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令你成为密教教主》 第一章 失业,流浪,死亡 凡妮莎震惊的瞪大了双眼,下意识的拽了拽领口,仿佛喘不上气了一般。 她把机械打字机推到一边,从办公桌前站起身,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开口:“兰德尔先生,我,我没明白您的意思,您可以再说一遍吗?” “抱歉,凡妮莎小姐,你已经被解僱了,请在两天內去教务处办理一下手续,並且搬离教职工宿舍。”兰德尔面无表情的说道,隨即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中的同事们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凡妮莎,少女本就苍白的面孔失去了所有血色,但更让人感到不安的是她那漆黑的双眼,里面已经没了半分神采,仿佛其中的灵魂已经早於肉体死掉了。 凡妮莎呆呆的站著,过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她猛的推开了椅子,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外。 没有人阻拦她,往常最刻薄的同事们也都闭上了嘴,眼中没有嘲讽,而是混杂著恐惧、庆幸、迷茫的复杂情绪。 凡妮莎在走廊上快步走著,很快拐进了一间屋子,镶嵌的黄铜门牌上用优雅的花体字写著: 歷史学院主任——兰德尔·奥尔德里奇爵士。 “兰德尔先生,这,这是真的吗?天吶,怎么会这样?我,我一直都有认真工作的,我,我......” 她有些语无伦次,眼神中满是迷茫。 兰德尔没有回话,他快走几步绕过凡妮莎,把少女刚刚隨手关上的房门打开,这才转过身看向了她: “我很抱歉,凡妮莎助教,学院最近的预算在收紧,您虽然有在努力工作,但歷史系现在不打算再聘请助教了。” “我,我还有考古系的文凭......” 男人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怎会这样......”凡妮莎感觉脑袋一团乱麻,她的手指绞在一起,下意识的看向对面的兰德尔。 这是个中年男人,已经相当大码的马甲绷的紧紧的,有些艰难的兜著他的双层下巴,他禿了一半的头顶上总是油亮亮的,粗短的手指给凡妮莎递材料时总是会不老实的试图伸上来。 等等,他该不会...... 凡妮莎有些惊恐的望向眼前的男人,可以往总是色眯眯的盯著他的兰德尔,这次却只是摇了摇头,他望过来的眼神甚至有些怜悯,让凡妮莎莫名有些不寒而慄: “凡妮莎助教,缩减支出的计划已经定下了,我也没有办法,还请及时办理手续......” 说完,他的神情严肃了起来:“我记得你是外地人,在本地没有住处吧?这是我的私人建议:儘快寻找到新的工作,然后找一个地方居住,一定不要沦落到无家可归的境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可是......” “我知道现在整个社会都很萧条......但没有办法,儘量多去碰碰运气。” 兰德尔一边说著一边从桌子上写了几张条子“今天时间还早,我给你批个假条,这样你还可以使用学校的公共马车......凡妮莎小姐,您是很优秀的人,一定能找到工作的。” 他把假条塞进凡妮莎的手中,几乎是推著她出了办公室:“儘快,你的时间不多。” 凡妮莎浑浑噩噩的走到出了学校,这才回过神来,她扭头看向了身后的铸铁大门。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二十天后。 凡妮莎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双眼无神地望向灰濛濛的天空,身体的力量一点点抽离,她缓缓滑坐在地,不远处的煤气灯泛著昏黄的光。 天气不算太冷,至少下的是雨而不是雪花,可这甚至更糟糕些,她的衣服湿透了,冻雨顺著头髮流下,灌入她的脖颈中。 向前走十五步就有能遮挡风雨的屋檐,再走三百米则有给无家可归者发放食物的救济点,可她走不到了。 她甚至不觉得冷,反而觉得身上不住的发热,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她在火炉旁讲著鸡毛蒜皮的小事,母亲端著锅子给她倒了碗滚烫的粥。 可惜全都没有了。 街道上还有其他人蜷缩在地,有的偶尔轻微颤动一下,有的不会,有人抬头望向少女,眼中没有一丝欲望,有的只是麻木。 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境地了? 凡妮莎有些迟钝的头脑艰难转动著,她明明半个月前还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每天的工作虽然繁杂,但也並不太重,偶尔还能偷偷懒,和同事一起抱怨刻薄的主任。 她刚从这所大学毕业,幸运地留校担任助教,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熬上五年或许就有一份讲师的工作,再有十年就可以评教授,那时她的手头会宽裕些,便能带队去做她心爱的考古发掘。 可仅仅二十天,她就已经在街上流浪了。 她刚刚工作没多久,没有存下来钱,压根就付不起房租和押金。 在宿舍勉强蹭了几日,终究被赶了出来,她只得去住按日计费的廉价旅店,那比租房贵了近一倍。 工作更是处处碰壁,事实上她几乎没看到什么像样的招工启事。 这二十天她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四处奔波,却连一份最卑微的工作都找不到。 整个新斯堪维亚城都很萧条,她根本找不到文员的工作,码头区有在招装卸工,可那边的人看了她细瘦的胳膊一眼就將她赶了出来,医院里招护士,但她读的是考古学与歷史学,压根不收。 哪怕街边的杂货铺,听说她没有固定住处,也立刻摇头拒绝。 当她流落街头,形容日渐枯槁,人们看她的眼神也悄然改变,仿佛她不再是人类,而是某种形似人形的野兽。 別说工作,连路人都会躲著她走。 她没有找到工作。 在新斯堪维亚,没有工作就没有钱,没有钱就没有住处,没有住处就找不到工作,这是一个死循环,她陷进去了,拼了命也爬不出来。 生活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想不明白。 还好,她现在並不痛苦,冻雨浇在她的身上,暖暖的,凡妮莎扯开了衣领,仰面躺倒在冰冷的街面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新斯堪维亚是美丽又繁华的城市,凡妮莎喜欢这里。 她在这里读书,花了很多时间去憧憬未来,她很努力,总觉得只要努力一切都会变好的,她一点点攒钱,规规矩矩的做事,努力变得坚强,小心翼翼的收起自己的善良,她没有犯任何错。 可现在,她要死了。 第二章 艾略特的游戏 “这座城市真是糟透了。”艾略特·斯特林隨手將雪狐皮斗篷甩向扶手椅,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 “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甚至连这宅邸都出不去,我穿越过来是干什么的?坐牢吗?” 他在床上躺了片刻,猛地撑起身子喊道:“康拉德!康拉德!” 不多时,一位管家打扮的中年人推门而入:“少爷。” “我还是不能出去吗?” “很抱歉少爷,夫人的禁足令到年底才解除,您暂时只能待在这里。”管家康拉德微微躬身。 艾略特撇了撇嘴,他的原身是个花花公子,整日不务正业挥霍无度。 挥霍倒也罢了,以斯特林家族的庞大家业,他就算撒开了花,財富自己增长的速度也远超他挥霍的速度。 可嘆的是,原主偏偏作了个大死,捅出了惊天的娄子,老管家对此讳莫如深,艾略特至今没能试探出具体的经过,只隱约听说牵连了不少人命。 人命並不贵,尤其是平民的。 但能让最溺爱他的卡米拉夫人震怒到將他全年禁足於此,原主惹出的麻烦恐怕远超想像。 就在他被禁足之后的一日,这具躯壳中换了个穿越者的灵魂。 当他搞明白现状后,整个人都麻了。 “別人穿越都是混得风生水起,我倒好,连之前的记忆都没有,连家门都出不去?” 在尝试了几天试图溜出去无果后,艾略特无奈的放弃了。 “康拉德,”艾略特百无聊赖地问“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最好是跟超凡力量相关的。” 这个世界有没有超凡?艾略特也不知道。 他通过翻看报纸推断,目前科技水平大约处於地球维多利亚晚期至第二次工业革命初期,各种蒸汽动力的机械已经成熟,电力的使用则还在摸索中。 至於具体细节? 不知道,他整日困在这里,唯一能做的就是看报纸,获取信息的渠道很少。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询问超凡了,穿越以来,旁敲侧击也好,直接发问也罢,每次老管家都只是摇头,无奈地回应:“少爷您別开玩笑了。” 然而今天,老管家却给了他一个不同的答案。 康拉德犹豫了片刻,低声开口:“少爷,这里有一套纸牌游戏,如果您感兴趣的话,不妨来看看。” 艾略特两眼一亮,翻身下床:“是超凡相关的吗?” “当然不是,但可以打发些时间。” “走,带路!” 艾略特並没怎么失望,他本来也没觉得老管家真能找来什么超凡道具,打牌也不错,至少不会那么无聊。 进入了楼下的书房,老管家走近书架,將一本书向內推了推,一阵机械卡齿的咔噠声响起,整面墙裂开了个缝,书架向著两边缓缓退开,露出一间密室。 艾略特愕然瞪大双眼,看了看房间又看了看老管家,他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房间? “咳”老管家轻咳一声“这是这座宅邸前主人的密室,他从里面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家族接手后將里面清理了一遍,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 老管家並没有说谎,这新出现的房间空荡荡的,看地板上的印痕明显曾放过不少东西,只是都被移走了。 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墙上那复杂又精密的巨大机械了。 一眼看去,整面墙上几乎全是各种齿轮、传动杆,仿若打开了一只手錶的底盖,冰冷的工业韵律扑面而来。 “这是......差分机?”艾略特脱口而出。 差分机是纯机械结构的计算机,在地球上19世纪就出现了,可以承担一部分计算功能,不过在电气化出现后,这种过於复杂,难以维护的机器被快速淘汰了,只能在博物馆中见到。 而在这个世界,科技树稍稍发生了一点偏差,第一次工业革命结束了,可第二次也即电气时代却迟迟没有到来,人们在机械与蒸汽机的方向上越走越远。 康拉德有些惊讶的看了艾略特一眼,自家的少爷认得差分机? 这种庞然大物还算是新鲜玩意,目前世面上极为少见,相当小眾。 “没错,是一台精巧的纵列差分机,蒸汽动力,由於它和整面墙嵌在一起,无法搬走,家族的机械神甫检查了一下后判断没有风险,便留下了,至於它的作用嘛......” 老管家上前两步,拉动了墙上的一根拉杆,艾略特这才注意到天花板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蒸汽管道伴隨著泄气阀的嘶嘶声,巨大的蒸汽差分机骤然甦醒,如同一个沉睡的钢铁巨人开始呼吸。 “它是一台游戏机。” 康拉德走到机器旁,拉开一个暗格抽屉,取出一块“编程板”,塞入读取槽——真的是“编程”,它是这个时代的特有的存储装置,使用的是磁芯,由专门的编织女工们在放大镜下,用挑针將纤芯编织成芯绳存储器,再將一个个存储单元集合为寄存器。 nasa的阿波罗机载飞行软体就是被这样编织出来的,在这个世界,它被发展到了极致,预设的程序转化为机器可以理解的语言,差分机上密密麻麻的齿轮开始旋转,打孔纸带被吐出又吞下,整台机器轰鸣著开始了运行。 艾略特屏息凝神,他只在电影上看过类似的场景,还是科幻电影。 这样宏伟的机械......是拿来玩游戏的? 差分机下方是一张桌子,乌木的桌面上铺了张泛黄的小羊皮垫布,至少看上去是小羊皮,不过羊皮真是够大的,盖满了整张桌子。 艾略特满怀期待地坐下,隨著齿轮旋转的咔噠声,机器吐出了一张卡牌。 卡牌还是温热的,散发著新鲜的油墨气息,明显是刚刚印好,艾略特拿在眼前仔细查看。 正面是一个线条简洁的少女剪影,背面则印著几行小字: 【失业的少女】 “我孤身一人来到这座城市,怀揣著我的文凭和梦想。” “它们都没能为我换来一份工作。” 在卡牌的最下面一行,有几个小小的標记,旁边贴心的给出了標註。 【濒死】【飢饿】【失温】 艾略特抬头,发现差分机面板上对应著同样的图標,每个图標旁都有一个微型计数翻页器,正发出急促而规律的咔噠声: 【濒死】:30 【濒死】:29 【濒死】:28 “有趣,真有趣......” 第三章 医院与帐单 凡妮莎面上露出了笑容。 她正在解开衣扣,准备把衣服脱掉,她只觉得仿佛在火炉中,浑身滚烫。 凡妮莎在课本上学过,这是失温症的表现,她估计现在的体温应该降35度以下了,自己的脸色应该开始变得发蓝了。 那一定很奇怪,她如此想著,死亡原来是如此美好的事情,一点都不痛,只是温柔的缠住了她的脖颈。 凡妮莎闭上了眼,准备接受自己的终局。 忽的,她解开衣扣的手停下了,翻了个身,用手撑地站了起来,隨后沿著街道向前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一点不像奄奄一息的样子。 凡妮莎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身子自己动起来了? 失温还会產生幻觉吗? 课本上似乎有些,但凡妮莎记不清了,她感觉迷迷糊糊的,意识在逐渐沉沦,死亡已经近在咫尺了。 可惜她的脚步很快,终究比死亡快了一步。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医院的门口了。 医、医院? 凡妮莎瞪大了眼,整个人哆嗦了一下,那丝毫没有迟疑的脚步竟然也停滯了一瞬。 不能去医院!医院太贵了,她去不起的! 对债务的畏惧竟然压过了死亡一瞬,但也只有一瞬,很快,她的腿又自己动了起来,走入了医院的大门。 “怎么了女士,有什么......天吶!” 门诊引导的护士只是看了她一眼,脸上便迅速浮现出了惊恐,她把自己的椅子往凡妮莎身后一塞让她坐下,立刻便跑向了旁边的急诊室。 片刻后,一名医生和两名推著平板床的护士便冲了过来,那医生看见凡妮莎泛蓝的面孔时就脸皮一抽,把手放在了她的额头,隨后又仿佛触电般收了回来。 “快,拉进急救室!拿热水袋来!越多越好!” 两名护士手忙脚乱的抱起凡妮莎,放在平板床上,跑著向前方推去。 医生正准备跑向急救室,忽的被接诊台的女人拦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她看著有些糟糕,诺曼医生,您的科室最近业绩问题如何了?” 医院是救死扶伤之处,每名医生都曾宣誓要无差別的救治病人,这是很崇高的职业,但......再崇高的医生也需要骯脏的钱来生活。 在新斯堪维亚城,人是有条分界线的,倘若跌落了这条线,便不是人了,他们本质上已经死了,只是没有咽气而已,死人是拿不出钱的,也不需要救治。 凡妮莎就在那条线之下了。 诺曼医生摆了摆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没注意到吗,她的衣服上別著校徽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哦,那里的人是我们的老朋友了,隔三差五就进来几个,比这灰头土脸的可多的是呢。” 接诊台的小姐恍然的点了点头,隨即面色一变:“天吶,那您还不快去救治那位小姐?上帝啊,希望她一定要没事!” ...... 急救室中,护士剪开了凡妮莎浸透了冰雨的衣服,又找来暖水袋塞在她腋下和心口处,很快滚烫的汤药也送来了,护士托著凡妮莎的头,轻轻给她灌下。 凡妮莎满脸的迷茫,失温几乎剥夺了她的思考能力,现在她只觉得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了。 她沉沉的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时,已经在护理病房里了。 门口正有人走进来,她应当是被开门声惊醒的,诺曼医生正带著护士查房,看到她醒来,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搞的很狼狈啊,凡妮莎小姐。” 凡妮莎怔了一下。 不待凡妮莎疑问,医生拿起她床头的校徽晃了晃:“助教小姐,下次千万记得不要在冻雨天呆在外面,哪怕没有淋到,湿气也会让你快速失温的。” “谢谢您......我遇到了些麻烦......” “哈哈哈,看出来了,你的体质可不太好,至少得住上一周的院,需要我帮你联繫一下学校那边吗?” 凡妮莎顿时有些紧张,一旦联繫了学校,医生立刻便能知道她失业的事情了。 让她掏诊费?天吶,把她卖了都付不起的! 现在只能拖延了一下了,想办法混过去,总之先编个藉口出来...... “我被解聘了,现在不是大学的助教,由於身无分文才去外面流浪的。” 凡妮莎说完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惊恐的捂住了嘴,眼睁睁的看著对面的医生面容扭曲了起来。 该死,她怎么莫名就直接说出口了!? 她完全没想说的啊! 怎么仿佛被人控制了一样? 等等,被人控制...... 虽然之前的记忆有些模糊,但凡妮莎仍然能回想起来,她似乎不是自己主动走过来的,而是被某个意志操纵著来到了医院! 而现在,那个意志甚至能控制她说话? 凡妮莎如坠冰窟,之前偶尔听到的种种流言浮上了心头,她是被什么幽灵附身了?著了魔?又或者被某个邪神教派盯上了? 可惜她没来得及恐慌多久,诺曼医生的话语便打断了她的思考。 “你是说......你没有钱了?” “对......” “一点都没有了?” “是,是的......” 凡妮莎心里发慌,她怕诺曼医生直接將她扔到外面去,可诺曼医生却並没有急著开口,相反,他很是平静,细细的用目光打量著少女。 先是看向她棕色的长髮——那是她很心爱的头髮,一直都有用心打理,哪怕现在狼狈的样子,也掩不住它的美丽。 又看向她深色的双眸,凡妮莎有些不解的眨了眨眼。 医生上前了一步,伸手抚向少女的脸,她瑟缩了一下,可医生眼中却只有平静,仿佛眼前並不是一个女孩,而是一件物品。 他轻轻按著少女的下巴,让她张开口,打量著她整齐的牙齿。 隨后又抓起凡妮莎的手臂,看著她纤细的胳膊不禁皱了下眉头,敲了敲她手臂上的骨头,又舒展开了些许。 他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我,我可以......” “不必担心,凡妮莎小姐。”医生打断了她的话,用一种慢条斯理却坚定的语气开口“您的帐单可以用其他方式抵消,晚些时候我会送来一份合同。” “啊?” “请好好休息吧,女士。”诺曼医生转身带著护士走出了病房。 (新书期求一下追读,这个对我真的很重要!拜谢!) 第四章 遗体捐赠合同 “诺曼医生,我不理解。”一旁的护士关上房门,快走了几步凑上来,小声开口道“科室的经费很紧张了,为什么还要让她占著床位呢?她明明没有钱的!” “谁说她没有钱了?” 护士怔了一下。 “你刚来这边吧?” “是的,我......还在实习。” “怪不得。”诺曼医生摇了摇头,有些感嘆的开口“她只是没有现金了而已,可她本身,就是一座矿藏啊。” 护士小姐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她有精细打理的长髮,周整且未磨损的牙齿,健康年轻的骨骼,光滑有弹性的皮肤......真是有趣,一个人身上的每个部件都如此精密且昂贵,组合在一起却变得一文不值了。” ...... 凡妮莎感觉脑子里乱乱的。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感觉自己的人生一瞬间就完全变了样子,仿佛丟掉的不是工作,而是体面、自尊,以及作为人存在的根本。 她甚至不怎么畏惧那个操纵她的存在,反而有几分感激,或许她將来会被送上邪恶的祭坛,取走灵魂与血肉,但如果没有那个存在,她已经死了。 以前她总觉得各种恐怖的密教与血腥祭祀很是恐怖,现在才发现,最恐怖的其实是没有钱。 在新斯堪维亚,人在没有钱的那一刻就已经死去了,剩下的不过是还能动的尸体而已。 凡妮莎身上盖满了暖水袋,可一想起將来的命运,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外面的冰雨似乎还更暖和些。 病房的门忽的被推开了,凡妮莎抬起头,隨即有些惊讶的挑起了眉。 进来的並不是诺曼医生或者护士,而是一个熟面孔。 禿顶的男人穿著件深色的风衣,鼓起的肚子把排扣撑得快要崩开,他戴著一顶软帽,正有些费力的挤过病房略显狭窄的门。 “兰德尔主任?” “哦,这该死的门,我早就告诉过他们应该扩建一下了!”男人將一个袋子放在凡妮莎的床头,气喘吁吁的从旁边搬来两个凳子坐下,那两个凳子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凡妮莎下意识的想坐起身,却被暖水袋压得死死的,尝试了一下便放弃了,就这么躺著开口: “感谢您能过来,是诺曼医生通知了您吗?” “可没有人通知我,我费了不少力气才找到你的。”兰德尔一边抱怨著,一边从袋子中拿出了一个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便大口吃了起来。 “我不是告诉了你找个房子住吗?......唔,这果子真甜......你看,没有住处这才几天就沦落到街头了。” “对、对不起!”凡妮莎低下了头“可我实在没钱了......” 兰德尔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她:“你没钱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嗯......” “那怎么不去找人借?你的同事们没一个人知道你的下落,附近的黑帮也没给你放贷,该死,你至少也可以找个空房子偷偷溜进去住吧?” “我......”凡妮莎的脸涨红了“我不敢。” “什么废物小饼乾,掉渣的甜甜圈,你都他妈快死在这里了,还不敢去借钱?”兰德尔被气笑了,又从袋子中一口气拿出两个苹果,一手一个吃了起来。 凡妮莎低著头不说话,任由兰德尔一边喷著口水一边骂她,等男人骂累了,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兰德尔主任,您......来看望我吗?” “谁会来看望你这种废物?我是来给你送捐款的。” “捐款?”凡妮莎吃了一惊。 “是的,你的同事和学生们听说你被解僱了,凑了些钱出来,有87个里奥呢。” 87个里奥,凡妮莎顿时把双眼瞪大了,她离职的时候手里一共也就二十几个里奥,若是有这87个里奥,她就租的起房间了,或许能多撑一些时日。 再想到这些都是平日里总是刻薄嘲讽她的同事、以及整日翘课给她添乱的学生们所捐,她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呜,兰......兰德尔主任,感谢您能过来,这87个里奥对我太重要了......” “你等等,谁给你说87个都要给你了?” “啊?” “这87个里面有20个是我捐的,我不带头捐,他们也不会给,你明白吗?” “明、明白......” “所以这20个我要拿回来,剩下的67个里奥我们三七分......” “什么!我只有七成吗?” 兰德尔主任又被气笑了,他恶狠狠的啃著苹果,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三成!你只有三成!七成是我的!还有这些水果要在你的三成里面扣!” 男人说完似乎有些不解气,又掏出一个苹果吃了起来。 吱—— 病房的门又被打开了,手里拿著一沓合同的诺曼走了进来,看到病床边上的兰德尔愣了一下,隨后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兰德尔先生,您怎么有空来这边了?” “说的好像我想来一样,我是给这废物送钱来的。” 诺曼看著他从口袋中掏出钱袋,眼角不禁抽了抽。 他不动声色的想把手中的合同藏到背后,抬头却发现兰德尔那双小眼睛已经盯了上来。 “你拿的什么东西?” “这个嘛......是凡妮莎小姐的帐单,还有......呃,一份合同......” “什么合同?” 诺曼试图挤出个笑容,却失败了,他在兰德尔有些不善的目光中僵硬的开口: “这个......凡妮莎小姐没钱支付诊疗费用了,所以是......遗体捐赠合同。” 凡妮莎听闻顿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诺曼医生,隨后又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兰德尔:“兰德尔主任......” “遗体捐赠合同?唔,其实还不错,只是你死了后需要把尸体捐出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兰德尔无所谓的说道“或许过几天你就重新回到学校里了,我会带著你的同事们去医学院的解剖室里看望你的。” 凡妮莎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话。 確实,她现在能不能活下去都不好说,捐出尸体又能怎样? 虽然被人参观解剖有些羞耻,但至少那时自己已经死了。 诺曼则明显的鬆了一口气。 兰德尔瞥了他一眼,忽的开口问道:“你们科室最近的经费如何?” “很紧张,好多坏帐没收回来。”诺曼下意识的说道,隨后整个人浑身一僵,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经费紧张的话,遗体捐赠就未必是件好事了。”兰德尔冷笑了一声。 第五章 新的工作 “啊?这是什么意思?”凡妮莎神情有些迷茫。 这和医院的经费有什么关係? “遗体捐赠,本质上来说就相当於给你放了笔贷款,等你死后回收而已,如果经费紧张的话,你的债主会不会想早点收回这笔钱呢?”兰德尔一边吃著苹果,一边不急不忙的说道。 凡妮莎愣了一下,隨即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了诺曼。 “咳,医院绝对不会这样做的!”诺曼口中大声反驳,却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如果经费特別紧张,那可能还会先收些利息。”兰德尔用粗短的手指戳了戳凡妮莎的肋骨“比如从这个腔子里挑点儿还能用的东西拿出来卖,趁你还没来得及咽气。” “又或者把你的尸体先卖去妓院赚两天快钱,再送去医学院解剖。” “不......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你死了没准比活著还抢手呢。” 整人没有零件值钱,活人没有尸体值钱,凡妮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仿佛要崩塌了。 病房內一时陷入了安静,只有兰德尔咀嚼苹果的声音响起。 诺曼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开口:“那您看......” 兰德尔站起了身:“关我什么事?你自己去和她聊,现在我要走了。” 他顺手从床头上拿起了袋子,想了想又掏出一个苹果放在了桌子上,隨后径直挤出了房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诺曼和凡妮莎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尷尬。 “那个......诺曼先生,能不能別把我的尸体送去妓院?” 诺曼嘆了口气,把手中的合同扔到了一边,上下打量了一眼凡妮莎。 “医院最近又疯了一个搬运工,你力气怎样,能搬动每袋一百磅左右的货物吗?” “没有问题!诺曼先生,我有的是力气!”凡妮莎立马回答道。 诺曼看著她那单薄身板,忍不住撇了撇嘴,却没说什么。 “一周薪水三十五个里奥,每天下午五点来上班,晚上提供一顿夜宵。”诺曼顿了顿“薪水你不用想要了,会拿来抵扣你的医疗费,唔......最多可以给你留十个里奥,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没有还不赶快从床上滚下来!”诺曼脸色很臭“怎么,你还想住满一周的院吗?” “好的,好的......” 凡妮莎丝毫不在乎诺曼医生糟糕的语气,她翻了个身,有些费力的从床上爬了下来,这才注意到自己穿著的並不是原本的衣服,而是身病號服——那身衣服被扔掉了。 帮著护士收拾了病床后,凡妮莎被带到了医院的后院,来到了一间看著像是仓库的地方。 诺曼医生上前敲了敲门,连骂带踹赶走了一只吠叫的野狗,铁皮门上的小窗掀开了,一只眼睛凑过来向著外面看了看,片刻后,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屋里是一个满脸皱褶的老人,他的眼珠整个有些泛白,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死鱼。 诺曼上前小声和他说了些什么,老人浑浊的目光落在了凡妮莎身上,皱著眉头摇了摇头,诺曼只得又继续解释了起来。 他们说了很久,直到凡妮莎都有些担忧了,老人才终於缓缓点了点头。 诺曼医生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凡妮莎的肩,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老人盯著她看了一会儿,把门开的大了些,向旁边侧了侧身子。 凡妮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踏了进去。 “你需要负责搬运货物。” 老人指了指屋內。 凡妮莎向里面望去,这似乎是一间库房,里屋整面墙上满是一排排的拉手,仔细看去则是许多方格,类似抽屉一样的结构,大约有两尺宽,一尺高,整个屋里散发著一股刺鼻的气味。 凡妮莎闻到过这种气味,她在大学时医学院中总有著这种味道,据说是用来保存尸体的特製药剂。 所以那些抽屉里面是...... 凡妮莎吞了口口水。 “这里的规矩是不要多嘴,让你做什么做就是了,知道的越多,疯的越快,明白吗?” 凡妮莎赶忙点头,隨后又小声开口:“我,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老人定定的盯著她,隨后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了,无论怎样劝告都不会听从。 自己明明才说不要多嘴,现在却又开始问了起来。 倒也不是坏事,或许过几天又会多一袋货物吧。 “你问吧。” “请问......晚上的宵夜在哪里领?可,可不可以先领一些?”凡妮莎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三天没吃饭了,担心自己搬不动货物......” 老人的眉毛抬了起来,看向她的神情首次多了几分古怪。 “或许能多坚持几天。”他咕噥道。 ...... 凡妮莎揉了揉肚子,饱胀感让她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多久没有吃饱饭了?十天?二十天? 自从丟掉了工作,她的记忆也开始模糊了起来,仿佛中了童话故事中的变形魔法,以某种野兽而非人类生存著。 说起来有些奇怪,可没有工作,没有住所,在这个城市中其实就不太算是人了。 哪怕她有歷史与考古的双学位,也是野兽。 而现在,她奇蹟般的重新变为了人,这不是因为她的努力,而是因为她欠了钱。 有著莫名的荒诞感。 她摸了摸自己病號服的口袋,里面还有一小袋钱幣,她已经点过许多遍了,那是兰德尔主任送来的,刚刚好二十里奥。 另一只口袋中则是一个苹果,红彤彤的,看著就让人很有胃口,哪怕凡妮莎吃的有些撑,还是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犹豫了一下,她把苹果放在了一边。 放在以前不过是普通的水果,可现在她有些捨不得吃呢。 “拉齐先生,我吃饱了,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凡妮莎大声喊道。 拉齐是那个老头的名字,他是医院货仓的看守,有一个单独的小间,而凡妮莎是他手下的搬运工。 “没有!你要到五点才上班!现在不要来烦我!” 凡妮莎的工作时间是五点到第二天早上,说实话她有些不明白为何搬运非要半夜来做,但这个时候有份工作就谢天谢地了,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可以住在这边吗?” “可以,墙上那些抽屉你隨意找个睡就是。” “墙上的抽屉......”凡妮莎扭头看向了密密麻麻的拉手,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第六章 战壕风衣与麵包 稍稍熟悉了工作,凡妮莎趁著天还没黑,走出了医院。 新斯堪维亚的街道总是雾蒙蒙的,哪怕在正午,也看不太到太阳,此刻守夜人还没有去一一点亮街边的煤气灯,凡妮莎便这样走进了薄雾中。 她的外衣已经被扔掉了,如果不趁著还算暖和的白天去买件外套,晚上会被冻死的。 “还好他们没把我的鞋子扔掉。”她的鞋子是双厚底的牛皮靴子,结实耐用,花了她整整十五个里奥,没有这鞋估计脚早在流浪时烂掉了。 里奥是皇室为了统一单位做出的一次尝试,帝国远比有一套复杂的兑换体系:一个金磅兑换20个斯雷尔,一个斯雷尔又兑换12个波恩,一个波恩兑换4个法斯,整整四种货幣。 这套体系无差別的折磨帝国各个阶层的人,最终连皇室也受不了,废除了金磅外的所有货幣,並发行了里奥,一个金磅兑换100个里奥。 虽然想法是好的,但帝国的单位已经彻底是一座屎山,哪有这么好改动? 旧贵族的铸幣厂,新贵族的议会,各个集团的利益早已彻底纠缠在一起,皇帝陛下颁布的法令四境畅通无阻,但一到真的掏出钱幣交易就卡住了。 於是毫不意外的,皇室的改革最终为这座屎山又添了新的一坨:现在帝国有五种货幣了。 但在底层民眾间,还是里奥受欢迎些,至少不用那么复杂的换算。 而现在,她手里这二十里奥,大概相当於她半周的薪水,她理论上的周薪是三十五个里奥,不过这钱大多数都得拿去冲抵债务——诺曼医生为她的抢救开出了三千多里奥的帐单。 不过凡妮莎一点都不为帐单发愁,她甚至希望这笔钱更多些才好,自己的帐都没还完,总不会再將她解僱吧? 轻轻哼著不成调的曲子,凡妮莎裹著借来御寒的麻袋,绕过地上倒毙的尸体,蹦蹦跳跳的向前走去。 她还是很喜欢这座城市。 “得先去买衣服......唔,二手店里应该能挑件外衣出来。”她的脚步一转,向著国王大道走去了。 国王大道在码头区,在新斯堪维亚算是贫民窟,也是唯一没有济贫委员会的区域。 谈不上混乱,因为这里还在新斯堪维亚,也谈不上安全,因为新斯堪维亚从未承认过这里。 对大多数底层人来说,只要小心避开一些区域与人,这里就没那么危险,凡妮莎常来这里淘些东西。 她裹紧了麻袋,低著头沿著街边走著,轻车熟路的拐进了一家脏兮兮的铺子。 铺子没有名字,只是在门口立著一块画著衣服简笔画的木牌。 “奥尔德里奇先生,我来挑件衣服。” “看上什么自己拿。”坐在躺椅上的男人摆了摆手,头都没有抬。 这里是家成衣店,但与別处不同,没有热情的导购,也没有一排排的衣架,衣服大多杂乱的堆在地上。 不少衣服上都有污渍,甚至沉暗的血跡,比凡妮莎身上的麻袋好不了多少,但没人在意。 奥尔德里奇也完全没有清洗它们的想法,一件衣服卖出去,或许过不了几天就又会回来,还是会沾上泥污的。 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些衣服和凡妮莎身上的麻袋,用处真的差不多。 凡妮莎蹲下身,皱著眉挑挑捡捡了起来。 翻找了一番,凡妮莎看中了一件厚实的大衣,虽然边角都磨损的厉害,但胜在厚实。 凡妮莎从衣服上摸到了几个带著血污的洞口,还有一枚折弯了的勋章。 “这是?” 奥尔德里奇瞥了一眼,又转过了头:“这是个老兵留下的,据说是前线战场上缴获的,但也有人说他是个逃兵,谁知道呢。” 凡妮莎这才注意到,这实际上是一件战壕风衣。 “后来呢?” “后来?哪有什么后来,据说他纠结了帮战友去要抚恤金,结果连议会的门都没进去,他吃了颗子弹,是下场最好的一个,不少人被碾成了泥,从履带里扣都扣不出来。” 凡妮莎看了看那勋章,上面不知染的谁的血,或许它也曾是荣耀的象徵,如今打折出售。 “这件衣服多少钱?” 奥尔德里奇的目光落在了凡妮莎裹著的麻袋上,顿了顿:“七个里奥你拿走吧。” 凡妮莎顿时心中一喜,这比她想像的还要再低些。 一般这种厚实的外套,从成衣店买怎么也需要三四十个里奥了,二手铺子一般能便宜一半,这件品相差点,凡妮莎的心理价位是十三个里奥,没想到竟然省了一半。 她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了笑容,生怕老板反悔一般从口袋中掏出了钱幣递过去。 “对它好一点,过几天估计又到我这里卖了。”奥尔德里奇嘟囔了一句,把钱收了起来。 “那不可能,我一定能活下去的!” 有了外衣,凡妮莎又去了趟市场,等她出来时,手中多了三磅最廉价的黑麵包,一小口袋马铃薯。 双臂紧抱著那点微薄的收穫,她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口袋里还剩下整整十个里奥,精打细算,够她支撑个十来天了。 怀里的东西有些沉,少女的脚步却意外地轻快。 失而復得的人生让她对现在的一切倍加珍惜,她是很容易满足的人。 忽然,她脚步一顿,鼻翼不自觉地翕动。 油脂混合和麦子的香气,甜丝丝的,带著温暖瞬间涌入了她的鼻腔,將冬日的寒风都挤到了一边。 她循著香气扭头望去,那是一家麵包房,透明的玻璃橱窗,精致的木质招牌,以及让她怎么也迈不动腿的烤麵包香气。 凡妮莎有些恍然,她不知不觉走到了河畔区,这边的商铺已经不是她买的起的了。 她用力咽了口唾沫,有些贪婪的深吸了一大口,忍不住凑到橱窗前,隔著冰冷的玻璃向內张望。 金黄蓬鬆的长条麵包,洒满了诱人的火腿碎屑,浸润著咸香的奶油。油亮亮的热狗,饱满的肉肠裹在煎得焦黄油润的麵包里,淋满了浓稠的酱汁...... 少女的眼睛瞪圆了。 忽的,那些甜美的麵包不见了,一个穿著围裙的身影挡在了玻璃之后,凡妮莎眼前只剩下自己清晰的倒影:一个穿著破烂、身形乾瘦的姑娘,怀里紧抱著两个鼓囊囊的袋子,里面露出的黑麵包块,粗糙得像路边无人问津的石头。 她的脸颊顿时滚烫了起来,慌忙低下头,抱著袋子转身就走,可刚挪动几步,身后麵包店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凡妮莎!” 少女怔住,回头只见那个穿围裙的身影推开门,正朝她用力招手。 她犹豫片刻,还是拖著脚步走了过去。 “天吶,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 “所以......你丟了工作,差点冻死,最后医院为了让你还债,才给了你这份活儿?” “是的。”凡妮莎低垂著头,几乎不敢看对方。 她对面的少女叫温妮,是她还在孤儿院时的同伴,两人曾是非常好的朋友。 温妮比她更早离开孤儿院,早早輟学踏入社会谋生,凡妮莎却咬牙背了一笔高昂的学贷,走入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那时两人都有光明的未来,还曾约好將来见面呢。 “莎莎......唉!”温妮伸出手,心疼地拨开凡妮莎乱糟糟的头髮,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上尚未痊癒的冻疮“你怎么不来找我啊!” “我也没想到......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凡妮莎的声音低若蚊吟。 温妮穿著乾净整洁的淡蓝色长裙,外罩著奶黄色围裙,头髮梳成精致的髮髻,妥帖地收在一顶小巧的帽子里。 脚上那双黑色厚底小皮鞋擦得鋥亮,一尘不染,凡妮莎下意识地將自己那双沾满泥污、早已看不出顏色的旧鞋往裙摆下缩了缩——这已是她身上最体面的行头了。 “我现在有吃的,有活儿干,还能买点东西,熬一熬,总会好起来的......”她语无伦次地解释著,试图驱散那份难堪。 “唉......对了,莎莎,你想吃麵包吗?” “面、麵包?” 凡妮莎喉头滚动了一下,她怀里明明抱著沉甸甸的四磅黑麵包,足够她支撑几天,她这样的饭都吃不起的人本不该再奢望更多,可“麵包”这个词钻进耳朵,脑中浮现出的却是那温暖乾净的橱窗,甜丝丝的香气。 ...... “拉齐先生,帮我开个门!” 凡妮莎抱著袋子,一边大喊著一边將院子里凑上来的野狗赶走,拉齐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从门洞里探出来,浑浊的眼睛扫了她一眼,才慢吞吞地把房门拉开一条缝。 少女闪身进屋,快步穿过阴冷的门厅走向里间,虽然冻得鼻头髮红,但脸上却是怎么也盖不住的笑容。 她买了可以御寒的大衣,够吃好几天的乾粮,还有......一袋麵包! 不是黑麵包,是添加了蜂蜜的、甜美鬆软的麵包! 温妮说那是店里最昂贵的品种。凡妮莎心惊胆战地询问价格,温妮却不由分说地把纸袋塞进她怀里。 “確实贵得很”温妮眨眨眼“但这些是边角料、麵包皮,那些体面人是不会碰的,你不会嫌弃吧?” 凡妮莎看了看怀中的袋子,又看了看温妮,鼻子猛地一酸,只能拼命摇头。 把其他东西放在一边,屋內没有桌子,只有一张破旧的矮凳。但这难不倒她。她找出一个还算乾净的空抽屉,拉开权当临时桌面。 然后,她激动地搓了搓冰凉的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珍贵的纸袋。 如温妮所说,都是些边边角角、大小不均的麵包片,虽然卖相差了点,但到肚子里都是一样的。 凡妮莎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捏了捏,哪怕是麵包皮也很鬆软,透著烤制的清香,又混杂著蜂蜜的甜美,还没入口,她仿佛就已尝到了那份融化般的温暖。 这样美好的东西......真的属於她了吗? 凡妮莎无比虔诚地拈起一小片,像举行某种神圣仪式般,轻轻放入口中,甚至不捨得立刻咬下。 甜甜的蜂蜜混著酥鬆的麵包在嘴里软软的化开,温柔地包裹了味蕾,轻轻一咬,藏在里面的酥脆坚果粒带来意外的惊喜,凡妮莎感觉自己仿佛泡在热水里,热气升腾,再也没有寒冷了。 她还是助教时,曾奢侈地去公共浴池泡过一次澡,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候了,从那以后,任何美好的体验都会让她想到水汽氤氳的浴池。 “等我有钱了”她一边小口咀嚼,一边模糊地憧憬“一定要天天吃这样的麵包,或许该配上红酒?对,就是书上说的那种高贵的红酒。”她幻想著自己成为贵族,餐桌上堆满香甜的麵包。 可惜红酒的味道她无从想像,那种奢侈品她从未品尝过,只从书里知道那是“高雅”的搭配,想来......应该也是甜的吧? 她有些为这袋麵包惋惜,她就这么吃掉了,著实有些浪费,它们本该躺在华美的银质餐盘里,而不是一个刚刚装过尸体的抽屉。 不如留下一些,等以后再吃好了。 这样想著,凡妮莎忍不住又抽出了一片。 第七章 这游戏暂停键在哪? “艾略特少爷,今天的早点是深水城的波尔......” “行了行了!別念了!”艾略特不耐烦地挥手打断老管家“我去玩游戏了,別来烦我。” 他隨手从餐桌上拿了片麵包,胡乱团了团塞进嘴里。 隨即脸色痛苦了起来,又抢过一杯浓咖啡猛灌几口:“咳!这什么鬼麵包?甜得发齁! “宅邸厨房临时有些状况,今天未能烤制麵包,这是外面採买的,需要为您更换一份吗?” “算了算了,凑合一口得了。我去玩游戏,別打扰我!”艾略特头也不回地小跑离开餐厅,留下康拉德无奈地摇头微笑。 自家少爷是真的迷上那个卡牌游戏了,昨天还是老管家强行把他带了回去,要不他能玩一个通宵。 若是之前,康拉德或许会劝诫几句不要太过沉迷,但眼下少爷被禁足於此,能有个东西让他沉迷......未尝不是件好事。 艾略特一路到了书房后打开密室,迫不及待的坐在了差分机前。 刚巧,隨著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出卡口里面弹了张新的卡牌。 还不待完全吐出,艾略特便伸手抽了出来,上面依旧是少女的简笔画轮廓,可名称却发生了改变。 【新手护工】 备註: “医院的护工大多需要医学院的文凭,但你不用,你的病人们也並不会抱怨。” 艾略特看向卡牌下部,那个象徵【濒死】的標记已经消失了。 这时他才鬆了口气,昨天他玩到去医院进行抢救后,卡牌就被差分机吞了进去,然后报了一个特別长的倒计时,他几乎没什么能控制的,除了能说话什么都做不了,只得遗憾离开。 现在看样子是救活了。 “只是怎么变成护工了?之前还是失业的少女......工作这么好找么?” 艾略特摩挲著下巴,这台笨重的差分机可没有“存档”功能,游戏一旦启动便不会停歇,即使他不在,机器也会自动抽取卡片,投入不同的卡槽处理事件。 或许自己可以试试离开的时候把卡片带走? 这种自己离开后游戏仍然不会中止的感觉著实奇妙。 “让我看看,好像多了几张卡片。” 【一小袋里奥】 【染血的战壕风衣】 【一袋马铃薯】 ...... “怎么都是些杂物?原来如此,我不在的时候主角会自动进行一些日常事项,这样既不会影响主线运行,又能让游戏多些代入感,不错的设计!” “就是这变化也太大了吧,我玩了半天才去到医院抢救,系统一晚上的自动演化就给主角找了个工作,搞来钱还买了东西,这是我玩游戏还是差分机自己玩啊?” 艾略特颇有种古怪的感觉,仿佛那种能自动寻路的劣质页游,自己不去管就能自己做任务交任务。 “那我这个玩家的意义是什么......” 正在他琢磨的时候,桌上少女的卡片忽的被传动装置向前拉走了,隨即吸入了一个名为【进食】的卡槽里。 卡槽上方的黄铜拨码转动,拼成了一行文字: 【再吃一片......最后一片!】 艾略特瞥了一眼差分机面板上代表“飢饿”的槽位——分明是满的! 而少女准备享用的【香甜的麵包】卡片,名称赫然泛著醒目的蓝色光芒,与其他物品截然不同,一看就是重要资源。 “好傢伙!”艾略特瞬间领悟,“只要我不盯著,这主角就乱花钱、乱消耗关键道具!” 他立刻伸手,赶在卡片完全没入卡槽前,硬生生將麵包卡拽了出来。 “这我就得狠狠控制你了!” ...... 医院后院。 凡妮莎腮帮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一般,她的嘴里塞满了麵包片,眼睛愜意的眯了起来。 “好好吃哦,好好吃哦......再来一片!” “好好吃哦,好好吃哦......再来一片!” “好好吃哦,好好吃哦......再......嗯?” 她拿著麵包片的手忽的停了下来,原本要塞进嘴里的麵包片,现在停在了嘴唇前。 凡妮莎困惑地眨眨眼,下意识地向前探头去够。 脖子刚伸过去,捏著麵包的手却像有自己的想法,迅捷地往后一缩——刚好让她咬了个空! “嗯嗯嗯?” 凡妮莎眨了眨眼,隨即反应了过来,双眼猛的瞪大了! 又是那个能控制她的存在! 之前那个存在控制她去到了医院,便直接消失了,她一度以为那是濒死时的幻觉,是求生的本能......此刻,它又回来了! 她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无比坚定地將那片麵包从嘴边收回,重新塞回纸袋里,任凭她如何拼命地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都如同石沉大海。 “真、真的被控制了......等等,麵包怎么只剩一片了?谁偷了我的麵包?!” 凡妮莎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发现自己站起了身,走向旁边打开了马铃薯的袋子,拿出一个还带著泥的马铃薯,盯著它看了起来。 “嗯?这是在干什么?等等,不会是......” 在凡妮莎惊恐的眼神中,她的手拿著那个生的马铃薯,向著自己的嘴巴塞了过去! ...... 艾略特把【生马铃薯】放进了【进食】槽里,可片刻后卡片竟然被吐了出来。 他有些不信邪的又塞了几遍,每次都被弹了出来。 “怪了,能吃麵包不能吃马铃薯?这人还挑食?那你买马铃薯做什么?!” 艾略特拿著【生马铃薯】打量了半天,目光落在了“生”字上。 “不会吧......这游戏这么细节?吃个东西还要自己做饭?!” “这看著也不像是生存日常类游戏啊?” “算了,再塞几下试试......嗯?这还有袋黑麵包?” 艾略特拿起了【干硬的黑麵包】,试著塞进【进食】卡槽里。 这张本来也塞不进去,不过艾略特努力了一下,虽然有些艰难,但还是成功了。 虽然塞进去了,可状態有些奇怪。 那张【干硬的黑麵包】卡在了【进食】槽里,塞不下去也拔不出来。 “这还能有bug?”艾略特抬头望向差分机,有些恍然的点了点头“电子游戏玩多了,差点忘了这是实体卡牌游戏。” “既然是实体,有点小问题很正常,印表机还经常卡纸呢,先放著,没准过一会儿就好了。” 就在这时,艾略特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第八章 生在帝国肯定很幸福吧? “少爷,午餐准备好了,请隨我就餐吧。” “嗯......嗯?怎么就午餐了?我不是早上刚吃完麵包吗?” 虽然隔著房门,艾略特依旧听到了康拉德的嘆息:“那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了。” “......” 略特愕然望向轰鸣运转的差分机,这东西该不会是台单向时间机器吧?他是不是直接从早晨穿越到了中午? 他就玩了一小会啊? 餐桌旁,艾略特隨手抖开餐巾铺在腿上,目光灼灼地看向老管家:“有新闻吗?最好是超凡相关的!” “新闻有一些,但並没有超凡相关的部分。”康拉德不疾不徐地回答。 “哦,那你说吧。”略特立刻显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低头拿起叉子大口吃起来,一副急著回去打游戏的架势。 但实际上次这种时刻,他都会悄然竖起耳朵,將听到的每一字每一句认真记下,在脑中拼凑、比对、分析。 他没有原身的记忆,只能根据零星的线索去推测自己的性格,不对新闻做过多的评判,多说多错。 禁足令將他困在这座宅邸,老管家带来的消息是他窥探外界的唯一窗口。 他可不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能风平浪静,默默收集情报,静待时机,是他眼下唯一能做的准备。 “新的《济贫法》颁布了,加大了对贫困人口的救济力度,贫民可以领到一笔救济款,帮助度过难关,还开放了一批廉价的药物,允许用於医疗用途。” 艾略特暗中点头,帝国对底层人还是不错的,竟然还会发钱,他记得老管家提过,有专门的济贫委员会,在议会上占据不少席位呢。 能够购买廉价药物也是慈善行为,內政部应该贴了不少钱进去吧? “公共卫生部出台了相关规定,將禁止无证行医写进了宪法,並联合多部门出台了社会保障体系,拿出一部分税金来保障居民的医疗,这將进一步推进医疗普及。” 也是好政策,许多看不起病的人总算有了一线生机。 想来在帝国生活应该很幸福吧。 艾略特心中感慨,表面却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有其他的消息吗?” 康拉德微微一笑,把手上的报纸放在一边:“贾勒特少爷最近想要办个画展,可惜土地问题没有著落。” “贾勒特?” 这个名字之前也被提起过,是原主的朋友,一个紈絝子弟,既没学识,也没前途——他是家中的次子,继承不了家业的。 帝国贵族往往对长子要求严格,多加培养,对其他非继承人就不怎么管了,艾略特要不是有继承权,压根不会被禁足。 惹出麻烦了?换个城市躲躲风头就是。 “他?办画展?”艾略特嗤笑一声“看上哪位爱画画的小姐了吧?” 康拉德挑了挑眉,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 “哈,这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废物......母亲那边有消息吗?” “很遗憾,夫人余怒未消。您上次寄去的信被直接扔掉了,她还额外增派了一队护卫加强看守,明確表示年底前您別想踏出宅邸一步。” 艾略特点了点头,吃完正餐便直接回到了书房,午餐是简餐,相对来说没那么多步骤,若是晚餐,还有餐后的甜点与酒水,以及艾略特最烦的一道道上菜。 虽然已经大致学会了正餐的礼节,但这不代表他会喜欢。 艾略特急迫的坐回了差分机前,这倒不是他的表演了,他是真的喜欢玩这个游戏。 虽然没有精美的画面与宏大的场景,只有不停吞吐的卡牌,但確实很有趣。 游戏最重要的,就是好玩。 艾略特没有急著操作,而是先看向了刚刚卡住的卡槽。 【进食】槽中卡住的【干硬的黑麵包】已经不在了,果然遇到bug了,放一会儿就会自己好。 “那么现在......” 艾略特的目光落向桌面,在正前方有一整排银质的凹槽,但只有一个上面的挡板是打开的,凹槽旁几个黄铜拨轮每个面上都刻著一个字母,连在一起组成了几个单词。 【卑微的护工之职】 艾略特將手中的卡牌插入到凹槽中,压进去的卡牌似乎触发了什么机关,差分机嗡鸣著开始了计算,齿轮转动,缓缓將卡牌吞入机器中,而艾略特前方的翻页器开始咔噠咔噠的翻折了起来。 【工作中:600】 【工作中:599】 【工作中:598】 ...... “拉齐先生,我来了。”凡妮莎小心翼翼的看向老拉齐,试图从他脸上的皱褶与浑浊的眼珠中分辨出几丝情绪。 “怎么,又被黑麵包卡住喉咙了?” 少女面色一黑,咬牙切齿的说道:“不......我来工作。” 老拉齐瞥了她一眼,哼哧哼哧的笑了起来,就像破旧的风箱:“呵呵......还挺准时,准时是好事,特別对你这样的护工来说......” “护工?不应该是搬运工吗?”凡妮莎大著胆子问道“我应该是要......搬尸体吧?” “哦,大多数时候是尸体。” “还有不是尸体的时候?是要搬运药品吗?” 老拉齐咧起了嘴笑了一下。 “你今晚出去一趟,把这个包裹送过去,地址就印在单子上......你识字吧?” “识字!识特別多的字!” “不是件好事,识字的更容易疯......总之,把包裹送过去,把那边的东西搬回来,就这么简单。” 凡妮莎裹紧了衣服,拽著辆小小的平板车,走出了医院后门。 寒风呼啸,但凡妮莎並没有太多的感觉,新买的战壕风衣暖和的很,凡妮莎把手向袖筒里缩了缩,这样拽著平板车的手也不会被冻到了。 冬天的天黑的格外的早,现在太阳已经渐渐西沉了,估计回来的时候天色应该是全黑了。 那位高贵的皇帝陛下会在他的皇宫中入眠,夜晚的新斯堪维亚会换个主人,本地的帮派会接手这座混乱与秩序同在的城市。 ——至少下城区是这样的。 凡妮莎曾问过老拉齐,晚上遇到帮派的人该怎么办,老拉齐难听的笑声整个后院中都能听见。 凡妮莎回头瞥了眼包裹,上面的地址在泥沼巷,和国王大道同属码头区——货物的收件方正是控制这一区域的野狗帮。 “居然要和黑帮扯上关係......”凡妮莎嘟囔著。 她之前一直在学校中读书,毕业后直接留校工作,背的学贷也是从学校中申请的,还真没和帮派打过交道。 第九章 你是来送货还是来杀人的? 至於自己要给黑帮送去的“货物”...... 凡妮莎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完全不感兴趣,只想早点干完工作回去。 可她不感兴趣,不代表她身上的存在不感兴趣。 拉著平板车走出医院后,凡妮莎忽的感觉自己的腿不受控制的走向了旁边的巷子,左右看看没人后,她的手自己动了起来,拿起包裹开始拆包装。 “不,不要啊!这怎么能拆!万一是什么违禁品,被人发现了岂不是要灭口!?”凡妮莎在心里大喊道,可却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手指灵巧的拆开包裹。 “咦?” 凡妮莎有些惊讶的发出了声。 包裹內的东西......她认识。 与想像中不同,並没有什么可疑的药品,邪恶的笔记之类的东西,反而都是些常见的药品。 止血药,消炎药,还有治疗发热的,整整一大包。 新斯堪维亚严禁隨意售卖药品,这些药物只能在医院开具,从医院使用,拿到外面便是违法的。 从这点来说,这些还真是违禁品,只是和她想像中有些偏差。 而且...... “止血钳,手术刀......这些都要专业的医师才能使用。” “一个帮派要这些做什么?” 没等她细想,双手再次动了起来,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度將药品器械恢復原状,重新打包綑扎得严丝合缝,片刻之后,她继续拉著小车前进了。 穿过黄昏最后一丝微光笼罩的街道,凡妮莎离开了相对体面些的雾港区,踏入破败混乱的码头区地界。 老实说,泥沼巷这边她不怎么熟,但那操控她的存在却仿佛知道路一样,毫不犹豫地拐进一条低矮、污水横流的窄巷。 “站住!”一声喝令从身后响起,凡妮莎转身看去,並没有人,再转回头时,前方的去路已被一个身影堵死。 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脸色灰败,刻意敞开的衣襟下露出大片狰狞刺青。 他一手隨意垂著,另一只手深深插在口袋里,显然握著什么 他阴鷙的目光扫过平板车,从医院的徽记上顿了顿,危险地眯起了眼。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来了! 凡妮莎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眼前这人標准的帮派分子打扮,搁在以前,她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可体內的“意志”却操控著她,毫不避讳地、直勾勾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护工,送货。” 阿伦看著眼前的少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暗暗攥紧了口袋中的折刀。 她来的时间与徽记都对的上,应当是新的“护工”,可她望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让阿伦脊背莫名一寒!空洞、冰冷,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明明在看他,瞳孔里却仿佛空无一物,漠然得如同俯瞰尘埃。 阿伦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他竟被一个少女的眼神嚇到了。 该死,早就听说上一个护工疯掉了,医院从哪找来的这个疯子? 阿伦强作镇定,正准备將她带进去,少女忽然又开口了,与刚刚的冷漠不同,这次的声音完全是不同的风格,像是没有生命的机械碰撞声,听不出半点情绪,而且说的话也极为古怪。 她说:“zxg#hore5^ijpw#$@!%。” 阿伦身子一震,这会不会就是传说中邪神的低语? 他慌了起来。 ...... “不是吧?还真能打字对话?” 艾略特惊奇的看著眼前的键盘。 之前执行任务,都是差分机自己走流程,前方代表发言的黄铜拨码会拼出双方的对话。 但艾略特很快发现,发言板旁有个拉杆,他拉了一下,结果桌面上的一块盖板陷了下去,一个键盘渐渐升了起来。 是那种非常古老的键盘,艾略特只在电影中见过,每个字母按键都对应著一个金属杆,有些像是雷明顿打字机。 “这恐怕是真正的机械键盘了。” 艾略特感嘆了一声,试著按了几个键隨手敲了下发送,结果这一行乱码居然真的出现在了对话列表中。 【男人惊恐的看著你,飞快的转身给你带路了。】 艾略特:“???” 这什么奇怪的反应? 艾略特看向代表男人的卡牌,忽的发现那张卡片下还压了另一张工具卡,他隨手抽了过来。 【简易折刀】 攻击力:1 备註:“聊胜於无的武器,唯一的优点是方便携带,切水果倒是一把好手。” ...... 阿伦忽的感觉藏在口袋中的手里一轻,他攥著的那把折刀消失了。 掉了? 他有些迷茫的摸了摸口袋,没有洞啊? 就在此时,他的余光瞥到,身旁的少女手中好像多了什么。 仿佛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少女也抬起了头,毫不避讳的把玩著手里的折刀。 阿伦的瞳孔瞬间缩小了。 少女仿佛挑衅般直直的盯著他,阿伦只觉得冷汗直冒,低下头装作没看到,脚下又快了几分。 他仿佛听到少女轻笑了一声,將那折刀收了起来。 ...... “居然没有敌对,或许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游戏自由度还挺高的。”艾略特饶有兴致的把折刀卡牌放进了物品栏。 ...... “明明是地头蛇的帮派,居然还挺有礼貌的。”凡妮莎有些迷糊的想著。 说实话,她有点搞不清状况。 刚出现的时候,那个男人明明还是一副凶狠的样子,可很快就莫名其妙的友善了起来。 凡妮莎看不到自己的样子,自然不知道她现在有多嚇人。 在她看来,她只不过是和男人说了两句话,然后两人就一起向里面走了进去。 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她手里突然多了把折刀,然后收起来了,没头没尾的。 “到了,就是这里,请。”男人指了指前面门,语速飞快的说完,然后不等少女开口,逃也似的离开了。 凡妮莎有些不解,却也只能上前敲了敲门。 很快,屋门打开了,一名茶色短髮少女探头出来,先是瞥了她一眼,隨后目光落在了她的推车上,露出了一个恍然的神情。 “这么快就到了?进来。” 说完,她便自顾自的走进屋子,隨后拆开包裹核对了起来。 凡妮莎顿时有些紧张,那包裹被她拆过! 第十章 多萝西婭 拆过的包装不管再怎么復原,也一定会有些不同,何况指不定上面就做了什么暗记,她在小说中看过这种情节,比如约定好在某个地方绑几根头髮什么的。 好在眼前的少女似乎並不怎么在意包装,她只是隨手拆开,然后认真查看著里面的东西。 凡妮莎这才鬆了口气,打量起了四周,以及对面那个女人。 结果看著看著就有点不对劲了,凡妮莎发现,对面那人好像有点眼熟? 有些印象,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看著她嫻熟的拿起手术器具的样子,凡妮莎愈发疑惑。 难道是医生?会来这里的医生? 不,换个方向想,她见过面的医生...... 凡妮莎忽的两眼一亮,她想起来了,这是医学院的学生!她在学校见过! 凡妮莎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当助教,不过教的是考古系,和医学院没什么关係,她平时性格也比较闷,没多少朋友。 但这名医学院的学生著实有些出名,据说是医学院的首席呢,名字叫......多萝西婭? 医学院! 想到这个词,凡妮莎忍不住有些嚮往与羡慕。 那里的学生不愁工作,远不是她这样只能留校的考古专业能比的,可这样前途光明的人,怎么会跟帮派混在一起? 算了,这和她有什么关係,知道的太多没什么好处...... “你是医学院的学生?” 屋子里的气氛凝固了,对面的少女缓缓抬起头,目光中满是警惕与戒备,凡妮莎眼睛都瞪圆了。 不是她说的!她没想问!是那个附身於她的存在! 该死,那个意志怎么就直接问出口了!这是能说的吗? 接下来怕不是要被杀人灭口了罢! 多萝西婭死死的盯著凡妮莎,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过了一会儿她不满的嘖了下嘴,凡妮莎的表情堪称无懈可击。 ——她完全没有任何表情! “为什么会这样说?”多萝西婭眯起了眼。 “......” 凡妮莎和多萝西婭对视了片刻,隨后有些惊讶的发现,那个意志好像不再控制她了。 迎著对面少女审视的目光,她的脸皮抽了抽。 ...... 艾略特有些失望的看著键盘从桌子上沉了下去。 他似乎只有在特定的任务时才能进行这些控制,而现在货物送到了,少女的卡牌弹了出来,重新回到了桌子上。 他现在只能干著急,眼睁睁的看著对话板,期待少女能把这个一看就很重要的角色搞定。 他的目光落在了【多萝西婭】上。 刚进屋里的时候,这张卡牌还是【神秘的少女】,隨著弹出一条心声【我好像认识她......】,这张卡牌突然被送进了卡槽中,片刻后弹出的就是【多萝西婭】了。 老实说,这种设计是真的不错,比直接出现一个叫多萝西婭的npc有代入感的多。 就是现在不能打字交流了,有些可惜。 艾略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对话栏上。 另一边。 凡妮莎尷尬的发现,似乎那个存在只是说了这句话,然后剩下的就扔给她了。 怎么能这样!她该怎么办啊!凡妮莎在心里大叫道。 对面少女的眼神愈发不善,凡妮莎只能硬著头皮开口:“我也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呃......我们见过面......” “你是大学里的?”多萝西婭一脸不信。 “对,对......我有两个学位!” “两个学位?”她打量了凡妮莎一眼,突然开口:“一盎司黄金和一盎司棉花哪个重?” “那当然是一样......不对......黄金......不对,一样重......不对,黄金......”凡妮莎愣住了。 她本想说是一样重,又想到盎司还可以作为容量单位,那就是黄金重,但隨即想起只有对於液体才是容量单位,固体只做称量,那又应该是一样重,可黄金用的是金衡盎司,称量棉花用的是常衡盎司,这两种盎司的重量可不一样...... 结果就这样卡在了原地。 “噗......”女人忽的笑出了声,看著凡妮莎呆呆的样子,她下意识的放鬆了些“好了,我相信你有两个学位了。” 感谢帝国复杂的单位换算,让一名有著两个学位的大学毕业生也分不清棉花和黄金哪个重。 “那这位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叫凡妮莎,唔......我记得你的名字是......多萝西婭·拉姆齐?” 多萝西婭点了点头,不再看她,而是继续检查著医疗器械。 凡妮莎看著她拿著的手术刀,忽的灵光一现:“你......在这里当黑医!?” “差不多吧。”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来当黑医?你可是医学院前途光明的首席啊,万一当黑医的事情泄露了......为什么要冒这种险?” “缺钱罢了,再说首席怎么了,去医院需要手术经验的,学校里可给不了这个。”多萝西婭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凡妮莎的脸上“你不也在从医院工作?没听到消息吗?” “什么消息?” “新的济贫法马上就要出台了,將来无证行医要被正式禁止了。” “也就是说,没有毕业证的实习生没有行医资格,无法进行实操,而想要毕业证就需要通过实操考试。”多萝西婭冷笑了一声“明白了吗?” “那岂不是所有人无法毕业了?” “当然不是,富商和贵族们轻而易举就能找到练手的渠道,只是平民想学医的路子被堵死了而已。” 凡妮莎瞠目结舌,无话可说。 她本来还在想自己要是报了医学院就好了,现在看来,就算她去学医,也未必能顺利毕业。 好歹她的歷史与考古学还拿到文凭了。 “不过你倒是不用担心,你为新斯堪维亚综合医院送货吧?嘖嘖嘖,真是个好地方,那里治疗精神病人很有一套的......不像我,只能在这里当黑医,生怕被人认出来。” 凡妮莎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她確实是为医院工作,但可能和对方想像的不太一样...... 而且她也不是医学院的啊!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猛的踹开了,屋里的两人都嚇了一跳,惊疑不定的向著外面看去。 门口密密麻麻的聚满了人,手中拿著武器,指向里面两人。 第十一章 疯了?做个小手术就好 “乌鸦小姐,我们来救你了!” “离乌鸦小姐远一点!” “乌鸦?”凡妮莎惊讶的望向旁边的多萝西婭,短髮少女表情有些不自然:“我就是乌鸦,在这里总不能用真名吧?” 一个男人伸出手指著凡妮莎:“对,就是她!她是个疯子!” 凡妮莎有些迷惑的伸出手指指向了自己,满脑袋问號。 她怎么就成疯子了? 凡妮莎也认出来了,这人正是给她带路的那个有礼貌的男人。 “她看著就很奇怪!一看就是那种没有理智的疯子,就像钟楼区那些......呃......”男人指著凡妮莎,歇斯底里的大声控诉著,他刚刚可被嚇得不轻。 结果说到一半,看著凡妮莎那惊讶眼神,忽的有点卡壳。 “对,对不起......”凡妮莎一副被嚇到了的样子,向后退了几步,躲在多萝西婭的身后,怯生生的看向他。 一脸无辜。 阿伦的脸皮抽了抽。 这是刚刚那个冷漠诡异的疯子? 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啊! 原本围在外面的野狗帮眾人也疑惑的看向了阿伦。 他们是听说来了个危险人物,才过来帮忙的,结果就这? 凡妮莎哪怕穿了身厚重的战壕风衣,也掩盖不住她瘦弱的身形。 危险在哪? 你能不能变回刚刚那个疯狂扭曲的样子啊!阿伦心中大喊。 “她,她还抢走了我的折刀......直接从我口袋中拿走的!”他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 这下周围的人看向他的神情更诡异了。 你还被那个小女孩把刀给抢了? 你以后不要说是混帮派的了,丟人。 多萝西婭轻咳了一声,走上前:“咳,这位女士......” 她拍了拍凡妮莎。 “我已经与她確认过身份,她是医院新的护工,也是我们这边的送货人,之前可能有些误会。” 阿伦还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周边人们怀疑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语咽回了肚子里。 “好吧,確实可能是个误会。”他乾巴巴的说道,转身走了出去。 “麻烦关一下门。”多萝西婭从后面喊道。 外面传来了一阵鬨笑。 “阿伦人还是不坏的,就是可能有些紧张过头了,別太在意,凡妮莎......凡妮莎?” 多萝西婭忽的发现眼前的少女......发起了呆? 凡妮莎此刻心中满是惊涛骇浪。 別人没有听懂阿伦有些混乱的描述,她却是听明白了的。 那把折刀......原本是在阿伦口袋中放著的?! 也就是说,那个操控了她的存在,竟然直接从阿伦口袋中取了折刀过来?!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控制一个人去做事,尚且在凡妮莎的理解范围內,她本就是研究歷史与考古的,为了出外勤还选修过民俗学。 歷史上就有多名留下確切记录的催眠大师,能放大人內心中的某些情感,配合特定的药物与薰香,是能达成操控行为目的的。 就比如激起她心中的求生欲,让她自己去到医院,让她对事物產生好奇心,所以会打开包裹看...... 虽然听起来有些自欺欺人,但这是凡妮莎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了,而且歷史上確实有人做过的。 可直接从別人手中夺取东西,並隔空出现在自己手中...... 凡妮莎哆嗦了一下。 难道......真的有超凡者存在? 正史上並无超凡的记载,哪怕是被称为魔法皇帝的崔斯特,事后证明也不过是装神弄鬼的傢伙,他在世人前显现的奇蹟后来均被查明为“魔术手段”。 至於后来持续了百年的猎巫行动,更是被认定为曾经的国教对异教徒的打压,血月教派也由此从一家独大走向式微,丟掉了帝国国教的名头。 凡妮莎的毕业论文就是与之相关的,她调查了几个被焚烧的女巫,事实证明那些不过都是普通人,教廷藉此肃清异己而已。 所以凡妮莎坚定的相信並没有什么超凡力量,这一切都是可以通过特殊手段达成的。 她只要找几个心灵导师——哦,现在叫心理医生了,去做一下精神分析,就能摆脱这些影响了。 “你怎么了?凡妮莎?” 多萝西婭皱著眉头走上前来,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与她对视。 “我......”凡妮莎只觉得口舌发乾,她该怎么说?现在有个超凡存在,甚至可能是神灵,正在控制著她的身体? 多萝西婭非得当她疯了不可,她可是医学生。 等等,医学生?凡妮莎两眼一亮。 “我最近好像常常出现幻觉......有时比较严重,甚至会出现譫妄......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有啊。”多萝西婭转身从手术包中抽出一根奇特的器具,看上去像个钢针,或许说......冰锥。 “动个小手术就可以了。” “什么手术?” “来,你先躺下。”多萝西婭引导著凡妮莎躺在了扶手椅上。 “喏,就把这个针从你的眼眶扎进去,斜向上插进大脑,然后切掉一部分额叶,你就不会出现幻觉了,还能同时治疗焦虑症和抑鬱症呢,只需要十分钟,很小的手术。” 凡妮莎惊恐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连连后退:“不,不必了,我觉得还不需要生理上的治疗,只是需要一点点精神分析......” 多萝西婭有些失望的收起了冰锥与锤子:“那你不该来找我,我只是名医生而已,甚至还没拿到行医资格证......可以去找兰德尔,歷史系的系主任,他对这个在行。” “兰德尔?”凡妮莎惊讶的睁大了眼,她对那个人的印象......说实话不太好。 禿顶,喜欢吹牛,刻薄,还会骚扰她们这些助教。 不过在他给凡妮莎送了二十里奥的捐款,这点凡妮莎很感激,她拿这钱买了衣服和食物,好歹活了下来。 虽然他把剩下的六十多里奥私吞了,但凡妮莎並不恨他,他本可以一分都不给自己的。 “是啊,他是催眠大师,心理治疗也很在行,以前是歷史学院负责外勤调查的领队,后来退下来做行政了,你不知道吗?” “我,我......”凡妮莎訥訥的说不出话来。 她在学校时几乎就是宿舍和教室两点一线,閒暇时间也都在图书馆度过了,对这些没什么了解。 亏她还在兰德尔手下工作过,了解还不如多萝西婭这个医学院的学生多。 “我会去找他问问的。” 多萝西婭检查完了药品与器械,给凡妮莎开了张收据。 “请不要將我身份透露出去,在外面称呼我为乌鸦就好,接下来还需要你再顺路运些东西回医院,就在外面......放心,这次运的东西是合法的,不是药物那种违禁品。” “什么东西?” “尸体。” 第十二章 坏了,这游戏是真的 艾略特坐在长桌前,望著眼前的差分机,身后明亮的煤气灯给他的脸上洒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时间稍稍向前一点,他本来是开心的在玩著这卡牌游戏的。 这台蒸汽驱动的差分机確实超出了他的部分想像,但也没超出太多,类似的卡牌游戏电脑上又不是没有,眼前这个甚至有些粗糙。 他也没在意太多,反正只是游戏,消磨禁足时光的工具而已。 但他玩著玩著就感觉不对劲了。 可以直接用从差分机自带的键盘打字与角色对话,並且对方还能即时给出逻辑通顺的回应,这就已经很离谱了,但至少地球上也有ai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可当凡妮莎与多萝西婭聊起来时,艾略特却听到了一件让他震惊的事情: “新的济贫法要颁布了,禁止无证行医。”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艾略特如遭雷击,他“腾”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尖冰凉,待回过神,背后已是一片冷汗! 这件事情他中午才听老管家提起,下午竟从一个游戏角色嘴里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艾略特又不蠢,这诡异的巧合再加上他穿越者的身份,能让他联想出的只有一件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游戏是真的?难道这是我的金手指?!” 这念头如同电流贯穿全身,他再也坐不住了,起身绕著庞大的差分机仔细打量,试图从那些密布齿轮、槓桿与蒸汽管道的复杂结构中窥探出某种玄奥。 这自然失败了,复杂到了极致的机械结构看得他直眼晕。 “不行,得想办法验证!” 犹豫了一下,他从桌子上拿起了【简易折刀】卡牌塞进口袋,径直走出了屋子。 片刻之后,他已端坐在宅邸客厅那张华贵的沙发上。 沙发前的矮几上,摆放著几件精巧的金属器械。老管家康拉德拿起其中一件,熟练地卡在自己的右眼上。 那是一整套复合式光学放大装置,几乎挡住了他小半张脸,艾略特见过类似的设备,钟錶匠也会佩戴这种放大镜,用来看清手錶內部细小的零件。 康拉德调整好目镜,戴著雪白手套的手指拈起卡牌,他將两片高倍目镜翻折下来,凑近光源,开始一寸寸地、极其缓慢地检视卡牌的表面与边缘。 艾略特有些忐忑的等待著,他自己也检查过,卡片是硬纸板质地的,上面的印花很是精美,能看到边缘切削的痕跡。 康拉德又取来一把寒光闪闪的解剖刀,先是轻轻在卡牌边缘刮擦,只留下几不可见的细微划痕。接著,他握紧刀柄,全神贯注地用力,锋利的刀刃才艰难地將卡牌一分为二。 断面暴露出来,艾略特清晰地看到,纸板內部並非均匀材质,而是均匀分布著无数细密的、闪烁著微光的金色丝线,如同某种奇特的金属羊毛,浸润在纸浆之中。 “少爷,”康拉德取下放大镜,声音沉稳,“这材质应当是金衡学会特製的卡纸,他们会在造纸过程中融入特定的材料,赋予纸张独特的性能。” “金衡学会?” “是的,一个独立且相当神秘的学术组织,他们只少量出售定製物品,品质非凡,您密室中那台差分机,正是他们的杰作。”康拉德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艾略特一眼,“价格也极其昂贵。” 艾略特心下瞭然,能让见惯世面的康拉德用“极其昂贵”来形容,这东西的价值恐怕远超他想像。 “少爷,您对这差分机感兴趣?”康拉德敏锐地捕捉到艾略特的关注点。 “没错,”艾略特立刻顺水推舟,將卡牌游戏的秘密按下不表,摆出一副纯粹沉迷游戏的模样“这游戏很有趣,但总玩一个也腻了。我想......再买几台不同型號的差分机来试试?” 老管家不疑有他,艾略特这几天对游戏的沉迷他是看在眼里的,生出买差分机的想法,合情合理。 他眼底甚至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少爷终於回归了传统贵族的“正道”——挥霍! 这並非是一种讽刺,挥霍本就是贵族的神圣义务。 挥霍对老牌贵族来说绝非贬义,而是彰显家族富庶与权势,帝国上层社会风靡的奢侈品“无用性”本就是核心价值之一,差分机这种昂贵、精密却只能拿来娱乐的东西,正是最符合传统贵族身份的消遣。 这也是新旧贵族的分歧,旧贵族认为占据土地收取税金才是真正高贵的表现,至於那些亲自建立工厂进行垄断的新贵族们,在他们眼中就像去了餐厅自己跑进厨房做菜一样粗鄙荒唐。 传统大贵族名下绝不能有直营產业,那是自降身份的野蛮行为,即便要涉足,也需扶持小贵族作为白手套才足够体面。 交际、权谋、优雅地展示財富与力量——这才是康拉德心目中斯特林少爷应有的姿態。他自然毫无反对之意,当即热情地介绍起来: “差分机的概念,最初並非源於机械,而是深深植根於神秘学的土壤,崔斯特大帝在其秘典《翠玉录》將差分机、贤者之石与永生之物並称为【三重伟大】,在他的卡斯莫格王朝覆灭后,宫廷炼金术士们组成了黄金黎明学会,尝试著炼製贤者之石並製造差分机。” “他们成功了?”艾略特惊讶道,他原以为差分机是纯粹的工业產物。 “没有。”康拉德摇头“真正將它从图纸变为现实的,是一个名为『铁锤兄弟会』的组织,那是一群底层工人自髮结成的鬆散联盟。崔斯特大帝死后《翠玉录》流落民间,任何有才智之人都可尝试,他们竟成功了,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公开了製造方法。” “铁锤兄弟会?”艾略特迟疑了一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组织?” “因为它已被彻底抹去了,黄金黎明发现这些工人们造出差分机后勃然大怒,认为他们玷污了伟大的炼金,组织了人手將其彻底剿灭,愤怒隨即蔓延,炼金术士们掀起了针对工厂的破坏浪潮,在『百年猎巫』的恐怖阴影后又延续了近二十年的动盪。” 第十三章 我会活下去的 艾略特一时不知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明明是那群高高在上的炼金术士们技不如人,被底层工匠抢了先机,结果竟恼羞成怒到发动血腥清洗,甚至迁怒於新兴的工厂。 如今帝国工厂林立,炼金术倒成了小眾的玩物,歷史车轮碾过,终究是成王败寇。 “不过黄金黎明在覆灭了铁锤兄弟会后,也成功造出了自己的差分机,在黄金黎明一分为三后,金衡学会垄断了差分机的製造,並严格规定其只能用於娱乐方向。” “您使用的这台是相对旧些的型號,只能进行卡牌游戏,算不上顶尖,听说菲茨杰拉德大公那边有一台甚至能演出舞台剧——从编写剧本、製作服装到控制人偶演出,全都独立完成。” 自己编写剧本也就算了,自己製造服装然后演出? 艾略特听得眼皮狂跳,好傢伙,这是纯机械能达成的? 你还说这里没有超凡! 他心中忍不住吶喊。但转念一想,或许只是认知的局限罢了。 蓝星上的许多工业品拿到这里,估计也会被视作神跡。 “不过这台差分机也有优点,可以向其中投入信息,比如我就將今早的报纸放了进去,您或许可以在游戏中见到类似的內容。” 艾略特恍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怪不得游戏里会提到新济贫法。 看来只是信息输入后的合理推演,並非什么超凡力量,一场虚惊。 “少爷如果对差分机感兴趣的话,我可以联繫一下金衡学会进行定製,加急的话,一个月就能送来。” “不需要告知母亲吗?” “这点小事,还无需惊动卡米拉夫人。”康拉德回答得云淡风轻。 艾略特微微眯起了眼。 看来自己这个“斯特林少爷”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还要重些。 价值“极其昂贵”的差分机,老管家竟能不经报备,直接做主定製? “先不必了,这台的卡牌游戏还不错。”艾略特摆了摆手,走回了书房。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这台差分机放在蓝星或许惊世骇俗,在这里,不过是被垄断技术、严格限制用途的“高级玩具”罢了。 经康拉德解释,那看似“智能”的实时对话,也不过是信息输入与预设逻辑的產物。 艾略特感嘆了一声,一丝淡淡的失落感縈绕心头。 “唉......要是我真有金手指就好了。” ...... “拉齐先生!我完成了工作!”凡妮莎用力拍打著仓库那扇厚重的铁门,直到老拉齐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从门缝里挤出来。 “別拍了!门都让你拍散架了!”他骂骂咧咧地拉开大门,浑浊的目光先在平板车上的裹尸袋上停留片刻,又落回凡妮莎身上,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个无声的嘲讽。 凡妮莎跑了两趟,先是把杂物搬了进去,又去试著搬那具尸体。 尸体是具成年男性的,將近两百磅,之前在野狗帮时是其他人帮忙搬上推车的,在这里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老拉齐抄著手站在一旁,完全没有上来帮个忙的样子,凡妮莎只能自己去搬。 “好、好重!” 搬尸体並不轻鬆,同样重的尸体比活人难搬的多,凡妮莎试著把尸体背在背上,却怎么也做不到。 “嗬嗬嗬......”老拉齐发出了嗤笑的声音,像个破风箱:“竟然连尸体都不会搬......你这样是背不起来的。” “那......那该怎么背......”凡妮莎喘著粗气,身子一歪,和尸体一起坐倒在地上。 “扛著!”拉齐瞥了眼她瘦小的身板,“或者拖著走。” 凡妮莎喘息了几下,再次站起身,这次她学乖了,试著按照老拉齐的方法,双臂从尸体的腋下穿过,像拖拽一袋沉重的穀物,用力向后拖行。 果然轻鬆了不少。 “没想到搬个尸体都有这么多窍门,您懂的真多,拉齐先生。” “嗬嗬嗬......”老拉齐的笑声依旧难听“这有什么窍门,是你不会搬......你把尸体当成了活人。” 凡妮莎一愣,仔细想想,她一开始確实本能地想用背活人的方式去背尸体,可尸体不会配合,不会用力。 “在这种城市,你可以把人当成尸体,但不可以把尸体当成人。”老拉齐哼了一声,转过身走回了房间。 “活著的是人,死了的是肉。” 凡妮莎默默的低下头,看向自己搬来的“肉”。 那是具年轻男人的尸体,应当刚死不久,皮肤甚至还有弹性,脸上还有几分稚嫩,就这样闭著眼。 凡妮莎觉得这更像一个睡著的人,而非一坨还未腐烂的肉。 把尸体放进抽屉是纯粹考验力量的活计,还好下层还有空著的抽屉,凡妮莎没费太多力气就將尸体摆了上去。 將裹尸袋上的信息潦草地抄到抽屉標籤上,这趟苦差事总算告一段落。 她打来冷水,仔细清洗著手臂和脸颊。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心底却奇异地升起一丝微弱的成就感——第一天,她熬过来了。 “我会活下去的,”她对著水槽中晃动的倒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一定会活下去的。” 窗外稀薄的雾气无声翻涌,昏黄的煤气灯光透过布满水汽的玻璃,在凡妮莎湿漉漉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 度过了艰难的第一天,后面是艰难的第二天,第三天...... 一切並没有好起来,但也没变得更糟,凡妮莎扛著尸体的动作日渐熟练,也渐渐习惯了晚上和自己搬来的尸体睡在相邻的抽屉中,偶尔还会道一声晚安。 那个偶尔操控她的神秘意志,出现的频率似乎越来越低,仿佛渐渐对她失去了兴趣。 这是好事,凡妮莎对自己说。 她本来打算攒些钱,然后去找兰德尔主任帮忙治疗,现在看来或许连这个都能省掉。 凡妮莎骨子里是个隨遇而安、缺乏野心的人。 她对生活的要求低得可怜——活著,能不要饿肚子,就够了。 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她本想借著去帮派送货的机会,再去和那位神秘的黑医多萝西婭攀谈几句,或许还能再遇到温妮,可最近都没有接到去野狗帮的活计,她自己又不太敢独自去帮派驻地,也便这么拖了下去。 直到这一天,她接到了一个有些奇怪的活计。 第十四章 他已死了,只是还没咽气。 “送去公墓?” “对,城南的公墓,到那儿把尸首埋了,你的活儿就算结了。”老拉齐抬起鬆弛的眼皮,瞥了眼表情古怪的凡妮莎,“你这样看著我做什么?” “尸体?下葬?” “尸体当然是要下葬的,不然呢?”老拉齐没好气地反问。 凡妮莎脸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她大抵是病了,听到尸体不是拿去贩卖而是正经下葬,心底竟涌起一股荒谬的陌生感和......惋惜? 尸体下葬天经地义,但以这家医院敲骨吸髓的作风,不榨乾最后一点价值,反而要花钱埋掉?这太反常了。 “难不成是得了什么传染病,没法卖?” “开什么玩笑,得了传染病的更值钱。”老拉齐漫不经心的说道“只是这具尸体生前交了钱,我们自然会帮他治疗,然后下葬。” 凡妮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医院还挺讲信誉? “小姑娘你记住,我们这里做的是合法生意,违法的东西我们不碰的。”老拉齐一脸严肃的说道。 凡妮莎无言以对,只得认命地去搬那沉重的裹尸袋,可刚拖了几步,她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像被烫到般跌坐在地。 “怎么了?”老拉齐被嚇了一跳。 “那、那尸体还活著!” “什么?不可能!” 凡妮莎哆嗦著指著袋子,袋口不知何时已经鬆开了,露出了一个头髮花白的脑袋,那是个老人,正缓缓的睁开眼。 老拉齐脸色一变,噔噔噔快步衝到柜子前,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手指沾著唾沫飞快地翻找。片刻后,他长长吁了口气,鬆弛下来。 “嚇我一跳......死了!登记得明明白白!” “可是他还在动!你看!” “那个不作数,死没死不能看他,得看帐本。”老拉齐不耐烦的扬了扬手里的册子。 “他住院费花光了,那就是死了,还在喘气儿?那叫还没咽乾净。依照合同我们只需要把他下葬就可以了,我再说一遍,我们是合法的生意。” “可,可他......” “放心吧,他铁定掏不出一个里奥了,这个人我见过,他的几个孩子早把遗產分好了,就等著人下葬了,他死了对所有人都好。” 凡妮莎怔怔的听著这残酷的宣判,袋中的老人静静望著她,眼神空洞,仿佛老拉齐口中那个被子女算计、等待入土的物件,与他毫无关係。 或许拉齐说的对,他早就已经死掉了,只差还没下葬而已。 “早去早回。”老拉齐说完便回到屋中,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凡妮莎看了看裹尸袋中的老人,又看了看狭小的停尸房,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该做什么,她又能做什么呢? “孩子,他说的对,你送我下葬就好。”袋中的老人忽然开口,声音微弱却平静。 “我,我做不到......”凡妮莎的声音带著哭腔。 老人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摇了摇头:“你只需要將我送过去,我就会咽下这口气的。” 凡妮莎有些惊讶的抬起头,隨即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老人身上並没有保暖的衣物,只有单薄的病號服,深冬寒夜一路顛簸到城外......这本身就是一场谋杀,冻死,就是他选择的、医院默许的终点。 “所以不用担心,孩子,这一切与你无关,你从未想过伤害我,你是心善的孩子。” 老人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看得出他的生命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或许不用外面的寒冷,他一会儿就会咽气了。 他能活著是因为曾经有钱,他即將死去是钱已用尽。 在新斯堪维亚,金钱比心跳更能定义生命,老拉齐说的没错,没钱的人,早就是死人了。 “可是......不该是这样的!”一股莫名的悲愤猛地衝上凡妮莎的喉咙,她蹲下身,抱住了头,声音带著迷茫与哽咽,“这里是医院,不该是这样的......医院应该是救人的,治病的,哪怕让我去搬尸体也没什么,可怎么能......怎么能拿命换钱?!生命不该是最宝贵的吗?这不对!这不对的!” 她憎恨自己的软弱,憎恨自己的善良,这让她感到痛苦,妨碍她活著。 善良是一种少见且昂贵的奢侈品,她不配的。 老拉齐的房门被猛的推开了,这个平日半死不活的老头拄著拐棍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破口大骂著脏话,愤怒的將凡妮莎赶出了门。 隨即又把推车和裹尸袋一齐扔了出来,又挥舞著手杖仿佛要追出来。 凡妮莎从来没见到老拉齐这么生气,她狼狈的拉著车子跑了出来,她嚇到了,连滚爬爬地拉起推车逃出了后院。 直到跑出很远,那混合著愤怒与某种更深沉痛苦的、如同破旧风箱撕裂般的咒骂声,仍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妮莎推著车心有余悸,老拉齐刚才的样子,简直想把她生吞活剥了! “他,他怎么这么生气?” 推车上袋子的袋口並未繫上,老人抬头,薑黄色的眼珠深邃地看向凡妮莎,摇头笑了笑:“孩子,你还太年轻,他只是看到了年轻时的他自己,那个曾经同样『善良』过的自己。” 凡妮莎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头,只觉得老人话语有些莫名其妙。 “啊,对了,您没事吧!这,这个!”凡妮莎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裹在老人的身上,老人正想说什么,忽的一片麵包递到了他的眼前。 老人怔了一下,用有些惊奇的目光看向了那片麵包。 那是片金黄的麵包,虽然放的有些久,但依然能看的出它曾经的鬆软与可口,蜂蜜的光泽尚未完全褪去,上面细细撒著珍贵的坚果碎末——这样的麵包,一磅怕是要十几个里奥。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那衣服虽然还算温暖但明显有些破旧,上面沉暗的血跡和子弹打出的洞口仿佛在讲述著什么,他的目光移向了少女。 少女的脸颊被寒气冻得通红,眼中还残留著惊惶,却努力对他挤出一个笨拙的笑容。 第十五章 卡个BUG试试 少女的笑容映在老人薑黄色的浑浊眼眸中,他定定的盯著少女,仿佛想將她的样子刻在脑海中。 老人的喉咙动了动,隨即轻轻张开嘴,咬了一口麵包。 缓慢地咀嚼著,他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死亡,压根尝不出什么味道,却仍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好孩子,你不该生在这混乱的世道......松脂巷三十七號有栋房子,钥匙在门口信箱的地砖下面,里面有我的一些藏书。”老人低著头小声说道“去看看那些书。” “啊?”凡妮莎一愣,正想追问,发现老人的头轻轻歪向了一侧,无力地靠在冰冷的裹尸袋边缘。 他的嘴中还咬著半片麵包,脸上却露出了笑容,这具早该死去的尸体,终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凡妮莎推著车,僵立在寒风呼啸的街道上,发了很久的呆。 等到天色发黑,她才默默的推著车子去了城外,没有让守墓人帮忙,她一铲一铲的將老人的尸体下葬了。 等她回到医院,已经是半夜。 这一整晚,她再没有说过一个字,仿佛將一部分灵魂,连同那点无用的善良,一起埋葬在了城南那方冰冷的泥土之下。 ...... 艾略特坐在牌桌前,看著卡牌自动的送入卡槽又弹出,思绪却早已飘远。 之前凡妮莎做的一切都落在了他的眼中,他並没有选择干涉。 这几天他在和康拉德聊过后,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差分机上,对於操控游戏反而兴致缺缺。 毕竟......这终究只是个消遣游戏,而差分机背后的歷史或许就藏著超凡的线索。 他让老管家帮他找来了不少有关书籍,细细翻阅与查找。 確实有不少收穫,这个世界的炼金术与神秘学都很有趣,虽然书上明確写了已经被证偽,但艾略特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今日他来这密室,也是想对照著看看差分机的原理,结果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说实话艾略特是没有那么多感触的,他眼前是摆著卡牌的桌子,既没有奄奄一息的生命,也没有寒风中艰难的抉择,他能看到的只有黄铜拨码的一句句简单描述,甚至连画面都没有。 但他仍然感觉到了某些东西,经由轻飘飘的文字,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心头。 大多数人比起作恶,更难宽恕的是善良,无论是他人施加的,还是自己內心残留的。 它更容易勾起痛苦的回忆。 艾略特也是如此,他看著少女的行为,莫名產生了一丝烦躁与厌恶,也分不清厌恶是少女还是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换作是我的话......”艾略特认真思索著,“最多会给他披件衣服,等他彻底咽气再送走,这也就是极限了。” 上一世他也只是小人物,须得用冷漠来武装自己,倘若他展现出自己的善良,別人就会期待他一直都是善良的,他没有这份余裕。 这一世倒是成了贵族...... 他摇了摇头,仿佛要驱散脑中纷乱的思绪。 想到凡妮莎甚至能把自己饿死街头的过往,他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几天的“观察”让他大致拼凑出少女的身世——一个刚踏出象牙塔、尚未被社会彻底污染的毕业生,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目光挪到了一张新出现的卡牌上面,伸手將其拿了起来。 【线索·松脂巷三十七號】 描述: “神秘的老人为你留下了一条线索。松脂巷三十七號的旧屋中,藏有他的藏书。” 他这几天对差分机了解了不少,也因此对这卡牌多了几分兴趣。 这张线索卡,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属於凡妮莎的“物资存储区”——她获得的所有物品卡片都会被差分机自动整理归档於此。 只要把这张卡牌摆放在桌子上,无论放在哪里,无论正反,只要在桌面范围內,使用时就能將它吸入卡槽中。 艾略特专门观查过过程,桌面上会浮出一个凸起,隨即出现一个可以伸缩的推桿,將卡牌推向某个方向,如同无形之手,引导卡片归位。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眼前这台庞然巨物,仅裸露在外的部分就有货柜大小,更深处则与墙体融为一体,发出冰冷切规律的嗡鸣声。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艾略特深吸一口气,捏住【线索·松脂巷三十七號】卡牌的两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猛地发力——嗤啦! 坚韧的特製卡纸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被蛮力一分为二。 他將其中半张残卡隨意丟在桌面上 片刻之后,桌面无声地升起几个微小凸起,弹出熟悉的金属推桿。推桿灵巧地配合著,几下便將那半张残卡精准地弹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回收孔洞。 几乎在同一瞬间,差分机內部传来一阵密集的齿轮咬合与列印装置的咔噠声,出卡口迅速吐出一张崭新的卡片: 【线索·松脂巷三十七號】 无论外观、质地均与之前的一模一样,被推桿自动归到了堆放物资的区域。 艾略特看了看新出现的卡牌,又將自己手里剩下的那半张残卡放了上去。 推桿再次出现,同样精准地將这半张卡弹入了回收孔。 然而这一次出卡口一片死寂,没有新卡被列印出来。 他又將卡牌从桌面上拿起,塞进口袋中,过了几分钟,机器重新列印出了一张【线索·松脂巷三十七號】,艾略特將口袋中那张拿出,两张卡一起摆在桌子上。 几乎是他刚刚放下,就有推桿出现,將一张卡推进了弃卡口,只留下了一张在桌面上。 艾略特深吸了口气,这差分机智能程度確实有够高,若是在地球,少不了得装一大堆摄像头进行识別和判断,再加上伺服电机驱动推桿,这里的差分机也不知怎么就做到了。 他有看过那些差分机的製造图纸,复杂的嚇人,他看了几眼就开始头晕了。 “看来卡bug是行不通了。”艾略特喃喃自语,看向了少女的卡牌。 “这张线索完全是她自己触发的,看来让她自由行动並不是毫无意义,或许刚巧满足了某些条件,让老人留下了这条线索。” 艾略特心中一动,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第十六章 温妮的秘密 要不要试著让她来主导接下来的探查? “正好我要去研究差分机的歷史,估计也顾不上这边了。” “让我看看你会如何探索这条线索,会怎样玩这场属於你自己的『游戏』。” 接下来的几天,艾略特不再上手操控游戏,但也不是之前那样完全不去看,他將书籍搬来了密室这边去看,一边钻研,一边分神关注著桌面卡牌的动態。 但少女的选择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完全没去在意这条线索! 艾略特从最开始的期待,到疑惑,最后再到无奈。 凡妮莎真的就把老人的遗言拋在了脑后,安安稳稳地沉溺於她那“岁月静好”的低配人生—— 每天白天就躺在抽屉里睡觉,偶尔去找温妮蹭点麵包吃,晚上去工作。 什么日子人! 艾略特都气笑了,他现在都不想去琢磨差分机了,就只想狠狠操纵少女! 艾略特大人看不得人閒著。 ...... 这几天,凡妮莎过的很是开心。 他感觉控制著自己的那股力量彻底消失了,这让她最后一点压力也没有了,。 再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控制,仿佛那段经歷真的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也许,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终於觉得她太过渺小、太过无趣,不再愿意在她身上浪费哪怕一丝一毫的视线了。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凡妮莎本就是个无趣又软弱的人,她连自己的人生都过不好,谁会对她感兴趣呢。 至於老人所说的那些话,她並没有太过在意,她现在有一份工作,不愁吃喝,並不需要其它了,自然也从未踏入松脂巷。 能这样过下去,她便很满足。 閒暇时,她去找过温妮几次,给她送了些自己烤制的马铃薯,並得到了更多的麵包作为回礼。 医院有自己的焚尸炉,只是不常开而已,凡妮莎当然不是用焚尸炉烤制的,她用的灶台——当她一本正经地强调这一点时,把温妮逗得咯咯直笑。 “好吧,我的大厨小姐,感谢你没有用烧尸体的火摧残我的胃,虽然那样可能会更香一些。” 凡妮莎脸上一红,那马铃薯实在烤的不怎么像样,但已经是她最好的水平了,她之前的生活几乎只有读书和工作,做饭几乎没有尝试过。 两人虽然是孤儿院出身,但温妮一直將她照顾的很好。 凡妮莎很小时相依为命的母亲就去世了,被送去孤儿院后也没多少朋友,有温妮在,她至少可以不被欺负。 正因如此,凡妮莎格外珍惜这份情谊。 然而,正是这份关注,让她渐渐察觉到了......温妮有些不对劲。 温妮的工作在麵包店,下午六七点的时候就会收拾东西下班,凡妮莎去工作的时间刚好比这个早点,因此常常能在温妮下班前匆匆打个照面。 碍於好友还在工作时间,凡妮莎通常只是简单问候一声便匆匆离开。 可她已经不止一次见到,温妮在下班前偷偷补妆了。 温妮本就生得漂亮,化妆后更是光彩照人,凡妮莎这个好友面对她时都会有些心跳加速。 可她为何晚上下班时要专门去补妆? 凡妮莎心中疑竇丛生,却苦於没有机会深究,毕竟温妮下班了她就该上班了...... 正当她下定决心,要找机会好好问问温妮时,她却在工作时撞见了温妮。 这天,凡妮莎的心情原本不错。 时隔多日,她终於又接到了给野狗帮送货的差事,这让她有机会再次见到那位黑医多萝西婭小姐。 两人聊了不少,多萝西婭还关切地问她是否需要帮忙联繫兰德尔主任。 凡妮莎自然摆手拒绝了,她现在已经好久没被控制过了,兰德尔主任或许会愿意帮忙,但一定会收一大笔钱,她可穷的很。 凡妮莎回去的时候照例拉了具尸体,虽然工作了好几天,但她还是有些搞不明白,为何有时候要把尸体送出去,有时候又要拉回来。 搞得好像医院是某种尸体加工厂一样。 但凡妮莎选择不去深究,老拉齐给她派活儿,她就照做。 这份不多问的態度甚至贏得了老拉齐难得的讚许,说她“大概能撑上半年才会彻底发疯”。 拉著平板车,从多萝西婭那间小屋出来,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时,凡妮莎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巷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码头区的巷子自然没有煤气灯照明,但今天月光很是明亮,凡妮莎还是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她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隨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结冰了。 “温......妮?”凡妮莎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那人正是她的好友,温妮一个人站在巷子口处站著,听到她的呼喊,有些惊讶的抬起了头。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凡妮莎语气颤抖,她怔怔的看著自己的好友。 “现在天都黑了,这边是野狗帮的地盘,你,你还化了妆......” 温妮精心打理的长髮柔顺地披散下来,妆容比平时更显精致,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难掩其动人光彩。 “凡妮莎?”温妮脸上先是浮现出惊讶,隨后渐渐变得复杂起来,她看著凡妮莎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表情,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莎莎,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温妮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声音,“我是在等人,等我的......朋友。” 凡妮莎这才留意到更多细节:身处野狗帮核心地带,却无人上前驱赶温妮,当自己靠近温妮说话时,远处阴影里明显有人在警惕地注视著自己。 温妮的穿著也並不暴露,反而相对比较保守。 凡妮莎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朋友?这里是野狗帮!你等的是谁?男的还是女的?” 温妮脸一红,移开了目光。 凡妮莎赶忙把温妮拽到一边,劝说道:“你......唉,你怎么能和帮派的人牵扯到一起?帮派中哪有什么好人?凭你的条件,该找个更好的人呀!” 温妮偏过头,避开凡妮莎灼灼的目光,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可我......只是个麵包店的店员啊!找个帮派里的人已经不算太坏了,至少能有人照应。” “我只想活下去。” 第十七章 她以为今日也不过是平常 凡妮莎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浸透冷水的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温妮在麵包店工作,衣著光鲜,笑容温暖,拥有著凡妮莎渴望的一切,可她想要的也不过是“活下去”。 她呢?她有著两个学士学位,现在从医院搬运尸体,睡在停尸间里。 凡妮莎总觉得世界不该是这样的,但该是什么样子,她却想不出。 她渴望的一切美好与希望,都来自於自己的幻想,她从未见过那一切。 看著眼前的好友,她只剩下沉默。 温妮只念了半年的书就輟学了,却一直在帮助凡妮莎继续读书。 从孤儿院考进大学是很难的事情,没有温妮的帮助凡妮莎自己是做不到的,那时两人总依偎在火炉旁幻想,幻想著知识会为她们打开一扇门,通向体面的生活、甚至成为“大人物”。 机会確实是有的,只是与凡妮莎无关。 ——哪有那么多美好的前途?她就像玻璃上的苍蝇,前途是光明的,出路是没有的。 凡妮莎忽的有些心痛,她不知道温妮都经歷过什么,自己还在不切实际地幻想,温妮却早已学会向现实低头。 可看著她姣好的面容,凡妮莎又有些为她不甘。 “你明明可以嫁给更有钱、更有地位的大人物的......” “阿伦就是很厉害的人,他將来一定会成为大人物的。”温妮笑著伸手替凡妮莎理了理额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又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他过来了,我要去找他了。” 温妮向著远方的人影挥了挥手:“阿伦!” 凡妮莎扭头看去,却发现是个熟人——她第一次来野狗帮时、那个给她带路的消瘦男人! 他换了件长外套,盖住了纹身,看到凡妮莎后脸上浮现出惊恐,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是那个疯子!?” “不许这么对莎莎说话!”温妮用力掐了一下阿伦的胳膊,凡妮莎看到他疼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莎莎是我的朋友......对了,稍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温妮想起什么,转身小跑著离开了,原地只留下了凡妮莎和男人,气氛尷尬了起来。 “......” 凡妮莎皱著眉头看著男人,越看心头那股无名火越旺。 他瘦得像根营养不良的竹竿,头髮凌乱,衣著寒酸破旧,活脱脱一个街头挣扎求生的底层混混,指不定哪天就横尸街头,变成她平板车上冰冷的“货物”。 这样一个朝不保夕的人,怎么配得上温妮? “......你好,我是温妮的朋友。”凡妮莎深吸了口气主动打了个招呼。 男人僵硬地试著挤出了个笑容,很明显失败了:“阿伦。” 隨即紧紧闭上嘴,仿佛她是某种择人而噬的恐怖存在,恨不得立刻消失。 凡妮莎这才想起他被那个操纵自己的存在嚇得不轻,只是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那个控制她的存在已经离开了吧? 她忽的想起,那把折刀还在她口袋中呢,於是她便顺手掏了出来。 “这个是你的吗?” 阿伦的脸皮抽了抽,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看向凡妮莎的目光愈发忌惮了起来。 凡妮莎尷尬的把折刀又塞回口袋中,她实在和这个男人相处不来。 不行,得找个机会好好跟温妮谈谈! “莎莎!”温妮清脆的声音如同救星,她抱著一个纸袋和一个小花盆小跑回来,对峙的两人都暗自鬆了口气。 温妮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凡妮莎怀里。 “给你的!” 一个纸袋,看手感应该是麵包,还有一小盆花。 等等,花? “风铃草,快要开花了,你不是有了住处嘛,放盆花心情会好很多的!”温妮拍了拍凡妮莎的头“回见,莎莎。” 她挽著阿伦有说有笑的离开了——准確说是她有说有笑,那个男人还是一副紧张的样子,时不时用余光撇过来。 凡妮莎抱著花盆与纸袋,一时有些茫然。 温妮居然给了她一盆......花? 这確实很“温妮”,即使在孤儿院最艰难的时候,她也会在窗台上摆几盆花花草草,细心照料。 可关键是......自己没地方放啊! 她现在是有地方住,可睡的是停尸间放尸体的抽屉,要把花放进去吗? 睡在棺材里就很奇怪了,旁边还放盆花? 凡妮莎整个人都陷入了凌乱。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麵包吧......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守夜人架著长梯,用特製的长鉤点燃一盏盏街边的煤气灯。 昏黄的光晕努力穿透新斯堪维亚那永不消散的稀薄雾气,在湿冷的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凡妮莎一只手抱著花,一只手拉著平板车,就这样向著医院走去,她以为这不过是又一个普通得近乎麻木的日子:枯燥的工作、短暂的温暖、討厌的人、刺骨的寒风......和过去无数个日夜並无不同。 大多数人都沉溺在这种幻觉里,以为今日的平淡会无限延续,直到某一天,脚下的路毫无预兆地断裂,坠入深渊,才惊觉那习以为常的日常,早已如沙堡般在无声中崩塌。 凡妮莎也是如此。 当她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时,发现前方的巷子里一个黑影挡住了道路。 凡妮莎並非初次遭遇拦路者。 夜晚的新斯堪维亚自有其扭曲的秩序,平板车上那醒目的医院標识麻袋,是她的护身符。 帮派成员和巡警看到它,通常会选择无视,这是底层心照不宣的规则。 至於那些流浪汉、劫道的亡命徒...... 医院的“护工”意味著什么,街头的人都懂。 尸体在街头毫无价值,没人会费力气打劫一堆即將腐烂的肉块。因此,凡妮莎虽常遇险,最终总能化险为夷,甚至有些麻木了。 “我是医院的『护工』,这里没有钱,只有尸体。” 她盯著眼前的黑影,一边说著,一边操起了武器。 凡妮莎有一支脏兮兮的木棍防身。 棍子一端钉了许多钢钉,上面有不少暗沉的血跡,据老拉齐说,之前的护工都用它防身。 然而,这次不同。 第十八章 反抗 最开始凡妮莎还有些担心,后来发现这想法有些多余,流落街头的人大多走路都费力,一根木棍就足够对付,走的动路的人也便不会看上她手头的几片麵包。 但这次,凡妮莎却有种极为不妙的感觉。 “肉......肉......!!!” 嘶哑的、带著浓重痰音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挤出,粘稠的口涎混合著暗红的血丝,从裂开的嘴角不断滴落,男人的右腿已经有些扭曲,明显不是正常的样子。 可他的眼神却与瘦骨嶙峋的状態不同,那是极为亢奋,带著几分癲狂的神情。 凡妮莎惊骇至极,她只觉得眼前的並不是人,而是疯狂的野兽! 她慌乱的看向四周,这里位於钟楼区与码头区的交匯处,一个人都没有,更別提什么巡警了。 只有几只食腐的乌鸦,站在上方破败的屋檐上,冰冷的目光落向下方。 “这可是医院的货,你会被逮捕的!”凡妮莎强撑著说道。 男人却根本无视凡妮莎的警告和那根木棍,拖著那条断腿,以一种完全不顾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一瘸一拐地向她猛扑过来! 看得出,那本是个健壮的傢伙,流浪的生活让他双目凹陷,皮包骨头,可粗大的骨架还能看出几分以前的影子。 凡妮莎嚇得拽著平板车掉头就跑,没了命的狂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男人哪怕腿骨都扭曲了,奔跑的速度却半点不慢,甚至比凡妮莎还快一截,丝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活像没有理智的野兽! 凡妮莎跑得眼前发黑,喘不上气来,也顾不上看路了,她只能祈求碰到个巡警,或是人多些的地方。 可在巷子中绕了几绕,她眼前突的出现了一堵墙。 糟了,是死路! 凡妮莎一阵绝望,还没来得及想出法子,就感觉整个人猛的被砸向一边。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隨后一震,再之后传来的就是浑身的剧痛。 勉强睁开眼,却只能模糊的看到一片血跡。 她被男人直接撞到了墙上! 木棍就在不远处,可她连动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男人发出刺耳的尖笑声,完全不顾已经开始渗血的腿,迫不及待的扑了上来。 完蛋了。 凡妮莎绝望的闭上了眼。 可想像中的施暴並未来到,她过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把眼睛睁开了个缝。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瞪大了双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的平板车歪倒在一边,装著“货物”的麻袋被粗暴地撕扯开。 而那个疯狂的男人,此刻正死死压在那具本该冰冷的、肥胖的男尸身上,布满污垢的指甲疯狂撕扯著麻袋,布满血丝的嘴里发出野兽般贪婪的嘶吼: “肉......肉......肉!!!” 凡妮莎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她眼睁睁看著男人像饿疯的鬣狗,低头狠狠啃咬尸体的皮肉! 仔细看去,他那双血红的眼睛虽然充满疯狂,却空洞无神,毫无焦距。 这是个彻底的疯子,早已没有任何理智!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凡妮莎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强忍著浑身散架般的剧痛,艰难地撑起身子,屏住呼吸,像只受惊的猫,躡手躡脚地向巷口挪动。 出乎意料的顺利,男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尸体上,对她视若无睹。 好!只要逃出这条该死的巷子,找到一名巡警!看在医院的面子上,他一定会来处理的! 凡妮莎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那令人作呕的场景,便准备离开,可她的脚尖却踢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她刚刚丟下的木棍。 钉著钉子的木棍仿佛有某种吸引力,让凡妮莎挪不开目光了。 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她本该头也不回地逃走的,可一股有些陌生的情感却在胸腔里猛烈翻腾、咆哮。 她是个软弱的人,但此刻灵魂深处嘶吼的却不是逃跑,而是......復仇!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份工作,好不容易才从深渊里爬出来! 她有两个学位,她每天像牛马一样搬运尸体,她为了省钱只吃烤土豆,连一片像样的麵包都要靠温妮施捨,这才勉强度日。 如果搞丟了医院的货,她会丟掉这最后一份工作,流落街头。 活著的是人,死了的是肉,在这座城市,丟了工作便是死。 凡妮莎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男人,仿佛他啃噬的不是尸体,而是自己的血肉。 真奇怪,明明是恐怖又诡异的场景,可她心中的畏惧却渐渐消失了,绝望化作滚烫的怒火,烧得她双眼发红。 当她发现自己一无所有后,便再也不愿后退了。 “要是有个人能替我做出决定就好了。”这个念头突兀的出现,连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一直惧怕与逃避著那莫名意志的操控,可这次,她却莫名有些期待。 凡妮莎这样想著,隨即她的腿动了起来,走向了那根木棍。 恍惚间,少女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 艾略特饶有兴致的看著桌面上少女的卡牌。 他並没有操作,可桌上忽的生起推桿,缓缓將她的卡牌推入了名为【战斗】卡槽。 隨著卡牌嵌入,整个桌面猛地一震!原本的木质台面骤然向下翻转,一张崭新的、如同凝固鲜血般深红的战斗台面瞬间升起!桌面其他杂乱的物资卡牌哗啦一声滑落到旁边的收纳区,檯面上只留下最核心的三张卡牌,在猩红背景的映衬下格外刺目: 【护工少女】【钉头棍】【陷入疯狂的男人】 艾略特咧开嘴,露出了笑容。 “我怎能拒绝战斗的邀请呢?” 他拿起【钉头棍】,盖在了【护工少女】卡牌上,按进了卡槽中。 一阵急促的机械嚙合声响起,卡槽带著其中的卡牌向下凹去,几乎同时,一张焕然一新的卡牌从旁边的出卡口弹射而出: 【手持武器的少女】 卡面上依旧是那个少女的轮廓,但气质已截然不同,瘦弱的身躯绷紧如弓,双手紧握那根狰狞的钉头棍,眼神凌厉得像闪耀的刀尖。 艾略特拿著卡牌,目光投向了【陷入疯狂的男人】,嘴角咧了起来。 第十九章 死斗 凡妮莎的心砰砰的跳著。 她大抵是被控制了,否则自己这般软弱的人,怎会敢於拿起武器反抗呢? 但这並不是件坏事,起码现在不是。 她舔了舔嘴唇,悄悄的走到了男人的身后。 双手將木棍高高举起,隨即毫不犹豫的全力砸下!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棍身结结实实砸在男人头顶正中央!顶端的钢钉更是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油腻的头髮和薄薄的头皮,深深楔入了坚硬的头骨之中! “嗷——!!!” 哪怕是已经疯了的男人,也发出了一声不成调的哀嚎。 凡妮莎心中一喜,双手抓住木棍,就准备再来一下。 但很可惜,少女的实战经验太过匱乏,她砸的並不是容易致死的地方,而是头骨最坚硬的顶端。 而且这种钉头棍也有个麻烦,如果砸在了脑袋上,很容易被头髮缠住,再加上钉子嵌在了头骨中,凡妮莎扯了几下,竟然拽不下来! 而对面的男人,却摇摇晃晃的转过了身。 凡妮莎心中一阵恐惧。 这恐惧本该让她浑身颤抖,连逃跑也不敢的,但此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恐惧却点燃了她的怒火。 绝境如熔炉,要么无声无息的崩溃,要么亮出獠牙。 凡妮莎的双手开始颤抖,但却並不是恐惧,那是她身体的渴望与兴奋。 她本该是软弱的,犹豫不决的,可此刻胸口涌动的怒火让她无法思考。 她渴望毁灭,她想看到鲜血,她迫不及待的想用最直接的暴力摧毁这一切。 “看来我又被控制了......也好。” 凡妮莎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直直的冲了上去。 牌桌上。 略特双手死死抓住【手持武器的少女】卡牌,手背青筋暴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它从那个仿佛有吸力的【攻击】槽里硬生生拽出来,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它塞进了旁边的【闪避】槽。 这个游戏的战斗系统居然是即时的,著实让他有些惊讶。 按理说卡牌游戏不该是回合制吗?你打一下我打一下,然后各种谋划、计算血量与攻击。 结果居然要看手速,把卡塞进卡槽中进行控制。 这些还好说,主要的麻烦是...... “搞什么?!怎么又自动往前冲?!” 他只要一不注意,少女的卡牌就会被弹向【攻击】槽,明明她还赤手空拳,怎么看都打不过对面的样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我懂了!这局战斗真正的难点不是敌人,是这个主角会疯狂送人头!” 艾略特看著【陷入疯狂的男人】从【攻击】槽中被弹出,卡牌头像上已经钉进了一根钉头棍,还细细致的画上了流下的血跡。 旁边的差分机状態板上同步更新了一行冰冷的黄铜拨码: 【男人攻击失败,陷入失稳状態!】 艾略特眼神一厉,抓住时机,毫不犹豫地將【手持武器的少女】再次狠狠拍进【攻击】槽! 这一次,卡牌如同归巢的饿狼,瞬间被吞没得无影无踪,顺畅得没有一丝阻力,仿佛它早已渴望著这一击! ...... 凡妮莎向前冲了几步,身子硬生生一停,她这次是真的感觉到被控制了,那个意志完全无视了她想要衝上去拼命的衝动,强硬地拉扯著她向侧边滑步闪避。 就在她身体侧开的一剎那! 呼! 带著腥臭恶风的男人,像失控的攻城锤般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狠狠撞了过去! 凡妮莎的闪避动作精准得令人髮指!如同演练过千百次,仅仅是轻描淡写地拧身、错步,便让那致命的衝撞擦身而过,动作流畅得宛如舞蹈。 男人扑了个空,巨大的惯性让他狼狈地踉蹌了好几步,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耳畔就响起了急促逼近的脚步声! 男人本能地想翻滚躲避,但背后的攻击目標並非他的身体! 凡妮莎藉助闪避的余势,拧腰、旋身、抬腿!一记凶狠精准的侧踢,如同鞭子般狠狠抽在男人后脑勺上——那根深深钉入头骨的木棍末端!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那根如同开瓶器般楔入颅骨的木棍,在巨大的槓桿作用下,硬生生撬开了男人坚硬的颅骨。 红的、白的、粘稠的混合物,混杂著碎裂的骨片,汩汩地涌出,泼洒在骯脏的泥地上。 出乎凡妮莎自己的意料,面对如此血腥恐怖的景象,她心中竟没有泛起一丝噁心或恐惧的波澜。 她只是鬆了口气,紧绷的身体骤然放鬆,仿佛在死线最后一刻赶出了论文。 “居然......成功了......我打倒了他......” 喘息著,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拖著疲惫的身体,准备去扶起平板车,赶紧逃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然而,刚迈出两步,她的身体再次僵住。 那个意志又回来了,还在操纵著自己。 她眼睁睁看著自己停下脚步,双手重新握紧了那根沾满红白之物的钉头棍,棍尖冰冷地指向地上那具......本该死透的“尸体”。 她看到自己站住了身子,双手握著木棍,遥遥指向了倒在地上的男人。 “怎么了?战斗不是结束了......吗......” 凡妮莎顿时有些不解,可那意志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就这样等待著,很快,在她瞳孔骤然收缩的倒影中,那个头颅被撬开、脑浆横流的男人...... 他的手指,竟抽搐了一下! 紧接著,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结构、关节扭曲的怪异姿势,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宅邸中。 艾略特上方的黄铜拨码器飞速旋转,拼出了少女疑惑的低语。 他瞥了一眼对战区域另一端那张被重新弹出的卡牌。 “战斗结束?怎么可能。” 【陷入疯狂的男人】已经被卡槽吞下,现在猩红色台面另一端的是—— 【復甦的死尸】 “看来这个游戏中是有超凡存在的,要是现实中也这么容易触及超凡就好了。” 艾略特轻嘆一声,將卡牌再次插入了【战斗】槽里。 “热身终於结束了,接下来见识下我的操作吧!” 第二十章 城市的新传说 凡妮莎只觉得自己变成了风。 她像是蝴蝶,在刀尖上翩躚起舞,每一次惊险的闪避都如同经过千锤百炼,每一次凌厉的反击都精准地落在男人身上。 动作本身並不复杂,连她也做的出,但那份时机与角度的把握,却妙到毫巔。 这忍不住让凡妮莎连连惊嘆,原来她,如此孱弱的自己,也能这般战斗。 她的敌人哪怕是在成年男性中也算得上强壮,她自己则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 可战斗却是她稳稳的占据了上风! 那甚至不太像是战斗,而像是戏耍,仿佛操控著她的存在,在享受著此刻。 凡妮莎忍不住心神摇曳,那个存在得有多强大? 用她这弱小的躯壳都能打成这样,如果本体到来...... 少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隨后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了战斗上。 男人一次次的横衝直撞,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凡妮莎曾去看过斗牛,斗牛士面对公牛丝毫没有畏缩,优雅而致命地侧身让过公牛的衝锋,然后在公牛脊背上插下一柄剑。 这画面仿佛在她眼前重现了。 不过这次,她没有坐在观眾席上,而是在场中了。 这种感觉真是......美妙。 她有些出神,忍不住恍惚了一瞬。 呼! 男人的重拳裹挟著腥风,几乎擦著她的鼻尖掠过! 但少女心中竟无半分惊慌——果然,在她意识反应之前,那降临的意志已操控她的身体向后滑开半步!拳风掠过脸颊,带来冰凉的刺痛感。 而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折刀,错身而过后,刀子已经穿在了男人的喉咙上。 像刺在斗牛脊背上的剑。 凡妮莎的目光落在折刀上,露出了一丝惊奇与恍然——这是她从野狗帮顺过来的那把,一直塞在口袋里。 她都差点忘了这事。 等回过身来,与男人对峙,凡妮莎这才发现男人仍未倒地,哪怕喉咙上插著把尖刀,暗红色的血顺著刀尖流下。 这已超出了人类的极限吧?这已经是足以让人恐惧的怪物了吧? 看到这一幕,凡妮莎怔了一下,隨后嘴角渐渐弯起,竟然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自己心中半点恐惧也无,只有发泄般的爽快。 在这座城市里,她很痛苦,她战战兢兢的度日,压抑著自己的感情,日復一日的工作,都快忘掉了自己还是个人。 只有此刻,她才能感觉到活著。 或许她下一刻就会死去,或许她拥有的一切全都是泡影,甚至此刻她的身体都不属於自己。 但那又如何呢,她的命运何曾掌握在自己手里过?哪怕一瞬? 她不再有顾虑了。 凡妮莎眼前的世界仿佛在改变,小巷、货物、工作、责任,这些全都渐渐消散,她的眼前只有敌人,她需要做的只有战斗。 她畏惧战斗吗? 或许吧,她不在乎。 她拿著木棍的手用力一抖,然后鬆开手指。 那木棍空中转了一圈,稳稳的回到手里,棍子上的血甩到了地上,带著狰狞尖钉的棍尾则指向了男人。 这一刻,她与艾略特仿佛心意相通,两个不同的意志在一具肉体內高喊出了同一个指令—— 【冲】! 她的腿猛的一蹬,小牛皮的靴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锐响,她整个人像子弹一般出膛! 男人不躲不避的迎上来,张开淌血的嘴扑来,下一刻钉满了尖钉的棍子就砸了进去,如水花般溅起了一丛碎牙! 男人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双臂如铁箍般环抱而来。 可少女如一条游鱼,矮身下潜,擦著他的手臂滑过,交错瞬间,男人浑浊的眼中映出少女高高咧起的嘴角,以及—— 直刺而来的刀光! 她竟顺势拔出了他喉间的折刀,反手狠狠贯入他的眼窝! 男人扑了个空,重重摔向地面,刀柄在地上一磕,噗嗤一声整柄刀没入了他的头颅里。 然而这並不足以杀死他,他摇摇晃晃的抬起头,隨后—— 砰!! 凡妮莎没有给男人站起的机会,她已绕了回来,木棍狠狠砸在男人头顶,將他砸的又趴了下去。 砰!砰!砰! 凡妮莎手上不停,一声声令人头皮炸裂的闷响,男人那颗饱受摧残的头颅再也承受不住,如同灌满秽物的皮囊般轰然爆裂! 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混杂著碎骨,溅在凡妮莎的皮靴上。 她的身体终於停住了。 少女胸膛剧烈起伏,小口喘息著,脸颊染上了两抹不自然的潮红。 不知怎的,她竟感觉自己有些沉迷於这种感觉。 暴力、鲜血,於刀尖起舞的美妙快感。 她过了好久才渐渐平復下心情,这才注意到自己脚下的这片“舞台”已经沾满了血跡与污物,男人的尸体如一坨烂肉般倒在地上,自己手里的木棍上沾满了血。 凡妮莎瞪大了眼,她触电般扔掉木棍,踉蹌著衝到墙角,弓著身子剧烈地乾呕起来,胆汁的苦涩灼烧著喉咙。 这还是凡妮莎第一次亲手杀人,她第一次闻到那股恶臭——与腐烂尸体的尸臭味不同,这种被杀死的新鲜尸体有种难以形容的噁心气味,那实际上是破裂的臟器混杂著排泄物与消化液的味道,只要闻到一次便再也不会忘记。 她跌跌撞撞的走向巷口,隨即又折返回来,手脚並用將她的货物搬上推车,拾起棍子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路程出奇的顺利,无论是不怀好意的目光,还是维持秩序的巡警,看到裹尸袋上医院的標识,还有滴著血与污物的钉头棍,无不脸色微变,纷纷避让。 第二天,那具被砸成烂泥的尸体被人们发现了。 哪怕在新斯堪维亚,也很少见到这么惨烈的尸体。 开了盖的颅骨,身上被尖刀捅出的血洞,不知多少个钉子留下的伤口,已经彻底扭曲的四肢......不需要什么专业的查验手法,看一眼便能感受到其中的暴戾。 人们面面相覷,七嘴八舌的討论了起来,渐渐將惨烈的现场和昨晚离开的身影联繫在一起。 这天之后,街头多了一个传说。 据说医院新招来的护工是个疯子,她穿著宽大的战壕风衣,一只手拉著平板车,一只手拎著狼牙棒,在黄昏时游荡在这座城市,寻找著她的“病人”。 她的货总能送到,从来不会少,偶尔还会多。 (求一下月票、追读,新书期超级需要大家的帮助,这对这本书非常重要!) 第二十一章 一百二十个里奥 凡妮莎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医院。 货物沾了不少污物,但好歹还算完整,老拉齐看了看她手中还在滴血的木棍,什么都没说便签了字。 当凡妮莎终於蜷缩回停尸房那冰冷的金属抽屉里,被重重黑暗包裹时,浑浑噩噩的头脑才稍稍清醒了些许。 这漫长一天的惊魂与血腥,让她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弹簧般死死绷紧,直到此刻才能稍稍发泄。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终於从她紧捂的指缝中泄出。 她差点就死了。 被那个疯子抓住的下场……她不敢深想,如果不是那个操控她的意志在最危急关头再次降临,她绝无可能生还。 直到此刻,少女才如梦初醒般看清残酷的现实:她曾天真地以为,一份工作就能带来安稳;以为只要足够小心、足够努力,就能在这座钢铁水泥的丛林里苟活。 全是一厢情愿的幻觉! 她只是走运罢了,从孤儿院能长大是运气,从这座城市生存是运气,她以为可以依靠的那一切,其实只不过是泡影,真正让她活到现在的,只不过是恰巧运气好而已。 凡妮莎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天真与软弱。 她选择了逃避,那便总会有一天逃不开,只得迎接命运的审判。 直到此时,她才幡然醒悟。 冰冷的抽屉中,少女攥紧了拳,咬牙切齿的说出了一句话。 宅邸中。 艾略特抬起头,看向上方的黄铜拨码。 精巧的齿轮无声旋转,冰冷的金属字符一个个拼合,最终组成一行透著决意的宣言: 【我一定要活下去!】 艾略特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 凡妮莎第二天快要到中午才醒来。 她作了一整夜的梦。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只知杀戮的野兽,狂呼酣战,將所有衝上来的敌人碾碎,双手捧起流淌的鲜血,狂笑著看著它自指尖流淌。 恍然间又变成了奴隶,无数细细的锁链穿过皮肉,钉在她的身躯上,操控著她的一切。 她试著想要逃离,抬起头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到了一张牌桌上。 一个遮天蔽日的巨人与她对视,那人本该长著五官的脸庞却是深邃的星空。 凡妮莎骇得掉头便跑,没走几步便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她低头看去,那是一张卡牌,上面用精美的花体字写道: 【线索·松脂巷三十七號】 描述: “神秘的老人为你留下了一条线索。松脂巷三十七號的旧屋中,藏有他的藏书。” 意识仿佛停顿了一瞬。 少女忽的睁开眼,猛的坐起身来。 可她忘了自己躺在存放尸体的抽屉中,於是才起身到一半,就砰的一声撞在了铁皮上。 咚! “嘶——疼疼疼!” 捂著额头將抽屉推出,她眼前金星乱舞,好一阵才缓过气。 抬起头看向四周,天早已亮了,正午的阳光洒在地上,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这里挨著焚化炉,也是託了死人的福。 凡妮莎只觉得浑身酸痛,昨日战斗带来的副作用直到现在还未消退。 如每一个刚刚起床的清晨一般,过往的梦境快速消散,仿若雪花於阳光下化开,再无半点痕跡。 怪了,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被操控也就算了,还梦见自己变成了嗜杀的怪物?她这种软弱的性格,不可能的。 至於昨天战斗时的兴奋? 那肯定是被控制了。 少女压根没怎么在意这些,转而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那条线索上。 但梦境中的这句话却是让她印象深刻。 她知道这地方,那是之前死去老人提起的地点,凡妮莎並没有忘记这件事,她只是不太想去。 她总觉得自己去了,就仿佛是图谋著老人的遗產一般,与那些拋弃了他的子女没什么分別。 可现在,来自生存的紧迫感让她顾不得许多,她想在这座城市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她如溺水的人,急迫的抓向每一根靠近的稻草。 去看看好了。 凡妮莎从抽屉中站起身来,但却踉蹌了一下,她的腿沉得像灌了铅,又酸又痛。 看来昨天的战斗影响比她想的还要大。 有些艰难的站起了身,凡妮莎走向旁边的抽屉,將其拉出了一半。 这里装的是她昨天用命抢回来的“货”。 一具尸体。 凡妮莎低头看向那尸体,隨即脸皮抽了抽,一脸大事不妙的神情。 那个男人对尸体的破坏远比她想像的要大,尸体的腹部被咬开了个大口子,周围的肉已经发黑了。 该死,她亲眼看到那人是用牙去咬的,怎么能咬出这么大的口子? 看上去像是被狮子撕出来的,那伤口长度足有一尺。 这下完了!医院要是追究起来,会不会直接把她扫地出门? 少女一时间有些心慌。 “对了,拉齐先生......他昨天在收货单上签了字!他一定有办法!” 凡妮莎有些畏畏缩缩的敲响了老拉齐的房门。 过了好一会儿,拉齐那张老脸才从门缝中弹出,一脸不善的望向凡妮莎。 “怎么了?” “呃,拉齐先生,如您所见,我昨天拉的货物有一些小问题......” 老拉齐没有出声,只是死死的盯著凡妮莎,隨后微微眯起了眼,仿佛在权衡著什么。 “一百个里奥。” 凡妮莎的脸皮再次狠狠一抽。 老拉齐肯出面遮掩,她確实心存感激,付出些代价也合情合理。 但......一百个里奥?!这简直是抢劫! 她一周名义上的工钱也不过三十五个里奥,这几乎是她三周的工钱了! 而且这钱也到不了她的手上,绝大多数都被直接抽走还债了,她能拿到的也就十个里奥,吃饭都不太够! 凡妮莎最近都开始琢磨搞些赚钱的副业了,目前的思路是蹭焚尸炉烤红薯去卖。 这一百个里奥,她得节衣缩食攒大半年! “这个......能不能再商量下?我最近真的很缺钱。” 老拉齐冷笑一声:“一百二十个里奥。” 凡妮莎瞪大了眼。 “怎么?不满意?你要是有別的门路,儘管去找。”老拉齐眼皮抬都不抬,一副吃定了她的样子“告诉你,想搞定这尸体,只有我拉齐能做到!” 第二十二章 怎么还有突脸杀啊? 凡妮莎被老拉齐的话噎得胸口发闷,半晌,才颓然地点了点头:“麻烦您了,拉齐先生......不会出岔子?” “放心,这行当,我吃了几十年。”老拉齐拍著乾瘪的胸脯,发出那標誌性的、破风箱般的笑声,隨即转身缩回了他的小屋。 凡妮莎呆立在原地,只觉得嘴里发苦。 债台又高筑了!这一百二十个里奥像块巨石压在心口,未来的日子怕是要勒紧裤带,连烤红薯的奢望都要泡汤了。 吱呀—— 老拉齐的房门再次打开,一个沉甸甸的粗布袋子被隨手拋了出来。 凡妮莎下意识的去接,却没想到那袋子沉的很,她腿本来就酸软,压根使不上力,整个人竟被砸得倒在地上。 “这是什么?” “里奥啊,一百二十个,你点点。” 凡妮莎目瞪口呆,她打开袋子,发现竟真的是里奥,皇室铸造的铜幣品质只能说是一般,但在凡妮莎眼中却仿佛闪著一层金光。 她还没来得及问来由,老拉齐就笑眯眯的开口说了起来。 “你也算入行了,以后再有这种好货,记得提前和我说!我拉齐最重信誉,什么都能给你出手!”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当然了,我指合法的生意,比如倒卖尸体。” 凡妮莎只觉得脑袋一团浆糊,迷茫的问道:“那具尸体......” “染了狂鼠病的上等货色,是野狗帮的路子吧?放心,我不打听你的『进货』门道,只做中间商赚差价。” 狂鼠病?凡妮莎似乎听说过这个词,但却没有多少印象,那尸体怎么会得狂鼠病?野狗帮弄错了吗? 不......凡妮莎忽的想起昨天的那个男人,他诡异的状態给自己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会不会是那个男人染上了狂鼠病,又传染给了这具尸体? 等等,传染? 凡妮莎从地上跳了起来,噔噔噔倒退几步,离抽屉远远的。 “放心吧,狂鼠病不会传染给活人的......面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我来处理。” 他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凡妮莎僵硬的肩膀,哼著不成调的曲子转身回屋。 关门之前,又探出头,浑浊的眼睛带著点告诫的意味:“我看你是个好苗子......但也不要接触太深,要是疯了,我还得再重新招人。”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屋里只剩下凡妮莎和整整一大袋沉重的里奥。 “倒卖尸体......这么赚钱的吗?” “活著的是人,死了的是肉”老拉齐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可...... 可他也没说“肉”这么值钱啊! 想起昨天的战斗,温热的尸体变成了冷冰冰的里奥,凡妮莎真是五味杂陈。 “狂鼠病......得去找多萝西婭问问,那位乌鸦小姐一定知道,她可是医学院的首席呢。” 凡妮莎换上了衣服,把那袋里奥塞进了怀里,她一口气拿到了这么多钱,一时竟有些迷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可以给温妮买一份正经的礼物了,正好也去找她谈谈,和野狗帮的人有牵扯並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凡妮莎的目光投向门外,“还是先去松脂巷看看吧。” 想起昨天的梦境,凡妮莎拿起了风衣披在身上,向著医院外面走去。 ...... 松脂巷位於钟楼区腹地,毗邻著一座上了年头的教堂。 街道异常整洁,巡警稀少,也未见帮派盘踞,治安却出奇地好。 暴力事件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连流浪汉的身影也消失无踪。 这里並非富人区,却莫名成了新斯堪维亚中的一方净土。 嗯,看上去挺宜居的。 凡妮莎將兜帽拉到最低挡住脸庞,小心翼翼的从下面四处张望。 说实话她並没报太多指望......一个老人能有多少藏书?她之前可是成天泡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图书馆的。 白天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凡妮莎没费多少力气便找到了三十七號。 那是一栋饱经风霜的木结构房屋,岁月的痕跡深刻在每一块木板和每一道缝隙里。 它矗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而疲惫的老人——以新斯堪维亚木屋的標准,超过五十年便算长寿,它显然已接近这个界限,但骨架尚算硬朗。 木质房屋寿命不久,好在它的主人也往往活不到这个时候,所以这並不是太大的问题。 凡妮莎没有贸然靠近。 她记得老人提过他那群早已瓜分遗產、盼他早死的子女。这栋房子,未必能逃过他们的覬覦。 凡妮莎绕了几圈,窗户紧闭,落满灰尘,前院杂草丛生,没有一丝生活的气息,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 心跳微微加速,她犹豫了一下,四下望了望,街道上没有其他人了。 凡妮莎深吸一口小心翼翼的走上前,蹲在了信箱旁。 “我记得他说过,钥匙在信箱旁的地砖下面?” 信箱下方的地砖铺得紧密严实,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撬开第一块。 下面只有夯实冰冷的泥土。 “该死,我该拿把铲子来的。”她摸索了一下口袋,忽的心中一动,从中掏出一把折刀。 这还是阿伦的那一把。 有了工具便轻鬆不少,凡妮莎把地砖原样放回,去撬旁边的,直到第三块时,才翻出了一个小小的包裹。 那是一团包得紧实的油纸,静静地躺在泥土中。 凡妮莎的心猛地一跳!她迅速取出油纸包,三两下剥开,一把黄铜色的老式钥匙静静躺在掌心,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绿锈。 “居然是真的......” 凡妮莎迅速將地砖恢復原状,然后拿起了钥匙,准备走向那扇紧闭的屋门。 可当她抬起头时,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张露出诡异笑容的脸,几乎贴在了她脸上! 凡妮莎噠噠噠的后退几步,跌坐在了地上,这才看清那似乎是个小女孩,她的个子不高,刚好比自己蹲下时稍稍高些,抬头便和她脸对脸了。 让凡妮莎惊恐的是,那女孩脸上一直掛著笑,可那笑容越看越是扭曲,让她冷汗直冒! “你,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著我!!!” 凡妮莎握住了口袋中的折刀! 第二十三章 爱丽丝 那个小女孩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面对凡妮莎的质问恍若未闻,笑容更扭曲了几分,向著她靠了上来! 凡妮莎看到小女孩有些歪斜的嘴角,有一丝口水滴了下来。 少女的心砰砰直跳,不动声色的在口袋中將折刀展开了,她的手指搭在刀背上,却有些犹豫。 对面暂时看著只是个小女孩,真的要动手吗? 凡妮莎只是个普通人,她很害怕受伤,哪怕眼前只是个小女孩也需要犹豫一下的。 正当凡妮莎的手越攥越紧时,她突然听到一声呼喊:“爱丽丝?你去哪里了?” 小女孩的脚步止住了,她看了眼凡妮莎,扭头看向街边。 一个带著兜帽的身影出现在了那边,她看到女孩连忙走了上来:“你怎么又乱跑,我告诉过你......” 那人注意到了凡妮莎,身形猛然僵住了,隨即抬起手,將兜帽拉的更低了几分,彻底將面容藏在了兜帽之下。 凡妮莎本就惊魂未定,压根没看到那人的面容,她现在更害怕了,这两人是一伙的! “这里有个——姐姐——摔——倒了,我想——扶——一下。” 那个被称为爱丽丝的小女孩开口了,可说出来的话却极为彆扭,仿佛每吐出一个词都要做出一个不同的表情。 戴著兜帽的身影看了过来,冲凡妮莎点了点头:“抱歉,她......小时候脑袋受过伤,样子有些古怪,没嚇到你吧?” 凡妮莎这才注意到,爱丽丝说话的时候嘴有些歪,手也总是在乱动,仿佛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躯体。 是个畸形儿。 凡妮莎听说过这种事,据说十余年前有家医疗器械的公司,发明出了一种安全產钳,可以大大提升新生儿的存活率。 只是那时专利法还没成立,这產钳被人偷师,私底下仿製了不少。 但这医疗器械公司早有准备,他们的產钳上有专门的设计,需要搭配特殊的使用手法,不知道的话就会出事——被假冒產钳夹过头的婴儿大概率会有颅脑损伤,成为畸形儿。 於是很快这家公司便垄断了市场,大赚了一笔,同年的新生儿畸形率也高了一截。 爱丽丝一边说著,一边走了上来,那个戴著兜帽的身影怎么喝止也不听。 她向著凡妮莎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你——没事吧——大——姐姐!” 她抓住了凡妮莎的手,努力控制著不协调的肢体,將少女拉了起来。 隨后她有些艰难的弯下身子道歉:“对不——起,嚇——到你了。” 凡妮莎刚刚被她嚇得坐倒在地,爱丽丝知道自己的长相嚇人,所以想要將她搀扶起来。 凡妮莎呆呆的站在原地,直到戴著兜帽的身影將爱丽丝拉走,小女孩被拽到了街上还在向著少女挥手。 等两人再也看不到踪影,凡妮莎才將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抬起,她这只手上一直攥著刀,本是想藏好偷袭的,发现爱丽丝不过是想搀扶她时更是不敢拿出来了。 折刀很利,凡妮莎指尖被划了个小口,几滴血渗了出来,她终究还是受了伤。 沉默了一会儿,凡妮莎给了自己一巴掌。 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天生畸形又不是她的错,爱丽丝还想搀扶她起来。 自己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连个小女孩都怀疑! 她真是昏了头,明明是可爱的小女孩......说起来该道歉的是自己。 心情一番大起大落,她著实有些五味杂陈,拿著钥匙走的屋门前,插进锁芯里旋转。 明明是生锈的钥匙,却非常顺利的打开了锁,凡妮莎侧了侧身子,避开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一股浓烈的、混合著尘埃、朽木和时光停滯的陈旧腐朽气息扑面而来,老旧的木屋大都是这个样子。 屋里黑漆漆的,狭窄的窗户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非但未能驱散黑暗,反而让屋內更显幽深,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凡妮莎莫名的有些紧张,明明眼前不过是间空置的房屋而已,却感觉心怦怦直跳。 她隱隱有种直觉,只要踏尽这门中,她的人生会就此改变,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不——她的人生早已没了退路,只能一路向前了。 “我需要进去,需要找到那些书,它们或许可以帮我活下去......你可以的,凡妮莎!”凡妮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给自己打气,她打定主意找到了书就离开。 书籍是珍贵的財富。 即使在这个大规模印刷的时代,它们依然价值不菲,通俗小说能换几顿饱饭,被书商垄断的技术书籍或教材更是昂贵,一本没准就能支撑她几周的生活。 虽然是老人的赠与,但凡妮莎还是有些浑身彆扭,她总觉得自己是个闯入別人屋子的小偷。 但很快,这种感觉就被兴奋压下了,少女看著空荡荡的屋子,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仿若看到了一个无主的宝库。 回身关上了房门,凡妮莎踏入了屋子,她小心翼翼的举起了专门带来的钉头木棍,空置的房子往往会被流浪汉占据,虽然钟楼区的治安很好,但她也得谨慎些。 陈腐的木板踩上去吱嘎作响,如果屋里有人一定已经听到了她的动静。 凡妮莎並没有急著进去,她甚至专门发出了些声音,如果有流浪汉在的话,足够翻窗离开了。 根据她在外面的观察,这栋房子共有两层,顶上或许还有著阁楼,进了门便是一间小客厅,木质的楼梯在左手边,正前方是一个略显狭小的壁炉,那是屋里唯一石砌的部分。 新斯堪维亚的季寒冷潮湿,壁炉是这里的主要取暖方式,木质结构房屋易受潮,壁炉的乾热空气能延缓木材的腐朽,也因此,这里的木屋往往都会配备壁炉。 一个矮桌摆在屋子正中,旁边的沙发上有著被虫子蛀出的洞。 壁炉的花瓶中插著早已枯萎的花,看得出,这里原本的主人还挺热爱生活的,虽然屋子很是简陋,却布置的很温馨。 第二十四章 我懂了! 花瓶旁边放著一个相框,凡妮莎走上前,拿起来查看。 那是一张合影,正中的是一名少女,她坐在桌边,手中的叉子正向口中递送著,桌前是一个插著蜡烛的小巧蛋糕,而身边则是一个空荡荡的身影。 照片里,一个笑容明媚的少女坐在餐桌旁,叉子正將食物送向嘴边,面前是一个插著蜡烛的小巧蛋糕。 然而,少女身侧本该站著另一个人的位置,却只剩一片刺眼的焦黑空洞——照片似乎被人毁坏过了,精准的用火將旁边烧出了一个洞,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和边缘蜷曲的焦痕。 凡妮莎小心翼翼地拆开相框背板,泛黄的相纸背面,一行字跡映入眼帘: “我的爱——索菲亚·艾弗哈特。” 落款处本该签名的地方,同样被灼烧殆尽,只余下与照片正面空洞相对应的焦痕。 “索菲亚?是那个老人的妻子或者女儿吗?”凡妮莎困惑地皱起眉,“为什么要把自己烧掉?” 这刻意的抹除透著一种令人不安的决绝。 她將相框復原归位,继续在一楼搜寻。 厨房异常整洁,灶台冰冷,碗柜空空如也,仿佛主人早已预见永別,提前抹去了生活的痕跡。 虫蛀的沙发底下只翻出几枚蒙尘的里奥,然后再也没有其他收穫了。 她的目光移向了二楼。 楼梯有些朽旧,踩上去咯吱声让她有些担忧,她每一步都小心看著脚下。 上了二楼是一条短走廊,连接著臥室和书房。 凡妮莎在书房找到了一个不大的书架,上面有十几本书,她翻了翻,发现老者的阅读还真是驳杂。 大概有一半是小说,通俗小说、悬疑小说都有,还有本封面曖昧的色情小说。 厚重的《崔斯特帝国编年史》旁是猎奇的《林地漫谈》,更有一本名为《血肉之歌》的邪典书籍,书页里充斥著令人脊背发凉的插图和褻瀆的文字。 剩下的则是些晦涩难懂的诗集与散文集,字里行间布满模糊的隱喻,凡妮莎看得一头雾水。 但看不看的懂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书可以拿去卖钱! 凡妮莎一时有些欣喜,她对书籍的具体价格不是很了解,但粗略算算,一百里奥大概能卖的到......吧? 嗯,想要卖书的话,还得找一家书店......等下次去野狗帮,一併问问那位多萝西婭好了。 少女確实读过不少书,但那都是在图书馆蹭的,自己买卖书籍,还是第一次。 凡妮莎打量了一遍屋子,感觉应该没有什么遗漏,搬著书便向外面走去。 等她下了楼梯,走到屋门口的时候,忽的脚步一停,將书籍放下,隨后转身再次走向屋子。 就在这时——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股熟悉的、不容抗拒的意志再次接管了她的躯壳。 “来了!”凡妮莎心神一振。 她又被控制了。 然而这一次,凡妮莎心中非但没有丝毫牴触,反而升起一股奇异的期待。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个意志虽然行事霸道,却从未真正害过她。 比如倒在冻雨中,那意志操控她去了医院,比如遇到了强敌,直接操控她进行了战斗! 没有操控,她必死无疑的,这个意志至今还没害过她。 除了往她嘴里塞生土豆和黑麵包...... 再说她又没法反抗,还能怎样呢?控制就控制了。 那么这次来控制她,也一定是她需要帮助,肯定是她有哪里做的不够好! 果然,凡妮莎看著她的身体移动,在屋子中搜索了起来。 看来是有东西没有找到,那个意志来给与她指点了。 凡妮莎满意的点了点头,她的情绪仿佛从一端到了另一端,反而有些依赖这控制了。 只是这种感觉很快便被古怪替代了。 “这边......我好像找过了吧?” “这边的抽屉我也翻过......” “床底下是空的,我看过!” 凡妮莎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身体,將整个一楼又草草地翻查了一遍。 动作甚至比她之前更敷衍、更潦草,仿佛只是在机械地完成“搜索”这个指令本身。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別白费力气了!”凡妮莎忍不住在心底吶喊。 果然,一通翻找后一无所获,她的身体又回到了门口。 凡妮莎一时有些感嘆,原来那个操控她的意志也不是无所不能啊。 然后,她眼睁睁的看到自己突然转身,从壁炉的砖缝中取出了一把钥匙。 凡妮莎:“???” 那个壁炉她確实漏下了,可刚刚被操纵著翻找也没过去看啊?怎么过去就直接拿出来了? 难道那个意志知道这里有东西? 这確实有可能,可为何还要找一遍已经看过的地方? 怕她遗漏? 凡妮莎接回了控制,看著自己手里的钥匙,正有些莫名奇妙,却忽然感觉身子一僵。 那个意志又控制她了! “呃,还有漏下的地方?或者......要去用钥匙了?” 但她全都猜错了,那个意志再次走向已经翻找过两遍的抽屉,和刚刚一模一样的翻找了起来。 凡妮莎:“......” 真的就是和刚刚一模一样!只是粗略的翻找,仿若只是完成“搜索”这个行为,完全不上心! 这次也没找到什么。 等到凡妮莎无语的走回厨房的时候,她的腿却对著炉灶一踢,露出了下面隱藏的活板门来。 凡妮莎惊呆了。 隨后,她的身体又是一僵,第四次翻找起了那该死的抽屉...... ...... 差分机前。 艾略特有些无聊的看著上面的翻页器。 这个游戏的战斗部分设计的不错,但探索就有点无聊了。 他只需要把卡牌塞进【探索】槽,角色就会自动开始搜索。 而且比较噁心的是,每搜一次,只能跳出来一个线索,得反覆搜才行。 这就是纯粹浪费玩家时间而已! 好在这栋房子的线索並不多,反覆几次便搜完了。 接下来只要用那把搜出来的钥匙打开阁楼的暗锁就可以了吧...... 艾略特满意的停止了搜索,根据他的经验,少女很快就会自己去探查了。 可这次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少女的卡牌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忽的发言板上的黄铜拨码疯狂转动,拼出了一行话: 【我懂了!】 第二十五章 扮演?过家家? “我懂了!”凡妮莎激动的说“这一定是某种神秘的仪式! 那个存在在专门向我演示!只要我也这样做,线索就会自己出现!” 这次搜索完后,少女发现自己不再被控制了,这也验证了她的想法——那个存在果然在教她! 於是,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著敬畏与篤定的神情,她深吸一口气,模仿著刚才那意志操控时的姿態,走向那个已经被蹂躪了十几遍的抽屉,开始了新一轮的“探索”。 动作敷衍、漫不经心,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但心照不宣的表演。 艾略特目瞪口呆! 【少女翻找起了已经找过了地方,漫不经心,仿佛在应付公事一般。】 【少女翻找起了已经找过了地方,漫不经心,仿佛在应付公事一般。】 【少女......】 艾略特忍无可忍,將少女的卡牌从卡槽中抽了出来。 “不是,搜查个屋子你都能摸鱼?!” “怎么有的时候挺智能,有的时候这么人机?” 艾略特嘆了口气,將刚刚搜到的【线索·隱藏的活板门】塞入了【搜索】槽。 凡妮莎的表演被强行中止了,那个意志操控著她径直走向厨房角落,一把拉开了活板门上冰冷的铁环。 下面,一架狭窄的木梯延伸进浓稠的黑暗。 少女点燃蜡烛,小心翼翼地爬了下去。 “在厨房下面……这种地方,通常是菜窖吧?”她下意识地说,但语气很快变得不確定了。 就在昨天之前,凡妮莎还坚信这个世界里没有超凡,一切都能用冰冷的逻辑和科学解释。 但昨夜那场血战,彻底动摇了她的信念。 再厉害的催眠术,也不可能瞬间赋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那般精妙、致命的战斗技巧吧?真有这本事,帝国还训练什么军队? 何况那个男人的状態一看就不对劲,凡妮莎虽然没有多少战斗经验,但脑壳掀开、喉咙被刺穿了还能行动,怎么想都不是普通人类了。 或许传说中的怪物是真的?或许那些神秘学典籍里记载的“超凡者”並非虚妄? 崔斯特大帝曾將超凡者划分为一十三阶,在他的帝国破灭后超凡被证明並不存在,这一切也便成了笑话。 可现在看来......超凡真的不存在吗? 凡妮莎心中一半忐忑,一半激动的踏入了地下室。 这间地下室整洁的出奇,凡妮莎刚刚进来就感觉不对。 “总感觉地面有些奇怪......要是能检查一下就好了。” 她小声说道。 片刻之后,那被控制的感觉忽的消失了,她又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 凡妮莎怔了一下,难道那个存在能听到她说话不成? 她压下翻腾的思绪,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就著昏黄的烛光,用手指细细抚摸冰冷的地面。 “太平整了......这,这平得简直像是一块玻璃......咦?” 地面的手感极为光洁,可踩上去並不会打滑,凡妮莎摸索了一会儿,忽的一愣。 她的指尖忽然触到一条细微且规则的凹痕! 烛光实在太微弱了,无法看清细节。 凡妮莎乾脆趴了下来,脸颊几乎贴著冰冷的地面,努力辨认。 凡妮莎有一盏手提的煤气灯,但她没有带来——谁能想到白天还需要灯光照明呢? “这是......一幅画?” 凡妮莎在地上趴了半天,冻得都有些发抖了,才大概摸清楚了。 在这光洁的地面上,用精细的痕跡刻出了复杂的图案来,凡妮莎没什么艺术功底,对神秘学也未曾接触过,思考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究竟是什么。 这间地下室除了地面有些特殊外,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的东西。 既没有窖藏的食物,也没有各种诡异的物品,完全是空的。 少女只得带著满腹疑惑,爬回了一楼。 她手中还有一把钥匙,楼上,还有一个隱藏的隔间呢。 凡妮莎回到二楼书房。 这里的屋顶似乎比其他房间低矮一些。她环顾四周,搬过椅子站了上去,伸手在布满灰尘的天花板上仔细摸索。 很快,她摸到了一个隱蔽的锁孔。將钥匙插入,轻轻一拧。 咔噠! 一块方形的天花板掀板应声弹开。 “果然有阁楼!”凡妮莎精神一振。 她伸手探入黑暗的洞口,摸索著拽出一个摺叠的简易梯子,费力地將其展开架好,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阁楼空间逼仄,没有窗户,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厚厚的灰尘覆盖了一切,空气里瀰漫著陈旧纸张和朽木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片昏暗之中,堆叠著大大小小好几个箱子! 凡妮莎的眼睛瞬间亮了! 箱子!藏在阁楼深处的箱子!里面绝对藏著好东西! 她激动地试著搬动最上面的一个——沉甸甸的! 费了不少力气,才將一个箱子搞了下来,箱子上带著铜锁,凡妮莎看著锁孔,正感觉有些棘手,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她的双手失去了控制! “不是吧?撬锁也会?” 她“看著”自己的右手抬起,从髮髻上取下一枚普通的发卡,手指灵巧地將其掰直。左手则抽出阿伦那把锋利的折刀,用刀背在发卡尖端精准地压出一个微小的弯鉤。 然后探入锁眼,手腕轻微地上下抖动,侧耳倾听著內部机括细微的声响…… 片刻之后,她將发卡抽了出来,轻轻转动锁舌。 锁舌一动不动。 凡妮莎:“......” 她的双手再次动了起来,重复著完全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次,两次,三次...... ...... 凡妮莎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个神秘的存在操控她去做一件事,最终似乎总能达到目的,至於她自身是否会开锁、懂得其中的原理? 不重要。 她只需要做出那个被设定好的动作流程,事情就会以一种她无法理解、近乎儿戏的方式“成功”。 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对,就是过家家,那个意志只要想玩过家家,整个世界都会陪她演戏。 操控她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啊......凡妮莎感到一阵迷茫,心底隱隱有些恐惧。 第二十六章 献祭与超凡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完全相同的动作后—— 咔噠! 一声清脆悦耳的弹响!锁舌竟然真的跳开了! 凡妮莎吞了口口水。 真是难以言喻的力量...... 铜锁被顺利打开,凡妮莎掀开了箱子的盖,满怀期待地看去,隨即愣了一下。 “怎么还是书?” 提箱里塞满了厚薄不一的书籍,凡妮莎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陈旧的书皮上,一行烫金的標题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献祭的罪与罚——可悲的超凡者们》 凡妮莎的手指划过书脊,轻颤了一下。 “献祭......可悲......” 一种难以名状的、冰冷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 超凡不应该是某种强大的代名词吗,为何要用“可悲”来形容?而且还提到了献祭。 “难道神明真的存在吗?” 神明存在与否是有公论的。 隔两条街就有一座苍白女士的教堂,只要你愿意,便可以跟修女聊上一会儿,聆听一下教义。 但你如果去询问神明是否存在,那只会得到模稜两可的回答,“神存在於你的心中”“主不能用望远镜去找”之类的。 而学院中的书籍上,则明確的写了——在人类已知的世界中,神明並不存在。 甚至加上“已知”这个词,也不过是为了严谨罢了,几乎社会的方方面面都在暗示,世界上並没有神明,超凡也不过存在於想像当中罢了。 凡妮莎忽的想起自己在大学中时,常有教授带著学生外出考古,或是追寻著某段歷史线索去往调查。 这些线索中往往说的神神叨叨,可最后调查的结果却正好相反。 她也翻过不少报告,其中毫无超凡痕跡,全都是谣传和误会。 只是偶尔有参与的学生精神失常,最终被归为学业压力。 她当时从未觉得不对。 她又想起老拉齐,这个老人总担心凡妮莎疯掉,可是......为什么呢? 凡妮莎確实遇到了些许危险,可和“疯”丝毫不沾边吧? 她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蛛网,一切都有跡可循,丝丝入扣,偏偏低头望去,什么也看不到。 难道......这个世界一直存在著超凡,只是隱藏在了水面之下,普通人根本看不到? 凡妮莎拿著书,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盲人睁开了眼,鲜艷明亮的种种色彩在眼前跳跃,让她有些心慌。 她用颤抖的手翻开书页,扉页是空白的,却有人用钢笔写下了一行潦草的字跡: “世上一切的超凡力量,都来源於献祭。” ...... “世上一切的超凡力量,都来源於献祭。”艾略特念出了对话板上拼出的字跡。 他摩挲著下巴,思考了起来。 “听上去这个世界的超凡来源,並非是修炼之类啊......这种设定倒也常见,比如dnd世界观中的圣武士,力量都来自於神明的赐予,只要触怒了神明,便会被收回力量。” “不过......”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了【献祭】这个词上。 “不是赐予,而是献祭吗?听著就不怎么安全的样子,而且总感觉怪怪的......” 他想起那个邪教徒的笑话:献祭仪式上,祭品大喊“我要献祭这些邪教徒!”,结果成功了。 要是能在这个世界復刻一下,一定非常有趣。 “不过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合理,仅仅靠这样就能支撑起超凡体系吗?” 艾略特琢磨了一会儿,忽的自嘲一笑:“我纠结这些做什么?只不过是个游戏罢了。” 他居然试图在游戏中寻找真实了。 少女的卡牌已经自动滑入【阅读】槽中,拨码上也显示著书籍的具体內容,看著那些有关超凡的描述,艾略特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痒。 “超凡,超凡......哪怕只是游戏中的超凡......” 他是穿越者,自然不甘心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 当贵族是不错,但这个世界连手机和电脑都没有,多少有些无趣。 死死的盯著差分机,艾略特忽的心中一动。 “这台差分机可以读取现实报纸上的消息,並加入卡牌角色的对话,这就说明它有一定的推导能力,那......会不会推导出的这些超凡的知识,也可用於现实呢?” 艾略特实在渴望接触超凡,一点儿线索也不愿放过,因此哪怕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他也如饥似渴的看向拨码拼出的文字。 “献祭的三要素......” ...... 凡妮莎的手指在一行行文字上划过,下意识的便念了出来。 “献祭是获取力量的基石,然而贸然的献祭只会换来未知的结果,那些伟大存在们似乎无法真正理解我们的话语,又或者本就携带著恶意,哪怕祷词已经相当精准,也会容易出岔子......” “大多献祭只会换来糟糕的结果。” “第二纪元,便是因为人类盲目的献祭导致了毁灭。” “於是在此之后,超凡者们严控自由献祭,转而开始寻找更加安全的献祭方法。” “通过大量的实验与牺牲,终於摸索出了稳定的献祭方法,被称为【道途】。” “大多数【道途】外的献祭,只会导致愿望以扭曲的方式被实现。” “因此,【道途】,也即被总结出的安全献祭方法,永远是最重要的,七种道途,也指向了七位正神。” “亦有一些向正神之外的存在献祭的【道途】,但这些【道途】从未被主流教会承认。” “向邪神献祭是极其危险的,绝对不可以尝试......” “嗯?这是什么?”凡妮莎的手指忽的停住了。 书上的“正神”一词被圈了起来,下面有手写的潦草字体批註: “没有正神。” 她困惑地眨眨眼,往前后各翻了翻,確认没有更多的手写批註。 “没有正神?可......確实有著七大正神教会啊?” 凡妮莎有些不解。 世间有七大正神教会,这是公认的,虽然这个世界的宗教影响力不算太强,但並没有人站出来否认这一概念。 这註解写的没头没尾的。 而且拋去註解,这本书本身就很奇怪,第二纪元的结束不是因为蒸汽机被发明出来吗?和献祭有什么关係?事实上学界已经基本淘汰“第二纪元”这种说法了。 一般称之为“第二次工业革命”。 第二十七章 分食血肉 身为一名歷史系毕业生,凡妮莎对书中扭曲的歷史相当反感。 还好只有开头部分简单提了提歷史,后面都在详细讲具体献祭的方法。 少女坐在沙发上,一页页翻动著书页。 不知不觉间,洒进屋子里的阳光已渐渐西斜,光线越来越暗,直到书上的字跡变得模糊不清,凡妮莎才恍然抬起头。 “竟然已经天黑了......” 不知不觉,她竟看了一下午。 这本书內容相当详尽,详细描述了献祭仪式的种种细节。 凡妮莎也终於明白,地下室里那片平整得异乎寻常的地面是做什么用的了。 ——那是献祭用的场地。 只有专门构筑的祭坛,才能更有效地与那些“伟大存在”沟通,进而获取力量。 不过...... 凡妮莎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本书里一直在写献祭有多么危险。 如果书上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即便知道了献祭的方法,她也不敢贸然尝试啊? “算了,先回去吧,还要去工作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少女站起了身,走向了门口。 她的脚步却在门槛处顿住了,凡妮莎低头看著手里这本沉甸甸的书。 “这个......不太好拿回医院啊。” 她犯了难,自己似乎並没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存放这些秘密书籍。 犹豫再三,凡妮莎最终还是把书放回箱子,重新锁好,费力地將其塞回了阁楼的阴影里。 “只能希望这栋屋子不要被人进来了。”她默默祈祷。 將一切归置妥当,凡妮莎走出屋子,仔细反锁好门,然后顺著街道匆匆向雾港区走去。 得快些回医院了。 然而,刚走出没多远,她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那种熟悉的、失去控制的感觉再次降临了。 “又被操纵了!?” 凡妮莎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警惕地环顾四周。 街道上空无一人,一片平静。 少女正有些不解,那股意志却已操控著她,没有丝毫犹豫地拐进了旁边一条阴暗狭窄的小巷。 在意志的驱使下,凡妮莎惊讶地看著自己利落地將衣服下摆繫紧,隨后藉助巷壁的凸起和砖缝,像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墙头。 另一边,艾略特在差分机前冷笑了一声。 凡妮莎在院子中被爱丽丝嚇到后,那两人很快离开了。 凡妮莎並没有注意两人去了哪里,她光顾著扇自己巴掌了,可艾略特盯著呢。 待两人进入了一间宅邸后,便弹出了一张【神秘的宅邸】,艾略特便取过了那张卡牌,放进了线索区。 而现在,正是探索的时刻! 他將少女的卡牌放入了【探索】槽,目標——【神秘的宅邸】! 凡妮莎被操控著一路爬上了房顶,又轻手轻脚的从上面移动。 至於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凡妮莎在爬上墙头后便闭上了眼,她恐高! 当身体终於停下时,她才敢小心翼翼地將眼睛睁开一条细缝。 这里是……房顶的天窗附近? 凡妮莎瞥了眼下面,顿时一阵眩晕,她整个人正趴在陡峭的屋顶边缘,似乎稍一翻身就会摔下去! 不过这个位置,確实能清晰地窥视到下方屋內的情形。 凡妮莎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屏住呼吸,透过天窗骯脏的玻璃向下望去。 屋里有一群人正围坐在一起,哪怕在室內,他们都戴著兜帽,將面容隱藏起来,有的甚至还戴著面具。 看著就很不对劲。 凡妮莎凝神观察了一会儿,那群人似乎在低声议论著什么,她试著把耳朵贴上去,可惜离得太远,完全听不到。 那群怪人说了许久,忽的让开了个口子,一个人端进来了个大盆。 凡妮莎连忙睁大眼睛仔细分辨,盆里装著某种浓稠的、暗红色的糊状物,一把银色的勺子直直地插在上面。 这是什么东西? 总感觉有些像是...... 她忽的福灵心至,脱口而出:“肉泥?” 的確很像肉泥,而且是生的肉泥——煮熟的可不会是这样粘稠、暗沉的样子,再加上那直直插著的勺子...... “他们要吃生肉吗?” 凡妮莎有些不解。 一般生食的肉类,对品质要求都比较高,生羊肉剁成泥放上稍许盐,抹在麵包上吃,这是当地的传统吃法。 可凡妮莎並没有看到麵包。 正当她困惑之际,一个戴著兜帽的身影走上前,手中握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尖刀。 凡妮莎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紧接著,她便看到那人毫不犹豫地用刀在左手手腕上一划——鲜血瞬间涌出,滴滴答答地落入盆中! 隨后,他將刀递给下一个人,那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划开手腕,让鲜血滴进盆里。 第三个......第四个...... 很快,所有人的鲜血都融入了那盆暗红的肉泥中。 他们拿来绷带互相包扎了手腕,然后开始用勺子搅拌盆中的混合物——血与肉泥彻底交融。 接著,他们拿起勺子,开始分食! 凡妮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其实光是血的话也还好,但凡妮莎盯著那盆中猩红的肉。 那真的是羊肉吗? 凡妮莎拼命的捂住嘴,努力让自己不要吐出来。 那群人吃完肉,仿佛完成了什么仪式般,一副满足的样子,交谈了一小会儿便离开了。 凡妮莎趴在冰冷的屋顶上,一动不敢动,直到下面彻底没了声息,才像逃离地狱般,手脚並用地从墙上爬了下来。 她心有余悸,已经隱隱猜到自己目击了什么。 这绝对是某个邪教团体或秘密结社!七大教会可没有吃生肉的习俗! 而这栋举行邪恶仪式的房子,离松脂巷三十七號並不算远...... 凡妮莎只能哀嘆著自己的倒霉,居然遇到了邪教徒。 “糟了!天都黑透了,工作要迟到了!”她猛然惊觉。 虽然今天接触了超凡,还目击了邪教徒的仪式,但晚上还是要回去上班。 凡妮莎心中忍不住涌出一股悲哀,脚步又加快了几分,晚了老拉齐会骂的。 可惜,她紧赶慢赶,回到医院还是晚了不少,老拉齐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严厉,最后才用硬邦邦的语气给她派了任务: “將这批货送去野狗帮,路你应当熟的,不要再出岔子了!” 第二十八章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凡妮莎吗? “没问题,拉齐先生!我这就去!” 凡妮莎连忙应声,匆匆拉过平板车就往外跑。 刚跑到大门口,她又猛地折返回来,一把抄起靠在墙角的钉头棍,这才深吸一口气,重新投入了浓重的夜色中。 去往野狗帮的路她確实很熟。 码头区紧邻著雾港区,雾港区治安尚可,新斯堪维亚综合医院和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都坐落於此,沿途有煤气路灯照明。 而进入野狗帮控制的码头区后,虽然没了路灯,但因为是他们的地盘,反而感觉更安全些。 这是最不会出岔子的路线了,凡妮莎几乎是一路小跑著过去。 不过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在往常,路上遇到的那些野狗帮的人,都会冷眼看著她经过。 可这次,在看清了她的战壕风衣与钉头棍后,他们的脸上大多戴上了敬畏,有几个甚至主动和凡妮莎打起了招呼。 凡妮莎愣了一下才笑著回应,老实说她甚至心中涌起了一阵暖意。 在这座冰冷而疏离的城市里,能主动向她打招呼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 不过那些人的反应却有些古怪—— 凡妮莎明明是笑著向他们挥手回应的,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却更加畏惧了。 或许是因为她挥手时,还拿著钉头棍吧。 不管怎样,凡妮莎还是挺开心的,她一边敲著多萝西婭的屋门,一边兴冲冲地喊:“乌鸦小姐,我来啦,快开门快开门!” 敲了半天,房门才被猛然拉开,多萝西婭一脸阴沉的望著她。 “没有人教过你不要隨意打扰医生吗!” “呃......” 凡妮莎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別人,顿时有点尷尬,正想溜走,又觉得屋里那人眼熟。 她探头往里张望,多萝西婭立刻侧身要关门,可凡妮莎还是看见了—— “温妮?” 屋里的正是她的好友温妮。 多萝西婭回头看了一眼,温妮冲她点点头,她这才不情不愿地瞪了凡妮莎一眼,让开了门。 凡妮莎顶著多萝西婭想要杀人的目光,硬著头皮走了进来。 温妮坐在椅子上,见凡妮莎进来想起身,又被多萝西婭按了回去。 凡妮莎訕笑了一声,后退了几步,站在了温妮旁边。 “温妮,你怎么来这边了?你生病了?” “这个嘛......” “別隨便打听別人病情!”多萝西婭生气地打断,看著仍然一副温和笑容的温妮,嘆了口气。 “她没有生病,只是需要休息。”说完她又望向了温妮“你不能再这么劳累了,让阿伦去处理吧,实在不行帮派里也可以帮忙的。” 凡妮莎下意识的又想开口询问,但也察觉出来有些冒昧,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我,我也可以帮忙的......” 温妮笑著帮凡妮莎理了理头髮:“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帮我呀?” “我能养活自己!我最近赚到钱了!”凡妮莎脖子一梗,底气十足! ——怀里还揣著鼓鼓一袋里奥呢! 只是这钱的来路......似乎有些不太好说出口。 “总之,我可有钱了,你需要钱可以来找我!”凡妮莎有些兴奋的说道“对了,我还没给你回礼过呢......我会给你挑件很棒的礼物的!” “你不是给我带过焦烤红薯吗?” “那个不算!” “好哦。”温妮吃吃的笑了起来“那我等著你的礼物。” 说完,她拍了拍凡妮莎的头,看向多萝西婭:“那我先告辞了,感谢您的帮助,乌鸦小姐。” 多萝西婭冷著脸点了点头,然后没好气的看著凡妮莎。 她忽的眨了眨眼,因为她发现凡妮莎似乎在......发呆? 怎么?被拍傻了? 凡妮莎確实呆住了。 刚刚温妮拍她的头时,她看到了温妮左手的手腕上,有著一圈圈的,明显是刚包扎不久的纱布。 ...... 凡妮莎一直有点魂不守舍,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她心里乱糟糟的,知道这样揣测朋友不对,可那个可怕的念头就是挥之不去。 温妮她......不会是刚刚分食血肉的一员吧?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偏偏是她? 多萝西婭看她傻愣愣的样子,只得嘆口气先去点货。忙活完回来,见凡妮莎还杵在那儿,只得走过去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乌鸦小姐。” “喊我多萝西婭就可以。”多萝西婭嘆了口气,她今天总感觉嘆气的次数格外的多些。 无论是那位温妮小姐,还是这个凡妮莎,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不愧是好友。 “听说你混出名头来了?” “啊?” “疯护工,喜欢拿著狼牙棒將人砸成肉泥,尸体不够了就製造尸体,尸体够了就看心情製造尸体......呵呵,帮里可传了不少你的『事跡』。” 凡妮莎张大了嘴,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她怎么就成疯护工了?哪来的狼牙棒? 等等,该不会......等等...... “怎么,不是你么?” 凡妮莎嘴角抽了抽:“……大概,是我吧。” 多萝西婭盯著她看了一会儿,眉头微皱,似乎在掂量著什么。 最后,她还是斟酌著开口:“你......挺能打?” “呃......”凡妮莎一脸尷尬“昨天確实和人打了一架。” “如果你很能打的话......我最近有一个调查任务,缺一个打手。” 凡妮莎愣了一下,伸出手指向自己:“我?打手?” “是的......所以那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到底能不能打?” “我,我能打吗......” 凡妮莎犹豫了起来。 如果是被操控的状態,她確实还挺能打的,如果是她自己...... 凡妮莎现在特別渴望那个存在赶紧操控她,帮她做个答覆,但......毫无动静。 艾略特今天早早就离开了,他被搜索房屋折磨了一整天,没完没了的反覆搜索。 然后又记录了不少超凡信息,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研究一下。 所以在调查完那个邪教徒窝点后,他觉得这边应该没什么剧情,便去整理得到的超凡信息了。 他判断的没错,確实没有什么战斗,可谁能相当温妮身上藏了这么大的秘密呢。 於是凡妮莎等了半天,直到对面的多萝西婭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才开口说道:“我......大概能打......吧?” “能打就是能打,不能打就是不能,大概是什么意思?” 第二十九章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刚发现定时发布搞错了,零点的时候少更了一章,这章补上。) “就是......”凡妮莎犹豫了一下,乾脆破罐子破摔,“就是我状態好的时候能打......唔,你知道精神分裂、多重人格什么的吧?” “多重人格跟你打架有什么关係?”多萝西婭皱著眉头说道。 “我有一个人格比较能打......” “那叫她出来一下,先让这个废物人格回去。” “什!我不是废物人格!” “那叫能打的出来一下,先让这个嘴硬人格回去。” “......” 看著转过脸开始生闷气的凡妮莎,多萝西婭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嗯......我確实相信你有精神疾病了,这样吧,你去找歷史系的兰德尔主任,我给你写封推荐信......” “推荐信?”凡妮莎一愣“这和推荐信有什么关係?” 推荐信不都是找工作用的吗?等等......凡妮莎两眼一亮:“你能给我推荐出一份工作来?” “我能给你推荐出一个被研究的工作来。”多萝西婭没好气的说道。 “精神疾病和其他的病症不同,病人的话可信度比较低,所以最好有其他医生的诊疗记录作为佐证。” “而你,一看就有病......” “我没病!” “嗯,”多萝西婭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看来病得还不轻......” 凡妮莎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总之,你先去找他。”多萝西婭的语气缓和了些,带著点公事公办的味道,“我这次的调查任务就是兰德尔派发的,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当然了,前提是......先治好你的『病』。” 凡妮莎神情复杂的回到了医院。 多萝西婭还真给了她一份“推荐信”。 老实说,凡妮莎是不太想去找兰德尔的,她现在可以肯定,那个操纵她的存在肯定不是幻觉,更不是什么催眠,做精神分析多半是白费功夫。 但...... 温妮手腕上那圈刺眼的绷带从回忆中闪过。 如果......如果温妮真的捲入了邪教徒的漩涡呢? 兰德尔先生身为歷史系主任,对那些阴暗角落里的秘密结社、隱秘教派,总该有些了解吧? 各种邪教歷史上没准有过记载,再不济她也可以顺路去图书馆查询一下。 总之,回学校一趟好了。 第二天一早,啃完一个冷硬的烤红薯,便穿上外套,走出了医院大门。 学校和医院都在雾港区,相隔不过几条街,几步就走到了。 昔日平稳到有些无聊的大学助教,与今日搬运尸体的护工,一共竟也只隔了两条街。 等她站在大学门口,看著那铸铁大门时,心中多少有些五味杂陈。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当她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时,欣喜若狂,和温妮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以为自己的命运也便就此改变了。 可惜,什么都没有改变,命运只是和她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说起来凡妮莎还有一笔学贷没还呢,不过她也不怎么在意就是了,她连工作都丟了,银行上哪去找她? 进入了学校,凡妮莎先是一路来到了歷史系的办公楼,她打算先拜访一下兰德尔主任。 可主任办公室却锁上了门,凡妮莎有心找之前的同事问问,可走到自己熟悉的备课室门口时,却忽的止住了脚步。 她低头看去,自己穿著一身陈旧的战壕风衣,还沾了血,脚上的靴子更是有不少泥点,头髮也乱得像是杂草。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她实在有些难以面对如此狼狈的自己。 凡妮莎脚步一转,走向了医学院,这里没有旧识的目光,反而让她鬆了口气。 一番打听后,凡妮莎有些沮丧的发现,多萝西婭也不在这边,她今天居然出了外勤,离开学校了。 “医学院也有外勤?” “跟著去调查东城区流行的传染病,罗莎莉教授带队,確实少有就是了......你是她的?” “朋友,朋友......”凡妮莎挤出个勉强的笑容,匆匆离开。 多萝西婭白天在医学院上课,晚上晚上化身“乌鸦”去野狗帮那边当黑医,大多时候是在校的。 唯独今天早上刚刚出去,和凡妮莎刚好错过了。 看来她昨天找帮手,就是为了这次行动。 至於兰德尔主任,平时也不一定都在办公室的,经常不知去忙些什么,凡妮莎还在当助教的时候就对此深恶痛绝,有时会有需要他签字的文件,却怎么都找不到人。 “运气真差......”她无奈地嘆了口气,“只能先去图书馆了。”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校园对外开放,图书馆也可进入参观,但想看书就必须要借阅证了。 凡妮莎的证件並未被註销,这让她鬆了口气,她可不想翻窗进去。 ——少女之前常常整日泡在图书馆里,忘记了闭馆时间被锁在里面是常有的事情,她知道几扇窗子可以进出。 前台简单登记了一下她的证件,便放她进来了。 穿行在高耸的书架间,置身於熟悉的油墨与纸张的气息中,紧绷的神经终於得到片刻舒缓。 这里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她可以抱著本书在这里一看就是一天,忘掉自己还在这个糟糕的世界上。 手指从一本本书上划过,少女露出了笑容。 “就从……有生食血肉传统的组织查起吧。” 大学的图书馆中,几乎查不到有关邪教、秘密结社的资料。 但凡妮莎对这里熟悉无比,她总能从书中找到只言片语的线索,推断出真相——这正是她无需外勤就能拿下双学位的关键。 她几乎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出外勤实地调查,便能写出毕业论文,拿到学位的毕业生了。 当听说她的论文是从图书馆翻书翻出来的之后,负责答辩的教授下巴都要惊掉了。 如果查找资料也是一种天赋的话,凡妮莎则是天才。 《血字的研究》 《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文明与地缘简析》 《诸川游记》 ...... 各种书籍在她身边迅速垒起小山。从猎奇小说到枯燥史料,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却在她脑中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第三十章 我命令你立刻开始献祭! 少女渐渐的凑出了些许真相。 啪。 最后一本书合上,凡妮莎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生食血肉的组织並不多见,且大多都伴隨著极为残忍的仪式,仅仅只是掺些血进去的话...... 少女很快缩小了范围,最后线索都指向一个名为“悼亡诗会”的秘密结社。 这个结社认为生命的【灵】存在於血肉中,吃下血肉是某种【献祭】。 若在从前,凡妮莎只会將其视为怪诞的异食癖,但看到【献祭】这个词时,她不禁悄然改变了想法。 这个献祭,和超凡仪式的献祭有没有联繫? 书上並没有更多信息了,这个诗会势力微弱,哪怕被提及也只是一带而过罢了。 不过凡妮莎却得知了一个好消息,悼亡诗会虽理念诡异,却並未被定性为邪教。 虽然他们將肉与灵视为一体,但却並没有食人之类的传统,反而近乎偏执的追求將生肉做的......美味? 说起来诡异,他们认为吃下生肉也是吞下了灵,所以產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要是没有把肉做的好吃,那这只牛/羊/鱼就白死了,会遭到报应的...... 而在仪式中虔诚吞下美味的血肉,则能让灵魂也得到净化。 所以这个社团虽然早已被查明,但却一直並未被认定为邪教,他们最出格的行为也不过是凡妮莎见到的那样,將自己的血掺进生肉中食用。 而且这种仪式也只在社团內部进行,並未影响到其他人。 听著像一群有些扭曲的美食家...... 凡妮莎算是鬆了口气,至少不是自己最糟糕的猜想。 下次见到温妮,一定要好好问问。 还有……得给这位好友准备一份像样的礼物了。 將书籍一一归位,凡妮莎走出了图书馆。 望著熟悉的校园小径,她心头涌起一股衝动。 老实说,她很想再走一走,重温旧时光。 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格格不入的狼狈,终究只是黯然转身离开了。 有机会的……下次再来吧,还能把温妮也带上,给她讲讲自己在学校中的故事,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这里。 不过得置办身体面些的衣服了。 凡妮莎她漫无目的地想著,她接下来没什么打算了,准备回医院,或许去帮温妮看看礼物? 超凡、献祭……这些沉重而危险的字眼,让她本能地想要逃避。 她想再多翻阅些资料,花几天时间平復一下心情,缓几天再说…… 思绪骤然中断。 双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容置疑地迈开,带著她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宅邸中,早已等不及的艾略特匆忙坐在在差分机前,他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 “快快快,就是今天!完成献祭,看看超凡是什么样子!” 凡妮莎很快发现,自己行走的方向是钟楼区。 或许……那个存在是想去操控自己看书? 但很快,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凡妮莎来到松脂巷三十七號后,並没有去往阁楼,反而转身去往厨房,掀开了地下室的盖板。 她的神情渐渐惊恐了起来。 少女隱约猜到了那个存在想要去做什么。 当凡妮莎看到自己跪在地上,按照书上的描述布置起了献祭仪式时,她的恐惧更是到达了顶点。 “不会吧……” “等……等等,我,我还没想好要去献祭啊!”她的声音在地下室冰冷的空气里直打颤。 “那些书上或许是骗人的!” “至少也让我看完那些书吧!” “我还没记全献祭仪式啊!!” 少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些箱子中的书多的很,她只是大略翻看通读而已,离彻底掌握还有些距离。 凡妮莎的话语自然浮现在了差分机的黄铜拨码上,但艾略特只是抬眼瞥了下,就毫不在意的移开了目光。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听不懂,给我献祭!” 凡妮莎自然是百般不愿,可却被强行控制了身体,她从口袋中掏出折刀,划破手背,蘸著鲜血画起了仪式符號。 献祭仪式並不需要准备太多的东西,或者说,只需要备好祭品就可以了。 而最好的祭品,就是自己。 根据《献祭的罪与罚——可悲的超凡者们》所述,將自己献祭,效果远好於其他。 如果献祭他人的一盎司血肉,能换来的力量为1个单位,那献祭自己的收益起码在1000以上。 而且献祭他人得来的力量会有种种隱患,具体是什么那本书上则没有说。 绘製献祭仪式最好的顏料,自然是自己的血了。 说起来书上给出的仪式绘製起来极为繁琐,且必须丝毫不差,没点美术功底还真难以做到。 在书中有专门一个大章,介绍如何用各种特製的来进行绘製,包括刻度精准的圆规、特製的弧形尺、校正用的铅垂线等等。 这些工具都收藏在另一个箱子中,但凡妮莎却没有取用。 她就直接用手指蘸著血绘製,甚至没拿画笔,手指直接把血涂在了地面上! 直线锐利如刀锋切割,弧线流畅似天成,繁复的几何图形与褻瀆的象徵符號在冰冷的石面上疯狂蔓延、交织,构成一个散发著浓郁不祥气息的庞大阵图,整个过程迅疾如电,带著一种非人的、令人窒息的机械般的效率。 凡妮莎看的目瞪口呆。 她自己绝对画不出这么笔直的线,现在的她宛如一台精密的机器。 只是片刻,献祭仪式就绘製完了大半,只剩下中央最关键的那一处空白。 “献予何者?” 艾略特摩挲著下巴,思索了起来。 献祭自然需要一个方向,也就是谁来接收【祭品】。 《献祭的罪与罚——可悲的超凡者们》用“伟大存在”来代指,並將其简略的归纳为三种。 一种是“正神”,也即七大正神教会所供奉的秩序存在。 向正神献祭的优点是稳定,献祭什么,得到什么大略都是固定的,不容易出岔子,而且有现成的教团来接纳你成为超凡者。 另一种是“邪神”,泛指正神光辉之外的一切幽暗禁忌与未知存在。 第三十一章 选择道途吧,少女 这个就比较难以一概而论了,不同的邪神献祭各有效果,或许能赐予更强大、更诡异的力量,但献祭本身便是致命的赌局,祭品需求往往极为诡异,献祭过程也容易被扭曲,危险程度极高。 还有就是“外神”,宇宙法则或抽象概念的扭曲具现,这种更接近於“概念的具现化”,可以获得某种类似“规则”的力量,但需求的祭品往往千奇百怪,极其罕见。 凡妮莎当然是想向正神献祭,那代表著秩序、稳定与相对安全的庇护所。 但那些书中偏偏没有任何正神的献祭方法,只提到这些献祭得去正神的教会中进行。 反倒是向邪神献祭的道途却找出来两个。 艾略特伸手从桌上拿起两张卡牌。 【道途·血肉升华·其一】 【道途·全知·其二】 这两张牌,就是少女翻遍了所有书籍才找到的【道途】。 阁楼上的几个箱子中,只有一箱是书籍,剩下的大多是各种奇怪的工具,就比如绘製仪式用的做图工具箱。 也就是说,今天想要触及超凡,他只能从这两张卡牌中挑选一张。 艾略特先翻开了第一张。 【道途·血肉升华·其一】 备註: “我们拜请生蜕,丰壤蠕行之神。” “我们拜请生蜕,永不停止的吞身之神。” “我们拜请生蜕,不竭饥渴之神。” 祭品:指甲,头髮,阑尾。 看到这张卡牌,艾略特的目光古怪了起来。 凡妮莎在书架上找到了本《血肉之歌》,整本书邪性的很,但翻看后並没有得到任何的线索卡牌。 反而在一本日记中,获得了这张卡牌。 那本日记的主人自称“噗嚕”,用一种洋洋自得的语气讲述了他是如何献祭的。 “生蜕或许是最容易满足的邪神了。” “祂无差別的渴求著一切自身血肉的献祭,给与的反馈也很直接——肉体升华,也就是身体能力提升。” “这导致祂的献祭仪式几乎是毫无风险的,只要你的脑子正常,別一次献的太多,死在仪式中,就不会出问题。” “要知道,涉及血肉的邪神大多会扭曲你的肉体,长出多余的肢体与器官,毕竟让邪神理解手脚这种分叉的肉,还是困难了些。” “这就体现出血肉升华者赐予的美妙了。” “祂的所有回赐,全都是强化自身,而不是让你多长血肉的!” “而且......祂不挑!” “我在研究了很多案例后发现了一件事,祂接受的不只是血肉,连头髮与指甲这种可以再次长出的部分,也可以当做祭品!” “我在知道后,第一时间献祭了我那没用的阑尾!” “结果非常成功!虽然献祭的只有这些,仍然微弱的强化了我的肉体,现在我的恢復能力更强了,而且还拥有了升华进化的潜能!” “最关键的是......我的头髮並非永久消失,它和指甲一样又长出来了!阑尾倒是没长,哈哈哈哈哈!!” “今年我一共献祭了七次,虽然每次得来的力量都很微弱,但积少成多也不容小覷!现在普通的刀伤,一会儿功夫就能癒合!” “那些蠢货们总想一步登天,根本不懂细水长流的智慧......或许我现在还很弱小,但迟早有一天,我会成为世上最强的!” “要知道,这可是没有代价的买卖!” 读完这些,艾略特表情复杂,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评价。 这个“噗嚕”,某种程度上还真是个人才!谁能想到靠献祭头髮、指甲和阑尾来薅邪神羊毛? 隔这卡邪神的bug呢? 想到这里,艾略特都有点跃跃欲试了,力量不力量倒无所谓,主要是想把阑尾献祭了,也不知道智齿算不算血肉...... 可惜的是日记只有这一点,后面的全都遗失了,也不知后来噗嚕怎样了。 以这日记的古老程度,起码也得献祭了几十年的头髮了吧? 禿了几十年,指不定多强呢。 艾略特又看向了第二章卡牌。 【道途·全知·其二】 备註: “让我们拜请镜渊,知晓万物之神。” “让我们拜请镜渊,倒映世界之神。” “让我们拜请镜渊,冰冷沉沦之神。” 祭品:额叶 张卡牌的来源则完全不同,它来自一份字跡工整、逻辑严谨却令人脊背发凉的医学研究报告。 那份论文......艾略特想起来还还有些后怕。 报告的作者是一位涉足超凡领域的医生,初衷是探索“一种辅助集中精神、治疗焦虑症与多动症的新疗法” ——他在试图利用超凡力量帮助普通人。 医生精心设计了一个局,让病人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功向“镜渊”献祭了自己的“焦虑”与“不安”这两种纯粹的负面情绪。 是的“焦虑”,“不安”这种情绪也能献祭! 经过长达两年的严密观察,医生震惊地发现:这种献祭不仅有效消除了病症,竟然几乎没有產生明显的副作用! 要知道他主要治疗的是精神方面疾病,也就是心理医生。 平时开具给病人的药物,往往会附带相当大的副作用,有的甚至还有成癮性。 病人甚至因此获得了对自身情绪卓越的控制力,在那位病人的档案中,別说焦虑症,连原本的中度抑鬱都被抹除了。 在初次献祭获得成功后,这位大胆或者说疯狂的医生,又进行了更激进的尝试: 在献祭了病人的负面情绪后,他又找了一位准备做过额叶切除手术的病人详谈,劝说她,將切除下来的额叶组织作为祭品,再次献祭给镜渊。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仪式再次成功了! 镜渊这次赐予了病人远超常人的洞察力与理解力——超凡的智力。 病人很快洞悉了医生的所作所为,可她非但没有愤怒,反而欣然接受,並与医生合作,將这些惊世骇俗的献祭经验整理成了这条全知道途。 说起来这张卡牌的全称是【道途·全知·其二】,最后的那个“其二”,应该是代表第二次的献祭。 第三十二章 我不愿意。 血肉升华就只写了献祭头髮等部分,算是一次献祭,全知道途则是献祭了两次,第一次是献祭了两种负面情绪,第二次是献祭了额叶。 之前少女提起过,崔斯特大帝將超凡者分为一十三阶,那这【道途·全知·其二】应该就是提供了两次通过献祭升阶的方法,也就是能提升到二阶。 艾略特看著这两份【道途】,一时有些犹豫了起来。 他怎么感觉......这两个【道途】都还不错? 明明这两个是向邪神献祭,却都不怎么危险的样子,【道途·血肉升华·其一】虽然获得的力量有限,但完全没有任何损失,只要熬时间就能变强,应当是大后期的那种类型。 【道途·全知·其二】虽然损失了一定的情感,但损失的是负面情感啊! 换来的情绪掌控力也极为实用。 第二阶倒是献祭了额叶,但换来的却是实打实的超凡智力。 艾略特看过那份病人的档案,那个病人在献祭前不过是个普通人,献祭后却能直接参与医生的研究工作,两人甚至成了合作关係。 如果切除了额叶能换来个博士学位,哪怕是地球也得有一大群人趋之若鶩吧? 何况...... 艾略特看向了少女的卡牌。 说到底,她只是个游戏角色,献祭她的“情感”或“额叶”,甚至是更多,又有什么关係呢? ...... 凡妮莎也在思考著两份道途。 虽然看不到卡牌,但她从阁楼书籍的字里行间,已大致拼凑出这两条道途的轮廓。 如果让她来做决定的话...... 当然是——哪条都不选! 再怎么说也是向邪神献祭,虽然理论上没有什么副作用,可万一出了岔子呢? 凡妮莎怂的很,一点风险都不想冒,她对力量也没太多需求。 如果非要让她选的话,她大概会选向那位“生蜕”献祭吧。 毕竟另一边献祭了也不过是聪明一些,凡妮莎觉得自己不需要更聪明了——她都有俩学位了,照样能饿死。 她的超凡智力告诉她要选超凡力量。 ...... 艾略特权衡再三,最终將【道途·全知·其二】推向了卡槽。 选择它的理由很实际:它有两阶提升,而血肉升华目前只有一阶。 更关键的是,噗嚕那种靠献祭头髮指甲熬时间的变强方式,提升幅度太小,过程太慢。 这个游戏又没有快进键,那个噗嚕献祭了一年才换来了点恢復能力,他难道也要等一年? 肯定是抓紧时间变强啊! 副作用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道途】卡牌渐渐没入了卡槽中,艾略特的目光却落到了另一边。 那是他没怎么碰过的地方,在长桌边缘,差分机有个扫描口,老管家康拉德就是从这里將报纸塞进去扫描的。 扫描...... 艾略特眯起了眼。 凡妮莎的手自己动了起来,她知道了那个存在的最终抉择。 “献祭情感与额叶么......” 老实说她觉得这並不是一件坏事。 她本就是软弱的人,这份软弱常常让她过的更糟,明明有了两个学位还能沦落到街头,凡妮莎知道自己有多差劲。 如果拋弃掉这份软弱,她一定能变成更厉害的人吧? 不知怎的,凡妮莎想起了拿著钉头棍作战的那个“自己”。 冷酷无情,暴戾,嗜血。 或许那样才是真正的自己,丟掉这份软弱,迎来更好的凡妮莎。 更强大,更冷漠,更適应这个世界。 少女缓缓低下头,面容埋进了阴影中,手指却没有停下,精准而快速地继续绘製著最后的仪式线条。 忽的,她开口了。 “我......不想踏入这个【道途】。” “这里的书籍、这仪式……都是那位老人最后的馈赠。” “我其实不太在意是否丟掉一部分大脑,我这么糟糕的人早该在冻雨中,我厌恶自己的软弱,厌恶自己的无能。” “但连大脑都献祭掉了,我还会是我自己吗?我还会给那位老人送去麵包,我还能关心那些苦难缠身的人们吗?” “倘若我不去在意他们,倘若我变成了另一个我自己,那我......还配得上这份善意的赠礼吗?” 她的手停住了。 ...... 艾略特盯著差分机上的黄铜拨码。 金属的拨码冰冷且粗糲,拼出的却是少女的迟疑。 艾略特就这么看著这行拨码,仿佛透过了机器,与另一端的少女对视。 他也分不清什么时候,自己似乎下意识的,不再將她当成游戏角色。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灵魂。 她懦弱、安於现状、缺乏改变命运的勇气,生来便只適合成为弱者,当自己的提线木偶。 可她活著。 这座城市中太多人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仿若一具具静等下葬的尸体,他们早就死了,只是排队等著掩埋。 可对面的少女呢?哪怕隔著冰冷的差分机,哪怕只有简笔画的轮廓,她的挣扎、她的恐惧、她此刻的犹疑,都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鲜活。 活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活人没有死人值钱,甚至未必有死人的零件值钱,少女的灵与肉,梦想与努力加起来,未必能贵过他餐桌上毫不在意的麵包。 但艾略特还是站起了身,將那张【道途】卡抽了出来。 卡已被吞了一半,在他强行拉扯中撕裂,只剩残破的半张。 看著卡牌,他忽然释怀的鬆了口气。 不知怎的,明明是在玩游戏,明明站在祭坛中的是少女,艾略特却差点献祭了自己的感情。 “呵……” “玩游戏,最重要的是开心。” “我穿越前整天战战兢兢的追著强度走,穿越后还让我追?” “那我不是白穿越了?” “而且......” 艾略特看向那个扫描口,他突然有了个点子。 ...... 凡妮莎的手又动了起来。 少女的眼神暗淡了下去,咬了咬嘴唇,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本就是她的宿命,不是么? 被控制之人,为何会幻想著还能自己抉择? 凡妮莎看著自己的手飞快的绘製著仪式,正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时,忽的眼睛瞪大了。 “等等,这个仪式对象是不是写错了?孙悟空是谁?也是邪神?” 第三十三章 我在向谁献祭?! “邪神?”艾略特有些好笑“不,是我隨便写的。” 他的手里现在有一沓卡牌,刚刚被塞进【仪式】栏的卡牌【孙悟空】被弹了出来,他隨即又塞进去了另一张,身前很快就堆起了一小摞失败的卡牌。 “孙悟空,董卓,妮妮,阿斯塔特全都不行......是不是必须得这个世界的才可以?” 艾略特犹豫了一下,手中拿起了另一张卡牌。 【艾略特·斯特林】 这张牌上,印著的是他自己。 他刚刚突发奇想,这台差分机的游戏自由度高的离谱,甚至可以直接用键盘敲字和npc对话,还能將报纸上的信息扫描进去。 那......是不是能自己写了卡片,扫描进去? 牌佬的终极奥义永远是虚空造卡! 艾略特隨手写了一沓或是现实中,或是故事中的角色扔进去,差分机扫描完之后还真的给他印了一堆卡出来! 只是这些卡牌似乎只能拿来收藏,並不能放到游戏中去使用,试了这么多,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他也试著把自己写了上去,於是就多了一张他的牌。 艾略特看著手中的卡,有些犹豫。 这张牌与其他的都不同。 之前那些卡牌,只有一个名称,整张卡的卡面都是空的。 可这张【艾略特·斯特林】,却如少女的卡牌一样,卡面上有著一副简笔画。 一个有些慵懒的贵族少年,正单手撑著头坐在牌桌前,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捻著一张卡牌。 画面简单却很传神,分明就是此刻密室中的他自己。 这让艾略特不禁又有些怀疑,难道这差分机真的有什么古怪? 但想一想,如果有个摄像头对著他,那能把他画出来倒也说得通,毕竟卡面上就是他在这里打牌的样子。 那么,要將自己放进【仪式】,作为接受祭品的一方吗? 艾略特有些迟疑。 ...... 凡妮莎彻底迷茫了。 她是看出来了,那个控制她的存在並不打算让自己向镜渊献祭。 可之前塞进来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凡妮莎不禁想起了从那本《献祭的罪与罚——可悲的超凡者们》上看到的信息: 献祭的三要素,仪式,祭品,目標。 三者缺一不可,任何欠缺都將导致献祭无法成功,集齐三者,献祭便可以进行。 之前的仪式都是失败的,没有满足仪式的三要素,仪式已经绘製完成,凡妮莎是没看出有什么错漏,献祭的內容又需要开始仪式后才会选择。 所以说,刚刚的失败是出在了目標上? 那些存在不是可以接受献祭的神明?选错了对象? 这些名字凡妮莎从来没听说过,但很多哪怕只是听到名字,她的心中都会忍不住的颤抖,仿佛触碰到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恐怖! 联想到这是能控制她的存在,凡妮莎整个人都慌了起来,自己到底要向谁献祭啊! 尤其是刚刚在快速试了好多次后,自己的动作完全停了下来。 那个存在,在犹豫! 凡妮莎已经不敢继续去想了,能让那样一个掌控她生死、视她如无物的存在都感到迟疑的目標……究竟会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嗡!!! 脚下传来一声鸣响,涂抹在地上的血跡瞬间闪亮了起来! 凡妮莎怔了一下,隨即瞳孔瞬间放大。 仪式......启动了! 根据之前从书上看的知识,仪式一旦启动,那献祭就必须完成,任何中断或失败,都將被视为对响应者的褻瀆,招致无法想像无法抵御的恐怖灾祸! 可是……天啊!她究竟在向谁献祭?!又该献上什么祭品?! 她完全不知道啊! 凡妮莎大脑一片空白,她竟然触犯了最不能触犯的禁忌——向完全未知的存在献祭! 快,快停下啊!凡妮莎在心中大喊著,可却完全不敢出声。 仪式成功后,她现在说的所有话都会成为献祭的一部分。 如果她真的说出“快停下仪式”,那这將被视为一个愿望,必须要献上祭品才能达成。 而且如此冒犯的举动,几乎必定会被扭曲吧? 凡妮莎现在真的是在瑟瑟发抖,稍稍一个应对失误,自己估计就命丧於此了。 谁知道对面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宅邸中。 “居然还真的能对著我献祭。” 艾略特惊讶的发现【献祭】槽將卡牌吞了下去,弹出了【祭品】槽。 “不过这接下去会怎么判定?我又没有什么道途……要不先填个祭品上去?” “不过……用什么祭品呢?” 凡妮莎还在原地战战兢兢,忽的感觉身体一僵,那个存在控制她开口了。 “我將我的左手小指多余的指甲作为祭品献上。” 凡妮莎:??? 少女感觉自己脑子卡住了。 就献祭一片指甲?! 这真的不会触怒邪神吗? 要知道道途之所以是道途,就是因为经过了很多摸索才得到,擅自更改祭品,献祭的更多或者更少,都可能会触怒邪神。 像【生蜕】那样什么都收的邪神是极少数,大多数献祭必须严格按照道途来进行,书上就献祭错误的严重后果整整写了三页纸。 如果说刚刚还是战战兢兢,不知道会向怎样的邪神献祭,现在的少女就是面如死灰了。 不管什么样的邪神,都能轻易的捏死她啊! 另一边。 艾略特在操控少女说完后,身前的桌面突然裂开,桌板向两边退下,宛如进入了战斗模式一般,出现了一个台子。 但这次檯面上却浮现出了三张卡牌。 【赐予】【祝福】【扭曲】 艾略特愣了一下,隨后翻开了第一张。 【赐予】 “予者失其形,受者得其影。“ 剩下两张卡牌被吞回了卡槽中,檯面上只剩下了【赐予】槽。 艾略特恍然的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什么意思了。 看来只能三选一啊。 那……要赐予点什么呢? 桌面上原本的卡牌不少,但在刚刚桌面裂开的时候,全都被一併收走了。 仍然留下的,只有两张【道途】卡牌了。 难道要把【道途】卡赐予过去?可是这本就是少女自己翻书翻出来的啊? 艾略特有点尷尬,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道途·全知·其二】放了进去。 仪式中血光一现。 凡妮莎看到涂满自己鲜血的地面上,忽的出现了一张卡牌。 第三十四章 此乃无形之术 献祭……成功了? 凡妮莎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抬起手。左手小指的指甲边缘,確实少了微不足道的一小片,像是被精心修剪过。 就献祭了这么一点点东西……居然成功了?!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衝击著她。 那些书里不是这样写的啊! 她应该去翻阅大量资料,查找邪神的传说,投其所好的选择祭品,然后再找来大量志愿者去做实验,一点点试出安全献祭的方法…… 结果……这就成功了? 凡妮莎低头拾起了卡牌,说实话哪怕这只是个硬纸板,她也不会抱怨——自己献祭出的只是一点点指甲啊! “【道途·全知·其二】?” 凡妮莎一愣“全知是什么……等等,道途!?” 她两眼猛然一亮,立刻翻看了起来。 凡妮莎在书中看到的只那份医学研究报告,只是简单提到了几次献祭所进行的试验,並没有写出道途的名称,她压根不知道那便是这张【全知】。 而这张卡牌上,却清晰地记载了完整的献祭步骤,甚至包含了那位邪神的尊名! “知晓万物之神,倒映世界之神,冰冷沉沦之神……”凡妮莎念出这些称谓,心中激动得颤抖。 听上去好强啊! 可当她看到祭品的时候,却愣住了。 “这……这不就是那份医学报告里写的东西吗?” 凡妮莎一时有些迷茫,她向邪神献祭了指甲,邪神给她了一份她已知的知识? 多少有点莫名其妙了。 还不待她细想,献祭仪式又是红光一闪,地上又多了张卡牌。 “【道途·血肉升华·其一】?”凡妮莎有种不妙的感觉,直接翻过来看了下祭品,顿时眼角一抽。 又是她知道的! 这个邪神別的不提,邪门是真的够邪门的。 “我將我的左手无名指多余的指甲作为祭品献上。”凡妮莎再次被控制著开口。 她愣了一下,旋即瞪大了眼。 又来? 这邪神脾气这么好的吗? 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献祭,怎么看都像是戏耍吧?这邪神真的会接受? 除非…… 凡妮莎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地下室厚重的石顶,投向那深邃无垠的星空。 难道她所献祭的对象,就是那个操控著她的神秘存在? 这一切……不过是祂的某种尝试? 艾略特的前方再次出现了三张卡牌。 【赐予】【祝福】【扭曲】 艾略特翻开了【祝福】。 【赐予】和【扭曲】的卡牌被卡槽吞下,隨即整个差分机发出了巨大的嗡鸣声。 桌面结构剧烈变化,新的金属台面如同变形金刚般升起、组合,最终在他眼前展开了一个庞大、精密、前所未见的界面——一张由无数节点和连接线构成的立体网状图! 这是……一张地图?一张超凡之路的地图! 艾略特震惊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在地图上,有密密麻麻的分支,最终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不同的节点之间划了线相连,每个节点都是一个等待嵌入卡牌的卡槽。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是一个果实图案的卡槽,旁边標註著【触及超凡·一阶】。 他试著將一张卡牌放进去。 嗤! 卡牌被毫不留情地弹了出来,上方的黄铜拨码拼出一行字: 【你无法抵达这里】 “抵达?”艾略特眉头一皱,目光投向这张大网的起始点。 这里並列著数个卡槽,图案各异:一只眼睛、一把滴血的匕首、一滴殷红的血珠、一颗搏动的心臟……它们並排而立,如同道路的起点。 他隨手將卡牌放入了眼睛图案,【祝福】卡牌被吞了下去,隨即凹陷的卡槽渐渐升起,和台面平齐,光芒流转,一行文字浮现: 【灵视+1】 这个已经被填满的卡槽边上,立刻有几道微弱的金色丝线被点亮,有的指向前方,有的指向旁边。 但这些丝线只走了一点便停住了。 “我好像明白了……” 艾略特摩挲著下巴,隨即又控制著凡妮莎献祭了几次指甲,看著向前延伸了些的丝线,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第一次献祭会填满一个卡槽,都化作了推动在这条路上前进的『燃料』,积累足够,可以向前走,点亮下一排卡槽。” 他的抬头看向前方,他现在身处第一层节点,这一层选择眾多,第二层亦然。 但到了第三层,无数路径最终都匯聚向一个唯一的节点——那便是【触及超凡·一阶】的果实! “又或者不向前走,转而点亮同一排其他的卡槽。” 他目光落在眼睛並列的其他几个图案,金色丝线同样可以通向这边。 “一张大网,散出无数选择,又同样的指向晋升的那扇大门……这就是超凡的真相。” “每一次献祭,都是一次抉择,最终走出独一无二的路。” “所谓的【道途】,不过是一条碰巧可以走通的路罢了,至於能走到哪里,是不是最近的……纯粹碰运气。” “而我,能看到每一条路。” 艾略特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超凡比他想像中还要有趣。 “那么,最后一个选项呢?” 控制著少女再次献祭,这次他翻开了【扭曲】。 “所见非形,所感非实,此乃无形之术。” 同样的,【赐予】和【祝福】卡牌被吞掉,仅剩【扭曲】。 艾略特將卡牌翻了过来: 【秘术·扳机】 將手指指向敌人,发动扳机秘术,手指將如子弹般射出。 “是法术!”艾略特心中一喜,隨即又皱起了眉。 什么叫“手指將如子弹般射出”? 射完之后还能回来吗? 而且既然是“如子弹般射出”……那为什么不直接带把枪,用真的子弹? 艾略特將卡牌翻过来,盯著【扭曲】一词,一时有些拿不准。 是所有的法术都这么诡异,还是这是个专门被扭曲了的法术? 这个秘术……真的有用吗? 【秘术·扳机】被吞入了卡槽,献祭台再次恢復了平静。 可下一刻,黄铜拨码疯狂转动,拼成了一行不成调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 祭坛中。 凡妮莎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左手,痛得跪倒在地。 血水从她的指缝中渗出。 她抬起手,惊恐的发现,自己左手只剩下了四根手指! 第三十五章 祭坛的另一端 艾略特也注意到了这边,他猛然站起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这“无形之术”的诡异还要超出他的想像,仅仅只是学会此术,便失去了一根手指?! 如果是威力更大的秘术,会不会需要失去更多东西? 刚刚的兴奋消了下去,艾略特隱隱有些不安。 超凡……究竟是赐福,还是诅咒? 他忽的想起那本书的名字: 《献祭的罪与罚——可悲的超凡者们》 操纵著少女去包扎伤口,艾略特坐在原地发怔。 他甚至一时有些迷茫,他心心念念的超凡,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不应该是更美好,更强大的东西吗,不应该是改变命运的存在吗?怎么看上去却好像反了过来,要被套上宿命的枷锁? “不,大概只是这个秘术的问题,毕竟是在【扭曲】的选项中,肯定有问题……【赐福】中获得的不就很正常吗?” “而且说到底也只是游戏,差分机再怎么能推演,也肯定和现实有所差別,为了游戏性,有所退让是正常的。” “说起来,今天格外的累啊。” 艾略特从差分机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躯体,他准备去找点吃的,晚点再玩也不急。 他便这样向著门口走去,避开地上的一大滩血跡,打开房门…… 嗯? 血跡? 艾略特握著门把手,整个人僵住了。 无数念头从脑海中浮现,最终他还是深吸了口气,转身看了过来。 如果有敌人,跑是肯定来不及了,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对面既然能悄无声息的来到这里,大概率是超凡者! 艾略特浑身紧绷,隨时准备向老管家呼救,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血跡上时,忽的怔了一下。 这个血跡……怎么在发光? 仔细看去,那一滩血散发著微微的白光,在屋中很是显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左右看了看,这间密室早就被搬空了,压根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艾略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稳一点。 “康拉德!康拉德!” 或许是听出了他的声音有些急切,片刻后,老管家就打开了屋门。 “怎么了,少爷。” 老管家的声音中听不出半分焦急,依旧是一副从容的样子。 可他的目光却在屋中快速扫过,在几个角落停留了片刻,又挪开。 最后,他才望向了艾略特。 艾略特眯起了眼,过了片刻,忽的咧嘴一笑:“我决定可以在这屋加个柜子,平时放些吃的,这样就不用跑出去找了。” 老管家轻嘆了口气:“您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直接送过来……不过还是建议您好好吃饭。” “下次,下次一定,现在还是帮我拿点东西来填肚子吧!” 康拉德无奈的点头离开了,艾略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来,重新看向了地上的血跡。 刚刚老管家对这摊血跡视若无睹,明明就在自己旁边不远。 他没看到吗?不可能,以老管家的性格,绝对会找人打扫的。 所以说……只有自己能看到? 吃著老管家送来的三明治,艾略特回身关上了屋门,来到了血跡旁边,蹲下身。 “这是怎么回事……” 仔细看去,地上似乎並没有什么痕跡,用手指在“血跡”上抹了抹,放在鼻尖。 “什么气味都没有。” 可他眼前偏偏就有著一片白色的微光。 “而且……我为什么会认为这是血跡呢?我也没见过多少血跡,可一眼望去,想到的不是油污,不是脏物,而是血跡。” “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微微发光,还能知道这是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艾略特站起身,缓缓扭头。 差分机的献祭台已经收了回去,但桌面上却多了一小块金属牌,那是凡妮莎已经固化了的赐福: 【灵视+1】 …… “诺曼医生!请帮我包扎一下,我受伤了!” 凡妮莎撞开了房门,屋內的诺曼有些惊讶的抬起了头。 少女在献祭结束后,简单的用布条包扎了下左手,就快速的离开了松脂巷三十七號,小跑著回到了医院。 其实按她所想,这种伤口去找多萝西婭更好,医院死贵死贵的,她可付不起诊疗的费用。 但那位乌鸦小姐最近出了外勤,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也没有办法,只能硬著头皮去找诺曼。 诺曼看到来的是凡妮莎,脸色顿时臭了起来:“你有钱吗?当我这里做慈善的?” “我……我会慢慢还的……”凡妮莎陪著笑“如果不来治疗死掉了,那岂不是还不上您的钱了吗?” 诺曼这才把目光移向了少女的左手。 “解开吧,我可看你不像会死的样子……嘶……” 他看到少女手上那整齐的断面,惊了一跳,立刻对著外面大喊:“护士!护士!!” “诺曼先生?”门外的护士探头进来。 “去手术室,准备套缝合工具!快!”诺曼又转头看向凡妮莎“断掉的手指呢?” “没、没了……” “怎么能没了!快去找!赶紧缝合回去的话没准还能保住!” “真的没了,找不到的。”凡妮莎一时也不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在献祭中消失了吧? “你……唉!”诺曼瞪了凡妮莎,气得摇了摇头“我还以为是什么小伤……你这手指怎么断的?” “呃……” “切面这么整齐,可不像是意外啊,得罪黑帮了?欠了钱?” 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理由。 凡妮莎正有些犹豫要不要认下来,诺曼却摇了摇头,嘆气道:“还好只是小拇指,不太会影响你的手部功能……我给你清创后缝合一下,形成功能性残端,等以后你可以做个假肢什么的,虽然不太能使用,但至少美观些。” “好的,谢谢您。”少女低下了头。 她的心中一时有些惶恐与迷茫。 在失去这根手指的同时,她便感觉一阵眩晕,隨即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名叫【扳机】的无形之术。 这应当是那伟大存在的赐予。 可…… 回想起【扳机】,她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秘术,每发动一次就要失去一根手指啊…… 第三十六章 狂鼠病(求月票!!) 凡妮莎被护士领进了手术室。 刺眼的煤气灯光从头顶洒下,她的手被护士牢牢固定在特製的木製托板上。 “会有点疼,忍一忍。” 诺曼医生一边说著,一边拿起止血钳和一把细小的骨銼,旁边的盘子上还摆著锤子与凿子。 凡妮莎看著那闪著冷光的工具,眼皮直跳:“不用点麻醉药吗?” “通常会用一点……”诺曼仔细检查著那异常整齐的创口,摇了摇头,“但你这种情况不需要。切口太乾净了,几乎不用清理创面,把骨茬稍微打磨平滑就行。” “麻醉药起效的时间,都够我缝两遍了。” 说完,他就拿起了銼刀,打磨指甲一般打磨起了骨头的断面,这不可避免的扯开了伤口的血痂。 一阵钻心的剧痛猛地袭来!凡妮莎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身体本能地向上弹起,却被束缚带死死勒住,只能徒劳地颤抖。 “嘿,这么怕疼?这还是『疯护工』呢?” “你……怎么知道……” “呵,你以为老拉齐倒腾的那些『特殊货』,最后都经了谁的手?” 凡妮莎痛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突然,所有的颤抖停止了,她绷紧的身体缓缓放鬆,重新坐直,脸上只剩下平静。 “嗯?”诺曼瞥了她一眼,有些意外:“还真忍住了?” 凡妮莎当然没有忍住,但艾略特帮她忍住了。 在发现灵视的异常后,艾略特彻底收起了游戏心態,前所未有的专注起来。 而且…… 凡妮莎的目光紧紧盯著手术台,她忽然明白了那个存在为何要在此刻介入。 诺曼医生正用弯针和肠线熟练地缝合皮肤边缘,这本身没什么。 但无论是诺曼的手,还是他手中的器械,在她眼中都笼罩著一层柔和的、淡白色的微光! “这是什么!?难道……超凡力量?”她心中惊疑。 另一边,艾略特则是几乎肯定,这位诺曼医生一定有著些超凡的能力。 他刚刚在密室中看到的“发光血跡”,也是同样的淡白色微光! 不同的是,血跡上的白光早已显得沉暗,而诺曼医生手上的白光则明亮活跃的多。 仔细观察,似乎有细微的光点正从医生手上流向凡妮莎的伤口,帮助止血,引导缝合。 “看来灵视让我能窥见超凡的痕跡。” “不过……”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手术室,这里的设备並不是全新的,很多都有著明显的使用痕跡。 但没有任何地方亮起白光。 “这手术室里不可能没有血跡残留……可我什么都看不到。” 宅邸中。 艾略特从卡牌上抽离了目光,再次看向自己身后那片刺目的白光。 “所以这片血跡……恐怕不是普通的血,一定和超凡有著什么联繫,甚至打扫得没有任何痕跡了也能看到。” “这间宅邸中恐怕还隱藏著不少秘密,有了灵视,得好好探查一番了……” 他的注意力又落回到了少女这边,略一思索,艾略特操控著她开口: “其实习惯了就好,也没多痛,所以能忍住。”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刚经歷了剧痛,“诺曼医生,您对狂鼠病了解多少?我听说这病不会传染给活人?” ““狂鼠病?”诺曼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隨即恍然,“哦,那具尸体?好吧,严格来说,狂鼠病不算传染病,甚至不算一种『病』……它是一种……嗯,不太好描述的状態。” “最初,人们发现某些区域的老鼠会莫名发狂,紧接著,这些疯鼠附近的人也会出现狂躁症状,攻击性极强,所以命名为狂鼠病。” “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別的?”艾略特皱眉。 “不,特別之处在於——这些症状是在人死后才出现的。” 死后才出现?攻击性强,能动……这不是丧尸吗? 艾略特整个人都震惊了。 怎么这个世界还有丧尸? “帝国没有派军队镇压吗?” “军队?对付这玩意儿还用军队?”诺曼有些好笑,“再凶也是具尸体,巡警碰到,一枪撂倒就完事了。” “而且这种东西有个奇怪的特性,它確实可以像传染病一般传播,但……有区域限制。” 艾略特这才想起来,狂鼠病似乎不会传染活人,那確实威胁不怎么大。 这个世界是发展出了基础的热武器的,巡警配是配枪的,再说就算没有枪,穿个全身板甲,那尸体崩了牙也咬不动。 丧尸多了是生化危机,数量不多反而成了“稀缺资源”。 等等。 “区域限制是什么意思?而且那具尸体……也没站起来啊?” “意思是,狂鼠病爆发后,其影响范围是固定的,一旦离开这个『疫区』,那些尸体內的病原就会快速失活,你拉回来的那具,就是失活了的。” 诺曼一边缝合,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所以虽然它能传染,但危害可控,连是不是疾病都有爭议……你见过什么病还只能在固定区域传播的?” “这里肯定见不到能动的狂鼠病尸体,毕竟是在城市里嘛……你那具也是外来货吧?嗯?” 凡妮莎没有出声,诺曼有些疑惑的扭过了头,却看到少女的双眼瞪大,瞳孔缩小如针尖。 “你是说……只有在狂鼠病爆发的区域,尸体才能动起来?” “没错。” “那……如果狂鼠病在城市里爆发了呢?”凡妮莎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诺曼手中的动作不自觉顿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凝重的开口:“那……可能真的需要派军队前来了。” “毕竟在新斯堪维亚,尸体太多了。” 艾略特和凡妮莎同时陷入了沉默。 两人都参加了那日的战斗,那个男人明显符合狂鼠病的所有症状。 所以,这座城市中爆发了狂鼠病?! 不,凡妮莎遇到那个男人已经是在几天前了,这座城市中早就爆发了狂鼠病! “好了,手术完成了,我给你开一副药,你等会儿去药房拿一下……” “诺曼医生,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单独说!” 第三十七章 艾略特的试探 诺曼瞥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对面、神情异常凝重的凡妮莎,犹豫片刻,转身“咔噠”一声锁上了房门。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如果是借钱的话就別想了……” “诺曼医生!我在城里见到了活著的狂鼠病患者!” 诺曼的动作瞬间僵住:“你说什么?!” “会攻击人、能行走的尸体!我卖给老拉齐的那具尸体,就是被它咬伤的!” 诺曼惊得几乎跳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什么时候的事?!” “几天前!就在码头区附近……” “码头区,码头区……”诺曼在屋內快速踱著步,忽然猛的停下,锐利的目光刺向凡妮莎:“等等,几天前?” “对!我就是和那具狂鼠病患者搏斗后,他们才叫我疯护工!” 诺曼紧绷的肩膀骤然鬆弛下来,长长吁了口气,重重坐回自己的椅子。 “那看来是虚惊一场了。”他摆摆手,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冷淡,“狂鼠病的核心会一次唤起大量的尸体,要是几天前就在码头区爆发,现在整个新斯堪维亚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再说最近也没有老鼠发狂的报告。” “核心?” “咳!”诺曼像被呛到似的咳了一声,掩饰性地端起水杯,“我是说,这种瘟疫的特点就是短时间內集中爆发,感染一大片……总之不可能只有孤零零的一只!你肯定是搞错了。” 凡妮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不可能!我亲眼所见的那个人,症状和您描述的狂鼠病完全吻合!” “能造成类似症状的情况太多了。”诺曼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耐烦,挥挥手像驱赶苍蝇,“好了,凡妮莎小姐,新斯堪维亚是帝国的明珠,就算真有狂鼠病,陛下的皇家陆军也能像踩死蚂蚁一样碾平它!你有这閒工夫操心这个,不如想想怎么还钱!” 他拿起笔,在帐单簿上龙飞凤舞地划拉了一下:“这次清创缝合,算你一千里奥,帐单我就不给你看了,直接掛你帐上,抓紧时间还钱,听到了吗?” “可是……”凡妮莎还想反驳,艾略特却直接接管了她的身体,向诺曼低头致谢“我知道了,感谢您的治疗,诺曼先生。” 说完便转身推门离去。 艾略特现在对话时儘量不去直接操控,毕竟他桌上只有卡牌,无法精细控制表情细节,容易被人看出问题。 自从他也得到了【灵视】后,艾略特收起了隨意游玩的心態,开始慎重起来。 与诺曼医生爭论毫无意义,而且他很可能也触及了超凡,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方的,再说下去或许会惹来麻烦。 从医院走出来后,艾略特便解开了控制,自己也从差分机前站起了身。 转身小心的绕过地上的血跡,他离开了房间,准备找老管家聊聊。 凡妮莎生活在社会的底层,许多关键信息对她而言如同壁垒。 而他,即便被禁足在这座华丽牢笼里,作为斯特林家的继承人,依旧能接触到某些深埋的帝国秘辛。 而且这个游戏的情况也不太明朗。 他確实获得了少女献祭得来的属性,但少女那边到底是否为一个真实存在?他是玩游戏能获得属性,还是真的在操控著一个人? 如果少女真实存在,那两人在同一个世界,还是某个平行世界? 倘若艾略特能够出门,那这一切都很好验证,可他被禁足在这宅邸中,身边是对他极为熟悉的老管家,想要试探就变得很是麻烦。 他一边在脑中推敲著措辞,一边在宅邸的休息室找到了正在擦拭银器的康拉德。 “艾略特少爷?”老管家有些意外地抬起头,自从沉迷差分机后,少爷主动离开书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之前那些差分机的书,我都看完了。” “需要我再为您找些来?或者,为您订购一台新款的差分机?”康拉德放下手中的银器。 “都可以。”艾略特点头,话锋一转,状似隨意地问道,“我在书里看到了不少关於秘密结社的记载……挺有意思的。” “您是指……” “比如铁锤兄弟会,金衡学会之类的,有没有秘密结社的相关资料?歷史的也可以,现存的也可以。” 艾略特一边说著,一边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周围。 他一路走来,没有看到任何亮起的部分,在老管家身上也没有看到,灵视没有让他看到什么独特的东西。 是压根没有,还是……被藏在了幕后? 艾略特有些失望的发现,与他相比,少女那边反而更容易触及超凡些。 康拉德罕见地沉默了。 艾略特心头微动,过去无论他提出多么离谱的要求,老管家从未有过这样明显的犹豫。 难道……这些秘密结社牵扯的麻烦,连康拉德都感到棘手? “您……想要了解什么方面?” “我都感兴趣啊。”艾略特立即回答,一副完全不设防的样子,“就比如这个铁锤兄弟会,他们明明只是一群底层工人,居然能做出差分机,一定有些本事……说起来我还听说过悼亡诗社,据说他们在美食研究上独树一帜?” 说完,艾略特就一脸期待的看向老管家。 提起悼亡诗社是他仔细权衡后的选择,首先这个秘密结社並未被定义为邪教,甚至在图书馆中就能查到资料,应该不是什么隱秘组织。 其次以原主喜欢惹事的风格,对这种猎奇的事物感兴趣也很正常,不太会引起怀疑。 康拉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铁锤兄弟会早已覆灭,相关记录恐怕难以寻觅,悼亡诗社倒是无妨,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带著一丝探究,“您怎么会突然对这个结社感兴趣?” 艾略特敏锐地捕捉到了康拉德语气中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 怎么回事?自己提到的悼亡诗社难道有大问题? 不知怎的,艾略特隱隱有种直觉,似乎问题並不是在这边。 而是…… 铁锤兄弟会? 艾略特一时有些迷惑,他提起铁锤兄弟会真的只是顺便而已,要不是从差分机的歷史中看到,他压根不知道这个组织。 现在看来,其中难道还有隱情?这个组织该不会还存在吧? 算了,不重要,他决定装作没有察觉,配合著老管家將话题重心移到了悼亡诗社上。 “我对这个组织的理念有些兴趣,隱约记得有谁提起过——生食血肉的爱好可不多见。” 第三十八章 你说她是谁?!(求月票!!) “生食血肉?”康拉德又皱了皱眉,这次却只是单纯的厌恶了。 帝国底层確实有食用生肉的习俗,但这从来与贵族的餐桌绝缘。 生肉,无论何种形式,都代表著野蛮与不洁,与斯特林家追求的优雅高贵格格不入。 老管家看著艾略特,正欲开口劝诫这位似乎对“野蛮习俗”產生兴趣的少爷,话到嘴边却忽地顿住。 他盯著艾略特看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了悟的光芒。 “我明白了,少爷。” 艾略特:??? 你明白什么了? 然而康拉德並未解释,只是頷首示意后便转身离开,留下艾略特在原地一头雾水。 “怪事……难道我以前就爱吃生肉?或者对美食有种特殊的癖好?悼亡诗社……该死,我以前该不会还喜欢写诗吧?” 这下轮到艾略特头大了。 这就是没有记忆的麻烦之处,任何一个小的细节都可能导致他的暴露,所以艾略特才故作沉迷於游戏,减少与老管家的沟通。 可惜,很快艾略特就发现自己猜错了,错的离谱。 下午艾略特隨意寻了个理由从宅邸中逛了逛,尝试著用灵视寻找些超凡痕跡,可惜全都一无所获。 唯一的收穫是发现【灵视】可以主动关闭。 只需集中意念,视野便会轻微颤动,隨之而来的是一阵精神上的疲惫感。 看来维持它確实需要消耗,但尚在可承受范围內。 傍晚,当他照例准备返回密室“游戏”时,却被康拉德拦在了书房门口。 “少爷,请更衣。” “更衣?”艾略特一脸茫然,“更什么衣?晚餐隨便送点到我游戏室就行。” “今晚不行。”康拉德的语气罕见地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有客人来访。” “客人?谁?怎么不早说?”艾略特心头警铃大作。 糊弄熟悉原主的老管家已属不易,若来的是亲朋密友,甚至是那位溺爱他的卡米拉夫人……后果不堪设想! 老管家却是微微一笑:“您来了便知道了。” 隨即一挥手,两名贴身男僕便不由分说地將困惑的艾略特架走,开始为他精心装扮。 晚宴是正餐,著装容不得丝毫马虎。 艾略特感觉自己被套进了一个精致的壳子里——硬挺的立领抵著下頜,手打的丝绸领结束缚著脖颈,呼吸都有些困难。 头髮则被涂抹了大量髮油,还喷了香水,万幸的是这个时代的贵族男性不需要化妆。 等他站到穿衣镜前,意外的发现自己这身打扮还不错。 剪裁精良的黑色羊毛礼服外套,內搭浅灰色提花暗纹马甲,珐瑯银扣点缀其间。 深色的长裤笔挺,唯一让他不满意的是必须使用背带——皮带?那在贵族眼中是粗鄙的象徵。 艾略特更加忐忑了,这么正式的穿著,该不会真是他母亲提前回来了吧? 想起老管家饱含深意的笑容,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这下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的来,一般母亲对孩子都有著近乎直觉的熟悉,何况那位卡米拉夫人据说极为溺爱他…… 他怀著沉重的心情步入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脚步却在门边戛然而止。 会客厅中的扶手椅上,已有一位少女静坐。 她穿著一身毫无杂色的纯黑长裙,明明在室內,却戴著一顶宽檐帽,垂落的面纱如夜色凝结的薄雾,將她精致的面容与白皙的脖颈完全笼罩在神秘之中。 她端著一杯清茶,戴著黑色手套的双手优雅交叠,繁复的蕾丝装饰如同绽放在夜色中的花朵。 裙摆下,一双黑色小皮鞋仅露出鞋尖,向上延伸的肌肤被黑色薄袜紧裹,最终隱没於裙裾之下。 她周身几乎没有配饰,唯有一根纤细的银链垂落锁骨,悬吊著一只用细碎玛瑙精心镶嵌成的、姿態优雅的黑天鹅。 少女坐在那里,明明是在装饰华美的会客厅中,却有种难以形容的气质。 神秘、优雅、深邃。 如同在寂静午夜安静绽放的幽曇。 艾略特一时失神,被惊艷到了,仿佛自己才是贸然闯入的宾客。 片刻之后,他才猛地回神,隨即又感到一丝异样。 贵族男性的服饰讲究低调沉稳,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女性则相对华彩绚烂。 黑白色通常是女僕的装束,用以衬托主人的风采。 她怎么穿了一身纯黑的装扮? 等等…… 艾略特眯了眯眼,忽的想起还有一种情况。 丧服。 她在服丧?完全纯黑的衣服,应该还在深悼期? 他正迟疑间,身旁的康拉德已躬身开口,为他解惑: “这位是悼亡诗社的輓歌葬仪,芙萝拉·普雷斯科特,也被称为輓歌小姐,她主理整个悼亡诗社。” …… 艾略特整个人宛如雕像一般,凝固在了原地。 他只觉得脑袋里一团浆糊。 明明每个词他都明白,连在一起却无法理解,他只是提了一句悼亡诗社,想看看资料而已,就算收集不到资料他也不会太过介意,这就是他想要的一切了。 什么叫把主理悼亡诗社的人请来了? 秘密结社这种存在,不该是一点点探寻,小心翼翼的接触,然后经过漫长的考验与试探,才终於接触到一点边缘吗? 然后他现在直接见到结社的首领了? 輓歌小姐——芙萝拉——优雅地起身,双手轻提裙摆,向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艾略特麻木的还礼,一时间五味杂陈。 这就是贵族吗?在常人眼中神秘至极的秘密结社,凡妮莎趴在房顶上才能偷偷窥探,对他而言,竟只需一句话,其首领便如约而至,登门拜访? 艾略特瞥了眼芙萝拉的容貌,只觉得她比自己还要年轻些,这就已经掌握了整个秘密结社了? 而且…… 贵族间的初次正式会面,必须经由身份相当的中间人精心安排的“偶遇”,这是铁律,直接邀请陌生贵族女性进入宅邸,是极其失礼的冒犯行为。 然而康拉德不仅直接將她请来,甚至省去了所有繁文縟节……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艾略特的身份,远高於她。 (月底了,各位投一下月票啦!) 第三十九章 輓歌小姐 艾略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分析著眼前的局面。 他瞥了一眼侍立在侧的康拉德——老管家的忠诚毋庸置疑。 他或许会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但绝不会故意让少爷出丑。 这意味著,不提前告知来客身份、省略正式引见,在康拉德看来都属“无伤大雅”的范畴。 然而,贵族的脸面重於一切!即便芙萝拉的家族再没落,康拉德作为资深管家,明面上至少也该遵循礼节,正式介绍她的姓氏或头衔。 但並没有。 他仅仅介绍了这位“輓歌小姐”在诗社的身份。 再加上是对方主动见礼——贵族间哪怕身份有所差距,男士也该主动向女士致意。 所以…… 艾略特微微眯起眼。结论很清晰:对方並非贵族,只是平民,她此行要么是主动攀附,要么是有求於斯特林家。 因此,老管家下午只需派人送个信,她便立刻应召而来。 是的,康拉德下午甚至没有离开宅邸,艾略特是见到了的。 艾略特抿了抿唇,他知晓自己是贵族,却未料到“斯特林”的名號竟有如此分量。 就算只是个会惹祸的紈絝,就算被禁足在家中,就算身为继承人没有得到爵位,都能对一个秘密结社的首领召之即来,那真正的大贵族该是什么样子?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身体微微放鬆,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去刻意在意什么贵族礼仪,满脸好奇的与对方攀谈了起来。 出乎意料,这位輓歌小姐並非外表那般冰冷疏离。 她保持著矜持的距离感,话语却温柔和煦,对艾略特所有的问题都耐心解答,气氛竟意外地没有冷场。 “……所以这个诗社其实並不是写诗的?” “诗是文字的咏嘆,血肉是生命的诗篇”芙萝拉轻声说道“食下血肉,便是聆听一首为生命送行的輓歌。” 听上去还挺邪门的。 艾略特犹豫了一下,决定试探一下。 “这个血肉,包括人的吗?” 芙萝拉戴著黑手套的手指微微一紧,清透的目光直视艾略特:“包括。” 艾略特敏锐地捕捉到,她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难道在担心自己会厌恶? “真的?”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讶,“不会招致非议吗?” “我们的圣餐会,是將自身鲜血融入生肉分食,这是仪式的一部分,象徵著团结,血的话还好,一般不太会被抵制,常有些贫苦之人,饥寒交迫时便会来蹭圣餐,大多也能接受这点。” 秘密结社还兼做慈善?有些离谱了吧? 只见芙萝拉装模作样地轻拭眼角,双手交叠置於身前,身体微微前倾,用近乎恳求的目光望向艾略特:“艾略特先生……您的仁慈之名帝国上下皆知……不知您可愿意为那些可怜的人们提供一些帮助……” 原来在这等著啊?艾略特心中冷笑。 “帮助?我也要献血吗……哦哦!没问题!” 他怔了一下,隨即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立刻转头看向康拉德。 “艾略特少爷愿为悼亡诗社的慈善事业额外捐赠一笔款项。”康拉德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回应。 艾略特这才回过头,饶有兴致的看向芙萝拉。 怪不得一叫就来,原来想要资助 不过是否有些太过直白?难道不应该是心照不宣、事后奉上的吗?怎么还当面要? 艾略特重新打量起身行礼的芙萝拉,她该不会是那种特別贪財的性格吧? 那……倒也不错,反正花的是家里的钱,若能换来情报,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艾略特微微眯起眼。 既然拿了钱,那他可就要聊些“付费內容”了。 “那……也会有吃下人肉的时候吗?” 芙萝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只有很少的情况下会,比如我们会在同伴枉死时,从胸口取些血肉下来分食,以示復仇的决意……但真的只是象徵性的取一点点而已。” “所以……其实悼亡诗社並不是完全推崇血食,只是作为仪式享用?” “是的,我们只有在圣餐会时会集体分享生肉,社员们平日饮食与常人並无差异,只是確实大多数人在追求著美食。” 艾略特点了点头,这正是他主要想確认的。 悼亡诗社看来整体的观念还是正常的,他们食用生肉,但对血食也没有过於痴迷。 至於混入自己的血,看来只是象徵性的仪式而已。 那让少女去接触这个组织,他也算是能够放心了。 不过…… “美食?这里还有美食?”艾略特忍不住轻笑出声,带著一丝揶揄。 他实在觉得好笑。 说实话,斯特林家的餐食已是极致精致,但怎么说呢。 这个世界总让他想起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连美食都是。 老实说,除了甜点他没有吃的惯的,甚至甜点也都甜的有些过头。 要不是不想引起怀疑,他都想自己开火做饭了。 真当他天天啃麵包片是因为喜欢啊!实在是其他食物一个比一个奇葩啊! 芙萝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艾略特第一次从她那双沉静的眼中,捕捉到情绪。 怎么好像有点咬牙切齿啊? 但这情绪转瞬即逝,眨眼间,她又恢復了那副神秘、优雅、从容的姿態。 艾略特挑了挑眉,芙萝拉一直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再加上是悼亡诗社的輓歌葬仪,让他始终带著试探与戒备。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意识到,她也只是个少女。 主理整个悼亡诗社或许让她学会了成熟,但终究会有破绽。 而且…… 这个诗社很讲究美食?艾略特是真想改善伙食了。 看看时间已晚,两人礼貌告別,艾略特送芙萝拉到了宅邸门口,看著她坐马车离开,眼中多少有几分羡慕。 他要也能出去就好了。 “如何,少爷,这份悼亡诗社的『资料』您可还满意?”康拉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满意极了。”艾略特笑著转身,“太有趣了,你注意到了么,提起美食时她竟然生气了——我敢打赌,她一定手艺很好。” 他眨眨眼,带著点期待:“下次……能不能再请她来这里?见识下她的手艺嘛!” 老管家无声地嘆了口气,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 第四十章 温妮的家 见识手艺什么的,自然是开玩笑。 艾略特只是想要和她保持联繫,这个理由看似荒诞,但根据艾略特的经验,却是最符合他性子的。 当然了,要真有好吃的,那就更好了。 今日他的收穫不少。 艾略特目送著马车渐渐远去,悄然开启了【灵视】。 视野中,马车远去的地方一片平静,没有丝毫超凡光芒逸散,仿若芙萝拉只是一位凡人。 但就在刚才的谈话中,聊到美食,这位輓歌小姐生气的时候,他分明看到,这位輓歌小姐身上瞬间逸散出几缕微弱的白色光点 她一定是超凡者。 悼亡诗社看来並非只是个普通的秘密结社,大概率有著自己的道途,那些生食血肉的仪式,没准就与某种隱秘的献祭有关。 但暂时接触下来,表面看去还是比较正常的,这是个好消息。 艾略特心中盘算著,或许可以通过操控凡妮莎的卡牌,让她尝试接触这个组织,作为自己窥探超凡世界的跳板。 也不知道这些超凡势力会是什么样子。 看著宅邸的大门在眼前缓缓关闭,艾略特按捺住有些激动的內心,嘆了口气,转身走了回去。 前路似乎清晰了一些。 没用多久,他便坐在了差分机前。 目光习惯性地落向桌面,艾略特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毛。 代表凡妮莎的卡牌,此刻正在【探索】卡槽內。 而探索的目標赫然是—— 【悼亡诗社的据点】 …… 从医院出来后,凡妮莎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去找温妮。 她想跟温妮好好谈谈。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不去:温妮手腕上那道包扎的伤口,是否真的与悼亡诗社有关?她需要答案,也需要確认好友的安危。 温妮给凡妮莎说过自己的住处,但少女一直未曾来过。 一是两人的时间刚好错开,温妮白天需要上班,凡妮莎则是晚上开始工作。 二是……囊中羞涩的羞愧。 温妮总是接济她麵包,她却连一件像样的回礼都拿不出手。 现在不同了。 怀里揣著沉甸甸的里奥,凡妮莎终於踏上了去温妮家的路。 麵包店每周的祈祷日休息,这一天温妮不用上班,凡妮莎这才前来拜访。 凡妮莎买了一小袋水果,有香蕉和她爱吃的橘子,还有些苹果。 城里的水果很贵,她一向不捨得买的,但想到是去见温妮,也便毫不犹豫的掏出了里奥。 温妮租住在一栋不算新,但颇为整洁的沿街公寓楼里,房东是位名叫琳恩的老妇人。 很多家道没落、或者没有亲族的贵族小姐是找不到合適婚姻的,愿意娶她们的贵族往往是贪图那份嫁妆,和平民结婚又会失去贵族身份——在帝国,失去贵族身份便极难守住那份財產。 这甚至是合法的——根据帝国的《限定继承法》,女性继承人若婚姻“不当“,家族领地可能被远房亲属收回。 於是她们大多选择单身一辈子,这样还能保住最后的体面,等到年老体衰时,便买下一整栋公寓楼用来出租,租金会相对较为低廉,但会需要租客偶尔帮忙做些体力活。 算是另类的养老。 凡妮莎面前的琳恩婆婆便是如此,她谈吐优雅,甚至和少女聊了会儿神话时代的诗歌,隨后话题才转到温妮身上。 “温妮是个好孩子,”琳恩婆婆轻轻嘆息,银髮在窗边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就是……太辛苦了。” 凡妮莎怔了一下,有些不解。 麵包店的工作相对来说还算轻鬆,温妮还有兼职吗? 难道是…… 少女想起在乌鸦小姐的诊室里,温妮手腕上的纱布。 悼亡诗社的事情? “她……工作比较多?” 琳恩婆婆摇了摇头:“不,她需要照顾的孩子太多了。” 凡妮莎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你不知道吗?”琳恩婆婆也有些意外,“温妮租下了我这里好几间屋子呢!她和好些个孩子一起住,听说都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唉,都是些苦命的孩子。” 这…… 少女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温妮竟从未告诉过她,明明两人都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 收养的孤儿……难道是之前的孤儿院出了变故? 凡妮莎对孤儿院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只记得生活清苦,但勉强也能过活,不至於饿死,这已经很不错了。 凡妮莎突然想起乌鸦小姐的话,她也让温妮多休息。 少女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对好友一无所知,她还天真地以为温妮在麵包店工作,日子过得比自己强些。 那些接济的麵包是她“宽裕”下的分享……现在想来,那很可能是温妮从自己和孩子口中硬生生省下来的! 该死,她怎么就没有察觉?明明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明明是那么温柔的温妮。 少女只觉得心一揪一揪的痛,愧疚、自责快要將她淹没了,她怀里就有里奥,可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去看望,就因为那点不值一提的羞耻感。 自己怎么能这么自私、迟钝! “她在哪间屋子?我去看看她!”凡妮莎急切地问。 琳恩婆婆指了指楼上:“三楼最里面那间,不过她现在不在屋里。” “出去了?”凡妮莎一怔,隨即想起了温妮手腕上的纱布“我去找她!” 她转身欲走,又想起怀里的水果,有些窘迫地停下,“这些是给温妮的水果,能麻烦您……” “掛在她的门把手上吧,她回来会看到的。” 凡妮莎依言將水果掛在了门把手上,想了想又找琳恩婆婆借了纸笔,写了张便签附上:“我听琳恩婆婆讲了你和孩子们的事,你可以多依赖我一些的,我一直都在——你最好的朋友凡妮莎。” 离开了温妮的公寓,凡妮莎径直走向松脂巷。 她还记得悼亡诗社的据点,人们分食血肉的那栋屋子,就在离三十七號不远的地方。 温妮不在家,很可能就在那里。 再次来到那条僻静的巷子,凡妮莎抬头望向那栋熟悉的房屋,上次被操控时轻鬆攀爬的场景歷歷在目。 她搓了搓手,学著记忆中的动作,试图攀上墙头。 第四十一章 被抓 凡妮莎气喘吁吁地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背靠著粗糙的砖墙,胸口剧烈起伏。 她尝试了半天,结果连屋檐都没够著。 明明被控制的时候三两下就上去了,怎么自己来就这么困难? 她试了半天,最后才不得不承认,仅靠她自己还真上不去。 挫败感涌了上来,凡妮莎有些不甘的抿紧了嘴,她忽的感觉自己好没用,每次遇到难关都是那个存在操控自己解决,她自己呢,她又能做到什么呢? “不行,我不能总是依赖別人,凡妮莎,动动脑子!一定有你能做到的事情!” 少女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咬著自己的指甲,强迫自己思考。 “灵视!” “对,我有灵视的,或许就能找到条路……” 凡妮莎站起身给自己打气,她准备先从附近转一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拽了拽。 “凡妮莎……姐姐……”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寂静的暗巷中响起,惊得凡妮莎差点跳起来!她猛地扭头—— 一个矮小的身影站在她面前,宽大的兜帽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兜帽下仰起的脸庞,有些眼歪口斜。 等等,眼歪口斜? “你是……爱丽丝?” 正是她之前在松脂巷三十七號前找钥匙时,遇到的小女孩。 爱丽丝点了点头,过大的兜帽一阵摇晃,她索性把帽子向后掀开,向凡妮莎露出了一个努力挤出的、显得有些狰狞的笑容。 凡妮莎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她还没完全习惯爱丽丝扭曲的面容,明明是个心善的小女孩…… 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爱丽丝齐平:“你怎么在这里?” 说完她又隱隱觉得不对,双眼驀然瞪大了:“等等,你刚刚喊了我的名字?你认识我?!” “认……认识啊!”爱丽丝重重地点头,说话依旧有些费力,“温妮姐姐……说你是……好人!” “温妮?”凡妮莎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恍然大悟,“你……你就是温妮收养的孩子?” “嗯!”爱丽丝用力点头,“温妮……姐姐,很好很好……的人!所以,你……也是好人!” “好人?”凡妮莎怔住了,脸上浮现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我算不上好,温妮才是真正的好人,而我甚至连理解她都做不到。” 许多被忽略的细节此刻清晰地串联起来。 就比如阿伦。 她曾那样看不起那个帮派混混,觉得他粗鄙不堪,配不上如阳光般温暖的温妮,她以为温妮值得更好的人依靠。 但现在她才明白,温妮选择的並非依靠他人,而是成为別人的依靠。 两人既然决定在一起,阿伦必然是知道这些的,他本身是帮派中的人,却愿意和温妮一起收养这些孤儿。 他们的苦难是主动背负的。 而自己呢?凡妮莎的痛苦是被命运的巨石砸中,甚至连挣扎和反抗,都是被那个神秘意志所操控。 相比之下,她何其软弱! 温妮明明自己身处泥沼之中,却还向凡妮莎伸出援手。 凡妮莎直视著爱丽丝纯净的眼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姐姐算不上好人……走吧,带我去找温妮,我要……向她道歉。” “说自己是好人的……都……不是好人……”爱丽丝用异常认真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小手笨拙地拍了拍凡妮莎的肩膀,像是在安慰,“说自己不是好人的……都会……变成好人……” 凡妮莎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小女孩,她的面容扭曲眼神却是清澈。 爱丽丝轻轻牵起她被冻得有些冰凉的手:“我们……走吧……” 她便牵著凡妮莎的手,从狭窄阴暗的巷子中走出,迎著冬日午后微暖的阳光,来到了宅邸的大门。 早有人在此等候。 凡妮莎在爱丽丝出现的时候便用灵视看过周围,那时她的身边围满了各种细小的白点。 肯定是诗社那边的手段。 也不知何时暴露的,或许是攀爬时搞出的动静太大,或许是隱藏身形的手法太过拙劣,又或许是有什么探查的秘法。 凡妮莎的眼角余光扫过四周闪烁的白点,心沉到了谷底——她已无处可逃,只能跟著爱丽丝前往诗社了。 希望於悼亡诗社真如资料上所说,並非血腥残忍的组织了。 进入宅邸,沿途遇到不少诗社成员。他们都统一戴著兜帽,面容隱藏在阴影下,投向凡妮莎的目光充满了审视与警惕。 凡妮莎硬著头皮走了进去。 这栋房子比三十七號要大不少,屋內更是宽敞了许多,装饰算不上华美,但整洁温馨。 她从天窗上窥探时还没觉得,走进来时才能感觉出氛围的区別。 到处都有生活的气息,全然不似凡妮莎想像中的阴森诡异,若非那些警惕的兜帽身影,这里更像一个安寧的大家庭。 她被引入一间书房。 一个同样戴著兜帽的身影正背对著她,翻看著书架上的书籍,爱丽丝鬆开她的手,无声地退了出去,並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里只剩两人。 “温妮?”凡妮莎试探著问道。 “温妮有別的事情要忙,今天没有过来。”回答她的並非想像中的女声,而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嗓音,温和但带著疏离感。 凡妮莎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她去做什么了?” “找新住处,她收养的孩子太多了,原来的小公寓根本挤不下……你不是她的好友吗?不知道?” “……”凡妮莎一时有些尷尬。 “你来这边做什么呢,想加入诗社?还是……和温妮一样来蹭饭?” “蹭饭?” “是啊。”男人无奈地嘆了口气,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们诗社,听说有免费的圣餐便过来了,每次还都带一群小孩子,把輓歌小姐都气坏了。” “要知道我们诗社本来是有分享美食传统的,自从温妮来后,连锅都换大了一號。” “你真该看看,芙萝拉一边生闷气,一边不得不抡著大勺在锅里搅动的样子……”男人的话语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接著,啪的一声轻响,他合上了手中的书,转过身。 兜帽下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钉在凡妮莎身上: “所以现在,告诉我——你是以何种身份来到这里的?” “温妮的朋友?一个来蹭饭的客人?还是……” “维塔斯之环的『疯护工』?” 第四十二章 我们可是合法的。 维塔斯之环? 凡妮莎茫然地眨了眨眼,確实有人喊她疯护工,但维塔斯之环可从来没听说过。 她正想开口,一阵熟悉的感觉却骤然降临。 那个控制她的存在回来了! 凡妮莎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地放鬆下来,她知道这种依赖感不好,但此刻,感受到那股意志就在身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便出现在心底。 另一边,艾略特愕然的看著眼前的局面。 什么情况?!他就出去和客人聊了会天,凡妮莎怎么跑悼亡诗社老巢里去了? 投敌了? 还有刚刚说的蹭饭是什么意思?维塔斯之环又是什么组织? 他是不是错过了一大段剧情?! 艾略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看著这莫名其妙展开的局面,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决定先让凡妮莎自己发挥看看。 凡妮莎知道那存在在注视著自己,顿时有了底气,大胆问道:“维塔斯之环是什么?” 对面的男人明显一怔,兜帽下的目光再次锐利地扫视凡妮莎,带著一丝难以置信:“你……等等,你居然不是超凡者?” “我要是超凡者,就不会爬墙摔下来了,你们见过哪个翻墙失败的超凡者?” “……”男人沉默了,这理由意外的有说服力。 “所以你……” “我是来找温妮的,我看到她进来了这里,就想爬上墙头看看情况……结果被你们发现了。” “那疯护工的称號呢?传说你与怪物搏斗,现场还留下了超凡痕跡。” “怪物?我確实遇到了感染狂鼠病的尸体……但它也没多厉害吧?一个普通巡警就能解决的东西。”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男人再次陷入沉默。 凡妮莎却忽的反应了过来:“等等,我说怎么到处都在叫我疯护工,你们把我当成超凡者了?还是什么塔什么环的?” 男人盯著她看了半晌,仿佛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偽,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是有这样的传闻,维塔斯之环最近安静的诡异,只有你在街面上行走,再加上狂鼠病的事情……或许真是误会。” 短暂的沉默在书房里瀰漫,然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维塔斯之环是什么?” “你在城中遇到了狂鼠病?” 对视一眼,凡妮莎率先开口解释道:“我在码头区东边『送货』时,遇到了一具感染狂鼠病的尸体,和它打了一架,差点把命丟了。” “不可能!城中怎么会有狂鼠病!要有早就到处都是了!” 凡妮莎耸了耸肩:“我和別人也是这样说的,没人信我。” 男人思考了一会儿,忽的开口:“你有没有见到核心?” “核心是什么?” 凡妮莎一怔,她忽的想起诺曼医生也提到过这个词。 “你用灵性感知一下周围就能找到核心……噢,”男人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懊恼地摇了摇头,“忘了你不是超凡者……” “总之,那不可能是真正的狂鼠病,一定是某种误会,至於维塔斯之环嘛……” 他瞥了眼凡妮莎,语气古怪:“新斯堪维亚综合医院,就是维塔斯之环的下属机构,那里的『护工』,尤其是像你这样负责『特殊货物』的,大多都是超凡者,兼任打手……你真不知道?那你怎么混进去的?他们好像从不对外招人吧?” 凡妮莎瞬间想起了那日缝合时,诺曼医生手上涌起的白光,那时她还感嘆,怎么隨便就遇到了个超凡者。 原来她自己,就在一个秘密结社里工作!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是靠负债进去的……”凡妮莎乾笑道。 她简单讲述了自己如何沦落街头,如何被医院“收留”还债的过程。 男人听完,一时竟无言以对。 靠负债进了维塔斯之环,又靠爬墙进了悼亡诗社……男人神情复杂,总觉得眼前的少女一定会成为这座城市的传说。 “所以……我可以走了吗?” 凡妮莎小心翼翼的问道。 “来都来了,吃顿圣餐吧。”男人嘆息了一声“可惜手艺最好的那位今天没来,你怕是要错过些口福了。” …… 凡妮莎本想拒绝的,但那个一直沉默的存在,这次却替她答应了下来。 於是,少女只得留下来“蹭饭”。 她本以为会和在屋顶时看到的差不多,结果却出乎了她的意料,生食血肉只是其中一个环节而已,除此之外还有冷菜热菜一大桌子。 每人都有帮忙做饭,由厨艺最好的几人指挥,那个男人也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但略显疲惫的面容。 连温妮收养的孤儿们都有来帮忙——是的,温妮虽然自己没过来,却把所有的孤儿们都送来蹭饭了。 而且这边竟然没有拒绝,真的让这些吵吵闹闹的孩子们一起来吃饭了。 凡妮莎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凑到那个男人,小声询问:“你们让这么多外人,尤其是小孩子进来蹭饭,不怕暴露了秘密结社的身份吗?” 秘密结社的“秘密”二字,可是结社生存的根基。 帝国的《结社法》规定,正式社团需要缴纳整整800金磅的註册费,这几乎相当於普通工人20年的薪水,从实质上禁止了底层结社。 金磅与里奥的匯率名义上是1:100,凡妮莎口袋中那一大袋里奥,不过能换一个金磅而已。 也因此,秘密结社是有原罪的,只要被发现,这里所有人都会被关进监狱,需要缴纳高额的保释金才能出来。 “哦,这个啊,”男人叉起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马铃薯,语气平淡无波,“我们是正式註册的结社,合法的。” “原来如此……等等!”凡妮莎愣了一下“正式结社?!” “是的,悼亡诗社是经皇室批准的正式结社,屋里就有结社授状,崔斯特大帝本人签发的,还滴有一滴他的血做签印。” “等等,不是,啊?”凡妮莎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烧了,崔斯特大帝是什么时代的人? 卡斯莫格王朝,两百多年前! 在这之后王朝覆灭,共和国建立,共和国灭亡,然后復辟……大陆在战火中沉沦,直到罗曼诺夫大帝统一四境,建立了现在的霍芬瓦尔帝国。 第四十三章 我们发財了! “帝国自称为卡斯莫格正统,於是也便承认了我们的结社授状。” “所以……你们结社有整整两百年了?!” 凡妮莎整个人都震惊了。 “准確说是两百五十多年。”男人有些意外的看向凡妮莎“你歷史学的不错嘛。” “我有歷史与考古的双学士学位!”凡妮莎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带著一丝骄傲。 “你该不会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毕业的吧?” “对,我背了好大一笔学贷才进去的,现在还没还完。” 男人的嘴角微微抽动:“佩服。” “不过你们结社有著两百多年歷史,怎么就剩这么点人了?哦,我懂了,这只是你们的一个分支,对吧?” 屋內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空气都有些凝滯,凡妮莎隱隱感到气氛不对。 她往后缩了缩,小声问道:“我,我说错话了吗?” 面前的男人轻嘆一声:“凡妮莎小姐,悼亡诗社因为……一些缘故,规模一直不大,最近经济也不景气,没那么多富余。” 说著,他不经意的瞥了凡妮莎一眼。 她正下意识往嘴里塞食物,被这一瞧,动作顿时僵住,有些尷尬的想停下手来。 但……做不到。 做不到,真的做不到,这里的东西也太好吃了吧! 少女感觉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理智提醒她要吃得矜持些,但手和嘴不听脑子的。 说实话,凡妮莎对这个悼亡诗社的印象还不错。 明明自己也没有多宽裕,但仍然没有把蹭饭的孤儿们赶走,哪怕她被当场抓住,对方也没为难她。 而且圣餐也超级好吃! 她真的有几分想要加入这个诗社了。 “我叫凡妮莎,以后可以再来这边吗?” “你不是维塔斯……算了,想来就来吧,我是达米安,达米安·格雷夫斯,你可以叫我永眠司鐸,下次想来的话,食物自备,而且……” 他的目光扫过少女缠著绷带的左手——那里少了一根手指。 “別把麻烦带到这里。” …… “没想到这些秘密结社还挺好相处的。”凡妮莎感嘆了一声,牵著爱丽丝的手沿著街道走著。 从悼亡诗社饱餐一顿后,她当即决定去给温妮选礼物,这样今晚或明天就能去找她了。 她要好好向温妮道歉,还有阿伦也是,然后,然后…… 凡妮莎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心头掠过一丝不舍。 明明接受帮助的时候那么开心,现在轮到她要帮助別人了,倒是心疼起来了。 我也真够自私的。她暗想。 “你说温妮会喜欢什么礼物呢?” 她轻轻摇了摇爱丽丝的小手。 这孩子总是格外懂事,凡妮莎甚至怀疑她会说出“你去找她,她就会很开心”这样的话。 “花!” 爱丽丝毫不犹豫的说道。 凡妮莎恍然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 温妮是很喜欢花的。 从孤儿院时就是这样,哪怕日子再难,她也不会忘记为窗边的小花浇水。 她还送过一盆风铃草给凡妮莎……也不知还活著没,少女总是忘了照料。 买盆花吗? 凡妮莎犹豫了一下,脚步一转,带著爱丽丝走向了河畔区。 河畔区与码头区隔著密斯卡托尼克河遥遥相对,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码头区是这座城市无法癒合的疮疤,一片被刻意遗忘之地,连济贫委员会都不曾进驻。 河畔区则紧邻市中区,是整座城最繁华的地带,沿河高楼灯火通明,宛如不夜之城。 两边的居民偶尔会望向河的对岸,明明在同一座城市里,却是不同的世界。 两边的人大概率一辈子都不会相见。 凡妮莎很少来这里,不是不想,而是根本不能——巡警一看到她不够体面的衣著,就会立刻驱赶。 倘若不走,当即便会被逮捕。 帝国的《济贫法》对贫民有著严苛的规定,“隨意游荡”可是一项正式罪名。 她若踏入这里,便触犯了游荡罪。 但总有些去不了河畔区的人,又需要去商业街购物,於是在河畔区不远处,延伸出几条售卖各类商品的街道。 这里的道路虽不与河畔区直接相通,却紧挨其侧,仿佛也能沾染几分那里的繁华气息。 凡妮莎的目的地便是这里。 她带著爱丽丝在街上转了一阵,走进一家饰品店。 两人挑了半天,最终选定一枚胸针——珐瑯镶嵌的白百合。 百合的花语是“美好的家庭”与“伟大的爱”。凡妮莎觉得,这正適合送给温妮。 她会喜欢的……她一定要喜欢!这枚胸针花了她整整5个里奥,5个! 她那件战壕风衣才花了七个里奥啊! “我们回去吧,要是今天晚上不忙的话,我就顺路去把这个送给温妮。”凡妮莎开心的拍了拍爱丽丝的小脑袋。 “唔……”爱丽丝正吃著凡妮莎给她买的零食,含糊的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丑陋的笑容。 事实证明,“不忙”这种话不要乱说,特別是在你要上夜班的时候。 凡妮莎整整忙了一晚上,一刻没停。 连著送了好几次货,眼看著天色都亮了,才回到医院。 她还幻想著试探一下维塔斯之环的话题,结果一晚上都在城里到处走。 说来也怪,今夜的新斯堪维亚格外躁动,以往寂静的深夜,如今却有不少身影匆匆往来。 他们看向凡妮莎的神情多少有几分戒备。 等凡妮莎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医院,老拉齐居然破天荒的出门迎接了。 他穿著一身厚重的外套,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容洋溢,一见凡妮莎,两眼顿时放光,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走,跟我去东城区!” “啊?”凡妮莎一怔“我该下班了,天都亮了……” “还下什么班,我们发財了,发大財!”老拉齐一把拉住了她的平板车,“你一辈子也遇不到这种好事,今天加一天的班,你的欠债就能还清了,还能留下一大笔钱!你想都不敢想的钱!” 凡妮莎顿时瞪大了眼,通宵忙碌的疲惫让她有些恍惚,她看向仓库的院子,忽的呆住了。 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麻袋,尸体堆积成山。 在灵视下,每具尸体,都发著白光。 第四十四章 瘟疫 “发生了……什么……” “天大的好事!东城区爆发了瘟疫,不知死了多少人,现在到处都是感染了狂鼠病的尸体,这可都是钱啊!” 凡妮莎呆住了。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告诉他们了啊!”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狂鼠病不是不会在城市中传播吗?他们都这么说啊!”凡妮莎捂著头大喊道。 “当然不会,谁告诉你在城里爆发了?”老拉齐被嚇了一跳,有些迟疑的看著少女“是在东城区爆发的,东城区又不算城里……你那么看著我做什么?” “东城区不算城里,那死的这些是什么?他们算是人吗?!” 老拉齐怔住了,回头望向堆满了院子的尸体,喉咙滚了滚。 他想说当然不算人,在帐本上这些不过是“肉”,是“资產”,是“期货”,是“金镑”,唯独不该是人。 可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却让他怎么也开不了口。 “道理是这个道理”他声音乾涩,眼神闪烁地避开凡妮莎的目光,“可这都是钱啊!” 凡妮莎摇了摇头,她不再看老拉齐,猛地將他推开,跌跌撞撞地衝进了院子。 “怎么还能有人为了道理,连钱都不赚了?”老拉齐咬牙切齿的看著少女的背影,脸上交织著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和一丝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复杂情绪。 最终他跺了跺脚,自己拉著平板车小跑著离开了医院,空中传来他的自言自语。 “钱,赚钱,无论如何也要赚到钱……” 凡妮莎衝进了尸体堆中,疯狂地翻找著。 她心中有一个可怕的猜想,无论如何都不敢去面对的猜想—— 她已经整整一天,没有温妮的消息了。 想到好友的面容,想到那个如阳光一般温暖的温妮,凡妮莎就一阵阵的眼前发黑。 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浑身都在哆嗦。 她用颤抖的手拽开了麻袋,看向里面。 不是。 她似乎鬆了口气,又似乎更加紧张了,她又打开了下一个麻袋。 也不是。 一个又一个麻袋被打开,一个个陌生的脸庞上是如出一辙的惊恐,她像行走在一片冰冷的墓碑丛中。 “凡妮莎!”身后忽然传来喊声。 少女扭头望去,是诺曼医生。 他正背著两个硕大医疗箱,向著外面快步走去,看到凡妮莎顿时一喜:“太好了,快!跟我去东城区!那边伤者太多了,需要帮手!” “可是我……”凡妮莎扭头看了眼院子,她才翻了一小半的麻袋,还有很多没找,万一…… “別可是了!去救人!”诺曼粗暴地打断她,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你忘了你的命是怎么来的?你的命早卖给医院了,现在用它去换更多人的命!” “而且,那里没准就有你认识的人!你的朋友,將来会帮助你的人!或许还来得及救下他们!” “跟我走!” “救下他们?”凡妮莎呆滯的目光忽的泛起了一丝生气,她几乎是从地上跳起来的:“对,对啊!诺曼医生,我跟您走!” 说著她就要去接过诺曼背上的医疗箱,诺曼却將她推开,塞了袋钱上来:“去街上拦一辆公共马车下来!” 凡妮莎一怔:“医院不就有马车吗?我们不用医院的马车?” 诺曼脸一沉:“让你去叫你就去!医院的马车……要用来做別的。” 凡妮莎只得攥著钱袋冲向街道。可往日隨处可见的公共马车,此刻一辆也见不到! 她焦急地四处张望,正犹豫要不要跑去马车行时,忽的身边一阵声响,一辆精巧的马车急剎停了下来。 这可不是公共马车,正当凡妮莎不解时,车门打开了,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你是乌……” “我是多萝西婭。” 多萝西婭回头衝著马车中瞥了一眼,凡妮莎这才注意到里面似乎还有其他人,是学校的马车? “我们要去东城区救人!能捎我们一段吗……等等,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凡妮莎这才看清多萝西婭的样子: 多萝西婭一直都是沉稳可靠的模样,可现在却很是狼狈。 她的头上绑著绷带,隱隱能看到血跡,脸上有擦伤,腿也似乎不太好。 多萝西婭没有搭理温妮莎的话,只是定定的看著凡妮莎,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温妮死了。” 凡妮莎站在原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她看见了多萝西婭眼中的悲慟,听见了诺曼医生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闻到了院子里熟悉的消毒水与死亡混杂的气味——可是,所有的感官都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失真。 “你在……说什么啊……”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嘴角甚至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我见到了她的尸体,”多萝西婭说著,抬头瞥了眼小跑过来的诺曼医生,压低声音补充道:“在医院运尸体的马车上。” 就在这时,诺曼医生喘著气赶到车旁:“快!凡妮莎,还在等什么?车叫到了吗?!”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这辆不属於公共车行的马车上,又看向神色异常的多萝西婭和呆若木鸡的凡妮莎,脸色一沉。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他抓著凡妮莎的衣服,后退一步。 多萝西婭没有答话,只是盯著诺曼的双眼,面色冰寒。 忽的,车厢內传来一声嘆息。 “带上他吧,他是去救人的。” 多萝西婭回头看了一眼,这才侧身让开。 诺曼迟疑了一下,还是咬牙登上了马车,回头急道:“凡妮莎,我们快走,东城区还有很多人等著——” “医生,”多萝西婭冰冷地打断他,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她最好的朋友死了,死在瘟疫里。” 诺曼医生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了看凡妮莎煞白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颓然转过了头。 “温妮她现在……”凡妮莎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每个字都颤抖著,目光死死地盯住多萝西婭,“在哪里?” “东城区。” 第四十五章 混乱 东城区。 马车一路驶向那片被遗弃的土地。 如果说码头区是城市的伤疤,那东城区则是城市已腐朽的尸体。 这里曾是斯堪维亚的居民聚居区,后来发生了一场灾难,便化作彻底的废墟 等到灾难平息,整座城市更名为“新斯堪维亚”,而东城区则被彻底封锁,然后慢慢遗忘。 凡妮莎似乎来过这里,又似乎没有,她记不太清了。 老拉齐说的没错,这里或许已经不算是城市中,哪怕是码头区那样的贫民窟,在黑帮的地盘也至少是有基本秩序的,甚至存在著“国王大道”这样的市集。 而东城区,只剩下彻底的荒芜与混乱。 只有完全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来这里碰碰运气,这里的建筑大多被毁坏了,有时连路都没有,流浪者只能棲居於废弃的下水道中。 “我们是追著狂鼠病的线索来的,”多萝西婭沉闷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內压抑的寂静,“一路追踪到东城区地下……但线索断了,我们没能找到核心。” “现在情况怎么样?”诺曼急切的问道。 “你来问我?不应该是你们维塔斯之环给个解释吗?” 诺曼被噎了一下,訕訕的低下了头。 旁边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好了,他也不知情……瘟疫之核在下水道中,狂鼠病只爆发了三波,覆盖了整个东城区,隨后便停止了,没有继续向外扩散。” “……” 凡妮莎坐在顛簸的马车上,周围的爭执声仿佛隔著厚重的帷幕传来,模糊不清。 她的脑子空空荡荡,一切都显得遥远而失真。 温妮死了。 她最好的朋友死了,这个事实像冰冷的石块砸进心湖,她却感觉不到应有的痛苦,只有一片茫然。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突然死掉呢,明明她不久前还在对自己笑,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指带著温暖的温度。 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她感觉不到悲伤,只有躯体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理智固执地蜷缩在逃避的阴影里。 她迷茫的看向周围,马车中有些人她眼熟,有些则不,当自己望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移开了目光。 “看外面。”有人突然开口。 凡妮莎向外望去,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人並排站著,挡住了前方的去路。 他们手中拿著枪,目光冰冷的扫视所有靠近的人。 “治安署的人。” 治安署? 凡妮莎似乎有些印象,她很少和这些人打交道,他们是维持这座城市治安的,但治安差的地方从来见不到他们。 一个长官模样的人站在高处,举著喇叭,声音通过扩音器显得空洞而遥远:“各位市民请放心!骚乱已完全控制!绝不会有任何威胁安全的存在越过防线!” “呵,当然不会有了,他们在这里构筑防线,那些尸体怎么过的来。”多萝西婭冷笑一声。 凡妮莎眨了眨眼,这才注意到,这里似乎是在雾港区的边上。 “前面就是码头区,过了码头区才是东城区!他们直接把整个码头区都放弃了!” “呵,市政厅什么时候承认过码头区存在?他们巴不得贫民窟自生自灭!” “他们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吗?!” “他们知道,”多萝西婭的声音冰冷,“他们不在乎。” 凡妮莎扭头看去,爭吵的是几名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学生。 她这才注意到除了多萝西婭、诺曼医生和自己之外,还有三名学生,以及一位神色慈祥的老妇人,一起挤在车厢內。 几名学生几乎人人带伤,连老妇人脸色都病殃殃的。 “抱歉,这里禁止通行。”两名治安署的治安官上下打量了马车一番,语气礼貌的挡住了路。 “我们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调查员。”多萝西婭扬声说道。 “这个……实在抱歉……”治安官面露难色,但脚步依然钉在原地。 多萝西婭下意识地看向车厢深处的老妇人。 就在这时,凡妮莎站起了身。 她一只手抓著车厢內的扶手,把半个身子都探出了马车外,面无表情的看向两名巡警。 略显老旧的战壕风衣上,散发著尸体与消毒水的气味,她的目光似乎落在两人身上,又仿佛穿透了他们,投向虚无的远方。 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如同在审视两具静待处理的“货物”。 她的左手只有四根手指,还缠著绷带,此刻却缓缓抬起,指向两人,比划出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明明她手中空无一物,瞄准的神情却无比认真,被指著的治安官几乎是本能地抬起了枪口,可还是浑身发毛,手都在哆嗦。 “你干什么!”旁边的同伴嚇了一跳,急忙按下他的枪管,对著马车大喊:“过去吧!快走!” 马车再次启动,越过防线,凡妮莎缓缓放下了手,但那双空洞的眼睛,依然牢牢锁定著那两名治安官,直到马车驶远。 “该死……怎么回事?感觉像被真枪顶著脑门一样……那是谁?”被指著的治安官抹了把冷汗。 “医院新来的护工,据说是个疯子……別招惹这样的人,指不定就惹上了什么麻烦!” “哼,他们说不定就死在里面了!前面据说怪物不少!” 凡妮莎坐回了马车中,所有人都望向了她,一时没人说话。 过来一会儿,多萝西婭才犹豫的开口:“你……我会一点精神分析……” “我没事。”凡妮莎平淡的目光看向窗外“还是关心下外面的人吧。” 几人望向窗外。 越过了治安署的警戒线,仿佛穿越了两个世界,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整洁的街道,紧张但有序的气氛消失了。 眼前所见,只有无数仓皇奔逃的流民,如同被惊散的蚁群。 没有治安署,没有军队,偶尔能看到一些人在努力维持著脆弱的秩序,凡妮莎瞥见了几个熟悉的纹身面孔。 “野狗帮?” “昨晚野狗帮就组织人手抵抗了,但……”多萝西婭脸色阴沉,“那些尸体藏在暗处,防不胜防,很多人受伤了。” 第四十六章 救人 “停车!”诺曼突然大喊,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去。 他背著沉重的医疗箱冲向路边——一个妇人正跪在泥水里,撕心裂肺地哭嚎。 “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她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肩头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诺曼立刻蹲下,打开医疗箱。 他看了一眼那可怕的伤口,又回头望了望马车方向,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呼喊凡妮莎,而是衝著妇人急吼:“快!帮我把他胳膊抬起来!” 凡妮莎的好友大概在前面附近,又或者远在东城区,总之不会在这里,但诺曼也无法拋开眼前的伤者不去救助。 他知道失去重要之人的感觉,他开不了口。 诺曼是医生,这是他的职责,但凡妮莎不是,她无需分担这份重担。 然而,下一刻,一只缠著白色绷带的手出现在他眼前——那是他昨天亲手包扎的。 就在昨天,他还信誓旦旦的给少女说,狂鼠病不会在城中爆发。 “你……”诺曼愕然抬头,“你不去找……” “我是护工。”凡妮莎的声音异常平淡,听不出情绪,“这里需要我。” “你是死人的护工,这不是你的职责。” “没有医生救我,我早就是死人了。”凡妮莎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男孩惨白的脸上,“诺曼医生,专心。” 诺曼抿紧嘴唇,不再说话,手中的针线飞快地缝合。 男孩的伤不算致命。不一会儿,诺曼直起身子,抹了把额头的汗。 不知何时,周围已围拢了不少受伤的人,眼巴巴地看著他。 “伊莱他……没事了吗?”一直帮忙按住伤口的妇人急切地问,声音带著哭腔。 “暂时没事了,他没被感染,只是外伤,接下来几天你让他好好休……” “太好了……”妇人忽的打断了诺曼的话,看著自己的孩子,她后退了几步,望向了两人身后,闭上了眼。 砰! 一声枪响,妇人的眉心多了个血洞。 诺曼和凡妮莎猛地回头。 多萝西婭手中的左轮枪口,正冒著一缕青烟。 “她早就感染了。”多萝西婭的声音冰冷而冷静,仿佛刚才开枪的不是她,“刚刚,她死了。” 凡妮莎这才注意到妇人身上也满是伤口,甚至比孩子严重的多,狂鼠病只有死后才会变为疯狂攻击的怪物,她竟一直强撑著最后一口气。 看到孩子被救活,她才死去。 凡妮莎和诺曼还没有回过神,周围的人们已经七嘴八舌的开口了:“是的,我作证,这位大人开枪是对的!” “没错!她不开枪,我们也准备动手的!” “大人!求您看看我的妹妹!她快不行了!” 诺曼和凡妮莎很快又被新的伤者淹没。 受伤的人一个接一个,多萝西婭手中的枪也偶尔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当凡妮莎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时,发现自己周围竟聚集起了一大群人。 有人自发地为她和诺曼打下手,传递器械,有人分发著有限的食物和饮水,甚至有几个手持简陋武器的人,警惕地为这个临时医疗点提供著脆弱的护卫。 “累了么,休息下吧。”多萝西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凡妮莎扭头,发现她不知何时戴上了一顶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几缕茶色的发梢。 凡妮莎这才想起,她还是野狗帮的“乌鸦小姐”。 “你的同伴们呢?” “去前面探查了。”多萝西婭嘆了口气,语气带著深深的不甘,“其实我们本来有机会毁掉核心的,但……失败了。” 她的话语顿住,兜帽下的阴影掩住了表情,但握著左轮枪柄的手指关节却用力到发白。 “我们被那些尸体追著跑,勉强逃脱了,我就是在路上看到了温妮……很多尸体从东城区衝到了码头区,温妮就是在这边出的事。” “那些尸体追著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就是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了……温妮。”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很多尸体从东城区涌到了码头区,温妮就是在这附近出的事。” “你不是说温妮在东城区吗?” “她被医院的运尸车拉去了东城区。” 凡妮莎皱起了眉,隱隱觉得不对劲。 东城区在整个新斯堪维亚最东侧,紧邻著码头区,再之后才是医院所在的雾港区。 医院的运尸车,理应从东城区出发,经过码头区,返回医院方向才对。 而且时间也对不上,多萝西婭他们调查时,瘟疫还未完全爆发。 他们逃出来都如此艰难,医院的运尸车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深入东城区? 凡妮莎把这些疑问问了出来。 多萝西婭瞥了眼旁边的诺曼医生,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摇了摇头:“等回去后再说吧,先救人。” 凡妮莎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疑虑。 她刚转身想返回救治点,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爭吵和骚乱。 她和多萝西婭对视一眼,立刻循著声音快步走了过去。 绕过一片倒塌的矮墙,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呼吸一窒。 一大群受伤的码头区居民堵在路上,他们大多行动不便,听说这边有医生便互相搀扶著涌来,却將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而另一边,则是一辆马车,堆满了尸体的马车。 凡妮莎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医院的车子,她还在暗处看到了医院的纹章——一个由脊椎骨节扭曲拼合而成的环尾蛇徽记。 几个手持短管猎枪,面目凶悍的壮汉正站在车旁,对著拥堵的人群大声咆哮推搡: “滚开!別他妈挡道!” “这是医院的马车!都给我让开!” “滚到路边去!” “再磨蹭老子开枪了!” 多萝西婭顿时心头一紧,扭头看向凡妮莎。 “该死,不会吧……”多萝西婭握紧了口袋中的左轮手枪。 少女的表情已经完全凝固了。她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死死钉在马车上层一具熟悉的、了无生气的躯体上。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如同梦游般,一步一步,踉蹌著朝那辆马车走去。 第四十七章 她疯了 凡妮莎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她眼里只剩下那张熟悉的脸。 温妮,她就像冬日里一缕温暖的阳光,曾经照进她快要冻僵的生命——她递来柔软的麵包,笑著看自己一口口吃完;她抱来一盆风铃草,不容分说地塞进自己怀里,轻声叮嘱哪怕再难也要好好活下去。 凡妮莎口袋中还有一枚胸针呢,花了5个里奥,掏钱的时候她心疼了好久。 “温妮……”她轻声开口,像在问候,又像在道別。 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抵在她战壕风衣的胸口,那里破了一个洞,暗沉的血渍染透了棉絮,一枚被压弯的勋章掉在地上,弹了几下,落进泥水里。 凡妮莎眨了眨眼,几个打手挡在她身前,嘴巴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 好碍事。 她抬起眼,与持枪的护卫对视。 那原本空洞的双眼里猝然戾气翻涌,骇得对方后退半步,手忙脚乱地推弹上膛。 “你什么人!敢拦医院的车?!” 多萝西婭急忙挤上前:“她的朋友在车上!把她朋友的尸体还来!” “什么朋友!死了的都是肉,车上的是医院的財產!” “她也是医院的护工!” “护工?”领头的打手用枪口推凡妮莎,“既然是医院的人,更该来保护医院的財產!你——去把前面那群挡路的杂碎赶走!” 原本哄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那些或坐或躺的伤员,目光灼灼的望了过来。 多萝西婭也停住了。 她后退一步,看看马车上的尸身,又盯著那些护卫,气氛渐渐凝滯了。 “你们是医院的人?” “废话,看不到医院的徽记吗!” “医院不该是救人的地方吗?眼前这么多伤员你们不救,宝贵的马车却只用来拉尸体?” 领头的男人嗤笑一声,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这群人,全加起来能凑出两百个里奥吗?车上的尸体,一个就值一千里奥!” “医院不去赚钱,难道去救穷人?” 几名护卫笑了起来,肆无忌惮的笑声在安静的废墟中格外刺耳。 “我比这些人有钱,所以我能在这里拿著枪,他们只能等死,那些大人物们比我有钱,所以他们连来都不用来,就能拿最大的那一部分,而你,你说她是护工?不如直接掏出钱袋,那比护工的身份更有用。” 多萝西婭摇了摇头,不打算与这些人纠缠。 她悄然拨开了左轮的保险,拉著凡妮莎正想后退,手中却是一空,抬眼时,少女已向前走去。 凡妮莎在笑。 她真的很开心,来到这码头区后,到处都是哀嚎的伤者,受难的灵魂,偏偏她心软,只觉得像一刀刀割在自己心上。 唯有此刻,战斗不会让她痛苦。 少女一步步向前走著,几名护卫彼此对视一眼,端起了枪。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个瘦弱的女孩,他们却莫名的紧张与压抑。 “凡妮莎!”多萝西婭喊了声她的名字,少女转过头看来。 “你还是……小心!!!”多萝西婭话未说完,脸色骤变! 马车里伸出一支枪管,瞄准少女的头颅,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多萝西婭的手在口袋中握著枪,眼前几步远外就是少女,可她来不及了。 她什么都来不及做。 难以形容感觉,悔恨,愤怒,恐惧,迷茫,瞬间充斥著她的心中,她怎么也想不到,马车上的人竟会直接开火。 他们明明都是医院的人,却毫不留情地下杀手。 可下一瞬,所有情绪都像被截断一般,戛然而止。 背对著枪口的少女,仿佛脑后长了眼睛,轻轻偏了偏头。 时间仿若凝固,子弹擦过她的发梢而过,飞向空处。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运气? 凡妮莎衝著多萝西婭点了点头,回过身,目光淡漠的看向车厢,不急不缓的继续走去。 砰! 少女头一偏,子弹再次落空,她缓缓摆正脸,左右活动了一下脖颈,仿佛刚刚只是在热身。 护卫和多萝西婭都看呆了,甚至忘了继续开枪,就那样僵在原地。 “疯、疯护工!”伤员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她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 “是她!我见过她!” “护工小姐,杀了这群只会救尸体的败类吧!” 凡妮莎向前走去,一步又一步。 每当对面开火,她的身体便会自己向一侧躲闪,她甚至闭上了眼。 “您回来了,我的……主。”她在心中说道。 此刻,她终於虔诚的祈祷。 凡妮莎一直都很畏惧操控她的存在。 她害怕被控制,害怕有一天沦为提线木偶,害怕自己会做出可怕的事情。 可渐渐地她发现,这世上本就布满一条条或明或暗的规则,它们操控她的生活,禁錮她的思想,想让她变为不去思考的傀儡。 那个存在偶尔才降临,这个世界的压迫却是每时每刻。 它们没有那个意志的力量,却比那意志索求更多——它们敲骨吸髓,夺走了凡妮莎的一切,杀死了她的朋友,还要让她跪下当奴隶。 说来可笑,她唯一的自由,却来自那个操控了她身体的存在。 她有两个学位,她很聪明,她从不吝惜自己的努力,但这些有让她脱离那束缚片刻么? 从来不能。 她知道,能打破这一切禁錮的,只有…… “这个!” 凡妮莎的拳头狠狠砸在打手脸上,血水混著掉落的牙齿飞起! 她露出了笑容。 “你不是有钱吗?让你的钱替你去死吧!” 那些人眼中这才涌出恐惧——仿佛此刻才意识到,死亡的车轮碾过来时,从不管下面的血肉中是否塞了里奥。 闪躲,反击,凡妮莎如游鱼在几人中穿梭,周围仿佛都成了慢动作。 凡妮莎从打手中间穿过去,来到马车前,弯腰下潜躲开又一发子弹,伸手攥住枪管猛地向外一拽! 一个肥胖的男人被从马车中拽了下来,他穿著一身白大褂,手还卡在猎枪的扳机护圈里,满脸惊愕。 “我是医院行政部的副主管,你……”他惊恐的大喊。 凡妮莎低头看去,隱约觉得有些眼熟,她恍然的点了点头,隨后扣动了扳机。 砰! 血水潺潺流出,男人的脸上再也看不出表情。 他死了。 第四十八章 这个可能有点痛 所有的人都被嚇得怔住了,几名打手一时不知该跑还是开枪——她好像不怕子弹,速度快得像是只飞鸟。 但凡妮莎却在意周围的一切,她在男人的尸体旁缓缓蹲下身,血浸湿了风衣的下摆,她毫不在意。 “我是个糟糕的烂人……”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懦弱、偽善、自私……我早该死掉,死掉很多次。” “可我运气很好,我认识一个真正善良的人,是她救下了我,让我活到了现在。” 凡妮莎轻笑了一声,仿佛在怀缅。 “你知道吗,其实你也运气很好,她就在这里,她本应该会站出来拦住我,用温柔的话语劝诫我,教会我什么是宽恕,像救下我一样救下你。” “可她死了。” “这下我犯了难,我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我也不知道如何办才好。” “所以我便送你去见她,让她决定要不要宽恕你的灵魂。” “祝你好运。”凡妮莎轻轻拍了拍男人已经碎裂的脑袋,隨后收回了沾满血的手。 她嘴里絮絮叨叨的说著,仿佛在和老朋友聊天。 周围的人们向看著怪物一样看向她,几名打手早已萌生退意,想悄悄溜走,却又被聚拢的人群逼了回来。 看到凡妮莎的目光移向他们,立刻惊恐大喊:“怪物!你,你不要过来!!” 凡妮莎站起身,她的手自己动了起来,拿起猎枪,指向一名打手的脑袋。 那控制著她的意志正要扣下扳机,她却凭自己的意愿將枪口下移了两寸,转向那人的腿。 那意志並没有与她爭抢,察觉到她的想法后,反而放开了控制。 “感谢您,我的主。” 凡妮莎扣下扳机。 咔嗒。 没子弹了。 “看来你们运气不太好。”凡妮莎嘆息了一声,双手抓著长猎枪,像挥棍子一般比划了两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可能有点痛。” …… “诺曼医生!您快过来啊!” 一个瘦弱的男人拖著一条伤腿,拼命挤过人群,刚喊出一句话,就被几个自发维持秩序的人拦住了。 “干什么你!” “別打扰诺曼先生做手术!” “受伤了后面排队去!比你重的多著呢!” 他们不由分说就要把男人架下去。 “诺曼医生!”男人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奋力挣扎著大喊,“您的助手!还有乌鸦小姐!她们跟医院的收尸车打起来了!您快去救人,晚了就来不及了啊!” “什么?!”诺曼猛地抬起头,手中的绷带差点掉在地上,他赶忙走上前“怎么回事?!” “那些收尸车的打手嫌我们挡了路,护工小姐和乌鸦小姐去帮我们理论……然后护工小姐从车上看到了她的朋友……就……就打起来了!” 男人急得两眼发红,架住他的人一鬆手,他便跪在了地上:“好心的先生,求您快去救救她们!她们就两个人,对面全是带枪的畜生!他们真的会开枪的啊!” 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声刺耳的枪响从不远处传来! 男人顿时大急,转过身就一瘸一拐的朝著枪响的方向狂奔! 诺曼脸色煞白,拔腿就要跟上,跑了两步却又猛然停住,回头望向那个腹部还在渗血、正眼巴巴看著他的伤员。 “您快去吧诺曼先生!”旁边几个帮忙的人立刻喊道,“他只需要包扎一下,我们都看会了!我们能行!” “好!我马上回来!”诺曼不再犹豫,转身就跑。 旁边几个野狗帮的成员互相使了个眼色,抄起能找到的简易武器——木棍、铁条、匕首,猛地站起身。 “还能喘气的狗崽子们!都过来!开饭了!” …… 当诺曼医生焦急地绕过街角的断墙时,他身后已经跟了一大群人。 野狗帮的成员、码头区的居民、失去亲人的可怜人……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攥著弹弓,躲在巷口探头探脑。 诺曼医生也把手探进了衣服的暗袋中,抓住了一片骨片。 他向前望去,却发现前面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偶尔传出几声叫好声。 嗯?叫好? 诺曼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已经结束了?! 想到凡妮莎放弃了第一时间寻找温妮,选择留下来帮助伤员,诺曼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拼命往里挤: “让一让!我是诺曼!我是医生!!” 人们纷纷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诺曼一边挤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住手!快住手!!我是医院的人!不准伤害她们!!” “停下!快停下!!” “快……呃?” 眼前豁然开朗。 凡妮莎抡著枪管已经弯曲了的猎枪正砸著,听见外面的喊声,顿时抬起头来。 “医院的援兵来了?” 她舔了舔嘴唇,迎了上去,然后失望的发现是诺曼医生。 刚刚气势汹汹赶来的诺曼和野狗帮眾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凡妮莎……你们没事?” 他眼前是一片狼藉的景象。那几个医院的打手像破麻袋一样倒在地上,手脚弯折成诡异的角度,不时痛苦地抽搐一下。 而在那辆平板马车前,一个穿著骯脏白大褂的胖子倒在血泊中,脑壳中了一枪,红白之物溅得到处都是。 凡妮莎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那不是行政部的考德威尔?”诺曼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指著那具尸体“他,他怎么死了……” 现场顿时陷入了一片尷尬的沉默。 不知谁喊了声:“他刚刚枪走火了!” “对……对!我看到了!” “他把自己崩了!我作证!” “绝对和护工小姐没有一点关係!” “没错,我们都看到了!” 人们七嘴八舌的喊了起来。 凡妮莎赶紧把长管猎枪扔到了考德威尔的尸体旁边,弯曲的枪管上还沾了不少血。 诺曼看了看那近一人高的猎枪,又看了看矮胖的考德威尔,脸皮抽了抽,最终一个字也没说。 野狗帮的人大概问了下情况,隨后看向凡妮莎的目光都变了,她和乌鸦小姐两个人,干掉了整个运尸车的护卫队? 第四十九章 我带你回家 乌鸦小姐是带著枪的,而且还是用枪的好手,野狗帮的人都知道。 可凡妮莎小姐是空著手的! 地上倒下的打手足有五六个,个个都有枪,野狗帮的人心知肚明,就算他们一拥而上,面对这些持枪的打手,即便能贏也必然损失惨重。 野狗帮的眾人面面相覷,望向凡妮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 疯护工真是名不虚传。 一旁的多萝西婭则有些茫然地垂下手,看著自己那把甚至没来得及打响的左轮枪。 一切发生的太快,她甚至没来得及开枪,对面就没有站著的人了。 她隱约想起传闻,难道凡妮莎真是超凡者? 可维塔斯之环的超凡者,似乎没有肉体强化的能力吧?而且刚才那番激烈搏杀里,似乎也没有明显的超凡力量波动…… 该死的,她难道只是个特別能打的普通人? 多萝西婭一时神情复杂。 “咳!”诺曼医生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诡异气氛,他强自镇定地提高音量,“总之,既然他意外身亡了,这辆马车就由我临时徵用!来几个人,把车上的尸体移到旁边去!然后仔细搜搜车上,有没有药品!” “现在我要去做手术了,不要来烦我!” 诺曼医生扭头就走,人们欢呼著给他让出条路来。 凡妮莎低头看了眼死掉的考德威尔,又望向了护卫。 这些护卫都被她打断了手脚,看到她的目光扫来,竟不顾得痛,强行用断掉的手脚蠕动著爬远。 凡妮莎上前一步,踩住了那个领头的,声音平淡的开口:“现在,你们也是无用的废物了,加起来不值两百个里奥。” “那你们,是不是也便该死?” 凡妮莎挨个望著他们,没人敢与她对视。 领头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闭上了眼:“杀了我吧。” 凡妮莎却缓缓摇了摇头:“不。” “我与你们不一样。” “我不会取走你们的命。” “我甚至会请诺曼先生给你们治疗——排在所有伤员之后。”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男人猛地睁开眼睛,连同旁边几个哀嚎的打手也瞬间安静下来,齐齐望向少女, 眼中有些迷茫,有些庆幸,有些……思考。 凡妮莎站起了身,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了马车。 周围的人们自发给她让出条路来。 多萝西婭面色复杂:“你不杀了他们吗?这些人渣不知道做过多少恶事……我不相信他们会懺悔。” “活著,对他们才是折磨。”凡妮莎的声音毫无波澜。 多萝西婭一怔。 確实,这些打手过去依仗拳脚横行霸道,如今手脚俱断,只能沦为这残酷世界最底层的弱者,品尝他们曾施加於人的恶意。 “至於懺悔……”凡妮莎的目光扫过那些在剧痛中等待救治,如同待宰羔羊的打手,“人永远不会懺悔,除非感同身受。” “感同身受……”多萝西婭低声重复,看著眼前被迫排队,等待救治的打手,若有所思。 一个念头如同种子,悄然在她心中生根。 …… 凡妮莎独自一人走向了马车。 她一眼就认出了温妮的金髮,柔顺得像是缎子般,她一直都很羡慕的。 在最艰难的日子里,温妮曾剪下留了多年的长髮卖掉,换来几块硬邦邦的麵包,才让两人熬过了那个冬天。 凡妮莎下意识的露出笑容,伸手抚上去,这才发现长发上沾了乾涸的血跡。 她爬上马车,小心地將其他冰冷的尸体挪开,终於看到了朋友的脸。 是凡妮莎熟悉的面容,可脸上却只有凝固的惊恐,两只眼睛瞪的大大的,胸前有一个狰狞的伤口。 她化了妆,精心打扮过——或许是在等待阿伦?她每天只要得空,总会去码头区等他一起回家……凡妮莎甚至为此有过些许嫉妒。 少女默默跳下马车,片刻后拿著一块相对乾净的湿布回来,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擦拭著温妮冰冷的脸庞。 脂粉和血污都被擦下了,温妮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的样子,那时两人挤在破旧的屋檐下,偷偷幻想著未来。 她们都觉得自己最多三十岁就会死掉,还会笑著爭论谁先死掉。 两人都想当先死掉的那个,这样就不用看著朋友死在自己的怀里了。 小孩子,都是这样幼稚。 想著想著,凡妮莎竟忍不住咯咯地笑出了声,滚烫的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沾满污渍的衣襟上。 她轻轻合上了温妮的双眼。 尸体是很难背起来的,这是老拉齐教给她的,只能扛著或者拖著走。 但凡妮莎还是想背著自己的朋友,就像每次受了伤时,温妮背著她一样。 她找来了绳子,让多萝西婭帮忙,把温妮绑在了自己的背上。 “这次……换我背你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温妮,我们回家。” 少女背著好友冰冷的身体,一步一步走下马车。 人们自发的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多萝西婭跟了上来,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跟在少女身后。 凡妮莎路过遍地哀嚎的伤者们,他们大多被感染了狂鼠病死后便会异变,有人负责盯著他们,不时有零星的枪声响起。 有人敬畏地向她行礼,有人恐惧地向后退缩,也有人朝著她的背影,绝望地喃喃祈祷。 凡妮莎在废墟中穿行,她抬起头,不远处就是济贫委员会的大楼,那是新斯堪维亚最繁华的地带,贫民窟里的人们一辈子去不了那里。 真奇怪,明明在一座城市里,却仿佛隔在世界的两端。 这座城市如此繁华,又如此腐朽;如此安寧,又如此混乱。 码头区尸横遍野,哀鸿遍野;而仅仅一墙之隔的雾港区,冰淇淋店正为礼拜日做著打折促销的gg。 凡妮莎走著走著,忽的停下了脚步。 不远的前方,就是通往雾港区的封锁线了。她只是平静地望了一眼那象徵“安全”的铁丝网和制服身影,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向著另一个方向迈步。 “喂!凡妮莎!”多萝西婭从后面追上来喊道,“你要去哪里?!” 凡妮莎回过了头,面无表情:“救人。” 第五十章 任务·救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多萝西婭的手枪上:“前面会有战斗,有很多染疫的尸体。” “这里?”多萝西婭吃了一惊,这边已经接近雾港区了,按理来说应该是很安全的“你怎么知道?” 凡妮莎没有回答,她沉默著,脚步却毫不停顿,径直向前走去。 多萝西婭只犹豫了片刻,便咬紧牙关,握紧了枪,快步跟上。 此刻,宅邸中。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了差分机新吐出的卡牌上: 【任务·救援】 “前面似乎有群人被染疫的尸体围住,正在苦苦支撑,他们需要援助。” 这张牌是由先前发现的【线索·隱约的呼救声】放入【调查】卡槽后得到的。 这类线索牌並不常见,往往都是和少女相关的,且都很关键,艾略特看到后立刻选择了介入。 他的目光移向代表凡妮莎的卡牌。 这张卡牌的形象几经变化:最初是【失业的少女】,在医院找到工作后变为【新手护工】,在巷战击败那具感染狂鼠病的尸体后,又升级为【熟练的护工】。 而就在刚才,这张卡牌突然被卡槽吞入,片刻后弹出时,名称已悄然改变: 【虔诚的少女】 卡面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我的主,我將代您行走在这片大地之上。” 艾略特盯著这张焕然一新的卡牌,內心复杂地嘆了口气。 看的出,最初少女是很忌惮他的,被控制时的反应也是恐惧。 而现在,她已然將自己当成了信仰与依靠。 可他……善待过少女吗? 他一直像个纯粹的“玩家”,哪里有危险,就不由分说地操控她去冒险,哪个选项有趣,就点哪个,粗暴地剥夺了她的自由意志。 直到自己获得了【灵视】,发现了这並非普通的游戏,他才稍稍收敛了些。 可就算是这样,少女流露出的只言片语,却越来越虔诚。 艾略特明白为什么——这座城市,这个世界,对凡妮莎而言太残酷了。 世界不曾温柔待她,衬得艾略特这个玩家都变得善良了起来。 “不过倒是好事……” 至少现在,少女不再抗拒他的控制,这倒是方便了很多,有更大的操作空间了。 艾略特將目光移回桌面,看向【虔诚的少女】旁边的那张卡: 【多萝西婭·拉姆齐】 艾略特拿起这张卡牌,试著投入卡槽中。 咔嚓一声,卡牌被弹了出来。 “已经成了队友,也无法控制吗?” 看来作为这场游戏的玩家,能控制的卡牌似乎只有少女一张,別的卡无法操纵。 艾略特眯起了眼,若有所思。 …… 凡妮莎在前方引路,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她在码头区迷宫般破败的街巷和杂物堆中穿行,精准得如同在自己家中漫步。 多萝西婭起初以为她只是恰好熟悉这片区域,但隨著越走越深入,路径愈发复杂,少女的步伐却依旧如此篤定,她心中的惊骇越来越深。 “你对这里……很熟?” “不熟,”凡妮莎头也不回地回答,“第一次来。” “你是『窥密会』的『沉沦知者』? “那是什么?” 凡妮莎困惑地扭头看向她,双腿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绕开一堆倒塌的砖石和一个深坑。 多萝西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哪怕拥有【预兆视觉】的沉沦知者,也没办法看都不看,就在这复杂的地形中穿梭吧? 就在这时,凡妮莎忽然停下脚步,俯身抓住地面上一个沉重的井盖边缘,用力一提,將它掀开,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多萝西婭惊得差点叫出声,她竟然直接跳进了废弃的下水道?! 码头区的下水道系统是旧斯堪维亚时代建起的,早已废弃多年,里面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连本地黑帮都不敢轻易深入探查! 多萝西婭手忙脚乱的掏出盒火柴,正想点燃试试下面空气是否可以呼吸,凡妮莎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不必担心,下来吧,安全的。” 多萝西婭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只能小心翼翼地顺著生锈的铁梯爬了下去。 凡妮莎,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先说好,”多萝西婭压低声音,握紧了手枪,警惕地看向黑暗深处,“我还不是正式的调查员,没有正面战斗的超凡手段……只有这把枪。” 她对自己的枪法本有相当的自信,但见识过凡妮莎一路的表现后,突然有点没底了。 凡妮莎怎么看都是超凡者,没准还是挺厉害的那种,能让凡妮莎如此郑重对待的战斗,敌人该有多强大? 凡妮莎忽的停住了脚步,多萝西婭立马一个翻滚,躲在了一道倒塌的石墙之后,举著手枪瞄向前方。 然后她看到……凡妮莎只是弯腰从一堆废弃物中,捡起了一根锈跡斑斑的撬棍。 多萝西婭:“……” 凡妮莎瞥了她一眼:“你不用紧张,要进行战斗的时候我会提前告诉你的。” 多萝西婭一愣,这还能提前告诉? “你能感知到敌人?!” 她不知道的是,一旦开始进入战斗,艾略特那边的差分机就会在一阵激昂的背景音乐中,升起一座战斗专用的台面…… 凡妮莎点了点头认真道:“是的……我们很快就要战斗了。” 很快,她带著多萝西婭从另一个井盖中爬了上来。 多萝西婭这才反应过来——走入下水道,竟是为了抄近路? 她脑中难道有一整张地图吗? 多萝西婭顾不上询问了,她刚探出半个身子,就看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一大群姿势扭曲、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尸体,正疯狂地撞击、抓挠著一栋摇摇欲坠的二层小楼,它们聚集在楼下,发出低沉的嘶吼! 凡妮莎没有丝毫犹豫,拎著撬棍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衝到近前,双手紧握撬棍,猛地一记横扫! 沉闷的撞击声中,一具尸体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开! 几乎同时,楼上的窗户缝隙里传来一声熟悉的惊呼! 少女抬头看去,是一张熟悉的丑陋面容。 “爱丽丝?” 窗户缝隙中,爱丽丝震惊的瞪大了眼,隨后焦急的大喊:“快……快跑啊!凡……凡妮莎姐姐!!” 第五十一章 扳机 “你们有几个人?” 凡妮莎一边喊著,一边將温妮安置在一旁。 “五个!”其他几个孩子也探出了脑袋,凡妮莎多少有些印象——她在悼亡诗社的饭桌上见过。 “阿伦……哥哥也在这……他……他快不行了!!”爱丽丝的声音带著哭腔和绝望。 凡妮莎一怔,只觉得心渐渐的沉了下去。 她对自己的战斗力有数。 在被那个意志完美操控的状態下,她能无伤解决一具尸体。 两具就会有些麻烦,三具以上就会受伤……超过五具,她几乎就没有胜算。 可这里的敌人足有一大群,一眼望去就看到了二十多个。 砰! 身后响起了枪声,多萝西婭开枪了。 子弹精准的打穿了一具尸体的脑袋,那具尸体晃了晃,又一声枪响,它才倒下。 “你还有多少子弹?” “很充足!还有三盒呢!”多萝西婭喊道,隨即又是四声枪响,两具尸体倒了下去。 然后她便哑火了。 左轮手枪的弹槽有六发子弹,火力是不错,可该换子弹的时候就坐蜡了。 尸体虽然是无脑的怪物,但却会攻击所有生者,何况她的枪声还引来了不少注意。 起码好几只染疫尸体衝著她追了上去! 这些尸体的速度比常人还略快些,还好地形复杂,多萝西婭在废墟间带著它们兜圈问题不大,但却几乎空不出手来换子弹。 凡妮莎身后也紧咬著十余只怪物,数量实在太多,甚至连兜圈子都很勉强,多亏在艾略特的精准操控下,她的步伐更显灵活迅捷。 她猛地转身!利用尸体追击时拉开的间距,手中撬棍带著破风声狠狠砸下! 砰!最前面的一具尸体颅骨碎裂,应声倒地。 凡妮莎喘息著,看著后面依旧拥挤的尸群,心越来越沉。 这样不行! 她確实能逐个击破,但消耗的体力太大了,她撑不了多久! 多萝西婭那边还是没有响起枪声。 凡妮莎看著眼前的地形,这里复杂归复杂,但她翻越障碍物也没比尸体快多少,而且她对地形不熟。 “只能用秘术了么。” 凡妮莎扭头看向直线追来的尸体,伸出了手。 她不知道【秘术·扳机】的威力有多少,但想来应该不比左轮差吧? 就在她准备发动秘术的瞬间,伸出的手中……多了一支左轮手枪?! 凡妮莎:??? 她迷茫了一下,隨即两眼瞪大,仿若一道闪电划过心头——她想起来了! 那个操控她的存在,能將別人身上的东西挪到她这来! 之前第一次见到阿伦时,就把阿伦口袋中的折刀放到了她手上,她几乎忘记了这事! 与此同时,她风衣的口袋猛地一沉——一盒手枪子弹赫然出现在里面。 少女顿时明白了那个存在的意图。 她把撬棍往地上一插,脚步丝毫没停,双手却以一种常人难以想像的精准与速度,飞快地为左轮上弹! 几个呼吸间,六发黄澄澄的子弹便压入了弹巢,手腕一甩,“咔噠”一声,装满的弹巢精准归位,拇指顺势压下击锤! 少女转身便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六发子弹在眨眼间倾泻而出! 凡妮莎从未摸过枪,但瞄准的原理她懂。 那个意志无法帮她锁定目標,却能赋予她一双稳如磐石的手! 六发子弹只打倒了两具尸体,但无所谓,仅过了几息,少女便再次完成了换弹! 砰砰砰!! 这次凡妮莎索性放慢了脚步,几乎把枪口抵在了尸体的脑袋上开火! 她的灵巧可以每每让她在最后一刻完成闪躲,手中的左轮则不断的开火。 没多久,那盒子弹便打空了,她口袋又是一沉,凡妮莎毫不意外的掏出了第二盒子弹。 枪声接连响起。 “你带了支衝锋鎗?”远处传来多萝西婭难以置信的惊呼。 凡妮莎没有搭理她,很快局势便完成了翻转,追逐著少女的十几具尸体全部被解决了。 她立刻转身冲向多萝西婭的方向,这位乌鸦小姐体力显然差得多,现在已经跑得面色发白了。 凡妮莎迅速解决了追在多萝西婭身后的几具尸体,伸手將她搀扶起来。 “我的枪丟了……嗯?” 多萝西婭看著凡妮莎手中的左轮手枪,愣住了。 她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向凡妮莎手中那把,怎么看怎么熟悉的手枪。 “你……” “拿著。” 凡妮莎把压好子弹的左轮手枪塞进了多萝西婭怀中,想了想又塞了一盒用了一半的子弹。 多萝西婭:??? 这是自己的枪?这果然是自己的手枪吧! 她刚刚手中的枪莫名其妙就消失了,隨后凡妮莎那边响起了枪声,那……那应该是她捡到了自己弄丟的手枪? 可怎么还有一盒子弹? 她不是把子弹放在口袋中的吗? 多萝西婭翻开口袋,上面的纽扣还好好的扣著,可子弹就这么硬生生的少了一盒! “这也是你的能力吗?还有能隔空取物的道途?!” 她整个人都懵了。 凡妮莎没有回答,她只是拉著多萝西婭赶回了二层小楼。 楼下的房门……已经被撞开了!!! 凡妮莎面色一变,拽著多萝西婭就向上衝去。 拐角的楼梯处有一具尸体,凡妮莎隨手拎起把椅子將它砸倒在地上,脚步不停,衝上了二楼。 二楼能听到零星惊恐的尖叫,三具尸体正在走廊上,凡妮莎手中的椅子带著风声左右砸倒两只! 几乎同时,多萝西婭举枪! 砰砰! 最后一具也倒下了! “阿伦!”爱丽丝的哭喊从左边的房间传来! 凡妮莎一脚踹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收缩—— 阿伦浑身是血,用身体挡在几个孩子前面,两具尸体正疯狂地撕咬著他!另外两具,正扑向孩子们! 凡妮莎手中瞬间多了把左轮手枪,她一口气把子弹打空,却只打倒了一只,还剩三只! 【秘术·扳机】! 没有丝毫犹豫,凡妮莎心中默念,发动了无形之术!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湿布被巨力硬生生撕裂的诡异声响,凡妮莎的三根手指瞬间脱离了手掌! 第五十二章 我的主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了一瞬——那三根脱离的手指在空中诡异地凝滯了片刻,隨即化作三道模糊的猩红残影,彻底消失! 不,並非消失!是它们快到了撕裂空气,凡妮莎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轰! 那三具扑向孩子的尸体,连同它们身后坚实的砖墙,瞬间炸裂气化,留下三个人头大小的、边缘焦灼的狰狞空洞! 透过空洞望去,对面的建筑墙壁同样被贯穿!这三根“血肉子弹”不知最终飞向了何方……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孤儿们张大了嘴,连哭泣都忘了。 多萝西婭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瞳孔因极致的震撼而放大。 她的手下意识握了握,这才发现,刚刚还在她手中的左轮手枪,再次凭空消失了。 而最震惊的,莫过於凡妮莎本人。 她记得秘术的描述。 手指將如子弹般射出——这是子弹!? 凡妮莎看了眼墙上的大洞,有些失神。 她垂下了手,这次她丟掉了两只手的无名指和右手的小指,现在一只手只剩下三根手指了。 凡妮莎苦笑了一下,却並没觉得遗憾。 在温妮死后,她似乎想通了许多事情,丟掉手指是很糟糕的事情,但比用余生都在悔恨中窒息要强的多。 多萝西婭猛地衝上前,抓著凡妮莎不断向外涌著血的手,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竟然,竟然真的献祭了手指……血肉弥撒?不,不对,这是……”多萝西婭两眼发亮,闪过探究的光芒,但立刻被眼前的血腥拉回现实。 “绷带!”她环顾四周,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內衬的布料,正要包扎,凡妮莎却將她推开。 “先救阿伦,他要不行了!”凡妮莎从多萝西婭手里扯过布条“我自己来!” 多萝西婭扭头看去,这才发现阿伦已经倒在血泊中了,她急忙上去检查。 “救救阿伦哥哥吧!” “他都是为了保护我们……” “呜……” 孤儿们慌乱地围在旁边,小手徒劳地试图捂住那些伤口,血水却从指缝中渗出。 多萝西婭只是看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胸前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伤口如同被野兽撕开,脸色已是一片失血过多的灰白。 “乌鸦……小姐……”他艰难的转动眼珠,看向了多萝西婭“你见到……温妮……了吗……” 多萝西婭喉咙发紧,无法回答,她只得用颤抖的手为他包扎。 那止血的过程看得凡妮莎眼皮直跳,多萝西婭直接將手伸进伤口的血洞中,將准备好的布片塞进去,硬生生的堵住。 凡妮莎杀鱼时手法都没这么粗暴。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阿伦的出血竟然真的止住了大半。 “他……” “没救了。”多萝西婭压低了声音,不让孩子们听见“伤口创面太大,根本无法搬动,否则又是大出血,我填进去的布料都没有消毒,严重感染是必定的,他撑不住。” 她顿了顿,目光沉重地瞥向旁边倒下的狂鼠病尸体。 “这些还不是最致命的,他被染疫的尸体咬伤了,这种瘟疫虽然在人活著时不会爆发,但会快速消耗人的生命力,除非立刻找到维塔斯之环的超凡者出手。” “诺曼医生……” “来不及!来回至少半小时——他没时间了。” 多萝西婭垂下眼帘,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我去把温妮带过来吧。” 周围的孤儿们虽然没有听到对话,但空气中瀰漫的绝望和两人凝重的神情,已足够让他们明白。 他们不再哭喊,只是默默地围在阿伦的身边,抓著他的手,试图给予一点点温暖。 他们年纪虽小,却见多了生离死別,此刻他们又要失去重要的人了。 多萝西婭离开了。 凡妮莎怔怔的看著眼前瘦弱的男人,他皮肤上的纹身被扯得破破烂烂,下面的血肉却滚烫。 少女忽的感觉有些荒诞。 阿伦和温妮,这对挣扎在泥泞中的夫妇,他们倾尽所有收养孤儿,向她伸出援手……他们是这片污浊之地里罕见的、真正的善良之光。 他们並不懒惰,在这座城市中拼尽全力活著,可却连命都保不住,一个连尸体都要沦为医院的商品,一个坐在自己眼前等死。 为他送行的,只有拿不到毕业证的黑医,和自己这个照顾死人的护工。 治安署拿著精良的武器在远处看戏,黑帮带著贫民窟的人和怪物搏命,医院的马车只拉尸体不救活人,孤儿们代替神父为將死之人祈祷。 凡妮莎觉得此刻该下起血雨,地上该流淌岩浆,这里该是地狱才对。 可並没有,铅灰色的天空雾蒙蒙的,今天不过是普通的一天,这些罪恶,每天都在这座城市上演, 这里,是人间。 “我的主……这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 “我想拯救他们,我不想看到善良的灵魂如此沉沦。” “我的主……” 多萝西婭吃力地將温妮的遗体搬了进来,轻轻放在阿伦的身侧。 阿伦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落在温妮冰冷的脸上。 眼中的悲伤如同潮水般翻涌眼,最终化作平静与释怀。 这世道太苦了,一同死掉,也算解脱。 “温妮……”他喃喃道“我来找你了。” 凡妮莎重重地跪倒在地,跪在冰冷黏稠的血泊里,从未如此虔诚的祈祷。 她也曾幻想过未来——跟著多萝西婭偷偷学点医术,溜进大学的图书馆翻看书籍,小心翼翼地討好医院的医生……或许將来能在医院混到一个护士或助理的位置。 那样,她又能卑微地活下去,在这座城市里继续苟且偷生。 她只有这么点梦想,她很容易满足,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幸福,她就愿意低著头继续苟活。 凡妮莎缓缓睁开双眼。 她在废墟中,眼前满是鲜血,她最好的朋友变为了冰冷的尸体,她再次一无所有了。 “我的主……” 她用颤抖的声音呢喃,发出最后的祈求: “请……帮帮我……” 第五十三章 她被注视著。 艾略特沉默的坐在差分机前,看著凡妮莎绝望的祷告,不发一言。 他能改变这一切吗? 或许是能的。 他环顾这间奢华、整洁、一尘不染的密室。 他是斯特林家族的继承人,他无需做任何事,只需等待,便能成为大贵族,滔天的权势便会自动落入口袋。 届时,他一个念头,治安署的精锐便会踏平那些怪物,凡妮莎瞬间便可拥有挥霍不尽的財富,医院院长会亲自匍匐在地,恳求她回到医院,贫苦者的治疗费用可以全免。 但…… 这世道,仍旧会是那副模样,如同过往的千百年。 人们不过是为他上演一出精心编排的剧目,他可以扮演任何仁慈的君王,享受虚假的颂歌。 而真正的改变,撼动这座腐朽帝国根基的改变? 艾略特的手指颤了颤。 他缓缓摇头,將这个过於沉重的念头强行压下,对挣扎在泥泞中的凡妮莎而言,他这贵族已是庞然巨物,但对整个腐朽的帝国机器来说,自己一人又显得太过渺小。 凡妮莎对一切无能为力,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艾略特深吸一口气,將纷乱的思绪拉回眼前的游戏。 他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也无法让死者復生,但……或许能救下阿伦。 心念一动,他將【艾略特·斯特林】的卡牌按进了【献祭】槽。 …… 多萝西婭沉默的看著眼前的少女,她跪在血泊中虔诚祈祷,脏污沾染了风衣也毫不在意。 没有用的,多萝西婭心中苦涩的想道。 七位正神合力都未能拯救这沉沦的世界,一个未曾听闻的存在,又能如何? 凡妮莎忽的站起了身。 多萝西婭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安抚几句。 可少女忽的又蹲下了身,她的手拍在了空处。 只见凡妮莎毫不犹豫地將手按在阿伦胸前,温热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她的手指。 紧接著,她俯下身,那只沾满鲜血的手,竟在地面上飞快地描画起来! 多萝西婭的表情,从最初的困惑,迅速转变为惊骇! 献……献祭仪式?! 凡妮莎在绘製献祭用的仪式?在这里?! 这彻底顛覆了多萝西婭的认知!接触超凡的第一课,导师便用最严厉的语气警告:献祭是危险且神圣的禁忌。 仪式必须绘製在绝对平整、光滑、一尘不染的地面上,线条必须分毫不差!否则稍有不慎,便会褻瀆並触怒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 绘製手法更是繁琐至极。多萝西婭为此甚至专门选修了工程製图,只为掌握那些复杂的绘图工具。 她准备了数套特製的画笔,至今仍在反覆练习,不敢轻易尝试第一次献祭…… 而凡妮莎……她竟然直接用沾满鲜血的手,在粗糙且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徒手绘製?! “凡妮莎,你这样不行的,不够標准的仪式必定会失败,你只用手画肯定……肯定……”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凡妮莎刚刚勾勒出的那部分线条,声音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 画得……太標准了! 要知道每个教派都有自己绘製仪式的技巧,这是他们的不传之秘。 多萝西婭曾自詡聪明,她將整个献祭仪式拆解成36个独立分区,逐一练习描绘——这样无需掌握秘法也能绘製,且能清晰定位错误,她为此暗自得意过。 可现在,她却感觉沾沾自喜的自己,像个笑话。 凡妮莎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她甚至没有低头仔细审视自己画出的线条,她只是將沾满血的手指在地面隨意涂抹、移动,仪式便被画出。 她根本没有遵循任何顺序!她的手指如同印表机的喷头,抬起、落下、划过……仿佛她脑中有一张完整的蓝图,手指只是精確地执行填充指令。 但人终究不是机器,会手抖,会犯错,这样是不可能绘製出仪式来的! ——凡妮莎偏偏做到了。 没用多久,冰冷粗糙的地面上,便出现了一片由鲜血构成的,精密扭曲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献祭仪式,其精准度堪称艺术品。 多萝西婭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轰然崩塌。 神秘学常识告诉她:自身的鲜血是最理想的绘製原料,然而,从未有人能真正用它完成仪式。 因为鲜血凝固得太快了,仪式线条必须一笔呵成,流畅不断。 在血液乾涸前完成整个复杂阵列? 那是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奇蹟。 而现在,奇蹟就在她眼前了。 “完美的仪式……”多萝西婭喃喃自语,看著地上那散发著妖异美感的献祭仪式,它完美的几近艺术品。 多萝西婭几乎生出顶礼膜拜的衝动,此刻,她再无怀疑,凡妮莎必然是位强大的超凡者! 而且…… 她看向凡妮莎缺少了手指的手掌,心中忍不住一阵激动。 凡妮莎的道途一定与血肉相关! 多萝西婭的目光急切地投向仪式阵的核心区域。 这里是仪式的指向,会在这里写下神名与尊名,所谓尊名一般是三段式的描述,就比如七正神中的双生蚀日,尊名便是“互相吞噬之神,不可分离之神,光影相生之神。” 从尊称便能窥见神明司掌的领域,而献祭所能祈求的能力,也必將与此相关。 没有指向,仪式便无法成功。 而凡妮莎指向的部分,是空白的。 她要等会儿再补上? 不。 多萝西婭惊骇地看到,凡妮莎竟然直接启动了尚未完成的仪式! “你忘了写下指向,这样仪式是不可能成功的,而且虽然你画的很標准,但地面不够平整光洁,这样献祭是不可能得到回应的,那些伟大的存在挑剔的很……嗯?!” 多萝西婭的双眼再次瞪大了。 嗡——! 一道刺目的血红光晕骤然从地上涌出,整个仪式发出低沉而清晰的嗡鸣! “成功了?!不可能!这不可能成功啊!!” 多萝西婭扯著自己的头髮,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譫妄,难道自己已经疯了? 没有明確指向,怎么唤起与伟大存在连结的? 总不能是那个存在一直在注视著她吧? 第五十四章 献祭、祝福 眼前发生的一切,与多萝西婭学到的所有神秘学知识完全相悖,甚至处处矛盾。 但凡妮莎偏偏成功了,以一种多萝西婭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像的方式。 恍惚间,多萝西婭產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並非凡妮莎在小心翼翼地唤起超凡,而是超凡在主动追逐著她。 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於是世界便隨意到近乎敷衍地为她补上了那个名为“仪式”的过程…… 这个念头產生的瞬间,多萝西婭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野不再是鲜血淋漓的废墟和垂死的阿伦,而是万千虚幻、扭动的线条在眼前飞舞。 时间凝固,隨后融化为了脚下潺潺流淌的银色溪流,无形的风拂过她的脸庞,她的头髮扬起,不再垂下。 整个世界以一个完全陌生的形態在她眼前展开。 脚下似乎是湿润的土膏,踩上去带著奇异的黏腻感,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灵与肉在悄声爭论,远方传来縹緲的歌声…… 多萝西婭茫然地抬起头,周围的景象已变得光怪陆离,唯有凡妮莎的身影依旧清晰。 少女正神情专注地向著前方一扇悬浮的门扉伸出手——那门上的图案自己很是眼熟,似乎刚刚才见过。 “凡妮莎……” 多萝西婭试图呼唤,喉咙里突出的却是一条金属色泽的丝带,她困惑地看向凡妮莎,瞳孔猛地收缩——在凡妮莎身后,似乎矗立著一个难以名状的轮廓…… 她艰难地、缓缓抬起了视线,如同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骤然发现自己面前矗立著一座遮蔽了整个天空的巍峨山峰! 一个庞大到占据了整个认知天空的存在,正静静地站在凡妮莎身后,祂小心翼翼探出一根难以形容的肢体,轻柔地捏住了凡妮莎的手腕…… 祂引导著凡妮莎的手,稳稳地按在了那扇神秘门扉的正中央! “这是……什么?” 多萝西婭的思维疯狂运转,试图理解这超越想像的景象。 然而,她毕竟只是一个凡人,尚未真正踏入超凡,无尽的秘传与知识如同穿过沙砾的流水,从她的意识中奔涌而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什么都没有理解。 多萝西婭眨了眨眼,她还在房间里,凡妮莎刚刚发动了仪式,正將手伸向正中的阿伦。 她隱约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但当她试图去回想时,只觉得体內的“灵性”如同潮水般剧烈翻涌了一下。 多萝西婭眨了眨眼。 她想做什么来著? 不知为何,她一点都不想去深究那个问题,只觉得现在脑袋空空的,很舒服。 …… 宅邸中。 长桌上的【多萝西婭·拉姆齐】卡牌莫名颤动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安静。 艾略特並没有注意到这点异常,他在思考该如何才能救下阿伦。 “现在阿伦面临三个麻烦,一个是伤口的感染,一个是染上的狂鼠病,还有一个就是大量的失血。” “这三个都很致命。” “失血最为紧急,需要立即补充生命力,狂鼠病必须处理,否则补充的生命力也会被不断消耗,感染倒是不著急,但这个时代抗生素又没有发明,不去处理的话也会很危险。” 艾略特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檯面上敲击,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闪。 “有了!” …… 凡妮莎將手抚在阿伦身上,开口说道:“我將他身上的狂鼠病病原,以及体內的淤血及感染源作为祭品献上。” 多萝西婭:??? 儘管已经被震惊得近乎麻木,儘管深知凡妮莎的献祭必然与眾不同,儘管以为自己不会再被震撼…… 但多萝西婭还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连滚带爬地冲向角落里蜷缩的几个孤儿,一把將他们拽起,拼命拖向更远的角落。 如果说没有明確指向就开启仪式风险等级是1,那么胡乱投入祭品的危险程度至少是10! 任何一个有固定道途的伟大存在,都有祂们认可的、特定的祭品范畴!不按规则献祭? 当场死亡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更大的可能是沦为扭曲疯狂的怪物,或者乾脆祂的怒火隨著仪式反向传来,发生剧烈的爆炸。 无论凡妮莎在向谁祈求,其道途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狂鼠病病原”、“体內淤血”,这根本就是她现编的! 说真的,多萝西婭已经有些麻木了,凡妮莎几乎完全没有按神秘学的仪式来,但她偏偏之前几次都成功了,这次……呃,这次不会也成功吧? 地上的仪式纹路骤然闪过一道比之前更加刺眼的血光! 见鬼,成功了?! “呵……” 多萝西婭的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上扯了扯,发出一声不知是彻底释然还是深感挫败的嘆息。 她决定放弃思考,反正自己总看不懂,凡妮莎又总能成功。 …… 艾略特兴奋的拍了拍桌子! 成了! 他的推断是正確的!狂鼠病病原虽然致命,但它寄生在阿伦体內,不断吞噬他的生命力,某种意义上,確实已经成为了阿伦“自身”的一部分! 凡属於自身的部分,便可献祭! 体內的淤血也献祭成功了,但感染源却並没有,看来那並不被视作阿伦自身的一部分,无法剥离献祭。 差分机嗡嗡作响,三张熟悉的卡牌在艾略特眼前升起: 【赐予】【祝福】【扭曲】 他毫不犹豫的翻开了【祝福】,这是他唯一能立刻拯救阿伦垂危生命的途径! 【赐予】和【扭曲】的卡牌被卡槽吞下,隨即整个差分机在嗡鸣声中,升起了网状的超凡之树。 不管献祭了什么,最开始都能得到一张免费的卡牌,艾略特就赌在这一张牌上! 他的目光向下看去,果然,与凡妮莎一样,阿伦也有许多的选项。 不过……怎么感觉路径和少女的有些不同? 现在不是探究差异的时候,艾略特的目光迅速扫向了路径起始处,那一排初始图標。 选哪个呢? 第五十五章 雷鸣般的心跳 艾略特逐一看向了图標。 首先便是眼睛图案,这个是凡妮莎选过的,【灵视+1】。 有用,但对此刻濒死的阿伦毫无助益,跳过。 眼睛图案旁边的是一把刀子图案,再旁边则是一把手枪。 这是什么?类似游戏中的枪械和刀具专精? 艾略特皱起眉,他隱隱感觉不会这么简单,但图標並不像卡牌那样有著说明,他只能靠猜。 无论如何,这两个选项显然与治疗无关,跳过。 再之后则是一滴血液的图案,以及一个跳动的心臟。 艾略特精神一振! 血!联想到阿伦的状况,这很可能指向“生命恢復”、“血液再生”或“状態修復”! 心臟更不必多说,怎么看都与生命力有关! 艾略特又大概扫了一眼后面的,看上去对当前的急救缺乏直接效用,於是又挪回了视线。 “血与心……选哪个呢?” 差分机的低沉嗡鸣如同催促的倒计时。 没有犹豫太长的时间,艾略特將阿伦的卡牌放入了“心”的卡槽。 卡牌被吞入,隨即金色丝线从此处开始延伸,这次的丝线远比凡妮莎献祭时走的远,几乎就要触及路径上更深一层的节点。 “原来如此,狂鼠病的病原,竟然能转化这么多的金色丝线吗?”艾略特摩挲著下巴。 “仔细想想,染疫的尸体也能卖很多钱……以我对医院的了解,他们为什么不人为控制感染这种尸体呢?” “我记得诺曼医生曾提到过『狂鼠病不太算是疾病』……那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艾略特陷入了沉思。 而此刻,差分机上的“心”卡槽,缓缓下沉,然后一块红铜色的金属铭牌升了上来。 【活力+1】 …… 地面上,献祭仪式的血色光芒渐渐黯淡消散,献祭仪式结束了。 凡妮莎赶忙走上前,看向仍然躺在地上的阿伦。 刚刚这个年轻人的脸色还一片苍白,现在却已经泛起了血色。 他身上本已堵住了的伤口,忽的又涌出血来,刚刚多萝西婭塞进去止血的纱布,竟被喷涌的鲜血冲了出来! 凡妮莎的想帮他堵住伤口,又不知该怎么办,连忙扭头大喊:“多萝西婭!快来帮忙……你躲那么远干嘛?” 多萝西婭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工夫辩解,立刻冲了过来。 然而,就在她准备重新处理伤口时,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怎么了?!他……他情况恶化了?!”凡妮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多萝西婭的表情困惑到了极点,她將手掌轻轻覆在阿伦的胸口,隨即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抽回手,倒抽了口凉气! “嘶……” 凡妮莎正想询问,却突然停住了。 她……听到了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仿若鼓点,仿若雷鸣。 人的心跳声是很微小的,自己堵住耳朵才能勉强听到,医生想要听到患者的心跳,需要將耳朵紧贴在胸口,后来甚至专门发明了听诊器。 但现在,凡妮莎明明离阿伦还有几步远,那强劲有力的搏动却清晰无比地传入耳中。 低沉、雄浑的心跳声,仿若一场永不休止的舞蹈。 喷涌而出的鲜血变得更加滚烫,伤口边缘的皮肉,竟隨著心跳声有节奏地颤抖、蠕动,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 原本一脸灰败的阿伦,体內仿佛注入了一股庞然的生命洪流,在那愈发有力的心跳声中,他猛然睁开了眼! 心跳声骤然转低,仿佛融入了他的血脉,不再外显於耳。 阿伦迷茫的打量了一圈周围,猛然坐直了身体,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胸膛。 那伤口已经彻底癒合,但留下了狰狞的疤痕而非恢復原状,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睡足了觉,精神饱满到几乎要溢出来。 “刚刚我不是……那些伤……”他忽的想到了什么,猛然回头看向温妮。 温妮冰冷的遗体,依旧安静地躺在不远处。 “凡妮莎,能不能……”阿伦激动的开口,可说道一半,语气却沉了下去。 温妮也是凡妮莎最好的朋友,如果能救温妮,早就去救了。 “抱歉。” 阿伦低下了头。 “呜呜呜阿伦哥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太好了!阿伦哥哥没事了!” 一直强忍著悲痛,表现得异常成熟的孩子们,此刻终於卸下了所有偽装,像真正找到了依靠的小兽般,一拥而上抱住阿伦,放声大哭。 现在却终於有几分孩子的样子了。 他们早把阿伦与温妮当成了父母,有父母在,他们才是小孩子。 凡妮莎看著恢復了健康的阿伦,终於送了口气,她向多萝西婭招了招手,示意她帮忙將温妮的遗体重新固定在自已背上。 多萝西婭走上前,目光复杂地瞥了阿伦一眼,语气有些犹豫:“他確实恢復了健康,这很好,可……可我怎么感觉他还没越过超凡的界限?” 阿伦可是她看著完成献祭的,这种程度的力量,应该还没有踏入一阶的门槛吧? “嗯,再多几次献祭就好了。” “多……多几次献祭?!”多萝西婭愣在原地,“献祭还能分期付款?哪有这么稀奇古怪的道途?你……算了。” 她话说到一半,看著凡妮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联想到刚才一系列顛覆常识的操作,硬生生把质疑咽了回去。 凡妮莎想了想,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卡牌递了过去。 【道途·血肉升华·其一】 “我们拜请生蜕,丰壤蠕行之神。” “我们拜请生蜕,永不停止的吞身之神。” “我们拜请生蜕,不竭饥渴之神。” 祭品:指甲,头髮,阑尾。 …… 这是她被艾略特【赐予】的那两张牌之一。 多萝西婭看著卡牌上的字跡,只觉得汗毛都立了起来。 “生蜕,生蜕……你是升华会的人?” “我是想说,有的道途就是可以一点点献祭的……你不知道?” 多萝西婭把卡牌递了回去:“我当然不知道,每个组织的道途都是绝密,哪怕是正神教会,也必须入教后接受考验,才能获赐道途……” 第五十六章 家 说完,她嘆息了一声:“你给我看了道途,我是不是必须加入升华会了?也好,血肉弥撒虽然臭名昭著,但確实可以活化血肉,治疗能力不错,听说向上晋升还能恢復缺损的……”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帮我固定一下。”凡妮莎皱起了眉头。 “奥……” “我不是什么升华会的,更不会强迫你加入,”凡妮莎的声音低沉了些,手下动作不停,“我只是……分享一点超凡知识,仅此而已。” 多萝西婭动作一滯,怔在了原地。 凡妮莎不再多言,將温妮的遗体在背上紧了紧,径直转身走下楼梯。 她来这里,只为带回她的挚友,现在,她该回去了。 码头区的混乱已勉强平息,野狗帮的人维持著一份脆弱的秩序,伤者的呻吟依旧零星可闻,诺曼医生救治伤员的路边,已经变成了临时营地。 凡妮莎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侧过头,轻轻蹭了蹭靠在自己肩头的温妮冰凉的脸颊,温妮闭著眼睛,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著了。 少女的嘴角下意识地向上弯了一下,隨即颤了颤,渐渐抿紧。 “温妮,我们回家……” 她低下头,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不过,她的家,又在哪里呢? 医院?那冰冷的债务囚笼? 温妮那间充满孩子们欢笑,如今却永远失去主人的公寓? 抑或是那座她曾倾注青春,最终將她拋弃的大学? 凡妮莎忽的有些茫然,抬头望向四方,竟不知该去向何处。 她在这里,没有家。 她索性放空思绪,不再去想未来,不再去想要去哪里。 只是背负著冰冷的尸体,机械地向前迈步。 只想离开这里。 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 行人对她避之不及,眼神里混杂著恐惧与排斥,仿佛她才是真正的怪物。 城市雾蒙蒙的,铅灰色的阴云挡住了整个天空,仿佛永远不曾散去,她便这样背负著自己的好友,在冰冷的街道上不断前行。 这一幕,恍惚间与多年前重叠——那时也是她和温妮,两个初入城市的少女,带著对未来的憧憬,在繁华喧囂中好奇地张望。 那时,她仰望鳞次櫛比的高楼,幻想著其中一间会有自己的位置,以为那份繁华终將有她一份。 她刚读大学,以为毕业会换来体面的工作,以为能接温妮过来,共享那份想像中的安稳与温暖。 现在,她毕业了,背负著好友冰冷的躯体,再次走过同一片繁华。 那璀璨灯火之下,埋葬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骸骨?这座城市以此为基,巍然耸立。 凡妮莎再次抬头望去,只觉得那些高楼如同沉重的山峦,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喜爱这里,这里却容不下她。 穿越迷宫般的街巷,绕过污水横流的路面和倒毙的尸体,当她疲惫地抬起头时,眼前赫然矗立著一栋熟悉而破败的老屋。 松脂巷三十七號。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这里。 凡妮莎愣住了。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想起“家”,脚步却將她带回了这最不像家的地方。 她在这里停留的时间短暂得可怜,甚至在这里失去了一根手指。 手指……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残缺的手掌。每只手只剩下三根手指,形状怪异而可怖。 一丝惨澹的苦笑浮上嘴角。想来自己也活不长了,三根手指,连维持最基本的生活都艰难,更遑论工作。 她也不想再为医院工作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凡妮莎有些恍惚。 她在这里的回忆,似乎也並非都是糟糕的。 就在这间屋子里,她曾坐在窗边,就著昏暗的阳光,安静地翻阅书籍,对照著地下室那本神秘典籍上的仪式,满怀敬畏地窥探著超凡世界。 那时的她,与初入大学时一样天真,以为超凡如同毕业一样,是通往光明的钥匙,是美好未来的序章。 直到死亡来到眼前,她才明白,那不过又是一场虚妄的幻梦。 凡妮莎走进了屋子,正准备回身关上房门,却犹豫了一下。 她探出身,望向外面雾气瀰漫的街道: “都进来吧。” 不远处,多萝西婭、阿伦,还有那几个小小的身影,如同沉默的剪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们一直跟著她,从码头区的废墟,一路来到了这里。 几人鱼贯而入,多萝西婭默默上前,帮凡妮莎解开绳索,將温妮的遗体小心地安置下来。 阿伦环视了一下落满灰尘的房间,没有说话,只是找来工具,带著几个孩子开始沉默地打扫。 凡妮莎没有去管他们。 温妮已经死了,未来、梦想、里奥、超凡,这些昔日拼命追逐的东西,她都不那么在意了。 她只想多陪温妮一会儿,像从前那样,偎依在她身边,说说话,然后去往地下室,將自己献祭掉,回报那个一直在帮助她的存在,结束自己这可悲的一生。 她把温妮安放在那张被虫蛀蚀的旧沙发上,自己也在她身旁坐下,两个好友就这样倚靠在一起,仿佛时光从未流逝,还是小时候。 凡妮莎只觉得深深的疲倦將她淹没,她已经两天两夜没睡了,意识在清醒与恍惚间沉浮。 她太累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抽了抽鼻子,饭菜的香气挠著她的胃,唤醒了她麻木的感官。 饭菜的香味? 凡妮莎茫然地抬起头。 夕阳橘红色的余暉穿透冬日的薄雾,斜斜地洒进屋內,餐桌上摆放著热气腾腾的食物。 阿伦的身影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锅子正咕嘟作响。 壁炉里的炭火燃烧著,散发出令人舒適的暖意,驱散了屋內的寒冷。 两个脸上沾著煤灰的孤儿正嬉笑著,互相把脏手抹到对方脸上,隨即追逐著跑开。 多萝西婭坐在角落的旧扶手椅里,捧著一本书,仔细看去並非神秘学典籍,而是一本封面花哨的低俗小说。 凡妮莎一时有些茫然,仿佛置身於一场陌生的梦境。 (12点直接传明天的三章) 第五十七章 復仇(求月票!!) 衣角被轻轻扯动了一下。 凡妮莎低下头,看见爱丽丝坐在餐桌旁的小板凳上,仰起脸,露出了一个丑丑的笑容。 “你……醒了。” “这是怎么回事……” “你……睡著了,”爱丽丝费力地组织著语言,小手指了指厨房方向,“……多萝西婭……买了菜!”厨房里,阿伦的身影正在热气中忙碌,闻声回头,朝她微微頷首。 “我们……打扫了屋子……”爱丽丝认真的看著她“凡妮莎姐姐……家……要多打扫啊!” “家……”凡妮莎低声重复,这个字带著陌生的暖意,她缓缓环顾这间被收拾过、此刻瀰漫著食物暖香的破屋子,壁炉的火光跳跃著,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填补了空旷。 这大概就是家的感觉? 她在孤儿院长大,这个词对她是模糊的想像,从未有过真切轮廓。 饭菜煮好了,孤儿们围了上来,多萝西婭也放下了小说,大家七手八脚地把能找到的凳子椅子都搬到餐桌旁。 “阿伦做的饭,好吃。” “其实温……其实是爱丽丝也会烧饭,下次让她试试……” “尝一尝,这个是我做的,虽然我是第一次做饭,但用的可是在图书馆查到的菜谱,一定不太差的……如何?” “……多萝西婭姐姐,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千万不要让悼亡诗社知道你会做饭。” “啊?比他们做的还好吃?” “他们会觉得你褻瀆了神圣的厨房。” “……” 屋子中满是欢声笑语。 炉火噼啪作响,食物的热气混杂著孩子们的笑闹,將这间破屋塞得满满当当,冰冷的绝望仿佛也被驱散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凡妮莎低下头,用仅剩三根手指的手笨拙地握著勺子,將食物一点点塞进嘴里。 味道远不如悼亡诗社的圣餐,但那热腾腾的暖意,终究熨帖了冰冷的肠胃。 她低头看著热汤,忽的有水滴了进去,她恍然发现竟是自己的眼泪。 真奇怪,她並没感到悲伤,眼泪却自顾自的掉了下来。 餐桌上的谈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大家都望向了她。 “凡妮莎,”多萝西婭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接下来……”凡妮莎眼中掠过一丝茫然,声音轻飘飘的,“我不知道,大概……找个地方安静地死掉吧。” “什么?!”多萝西婭猛地提高音量,“你不打算为温妮復仇吗?!” “復……仇?”凡妮莎的双眼渐渐聚焦,整个人也多了几丝活气“什么復仇,她不是死在瘟疫中吗?” “这不是普通的瘟疫!这不对劲!”多萝西婭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就是跟著导师去调查狂鼠病的,这场瘟疫明显带著人为操纵的痕跡!” “人为?!”凡妮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发颤,“为什么?为什么要人为製造瘟疫?这……这会害死多少人啊?!”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多萝西婭深吸一口气,“而且,这瘟疫本身就有问题。你对狂鼠病了解多少?” “我听诺曼医生说过,它不会隨意传播,只会感染尸体……” “那诺曼医生有没有告诉你,维塔斯之环,就能製造引发狂鼠病的瘟疫之核?” 凡妮莎呆住了。 “维塔斯之环一直高价收购感染狂鼠病的尸体,他们从这些尸体上提取病原,並將其炼製成瘟疫之核……这种核心可以完美的控制瘟疫的爆发范围,以及爆发的烈度。” 哐当。 凡妮莎的勺子掉落在了桌上。 仿若一道闪电划过脑海,她忽的响起了许多细节。 医院的马车为何早早的就去了东城区,以至於诺曼医生没有马车可用? 瘟疫为何只精准爆发了三轮,恰好覆盖东城区和码头区? 治安署为何及时在码头区外布防,毫髮无伤? 再加上悼亡诗社的达米安司鐸,曾说塔维斯之环最近安静得诡异。 除了诺曼,再没有其他医生出现在疫区…… “难道……” “太巧了,不是么。”多萝西婭嘆息了一声“所有人都认为是他们发起了这场瘟疫,而塔维斯之环甚至没有解释,他们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为惹了眾怒。” “怎么可能……怎么可以这样……”凡妮莎的声音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颤抖,“那……我们去举报!他们害死了多少人!” “向谁举报呢?” “当然是治安……署……”凡妮莎的声音低了下去。 治安署? 治安署確实管理著整个新斯堪维亚的治安,但他们从未承认过东城区与贫民窟属於这座城市。 甚至这场瘟疫,他们恐怕也有所知情,否则未必会那么及时的封锁码头区。 可……治安署的职责,不是保护这座城市的所有人吗? “或许……更高层?”凡妮莎的声音带著最后一丝的希冀,“治安署或许被腐化了,上层……” 她说不下去了,这些话,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少女低下头,死死盯著那碗渐渐失去热气的汤,一种冰冷而坚硬的东西,在她心底凝聚、成形。 “温妮……”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查出是谁害死了温妮,揪出幕后的真凶,然后……” 她咬紧了牙关。 “为温妮復仇!” 凡妮莎猛然抬起头,眼中仿佛有火在烧,她的目光扫过桌边的每一个人。 “我会为温妮復仇!不管幕后站著是谁,不管牵扯多少大人物!” 她深吸了一口气。 这註定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九死一生。 “你们……我不想连累你们。”她轻声说。 餐桌上一时没人回话。 凡妮莎的目光看向孤儿们,孤儿们没有抬头,都在狼吞虎咽的吃著饭,只有爱丽丝抬起头,努力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凡妮莎……姐姐,……我们……不走。” 孩子们或许只是饿了,想依恋眼前的温暖,等会儿再想办法说服他们离开吧。 凡妮莎移开目光。 她又看向阿伦:“你是野狗帮的人,帮派不允许退出吧?” 阿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阿伦已经死了。” 第五十八章 你是密教教主?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衣服上的血跡早已乾涸变暗,偏偏目光锋锐如刀刃,混杂著一丝疯狂与死寂,如一只丧了家的野狗。 凡妮莎张了张口,劝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了。 她又转向了多萝西婭。 “你!你是医学院的首席!你前途远大,没必要跟著我在这白白浪费掉生命吧?” 多萝西婭优雅的擦了擦嘴,笑眯眯的回答:“確实如此,不过凡妮莎学姐有两个学位,想必前途比我远大一倍吧?” 凡妮莎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在拿到毕业证前,我会继续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將来或许会成为一名正式的调查员……不过。” 她话锋一转,扭头看了看这间陈旧却温馨的小屋,眼神复杂了些:“如果有位乌鸦小姐偶尔拜访,不会被拒之门外吧?” “当然……会!我凭什么放你进来!” “今天的菜和调料是我出钱买的,餐具也是,”多萝西婭慢条斯理地说,带著点促狭,“忘了说,我虽然不算贵族,但家境还算宽裕。”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凡妮莎身上转了一圈,“你以后不能再当护工,赚不到钱了吧?” “你家境不错还出来当黑医?” “没有办法,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在图书馆翻翻书就能搞定毕业论文。”多萝西婭语气复杂了些“我调查狂鼠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只是……失败了。” 凡妮莎双手抱在胸前,皱著眉头看向多萝西婭:“你倒是调查了我不少。” “谨慎一点罢了,疯护工的名头还是很响的。” 凡妮莎长长嘆了口气,颓然坐下:“你们……唉……这真的是会送命的事情,我这里有什么值得你们留下的?” “这我就不敢苟同了。”多萝西婭放下餐具,目光锐利地看向凡妮莎,斟酌著开口,“你……就是密教的教主吗?” “密教?什么是密教?” 多萝西婭眯起了眼,仿佛在审视凡妮莎是否说谎,片刻之后,她还是解释了起来。 “秘密结社大多与超凡有著不清不楚的关係,但並非所有秘密结社都有道途。” “而拥有稳定道途的秘密结社,往往就形成了自己的教派,与七正神教会相对,统称为『密教』。” “而你……显然拥有道途。” 多萝西婭的神情有些复杂。 老实说,她怀疑凡妮莎拥有不止一种道途,且不提拿给她看的那张卡牌,光凡妮莎的种种手段,就是自己从闻所未闻的。 “我当然不是什么密教教主。” “哦——”多萝西婭拖长了尾音,满脸写著“信你才怪”。 “那……你要不创立一个密教吧。” 凡妮莎眨了眨眼。 “创立密教?”她伸手指向了自己“我?” “有了道途,有了据点,有了追隨者……凡妮莎,不管你承认与否,这里已经是一个秘密结社的雏形了。”多萝西婭直直的盯著她的双眼。 “你至少需要知道將我们……他们,带往何方,要知道没有永远的秘密,夜勤局时刻注视著这片土地。” “夜勤局?” “夜勤局是直属於皇室的秘密警察,专职调查和镇压超凡事件,所有密教的敌人,『疯护工』的邪名或许已经传到他们的耳中了。” 凡妮莎陷入了沉默。 多萝西婭幽幽道:“真是有趣,你对无形之术的运用堪称惊世骇俗,对超凡世界的常识却无知得像张白纸……不过没关係,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算是中立之地,我可以为你收集更多消息。” “现在,我得走了,”她轻笑一声站起身,“宿舍晚上要查寢。” …… 斯特林宅邸,清晨。 今天的艾略特少爷有些反常。 以往清晨,他总是草草对付几口早餐,便一头扎进书房,沉迷於那台差分机的卡牌游戏。 今早,他却罕见地在宅邸中閒逛了一圈,与每一位忙碌晨扫的僕役点头致意。 隨后,他来到早餐室坐下,一丝不苟地將餐巾铺在腿上,竟开始正正经经地用起餐来。 连老管家康拉德都有些惊讶,隨后眼中露出了一丝欣慰,少爷似乎终於开始领会贵族的体统了。 “茶、咖啡,还是可可?” “茶。” 康拉德提起陶瓷茶壶,倒出一杯色泽浓郁的红茶,稳稳放在艾略特手边。 “锡兰公国的上等红茶,夫人的最爱,她专门留了些在这边。”艾略特点头,目光扫过铺著洁白桌布的餐桌。 精致的冷盘错落有致。艾略特目光所及,康拉德便低声介绍: “约克火腿,家族农庄自產。” “火鸡肉,剁成了肉糜,佐以酱汁,配麵包绝佳。” “鹿肉馅饼,昨日送来的野味,不宜多用,容易伤到脾胃。” “深水城的鱼子酱,每日早晨到港的。” “北境直送的鯖鱼条,风味独特。” …… 艾略特望著眼前琳琅满目的餐点,他身旁除了老管家,还有一名女僕专门捧著各色银质餐具。 每种食物使用的餐具是不一样的,抹果酱的勺子与抹蜂蜜的是两种,切鱼与切火腿的也不相同。 如何优雅的使用每种餐具,哪些食物让僕人分割,哪些需亲自操刀,皆有一套繁复的规矩。 艾略特穿越而来后,大半时间都耗在恶补这些贵族礼仪上,再加上刻意扮演的任性紈絝人设,这才勉强应付过去。 看著满满一桌子的早餐,他却没有半点食慾,他用特製的钝刀切下小块鯖鱼,浅尝輒止,便將目光转向康拉德。 “新斯堪维亚有什么新闻吗?” “有的,少爷。”康拉德翻开了自己的备忘录,念了起来。 “新的《济贫法》推行顺利,社会各界普遍好评,菲茨杰拉德大公的功绩又添一笔。” “新的济贫委员会大楼竣工,市政厅的部分职能部门將搬去那边。” “《解剖法案》在议会投票通过,维塔斯之环有望成为帝国官方认证组织……” “维塔斯之环?”艾略特抬起了头。 “是的,一个医生组成的结社,他们推动了这项法案,现在无人认领的尸体將强制捐献给医院,供解剖研究以推进医学事业,医生解剖尸体再也不是非法的了,这是文明的进步。” 第五十九章 金衡学会的礼物(求月票!!) “有趣……”艾略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关於这个组织,还有其他消息吗?” 康拉德凝神思考了片刻:“据说新斯堪维亚综合医院的院长,即將进入公共卫生部,成为正式官员。” 康拉德念完了新闻,艾略特等待了片刻,开口问道:“还有没有其他的?” “有的。” “蔷薇剧团將来到新斯堪维亚表演,那位名声正盛的莉莉安女士將登台表演,您恐怕无法去现场观看了,需要我將她们请来吗?” 艾略特摇了摇头。 “贾勒特少爷的画展即將於下个月举办,正在广发请帖。” “河畔区的镀金步道冬明花开放了,游客络绎不绝。” “最近城中流行起了斗狗,您如果有兴趣的话……” 艾略特静静的等待他一条条说完,才开口问道:“还有其他的吗?更近些的,比如昨天或今天。” 康拉德摇头道:“我们这里每天都能通过电报得知实时消息,不会有遗漏的,重要的消息都在这里了,其他都是些无足轻重的。” “无足轻重?” “是的,大多是些小贵族的逸闻軼事,”康拉德迟疑的说道“若少爷感兴趣……” “不必了。”艾略特垂下眼帘,眸色深沉,“用餐吧。” 说完,他沉默的拿起了刀叉,以一种近乎刻板的专注,一道一道、认真地吃起盘中的食物。 康拉德欣慰於少爷的好胃口,却未曾察觉,艾略特的眼神渐渐坚定了下来,隨即冰冷的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对了,再邀请那位輓歌小姐前来吧。” 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 多萝西婭离开后,孤儿们和阿伦合力,將二楼稍作收拾,將几张陈旧的床铺拼在一起,挤著入睡。 所有人都累极了,凡妮莎也不例外,她几乎一躺在床上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凡妮莎有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楼下隱约传来饭菜的香气。 她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发现孤儿们已经在忙碌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看著他们小小的身影,凡妮莎心情复杂难言。 要带著这些孩子,踏上为温妮復仇的险路吗? 屋里的孤儿一共有四个,除了爱丽丝外,还有一个女孩,两个男孩,凡妮莎在悼亡诗社见过他们。 算上阿伦,这栋房子总共住了六个人。 木屋一共两层,房间虽不多,住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关键是,真的要让他们接触超凡吗? 凡妮莎低头看向自己残缺不全的手指。 她现在的样子,连武器都拿不稳,已经是半废之人。 无形之术的代价,竟是如此恐怖。 她想起那个书名:《献祭的罪与罚——可悲的超凡者们》 那时还不明白,如今才恍然发现,所谓超凡者,不过是无形之术燃烧的柴薪罢了。 凡妮莎便將阁楼的书籍告知了阿伦。 “那些书中有很多超凡的基础知识,你可以先看看……你识字吧?” 阿伦点了点头。 凡妮莎有些意外,阿伦不过是一名帮派的打手,他居然认字? “和你一样,”阿伦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自嘲,“也曾幻想靠读书跳出泥潭。结果……如你所见。” 凡妮莎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是背了学贷才能读书的,阿伦要给帮派当打手,还和温妮一起照顾孤儿,还能挤出时间识字读书…… 所有话语终究转为一声嘆息。 “我先去医院一趟,温妮的公寓那边,有需要拿的东西吗?我顺道带回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温妮安详的遗容。 “等我回来,我们给她办个葬礼吧。” 阿伦点了点头,他既然决定为温妮復仇,便不打算再以阿伦的身份出现。 他们的敌人很可能是维塔斯之环,搞不好会给野狗帮,或者他昔日的朋友们带来麻烦。 现在他是真正的野狗了,没有归处,没有前途,活下去的全部理由,便是为了在仇人身上撕下块血肉。 交代完之后,凡妮莎便离开了松脂巷三十七號,翻起了风衣的领子遮住半张脸,径直走向了雾港区的医院。 清晨的医院异常安静,后院堆积如山的尸体已然消失无踪,凡妮莎走到仓库门口,拧了拧把手。 锁上了。 旁边的小窗吱呀一声推开,老拉齐探出了脑袋:“凡妮莎?进来吧。” 一瞬间,凡妮莎竟有些恍惚,仿佛昨日的血与火、生与死,只是一场噩梦,她还是那个刚值完夜班的护工,正准备回住处补觉。 “你不是去发財了吗?” “当然发了!一大笔!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老拉齐浑浊的眼睛立刻放出光,唾沫横飞,“嘖嘖嘖,你要是跟我一块儿去,指不定也捞著了!” 他仿佛是在为凡妮莎惋惜,但语气中的炫耀与幸灾乐祸怎么也藏不住。 “既然赚了钱,怎么还在这里?” 老拉齐顿时瞪大了眼:“当然是为了赚更多的钱!” “你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不还是看守这破库房?” 老拉齐噎了一下,隨即恼羞成怒:“你!你那是没赚到钱才回来干活了吧!哈,你一定是嫉妒,我的钱,一个子儿也不会分给你!” 凡妮莎懒得与他爭辩,她回来,只为取回自己的东西,然后便打算告別此地。 至於欠帐……等为温妮报了仇,倘若那时她还活著,医院也还在,她会回来当护工还清的。 “这是什么?” 凡妮莎拉开自己睡觉的抽屉,惊讶的发现上面放著一封信。 “致凡妮莎……金衡……学会?” 信封由一种触感细腻、质地坚韧的卡纸製成,带著隱约的压花纹理。 她从未听说过什么“金衡学会”,更想不通他们如何能將信放进她睡觉的抽屉里。 怀著疑虑,她拆开了封口。 信纸同样是上乘的材质,上面的字跡优雅而简洁: 凡妮莎小姐: 很高兴与您相识。为了表达我们的善意,我们已为您清偿了新斯堪维亚综合医院的全部债务。 请注意,这並非债务转移,而是一份纯粹的礼物——您並不欠我们任何东西。 期待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再次相见。 信末没有签名,只有那个神秘组织的名称:金衡学会。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感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大家帮忙投一下月票!拜託啦!!) 第六十章 良知 凡妮莎是谁? 一个为医院搬运尸体的护工,周薪35里奥,睡在储存死人的抽屉隔间里,活的如杂草。 这座城市里,像她这样的杂草不知凡几,每天都有许多默默倒毙在街角,又有更多从腐烂的尸体旁挣扎冒出。 凡妮莎自己也说不清她什么时候会死掉,或许今天,或许五年后。 杂草本就如朝露,短暂才是常態。 而金衡学会……该死,她从未听闻这个名字,但出手就是几千里奥,想来肯定是有钱人。 有钱人竟会垂下眼,看向她这般渺小的存在? 凡妮莎唯一的特別,大概就是刚刚接触了超凡。 她甚至还不是超凡者,只是稍稍染指而已——还染没了四根手指。 多萝西婭曾说建立密教会引来注视教,可她怎么还没建就已经被盯上了! 超凡世界的水,或许比她想像的还要深。 凡妮莎沉吟片刻,敲响了拉齐的房门:“拉齐先生,这封信是哪里来的,您知道吗?” 老拉齐探出脑袋,一脸冷漠:“我怎么会知道。” 少女嘆了口气,从风衣中掏出一枚里奥拿在手里。 老拉齐脸上的冰霜迅速融化,他一把抢过硬幣,先是摩挲了下,又用嘴吹了口气,这才笑眯眯的將其收在怀中。 “我不知道。” “等等,我说的是实话!我真的不知道!” 老拉齐看著气势汹汹走上来的凡妮莎,立刻扯著嗓子大喊起来:“自我回来后——你知道的,我去赚了笔外快——这屋子连个苍蝇都没飞进来过!绝对没有!” “你確定?”凡妮莎拽著他来到抽屉前,“这里之前有东西吗?” “千真万確!这边之前堆满了尸体,院子里都塞不下! “你在这儿找到的信?”老拉齐也皱起了眉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没道理啊……我一直盯著……” 老拉齐贪財,但看守的本职从不马虎,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溜进来放信? 凡妮莎瞥了眼房门,这里的门一般都是锁著的,窄小的窗欞布满蛛网,根本无法容人进出…… 超凡者? 凡妮莎心中浮起一股寒意。 看来离开这里是对的,她恐怕已经被盯上了,等会回去的时候也得小心些。 凡妮莎不再多言,她快步走到窄小的窗边,抱起一个花盆,走了出去。 这是盆小小的风铃草,正顶著几个花骨朵,凡妮莎总是疏於浇水,这花儿也就迟迟未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它是温妮送给自己的。 凡妮莎的眼神暗淡了些。 她本打算径直离开,脚步却顿了一下,转身走向诊疗大楼。 诺曼医生或许知道谁为她付清了帐款。 医院中出离的冷清,凡妮莎没用多久就来到了诺曼的办公室前,正想敲门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爭吵声。 “……你不能这样做!” “诺曼,想得长远些!你確实是优秀的医生,但肯定不是一个优秀的院长,做一台手术才能赚几个钱?你想在这里耗一辈子吗?” “可是……” “什么可是,都是治病,有什么区別……谁?!” 凡妮莎明明没有出声,里面的话音却骤然停了,紧接著是急促的脚步声,房门猛地被拉开! 诺曼正站在门口,警惕地扫视门外,看清是凡妮莎才鬆了口气,隨即又板起面孔: “你来做什么?” 凡妮莎的目光越过诺曼肩头,落在室內一位枯瘦的老人身上。他端坐椅中,单片眼镜的银链垂在考究的马甲前襟。 凡妮莎並不认识他,但那人胸前別了个精致的姓名牌: 埃弗雷特·钱德勒爵士。 虽然在医院並没有多少认识的人,但凡妮莎对这个名字还是熟悉的。 新斯堪维亚综合医院的院长。 凡妮莎收回目光:“我的欠帐清了,我来离职。” “这……” 诺曼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想问什么,但余光瞥见身后的院长,终究没有开口。 凡妮莎本想问问诺曼是谁替她付了帐,看这个样子,他估计也不知道。 “她说的是真的。”院长冰冷的声音响起,目光如手术刀般刮过凡妮莎的脸,“不过,你还另有一笔帐未结。” 凡妮莎皱起了眉。 “我听说,你擅自从医院的马车上搬走了一具尸体,那也是医院的合法財產,要么付钱,要么……把尸体送回来。” 空气仿佛凝滯了一般,凡妮莎攥紧了拳,只血液疯狂涌向头顶,耳畔仿佛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怎么敢,怎么敢拿温妮的尸体问自己要钱!? 就在她几乎要爆发时,诺曼却一步跨出挡在门口:“这钱我先替你垫上!你的离职我批了!一千个里奥,记得还!” 他一边说著,一边不由分说地將凡妮莎向外推搡,不等她反应,便“砰”地关上了门。 凡妮莎在门口站著,几次都想要推开门衝进去,最终还是死死咬住嘴唇,转身离去。 办公室內。 凡妮莎离开的脚步响起后,院长钱德勒爵士缓缓转向诺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为什么不让她动手?她连超凡者都不是,你还怕她?” “她欠我钱。”诺曼看了他一眼“而且现在我是院长了,这里我说了算。” “呵,不提这个,不过……一千里奥?”院长冷哼一声,“那可是具孕妇的尸体,你怎么只报一半的价?” “那一半是我的良知。” “良知?”院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枯瘦的脸上皱纹扭曲,“你我这种人,也配提良知?你摸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这种东西?” “没有。”诺曼转过身,从衣帽架上取下圆顶礼帽,声音毫无波澜,“所以要花钱来买。” 凡妮莎抱著风铃草,怒气冲冲的穿过仓库门前的小院。 院中有只狗向她呲牙,凡妮莎认得,它常在附近游荡,之前便要大声呵斥才能赶走,这次愈发的不怕人了,凡妮莎一脚踢过去,它才呜咽著走开。 凡妮莎注意到,狗的双眼是血红色的。 仓库小窗吱呀推开,老拉齐探出半张脸,啐了一口:“这畜生吃多了人肉,倒是愈发胆大了。” 第六十一章 离去 凡妮莎一怔:“不会吧……” “哼,不然你以为它赖在这儿图啥?狗吃多了人肉,眼珠子就会发红,这世道,倒养肥了这些畜生!” 凡妮莎抿紧嘴唇,转身走到院角,默默拎起了那根熟悉的钉头棍。 走出医院大门,凡妮莎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门口正在施工。“新斯堪维亚综合医院”的旧招牌被卸下,隨意丟弃在一旁,凡妮莎的目光扫过旁边堆放的新招牌。 “新斯堪维亚……疯人院?” 医院居然改成了疯人院吗? 少女摇了摇头,这里的事情和她无关了,她再一次丟掉了工作。 她將离开这里,或许再也不会回来,她一无所有的来到这里,命运在此转折,又一无所有的离开。 不,凡妮莎扭头看了眼手中的平板车,或许並不是一无所有。 车子是她花了两个里奥和老拉齐买下的,这些日子用惯了,而且要搬的东西有些多,用平板车也能方便些。 平板车上装了她的各种东西,一袋还没吃完的马铃薯,风铃草,用惯了的钉头棍,还有一只肥硕的死狗。 凡妮莎没有再回头。 她拉著小车一路走去了温妮租住的公寓,敲了敲门。 琳恩婆婆打开窗向外看了看,浑浊的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地点点头。 “你是……温妮的朋友,我记得你叫……凡妮莎?”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了平板车上,怔了一下,忽的开口:“你在新斯堪维亚医院工作吗?” “……曾经是。”凡妮莎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平板车上有个医院的脊椎骨徽记,晚些时候去掉好了。 “那你,认不认识一位拉齐先生?” 凡妮莎一怔:“认识,他在看守仓库。” “还在看守仓库么……”婆婆嘆息了一声“他……现在还好吗?” “很好,他最近发了一大笔財,大概以后不会缺钱了。” “钱……”琳恩婆婆缓缓的摇了摇头“可惜了。” 凡妮莎正想追问,婆婆却关上了窗户,片刻后,房门吱呀打开。 “温妮的屋子你知道在哪的,三楼最里面那间,还有她的租约到期了,还要续么?” “……不再续了。” “唉,温妮是个好孩子……你告诉她,要是手头紧就跟婆婆说一声,房租不著急……”婆婆兀自絮叨著往里走,回头却发现凡妮莎钉在原地。 她有些疑惑的看向少女,隨即,目光落在了少女满是悲慟的脸庞,和抿紧的嘴唇。 琳恩婆婆失神了一瞬,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微微张了张嘴,踉蹌著上前,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凡妮莎的风衣:“温妮她……她……” 婆婆低头望去,这才发现少女的风衣边角满是暗沉的血跡。 她的手缓缓鬆开,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苍老了许多。 她佝僂著背,摆了摆手,蹣跚著退入了房间的阴影里。 凡妮莎没有说话,她僵硬的站著,拼尽了全力才让泪水没有掉下来。 许久后,她才勉强平静下来,一步一步走上楼梯,穿过略显狭窄的走廊,来到最里面的房间。 她拿出了钥匙正准备开门,隨后愣了一下,低下头,发现门上掛著一袋水果,一张便签掉落在了地上。 “我听琳恩婆婆讲了你和孩子们的事,你可以多依赖我一些的,我一直都在——你最好的朋友凡妮莎。” 凡妮莎死死的盯著直跳,整个人开始颤抖。 她踉蹌了一下,跌坐在地上,掛著的水果被碰了下来,稀里哗啦,滚落了一地。 她的眼泪终於还是掉了下来。 …… 温妮的屋子中东西並不多,大多都是孤儿们的,她自己的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那身光鲜的制服是麵包房的財產,並不真正属於她。 凡妮莎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拿了出来,这些衣服还可以穿,温妮已经离去,然而衣服是不该糟蹋的,这也值好几十里奥。 凡妮莎忽的感觉自己很可悲,她的好友死了,自己却还在想著里奥。 可是……她整日的奔波,为的也就是这几个里奥。 她忽的痛恨自己,她有太多的机会可以救下来温妮,倘若她早些去看老人留下的书呢?倘若她多献祭一些呢? 又或者自己生来就是贵族,里奥多的堆成山,那温妮就不用辛苦跑去贫民窟租住房子。 温妮总在帮助自己,可自己却连她的困境都看不到! 凡妮莎锤著自己的头,痛苦的坐倒在地上,她曾觉得无形之术的代价太大,竟要丟掉手指,可现在丟掉多少手指,也换不回温妮了。 她仿佛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好友已经死去,温妮本可以活下来的,如果自己不是这么软弱,如果不是自己这么迟钝,如果自己拥有力量。 人的所有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凡妮莎张著嘴,泪与鼻水流的满脸都是,她弓著背蜷缩在地上,像只被悔恨煮熟的虾。 …… 收拾温妮的屋子花了比预想更久的时间。 好在琳恩婆婆既没有催促,也没有上来查看,给凡妮莎留下了最后一点体面。 少女抱著一个大大的箱子走下楼梯,就在她想离开的时候,琳恩婆婆的房门打开了,她手里拿著一束包扎精美的花。 “这束花你拿去,她会喜欢的。” 琳恩婆婆絮絮叨叨的说著,又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铁盒:“这是我做的点心,年纪大了手艺也退步了,不要嫌弃,她以前给我送过麵包,我一直想著回礼,结果总是忘掉,好不容易做好了,结果……” 她哽咽了一下,將盒子塞进凡妮莎怀里,“你拿去吧。” 凡妮莎点著头,婆婆不住的说著,她手中的箱子渐渐被堆得满满当当。 走出门,將这堆东西放在了平板车上,少女看著最上面的那一束花,晃了下神。 她感觉自己仿佛拉著的是一具遗体,是温妮在这里生活的全部痕跡,她的梦想,她的希冀,她的努力,她的一整个人生,这一辆小车也便装下了。 琳恩婆婆从窗户不住的向少女挥手,她已经太老了,没法走出来相送,或许用不了太久,她也会死掉,被一辆小小的平板车拉走。 第六十二章 葬礼 回到了松脂巷三十七號,凡妮莎叫来了孩子们与阿伦,一起將温妮的遗物搬进屋里。 风铃草被放在了窗台上,温妮的衣服分给了孤儿们。 孩子们拿回了自己曾经的玩具,却没有人说话,他们低著头站在那里,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发闷。 凡妮莎和这些孩子们不太熟,和阿伦也接触不多,但唯有温妮,每个人都与她有著回忆。 很多的回忆,很重的回忆,压得人喘不上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多萝西婭推门进来,看到屋里几人,微微一怔。 仿佛从气氛中感觉到了什么,这位乌鸦小姐没有多说,只是衝著温妮的尸体轻轻頷首:“我买了一副棺材……给她办一场葬礼吧。” 院子里多了一口六角形的棺木,不算华丽,却也显得庄重。 几人合力將温妮抱了过去,凡妮莎摸了摸硬实的棺板,脱下身上的风衣垫在下面,这才將她轻轻放进去。 凡妮莎又找来铲子,將棺材搬去了平板车上,几人一齐拉著走向郊外的墓园。 墓园离钟楼区很远,等眾人走到,已经接近黄昏了。 四下不见守墓人的影子,几人便选了一块景致稍好的空地,开始挖土。 可没挖太久,凡妮莎就渐渐的皱起了眉。 她看见了几条狗,眼睛是血红色的,肥硕得走路都费劲。 心头浮起一丝不安,她站起身,遥遥的跟著那些狗走了过去。 “凡妮莎,你……” “我过去看看,不必管我。”少女摆了摆手。 多萝西婭和阿伦对视了一眼,都是有些莫名,两人继续轮换著挖著墓地。 没过多久,凡妮莎走了回来,神色多了几分疲惫:“別挖了。” “怎么了” “这里……不是个好地方。” 她领著几人往前走了段路,地面赫然出现一个大坑,他们低头望去,都愣在了原地。 坑里密密麻麻的,全是尸体。 看衣著就知道这些尸体来自哪里,它们就这么被直接扔在这里,几只肥硕的狗在尸堆间游荡,血红的眼睛亮得瘮人。 它们撕开尸体的腹腔,只啃食柔软的內臟。 “这些应该都是贫民窟……或许还有东城区死去的人,我用灵……我看过了,里面没有染狂鼠病的,大概都被挑出去了。”凡妮莎声音木然。 这具大坑中的尸体,何止数百……他们也曾是一个个怀揣著梦想的人,在这座城市中挣扎,幻想著走出贫民窟,最后却被这座城市拋弃,开膛破肚的躺在这里。 “这些尸体……没人管吗?”阿伦喃喃道。 “肯定有人管,否则会爆发瘟疫的。”多萝西婭面色复杂“倘若他们活著,那確实没人在意,但现在他们死了,市政厅就得派人来了。” 几人默默无言,最后一起转身离开了。 这里,確实不適合安葬。 城外还有另外两处墓园,他们绕了一圈,却还是推著棺材回到了原地。 所有墓地都堆满了尸体,有的已经在被处理,有的只是放在那里任野狗分食。 “死了这么多人,那些大人物们不去管吗?为什么就算这样,还是有人来到这里?”凡妮莎喃喃道。 “外面更糟糕,那些农户们都说羊在吃人,他们举家逃来城市,然后,然后……” 然后化作这座城市的柴薪。 一行人兜兜转转,最终又回到了松脂巷三十七號。 房间里,几人站著,面面相覷。 “要不……我们把她葬在院子里?” “好像只能这样了。” 松脂巷三十七號带一个小院,前院铺著地砖,后院则仍是泥土,几人聚到后院,选了个安静的角落,开始挖土。 多萝西婭、凡妮莎、阿伦都出了力,几人將棺材埋好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没有墓碑,这些本该是墓园去负责製作,现在自然不可能了,她的坟缺一块墓碑。 於是几人望著院子中稍稍隆起的土地,发著呆。 一时之间,谁都有些难以接受——这就是温妮的安眠之地,他们最重要的人最后停留的地方。 凡妮莎想了想,回屋端出一盆盆花草,这些大多是温妮自己养的,还有几盆是她曾经送给眾人的礼物。 温妮真的很喜欢花。能在花朵的簇拥中永眠,大概是她会喜欢的结局。 凡妮莎將琳恩婆婆送的那束花,轻轻放在土堆最上方。 “我们……说点什么?” 几人纷纷点头,隨即又有些迷茫,说什么呢? 他们都是年轻人,谁也没正经参加过葬礼,更不知这种时候该讲些什么。 几人面面相覷。 凡妮莎忽的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多萝西婭皱了皱眉“庄重一些。” “没什么……”凡妮莎看了看多萝西婭,又看向了阿伦,再一个个看向孤儿们的面庞,最后,她把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前。 “这里站著的我们,加在一起,不就是温妮的一生么?” 几人怔住了。 “她的过去,她的朋友,她的爱人,她的希冀与未来,都在这里了。”凡妮莎缓缓的说道,目光落回那铺满鲜花的土堆,唇角再次扬起浅浅的弧度。 “还有她的花儿。” “她现在需要休息一阵,接下来的路,就由我们替她走下去吧。” “她所爱著的一切都在这里,那她也便不曾离去,我还未与她道別,那就当做我们从未分开好了。” 凡妮莎忽的感觉轻鬆了许多,温妮大概也不会希望,自己成为谁的负担。 死者就此安眠,生者继续前行,如这座庞大且混乱的城市中,每一个普通的日子。 埋葬了温妮,也埋葬了沉重的过去,现在他们该向前看了。 超凡、秘密结社,诡异的神明,冷漠无情的城市,庞大又腐朽的帝国。 他们看向柵栏外面,不远处是老旧的钟楼,再远些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那繁华仿佛触手可及。 手中的煤气灯一晃一晃,风吹过了他们的发梢和衣角,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不自觉的驻足。 “那些大人物们,从来不肯低下头,看看我们这些虫子。”凡妮莎喃喃道“温妮,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们一抬头就能看到你的名字。” 第六十三章 我命令你创立密教! 宅邸中。 艾略特最近一直没有出手,只是沉默注视著少女的每一个抉择。 待到【葬礼】事件结束后,整个差分机突然爆发出一阵嗡鸣声,隨后台面再一次改变了样子。 几个新的卡槽升了起来,黄铜拨码不断翻滚,最终拼成了一行字: 【人们聚拢在我身边,聆听我的话语,遵从我的意志,我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渴望。】 【是时候建立密教了。】 檯面上一整行新升起的卡槽:【藏身处】、【教主】、【信眾】、以及【密谈】。 “终於!”艾略特有些激动。 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想,到底该怎样利用这套系统。 他可以帮助一个普通的少女成为大名鼎鼎的“疯护工”,然后呢? 引导她接触超凡,成为强大的超凡者,再將自己救出去? 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种勇者打怪升级救公主的感觉——他是那个公主。 但如果能够创立密教,那就完全不同了。 艾略特作为贵族少爷,能够直接接触许多秘密结社,很容易搞到一些消息或是资源。 別的不提,他现在送去了邀请的芙萝拉,就是那位輓歌小姐,悼亡诗社的执掌者。 让少女独自与她建立联繫或许困难,但若以一个秘密结社的名义接触,事情便简单得多。 仅凭少女一人,至多不过是个厉害的打手,但若是一整个秘密结社,那意义便完全不同了。 他的目光移向其他几人的卡牌。这些都是未来的信徒。 他们都可以在凡妮莎的引导下接触超凡,甚至还能够像阿伦那样,每个人专门设计一条道途…… 他隨手拿过【道途·血肉升华·其一】,这应当就是某个教派的道途,整个教派只能使用这一种道途,那势必会受到道途的束缚。 若遇上“血肉”之力无法应对的局面,这个教派便束手无策。 而他,可以直接专门培养一个特定道途的成员出来! 一个拥有全部道途的秘密结社! 艾略特的手都激动的有些颤抖,他原本还在想,他能控制的只有少女一人,这个道途系统为免有些浪费了。 如今看来,他不仅能选择所有道途——只要信徒够多,甚至能同时培养! “就是不知道能对教派的成员控制到哪一步……但哪怕只能间接影响,也足够了!” 他控制少女,少女控制教派。 一个只忠於他的秘密结社,难以想像將来会给自己提供多大的助力! 艾略特拿过了【多萝西婭·拉姆齐】,就放入了【信徒】卡槽,可下一刻,他的表情僵住了。 卡牌被吐了出来。 “不能用?她还不算信徒?” 他隨即拿起【阿伦】放了进去,可这张牌也被弹出来了,又试了试【爱丽丝】,依旧不行。 “似乎……还缺了某个步骤。” 艾略特看向了旁边的【密谈】。 …… 松脂巷三十七號。 葬礼之后,几人一齐煮了些吃的,温热的食物下了肚子,他们彼此对视,眼中多了几分亲近。 一起忙碌了整个晚上,共同埋葬了温妮,又决意为她报仇,某种隱约的念头,已在各自心中悄然滋长。 凡妮莎放下了勺子,清了清嗓。 几人顿时精神一振,齐齐的抬起头来。 “多萝西婭,你不回宿舍吗?” “今天周末,不查寢。” “哦……” 凡妮莎左右看了看,几人正一脸期待的看向她,让她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头。 这群人不困的吗? 打了个哈欠,她站起身,准备睡觉去了。 多萝西婭看著一脸迷糊的凡妮莎,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厉声喝道:“站住!” 凡妮莎嚇了一跳:“怎、怎么了?” “你不觉得该说点什么吗?” 少女眨了眨眼:“晚、晚安?” 多萝西婭被气笑了。 几人深夜齐聚这里,心中都憋著团火,正是人心可用的时候,凡妮莎居然还在状况外。 “换掉!” “什么换掉?” “把这个废物人格换掉!” 凡妮莎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生气,忽的熟悉的感觉降临了。 她神情瞬间沉敛,隨即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多萝西婭:“乌鸦小姐,请隨我来,我有话想与你谈谈。” 说完,她便起身,走向了楼上的书房。 多萝西婭有些错愕,一时吃不准情况,犹豫片刻还是一边嘟囔一边跟了上去: “真能换啊……” 少女將她带进了书房中,这里空间本就狭小,放了两张椅子,更显侷促了些,少女与她对坐,目光直直的望来。 “怎、怎么了?” 一向沉稳的多萝西婭,竟被她看的有些心慌,强作镇定与她对视。 可少女一直沉默,只是静静注视著她。 那眼眸並不空洞,甚至带著几分静謐,但从欣赏的角度看,其实颇有韵味。 可被盯著就是另一回事了。 多萝西婭很快就维持不住她那镇定自若的表情了,她浑身不自在,过了一会儿,终於被盯得受不了,吞了口口水,大著胆子开口:“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真是个好问题。 艾略特也想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把【多萝西婭·拉姆齐】和【虔诚的少女】放入【密谈】卡槽后,升起了一个新的卡槽: 【立教准则】 艾略特试著把【松脂巷三十七號】、【悼亡诗社】、【秘术·扳机】一个个都塞了进去,但全都被吐了出来。 他甚至试过了自己那张牌——【艾略特·斯特林】,也被吐了出来。 “该死,这个立教准则到底该放什么?” 艾略特想了想,最后把【道途·血肉升华·其一】放了进去。 这次卡牌被吞了进去。 …… “凡妮莎,好吧,我其实不该说你是废物人格的,我可以向你道歉,只要你別再这样盯著我了……”多萝西婭正眼神乱飘的解释著,却忽的被打断了: “乌鸦小姐,你对血肉升华怎么看?” “血肉升华!?”多萝西婭脸上喜色一现,隨即却露出了一丝迟疑:“能修復血肉是不错……可那不是『升华会』所奉行的教义么?” 第六十四章 质疑是第一步 “升华会的话……他们实在扭曲了些。”多萝西婭咬了咬嘴唇,迟疑著开口:“血肉升华,这便是你的道途吗?” “我的道途?”凡妮莎的语气一滯,原本想要肯定的话语突然中断了。 艾略特將那张【道途·血肉升华·其一】强行拽了出来。 他不过是想试试什么样的卡牌能够放入【立教准则】,又不是真的再创立一个什么升华会。 可……他自己並没有道途啊! “奇怪,难道非得选一条別人的道途吗?”艾略特皱起了眉,他能看到超凡之路,压根不需要跟著別人设定好的道途走,若是放了固定的道途进去,岂不是捨本逐末? 他盯著“立教准则”几个字,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真的需要一条准则?” 他拿过纸笔,隨手写了一句话,塞进扫描槽中。 他可以虚空印卡,只是大多没什么用处,唯一真正有价值的那张,就是他自己的【艾略特·斯特林】。 差分机发出轻微的运转声,很快吐出了一张崭新的卡牌,艾略特拿起卡牌仔细端详: 【道途·质疑】 “质疑是第一步。” 卡牌正面是鲜红的血色纹理,反面是一行潦草的手写字跡,正是艾略特投进去的: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 …… “我的道途……” 短暂的沉默后,凡妮莎的声音重新响起,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凛然: “我的道途,始於质疑!” “这个世界病了,它不该如此沉沦!” “而能够救治它的,只有我的主!”凡妮莎心中补充道,可隨即,她却惊讶的发现,这句话居然说出了口。 多萝西婭整个人僵住了,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从未听说过如此的道途,不,这甚至不能算作“道途”。 这更像是……宣言,是对整个世界的失望与质疑。 多萝西婭心中满是迷茫与恐惧,哪怕在自己最大胆的幻想中,也未曾有过如此狂妄的想法。 她看到凡妮莎的短指,曾猜想少女的道途大概与治癒血肉有关,可她听到了什么? 治癒世界之疾。 何等傲慢,何等狂妄! 凡妮莎口中的“主”,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啊…… 多萝西婭面色复杂地望向对面的少女,却不知此刻凡妮莎心中,同样翻涌著惊涛骇浪。 这道途,在多萝西婭看来不过是狂妄的宣言,在凡妮莎心中,却是回应! “这个世界病了,它不该是这个样子!” 听到这句话时,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自己那荒诞的祈求,竟真的得到了回应! 在码头区目睹那些惨状时,她就曾向那伟大存在祈祷——她希望改变这个污浊的世间。 她知道这请求无礼又冒昧,在世间行走的是她,她没能亲手改变,却祈求伟大存在的援手。 可她太弱小了,她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祈祷。 而且! 在这句话之前,她还听到了一句: “质疑是第一步。” 有第一步,便有第二步第三步,她的主並非隨意给予一句空洞的教导,而是真的为她指明了方向! 自己,或许將亲身见证、甚至参与主那伟大的事业! 少女的眼神越来越亮。 “等等……这、这算是道途吗?”多萝西婭的声音將她拉回了现实,这位乌鸦小姐正一脸疑惑的看过来: “抱歉,我不该这样追问……但你至少得告诉我,你的道途大致是什么方向的吧?” 说完,她瞥了眼凡妮莎的手指。 “至少应该跟治癒有关?”她在心里想著。 嗯,治癒世界也是治癒。 凡妮莎惊讶的发现,自己忽的拥有了身体的控制权。 艾略特那边的【密谈】卡槽,在吞下了【道途·质疑】后,缓缓沉了下去,现在进入了真正的谈话。 凡妮莎深吸了一口气,她现在要代自己的主回答了。 如果是祂的话…… 凡妮莎眨了眨眼,开口反问: “你需要什么?” “啊?” “根据我的经验……你只需要献祭,主会赐予你需要的东西。” 多萝西婭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她是很想反驳下的,真的很想,凡妮莎这句话起码违反了七条超凡的规则,逻辑上也说不通,这说法粗糙得连最低级的骗术都不如。 但…… 她能做到。 凡妮莎当著她的面进行过献祭,也是完全不遵守这些禁忌,但偏偏就是成功了。 “那……”多萝西婭深吸一口气,决定顺著这个荒谬的逻辑走下去,“我需要献祭什么?” 凡妮莎犹豫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左手小指的指甲,左手中指的指甲,左手食指的指甲……” 多萝西婭:“???” 多萝西婭:“……” “你们献祭的存在,是专门来剪指甲的吗?”她很想这样大吼,但还是忍住了,无论如何这话也太褻瀆了些。 她很想反驳,但……算了。 “你確定,这是真的?”她最终只乾巴巴地问。 “嗯。”凡妮莎点头,眼神清澈。 “……” 一阵长久的沉默,多萝西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加入。” 但她隨即补充,语速加快:“不过关於具体接触超凡这件事,能不能让我再观察一段时间?你知道的,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 她搜肠刮肚想找个合適的理由出来,但实在有些难。 “要不你把之前那个人格叫出来,我和她说说?” 凡妮莎的脸皮抽了抽:“不必了,你加入就挺好的……” 她说了一半,猛然站起了身,差点撞到对面的多萝西婭。 “怎、怎么了?”多萝西婭嚇了一跳。 只见少女径直出了门,片刻后,带著阿伦进入了书房,隨后用那双恢復了冰冷与疏离的眼眸,静静地看著多萝西婭。 多萝西婭:“……” 这是又要找阿伦谈话了? 你就这么效率吗?我一答应了你就直接下一个了? 没有仪式,没有盟誓,甚至连一句像样的欢迎都没有? 多萝西婭本想发作,但迎著少女冰冷的眼神,很快败下阵来,只得退出了房间。 她开始想念另一个人格了。 第六十五章 邪名 多萝西婭嘆息了一声,扭头看向房门,心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也加入秘密结社了啊……终究还是踏出了这一步。 心中浮现出一个娇小的身影,她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多萝西婭,你可以的,一定要走下去!” 凡妮莎接下来与每个人都单独谈了话。 无论是阿伦还是孤儿们,谈话都极其顺利。 他们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凡妮莎的邀请,哪怕对超凡並无太多了解,也没有任何迟疑。 他们的迟疑与软弱,跟著温妮被一起埋葬在了泥土中。 …… 艾略特看著手中的卡牌,它们大多变了样子: 【多萝西婭·拉姆齐】变成了【追隨者多萝西婭·拉姆齐】,其他人也是一样,多了“追隨者”的前缀。 当他把这些卡牌放入【信眾】卡槽中后,终於成功的吞了下去。 他隨即在【藏身处】放入了【松脂巷三十七號】。 最后,在【教主】中放入了【虔信的少女】。 现在,所有的卡槽都填满了。 差分机爆发出一阵嗡鸣,巨大的仿若整栋宅邸都在颤抖,牌桌上的卡槽一齐吞下了卡牌,隨后向下凹陷。 整个桌面在机械齿轮的扭转中不断分解、下降、上升,再拼接成型。 似乎整个布局都改变了。 最终,一切缓缓安静下来,原本的硬木桌面换了种材质,仿若羊皮纸,手感却更细腻些,触感还有几分温热。 上方的黄铜拨码疯狂转动,一行文字被拼了出来: 【您已建立密教】 【您的邪名將在世间传唱。】 隨即,几张新的卡牌吐了出来,桌面上的卡槽也多了许多。 首先便是少女的卡牌,那牌面上身著战壕风衣,面容青涩的少女不见了,转而是一个戴著兜帽,半张脸都藏在阴影下的头像。 【密教教主凡妮莎】 她的画像静謐、內敛,仿若没有任何情绪,仿若一只……提线木偶。 艾略特將少女的卡牌翻转,背面则是少女拎著木棍,尖钉上鲜血滴下,正露出狰狞又狂气的笑容。 下面是一行凌厉的字: “我来治疗此世之疾!” 他又转头看向另一张: 【信徒多萝西婭·拉姆齐】 一个简笔画的茶色短髮少女,戴著一片精致的单片眼镜,双手插在口袋中,稍稍歪著头看来。 翻过面来,却是另一幅图,一直戴著单片眼镜的乌鸦,稍稍歪著头,动作和正面的少女一模一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乌鸦永远有耐心,她比乌鸦更懂得等待。” 艾略特忍不住惊嘆了一声,这些卡牌精美的仿若艺术品。 他把这些信徒牌放在一旁,拿起了另一张。 这是一张从未见过的卡牌。 【邪名】 “凡所为,必有痕跡。” 艾略特皱了皱眉。 大多数卡牌都有用处,但这张【邪名】……能有什么用? 吸引些穷凶极恶之徒? 艾略特隨手將它丟桌边的洞中,这里是用来丟掉东西的。 少女的包裹中有时会有些无用的东西,就可以扔进这里面,隨后桌面上就再也见不到这张牌了。 可是片刻后,隨著一阵机械传动的声音,【邪名】又被吐了出来,重新来到了桌面之上。 艾略特一怔,隨即有些惊奇的看向这张牌,他伸手去拿,卡牌下方却突然升起了一根推桿,將它向前一弹。 桌面上的几个推桿配合,將它送进了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卡槽: 【夜勤局】 这一幕有些熟悉,艾略特心中一动,抬起了头,上方的翻页牌果然动了起来: 【夜勤局的调查】:300 【夜勤局的调查】:299 【夜勤局的调查】:298 …… 凡妮莎几人重新坐在了桌边,如之前那样,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他们真正的创立了密教。 “我们现在,已经是秘密结社了。”凡妮莎开口说道,心中还有一丝激动“主会庇佑所有人。” 眾人纷纷点头。 凡妮莎便扭过头看向多萝西婭:“乌鸦小姐,接下来该怎么办?” 多萝西婭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一个秘密结社想要运转,几件事是少不了的。” “首先,便是將我们凝聚在一起的信念。” “为温妮復仇!”凡妮莎毫不犹豫的开口。 这点眾人没有异议,纷纷点头。 “其次,便是安全的据点。” 几人看向了周围,这栋房屋虽然老旧,但还算结实,地下室部分还有专门搭建的祭坛。 整体也不算小,他们这些人也住的开。 对几人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好,这一点也没问题,那么接下来……就是稳定的收入,最起码也要覆盖结社的基本开销。” 屋內的气氛顿时一垮。 別的也就算了,赚钱这种事情…… 他们要是能赚钱,也不至於沦落到这里了。 凡妮莎小心翼翼的看向多萝西婭,眼中带著一丝討好:“那个……” “我可以提供一些启动资金,大家吃饭还是没有问题的,但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结社需要收入来源。” 多萝西婭毫不犹豫的说道。 凡妮莎顿时一阵头大,让她去想怎么赚钱?她差点把自己饿死好吗! 难道去祈祷?她的主总不能连这个都管吧! “嗯,这件事先略过,略过……”凡妮莎神情有些尷尬“下一项呢?” “那就是和其他秘密结社的交流了。”多萝西婭摊了摊手“打探消息,互通有无,做一些交易,甚至探討无形之术。” “有什么推荐吗?” “最好先选择些温和、友善的结社,不一定非要攥取什么利益,只是踏出第一步而已。” 凡妮莎琢磨了一会儿,忽的两眼一亮:“我知道一个秘密结社,还挺友善的……” 说完,她与阿伦和孤儿们对视一眼,他们纷纷点头,爱丽丝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多萝西婭:??? “什么结社?”她一时有些狐疑:“等等,你们都去过了?秘密结社都是很危险的,我们还是先调查……” “各位!”凡妮莎站起了身“我们接下来就开展第一次集体行动!” “去悼亡诗社吃圣餐!” 第六十六章 多萝西婭的信 咔噠。 多萝西婭拧动黄铜旋钮,煤气从管道中涌出,在高悬墙壁的煤气灯喷嘴处被点燃。 火光先是“噗”地一声躥起,隨即稳定下来,散发出柔和的暖黄色光芒。 屋子里有了光。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最初並未设立学生宿舍,学生们只能在外租住,后来因校外发生的意外与失踪实在过多,才不得不修建了这栋宿舍楼,所有学生都可申请住宿。 儘管管理严格,每日查寢令人烦扰,多萝西婭还是选择了住在这里。 这能让她更方便地接触校內那些社团和组织。 密斯卡托尼克虽然以调查员闻名大陆,但在政界的力量也不可小覷,议院中甚至有为大学保留的专门席位。 在旧贵族与新势力斗爭日益激烈的当下,它依然保持著微妙的中立和自主。 多萝西婭虽然一向独来独往,但与各位教授都关係良好,她也曾参与过不少医学院的学生组织与俱乐部,只是后来反而將注意力移向了码头区的野狗帮。 无人知晓缘由,她好像一只真正的乌鸦,在任何地方都只是短暂棲息,隨后便无声地振翅离开。 仿佛一直在寻找著什么一般。 今天,这位乌鸦小姐又坐回了她的桌前。 检查了一遍桌上的几个暗记,確认没有被人动过后,多萝西婭才放鬆了下来,她脱下了靴子,揉著有些微微胀痛的脚踝,陷入了沉思。 许久之后,她忽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终於……” 她只吐出这个词便噤声,隨后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信纸,取过墨水瓶,用钢笔蘸了蘸,就著煤气灯略显昏暗的灯光,在纸上写起了信。 “致艾尔莎:” “亲爱的艾尔莎,许久未曾回去看你,希望你一切安好。” “我已考入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医学院,那是座古老的学校,教授们大多和蔼,课程也不算太难,唯独实习不太好找,但我已有了眉目。” “我现在就在新斯堪维亚,还记得么,小时候我们一起从书中看到过,帝国最繁华的城市,陛下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 “等你的身体再好一些,要不要来游玩?我可以带你好好看看这座城市。” 多萝西婭停下了笔,忍不住又露出了笑容。 她是不苟言笑的人,且又话语刻薄,许多人甚至从未见过她笑呢。 若是的同学们在此,想来会惊讶吧。 多萝西婭敛起笑容,思索片刻,再次落笔: “这里……並不如书中描绘的美好。” “腐败、贪婪、愚昧、压迫,这里半点不少,如我们亲眼见过的人间各处。” “但你若说此地毫无希望,那却也不是。” “哪怕我们都在同一片泥泞中挣扎,但仍有些人,仍有些些事,让我忍不住动容。” “我隱去姓名,行走了城市的许多角落,有繁华的拍卖场,安静的书店,人声鼎沸的剧院舞台下……” “也踏足过残破拥挤的街巷,污水横流的贫民窟。” “说来可笑,医院中的病人们比教堂中的信徒更为虔诚,贫民窟里的穷人比河畔区的富商更加慷慨,我遇到过毫无来由的恶意,也见到了发自心底的善良。” “它们同样让我成长。” “艾尔莎,等你的身体好了,你当亲自行走於这片土地之上,你便会知道我此刻所言非虚。” 多萝西婭重新蘸了蘸墨水,笔尖再次触及纸面时,速度加快,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还有一事,艾尔莎,一念及此,我的心臟便忍不住剧烈跳动。” “我在这里,找到了可以治癒你身体的方法!” 多萝西婭眼前浮现出了凡妮莎的断指。 这种术明明可以用超凡之物抵去代价,她竟直接消耗了肢体……如此隨意的使用,肯定是有让肢体重生方法的。 只是不知为何,迟迟不去恢復。 算了,与自己无关,只要能帮助艾尔莎治疗便好。 多萝西婭摇了摇头,继续写了起来。 “不过说来讽刺,我虽然读了医学院,找到渠道却並不是在大学中。” “而我却偏偏与她是校友,也是有趣。” “那个人……有些……”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多萝西婭將笔桿轻轻抵著下巴,认真的思索,却总也找不到描述的词汇。 “有些……特別。” “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我的所见,那可能三天三夜也写不完,总之,我遇到了一个特別的人。” “她有时很傻,有时胆小,有时懦弱的不成样子,但她每次,总能带来奇蹟。” “我想……能帮到你的,或许只有奇蹟了。” “我不想给你过多虚幻的期许……但我必须说,这是我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抱歉,艾尔莎,你曾劝我要谨慎小心,超凡世界踏错一步便万劫不復。” “我知道的,但……我想赌一次。” “我想我是昏了头,或是中了什么迷魂的法术,明明都是些经不起推敲的话语,我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或许是因为她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 “又或许,我心中也有同样的疑问——” “你说……” “这个世界,真的不该是这个样子么?” 多萝西婭的笔尖停住了。 她想往下写,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她自詡乌鸦,试图让自己的目光穿越深沉的黑夜,可她却看不清少女与自己的前路了。 “凡妮莎,你会將我们带向何方呢?”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 多萝西婭下意识的將信纸塞进怀里,定了定神,她才清了清嗓子:“哪位?” “过几日学校有位贵客要来,首席小姐有兴趣吗?姐妹会可以代为引见。” “不必……”多萝西婭习惯性的就要拒绝,却忽的停住了,片刻后,她重新开口。 “可以。”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隨后便再没有了声音,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多萝西婭站走到门前,拉开房门向外看去,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哪有半个人影。 她低下头,地上端正的放著一封精美的请柬。 第六十七章 金磅、邀约与輓歌 芙萝拉睁开了双眼,看著天花板,只觉得一股疲倦感压在身上,完全不想起床。 她轻轻抚了抚胸前,一股暖流便从胸口涌出,流向四肢百骸,疲倦感散去了些许。 她像只慵懒的猫,在床上打了个滚,直到半个身子悬在床沿,才借著这股失衡的力道,摇摇晃晃地坐起身。 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把衣服胡乱的往身上套。 作为悼亡诗社的輓歌小姐,她感觉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 与各方势力周旋、核对繁琐的帐目、筹划隱秘的集会、引导社员们接触超凡,购买食材,煮饭……虽然这些工作她都不会去做,但哪怕只是看看也感觉很累了。 “要不还是先休息会儿吧……” 她一边嘟囔著,一边向著床上倒去…… 砰! 房门被猛的推开了! 一个消瘦的少年正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洒落,金色微卷的短髮在竟有几分耀眼。 他的脸上有浓浓的黑眼圈,此刻正神色不善的看向屋里。 床边,少女正安静的坐著,白皙纤长的手指正优雅地翻动书页,黑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如一支静謐绽放的花朵。 她抬起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达米安阁下,我的永眠司鐸,有何事来找我?” “你又在睡懒觉。” 芙萝拉伸出手指,將一缕滑落的髮丝別回耳后,有些困惑的歪了歪头:“抱歉……我一时看书入了迷,或许没听到您的敲门声——” “你书拿反了。” “……” 芙萝拉那副精心维持的优雅气质卡顿了一下,隨即,她挤出了笑容:“这正是我给自己的考验,我最近在练习用另一个视角观测此方世界,我是故意为此。” 说著,她煞有介事地低下头,装模作样的看向自己拿著的书,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书没拿反。 视野陡然变暗,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抬起头时,达米安已如幽灵般站在了身前,金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神色不善: “輓歌小姐,请你负起责任来,诗社积压的事务已经堆积如山好几天了!” “我,我有事情要做的,暂时没时间嘛……” “什么事情?” “呃……”芙萝拉眼珠转了转,忽然灵光一闪,赶忙开口:“那位斯特林家的艾略特少爷!他又邀请我过去了!” 达米安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邀请你做什么?” “不知道,和上次一样唄,喝喝茶,聊聊天,然后给钱。”芙萝拉语气轻鬆地耸肩,“说起来,他上次给了多少钱?” 芙萝拉有些好奇的看向眼前的少年。 诗社的管理基本都被她扔给了少年,她自己基本是不怎么管事的,上次拿到钱后,她看都没看就一股脑塞给了达米安。 达米安沉默了一下,说道: “五百。” “五百里奥?!”芙萝拉顿时睁大了眼,带著一丝怨气:“我花了好多心思化妆的,还穿了那身勒死人的礼服,结果他就给了我五百里奥?好吧,五百里奥其实也不少了,能买不少吃的……” 凡妮莎的周薪不过三十五里奥,这钱其实够雇疯护工搬三四个月的尸体了。 “五百金磅。” “……” 芙萝拉呆滯住了。 “多少?” “五百个金磅,他直接拿的银行匯票,我还没有兑换,你要看看吗?” 一个金磅名义上能换一百里奥,实际拿去黑市还能兑的多些。 诗社组织一次圣餐,只要节俭些,花销一般连半个金磅都用不了。 这五百个里奥,够整个诗社天天吃圣餐,吃上近三年。 “怎、怎么可能这么多啊!这,我……” 芙萝拉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她明明只是和那位少爷閒谈了几句,还暗中生了点闷气——她要知道有这么多钱,保证不会生气,甚至对面不骂她几句,这钱拿著都心虚! 达米安嘆了口气。 “所以我才有些担心,芙萝拉,这些贵族们不是什么好东西,突然给了这么多钱,我总觉得他们没安好心。” “可是……我们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吗?”芙萝拉困惑地皱眉,“我们搞丟了那件东西后,悼亡诗社就名存实亡了,那些贵族们应该知道此事……” 她抬头看向少年,却发现少年意味深长的看著她。 “等等,你该不会觉得,他看上我了吧?”芙萝拉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好笑的说道“那倒是简单了,我找个机会让他看看我的脸好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隨意地將垂落的黑髮拨开,露出整张脸庞。 她的下半张脸线条精致,如同最上等的白瓷人偶,然而,越过脸颊的某个界限,那苍白得近乎病態的肌肤骤然变了模样。 那些皮肤上,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反覆切割,一道道狰狞的、血淋淋的伤口覆盖了半张脸,触目惊心。 达米安默默地递过去一条洁白的软巾。 芙萝拉熟稔的接过,从脸上擦过,等她拿下来时,已经整个变成了红色。 “又严重了?” “嗯。”芙萝拉无所谓地点点头,甚至还扯出一个笑容,“我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可惜了,奶奶明明对我寄予厚望的,结果我也没有撑过去。” 屋里陷入了一阵沉默,许久后,达米安才轻轻嘆了口气。 “你还是打算去吗?” “当然!”少女两眼发亮“五百金磅!我要是再扮扮可怜,你说能不能再让他掏个五百磅出来啊?” “要不……还是算了吧。”达米安的眉头紧皱“我实在搞不清这些傢伙在想些什么,斯特林家族……诗社在他们面前太过渺小了。” “放心啦,”芙萝拉无所谓地摆摆手,“我不会把麻烦带回这里的,而且那位艾略特少爷……其实人也不错,很有风度,说话也有趣,一看就是位善良的人儿……” “你上次还说被气到了。” “那不一样!”芙萝拉说的斩钉截铁。 “能拿五百金磅出来的,能是坏人吗?何况他只是说帝国没有美食,又不是在说我……就算是说我,难道我就没一点错吗?” 第六十八章 赴约 达米安又嘆了口气,他今天嘆的气格外的多,他拿这位輓歌小姐真是没有任何办法。 “而且……”芙萝拉眨了眨眼。 “我有种隱约的感觉——或许那五百金磅,真的只是隨便给出的。” 那可是五百金磅!对贵族也该是一大笔钱吧! 达米安本想这么说,但却忽的愣住了。 贵族们多有钱,达米安也想像不出,或许五百金磅对他们来说真是是笔小钱? 两人又商议了半天,还是觉得这笔钱太过贵重,必须谨慎对待。 “你不必担心我!”芙萝拉拍胸口,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我可是很能打的,一位即將死掉的輓歌葬仪,他们真想对我不利,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这个能力!” 达米安最终还是离开了,芙萝拉则磨磨蹭蹭的来到了镜子前,慢悠悠的开始化起了妆。 女孩子化妆需要很长时间,芙萝拉尤其如此——隨著身体状况日渐恶化,她每次化妆的时间都在变长。 必须用厚厚的脂粉,才能將脸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盖住,才能让她勉强不那么嚇人。 相对来说,她的头髮倒是很好打理,甚至不怎么需要打理,黑色的长髮像缎子般丝滑,压根不用专门梳理。 但接下来,芙萝拉就气鼓鼓的叉起了腰。 “该死,为什么輓歌葬仪的衣服要设计的这么复杂?!” 她要穿上那身黑色的葬服了。 说实话,这身葬服对贵族小姐来说,並不算太过繁琐,甚至可以说是偏简约。 但那是对贵族来说! 芙萝拉毫无疑问是平民,经济总是拮据,有时甚至会为了圣餐的食材发愁。 这种礼服,贵族小姐只需要站在那里,自然有贴身女僕帮忙穿戴,可芙萝拉就只能全靠自己了。 “这根缎带……该死!这是袖套里面的!又穿错顺序了!” 她穿得满心绝望——好不容易快要穿完了,突然发现里面少穿了一步,得把一堆衣服脱了重穿。 芙萝拉是很有些懒散的,能偷懒的便绝对要努力偷懒,可在穿戴这輓歌葬仪的礼服时,她却是一丝不苟,严谨得近乎苛刻。 她一边抱怨著,一边把好不容易穿戴整齐的衣服一件件脱掉,来来回回折腾了近一个小时,她才终於站在了镜子前。 镜中的少女安静站立,一整身的黑色宛若降临的夜幕,优雅得如同一只黑天鹅。 她把面纱轻轻放下,遮住了面容,那些狰狞的伤口也彻底看不见了。 少女有些心虚的瞥了眼身后,走到房门那又確认了一遍房门已经锁好,这才蹦蹦跳跳地回到镜前,轻轻转了几圈,黑色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多美的人儿啊~”她沾沾自喜的说道,又用手拈著裙角摆了几个自认优美的姿势,咯咯的笑了起来。 少女都是爱美的,芙萝拉也不例外,可她只有涂上厚厚的脂粉,拉下了面纱后,才能欣赏这片刻。 “奶奶,你看到了吗,我也变成美丽的姑娘啦。”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可惜要死掉了。” …… 带著斯特林家族纹章的马车如约而至。 华美精致的车厢,健壮高大的马匹,衬得整条街道都显得寒酸破败。 芙萝拉只觉得,自己仿佛成了童话故事的主角——贫民窟出身的舞女,穿著华丽的长裙登上马车,即將去参加王子的舞会。 她记得那个童话的结尾:舞女不停地舞蹈,直到死去,她一直以为那是个坏结局。 可现在想想,穿著最华丽的衣服优雅地死去,似乎也算不错。 芙萝拉深吸了口气,踏上了马车。 等马车再次停下时,眼前已是一片庞大的庄园。 听说那位艾略特少爷在贵族圈子中做了些荒唐事,被禁足在此。 芙萝拉左右眺望,这庄园大的几乎一眼看不到边,贫民窟中的许多人,从生到死都在那狭小的区域內打转,甚至不如这庄园庞大。 而这样辽阔的庄园,却只是那位少爷一人的囚牢。 芙萝拉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毫无表情。 马车一路向內行驶,周围的僕人们换了一拨又一拨,外围的侍卫与僕人甚至无法靠近宅邸——仿佛这庄园也被划分出一个又一个的圈子,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圈层內,涇渭分明。 如这座城市一般。 马车最终停在了宅邸前。女僕为她拉开车门,搀扶著她走下马车。这些僕人始终低著头,没有一个人会与她目光接触。 不远处,那位康拉德管家向她微微躬身,礼仪一丝不苟。 芙萝拉瞥了眼周围,女僕们不知何时全都退下了,她们隨时都在自己身边,又永远不会碍事,精確的仿若机器。 芙萝拉优雅的还礼,黑纱垂下,她又是那位神秘优雅的輓歌小姐了。 踩在一尘不染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前面是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芙萝拉却回头看了眼身后,天色已晚,庄园外面一片漆黑,再看不到其他。 她这才缓缓的转过身,走向那片光亮。 “輓歌小姐,好久不见。” 芙萝拉看著落座在对面的艾略特少爷。 他身量中等,深色的头髮与眼眸,望来的目光总是带著一丝探究与好奇。 此刻,他正笑著与自己打招呼,说老实话,那笑容很有亲和力,交谈时也毫无架子,偶尔会开几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倘若在別处遇到,自己或许会和他成为朋友吧。 芙萝拉想著。 可惜。 她忍不住瞥了眼外面深沉的黑夜,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僕人、护卫,他们同样生活在这片土地,却不能站在灯光之下。 自己与那些僕人们又有何区別呢? 无非是穿上了精致的礼服,打扮成华美的花朵,任他欣赏罢了。 芙萝拉忽的感觉有些……无趣。 达米安说的没错,贵族与自己这样的平民们,终究是不同的,哪怕就坐在对面,也仿若隔著天堑。 芙萝拉的心渐渐冷了下去。 眼前忽的洒下阴影,她抬起头,只见艾略特不知何时站起了身,目光炯炯的看著她。 第六十九章 夜游 “……不知道輓歌小姐有没有兴趣。” “什么?” 芙萝拉怔了一下,她刚刚有些走神,没听到他的话,於是轻咳了一声:“咳,您是说……” 艾略特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一笑,转身望向屋外。 芙萝拉顺著望去—— 原本被深沉夜幕笼罩的宅邸外,此刻却光影流淌,精心点缀的灯火將黑暗撑起了一角,下面则有花朵安静绽放。 是一片静謐的花园。 “有兴趣走走吗?” 望著那片盛放的花海,芙萝拉不禁有些恍惚。 她从未在夜间看过花儿呢。 在她的记忆中,夜晚与危险如影隨形,即便她拥有力量,也需时刻警惕阴影中的窥伺,她从没想过,黑夜也能如此纯粹而美好。 她像一只习惯了在暗夜中竖起耳朵、绷紧神经的小兽,带著一丝茫然与迟疑,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片被灯火点缀的领域。 一支支精心挑选的名贵花卉如同丝线,被编织成了这个短暂而唯美的梦境,它只只在此刻绽放,天明便將如朝露般消散无痕。 哪怕芙萝拉对贵族的一切都有所牴触,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一幕,美得令人窒息。 等她回过神来,双脚已踩在花园鬆软的泥土小径上。 一盏盏造型精巧的煤气灯恰到好处地晕染著柔光,既不刺眼喧宾夺主,又温柔地托起每一片花瓣的轮廓,光影交错间,花园显得愈发幽深静謐。 这花园得花多少里奥啊……芙萝拉下意识的想著这些,她知道食材的价格,却想不出布置这样一座花园的耗费。 她甚至感到一丝自惭形秽,看到如此美丽的花园,第一个想到的竟是里奥。 有些心虚的看向身边同行漫步的少年,她忽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左右看看,果然那些僕人们全都离开了,凝神感知,附近也再捕捉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夜晚,两人单独去花园散步…… 芙萝拉心中长嘆了一口气,这位艾略特少爷……该不会真对自己有想法? 也好,就此打消他的念头吧。 “艾略特先生,”芙萝拉停下脚步,转过身,在煤气灯昏黄摇曳的光线下,正面对上艾略特的目光,“很抱歉,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在欺瞒您。” 她深吸了一口气,事到临头,竟莫名感觉有些羞耻——她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啊,却要將自己最丑陋的一面赤裸裸的展露出来…… 希望他不要嚇坏吧。 可惜了,今天的金磅大概是泡汤了。 她用有些颤抖的手指轻轻撩开面前的黑纱,犹豫了一下,索性直接將它整个摘了下来。 轻薄的面纱从空中摇曳著落下。 她將黑色的髮丝向两边理在耳后,隨后紧紧闭上了双眼。 像等待行刑的囚徒,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厌恶、惊叫或者任何形式的羞辱。 看在五百金磅的份上,我保证不生气……芙萝拉,坚持住,你一定可以的。 她抿紧了嘴,身体紧绷到有些僵硬,下頜却倔强地微微扬起。 精致的面容在灯光下苍白得有几分病態,一身华美的葬服,宛如出席一场只为自己举行的,孤独而盛大的葬礼。 她是悼亡诗社的輓歌葬仪,哪怕诗社荣光不再,哪怕此刻唯一的观眾只是位贵族少爷,她也绝不允许自己低下高傲的头颅。 空气仿佛凝滯了片刻,隨后艾略特讚嘆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太棒了——” 芙萝拉怔了一下,睁开了眼,茫然地与眼前的少年对视。 “……誒?” …… 艾略特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几乎想要挥舞几下以表示內心的兴奋! 终於! 他费尽心思去策划,就是为了此刻啊! 先是提前与輓歌小姐建立联繫,特意邀请她在黄昏时分到来,精心编造这符合他人设的理由,用这浪漫的夜游花园支开所有耳目——不就是为了创造这一刻的独处吗? 他看著灵视中,对面少女脸庞上亮起的微微白光,一时间忍不住心中激动。 终於,你展露出自己超凡的一面了吧! 你果然是超凡者!輓歌小姐! 他穿越以来这么久,终於亲眼见到超凡了!活生生的超凡! 那位輓歌小姐,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只是怔怔地与他对视著,隨后突然短促的“呀!”了一声,有些慌乱的转过了身。 那修长白皙的脖颈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红晕,她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搞不清状况。 他、他刚刚说了些什么? 少年那发自內心的感嘆声仿佛还在耳边——太棒了。 什么意思?这、这是在讚美吗? 怎么可能! 芙萝拉心中很乱,她自知脸上的伤口有多么嚇人,所以一直都是用黑纱遮挡,几乎从未有人见过她的容貌。 而见到她真容之人,无不表现出嫌恶,区別只在於掩饰得好坏罢了。 可是刚才…… 艾略特,他竟然没有厌恶?不,准確的说,他的声音中甚至夹杂著欣喜。 她天生就格外敏锐,总能感知到別人的情绪——那种发自內心的喜悦是装不出的。 可,可怎么会有人欣赏这样一张脸呢? 芙萝拉下意识想要把面纱放下来,抬手在头顶摸索,却抓了个空。 她这才想起,刚刚她將面纱直接拋开了。 就在那边的地上! 她有些慌张的弯腰去捡,手指即將触及时,那黑纱却忽的被抽走了,她惊讶的抬起头,才发现艾略特正似笑非笑的看向自己。 “輓歌小姐,花园中多少有些昏暗,戴著这个会看不清路的。” “你!” 她有些羞恼,正要发作,却听见少年的话语幽幽传来: “何况这么美丽的面容,为何要遮挡呢?” 她惊讶的抬起头,四目相对,却发现少年脸上的轻浮不见了,格外认真的望向自己,眼中只有真诚。 芙萝拉一时间怔住了。 艾略特暗自鬆了口气。 他也不知该如何与这些超凡者打交道,但女孩子嘛,夸她好看是不会出错的。 主要应该是金磅的功劳吧,艾略特心中自嘲一声。 第七十章 这超凡不对劲啊! 有优势就该利用,用金磅能买来友谊,那艾略特也不会矫情,他费尽心思才得到两人独处的这个机会,自然要努力爭取,儘量让这位輓歌小姐成为一条新的信息渠道。 而且…… 艾略特看向她的面庞,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少女正微微仰著头,神情中还有一丝茫然。 之前隔著朦朧的黑纱只能窥见一个优雅神秘的轮廓,现在看到了她的真容,只觉得少女优雅的仿若月光下的精灵。 而她的脸庞之上,如同星尘般细碎的纯净白光,正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艾略特竟看得失神了剎那,隨后赶忙移开目光。 刚刚的举动多少有几分失礼,希望她不要介意吧。 没办法,他是真没见过这个,美貌的容顏他不是没见过,但带著光影特效的真是第一次见。 怪不得她平日要戴面纱,这应该是为了隱匿吧,要不別人岂不是一眼就能发现她是超凡者了? 幸亏自己点的是灵视。 艾略特並没有注意到那些光点是伤口,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也不会介意。 在脸上划几个口子就能当超凡者?他只会觉得羡慕好么! 有种强度的美。 “咳,輓歌小姐是超凡者吧?” 芙萝拉偏过了头,避开了他的直视,轻轻点了点。 “原来如此,所以悼亡诗社是有著超凡道途的秘密结社咯?” “是的,一直如此。” 那为何会如此没落? 艾略特很想发问,但还是生生忍住了。 悼亡诗社的没落是凡妮莎视角的情报,理论上,此刻的艾略特並不该知晓。 “我对超凡很有兴趣。”他斟酌著开口。 “不要接触超凡!”芙萝拉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几乎是脱口而出,两人的目光再次触碰,她又赶忙移开了。 “我是说,超凡很危险,诗社的道途有很大的缺陷……”她小声解释道。 艾略特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他自然不会去碰悼亡诗社的道途。 开玩笑,他自己就能隨意规划道途,哪还需要踏上別人的路子?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不过是给自己的接近找个理由罢了,总不能说是对她本人感兴趣吧? 会將她嚇走的。 “原来如此……以后可以为我多讲解些吗?” 芙萝拉顿时瞪大了眼,惊讶地看向他。 还、还有以后的吗? 她以为见到真容后,怎么都会结束的,这位贵族少爷肯定是抱著某种猎奇心態看她的,就像马戏团中那些畸形的怪人,也有游客愿意买票参观。 可就算是怪物,看几眼后也该腻了吧? 他居然还邀请自己…… 难道……他真的不会厌恶这张脸吗? 看到芙萝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艾略特微微一笑,心领神会。 这是什么意思,他还能不明白吗? 得加钱! 他怕这个? 加!必须加!加满!! “当然了,輓歌小姐,”他微微一笑,语气自然而从容,“自然不会让你白白耗费宝贵的时间,我愿以个人名义,为诗社额外捐赠一笔款项,用於……嗯,慈善事业。” “好!没问题!”芙萝拉几乎是立刻应下。 不知怎的,她心中鬆了一口气。 我这都是为了诗社,只、只能勉为其难给他说一下了。 “那……”艾略特轻轻頷首,“能否请你为我稍稍讲解一下超凡的基础?我对此真可谓一无所知,从最根本的说起就好。” 他眼前这位輓歌葬仪肯定不弱,搞不好甚至在超凡者中也是很强的! 有钱真好啊! 芙萝拉瞥了他一眼,一脸的不信。 没接触过超凡? 她身为秘密结社的主理,都能被直接邀请过来,他怎么可能没接触过超凡? 指不定见过多少超凡者了! 可她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尽心尽责的讲了起来。 “超凡……世间所有的超凡力量都来自於神明,准確的说,来自於献祭。” “自从《翠玉录》问世,超凡者便被正式划分为十三阶,按照崔斯特大帝的说法『十三阶登神』。” “登神?”艾略特挑了挑眉“超凡力量不是来自於神明吗?这种力量的顶点却是成为神?神能把祂全部的力量都赐下来?” 简直荒谬,就好像官员升官能一路升到皇帝一样可笑。 “只是这么说,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毕竟世间还未有十阶以上的超凡者呢,”芙萝拉耸了耸肩“事实上高阶超凡者,也就是七阶以上,都未必存在。” “为何会这样?” “因为想要登阶,需要献祭啊。”芙萝拉的语气带著一种理所应当的残酷。 “一个人身上的东西就这么多,把你的四肢、感官、器官、情感、理智、乃至灵魂都献祭了,也就能到中阶,再往上压根就没有东西能献祭了,怎么升?” 艾略特皱起了眉,只觉得说不出的怪异,超凡世界怎么是这个样子? “輓歌小姐是什么等级的超凡者?” 芙萝拉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又赶忙移开视线。 “贸然询问他人的层级,是极为不礼貌的事情!这次就算了,原谅你,但不要隨意问別人,很容易起衝突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比较特殊,不能告诉你,总之,我很强的!” “哦——?” 艾略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怎么也没感觉她少什么零件啊? 她献祭什么了? 多余的脂肪?皮肤中的黑色素? 艾略特没有继续追问,再问就不礼貌了。 “超凡者……很强吗?” “强大是必然的,但超凡最可怕的,並非力量本身,而是其诡异莫测。” “这世间什么样奇异的道途都有,某些无形之术可以达成极为可怕的效果。” “无形之术?” “那是超凡力量的具现化,”芙萝拉解释道,语气带著敬畏, “它们往往代价巨大,效果却也惊世骇俗,有的威力巨大的无形之术,甚至需要配合专门的献祭仪式才能发动,举个流传甚广的例子——” “旧斯堪维亚的东城区,据说就是被一个极为强大的无形之术毁灭的。” 第七十一章 东城区的隱秘 艾略特心中一动,脸上却露出一分恰到好处的震惊:“毁灭整个城区?一个无形之术?这也太过强大了吧?” “也只是据说而已……但无形之术,就是这么强大的存在,当然代价也同样可怕就是了。” 艾略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仿佛不经意般问道:“那现在的东城区……怎么样了?” “早已化为巨大废墟,”芙萝拉的面色沉了下去,“前段时间那里还爆发了瘟疫,死了很多人。” “瘟疫?就在城中吗?我竟对此一无所知!” 艾略特一脸震惊。 “哼,治安署將瘟疫精准的限制在了东城区和贫民窟,你们这些贵族当然感受不到了!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城外的乱葬岗,尸体都堆成了山!” 芙萝拉没好气的说道。 艾略特摩挲著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忽的开口:“輓歌小姐,我想捐笔钱,让悼亡诗社去救助一下灾民。” “啊?” 芙萝拉再次愣住,审视著艾略特的表情,似乎在判断其诚意,最终还是缓缓点头: “可以,我们能以圣餐会的名义,发放一些救命的食物,现在贫民窟的很多人都吃不上饭了。” “他们需要治疗吗?我要不要请些医生,比如……”艾略特稍稍眯起了眼“新斯堪维亚综合医院,听说那边的医生不错。” “这个……不太合適。” 芙萝拉有些迟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声开口:“那个医院是维塔斯之环控制的,这个组织……和这场瘟疫似乎有些关係。” 终於將话题引到这里了! 艾略特强忍著兴奋,装作惊讶的开口:“维塔斯之环?我听康拉德提过这个名字,他们似乎要成为帝国官方认证的组织了。” “有这事?!”芙萝拉是真的惊到了“那他们怎么还敢搞这种事情?不怕被官方发现吗?” 隨后她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呆滯了一下,神情变得有些不敢置信:“难道……这背后有官方的影子?!” “我也不知道。”艾略特摇了摇头,“但我確实知道,斯堪维亚综合医院的院长,即將进入帝国的公共卫生部,成为手握实权的正式官员了。” “院长……正式官员……维塔斯之环……狂鼠病……”芙萝拉咬了咬嘴唇,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颤抖:“不会……是真的吧?” “难道真的是官方在对东城区下手?” 两人沉默对视,谁都没有开口。 如果是真的,那真是一个太过可怕的猜测。 忽然,一阵钢琴声隱约从宅邸的方向传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看来时候不早了,”艾略特率先打破沉默,“我们该回去了。” 他伸出手,掌心躺著那方轻薄的黑色面纱。 芙萝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把夺过面纱,迅速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纤细的背影。 艾略特看了眼她修长的脖颈,移开了视线,静静等待。 很快,她转过身来。 面纱已將她的面容与情绪一併遮掩,重新变回了那位清冷、神秘、难以捉摸的輓歌葬仪。 “我们走吧。” “稍等。” 艾略特的话让芙萝拉脚步顿了顿,她看著少年走向花丛,片刻后,一支白色的玫瑰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这个给你。” 玫瑰的刺早就除去了,这花园內的每一支花朵,都被精心修剪过,只为此刻的客人绽放。 白玫瑰? 芙萝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象徵著死亡与哀悼的漆黑葬服,只觉得半点都不搭。 但她还是接了过来,拿在手上。 两人从花园中漫步了一圈便出来了,老管家正在宅邸门口等待。 “以我的名义,给悼亡诗社捐一笔钱,专门用来救助贫困潦倒的人们。” 艾略特对著老管家吩咐了一声,他在说到“我的”时声音重了几分,想来老管家能明白他的意思,这笔钱代表著他的体面,数额绝不会少。 康拉德微微躬身,表示瞭然。 “时候不早了,不小心聊了太久,我们下次再会。”艾略特向芙萝拉告別,想了想,又补充道:“分发圣餐如果人手不够的话,可以雇些其他人,费用我来出。” 说完,他扭头看向老管家:“有没有什么信物,给她拿一个,省的遇到麻烦。” “斯特林家族不需要信物,您只需要报出少爷的名字,问题自会解决。”康拉德的声音平稳无波。 艾略特挑了挑眉,老管家一向都会迁就他,哪怕是有些出格的要求。 怎么这里却直接拒绝了? 是不想让斯特林家与悼亡诗社扯上关係? 也不应该啊,若真是如此,便不会允许她与自己见面了。 又或者不希望自己的信物被乱用? 好像也说不太通。 难道……自己的信物流出去,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心中暗暗將老管家的反常记下,他面上不动声色:“遇到麻烦报我的名字就是,会有人为你解决的。” 芙萝拉点头应下,缓缓走向了马车。 看著她离开的身影,艾略特由衷的感嘆了一声:“她真美,不是么?” 身旁的老管家不置可否。 “对了,花园布置得很好,”他转身走向宅邸,隨口道,“我很喜欢。” 康拉德灰白的眉毛难以察觉地向上抬了抬,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无奈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 芙萝拉几乎是跳下马车的。 她脚步轻快的走向悼亡诗社的据点,快到门口时才放缓步子,推开门,有些惊讶的看到屋里满满的全是人。 “怎么这么晚了,还都聚在这里?” 达米安从桌边起身:“担心你出意外,就把人都召集起来了。而且……” 他的目光转向那张长桌。 桌子上摆了不少吃食,明显是他们的圣餐会。 只是诗社的圣餐一般不会这么晚,难道还没结束? 芙萝拉疑惑的目光扫过长桌,隨即面色一黑。 三大四小七道身影正在桌边坐成一排,往嘴里塞著吃的。 为首的那个少女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仓鼠,一脸无辜地与芙萝拉对视。 第七十二章 教主还得打工? “你就是那个凡妮莎?你们怎么又过来蹭吃蹭喝了?怎么人还越来越多了?!” 芙萝拉越想越气,自己为了诗社的操碎了心,辛辛苦苦去到处拉赞助,结果却要被他们白白蹭饭! 诗社里有这帮蛀虫,怎么能发展! 不行,必须压榨一下!让他们干活抵债! “你们吃了这么多圣餐,帮诗社干点活也是应该的吧?” 她双手环抱胸前,下巴微扬,语气不爽。 凡妮莎看看芙萝拉一身华贵精致的黑色葬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比破烂稍微强点的衣服,一时有些自惭形秽。 “应、应该……” “很好,”芙萝拉抓住机会,“我们准备去码头区和东城区发放圣餐救济,缺些人手,你们都来帮忙吧。” “好……” 凡妮莎下意识点头,这要求挺合理的,就算芙萝拉没有提出来,她也会主动去帮忙的。 等等,不对啊! 她不是来这边做交流和接触的吗?怎么就突然就沦为临时工了? 不过想一想,反正都是接触,区別也不大。 另一边,芙萝拉虽然表现的很强势,但实际是有几分心虚的。 艾略特说过僱人帮忙他付钱,自己可没说要给钱……这钱是不是可以私吞了? 屋內诗社的其他社员们面面相覷。 免费发圣餐? 还去贫民窟? 诗社不是穷得叮噹响了吗?日子不过了? “咳!”芙萝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 “诗社如今有了一位慷慨的赞助人!他提供了一大笔捐款,专门用於向苦难者发放食物救济,具体时间就定在……最近几天吧,我们去码头区,发放圣餐!” 诗社的成员们有些惊讶,隨即又纷纷露出了笑容。 他们大多也同情那些贫苦的可怜人们,只是自己手头也不宽裕,有心无力。 若是芙萝拉非要去发圣餐,他们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劝阻。 现在有人赞助,自然鬆了口气。 这间屋子除去凡妮莎一行,一共也就二十余人,这几乎就是整个悼亡诗社了。 仅靠这些人手,去码头区发放圣餐还是困难了些,维持秩序也有些捉襟见肘,而且还有件麻烦的事情: 这些社员们,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空的! 秘密结社又不是一份正经的工作,起码悼亡诗社这边还不是,社员们平时也各有工作的。 就连芙萝拉本人都曾打过零工,要不是后来身体恶化了,还能见到白天上班,晚上组织结社的奇景呢。 世道艰难,密教教主出来打工的都是平常事了,甚至还有指使信徒干掉上司,好方便自己升职的。 刚刚踏入超凡便是如此尷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献祭,换来的力量可能还不如一把手枪实用,向上攀登更是难如登天。 “可以联繫那边的帮派,”沉默的阿伦忽然开口,“他们能帮忙维持秩序。” “帮派?”芙萝拉皱了皱眉“可靠吗?” “未必。”阿伦的语气没有起伏“但他们会尽力。” “我可以代为联繫野狗帮,我在那边说话还是管些用的。”多萝西婭抬起头,一边优雅的將食物快速塞进嘴里,一边说道。 芙萝拉眯著眼睛看向她。 “咳,这位是乌鸦小姐,这位是大名鼎鼎的疯护工,你已经知道了,这位嘛……他自称野狗。”达米安起身简单介绍了一下。 “芙萝拉姐姐!”几个孤儿们乖巧的围过来,芙萝拉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那我们便商量一下具体的安排吧。”达米安掏出了记事本。 …… 发放圣餐的日子定在了两天后,再早就过於仓促,来不及採购食材与准备,再晚……恐怕许多人就熬不过去了。 凡妮莎一行负责外围秩序维护,圣餐的製作与发放则由诗社核心成员掌控,多萝西婭本想展示一下从图书馆新学来的手艺,被几人死活劝住了。 她只得有些不甘心的拉上了兜帽,消失在了夜色中。 联繫野狗帮的事情得由她出面,乌鸦小姐的身份在码头区还是有些份量的。 待人群渐渐散去,达米安看向瘫倒在扶手椅里、完全没了“輓歌小姐”仪態的芙萝拉。 “一切顺利?” “差不多吧。”芙萝拉懒洋洋的说道“和那位少爷逛了会花园,讲了讲超凡的事情,也就这样了。” “花园?”达米安皱起了眉“那个艾略特难道真的……” “没有!绝对没有!”芙萝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里弹了起来,“他只是对超凡世界感兴趣!纯粹的求知慾!” 达米安:“……” 少年狐疑地盯著她,隔著面纱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沉声道:“那些贵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別被迷惑了。” “放心吧。”芙萝拉移开了目光“我有分寸。” 达米安神情复杂,一时也不好再劝。 算了,她开心些也好。 少年的目光落向少女愈发苍白的皮肤上,眼中闪过了一丝哀伤。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要主持这位輓歌小姐的葬仪了…… “对了,”芙萝拉想起什么,“凡妮莎那些人,可信吗?” 达米安轻轻点了点头:“【诗集】上没有额外的记录,应该不是些坏人,而且我给他们安排的位置是外围警戒,所有的圣餐都只由我们的人经手。” “我看凡妮莎的手指丟掉了很多根。” “这件事嘛……”达米安微微眯起了眼,声音压低:“我怀疑他们已经成立了一个新的秘密结社,甚至有著自己的道途。” “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 少年虽然口中说的是虚无縹緲的“直觉”,语气却斩钉截铁,仿佛已经確定了一般。 芙萝拉竟也没有反驳,而是若有所思的开口:“原来如此……所以又是一个有关血肉的教派?能重新长出手指,所以不在意?” “不好说。”达米安嘆了口气,有些迟疑的开口:“或许可以向他们……” “不。”芙萝拉打断了少年的话,语气从未如此坚决: “不要再试图救我了。” 第七十三章 家里有了祭坛后,就只剩祭坛了 “用任何手段延缓『它』都只会带来不幸,这点已经验证过了,达米安,我死前会为诗社扫除障碍,到时由你来接手这份力量。” “我们不能再让任何力量污染【悼亡诗】了!” 少女摘掉了面纱,鲜血淋漓的伤口下,她露出了一个悽美的笑容: “让我就这样死掉吧,达米安,不必悲伤,我已为太多人颂念过悼词,现在不过到我了而已。” 少年陷入沉默。 他低著头,肩膀塌了下来,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为诗社整日操劳的疲惫未曾压倒他,但少女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如同砸落的巨石,砸碎了他所有的倔强。 芙萝拉的语气柔和下来,目光投向沉默的少年,轻声开口:“帮我拿个花瓶来吧。” 她手里那支白玫瑰,在黑色的葬服前格外刺眼。 看看我与这支花儿,哪个先凋零。她心中想著。 …… 艾略特坐在差分机前,看著桌上的【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卡牌,陷入了沉思。 他和那位輓歌葬仪芙萝拉小姐分开不久,凡妮莎那边就遇到了她,时间与事件细节完全吻合。 果然如他所料,这台诡异的差分机,是在影响现实,他手中这些薄薄的卡牌们,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而且……凡妮莎获得的超凡之力,我也能同步获得,至於其他人的……” 艾略特在阿伦完成献祭,得到了力量后,也试著割破手指。 伤口的恢復速度似乎並没有什么变化,他也未曾感觉到心跳的异常。 看来,只有凡妮莎的力量,与他紧密相连。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她的培养方向就得慎重起来了……” 他看著满桌的卡牌,认真开始了分析。 “理一下秘密结社需要的道途好了。” “首先便是战斗核心,这个嘛……”他看向了【信徒阿伦】。 “阿伦已经点了一次恢復能力,接下来,就往纯粹的攻击方向塑造,他的性格底色,也正適合成为撕开黑暗的尖刀。” 自从温妮死后,阿伦愈发沉默寡言,可他眼底的光芒却愈发锋锐了。 “然后就是乌鸦小姐。”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了【信徒多萝西婭·拉姆齐】上,他轻声念著上面的话。 “乌鸦永远有耐心,她比乌鸦更懂得等待。” 她的话……应是某种智谋型的角色,可超凡路径中,有这样的方向吗? “算了,晚些再考虑她的事情好了,正好她似乎也並不著急接触超凡。” “至於这些孩子们……” 艾略特摇头笑了笑。 温妮收养的孤儿们大多不到十岁,最大的也才十二岁,再怎样也不会让这些孩子们去战斗的。 “就这样先空著吧,如果有谁出了意外,或许也能通过献祭救一下。” 他的目光最后移回了少女的卡牌上。 【密教教主凡妮莎】 对於凡妮莎的超凡之路,艾略特的规划简单而贪婪——全能。 倘若只是少女一人也便算了,关键是她还与自己的超凡能力掛鉤,那么,消除一切短板,便是最优解。 “总之,先进行献祭吧。” 艾略特將少女的卡牌放入了【献祭】卡槽。 松脂巷三十七號。 原本吃饱了饭,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凡妮莎猛然坐直了。 她的眼睛甚至还没睁开,整个人还半睡半醒著,双腿便毫不犹豫的动了起来,嗒嗒嗒走下了楼梯。 旁边的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一道缝,爱丽丝揉著惺忪睡眼探出小脑袋: “怎……怎么了?” 凡妮莎毫无回应,径直走入阴冷的地下室。 “嘶——” 一声痛呼,少女彻底醒了过来,她有些迷茫的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又被控制了。 “这是要做什么……嗯?” 她现在左手手背上多了个伤口,右手的手指正蘸著鲜血描画献祭仪式。 那个伤口很快便止住了血,但仪式还没画完,她眼睁睁的看著右手拿起了一把小刀。 “等、等等,挤一下就可以!没必要再……嘶!” 又“嘶”了两次,伴隨著少女痛苦的抽气,仪式才终於绘製完毕。 凡妮莎紧张地盯著那诡异的符文,心臟狂跳。 这次……要献祭什么? “我將我左手中指的指甲作为祭品献上。” 凡妮莎恍然的点了点头,果然是从指甲开始的。 几天过去,她的指甲长长了些,正好没来得及剪。 不过这次手指少了四根,能献祭的指甲应该也少了。 从这个角度看,多长几根手指的后期收益是最高的…… 凡妮莎胡思乱想著。 另一边,艾略特看著几乎没有动的金色丝线,点了点头:“果然指甲作为祭品还是太微小了吗?” “不对啊,按照这个进度,哪怕献祭一整年的指甲和头髮,也几乎不会得到多少力量的。” 他想起了那本“噗嚕”的日记,那人只献祭了七次,就得到了能癒合刀伤的力量。 按凡妮莎献祭指甲的进度,献祭七十次也没有那么多力量啊? 他真的……只献祭了指甲和头髮吗? 艾略特忽的有些毛骨悚然。 强行压下不安的猜测,他的目光重新聚焦於献祭槽。 献些什么好呢? 艾略特摩挲著下巴。 以他作为玩家的经验,当一个系统机制不明时,最直接的方法—— …… 凡妮莎发现自己的身体再次动了起来。 她径直爬出了活板门。 “嗯?难道要出去找祭品了吗?” 她有些迷惑,可隨后就瞪大了双眼。 活板门就在屋子的厨房,这边摆了不少食材。 她看到自己……竟然扛了袋马铃薯下去? 这、这也能献祭吗? 主也吃马铃薯? 一阵红光闪过,一个还带著泥的马铃薯消失在了祭坛中。 接下来在凡妮莎困惑的目光中,她几乎把所有能看到的东西都放进了祭坛。 破旧的椅子,旧抹布,一只死老鼠,番茄,两磅生肉,多萝西婭煮糊了的粥…… 其他几人渐渐被她的动静吵醒了,有些疑惑的走下了楼,隨后面色复杂的看著她把各种东西往祭坛搬。 第七十四章 献上何物? 眾人围拢在祭坛边。 那红光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凡妮莎她……居然在拿这些东西献祭。 “这,这也要献祭吗?”终於爱丽丝忍不住问道。 凡妮莎手里此刻拿著她的玩具,那个兔子玩偶她还挺喜欢的。 少女瞥了她一眼,恍然的点点头,走上前掰开了爱丽丝的嘴。 “唔!唔唔!!” 很快,凡妮莎转身走回了祭坛。 爱丽丝有些迷茫的看向周围几人。 她觉得口中有些漏风——刚刚凡妮莎把她那快要掉下来的乳牙拽走了。 “阿伦哥哥,我们的主……这么邪门的吗?”旁边的小男孩小声说道。 阿伦一向面无表情的脸庞,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 差分机前,艾略特饶有兴致地看著金色丝线。 丝线比之前增长了可观的一大截! 在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献祭什么的时候,他果断使用了最简单的方法:把所有能献祭的,都献祭一下试试。 当然了,这种做法很容易导致一个结果:家里有了祭坛后,就只剩下祭坛了…… 但不得不说,这確实很有用。 艾略特確实发现了不少能提供献祭进度的东西。 首先就是各种杂物,这些东西献祭后几乎没有任何的用处,金色丝线一动不动。 然后就是能让丝线有些进度的。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比如……肉。 凡妮莎献祭的是两磅牛肉,多萝西婭买回来没多久,本来正打算留在第二天煮汤的。 这让金色丝线微不可查的轻轻动了动。 又比如爱丽丝那颗乳牙,比凡妮莎的指甲稍稍多动了些。 让艾略特感到惊讶的是,爱丽丝的兔子玩偶,竟然让金色丝线涨了一截。 虽然距离下一张卡牌还有些距离,但比指甲和牙齿多的多。 这让艾略特著实有些不解。 那玩偶不就是普通的绒布与棉花填充吗? 想了想,他又把凡妮莎的枕头献祭了,结果那丝线一动不动。 “难道……”他心中有了猜测。 很快,凡妮莎在无形意志操控下,抢走了另一个小男孩视若珍宝的木棍。 那是根又长又直的棍儿,没有任何分叉,几名孤儿都喜欢拿它去当做剑来挥舞。 把哭闹的孩子毫不留情的推到一边,凡妮莎又一次走向了祭坛。 金色的丝线涨了一大截,比刚刚爱丽丝的兔子布偶还多! “果然!” 艾略特两眼一亮。 “这献祭……其价值並非物质本身,而是物品承载的情感重量!越是持有者珍视、投入深厚感情的物品,献祭后带来的力量馈赠就越丰厚!” 献祭枕头没用,是因为凡妮莎並不怎么在意那枕头。 献祭木棍有效,因为它承载了孩子们纯粹的快乐和幻想。 “这献祭体系,是不是有点……唯心?” 艾略特感到一丝荒诞,他还以为这是某种等价交换来著,没想到结果却如此古怪。 他忽的想到《献祭的罪与罚——可悲的超凡者们》中的论断:献祭他人远不如献祭自身有效。 若从这个角度看,是否只有献祭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才能换来力量? 一般来说,人肯定是重视自己多一些,所以献祭自己才更加有效。 也就是说,如果兔子玩偶让爱丽丝来亲手献祭,甚至会效果更好? “献祭……丟掉重要的东西换取力量……” “可悲的超凡者们……” 不知为何,艾略特愈发感觉不太对劲。 怎么感觉这个世界获取力量的方式,如此……扭曲? 没有力量,便无法守护珍视的一切,可想要获得力量,却必须亲手献祭自己珍视的一切! 他忍不住心底发寒。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不安安,艾略特再次看向了献祭槽。 刚刚的尝试也不是完全没有收穫。 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件能带来巨大丝线进度的祭品……一件他完全没想到的东西…… …… 第二天早上。 “我们今天,全员出动,去收集一种东西。” 凡妮莎揉著僵硬的脖颈,对围拢过来的同伴们宣布。 她昨天睡的並不好,或许是因为没有枕头可用。 迎接她的是几道带著浓浓怨念的目光。 连阿伦都罕见地嘆了口气——他的旧毯子也被献祭了。 凡妮莎尷尬地轻咳一声:“然后顺便买些日用品……补充一些损耗。” “那我们要去收集什么呢?教主小姐。”多萝西婭双手环抱的看著她。 多萝西婭晚上並不会在松脂巷过夜,所以幸运的没有被抢走东西,但……她留作今天早饭的食材全都被献祭了…… “野狗。” 阿伦眨了眨眼,表情困惑。 “我是说,真正的野狗。”凡妮莎赶忙补充道。 如同多萝西婭自称“乌鸦小姐”,凡妮莎也建议阿伦取个新代號,彻底告別“阿伦”的身份。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野狗”。 凡妮莎看著日益沉默的阿伦,总觉得他与这个词不太搭,唯一相同的是,他偶尔眼中也会露出一丝野狗般的疯狂。 少女收回了目光。 “还记得……墓地的那些野狗么?” 几人几乎同一时间皱起了眉,眼中多了几分嫌恶。 “对,就是那些吃死人尸体的野狗,我们去抓一些回来……越多越好!” “呃,”多萝西婭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容我確认一下,我们抓这些野狗的目的是……” “献祭。” 凡妮莎之前从医院离开时,隨手杀死了一只吃人的野狗,狗尸顺路也搬了回来。 昨晚,她在试著献祭的时候,不光从宅邸中搬了许多东西,那只狗尸也隨手扔了进去。 结果,那只狗尸带来的丝线增幅,远超其他所有祭品的总和! “这是主的意志。我们只需执行。” 多萝西婭与阿伦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虽然这祭品有些莫名其妙,但並不难收集。 而且……就算他们信奉的主有些邪门,但至少並不怎么残忍邪恶,只是杀些野狗就能接触超凡,根本算不上什么代价了。 几人吃完烤马铃薯作为早饭后,纷纷戴著兜帽离开了屋子。 第七十五章 第二层的抉择 凡妮莎也是听多萝西婭提起才知道,这看似静謐的钟楼区,竟然是各种教派聚集的区域。 松脂巷三十七號斜对面就是悼亡诗社,隔一条狭窄街道,那座高耸的古老钟楼则属於信奉“双生蚀日”的缄默圣堂——帝国七大正教之一。 正神教会、秘密结社、密教,一条街道居然全都装下了,而且相安无事。 凡妮莎向钟楼阴影下静坐的盲眼修女微微頷首,对方同样回以细微的点头,仿佛两边只是普通的邻居,谁能想到一个是正神信徒,一个是密教教主呢。 他们將兜帽拉得更低了几分,身影迅速融入清晨薄雾瀰漫的街道。 郊外,墓园。 之前几个堆放尸体的大坑已经空了。 多萝西婭说的不错,尸体果然是有人来管理的,他们远远看到了几个穿著济贫委员会制服的人。 从这个角度看,济贫委员会也確实做了些实事,虽然贫民们生前没有领过什么救济,但死后却有人管了。 有的甚至还分配了工作——《解剖法案》在议会正式通过了,无人认领的尸体会被强制送去解剖,无论是医院,还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医学院,都是相当不错的地方吧。 没用太长时间,几名孤儿拉的平板车上就堆满了野狗的尸体。 多萝西婭还专门带了她那只手枪,但很快就发现根本用不到,那些野狗虽然凶狠,但肥硕的身体根本跑不快,不需要去追逐,只要正面击毙就可以。 感谢济贫委员会,它们从来没有饿过肚子。 “乌鸦小姐,”凡妮莎的目光忍不住被那支闪著冷光的左轮吸引,“你这枪是买来的?” 她对这把左轮手枪印象极深,去救阿伦几人时,多亏这把枪才打过了那些染疫尸体。 “嗯,”多萝西婭掂了掂枪柄,“这支手枪大概一千五百里奥,我带著防身。” 她瞥见凡妮莎眼底的渴望,瞭然道:“如果只求实用,可以选治安署配发的德里克左轮,全新也不过八百里奥。” “奥……” 凡妮莎的声音低了下去。 无论是一千五百还是八百,对她来说都差別不大,反正都买不起。 虽说现在有多萝西婭资助,但这么大一笔钱她肯定不好直接张口討要的。 “我给你买一把好了。” “不了吧,这,这太贵重了……” “不贵,三百里奥而已。”多萝西婭笑眯眯的说道。 “三百?不是八百吗?” “治安署配发的嘛,又能定期报损,”她耸耸肩,“黑市上品相不错的,三百多就能到手。” 她转向沉默的阿伦,“你也来一把?” 阿伦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不会用枪,刀更顺手些。” “好。”多萝西婭没有坚持。 很快,平板车就装不下了,整整两麻袋的野狗被运了回去。 几人合力把麻袋搬到了地下室,堆放在祭坛上。 “我先来吧。” 凡妮莎吞了口口水,感受著熟悉的控制感,开始了献祭。 野狗被投入了祭坛中,一只,两只,三只……到了第四只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宅邸中。 艾略特有些激动的看向献祭界面。 金色丝线已经抵达了下一层的节点。 这层与起始的那层类似,也是各种图標卡槽,但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选项。 比如钥匙图案,书本图案,雪花、火焰等等。 而再往上,则又收归为一个卡槽:【触及超凡·一阶】 “第一层和第二层都有心臟的选项……仔细看的话,其实有些选项是重复的,有些则不是。” 艾略特用指尖敲著桌面的羊皮:“难道……有些选择是更基础的,更本质的,有些则是细分的分支?” 他看向了丝线。 “刀子的图標中分出了枪的图標,飞蛾的图標中分出了剪刀,血滴同时指向了心臟与肉块……然后这一切共同编织成了这复杂的大网。” “这其中有主有次,有根基有枝干……只是我还不知道而已。” “这种感觉真是……”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感嘆:“太棒了!” 煤气灯洒下柔和的光,他独自坐在庞大的差分机前,像一名探险家,在未知的超凡疆域中跋涉。 尝试、失败、研究、恍然大悟…… 卡牌被推入卡槽,有的吞下,有的弹出,世界规整有序,又荒诞混沌,隱约有脉络贯穿其中。 在某个剎那,隱约窥见了真理的一角。 沉浸在那令人战慄又著迷的氛围里,仿佛灵魂都在缓缓上升。 差分机中有著舒缓的音乐声,让人浑然不觉时光流逝。 等抬起头时,旁边放著早已凉了的食物,他这才恍然间发现自己玩了很久。 隨手拿起一块冷硬的糕点,就著早已凉透的咖啡匆匆咽下,目光再次落回桌面,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阿伦选了心臟的图案,它癒合了当时他身上的伤口,根据后来的观察,还显著的提高了他的……活力。” 阿伦现在精力远比常人更加旺盛,他只需要四个小时的睡眠就能保证精神饱满,虽然平日沉默寡言,但之前的病弱却完全消失了。 “应该是更偏向於生命力,单纯的生命力癒合伤口或许没有问题,但重新长出断指估计不可能。” “这次嘛……” 艾略特看向了血滴的图案。 这个图案给他一种更加危险的感觉,它不仅连接著下方的“心臟”,还指向了一个“肉块”图標和一个“嘴”的图標。 按理来说肉块似乎更像是恢復血肉,但艾略特第一次选择的是眼睛图案,它並不与肉块图案直接相连,只能先选血滴。 “总之,先试试吧。” 將卡牌放入卡槽。 剎那间,界面变化,原本指向四周各个卡槽的金色丝线骤然消失,只剩下了指向血的。 卡牌被吞下,隨即卡槽沉了下去,消失不见,转而一块金属板翻了上来。 【復原+1】 地下室里。 在祭坛中等了许久的凡妮莎,忽的整个人一顿。 一股奇怪的感觉浮了上来,仿若是疼痛,又仿佛是烧灼感,无止休的在翻涌,她扭头看向旁边堆著的野狗尸体,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隨后忽的反应了过来。 她,饿了。 第七十六章 力量的代价 那翻腾的食慾,如同滚烫的岩浆,在凡妮莎的感知中缓缓抬头。 与此同时,她的断指也伴隨著一阵古怪的痛与痒,血肉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吵吵闹闹的向她抗议。 她扯开手上的绷带,只见原本癒合了的伤口再次流出血来,但那似乎並不是破损,与之相反,是正在变得完整。 饥渴是躯体的欲望,完整是血肉的欲望。 “你……没事吧?”多萝西婭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上前一步询问道。 凡妮莎缓缓抬起头,看向了眼前的乌鸦小姐。 她穿著剪裁合体的棕色呢绒风衣,內衬一件浅色衬衫,一条精致的羊毛织带在领口打了个俏皮的蝴蝶结,上方的锁骨在昏暗的地下室勾出一方惹人遐想的阴影。 向上则是她的脖颈,修长、白皙、透著一股鲜活的生命力……如同一颗饱满多汁,散发著甜美芬芳的果实,让凡妮莎有上去品尝的衝动。 妮莎的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看向多萝西婭的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欲望。 一种想要將其完全吞噬、占有的原始衝动混杂在一起,如同失控的野火,瞬间烧穿了理智的堤坝! 她向前猛地踏出一步,还在流血的手,伸向多萝西婭的脸颊! 多萝西婭完全僵住了,她本就不擅长处理突发情况,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带著血的手指即將触碰到的瞬间—— 凡妮莎的身体却猛的一僵,那个操控她的意志如同冰冷锋锐的剑,轰然劈开了將她淹没的欲望,硬生生將她从疯狂的边缘拽了回来! 多萝西婭这才反应了过来,如同触电般猛然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 她被嚇到了,眼中满是惊骇,死死盯著凡妮莎。 凡妮莎剧烈喘息著,像是刚刚从深渊中挣扎出来。 几秒钟后,她才再次抬起头,眼底的猩红与混乱终於褪去,重新被一丝清明占据。 “帮我……”她的声音嘶哑“找吃的……什么吃的都行!越多越好!快!!!” “好!我马上去!”多萝西婭如蒙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衝出了地下室。 阿伦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將几个被嚇呆的孤儿隱隱护在身后。 凡妮莎颤抖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意外地发现心中竟泛起一丝鬆弛——虽然刚刚濒临失控,但那个凌驾於一切的意志,终究將她拉了回来。 但她也忍不住有些后怕,这些力量……如此可怕吗?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凡妮莎惊讶的发现,那些断面正流著血,似乎有肉芽蠕动,仿若心中不断翻滚的欲望。 多萝西婭很快找来了一大堆食物,凡妮莎也顾不上其他,坐在冰冷的祭坛上,抓起食物就往嘴里塞! 她的手还在渗血,流到了食物上,又被她吃的满脸都是。 整个进食过程野蛮而原始,如同飢饿的野兽。 当她终於拍著肚皮打了个饱嗝时,手上,身上,乃至嘴边全是殷红的鲜血,看上去分外的扭曲狰狞。 凡妮莎自己看到都愣了一下,按说流了这么多血,她该有些反应才是。 可……並没有。 她完全没有虚弱的感觉,反倒有种欲望被满足的、病態的充实感。 “你的手!” 多萝西婭小声惊呼,凡妮莎低头看去,四个断指的地方都长出了一点点肉芽,虽然还不太明显,但显然是在恢復的。 地下室中的几人对视一眼,又是恐惧,又是嚮往。 这,便是超凡的力量吗? …… 宅邸中。 艾略特看著少女的举动,一时有些惊讶。 “明明是【復原+1】,可居然是与欲望掛鉤,不愧是第二排的选项,这个血的標识似乎比心更加危险,也更加……强大。” 他忽的想起,在凡妮莎这边血是第二排,可在阿伦那边却在第一排,可以直接选择。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难道每个人,都生来就有更加適配的选项? “而且……我怎么没感觉到食慾?” 他身边就有不少放好的食物,刚刚凡妮莎直接被饥渴控制,失去了理智,他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我只共享超凡力量,不共享代价?” 艾略特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凡妮莎卡牌的眼光都变了。 “只能再苦一苦你了,我的超凡之路就靠你负重前行了!” 凡妮莎吃饱了饭,心中翻涌的欲望终於渐渐平息了下去。 她把具体的情况和其他几人讲述了一下,又展示了自己正在恢復的手指。 虽然她现在满身鲜血,看上去有些嚇人,但得到的力量可是不折不扣的。 如果说阿伦当时的伤势及时送去抢救还有希望,那凭空长出断指,却是医院绝对做不到的。 多萝西婭更是两眼发亮,不知在想什么。 看著凡妮莎开始恢復的手指,她突然开口:“凡妮莎,你失去的肉体都能恢復吗?” 凡妮莎怔了一下,盯著自己的手指看了一会儿,有些不確定的开口:“应该……可以吧?只要我的状態没有太差,就都是可以恢復的,我隱隱有这种感觉。” “但需要吃饱肚子。”她又补充道。 “那等你手指长出来了,是不是又可以献祭一遍手指了?” 凡妮莎愣住了。 她还真没想到过这个问题。 之前指甲长出来可以重复献祭,现在她的手指恢復的速度未必就比指甲慢。 那……是否可以不停献祭自己的手指,乃至其他血肉? 这样一想,那她岂不是可以无限的获取力量了? 献祭血肉,获得恢復能力,再献祭更多血肉,获得更快的恢復…… 艾略特也在想这件事。 听起来好像是没有什么问题,可……这世间能恢復血肉的教派应该不止一个吧。 別的不提,那个向生蜕献祭指甲与头髮的噗嚕,获得的不就是恢復能力么。 那他会不会也走上了这条道路? 艾略特一时有些心痒,要是能把他剩下的日记找来便好了。 剩下的野狗尸体还有不少,艾略特想了想,先把少女换了下去,让阿伦进行献祭。 第七十七章 阿伦的道途 他无法控制阿伦的行动,但可以控制凡妮莎用阿伦的血绘製祭坛。 阿伦毫不犹豫地拔出折刀,乾净利落地划开皮肤。 他的鲜血比凡妮莎的更加滚烫粘稠,仿佛蕴含著蓬勃的生命力——这並非错觉,而是【活力+1】带来的改变。 很快,祭坛完成了,他走了上去,血红色的光芒显现。 阿伦之前的金色丝线进度很高,只献祭了一只野狗,便成功抵达了节点。 艾略特看了一圈他的选项,阿伦在第二排能选的比凡妮莎少一些,就比如凡妮莎前两排都能选“血滴”,阿伦却只有第一排能选。 “是因为他在这方面没有天赋?还是与这个选项不合?” 艾略特饶有兴致的猜测著。 最终,他为阿伦选择了一柄尖刀的图案。 阿伦的定位是战斗,而尖刀,无疑是杀戮的象徵。 阿伦的卡牌被按进了卡槽,差分机一阵嗡鸣,卡槽带著里面的卡片整个沉了下去,隨即翻了个面,浮上来的是黄铜色的金属板。 【锋锐+1】 …… 祭坛中,阿伦已经原地不动了半天。 “成功了?”多萝西婭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 “好像是的……”凡妮莎语气中有几分迟疑,刚刚阿伦献祭后,祭坛確实闪起了红光,可他似乎没有什么改变。 他只是神情淡漠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出窍。 “阿伦?” 凡妮莎带著几分担忧走上前,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阿伦如同被突然惊醒,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凡妮莎,锋锐的目光落在眼前摆动的手指上。 两人之间明明隔著几步距离—— 凡妮莎只觉左手食指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麻痒。 她有些疑惑的望去,隨即瞳孔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左手食指,齐根而断! 切口光滑如镜,手指无声无息地坠落在地。 下一秒,鲜血才如同被引爆的泉眼,从断口处猛烈喷溅而出! 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將她向后拽去,多萝西婭声音急促:“低头!別看我们!!” 阿伦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扭头看向旁边的墙壁,身体绷紧,一动不敢动。 他的眼瞳剧烈震颤著,仿佛有利刃在其中疯狂搅动。 身前冰冷的石墙上,骤然浮现出数道细小的刻痕,粉尘簌簌落下! 许久之后,阿伦剧烈起伏的胸膛才渐渐平復,眼中的风暴缓缓平息,那股外溢的狂暴力量终於被他强行拽回体內,勉强压制。 “凡妮莎她怎么样?”阿伦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沙哑,依旧不敢回头。 “怎么回事?!”多萝西婭一边手忙脚乱地用布条包扎,一边厉声质问。 “我,我刚刚只觉得自己变为了一把尖刀……那股力量太过狂暴,不过现在好像能勉强控制了。” “別转头!別靠近我们!” 【復原】能让凡妮莎失去的肢体缓缓癒合,却不能瞬间止血,多萝西婭简单为她綑扎了一下。 阿伦老老实实的面对墙站著,过了一会儿,一只野狗的尸体扔到了他脚边。 “你先试试能不能控制!” 阿伦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脚边的尸体。 起初,尸体毫无反应,隨著他眼神逐渐聚焦、锐利,如同实质的锋芒透出,野狗尸体表面的绒毛开始出现细微的、不自然的断裂。 但……仅此而已。 他並不能再凭空切开血肉了。 他缓缓蹲下身,用那细瘦的手指轻轻拂过野狗的脖颈。 心念微动。 无声无息间,一颗狰狞的狗头脱离了躯体,滚落在地,那双浑浊猩红的眼睛空洞地与他对视。 阿伦又从口袋中掏出折刀来。 他刀子一向用的顺手,可此刻却又不同。 当冰冷的金属触及指尖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刀锋仿佛不再是外物,而是他手臂的延伸,是他意志的具现。 寒光在指尖流淌—— 野狗的尸体轻轻晃动了下,隨后如泥沙般渐渐向周围散开。 仅仅只是一个剎那,他就將这狗尸分割成了无数碎片。 “刚刚那股力量似乎只是失控外溢,我无法再做到了。”他想了想说道。 多萝西婭绕著他观察了半天,这才小心翼翼的凑了上来,看向那被割碎的狗尸,忍不住抽了口气。 “战斗力有多强?” “不清楚。”阿伦想了想,手中的折刀对著旁边的石墙隨意一划! 嗤——! 一道深达寸许、光滑如镜的笔直切痕赫然出现在坚硬的砖石上! 多萝西婭看向他手中的折刀,刀刃依旧寒光闪闪,一丝卷刃的痕跡都没有。 “大概……能切开比较薄的铁甲?”阿伦掂量著,“不过现在也没人会穿那种东西了。” 凡妮莎也靠了上来,脸色苍白,神情复杂地看著阿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本来还以为能治好,结果手指又少了一根。 “我们今天太鲁莽了!”多萝西婭的声音带著后怕和严厉,“这次献祭获得的力量更加危险了,以后再进行献祭,必须提前设定严格的防护措施和隔离空间!” 两人连连点头,心有余悸。 他们几人在超凡上都是新手,所有的知识都来源於书本,剩下的只能自己摸索。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或许……我们该去请教一下其他超凡者?”凡妮莎试探性的说道。 “有些困难。”多萝西婭蹙起眉“超凡是一个秘密结社的根本,没人会轻易分享,只能试试看去找些书来。” 少女之前在阁楼中找到的那一箱书,几乎就是几人全部超凡知识的来源了。 但它们数量並不太多,也仅仅只有些粗浅的入门。 “去书店淘点?” “很难吧,超凡相关的记录本就少有,还要从整个书店中翻出来,压根做不到……呃。” 多萝西婭说道一半,忽的住了嘴。 她差点忘了,眼前的少女可是光靠在图书馆翻书,就能完成两份毕业论文的存在。 要知道,那两个系的学生,绝大多数时间都要在野外奔波挖掘。 凡妮莎当年也算是个传奇了。 第七十八章 城中的墙(求月票!!) 如果是她的话…… “我知道几家旧书店,有些……特別的珍本和残卷流通。”多萝西婭压低了声音,“晚点我把地址告诉你。” “好的。” 凡妮莎点头答应,又望向角落的狗尸:“多萝西婭,你要不要也进行献祭?野狗的尸体还有些。” 多萝西婭摆了摆手,后退一步:“我再考虑,而且看看你们俩!献祭本身蕴含的风险远超预期,在確保绝对安全之前,谁都不应尝试!” 几人纷纷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几人所有的时间几乎都在去外面捕猎野狗。 他们抓了不少,还遇见过其他抓捕野狗的人。 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被飢饿折磨得快要不成人样了,打上了野狗的主意。 他用一根磨尖了的木棍捅死了一只单的野狗,但代价惨重。 他腿上却被咬了几口,鲜血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跡。 这引来了更多野狗,幸亏凡妮莎几人赶到了。 凡妮莎几人帮他包扎了下伤口,又用一小袋烤马铃薯换来了他手中的野狗尸体。 那个男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千恩万谢。 据他所说,贫民窟很多人都吃不上饭了,也有其他人杀了狗去吃,这样的人双眼会越来越红,没多久就发疯死掉。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也不会打野狗的主意。 凡妮莎几人看著他一瘸一拐离开的身影,沉默了许久。 “他能活下来吗?” “很难,他的腿受了伤,如果恢復的不好便会烂掉,可露宿街头的人,又哪有慢慢恢復的机会。” 几人再次沉默了。 “抓完这一车野狗,就去悼亡诗社那边吧,要分发圣餐了,我们去帮忙。” …… 等凡妮莎一行来到悼亡诗社时,这里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对,带著,最大的锅子也带著!” “木炭?应该不用吧,这玩意有些太占地方……达米安司鐸!” “木炭也带上,以防万一。”达米安的声音带著比往日更深的疲惫,拍了拍社员的肩膀,“天气太冷了,难民们需要热食。”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中的凡妮莎几人。 “你们来了。” “唔……怎么戴上面具了?芙萝拉呢?”凡妮莎注意到达米安上半张脸上,带著一个洁白面具,熟悉的人依旧能认出他。 “遮掩身份,也是……为將来做准备。”达米安的回答有些含糊,“至於輓歌葬仪,她最近身体不太好,需要静养,这次就不参加了。”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几人,却忽的凝住了。 他直直的看著凡妮莎的手,那里多了些绷带,又断了一根,但这不是重点。 之前的断指都是齐根而断,可现在,哪怕绷带包著,也能看到似乎长出了一小截。 虽然还未完全復原,但那分明是再生的跡象! 达米安就这么怔怔的盯著凡妮莎的手,不知想到了什么。 直到少女有些尷尬的轻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 “我们需要做什么?” “嗯?哦……你们稍等一下,我们很快就装完车了,你们负责外围的护送就好。” 几名孤儿雀跃地围了上来,达米安勉强挤出笑容,挨个拍了拍小脑袋:“你们几个,负责不要饿著肚子。” 看得出来,悼亡诗社在组织大规模行动上经验匱乏,大多数社员都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准备的运货马车也明显偏小。但最终,车队还是摇摇晃晃地出发了。 松脂巷的巷子口蹲著几个身影,多萝西婭上前交谈了几句,將他们领了过来。 “你们好。”达米安冲几人点头。 “你好,呃,达米安司、司鐸,嗯,先生……”领头的是个身形健硕、脸上爬著狰狞刀疤的汉子,他试图表现得礼貌,话语却磕磕绊绊。 “嘿,我就直说了,”他乾脆放弃了客套,声音粗糲,“我不能带太多崽子们过来,雾港区的黑皮们盯得死紧,等到了码头区你们就放心吧,我们的地盘上没人能惹事儿。” “治安署的人在雾港区边上设置了条防线,防止码头区的饥民们衝过来,布莱斯他们的人过不来。”多萝西婭点头说道“他叫布莱斯,野狗帮的头儿。” 达米安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野狗帮的头领竟然亲自过来了? 悼亡诗社不过几十人,野狗帮手下起码能多十倍。 只是他们大多只在平民窟活动罢了。 “甭管那些!”布莱斯大手一挥,眼神透著股野性的狠劲。 “我们就是群刨食的野狗,贱命一条,指不定哪天就烂在臭水沟里,手下兄弟跟著我,就图口吃的。你们这车东西能送到那些快饿死的人手里,他们立马管你叫老大,围著你摇尾巴!” 他粗野地大笑起来,手下们也咧嘴附和。 达米安点了点头,他不太擅长与这类人打交道,但布莱斯的直率让他安心不少。 多萝西婭则更乾脆,直接叉腰开始分配任务,布莱斯在一旁把胸膛拍得砰砰响。 很快,车队便出发了。 悼亡诗社一共带了两辆马车,上面有好些麻袋装的粮食,还有些提前做好的饼子。 大多数诗社的成员都稍稍遮挡了面容,虽然诗社是合法结社,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不希望惹出麻烦。 车队一路到了雾港区,临近边界时,他们终於看到了治安署的“防线”。 一道新砌的粗糙砖墙拔地而起,顶端缠绕著狰狞的铁丝网。 穿著黑色制服,手持长枪的治安员如同禿鷲般来回巡逻。 墙? 在城內,围著贫民窟,生生砌了一堵墙?! 凡妮莎一时感觉有些荒诞,她以为现代的城市不该有城墙了才对,只有黑暗中的世纪才需要筑墙。 现在才发现,或许只是移到了城里,或许移到了心中。 高墙从未倒塌。 车队没有办法,只得绕了大半圈,这才找到大门,这里的路中间摆放著路障,几名治安员懒散地把守著。 达米安走上前交涉,拿出了这边的身份证明,凡妮莎等人在后面静静的看著。 (求一下月票!) 第七十九章 非法行善 悼亡诗社是合法结社,此行又是去賑济灾民,狂鼠病对活人也没有传染性,怎么想也不该被拦下。 可那边的爭执声却渐渐大了起来。 “我们在自己的城市中行走,也要交钱?我们去发放食物,也要交钱?” 达米安,这位一向彬彬有礼,沉稳克制的永眠司鐸,此刻竟气得涨红了脸。 “看看我们的车上,只有食物!为何行善也要被盘剥?!” 领头的治安员眼皮都懒得抬:“规矩就是规矩。別说你们是什么结社,医院进去运尸体的马车,也得乖乖交钱!” “可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坏了规矩,谁来担待?”治安员冷笑一声,“再说了,怎么个不一样法?” “他们是去运尸体牟利!我们是去救济灾民!你们是治安署!你们不去救济,凭什么还要拦住我们!” “哦?”治安员拖长了腔调,“那你们有报备手续吗?有济贫委员会和市政厅的批文吗?车上的粮食有公共卫生部颁发的合格凭证吗?你们结社有合法的慈善资质吗?” “你们本身就在违法!我没把你们这些非法賑济的抓起来,只罚点钱,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要是按规矩办,这车粮食直接得扣押!” “哼,你们该庆幸我们巡查不在,要不是……”他话音未落,突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猛地绷直身体,朝著旁边敬礼,声音都变了调:“署、署长大人!” 一个个头不高、穿著考究制服的中年男人踱步而来。 他瞥了一眼惶恐的治安员,从鼻子中哼了一声,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扫过诗社的车队。 “他们是谁?做什么的?” “报告大人!他们,他们是……”那名治安官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他们想要非法发放救济粮!” “我们不是非法的!”多萝西婭站了出来,朗声说道:“根据《济贫法》第十三条,紧急情况下必须优先賑灾!” “紧急在哪里?” 多萝西婭噎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码头区已经饿死人了!这还不够紧急?” “我司目前还没有接到议会下发的紧急情况告知文书。”那署长慢条斯理的说道“根据现行的治安署法案,我也无权將其认定为紧急情况。” 所有人都捏紧了拳头。 诗社的人们算是看出来了,这群治安署的人,从来就未曾在意过里面人的死活! 无论是署长还是小小的治安员,嘴里都是法条,眼里都是金磅! 治安员只想收些过路费,署长望向马车的目光却露出了一丝贪婪。 阿伦握住了口袋中的折刀,凡妮莎低头开始数起了自己的手指。 多萝西婭一脸不忿,还想说些什么,身后的布莱斯扯了扯她的衣角。 她回头看去,那个壮硕的男人轻轻摇了摇头,瞥了眼门对面。 多萝西婭这才注意到,那几个野狗帮的帮眾已经不知何时都不见了。 “我们来解决。”他小声说。 她不甘地咬住下唇,只觉得有股无力感。 对面的署长並没有咄咄逼人,引用的法条也是真的,仿佛真有几分道理,甚至態度都很好,倒真像是在认真解释一样。 “诗社的主理人是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达米安的声音突兀响起,带著浓重的疲惫和失望。 对面的署长愣了一下。 “而这次圣餐,是以艾略特·斯特林少爷的名义举行。” 现场的空气仿佛凝滯住了。 署长和治安员脸上仿佛开了家电影院,各种神情轮番的上映,茫然、困惑、难以置信、惊恐、扭曲…… “这、这不可能吧?你们不要乱说……文书……对,你们有斯特林少爷的文书吗?”治安官结结巴巴的说道。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突然响起!治安员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突然暴起,站在他面前的署长! 署长没有犹豫,反手又是一记更加狠辣的耳光扇了过去! “你这狗娘养的杂粹、吃屎的废物,你他妈也配质疑艾略特少爷?!你这条贱狗也敢提少爷的名讳?!” 刚刚哪怕被多萝西婭当面质疑,也不急不忙回应的署长,此刻却完全没有半点风度,像只疯狗一般,一边用低俗的词语辱骂著治安官,一边亲自上手揍人。 他头髮散乱扣子崩飞,却毫不在乎。 他疯狂地踹著地上的治安官,直到自己笔挺的制服沾满泥污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恶狠狠地瞪著蜷缩的人影,仿佛余怒未消。 诗社一行人目瞪口呆,没想到署长的反应如此剧烈。 “你不是说没有紧急情况的公文吗?”多多萝西婭终究忍不住,冷声刺了一句。 署长狰狞的表情瞬间切换为肃穆的忠诚,他甚至不擦一下自己脸上的泥: “根据帝国神圣宪章第一条,贵族在帝国永远享有优先权,下发公文只是將『不那么紧急的情况』认定为『较为紧急的情况』,而艾略特少爷以及斯特林家族——” 他的声音拔高,斩钉截铁: “他们的所有要求,永远是『最紧急的情况』!” 多萝西婭仿佛被噎住了一样,张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 她终於有些明白了,这位署长在听到艾略特的名字后,立即不顾一切的用最激烈的手段,表明自己的忠诚! 他甚至刻意表现的狼狈,表现的辛苦,像是一只努力摇著尾巴的狗。 好像刚刚阻挠的人不是他一般。 可……他仅仅是听到了个名字,就立即选择当狗? 他是帝国治安署的署长,眼下一句话就能改变不知多少人的命运,可他寧愿当著这么多他看不起的人,把衣服裹上泥,演一出当狗的把戏? 多萝西婭本觉得愤怒,现在心中却隱隱发寒。 艾略特的名字只是被提起了一下,他不需要到场,不需要发號施令,却直接改变了整个事件的走向。 署长喝骂著让人移开了路障。 马车再次缓缓向前行驶,可刚走了几步,又被署长叫住了:“等一下!” 第八十章 贵族与狗(求月票!!) 几人转头望去。 治安署的署长身边集合了十几名治安员,他一脸真诚地看向达米安,语气诚恳得近乎卑微: “阁下!听闻艾略特少爷的崇高善举,我等深感愧疚!我们治安署上下,也愿尽绵薄之力,捐献一份心意!” 他不由分说地將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塞到达米安身边的平板车上: “这不仅是我个人的心意,也是整个治安署同仁的愿望!大家都有这份心,只是平日不好表露,我也不好违背民意啊……” 说著,他转头就走,在稍远处站定,一群人齐齐敬了个礼。 “这……要收吗,司鐸大人?”捧著钱袋,社员们只觉得荒谬绝伦。 署长手上还沾著泥,蹭得钱袋上都是,仿佛那金磅也是骯脏的。 “……收下。”达米安沉默良久,声音乾涩的说到,“记入帐册,这钱同样用於圣餐发放。” 旁边的社员点头,开始点数了起来,一会儿后有些不可思议的开口: “司鐸大人,有,有三百个金磅……” “……艾略特少爷为圣餐捐了多少钱?” “一百个金磅……” “……” 一磅干硬的黑麵包够一名饥民撑一天了,也不过四个里奥左右,一磅麵粉甚至不太到一个里奥,一百个金磅足足一万个里奥,发放几天的食物足够了。 可他们还没到地方,钱还没花掉,竟又多了三百个金磅出来。 而这只是提了艾略特的名字一声。 “这就是大贵族么……”有人失神地嘟囔道。 “做慈善竟有300%的利润,比走私都高。”多萝西婭冷笑了一声,声音中却有几分苦涩。 他们知道贵族在帝国中代表著强大,却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治安署署长,在他们眼中已是云端上的大人物,达米安自己上前交涉,本意是不想为赞助人惹来麻烦。 哪知道这样这样的“大人物”,竟然也要爭著当斯特林家的狗。 他们这才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与可笑,这座城市里,或许只有贵族和狗。 家狗和野狗,又有几分区別? 马车上的钱袋叮噹作响。 凡妮莎望去,心中充满荒诞的悲凉,赚钱是很艰难的事情,她拿命都换不来几个里奥。 而对某些人而言,財富却唾手可得,甚至无需开口便有人奉上。 她忽然觉得这世间似乎从未有过公义。 在世间愈久,她便愈发虔诚——只有那位回应了她的存在,她的主,才能真正撼动这扭曲的世界。 车队在沉默中缓缓驶入码头区的灰暗街道。 身后,治安署的队列依旧保持著最標准的敬礼姿势,直到车队彻底消失不见,还迟迟没有放下。 多萝西婭低头沉默许久,缓缓看向了凡妮莎。 她耳边仿佛响起了少女的话语——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 乌鸦小姐低著头,抿紧了嘴。 某种决心,在她心中悄然生根、发芽、又渐渐磨礪得坚不可摧。 进入码头区没有多久,野狗帮的人便围了上来,他们大多拿著武器,有些惊讶: “头儿,你们怎么过来了,不是说那些黑皮们拦路吗?” 布莱斯一时无言,最终只是烦躁地挥挥手:“少废话!赶紧把场子给我支棱起来!哪个不开眼的敢捣乱,直接剁了爪子!” 悼亡诗社的摊子很快布置了起来。 野狗帮的人虎视眈眈的在周围盯著,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排著队,有些实在走不动的人,会有人將热粥送过去。 凡妮莎一行人说是维持秩序,可实际上並没有太多事情可干。 並没有人来捣乱。 除去野狗帮的人前来照应,最主要的就是……这里的人,连反抗的力气都被剥夺殆尽了。 排队的人们,大多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枯槁的身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將他们吹倒。 诗社甚至不得不將一次发放的食物分量减半,並强调吃完后再重新排队——饿得太久的人,一次吃得太多,是会死人的! “这里……怎么变成了这样?”凡妮莎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 “能在贫民窟挣扎的,本就毫无积蓄。一场小病,一次轻伤,都足以让他们滑向死亡。”多萝西婭嘆了口气。 “狂鼠病一来,大多数人都丟了工作,今天赚不到里奥,明天就断了粮,別看混乱只持续了几天,很多人这几天都熬不过。” 凡妮莎沉默了下来。 她之前当护工时,薪水是按周发放,可这里的人们不行,当天拿不到钱,便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压根就挺不到下一周。 而医院的医生则按月发薪水,若是成了中高层,则可以拿年薪,至於院长,他没有薪水,只有分红。 凡妮莎之前没感觉出有多少不同,现在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这些曾经的模糊概念,此刻在眼前的苦难映照下,变得无比清晰而刺目。 发放圣餐很是顺利,每人一张饼子,一碗浓稠的热粥。 人们根本顾不上烫,几乎是直接灌下喉咙,吃饼子时则小心翼翼了许多,许多人只啃了几口,便珍而重之地藏进怀里。 诗社的圣餐几近尾声,远处却传来一阵骚乱。 凡妮莎几人眼中一亮,赶忙走了过去。 一阵尖锐的呼哨声响起,野狗帮的人纷纷拎著武器站起了身。 那边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 码头区的西侧是雾港区,也就是他们过来的方向,东边则是那片被死亡占据的断壁残垣。 悼亡诗社的圣餐点选在码头区相对中心的位置,而此刻爆发的混乱,却正从东边蔓延过来! “怎么了?不是东城区又出事了吧?” 凡妮莎挤上前去。 只见东边靠过来的是一大群人,足有上百,他们手中武器精良,气势汹汹,正隱隱与野狗帮的人对峙著。 “他们是谁?”凡妮莎小声问向多萝西婭。 那些人身上穿著统一的制服,上面有著徽记:看上去像是一个闪著光的三角形,周围一根根细线仿若照耀的光辉。 (麻烦大家投一下月票!拜託啦!) 第八十一章 联合矿业 凡妮莎盯著那三角徽记,越看越觉得眼熟。 她忽的想起,自己曾在医院的抽屉中收到一封信。 那封信帮她免除了债务,落款是金衡学会,信上的徽记便与这有些相像。 只是细细看去又完全不同,金衡学会的徽记是一架悬浮於光芒中的天平,眼前的却是三角。 虽然冰冷理性的风格相似,但核心部分截然不同。 只是这份微妙的“同源感”,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联合矿业!” 多萝西婭咬牙切齿的说道。 “联合矿业?我好像从书上看到过,是家……公司?”凡妮莎疑惑道。 “没错,一个披著公司皮的巨兽,他们和帝国签订了协议,对矿產有优先收购权,这公司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矿產公司?能害得人家破人亡?”凡妮莎有些迷茫“不就是一家公司吗?他们要是不好,工人们可以不去吧?” 多萝西婭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晚些时候我再和你说,你只需要记住,这些人手上沾满了血,十恶不赦!” 凡妮莎这下听懂了。 她摸了摸口袋中的左轮手枪,那是多萝西婭刚给她买来的,只是现在她两只手加起来还剩五个手指,用起来多少有些费力了。 她用手指比较多的右手握住了枪,戒备的盯著对面。 稍稍打量,她就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些人……是僱佣兵?” 对面的人看著不像普通的打手,他们神情冷酷,装备精良,面对人数更多的野狗帮却毫无惧色。 “不,他们是私军。” “私军?”凡妮莎吃惊的瞪大了眼“一家公司,怎么会有私军?” “他们只是顶著公司的名头,实际上,他们操控著几个小国的命脉,帝国的皇室也需要他们去干那些脏活。” “脏活?治安署乾的还不够脏?” “你太抬举治安署了,那些人充其量只是见死不救,至於联合矿业?”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多萝西婭冷笑了一声:“猜猜他们为何在这里?如果我没想错的话,新斯堪维亚估计把东城区卖给他们了,巧的很,东城区现在没有活人了。” 布莱斯带著野狗帮的人气势汹汹地赶到,他们的人手比对面多不少,但武器就差的远了。 大多数帮眾都只有些木棍、砍刀。 “你们是谁?这里是野狗帮的地盘!” “现在不是了,这里已被联合矿业收购。”一个穿著毛皮镶边斗篷的男人排眾而出,声音从容不迫,“帮派?让你们头儿出来谈谈。” 他梳著一丝不苟的油头,手中戴著一副白色的手套,仿佛总在笑眯眯的,审视混乱人群的目光如同打量待价而沽的货物。 布莱斯上前一步:“我就是!有事就在这说!” “那可不好,我们谈的是大生意,你也不会和钱过不去吧。”男人指了指不远处一间新立起的棚子。 “去那边谈吧,我是劳伦斯·克拉克,矿业联合的精算师,兼任东城区项目主管,项目上的事,我说了算。” 布莱斯紧盯著对方,权衡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带著几个心腹就要迈步。 而就在此时—— “別去!” 多萝西婭的声音忽的从后方响起,眾人顿了一下,齐齐扭头看向她。 “不要信这些人渣!”多萝西婭的声音坚决,“他们能用刺杀解决的,绝不会分你半枚里奥!能抢光你的一切,就绝不会留活路!” “这我可就不同意了。”劳伦斯的话语从后方响起“我们只是对某些低净值客户,才会用这些手段,大多数时候,还是好好谈的。” 布莱斯一时有些迟疑,他扭头望向劳伦斯,可下一秒,他的双眼就瞪大了! 劳伦斯脸上的笑容狰狞了起来,如同毒蛇露出獠牙。 他垂在斗篷下的手已经抬起,赫然握著一把左轮手枪! 看到了布莱斯望来的目光,他轻轻笑了下,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布莱斯眼睁睁的看著那枪口,却来不及躲避了,他压根没想到这人会当眾动手! 悔恨、恐惧、迷茫在眼中出现,又混在一起转为了怒火,绝境反而激发起了他的凶性! 他不再管什么枪口,用尽全力將手中的砍刀猛掷向劳伦斯的面门! 他们是野狗,死也要咬下口肉来! “鐺!”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一面厚重的盾牌如同早已预判般挡在了劳伦斯身前,沉重的砍刀深深嵌入了盾牌震颤不休! 布莱斯的心沉入谷底,乌鸦小姐说的是对的,这群人配合如此默契,刺杀显然是家常便饭! 可这边却没有盾牌能为他挡子弹了。 子弹撕裂空气,劳伦斯脸上那抹嘲讽的微笑清晰可见! 叮! 一声金属的碰触声,飞掠的子弹竟在空中被居中劈开,分成两半弹飞!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前方闪了下。 是阿伦! 他手中是一柄小小的折刀,利刃泛著冷芒,它太快了,布莱斯的视线竟跟不上,只能听到它分开空气的尖锐鸣响。 阿伦手中握著尖刀,他却比那刀刃更加锋锐,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直扑劳伦斯! 劳伦斯脸色微变!身旁数名护卫反应极快,厚重的盾牌瞬间叠加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別说一把折刀,就算是这边开枪齐射也休想穿透! “就是现在!” 凡妮莎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阿伦没有停下,他只是向一旁侧了侧身。 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响起,下一刻,挡在前面的几人连同他们手中的盾牌,被轰了个大洞出来! 血肉混合著金属碎片四溅。 透过空洞,劳伦斯那张总是从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错愕! 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穿过空洞,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別动。”阿伦的声音冰冷如刀。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周围的人们这才回过神,野狗帮的人群爆发出愤怒的咆哮,挥舞著武器就要衝上!联合矿业的士兵们齐刷刷地举枪瞄准! 衝突一触即发! 第八十二章 劳伦斯的蛊惑 阿伦单手扼著劳伦斯的脖子。 劳伦斯的脸因窒息而涨红,他徒劳地用握著枪的手指向阿伦的脑袋,但那双透过兜帽缝隙的目光锐利的像是刀刃,让他背后发凉。 这个人杀死自己,绝对比开枪更快! 更可怕的是那个轰碎盾牌的未知力量,对方怕是还有后手。 劳伦斯的手指缓缓鬆开,手枪掉在地上。 “谈……判吧……”劳伦斯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谈判?你们他妈的先开枪杀人,现在想谈判了?!”布莱斯怒吼。 “给他来两下子!看他还敢耍花招!” “这人信不得!” “肯定又是想借谈判杀人!” 劳伦斯却无视了周围的叫骂,竭力维持著声音的稳定:“联合矿业……只和强者谈判……你们证明了资格……我们自然有诚意……” 他艰难地指了指扼住自己脖子的手,“想想吧……打起来……会死多少人?放心……我不会做蠢事……你们能杀我一次……就能杀我第二次……” 这份被刀架在脖子上依然试图掌控局势的狠劲,反倒让愤怒的人群稍稍冷静。 確实,联合矿业这边全是拿著枪的士兵,野狗帮人更多,两边打起来谁都占不了好。 野狗帮这边的人们一阵骚动,最后纷纷看向了多萝西婭。 刚刚是她及时开口提醒,她一定对这联合矿业知道不少。 乌鸦小姐的目光锐利如鹰,沉吟片刻,冷冷开口:“先让我看看你们所谓的东城区合同。” …… 达米安在圣餐点留下几人看守,也带著诗社成员匆匆赶来。 他被枪声惊动,诗社成员们大多拿著些武器。 可现场的情况有些让他看不懂了。 东边是武装到牙齿的制服士兵,西边是群情激愤的野狗帮,而衝突的中心…… 一张临时搬来的破桌子旁,凡妮莎和多萝西婭正埋头翻阅著一大沓厚厚的文件,低声討论。 桌子对面,那个自称“野狗”的男人,正死死地將另一人的脑袋按在桌面上! 说不出的怪异。 “……这部分在合同里有明確標识,码头区在划给你们的范围外。” 多萝西婭声音冰冷:“所以你们压根就没有权力將手伸到码头区来!” 她把文书往桌子上一摔:“我说的可对?” “对。” “那你为何还来?!”多萝西婭厉声质问,“你们所谓的『契约精神』,就是將合同视为废纸吗?!” 达米安凑了上来,凡妮莎小声给他讲起了前因后果。 这位永眠司鐸都听愣了,见面直接偷袭杀人?这竟是帝国承认的正规公司?市政厅和他们签合同? 这种突然刺杀的手段,他们使得如此嫻熟,肯定不是第一次了。 如果不是凡妮莎一行人在这里,如果不是他们拥有超凡之力,压根拿这群人没有办法。 看著脸被按在桌上的劳伦斯,达米安心中浮起的第一个念头甚至不是生气,而是不可思议。 人竟能如此卑劣? “呵呵呵……”劳伦斯发出低沉的笑声,即使脸颊摩擦著粗糙的木纹,“你以为……市政厅为何把东城区这块『死地』包给我们联合矿业?难道是地下有矿脉吗?” “你什么意思?”多萝西婭眉头紧锁。 阿伦手上加力,劳伦斯的嘴角被桌角硌破,鲜血流出,他却毫不在意,声音带著一种扭曲的兴奋: “这里的矿藏不在地下,而在地上——你们!你们这些人!就是我们要开採的『矿藏』啊!” 人们愣住了。 “你们这些人,活著,不过是城市的疮疤,秩序的绊脚石,消耗著资源却毫无產出!但你们一旦死了……” 劳伦斯的眼睛在血污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尸体可以解剖研究,血肉可以提炼药物!头髮、牙齿、骨骼、皮肤……哪一样不能推进医学进步?哪一样不能服务於帝国文明?可现在,这些宝贵的『资源』,却被困在你们这愚昧、短暂、毫无价值的生命里!” “就如矿石,被埋在了无用的泥土里。” “所以,市政厅找来了我们,开採这片矿。” “你说我没有契约精神?” 劳伦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扭曲的自豪: “恰恰相反!矿业联合最有契约精神!我们在没有矿的土地上,开採出了最有价值的矿藏!我们为这座城市减少了犯罪率,提高了治安,带来了效益!你以为这座城市靠什么繁荣?靠什么前进?!” “正是你们这些矿藏啊!” 他癲狂地大笑起来,牵动伤口,半张脸被鲜血染红,笑声在死寂的安静中迴荡,令人毛骨悚然。 野狗帮的人们气得浑身发抖,有人衝上去对他拳打脚踢,朝他身上吐口水。 然而,多萝西婭与凡妮莎对视一眼,却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 他的话,触及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如果她们是这座城市的统治者,会如何看待这片贫民窟?会如何对待这繁华表皮下的“溃疡”? 凡妮莎学过歷史,无数冰冷的史实瞬间在她脑海中翻涌:帝国的兴衰更迭,城市的毁灭重生…… 文明,似乎真是如此,靠著贫弱者的血肉铺路,摇摇晃晃的前行。 劳伦斯露出一个扭曲而满意的笑容,全然不顾身上的拳脚,嘶声吼道: “看来两位已经认清了现实!那就別再和这些只配被碾碎的垃圾浪费时间了!联合矿业可以给你们更高的价码!” “我们都是矿石,註定要被填进熔炉中,但有些人生来便是珠宝,就是比其他垃圾昂贵的多!” 多萝西婭与凡妮莎,都沉默了。 无论是危险还是战斗,她们都不畏惧。 凡妮莎的左手只剩了拇指,她为了同伴,为了心中的信念,从不顾惜自身。 她不怕付出多少代价,她只怕自己后悔。 多萝西婭行事谨慎,深思熟虑,但她放弃了医学院首席的前途,放弃了优渥的生活,和凡妮莎挤在一栋破旧的房子里担惊受怕。 可劳伦斯的话,却仿佛指出了另一条路:世界確实很烂,但你只要变得更烂,便能在这泥坑中享受了。 他说的有错吗? 这座城市,这个帝国,乃至整个人类,似乎是个巨大的血肉磨坊,將人们作为柴薪才能缓慢运行。 她们这些人,如磨盘中的砂石,能让试图碾碎她们的存在崩下几块来,却永远无法改变磨盘转动的方向。 那……要不要去沉沦、去享受? “你们有头脑,有胆魄!却被困在泥潭里,和这些野狗廝混,指不定哪天饿死街头!这不是你们的错,是这座骯脏城市的错!所有人把你们当垃圾,但联合矿业看得清价值!” “你们甘心默默无闻地这样烂掉吗?这座城市没给你们舞台,我们给!” “人命本就卑贱如土,弱者只配成为柴薪!他们活著就是浪费!百千年了,向来如此!!” 劳伦斯的吼声越来越大,周围的人们越来越沉默,野狗帮的拳脚渐渐慢了下来,人们眼中的愤怒被更深沉的迷茫取代。 他们在这座城市底层挣扎求生,这里是什么样子,他们怎能不知? 越是清醒,越是痛苦;越是思考,越是绝望;越是挣扎,越是无力。 绝望缠绕上了心臟,理智摇摇欲坠,意志在经受考验。 凡妮莎轻轻闭上了双眼。 她下意识的想要祈祷。 主会给与答案,主会给与庇护,主会给与安寧。 但…… 凡妮莎顿住了。 这种小事,就不必麻烦主了。 质疑,是第一步。 “我已踏出这一步,我的主。” 凡妮莎喃喃道,只觉得心中一片滚烫。 世界病了,那便治好它,世界脏了,那便净化它,这是主的意志,这是她的命运。 至於眼前的劳伦斯? 劳伦斯看著周围的人们陷入沉默,他以为这最后一击奏效了,扭曲的笑容爬上了嘴角,然后—— 他看到凡妮莎睁开了眼。 那眼中仿若有辉光闪过,其中再无半分怯懦与退缩,看著他,如看著一条扭曲的蛆虫。 劳伦斯怔了一下。 这不应该啊? 她见识到这世界的绝望后,为何没有就此沉沦? 怎么反倒更加坚定了? 这位擅长玩弄人心的精算师,自己的心中反倒出现了一丝慌乱。 他扭头看向多萝西婭,少女一脸冰寒的扬起了眉。 看向阿伦,男人的视线仿若看著一个死人。 看向布莱斯,布莱斯对著他咧嘴一笑,用舌头舔著嘴唇。 每看到一个人,他的心便沉下去一分。 这些人,明明都在绝望中挣扎,为什么,为什么…… 一个平静得近乎淡漠的声音,如同清冽的溪流,从不远处响起: “向来如此?” 劳伦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望了过去。 是达米安。 他之前一言不发,仿若只是一个无关的听眾,此刻却忽的开口了: “我认识一个人,她是不幸的,血脉的诅咒让她生来便要背负难以想像的重量,几乎耗尽她整个生命。” “但她又是幸运的,这诅咒可以传递给下一个人,她可以卸下这担子,如同之前无数次的轮迴。” “劳伦斯,你说得对,『向来如此』——百千年来,无数个城市,无数个帝国,都在遵循著这个畸形的秩序运行,不需要额外做什么,只要循规蹈矩,总不会错的。” “但……” “倘若有人想要改变呢?” “总有人开始质疑,总有人开始不满,他们吵吵闹闹,大多也就这样作罢了,但或许会有人试著踏出一步,走出这个循环。” “这样的人很少,或许永远都不会出现,不管成功与否,她总会被毁灭,这是註定的代价。” “但倘若,出现了呢?” “我以前是不相信的,直到我亲眼见过。真的会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命,试著打破这循环。” “很奇怪,见到她之前,我只是祈祷这倒霉的诅咒別落到我身上,可看到她决定赴死后,我又寧愿背负这诅咒的人是我了。” 他轻轻笑了笑。 “畸形的秩序也是秩序,它可以运行,但不代表我们看不到它的丑恶。” “为了生存,我们可以忍受,但这不代表我们认同。” “现在,有人要打破这秩序了,有人前行,便会有人跟隨。” “所以……” 达米安轻轻摇了摇头。 “劳伦斯,我们当然与你不同。” “我们见过光明。” 少年声音並不大,仿佛自言自语,他看向劳伦斯的目光中只有怜悯。 劳伦斯愣住了,他下意识看向其他人,回应他的只有一个个无畏的目光,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慌乱,正要开口咆哮—— 砰! 阿伦抓著他的脑袋,狠狠地砸向桌面!骨头与木头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阿伦,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眼中翻腾著怒火,仿佛要切开灵魂:“你们把东城区的人当矿开採,所以……” “狂鼠病,是你们干的?是你们害死了她?!” 细小的血线毫无徵兆地在劳伦斯的皮肤上绽开!死亡的预感从未如此清晰! 这个男人,真的会杀了他! “没有!!!”劳伦斯大声喊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我们是在瘟疫之后才来的!之前的事情我一无所知!你们该去问金衡学会!” “金衡学会?”阿伦的声音更冷。 “我,我是说维塔斯之环!他们才有能力製造瘟疫!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感受著阿伦手中越来越重的力道,劳伦斯的声音愈发急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你不能杀我!这里我的人有很多,打起来谁都討不了好!我死后矿业联合只会派更多人来!我们可以谈,可以谈的!!” 阿伦深吸了一口气,隨后扭头看向多萝西婭与凡妮莎,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后,才缓缓鬆了些力道。 多萝西婭冷笑一声:“谈?用什么谈?子弹如何?这可是你们教的。” “用金磅!当然是用金磅谈!”劳伦斯扯著嗓子喊道。 (这剧情再断章就不礼貌了,两章合一起发!) 第八十三章 一个金磅 联合矿业灰溜溜的退走了。 他们与市政厅的合同中,本就只包含了东城区的部分,他们却强行推到了码头区来。 就算这样,人们也拿联合矿业没有什么办法,他们大不了走就是,什么都没有损失。 ——本来会是这样的。 “你说什么?!”劳伦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声音都变了调。 “艾略特少爷,斯特林家的艾略特少爷,不要给我说你不知道。”多萝西婭瞥了他一眼“整个圣餐发放都是艾略特少爷赞助、以他的名义进行的。” “你们来码头区的时间很巧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艾略特少爷行善时你们来闹事?” “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是在刻意针对斯特林家族的继承人。” 劳伦斯的手开始哆嗦。 “你们早说啊!我要是知道,怎么也不会到这一步……”他的语气苦涩。 “早说?”多萝西婭毫不留情的顶了回去“我们倒是想说,你给过机会开口吗!?是谁直接开枪的?” 她声音中带著冰冷的愉悦: “其实你该庆幸,反倒是艾略特少爷的赞助让你捡了条命。” “这里的人都知道联合矿业是什么货色了,你觉得他们会信你的承诺?” 四周的野狗帮眾人眼神凶戾。 “但现在嘛……” “相信艾略特少爷,能让你回想起什么叫契约精神。” 她本来是看不惯这些贵族们的,可现在欣赏著劳伦斯因恐惧和屈辱而扭曲的脸庞,只觉得神清气爽。 “怎样,现在谁是弱者?谁是矿藏啊?柴薪先生,您什么时候进炉子啊?” 劳伦斯半个字都不敢反驳,若是只有他自己,得罪了贵族或许还能跑。 可现在他是联合矿业的人。 公司会毫不犹豫地,將他像一块垃圾般丟出去平息贵族的怒火! 这次他背后的公司,反倒成了他脖子上的绞索。 “那些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玩笑……” 他忍不住回头瞥了眼身后的士兵们,他手下的远比对面精锐,如果…… “呦?看来是不死心啊?”多萝西婭像看穿了他骯脏的心思,笑容愈发刻薄,“想试试灭口?没问题呀!我的朋友手指还多著呢,要不要赌一把,看看能不能把我们都杀光?” 劳伦斯赶忙低下头:“怎么会!不敢,不敢……” 他小心翼翼的看向多萝西婭,神情中带著一丝諂媚:“如果……我们此行是为圣餐担任护卫,您看可不可行……” “见面就开枪的护卫?” “没有,没有……”劳伦斯脸皮抽搐一下,掏出一沓空支票:“您看……多少金磅护卫合適?” “当然了,肯定是我出钱……” 多萝西婭没有说话,只是不急不忙的环视了一圈,看向了布莱斯、阿伦、达米安等人,隨后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劳伦斯,挑了挑眉毛。 劳伦斯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这个项目別说捞油水了,自己多年的身家恐怕都得赔进去!更要命的是,这个致命的把柄落在了这群人手里,万一他们拿这个要挟…… 那他岂不是一辈子受制於人?! 可劳伦斯什么办法也没有,他不接受,对面现在就敢开枪,这些私兵难道会去对付一位大贵族的继承人? 劳伦斯双手颤抖的写起了支票,仿佛在签卖身契。 最后,达米安多了张一千金磅的支票,这些钱是拿来捐给难民们的。 除此之外,他又咬著牙,给在场的几位关键人物签了一张支票,算是他的“歉意”。 至於联合矿业也別想再踏入码头区了。 人们欢呼了起来,他们一直被欺压,甚至被治安署建墙封在里面等死,今日总算是狠狠的出了口恶气。 凡妮莎看著自己手中五十磅的支票,一时有些犹豫。 “收下吧,你丟了根手指的,要是没有补偿,以后就没人愿意出力了。”多萝西婭说道。 “可,可这是五十磅啊,整整五千里奥,够我当护工不吃不喝攒三年了……” “那你想想手指断了去医院治得花多少钱。” 凡妮莎愣了一下,脸皮一抽。 那估计还能欠医院一些,剩下的当护工慢慢还。 布莱斯也走了过来,硬生生把支票塞回多萝西婭手里:“要不是你们出手,我早被那个杂粹一枪崩了!我还能收这钱?!拿著!”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始终沉默、兜帽遮面的阿伦,阿伦微微侧开了脸。 达米安倒是丝毫没有纠结,他直接把五十磅支票放在了捐款中。 凡妮莎看到后,有些奇怪的开口: “你要把这钱也拿来买圣餐?” “是的。” “可那是……”凡妮莎想说那明明是“补偿金”,属於他个人的。 “艾略特可以捐钱给难民们,我也可以捐,这钱就是我捐给他们的。” 凡妮莎愣住了。 不知怎的,听到这话,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竟然是“浪费”。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自己怎会有这种想法?难道只有有钱人才配有善心吗?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了上来,凡妮莎几乎是和自己较著劲,再次掏出了那张五十磅的支票。 “我,我也捐些钱出来……” 她声音有点发虚,想把支票递出去,但怎么也做不到。 这可是整整五千里奥啊! 她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多钱! “我,我捐一磅!” 她从衣服里掏出了一袋里奥——那还是当护工时,从老拉齐那边赚来的,本来有一百二十里奥,这些日子花了些,大概还有个一百零几。 用卖尸体的钱救济穷人……应该不会被嫌弃吧? 毕竟倒卖尸体是合法的,救济是非法的。 达米安没有多说,平静地接过,在帐册上工整地记下: “凡妮莎捐赠一百零三里奥。” 凡妮莎向上看去,前面一条则是“艾略特·斯特林捐赠一百金磅。” 看著自己的名字列在艾略特的下方,少女一时只感觉有些奇妙。 她竟然也捐了钱出来帮助穷人,她竟然也做了次慈善…… 虽然只有一磅。 像是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仪式,她带著一种奇妙的轻鬆感,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 诗社的眾人跟著马车回去了。 他们来的时候有一百磅的捐款,现在已经变成了整整一千四百五十一磅。 多萝西婭说的不错,慈善真是赚钱的生意,只是利润率算的太过保守了些。 第八十四章 我们要是认识贵族就好了 晚上,凡妮莎一行人回到了松脂巷三十七號。 眾人很疲惫,也都有些激动。 “你们听到那个劳伦斯说的话了吗?”多萝西婭压低声音,“他不小心说漏了嘴,提到了一个『金衡学会』!” 凡妮莎皱了皱眉,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封神秘信件:“你知道这个组织吗?” “从没听说过,或许是某个秘密结社?” 凡妮莎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我倒是有些了解。” 多萝西婭一怔,隨后恍然:“我差点都忘了,你是歷史系的毕业生,这个组织难道流传很久,在歷史上有所记载?” “不,恰恰相反。”凡妮莎摇头,“我从未在任何史料上见过『金衡学会』这个名字……但我收到过他们的信件。” 凡妮莎翻出了那封信,將前因后果与几人讲了讲。 这下轮到多萝西婭与阿伦吃惊了。 “找到你?甚至能一路送到你的抽屉中?”多萝西婭瞪大了眼“你……留下了什么超凡痕跡?” “应该不会。”凡妮莎认真回想。 前一天是她第一次使用无形之术,再去时便看到了信,如果是发现了她使用无形之术,那这信该送来松脂巷三十七號才对,她用完术后並未直接回去医院。 而信出现在医院,那更可能是更早的事情引起了注意,比如…… “被疯护工的称號引来的?” “有些可能……” 多萝西婭伸手摩挲著信纸,又对著光线仔细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种纸张的材质极好……我甚至没见过更好的。”她瞥了眼凡妮莎,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 “我家里从前是经商的,小时候家境还算富裕,我见过两金磅一沓的纸,材质还不如这个。” “两金磅一沓?!”凡妮莎后退一步,震惊地看著多萝西婭。 你这么有钱的吗?! 早知道多要几把手枪了! 多萝西婭苦笑著嘆了口气:“那是很久以前了,现在家道中落,大多积蓄也拿去治病了……总之,这信纸是高档货,有钱都未必买得到的那种,金衡学会……或许会是个贵族组织。” “贵族……” 这下三人都沉默了。 在超凡世界,他们多少还能找到些线索,可贵族…… “你们家里不是商人吗?跟贵族没有关係吗?” “若是那种只有名誉爵位的小贵族,还有几个说的上话的,可真正的贵族……你太高看商人了。” “我们连见他们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多萝西婭语气复杂:“你知道吗,真正的那些大贵族,他们吃穿用度,所有的一切都是和其他人完全分隔开的,他们甚至会专门组建商队出海,只为了提供新鲜的鱼子酱。” 凡妮莎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怪不得你这么了解联合矿业,还会看合同……既然家里是经商的,你怎么会选择学医呢?” “这个……”多萝西婭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我自己比较喜欢医学罢了。总之,我们先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金衡学会的线索,维塔斯之环也得调查一下……” 凡妮莎苦恼地挠了挠头。 若真是个贵族组织,那这线索恐怕就断在这里了。 她完全没有任何的贵族人脉,又能怎么调查呢? 总不能这个也向主祈祷吧? …… 宅邸中。 艾略特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凡妮莎她们的调查卡在了金衡学会上,但他可不会卡住——以他的身份,找相关线索要容易得多。 现在是他的回合! 不过通过少女的话,他也察觉到了几个疑点。 首先就是凡妮莎不知道金衡学会这件事。 艾略特只是翻了几本差分机的相关歷史,就找到了金衡学会的来源——黄金黎明分裂成了三个组织,其中一个就是金衡学会。 至於黄金黎明,可以追溯到卡斯莫格王朝的覆灭,前身只是一群宫廷炼金术士。 没道理他隨便找找都能看到的东西,一个歷史系毕业生却连听都没听说过。 他忽的想起少女曾自言自语提起过一件事:“第二纪元”现在被称为“第二次工业革命”了。 艾略特隱隱有种感觉,他能看到的歷史,或许和凡妮莎那边有所不同。 將这件事放在心底,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著心中的激动,从差分机前站起了身来。 这次的收穫,远比他想像的要大啊! 首先就是对自己贵族身份的了解。 穿越后,艾略特只能在宅邸中活动,贵族间的种种礼仪和秘闻,他还能想办法探知一些;可斯特林家族在帝国究竟有多大的权势,他却很难直接感知。 外界的信息太少了! 没想到突破口居然在少女这边。 这次发放圣餐中,与治安署以及联合矿业的对峙,就让艾略特对自己的家族多少有了些认知。 仅仅靠著自己这个继承人的名字,就能轻易逼得治安署的署长不顾身份,表演了一出当狗的戏码。 又让联合矿业充满了契约精神,老老实实用金磅谈判。 只能说含金量实在是太高了,艾略特现在怀疑,斯特林家族或许是帝国最上层的那批大贵族之一。 有了大概的方向,他想试探一下都方便了许多。 而且…… 艾略特的眼中浮起了一丝兴奋:他终於找到破局的方法了! “康拉德!康拉德!” 老管家很快推开了房门:“少爷?” “我记得之前提起过,可以去购买差分机?” “是的,在金衡学会可以定製,您有什么想要的吗?” “这个……”艾略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我也不太清楚……要不让他们来几个人介绍一下,都有什么新產品?” “没有问题。”康拉德頷首,“顺便让他们来维护一下现在这台?” “那倒不用,”艾略特摆摆手,“万一修坏了怎么办?我还等著玩呢,我听说过一个说法,一台机器只要能动就不要去碰它。” 开玩笑,这台差分机肯定有异常,虽然老管家没有看出来,但金衡学会可不好说了。 绝对不能让他们乱动! 第八十五章 老管家的怀疑 “说起来,之前那位輓歌葬仪真是位有趣的女士,悼亡诗社的种种古老传统也颇令人著迷,不知道还有没有类似的?比如……” 他本想引出“维塔斯之环”。 凡妮莎她们去调查这个组织太过危险,多萝西婭深入过东城码头区,凡妮莎更是收到过金衡学会的信,她们很可能早已暴露在对方视线中。 艾略特去调查却完全没有问题,他的身份完全没有和维塔斯之环牵扯。 然而,当他抬眼时,心中猛地一凛! 康拉德望过来的目光中,竟满是警惕! 艾略特瞬间感觉背上一凉。 他说错话了?露出破绽了? “比如什么?”老管家迅速垂下了眼帘,语气温和依旧,听不出半分异样。 但艾略特的直觉却在疯狂尖叫,康拉德对他的怀疑,如同蛰伏的毒蛇,半点未曾消退。 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关键问题! 只是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必须立刻把话圆过去! 艾略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拼命搜寻一个合乎逻辑,能打消疑虑的说法! “比如……比如那位蔷薇剧团的莉莉安!” 他猛地一拍扶手,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带著点任性的懊恼,“明明都来新斯堪维亚巡演了,我却不能去看——不成!我得再给母亲写封信!” “这个……”康拉德眼中的戒备悄然敛去,恢復了平日的沉稳,“恐怕未必有效,少爷,您最好还是再给夫人一些消气的时日。” 混过去了? 艾略特心中悬著的巨石这才稍稍落下。 蔷薇剧团的事情,还是上次老管家在餐桌上提起的,虽然感觉没什么用处,但他还是认真记下来了,没想到居然拿来解了围。 不行,这些试探还是得小心一些,老管家心思縝密,指不定就会发现什么破绽。 这世界可是有超凡的,指不定就有什么操控类的无形之术,万一老管家真的生了疑,他可经不住质询! 不过……会是哪里出了破绽呢? 他提起悼亡诗社的时候没有被怀疑,会见輓歌小姐也没有,偏偏是在他流露出“想接触更多类似组织”的意图时,触发了康拉德的警觉! 悼亡诗社不过是个小型的公开结社,与贵族大概没有什么联繫,那老管家忌惮的会是…… 其他的秘密结社? 艾略特忽的想起,之前老管家婉拒了他將信物递出去的要求。 该不会……担心他通过悼亡诗社,用信物联繫什么其他结社吧? 等等,前身闯下大祸被禁足,所有人讳莫如深,又极为戒备他联繫秘密结社…… 我,我该不会也是个什么密教的教主吧? 艾略特被自己这通分析搞的目瞪口呆。 不,如果仅仅是建了个秘密结社,以大贵族继承人的身份,压根不算什么大事。 他还肯定搞出了什么大动作! 艾略特现在整个人都有些麻,他都怕调查了半天,结果发现东城区是自己炸成废墟的。 总之,这些现在只是完全没有根据的猜测,艾略特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他得先把老管家应付过去。 “这位莉莉安女士会在新斯堪维亚呆多久,我是否有机会与她见一面呢?” “蔷薇剧团至少会在此驻留一个月,剧团在整个大陆范围內巡演,我听闻莉莉安女士会在新建成的艺术馆中表演,那座场馆完工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所以……您应该有充足的时间与莉莉安小姐会面。” 是吗?那太好了!”艾略特脸上挤出“欣喜”的笑容,心中却叫苦不迭。 他对什么剧团完全没有兴趣,何况他们还会离开——那好不容易搭上的线岂不是很难用上? 只希望不要浪费太多时间了。 “您要亲自写信给她吗?这是最近流行的风潮……我可以帮您找人润色。” “……行。”艾略特无奈应下。 这都流行的什么玩意?这不纯属浪费时间? 他隱约有种预感,这个莉莉安肯定会很麻烦——该死,他还要写亲笔信? “对了,帮我收集些悼亡诗社的资料……还有诗集,輓歌小姐喜欢这些。”他瞥了眼外面的书房“就放在这边的书房里吧,各种史料、神秘学相关的也都要,把这里的书架都填满!” 这些命令很快就得到了执行。 下午的时候一位家庭教师便前来拜访了,据说还是位小有名气的作家,他很知趣的取来了几份供“参考”的信件,艾略特隨手选了份隱喻最多,最谜语人的,抄了一遍后让老管家送出了。 而到了晚上,金衡学会的人便到来了。 艾略特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结果却大失所望,来的更像是两个穿著考究的推销员。 他们带来了精美的图册,对差分机的最新型號如数家珍,可却对金衡学会本身没有多少了解。 艾略特稍作思考,隨即摆出了一副大为气恼的样子,將两人直接赶走了。 “你们连差分机的歷史內涵都不了解!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不和你们这种满身铜臭的市侩商人打交道!滚出去!” “你们玷污了神圣的差分机!” “换一个真正懂得差分机灵魂之美,懂得它承载的理性与秩序之辉的人来!” 两名代表嚇得脸色发白,连连鞠躬道歉,承诺会立刻匯报,请更“懂美感”的学者前来致歉。 艾略特的做法虽然极为任性,但却符合贵族的傲慢,甚至某种程度上维护了斯特林家族的体面。 老管家什么都没说,礼貌但疏离的將两人请走了,还顺便带来了莉莉安的回应——她对艾略特的信很感兴趣,打算登门造访。 这下艾略特心中开始痛苦面具了,想见的没见著,不想见的反而硬凑上来。 他还没办法拒绝,反而得装出一副欣喜的样子,把老管家打发走。 罢了,见一见也无所谓,多些人脉总不是坏事,他被关在宅邸中,也没什么能做的其他事了。 等回到了差分机前,艾略特隨意的瞥了眼桌面,隨后被翻页器上的內容吸引了目光。 【夜勤局的调查】:3 【夜勤局的调查】:2 【夜勤局的调查】:1 【夜勤局的调查完成】。 冰冷的文字,如同不祥的宣告。 第八十六章 夜勤局的注视 “埃莉诺,去拿一下最新的报文过来。” “好的,呃……卢克探长,我该去哪里拿?” 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从办公桌前传来。 卢克抬起眼皮,眉头下意识的皱了皱,这才想起来他的助手已经不是之前的老伙计了。 “你……是新来夜勤局的?” “是的!我是今年新分配过来的实习生!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歷史系毕业!” 卢克摘下那枚磨得发亮的单片眼镜,重重地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扶手椅中,满脸疲惫。 他的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满是岁月的痕跡,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忘掉课本上的东西吧,在夜勤局里,歷史以另一种形態呈现……你怎么被扔到这儿来的?” “呃……” 埃莉诺有些尷尬:“我在调查一份档案的记录时,偶然间找到了一件遗物的线索,然后联繫了几名同学一起去实地勘查,然后……” “然后你们唤醒了一个真正的【遗物】,对吧。”卢克发出一声嘆息。 “是的……” “你的那些同学们呢?后来怎样?” “大多死於……自杀,还有一个……” “疯了?” “……我就是那个疯了的。”埃莉诺的声音低了下去。 卢克这次终於有些提起了兴趣,他戴上了眼镜,微微向前弓起了身,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將埃莉诺的灵魂刺穿,片刻后,露出了一个恍然的神情。 “你把那份疯狂吞下去了,融进了骨子里?变成了不定期的,可控的狂乱?只是偽装得像个正常人?”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埃莉诺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卢克摘下眼镜,用袖口仔细擦拭镜片,再戴上时,嘴角扯出了愉悦的弧度:“不错……真不错……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助手了,你会成为合格的夜勤局警探的。” “啊?”埃莉诺彻底懵了,“为、为什么?” “因为一个已经疯了的人,”卢克的声音带著一种扭曲的篤定,“没法再疯一次。” “……” “好了,赶紧去拿报文吧,在地下一层的新斯堪维亚机要室,里面的差分机会定期打出报文,堆放在桌面上……算了,我带你过去吧。” 他將单片眼镜塞进胸前的马甲口袋,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他的步伐很快,埃莉诺得小跑著才能跟上。 去往地下的路並不远,却一路被岗哨检查了好几次证件,路上的灯光也越来越昏暗。 “这里不能有太多光,”卢克的声音在黑暗中平稳地响起,“有些【遗物】只能放在黑暗中,比如那台差分机。” “差分机也是遗物?”埃莉诺有些吃惊“这种机器不是第二次工业革命后才出现的吗?” “……所以我討厌你们这些学歷史的。”老卢克嘟囔了一声,隨后皱著眉头道:“我说的不是那种新出现的玩具,是真正的差分机!演算世界的差分机!!” 埃莉诺有些被嚇到了,畏缩了一下,赶忙点头。 隨著走过最后一个检查的关卡,两人进入了地下,这里彻底没有了任何的光亮,可无论是卢克还是他的新助手,脚步都没有半点放缓,就这么在黑暗中行进。 “就是这里。” 卢克停了下来,推开了旁边的房门。 埃莉诺看向屋內,隨即吃惊的愣在了原地。 这是间很大的屋子,足有几层楼高,宽阔的很。 可两人能活动的空间却很狭小。 几乎所有的空间,都被一台难以想像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机械占据! 埃莉诺抬起头,震惊的看著占满整间房屋的庞然大物。 无数精密的齿轮在昏暗中嚙合转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槓桿与连杆如同巨鯨的骨骼般在阴影中起伏,金属的寒光在黑暗中若隱若现,冰冷的理性与磅礴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这是整个夜勤局真正的核心,『三重伟大』中第三重的差分机【沉思者】……” 卢克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朝圣的敬畏,顿了顿才补充道: “——的一部分。” “这台差分机负责监控新斯堪维亚,所有帷幕之上的存在,都逃不过祂冰冷的注视。” “祂会『听』到种种仪轨、密氛的残留、超凡的短暂涟漪……所有痕跡,都逃不过它冰冷的注视与推演,最后统计、匯总、形成报文,供我们查阅。” “太……不可思议了……”埃莉诺喃喃道,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它……不会有遗漏吗?” “当然不会。” 卢克理所当然的说到,隨手拿起了报文,看了两眼整个人却是一愣。 “嗯?” “怎、怎么了,卢克探长?” 卢克又翻了翻报文,一向冷毅的面庞上头一次露出茫然:“【沉思者】监测到了邪名,但……” “怎么指向的组织是空白的?” 埃莉诺踮著脚尖探头看了看,有些迟疑的开口:“会不会……是这个组织没有起名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卢克的语气异常坚决,“哪怕是草创的密教,也会有核心信条的凝聚,或者首领的代號作为標识!完全的空白……这种情况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卢克抬起头,用困惑的目光望向差分机:“难道……【沉思者】出错了?” …… 【夜勤局的调查完成】 【夜勤局没有调查出任何信息】 翻页牌停止了滚动,最终定格在这一行字上。 “啊?” 艾略特有些惊讶的挠了挠头。 “折腾了这么久……就查了个『一无所获』?这夜勤局是在摸鱼吧?”他哭笑不得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害我白白担心一场。” 眼前的差分机发出一阵轻快的机械运转声,几张新的卡牌隨之被推送出来。 首先便是那张【邪名】。 艾略特这次是明白了,这张卡並不是物资,而是纯粹的副面效果,类似於某种debuff,他得想办法消除。 可该怎么消除呢? 艾略特一时也没有思路。 他看向了一同吐出的其他的卡牌。 第八十七章 起来,陪我谈话! 那是两张全新的角色牌。 【夜勤局的警探:卢克·丹尼斯·霍尔姆斯】 【夜勤局的警探助理:埃莉诺·贝內特】 “嗯?”艾略特挑了挑眉。 这两人……是敌对角色吧? 这个夜勤局会调查他的邪名,虽然这次没有调查出什么东西,但將来可不好说。 不过…… “卢克,埃莉诺……”他念著两个人的名字,眼中闪了闪。 连全名都有,以自己的地位,或许可以想办法除掉…… “等等,不对啊!”艾略特忽的反应了过来。 “这两个人调查了半天什么都没调查出来,明显菜的很,我不光不该除掉他们,反而该供著啊!” “万一把他俩搞走了,换个厉害的过来开始调查,岂不是更加麻烦?” “真正该想办法解决的,其实是这个邪名……” 他正想著,桌面上的机械推桿再次升起,將【邪名】卡牌一弹,精准地送入之前的那个卡槽。 上方的翻页器也隨之重新翻动: 【夜勤局的调查】:300 可这次,翻页器的第一页刚刚开始翻动,却突然卡住了。 这是因为—— 艾略特死死的抓住了那张【邪名】,它已经被吞下一半了,另半张还在他手里! 他用尽全身力气,抓著卡往外拽! 卡槽中的滚轴不断滚动著,试图將卡牌吞下,艾略特赶忙用上了两只手,甚至蹬著桌面拼命使力! “给我……出来!!!” 咔噠! 一声机械卡住的声音,【邪名】真的被他硬生生拽了出来! 【夜勤局的调查】停下了。 可惜,这台差分机並不能卡这种bug,艾略特之前也试过將卡牌带走,差分机会重新列印出一张新的卡牌。 此刻,隨著一阵机械声响,第二张【邪名】正在被一点点印出。 但艾略特想要爭取的就是这点时间! 他飞快的拿过几张卡牌,与【邪名】一起塞入了旁边的卡槽中。 卡牌被缓缓吞下,列印了一半的【邪名】忽的停住了。 艾略特挑了下眉毛,露出了一个笑容:“果然,整个差分机的檯面上,同一张卡牌只能存在一张!” “也就是说……我只要让另一件进行的事件占住这个【邪名】,夜勤局就没有【邪名】能拿来调查了!” 那张还未列印完的【邪名】被直接吐出,隨后推桿动作,弹进了回收用的垃圾箱中。 【夜勤局的调查】彻底中止了。 “只是……” 艾略特看著另一个开始翻动翻页器,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他刚刚急著把这张【邪名】占住,没太注意细节,只是找个几个比较放心的角色卡塞进去了。 现在一看…… “【谈话】,谈论【邪名】?” …… 松脂巷三十七號。 深夜。 今天多萝西婭依旧回去了寢室睡觉,屋子里只有凡妮莎、阿伦和几个孤儿。 凡妮莎早已入睡了,她正和爱丽丝挤在一起。 几个孤儿一般是单独在一间屋子的,但今天晚上打雷,爱丽丝最害怕这个,便缠著少女要一起睡。 凡妮莎拗不过,只得同意,两人睡相都不怎么好,半夜还会抢被子。 此刻,爱丽丝睏倦地睁开眼,本能地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可她隨后忽的感觉有些不对劲——床上怎么只剩下她一个了? 爱丽丝茫然的向四周看去,惊讶的发现少女不知何时坐直了起来。 “怎、怎么了,凡妮莎姐、姐姐?” “谈话。” 凡妮莎飞快地下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轰! 一声惊雷响起,爱丽丝被嚇了一大跳,裹著被子瑟瑟发抖。 凡妮莎要去谈话? 找谁谈话? 这么晚,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还、还回来吗? 无数思绪在爱丽丝的小脑袋中浮现,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点。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宿舍公寓楼。 多萝西婭早早的就上了床。 她作息规律,每天十点半时喝一杯热牛奶,洗漱后十一点准时上床休息,此刻,已经抱著捲成团的被子,美美的进入了梦乡。 哗! 她的被子被整个掀开了! 猛然被从睡眠中薅起的多萝西婭,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迷茫了好久,双眼才渐渐聚焦,她还躺在床上,而有个身影正……正坐在她身上? 等等!怎么回事?! 多萝西婭顿时慌了——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处理突发状况! 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对了,枕头下有枪! 她手忙脚乱地去摸左轮手枪,刚掏出来,就被对方直接夺走了! 多萝西婭顿时心里一凉,她恐怕完蛋了。 还以为凡妮莎被人盯上了,没想到自己也是! 竟然直接派刺客来……是金衡学会?还是维塔斯之环?难道是那个纠缠多年的噩梦…… “是我。” 平静但熟悉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多萝西婭愣了一下,这才抬头望去,隨即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凡、凡妮莎?” “是我。” “怎么是你?等等,你是怎么进来的?宿舍的安保呢??” “从窗户。” “窗……等等,这是八楼啊!” 多萝西婭震惊的看向阳台,结果发现窗户居然还真是开著的。 “你爬上来的?天吶,你爬墙真厉害……等等,你不是左手只剩一根手指了吗?” “这不重要。”凡妮莎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有话要和你谈!” 多萝西婭愣了一下,隨后警惕的瞥了眼屋门,没有动静,应该是安全的。 “什么事这么紧急?等等,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去?” “不能。” “……你说吧。” “我做了很邪恶的事。” 多萝西婭顿时瞪大了眼。 很……邪恶的事? 有多邪恶?需要半夜来找自己,翻墙爬上八楼进入宿舍? 而且……她夺过了自己的手枪,还压在她身上不让她起来? 多萝西婭心中咯噔一声。 凡妮莎她……该不会迷失在力量里了吧? 超凡者迷失的案例並不少见——被力量蛊惑,等回过神来,家人朋友已经全被献祭了…… 难道…… 多萝西婭想起松脂巷三十七號,阿伦和那些孤儿们还在那边! 第八十八章 怎么关队友伤害?在线等,急,快被打死了 “凡妮莎,你,你没有做错事吧?”她的声音发抖,挣扎著想要坐起身,却被少女一把按了回去,整个人砸在床上,眼前金星直冒。 多萝西婭忽的想起另一件事! 如果凡妮莎真的又进行了献祭……上次她献祭后,看向自己时,那满是欲望的目光! 上次凡妮莎勉强控制住了欲望,这次如果迷失在了力量中…… 多萝西婭这次是真的慌了,她哭著拼命挣扎,拳打脚踢的攻击著凡妮莎,却都被完美挡下,很快她便没了力气。 凡妮莎的声音却又从头顶响起了,如同恶魔的低语。 “多萝西婭,我想和你谈谈。” “我做了,非常邪恶的事。” “凡妮莎!我看错你了!”多萝西婭大喊道,“果然超凡一定会让人迷失!连你也,连你也……” 她长长的出口气,闭上了眼,准备听取凡妮莎最后的懺悔。 “我——创建了密教!” “……” “……” “……然后呢?” “我创立了密教,这是极其邪恶的事情!” “……” “我的邪名,將在这片大陆上传唱!” “……” “太邪恶了。” “……呃……然后呢?” “没了。” “你,你就创立了密教,你没把其他人怎么样吧?” “没有。” “……邪恶在哪?” “我创立了密教。”凡妮莎一脸篤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多萝西婭的脸皮抽了抽。 她突然发现,少女已经从她身上下来了,正安静地站在一旁。 “你……半夜过来,就和我说这个?” “是的,我得和你谈谈。” “谈什么?” “我创立了密教,非常邪恶。” 多萝西婭感觉血液直衝头顶,一股怒火腾地冒了出来! 亏她刚刚还那么紧张、绝望…… “你!……”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 多萝西婭一愣,有些慌张的开口:“谁啊?什么事?” “多萝西婭,大半夜的你在鬼叫些什么?” “……” 多萝西婭脸颊又抽搐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宿舍,刚才的挣扎和尖叫,恐怕把其他人也吵醒了…… “对不起!我这边遇到了一点麻烦……” “宿舍不让带男友过夜!我就不举报你了,你自己注意点!” “我,我没有男友!” “女友也不行!” “没……” “那你打开门!” 多萝西婭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里,她看了眼一塌糊涂的床铺,被扔在地上的被子,还有呆呆的站在旁边的凡妮莎…… “对不起……我明天请你们吃甜点……” 她小声说道。 “哼!” 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多萝西婭缓缓的转过头,盯著站在一旁的少女,咬牙切齿的低声怒吼:“凡——妮——莎!!!” 凡妮莎哆嗦了一下——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又能控制身体了…… 等等!不要这个时候把控制权甩给我啊! 她有些慌乱的抬起头,多萝西婭已经扑了上来。 …… 宅邸中。 艾略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像一条死鱼一样瘫在椅子上。 他差点没累死! 在看到【谈话】卡槽中放了【密教教主凡妮莎】、【信徒多萝西婭·拉姆齐】,谈话內容放了【邪名】时,他就隱约感觉不妙。 果然! 接下来他先一路操控凡妮莎进行潜行,一路躲避各处视线,不停放置卡牌处理各种突发情况,好不容易才走过了大半个城市,来到了多萝西婭的宿舍楼下。 然后又进入爬墙环节——难度陡然加倍! 他需要一边控制凡妮莎用仅剩的四根手指攀爬,一边躲避楼下巡夜人偶然望来的目光,最后又掛在多萝西婭阳台的外墙了开了半天的锁。 好不容易进入宿舍了,他刚鬆了一口气,就眼睁睁的看著少女一把拽走了多萝西婭的被子。 然后…… 然后在一阵激昂的音乐中,升起了一个全新的操作台! 他进战斗了!! 艾略特目瞪口呆。 不是,还能跟队友进入战斗状態?! 这次战斗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困难,因为他既不能使用任何无形之术,也不能伤到多萝西婭…… 这还不算完。 在他操控凡妮莎,夺走了多萝西婭的手枪后,多萝西婭卡牌头顶突然出现了一个【绝望】槽。 如果对她的进攻太猛,【绝望】槽就会疯涨,艾略特可不敢赌这个槽满了会发生什么。 可一旦鬆开,多萝西婭又会疯狂的挣扎…… 多萝西婭绝望不绝望不知道,艾略特是真的玩得绝望了。 最终在完成谈话之后,艾略特直接把控制权甩了回去,瘫在椅子上累成死狗。 瞥了眼差分机,凡妮莎已经被多萝西婭按在床上揍了。 很遗憾,只剩四根手指的少女没了他的操控,连多萝西婭都打不过了。 “凡妮莎,有些战斗只能你自己来。” 不知为何,看著凡妮莎被打得抱头鼠窜,艾略特有种莫名的快感。 欣赏了一会儿后,他將目光移回了桌面。 那张【邪名】虽然还留在桌子上,但並没有再被夜勤局的【调查】卡槽吸进去。 “他们只调查这一次吗?还是隔一段时间调查?比如一天一次?” 艾略特摩挲著下巴,要是那样……就方便了。 每天让凡妮莎和多萝西婭卡著时间点,用【谈话】占据【邪名】就是。 …… 夜勤局,地下机要室。 “怎么样,警探先生?” “怪了……”卢克皱紧眉头,“我又让【沉思者】探查了一遍,这次连邪名都探查不到了。” “难道……这台差分机真的坏了?” “不可能吧……”卢克绕著差分机转了转,上下打量了半天,一时也有些迟疑,“要不……报修一下?” “这……【遗物】也能够修理吗?!”埃莉诺瞪大了眼,声音中多了几分惊讶。 “又不是【沉思者】的本体,这边只是一部分而已……我只是討厌金衡学会那些人,所以才不愿意让他们来修。” 卢克最终嘆了口气:“先这样观察一段时间,要是还出现这种情况,我们就联繫金衡学会!” 他隨手把报文扔进了垃圾桶。 第八十九章 流淌的月光 艾略特实在有些累了,他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屋子。 “少爷,您这是……” 老管家关切的问道。 “玩累了,去睡一觉,早饭不用喊我……” 当他正拖著步子走向臥室时,康拉德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莉莉安小姐传来了回信,明日一早便登门拜访……需要我帮您婉拒吗?” “明早?”艾略特脚步一顿。 “是的,莉莉安小姐似乎很有兴致。” 艾略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嘆了口气:“算了,帮我找些蔷薇剧团的资料来,我先看看。” 倒不是他突然对这位莉莉安小姐又有兴趣了,而是他想通了一个关键。 ——像这样去与不同的人会面,才是他真正能破局的关键。 现在他这种禁足状態,几乎什么都不能做,別说发展势力、探索超凡了,连最基本的人际网络都难以梳理。 在宅邸中也就算了,一共也就老管家熟悉他,等禁足放开了,原身熟悉的好友围上来,他却一无所知,还不得当场露馅? 所以他现在必须有危机意识,儘量多的与外面取得联繫,获得各种消息。 但艾略特一直没有太好的办法。 可最近的圣餐发放事件却给了他一个思路:他可以在宅邸中多见些人。 会见熟悉的好友有暴露的风险,那他可以多见些不熟悉的人啊! 那位輓歌小姐就是最好的例子,现在他不仅知道了斯特林这个姓氏的份量,还成功让悼亡诗社与凡妮莎那边也產生了联繫! 凡妮莎那边他可是能监控到的,这样一来一回,消息便流通起来了。 甚至还能像捐款这样,间接的资助凡妮莎的密教! 说起来……密教还没有名字呢。 他边走边想,一时也没琢磨出合適的,便暂且放下。 艾略特等待片刻,几名僕人带著些资料走了进来,在他的示意下念了起来。 “蔷薇剧团成立於霍芬瓦尔帝国建国三十五周年的庆典之时,迄今已有六年,虽然时间並不长,却已风靡大陆,帝国巡演反响热烈,尤以风格新颖大胆的歌舞剧著称……” “……如今巡演已经走过了大半个帝国,据称下一站將是帝都,有消息说三皇子將亲自去剧场观看……” “东城区那座新落成的艺术馆正大肆宣传,將以蔷薇剧团作为开幕首演……” “停停停!”艾略特不耐地打断,“怎么尽说剧团?莉莉安呢?先说她的!”莉莉安明早就要来了,这些背景资料稍后再看不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莉莉安女士原本只是名普通的舞女,名声不显,但被剧团挑中,为她编排了一系列后来被称为『烬中舞』的舞蹈,靠著这些舞蹈,她渐渐走红,剧团的名声也愈来愈大……” “被剧团挑中?”艾略特眯了眯眼“她很有天赋?” “是的,甚至有评论家称,她的每一支舞,都比上一支更令人惊艷。” 艾略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些资料放在这里,我睡前再看些。”他瞥了眼窗外,已是深夜。 …… 艾略特睡的並不好。 他整晚的做梦,梦中是苍白的月光,他循著月光望去,与輓歌小姐静謐的眼眸对视。 “欢愉……”她仿佛在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嘆息,“短暂的欢愉……可惜我的生命,比欢愉更加短暂……” 她脸颊上那些如同星尘般的微光骤然黯淡,隨即,鲜血竟从其中渗出,仿若世界的伤疤。 艾略特被冰冷粘稠的血水缓缓淹没。 輓歌小姐移开了目光。 整个世界便暗淡下来,只留下他安静的在血水中窒息。 艾略特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著粗气,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惊恐地环顾四周。 “怎么,怎么回事?!” 这里是他的臥室,枕边还有些资料,是他睡前看的,此刻已被整齐的收好。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洒下,艾略特茫然的站起身,他从自己的床上醒来。 “梦……么。” 梦中的一切如露水般快速消散,连同芙萝拉的脸庞,艾略特似乎看到她在笑,又仿佛看到她转身诀別。 “不……她是超凡者,怎么会死……不,不会……”艾略特心中满是迷茫,一半渐渐淡忘,另一半却化作惶恐,他隱约感觉不对劲。 这梦,难道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生命……短暂?”艾略特忽的回想起了什么“芙萝拉没有参加圣餐,据说是身体不適,可超凡者会轻易生病吗?” “不行,得让凡妮莎去调查一下,我或许也可以写封信去问问……嗯?” 艾略特忽的怔住了,他隱约觉得手中有什么,低头望去,右手的指尖竟绕著一缕髮丝。 黑色的长髮。 艾略特见到过几人有黑色头髮,可他现在能想起的只有一人—— “芙萝拉……輓歌小姐,这,这难道是她的头髮?” 艾略特只觉得心在砰砰直跳,他左右看了看,屋子里自然是没人的,窗户也有好好锁住。 梦里的一切在回忆中飞快消散,在脑海中飞快模糊、褪色,他只记得自己似乎向芙萝拉伸出了手…… 艾略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悄然开启了【灵视】。 那缕长发微微散发著白光。 “果然是超凡……” 艾略特將长发小心翼翼的藏进口袋,他一时心有些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这是他首次如此直接地体验到超凡。 “要不……先去差分机那边看看?” 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艾略特立马便站起身,可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止住了脚步,回过了头。 他返回床边,將被褥、地毯乃至床头缝隙都仔细翻检了一遍,確认再无其他异物或超凡痕跡,这才鬆了口气,走向书房。 康拉德早在餐厅等候,看到艾略特立即开口:“少爷,您该更衣准备了,莉莉安小姐很快便会抵达。” “稍等一下,我看一眼就回来!”艾略特脚步不停,一路直奔书房中的密室,隨即看向了差分机。 “嗯?” 第九十章 莉莉安 凡妮莎居然还在多萝西婭的寢室里。 真不错,没死。 想想也是,她一个人没法爬下楼去,从正门大摇大摆的出去也不太好,只能在这留宿了。 也不知她怎么应付的愤怒的多萝西婭。 艾略特放心了一些,正准备离开,忽的又停下了。 他……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吞了口口水,他先去把屋门反锁了,走到了差分机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將那缕长发,投入了差分机的扫描口。 这个扫描口並非只能容纳纸张,而是更像车站安检行李的x光机。 艾略特也是突发奇想,他判断不出这长发的来由,那这台差分机可不可以? 盖板无声合拢。 瞬间! 原本低沉的嗡鸣声陡然拔高,整个差分机仿佛突然开始全功率运行! 无数齿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咬合、旋转!散热格柵喷吐出灼热的气流!庞大的机身都在细微震颤!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差分机才渐渐平息了下来,隨著一阵列印的咔噠声,一张卡牌从出卡口滑出。 【芙萝拉的气息】 “宛若流淌的月光,从梦境中溢流而出。” 卡牌上,画著几缕黑色长髮,仿佛在微微飘动。 艾略特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轻颤了一下。 果然!这真是源自超凡! 甚至还写明“从梦境中溢流而出”,它竟知道这来自於梦境! 难以形容的感觉涌了上来,他怔怔的盯著自己手中的卡牌,虽然知道这里存在超凡,也亲眼见到了种种奇异,可这从梦境中得到了物品,又变为卡牌…… “难以置信……” 虚无縹緲的力量,具现化为了纸牌,被捏在自己的手里。 仿佛全新的世界打开了门扉,让他瞥见了一眼,看到了离奇的一切。 “少爷!您该更衣了!”老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艾略特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將卡牌放回桌面,快步走出了书房。 …… 贵族间的社交拜访鲜少安排在清晨。 上流社会的夜生活往往极尽奢靡——沙龙、舞会连绵不绝,深夜的密谈与谋划亦是常態。 也由此,晚餐才被视作正餐。 但莉莉安並非贵族,或者说,她与任何人都不同。 声名鹊起后,她並未像其他交际花般周旋於一个个宴会,反而特立独行,极少接受邀请。 这份神秘感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好奇心,最终令无数名流趋之若鶩,拜倒在她的魅力之下。 她没有什么贵族身份,但这未曾稍损她的光彩,反而为她的魅力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只有少数冷眼旁观者心知肚明:疯狂的追捧年年都有,但每次都是不同的面容。 舞台上从不缺舞者,而舞者……终將谢幕。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他一时拿不准自己该扮演怎样的角色。 追求者?爱慕者?或者……一个纯粹的观眾? 算了,跟从本心吧,反正经过他的试探,前身似乎並不认识这位成名不久的舞女。 与芙萝拉那次低调的会面不同,这次在老管家的安排下,宅邸门口的道路两旁铺满了盛放的花朵,如同一条通往舞台的华美花毯,只等待主角的登场。 他並没等太久。 一辆装饰典雅的马车缓缓驶来,尚未完全停稳,车门便“咔噠”一声被推开,嚇了旁边的僕从一跳。 一个脑袋探了出来,她带著一顶精致小巧的礼帽,帽子微微倾斜,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心打理成卷的鬢角髮丝。 她那双仿佛蕴含著跳跃火焰的緋红眼眸,惊喜地扫过路边的花海,隨即落到了门口的艾略特身上。 她竟这么抓著未停下的马车车门,兴高采烈地冲他挥了挥手:“真是漂亮的花儿呀!可以让我摘一枝吗?” 那声音清脆悦耳,仅仅是听到,仿佛就被感染了快乐。 艾略特在看到那双眼眸的剎那,竟一时有些失神,那其中的欢欣与纯粹的热情,仿佛具有魔力,穿透了他精心维持的贵族外壳,在心底烙下印记。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矜持地上前一步,精心挑选了一朵最饱满鲜红的玫瑰,优雅地折下花茎。 莉莉安发出银铃般的轻笑,无视了僕人伸出的手,轻巧地跳下马车,提起曳地的裙摆向他快步走来。 她先是看向艾略特手中的玫瑰,露出了一丝欣喜,隨后抬手理了理自己同样鲜红的捲髮,竟微微向前探身。 白皙姣好的面庞瞬间近在咫尺,清晨的阳光为她的髮丝勾勒出一道耀眼的金边,光洁的脖颈像是优雅的天鹅。 艾略特闻到了一股清新的香气,並不馥郁,只如清晨的草地,带著点柑橘香,像是用手捏著橙子的皮,有细小的汁水溅出,仿若晨雾。 他微微一怔,隨即才抬手,將那朵带著晶莹晨露的红玫瑰轻轻別在她帽檐的边缘。 花朵一颤,那些露水便抖了下来,洒落在她胸前。 莉莉安轻轻“呀”了一声,抬起那双红色眼眸:“有手帕吗?” 艾略特几乎是本能地从怀中掏出手帕递过去。 少女接过来,纤长的手指捏著手帕一角,在胸口轻轻擦拭,偏偏那水珠狡猾地向下滑落,惹得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堪堪擦净。 她把手帕往艾略特手里一塞,拎著长裙,轻巧的转了一圈,最后侧对著他,晨光刚好勾勒出她完美的侧顏轮廓,帽檐上那朵红玫瑰如同一簇热烈的火。 “怎么样,好看嘛?” 不等艾略特回答,她便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裙摆摇曳,径直走进了宅邸。 艾略特看了看她充满活力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温热的手帕,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女人……绝对是个大麻烦! 有的人似乎天生就自带光环,无所畏惧,莉莉安便是如此。 在斯特林家这庄重威严的宅邸里,她没有丝毫拘谨,像是一个闯入花园的好奇精灵。 她步履轻快地四处打量,偶尔驻足欣赏墙上的油画,或是好奇地抚摸壁炉架上古老的黄铜摆件,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彩蝶在花丛中穿梭。 她似乎有说不完的俏皮话,笑声清脆如泉水叮咚。 然而当她安静下来倾听艾略特说话时,又会双手托腮,那双緋红的眼眸专注地望著他,里面盛满了天真又狡黠的好奇。 艾略特本不是健谈之人,但在莉莉安身边,话语却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 等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时,心头不由得一凛。 並非他被蛊惑了,而是莉莉安周身瀰漫著一种纯粹又热烈的气场,如同温暖的阳光,让人不由自主地放鬆、卸下心防。 真不愧是天才舞者,这份感染力,让艾略特惊嘆。 她还未起舞呢。 但艾略特仍然打开了【灵视】,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少女一番。 嗯,並未看到什么微光。 她似乎是普通人。 “你在盯著我看。” 莉莉安忽的开口。 艾略特怔了一下,她真是敏锐的出奇,自己还以为掩饰的很好呢。 他轻咳一声,正想找个理由解释,便听到少女轻轻开口。 “想看么?” “……什么?” 莉莉安的嘴角弯起,轻轻笑了起来。 “我的舞蹈,以及——” “起舞的我。” 上架感言 终於要上架啦! 先回答一些问题: ——关於密教—— 问:本书有密教元素吗?有多少?需要了解《密教模擬器》这个游戏吗?有多少门槛? 答:没有任何门槛,可以直接看!甚至从未接触《密教》,反而可能感受到的更多些。 这便牵扯到我的一个离奇想法。 ——密教的本质是什么,写什么才更接近?司辰、林地、性相,还是多重歷史? 我认为都不是,真正的核心,是独自探索未知的那种氛围感。 我独身一人,来到这座城市,我的茫然,我的野心,我如痴如狂翻阅书籍的深夜,伴隨著轻灵的音乐,像一首静謐的诗篇。 我愿在此耗费十世人生。 由此便有了第一个矛盾,未知的一切值得探索,可现在每个司辰的名字都掛在维基百科上,动动手指就能查到。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知道他们的一切,你读过每本秘传,这个世界里容不下半点未知。 所以有趣的一幕出现了,密教元素出现的越多,神秘感便越少,越是努力的描写密教的世界,越是拼命的想要翻越现实的高墙,便越是无法窥见林地真正的神秘。 理由我们皆知: ——漫宿无墙。 若执著於此,便永远都在墙外了。 所以我换了个方向。 我重构了整个世界观,设定了全新的力量体系,更是放弃了原本的歷史描述。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这里,你不会看到任何熟悉的司辰、具名者、仪式法术,甚至没有明晰的性相。 你只会见到永不止息的舞者,轰然如雷的心跳,安静悽美的残阳,献上血肉的无形之术。 一切扭曲诡异,又井然有序。 现在,你来到了长桌前,压下心底的躁动,进入梦乡吧—— 这便是我理解的、关於密教的一切。 ——关於本书—— 问:男主的戏份偏少,將来是凡妮莎金手指的定位吗? 答:不是的,如果非要二选一的话,这本书的书名会是《艾略特的游戏》而不是《密教教主凡妮莎》。 只是第一幕在新斯堪维亚,没有什么比凡妮莎的视角,更好展现这个悲惨世界了。 问:艾略特会一直被困在宅邸吗? 当然不会,甚至他走出宅邸,才是好戏开始。 但哪怕他出来了,也未必会站在台前,贵族的身份为他带来了巨大的助力,也是难以打破的枷锁,至於破局的法子,早已註定了,不是么。 ——关於上架—— 首先要感谢我的编辑迦南老师,他真的对这本书帮助了很多,我的大纲也是在他指导下反覆改过的,可以放心,后续节奏与发展是有保证的。 不是乱写的!有编辑指导的! 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迦南老师还没创立密教了,要不还能再专业点——我会去拜託他的! 同样感谢的还有纯洁滴小龙、鹤守月满池、唐宋元明氢、雪梨燉茶几位大佬的章推! 诚惶诚恐,我一定会努力写好,不辜负大家期待的! 今晚0点上架,我会先直接发三章,然后明天再传三章!一共六章! 悬赏?我也要悬吗? 那、那一个盟主加十更,不过得后面慢慢还…… 应该不会有吧…… 接下来每天6k打底,这本书上架刚好是春节这几天,好消息是作者空了下来,能多码几章,坏消息是接下来和我抢流量的对手是春晚。 ——为了专心码字,今年春晚我就不上了,望周知。 好了,乱七八糟的到此为止,接下来是一点点请求: 这本书是小眾赛道,密教文都很艰难,大家都是靠著一腔热爱写下去的,何况这次还在走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 所以,在这里认真求一下首订支持!这超级重要! 我愿为先披荆斩棘!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各位了! 第九十一章 蔷薇十字向您问好(求首订,求月票!!) 第92章 蔷薇十字向您问好(求首订,求月票!!) 当莉莉安说出那个词时,她緋红的眼眸忽的直直望来!其中的狂热与渴望仿若火焰,燃烧著灵魂。 此刻,她眼中没有贵族、身份、地位,只有对舞蹈本身的执念。 她想要起舞,並非为了取悦谁,而是为了她自己心中那团火。 “我怎能拒绝呢。” 艾略特拍了拍手,僕人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幽灵,迅速而无声地將大厅中的桌椅撤走。 几名男僕合力展开一卷厚重精致的猩红地毯,康拉德亲自上前,手臂猛地一扬—地毯如同流淌的鲜血般,铺满了客厅中央! 一队早已等候的乐师鱼贯而入,无声地在墙边列队站定。 没有准备、没有要求、莉莉安穿著这身华丽繁复的礼服,便站上了红毯。 她甚至穿著高跟鞋呢。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莉莉安的神情陡然一变,变得庄严肃穆,她对著大厅深深鞠躬,仿佛正立於万眾瞩目的剧场舞台之上。 整个宅邸陷入一片屏息的寂静。 旁边的乐队的指挥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她,仿佛在徵询曲目。 莉莉安却没有看任何人。 忽的,她轻笑了一下。 艾略特只觉心臟仿佛漏跳了一拍,他仿佛不是在自己的宅邸中,而是在一个空无一人的剧场中。 舞台上,有看不清面容的舞者,缓缓舒展著身。 莉莉安的舞蹈,从她的笑容开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她轻轻的转动身子,舞台仿佛在跟著旋转,她转头望向这边,世界仿佛都凝滯了,她的脸上露出哀怨,人们便止不住泪水,她露出了笑容,周围便满洒满了鲜花绽放的春光。 乐队的指挥愣住了,那是个清瘦的老者,他呆呆的看著莉莉安的舞蹈,身后的乐团中,音乐如水波流淌。 没有人知道自己在演奏什么曲目,乐器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音乐如同有生命的溪流,自然而然地从乐器中流淌出来! 他们不是在演奏,而是在用手指在乐器上,跟著莉莉安起舞! 莉莉安本身就是最好的指挥,她的肢体牵引著旋律的起伏,引导著所有目睹者的心跳与之共鸣! 她的舞蹈极有力量,那些精致华美的配饰却跟不上她的步伐,耳环掉了下来,高跟鞋也被踢开,繁复的轻纱被甩到一旁———— 本该是狼狈的场面,却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在这些散落的华美碎片间起舞,如同灵动的蝴蝶在荆棘丛中穿行。 她身上的束缚变得越来越少,却並未有半分旖旎暖昧,反倒有种神圣感,仿佛她在不停的————蜕变。 如长蛇蜕皮,如飞蛾破茧,如蒙昧的生灵第一次仰望太阳! 舞蹈,本就是最原始的语言,是对世界的敬畏与颂歌。 或许,它才是最初的献祭。 等艾略特回过神时,莉莉安已经停在了自己的身前。 剧烈的舞蹈耗尽了她的体力,她微微喘息,汗水濡湿了额角的髮丝,那双緋红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凝视著他。 她身上华丽的配饰丟失大半,长裙虽略显凌乱还算完整,原本的披肩早已不知所踪,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与肩头所幸並未暴露更多。 艾略特一时怔住了,片刻后才如梦初醒,脱下自己的礼服外套,披在她肩上。 “怎样,美么?”莉莉安的声音带著些许沙哑。 “美————” 艾略特的话语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递过了外衣,莉莉安却並未接过,而是轻轻一拽。 “呀!”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呼,身体仿佛失去平衡般,轻盈地向他倒了过来! 一具滚烫、柔韧、充满生命力的躯体就这样压了上来,撞入艾略特怀中。 剧烈的喘息就在耳边,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 艾略特下意识低头,正落入她那燃烧著火焰的緋红眼眸深处! 周围的僕人们纷纷移开了视线。 “抱歉~” 莉莉安发出一串轻笑,冲他眨了眨眼,忽的又找回了平衡,灵巧地后退一步,翩然拉开距离。 那亲昵的触碰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只留下肌肤相贴的灼热感和縈绕不去的香气。 “借用一下化妆间,我的观眾先生~” 她披著艾略特的外衣转过了身,自有女僕恭敬地引路带她离开。 艾略特的心臟擂鼓般跳动,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老管家端来杯柠檬水,他却只是摇了摇头拒绝。 “我————去洗一下脸。” 他的面色確实有些发红,僕人们识趣地停在原地。 艾略特快步走进最近的盟洗室,反手將门锁了两道,才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刚莉莉安的挑逗固然令他有些心乱,但真正让他紧张起来的还是———— 他缓缓摊开紧握的右手。 掌心被一枚坚硬的物件硌出了清晰的红印,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一枚戒指! 这是刚刚莉莉安趁机塞到他手中的。 艾略特隱约有种感觉,她佯装跌倒,製造身体接触,就是为了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这枚戒指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他手里! 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她如此大费周章,甘冒风险? 艾略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它。 这是枚金戒指,沉甸甸的,雕成了两只缠绕交叠的蔷薇。 蔷薇花的花瓣是用红宝石镶嵌的,璀璨而闪耀。 在戒指內圈的凹陷处,卡著一小团纸,艾略特小心的將其展开,竟是张字条。 “蔷薇十字向您问好。” 纸条既没有指向,也没有署名,只有这简短的一句话,一笔写成,笔跡饱满,仿佛带著几分激动。 艾略特將纸条翻过来,背面,是一行更小的字。 “高街,克拉里奇酒店,307號房。” 艾略特一怔。 “高街?克拉里奇酒店?” 这两个地名他都没有听说过。 但现在莉莉安所属的剧团就停留在新斯堪维亚,这个地点应该也在城中。 而且————既然通过如此隱秘的方法传递消息,这个地点恐怕並不是蔷薇剧团的落脚点。 “蔷薇剧团,蔷薇十字————” 第九十二章 舞台下的尸骨(求首订,求月票!!) 第93章 舞台下的尸骨(求首订,求月票!!) 这还是第一个找上他的秘密结社,可是————为什么? 不用想,十有八九和前身有关! 艾略特脸皮一抽,这不就麻烦了,他压根就不知道前身做过什么。 难道他是这个结社的成员? 不,不像——“蔷薇十字向您问好。”这口吻,更像是初次接触的试探与示好。 他们是看中了他斯特林家继承人的身份和权势? 还是————衝著前身搞出的“大动作”来的? 上层贵族们艾略特难以接触,城中的平民大多连斯特林家族都没听说过————这个世界还真是割裂的厉害。 “或许————这反而是个机会————”艾略特的目光逐渐锐利,“一个弄清楚我到底干了什么的机会!” 他將戒指与纸条珍而重之地藏进了衣服最內层的暗袋里。 接著用清水洗了洗脸,强行压制住翻腾的心绪,深吸了口气,打开门锁走了出去。 莉莉安並未让他等待太久。 她没有补妆,反而直接洗掉了全部的妆容,仅换了身简洁的便装便直接素顏地走了出来。 妆容对贵族淑媛而言是社交礼仪的必要部分,如同身上得体的礼服。 可她是莉莉安,她从来未遵循过这些规则。 去掉了妆容,她不再那般精致与完美了,取而代之的,是那股仿佛要破体而出的生命力,更加彭勃、更加耀眼。 艾略特挑了挑眉,意有所指的开口:“真是————令人惊讶。” 莉莉安发出一声轻快的笑声,眼中掠过一丝瞭然的光芒,口中却只是附和著:“我不太在意那些外在的妆容,我更相信由內而外的改变,舞蹈也是如此,向內寻求,不断蜕变,自有人来讚美。” 隨后,两人落座,享用早已准备好的精致餐食。 艾略特其实更想与莉莉安私下交谈,他试探著询问康拉德,能否像上次輓歌小姐来访那样,再去逛逛花园。 老管家一脸无奈:“少爷,现在还是冬天,若要重现一座花园盛景,需要更长时间的准备。” 艾略特这才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记得之前为輓歌小姐摘下鲜花时,花柄上的尖刺都被修剪过了。 现在想来,恐怕整座花园都是采来的鲜花吧。 冬日的鲜花只能在温室中娇养,而为了那晚的夜游,凭空建起了一整座花园———— 艾略特只觉得心中发寒,他忽的想起刚刚接触游戏时,凡妮莎便是在街上,差一点点就冻死了。 艾略特抬头看向莉莉安,看向她帽檐上的玫瑰。 这支玫瑰,和凡妮莎的性命相比,哪个更贵重? 一整座花园,又能换回多少人命? 玫瑰终究是带刺的,只是这刺,直到此刻才狠狠扎进了他心里。 “在想什么?”莉莉安歪著头,緋红的眼眸好奇地望向他。 艾略特缓缓摇了摇头:“没什么,你说的对,改变是件好事。” “果然还是您最懂我!”莉莉安脸上浮现了一丝激动,双手按在胸前:“我还记得您信中的话—“我將追逐舞步,如飞蛾追逐月光”————真是令人心折的比喻!” “呃————” 艾略特脸上浮现出一丝尷尬,你们为了送个戒指联络这么敬业吗,那封信他自己都不记得写了什么。 真的就是隨意抄了一份———— 莉莉安接著又兴致勃勃地谈论了许多,从不同城市的风光到各地剧院的特色,艾略特秉持多说多错的原则,只是礼貌地附和著。 直到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真是的,东城区的剧院明明还没建好,竟然就让我们去首演,还要白白等上一个月————”她扭头看向了艾略特,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不过能遇到您,那便也不错。” 艾略特眨了眨眼:“东城区?我怎么记得那边是废墟?” “废墟?”莉莉安一怔,隨即摇头笑道,“没有啊?我亲自去看过场地呢,新的艺术馆气势恢宏,里面就包括我们將要表演的剧院——您会来看我的首演吗?” 艾略特沉默了下来。 他隱隱觉得不对劲,东城区才刚爆发过瘟疫,就这么快建起来剧院了? 项目的设计、施工都需要大量的准备工作,怎么会这么快? 难道————其余的早就准备好了,只差这场瘟疫,將人赶走? 狂鼠病杀死了原住民,医院拉走尸体,治安署建起高墙,然后联合矿业立即进场,快速清理废墟,搭建艺术馆———— 艾略特心底有些发寒,这一切宛如流水线,高效而精准。 人呢?人在其中算是什么?耗材?原料?挡路的石头? 码头区尚且受到了瘟疫衝击,东城区却直接化为了死地,其中的人们连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变为了郊外大坑中的尸体,任野狗分食。 眼前的莉莉安小姐的笑容灿烂的宛如洒落的阳光。 她知道自己將起舞的舞台下,埋葬著多少尸骨吗?那些默默无闻的尸骨,是否也曾嚮往的看著她的舞蹈,抬头仰望那阳光? 阳光从未落在所有人身上。 “您还未回答我呢,您会来看我的首演吗?” 艾略特移开了视线,仿佛莉莉安的视线会刺伤他似的,他艰难的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抬起扭头看向了康拉德。 “当然不行。”老管家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夫人若得知您擅自外出————恐怕会亲自从帝都赶来盯著您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艾略特麻木的说道,他闭著眼,轻轻揉了揉额角。 他该习惯的,他早该习惯的,可他偏偏习惯不了。 这个世界,怎能是这个样子? 艾略特只觉得疲惫。 正当他准备睁开眼,强打起精神继续应付这一切时,他忽的感觉柔软温热的手指,抚上了他的头顶。 少女柔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每当跳累了舞,就会这么按摩一会儿————蜕变是很辛苦的事情,总是撑著,会有一天突然倒下的。” 艾略特想说他不会倒下,可不知怎的,他竟有些贪恋这片刻的放鬆与安寧。 真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人。 莉莉安真是有种魔力,让人会相信她,让人会注视她,她像一团火,当凝视她的时候,自己仿若也在渐渐燃烧。 深吸一口气,艾略特只觉得又有了精神,他缓缓睁开眼,莉莉安不知何时已经走回了到了面前的椅子,重新落座了。 两人对视一眼,艾略特状若无意地提起:“对了,我记得在东城区附近,我找了些人给流民发放食物,你有见过他们吗?那群人有个好听的名字——悼亡诗社。” “悼亡诗社?”莉莉安眨了眨眼“这么好听的名字,社长该不会是个女人吧?” “啊?是的————” 莉莉安单手托著头,看似漫不经心的开口:“那我与她谁更美啊?” “7 艾略特只是稍稍迟疑,莉莉安的眉毛就竖了起来:“那我倒要去看看,这位————” “輓歌小姐。” “这位輓歌小姐究竟长什么样子了。” 说完,她意味深长的冲艾略特挤了挤眼。 艾略特两眼一亮,莉莉安果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不过真要比较两人容貌的话———— 莉莉安皱起了眉,伸手摸了摸脸颊:“你看我额头做什么?我额头上有东西?” “没有没有————” > 第九十三章 那么,代价呢?(求首订,求月票!!) 第94章 那么,代价呢?(求首订,求月票!!) 莉莉安很快便告辞了。 临行前笑语盈盈地表示还会给艾略特写信,听得他眼皮又是一跳。 还写啊? 不过这次会面却是收穫不少。 首先便是和“蔷薇十字”这个秘密结社搭上了线,他目前还不方便调查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但凡妮莎那边却可以去接触。 其次就是得知了东城区的具体消息那边要兴建艺术馆,看样子面积也不会小,甚至有专门的剧院。 金衡学会,联合矿业,维塔斯之环,这三者扮演的角色也渐渐变得明晰。 更妙的是,莉莉安的首演给了他一个绝佳的介入藉口,他可以借著关心莉莉安的名义调查。 莉莉安那边应该会试著和诗社接触,凡妮莎就可以自然的插手了,他的影响力可以更加顺畅的施加。 这一下子就全都盘活了。 接下来嘛,可以操控一下凡妮莎了,让她先去调查蔷薇十字的情报。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去悼亡诗社,看看那位輓歌小姐到底怎样了。 艾略特指尖轻轻摩挲著贴身存放戒指的位置,眼中泛起一丝热切。 送走莉莉安,他第一时间回到差分机前,迫不及待地准备操作。 然而一“这是什么?打断槽?!又进战斗了?!”艾略特一脸错愕地看著飞速翻动的翻页器,那个鲜红的【打断】倒计时正在疯狂跳秒! 把时间向前倒回一点点。 清晨。 多萝西婭面若寒霜,像拎一只犯错的小猫般把凡妮莎拖回了松脂巷三十七號。 “你可还有话说?” “我————我也不想的,身不由己————”凡妮莎嚅囁著辩解。 多萝西婭冷笑一声:“怎么,你还想怪別人?难道还能有人强迫你去?半夜爬楼进我屋里,就为了嚇我一跳?这也是你献祭的副作用吗?” 凡妮莎低下了头。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主既然这样做,一定有什么深意吧。 是的!就像当初在野狗帮,主让她去“恐嚇”阿伦一样,看似荒诞,最终都指向了好的结果! 也就是说,这一定有著某种暗中的好处。 凡妮莎点了点头,信念开始坚定了下来。 她偷偷瞥了一眼怒气未消的多萝西婭,和旁边一脸困惑的阿伦等人,抿紧了嘴唇。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在做正確的事情,同伴的误解和质疑会如影隨形,但她无需辩解。 这份孤独的使命,只能由她独自承担! 把这当作主的试炼吧! “多萝西婭,就算你不理解,我也会继续做下去的,我会连你的那份一起背负!” 多萝西婭:“???” “等等,继续做下去是什么意思?你还要再来爬我的宿舍楼?!” 凡妮莎梗著脖子,倔强地偏开脸,脸上掛著一种圣洁而不可侵犯的虔诚。 多萝西婭倒吸了一口凉气:“凡妮莎,我,我回去就找兰德尔主任,是我误会你了”” “你知道误会就好————等等,这和兰德尔主任有什么关係?” “没想到你的精神分裂已经严重到了这种程度!” “我没病!” “哇,是嘴硬人格!” 凡妮莎一时语塞,但转念一想,精神分裂好像还真是个不错的理由,正好她如果又被控制了,就可以甩给这个病。 “你说的对,其实我有病。” 屋里几人闻言一怔,隨后齐齐的后退了一步。 “你————该不会献祭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联想起之前,少女什么都往祭坛里塞的样子,多萝西婭一时也有些拿不准了。 “我没有!” “————算了,先吃饭吧。”多萝西婭盯著凡妮莎看了半天,最终无力地摆摆手。 自家教主虽然精神状况堪忧,但至少目前看来攻击性不强。 大不了晚上给宿舍窗户加几把锁就是。 几人一齐站起了身,走出了屋外。 前几天他们还会自己生火做饭,最近则挪去了悼亡诗社那边,这几天发圣餐,虽然没有工钱,但饭还是管的。 而且诗社的饭好吃,起码比多萝西婭的强一凡妮莎怀疑这位乌鸦小姐可能有炼金天赋。 悼亡诗社依旧一派忙碌景象,早餐过后,大家便准备出发前往码头区。 圣餐的发放只有第一天遇到了些麻烦,后面就一切顺利了起来,治安署专门拨了一队人,每天跟隨著车队护卫,一路送去码头区的围墙。 围墙大门一开,立刻又有新的护卫队无缝衔接一—这次不再是野狗帮,而是联合矿业那支装备精良的私兵。 说来好笑,现在最怕发放救济出事的就是劳伦斯,他甚至专门派人前来护卫。 再加上野狗帮维持秩序,现在发放圣餐想出事都难———— 不过也没再有额外收入了,做慈善的利润率遗憾停在了1351%。 “今日的发放圣餐我就不去了,我还有別的事情。”吃完饭后,达米安忽的开口说道。 诗社成员略显惊讶,但很快点头应允。达米安去不去,对实际发放影响不大。 而到了快出发的时候,凡妮莎正准备跟著,却被这位永眠司鐸拦下了。 “凡妮莎,想和你单独谈谈。” “我?” 凡妮莎伸出左手唯一的手指指了指自己,有些惊讶。 达米安的目光在她那已经缓慢再生的断指上停留了一瞬,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去了个无人的房间,凡妮莎有些莫名其妙,达米安则显得心事重重,脸上写满了犹豫与挣扎。 冗长的沉默后,他终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艰难地开口:“你————有恢復血肉的方法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凡妮莎立刻警惕地皱眉。 道途是一个结社最核心的秘密————起码多萝西婭是这么说的。 达米安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的手指上。 凡妮莎犹豫了一下,感觉手指的事情也瞒不住,终於缓缓的点了点头。 “能————用来救治其他人吗?” “有人受伤了?”凡妮莎吃了一惊,犹豫了一下。 主自然是有能力救治其他人的,比如阿伦,又比如她自己,都是通过献祭获得了恢復能力。 可————要不要告诉达米安呢? 达米安是个好人,帮过她们不少。凡妮莎天人交战了片刻,觉得稍稍透露一点皮毛风险应该不大。 最主要的是,主没有反对。 於是她模糊的说道:“需要献祭。” 达米安闻言並没有问下去,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难以形容的笑容。 那笑容里混杂著释然、疲惫,还有一丝————绝望后的平静? 仿若自知將死之人,最后抬起头,看了眼夕阳。 “太好了。” 凡妮莎反倒愣住了:“你————不问问需要献祭什么吗?” “不重要。”达米安轻声开口。 > 第九十四章 你完成了一次【打断】 第95章 你完成了一次【打断】 达米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那种长久以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紧绷感消失了,他看著凡妮莎,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求:“凡妮莎。” “怎、怎么了?” “可以帮我一个忙吗,请救救芙萝拉,请救救我的————” “我的————” 达米安的声音骤然变得艰涩无比,仿佛每个音节都被沉重的锁链拖拽!他几乎是咬碎了牙关才能慢慢挤出一个个词,无形的压力扼住了他的喉咙! 凡妮莎吃惊地望著他,眼中有些困惑与茫然。 他怎么了? 突然,她瞳孔猛地收缩! 达米安的额头皮肤下,竞隱隱透出点点纯净的白色光芒! 无数细微的光点如同活物般在他上半张脸上蠕动、匯聚,仿佛一扇扇通往虚无的门扉正要从血肉中强行洞开! 凡妮莎心底警铃大作,她的直觉告诉自己,现在是某个极重要的时刻,似乎应该去做某事,可身体却迟疑著,不知该如何行动。 忽的,熟悉的感觉降临了。 凡妮莎被控制著抬起了手,稍稍向后蓄力,隨即一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地下室中格外刺耳! 达米安被打得头一偏,脸颊都红肿起来。 而他额头上正在凝聚、即將爆发的诡异白光,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两个人一齐愣住了。 艾略特挠了挠头。 “所以————我到底打断了什么?” 他刚刚来到差分机前,结果突然就莫名奇妙的跳出来个【打断】条。 隨即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倒计时,时间短的离谱,翻页器如同失控般疯狂翻动。 艾略特不知道这个【打断】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打断了能有什么用,但既然探出了“打断”,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先打断了再说! 於是———— 凡妮莎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达米安脸上清晰的五指印————一指印,大脑一片空白。 这下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自己有个喜欢扇人耳光的人格吗? 达米安似乎也被打懵了,只是愣愣地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凡妮莎的心沉入谷底,慌乱地扫视著阴暗的甬道,琢磨著该怎么脱身。 这位永眠司鐸,怕是被她一巴掌打傻了———— “原来如此!我懂了!” 达米安忽的开了口,仿佛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凡妮莎一愣,他懂什么了? 自己怎么没懂? 不过既然是被控制的,那她的主应该是早已有谋划的,想来达米安应该是明白了主的想法。 凡妮莎瞬间就不纠结了,她的主必然洞察一切,於是点头开口:“你懂了就好。” 达米安嘆了口气:“你们————知道的比我想像中还要多一些。” 凡妮莎虽然不懂,但此刻她是代她的主开口。 那么她应该— 她挺直腰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语气回应:“正是如此!” “不愧是掌控著血肉道途的结社,竟连这种被遗忘的诅咒禁忌也————”达米安说到一半,忽的又有几分丧气,“可惜,知道了又能如何?这诅咒终究还是得————算了,我先带你去见芙萝拉好了。” 他说的模模糊糊,云里雾里,而且仿佛言语中在刻意避开著什么。 凡妮莎自然是没有听懂的,但这不重要,她只需要跟著操控她的意志走就好。 达米安回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了一本书,塞进了凡妮莎的怀中。 凡妮莎有些迷茫的拿起看了一眼:“《永生——短命猴子们的集体幻觉》?这是什么?” 达米安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示意她跟上,凡妮莎有些迷茫的跟上了他,两人一路前行,避开了诗社的成员们,一路向下。 等等,向下? 凡妮莎发现,自己竟然一路走入了地下室。 你们诗社也有地下室吗?这边的房子是不是统一设计的? 越走越是发现,这边的地下室面积还挺大,甚至不比上面的屋子要小了。 据说钟楼区有不少密教聚点,也不知他们挖地下室的时候会不会碰上。 胡思乱想著,凡妮莎跟著达米安停在了一扇门前。 门上似乎是有锁的,达米安推门的时候卡滯住了,可他的手並没有停下。 那门锁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咔噠一声直接打开了,两人一齐走进了屋里。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灯光极为昏暗,看不太清里面。 靠墙的位置放著些简单的家具,正中间似乎是张红色地毯,上面放了一张床,床周围什么也没有。 虽然看著古怪了些,但房间內布置並不显得清冷,反而有几分温馨,凡妮莎隱约看到有人平躺在正中的床上。 还在睡觉吗? “芙萝拉,我將凡妮莎带来了。”达米安低声说道。 床上的人影毫无反应。 那是芙萝拉吗? 凡妮莎走上前正想查看,忽的感觉脚下有些奇怪,传来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粘滯感。 她下意识地低头,隨即瞳孔骤然收缩! 地上,全是血。 根本没有红色的地毯,只有一片血泊! 凡妮莎只觉得一股凉意缓缓攀上了心臟,她艰难的抬起头。 那血竟是从床上流淌而下的,芙萝拉脸庞苍白得如纸一般,上半张脸绽放著纯洁的白光,竟有些耀眼。 凡妮莎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灵视的效果,她集中意念,关闭了灵视,再去望向床上的芙萝拉口“!!!!” 凡妮莎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恐,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滚。 她弓著身子,大口喘息了一会儿才勉强压下。 “她,她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一直如此,只是————越来越严重了。”达米安低声说道。 凡妮莎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芙萝拉的真实面容。 这位輓歌葬仪之前一直都穿著丧服,戴著黑纱,完全看不到面容。 凡妮莎看著她头上的点点星光,在知道那些都是伤口后,就多少有些惊悚了。 “她————这是你之前提到过的诅咒?” 达米安张了张口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灼灼的看来。 凡妮莎困惑地与他对视,一个念头忽然诞生,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你不能说出她的情况?否则————诅咒会蔓延?!”她脱口而出。 > 第九十五章 血脉诅咒 第96章 血脉诅咒 达米安一动不动的盯著她,凡妮莎这次明白了一自己猜对了,但他无法亲□承认。 凡妮莎露出了惊奇的神情,她是真的没想到居然有如此古怪的诅咒,仅仅是提及就会被传染————等等! “那为什么我没有事呢?” 达米安的神情变得极其复杂,幽幽开口:“輓歌葬仪芙萝拉小姐,她的全名是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 凡妮莎一愣:“————卡斯莫格王朝?” 这下轮到达米安惊讶了,他惊奇的看著凡妮莎,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孩。 凡妮莎被他看得有些侷促,小声解释:“我,我有歷史学和考古学的双学位” 兰开斯特曾是卡斯莫格王朝的皇室姓氏,那位终结乱世的崔斯特大帝便是兰开斯特。 但这都是几百年前尘封的往事了,这个姓氏早已凋零。 达米安的神情复杂,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凡妮莎小姐,你的姓氏不是兰开斯特,这就无碍。” 凡妮莎却是有些疑惑的开口:“我记得你好像姓格雷夫斯?” “现在————是这样的。”达米安在“现在”这个词上,咬得格外用力。 少女瞬间领悟:“所以————诅咒会在这个血脉中传播!你为了切断传播链,主动改掉了姓氏?!这能有用?” 听上去有些自欺欺人的感觉。 “配合一些仪式,可以骗过诅咒。”达米安言简意賅的说道。 “那你和芙萝拉————其实是血亲?!” 在看到达米安的默认后,凡妮莎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这诡异的诅咒,竟然还真的让她推断了出来! 接著,凡妮莎忽的怔了一下,瞪大了眼,看向达米安:“你————你————我记得在发放圣餐时,你说什么本可以让下个人背负”,但她选择打破循环”什么的————” “难道就是芙萝拉?!” 达米安眼中浮现一丝哀慟:“是的,芙萝拉————她是最勇敢的人,反倒是我,直到现在才鼓起勇气————” “所以你刚才想主动说出真相,让诅咒转移到你自己身上?!”凡妮莎的声音因震惊而拔高,“要不是我打断了你,你真就说出来了?!” 达米安默认了。 “可————你这样做,不就让她的计划白费了吗?诅咒还是继续了下去!” “这简单,我来打断就是了。”达米安语气异常平静,“这样,她还可以活下去。” 凡妮莎一时无言,她怔怔的望著昏迷不醒的芙萝拉,又看向眼前这个同样准备赴死的少年。 这两人————不愧是同样的血脉! 达米安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缓缓摇头:“若非芙萝拉,我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勇气,我並非勇敢之人,但她是!” “只要她活著,就能成为黑暗中指引他人的光亮,便能鼓舞更多人————所以,终结这诅咒的责任,理应由我来承担。” “她比我更重要。” 达米安深吸了一口气,黯淡的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而你既然打断了我,应该也知道这一切————也就是说,你有解决的方法? ” 倘若能活下去,谁会甘愿走向死亡? 然而少女的回答,瞬间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火苗。 “没有。” 达米安的表情凝固了,隨即垂下眼,沉默一会几后,缓缓点了点头。 “但可以试试。”凡妮莎又接著说。 达米安:“?” “献祭这种事情,就是要多试,把所有东西都往祭坛里扔一扔,总有一个会管用的。 达米安:“???” 凡妮莎认真的传授著经验,挨个尝试在她看来是很重要的,毕竟谁能想到最有用的是野狗的尸体呢? 达米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质疑咽了回去。 万一这就是对方道途特有的,某种古怪的献祭准则呢? 甚至他们诗社中也有类似的对应,根据【悼亡诗】,最终的献祭就是將自己的一切全都献上,献祭至无可献祭之后,才能踏出最后一步。 凡妮莎所说的或许就是类似的情况? 还没等达米安想出个所以然,就看到凡妮莎突然趴在地上,用手指沾上芙萝拉的血,描绘了起来。 他一时有些不解:“你在做什么?” “绘製献祭仪式。” 达米安眨了眨眼,忍不住失笑,带著几分无奈和教导的口吻:“凡妮莎,我知道你的道途可能比较特殊,但任何献祭都是要遵循基本原则的,起码在绘製仪式上要求极为————严格————呃。” 达米安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凡妮莎忍不住扭头看向他,眼中露出了一丝促狭。 虽然自己是被操控绘製的仪式,但欣赏別人惊愕的表情是真的很有趣。 上次多萝西婭就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达米安这位永眠司鐸,似乎也並没有好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凡妮莎对那个存在的敬畏又深了几分,心中更是一片火热。 祂总能控制著自己完成这样不可能之事,更关键的是,祂似乎也想改变这个世界。 凡妮莎看向了床上的芙萝拉。 控制著自己进行献祭,帮助芙萝拉,是否意味著————她在计划中是一个关键的角色? 她————也会理解自己的想法吗? 或许等芙萝拉被救起,自己该去多接触这位輓歌葬仪———— 凡妮莎只是用手指沾了血,看似隨意的在地上涂抹,可绘製出的却是精细至极的仪式纹路。 而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这一切。 等凡妮莎回过头来,却被嚇了一跳: 达米安的目光呆滯,已经跪倒在地上,近乎膜拜的看著少女绘製出的一切。 “如此完美的绘製,別说错漏,连偏差都不存在,这,这————”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凡妮莎,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为什么她能直接绘製仪式,自己却不行? 难道手指越少,越容易绘製仪式? 他要不要也———— 达米安都开始自我怀疑了。 要知道,他可不是多萝西婭那样在超凡上只有半桶水。 达米安是正儿八经打理一整个秘密结社的,虽然诗社的道途特殊,但他起码知道正常的献祭仪式是什么样子的,主持仪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正因如此,他才如此失態。 > 第九十六章 不是,你把什么献祭了?(求月票~) 第97章 不是,你把什么献祭了?(求月票~) 达米安的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多萝西婭只会觉得凡妮莎厉害,画的標准,可达米安亲手绘製过许多次仪式,深知其中艰难。 他只觉得自己见到了神跡。 凡妮莎根本不是“用手指达到了专业工具的水平”,她是做到了“人力绝对无法企及的程度”!! 达米安看向凡妮莎的眼神都变了。 这绝不可能是努力能达到的程度。 完美的肉体控制——达米安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词。 恢復血肉,完美控制躯体———— “升华会?”达米安几乎是脱口而出。 凡妮莎一愣:“什么升华会?” 多萝西婭也曾提到过这个组织,已经被误解过一次了。 看样子自己表现出的能力,和他们有所重叠? 见凡妮莎否认,达米安也不再追问。 道途的秘密,本就是禁忌。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思绪,神情复杂的看向献祭仪式。 凡妮莎还真是信任自己。 道途,以及仪式的绘製,这些都是一个秘密结社最核心的东西,达米安捫心自问,让他拿出这些东西来,能做的到吗? 大概是不行的,或许可以去帮忙救人,但让外人看到这些———— 想到这里,达米安不禁有些惭愧,明明悼亡诗社还是公开结社,道途也大有问题,却依旧不捨得分享这些知识。 反观凡妮莎————这份坦荡与信任,让他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敬意,某个念头也渐渐坚定了下来。 少女忽的站起了身。 画完了? 达米安低头望去,仪式確实已完美绘製完成,只是具体指向,也就是伟大存在的部分空了出来。 也是,这种东西无论如何都不能告知他人了。 达米安识趣的准备退出房间,然而———— 嗡—! 地上的纹路猛然亮起了血色的光芒。 仪式————启动了?! 达米安:“???” 这次他是真的迷茫了。 仪式没有指向,还能执行? 这就好像马车拉著马向前跑一样荒谬。 哪怕献祭的东西再离奇,达米安至少也能理解和接受,可没有指向的献祭仪式?? 那会献哪去了? 而且少女也没有颂念祷词,別说伟大存在的真名了,连三段式指向都没有,这能连通? 这已经不是超凡力量所能解释的了,这简直是在摧毁整个献祭体系的根基! 等等! 达米安的目光忽的一凝。 空白的指向,会不会空白本身也是一种指向呢? 会不会有某个存在,他不需要复杂的指引,不需要准確的真名,任何形式的“献祭”,无论指向何方,最终都如同百川归海,匯流向祂? 再联想到少女之前说过的“所有东西都扔进去试一试”。 一个荒诞绝伦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划过夜空! 难道————过去无数因为指向不够精准而失败的献祭仪式,其实————並没有失败? 它们的力量,只是流向了这位沉默又广博的存在? 只是从未有人將其归纳总结为一条清晰的道途? 如果说其他的伟大存在,是航行在神秘之海上,一座座需要特定航道才能抵达的海岛———— 那么这位“空白”,便是包容一切、承载一切的————大海本身! 献祭错了?祂不以为忤。 献祭对了?祂慷慨赐予。 如此仁慈!如此广博!如此————至高! 他仿佛一只猴子,一直在树上中摘取果子,自以为已经了解了这片森林,这就是整个世界。 可某一刻,他抬起头,看到了整片星空! 只有目睹了无边无际的伟大,才能真正体会到自身的渺小! 达米安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混合著狂喜直衝天灵盖! 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涕泪横流,发出近乎呜咽的虔诚祷告。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窥探到了真理的一角! 这,才是真正的献祭! 凡妮莎这边终於完成了献祭仪式的连通,正准备献上祭品,一回头却嚇了一跳。 达米安跪倒在地,涕泗横流。 “你,你怎么了?还好吧?” “好!我从未如此好过!”达米安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闪烁著近乎狂热的光芒,脸上泪痕未乾,却绽放出一种勘破迷障的喜悦,“我已明白一切!” 凡妮莎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又明白了什么? 这位永眠司鐸的精神状態似乎也不太稳定? “那个————总之先献祭好了————”她决定无视这诡异的状態。 达米安用力点头,猛地站起来,脸上带著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与坦然,大步走到仪式中央,紧紧闭上双眼。 “我已准备好了!”他的声音鏗鏘有力。 凡妮莎:“————准备好什么?” “献祭啊。”达米安理所当然的说道“放心,我和她————总之,你可以把献祭,引到我身上!” 这血脉诅咒虽然有著可怕的代价,但也並非全无益处。 就比如————可以让血亲代替自己献祭。 献祭其他人远不如献祭自身有效,甚至可以说就没多少作用。 但在这血脉诅咒之下,献祭他自己和献祭芙萝拉是一样的,这也是达米安为何不在意代价一一反正是由他来支付,大不了一死。 事实上也不太会有別的结果吧,献祭的代价往往要比获得的力量多,想要救活一个人,献祭掉全部的性命也未必够。 还好芙萝拉只是昏迷,还没到最后一步,將自己的命填进去————应当是够的。 达米安这般想著,目光灼灼地看向凡妮莎。 可凡妮莎却皱起了眉,眼神里充满了为难和困惑。 “这————不太合適吧?” “不能做到吗?”达米安一愣,心瞬间提了起来,语气变得急切,“可———— 可你之前不是说————” “倒也不是不能做到————”凡妮莎斟酌著词句,仿佛在处理一件伦理难题,“只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公平?” “没有什么不公平的!”达米安斩钉截铁,“你放心献祭!我来承受就是!” “我还是觉得————算了,先献祭吧。”凡妮莎嘆了口气,不再纠结这个在她看来有点扭曲的要求。 她神情一肃,將意念集中在仪式之上:“我將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身上所缠绕的诅咒,作为祭品献上!” 达米安猛地睁开眼,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等等,什么叫將诅咒作为祭品献上? 不是应该献上祭品,祈求力量来驱除诅咒吗?! 不是,你说的什么都试一试,是这样试的吗? 这,这合理吗? 怎么想都不可能成功————成———— 达米安眼睁睁的看著地上绘製的仪式红光一闪,这正是伟大存在接受了祭品的表现。 他目瞪口呆的愣了半天,扭头看向芙萝拉。 少女的额头上依旧满是伤口,可流出的鲜血已经渐渐减缓了。 真的有效果? 真的————把诅咒献出去了? 这不会被认为是褻瀆吗?伟大存在没有降罪下来? “好了,虽然不太理解————但你想获得什么赐予呢?” 她顿了顿,纠结著小声开口:“我还是觉得这样分配很不合理!明明献祭的是芙萝拉身上的诅咒,为什么要把赐予给你呢?芙萝拉本人也没同意啊?这————这不公平!” 达米安彻底傻在了原地。 (抱歉,改了好几遍,更的有点晚了,这几天刚上架可能更新时间不定,接下来我会儘量固定时间的!) (顺便求一下月票~) 第九十七章 永生是骗局 第98章 永生是骗局 艾略特看著眼前的桌面。 【赐予】【祝福】【扭曲】 献祭的三个选项卡槽浮了上来,他毫不犹豫地將芙萝拉的卡牌嵌入了【祝福】槽位。 一阵低沉而规律的齿轮嗡鸣声响起,超凡之路的树状图升了起来。 艾略特心中涌起一阵激动——这可是剖析一位资深超凡者力量本源的机会! 不仅能看清她的实力布局,甚至还能参考一下加点,也方便判断自己给凡妮莎几人选的对不对。 金色的丝线与节点在树状图中蔓延,点亮,艾略特低头审视,面色渐渐古怪了起来。 “这都点的什么玩意?” 芙萝拉的树状网络在整体结构上与其他人类似,但具体拥有的路径和卡槽却不尽相同。 例如,她的体系中根本没有心臟的图標,也就是说,她没法选择【活力】。 不过更加离奇的,是她点选的卡槽。 第一排是最初始的选项,就比如凡妮莎在第一排点选了【灵视】,第二排就只能点选【灵视】延伸出去的卡槽。 凡妮莎第二排与阿伦相同,也有【锋锐】的选项,但她就没法选,因为【灵视】並不与其直接相连。 必须得先在第一排选了【锋锐】,或者与其相连的才可以。 但芙萝拉就没有这个问题。 因为她第一排的所有卡槽全都选了。 有种玩游戏加点时,把初始技能加满的美。 艾略特粗略一数,第一排足足有十来个。 凡妮莎第二次献祭就点了第二排的卡槽,下次也就是第三次,应该就点【触及超凡·一阶】了。 可如果按照芙萝拉这个点法,那第一排都还没点完三分之一呢。 “那真是怪不得走不到高阶超凡者了,这献祭多少也不够啊!” 艾略特差点气笑了。 等等,好像不太对。 艾略特顺著树状图向上看去。 按理说芙萝拉怎么说,也该点选【触及超凡·一阶】了,毕竟这里是通向上方的唯一门路,而芙萝拉肯定超过一阶了。 可她没点。 最下面一排她都点满了,第二排却只点了零星几个,【触及超凡·一阶】没点,所有选项匯聚在这里后,向上则延伸出许多丝线与节点,再次分散成各个选项了。 可后面的她却点了。 再向上也有零星点选的节点,可却分散的离谱,有的两者之间甚至压根没有丝线相连! 也就是说,她直接略过了【触及超凡·一阶】,甚至略过了不少选项,直接点了后面的! 这回轮到艾略特惊讶了:“她怎么能跳著点的?” 艾略特想了想,感觉这种问题不如直接问。 凡妮莎正和达米安说著话,忽的神情呆滯了一下,面无表情的开口:“你们的道途很特殊?” 达米安点了点头:“是的。” “具体怎么特殊的?” 这次达米安却犹豫了起来。 按理来说,这种事关结社根本的问题,他本是不该透露的。 但首先凡妮莎是受邀来帮助诗社的,其次,她绘製仪式的时候也没遮遮掩掩啊! 甚至直接透露了献祭指向的特殊,让达米安得以窥见那位存在的些许光辉。 所以思虑了片刻,达米安还是决定坦诚些,他缓缓开口:“你知道,我有一些话无法直接言说,只能大致描述————我们获得的力量是隨机的,如同命运掷下的骰子,落在何处,便获得何种馈赠。” 凡妮莎怔了一下,还是有些不太明白,艾略特这边却是两眼一亮,对照著树状图他立刻就明白了达米安的意思。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的超凡之路乱七八糟!根本不是她主动选择点亮哪个节点,而是完全隨机抽中了这些能力!” “她看不到这树状图,也无法选择路径,能获得什么力量全凭运气。” “但我,却能为她选择节点!” 艾略特试著將她的卡牌放入节点的卡槽中,卡槽內立即便有机械声传来,要將卡吞进去。 艾略特急忙又將卡牌抽了出来。 艾略特搞明白了,凡妮莎却依旧很困惑:“隨机?那你们岂不是容易获得一堆无用的能力?那岂不是很弱?” “按理来说会这样,但————”他瞥了眼芙萝拉,含糊的说道,“有些特殊的原因,让她无需主动献祭,可以持续不断的变强,获得力量。” 凡妮莎愣住了,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她身上的诅咒,不止会消耗她的生命,还能持续不断的变强?” “不是诅咒,是其他存在,诅咒只是代价之一。” 艾略特大概听明白了。 芙萝拉身上有种独特的存在,可以让她不经过献祭也能持续的变强,但代价就是这个燃烧生命力的诅咒。 怪不得没看到她身上少什么零件。 也怪不得,明明背负著诅咒,这一支血脉也能顺利延续到现在,没有在歷史中被淘汰————原来强度是在线的。 这样想来,悼亡诗社的超凡体系,根本就是围绕著这个诅咒建立的! 虽然只能隨机获得能力这点很弱,但源源不断变强的诅咒却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也因此,悼亡诗社很难发展壮大—一它的道途不配合诅咒就作用不大,诅咒却只能在同样的血脉中传播。 “我们————曾经需要这份力量来守护诗社的圣物,”达米安的声音有些沉重,“但现在已经不用了,我们的圣物已被剥夺了神圣,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守护了。” “所以芙萝拉做出了这样的抉择————让诗社回归普通的结社,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凡妮莎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什么圣物?你在说什么?” 达米安没有回答,他只是直直的盯著凡妮莎————准確的说,盯著她手里的书。 凡妮莎低头看去,那本书还是他拿给自己的。 《永生——短命猴子们的集体幻觉》 看著就像烂俗的讽刺小说,放在书架上都没人愿意翻看的那种,可凡妮莎的目光却凝住了。 “永生————” “永生是个骗局,没有真正的永生。”达米安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苦涩。 第九十八章 给我加点! 第99章 给我加点! “永生从来都是骗局。” “它能带来的只有诅咒。 3 “燃烧了生命,换来了力量,但这份力量,已经没有意义了。” “多么讽刺————名为悼亡诗社”,却追逐著那虚妄的永生之影。” “失败————或许早已铭刻在开端。” 达米安的声音轻柔的像是在颂念诗歌,或许是血脉的影响,他和芙萝拉还真有几分诗人的气质。 可这气质,却被少女的一句话打破了。 “那我现在给你把代价献祭了,你们是不是只剩下力量了?” 达米安:“————” 达米安:“?!?!” 好像有道理啊! 他怔了一下,隨后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血脉诅咒会大量吞噬宿主的生命力,於是每一代輓歌葬仪在撑不住的时候,都会將诅咒及力量一起移除。 大多輓歌葬仪都短命,只有运气够好,能够隨机到恢復能力,才能一点点补上来生命力。 达米安邀请凡妮莎,也不过是想將诅咒转移到自己身上后,试著为芙萝拉治疗来拉续一下命。 可现在她直接把诅咒给献祭了———— 达米安哆嗦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看向芙萝拉。 悼亡诗社的这一切道途,本就是围绕著让輓歌葬仪“背负诅咒但强大。” 现在不光不用背诅咒了,还更强大了? 別人支付代价变强,她献祭代价变强? 那现在的她———— 达米安的眼中渐渐亮了起来。 “坏了!”凡妮莎懊悔的大喊了一声。 达米安嚇了一跳,赶忙望了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该让你也传染一下诅咒的!这样不就你也能多一份献祭的祭品了吗?” 达米安: ” 他感觉自己真是跟不上少女的思路,明明感觉荒诞的很,可仔细想想,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等等,不对! “只能同时存在於一人身上,它不是传染,而是转移!” 凡妮莎眨了眨眼。 “哦,那没事了。” 两人一齐望向了床上的芙萝拉。 她还没有醒来。 艾略特这边一时有些纠结,他现在可以给芙萝拉选择一次【赐予】的节点,可————选什么呢? 这位輓歌小姐的树状图中,並没有心臟標识,也就是【活力】的选项,但却有血液图標,也就是【復原】。 这个选项是肯定能治疗肉体损伤的,按理来说艾略特点这个最好。 可———— 他的目光落在了【触及超凡·一阶】上。 这怎么看都是个关键选项,肯定会有质变的,可芙萝拉偏偏就没有隨机到。 那————要不要试试这个? 现在芙萝拉的诅咒已经被移除了,而且她最下面一排是全都点了的,里面自然有【復原】,充其量只是级別较低,效果差些罢了。 肯定没有什么性命危机了。 既然没有性命危机————那要不选个强度更高的? 艾略特沉吟良久,终於还是把卡牌插进了【触及超凡·一阶】上。 【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被压入了银色的金属卡槽,伴隨一阵精密齿轮的咬合声,卡牌被一点点吞了进去。 卡槽上方的金属盖板无声滑落,严丝合缝地覆盖,隨即整个盖板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般,优雅地翻转,露出其背面,一块刻印著字的黄铜板。 它不再是卡槽,更像一个宣告节点已被永久激活的徽记。 艾略特一时有些紧张,这还是他第一次点选这种节点呢。 也会增添某种属性吗? 他期待的望向黄铜板,上面果然有著一行字: 【灵性+1】 灵性? 这个词看得艾略特一愣。 之前增加的【活力】【復原】【锋锐】都能猜到大致的意思,哪怕是【灵视】,也至少有个方向。 灵性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整个台面发出了嗡鸣,金色丝线再次向外蔓延,几乎又快要达到下一个节点了。 看来这次献祭的诅咒效果不错,顶的过不知多少野狗了。 但艾略特很快注意力便被吸引走了。 他看到黄铜拨码上不停刷新出新的提示。 【您已正式触及超凡!成为一阶超凡者!】 【您可在入梦时,以灵性下沉或上浮。】 【已恢復全部状態。】 【请抉择!】 艾略特看的目不暇接。 首先让他惊讶的是芙萝拉由於道途特性,没有点选【触及超凡·一阶】,竟然一直不算是一阶超凡者。 明明她在更上面都点选不少属性————她还说自己战斗力很强,看来应该是那种纯粹数值的强。 入梦那一条他没看懂,不知是什么意思。 下面那条就简单明了了,恢復全部状態! 每攀上一阶,就能重新恢復状態,这能力总感觉有些难以利用,就当是个添头好了,现在的芙萝拉就算没有这个,也能自己恢復。 艾略特的目光移到了最下面的一行。 【请抉择!】 他身前的超凡之路树状图,在原本的【触及超凡·一阶】,现在的【灵性+1】旁边,浮现出了三个新的卡槽。 “又是三选一?”艾略特倒是有些习惯了,这个游戏在提供类似“奖赏”的选项时,总是给三个选项。 还好,这些选项上给標识出了作用。 【悽美悼词】:完成仪式並在其中吞下死者的血肉,可以获得部分死者的回忆。 【洞悉破绽】:你集中精力,便可发现“破绽”,攻击“破绽”造成的伤口不会自然癒合。 【寒冰之躯】:你的躯体宛若寒冰,消减对你攻击造成的伤害,並使攻击者陷入迟滯,你的伤口会被缓慢冻结。 艾略特两眼顿时亮了起来。 这奖励倒是简单直接,完全不像之前点亮节点,还得猜究竟有什么用处。 不过嘛———— 艾略特回想著芙萝拉之前已经点亮的节点,似乎雪花图案的最多,而现在的选择也有【寒冰之躯】这个选项。 这三个选项,很可能是基於她已有根基衍生的进阶能力。 也就是说,前期节点选择將极大影响后期路线,必须谨慎了。 他的目光落回到了选项上,这三个能力,选择哪个好呢? 第九十九章 谁让她俩碰面的! 第100章 谁让她俩碰面的! 与【秘术·扳机】不同,这三个选项都没有写出代价,或者说更接近某种” 被动能力”。 那应当与普通的无形之术並不相同。 艾略特首先看向了【悽美悼词】。 “吞下死者的血肉,获得记忆————吃尸体?” 艾略特的眉毛当即皱了起来,这个技能著实有点————让人难以接受。 理论上来说这个还挺符合悼亡诗社传统的,但一想到輓歌小姐去做这种事———— “算了算了,下一个吧。” 【洞悉破绽】这个选项就相当万金油了。 它是一个辅助性的能力,这就意味著它总能派上用场,虽然特点上只说了攻击“破绽”造成的伤口不会自然癒合,但既然是“破绽”,那攻击过去效果一定更好。 也就是说,它甚至能一定程度上获得敌人的信息。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輓歌小姐的加点偏数值,应该更需要直接造成伤害的无形之术吧。 【寒冰之躯】的效果也相当不错,减伤+被攻击后给敌人上迟缓,按游戏的思路,这应该是给抗伤害的角色用的,就是俗称的t,坦克,肉盾。 但有一个问题,芙萝拉她是t——她能抗伤害吗? 艾略特回想著她纤细的身材,著实有几分怀疑。 稍作犹豫,他还是选择了【洞悉破绽】。 至少不用担心用不上。 芙萝拉发出一声细微的嚶嚀,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了眼昏暗的屋子,站在自己身边的达米安和凡妮莎,她思考了片刻。 然后翻了个身,拉起被子盖住头,嘟囔道:“死了还要梦见你们俩————真晦气————” —— 她又睡了起来。 凡妮莎:“————" 达米安: ” —” “別睡了!给我起来!!” 不知怎的,一向气质平和的达米安,看到芙萝拉这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怒气冲衝上前就要把她拽起来。 “好了好了!起!这就起!”芙萝拉没好气地坐起身,抱怨著,“在梦里都不得安生————” 然后,她的动作骤然僵住了。 她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里的鲜血还未凝固,但也早已不再嚮往流淌了,她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可却只有些酥酥麻麻的痒感,仿佛在癒合一样。 芙萝拉的脸上浮现出了困惑,她迷迷糊糊的看了看达米安,视线终於落到了凡妮莎身上。 “你怎么————在这————不对!!” 她惊了一跳,从床上直接站起了身,惊恐的看著凡妮莎脚下的祭坛,仿佛想到了什么。 她又赶忙看向达米安的额头,在发现他额头上並没有伤口后,这份惊恐转化为了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身上的诅咒呢?” “献祭了。” “我知道,我是说你们献祭了什么解除了诅咒?” 她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猛地感知到体內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力量感,话语戛然而止。 当她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因惊骇而颤抖了起来:“我————我的状態————为什么这么好?达米安!你到底献祭了多少东西?!你没做傻事吧?!” 达米安的神情顿时古怪了起来。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仿佛想笑,又强行忍住了。 而他的下一句话,就让芙萝拉震惊的瞪大了眼。 “我什么都没献祭————姐姐。” 芙萝拉愣住了,她惊恐的望向达米安,整个人都开始了颤抖:“你,你怎么能说出口,会,会被诅咒的啊!!” “诅咒?”达米安摊开双手,甚至原地转了一圈,脸上终於还是露出了笑容“你看我像被诅咒的样子吗?” 他好像理解凡妮莎绘製仪式时,为什么会那副仿佛看好戏的表情了。 看著芙萝拉一副震惊又迷茫,好像被嚇傻了的样子,他就是忍不住想笑。 “噗————” “你笑什么!” 芙萝拉皱著眉站起了身,上下摸索了一遍,自己好像也没少什么零件,她叉著腰,恶狠狠的瞪过来:“这是很严肃的事情!你不知道那诅咒有多么强大!快告诉我到底献祭了什么,我看看还能不能想办法挽回!” “献祭了诅咒啊。” “我知道献祭了诅咒,我是说献祭了什么才阻止了诅咒————你该不会把那个献祭了吧?!” 芙萝拉忽然瞪大了眼,她伸手抚向自己的胸口,隨后———— 隨后她的手竟然直接穿过了胸前的血肉,插了进去。 “嗯?还在?” 芙萝拉的表情彻底变成了茫然,“那到底是什么被献祭了?” 她一把抓住达米安的肩膀,用力摇晃:“告诉我!!” 天色渐晚,悼亡诗社的成员们回到了结社的屋子中。 他们今天发放完了圣餐,虽然多少有些疲惫,但每个人眼中都有光彩。 他们会在这里一起吃个晚餐,然后分散回家去,第二天再过来准备新的圣餐发放。 只是今日却有几分不同。 屋子还是老样子,但地下却隱约传来了一阵打闹的声音,似乎还有气恼的怒吼。 发生什么事了? 诗社的成员们彼此对视一眼,犹犹豫豫的凑到了地下室的门口,探头向里面望去。 隨即,他们脸上浮现出恐慌,尖叫一声向四面逃开。 “怪物!有怪物!” “地下室里的怪物跑出来了!” “哇!达米安司鐸被杀了!” “啊啊啊啊啊!!” 稍远些地方,一同回来的多萝西婭嚇了一跳,有些手忙脚乱的掏出了左轮,旁边的阿伦將孤儿们拉到了身后。 而人群中,一个身影却逆著人流,饶有兴致地向前走了几步。 达米安手脚並用的跑了上来,他的样子確实有些狼狈,身上沾了不少血,脸上还有著一个巴掌印,五指————一指清晰可辨。 而他身后,一个血人怒气冲冲的追著赶了上来,手里还拎著只鞋子。 “达米安你给我站住!!” 这自然是芙萝拉。 她追出几步,脚步募地顿住。 一名少女挡住了她的路。 她有著红髮捲曲长发,已经重新化了精致的妆容,美得如同画中走出的一样。 緋红的眼眸望著芙萝拉,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好奇。 “你是谁?”芙萝拉下意识地皱紧眉头,警惕地打量对方。 “莉莉安·罗斯,”女子优雅地提了提裙摆,行了一礼,嘴角噙著恰到好处的笑意。 “艾略特·斯特林少爷向我推荐了此地,他说曾与这里的輓歌葬仪”有过一场难忘的会面————您就是輓歌小姐吗?” 莉莉安一边说著,一边不经意地撩了下长发,天鹅般的脖颈在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她轻笑著,上下打量了一眼浑身血污的芙萝拉,嘴角弯的更高了几分,轻轻挺了挺胸。 芙萝拉的脸立刻绷了起来:“不是,我是地下室里的怪物,輓歌葬仪正在下面喝茶,我帮你把她喊上来。” 说完她掉头就走回了地下室。 眾人面面相覷。 (求一下月票,已经基本缓过来了,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开始加更了!!) 第一百章 本该死掉的伊莱 第101章 本该死掉的伊莱 由於道途特殊,需要配合诅咒才好使用,因此大部分成员都未踏足超凡,多是些普通人。 芙萝拉的扮相还真就嚇了他们一跳,此刻才渐渐平息。 达米安揉著疼痛的脸颊,看了看笑得很开心的莉莉安,又皱眉看向惊魂未定的社员们:“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眾人七嘴八舌地讲述起来。 早上凡妮莎和达米安都没有参加发放圣餐,但这並不是什么大问题,眾人早已熟悉了流程,又有各种护卫,自然不慌,一切按部就班多萝西婭和阿伦也带著孤儿们一起参加了。 分发过程一如既往的顺利,多萝西婭甚至带了本书,在稍有空閒时便翻阅一会儿。 偶尔野狗帮的人会请她过去,帮忙包扎一下伤员,这里的伤员並不多一受伤的人大多连前几天都没撑下来。 多萝西婭並不忙碌,也因此,她注意到了远处树下的爱丽丝。 爱丽丝正和一个小男孩交谈著。 那个男孩多萝西婭隱约有些眼熟,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是瘟疫初期,诺曼医生救治的那个男孩!他母亲抱著他,苦苦哀求诺曼救治。 诺曼心软,真的下车治疗了,结果一发不可收拾,最后那边成了临时医疗点。 好像是叫.————伊莱? 多萝西婭偏过了头,心中有些发堵,她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男孩,他的母亲就是自己亲手杀死的。 那个女人当时受了重伤,救不回了,却偏偏硬撑著最后一口气,亲眼看到男孩被救起。 然后————多萝西婭用手枪杀了她,又或者说,击杀了那个曾经是伊莱母亲的染疫尸体。 她可以用一些更委婉的词为自己开脱,但她没有,她一直都是这样,像只倔强的乌鸦。 伊莱捧著一小碗刚喝完的粥,碗底乾净得发亮。 他也是来领圣餐的。 悼亡诗社的圣餐未必神圣,但確实救活了许多人,失去了唯一亲人的男孩本来只会饿死在街头,现在却也活了下来。 “乌————乌鸦小姐?”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多萝西婭低头,伊莱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不远处的爱丽丝正攥著小拳头,无声地为他鼓劲。 伊莱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小声开口:“谢谢您!” 多萝西婭怔住了。 她缓缓蹲下身,视线与男孩平齐。 “————为什么要谢我?我————我————”喉咙有些发紧,“我杀死了你的母亲” “那一天,”伊莱抬起头,眼神认真,“你们是唯一愿意停下脚步,帮助我们的人。” “杀死妈妈的————不是你,是那些坏人!那些————让这一切发生的坏人!” 多萝西婭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辩解或者安慰,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嘆:“————把衣服撩起来,我看看你之前的伤怎么样了。” 伊莱顺从地掀起破旧的上衣,几天前的狰狞伤口大多已经恢復,明显已经换过一次药,也不知是不是野狗帮的人做的。 孩子的恢復力远比成人顽强,或许他真能挺过来。 “恢復得不错,”多萝西婭检查著伤口,“这几天儘量別乱动。圣餐还会持续发放一段时间,足够你把伤养好,然后————然后————” 多萝西婭忽的卡住了。 然后怎么办? 一个一无所有的孩子,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靠什么活下去? 她看向远处的阿伦,凡妮莎不在这边,多萝西婭自己还在上学,或许阿伦能收养这孩子? 野狗帮的话,或许也能帮些忙———— “你可以去————孤————孤儿院!”旁边的爱丽丝忽的开口说道。 “孤儿院?”多萝西婭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她虽然还在学校里,但又不是凡妮莎那样成天泡图书馆不出来的。 新斯堪维亚是什么样子,她还是知道的,孤儿院恐怕不是什么好地方吧? “孤儿院————能吃,吃饭,不会饿死!”爱丽丝强调著。 “真的?”多萝西婭有些不信。 “孤儿院里確实能吃上饭,凡妮莎和————温妮都是从孤儿院长大的。”阿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低沉。 “这————” 说实话这有些出乎多萝西婭的认知,在她看来,一个腐朽的系统不会存在孤立的净土。 这座城市这么烂,怎么可能孤儿院就能倖免呢? “也看情况,凡妮莎和温妮运气很好,照料她们的嬤嬤是个好人,两人都能吃饱饭,甚至还识了些字。” “大多数孤儿院只保证孤儿们不饿死————其实也很伟大了。” “爱丽丝她们待过的孤儿院条件很差,饭有时只有餿的,但至少————活著出来了。”至於读书识字,自然是想都別想。 爱丽丝赶忙点头。 其余几名孤儿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虽然也有抱怨,但整体也还好。 看来孤儿院確实是为数不多的净土,不管怎样,起码让孩子们可以长大。 多萝西婭有些惊讶:“那你收养他们————” “为了教他们识字,孤儿院里好歹还有饭吃,等成年被赶出来后,大多数人是很难找到工作的,自然撑不下来。”阿伦不著痕跡的瞥了眼爱丽丝。 这几名孤儿大多都有些残疾,从孤儿院中出来后,几乎是肯定活不下去的。 多萝西婭的眉头皱了起来:“孤儿院只將他们养大吗?不教他们一些技能? 实在不行他们也可以给孤儿院帮工啊————” 阿伦苦笑著摇了摇头:“哪有这种好事————除非像凡妮莎那样天赋异稟,能拿到大学的奖学金和贷款,否则大多是没什么出路的,温妮已经是运气很好的了。” 说完,他便扭头看向伊莱:“你愿不愿意————呃。” 他说到一半,忽的顿住了,脸上露出了一丝窘迫。 多萝西婭倒是知道为什么。 阿伦想像收养其他孤儿一般收养伊莱,但————他现在是密教的成员了。 密教从来不是什么好去处,何况他们还打算为温妮復仇,指不定就惹来什么麻烦,恐怕还不如去孤儿院。 要不是有多萝西婭资助,凡妮莎现在恐怕得白天打工,晚上下了班才能去密教集会。 爱丽丝他们一直跟著阿伦与温妮,也就罢了,但他不能將伊莱也拉近火坑中。 多萝西婭也只能沉默,两人心中只有无力感。 正当两人愁眉苦脸的时候,忽的传来了个清亮的声音,如同拨开乌云的阳光,突兀地插了进来:“小弟弟,要不要来剧团帮工啊?姐姐赚钱养你们!” 多萝西婭和阿伦有些惊讶的抬起头,却发现一个火红色头髮的少女正笑眯眯的站在伊莱身前。 > 第一百零一章 亲笔信 第102章 亲笔信 达米安微微皱眉:“所以,你们说的那位————” “就是我咯。”莉莉安轻盈地接过话头,站在了达米安身前,緋红的眼眸带著笑意,饶有兴致地扫视著整个悼亡诗社。 “你们这边是公开结社吧?我也能加入吗?” 达米安上下打量了莉莉安一番:“不行,你看著就很麻烦。” 莉莉安眨了眨眼,笑容更盛:“谢谢夸奖~” 达米安噎了一下,他好像有些应付不来这个女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小男孩身上,神情柔和了几分:“你就是伊莱吗? 今天的圣餐有没有吃饱?” 伊莱乖巧地点点头,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我答应加入莉莉安姐姐的剧团了。” 达米安微微皱眉,用审视的目光看向莉莉安:“你————是演员?” “差不多吧,舞蹈是我的生命,偶尔也演演话剧,歌剧之类的东西就搞不来了,我唱歌的时候总会笑场。” 她灵巧地原地转了一圈,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像么?” 即使是达米安,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有的人仿佛天生就是主角,適合站在舞台中央。 莉莉安站在屋里,所有人的视线总会不自觉的落在她的身上。 “你所说的剧团是————” “蔷薇剧团,最近在大陆上巡演,有来看过我的演出吗?” “————没有。” 这下轮到莉莉安惊讶了:“没看过?真的没看过?不会吧————为什么?” 达米安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悼亡诗社只是个小结社,大家都是普通人,每天工作赚钱就很艰难了,能抽出时间来帮忙发放圣餐的都不多,哪有余钱去剧院,那是有钱人的消遣。” 莉莉安:“————” 不远处,多萝西婭把刚从地下室出来的凡妮莎拽到角落。 “你和达米安司鐸吵架了?” “没有啊,怎么了?”凡妮莎有些莫名其妙。 “那你怎么扇了他一巴掌?” “哦,那个啊————等等,你怎么知道是我扇的?” 多萝西婭和阿伦对视了一眼,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达米安脸上只有一个手指的巴掌印,又看向了凡妮莎只剩一根手指的左手。 凡妮莎:“————“ 凡妮莎:“说来话长,总之芙萝拉生病了,我帮她治好了。” “治好了?可我怎么看她刚刚满身都是血?你怎么治的?”多萝西婭满脸狐疑,“你怎么还会治病?你有行医许可证吗?你拿什么治的?————你那钉头棍没拿过来吧?” 她警惕地上下扫视凡妮莎。 凡妮莎无语了,她左右看了看,凑近多萝西婭耳边,声音压低:“就和阿伦重伤时那样————治。” 多萝西婭顿时瞪大了眼:“献祭?你!你该不会把那些都展示给他们看了吧?我不是嘱咐过你,不要给別人看吗?” 凡妮莎摆了摆手:“主自有安排。” 主连这个也安排? 不过悼亡诗社还算是值得信任的,多萝西婭只是担心凡妮莎乱来。 “咳!” 一个身影从下面款款走了上来。 黑色的小皮鞋踩在地上啪嗒作响,纤细的身姿包裹在纯黑葬服中,白皙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冷玉般的光泽,脸上覆著黑纱,正是那位輓歌小姐。 “听闻有客来访,我便上来看看。”她的声音如同风铃轻响,带著独特的韵律感,仿佛在低吟著古老的悼亡诗篇。 “达米安。” “嗯————嗯?啊,我在!”达米安愣了下神,这才一个激灵,来到芙萝拉身前。 “我的永眠司鐸,何以如此狼狈?” 达米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污渍,背上还有个鞋印。 达米安:“————刚刚被地下室的怪物打了。” “咳。”芙萝拉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仿佛没听见一般。 她优雅地向前迈步,停在莉莉安面前,努力站直身子,昂起头:“可否为我介绍一下这位————客人呢?” 达米安脸皮抽了抽,他实在不想掺和进来,这个叫莉莉安的女人一看就麻烦的要命,再加上芙萝拉,两人可以直接当场开演一场话剧了。 但他更清楚,这时候要是拒绝了,輓歌小姐或许不会拿他怎么样,但地下室的怪物一定会衝出来把他揍个半死。 “不用麻烦啦~”莉莉安已笑嘻嘻地抢过话头,“我就是莉莉安,蔷薇剧团最近跳烬之舞”的就是我!芙萝拉姐姐要不要来看?我给你留最好的前排票哦~” 她一边说著,一边自来熟地贴了上去,亲昵地挽住了芙萝拉的胳膊,那温热的又充满活力的身体像团火焰般蹭了过来! “你,你不要过来!离我远点!你身上太烫了!” 芙萝拉瞬间破功,惊惶地想把这块牛皮糖推开。 她的力气明明比莉莉安大得多,但这舞女的身体柔韧得不可思议,像条滑溜溜的鱼,硬是蹭了她好几下才被勉强推开。 莉莉安咯咯的笑了起来:“你身上凉凉的,好舒服!” “那是你太胖!所以才会热的像块火炭!” 芙萝拉气呼呼地反击,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莉莉安上下,尤其在那饱满的胸口停顿了一瞬。 莉莉安挑起眉毛,故意挺了挺胸:“怎么,你很在意身材?” “不,那有个破绽。”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哪怕是一向待人疏离的輓歌小姐,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也被冲淡了不少。 莉莉安的热情像火一样,或许会被她灼伤,但却很难真正討厌她。 “你跑到我这里来,究竟想做什么?”芙萝拉整理著被弄乱的衣袖,没好气地问。 “哦,也没什么,艾略特少爷给我写了封亲笔信邀请我去他那边做客,然后就聊到悼亡诗社,他对輓歌小姐印象极为深刻,说这是一位有趣可爱的人儿,知性、神秘————我便来看看。” “真的?” “对,他夸了你半天呢————” “我是说,他真给你写亲笔信了?” “啊?哦就隨便写写的,指不定从哪儿抄来的情话,不上心的很,对他这样的贵族,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莉莉安貌似不在意的摆摆手:“这种信多的是,我每次演出,都能收到一大摞呢,后台都堆满了,麻烦的要命————” 隨后,她轻轻歪了歪头:“芙萝拉姐姐,他也是写信邀请你去的吗?” 芙萝拉的手攥紧了裙角。 “我们.社————一般更加含蓄一些————不会做这么————”她乾巴巴的解释了起来。 “那我们一起去写封信,骂他一顿好了!” 莉莉安笑嘻嘻的说道,隨后不容分说的挽著芙萝拉向里屋走去,两人吵吵闹闹的离开了眾人的视线,只留下一串莉莉安轻快的笑声和芙萝拉模糊的抱怨声。 第一百零二章 兰德尔的邀请 第103章 兰德尔的邀请 “她俩还挺合得来的。”达米安望著两人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感慨。 旁边的多萝西婭忍不住挑了挑眉:“哪里合得来?” “你是没有见过芙萝拉之前的样子,她一向对人都是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能跟人聊这么久,已经很好了。” 想起芙萝拉之前把自己关在屋子中的样子,达米安嘆了口气。 或许这位莉莉安小姐,能让她不那么沉闷。 达米安转向了凡妮莎,神情郑重的开口:“凡妮莎小姐,今天多亏了你的援助,言语无法表达我的感激,你以后便是诗社最尊贵的客人了!” 说完,他看向了多萝西婭和阿伦几人:“当然,你们的结社也是————说起来你们的结社叫什么名字?” “呃————”凡妮莎卡壳了,“我————我还没想好————” 达米安眼中浮现一丝笑意:“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我对结社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般提及:“对了,我记得你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毕业的。” 凡妮莎立即挺起了胸:“没错!歷史和考古双学位!” 达米安缓缓点了点头:“怪不得————有件事,兰德尔·奥尔德里奇爵士在找你,我记得他是歷史系的主任。” “找我?”凡妮莎惊讶的用手指向自己,“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他托人带了口信过来,估计是知道你跟著我们去发放了圣餐,那天和联合矿业打架的动静可不小。” 凡妮莎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 “这样问或许有些不合適————你对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另一面了解多少?” 凡妮莎是想说很了解的,她在那边读了好几年书,校园逛的很熟。 但她现在已经不是之前一无所知的时候了,想了想,还是嘆了口气:“可能了解不多。” 达米安点了点头:“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算是比较中立的超凡组织,他们的道途是【调查员】,需要献祭自己的理智换来力量,除了容易陷入疯狂外別的还算不错,你可以试著跟他们接触。” “我读书的时候怎么没有遇到————”凡妮莎懊恼。 多萝西婭实在看不下去了:“教授们大多会组建自己的俱乐部,学生中也有许多兄弟会之类的神秘学小团体,你该不会一个都没参加吧? “好像是,我感觉那些影响我看书。” 凡妮莎一时有些尷尬。 “那图书馆呢?图书管理员都有自己的集会!你不是经常熬夜看书?” “是哦,我常常在晚上看到图书馆还有人留著————但我光顾著看书了,也没和他们打招呼————” 这下多萝西婭也没话说了。 “总之,你可以去见见兰德尔,他找你未必是坏事,我们和他也曾有过合作”达米安说道。 凡妮莎一行告辞离开了悼亡诗社,他们走时诗社中还在吵吵闹闹,那位輓歌小姐似乎真的和莉莉安一起去写了信。 多萝西婭把伊莱的事情也讲了一遍,凡妮莎对蔷薇剧团没有多少了解,但却想到了另一件事:“哎呀,我————我也一直没教教你们识字————”她有些懊悔的开口。 “我们————认字的!”爱丽丝认真说道。 “光认字还不够,”凡妮莎摇头,“想找到体面的工作,还得有更开阔的视野————这样!” 她突然充满干劲:“我回去给你们讲歷史!考古学我也精通!” 多萝西婭瞥了她一眼:“那你一定靠著考古和歷史找到工作了吧。 “9 凡妮莎: 多萝西婭的嘴角弯了起来。 她顿了顿,又重新开口:“你要不要直接跟我去学校?奥尔德里奇俱乐部今天晚上有个读书会,兰德尔应该在那边,你可以找他聊聊,晚上可以直接住我宿舍那边。” “你也会去读书会吗?” “我应该不去了,姐妹会前段时间给我送了个消息,我得去打探一下————你认识兰德尔吧?” 那是相当认识了,凡妮莎就是被兰德尔开掉的,之前也是她的顶头上司。 瞥见了多萝西婭促狭的笑容,凡妮莎知道她一定又是在捉弄自己,於是哼了一声,也不搭理她。 “那我们先过去了,阿伦你照顾好爱丽丝他们。”多萝西婭拉著凡妮莎一起走向了大学。 宅邸中。 艾略特伸了个懒腰,从差分机前站起了身。 今天的收穫是真的不少。 仅仅是悼亡诗社这边,就搞清了那位輓歌小姐的诅咒,还帮她加了点。 献祭完后,她脸上的伤口还在,或许那诅咒还未完全消失,但———— 这是好事啊! 要是诅咒还能捲土重来,岂不是可以每隔一段时间献祭一次了? 什么?脸上会留下伤口? 那不是伤口,那是强度的证明! “康拉德!康拉德!” 艾略特喊来了老管家。 “什么事,少爷。” “我需要写一封亲笔信————算了,多写几封囤著吧,万一什么时候就用上了。”他看向康拉德“我需要有人润色————” “————我帮您联繫。” 康拉德一时有些无语。 亲笔信不都是为了表明心意的吗,找人帮忙写就算了,多写几封囤著是什么意思? 批发有折扣?第二封半价? 这也太怪了。 要说少爷对这些人不上心吧,他还写亲笔信。 要说上心,他亲笔信是批发的。 老管家嘆了口气,退下了。 艾略特冷笑一声,这些人情世故的套路,他还能不懂? 他又不是傻子,芙萝拉口中说著不在意,实际上肯定在意的不行,说不定晚上都会辗转反侧! 他要是不赶紧安抚,迟早得冒出个【不满】进度条,堆满后这个最强战斗力就白白跑掉了。 想到这里艾略特顿时又感觉不放心:“不行,要不我再送她点东西吧?” “可是送点什么好呢?” 他在屋里踱著步思考著,忽的两眼一亮:“有了!” 悼亡诗社。 芙萝拉和莉莉安已经进到屋里很久了,一直没有出来。 其他社员们多少有几分担心,但达米安却不怎么在意。 他的姐姐是什么水平,他还能不知道吗。 或许说不过莉莉安,但肯定打的过她,担心芙萝拉实在是多虑了。 果然隨著一声开门声,莉莉安被扔了出来。 达米安:“————你怎么出来了?” “信写好了,但她死活不敢寄,说她没收到过信,这样太冒昧。”莉莉安耸了耸肩,拍了下身上的灰,站起身。 —— “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剧团了,伊莱我也带走了。” “你们决定收养他?” “也不算收养吧,剧团有很多杂活的,他这样的小孩子也能做,別的不说,饭还是能吃饱的。” 达米安点了点头,拍了拍伊莱的小脑袋:“明天来继续吃圣餐啊。” 伊莱吞了口口水,赶忙点头。 第一百零三章 特別的礼物 第104章 特別的礼物 “司鐸大人,有封信!” 莉莉安走后不久,外面传来了喊声,达米安有些疑惑的走出门,抬头望了望已经完全被夜幕笼罩的天空。 这个时间送信? 当他看向信封上的落款时,终於露出了一丝恍然。 “是艾略特那傢伙————怪不得能现在送来。” 想到艾略特这个名字,达米安还是忍不住皱起眉。 贵族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艾略特也不例外。 但————他確实给平民们捐助了一百磅,这些钱都能救助不少人了,而且,他带来的绝不仅仅是这一百磅。 达米安可不会觉得那一千三百磅的捐款,是因为矿业联合与治安署的老爷们有善心。 信封异常厚实,里面似乎塞了不少东西。 达米安走到芙萝拉的门前,敲了敲门:“芙萝拉,有你的信。” “放那儿吧!我很忙!有空再看!”里面传来芙萝拉不耐的声音。 “是艾略特写的。” 砰! 门被猛地拉开!达米安只觉得手中一轻,眼前黑影一闪,信封已被抽走,紧接著又是“砰”的一声,房门在他眼前又被关上了。 达米安:“————” 芙萝拉背靠著紧闭的房门,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她紧紧攥著那封厚实的信,只觉得指尖微微发凉。 她刚刚还在为没有收到信而暗自神伤,下一刻,他的信就跨越夜色送到了她手中。 竟这么巧?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芙萝拉看著信封上艾略特的签名,发了会儿呆,忽的吃吃的笑了起来。 亲笔信,竟然真的是亲笔信耶———— 和莉莉安不同,从来没有人会给芙萝拉写信。 她从小继承了这份力量和诅咒后,也继承了那狰狞的伤口,每日戴著黑纱,身上穿著象徵死亡的葬服。 別人只会觉得阴森晦气,看到她都会躲开,连诗社的社员们在心底对她也有一丝畏惧。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优雅神秘的輓歌小姐,她是只能蜷缩在地下室阴影中的怪物。 怪物————也会有人寄信吗? 芙萝拉摩挲著信封,有些不捨得拆开。 莉莉安说这些都是贵族少爷们的把戏,当不得真,艾略特写给她的信浮夸又烂俗,敷衍的很。 可————可除了他,谁还愿意给自己写信,哪怕只是敷衍? 芙萝拉最开始有去外面打工,满心希望赚些钱来补贴诗社,她是很强的超凡者,做些活计肯定不难的吧。 但她脸上的伤疤,实在太过刺眼,太过骇人,所有人都当她是怪物,谁会在意一个怪物的內心是否有温度? 渐渐的,怪物缩回到了它的地下室,它最爱的事情变成了睡觉,床不会嫌弃它,床温暖而包容,睡著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芙萝拉背过手,將门锁又反锁了两道,然后小心翼翼的掀起了面纱。 她想摘下面纱看这封信。 这样会让她感觉————仿佛卸下了偽装,隔著遥远的距离,在与那个少年面对面地交谈。 她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最璀璨夺目、令人心醉神迷的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钧鉴————那日花园中与您的夜游————您仿佛降临尘世的天使,將凡俗的宅邸点化成圣洁的殿堂————” 芙萝拉小声读了起来,眼角渐渐弯成了月牙。 莉莉安说的没错,用词確实太过浮夸,芙萝拉完全没有什么旖施的念头,但一字一句读著,却有种莫名的开心像暖流般注入心田。 他真是有趣的人。 “————您最炽热、最虔诚的崇拜者艾略特·斯特林敬上另:附了些礼物送上,希望你喜欢。” “礼物?” 芙萝拉有些惊讶,她这才注意到信纸下面似乎还压著东西。 她的心顿时砰砰跳了起来,会是什么呢? 一枚小巧精致的胸针?一片染著香气的书籤?抑或是一朵花儿? 芙萝拉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窗台,那支艾略特亲手为她折下的白玫瑰,依旧静静地插在花瓶中,刚刚绽放不久,离凋零尚远。 她的手指因为期待而有些发软,深吸了两口气才稳住心神,轻轻移开了那几页写满华丽词藻的信纸。 下面是薄薄的几张———— “金磅?” 芙萝拉瞪大了眼。 那是张一百金磅的支票。 拿起这一张,下面————又是一张一百金磅的支票。 “所以礼物就是金磅?”芙萝拉又好气又好笑。 “他当我是谁,我是那么想要金磅的人————呃。”芙萝拉说完,又感觉不太对,她第一次去的时候好像就专门开口索要金磅来著。 该不会,他以为自己就只喜欢金磅吧? 金磅当然是很好的东西,她很喜欢的。 捏著支票放在眼前,芙萝拉一只手托著头,眼神有些失焦。 她轻轻鬆开手,任那支票晃晃悠悠的飘落在桌子上。 好吧,其实有点失望,是她的错,她这样的人,不该期待更多的。 不过有这封信,她已经很开心了,有个人愿意花心思写这些华美的词句来哄她开心,这本身,就已经是比金磅更珍贵的礼物了。 芙萝拉有些释然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將信纸叠好,准备塞回信封珍藏起来一以后难过的时候拿出来看看,或许能慰藉几分。 然而,信纸塞到一半,却遇到了阻碍,似乎里面还有个不大的硬物抵著。 芙萝拉有些疑惑的抽出了信纸,这才发现里面还有东西,她刚刚没注意到。 “这是————卡牌?” 她惊讶地看著眼前这张卡牌。 它异常精美,所用的卡纸厚实挺括,触感温润,边缘似乎还带著细微的金箔压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但令芙萝拉惊讶的,还是上面的东西。 【芙萝拉的气息】 卡牌的正面,是一幅细腻的素描画—一几缕柔顺、飘逸的黑色长髮,仿佛正被微风轻轻拂动。 反面则是一行小字,芙萝拉轻声念了起来:“宛若流淌的月光,从梦境中溢流而出。” “月光?梦境?这是什么意思?” 她又把卡牌翻回了正面,困惑的看著图画中的黑色长髮,一时有些不懂。 “芙萝拉的气息————芙萝拉的气息————嗯?” 她又念了一遍卡牌的名字,隨即整个人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长髮。 一样的黑色,连长度也相差不多。 “芙萝拉的气息————宛若流淌的月光,从梦境中溢流而出————” 少女的面庞渐渐红了起来。 “他!他————他在说些什么呀!!” 第一百零四章 【入梦】 第105章 【入梦】 艾略特非常满意。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芙萝拉,一位实力不俗的超凡者,她真正渴望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是力量! 金磅代表世俗资源,艾略特两世为人,深知金钱的魔力。 隔三差五送几张金磅,绝对错不了。 但能想到这一步,只能说是凡人的思维。 芙萝拉终究是超凡者,世俗金钱固然有用,却未必能直击她心灵深处。 真正能让她动心的,必然是一超凡之物! 超凡,代表力量,代表强大,没有超凡者能拒绝力量的诱惑。 起码艾略特不能。 但很可惜,他手中的超凡资源有限,只有那一张【芙萝拉的气息】。 说实话,艾略特是有些肉痛的,这可是他手中唯一的超凡之物了。 但成大事者,岂能斤斤计较?遥想当年项羽,正是吝嗇封赏,才在楚汉之爭中失了人心,落得乌江自刎。 他艾略特·斯特林,岂能重蹈覆辙? 想要聚拢人心,特別是芙萝拉这样关键的战力,就必须捨得下重注!这次,他是真下了血本。 “就是她不一定能直接使用卡牌,不能用也没事,到时我再从差分机上操作一下,將卡牌直接变成她可用的超凡力量!” 艾略特心中冷哼一声,他已经脑补出见到卡牌时惊骇失声,难以置信,最终得知真相后感激涕零、誓死效忠的场景。 虽然是第一次穿越,但这种人前显圣、慧眼识珠的桥段他可在小说里看过不少,机会摆在眼前,岂能错过? 终於轮到他来大显身手了! 最后瞥了眼差分机,凡妮莎去找兰德尔谈话了,在学校里也出不了什么问题,至於谈话內容,可以明天翻一下对话板。 他现在实在是疲惫到了极点——昨晚为了应对莉莉安的会面,他都没怎么睡觉,实在熬不住了。 艾略特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臥室,难得地早早沉入了梦乡。 另一边的芙萝拉就没那么安逸了。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那封华丽辞藻堆砌的信笺被她反覆展开、合上,摩挲得纸边都有些发软。 【芙萝拉的气息】则放在了枕边,她每次看到,脸上都会忍不住露出笑容。 终於,她也渐渐合上了沉重的眼帘。 夜深了。 宅邸的书房里,庞大的差分机偶尔发出低沉的齿轮嗡鸣,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 大多数卡牌的活动都停止了,只有凡妮莎那边的黄铜拨码仍在不知疲倦地翻转,拼凑出一行又一行的文字对话: 【————感谢您为我讲解超凡,奥尔德里奇先生。】 【但我还有一事不明。】 【您之前所说,只有一阶超凡者才可以灵性入梦,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凡妮莎,你还未到达一阶,自然不会理解。】 【你可曾在梦中自以为醒来,结果却发现自己还在另一场梦境中?】 【————好似有过。】 【这是因为梦境不止一层,它仿若用柔软的纸搭建成的世界,极易破碎,又有许多缝隙,凡人偶尔也会从梦世界中跌落。】 【跌落?我不太懂,梦境中还分上下吗?】 【分的,梦境宛若无数世界交叠,是潜意识的海洋,只是凡人的灵魂无法自由在其中游动,灵性便如灵魂的肢体,可以让你在海中移动。】 【这————真是神奇,我该怎样进入呢?】 【一般来说入梦有种种技巧,根据道途不同,这些方法也各不相同,但有一件事是统一的—第一次真正踏入超凡的人,当天晚上必定会入梦。】 【原来如此。】 【梦境是个神奇的地方,言语无法描述它的奇妙,你需自己探索————其中存在风险,亦有许多收穫。】 【收穫?抱歉,我不太明白,可以具体些吗?】 【比如知识,比如秘传,不过这都是最简单的,入梦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可以获得超凡之物。】 【什————在虚假的梦境中获得实物?】 【呵,梦境可未必虚假,它与我们所处的世界,哪个更接近现实可不好说————】 【总之,梦境是超凡者获取力量最好的地方,你若不想將自己献祭的一点儿不剩,便可多探索梦境,其中的超凡之物,便可拿来献祭。】 【就比如————替代你的手指用来支付“代价”。】 黄铜拨码仍在不停转动,牌桌上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几个推桿升了起来,轻巧的弹了几下,就將一张卡牌弹进了一个新出现的【入梦】卡槽。 那张卡牌正面,画著一个身穿黑色葬服的少女。 【芙萝拉·贝伦加·兰开斯特】 齿轮声咔噠作响,卡牌被吞了进去。 黄铜拨码再次拼出了一行行文字: 【对了,兰德尔主任,我还有一个疑问。】 【能几人一同探索梦境吗?】 【当然不能,每个人的梦境世界都是独立的,你永远也碰不见其他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沉的够深,或者升的够高————呵,你就不必指望了,那大概率是你这辈子都无法触及的境界。】 【————】 輓歌小姐的卡牌进入【入梦】槽后,桌面再次安静了下来。 可仅仅是片刻后,推桿再次重新抬起,將另一张卡牌也推了出来。 几支推桿互相配合,將它与輓歌小姐弹入了同一个卡槽。 那张被推入的卡牌,赫然是【艾略特·斯特林】 芙萝拉有些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流淌在地板上,散发著不真实的微光。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困惑地环顾四周。 眼前是断壁残垣,一座不知废弃了多少年的古老屋宇。 而她的小床和被子,就这么突兀地放置在废墟中央,像是被谁隨意丟弃在此。 一切都真实无比,完全不像模糊的梦境。 “我这是————入梦了?” 虽然从未成功入梦过,但基本的神秘学知识她是有的,芙萝拉有些惊奇的看向周围,隨后目光一凝。 在她那张简陋的小床旁边,竟然还摆放著一张足有三倍大小、无比奢华厚重的四柱大床,艾略特正躺在上面睡得正香。 “还有其他人————原来只是普通的梦啊。” 她嘟囔著,有些失望地翻了个身,拉高被子,准备继续睡觉。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猛的坐起身来,缓缓的扭头看向旁边的艾略特。 月光下,芙萝拉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泛起红晕,迅速蔓延开来,直至耳根。 “我怎么梦到他了————” (哼哼,今天五更!晚上没有了,看春晚去吧,就不影响春晚的收视率了。) > 第一百零五章 芙萝拉,来战! 第106章 芙萝拉,来战! 芙萝拉小心翼翼地从床上站起身,脚底刚踏上地面,就“嘶”了一声,呲牙咧嘴地跌坐回床上。 她的床在一片建筑的废墟之上,地面上全是细小的砂砾,硌得脚心生疼。 左右看了看,既没有鞋子,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就仿佛她和床一起穿越了一般。 “这可麻烦了————” 芙萝拉嘟囔著。 还好她没有裸睡的习惯————等等! 她有些胆战心惊的偷偷瞥了眼旁边的床上————看不太清。 於是她又探著头確认了半天,这才鬆了口气。 还好,他也没有。 两张床的距离並不算远。 芙萝拉把被子扔在了地上,然后踩了上去,一路走到了艾略特的床边。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旁边有人,自己过来看来,这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少女如此想著。 她一向是很能睡觉的人,可最近却总是睡不好,好不容易睡著了,这个可恶的傢伙还要钻进自己的梦里来。 虽然他只是安静的躺在一边睡觉,可他在身边,少女怎能睡得著呢。 她站在床边,静静地俯视著他沉睡的面容。 月光勾勒出他英挺的轮廓,鬼使神差地,她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柔软的床沿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床铺是暗红色的,立柱上拢了天鹅绒的帷幕,被子与床单丝滑得像是夏天清凉的溪水,都是少女喜欢的东西,可她的目光却落在那人身上,总也移不开。 等她惊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时,她已经趴在了床上,凑到了艾略特近前。 她双手托著下巴,怔怔地看著他熟睡的脸庞。 “怎么会梦见他呢?难道————我在想他?不,不会吧?” “一定是因为白天收到了他的信————日有所思————” 芙萝拉左右看了看,眉头忽的又皱了起来:“这真的只是普通的梦吗?未免太真实了————” 她转头看向艾略特,眼中略过了一丝迷茫。 “不可能,有其他人的,肯定是普通的梦————嗯?” 或许是凝视得太久、太专注,她意外地发现,在艾略特脖颈咽喉的位置,隱隱浮现出一条纤细的黑色缝隙! 这是【破绽】。 自从凡妮莎帮她献祭了诅咒之后,芙萝拉就多了这种莫名的能力,她集中注意力在某处,就能隱隱看到这种黑色的缝隙。 而將意念投向缝隙时,心中便会自然浮现“破绽”这个词。 倒是很好理解,只是具体有怎样的效果,她还没试过。 要不要.————试试? 芙萝拉看著艾略特,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她试著伸手去触碰那个缝隙,但艾略特的床实在大了些,她够不到。 芙萝拉只好笨拙地向前爬了爬,几乎来到了他的身前,屏住呼吸,缓缓探向少年毫无防备的咽喉———— 艾略特只觉得背后发冷。 他的灵性疯狂的在向他示警,仿佛有什么生死危机近在眼前了。 原本还在沉眠中的他被瞬间惊醒,猛然睁开眼! 昏暗的月光下,一个上半个脑袋发光的女人,披散著一头长长黑髮,正凑在自己跟前,把手指伸向自己的脖子———— 女、女鬼? 艾略特人都懵了。 芙萝拉也没想到艾略特会突然醒来,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也僵住了,维持著伸手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两人就这么僵住了。 几秒后,艾略特才从最初的惊嚇中缓过神,他本能地想大声呼救一宅邸里有护卫和老管家! 可两人实在凑得太近了,当他正准备开口时,忽的抽了下鼻子。 这个气息,他好像有些熟悉———— 芙萝拉的长髮垂下,拂在他的脸上,艾略特侧过头嗅了嗅,索性伸出手,抓住了一缕放在鼻尖。 一股清冷的淡淡香气,像夜间静静落下的雪,像初绽的幽曇,艾略特曾经嗅到过这个气息,一次是在花园中,一次是在枕边发现的那缕黑髮。 他的目光中露出了明悟:“强度的味道。” “又是那个梦!” 芙萝拉终於回过了神,她下意识的就要向后逃开,可头上一扯,这才发现黑色的髮丝正缠绕在他的指尖。 对面的少年目光一亮,低声喝道:“不准走!” 芙萝拉呆住了。 芙萝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整个人彻底慌乱起来。 她已经忘记了这是梦境,看著眼前少年近在咫尺的面庞,他的呼吸带著温热,越过细碎的髮丝拂过脸颊,让她的脸上飞快染上了红晕。 芙萝拉整个人都开始有些晕晕乎乎。 “你、你想做什么————快放开!”她结结巴巴的说。 她只觉得身上发软,半点力气也使不出,少年轻轻一拽,她就被扯得倒了下去。 芙萝拉嚇得闭上了双眼,完全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然后———— 然后她便听到艾略特邪恶的笑声从头顶响起:“哈哈,可算抓住你了,这次给我多留下点超凡材料来!” 芙萝拉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 接下来她就茫然的看著艾略特在那边扯她的头髮。 不知怎的,她现在身上也不发软了,力气也回来了,甚至感觉格外有劲几。 有点手痒了。 艾略特还在研究怎么才能把超凡材料从她头上薅下来,忽的有一只手直直的向上伸了起来,在他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攥住了他睡袍的领口。 “?” 下一刻,艾略特眼中的世界上下顛倒了。 砰! 眼前的月光瞬间炸裂成一片五彩斑斕的光斑,红的、绿的、黄的————如同打翻了调色盘,无数星星在他眼前乱飞歌唱。 等他头晕脑胀的回过神来,才发现他整个人被砸在了厚重的楠木床头上。 芙萝拉正在不远处,睡衣凌乱,眼神不善地盯著他。 艾略特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低头一看,都流血了。 “原来如此,我懂了!” “是副本!” “看来超凡材料是打贏boss的掉落了。” “果然,资源,只配强者拥有!” 他眼中燃起战意,活动著手腕,摆出架势,“来吧,芙萝拉!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强度!” 芙萝拉:“————“ 她现在开始相信,自己应该是以灵性入梦了。 仅靠她自己,肯定做不出这么离谱的梦。 > 第一百零六章 下次睡觉记得穿鞋 第107章 下次睡觉记得穿鞋 芙萝拉长嘆了一声。 “艾略特,是我。” “我知道是你,你的这个赛博朋克风发光脑壳辨识度太高了。” ” 少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她的拳头还是硬了起来。 就在芙萝拉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解释时,艾略特却渐渐回过味儿来了。 根据他多年的游戏经验,战斗场景可能是任何地方,唯独不太会在床上。 而且上次在梦中见到芙萝拉的经歷诡异离奇,压根不是现在这种样子。 起码那次没有物理交流的环节。 艾略特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不,不会吧。 这里是现实? 芙萝拉半夜进来宅邸找自己?还穿著睡衣?这个展开是不是离谱了点? 等等,不对,这不是宅邸! 他惊奇的扭头看向周围,这一片废墟,根本不知道在哪里。 难道———— 艾略特两眼亮了起来,他一把抓住了芙萝拉的双手:“你用无形之术把我救出来了?!芙萝拉,不枉我给你送了宝贵的材料,我果然没看错你啊!!” “没、没有!”芙萝拉赶忙解释道:“我们这应该是入梦了,看样子还是表层区————只是入梦全都是单独探索,不可能有其他人同行啊————” “入梦?” 芙萝拉犹豫了一下,解释了起来:“就是在梦境中探寻另一个世界。” “在《翠玉录》中曾有记载——现实是梦境的表皮,梦境是世界的真实。” “在踏入一阶,正式成为超凡者后,便能以灵性【入梦】,这里的梦不是普通的梦境,而是世界的另一面,简单点说,並非完全的虚幻。 “一般將其称为梦世界,或者灵界,也可以直接叫做梦境。” “这个世界排斥肉体,睡眠只是肉体的休息,灵体却开始漫游,倘若拥有信標,以灵性潜航,便可抵达此界。” “又或者第一次踏入一阶,也会因骤然增长的灵性,被直接拉到这个世界中。” 说到这里,芙萝拉皱眉看了过来:“怪了,你应该不是超凡者吧?我的力量也远超一阶了,只是之前从没成功入梦过————我们俩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还凑得这么近?” 艾略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芙萝拉其实是刚刚晋升一阶,只不过她不知道而已———— 诗社那个奇道途,获得的力量全是隨机的,她恐怕没想到过她甚至没有晋升一阶吧? 至於自己————十有八九是差分机的原因,事关金手指,也不好跟她解释。 “那————我们怎么出去?” “我们能在这里呆著,便是因为有著灵性,等灵性耗尽了自然就出去了,到时候你会在自己的床上醒来,一切就仿佛一场梦境一样。” 芙萝拉又皱起了眉:“我还是感觉不对劲————” “咳,总之,既然我们都进来了,就不要考虑那么多了————在这梦境世界中,我们能做什么?” 艾略特兴致勃勃的看著不远处的废墟。 “这里是梦世界的表层,也是最稳固的一层,相对更接近现实世界,想要探索更深需要更多的灵性,我们目前应该只能呆在这一层。 她看了看周围。 “表层区的梦世界没什么好探索的,这里只有很少的东西能带回现实,或许能找到些超凡材料什么的,但全靠运气。” “超凡材料?!”艾略特的眼睛瞬间亮了。 “很难的,得运气非常好才行,而且用眼睛找是找不到的,是靠灵性的直觉指引。” “灵性直觉?具体是什么感觉?” 芙萝拉隨意指向废墟深处:“你觉得那个方向有强烈的吸引力、感应到超凡之物存在吗?” “呃————好像没感觉出来————” “那就是没有,得是很强烈的直觉,吸引你过去才可以的。” “必须得是直觉吗?” “是的。” 艾略特挠了挠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虽然没有感觉到,但看到了———— 在他的视野中,不远处的废墟中正有东西散发著微光,那是【灵视】的提示。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你不是没感觉吗?那样的话过去也是浪费时间。” “可咱俩总不能一直在床上呆著吧?” 艾略特的这个理由过於有效了,芙芙萝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还都挤在艾略特那张大床的区域,气氛微妙。 她脸颊一烫,慌忙手脚並用地后退几步。 两人都没有鞋子,最后还是芙萝拉把她的被子撕扯成了条,包裹在脚上,这才能在废墟中行走。 “下次入梦————得记得带双鞋了————可抱著鞋子睡觉也太奇怪了————”芙萝拉嘀咕著。 “没事,我帮你带,你留一双鞋子在我那边,我换张大点的床睡觉,把所有装备全都堆在床上就是!”艾略特立刻说道。 转而他又觉得不对:“其他超凡者,也都这么麻烦吗?” “这————应该不会吧?”芙萝拉也有点拿不准,她了解的超凡知识中还真没那么细致,“大不了穿齐了衣服和鞋子睡觉。” “穿著鞋子上床?我还是带个包裹吧————”艾略特一副接受不了样子。 两人一路走到了艾略特所指的位置。 这里似乎是一座破旧的教堂,艾略特循著微光找去,在地上拾起了一个骨哨。 “这个是超凡物品吗?” 芙萝拉拿起左右看了看,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的灵性没有给与提示,不过也说不准,我的灵性一直不怎么好用————” 不怎么好用? 艾略特神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她之前压根没有灵性好吗,这还是自己帮忙点了才【灵性+1】的。 “说起来,我现在没戴面纱呢————”芙萝拉有些紧张的移开了视线,“没有嚇到你么?” 说起这个———— 他低头看去。 少女在月光下的面容,那些从额头蔓延的伤痕仿佛被打碎的瓷器,镶嵌著细微的白光,在废墟的背景中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但他现在知道了,那些白光都是伤口,狰狞、扭曲的伤口,他操纵凡妮莎接触时便知道了。 艾略特犹豫了一下,关闭了【灵视】。 第一百零七章 除去强度,你还剩下什么 第108章 除去强度,你还剩下什么 倘若失去那些美丽的微光,倘若失去那些对超凡与力量的渴望,眼前的少女,对艾略特来说又剩下什么? 艾略特心中是有著恐惧的,他怕自己也与其他人一样,在狰狞的伤痕前望而却步。 芙萝拉是勇敢的人,她甘愿背负诅咒孤独赴死,世界未曾温柔待她,她却依然保持著这份近乎倔强的善良。 小时候的艾略特,一定觉得这特別酷,他最崇拜这样的人了。 可再高洁的灵魂也囚禁在凡俗的躯壳之中,艾略特长大了,他没有成为自己崇拜的人,反而走向平庸。 他只是平凡的普通人,浅薄的本能在驱赶他追逐美丽的皮囊。 他能做的,只有压下这份恐惧,逼迫自己直面內心深处的动摇。 眼前的少女不再是月光下神秘优雅的精灵,她只是一个穿著单薄睡衣的普通女孩,怀揣著难以言说的惶恐,微微仰著头,等待著眼前之人开口,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这里没有贵族与超凡者,只有两个站在废墟中的普通人,皎洁的月华安静流淌,静謐得看不出他们心中的翻涌。 艾略特的目光落在她的额头。 少女光洁的额头如同被无形的刀刃反覆切割,留下了无法癒合且泛著暗红血色的伤痕。 即便鲜血不再流淌,也绝难与世俗意义上的“美丽”二字掛鉤。 艾略特心中却悄然鬆了口气,没有他想像中的糟。 一也可能是他前世接触的信息太多了,这点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而且“不完美”本就是美感的一环,就比如寂静岭中那些护士,狰狞归狰狞,也確实有种奇异的美感。 芙萝拉这个嘛————看著还挺地雷系的。 又破碎又倔强。 艾略特斟酌著措辞:“有些人会对身体的伤痕產生迷恋,比如刻意割伤身体,甚至用针线在皮肤上刺绣————” “你也喜爱这些么?”芙萝拉有些吃惊。 “那倒没有。” “哦————” 芙萝拉垂下了眼瞼,抿紧了嘴,她背在身后的双手用力攥紧,指节绷得发白她知道这些伤口很是狰狞,不喜欢是人之常情,很正常的,只是,只是———— 只是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了一股苦涩感。 他还是厌恶的。 “我想说的是,哪怕是再离奇的特质,也会有人喜欢的,你不必太过担忧————” 芙萝拉的手指並没有鬆开。 或许会有人喜欢,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且这些应当是某种力量的代价吧————能获取力量,那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你说的轻巧!” 芙萝拉下意识的反驳,带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委屈。 她知道艾略特是好意,她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可心中的情绪偏偏怎么也压不下去,她的嘴唇颤了颤:“你只是看到了那些力量而已,压根就没有真正体会过代价,如果是你,为了力量必须亲手划烂上半张脸,你难道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吗?!” 说完,她倔强的抬起头,直视艾略特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偽装,等待著他露出迟疑和退缩。 艾略特脸上果然露出了明显的犹豫。 芙萝拉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直直沉向谷底。 果然,他也畏惧了,什么追寻力量,也不过是说一说而已,真要付出这种代价的时候,他也会退缩的吧。 呵。 “你看,你也会————” “我在想————”艾略特摩挲著下巴,一脸认真地打断她,“剩下半张脸不划会不会导致我根基不稳?要不都划了吧,这样比较放心。” 芙萝拉:“————” 芙萝拉:“啊?” 少女彻底呆住了,等抬起头时,对上的是艾略特那双带著几分促狭的眼睛。 “你,你在取笑我!”芙萝拉的脸涨红了,她羞恼地背过身去,心绪乱成一团麻。 “如果真的划破脸就能换来力量,我肯定会接受的,但哪来这种好事。”艾略特摊了摊手。 “而且,我觉得你不必在意太多,力量总有代价,看看我们脚下一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有太多值得探索的奥秘,值得追寻的未知。” “说真的,站在这片废墟之上,望著头顶这片不属於尘世的月光,我的心都在颤抖!” “你被这伤口困在了黑纱之后,我又何尝不是被姓氏困在自己的宅邸之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囚笼,都是被自己的心所禁的囚徒,註定要花一辈子去越狱。” “但现在,”艾略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月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朦朧的银边,“在这梦中,我没有被困在斯特林的高墙之內,你也不必戴上隔绝视线的黑纱。” “至少此时此刻,芙萝拉小姐,我们是自由的。” 芙萝拉看的有些出神,她眼底那层阴霾仿佛被这话语一点点冲刷洗涤,渐渐绽放出久违的的光彩。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不知怎的,一个人时会自怨自艾,可倘若多了一个人在身旁,那些细腻又卑微的想法便都消散了。 她曾经也是一个自由的生灵,好奇的瞪大眼睛看著这个世界,可渐渐的,別人的议论,看过来的目光,刺耳的轻笑,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锁链,將她牢牢束缚在原地,让她的心灵蒙尘,不敢再仰望星空。 明明有这么大的一个世界在眼前,她却自己和自己较劲,止步不前。 “我真的很好奇,这废墟之下是什么,我们能不能去到月亮上,这里会不会有怪物,怎样用灵性遨游————我们一起去探索吧!” 芙萝拉看著他,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如同月光般清澈的笑容。 “好!” 芙萝拉心中原本那混杂著羞怯、自卑与一丝悸动的混乱情愫,平息散开了些许。 那些未能消散的,则缓缓沉淀下来,如同窖藏的葡萄汁液,在时间的静默中悄然酝酿,等待著未知的转化。 她的目光不再纠缠於自身或身旁的少年,而是投向了这片月光笼罩的无垠废墟,一丝纯粹的嚮往,如同初生的藤蔓,在心间悄然攀爬舒展。 超凡之路,对她而言,也不过是刚刚踏足的陌生领域,前方有太多未曾领略的奇景,太多亟待揭晓的谜题,如同深邃夜空中的繁星,让她忍不住仰望。 在这片被遗忘的梦境国度,两个只穿著睡衣的身影,开始在断壁残垣间小心翼翼地穿行、探索,仿佛一场静謐的童话。 他们就这样不知疲倦地在这里游荡了整个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