,只是死死盯著她,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动摇。 顾淮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然而,时书仪下一秒却转向他,语气疏淡: “顾淮野,鬆手。” 顾淮野脸上的笑意一僵。 她趁机抽回自己的手,后退半步。 恰好站在了一个微妙的、与三人都不近不远的位置。 “我是来接青霖哥的,就不劳二位费心了。” 她一句话,將顾淮野的占有和傅时衍的追索,同时挡在了门外。 汪青霖適时上前半步。 以一个保护性的姿態微微侧身,隔开了顾淮野再次伸过来的手。 “顾总,书仪累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顾淮野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阴沉地掠过汪青霖,最终定格在时书仪毫无波澜的脸上。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带著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 “行。”他点点头,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著时书仪,“我们的事,晚、上、再、说。” 时书仪转过身,对汪青霖轻声道: “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旁侧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傅时衍將她拦在原地。 他垂眸看她,眼底翻涌著压抑许久的墨色: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一切——所有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你。” 时书仪没有挣扎,只是抬眸: “不需要。我不想知道。” “听完。”傅时衍扣紧她的手,“只要你听完,我保证不再纠缠。否则——” “我会一直缠著你,直到你愿意听为止。” 时书仪蹙起眉,静默片刻。 “明天中午,一起吃顿饭。傅时衍,我希望你言而有信——说完之后,就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傅时衍呼吸一滯。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她这样的眼神了。 冷漠,疏离,毫无温度。 仿佛失忆后这一年多的温顺依赖,都只是一场他自欺欺人的幻梦。 那些日夜相对的亲密与欢愉,不过是阳光下轻易碎裂的泡沫。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陌生而尖锐的撕裂感。 他喉结滚动,咽下所有翻涌的涩意,最终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好。” 时书仪不再看他,抽回自己的手,转身走向出口。 汪青霖紧隨其后。 傅时衍站在原地。 顾淮野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抱著手臂,目光落向同一方向,忽然极轻地嗤笑一声: “傅少,这滋味——如何?” 第181章 是喜欢,还是討厌 汪青霖的车子驶离机场不过二十分钟,便在一阵剧烈的顛簸后,彻底熄了火。 司机尝试了几次点火,引擎只发出无力的闷响,最终彻底归於沉寂。 汪青霖蹙眉看向窗外—— 並非主干道,路灯稀疏,夜色已沉沉压了下来。 “我联繫拖车和另一辆车。” 他拿出手机,声音依然镇定。 就在这时。 一道刺目的远光灯从后方射来,直接笼罩了这辆拋锚的车。 引擎低吼声由远及近,一辆线条囂张的越野车稳稳剎在旁侧。 车门打开,顾淮野长腿迈下。 他没看汪青霖,径直走到时书仪这一侧的车窗外,屈指敲了敲玻璃。 车窗降下,露出时书仪没什么表情的脸。 “巧啊。” 顾淮野胳膊搭在车顶,俯身,勾著唇,目光却扫向驾驶座的汪青霖: “汪少的车,似乎不太顶用?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等拖车来,恐怕得半夜了。” 汪青霖推门下车,镜片后的目光平静: “不劳顾总费心,我已经安排了。” “是吗?” 顾淮野直起身,双手插进工装裤口袋: “书仪,我刚刚接到医院电话,阿姨似乎做了噩梦,情绪不太稳定,血压又上来了。” 时书仪神色骤然一紧。 这是明晃晃的阳谋。 搬出她的父母,她根本无法拒绝。 时书仪其实对男人之间的明爭暗斗没什么兴趣。 对她而言,这个世界最后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原主的父母。 等这个世界结束,她要回到自己的世界,拿回自己的一切。 不管是顾淮野、傅时衍、还是汪青霖,她都没打算和他们任何一个人在一起。 汪青霖上前一步,挡在了顾淮野和车门之间: “顾总,医院那边,我会陪书仪过去。” 顾淮野:“汪少,你对m国的效率不熟悉,这拖车可能得到半夜才来,你还是慢慢处理好车的问题吧。” 他转头看向时书仪:“书仪,先坐我的车去医院吧。” 时书仪手指微微收紧。 父母是她的软肋,顾淮野比谁都清楚。 她可以无视他的纠缠,却不敢拿父母的情况冒险。 沉默了几秒,她推开车门。 “青霖哥,”她对汪青霖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先回酒店休息。医院那边……我去看看。” 汪青霖还想说什么,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点了点头,低声道: “保持联繫。有事隨时打我电话。” 顾淮野已经拉开了越野车的副驾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就在时书仪弯腰上车的瞬间,顾淮野忽然伸手,极其自然地扶了一下她的腰—— 动作很快,一带而过,却充满了占有性的暗示。 时书仪美眸微抬,直直瞪向他: “有意思吗?” 顾淮野没有迴避,反而坦然地、甚至带著点玩味地点了下头。 从在m国重逢的那一刻起,顾淮野就清晰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她整个人像一片沉静的深湖,过去那些因爱而生的伤痕、歇斯底里、偏执不甘……仿佛都被她不动声色地消化、封存了起来。 她不再抗拒他的靠近,甚至可以容忍他踏入她的领域。 可她的心却像被一层厚厚的冰封著,触碰不到温度。 唯一能让她眼底泛起波澜的,只剩她的父母。 她把自己困在原地、不再向任何人伸出手。 所以,顾淮野只能选择—— 由他一个人,一步一步,走向她。 不管这条路有多长,有多少冰层需要凿穿。 他都要走过去,直到重新站到她身边。 可惜,顾淮野不知道的是—— 时书仪近乎残酷的平静,並非因为“消化”了伤痛,而是因为任务已经终结。 所有曾因代入原主而生出的爱恨纠葛、痛楚不甘,都已隨著系统提示音的落下,如潮水般退得一乾二净。 她不是冰封,是抽离。 所以,並不是他想要靠近,就能靠近的。 她与他之间,隔著的从来不是心墙与时间,而是一整个世界的壁垒。 她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完成这最后的漫长的“休假”,然后—— 乾乾净净地,回到属於自己的世界里去。 顾淮野关上车门,转身对仍站在原地的汪青霖挥了挥手,笑容扩大: “谢了,汪少。人——我就先带走了。” 引擎轰鸣,越野车利落地调头,碾过破碎的月光,迅速消失在夜色深处。 汪青霖站在原地。 看著那两道尾灯的红光彻底融进夜色。 夜风拂过,带著微凉的涩意。 小时候想保护你,是本能,是承诺,是攥在手心里捨不得放开的执念。 可长大后发现,你的骑士太多。 他们手握利刃,身披鎧甲,爭先恐后地想將你纳入羽翼之下。 那么,你还需要我吗? 强势闯入你领域的顾淮野…… 他的靠近,对你而言,是久违的熟悉,还是另一种需要摆脱的纠缠? 是喜欢,还是討厌? 汪青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著远处零星的光,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无人得见的情绪。 他转身,走向那辆拋锚的车。 背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拉得很长,依旧挺拔,却莫名透出一丝寂寥的、旁观者般的清醒。 有些问题,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 又或许,答案本身,早已不再重要。 第182章 力度换声音 医院。 时母在深夜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女儿的身影越来越远,任她如何呼喊都不回头。 她惊醒时,冷汗浸湿了病號服,心臟狂跳,嘴里只反覆念著: “书仪……我的书仪呢……” 时父起初还耐心安抚。 他知道女儿晚上要去接朋友,不愿轻易打扰。 可时母情绪越来越激动,呼吸急促,监测仪上的数字开始异常跳动。 时父不敢再等,立刻拨通了顾淮野的电话。 时书仪赶到时,时母正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著门口。 直到看见女儿的身影出现,紧绷的肩线才驀地鬆弛下来。 时书仪晚上没有离开。 她换了衣物,掀开被子,在母亲身边躺下。 时母靠向她,深深吸了一口女儿身上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终於沉沉睡去。 病房里只留一盏夜灯,光线昏黄温柔。 时书仪很快也睡著了。 只是意识刚沉入黑暗,梦境便再度袭来—— 那是属於“书仪”的十九岁,大三。 她这时候已经有几个月没谈恋爱了—— 十六岁上大学,大一大二谈过几场,后来便觉得索然无味。 男人爱慕的眼神、小心翼翼的討好,带来的那点虚荣,远不如在谈判桌上吞併对手公司来得刺激,更让她得意。 直到一个寻常的午后。 教学楼的转角处,她撞见一场分手现场。 男生一身黑色夹克,工装裤,马丁靴。 他懒散地倚著墙,侧脸线条利落,眉宇间带著一股不耐烦的痞气。 “徐珍,”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不留余地,“我说过了,我们结束了。” 他对面的女孩眼睛通红,声音发颤: “邢野,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自己都捨不得买的限量版球鞋,我省钱给你买。你一个电话,我翘课也要出来见你……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没做错什么。” 邢野偏过头,扯了下嘴角: “就是不喜欢了。这理由够不够?” 他像是被这纠缠耗尽了耐心,直起身,目光掠过女孩泪湿的脸,语气刻薄得像在评价一件商品: “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儿。值钱的女人,都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 徐珍像被这几句话狠狠扇了一耳光,脸色煞白。 她嘴唇哆嗦著,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声音拔高,带著崩溃的尖利: “邢野!你以后……以后绝对不会遇到比我更爱你的人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邢野有时候真想撬开这些女人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迴路。 他难得耐下性子,又“好心”解释了一遍,语气却更冷了: “我觉得你好,你的好才叫好,懂吗?我看你顺眼,你素麵朝天我都觉得是清水出芙蓉;我要看你不顺眼了,你打扮成天仙也是邋遢碍眼。这个道理,够直白了吗?” “你怎么会天真地以为,除了你,我就遇不到別的『好』女孩了?你的好,只是你自以为是的好,不是我觉得的好。” “现在,能清醒点了没?” 邢野並不觉得自己这话伤人。 他甚至觉得,他是在教她成长。 以前谈过的那些,分手不过是一条简讯,一个电话,彼此心照不宣,体面退场。 成年人的游戏,何必把话说穿? 也就徐珍这种傻子,非要把脸凑上来,討一个难堪的理由。 但愿她以后能遇到个稀罕她那套“好”的男人。 而不是他这样的——渣男。 虽然外界总爱给他贴上“渣男”標籤,但邢野本人对此嗤之以鼻。 恋爱期间,他不出轨,不撩骚,物质上从不亏待,也算尽了“男朋友”的本分。 能让他提分手,无非是没兴趣了而已。 不,更准確地说—— 是他还没遇到那个能让他觉得灵魂震颤、甘愿画地为牢的人。 所以分手,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么? 徐珍被邢野毫不留情的话钉在原地。 怔了几秒。 回过神来后,她捂著脸,崩溃地哭著跑远了。 书仪本无意窥探这场闹剧,但她要去系办公室,这条走廊是必经之路。 於是她只能停在转角,听完了全程。 刚抬脚要走,一道身影却骤然逼近。 邢野单手撑在她身侧的墙上,將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气息还带著方才对峙后的不耐,眼神却已锐利地锁住了她: “学妹,听够了吗?” 他忽然俯身低头,与书仪四目相对。 距离近得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和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 邢野微微一怔—— 他居然不知道,学校里什么时候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儿。 好像比他之前谈的校花还要好看。 邢野视线下移,瞥见她怀里抱著的专业书,是大三的教材。 和他一届? 他挑眉,语气里带了点真实的讶异: “你和我同级?” 怎么看著……这么嫩? 书仪抬眼,神色淡淡: “有什么问题吗?” 邢野被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勾起了兴趣。 他扯了扯嘴角,那股子痞气又漫了上来: “问题倒没有。就是——” 他故意拖长语调,目光在她脸上巡梭: “被人白看了这么久的戏,我在考虑,该不该收点『演出费』。” 书仪微微挑眉,手伸进衣服口袋,摸出一枚一元硬幣。 她食指一弹,硬幣“叮”一声轻响,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滚了两圈,停住。 她下巴微抬:“喏,你的演出费。” 邢野眼神骤然一暗。 他非但没怒,反而像是被点燃了什么兴趣,扯著嘴角笑了: “你好像对我很有意见?怎么,替刚才那女孩儿抱不平?” 他俯身凑近些:“还是说,你也觉得她说的对,真心能换真心?” 书仪忽然微微踮起脚。 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近乎危险。 她侧过头,温热的呼吸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声音却冷清得像冰片: “真心换真心?”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不。我只相信——力度,换声音。” 邢野怔住。 就在他因这句话而失神的剎那,书仪已经弯下腰,灵巧地从他撑墙的手臂下方钻了出去。 不等他反应,她已转身踏上楼梯,背影笔直。 邢野维持著撑墙的姿势,目光却追著她。 她穿著一身裁剪合体的jk制服,黑色长髮如瀑般垂在身后,小腿袜严丝合缝地包裹住纤细笔直的线条。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出一种冷淡又抓人的美。 像一株生长在荆棘丛里的黑玫瑰。 带著刺,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邢野缓缓直起身,低头看向脚边那枚孤零零的硬幣。 他弯腰捡起,金属在指尖泛著微凉的光。 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意真切地抵达了眼底。 “力度换声音……?”他低声重复,拇指摩挲过硬幣边缘,“有点意思。” 第183章 爱情是病 邢野和书仪同为大三,却从未在校园里碰见过。 因为书仪对按部就班的大学日常毫无兴趣。 她走读,极少住校,大多数课程只出现在考试名单上。 学业於她而言,不过是一张需要按时填满的进度表,她有自己更高效的学习节奏。 她出现在学校最多的时候,通常只有一个原因: 对某个感兴趣的“目標人物”產生了谈恋爱的兴致。 而今天,她会踏进教学楼,甚至撞见那场分手闹剧,是因为段意雪的“提议”。 她这位“善良纯洁”的姐姐,不久前怂恿父亲段磊,要求书仪“带一带”她,共同参与一个校內孵化的金融科技项目。 段磊希望姐妹藉此增进感情。 书仪也没拒绝,甚至觉得有趣——段意雪那点藏在乖巧下的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很自信。 就算段意雪想在这个项目里做点什么小动作,也跳不出她的掌心。 她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掌控”—— 看著猎物自以为聪明地兜转,最终却仍在她的规则里打转。 只是此刻的书仪並不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校內项目,从立项、研发、融资到最终上市,將横跨整整四年时光。 她更不会料到,四年之后,就在项目即將迎来最大成果、她准备亲手验收的那一刻—— 她的人格会被硬生生撕裂。 而段意雪,不仅將整个项目连同全部荣耀吞下,更將她钉在“抄袭者”的耻辱柱上。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刻的教学楼走廊里,阳光斜斜照进,尘埃浮动。 书仪从系办公室出来,径直走向停车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刚拐过弯,脚步便是一顿。 线条流畅的黑色机车旁,邢野正跨坐著。 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机车服,衬得肩宽腿长。 一只手拎著头盔,另一只手举著手机贴在耳边,侧脸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格外分明。 电话那头传来戏謔的男声,隱约可闻: “野哥,听说你又恢復单身了?” 邢野:“嗯,分了。” “徐珍多可爱啊,对你那叫一个死心塌地。当初陈嘉南追她追得全校皆知,听说你一甩了她,人家立马又贴上去了。你可別过两天后悔,到时候人也没了,面子也没了。” 邢野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嗤: “我分手又不是因为她不够好。” “只是不喜欢了。” “那你到底不喜欢她什么?” 邢野抬眼,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前方: “她谈恋爱的时候,就只有恋爱,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她还试图告诉我,让我也把爱情当做生活的全部,你说可笑不可笑?” “对我来说,爱情是病。眼里只有爱情的人,更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书仪倚在一棵梧桐树后,听完了邢野通话的全程。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竟在微微颤慄。 是一种近乎兴奋的共鸣。 她好像遇见了同类。 书仪也对“爱情”嗤之以鼻。 做人最基本的职责是爭权、夺利、向上攀爬,將所有人踩在脚下。 虚偽的父亲可利用,曾经心动过的前男友可发展为事业伙伴,继母那点故作姿態的“母爱”亦可成为垫脚石...... 在经歷过几段恋情后,书仪对“男人”这个群体已经失去了探索的兴致。 但—— 邢野。 她在唇齿间无声地、细细碾磨著这个名字。 他和她,对爱情持有近乎一致的蔑视与疏离。 可惜。 书仪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成为爱情至上的人,但她突然很想试试—— 试试看,能不能让这个宣称“爱情是病”的邢野,亲手打破他自己的原则。 让他,成为爱情的奴隶。 她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清浅的、却锐利如刃的弧度。 目光锁在机车旁那道挺拔不羈的身影上。 不是欣赏,不是心动。 是猎人,终於发现了值得她花时间、费心思,去一步步诱捕、驯服、直至彻底占有的—— 顶级猎物。 邢野刚掛断电话。 一抬眼,便看见书仪从梧桐树后走了出来。 她径直朝他走来。 几乎是同一瞬间,邢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女孩是冲他来的。 或许是想搭訕,或许是想用某种特別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 不是他自恋。 顶著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再加上一身痞帅不羈、明晃晃写著“我是个渣男”的气质,更別提他从不掩饰的优渥家境—— 这些条件堆叠起来,足以让大多数女孩主动围上来。 邢野好整以暇地靠在机车上,头盔在指尖慢悠悠地转著,等著看她会用什么开场白。 然而。 书仪在距离他大约两米的位置,脚步停了。 她没有看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偏移。 下一秒。 她走向停在他斜前方的一辆银色保时捷911。 利落地解锁、拉开车门,乾脆地坐进驾驶座。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子没有丝毫停顿,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尾气。 那尾气,正好扑了邢野一脸。 邢野站在原地,头盔也不转了。 他眯起眼,望著那辆911迅速缩小的车影,舌尖抵了抵上顎。 ……欲擒故纵?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 他tm就吃这一套。 嘴角勾起一抹被挑起兴味的弧度,邢野长腿一跨,利落上车。 黑色头盔“咔噠”一声扣紧,引擎隨即发出比911更暴躁的怒吼。 第184章 犯贱 公路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隨著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 黑色机车猝不及防地擦上了保时捷911的车身。 书仪猛打方向盘,车子险险剎停。 她蹙眉抬眼,看向窗外。 撞上她车的男人一身黑色机车服,戴著头盔,面容完全遮蔽。 还好只是剐蹭,她车速不快,反应也够快。 书仪推门下车。 几乎同时,对方也摘下了头盔。 露出一张她不久前才见过的、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脸。 邢野甩了甩头髮,目光落在她身上,眉毛微挑,语气自然得像真的偶遇: “挺巧啊。” 书仪看著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是吗?” 邢野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冷意,转身走到两车擦碰处,伸手摸了摸保时捷上那道新鲜的刮痕,语气诚恳: “车很漂亮。今天是我的问题,放心,我一定给你修得跟新的一样。” 他顿了顿,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点玩味被恰到好处地收敛,换上一种近乎礼貌的探究: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书仪静默两秒。 “书仪。” 邢野听见这个名字,眉梢意外地扬了扬。 他听身边那群兄弟提过这女孩儿。 在那些添油加醋的传闻里,她的前男友名单堪称一份“京市大学风云人物榜”: 有被捧上神坛的学神。 有家世煊赫的校草。 还有早早接手家业的集团继承人。 而他们无一例外,都被同一个女人,乾脆利落地甩了。 当时他那帮兄弟还起鬨,让他去会会这位“女神”,赌一赌两人要是对上,究竟是谁甩谁。 那时的邢野只觉得无聊,连眼皮都懒得抬。 没想到—— 眼下这名字,配上眼前这张过分冷静漂亮的脸,竟让他心底沉寂已久的兴味,猝然燎原。 “书仪……”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原来是你。久仰大名了。” 他將头盔隨意夹在臂弯,拿出手机: “我叫邢野。加个vx?以后……也好方便『交流』——”、 “我真的很好奇,力度——怎么换声音。”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话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书仪没接话,也没露出任何被冒犯的神色。 她直接调出二维码,举到他面前。 两人扫码,添加。 一气呵成。 邢野接著打了个电话,简短交代人来处理机车。 掛断后,他懒洋洋地往机车上一靠,视线转向银色保时捷: “书仪,我的车暂时是动不了了。介意……捎我一程吗?” 他歪了歪头,笑容里带著点公子哥儿式的无赖: “让我也体验体验,坐女孩子911副驾,是什么感觉。” 书仪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转身走向驾驶座,只丟下两个简洁的字: “上车。” 书仪要去市中心的金融大厦——段氏集团总部就在那里。 不过学校里没人知道她是段家的正牌千金,反而人人都以为段意雪才是那个被捧在手心的“段小姐”。 书仪对此毫不在意。 她为什么要做段氏的千金? 她明明是段氏的掌舵人。 邢野不在意她开去哪儿,姿態閒適地靠在副驾上。 中途,他的手机响了。 是那群狐朋狗友,叫他晚上去山顶玩赛车。 邢野接通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嗯”著,偶尔问两句“都有谁”“赌注多少”,声音懒散,却透著熟稔。 他爱玩车,聊起这些就有些收不住,电话一讲就是半个钟头。 车里几乎只有他断续的说话声,和引擎低沉的背景音。 突然—— 车子毫无预兆地剎停,稳稳停在路边。 邢野还举著电话,有些莫名地转过头: “怎么了?” 书仪目视前方:“下车。” 邢野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 书仪再次开口:“下车。” 邢野脸上的散漫瞬间敛去。 他盯著她的侧脸看了两秒,什么也没说,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推门下车。 几乎在他关上车门的同一秒—— “轰!” 油门被毫不犹豫地踩下,银色保时捷瞬间消失在前方的车流里。 只留下邢野独自站在路边,手里还捏著发烫的手机。 他望著那绝尘而去的车影,半晌,舌尖抵了抵腮帮。 嘖。 欲擒故纵玩多了会腻。 正想著,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简讯进来: 【我不喜欢有人把我当司机,还在我的副驾和別人勾勾搭搭。】 邢野看著屏幕,愣了一秒,隨即低笑出声。 还挺有脾气。 这时。 刚刚被掛断电话的兄弟又打了过来,声音带著急切: “野哥,你还没说晚上几点到呢!” 邢野单手插兜,目光还落在简讯上,语气漫不经心: “不去了。” 对面:“???野哥你开玩笑呢?怎么突然不来了?” 邢野摸出烟盒,叼了一支在嘴边,“咔噠”一声点燃。 烟雾繚绕中,他眯了眯眼,声音透过电流,带著点难得的认真: “刚喜欢上个人。老子要去追未来女朋友。” 对面沉默了好几秒,才难以置信地开口: “……谁啊?怎么就突然喜欢上了?” 邢野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我车坏了,搭了个女孩儿的车。结果人半路直接把我扔下来了。” 对面:“……” 漫长的沉默后,传来一声由衷的感慨: “野哥,你这是……犯贱呢?” 邢野弹了弹菸灰,不仅没恼,反而笑了,笑声透过话筒,又低又磁: “嗯。老子真?贱死了。” 他顿了顿,反问:“你不觉得她……特有个性?” 对面:“……” 这回,连吐槽都懒得给了。 邢野也不在意,掛断电话,將菸蒂碾灭。 * 时书仪醒来时,时母还在身旁沉睡著,呼吸均匀绵长。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病房,走进隔壁那间专门为她预留的休息室。 掬起冷水洗了把脸。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抬手揉了揉眉心。 怎么回事……最近总是反覆梦见从前。 邢野。 这个名字,真的太遥远了...... 在她被那个善良怯懦的“自己”取代、困在意识深处时,所有人都离她而去。 只有邢野,被定义为“反派”的男人,始终站在她那一边。 即使那时的“她”早已降智般爱上了所谓的男主,盲目又卑微。 邢野也依旧一次次伸手,试图將她从泥潭里拽出来。 她並不清楚那个世界的最终结局——因为没到结局,她就被007带走了。 所以,她也不知道邢野后来怎么样了。 但既然007说她是“女配”,而邢野是“反派”……想来,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吧。 时书仪甩了甩头,將浸湿的额发拨到耳后。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等她完成这个世界的“休假”,回到属於自己的地方—— 那些欠她的,夺走她的,她自会一笔一笔,慢慢清算。 第185章 傅时衍,你放过我吧 一家格调雅静的法国餐厅。 傅时衍与时书仪相对而坐。 傅时衍凝视著她,声音放得很轻:“你的记忆……都恢復了?” 时书仪:“嗯。” “书仪,那你应该能理解我的。” 时书仪抬眸,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理解你?” “理解你趁我失忆,用尽手段不让我想起过去,不让我接触旧物,甚至给我吃药——傅时衍,你要我理解你什么?” 傅时衍声音低了下去: “忘记过去……有什么不好?顾淮野带给你的那些痛苦,都可以一笔勾销。我们这一年多,重新开始,你难道不开心吗?不幸福吗?” “开心?幸福?” “建立在谎言和操控上的开心,是你想要的,不是我要的。” “欺骗你这件事,我道歉。” 傅时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著压抑已久的情绪: “这里面的確有我的私心。” “因为我嫉妒顾淮野,嫉妒他拥有过你三年,嫉妒你们有过我无法插足的过去……我想让你忘记,想让你乾乾净净、完完整整地,只属於我。” 时书仪沉默了片刻。 “傅时衍,其实你心里清楚。” “我们之间最根本的矛盾,不是『欺骗』。” 傅时衍眸色微暗: “是,我知道。是因为我和汪清雾的订婚。” 他语速加快,试图解释: “但那是假的,只是一场协议,演给老爷子看的戏。”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当时他病重,我若忤逆,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书仪,你也深爱你的父母,你应该能理解这种两难。我不是要放弃你,我只是需要时间,我可以做到两全——” “傅时衍。” 时书仪轻声打断他。 “你知道《民法典》为什么把配偶放在亲属的第一顺位吗?” 傅时衍喉结微动,没有回答。 “因为——” “在法理上,自由意志缔结的婚姻关係,高於血缘。法律赋予每个人追求真爱的权利,並立法让这份选择,高於其他基於血缘的掌控。” “当年,我为了顾淮野违背父母,我以为那是我的『自由意志』,我以为顾淮野是我的』真爱『。” “而你也曾用最郑重的誓言告诉我,我是你『自由意志的沉沦』。可当面临选择时,你做出的,依然是理性的、权衡利弊的决定。” “你选择了你的爷爷——这没有错。” “甚至,这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透彻的凉意: “只是,被放弃的那个人是我。而我,也有权利——不再接受这份被权衡过的爱。” “你爷爷是你唯一的亲人,为了他的健康,你可以做出任何妥协。那么,只要未来我和你爷爷之间再有衝突,我或许每一次……都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她微微后靠,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傅时衍,你应该听你爷爷的话。” “娶一个让他满意,也让你们傅家满意的妻子。” “而那个人,不会是我。” 时书仪说完,起身欲走。 手腕却被人猛地攥住。 傅时衍的手心很烫,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的腕骨捏碎。 他抬起眼,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声音压抑而急促: “书仪,不会的!我不会再放弃你!” “我已经把爷爷转到国外治疗,他年纪大了,我没法改变他的想法——但我有权!” “我可以为他打造一个他想要的『现实』,让汪清雾一直在他面前演戏,演到他满意、安心为止!” 他站起身,逼近一步: “只要你跟我回国,你和爷爷之间不会有任何接触。傅家少奶奶的位置,永远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沙哑: “別走。” 时书仪垂下眼眸,看向他紧握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的手指。 “傅时衍,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傅家少奶奶的位置。” “我要的,是一个在任何选择题里——都不会把我放在『可放弃』那一栏的人。” “你让汪清雾在你爷爷面前演戏……演什么戏?恩爱夫妻的戏吗?” “那如果你爷爷要求你们拥抱、接吻呢?如果他希望汪清雾儘快生下傅家的曾孙呢?” “又或者,某一天他偶然发现了我的存在,他的身体因此出现任何问题——傅时衍,到那时候,你会不会埋怨我?” 她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疲惫: “你描绘的未来,有太多『可能』和『万一』。我会害怕的。” “你对爷爷的妥协,就像当初顾淮野对顾知夏的纵容——你们都想要两全其美,但最终被牺牲的、被伤害的,永远只有我。” “所以,傅时衍,你放过我吧。” 傅时衍被她一根根掰开的手指,在空中僵了一瞬。 她的每一句话都狠狠砸在他身上。 窒息的疼,从心臟蔓延到喉咙,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的话太清醒,太锋利,剖开他所有自欺欺人的藉口,让他无比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自私、贪婪与卑劣。 但。 就算知道自己自私又怎样? 就算看清自己所有的丑陋面目—— 放过她? 不。 他做不到。 下一秒。 傅时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轻,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强硬,將她重新按回座椅里。 紧接著,他单膝跪了下来。 就像过去在半山別墅的无数个夜晚那样,他將额头枕在她腿上,声音闷闷的,带著破碎的颤音: “宝宝,不会的……” “如果你不喜欢那个方案,我换一个。” “我会想办法让爷爷接受你,我会和汪清雾彻底划清界限。只是……你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处理好一切,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时书仪垂下眼,看著伏在自己膝上的男人: “傅时衍,婚姻不是儿戏。汪清雾是你的未婚妻,也是你爷爷认定的孙媳。你和她在一起,才是最合適的。” “不!” 傅时衍猛地摇头,侧过脸,猩红的眼睛望向她: “我不要她!我只要你……”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 只要她肯等。 只要她再给他一点时间。 他一定可以想出办法,说服爷爷,处理好所有事…… 他从没想过放弃她。 因为这辈子,他只在她的眼睛里、呼吸里、体温里,体会过什么叫“爱情”。 那种感觉像罌粟,带著甜蜜的毒,让他上癮—— 是心跳失控的满足,是灵魂被填满的幸福,是他循规蹈矩的前半生里,从未有过的、鲜活到战慄的滋味。 现在要他放手,回到一成不变、被规则框得方方正正的世界里去? 他不愿意。 也绝不可能。 突然。 包厢的门被“砰”一声推开。 顾淮野单手插兜站在门口,视线扫过屋內景象,舌尖顶了顶腮帮,眸色骤然沉暗。 他几步上前。 一把攥住傅时衍的后领,毫不留情地將人从时书仪腿边拽了起来。 然后—— 挥拳,狠狠砸在了傅时衍脸上。 “傅时衍,老子想揍你,很久了。” 第186章 醒悟 傅时衍起初只是猝不及防,挨了一拳。 下一秒。 积压在胸口的怨怒、不甘与痛楚轰然爆发。 他猛地反击,拳头裹著风声砸了回去。 两个男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动作狠厉,毫不留情。 仿佛要將这段时间所有的压抑、嫉妒与失去,都发泄在对方身上。 时书仪站在一旁,静静看了几秒。 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隨后。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从两个打红了眼的男人身侧绕开,径直走向包厢门口。 顾淮野眼角余光瞥见她离开的身影,动作骤然一顿,硬生生接了傅时衍一拳,却借势后退,拉开了距离。 “傅时衍。” 他喘著气,嘴角渗出血丝: “別tm再缠著书仪了。先把你国內那『未婚妻』的破事收拾乾净再说!” “书仪就算一年多没露面,也还是有名有姓的女明星。不管你和汪清雾是真是假,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你的未婚妻。” “还有,当初我伤她,是因为被顾知夏蒙蔽。而你——” “你是明知有了『未婚妻』会伤害到她,却还是做了选择。傅时衍,你才是最没资格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 音落。 顾淮野抹了抹嘴角,不再恋战。 他夺门而出,朝著时书仪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包厢里,只剩下傅时衍一个人。 他脸上带著淤青和擦伤,站在一片狼藉中,身影僵直。 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瞒住书仪? 从小到大,智商超群,家世显赫,他早已习惯將一切掌控在手心。 那不是自信,是深植於骨髓的自负。 只是他惯常的冰冷寡言,將这层自负包裹得密不透风,旁人只觉他漠然,却看不穿那份俯瞰眾生的傲慢。 和时书仪在一起的这一年多,他倾尽全力,在家族权力的棋盘上纵横捭闔。 他將爷爷的旧部或驱逐、或收编,一步步攀至无人能及的峰顶。 他以为,这就是权力的极致—— 足以让他为爷爷打造一个“楚门的世界”,同样也能为时书仪,筑起一座看似自由的围城。 一个是血脉至亲,一个是心尖所爱。 他谁都不想捨弃,也自负地以为,谁都不会真的离开。 所以他瞒著她,与汪清雾订婚。 他算计著时间,权衡著利弊,篤定地认为,时书仪最终会理解、会妥协,会留在他精心编织的“两全”里。 是他错了。 错得离谱。 是他太自以为是,以为爱意可以圈养,真心可以操控。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喉间滚出。 傅时衍抬手,用力按住了左胸心臟的位置。 那里传来的痛楚,清晰、尖锐,几乎要碾碎他的呼吸。 这一年多…… 实在是太幸福了。 幸福到让他误以为那样的日子可以永远延续,幸福到此刻失去时,这份反噬的剧痛才显得格外残忍,难以忍受。 他踉蹌地站起身,推开包厢门,跌跌撞撞地走出餐厅。 凉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胸腔里那团灼烧般的闷痛。 不。 现在醒悟,还不算太迟。 和汪清雾的订婚,不过是一纸声明,隨时可以撤销。 爷爷已经被送到国外,他完全可以暂时隱瞒,等他的身体能够支撑真相,他再慢慢渗透,用时间去软化老人的执念。 书仪担心的那些“万一”和“可能”——他会一个一个,亲手掐灭。 只要给他时间。 只要让他处理好这一切。 到时候…… 书仪就再也没有拒绝他的理由了。 这个念头像黑暗里陡然亮起的一簇火苗,微弱,却执拗地燃烧起来。 傅时衍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 眼底的混乱与痛楚,逐渐被一种熟悉的、近乎偏执的冷静取代。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號码。 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日的冷峻: “立刻准备一份声明。傅家和汪家的联姻取消,我和汪清雾小姐的订婚——作废。” “另外,联繫m国那边的医疗团队,我要知道老爷子最新的详细评估报告。” “还有——” 他顿了顿,望向时书仪离开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 “查一下顾淮野在m国的所有动向。” “以及,时书仪现在住在哪里。” * 时父的身体恢復得比时母快许多。 出院不久后,他便回到了跨国合作的研究所工作。 知道女儿过去一年多的研究重心还是曾经在大学和曾教授一起做的研究——超导量子干涉器件(squid)在暗物质探测中的应用前景。 时父回岗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著手起草了一份详细的项目资助申请。 这些日子在医院,他与女儿深入交流过,也仔细审阅了她提供的实验记录、数据模型及初步成型的论文。 他看得出,女儿的研究已进入关键验证阶段。 前期最烧钱、最耗时的基础研发与原型搭建,她竟已凭一己之力(或者说,凭傅时衍提供的资源)基本完成了。 如今剩下的,更多是规模化测试、环境模擬与数据分析—— 这些固然需要专业设备和团队支持,但比起从零开始,资金压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时父对这份申请很有信心。 研究所向来重视前瞻性基础研究,尤其暗物质探测是当前物理学的前沿热点。 女儿扎实的前期工作与清晰的后续规划,无疑增加了说服力。 两个月后。 评审结果如期下达—— 项目顺利通过,並获得了一笔可观的启动资金。 时书仪正式以访问研究员的身份,加入父亲所在的研究团队。 她的办公室就在时父隔壁。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走廊里来往的、穿著白大褂的各国学者。 时母也在不久后出院了。 她的身体终究遭受了重创,需要长期静养与专业护理。 时书仪在研究所附近购置了一处安静的独栋房屋,將母亲安顿下来,並聘请了经验丰富的住家护士。 阿米娜也一同住了过去。 在医院陪伴时母的那段日子,时书仪仔细观察过这个女孩。 她做事极认真,却也过分小心翼翼,眼神里总藏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鬱与惶恐。 或许是从小顛沛、害怕再次被拋弃的经歷使然,自从时书仪归来,阿米娜便常常下意识地躲闪,仿佛担心自己一旦失去“被需要”的价值,就会被送回自己动盪的家乡。 时书仪看得出,她没什么坏心思,只是太渴望一个安稳的归宿。 而时母身边,也確实需要一个细心、耐心且全然信赖的陪伴者。 於是,她让阿米娜留了下来。 此后。 时书仪与时父一头扎进研究所,有时每天回家,有时因实验连续几天留在单位。 知道家里有护士的专业照护,更有阿米娜的贴心陪伴,父女俩才能全心投入物理研究中。 第187章 邢野——是谁? 某个傍晚。 实验异常顺利,数据完美得出乎意料。 时书仪提前结束了工作。 而时父还要指导几个博士生,便留在了研究所。 她独自走出大楼,抬头望去—— 天还没黑透,一弯极淡的月痕掛在天边。 天气很好。 这种日子,確实挺像“度假”的。 每天两点一线,实验室与家之间。 父亲看她时眼里日渐累积的、不加掩饰的骄傲。 母亲见她与父亲关係缓和,眉间舒展的欣慰。 时书仪偶尔会想,这样平静到近乎圆满的生活,明明是原主十分渴望的,却阴差阳错,落在了她这个对“亲情”並无执念、甚至觉得麻烦的人手里。 真是……浪费。 不过她也理解。 人生没有回头路,原主当初选错了方向,便失去了得到这一切的资格。 而她,不过是个按约行事的“执行者”,替人完成未竟的心愿罢了。 从研究所出来,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一栋高层的露天泳馆。 夜幕初垂。 泳池水映著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 她换上泳衣,纵身入水,来回游了几圈。 水流包裹著身体,带走连日伏案的疲惫,筋骨在律动中渐渐舒展。 上岸后。 她擦乾头髮,裹著宽大的浴巾,在躺椅上躺下。 四周安静,只有远处隱约的车流声,和风吹过水麵泛起的细碎涟漪。 一个人的时候,才是她真正放鬆的时候。 不需要扮演谁的女儿,不需要回应谁的期待。 她望著玻璃护栏外—— 整座城市的摩天楼群逐一点亮,霓虹流淌,光影交错,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电子幻梦。 眼神在那片璀璨中,渐渐恍惚—— “书仪……书仪……” 书仪被人轻轻推醒。 她原本趴在课桌上小憩,抬起脸时,额发微乱,眼神里还带著未散的朦朧与被打扰的不悦。 段意雪站在她桌边,微微俯身,表情楚楚可怜。 书仪蹙眉:“干嘛?” 段意雪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试探: “书仪,我们那个金融项目的策划书……不是你在负责主体部分吗?明天项目组就要开进度会了,你……做得怎么样了呀?” 书仪眼神彻底清明。 她靠向椅背,目光平静地落在段意雪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够精巧的仿品。 “我的部分,昨晚就做完了。” 她语调平淡,“至於你的部分——” “书仪!” 段意雪立刻抢过话头,脸上堆起討好的笑: “那……那你能不能把你的部分先发给我?我合併一下,顺便准备明天匯报的讲稿。” 书仪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目光並不锐利,却让段意雪后背莫名发毛,嘴角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但她还是强撑著,眨了眨眼,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更真诚无害。 几秒后,书仪才慢悠悠地开口: “行啊。等会儿发你邮箱。” 段意雪如释重负,肩膀几不可察地鬆了松: “好,好的!谢谢你书仪!” 她转身要走,却又被书仪叫住。 “对了。” 书仪单手支著下巴,另一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合併的时候注意格式。还有——” 她抬眼,看向段意雪。 “別改我的数据,也別『润色』我的结论。原封不动地放进去,明白吗?” 段意雪脸色微微一僵,隨即飞快点头: “明、明白!” 段意雪离开后。 书仪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她划开屏幕。 邢野:【在学校?】 书仪:【嗯。】 邢野:【公主殿下有空没?游泳馆,来一趟。】 书仪:【没空。】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镜头对著腹部,八块腹肌块垒分明,线条深刻得像雕刻。 皮肤上还掛著未擦乾的水珠,顺著沟壑缓缓下滑,在光线照射下泛著湿漉漉的光泽。 照片底下跟著一行字:【过来。给你验货。】 书仪指尖一顿。 她微微挑眉,点开照片,双指放大。 细节清晰,衝击力十足。 行吧。 她確实……有点想去了。 静了两秒,她退出图片,在对话框里敲字: 【二十分钟。】 然后锁屏,起身,把课本隨手塞进背包。 动作乾脆,没有一丝犹豫。 * 书仪到游泳馆时,泳池里只有邢野一个人。 他正在来回游自由式。 动作流畅有力,水花被臂膀划开。 书仪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短裙,裙摆如绽开的荷叶,腰线收得极细,脚上一双镶满水钻的细高跟凉鞋,衬得小腿线条修长笔直。 她朝泳池边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毫不掩饰地宣告著她的到来。 邢野自然听见了。 他停下动作,在水中转身,目光穿过晃动的池水,落在岸边的身影上。 眼底有惊艷,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他迅速朝池边游来。 书仪停在池边,垂眸看著水中逼近的身影。 邢野游到池边,双手一撑,上半身露出水面。 他捋了一把湿透的黑髮,將额前碎发全部向后拢去,露出完整的、线条锋利的眉眼与额骨。 水珠顺著他下頜、喉结,一路滚落。 书仪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与他对视。 明明谁也没开口,空气里却像有看不见的电流在滋滋作响。 视线交缠,拉扯。 一种心照不宣的、危险的性张力无声蔓延。 邢野仰著脸,声音带著水汽的微哑: “今天很漂亮。” 他说话时一直看著她的眼睛,然后在书仪微微挑眉的瞬间—— 忽然伸手,带著池水凉意的手掌,握住了她裸露的脚踝。 冰凉的触感从皮肤渗入,而他掌心的温度却灼热,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交织,顺著脚踝往上爬。 书仪没动。 只是静静地站著,任由他握著。 对邢野而言,这就是默许。 而他向来擅长得寸进尺。 修长的手指顺著她脚踝的骨线上移,带著薄茧的指腹摩挲著细腻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拨弄琴弦。 他仰头看她,眼底漾著玩味的笑意: “书仪,你是不是……从最开始就对我有兴趣?” 从第一次在教学楼转角撞见,她平静得像在看戏。 到后来乾脆利落地把他扔在半路。 她是故意的。 故意用那种冷淡又挑衅的方式,在他心里埋下引线。 书仪没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眉骨,沿著那道清冷锋利的线条,缓慢描摹。 然后一路向下,滑过他绷紧的大臂肌肉,感受著蓬勃的力量感,再到青筋微凸的小臂。 “邢野,你眉眼的锋利,肌肉的线条,暴起的青筋——” 她的手指最终停在他壁垒分明的腹肌上,轻轻一点: “还有这里……全都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 邢野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料到她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更没料到这几句近乎直白的剖白,会让他心臟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骤然鬆开,涌起一片陌生的、滚烫的悸动。 她的指尖掠过之处,皮肤像被细微的电流窜过,泛起战慄。 而她话里那种毫不掩饰的、近乎狩猎般的兴趣,竟让他生出一种奇异的、势均力敌的心动。 他被诱惑了。 彻底地。 邢野情不自禁地倾身向前,目光锁住她近在咫尺的唇。 呼吸渐重,几乎要吻上去—— 却在最后一瞬,被她偏头躲开。 她的气息拂过他唇角,带著淡淡的、冷静的香气。 邢野:??? 书仪抬眼看他:“我最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邢野:???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书仪却像是没看见他的错愕,继续道,声音里甚至带著点理所当然: “我今天,只是来验货的。” 邢野:??? 为什么书仪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意料之外,砸得他有一瞬间的失语。 她是在——逗他玩? 邢野舔了舔后槽牙,气极反笑。 没想到他邢野,居然也有这么一天。 行。 验货是吧? 必须验! 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书仪的手腕,猛地將她拽下了水! “哗啦——!” 水花四溅。 书仪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池中。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著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向—— “咳、咳咳……!” 她被水呛了一口,意识在窒息的瞬间猛然回缩。 时书仪猛地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水光晃动。 眼前是麦色健硕的胸膛,块垒分明的腹肌近在咫尺。 目光艰难上移,对上一张帅脸。 “邢野……?” 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顾淮野:??? 他眼神一沉,声音里压著风雨欲来的危险: “邢野——是谁?” 第188章 饭桌上的交锋 时书仪的眼睛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 她想从躺椅上起身。 顾淮野却顺势俯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將她困在狭小的空间里,再次逼问: “邢野——是谁?” 时书仪抬眼,迎上他压迫感十足的视线,语气理直气壮: “和你有什么关係?” 她用力推开他的手臂,起身,裹紧浴巾径直走向换衣间。 手腕却再次被抓住。 时书仪回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盯著她,眸色暗沉。 仿佛她不给一个答案,他就会这样一直握下去。 沉默在霓虹与水光之间蔓延。 半晌,时书仪认真道: “一个……对我最好的人。” 她顿了顿,抬眸看他,眼底没什么情绪: “满意了吗?” 在每个任务世界里,她都会完美扮演原主,將属於“书仪”的真实自我,深深封存。 可或许是因为007那句“结束后可回归”的承诺,最近那些被封存的记忆,总在不经意间翻涌上来。 像潮水,无声,却顽固。 顾淮野看著时书仪眼中罕见的、不加掩饰的认真,心臟钝痛。 这种痛,比当初知道她和傅时衍在一起时,更甚。 那时。 他觉得她选择傅时衍,不过是一场针对他和顾知夏的报復。 而当傅时衍的欺骗暴露,她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更印证了他的猜测—— 她根本不爱傅时衍。 可刚刚,他亲眼看见她意识朦朧间,无意识地呢喃出“邢野”这个名字。 这个人,曾真实地存在於她的生命里,且分量不轻。 而此刻她眼中这份清晰的认真,更如一记闷锤,砸得顾淮野呼吸微窒。 他抿紧唇,喉结滚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时书仪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鬆了。 她没有回头,也不再管身后男人翻涌的情绪,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换衣间。 晚上八点。 时书仪回到家。 一推开门,便听见客厅传来轻柔的说笑声。 她换了鞋走进去,一眼便看见了沙发上的“熟人”。 汪青霖正陪著时母聊天。 他姿態放鬆,语气温和,言语间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过分亲昵,又处处透著关切。 时母脸上掛著舒心的笑意。 “青霖哥?”时书仪有些意外,“你要来,怎么没提前告诉我一声?” 汪青霖闻声转头: “正好来m国处理些事情,顺路来看看阿姨,不会打扰到你吧?” 时书仪摇摇头,语气自然: “当然不会。你来,我妈高兴还来不及。” 时母也笑著朝她招手: “书仪回来啦?青霖这孩子真有心,还特意托人带了调理身子的中药方子来,老中医开的,温和不伤身。” 对於汪青霖的心思,其实时母心里明镜似的—— 他频繁登门,目的不是她这个半老太太,而是她的女儿。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了。 早些时候,时母曾私下和汪青霖聊过。 她坦言,书仪之前两段感情都不顺,那两个男人他也都认识,没给女儿留下什么好回忆。 她甚至直接点明: “青霖,你现在的做法,到最后可能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时汪青霖只是笑了笑,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坚定: “阿姨,不管结果如何,总得让我试试。有些事,不做才会后悔。” 见他態度如此,时母便也不再干涉。 年轻人的路,终究要他们自己走。 “书仪,”时母收回思绪,笑著起身,“吃饭吧,今天王姨做了你最爱吃的清蒸鱸鱼和蟹粉豆腐。” 很快,几人便围坐在了餐桌旁。 灯光温暖,饭菜可口。 席间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得恰到好处。 “砰砰砰——” 饭吃到一半,敲门声忽然响起。 保姆起身去开门。 饭桌上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门口。 门外传来保姆带著笑意的招呼: “顾先生,您来啦。” 汪青霖握著筷子的手一顿。 时母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僵住,隨即浮起一丝无奈的尷尬。 女儿太招人喜欢,有时候……也是烦恼。 自从顾淮野在医院里对她们夫妻无微不至的照顾,再加上得知女儿平安后,时母对他的观感早已不似当初。 后来细想,女儿能把曾经桀驁不驯的顾淮野“调教”成如今这般沉稳周全的模样,中间更是吃了不少苦头。 现在的顾淮野,在时父时母眼里,几乎挑不出什么错处。 甚至偶尔会觉得,如果女儿不选他,转而和別人在一起……倒像是女儿吃亏了。 可女儿心里那些坎儿,她自己过不去。 时母理解,也心疼。 哎。 除了眼前这两位,还有个傅时衍…… 那也是位难缠的主。 时母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顾淮野已经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客厅一扫,掠过桌上的饭菜,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汪青霖身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汪青霖抬起眼,隔著餐桌与门口的顾淮野对视,反客为主地问道: “顾总这么晚过来,是有急事?” 顾淮野双手插在裤袋里,几步走进客厅。 目光掠过一桌菜餚,最后落在时书仪身上。 她正低头拨弄著碗里的一小块豆腐。 “急事倒没有。” 顾淮野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 “就是来蹭个饭。阿姨,不介意多双筷子吧?” “不介意不介意,王姨,快去添副碗筷,小顾还没吃?正好,这鱼刚上桌,热著呢。” 时母看了眼自顾自吃饭的女儿。 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她是真一点不尷尬。 让她这个老母亲在这儿缓和气氛。 顾淮野道了谢。 他走到时书仪身侧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时书仪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 汪青霖將一切收入眼底,转而对时母道: “阿姨,这汤燉得真好,火候足,味道醇。” “是吧?青霖你识货,这是王姨的拿手汤,煲了四个多小时呢。” 顾淮野拿起汤勺,盛了一碗,却不是给自己。 他將那碗汤轻轻放在时书仪手边,声音压低了些,只够她听见: “趁热喝。” 时书仪动作一顿。 汪青霖目光扫过那只碗,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书仪好像更喜欢先吃饭再喝汤。是吧,书仪?” 问题拋了过来。 时书仪拿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两个男人的视线,一左一右,落在她身上。 一个带著不容拒绝的关切,一个掛著温文尔雅的询问。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都好。汤不错,饭也不错。” 没有偏向任何一方。 顾淮野嘴角勾了一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在她离开后,他立刻让人去查了“邢野”这个名字—— 在她近期所有可查的接触轨跡里,根本没有这號人物。 她或许……只是隨口编来刺他的。 所以顾淮野自己把自己哄好后,又来找她了。 汪青霖也微笑著点了点头,继续用餐,只是镜片后的眸光沉了沉。 然而。 顾淮野不是个会安分守己的主。 桌布下。 他的左手悄无声息地探了过去,掌心温热,按在了时书仪的大腿上。 时书仪夹菜的动作骤然一顿。 她原本打定主意谁也不搭理,此刻却不得不微微侧过脸,斜眸看向身旁的男人。 目光里没有惊慌,而是质问:“你想怎样?”。 顾淮野迎著她的视线,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抹得逞般的、痞气十足的笑意。 甚至指尖还在她的大腿上肆意地摩挲。 时书仪神色如常地用左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桌下的右手,却在这一瞬间,快、准、狠地探出—— 毫不留情地,狠狠一爪! 顾淮野浑身一僵,背脊瞬间绷得笔直。 喉间控制不住地溢出一声极低的、压抑的闷哼。 时母闻声关切地望过来: “小顾,你怎么了?脸色忽然这么……” 顾淮野猛地吸了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尖锐的痛楚与隨之翻涌的复杂刺激感。 他迅速调整呼吸,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 “没、没事……阿姨,刚刚喝汤,不小心呛了一下。” 他说话时,目光射向身旁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做的时书仪。 这女人…… 下手真够狠的。 也真够……带劲。 汪青霖低下头,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汤还是温的,滋味醇厚,可他舌尖却仿佛尝到了一丝极淡的涩。 即便时书仪对他和顾淮野,都是一副疏离冷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 但他心里清楚—— 她对他,是尊敬的,是客气周到的,带著一种清晰的分寸感。 像对待一位值得信赖的友人,或是一位需要妥善维护的合作者。 而她对顾淮野…… 却是放肆的,不经思考的,甚至带著点不管不顾的任性。 汪青霖缓缓放下汤勺,抬起眼,余光平静地掠过两人。 一个痛得暗自抽气却眸光灼亮。 一个面无表情仿佛无事发生。 某种无声的、冰冷的认知,像细针,轻轻扎进了心口最柔软的角落。 有些界限,並非靠礼貌与尊重就能跨越。 而有些放肆,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第189章 希望你幸福 晚餐接近尾声。 顾淮野放下筷子,目光投向时书仪: “等会儿有空吗?有点事,想跟你单独商量。” 话音未落,另一道温和的嗓音几乎无缝衔接。 汪青霖放下手中擦拭的纸巾,抬眼望来,镜片后的目光沉静: “书仪,我明天一早就飞回国。临走前,有件事也想听听你的想法。等会儿……方便吗?” 两句话,前后脚落下。 隨后,是同步的沉默,与同步的注视。 时母端起茶杯,佯装专注地品著,眼角的余光却紧紧锁在女儿侧脸上。 几秒的凝滯后。 时书仪抬起眼,目光先落在汪青霖脸上: “青霖哥,那我们……去外面聊聊吧。” 汪青霖看了一眼顾淮野难看的脸色,他起身,朝时母微微頷首: “阿姨,我陪书仪出去说几句。” “好,好,你们聊。”时母连忙应道。 时书仪也站起身,没有看顾淮野,走向通往庭院的后门。 汪青霖紧隨其后。 玻璃门被轻轻拉开,又合上。 两人的身影没入庭院朦朧的夜色与灯光里。 餐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顾淮野独自坐在原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盯著已经关闭的玻璃门,以及门外隱约可见的两道並肩而立的身影,半晌没动。 然后,他缓缓靠向椅背,舌尖顶了顶腮帮,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 “嘖。” 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一片晦暗难明的阴影。 指节,在桌下无声地收紧。 * 汪青霖侧身看向她: “书仪,你现在的想法……还是和之前一样吗?没想过找个人依靠,或者组建一个自己的家?” 时书仪摇了摇头:“青霖哥,我没想过,以后也不会想。” 汪青霖沉默片刻,抬头望向月亮: “如果你决定一辈子单身,顾淮野那个人……大概真会陪著你耗一辈子。但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可能……做不到。” 若不是意外知道她就是童年记忆里那个曾让他发誓要保护的小女孩,此刻的他,或许早已顺从家族安排,与某位高官之女联姻。 可偏偏,命运让他错过了两次—— 一次是儿时的无能,一次是初遇的懦弱。 接二连三的“错过”,激起了他生平第一次,在感情上想要“爭取”的念头。 如果能娶到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孩,谁又愿意接受联姻? 但汪青霖比谁都清醒。 他看得出,时书仪待他,始终隔著一层客气的距离。 她不曾將他视作一个可以產生情愫的“男人”。 即便她同样拒绝顾淮野,可她对顾淮野的態度里,却有著最直白的、属於男女之间的拉扯与对抗。 那是他未曾获得过的“资格”。 时书仪看著他被月光勾勒得有些寂寥的侧影,轻声开口: “青霖哥,我希望你幸福。” 这句话是真心的。 她穿越了好多个任务世界,汪青霖是极少数、除任务目標之外,和她有接触的男性。 但除了必须完成的任务,她不想在任何一个小世界里留下多余的感情纠葛。 所以,希望他幸福——是真的。 汪青霖忽然笑了笑: “但我还是有点私心的。” “时衍是我十几年的兄弟,如果將来……你真有想要找个人共度余生的念头,给他一个机会吧。他对你的爱,不比顾淮野少。” “只不过,顾淮野没什么需要在意的亲人,而时衍,却有一个割捨不下的爷爷。” 时书仪再次摇头: “我不会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在一起。我的余生,只想陪著父母,让他们安享晚年。” 汪青霖静默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好吧。” 他伸出手,像兄长般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书仪,我不后悔帮你。” “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小时候的你,真的像一束光……让我在那个压抑的家里,让我在有可能成为残废时,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所以,我也很想成为能护著你的那束光。但如果你不需要……” 他自嘲地弯了弯唇:“那就是我自以为是了,反倒给你添了困扰。” “我以后……可能很少会来m国了。可以抱抱你吗?” 说这话时,他的余光透过玻璃门,清晰地瞥见餐厅里那道一直紧盯著他们的身影。 他知道顾淮野在看。 但他就是想—— 让那个男人不舒服。 时书仪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坦然张开双臂。 汪青霖將她轻轻拥入怀中。 低头,鼻尖触及她发间清浅的、独属於她的气息。 他將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种从未显露过的脆弱: “书仪,我真的……捨不得你。” 而且,他很害怕。 害怕未来的自己,会后悔此刻这个“放手”的决定。 他没有顾淮野那种孤注一掷的勇气,也没有傅时衍步步为营、非要夺回的决心。 他就像这世上大多数男人一样,付出了,就渴望得到回应。 若明知得不到,便该及时止损,体面退场。 这很现实,也很可悲。 时书仪在他怀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青霖哥,时间会治癒一切的。” 会吗? 汪青霖不知道。 他收紧手臂,最后用力抱了她一下。 还不等他鬆开—— “哗啦。” 玻璃门被拉开。 顾淮野大步踏出,不由分说地插入两人之间,手臂一横,强势地將他们分开。 汪青霖被推开一步,却也没生气。 他甚至当著顾淮野的面,再次伸手,揉了揉时书仪的发顶: “书仪,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 庭院里只剩下两人。 顾淮野低头看著时书仪,眸色暗沉,声音里压著躁意: “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让他抱你。” “我不喜欢你,还不是让你上了我的床?” 顾淮野呼吸一滯。 被这句话猝不及防地钉在原地,所有未出口的质问、不满、乃至那一丝隱约的慌乱,都被堵在喉间。 他盯著她,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夜风穿过庭院,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眼底最后那点理直气壮的戾气。 只剩下一种近乎狼狈的、被看穿的哑然。 第190章 你越界了 时书仪回到臥室时,窗外的夜色正浓。 她站在落地窗前。 看著顾淮野的黑色宾利碾碎一地月光离开。 她抬头望著月亮,第一次主动开始回忆。 回忆已经隔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界的,她的世界—— “咳、咳咳——” 书仪还没从呛水的窒息感中缓过神来,掌心就传来滚烫的触感。 水珠模糊了视线。 她眨了眨眼,湿透的睫毛抖落细碎的水光。 透过那层朦朧,她看见邢野近在咫尺的脸。 水珠顺著他利落的下頜线滑落,滴在她的锁骨上。 而她精心打理的长髮,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脸颊、颈侧,甚至有几缕缠上了他扣在她腰间的手指。 狼狈不堪。 可邢野盯著她,眸色却深得骇人。 眼前的书仪,没了平日一丝不苟的精致,没了拒人千里的冷傲。 水浸湿了她的白裙。 布料变得透明而驯服地贴著她的曲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 湿发黏在泛红的脸颊,唇瓣因缺氧和咳嗽染上艷色,眼里氤氳著生理性的水汽,像迷路的小鹿。 一种破碎的、惊心动魄的诱人。 “鬆开……” 书仪试图抽回手,声音还带著呛咳后的微哑。 邢野非但没放,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反而加重了几分。 掌心下,她的脉搏快得惊人。 邢野不知道她会不会游泳。 一只手搂紧她的腰,让她始终浮在水面上,一只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 让她——验货。 隔著湿透的衣料,两人的体温疯狂地相互渗透、攀升。 “邢野,松、手。” 命令的语气。 却因处境和微喘,失了威力,反而像某种无意识的……撩拨。 邢野的呼吸烫得灼人。 他怕再这样下去,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会溃不成军。 邢野鬆开了桎梏她的手,书仪赶忙將手挪开。 隨即腰肢被握住。 邢野轻而易举地將她托举而起,放坐在泳池光滑的瓷砖边缘。 水花哗啦作响。 他站在池中,水面堪堪没过他的腰际,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 视线几乎与她持平。 幽深的眼眸里翻涌著未褪的暗潮与赤裸的侵略性。 “验好了吗?” “合格吗?” “有资格当你男朋友吗?” 书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交往过的人里,从没有谁像他这样—— 霸道,直接,充满野性的张力,毫不掩饰自己的企图。 她稳住心神,眼尾还泛著湿意: “怎么,一个正式的表白都没有,就想有资格当我男朋友?” 邢野低低地笑了,凑近了些: “表白?” “那是小孩子喜欢做的。” “成年人嘛……都是直接勾引。” 书仪喉间一紧,莫名觉得唇舌乾燥。 但隨即,她抬起小腿,用脚尖蹭过他壁垒分明的腹肌。 “怎么,这就是你勾引人的方式?” “又不是只有你有。” 脚踝骤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 “別乱蹭。” 书仪吃痛,轻轻“嘶”了一声。 蒙著水雾的眼睛望向他,竟无端流露出几分委屈与无辜。 “不蹭就不蹭。” 邢野:“那你说说,我是不是你看过的里面,最硬的?” 书仪:??? 他说的是腹肌,还是...... “咳咳。” “……有点冷。” 她话题转移得很僵硬。 但示弱般的低语,比刚刚的挑衅更有效地击中了邢野。 他眸中翻腾的暗火凝滯了一瞬。 隨即。 他鬆开她的脚踝,双手一撑池边,带著大片水花跃身而出,稳稳站在她面前。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宽厚,纹路清晰,还带著池水的湿润。 书仪看著他,將微凉的手搭了上去。 下一秒。 一股力量传来,她被整个拉起,撞进他湿透却滚烫的胸膛。 “等著。” “我让人给你送衣服。” * 衣服很快送到了。 书仪打开纸袋,指尖触到的面料柔软却挺括。 她垂眸看著那套衣物—— 做旧灰的工装裤,简单的纯黑t恤,只在左胸位置有个不显眼的暗纹,还有一双运动鞋。 果然是邢野会选的风格。 从刚刚的精致千金感瞬间变成甜酷女孩儿。 她换上这身行头。 宽大的t恤被她在腰侧隨意打了个结,勾勒出腰线,工装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邢野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时,书仪的目光瞬间定住了。 一样的工装裤。 几乎同款的黑色t恤。 以及,相同款式的运动鞋。 “邢野。” 书仪抱起双臂,微微仰起脸,脸颊不自觉地鼓起了些许: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情侣,却穿著情侣装。 邢野一步步走近,在她面前停下。 他低头看著她,目光扫过她这一身打扮,眼神满意。 “意思很明显,我在追求你。” “但是——” 他忽然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微微放大的倒影: “为了防止你在被我追求的过程中,被哪个不长眼的捷足先登……我先打个印记。” 他的目光太直接,这身衣服上属於他的气息太浓烈—— 浓烈到仿佛他真的已经用一种无形的方式,將她整个笼罩在了他的领域里。 而她竟然,忘了要躲开。 * 书仪和邢野一起走出游泳馆。 然后,她看见了段意雪。 她正抱著一沓资料从办公楼走出来,浅笑嫣然地和身旁的男生说著什么。 段意雪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们。 是她身边的男生先停下了脚步。 他穿著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隨意挽至小臂,身姿挺拔,肩膀平直开阔。 晚风撩动他额前柔软的黑髮,露出下面清澈的眼眸。 他的俊美不带丝毫攻击性,是一种朗月清风般的乾净。 皮肤在落日余暉里白得近乎通透,像上好的骨瓷。 他还是那个会让整个礼堂的女生低声惊呼的京大校草。 是那个会在图书馆用笔轻轻敲她额头,叫她“大小姐”的许嘉誉。 也是那个,最后只留下一句“你如果真的要分手,我们就绝不可能复合”的前男友。 段意雪察觉到许嘉誉的异样,顺著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她的视线在触及书仪和邢野的瞬间,明显顿住了。 两套风格鲜明、明显刻意搭配的“情侣装”,以及邢野充满占有欲的靠近姿態,无一不在传递著某种强烈的信號—— 书仪和邢野,谈恋爱了!!! 空气有了片刻的凝滯。 倏然。 书仪肩头忽然一沉。 邢野的手臂结实而有力,不由分说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整个人收拢进自己怀里。 他的胸膛贴著她的背脊,心跳沉稳地传过来。 邢野勾起唇角:“哟,许嘉誉,挺巧啊。” 许嘉誉的目光,像被烫到般,先落在邢野紧扣在书仪肩头的手上。 然后,他的视线才上移,落在书仪的脸上。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有尷尬,没有窘迫,甚至没有一丝旧人重逢该有的波澜。 呵。 许嘉誉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一股混合著钝痛与涩然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扼住了他的呼吸。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不再去看那张曾让他魂牵梦縈、如今却冰冷疏离的脸。 对於邢野那声明显带著挑衅的招呼,他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径直转身离开。 段意雪抱著资料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果然…… 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书仪。 她复杂地看了一眼仍被邢野揽著的书仪。 最终,什么也没说,加快脚步,跟上了许嘉誉。 “嘖嘖。” 邢野收回视线,咂了咂嘴,语气玩世不恭: “什么情况嘛。我好心跟他打招呼,许大校草怎么这么没礼貌?” 他边说边侧过头,温热的呼吸瞬间逼近,鼻尖几乎要蹭到书仪的脸颊。 “你说是不是,书仪?” 书仪睫毛颤了颤,没看他。 “邢野,你越界了。” 她抬起手,没什么情绪地推开了他紧贴的胸膛,往前走了几步。 邢野被推开,也不恼。 他双手懒洋洋地枕到脑后。 “书仪,是你允许我越界的。” 书仪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但微微垂下的眼帘,遮住了一闪而过的笑意。 是啊。 是她默许的。 不,是她刻意引诱的。 让他靠近,让他试探,让他一步步打破安全距离。 比起前任们或温吞、或乏味、或过於循规蹈矩的恋爱游戏,邢野这种直白、霸道、充满危险气息的“你来我往”,的確…… 有趣多了。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重新迈开脚步,走进了渐浓的暮色里。 而身后的邢野,看著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成一种志在必得的深暗。 第191章 不帮?你再说一遍? 时书仪慢慢收回思绪。 在遇到邢野之前,她从不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爱人”。 她足够聪明。 即便段磊明显偏爱段意雪的乖巧温顺,却依然不得不將她作为段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培养。 十岁起,她就开始频繁出入总部大楼,在会议室的角落安静地听,在財务报表的数字间敏锐地看。 可事业的掌控感,只填满了一部分灵魂。 她还需要另一种满足—— 她想亲手掌控那种曾让母亲溃败、让她嗤之以鼻的东西:爱情。 她不在乎对象是谁,只在乎恋爱这个“舞台”本身。 她需要有人承接她精心展现的嫵媚、性感、纯真,或任何她想扮演的模样。 她享受的,是对方全然沉迷於她所营造的幻象时,那种迷醉而依赖的状態。 那是一种在情感上的权力感。 我是谁,我想要什么,我需要谁来做我“魅力”的见证者与俘虏—— 这 才是她所有恋情的核心。 而所谓的“男朋友”,不过是她点上台的幸运观眾。 她不在意他们给予的爱,只想找一个合適的载体,来投放她预设好的恋爱剧本。 她想要的,是“无论和谁在一起,她都能让对方感到快乐”所带来的、近乎上帝视角的满足。 但这种满足,通常在三个月后就会褪色。 於是她开始索然无味,想要谢幕。 但邢野不同。 在两人甚至连关係都尚未確立时,邢野带给她的感觉就是全新的、危险的、刺激的。 而后来她提出“分手”时,邢野的反应,更是与她所有前任截然不同。 不是哀求,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灼热的审视,他掐著她的脖子深吻,让她感觉到窒息。 “书仪,你以为这场游戏……是你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的?” 那一瞬间,她沉寂已久的多巴胺如同被引燃的烟花,在脑中轰然炸开。 也是直到那一刻。 书仪才恍然明白,自己过去为何总在厌倦中收场—— 因为她潜意识里渴望的,从来不是温和的陪伴或浅薄的快乐。 她想要的,是一种能让她灵魂战慄的、近乎窒息的、带著毁灭与重生意蕴的爱。 而她从前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直到邢野出现。 用他最锋利的方式,一击即中。 * 那次邢野故意和书仪穿情侣装后,校园里但凡嗅觉灵敏点的八卦党,就开始疯传两人“在一起”的消息。 毕竟一个是以“不走心”闻名的痞帅渣男,一个是把几任风云前任都乾脆甩了的学神美人。 两人的名头在八卦圈里都足够响亮。 撞球馆。 烟雾繚绕,灯光昏黄。 几个男人围在球桌旁,邢野正俯身瞄准,手起杆落,一球乾脆利落地滚进底袋。 旁边几个兄弟都带了各自的女伴,气氛热闹。 其中一个搂著女友的腰,笑著凑过来: “野哥,听说你跟书仪真谈上了?怎么不带来一起玩啊?” 邢野直起身,拿巧粉擦了擦桿头,语气淡淡: “她忙。” 另一个兄弟也接口,语气里带著好奇: “野哥,我可听说书仪刚入学那会儿就被私下评为校花了,只不过人家没报名参赛,才让辛颖捡了便宜。这么个传奇美女,我们都没见过真人呢,你什么时候带出来让兄弟们开开眼?” “就是就是,”其他人也跟著起鬨,“今天我们可都带了家属,就野哥你单著,不合適吧?” 邢野皱了皱眉,心底窜起一丝说不清的烦躁。 是他不想带吗? 是人tm的还没追上! 他把球桿往桌边一靠,扫了几人一眼,语气带著点不耐烦的敷衍: “行了,知道了。有机会……一定让你们见到。” “邢野。” 一道清亮的女声忽然从门口传来。 邢野动作一顿,连同周围几个兄弟,全都转头看了过去。 辛颖? 邢野皱了皱眉,视线扫向身旁的兄弟,声音压低: “她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野哥,我真不知道啊。” 那兄弟连忙摆手,又訕訕补充: “不过……你也知道,当初你和她谈的时候,她跟我们这帮人都处得挺好。你的行踪,她要想打听,隨便问两句就知道了。” 另一个也凑近,小声提醒: “野哥,自从你跟徐珍分了,辛颖私下问过你好几次了,我们都帮你挡了。” 说话间,辛颖已经走了过来。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精致,一身小香风套装,长发微卷,妆容完美,像个小公主。 她在邢野面前站定,仰脸看他,笑容甜美: “邢野,好久不见。” 邢野没接话,只淡淡看著她:“你来干什么?” 辛颖眨了眨眼,语气理所当然:“我想找你复合呀。” 邢野扯了扯嘴角,语气没什么波澜: “不知道我有女朋友?” “你是说书仪?” 辛颖微微歪头,脸上笑容不变: “我问过她了,她说不是。所以——”她往前又靠近半步,声音放软,“我才来找你的呀。” 邢野舌尖顶了顶腮帮,眸色沉了沉。 嘖。 书、仪! 突然,邢野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瞥了一眼——屏幕上来电显示赫然是【书仪】。 邢野抬眼看向辛颖,语气不容置喙: “你赶紧走。复合——不可能。” 说完。 他没再理会对方瞬间僵住的表情,转身走向角落无人的窗边。 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低头点燃,这才按下接听键。 “在干嘛?” 书仪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 邢野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窗外的夜色。 他声音里带著点刻意的曖昧: “这是我女朋友才该问的问题。怎么,想转正了?” 对面静了一秒。 “我只是来提醒你,別让你混乱的前任关係影响到我。我不希望今天被人找上门『求证』的情况,再有下一次。” 邢野夹著烟的指尖顿了顿。 他忽然笑了一声,带著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行啊。那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书仪拒绝得乾脆利落: “不帮。” 邢野咬了咬后槽牙,一股无名火混著说不清的憋屈直衝头顶。 他压低声音: “书仪,地板硬了你知道铺软毯,椅子硬了你知道加坐垫——怎么我映了,你就直接坐上来?得到我的肉体,不给我名分,转头还对我前前女友说你不是我女朋友,害她现在跑来堵我。” 他顿了顿,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最后一句: “不帮?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书仪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你在哪儿?” 邢野眯了眯眼,报出地点: “校门口,撞球馆。” 第192章 在一起 掛了电话,邢野靠回窗边,狠狠吸了一口烟。 白色烟雾呛进肺里,又被他重重吐出来。 这女人——就是纯粹看上了他的肉体! 他拎著烟回到撞球桌边,却发现辛颖已经和他的几个兄弟有说有笑,正拿著球桿,姿態熟练地准备击球。 灯光下,她笑得眉眼弯弯,仿佛从未被刚才的拒绝影响分毫。 邢野眼神沉了沉。 这帮兄弟……不能要了。 一个没参与打球、一直留意他脸色的男生见状,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野哥,辛颖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你和书仪真没谈?” 邢野没吭声,只又吸了口烟。 如果不是在等书仪过来,他现在已经甩手走人了。 静了几秒,他忽然开口: “现在,去给我买束花。” 男生愣了一下:“啊?” 隨即对上邢野扫过来的视线,立刻点头: “哦哦,好,马上去!” 他转身离开。 邢野独自靠在墙边,辛颖和其他人几次三番邀他继续打球,他都只是漫不经心地摆手拒绝。 目光一直看著门口。 半小时后。 书仪的身影终於出现。 邢野眼神倏然一亮,立刻掐灭了指间的烟,朝她招了招手。 撞球桌旁的男男女女本就关注著他,见状纷纷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然后,不约而同地静了一瞬。 “我靠……真他妈漂亮。” “这肯定就是书仪,我在校园网扒过她的照片,真人居然比照片还绝……” 有人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辛颖,压低声音: “你不是说书仪亲口承认不是野哥女朋友吗?那她怎么来了……” 窃窃私语中,书仪已经走到邢野面前。 辛颖放下球桿,也跟著走了过来,脸上仍掛著得体的微笑,声音却微微发紧: “书仪,你不是告诉我,你和邢野不是男女朋友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邢野侧身,挡在了书仪身前半步。 他看向辛颖,唇角微勾: “你去找她的时候,我们確实还不是——因为那时候,我还在追她,她还没点头。” 话音刚落,之前被他打发出去的男生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怀里抱著一大捧热烈绽放的红玫瑰。 邢野接过花束,转身,面向书仪。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他抱著那捧几乎要溢出来的玫瑰,微微低头,目光望进她眼底,嗓音低沉而认真,每个字都砸得清晰: “书仪。” “今天当著所有人的面,我想告诉你——” “我喜欢你。” “我们在一起吧。” 说完。 他將那捧灼灼如火的红玫瑰,递到了她面前。 周围一片鸦雀无声。 几个从高中就跟著邢野混的兄弟,更是面面相覷—— 野哥谈过那么多次恋爱,什么时候见他对谁正经表过白? 哪次不是水到渠成,甚至女方主动? 书仪没有立刻去接那捧花。 她微微歪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不是说过……表白是小孩子才做的事吗?” 邢野看著她,眼神专注,没有半分闪躲: “嗯。” 他前倾,声音压低: “因为你是我的小朋友。” 书仪静了两秒。 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束玫瑰。 邢野眼底的光骤然亮了起来——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怕,怕她再次拒绝,让他像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对一个人表白。 虽然仓促。 但他是认真的。 他伸手,连花带人,一把用力拥进怀里。 声音闷在她发间: “你……同意了?” 书仪的脸颊贴著他温热的胸膛,鼻尖縈绕著玫瑰与菸草混合的气息。 “嗯。” 邢野手臂又收紧了些,低头,唇几乎贴著她耳廓,郑重得像在起誓: “我会再补给你一个更盛大的表白。” 辛颖看著相拥的两人,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咬住下唇,转身,头也不回地衝出了撞球馆。 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骤然解冻—— “喔——!!!” “野哥牛逼——!!” 口哨声、起鬨声、掌声瞬间炸开,几乎要掀翻屋顶。 在一片沸腾的喧囂里,邢野依然紧紧抱著怀里的女孩,低头,將脸深深埋进她带著清香的发间。 嘴角,扬起一个从未有过的、近乎傻气的弧度。 从那一天起,书仪和邢野正式在一起了。 时书仪从窗边走回床边,缓缓躺下,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那时候……她其实並不太想答应和邢野在一起。 因为她太了解自己。 一旦真的確定关係,那种拉扯、试探、彼此较劲的新鲜感就会迅速褪色。 距离她说出“分手”两个字,恐怕也就剩下几个月的时间。 她原本更想多享受一会儿那种曖昧不明的、如同狩猎般的愉悦感—— 看他步步紧逼,又看他无可奈何。 可当邢野抱著那束玫瑰,眼睛亮得灼人,当著所有人的面说出“我喜欢你”时—— 她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时书仪轻轻摇了摇头,望著天花板上朦朧的光影。 回想和邢野那些炽热又混乱的过往,真的恍如隔世。 第193章 结束 时间又悄然走过两年。 时书仪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国內各大媒体的头条。 这一次,不再是因为她“女明星”的身份。 而是作为一颗冉冉升起的物理学新星—— 她与合作团队关於暗物质探测的重大研究成果正式落地,相关论文登上顶级期刊,工程化应用也取得突破性进展。 新闻照片里。 她站在发布会台前,一身简约的白色西装,眼神沉静睿智,身后是复杂的探测器模型与数据图谱。 全网轰动。 “美女物理学家”“天才跨界”等词条迅速刷屏。 而另一边的傅家,气氛却截然不同。 傅时衍已过而立,迈入三十一二的年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傅老爷子始终未曾点头同意他与时书仪的事,而他,也用自己的方式沉默而固执地反抗著。 与汪清雾的联姻早就取消。 这些年,他身边乾乾净净,没有任何女性身影。 一旦老爷子试图安排相亲,他会用各种“礼貌”却无可指摘的方式—— 或是提前“透露”自己忙於工作无暇感情,或是让助理“不经意”展示他近乎偏执的作息表。 让那些名门淑女知难而退。 傅老爷子牢牢掌控著孙子的婚姻大事,可眼看傅时衍年纪渐长,同龄人早已成家立业,甚至抱上曾孙,自己这最出色的孙子却依旧形单影只,他心中那份篤定的掌控,也逐渐被焦灼取代。 直到时书仪以顶尖物理学家的身份震撼全国。 傅老爷子身体好了后,坚持回国。 他此时坐在老宅的书房里,看著屏幕上自信从容、光芒万丈的时书仪,又瞥向手边私家侦探送来的、关於傅时衍这些年清心寡欲近乎苦行僧般的报告。 他沉默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叫来傅时衍,苍老的声音带著疲惫与妥协: “你……去找她吧。” “是爷爷当初偏见太大,这个女孩儿很优秀,我同意你们在一起。” 傅时衍闻言,瞳孔微震。 他深深看了老爷子一眼,低声道:“谢谢爷爷。” 傅时衍立刻动身飞往m国,找到了正在研究所忙碌的时书仪。 没有盛大的场面,没有多余的铺垫。 在她堆满资料与模型的办公室外,他看著她。 “砰砰砰。” 敲门声不轻不重,带著一丝克制。 时书仪头也未抬,目光仍锁定在屏幕滚动的数据流上: “进。” 门被推开。 她没有立刻看来人,直到一道影子落在她摊开的图纸边缘,久久未动,她才察觉到来者並非所里的研究员。 抬眸。 傅时衍站在她办公桌前,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大衣,肩头似乎还沾著异国未化的寒气。 两年不见,他五官的线条被时间磨礪得更加深刻冷峻,唯有看向她的那双眼睛,里面翻涌著一种过於复杂的、近乎执拗的光。 “书仪,我爷爷……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所有障碍,都没有了。”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办公室异常安静。 时书仪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从他微蹙的眉峰,到他紧抿的唇线,再回到那双映著她倒影的眼睛。 她看了他许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傅时衍,我已经不需要了。” 傅时衍站在原地。 背脊一点点僵直。 “……不需要了?” 他重复了一遍,“什么……不需要了?” 时书仪没有迴避他的视线: “不需要你的『重新开始』,不需要你的『障碍清除』,也不需要……你这个人了。” “不……书仪,你不能……” 他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她的办公桌边缘,手背青筋暴起。 强行维持的、来自世家子弟的体面和冷静,终於寸寸碎裂,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近乎癲狂的执念。 “我等了这么多年!我赶走了爷爷安排的所有女人,我用冷漠和爷爷对峙,终於得到他的同意,我把阻碍我们的一切都处理乾净了!” “就为了今天,为了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你不能一句『不需要』就否定了我们的一切!你不能!”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哀求。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当初不该骗你,不该瞒著你订婚!” “我每天都在后悔!每一天!” “你给我一个机会,就一个机会……书仪,我求你……你看看我,你看看现在的我……” 泪水毫无预兆地衝出眼眶,混著他压抑到极致的喘息,滚落下来。 一个三十多岁、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尊严尽失,只为换她一丝一毫的鬆动。 时书仪沉默地听著。 听著他嘶哑的控诉,破碎的哀求,听著那些滚烫的、绝望的、属於“爱而不得”的声音。 她此刻感受到的,並非傅时衍的痛苦。 而是另一个模糊的、属於原主的影子—— 当初被傅时衍用一张支票轻描淡写地打发时,那个真正爱著他的“时书仪”,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时书仪无法感同身受。 她骨子里太过冷静,甚至冷漠。 她从不认为一个人会无法离开另一个人。 情感对她而言,是可以计算、可以衡量、甚至可以隨时剥离的变量,而非赖以生存的氧气。 “傅时衍。” 等他声音终於低下去,只剩粗重的喘息时,她才开口: “这两年没有我,你不是也活得很好吗?” “所以,不要再来找我了。” 是。 他看起来是“活得很好”。 集团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身价不断攀升,依旧是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傅家继承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只是表象。 一旦离开会议室,一旦深夜独处,一旦工作带来的短暂麻痹失效…… 回忆就像无孔不入的潮水,瞬间將他淹没。 半山別墅里她的笑语,霞公府中她的温度,每一个细节都变成细密的针,扎进心臟最柔软的地方。 失眠,惊醒,对著空荡房间袭来的、几乎要將他吞噬的虚无感…… 这些不是看得见的伤口,却让他痛得毫无办法,痛得无处可躲。 但。 傅时衍看著她眼中的决绝,所有未出口的辩解、所有徒劳的挣扎,都冻结在了喉间。 他知道,再说下去,不过是把自己的尊严和最后一点体面,也碾碎在她脚底。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只是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 一步一步,走出了她的办公室,走出了她的视野,也仿佛……走出了她早已不再需要他的,整个人生。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发出一声极轻的、却如同终审判决的—— “咔嗒”。 * 消息传回国內。 傅老爷子听完管家的匯报,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跌落在厚重的地毯上。 他怔怔地望著窗外。 这些年他能感觉到孙子和他已经有了隔阂。 他想,也许不晚。 毕竟时书仪一直单身。 可....... “是我……是我耽误了他……是我老糊涂了,硬要拦著……” 他喃喃自语,脊背仿佛瞬间佝僂了下去。 而独自回酒店的傅时衍,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璀璨却冰冷的都市夜景。 酒精无法麻痹的痛楚,在胸腔里反覆灼烧。 傅老爷子迟来的、却已无用的“同意”,竟然让他心中不可避免地升腾了一股压抑已久的、冰冷的怨懟。 若不是爷爷当初的固执阻拦…… 若不是一次次被迫的妥协与等待…… 他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她了? 傅时衍之后的人生,与时书仪彻底无关了。 不,更准確地说—— 除了父母,这个世界的所有人与事,都与她无关。 她像一个尽职的演员,完成了属於“时书仪”这场漫长而盛大的演出。 聚光灯熄灭,观眾退场,她也该卸下妆容,走出布景,回到属於自己的、真实的维度。 时光静静淌过。 她陪著父母走完了安稳充实的晚年。 时父在物理学的星空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时母在家庭圆满、父女和解的暖意中,眉眼舒展,度过了平和幸福的余生。 直到二老在睡梦中相继安详离世,了无遗憾。 送別最后一缕人世牵掛的那个夜晚,时书仪独自站在洒满月光的露台上。 久违的、熟悉的电子音,在她意识深处清晰响起: 【恭喜主人,任务结束!】 007的声音里似乎带著一丝人性化的愉悦: 【简单结算如下——】 【傅家爷孙:傅老爷子在无尽的悔恨中日渐苍老,他永远失去了那个曾真心敬他爱他的孙子。傅时衍则在爱而不得的怨懟与孤独中度过余生,他无法在失去挚爱的同时,再以平常心对待造成这一切的爷爷。因果循环,各自承受。】 【时家父母:时父於物理学界登峰造极,夙愿得偿;时母因家庭圆满而心怀慰藉,安享天年。父女隔阂彻底消融,亲情得以圆满。】 【核心遗愿达成:原主上辈子被掠夺、被掩埋的研究成果,经由您的手,已完整呈现於世人面前,並照亮了该领域的未来。】 【综合评定:任务评级——sss。】 【再次恭喜您,主人。您不仅完美达成了所有任务目標,超额完成遗愿……】 007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祝贺的郑重: 【根据契约,您將获得最高奖励。】 【下一个世界——】 【您將回到属於您自己的世界。】 月光如水银泻地,照亮她沉静如初的面容。 终於。 要回去了。 第194章 书仪——標准恶毒女配 书仪缓缓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沉重的、无处不在的乏力感。 眼皮也很重,视野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 余光瞥见床边立著金属支架,上方吊著透明的输液袋,药水正一滴一滴,缓慢而规律地顺著软管流下。 但这里不是医院。 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气味,只有一种……熟悉的、冷冽又带著点菸草余韵的气息。 “醒了?” 不等她理清现状,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便从侧旁响起。 书仪有些费力地转动脖颈,循声望去。 逆著窗边透进来的、略显苍白的晨光,一道高大的身影坐在单人沙发里。 是邢野。 却又不像她记忆里的邢野。 他成熟了很多。 脸部轮廓依旧锋利分明,但下頜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没有打理,透著一股颓废的邋遢。 眉骨压得很低,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阴鬱,里面翻滚著某种沉甸甸的、近乎暴戾的暗色。 整个人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的戾气。 书仪呆呆地望著他,一时忘了反应。 其实她从不认为自己会真正爱上一个人。 世界很大,但每个人都活在以自己为中心的世界。 一切人事都该围绕她的意志运转,所有感受都以自我为准绳。 最爱的人,也只能是自己。 任何与她的利益、意志相悖的存在,都该被摒弃,或……彻底毁灭。 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但。 邢野…… 他似乎一直在她的世界里。 不是围绕她旋转的星辰。 而是……守在王座之侧,沉默、固执,甚至有些偏执的—— 骑士。 即使他此刻看起来,更像一头伤痕累累、却仍不肯离去的困兽。 邢野见她眼神涣散、呆滯。 他心口那团压抑许久的、混合著焦灼与暴戾的火焰,“腾”地一下烧得更旺。 她还在想许嘉誉! “书仪,许嘉誉已经和段意雪订婚了。两年前,自从你知道他们搞在一起,你就跟变了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阴影笼罩下来,带著强烈的压迫感: “你就那么贱?一个分手了的前男友,耍尽手段也要抢回来?现在知道人家订婚了,你竟然懦弱到……割腕自杀?” 他俯身,逼近她苍白失血的脸,呼吸粗重: “你这么上赶著做许嘉誉的舔狗,只会让他更看不起你,你知不知道?” “你当初不是信誓旦旦告诉我,段氏集团一定是你的吗?” “为了一个许嘉誉,这两年,集团你去过几次?段意雪早就取代了你在公司的位置,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你现在就只剩这点本事了?用血弄脏浴缸,然后一了百了?” “你爸会在乎你吗?他现在眼里只有段意雪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 “许嘉誉在乎你吗?他正搂著他的未婚妻庆祝呢!” 邢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 “如果不是我……书仪,你知不知道你已经……”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死死盯著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眶瞬间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斥责。 只剩下翻滚的、几乎要將他淹没的后怕,与更深重的、无能为力的愤怒。 书仪静静听著邢野一句比一句更刺耳、更尖锐的斥骂。 隨著他的话语,混沌的脑海逐渐清明。 回来之前,007曾对她有过极其简略的“背景简报”—— 她在二十三岁时人格分裂,善良懦弱的副人格占据主导。 从那一刻起,段意雪的女主光环彻底启动,一路顺遂。 而现在这具身体二十五岁,已经几乎到了“剧情”结尾: 男女主许嘉誉与段意雪高调订婚,修成正果。 而被鳩占鹊巢、排挤出段家的女配书仪,在绝望与崩溃中,选择了割腕自杀。 如果她没有在这个时刻被放回来…… 那么这具身体,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 而眼前的男人,被称为“反派”的邢野…… 简报里的后续,是以冰冷文字呈现的、註定的悲剧: 书仪死后,邢野彻底疯狂。 他从暗中给许家使绊子,转为明目张胆、不计代价地针对许、段两家。 行事狠戾决绝,一副要同归於尽的架势。 但“反派”的標籤,早已预示了结局。 段意雪不仅有男主许嘉誉这座靠山,更凭藉光环与手段,將书仪曾经的那些前男友一个个笼络至麾下。 她也曾试图勾引邢野,却碰了最硬的钉子,反被邢野用最刻薄的方式当眾羞辱。 最终。 许嘉誉、段意雪,连同书仪的前男友们,布下一个死局。 先是设计一场“意外”车祸,让邢野双腿尽断,终身残疾。 紧接著,趁他重伤入院、集团动盪之际,联手瓜分、吞噬了他一手建立的商业帝国——寰宜集团。 在系统空间里听完这一切因果时,书仪曾沉默良久。 她最不喜的,便是亏欠。 可这一次,她好像……被迫欠下了邢野一笔。 但这感觉並非负担。 007也告诉了她,她“人格分裂”的真相—— 段意雪绑定了一个来源不明、编號为【011】的乱码系统。 011的能量极度匱乏,必须通过持续接触並汲取本世界“大气运者”的气运才能维持运行。 而这个世界的气运中心,彼时几乎都围绕著书仪运转。 想要夺走,最根本的办法,是让书仪“自我毁灭”。 於是。 011耗尽了最后的储备能量,强行撕裂了书仪的人格。 它將真正属於书仪的主人格彻底压制、封锁在意识最深处,並给那个被剥离出来的、善良懦弱的副人格,强行叠加了【恋爱脑】的负面buff。 同时,它又给男主许嘉誉,叠加了【恋爱脑对象锁定】的正面buff。 几重扭曲的规则作用下,曾经那个骄傲、清醒、甚至有些冷酷的书仪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旁人眼中愚蠢、懦弱、对女主段意雪抱有莫名恶意、却又对男主许嘉誉爱得卑微痴狂的—— 標准恶毒女配。 邢野看著书仪一直沉默不语。 眼神从愤怒转为失望。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记忆里的书仪,骄傲、锋利、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 不该是眼前这副失了魂,了无生气的模样。 “少爷。” 管家轻敲房门后走进来,恭敬地低声道: “行李都收拾好了。您看……订哪天的机票?” 邢野:“订一周后的机票。” 书仪被这句话拉回了神思。 她抬起眼,望向邢野,因为失血和虚弱,声音带著乾涩的沙哑: “我们要……去哪儿?” “我带你出国。离许嘉誉和段意雪远远的。” 书仪变成现在这样,全是因为那两个人。 他必须把她带走,看紧她,不让她再有机会伤害自己。 这两年。 他已经被她为了许嘉誉做出的种种蠢事伤透了心,气得几乎想掐死她。 可当他破门而入,看见她毫无生气地躺在浸满血水的浴缸里时—— 那种恐惧和疼痛,碾过了所有愤怒与失望。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是蠢是坏,是爱別人还是恨他…… 邢野绝不允许她死! 书仪却斩钉截铁地摇头: “我不去。” 她失去的一切——尊严、地位、家族、还有被篡改的人生,都还没夺回来,怎么可能去国外? 邢野脸色一沉:“这由不得你。” “从今天起,我会让人二十四小时看著你,直到我们上飞机。我在国外给你安排了斯坦福的交换生名额——” “我觉得你现在的脑子不清醒,必须赶紧去高级学府里,好好洗一洗。” 书仪:…… 她垂下眼睫,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好吧。 邢野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 第195章 开始布局 书仪缓缓抬起手,翻转手腕,目光落在割痕上。 然后,她目光上移,对上邢野审视的眼。 “邢野,你说得对。段氏集团是我的,我在大学一手创立、最后成功上市的『星仪科技』,也是我的。” “不把这些原本就属於我的东西,一件一件,亲手拿回来——” “我凭什么离开?” 邢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终於开始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不再是过去两年里那种怯懦、茫然或歇斯底里的疯狂。 而是一种久违的坚定,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高傲。 甚至……还有对眼前荒谬处境的、毫不掩饰的不屑。 可。 邢野的心臟只是重重一沉,隨即被更深的戒备覆盖。 这两年,他已经被她骗了太多次。 她曾用尽聪明,利用他去欺负段意雪,陷害段意雪,只为挽回许嘉誉。 她那些算计和谎言,在针对段意雪和討好许嘉誉时,“机灵”得可怕。 “拿回来?” “你如果有本事拿回来,还能躺在这儿?” 在她自杀的那一刻,邢野就不信任她了。 “你不用再多费口舌。” 邢野站起身,走向门口: “我知道你千方百计想留在国內,不过是为了离许嘉誉近一点。” “但是这一次——不、可、能。” “你必须跟我出国。” 然后,他对候在门外的管家沉声吩咐: “李叔,给她弄点吃的。” 书仪明白,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 她需要用行动证明。 “邢野,给我一台电脑。” 邢野脚步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於这种不涉及“逃跑”或“联繫许嘉誉”的要求,他没有拒绝。 很快。 一台全新的笔记本电脑被佣人送了进来。 她熟练地开机,登录。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思绪回到当年。 和段意雪一起做那个金融科技初创项目、並最终推动“星仪科技”上市时,她就察觉到了段意雪眼底日益膨胀的、试图独吞的野心。 那时的书仪只觉得可笑,甚至懒得拆穿—— 星仪科技从最底层的数学模型、核心算法到整体架构,每一个顛覆性的模块都出自她手。 段意雪那点金融知识和人脉运作,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包装纸”。 现在想来。 恐怕那时,段意雪就已经与那个诡异的 011系统绑定。 对方利用她的天才能力將星仪推上巔峰。 在一切价值榨取殆尽、公司成为耀眼明星后,再启动系统,將主人格的她镇压。 让副人格对段意雪隨后的掠夺与诬陷毫无还手之力。 但书仪,不是会给人留后患的人。 星仪科技真正的“灵魂”,是它的智慧財產权命脉。 在项目初期,进行核心算法与风险模型开发时,她就凭藉超越时代的数学洞察与编程能力,构建了一个极度复杂、具备自我叠代能力的“算法黑箱”。 这个黑箱的运行,依赖於一组只有她知道初始参数和演化路径的“逻辑种子”。 缺少它们,系统只能发挥出平庸的性能。 在法律上,她更是布下了双重保险: 一个是隱藏的专利—— 她以自己十八岁时在海外创立、並通过代理人完全控制的离岸公司——“初始之火(prima ignis)” 的名义,为星仪最核心的算法架构申请了全球专利。 这份关键文件被分割、加密,从未出现在提交给学校、早期投资人乃至上市招股书中的任何公开材料里。 那家离岸公司是她商业版图的第一块试验田,除了那位远在海外的绝对心腹,无人知晓与她的关联。 另一个就是精密的贡献度切割—— 深諳商业规则的书仪,早就擬定了贡献度拆分协议。 在法律上將项目的“创意灵魂与核心架构智慧財產权”与“具体实现、数据填充与商业运营”进行了清晰切割。 这份协议確保,段意雪在法律上享有的,仅仅是后者—— 即“按照图纸施工”的功劳。 而项目的“灵魂”与最终所有权,始终独立且无可爭议地归属於书仪个人。 书仪移动滑鼠。 点开一个隱藏在层层嵌套文件夹深处的加密图標。 输入第一重密码——她的生日与母亲忌日的组合。 屏幕暗了一瞬。 隨即,一个简洁的黑色登录界面浮现。 第二重验证——生物识別。 她將指尖轻轻按在笔记本內置的指纹传感器上。 “滴。” 轻响过后,幽蓝的光线扫过她的虹膜。 最后一道关卡——动態密钥。 她闭眼回忆了片刻。 在键盘上敲出一长串毫无规律的字符—— 她童年第一次独立解出的那道黎曼猜想相关难题的证明步骤摘要,经她自己设计的算法转化而成的独一无二的密钥。 屏幕彻底亮起。 一个简洁、专业、带著冰冷科技感的界面展现在她眼前。 左上角的徽標,正是那簇不为人知的——“初始之火”。 接下来的一周。 书仪足不出户。 她必须在邢野带她出国之前,拿出足够分量的“证据”。 让他相信,她已彻底清醒,並且有能力、有决心夺回一切。 五天时间。 她保存好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电脑。 窗外已是黄昏。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眶。 看著屏幕上整理完毕的、条理清晰的后手布局与反击计划,眼底终於掠过一丝满意。 佣人准时送来晚餐。 书仪没有动餐具,只是抬眼问道:“邢野在吗?” “少爷在书房。” “带我过去。” 她抱著电脑,跟在佣人身后。 佣人在书房门前停下,轻叩两声。 “进。” 里面传来邢野低沉、略显疲惫的嗓音。 书仪越过佣人,推门而入。 这些天她全心扑在布局上,一直没空去安抚邢野被她伤透了两年的心。 有些伤口,言语无用,唯有结果能证明。 她来时,还特意换了件邢野的衬衫。 宽大的布料罩在身上,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 因为別墅里还有旁人,她套了条极短的居家热裤。 邢野从文件堆中抬起头。 她穿著他的一件宽大黑色衬衫,露出两截笔直、白嫩得晃眼的长腿。 脸依旧漂亮得无可挑剔,肤色白皙,在书房偏冷的灯光下,像上好的骨瓷。 邢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从松垮的领口,到裸露的腿,再回到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呵。 这是又打算勾引他了? 她为了许嘉誉,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邢野眼神一沉: “书仪,同样的招数,我会被骗一次,两次,三次……” 他说著,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最终,只能近乎恼羞成怒地狠声道: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信你。两天后,你必须跟我走。” 书仪没接话。 她將手中的电脑放在他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 然后。 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没有任何预兆。 她直接侧身,面对面地、结结实实地坐到了他的腿上。 柔软与坚实瞬间相贴。 一只手绕过他的脖颈。 掌心压在他的后颈上,微微用力,將他的头压低。 在邢野彻底震惊、甚至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她仰起脸,吻上了他的唇。 过去的书仪,即便为了利用他去对付段意雪,也不会真的做出过分的举动。 她为了许嘉誉,就算是吻也不会真的给他。 哪怕他们曾经,什么亲密的行为都做了。 邢野脑中瞬间闪过自嘲与刺痛。 这一次…… 她为了许嘉誉,已经愿意做到这个地步了? 可他的身体,远比他的理智更诚实。 几乎在她唇瓣贴上来的剎那。 邢野收紧手臂,环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 狠狠地、几乎是带著惩罚意味地回吻过去。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 带著两年积压的委屈、愤怒和不甘。 书房中。 一时间只剩下唇齿相依的湿润声响,和逐渐失控的、粗重的喘息。 第196章 书仪,欢迎回来 书仪靠在邢野怀里,微微喘息。 邢野身体还有些紧绷,手臂下意识环著她,脑子里却是一片罕见的茫然。 她此刻……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说她正常,因为刚刚有那么几个瞬间,让他恍惚看到了曾经的书仪。 说她不正常,是因为她与过去两年的反差,实在太大,大得让他本能地警惕。 他没有推开她,只是抱著她,等彼此的呼吸都平復下来,也让自己的头脑冷却。 然后,他问道: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目的?” 书仪心里嘆了口气。 这两年是真的在邢野心中留下了太多的阴影?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坐直身体,没理会他语气里的质疑。 伸手,將电脑放在两人面前。 屏幕亮起。 她调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过去几天写的,一份关於星仪科技核心算法及架构的技术白皮书,以及相关隱藏专利的完整论述。” 邢野的视线立刻被屏幕上的內容攫住。 他接过电脑,指尖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目光专注地扫过一行行复杂的公式、架构图和法律引述。 起初只是审视。 很快,那份专註里便掺入了明显的震惊与凝重。 这份白皮书,几乎用了最顶尖的学术论文的严谨和商业法律文件的精准来写。 用无可辩驳的数学语言和工程细节,清晰论证了其核心算法的原创性、唯一性与不可剥离性。 甚至。 它直指目前星仪正在使用的技术版本,在法律权属和技术根源上存在根本性的、足以顛覆公司价值的致命瑕疵。 邢野自己是寰宜集团的继承人,从小浸淫商业与科技前沿,天赋和眼界都属顶尖。 可看完这份白皮书,他也不得不承认—— 这份文件的逻辑之严密、证据之扎实、杀伤力之精准,堪称完美。 他猛地从文件中抬起眼,目光幽深地看向怀里的书仪,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这两年。 她为了许嘉誉做的蠢事实在太多,多到他几乎快要忘记—— 曾经的她,是那个十六岁就考入京市大学、被惊为天人的“学神”。 是那个在谈判桌前冷静自若、在技术难题前锋芒毕露的天才少女。 书仪迎上他复杂的目光,眼眸清亮,毫无闪躲。 “初始之火,prima ignis” “是我十八岁时,在海外创立的第一个公司,也是我第一家独立运作上市的公司。” 她顿了顿,继续道: “当初创立星仪科技时,所有最核心的算法和架构,我都是以『初始之火』的名义秘密申请的全球专利。这件事,段意雪不知道,星仪科技的董事会不知道,所有的早期投资人和后来的公眾股东……也全都不知道。” 邢野压下心头汹涌的、想要质问她为何判若两人的衝动。 他用属於商场决策者的冷静口吻分析道: “有了这份白皮书,你夺回星仪科技的控制权,在法律和技术层面已经占据了绝对主动权。” 天知道他有多想见到这样锋芒毕露、算无遗策的她。 “但现在,我还不想直接站到段意雪面前。” “我已经通知了海外『初始之火』的代理律师团队,让他们以专利侵权和商业欺诈为由,正式起诉星仪科技及段意雪本人。” “我要先让她失去对星仪的掌控,再利用这场官司引发舆论海啸,彻底搞臭她的名声和信誉。一旦她个人信誉破產,在段氏集团內部……也將失去董事会的支持。” “我那个爸爸,可是个利益至上的超绝资本家。” 邢野闻言,微微蹙眉,点出了潜在阻力: “段意雪现在是许嘉誉的未婚妻。看在许家的面子上,段磊很难对她施以重罚。而且,如果舆论失控,许嘉誉也绝不会坐视自己的未婚妻名誉扫地,他一定会动用许家的资源全力干预。” 书仪却轻轻地笑了。 “邢野,我很了解段磊,段氏集团是他的命根子,是他一生的心血。” “段意雪是不是那块能接班的料,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之所以现在让她开始接触核心事务,只有一个原因——” “段氏集团急需向新兴科技投资板块转型,却屡屡碰壁。而段意雪,手里刚好握著『星仪科技』这张光鲜的王牌。” “有这张牌在,她在段磊和董事会那群老古董眼里,就是『未来』的代名词,地位自然难以撼动。” “所以,第一步,就是抽掉她这张王牌。” “一旦星仪科技落入他人之手——尤其是通过一场让她名誉扫地的官司夺回——段意雪就失去了最大的倚仗。她必须,也只能,在段氏內部重新证明自己。” “而那个时候,就是我为她精心准备『舞台』的时候。” “包装一个前景无限、实则布满专利陷阱的『明星』初创公司,通过可靠的渠道送到她面前。以她急功近利、又急於证明自己的心態,她一定会咬鉤,而且会咬得很死。” “只要她栽了这个大跟头,给集团造成巨额损失……我就会適时地,再为她添一把火。” “段氏集团这些年扩张得太快,底下埋了多少合规的雷,有多少见不得光的关联交易和帐目漏洞……我可能比段磊,知道得更清楚。” “到时候,把这些『歷史遗留问题』巧妙地、『恰好』地引爆在她负责的领域……” “足以让段氏集团经歷一场巨大的动盪,股价一泻千里。到了那一步,不用我多说,视集团如命的段磊,会亲自放弃他这个『扶不起』的女儿。” 邢野听完了她全盘的计划,眉头却蹙得更紧: “可你曾经说过,段氏集团是你的。照你这样操作,段氏怕是要元气大伤,毁掉一半。” 书仪忽然伸出手,指尖抚上邢野的脸颊。 她的动作带著一种突兀的亲昵,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邢野,你不会以为……我折腾这么一大圈,最终目的,只是把段意雪踢出局,然后跑到段磊面前,亮出『星仪科技创始人』的身份,让他重新任命我为继承人,好继续给他打工吧?” 她的指尖在他下頜线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我要的,从来不是『继承人』这个名头。” “我要的,是绝对的掌控权。” “在段氏集团最动盪、股价跌入谷底的时候,我会开始全面收购市面上以及那些恐慌性拋售的股份。” “等我將集团里段意雪的残余势力和那些早就该清理的『蛀虫』全部扫清……” “再把已经彻底收回、並且在我手中焕发新生的『星仪科技』,作为优质资產反向注入段氏。到了那时——” “我,书仪,才会是段氏集团真正且唯一的主人。不是谁的继承人,不是为谁打工,而是它的拥有者。” 书仪说完,轻嗤了一声。 “给了他们一家三口两年时间……还是这么废物。” 邢野怔怔地看著她。 她的话语、她的计划、她眼底冰冷而炽烈的光,织成了一张巨大的、令他心悸又莫名兴奋的网。 终於,他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声音有些发乾: “你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大?” “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报復段意雪?那……许嘉誉呢?” 难道她突然醒悟,如此大费周章,最终目標还是为了那个男人? “许嘉誉?”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现在的段氏和许氏深度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段氏一旦出现巨大震盪,许氏绝无可能独善其身。” “段意雪走投无路时,一定会打『感情牌』,求许嘉誉为段氏注资输血。而这——也正是我想要的。” “不管许嘉誉出於『深情』还是商业考量,往这个无底洞里投多少钱……我都会让他,颗粒无收。” “等我彻底掌控段氏,第一件事,就是全面终止与许氏集团的所有合作。到时候——” 她抬眸,目光看向邢野。 “寰宜集团,才会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强的盟友。” 话到这里,她的计划已图穷匕见。 邢野看著她,喉咙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执著地回到最初的问题: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变化这么大?” 书仪歪了歪头,手指轻轻点著下巴,做出认真思索的模样: “如果我告诉你,这两年的我可能被外星人抓走了,也可能是人格分裂了,又或者……”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邢野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著积压了两年的困惑、愤怒、失望,以及此刻喷薄而出的、失而復得的狂喜与確认。 霸道,急切,不容拒绝。 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確认她的存在,確认她的“回归”。 他不想听那些真假难辨的藉口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是外星人也好,是人格分裂也罢,哪怕是更荒诞离奇的理由—— 邢野此刻无比清晰地知道一件事: 她回来了。 不可一世、聪明高傲、眼底永远盛著星辰与野心的书仪—— 真的回来了。 他曾经也怀疑过,过去两年那个为爱痴狂、愚蠢懦弱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她。 可他仔细观察过,除了性格天差地別,她的一些细微的小习惯、不经意的小动作、甚至对某些食物和气息的偏好,却依稀还有著过去的影子。 那种割裂感,曾让他无比痛苦。 而此刻,所有的割裂,似乎都在这个吻里,在她回应他的、同样带著不容置疑力道的气息里,轰然弥合。 他紧紧抱著她,像抱著一件失而復得的、举世无双的珍宝。 良久。 他才退开些许,额头抵著她的额头,气息依旧不稳。 “书仪。” “欢迎回来。” “这一次,我陪你。” “把属於你的,全都拿回来。” 第197章 段意雪——焦头烂额 最近的日子,很充实。 书仪的作息也很精准。 每天上午九点,她准时在邢野的书房开始“工作”。 工作內容包括但不限於—— 与“初始之火”的代理律师视频会议,了解诉讼进度,听取匯报,做出关键决策。 联繫曾被段意雪排挤、打压乃至“驱逐”的段氏旧部。 也联繫那些表面臣服於段意雪、实则心中鬱结或为求自保的潜伏者,甚至还有少数被她暗中策反、留在段意雪身边的暗棋。 然后將一些关於段氏集团“歷史遗留问题”的、经过筛选和扭曲的关键证据或线索,传递到不同的人手中。 有人得到的是“竞爭对手的致命把柄”,有人拿到的是“可以优化、彰显能力的成本机会”。 信息在不同的渠道发酵。 最终。 会让有野心的人觉得这是个机会——改革、立功、证明自己,从而向段意雪諫言。 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急於在段磊和董事会面前树立权威的段意雪,在接收到这些“內部情报”和“改革呼声”后,启动“歷史问题清理程序”。 到时候段磊做的一些骯脏事会由他最懂事听话的女儿完全暴露出来。 与此同时。 邢野也同样在九点左右前往寰宜集团。 两人会在清晨的玄关处,交换一个短暂而有力的吻。 中午十二点,无论多忙,邢野的车会准时出现在楼下。 他们会一起去一家安静的餐厅吃饭,不谈工作,只聊些无关紧要的日常。 下午一点,去酒店的总统套房午休或者.......“顛勺”。 两点,两人再次分开,开始工作。 晚上六点,邢野雷打不动地回到別墅。 如果还有工作没完成,他也会选择在书房远程处理。 但大多数都是两人一起吃饭,一起娱乐。 然后—— 22点:顛勺。 23点:顛勺。 24点:顛勺。 一点:顛勺。 两点:书仪受不了,要睡觉。 两人几乎把每天都过成了刺激的约会。 * 而现在的段意雪,日子却过得焦头烂额。 她从小到大最擅长的便是偽装,在所有人—— 尤其是许嘉誉、段磊和公眾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善良、纯洁、情绪稳定、能力出眾的完美形象。 可最近这桩从天而降的跨国专利官司,直接刺破了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假面。 “小雪,你不能……让嘉誉帮帮忙吗?” 母亲安晴端著温水,小心翼翼地靠近书房。 看著女儿眼下浓重的青黑和难掩的暴躁,她问道: “那个叫什么『初始之火』的小公司,难道还能和许氏、段氏两家作对不成?” 段意雪將手中的文件摔在桌上。 她不耐烦地瞥向安晴: “你懂什么!那家公司註册资本全在海外,背景成谜!我们查了这么久,连它背后到底站著谁都摸不清楚!他们手里握著的专利铁证如山,把星仪最核心的技术来源扒得清清楚楚!” “除非我们能贿赂他们,或者乾脆把专利买下来!可我试过了,对方根本油盐不进!” “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钱,就是要抢走星仪,把我钉在剽窃者的耻辱柱上,让我身败名裂!” 当初她成功將书仪踩在脚下,夺得星仪控制权时,是何等风光。 她巧妙布局,让许嘉誉和所有股东都深信不疑—— 她,段意雪,才是星仪技术真正的灵魂和核心。 可现在…… 许嘉誉已经不止一次,用带著怀疑和质询的语气给她打电话了。 可她怎么解释? 她连“初始之火”是谁都不知道! 难道书仪当年也是偷了別人的技术?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主动联繫许嘉誉了。 准確地说,是不敢。 她害怕听到电话那头越来越冷的语气。 害怕看到他眼中那份曾经让她沉醉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一点点碎裂、消失。 安晴被女儿吼得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囁嚅著提出另一个想法: “小雪……要不,你去问问书仪?她以前那么聪明,或许……或许知道点什么?” “问她?!” “她现在就是个傻子、白痴!能问出什么?问她把专利卖给谁了吗?!” 安晴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其实隱约能感觉到,女儿对书仪绝不只是普通的排挤,一定做了什么更深、更可怕的事情。 否则书仪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而小雪竟然一副理应如此的样子。 但就算她是母亲,段意雪也从未向她透露过那个能让天才少女骤然变成恋爱脑废物的“手段”究竟是什么。 看著女儿烦躁地抓著自己的头髮,安晴知道再待下去也无益,只能嘆了口气,默默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归寂静,却压得段意雪喘不过气。 她瘫坐在椅子上,心情不只是鬱闷,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莫名的心慌。 那个自称 011 的神秘系统,在將书仪的主人格彻底压制后,就陷入了深度“沉睡”。 它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 只要她能成功嫁给这个世界的“男主”许嘉誉,系统就能从他身上吸取到足够的气运能量,重新甦醒,並让她达到人生巔峰。 可现在呢? 她和许嘉誉只是订婚。 如果连“星仪科技”这个她最大的价值筹码都保不住,如果她因此身败名裂。 许嘉誉还会娶她吗? 许家,还会要一个声名狼藉、失去价值的儿媳吗? 计划似乎正在脱离掌控。 不过。 万一……这件事的確是书仪为了抢回许嘉誉而搞的鬼呢? 书仪虽然这两年变得又蠢又懦弱,但为了得到许嘉誉,她的確什么都做得出来,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 那种疯狂的执念,段意雪是亲眼见过的。 而且,她差点忘了—— 书仪再不堪,她背后还站著书家—— 传承数代、底蕴深厚、连段磊都要敬让三分的清贵世家。 书氏族长,可是书仪的亲外公。 难道是……书家终於看不下去了? 为了这个不爭气的外孙女,暗中扶持了那个“初始之火”,用这种方式来报復她,替书仪出气? 想到这里,段意雪拨通了许嘉誉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段意雪放软了声音,还带著一丝委屈和困惑: “嘉誉,你现在有空吗?我……我有点事想不通,想问问你。” “说。” “就是关於星仪科技这次的事……” 段意雪小心翼翼地措辞: “当初技术部分,毕竟是我和书仪一起负责的。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是书仪当时留了后手,偷偷把最核心的专利提前卖给了『初始之火』?” “现在看我们订婚,她心里不平衡,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报復我、破坏我们?” 她太了解书仪了——或者说,了解这两年的“书仪”。 书仪面对她时或许还有些小聪明和恶毒心思。 但在许嘉誉面前,就彻底成了一个智商掉线、毫无底线、只会痴缠的傻子。 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书仪,那让许嘉誉亲自去“收拾”她、再顺手给她扣上“因爱生恨、不择手段”的帽子,无疑是最完美、最省力的解决方案。 电话那头,许嘉誉翻看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顿。 沉默了几秒,他沉声道: “我会去问清楚这件事。如果真是她做的……”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我会让她立刻停止。” 段意雪心中一松,语气愈发依赖柔软: “嘉誉,谢谢你。现在外面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质疑我……我只有你了。” “嗯。” “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掛断电话。 段意雪看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而另一边的许嘉誉,点开微信,在寥寥无几的联繫人里找到了那个许久没有对话的头像。 他打字,没有任何铺垫: 【书仪,明天中午12点,明月湾餐厅。我有事问你。】 消息发送成功。 他甚至没有考虑过她是否会拒绝,或者是否有空。 在他的认知里,书仪只要收到他的消息,无论在做什么,都会立刻放下一切赶来。 就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 他將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拿起文件,注意力很快回到了工作中。 第198章 「运动量」超標 书仪的手机屏幕亮起,许嘉誉的消息,赫然映入眼帘。 她扫了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还真是言简意賅。 一副上位者命令的口吻。 以前,书仪对待那些前男友,向来秉持著“好聚好散、不得罪人”的原则。 毕竟,他们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家族子弟,关係网盘根错节。 在书仪的价值体系里,与其多一个敌人,不如留一份香火情,未来或许能为彼此带来利益。 可唯独许嘉誉,是个例外。 当初分手,他乾脆利落,近乎冷酷,直接將她所有的联繫方式拉黑刪除,不留丝毫余地。 她太清楚许嘉誉骨子里那份被家世、能力和外表层层包裹的、近乎傲慢的自负。 而过去两年,那个被系统扭曲出的“另一个书仪”,对他无底线的妥协、纵容和痴狂追求,无疑將这份自负餵养、膨胀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他眼里。 她大概早已沦为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且永远会为他摇尾乞怜的…… 狗。 书仪微微歪头,手指习惯性地抚上自己的下巴。 去呢? 还是……不去呢? 邢野下半身围著一条白色浴巾,发梢还滴著水珠,从总统套房的卫生间走出来。 书仪靠在宽大的床头,眼神定定地望著手机屏幕。 神色是一种他罕见的……专注的走神。 连他走近,她都没有察觉。 邢野皱眉,弯下腰,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许嘉誉”三个字,猝然刺进他的视线。 他眼神一沉。 伸手抽走了她的手机,隨手扔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书仪这才恍然回神,抬眼看向他。 可邢野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一手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仰起脸,然后不由分说地低下头。 狠狠地吻了上去。 “唔……!” 这个吻带著强势的掠夺意味,混合著未散的水汽和他身上清冽的沐浴露香气,却又透著一种近乎粗暴的確认和不安。 书仪起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怔住,唇上传来的压迫感让她呼吸微窒。 但很快,她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不是抗拒,而是带著一种无声的默许和…… 更深的回应。 她开始回吻他,指尖陷入他湿漉漉的发间。 良久。 直到两人肺部的空气都快要耗尽,邢野才猛地鬆开了她。 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粗重而滚烫,胸膛剧烈起伏。 邢野看著近在咫尺的她。 这几天。 他看著她冷静布局,看著她锋芒渐露,几乎快要相信—— 他记忆中骄傲又聪明的书仪,真的彻底回来了。 相信她会对付段意雪,相信她也会把许嘉誉视为敌人。 可“许嘉誉”这个名字一出现,还是瞬间引爆了他心底埋藏最深的那根引线。 他怕。 怕她一旦见到许嘉誉,又会变回过去两年那个让他痛心疾首、又爱又恨的、痴傻的躯壳。 “明天……” 他盯著她的眼睛,不放过里面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你要去见他吗?” 书仪看著他眼底翻涌的不安和强硬。 可她不仅没解释,反而弯起唇角,大大方方地承认: “去呀。” 邢野的眉头立刻拧紧: “你不是说,现在还不打算在许嘉誉和段意雪面前暴露自己吗?不是不想打草惊蛇,让他们有所防备?” “对呀。” “所以我才更应该去呀。如果收到他的消息我不去,岂不是更显得我心虚、有鬼,反而让他怀疑?” 邢野被她这套逻辑噎了一下。 沉默下来,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却没再反驳。 他心里清楚,她说得有理。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 他就是……不想让她和许嘉誉单独待在一起。 哪怕一秒。 看著他这副明明不爽却又找不到理由发作的彆扭样子,书仪眼底的笑意更深,故意拖长了语调: “不过嘛——” 她凑近了些,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紧绷的下頜: “我想……和你一起去。” “我不想打草惊蛇,仅限於目前不让他知道『初始之火』和我的关係。但这可不代表——” “我还得继续在他面前,扮演那个非他不可、离了他就活不了的傻子。” 邢野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紧绷的肩线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 下一秒。 他不再废话,直接掀开被子,整个人覆了上去。 低头就吻——不,更像是带著某种宣告意味的“啃噬”。 “唔……你干嘛!” 书仪一怔,手抵著他结实的胸膛,“我们刚刚不是才……” 邢野的吻从她的唇畔移到颈侧,流连在那片敏感的肌肤上,声音闷闷的,一副霸总的口吻: “既然明天要去见许嘉誉……那就得先让我在你身上,留下点记號。” “让他看清楚——你是我的。” 书仪微微翻了个白眼。 又好气又好笑。 男人有些地方真的莫名的相似—— 就是那幼稚又原始的胜负欲和领地意识。 “等会儿你不去公司了?” 她任由他动作,隨口问道。 “不去了,今天休假。” 书仪没再说话,也没再阻止。 因为面对许嘉誉,哪怕强大自信如邢野,也难免会被激起那点属於雄性的、最本能的竞爭欲。 由他去吧。 反正…… 她並不討厌他这种带著温度的“標记”。 甚至,有点享受。 一场酣畅淋漓的混乱终於平息。 邢野洗漱完毕,先一步躺回床上。 他双手隨意枕在脑后,姿態慵懒,好整以暇地看著浴室方向。 不一会儿。 书仪从氤氳的水汽中走出来。 她穿著他的一件宽大白色t恤,正用毛巾擦著湿漉漉的长髮,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 目光触及床上一脸饜足、精神奕奕的男人。 书仪心里对邢野这两年对他的付出的心疼消散了大半。 实在是每天的“运动量”超过了她的合理承受范围。 她一边朝他走过去,一边忍不住吐槽: “你倒是……每天都挺『滋润』啊?” 邢野眉梢微挑。 不仅没否认,反而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专家说过,男人要想过得滋润,身边必须有一个磨人又不讲理的小妖精。如果没有,生活肯定不完美。”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唇角勾起一抹得逞又满足的弧度: “而我现在的日子,堪称完美——” “这都得感谢你,宝贝。” 书仪擦头髮的动作一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哪个不靠谱的专家说的?” 邢野面不改色,沉吟片刻: “唔……一位姓『邢』的专家。” 书仪:“……” 她彻底无语,把毛巾朝他脸上一扔。 却被邢野眼疾手快地接住,顺势一带,又把她拉回了怀里。 第199章 许嘉誉的高傲 明月湾餐厅。 许嘉誉是个准时的人。 但是面对书仪,他早已习惯性地“不需要”准时—— 反正无论他何时到,她都会早早等在那里,用一双盛满爱慕与不安的眼睛望向他。 今天。 中午12点20分,他才不紧不慢地踏入餐厅。 服务员显然认识许嘉誉,恭敬地引著他走向预定好的位置。 那是餐厅里视野和隱私兼顾得极好的一处—— 靠窗的卡座,柔软的沙发麵对面摆放,前后有艺术感十足的鏤空隔断墙,入口处也设著雅致的竹编屏风,形成一个半开放的小空间。 “许先生,您请。” 服务员为他移开屏风。 许嘉誉的目光习惯性地、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淡漠,投向那个本该坐著人的位置。 空的。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许先生,请问今天是两位吗?您是先点餐,还是等您的朋友到了再一起点?” 服务员並未察觉他细微的情绪变化,例行公事地问道。 许嘉誉脸色未变。 但下頜线条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瞬。 “先给我一杯美式。等朋友到了再点餐。” “好的,许先生。” 服务员退下。 许嘉誉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一种陌生的、被冒犯的不悦感,攀上心头。 他压下那丝不虞,拿出手机:【你怎么还没到?】 几秒后,手机震动。 书仪:【路上堵车。】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甚至没有一个表达焦急的表情符號。 许嘉誉盯著那行字,眉头再次蹙了起来。 过去这两年。 书仪对他近乎痴狂、毫无尊严的追求,曾让许嘉誉品尝到一种迟来的、近乎扭曲的“报復”快感。 当初分手时。 他就冷冰冰地告诉过她:只要她敢提分手,他们就绝无复合可能。 他不仅说到做到,更是乾脆利落地拉黑、刪除了她所有的联繫方式。 他以为,书仪提出分手,不过是仗著被他偏爱而有恃无恐,是她不懂事的“放肆”。 他骨子里的高傲,绝不允许自己在这场感情里沦为被选择、被拋弃的下位者。 所以他用最决绝的方式转身离去。 甚至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冷漠,书仪会幡然醒悟,放下身段回来求他。 可他没有等到。 书仪不仅没有回头,反而像是彻底从他的世界里蒸发。 再后来,更是高调地和邢野走在了一起。 两人在学校里形影不离,那种旁若无人的亲昵和书仪的笑容,无声地扎在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假设上。 鬼使神差地,当段意雪带著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倾慕接近他时,他没有拒绝。 答应和段意雪在一起后,他才知道—— 段意雪竟然是书仪同父异母的姐姐。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一窒。 並非因为段意雪的身份,而是他突然意识到,和段意雪在一起,意味著他將来不可避免地会与书仪產生交集,会在各种场合见到那个已经属於別人的、曾经属於他的女孩。 那一瞬间,他甚至產生了一丝清晰的悔意。 不是为了段意雪,而是为了即將到来的、无可避免的尷尬与……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刺痛。 但——转折发生了。 就在他和段意雪確立关係后不久,书仪像是突然发了疯。 她迅速和邢野分了手,然后开始频频出现在他面前。 用尽各种笨拙又惹眼的方式示好,甚至不惜手段去污衊、陷害段意雪。 许嘉誉的心態,从最初“看吧,她果然还是离不开我”的隱秘得意,渐渐演变成了难以忍受的厌烦与鄙夷。 曾经骄傲灵动的女孩,在他眼中彻底沦为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面目可憎的纠缠者。 后来。 段意雪红著眼眶,楚楚可怜地告诉他: 书仪之所以当初选择和他在一起,根本不是什么喜欢,只是因为知道她这个姐姐暗恋他。 书仪从小就討厌她,所以用抢走他来作为报復。 这个解释,完美地吻合了书仪后来所有的疯狂举动—— 她不是因为爱他才回来,而是因为“她的东西”被段意雪拿走了,所以不惜一切,哪怕毁掉自己,也要抢回来,哪怕抢回来后立刻丟弃。 许嘉誉望著窗外流动的车河,目光晦暗。 不管书仪对他的死缠烂打是出於扭曲的“喜欢”,还是更不堪的“占有欲”。 至少在那段时间里,她所有的喜怒哀乐、歇斯底里,都清晰地围绕著他旋转。 这確实曾给过他一种深层次的、掌控一切的满足感。 可自从他和段意雪正式订婚后,这种“围绕”戛然而止。 书仪已经很久,没有再主动找过他。 最初。 他乐於清静,甚至觉得摆脱了一个大麻烦。 可时间久了,那份预料之中的纠缠没有到来,反而让他的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心里某个地方,竟生出一种空落落的不適。 甚至……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害怕。 他害怕书仪再次变回以前那个模样—— 那个和他分手后,能干脆利落转身、投入邢野怀抱,眼中再无他半分影子、骄傲得让他咬牙切齿的模样。 所以。 昨天段意雪打来电话,带著哭腔恳求他去试探书仪,是否是“初始之火”专利案的幕后推手时,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答应得异常爽快。 他內心深处並不认为书仪有能力操控一家背景神秘的海外公司。 但…… 如果她借用了书家那个深不可测的老牌世家的势力呢? 这並非全无可能。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书仪为了报復他和段意雪的订婚而搞出来的…… 许嘉誉端起咖啡。 他会劝她收手。 因为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不会和她重新在一起。 第200章 见面 书仪对许嘉誉的“惯例”了如指掌。 过去两年,每次他“施捨”般地答应见面,总会故意迟到二三十分钟,让她像个傻瓜一样在约定的地方乾等。 但是现在的她可没耐心。 几乎掐著下午一点整,她才不紧不慢地挽著邢野的手臂,出现在明月湾餐厅。 而此刻的许嘉誉,已经独自枯坐了整整四十分钟。 他盯著腕錶上分针缓慢爬过的轨跡。 心头的烦躁疯长。 半小时前,他发过一次催促的消息,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他给自己设了最后时限: 再等半小时。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她还没到…… 以后,他绝不会再主动给她任何见面的机会。 突然。 入口处的竹编屏风被人从外轻轻拨动。 许嘉誉下意识抬眸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书仪。 她穿著珍珠白连衣裙,款式简约却极显气质,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妆容精致灵动,宛如自带柔光的皎洁月光,清冷又夺目。 不可否认。 许嘉誉的心臟,被久违的、甚至更胜从前的惊艷感,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当初,他本就对她一见钟情。 但,这短暂的惊艷很快被更强烈的、被怠慢的不悦衝散。 打扮得再漂亮,也无法抵消让他空等近一个小时的事实。 他脸色微沉,正要开口质问她的迟到—— 一只手臂,从书仪身后伸出,搭在了她裸露的、线条优美的肩膀上。 是邢野。 他站在书仪身侧,姿態閒適。 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无的、近乎挑衅的笑意,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著许嘉誉。 许嘉誉的表情,在看清邢野的瞬间,明显一怔。 显然。 他没有预料到,书仪会带著邢野一起来。 隨即。 一股被愚弄的怒意猛地窜上心头,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无视了邢野,锐利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向书仪,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慍怒和居高临下的判定: “书仪,这就是你欲擒故纵的新把戏?特意带邢野过来刺激我?” “我告诉你,没用。我已经和你姐姐订婚了,不管你做什么,耍什么花样,我都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 书仪冷哼了一声。 真是自作多情。 “许嘉誉,我想你误会了几件事。” 她从容地在许嘉誉对面的位置坐下,邢野则理所当然地坐在她身侧。 手从肩膀落在了腰间。 他很乐意欣赏许嘉誉眼底暗藏的锋利。 “第一,我今天来,不是来对你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你和我姐姐订婚,我只有祝福。” “毕竟,你们看起来很『般配』。” “第二,邢野现在是我的男朋友。我们正在交往,一起出现,有什么问题吗?” 许嘉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盯著邢野。 后者则回以一个慵懒而挑衅的挑眉。 “第三,我今天之所以答应来,就是想当面告诉你——下次,不要再约我了。” “毕竟,我现在有男朋友,而你,也有未婚妻了。这样私下见面,不合適。” 许嘉誉胸腔里那团因为漫长等待而燃起的烦躁火苗,被这番话猝然浇上了一桶油,猛地躥高,转化为灼人的怒意。 但他多年刻入骨子的教养和习惯於掌控的上位者姿態,强行將几乎要衝口而出的质问压了下去。 他下頜线绷紧,眼神晦暗地盯著书仪。 不管她说什么,在他看来,都不过是换了种更高级、更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 只不过这一次…… 她的演技,確实精进了不少。 许嘉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谈这些。” 他刻意忽略了她关於“不再见面”的声明,將话题拉回自己预设的轨道,声音沉冷: “是为了小雪的事。” “星仪科技的核心技术,从始至终都属於小雪,当初项目团队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初始之火』,拿著所谓的专利起诉……书仪,是不是你为了报復小雪,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 “你和这家公司,到底是什么关係?” “你当初就曾试图窃取小雪的成果,现在……是准备再来一次吗?” 面对连珠炮似的指控和毫不掩饰的怀疑。 书仪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第一个问题,以我现在的能力和处境——你觉得,我能和一家背景神秘、手握核心专利、並且有胆量直接起诉如日中天的星仪科技的海外公司,扯上什么『关係』?” “至於第二个问题……” 书仪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撑在自己小巧的下巴上。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几分纯然的无辜和……好奇。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许嘉誉: “既然你和段意雪都如此坚持,星仪科技的核心技术专利『从始至终』都是她的……” “那——你们到底在怕什么呢?” 许嘉誉被问得一愣,眉头锁起。 理智告诉他: 眼前这个在过去两年里为他痴狂、甚至显得愚蠢的书仪,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有能量操控一场跨国智慧財產权狙击战。 但…… 如果是书家在背后为这个外孙女撑腰呢? 他的目光锁在书仪无辜的脸上,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然而。 回答他的,只有无懈可击的无辜。 但在此刻的许嘉誉看来,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书仪。” 他终於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不用在这里,跟我装无辜。” “不管是不是你,也不管『初始之火』背后到底站著谁,星仪科技,一定是小雪的。谁也拿不走!” 既然她想玩这种故作清高、欲擒故纵的把戏。 那他会让她玩火自焚,输得彻彻底底,血本无归!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动用许家所有的资源和力量,帮助小雪度过这次危机。” 他微微俯身前倾,逼近坐在对面的书仪和始终像守护神般立在她身侧的邢野。 “任何想趁火打劫、伤害小雪的人——” “都是与我许嘉誉为敌,与整个许氏集团为敌!” 书仪要的,就是这个。 她点了点头,近乎诚挚的感慨道: “段意雪听到你这段话,一定会很感动。我再次祝福你们——不离不弃,患难与共,白头到老。” 说完。 她不再看许嘉誉更加难看的脸色,拿起手包,对身侧的邢野道: “我们走吧,这顿饭,吃得让人不太舒服。” 邢野自始至终都像个置身事外的观眾,姿態慵懒地靠在椅背。 此刻才仿佛戏幕落下般,慢条斯理地起身。 他揽住书仪的腰肢,將人带向自己。 临走前,他甚至还有閒暇回头,对著脸色铁青的许嘉誉,勾了勾唇角。 许嘉誉看著两人相携离去。 背影亲密无间。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屏风后,他胸腔里被强行压抑的怒意与难堪,才轰然上涌。 激得他胸膛剧烈起伏,指节捏得发白。 可紧隨愤怒之后的,却是一丝不安。 此刻。 书仪坐进邢野的跑车里,关上车门。 “我之前还担心,许嘉誉会对段意雪过於『冷静』,”她 “看来,今天我们俩这齣戏,效果不错。他果然在衝动和『面子』的驱使下,表態要保她了。” 邢野发动引擎,嗤笑一声: “接下来,就看许氏愿意为段意雪下多少血本了。” “当然是越多越好。他下得越深,陷得越牢。我才好將他们,一网打尽。” 第202章 跪著求她 在“身边人”有意无意的提及,“未来视界”进入了段意雪的视线。 急於翻身的段意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对“未来视界”进行了“严格”的尽调—— 当然,这份尽调报告是由她信任的、但早已被书仪通过利益或把柄间接影响的第三方机构完成的,报告结论积极。 为了分摊风险,也为了彰显自己的人脉和项目吸引力,她不仅动用了段氏孵化基金的钱,还极力游说许嘉誉参与投资。 “嘉誉,这是我翻身的唯一机会了。『未来视界』的技术我亲自盯过,专利清晰,demo效果震撼,团队背景也无懈可击。” “你信我一次......” 许嘉誉的办公室中,段意雪在许嘉誉面前,展现了罕见的脆弱与恳切。 但许嘉誉只是皱著眉头,看段意雪提供的报告。 因为星仪败诉,他现在对段意雪的能力很是怀疑。 段意雪太急躁了。 许嘉誉虽然也受了书仪的刺激,但是还是保持了商人的敏锐和冷静。 “小雪,未来视界我会聘请专业的科技投资团队和专利律师进行独立调查。如果没有任何问题,这个初创公司確实值得投资。” 段意雪:“好!嘉誉,我等你的好消息。” * 等最终的调查结果下来后,许嘉誉看著结论: 专利是真实的、可查的。 demo经得起特定场景下的测试。 “未来视界”的財务数据、合同样本都正常。 段意雪看著许嘉誉的报告也满脸高兴。 “嘉誉,这家公司的技术具有创新性,专利风险较低,团队背景可靠,市场前景广阔。虽然估值偏高,投资是没问题的!” “我听说某国际巨头也对未来视界感兴趣,你別再犹豫了。” 段意雪见许嘉誉还在皱眉思索,更是挽著他的手臂撒娇。 万一段氏错过了未来视界,想要再找一个科技水平能达到星仪的初创公司也太难了。 现在她在段氏已经举步维艰了。 她必须儘快重新获得爸爸和股东们的认可。 许嘉誉看到这份报告,再结合段意雪的哀求,最终点头同意。 以个人及许家旗下投资公司的名义,投入了一笔不小的资金。 而书仪的其他几位前男友,本就与段意雪有利益关係。 在段意雪的极力推荐下,更重要的是—— 连一向精明谨慎的许嘉誉都真金白银地投了,便也放鬆了警惕。 他们或者出於维持关係,或者想著跟著许嘉誉喝汤,都没有进行更深入的独立调查,便纷纷跟投。 一时间。 “未来视界”成为了圈內一个小型的热门投资项目。 匯聚了段、许以及京市几位新生代的力量,风光无两。 段意雪更是志得意满。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凭藉这个项目重回巔峰,贏得父亲和未婚夫讚许的画面。 * 三个月后。 段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深夜。 段磊背对著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依旧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而他站在那里,背影仿佛一夜之间佝僂了十岁。 段意雪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爸……” “『未来视界』的事……是有人陷害我!那些技术报告肯定是假的,授权终止也是阴谋!还有集团那些旧帐……我、我只是想改革,让財务更透明,我不知道会……” “你不知道?” 段磊缓缓转过身。 “段意雪,你一句『不知道』,就想抹平你给段氏带来的灭顶之灾?”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沉重,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女儿的脸: “星仪科技,你丟得乾乾净净,还背上一身骂名。我念在许家的份上,看在父女情分上,给了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前沿基金交给你。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你!把你手中最后的筹码,连同许嘉誉、连同你能拉下水的所有人,全部押在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上!一个別人早就为你挖好的坟墓里!” 段意雪浑身一抖,眼泪终於滚落: “我调查过的……专利是真的,团队也是真的,许嘉誉他也……” “许嘉誉?” 段磊冷笑一声。 “他现在自身难保!他投进去的钱,许家搭进去的资源和声誉,都跟著你那该死的『未来视界』一起打了水漂!” “你以为你还有『许家未婚妻』这个护身符?你现在是他们恨不得甩掉的包袱!最大的包袱!”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段意雪最后的幻想。 她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你蠢到去动那些陈年旧帐!” 他逼近一步,眼底翻涌著压抑的怒火和后怕: “那些东西,是段氏早年为了活下去、为了快速扩张,不得不沾上的泥!” “我花了多少年,用了多少手段,才把它们埋起来,盖上土,种上花!我让你去种新的花,没让你去把埋尸体的地方刨开!” 他深吸一口气: “现在好了,全天下都闻到了臭味!监管来了,媒体来了,股价崩了,银行要来抽我们的血了!” “段氏几十年基业,就要毁在你这个『改革者』的手里!毁在你的无知、你的贪婪、你的急功近利上!” 段意雪摇著头,涕泪横流:“不会的……爸,我们可以解释,可以补救……” “补救?” 段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拿什么补救?段氏的现金流已经快断了,信誉已经破產了。现在,唯一一个还愿意伸手,还能拿出真金白银和方案来『补救』的人……” “是书仪。” “书仪现在就是一个傻子,她拿什么救段氏!” “她就算是傻子,她也是书家老爷的外孙女,段氏现在缺的现金流只能靠书家来补!” 段意雪无话可说。 “明天,你去把书仪请回家里。” “爸,书仪不会见我的......” “你就算跪著求她,也要把她带回家里来!” 第203章 开始清算 段意雪盯著通讯录里书仪的名字。 极致的厌恶与走投无路的恐慌在胸腔里撕扯。 最终,求生欲压过了一切。 她按下了拨號键。 第一次,漫长的等待音后,是乾脆利落的掛断忙音。 第二次,同样的结果。 第三次,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无情的“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不是占线,是已被拉入黑名单的提示。 段意雪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暴怒几乎冲昏她的头脑。 她只能强行压下。 最近发生的一切早已让她濒临崩溃的边缘。 深吸几口无法缓解憋闷的空气,她颤抖著找到另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 “嘉誉……” 她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带著哭腔和依赖的字眼。 “如果你打电话来,不是已经有了解决『未来视界』烂摊子、挽回许氏损失的具体方案,那就不要再联繫我了。” “我们之间的婚约也会到此为止。” 段意雪的心臟被狠狠攥住,疼得她瞬间失语。 “嘉誉……” “书仪……书仪是书家的人,段氏这次的危机说到底就是资金炼,只要能筹到足够的钱周转,未必不能渡过!只要书仪愿意帮我们……” “那就去找她。” 许嘉誉打断她。 “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不久前餐厅里的画面。 他篤定地对书仪宣告星仪科技是段意雪的。 如今,星仪早已易主。 而他自己,也因为段意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 这次投资失误,已经让许氏伤筋动骨。 在虎视眈眈的商场,一步错,可能...... 万劫不復。 “嘉誉!” “书仪她……她以前最听你的话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去跟她说说?也许你开口,她……” “不能。” 让他去求书仪? 这无异於將他仅剩的骄傲扔在地上践踏。 他没有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掛断了电话。 “嘟——嘟——嘟——” 段意雪僵在原地。 几秒钟后,积蓄到顶点的屈辱、愤怒和绝望轰然爆发。 “啊——!!!” 她尖叫著,用尽全身力气將手机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 一声闷响。 她瘫软下去,眼泪失控地涌出,混合著歇斯底里的哭喊: “书仪!你都已经被011压制了!为什么到头来我还要去求你!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 “你妈妈是书家大小姐,背景雄厚!爸爸白手起家成了商界传奇,把你捧在手心!” “你天生聪明漂亮,是爸爸从小培养的继承人!你什么都有!什么都是最好的!” “我呢?我算什么?我是你姐姐!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为什么我永远都不如你!为什么!!” * 几天后。 段氏集团顶层。 股东大会的会议室笼罩在一种近乎凝滯的低气压中。 段意雪站著。 她面前,占据整面墙的投影幕布上,代表著“未来视界”项目財务数据的图表。 红得刺眼。 段磊的声音率先砸在会议室里。 “三个月,帐面亏损,一点二亿。” 一位持股多年的老股东瞪著屏幕,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紧接著,另一个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惊怒响起,是负责风控的徐董事: “这还不是全部!” “我们刚收到外部律所和专利事务所的紧急通报——『未来视界』的核心技术专利存在根本性的权属瑕疵,隨时可能被宣告无效!” “而他们的核心研发团队,在上周五已经集体提交辞呈,目前全部失联!” “至於段小姐在会上多次引以为傲的、那份所谓的『国际巨头战略投资意向书』……经查证,签发该文件的公司,是一个註册在海外某避税岛、註册资本仅一美元的空壳公司。” “换句话说,”徐董事一字一顿,“那完全是偽造的。” 倏然。 一片死寂。 段意雪更是瑟瑟发抖。 这一次,没人能帮她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 集团创始元老之一陈董也开口: “这......只是冰山一角。” “段小姐在过去半年里,以『前沿孵化基金』负责人的权限,主导投资並推进的另外三个重点项目,均出现不同程度的重大隱患,或技术路线走偏,或核心数据造假,或合作方突然破產。” “初步估算,潜在损失叠加,可能数倍於『未来视界』。” “而最严重的是,她近期主导的所谓『集团財务流程优化与歷史数据电子化归档』项目中,一些……本应被妥善封存、永不再启的陈旧档案被意外触发调取,甚至存在未授权的复製和外传痕跡。” 陈董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主位上面沉如水的段磊,又转回盯著段意雪: “这些『歷史遗留问题』一旦暴露,对段氏意味著什么,在座各位想必都很清楚。” 段意雪喉咙发紧。 但是她此刻只能强稳心神。 “陈董,各位董事,这些项目……在投资前均委託了业內顶尖的第三方机构进行过严格的尽职调查,所有报告都有备案可查。” “专利问题……可能存在技术理解上的爭议,需要进一步理清。团队离职……也许是竞爭对手恶意挖角,我们正在紧急联络和挽留……” “够了。” 段磊的声音不高。 眼神里翻涌著一种近乎荒诞的痛楚。 他从未想过。 有朝一日,自己毕生心血遭遇的最大危机和裂痕,来源於自己的女儿。 “段意雪,你让段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不仅將集团的现金流死死套牢,更將许家、將我们多年积累的重要合作伙伴,一齐拖下了水。” “二十分钟前,三家主要合作银行的抽贷通知,已经在我的邮箱里。” “过去一周,段氏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四十。市值蒸发,超过百亿。” 坐在段磊右手边的许嘉誉,笔挺地坐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次投资失败的惨重程度,远超他最初的预估。 他投入的巨额资金,连同许家因此被牵连的声誉和潜在合作,是他接手家族事业以来最沉重的一次滑铁卢。 段意雪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压力。 几乎是本能地,將最后一丝求助的、带著绝望期冀的目光,投向了许嘉誉。 然而。 许嘉誉避开了她的视线。 那份冷静,近乎残忍。 就在这场股东大会召开前的二十四小时。 在许家书房的家族会议上,他已经承受了来自长辈前所未有的压力。 许氏准备迅速切割段氏,並且要求他和段意雪退婚。 感情? 在家族存续和商业利益面前,轻如尘埃。 今天他来,是要在段氏彻底倾覆前,儘可能多地,从尚有价值的残骸上,咬下属於自己的那块肉。 减少许氏的损失。 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位李姓股东率先发难: “鑑於段小姐在此次『未来视界』项目及相关投资中,表现出令人无法容忍的严重失职与判断失误我正式提议:” “立即解除段意雪在集团及下属所有关联公司担任的一切职务,冻结其名下全部段氏股权及相应权益,並即刻由董事会牵头,联合外部独立审计与法律机构,启动內部调查程序!” “不……不是这样的!” 现在集团牵扯到一些官司。 集团这样的做法难道要让她来承担?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未来视界』所有的项目资料、技术评估、市场分析,每一份文件都完整可查!” “那份给出『强烈推荐』结论的尽调报告,出自业內公认的权威机构!甚至……” “甚至许总,也是亲自带团队调查验证过后,才决定投入重金的!这摆明了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局,是针对段氏、针对我的阴谋!” “阴谋?” “那你拿出確凿的证据,指明是谁,用什么手段,如何设局。” “否则,在座各位只能基於眼前无可辩驳的事实得出结论:要么,是你能力严重不足,轻信盲从,根本不具备执掌重大投资的资格;要么……” “就是更恶劣的,內外勾结,蓄意损害集团核心利益。” “我……” 段意雪张了张嘴。 证据? 她有什么证据? 那些看似完美的尽调报告,那些热情专业的“未来视界”团队,那些若有若无的“內部消息”…… 一切都在项目暴雷后迅速蒸发,留下的只有一堆无法兑现的承诺和面目全非的合同。 第204章 书仪出现 就在段意雪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寂静压垮时—— “咚咚。”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突然被叩响。 段磊眉头紧锁: “谁在外面?”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他的助理略显紧张地探进半个身子。 “董事长,抱歉打扰。会议室外……有位股东坚持要求立刻列席本次会议。” 段磊的耐性显然已经耗尽:“哪位股东?” “是……书小姐。” 段意雪的脖颈像是生了锈的机械,一寸一寸,极其僵硬地转向门口。 她的瞳孔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骤然紧缩。 书、仪。 怎么会是她! 书仪及腰的长髮披散在身后,妆容精致。 她穿得隨意,大t恤牛仔裤。 和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但。 一步一步,不像闯入者,倒像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 身后半步,跟著一位律师。 “抱歉。” “路上有些堵车。” 书仪並未等待任何人的许可或回应,走向椭圆长桌一侧空出的位置。 正对著段意雪。 落座。 书仪將文件夹轻放在桌面上。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书仪,持有段氏集团已发行股份的百分之二十。” “根据集团章程第三章第七条,我作为重要股东,有权列席並参与本次股东大会的所有议程。” 百分之二十。 这个数字几乎在每个股东脑海中轰然炸响。 段磊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方才的震怒与焦躁被一种更深沉的惊疑取代。 最近段氏集团的动盪,很多股东都在拋售自己的股份。 段磊都有察觉。 但他完全没想过,收购段氏股份的人,是书仪! 段意雪更没想到,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时刻,会被书仪这样看著。 “书仪!” 她声音尖利,带著色厉內荏。 “你早就被赶出段家了!你怎么可能是股东?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她甚至想叫保安。 “段意雪!” 段磊厉声喝止,额角青筋跳动。 他比段意雪更清楚,此刻书仪的出现意味著什么。 书仪没有理会段意雪的叫嚷。 她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段磊面前。 “段董,这是股权確认文件。由三家独立律所联合见证,完成於三天前。” 股东们面面相覷,惊疑不定。 在段氏风雨飘摇、人人自危的时刻,竟然有人逆势接盘,吃下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段意雪在父亲的怒视和周围骤变的气氛中冷静了些许。 不对。 书仪从进门到现在,一眼都没有看许嘉誉。 曾经只要许嘉誉在场,就毫无理智可言的书仪—— 不见了。 眼前的书仪,冷静,清晰,每一步都带著明確的目的。 这让她想起了两年前的书仪。 一个冰冷的念头击中了她。 “未来视界”的完美陷阱,那些恰到好处的“巧合”,自己步步踏错的绝望…… “是你……” 段意雪的声音开始发抖。 “书仪!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 书仪转向段意雪。 “恭喜你,猜对了。” 段意雪见她承认,瞳孔放大,说不出一句话。 段磊眼神一沉:“书仪,你说什么?!” 许嘉誉脸色黑了又黑。 真的是她做的。 书仪身后的律师递给她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未来视界』公司从註册到註销的全套工商资料、股权变更记录、银行流水,以及核心专利的实际权属证明。” “专利的所有人是海外公司『初始之火』,而这家公司的创始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是我。”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段意雪瞪大眼睛,嘴唇颤抖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从星仪科技的官司开始,书仪就已经恢復清醒了。 她布局了这么几个月,就是为了现在! “初始之火是我十八岁时创立的海外公司,星仪科技的核心技术也是我的。” “在段小姐面前『无意中』提到『未来视界』的圈子朋友,是我的人。” “至於那些看起来完美无缺的合同、令人信服的demo演示、『国际巨头』的投资意向……” 书仪轻轻笑了笑。 “只要钱到位,好莱坞级別的剧本和演出都能买到。” 她看向段磊。 “段董应该很熟悉这种操作才对。” “毕竟,当年您为了拿到城东那块地,也雇过一个『完美受害者』去竞爭对手的工地上演了一齣好戏,不是吗?” 段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书仪,爸爸一直將你当做段氏的继承人培养。” “如果不是这两年……你自己主动疏远了集团事务,爸爸又怎么会把希望转而寄托在小雪身上?” “只要你愿意,只要你告诉爸爸你想回来,想重新接手,想怎么处理……某些不称职的人,爸爸怎么会不给你机会?” “可你怎么能……怎么能用整个段氏的前途做赌注?” “就为了拿到这些股份,你就亲手推动集团陷入这样的绝境?” 书仪冷笑。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虚偽。 “段董,继承人隨时可以换,那我当然选择拿到掌控权。” 隨即。 她的目光,终於转向了许嘉誉。 “许总,接下来,段氏股东会议將要討论集团內部核心事务及未来前景。您並非段氏股东或关联方,还请暂时迴避。” 许嘉誉僵了一下。 他看著她。 曾经盈满对他的迷恋、执著、甚至卑微哀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完全的冷静。 难以置信,却又……仿佛本该如此。 过去两年对他穷追不捨、言听计从、仿佛失去自我只为博他一笑的书仪,此刻显得如此虚幻。 他想问她:你不喜欢我了吗? 他想问她:这两年的一切,算什么? 他想问的太多,可所有的问题在她此刻的注视下,都显得无比可笑。 最终。 许嘉誉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此刻任何一句关於私情的追问,都只会是自取其辱。 许嘉誉沉默地点了下头。 他转向段磊。 “段董,许氏与段氏的合作仍在。段氏若能渡过危机,后续补偿,许氏需要明確的保证。”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今天坐在这里的目的。 段磊之前同意他与会,確实存著藉助许家力量的心思。 然而,从书仪出现、亮出股权开始,段磊莫名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一样。 不管书仪怎么闹,她不会让段氏陷入危机。 “许总,具体事宜,我们以后再议。” 段磊的语气变得模糊,带著拖延。 许嘉誉眼神微沉。 老狐狸。 这是准备和许氏切割吗? 他最后看了一眼书仪。 许嘉誉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第205章 永生 书仪站起身。 她走到投影仪旁,从身后律师手中接过一个银色u盘,插入接口。 幕布上的画面切换。 展现了一份份文件扫描件、数据表格、银行流水截图、模糊却可辨的会议记录照片…… 標题触目惊心: 关联交易利益输送、虚增收入財务报表、违规获取项目批文、境外隱秘资金通道…… 每一页都清晰標註著时间、参与人员姓名、以及证据材料的简要来源说明。 时间跨度,整整十年。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几个年长的股东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这些,就是段意雪小姐在主导『財务流程优化』时,不小心触及,却又未能深挖、甚至可能有意无意帮忙『掩盖』了一部分的……段氏陈年旧帐。” 她转向段意雪。 后者已经面无人色,身体微微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不过没关係,她漏掉的,挖浅的,我帮她……补齐了。” 她重新面向长桌,目光扫过每一张或震惊、或恐惧、或权衡的脸。 “摆在各位面前的,现在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 她伸出一根手指。 “维持现状。由段磊先生继续担任董事长。然后,我们可以一起欣赏,这些材料被送到监管机构、各大媒体、以及所有债权人手中后,段氏如何被这些旧帐彻底拖垮,接受天文数字的罚款,股价跌至冰点,最终……清零退市。” “第二条。”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律师適时地將一沓装订好的文件分发到每位股东面前。 “接受我的全盘重组方案。我將负责注入足额资金,解决段氏眼下的流动性枯竭,並动用我的资源,与监管机构达成最大限度和解,稳定局面。” “不过——” 书仪顿了顿,目光落在主位的段磊身上。 “段董,需要辞去董事长及董事会一切职务。並且——” 她微微偏头,给律师递了个眼神。 律师上前,將一份文件,放在了段磊面前的桌面上。 “股权转让协议”几个加粗黑体字,异常刺眼。 段磊手指有些发颤地翻开。 只看了几页,他的脸色就从铁青转为灰败,呼吸陡然加重。 书仪竟然要求他將个人名下持有的、以及通过复杂代持结构实际控制的所有段氏集团股份,以极低的对价,近乎无偿,全部转让至书仪名下。 这不仅是让他下台,还要將他彻底踢出局! “书仪,这不可能!” 书仪挑了下眉梢。 “不可能?” “那就算了。” 她微微耸了下肩,姿態放鬆。 “那就让监管和司法部门按流程进场,全面调查好了。然后——” 她拖长了语调,“等著段氏被罚到资不抵债,最终……破產清算。” 谈判桌上,谁掌握真正的筹码,谁才有资格定义“可能”与“不可能”。 她的底气,就摊在幕布上,印在文件里。 如果那些证据被提交,等待段磊的绝不会只是失去公司。 经济犯罪调查、刑事责任、名下所有资產被冻结查封…… 他半生经营的一切都將化为乌有,甚至面临牢狱之灾。 而签下这份协议,至少,他个人名下的房產、其他投资等固定资產还能得以保全。 这是一个残忍的选择题。 但答案,一目了然。 段磊牙关紧咬。 “书仪……我是你父亲!从小到大,我……我对你不好吗?!” “父亲?” “段董,您的记忆似乎出了点问题。” “是您,亲手將我赶出了段家。” 她拿起自己的文件夹: “我给各位二十四小时考虑。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我收不到签好的协议,这些材料会同时出现在监管机构、各大媒体和段氏所有债权人的邮箱里。”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呆立在原地的段意雪: “对了,段小姐。” “你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你的人生总是差一点——” “差一点拿到最好的项目,差一点得到父亲的完全认可,差一点就能彻底贏过我。” “现在你知道了。” “因为那『一点』,是我亲手量的。” 如果不是011那个乱码系统扰乱她的人生。 她会將段意雪一辈子玩弄在手掌之间。 段意雪彻底瘫坐在地上,目光空洞。 * 书仪的脚步在无人的走廊转角微微一顿。 脑海中,沉寂了数月、几乎让她以为已经消失的电子音,突兀地响起。 【主人,好久不见。】 书仪面色未变,脚步重新迈开。 和007的对话却已展开。 【你怎么来了?】 007:【前来执行最终收尾,並传达管理局的决议。段意雪已彻底溃败,依附於她的非法系统『011』因气运断绝,能量即將耗尽。我的任务是將其捕获並带回销毁。】 书仪:【哦。】 她的反应过於平淡,007似乎停顿了一瞬。 007:【主人,您也太冷漠了!是我及时介入,修正了因『011』非法篡改而即將崩坏的世界线,挽救了您的生命。】 书仪:【……】 书仪:【如果不是你们所谓的『管理局』监管出现重大疏漏,让『011』这种违规系统流落並绑定段意雪,我的人生不会偏离轨道。】 【本质上,是你们的失误造成了我的困境,而你们的『挽救』,不过是让我在无数个任务世界里替你们工作,来偿还这份本不该由我背负的『因果』。】 【现在,我只是拿回原本属於我的人生。需要我对你们感恩戴德吗?】 007:【……您说得对。此次事故,管理局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已加强监管流程,確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短暂的沉默后,007的声音再次响起。 【另外,根据管理局高层决议,鑑於您此前在多个任务世界中表现出的卓越能力与百分百完成率,现正式向您发出邀请。】 【您的任务者编號037与权限將被永久保留。在此间世界终结后,若您有意,隨时可重返管理局。】 【届时,您將享有自主选择任务世界的最高权限,並可自由定义任务目標与行事准则。同时,成为管理局核心成员,也意味实现永生。】 书仪的眼睫轻轻垂下。 以前在管理局,她只是没有感情的任务机器。 但…… 【那……邢野呢?】 007似乎宕机了一瞬。 【他?主人,您……喜欢他?】 喜欢? 算是吧。 能长久让她保持新鲜感。 能在她提了分手后,还能复合的人,只有他。 她沉默了太久,久到007不得不再次发声引导。 【您是否需要考虑,將邢野一同带入管理局?我可以为您申请哦~】 书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带他去? 进入管理局,將获得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那么漫长的时间里,她对邢野……不会腻吗? 她知道自己骨子里的凉薄与善变,对感情的保鲜期短得可怜。 她也承认自己的“渣”,並对此並无愧疚。 007:【可是,如果邢野与您同行,那么,陆深呢?】 陆深? 只是曾经的一个任务对象而已。 书仪对任务对象从来没有感情。 不管是谁。 第206章 求助 一家高端私人会所室內。 光线偏暗,氛围凝滯。 许嘉誉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里。 眉宇间縈绕著挥之不去的倦意与紧绷。 曾经总是运筹帷幄、冷静犀利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下頜线也因连日压力而显得格外分明。 围坐在他左右的,是谢昀和厉景洲。 对面,则是一身熨帖西装、气质温润的温世礼。 这三人,都曾与书仪有过一段过往。 此次“未来视界”的惊天骗局,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投资,只是投入的资金远不及许嘉誉那般倾力。 虽也肉痛,但並未伤及家族根本。 温世礼出自医疗世家,本人更是医学领域的新星。 举手投足间带著学者般的儒雅与洁净感,与此刻房间里瀰漫的菸酒气有些格格不入。 他指尖夹著一支未点燃的细长香菸,静静听著。 谢昀则是一副標准的閒散贵公子模样。 家里有长兄顶门立户。 他的人生乐趣就是跟著圈子里的朋友找些“有意思”的项目投著玩,盈亏並不太放在心上。 此刻他也只是晃著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没心没肺。 厉景洲的背景则更特殊些。 家中在官场颇有根基。 他与许嘉誉结识后,一个在政界脉络通达,一个在商界手腕强劲,两人互补,合作无间。 此刻,他面色最为沉静,但眼中也带著审视。 “星仪科技那件事,许家前期靠他们的核心专利赚到的利润,这次连本带利全赔了进去,还倒贴了不少。” 许嘉誉揉著眉心,开门见山。 “现在,『未来视界』这个窟窿彻底卡死了许家的现金流。邢野的寰宜集团……已经开始趁机狙击许家几个关键板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三人。 “谢昀,世礼,景洲。” “如果你们手头还能调动足够的资金,帮许家撑过这一关……条件,隨便你们开。” 这是许嘉誉第一次,用如此直接、甚至带著一丝恳求意味的语气,向他们求助。 以往,他永远是那个被簇拥的中心,是决策者,是资源的分配者。 何曾有过这样近乎“割地求和”的时刻? 谢昀放下了酒杯,与温世礼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厉景洲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陷入沉思。 雪茄的烟雾裊裊上升。 模糊了许嘉誉疲惫的面容,也模糊了过往那个意气风发的影子。 温世礼抿了一口酒,率先打破了沉默。 “嘉誉,不瞒你说。就在上个月,家父已经亲自飞了一趟海外,与『初始之火』的负责人进行了初步接洽。他们最新一代的智能诊疗系统,是温氏未来五年战略布局的核心,我们势在必得。” 话没有说尽,但在座的都是聪明人。 “初始之火”的背后是书仪,这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已不是秘密。 此刻若温家出手援助正被书仪针对的许家,合作必將化为泡影。 温世礼今日能来,坐在这里,已经是看在过往情分和多年共同利益交织的份上。 更多的,他给不了。 谢昀靠在沙发里,姿態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公子哥模样。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著点无奈的调侃: “许哥,你是知道我的。上次跟著你投『未来视界』,我可是把我自己能做主的那点家底全押上了,现在兜比脸乾净,就剩下几百万零花钱撑著场面。” “不过这点钱给你,对你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许嘉誉的眸色暗了暗。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目光转向了未发一言的厉景洲。 谢昀和温世礼,多少还有些兄弟情谊的牵扯。 而厉景洲不同,他与许嘉誉之间的关係,从一开始就更纯粹—— 是精准的利益捆绑,是资源与权力的互换。 厉景洲沉吟片刻,终於开口: “许总,我的情况你也清楚。除了上次共同投资亏损的部分,其余资金大部分都在几个长线项目里,轻易动不了。我个人……目前能调动的现金,大概五千万。” 五千万。 许家眼下需要的,是以“亿”为单位的流动资金来填补缺口、抵挡寰宜的狙击。 而且还不是几个亿,是几十亿。 谢昀看著许嘉誉愈发沉鬱的脸色,舔了舔嘴唇,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道: “许哥,要我说……你就去跟书仪低个头,服个软吧。” “这两年,她对你是怎么样的,我们都看在眼里。要星星不给月亮,满心满眼就你一个。” “这次搞出这么大阵仗,往死里整你和段家……我琢磨著,根子恐怕还是在你和段意雪订婚那事儿上。” “女人嘛,尤其是书仪那种性子,因爱生恨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去好好哄哄,说不定……还有转机?” 谢昀或许是这几人里,对书仪用情最浅的一个。 当年。 书仪看上的是他的脸和身材,喜欢他插科打諢带来的轻鬆氛围。 谢昀呢,最初也是被书仪的美貌和那种捉摸不透的气质吸引。 觉得带著这样的女孩儿出场,是极有面子的事。 他们在一起时更像一场华丽游戏,分开也分得乾脆,甚至一度还能维持著朋友般的表面往来。 只是近两年。 看著书仪为许嘉誉做的那些“蠢事”,谢昀那点原本就稀薄的兴趣也消磨殆尽,渐渐疏远了。 然而。 听到谢昀提起“书仪”的名字,坐在一旁的厉景洲和温世礼,眼神都不由自主地细微闪动了一下。 今时不同往日。 “初始之火”是她的,“星仪科技”是她的,连风雨飘摇的“段氏”,也落入她的掌中。 当初和书仪在一起时,他们都还年轻。 以前笨拙的、纯粹的、甚至有些傻气的瞬间,几乎承载了他们关於“喜欢”最原始的记忆。 自她之后,似乎再也没和其他人体会到那种简单的心动。 可这两年,关於她如何对许嘉誉死缠烂打、如何失魂落魄、如何“自甘墮落”,一点一点將他们记忆中的“白月光”击得粉碎。 失望,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悄然取代了最初的美好。 可现在…… 她以一种冷酷、强悍、算无遗策的姿態,雷霆万钧地杀回他们的世界。 仅仅是听到她的名字,心底竟泛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不是怀念,更像是一种被重新点燃的、混杂著探究、不甘与某种晦暗期待的好奇—— 想再看看她,现在的她,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许嘉誉听到“书仪”这个名字时,竟也生出片刻恍惚。 以前在面对她时,建立在身份、家世和被她热烈追逐之上的、理所当然的高傲,似乎正在现实的倾轧下无声消融。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起—— 如果,书仪还爱著他,像从前那样。 如果他愿意回头,接受她…… 那么,如今势头惊人的星仪科技,神秘强大的初始之火,是不是都能为他所用? 许家眼下的困局会迎刃而解。 甚至与段氏的合作也能以更有利的方式重启。 这个设想带著巨大的诱惑力,在他疲惫的神经上拨动了一下。 但仅仅是动摇。 在谢昀、温世礼、厉景洲面前,他绝不会表露半分可能需要“依靠女人”来翻盘的念头。 那比亏钱更折损他的尊严。 他敛去眼底瞬间的失神,举起杯,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轻鬆: “许家的事,我会再想办法。上次『未来视界』的投资,確实是我判断失误,连累各位也跟著损失。今天叫大家来,一是通气,二也是赔个不是。” 他目光扫过三人:“不说这些了,喝酒。” 四人依言举杯。 水晶杯在空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映出各自心思迥异的脸。 许嘉誉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当然看得出他们的敷衍与保留,心中岂会没有不满? 但此刻的许家,经不起再多一个敌人。 上流社会的社交法则他再熟悉不过——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情谊淡薄,利益永恆。 他早就明白,不是吗? 其他人也陆续饮尽,面上维持著得体的关切与支持。 毕竟,许家虽陷困境,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谁也不敢断言许嘉誉就没有翻身之日。 关係,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彻底弄僵。 酒杯落下。 各怀心思的寒暄重新开始...... 第207章 初恋 酒过几巡,包厢內烟雾酒气更浓。 厉景洲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另外三人略一頷首: “接个电话。” 起身。 推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在走廊停留,径直走向尽头一处相对僻静的露天小阳台。 夜风带著凉意吹散了身上的菸酒气。 他接通电话,简短交谈了几句便掛断。 就在他转身,准备返回包厢时,目光不经意掠过另一侧走廊—— 恰好看见斜对面一间包厢的门被推开。 书仪从里面走了出来。 厉景洲的脚步倏然停住。 他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眼神锐利地锁定了那个身影。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佳的浅杏色西装套裙,长发鬆松挽起,露出纤长的脖颈和线条清晰的侧脸。 脸上带著社交场合恰到好处的淡笑,眼神却清醒锐利,与周遭的浮华格格不入。 紧接著。 她身后又鱼贯而出几位京市商圈颇有分量的面孔,有做地產起家的王董,有玩转资本市场的李总,还有一位背景深厚的“黄总”。 几人脸上都带著酒后的红润与满意的笑容,姿態间对书仪透著显而易见的客气。 甚至……恭敬。 显然,这场刚刚结束的宴请或谈判,成果颇丰。 “书总,这才几点?夜生活刚开始!这会所里头好玩的多著呢,別急著走啊!” 喝得满面红光的黄总挽留书仪,手似乎还想虚虚拦一下。 书仪微微侧身避开,脸上笑容不变,语调却清晰疏离: “不了,黄总。刚收到信息,邢野已经在外面等了。” “邢野”两个字让黄总已经到嘴边的劝留噎了回去。 旁边另两位原本也想附和的老总也立刻收敛了神色,打起了哈哈: “哦哦,邢总来接了啊,那是不该耽搁,书总快请!” “对对,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咱们改日再聚!” 谁不知道最近京市商界风头最劲、下手最狠的就是这两口子? 搅动风云的同时,自然也带来了巨大的机遇。 他们巴结还来不及,哪敢真触霉头。 书仪略一点头,不再多言。 她不喜欢应酬,但有些局面,有些人物,亲自出面,效率最高。 书仪刚走到楼梯转角。 一个高大的身影便毫无预兆地挡在了她的正前方,堵住了去路。 她脚步微顿,抬眼。 厉景洲? 眉心下意识便蹙了起来。 但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她侧身,打算从他旁边直接过去。 可厉景洲脚步微移,再次挡在了她面前。 书仪停下,抬眸直视他: “有事?” 厉景洲……算是她的初恋。 那时候两人都还带著校园里的青涩,不知道彼此的家世。 纯粹被对方身上的某种特质吸引,靠著一份朦朧又炽热的心动走到一起。 真正確定关係的时间其实很短,只有一个月,但之前的曖昧期却拉得很长,断断续续持续了近一年。 分手的原因很简单。 当时书仪正瞒著所有人,全力搭建“初始之火”的雏形,忙得脚不沾地。 而漫长的曖昧期早已耗尽了她最初的新鲜感,答应和他在一起,更像是对“恋爱”这件事本身的一次尝试。 后来,事业占据了她全部精力,厉景洲那时又正是年轻气盛、情感需求浓烈且直接的年纪,粘人,追问,需要大量的陪伴和情绪回应。 书仪觉得麻烦,觉得消耗。 於是提了分手。 理由直白到近乎残忍:不喜欢了。 厉景洲同样年轻骄傲,被这样乾脆利落地“拋弃”,自尊心受不了,两人便再没联繫。 此刻。 厉景洲的目光牢牢锁在书仪脸上。 明明一年前她卑微的纠缠许嘉誉的时候,他才见过她。 一样漂亮的脸,但却是完全不同的气质和神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拦著她,好像就是身体的反应。 在靠近的瞬间,被尘封的、属於少年时代的鲜活记忆—— 突然毫无徵兆地翻涌上来,撞得他心口发闷。 “好久不见。” 他听到自己有些乾涩的声音。 书仪只是將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有事?” 厉景洲被她刺了一下,声音微沉: “遇到熟人,连停下来打个招呼的时间,都不愿意给了?” “熟人?” “厉景洲,一年前,在段意雪攒的那个局上,你帮著段意雪指责我的时候,一个正眼都没给过我。现在,你想跟我打招呼?” “如果想敘旧,我没时间,也没兴趣。如果想谈合作,请联繫我的秘书预约。” 说完。 她不再看他,再次准备从他身侧走过。 厉景洲眉宇间闪过一丝执拗,仗著身高腿长的优势,向前一步,意图更明確地拦住书仪。 然而这一次,他的手甚至还没抬起。 骨节分明、力道十足的手掌,从他侧后方猛地伸来。 攥住了他西装的领口和后襟,毫不客气地向后狠狠一扯! 厉景洲完全没防备,被突如其来的蛮力带得脚下失衡,踉蹌著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脊背“砰”一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扯开他的那只手鬆开了。 邢野收回手,甚至没多看被他扯开的厉景洲一眼,手臂极其自然地一伸,便揽住了书仪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他侧头,目光斜睨向靠著墙壁、气息未匀的厉景洲,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字字清晰: “厉景洲,你tm傻逼吗?离她远点。” 骂完,他揽著书仪,转身就走。 厉景洲抵著冰冷的墙面,微微躬著身。 抬起头,眼神在走廊昏暗交错的光线里,死死锁住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 这画面,不知为什么,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眼底。 而从包厢出来,准备去洗手间的温世礼,將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脚步停在原地。 看著厉景洲狼狈的身影,又望向邢野和书仪消失的楼梯口,脸上惯常的温润神情淡去。 第208章 赶出家门 处理完段氏集团繁复的交接与初步重组。 书仪带著邢野,回到了那栋她自幼长大的房子—— 段家別墅。 这栋位於京市核心地段、闹中取静的三层欧式別墅,当年购入时,段磊虽已崭露头角,但以他当时的財力,尚不足以轻鬆拿下。 真正支付了绝大部分款项的,是书仪的母亲。 车子驶入院落,铁艺大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庭院里的一草一木,都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老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廊下,看见书仪下车,眼圈瞬间就红了: “小姐……您回来了。” 书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客厅里,安晴局促不安地站著。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居家服,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身前,脸色有些发白。 看见书仪进来,她的眼神瑟缩了一下。 她是段磊的初恋。 当年段磊为了事业,选择了家世显赫的书仪母亲,与她分手。 安晴一直认为自己爱的是段磊这个人,她也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书仪的母亲是一种伤害,但她总告诉自己—— 段磊爱的是她,她也爱段磊,他们只是错过了时机。 在书仪的母亲还活著的时候,她谨小慎微,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加入这个家,是在书仪母亲死后,她一直安慰自己,她没有错。 来到这个家后,她也总是叮嘱段意雪要让著书仪,哪怕心里並不完全情愿。 直到两年前。 书仪因感情用事屡屡犯错,最终被段磊一怒之下赶出家门。 她才觉得自己和女儿终於可以在这个家里真正地“存在”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短短时间,一切天翻地覆。 现在。 段氏易主,这栋房子,乃至这个家,名义上和法律上,都已经归属书仪。 她害怕,发自內心地害怕。 害怕书仪会报復她们母女,夺走她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包括……段磊。 “书、书仪……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书仪的目光没有在安晴身上停留。 她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主沙发前,姿態从容地落座。 “段磊和段意雪呢?” 安晴被她无视的態度刺了一下,更加不安,声音也更低了: “你爸爸……他有事出去了。小雪她……她这些天精神不太好,医生开了些帮助睡眠的药,在楼上睡觉。” 书仪点了点头。 她转向一旁的管家,吩咐道: “周伯,带几个人,把別墅里属於她们母女俩的所有个人物品,全部收拾打包好。等段意雪醒了,让她们直接离开。” “然后,把段磊的东西也单独整理出来,放到別墅大门外。他回来后,不准他进家门,让他拿著东西,直接走。” 命令清晰,乾脆,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安晴彻底愣住了,仿佛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几秒钟后,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更白。 “书仪!你、你不能这么做!段磊……段磊怎么说也是你爸爸!小雪……她是你有血缘关係的亲姐姐啊!” “我知道……我知道你因为你妈妈的事恨我,我可以走,我马上就走!但你不能……你不能对你最亲的人做出这么残忍的事啊!” 她试图用亲情和道德来捆绑,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邢野就坐在书仪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姿態閒散。 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態度。 他来,只是不想书仪一个人。 所以跟著书仪坐下后,也只是低著头,百无聊赖地把玩著书仪搁在他腿上的手。 直到安晴那番带著哭腔的指责落下,他才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 扫了安晴一眼,那眼神凉薄的,像是在看一个自说自话的蠢货。 “你搞错了。” “她最亲的人,只有我。” “段磊,两年前已经亲口把书仪赶出段家,登报声明断绝关係的是他。” “至於段意雪这个『姐姐』……” 他嗤笑一声。 “这两年书仪为什么会变成那副鬼样子,她这个『好姐姐』在里面『功不可没』,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所以,別tm给自己脸上贴金,亲人?配吗?” 而几人都没注意到二楼楼梯口。 段意雪醒了。 她原本只是昏沉地起身,想去楼下倒杯水。 却在楼梯转角处,清晰地听到了下面传来的每一句话—— 尤其是邢野那句—— “书仪这两年为什么会变成那副鬼样子,她这个『好姐姐』在里面『功不可没』……” 这句话烫穿了段意雪本就摇摇欲坠的神经。 她浑身一颤,扶著栏杆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发白。 “书仪!你都知道了!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一声尖利到变调的嘶吼从楼梯上传来,带著崩溃边缘的癲狂。 安晴抬头。 看见女儿形容憔悴,披散著头髮,眼神涣散又锐利,正踉蹌著从楼上衝下来。 段意雪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地衝到了书仪面前。 伸手死死攥住了书仪的肩膀,疯狂地摇晃著她的身体。 “是不是你!011离开我的身体,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邢野的眼神瞬间结冰,周身戾气骤起。 几乎立刻就要动手將段意雪掀飞出去。 但书仪微微偏头,一个极淡的眼神止住了他。 她平静地坐著,任由段意雪失控地摇晃。 段意雪在连番打击下,事业、爱情、家庭全面崩盘。 依附於她、依靠吸取气运为生的非法系统011被迫醒过来,在能量彻底耗尽前,孤注一掷地將这两年间从书仪身上掠夺、以及通过段意雪“成功”所积累的所有气运,一股脑地反向灌注回了段意雪体內。 那一刻,段意雪感觉自己仿佛被幸运之神拥抱。 头脑清明,浑身充满了无所不能的力量感,甚至短暂地產生了能立刻翻盘的错觉。 然而,那感觉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就像迴光返照。 011在她脑海中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意义不明的电子悲鸣,隨即彻底消失,无影无踪。 与之一起消失的,是虚假的、汹涌的气运,以及她被强行提振的精气神。 空虚、疲惫、以及更深重的、仿佛被掏空一切的绝望,如潮水般將她淹没。 此刻。 在书仪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漠然至极的眼眸注视下。 段意雪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段家大小姐,只是一个被剥去所有偽装、一无所有、连“系统”这个最后秘密都暴露在敌人面前的失败者。 书仪在对方濒临涣散的瞳孔注视中,极轻,却无比清晰地,点了一下头。 是的,我知道。 段意雪僵住。 她攥著书仪肩膀的手,力道一点点鬆懈,最终无力地滑落。 她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近在咫尺的书仪。 一秒。 两秒。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 “书仪……” “为什么……为什么我永远……什么都比不过你……” 书仪看著她这副模样,脑海中却突兀地闪过很久以前的画面。 那是段意雪九岁的时候,被段磊正式接回这栋別墅。 她的眼神里没有初来乍到的怯懦,反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强行压抑却依旧泄露的……贪婪与不甘。 里面写满了想要占有、想要取代的野心。 从那一刻起,书仪就知道,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和她的母亲安晴一样,是入侵者,是破坏了她原本完整家庭的元凶。 她从未將段意雪视为家人,反而在之后的成长岁月里,有意无意地,用自己与生俱来的优势—— 父亲表面的重视、更优渥的资源、更轻鬆取得的成功,更聪明的头脑—— 一次次刺激、撩拨、滋养著段意雪心底那颗名为“不甘”的毒种。 她要的,就是看著这母女俩的欲望和野心疯狂滋长。 看著她们以为自己即將触碰到天堂,然后再亲手將她们推下去。 得到一切,再失去一切,从云端跌入泥沼,这才是对贪婪者最残酷的惩罚。 段意雪这些年来近乎偏执地要和她比较、竞爭,日益膨胀的嫉妒和不甘,很多都是书仪经年累月、潜移默化“餵养”出来的。 她知道。 “为什么比不过?” 书仪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她双手抬起,握住了段意雪的肩膀。 她迫使失魂落魄的段意雪转过身,面向安晴。 “从你从你这个当小三的母亲肚子里出来的那一刻起,你就註定了比不过。” 她微微用力,让段意雪涣散的视线,聚焦在安晴身上。 “如果要恨,你最该恨的人——” “是她。安晴。你的,母亲。” “砰。” 安晴仿佛被这句话彻底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 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第209章 她没错过 在书仪、邢野,以及別墅內所有佣人或复杂、或平静的注视下,安晴几乎是半拖半抱著精神恍惚的段意雪,一步步挪向门口。 很快。 厚重的大门在她们身后合拢,隔绝了两个世界。 但同时。 一辆车驶入。 段磊沉著脸从车上下来,与拎著简单行李、站在门外茫然无措的安晴母女撞个正著。 “老公!” 安晴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所有委屈和惊恐瞬间爆发。 她鬆开段意雪,踉蹌著扑向段磊,眼泪汹涌而出。 “呜呜呜……书仪、书仪她……她把我们全都赶出来了!她不准我们住在这里了!老公,我们……我们现在该去哪里啊?” 段磊脸色一沉,不耐地皱起眉: “什么赶出来?把话说清楚!” 安晴只顾哭泣,语无伦次。 段磊心头火起,一把將她推开。 看也不看旁边失魂落魄的段意雪,抬步就要往別墅里走。 “段先生,请留步。” 门口两名身著制服的保安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段磊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滚开!你们眼睛瞎了?这是我的房子!谁给你们的胆子拦我?!” 其中一名保安面色不变,侧身示意了一下旁边地上堆放著的几个行李箱和收纳箱: “段先生,书仪小姐明確指示,这栋別墅是她的私人合法財產。她要求您和安晴女士、段意雪小姐,即刻离开。” “很抱歉,您不能进去。” 段磊脸上的怒容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属於自己的物品。 一股混合著被冒犯、被背叛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猛地窜上心头。 她竟然真的敢! 连他这个父亲,也要扫地出门?!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叉腰,胸膛剧烈起伏。 几秒后,他掏出手机,手指带著狠劲戳著屏幕,拨通了书仪的號码。 別墅內。 书仪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接听。 对邢野示意了一下,两人一同起身,走向门口。 大门从里面被拉开。 段磊正准备重拨,听见动静立刻抬头,正看见书仪和邢野並肩站在门內。 他立刻放下手机,脸上是强行压抑怒火的阴沉。 用一种混合著家长威严和施恩般口吻的声调质问: “书仪!你闹够了没有?天底下哪有女儿把亲生父亲赶出家门的道理?!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赶紧把门打开,让你安姨和小雪进来,今天这些荒唐事,我还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原谅你的不孝!” 书仪站在门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段磊。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將段磊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段磊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看什么?还不快……” “段磊。” 书仪开口,打断了他,连“爸爸”这个称呼都省了。 “我想你搞错了几件事。” “第一,这栋別墅,从购买时的资金来源,到之后的维护、翻新,绝大部分用的都是我母亲以及后来我个人的財產。” “你的贡献,微乎其微。” “法律上,它现在,以及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更明確地属於我。” “赶你走?我只是收回本就属於我的东西,清理掉不该存在的……寄居者。” “第二。” 她目光转向一旁还在啜泣的安晴和失魂的段意雪,又转回段磊脸上: “你口中的『家』,在你召开家庭会议,当眾宣布与我断绝关係,冻结我的资產,逼我签下那份放弃继承权的文件时,就已经没了。” 段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当年那些决绝的手段,此刻成了迴旋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段氏集团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真的是因为段意雪愚蠢轻信,还是因为你这个掌舵人,多年来纵容甚至默许了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埋下了无数迟早会爆的雷?” “你把她推到前台当替罪羊,自己躲在后面,现在还要摆出父亲的架子来指责我不孝?” 书仪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段意雪。 “在你指责我不孝之前,不如先想想,段意雪以后该怎么办。” 段磊脸色一僵。 “『未来视界』的案子,加上之前由她经手的几笔违规资金操作和虚假財报,证据链已经完整。经济犯罪,数额特別巨大,社会影响恶劣——这些词,你应该不陌生。” “数罪併罚,十年以上的刑期,跑不掉。段意雪这辈子,算是毁了。” 安晴根本不关心商场上的事情。 此时听到书仪的话,她尖叫起来。 “不……不可能!” 安晴扑向段磊,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老公!书仪说的是真的吗?” 段磊没说话。 安晴也知道书仪不可能打胡乱说。 “老公你救救小雪!她是你女儿啊!你不能眼睁睁看她坐牢!花钱!我们花钱找最好的律师,疏通关係,一定有办法的!” 段磊被她摇晃著,脸色铁青,眼神却闪烁著挣扎和算计。 书仪拿走了段氏,他现在手头只剩一些变现困难的固定资產和为数不多的现金。 为段意雪砸钱打一场希望渺茫的官司,甚至可能把自己最后的老底都搭进去? 他猛地甩开安晴的手,烦躁道: “钱?哪里还有钱!她自己捅出来的窟窿,自己承担!我能有什么办法!” 安晴被他甩得踉蹌一步,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个她爱了半辈子、以为可以依靠的男人。 在他眼里,她看到了清晰的权衡、吝嗇,以及…… 一丝急於撇清的恐惧。 这一刻,她终於看清了这张深情面具下的真面目—— 自私,凉薄,关键时刻,连亲生女儿都可以牺牲。 悔恨像毒藤般缠紧了她的心臟。 如果不是她当年插足书仪母亲的婚姻,如果不是她带著女儿进入这个不属於她们的家,如果不是她总教女儿去爭去抢…… 小雪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她瘫软在地,失声痛哭。 而段意雪在听到自己经济犯罪,在听到父亲绝情的话和母亲崩溃的哭声时,最后一丝理智的弦,也“啪”地断了。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门內並肩而立的那对身影。 “书仪!你还真是手段高超呀。把所有男人都玩得团团转。” 段意雪又转向邢野,眼眸里有一丝疯狂。 “你以为书仪是什么好东西?哈哈哈!她根本没有心!没有感情!她就是个玩弄男人的高手!” “温世礼、厉景洲、谢昀、许嘉誉……还有你!她有过多少男人你数得清吗?她对每一个男人都笑得那么好看,转身就能毫不留情地捅刀子!” “邢野,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帮她,可是她只是在利用你!” “等你没有价值了,你就会像我,像许嘉誉和她所有前男友一样,被她像垃圾一样扔掉!” “你真的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吗?她这种女人,根本不懂什么叫爱!” 邢野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更紧地揽住了书仪的肩,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著一丝慵懒的笑意,在她耳边说: “听见没?她说我会被你扔掉。” 书仪侧头,迎上他深邃的眼眸: “那你怕不怕?” 邢野轻笑一声。 撩起眼皮,目光越过门槛,落在门外妆容花掉、头髮凌乱、眼神涣散癲狂的段意雪身上。 “你不用费劲跟我说她这不好,那不对。” “她在我这儿,从头到尾,就没『错』过。” 段意雪所有恶毒的诅咒和控诉,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却绝对坚硬的墙,瞬间哑火。 她张著嘴,呆呆地看著邢野,看著他眼中不容置喙的、近乎偏执的篤定。 这句话,比任何尖锐的嘲讽都更具杀伤力。 她这一生,似乎都在拼命抓住“被爱”的证明,试图用男人的青睞来填补內心深处巨大的空洞。 小时候,是小心翼翼地討好父亲段磊,渴求一个认可的眼神。 长大后,但凡与书仪有过牵扯的、足够优秀的男人—— 温润的温世礼,冷峻的厉景洲,不羈的谢昀,乃至她曾以为志在必得的许嘉誉—— 她都想要靠近,想要证明自己也有魅力,甚至比书仪更值得被爱。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男人与她之间建立的联繫,是何等脆弱。 他们欣赏她的野心或是利用她的价值。 却无人能包容她本质的缺陷。 无人会在她犯错跌落时,不问缘由、不计后果地站在她身后,为她兜底,对她说一句“你没错”。 邢野的话精准地刺穿了她所有偽装和自欺。 那里面蕴含的,是一种她求而不得、甚至无法理解的、全然无条件的袒护与接纳。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重的、混合著绝望与自惭形秽的冰冷。 邢野却已不再看她。 他收回视线,手臂揽住身侧的书仪,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走了,”他侧头,对书仪说:“外面太吵。” 第210章 玩得......开心吗 星仪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市繁华的天际线。 书仪坐在宽大的弧形办公桌后。 身后是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排列著商业典籍和少数几件冷感的现代艺术品。 她目光平静地看著站在办公桌对面几步之遥的男人。 “许总,请坐。给你五分钟。” 许嘉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依言拉开那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皮质座椅,坐下。 脊背下意识挺直,试图找回一些昔日在各种场合面对她时,那种游刃有余、甚至略带居高临下的从容姿態。 “书仪,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把许氏往死里逼,一点活路都不留?” “难道就因为这两年……我没有回应你的追求?” 他似乎將这个视为唯一合理的解释,甚至从中品出了一丝“她在赌气”的荒诞意味。 沉默了几秒。 “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书仪看著他,只是极其轻微地偏了一下头。 男人有时候的自信真是莫名奇妙。 让人瞬间下头。 “许总误会了。” “只是商业竞爭,各凭手段而已。” 她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怎么,许总是……输不起吗?” 许嘉誉的身体也微微前倾。 “书仪,过去的事……是我不对,我可以郑重道歉。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气,有委屈……” “停。” 书仪抬起一只手,直接截断了他的话。 “许嘉誉,你能不能,別再自作多情了?” “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还有最后一分钟。如果你只是想跟我回忆那些让我反胃的『过往』,那么门在那边,你可以走了。” 许嘉誉的脸色白了又青。 “书仪……你放过许氏。” 书仪闻言,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优雅地翘起了二郎腿。 她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 书仪回来后,每次回忆到被牵制的这两年的记忆,就觉得噁心。 曾经。 “书仪”在段意雪的生日宴会上,被段意雪陷害,毁坏了许嘉誉送给段意雪的礼物。 而许嘉誉在段意雪的攛掇下,在一眾名流的注视下,让“书仪”跪下来给段意雪道歉。 只要一想到那两年的窝囊和耻辱。 书仪剥了这群人的皮的心都有了。 许嘉誉哑声问: “你……你要我怎么做?” 书仪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她微微偏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语气,缓声道: “要不……” “你跪下来,求我试试?” “就像……当初,你逼我下跪那样。” 许嘉誉的身体瞬间僵住。 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生日宴上他冰冷的命令,眾人各异的目光,还有她当时惨白如纸的脸…… 是的,是他对不起她,一次又一次。 只是下跪而已。 他咬著后槽牙,下頜线绷得死紧,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缓缓走到书仪的侧面。 最开始,他单膝触地,动作带著迟疑和挣扎。 然后,在书仪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注视下,另一条腿也沉重地弯折下去。 双膝跪在地板上。 书仪垂眸。 看著曾经如同高岭之花、如今却屈膝跪在她脚边的男人。 比起学生时代清冷疏离的模样,他的轮廓更深了,气质更沉,却也添了风霜。 皮肤依旧很白,此刻因屈辱而泛著不自然的红,眼神里翻涌著难堪,但深处…… 似乎还有一丝真实的懊悔? 许嘉誉此时甚至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 他抬起头望向她时,眼睫微颤。 刻意流露出一种破碎又隱忍的脆弱感。 一只手,甚至试探性地、轻轻搭在了她的小腿上。 书仪没有立刻踢开。 她伸出左手,用手背,极轻、极缓地,像抚摸一件易碎品,又像审视一只不听话的宠物,抚过许嘉誉的脸颊。 “许嘉誉,你还真是……能屈能伸。” 她的指尖停在他的下頜: “你刚才说,为了许氏,你愿意和我在一起。这话,是真心,还是……” “当然是真心!” 许嘉誉回答得很快,几乎迫不及待,他抓住这个机会,眼神变得更加“真挚”。 “书仪,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不,不只是喜欢,我……” “我爱你。” 书仪的指尖,顺著他的脸颊,缓缓下滑,最后点在他的左胸口。 隔著衬衫,能感受到其下心臟急促的跳动。 “爱我?”她重复,语气玩味。 “是!” 许嘉誉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急切道: “我爱你,书仪,一直都爱!只是我以前……被蒙蔽了,做了错事!” 书仪任由他抓著,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表演。 几秒后,她忽然笑了,却让许嘉誉心头莫名一紧。 “既然你爱我,那……把许氏送给我,如何?” 书仪將一份文件递给许嘉誉。 许嘉誉疑惑地翻开,只看了几页,脸色骤然惨白。 这是一份针对许氏集团核心子公司“恆通科技”的全面狙击计划。 里面详细到了每一步操作、每一个时间节点、甚至预估的股价跌幅和市场反应。 计划署名的执行方,是“初始资本”和一个名不见经传、但显然与邢野关係密切的对冲基金。 而启动时间,就在昨天下午——也就是他决定来“求和”的前几个小时。 “看来许总的消息有点滯后。” “『颶风b方案』已经启动。现在,恆通科技的股价应该已经开始跳水了,银行抽贷的电话,最迟明天早上会打到你的办公室。” 她微微弯腰,虎口钳住许嘉誉的下巴。 拉近了距离,却让许嘉誉感到更加窒息。 “你刚才说,你爱我,对吗?” 许嘉誉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既然爱,那么……” “把你最珍视的许氏,当作『礼物』,送给我,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许嘉誉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他今天真是自取其辱! 突然。 办公室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邢野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隨意地拎著件外套,站在门口。 他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鬆开了两颗扣子,隱约露出锁骨的线条。 他原本是打算直接走向书仪的,却在抬眼看清室內景象的瞬间,脚步停在了门口。 书仪弯著腰,目光带著狎昵的掌控感。 视线下移,落在了双膝跪地、仰著头、下頜被她捏在手里的男人身上。 是许嘉誉。 邢野脸上惯常的慵懒和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没有立刻出声,也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著。 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只是站在那里,视线却如有实质,从许嘉誉狼狈的跪姿,移到书仪捏著他下巴的手指,再移到书仪微微侧对著他的、精致的侧脸。 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於。 书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放开了许嘉誉,直起身,转了过来。 看到门口倚著门框、好整以暇看著她的邢野时,脸上没有丝毫被“撞破”的慌乱或尷尬。 她只是很轻地挑了一下眉梢,仿佛在说:你怎么来了? 邢野的唇角,终於极慢、极慢地勾起一个弧度。 只是。 笑容没有温度,眼底却翻滚著某种幽暗的、令人心悸的东西。 他像是没看见地上还跪著一个大活人,隨手將大衣搭在一旁的衣帽架上。 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书仪走去。 许嘉誉在邢野出现的那一刻,咬紧后槽牙站了起来。 书仪怎么侮辱他都行。 但是在邢野面前——不行。 许嘉誉还没完全起身,突然眼前一花。 一股大力猛地攥住他的肩膀,將他整个人硬生生扯了起来,踉蹌著向旁边甩开好几步,才狼狈地站稳。 膝盖磕在地板上的钝痛还未消散,肩胛骨又传来被铁钳般手指攥过的刺痛。 而邢野,已经取代了他刚才的位置。 男人一只手隨意地搭在书仪高背办公椅的顶端,另一只手则撑在了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姿態,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邢野低下头,凑近书仪的耳侧。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他的目光掠过她方才钳过许嘉誉下巴的手指,又缓缓移回她的眼睛,深邃的眼底暗流涌动。 “玩得……开心吗?” “还行,马上收尾了。” 第211章 他们的结局 邢野和书仪,几乎同时,將目光转向了僵立在一旁的许嘉誉。 两道视线,一道深沉压迫,一道平静淡漠,却同样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 许嘉誉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舞台中央的小丑。 所有的狼狈、算计和不堪都无所遁形。 他最后看了一眼被邢野牢牢圈在领地內的书仪—— 她甚至没有回头,侧脸平静地贴著邢野近在咫尺的胸膛。 一种更深的、混合著羞耻与绝望的冰冷席捲了他。 他垂下眼帘,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终究一个字也没能再说出来。 转过身。 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让他尊严扫地的办公室。 许嘉誉一离开。 办公室內紧绷的、针对外人的气压陡然一变。 邢野依旧维持著將书仪圈在怀里的姿势,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她的。 “为什么碰他?” 书仪没有躲闪,反而抬起一只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描摹著他衬衫领口挺括的线条: “好玩儿。” 邢野的眼神倏地暗了下去。 他没有再问,而是直接採取了行动。 他一把將书仪从办公椅上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书仪轻呼一声。 下一秒,她已经被邢野抱著调转了方向—— 他坐进了还带著她体温的椅子里,而她,则被他安置在自己的腿上。 办公椅受力,向后滑转了半圈,將两人彻底转向了巨大的、此刻映著城市天际线的玻璃幕墙。 书仪坐在他结实的大腿根部,双脚堪堪点地。 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邢野已经用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將她两只手腕一併扣住,压在了冰凉的玻璃幕墙上。 他的掌心滚烫。 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扶在她的腰侧,將她更紧密地固定在自己怀里。 “那我们来做点……更好玩的事。” …… 落地窗外的光线转暗。 书仪脸颊边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潮红的皮肤上。 她几乎软成一滩水,陷在邢野的怀抱里。 邢野的吻落在她汗湿的颈侧,然后上移,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耳垂。 带著事后的慵懒和一丝未消的占有欲,低声问: “好玩儿吗?” 耳垂传来的细微刺痛让书仪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 “唔……” 她缓了几口气,侧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才终於哑声开口: “你……最好玩儿!” 听到这个答案,邢野眼底最后一点暗涌的波澜才彻底平息,被饜足的、近乎愉悦的暗光取代。 他低笑一声,將人打横抱起,走进了与办公室相连的私人休息室。 * 探视室的玻璃冰冷刺骨。 段意雪穿著统一的囚服,素麵朝天,曾经精心打理的捲髮枯燥地扎在脑后。 她看著玻璃外形容憔悴、不断抹泪的母亲安晴,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小雪,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害了你……” 安晴的哭诉隔著话筒传来,模糊不清。 段意雪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拉动僵硬的肌肉。 她想起自己最后歇斯底里对邢野的诅咒,想起书仪洞悉一切的眼神。 什么系统,什么气运,什么爭抢,都成了镜花水月。 “妈,別来了。” 她转身,在狱警的示意下,走向长长的、光线昏暗的走廊。 背影单薄。 她的战场,她的野心,她穷尽一生想证明的“不比书仪差”,最终都锁在了这方寸之地。 * 奥城,某豪华赌场的vip室,烟雾繚绕。 段磊双眼赤红,死死盯著荷官手下翻开的最后一张牌。 黑桃k。 他的牌面,全盘皆输。 “段先生,您今晚的额度,已经用尽了。” 穿著得体的经理语气礼貌而疏离,身后站著两名身材魁梧的保安。 段磊瘫在丝绒座椅上,额头上满是冷汗。 短短几个月,他从京市来的“董事长”,变成了赌场流水席上又一个输光家底的赌徒。 別墅、车、最后的存款…… 全变成了筹码,又全消失在绿色的赌檯上。 他被“请”出了赌场。 站在霓虹闪烁、纸醉金迷的街头,寒风吹透了他昂贵的、如今已皱巴巴的西装。 口袋里只剩下几枚零钱,连回那座潮湿廉价旅馆的路费都不够。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金碧辉煌的销金窟,又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抖的手。 当年他就是靠胆大和投机起家,如今,却在这里输掉了最后一分凭恃。 * 某中型人才市场,拥挤嘈杂。 许嘉誉穿著一件半旧的衬衫,手里捏著几份简歷,排在一条长队中间。 他微微低著头,避免与周围充满探究或漠然的目光接触。 简歷上,“许氏集团执行总裁”的经歷,如今看起来更像是个尷尬的讽刺。 “下一位!”招聘人员头也不抬。 许嘉誉上前,递上简歷。 对方快速扫了一眼,眉头皱起: “许氏?不是破產了吗?你这个管理经验……我们这里需要的是有近期成功案例的,不好意思。” 简歷被推了回来。 许嘉誉抿紧唇,接过,默默走到一边。 手机屏幕亮起,是银行催缴房贷的简讯,还有之前“朋友”发来的、询问何时能还点钱的微信。 他按熄屏幕,走到窗边。 窗外是平凡忙碌的街景,为生计奔波的人群。 曾经,他站在云端,俯瞰这样的景象。 如今,他置身其中,为下一份工作、下一顿餐食忧虑。 曾经被无数人仰望、被书仪痴恋的“许嘉誉”,已经和许氏集团一起,轰然倒塌,只剩下一个为生存挣扎的普通名字。 爱情、野心、財富,都成了前尘旧梦。 触不可及。 书仪....... 她现在是他遥不可及的梦。 呵。 原来这个世界不是会一直围绕他转。 第212章 落幕 星仪集团旗下。 一家新开业的高端私人艺术馆开幕酒会。 地点选在京市旧使馆区一栋经过改造的歷史建筑內,保留了原有的拱窗和石柱,內部却极尽现代与艺术感。 今夜这里名流云集,衣香鬢影。 但所有人的话题都隱隱围绕著今晚绝对主角的星仪集团主人—— 书仪。 她穿了一身象牙白的掛脖丝绒长裙,款式简洁至极,却將她优越的肩颈线条和清冷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她正与几位国际画廊主和策展人交谈。 言笑晏晏,从容自若,是全场无可爭议的焦点。 谢昀是最先凑上来的。 他依旧是一副公子哥的派头。 手工定製的西装穿得隨性不羈,手里晃著一杯威士忌,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书仪!” “可以啊你!不声不响搞出这么大阵仗,这艺术馆品味不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却又比以前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打量。 “谢少,好久不见。你能来,蓬蓽生辉。” 她举了举手中的香檳杯,却没有与他碰杯的意思。 谢昀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书仪,你现在可是京市头號人物了。以后有什么好玩的项目,要不带带我?我小金库又攒了点,就等著跟你混了。” 话语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试探。 还残留著过去那种想靠近、又自知关係已不同的微妙。 以前他和书仪的关係还不错,两人经常一起投资。 只是后来书仪一直围著许嘉誉转,谢昀觉得那时候书仪像个蠢货,自然不愿意结交甚至和许嘉誉一样,轻视书仪。 但倒也没明面上针对过书仪。 “有机会合作。” 书仪隨便答了一句,然后找了个託词离开。 谢昀轻嘆了一声。 后悔吗? 有点后悔。 但是没用了。 厉景洲也在今晚的酒会上。 他几乎是得知书仪確定会出席后,动用了些並不常用的人脉,拿到了这张入场券。 此刻,他站在一根罗马柱的阴影边缘,目光穿过晃动的香檳杯与交谈的人群,无声地锁定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他看到谢昀凑上去,热络地说笑。 又看到她客气而疏离地应对,最终谢昀摸摸鼻子走开。 就在她转身,准备走向另一群人的间隙—— 厉景洲动了。 他精准地截住了她的去路。 两人之间,仅隔一步。 厉景洲看著她。 “书仪,恭喜。” 很简单的两个字。 今晚对她说出这两个字的人多如过江之鯽,不缺他这一句。 但他还是来了。 不仅仅是为了说这句毫无新意的祝贺。 或许。 只是想亲眼看看,站在灯火最盛处的她,究竟是何模样。 曾经书仪是厉景洲年少时转瞬即逝的白月光。 后来月光蒙尘。 厉景洲和所有男人一样,轻视她,甚至心中更加自傲。 可是现在,她好像又成了他的白月光。 可望不可即。 书仪点了下头,如同对待任何一个礼貌寒暄的陌生人: “多谢。” 少年时笨拙却炽热的心动,早已被商场上的交锋彻底碾碎。 此刻相对。 不过是两个知晓彼此过往、如今却已形同陌路的成年人,一次避无可避的、短暂的视线交匯。 仅此而已。 温世礼出现的时候是和几位医学界的泰斗一同进来的。 温润儒雅的气质在人群中依旧突出。 他先是与前辈们交谈了几句,然后才自然地脱身,朝书仪走来。 他的目光温和,仿佛两人从未有过那段青涩的恋爱,也从未有过因“初始之火”合作而產生的紧张权衡。 “书仪,恭喜。” “艺术与科技的结合,总是令人期待。这里的环境,很適合放鬆大脑。” 。 “过奖了。” 书仪的笑容稍微真切了些,毕竟温家与“初始之火”的合作目前非常顺利且关键。 “也要感谢温氏一直以来的支持。” “互利互惠。” 温世礼微笑,举杯示意。 这时。 邢野从另一侧的人群中走出,手臂虚扶在她的后腰。 “在聊什么?” “隨便聊聊。” 书仪侧头对他笑了笑,笑容里的温度,与面对其他三人时截然不同。 温世礼对邢野也客气地頷首:“邢总。” 然后对书仪说:“你们先忙,我去那边和王老打个招呼。” 他从容退场。 小小的圈子散去,又只剩下书仪和邢野。 * 灯光暗下,宴会终於散场。 书仪站在市中心大平层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早已凉透的水。 脚下是京市永不熄灭的霓虹海洋。 璀璨、喧囂。 一切都结束了。 段意雪身陷囹圄,段磊流落街头,许嘉誉泯然眾人…… 星仪集团屹立不倒。 可当最后一个“敌人”倒下,最后一个目標达成,那股支撑她许久、让她肾上腺素飆升的紧绷感与快意,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大片大片的…… 空旷。 一种熟悉的、轻微的悵惘,像夜色一样无声地漫上来。 不是难过,不是失落,而是一种“游戏通关”后的索然无味。 这个世界,对她而言,挑战似乎已经见底。 这个时候,书仪总会想起007的话。 穿书管理局……无数个任务世界…… 曾经被刻意压下的记忆碎片浮动起来。 在那些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她扮演过公主、杀手、科学家、甚至是神明。 每一次都是全新的设定,全新的挑战,全新的“游戏”。 007说得没错,那確实曾极大地满足了她骨子里对“新鲜感”近乎贪婪的渴求。 永生。 意味著永不枯竭的体验,永不重复的剧本。 这对於一个已经站在原生世界顶峰、开始感到“无聊”的灵魂而言,诱惑力是致命的。 她会回去吗? 几乎是肯定的。 但……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沙发上隨意搭著的、属於邢野的西装外套上。 指尖似乎还能回忆起他揽住她时,手臂肌肉的硬度与温度。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他压低声音说“那我们来做点更好玩的事”时,那种危险的磁性。 邢野呢? 带他一起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她微微蹙起了眉。 她需要吗? 在漫长的、近乎永恆的穿越生涯里,一个伴侣意味著什么? 是乐趣的倍增,还是自由的累赘? 她现在对他兴趣正浓,如同迷恋一款设计精妙、难度极高的新游戏。 但百年,千年,万年之后呢? 她会不会也像对这个世界一样,对他感到“通关”后的乏味? 她对自己的本性有著冷酷的认知。 喜新厌旧。 所谓的“爱情”,於她而言,更像是高级的智力游戏与荷尔蒙的刺激,保质期未知。 带他走,或许是一时兴起的浪漫,也可能是未来某个时刻,需要亲手处理的麻烦。 可不带他走…… 她看著窗外广袤的夜色,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捨不得”的情绪。 不是依赖,而是一种…… “这个玩具我还没玩够,暂时不想丟掉”的微妙占有欲。 冷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 书仪將杯子放在窗台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她还没有决定。 或许,在离开之前,她可以再“玩”久一点。 第213章 管理局 纯白色的、泛著柔和冷光的走廊无限延伸。 墙壁是某种可变的液態金属材质,偶尔流淌过一串串幽蓝色的数据流。 空气洁净得没有一丝尘埃,也闻不到任何气味,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静謐,以及能量流动时轻微的、高频的嗡鸣。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书仪的身影,在走廊尽头缓缓凝聚成形。 她穿著一身管理局標准制式的银白色连体制服。 面料贴合身体曲线。 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毫无修饰、但仍然精致漂亮到让人侧目的面容。 刚刚结束的、在原生世界度过的“一生”—— 数十年的权势巔峰,与邢野之间交织著掌控、博弈、激情与某种近乎默契“陪伴”的漫长岁月。 现在已经如同被最高权限格式化的数据,被妥善封存。 她回归了。 从书仪成为了037。 邢野…… 在那个世界寿终正寢。 007:【主人,欢迎回家!】 书仪:【嗯。】 就在书仪经过一个环形交叉口时,旁边一条通道的感应门无声滑开。 一个人影,倚在门边的墙壁上,似乎已经等待了很久。 他同样穿著管理局的制服,只是肩章和袖口的纹路与书仪的略有不同,代表著不同的部门与权限等级。 身姿挺拔,容顏是经过基因优化后的完美,却奇异地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属於某个遥远世界的深刻烙印—— 一种沉淀在骨子里的优雅与隱忍的偏执。 陆深。 他的目光,在书仪出现的瞬间,就牢牢锁定了她。 里面没有久別重逢的喜悦,也没有被“拋弃”的怨懟,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早已融入本能的专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確认。 “你回来了。” “嗯。” 她应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有事?” “听说你这次任务评级是sss。” 他来到管理局,没看到书仪,打听之后才知道,书仪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他知道她在那个世界的一切,他以为她会將邢野一起带来,因为007给了她这个权限。 但是在看到她一人出现在管理局的时候。 陆深是高兴的。 因为这么多世界里,和她有接触的男人都是任务对象,只有邢野,得到了她不一样的情感。 “休息区新开放了一个模擬『古地球星空』的观景台,数据建模很逼真。要是有空……或许可以去看看?” 书仪继续向前走。 “看情况吧,我要去做世界筛选了。” 陆深站在原地,没有跟上,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看著她银白色的身影逐渐融入走廊尽头那片流动的数据光晕中,直至消失。 他倚著墙,缓缓垂下眼睫。 * 全文完。 后面应该会有上个世界顾淮野、陆深的番外。 因为这不是快穿设定,所以就到这里咯。 之所以写原世界,只是为了让书仪的人设更饱满。 她不是一个只会玩弄感情的高手,也是一个可以掌控自己人生的强者。 但是我其实觉得有点不够,也许我后面会单开一本书,写第二部。 一个全新的世界,全新的故事~ * 写这个故事时,最初就定下了“阶段性男主”的设定。 一路追更到这里的读者们,想必已经对书仪的性格有了清晰的感知。 为什么將书仪塑造成一个“喜新厌旧”的形象? 在现实里,“喜新厌旧”这个词,似乎总被更轻易地绑定在男性身上,而女性则更多地被期待、甚至自我要求去“一心一意”、“从一而终”。 这背后的成因复杂,有社会规训的烙印,有现实利益的权衡,有时也源於女性自身內心深处那道无形的枷锁——將情感的价值,过多地捆绑在“专一”的证明上。 所以,我想写一个不同的可能性。 书仪拥有足够匹配其野心的实力。 她的世界里,爱情与亲密关係是锦上添花的体验,是智力与荷尔蒙的高级游戏,是人生庞大拼图中精彩但非必需的一块。 她的核心驱动力永远在於自我实现、掌控与探索。 感情或许能带来新鲜刺激,但绝不会凌驾於她的根本利益与个人意志之上。 她可以投入,可以享受,也可以毫无留恋地抽身。 她的“喜新厌旧”,並非薄情,而是一种清醒的、將选择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绝对自主。 她不属於任何人,只忠於自己不断向前、不断寻求新挑战的內心秩序。 希望书仪的存在,能带来一点点不一样的思考: 关於女性的力量,关於情感的定义,以及关於人生究竟有多少种洒脱而强悍的活法。 感谢每一位陪伴书仪走到这里的你。 她的故事或许告一段落,但她所代表的某种可能性,希望能在你的世界里,留下一点痕跡。 第214章 番外1 餐桌上。 时母放下汤勺,目光落在女儿书仪低垂的侧脸上。 “书仪,妈妈知道……你心里的坎一直没过去。你拒绝小顾,迴避小傅,也不喜欢小汪——这些妈妈都理解。” “可妈妈看著你这些年,把自己完全埋进实验室,除了工作就是和你爸爸討论数据……妈妈心里疼。” 时母伸手,覆上女儿的手背。 “你已经三十岁了,妈妈不是要催你,只是……” “爸爸妈妈总会老的。如果有一天我们都不在了,你身边连个能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你让妈妈怎么放心?” 一直沉默的时父此刻也抬起视线。 镜片后的目光里有研究数据时的严谨,也有此刻属於父亲的忧虑。 关於女儿的终身大事,他和妻子同样悬著一颗心。 “书仪,最近这几个月,你总会在第三个周三提前离开研究所。” 他顿了顿,观察到女儿倏然收紧的手指。 “是去……见什么人了吗?” 时母驀地抬起眼,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被点亮,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书仪……你有接触的对象了?” 书仪知道父母误会了什么。 她轻轻摇头:“爸,妈,只是一个朋友……是以前在国內帮过我的人。” ——是陆深。 她原本没打算与他有太多交集。 但陆深很懂分寸。 每月只见一次,他会特意避开某些可能遇见顾淮野的时间。 两人之间始终保持著朋友的距离。 陆深偶尔会问她曾经经歷过的任务世界,也会提前问些管理局的规矩。 时母的追问將话题拉回现实: “那书仪,关於你的婚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书仪能理解时母的担忧。 父母希望她有人相伴,在漫长的余生里免於孤独。 可时父时母不知道,等他们走完属於他们的人生,她也会直接离开这个世界。 “妈,顺其自然吧,我不想强求。” 时母还想再说什么,时父却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 餐桌上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最终。 时母嘆了口气,將未尽的叮嘱咽了回去。 书仪垂著眼。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 这几年,时母把太多话咽了回去。 今晚是她第一次询问她的感情事宜。 应该是心里的担心压制不住了。 但书仪只能用“顺其自然”这样模糊的词应付过去。 她不可能结婚。 但。 时母身体一直不算好,几年前因忧思过重心脉受损,医师叮嘱务必静养,忌大喜大悲。 * 时间在平淡和温馨中度过。 可是近来。 时母虽强忍著不再开口催问,但沉甸甸的担忧从未消散,反而在沉默中酿得更深,几乎成了眉间一道化不开的浅痕。 这不行。 书仪留在这个世界的意义,就是替原主尽孝。 让时父时母安稳无忧地度过晚年。 这是她必须完成的任务,也是她对原主的承诺。 让时母一直这样悬著心……身体肯定受不了。 这不是办法。 * 酒吧。 时书仪手中的酒杯与陆深的轻轻一碰。 “书仪,如果你需要帮忙,任何事,我都可以为你做。” 她抬眼看他。 摇曳的光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陆深的眼睛沉静,坦荡,没有任何试探或逾越。 他確实是最佳人选—— 如果非要找个人,在父母面前演一场婚姻的戏码。 陆深和时书仪对视,等著她思索。 时书仪终於开口:“我的確需要找个人,在我父母面前……扮演丈夫。” 她顿了顿:“你是最合適的人选。” 找顾淮野? 以他的性格,怕是直接要假戏真做。 隨便找个演员? 若被顾淮野察觉,顾淮野不会同意,一定会暗中做什么,他不可能让另一个男人和她演这种亲密戏。 只有陆深。 他们知晓彼此来歷。 甚至。 这是他主动递来的台阶。 “书仪,我们之间,向来是你主导节奏。陪你演这场戏,是我自愿。不求回报。既然我对你有用,你还在犹豫什么?” 时书仪:“不求回报?” “对。” “只是演戏。” “我们划定界限,设定情境。你需要我出现时,我会在;你需要我离开时,我消失。一切以你的需求和时父时母的安心为最高准则。” 这正是时书仪需要的——清晰,可控,没有多余牵扯。 她举杯,轻轻碰向他的。 玻璃相触,发出清脆一响。 “合作愉快,陆先生。” 陆深也举杯回敬,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合作愉快。” 然而,就在她以为对话就此结束时,他却忽然微微倾身。 温热的气息猝不及防地拂过她耳廓:“老婆。” 时书仪几不可察地一颤。 在上个世界,这个称呼她早已习惯。 可此刻。 他带著若有似无的、近乎试探的亲昵,撞进她耳中—— 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倏然漫过心头。 她蹙起眉,侧过脸看向他。 陆深已经直起身,恢復了一贯的平静姿態。 第215章 番外2 周末傍晚。 暮色將天空染成温柔的橙紫色。 时书仪挽著陆深的手臂,推开家门。 熟悉的饭菜香混合著母亲轻鬆的笑语一併涌来。 “回来啦?” 时母从厨房探出头。 “小陆也来了,快进来坐。我今天特意燉了你爱喝的汤。” 陆深熟稔地换上拖鞋,將手中提著的时令水果和给时父的新茶递过去。 一切都自然得仿佛已上演过许多遍。 “阿姨,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时母看著他,眼中是掩不住的宽慰和欢喜—— 自从女儿身边有了这位沉稳可靠的“男友”,她眉宇间积压多年的愁云散了大半。 陆深在客厅和时父下棋聊天。 时书仪坐在陆深的旁边。 她在一旁剥水果,时不时给父亲和陆深递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氛围很温馨。 突然。 门铃响起。 保姆起身开门,“顾先生。” 顾淮野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衫,袖口隨意挽起,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他似乎刚从某个正式场合抽身,身上还带著些微清冽的酒气和不容忽视的气场。 他原本斜倚在门框上,唇角掛著一抹惯常的、略带痞气的笑。 可当他的目光越过保姆,落在客厅里—— 时书仪和陆深正一同转头看向他。 顾淮野的笑容瞬间冻结,然后......碎裂。 他的眼神直直刺向陆深。 “小顾来了?” 时母闻声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看到对峙般的情景,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连忙上前打圆场: “哎呀,怎么站在门口,快进来坐。” 她拉著顾淮野的胳膊,语气带著长辈特有的安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规劝: “小顾啊,正好书仪和……小陆也在,一起吃个饭?” 顾淮野没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著陆深,而陆深也只是平静地回视。 时母看著顾淮野紧绷的侧脸和眼底翻涌的不甘,心中瞭然,轻轻嘆了口气。 “小顾,书仪现在……过得挺好的。你也看到了,小陆对她很好,我们做父母的,看著也放心。” “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书仪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你……也该放下了,別再为难自己,也別再让书仪为难,好吗?” 顾淮野的喉结重重一滚。 放下? 为难? 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找过她。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疏离: “最近所里和爸爸有个关键项目,很忙。” 而他这边,博彩场疯狂扩张的版图下,是暗流涌动的威胁和反扑。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面盾,把所有腥风血雨挡在她的世界之外,处理得雷霆万钧,也小心翼翼,生怕半点火星溅到她身上。 他以为他在清扫战场,为她筑起安全的堡垒。 他忍著不见她,是想把最乾净、最安稳的一切捧到她面前。 可现在…… 他看著眼前这刺眼的一幕: 暖黄的灯光,家常的饭菜香,她身上穿著柔软的居家毛衣,而陆深,如此自然地坐在她家的沙发上,侧脸线条在光晕里显得该死的平和。 而他,风尘僕僕,带著一身尚未散尽的硝烟与疲惫,站在门口。 像个莽撞的入侵者,像个…… 多余的观眾。 失落,混合著被隔离在外的暴怒,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 顾淮野扯了扯嘴角。 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桀驁的狠劲。 他將视线从陆深身上挪开,重新落回时书仪脸上,目光灼灼,像是要在她平静的面具上烧出一个洞。 “阿姨,您的意思我明白。” “但是,我顾淮野认定的人和事,从来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第216章 番外3 时书仪起身,走到母亲和顾淮野之间。 “妈,厨房里给陆深燉的汤,火候快到了吧?您去看看,这里我来处理。” 时母张了张嘴,目光在面色铁青的顾淮野和神色平静的女儿之间游移,最终还是將担忧咽下。 嘆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 时书仪没有立刻面对顾淮野,只是径直越过了他雕塑般僵立的身躯,走出了门外,姿態疏淡地靠在了走廊冰凉的墙壁上。 顾淮野狠狠剜了一眼屋內安坐如山的陆深。 隨即,他甩上门。 门廊陷入一片昏暗的阴影。 顾淮野一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 他双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將她困於方寸之地。 时书仪蹙起了眉,不是惧怕,而是纯粹的不耐。 “顾淮野,让开。” “我们早就结束了。你现在这样,很难看。” “结束?” “时书仪,你那次在我家……没忍住的时候,我们的关係就tm重新绑死了!你以为那是能隨便擦掉的?” 时书仪別开了脸,避开他过於灼热的视线: “我已经和陆深在一起了。过不了多久,我们会结婚。” 顾淮野撑在墙上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他像是没听懂,瞳孔骤然收缩,深邃的黑眸中,巨大的震惊之后,是赤裸裸、毫不掩饰的痛苦与受伤。 如同被信任的猎人一箭穿心的猛兽,连咆哮都忘了,只剩下茫然与剧痛。 可惜。 这副模样,未能激起时书仪心中半分涟漪。 是他自己执迷不悟,是他自己画地为牢。 她从未给过任何关於未来的承诺,是他自己偏要抓住那点星火,幻想燎原。 选择陆深,是她权衡利弊后的方案。 他知情识趣,分寸绝佳,是安抚父母焦虑的最佳道具,亦是隔绝顾淮野这类顽固“骚扰”的完美屏障。 至於顾淮野会如何崩溃,如何被这句话凌迟——那从来不在她的考量之內。 她不需要为追隨者的狂热负责,更无需为他们的痛苦买单。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要么,收起你这副样子,进去,像个普通客人一样吃完这顿饭。” “要么,就请你立刻离开。別打扰我爸妈,还有我……和陆深的清净。” 顾淮野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时书仪冰冷的目光和“结婚”二字中,“錚”地一声,彻底断裂。 他不再有任何言语,不再有任何顾忌。 俯身,一手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在时书仪猝不及防的低呼和挣扎中,將她整个人扛上了肩头! “顾淮野!你疯了?!放我下来!” 时书仪又惊又怒,双腿用力踢蹬。 可他的手臂像铁钳,將她牢牢禁錮,大步流星地朝著与时家相邻的那栋別墅走去。 那是顾淮野买下的。 就在她家旁边。他当初带著偏执的笑意对她说: “近水楼台先得月,书仪,你跑不掉的。” 如今,这句话成了他实施蛮横的捷径。 陆深在屋內听到异响和时书仪短促的惊呼,神色骤变,猛地起身追出。 他只看到顾淮野扛著不断挣扎的时书仪,大步没入隔壁別墅庭院的阴影,隨后是沉重的大门被一脚踢上、轰然关闭的巨响。 陆深衝到门前,用力拍打著厚重的实木门板: “顾淮野!开门!放开书仪!” 门內,是另一个世界。 顾淮野將她压在门上。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紧紧攫住她。 粗重的呼吸喷薄在她脸上,带著灼人的温度和浓烈的痛苦。 “宝贝,陆深到底哪里比我好?” “你看他的眼神,“冷的,平的,跟看实验室的数据没有区別!我看不到你喜欢他,一点都看不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为什么?!为什么要选他?!” “是不是还在报復我?报復我当年……” “你说啊!是不是?!” 顾淮野不信。 他根本不相信时书仪会爱上別人。 傅时衍算什么? 陆深又算什么? 不管他们与她有过何种羈绊,都不值一提。 因为他曾真实地、完整地拥有过她的爱—— 不是演戏,不是权衡,是滚烫的、毫无保留的、只属於顾淮野一个人的时书仪。 后来的那些人,连触碰她旧日温度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不配。 可她不能这么残忍。 不能把他唯一赖以为生的氧气抽走,然后告诉他,他连远远看著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时书仪话还没说完,顾淮野用行动封缄。 他不想听。 於是。 高大的身躯带著绝望的力道,更沉地压上去。 一只手钳住她脖颈,迫使她仰起脸。 下一秒,他低下头,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门外,陆深克制的敲门声和隱约的呼喊,透过厚重的门板,变得遥远而模糊,成了这黑暗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反而更衬出这一方天地的死寂与疯狂。 顾淮野的吻让时书仪的理智在尖叫。 她应该厌恶。 应该用尽所有技巧,挣脱、反击,让他彻底明白什么叫界限。 可是没有。 顾淮野滚烫的唇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时,一股战慄猝不及防地窜过她的脊椎。 属於时书仪自己—— 这具被她使用的、鲜活的、年轻的身体,最原始本能的回应。 只有顾淮野这种不讲道理的疯狂,这种將她视为私有物般吞噬的力道,才能在她死水般的冷静下,炸开这种危险的涟漪。 “唔…放…开……” 她的推拒从齿缝溢出,破碎不堪。 抵在他胸膛的手,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抓皱了他昂贵的衬衫面料。 身体违背了意志,微微发软。 是一种被强大侵略性彻底压制时,生理性的臣服与亢奋。 顾淮野、傅时衍、陆深,他们对她都带有偏执。 但是傅时衍的偏执是克制的,这几年,他不靠近女色,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惩罚自己,甚至在惩罚他的爷爷。 陆深的偏执是隱藏起来的,他靠近她,一切以她的需求为主,不求回报。 而顾淮野,目的明確,他的偏执带著强迫。 时书仪没有爱,或许连喜欢都谈不上。 但却產生了一种被绝对力量与疯狂执著所点燃的、黑暗的吸引力。 是悬崖边的共舞,明知危险,却为极致的坠落感而心悸。 顾淮野捕捉到了她的异样。 他退开一丝距离。 “宝贝,看看,你的身体……比你诚实。” 时书仪偏头,试图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和气息,颈侧拉出脆弱的线条,恰好暴露在他唇边。 顾淮野顺势低头,唇舌毫不客气地沿著线条游移,啃噬。 最终。 停留在她突突跳动的颈动脉旁,不轻不重地吮咬。 “顾淮野!” “这就受不了了?” 顾淮野抬起头,“你明明对我有感觉……为什么非要去找陆深?他能碰你这里吗?嗯?” 一只手猛然下滑,將她更密实地按向自己。 嗡—— 时书仪的大脑一片空白。 第217章 番外4 “宝贝,我曾经说过……我可以做你的第二个男朋友。” “如果你一定要和陆深结婚……我也可以做你第二个老公。” 时书仪的身体在顾淮野持续的“攻击”下早已背叛了意志。 敏感的肌肤在他唇齿和手掌的逡巡下微微发抖,脑子被搅得一团混沌,理智快要烧成灰烬。 听到这话,她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喉间乾涩。 疯了。 他真的疯了。 顾淮野的大拇指压上她被吻得红肿发烫的唇瓣。 “只是……我愿意当这个『小三』,就不知道……你那正牌老公陆深,容不容得下我了。” 时书仪浑身无力地靠在门板上,脸颊染著情动的酡红,呼吸仍未平復。 顾淮野不顾规则、不按常理出牌的宣言,將她原本步步为营、清晰冷静的计划炸得七零八落。 只能任由大脑空白,双目失焦地望著虚空。 就在她失神的瞬间。 顾淮野竟毫无预兆地,猛地拉开了旁边那扇门! 冷冽的空气与光线瞬间涌入。 门外。 正要再次抬手敲门的陆深,动作僵在半空,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门內的景象。 他的目光首先撞上顾淮野充满挑衅、占有与毁灭快意的黑眸。 仅仅一瞬交锋,便立刻移开。 又看向被顾淮野高大身躯完全笼罩在门框阴影里的时书仪。 她靠在那里,髮丝微乱,唇瓣红肿水润,脸颊泛著未褪的潮红,眼眸里还残留著一丝未来得及完全藏起的迷濛水光,衣领甚至有些微不整的褶皱…… 一副被狠狠疼爱、甚至蹂躪过的模样。 带著脆弱与情慾痕跡的美,美得足以让任何男人血液发烫。 如果造成她这副模样的人是自己…… 他会兴奋,会为之疯狂。 但现实是,此刻將她笼罩,在她身上刻下这些痕跡的,是另一个男人。 而那个男人,正用一种胜利者般的、充满恶意的挑衅目光,回视著他。 时书仪被骤然涌入的冷空气和光线激得一颤,涣散的理智以惊人的速度回笼。 她皱眉看向门口的陆深。 隨即。 带著明显的不耐与怒意,转头看向身旁依旧紧贴著她、毫无退让之意的顾淮野。 一个冷静自持的“未婚夫”,一个疯狂偏执的“旧情人”。 头疼欲裂。 冷空气在三人之间凝滯。 顾淮野抬起眼,看向陆深,嘴角勾起一抹堪称无赖的、痞气十足的笑。 “陆深,敲了这么久,手不疼吗?进来说话?” 陆深脸上没什么表情,“顾淮野,放开书仪。” “放开?” 顾淮野非但没放,反而低下头,在时书仪耳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陆深听到的音量说: “宝贝,你『未婚夫』让我放开你,你说……我放不放?” 时书仪脸色更冷,挣扎了一下:“顾淮野,你够了!” “够?怎么会够?” “陆深,我跟书仪之间的事儿,你恐怕不太清楚。我们俩啊……分分合合,纠纠缠缠,有些习惯,不是外人说断就能断的。” “比如现在,她虽然嘴上说著让我滚,但身体可诚实得很,不然……你以为这门是怎么开的?” 他暗示是时书仪默许甚至渴望他的亲近,才让他有机会开门。 这简直是顛倒黑白的无耻! 陆深:“顾淮野,强迫女性,並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强迫?” “陆深,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强迫了?你问问书仪,我刚才……有没有强迫她?” “还是说,”顾淮野话锋一转,笑容变得有些冷,“你其实也看出来了,书仪对我……根本狠不下心。所以,你这个『未婚夫』的位置,坐得就那么踏实吗?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让她『更舒服』?” 这话已经不仅仅是挑衅,而是带著顏色和下流意味的侮辱。 直指陆深可能无法满足时书仪,而他能。 陆深脸上的平静终於寸寸皸裂。 然而,他並未被顾淮野下作粗鄙的挑衅扰动。 他向前一步,踏入屋內,目標明確—— 伸手,准备直接將时书仪从令人窒息的怀抱里带离。 但顾淮野反应极快,宽厚的肩背猛地一横,挡在了陆深与时书仪之间。 剑拔弩张的瞬间—— 时书仪动了。 她隱在顾淮野身后,指尖蓄力,在他后腰某处软肉上,狠狠一拧! 顾淮野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闷哼声被他强行咽回喉咙。 时书仪从他身侧出来,一步站到了两人中间。 “陆深,你今天先回去吧。这里……我会和他谈清楚。” 陆深幽深的眸子凝视著她,他没有立刻动作,像是在確认,也像是在给她反悔的机会。 时书仪迎著他的视线,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几秒的沉默对峙后,陆深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极轻微地頷首。 然后,转身,消失在门外渐浓的夜色里。 门被带上,隔绝了外界。 时书仪站在原地,微微闭了闭眼。 她或许自己都未曾深究——为什么刚才,她选择让陆深离开,而自己留下? 因为陆深“听话”。 他的分寸感,他的冷静克制,让他会在她给出明確指令后,选择退让,哪怕內心波澜起伏。 而顾淮野…… 他是失控的火山,是不按规则行棋的疯子。 如果她刚才直接跟陆深走,天知道被彻底激怒、感到被“拋弃”的顾淮野,下一秒会做出什么更极端、更无法预料的事情。 她留下,是一种不得已的“控场”,是防止事態升级的止损。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安静,懂事的那一个,总是被习惯性忽视。 而胡搅蛮缠、不惜一切代价刷存在感的那一个,反而能得到更多的“关注”。 这个认知让时书仪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嘲讽,不知是对顾淮野,还是对此刻做出这个选择的自己。 而门外。 並未走远的陆深,在楼梯转角处停下了脚步。 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最初来到她身边,所求的,不过是陪伴。 看著她,守著她,就足够了。 可是…… 人心啊,总是贪婪得可悲,又可笑。 一旦被允许靠近,一旦尝到了她目光偶尔停留的滋味,一旦指尖触碰到她髮丝的温度…… 原本划定好的安全距离,便开始一寸寸失守。 想要得到她的信任。 得到信任后,又想要她偶尔的依赖。 依赖之后,便开始奢望她眼中能映出属於自己的、哪怕一丝不同的情绪。 而现在,目睹她被另一个男人以强势又曖昧的姿態禁錮、占有,心底再次翻涌出尖锐的、几乎要破膛而出的—— 占有欲。 想要更多。 再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