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本无法》 第一章 富贵閒人 清风徐徐,吹过湖面带走了一丝丝清凉的气息,岸边的杨柳隨风荡漾,一旁的百花爭奇斗艳,几只蝴蝶在其中翩翩起舞。 四周看去,古木参天,怪石林立,环山衔水,亭台楼榭,廊迴路转,一步一景,构成了一副美丽的画卷。 “······天符有进退,屈伸以应时。故易统天心,復卦建始萌······” 声声清脆的诵经声从湖中心的阁楼传来,如娟娟泉水般美妙,沁人心扉。 即使生涩难懂的道经似乎也变得悦耳起来,带著一股莫名的韵味让人似有所悟。 如有那悟性高绝之人,恐怕仅凭这诵经声便能陷入深刻的感悟之中。 不过,楼阁的主人似乎没有这么好的悟性,强打起的精神还没过片刻,便又悄无声息的鬆懈了下来。 慵懒的躺在竹藤摇椅之上,双眼似睁非睁,好像下一秒便会美美的睡去。 “鐺······” 浑厚的钟声骤然响起,如晨钟暮鼓瞬间將人的睡意除去,竹藤摇椅上的主人顿时浑身打了个机灵坐了起来,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身后两个一直扇著微风的俏丽侍女见此,不由捂嘴偷笑了起来。 “公子,这《周易参同契》艰深晦涩,非道行高深的真人道长难有所成,公子初学道经,奴婢还是继续读《冲虚经》吧。” 摇椅一旁,一位气若幽兰的典雅女子把著经书含笑说道。 美目流盼,秀雅绝俗,却又带有一股书卷之气,肌肤娇嫩,身著绿衫,虽口称奴婢,却又有一种宠辱不惊的淡定。 “《冲虚经》自然还是要继续读的,但这《周易参同契》提前见识一下也无妨······ 唉~算了,看来本公子確实悟性不足,素柳,你说公子我是不是一辈子只能享受人间富贵,难为神仙中人了?” 摇椅上的年轻公子闻言也不装模作样了,摇摇头伸了个懒腰,又瘫坐了下来。 头髮乌黑,梳著整齐的髮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中,两边垂下淡绿色丝质冠带,在下额繫著一个流花结,面如冠玉,唇红齿白。 相貌虽然美,却丝毫没有女气,眉眼间慵懒中又带著一丝威严贵气。 “修道难,难如上青天,不称圣贤不做祖,修行千年也枉然。” 典雅女子轻吟道诗一首,隨后便闭口不言。 这是前朝有名的得道真人罗真人所做的一首道诗,当时逐道之风盛行,世人盲目逐道,酿成了不少惨剧,罗真人便做此诗劝诫。 年轻公子多年来读书不倦,自然也听过这首有名的劝诫诗,也明白自己现在的想法其实有些贪得无厌,只是想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离奇之事,也不由悠悠一嘆道: “公子我呀,只是想看看这个世界更高处的风景啊······” 年轻公子,乃是玄朝亲王,当朝皇帝的亲弟弟楚扬王的嫡次子赵煜,出身可谓贵不可言,显赫天下。 虽然不是世子,但也在十岁之后便受封郡王,实封临海王,又不用承担世子之责,可以说是天生命格极好,一世富贵閒人。 而这还不是他身上最奇妙的事情,赵煜目光悠悠,脑海中记忆不断翻滚而出。 前世从小到大的经歷歷歷在目,尤其是年纪轻轻便突发重病而亡的那段时间更让他久久难以忘怀。 之后眼睛一睁一闭,好像一次长眠后大梦初醒,他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穿越?重生?转世? 死耶?梦耶?幻耶? 在还不能自由行动的那两年里,这些问题一直深深困扰著他,因此在渐渐长大,知道这个世界存在瑰丽奇妙的修行之事后,他便深深的沉迷其中。 只可惜,有些事情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即使他在王府之中已经极为受宠,但从小到大的教育也不是由他说了算的。 读书识字、礼仪教育、圣贤典籍等等,哪怕他不需要以科举考试为目的,也都有一套层层递进的学习计划,不能胡乱更改。 尤其是楚扬王家教极严,对儿女教育方面极为看重,深知慈母出败儿的道理,更是督促极严,容不得他胡思乱想,自作主张。 所以十岁之前,除了以增长见识为由了解过一些修行常识外,他並没有真正体验过修行的奇妙,直到三年前他父王带著他大哥楚扬王世子入京,他才有机会尝试踏入那个神奇的世界中。 只是······ 看见赵煜又陷入了沉思之中,典雅女子莞尔一笑,跪坐在茶案一旁开始沏茶。 古意盎然的紫金壶微微倾斜,一道银河从天而降落入白玉盏中,云雾繚绕,犹如仙境。 这是用千里之外天山运来的雪山水將以秘法特製的极品冰雾茶煮沸,看似热气腾腾实则入口清凉,是夏天消暑的极品之物,非顶级世家权贵不能享受。 一杯淡茶,恐怕便够一家普通农户一月生活之需。 而这珍贵之物在这茶案之上却也只是寻常。 茶壶两侧摆放著西域千株才能有一株结出的紫玉葡萄,苍梧郡龙山宗精心培育的九月乌龙眼,铁树开花结果的铁血果等等,都是难得一见的珍惜之物。 更为珍贵的,则是立在茶案一旁,悬掛在木架之上的青铜钟。 这个青铜钟只有巴掌大小,但刚刚犹如洪钟一般的钟声正是由其发出。 其钟声悠远深邃,可以辟邪、镇魂、醒神,对於任何一个修道之士都是一件难得的法器,而在这里,也仅仅只是赵煜一件用来避眠的闹钟罢了。 嗡···嗡··· 似乎感受到主人再次走神,青铜钟隨著微风再次轻轻响起,让赵煜回过神来。 看著眼前典雅女子,也就是她母亲亲自给他安排的贴身侍女素柳行云流水般的茶道技艺,优美至极,赏心悦目,赵煜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个女子是极为聪慧的,不仅天生过目不忘,而且在王府的从小精心培养下,饱读诗书,博览群经,无论才智还是天资都远胜於他,如果不是出身不好,恐怕很多世家小姐也难以与之比肩。 “素柳,这些年来你也读了不少道经,感觉可能入道?” 赵煜饶有趣味的问道,对於修道之事,他心中有很多迷惘,如果能亲眼看到一名修士从凡人开始的修行之路,想必可以对他有极大的借鑑意义。 当然,以王府的权势地位,也不必担心一个初步入道的修士能闹出什么风波来。 “少爷说笑了,修道之事全在天命,奴婢福薄,至今未见天门。” 说到这里,一直淡雅恬静的素柳脸上也不由闪过一丝黯然,修道向来是逆天改命的最佳途径,公子心善,给了她这个天大的机遇,她自然想將其抓住。 只可惜,修道之事向来难以莫测,不是说修行便能修行成功的。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天资纵横之人都卡在了入道第一步,苦修数十年也不得存进,犹如梦幻空花一般,这也是罗真人当初劝诫世人不要盲目逐道的意义所在。 想到这里,素柳心中又重新恢復了平静,轻移莲步,端起沏好的冰雾茶来到赵煜身边,微微行礼恭敬的说道: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公子一心向道,日后定有开花结果之日。” 说完,素柳便將冰雾茶端过头顶不再言语。 “唉~如果世间之事努力便能有回报,也不会有那么多悲剧了。” 赵煜接过茶轻呡一口,入口似热实凉,冲走他心中的一丝火气与躁意,然后继续说道: “连素柳你都不行,修道悟道,难道没有个方便之法吗?” 赵煜有些惆悵,目光悠悠的望著远方清波。 此世修行,在入道之前並没有统一的法门,只有先自行入道,然后才能开始修行,能否修道全在自己,而不在其它。 这是他从王府门客中了解到的修行常识,为了避免是这些人见识不足,这些年来,他查阅王府秘录,又藉助王府势力收集了不少入道修士的传记经歷,发现入道的门槛確实是千奇百怪,各有其途。 有天资纵横一夜入道的,有家破人亡大彻大悟入道的,也有苦读经书,数十年如一日悄然入道的······ 甚至还有山间一柴夫,不知怎么就忽然一朝入道,最离奇的是,还有一个收夜香的,某日於市井之中大笑三声,然后洒然而去,成为了一代传奇。 每一份传记他都细细研读,试图总结规律,但不外乎都是道心坚定,品味人生,悟道自然之类玄之又玄的东西。 与权势地位甚至资质根骨什么的都关係不大,任你再如何权势滔天,天天吃著各种灵丹妙药,但不能入道就是不能入道,最终只能空留遗恨,抱怨一生。 “奴婢见识浅薄,不能解答公子疑问,不过葛道长投了帖子说三日后来访,葛道长道法高深,在楚州也是数一数二的高人,公子何不明日向道长当面请教?” 素柳看著有些出神的公子脸上闪过一丝怜惜。 公子虽然出身富贵,但对她们却是极好的,从小在王府中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她知道这份善意多么难得,在抓住机会的同时,她自然也希望公子可以达成所愿,入道修行,成为传说中逍遥自在的神仙中人。 “葛道长?” 赵煜闻言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对於这个葛道长他可是期待已久,之前虽然他也与其打过交道,但都是以晚辈的身份隨侍在一旁,並没有深入交谈过。 如今隨著他日渐长大,母亲有意让他参与王府中的一些事情锻炼,倒是可以趁机与其长谈一番,了解一些隱秘······ 第二章 朝闻道 三日转瞬即逝,这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楚扬王府便已忙碌起来。 晨光熹微,洒在朱红色的宫墙之上,映出一片暖黄。 府中各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掛起,隨风轻轻摇曳,似在欢迎贵客的到来。 王府的侍卫们身著鲜亮的鎧甲,手持长枪,整齐地排列在府门两侧,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炯炯有神,彰显著王府的威严。 管家刘福穿梭在人群中,指挥著下人们布置庭院,只见那庭院中,原本就繁花似锦的花坛被精心打理,各色花卉爭奇斗艳,馥郁的花香瀰漫在空气中,令人心旷神怡。 小廝们搬来一盆盆珍贵的绿植,巧妙地摆放成各种吉祥的图案,与周围的景致相得益彰。 赵煜早早起身,身著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袍上绣著精致的云纹,腰间繫著一块温润的玉佩,更衬得他气宇轩昂。 他站在府门口,目光不时望向远处的街道,心中满是对葛道长到来的期待。 身旁,素柳身著一袭淡粉色的罗裙,髮髻高挽,插著一支碧玉簪子,整个人显得温婉动人。 她手持一个精致的漆盒,里面盛放著王府准备赠与葛道长的见面礼,皆是些珍稀的古玩字画和千年人参等名贵药材。 巳时初刻,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如黄钟大吕,响彻四方,不知从何时起,王府四周被薄雾笼罩了起来,瀰漫著一股神秘的气息。 赵煜凝视著前方,忽然听到薄雾中传来阵阵“嗒嗒”声,须臾,一辆马车的模糊轮廓便从雾中缓缓浮现。 最前方是两匹身姿矫健的高大骏马,鬃毛在雾气里若隱若现,车身由上好木材打造,散发古朴光泽,车厢绘著精美图案,虽看不真切,却能感受到灵动线条。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却是车前驾车之人,竟是一位身形魁梧的壮汉,虽身披宽大的道袍,可那道袍下肌肉隆起,胳膊比起常人的大腿还要粗,一股凶悍之气扑面而来,不像是车夫,倒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將军。 赵煜心中一动,立即认出这是葛道长的三弟子雷猛,本是楚州积云山风雷寨的寨主,自詡绿林豪杰,呼啸山林,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不过几年前葛道长在积云山伐山破庙,斩杀邪神,建立积云观,这雷猛由於未曾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被葛道长看中,收为了弟子,如今看来倒也不凡。 在赵煜思索间,马车缓缓驶至王府门前,车轮在石板路上碾出沉闷声响。 雷猛稳稳拉住韁绳,两匹骏马前蹄扬起,长嘶一声,隨后安静佇立。 他利落地跃下马车,虽穿著道袍,却难掩那股子豪爽劲,落地时发出“砰”的一声,仿若一块巨石砸下。 “赵公子,有礼了!” 雷猛大步上前,声音如洪钟般响亮,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双手抱拳,神色沉稳,与之前在山林中呼啸时的模样判若两人,多了几分出家人的沉稳。 赵煜微微頷首,上下打量了雷猛一番说道: “这位便是雷寨主吧,听闻你现在隨道长修行,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日后若有从军的想法可来王府。” 雷猛没有为赵煜的夸奖沾沾自喜,虽然对於以前的他来说,赵煜是他一辈子都难以碰见的贵人,但他更清楚对方真正尊敬的是谁,便沉声道: “公子谬讚了,跟了师父我才知晓这天地广阔,往昔那些作为,实在不值一提。” 说罢,他转身,恭恭敬敬地走到马车旁,轻轻敲了敲车厢,低声道:“师父,王府到了。” 车厢內传来一声轻柔的回应,隨后车门缓缓打开。 葛道长一袭青色道袍,手持拂尘,身姿轻盈地走下马车。 他面容和蔼,目光如炬,扫视四周,对王府的迎接阵势不置可否,並没有为王府的盛大欢迎而动容。 “葛道长,大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 赵煜快步迎上前行礼,言辞中满是敬意。 多年来了解,他早就知道这位葛道长是位真正的得道高人,即使是楚扬王对其也十分敬重,双方隱隱间乃是合作关係,可不能怠慢。 葛道长目光温和,打量了赵煜一番,这是赵煜头一次代表王府出面,他心中自然知道其中的含义,微笑著將赵煜扶起说道: “贤侄不必多礼,贫道此次前来,一是京中传来了王爷的消息,特来告知王府,二是听闻贤侄一心向道,特来解惑。” 他的声音平和,却仿若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人听了便心生安寧。 赵煜闻言心中一凛,这几年头一回听闻京中之事,不知道是有突发情况还是他以前年纪太小没有说给他听,事关重大,他便没有再多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道长请,府中已备好香茗,母妃也已等候多时,恭请道长移步。” 眾人穿过王府气派的大门,沿著青石铺就的小径前行,赵煜走在葛道长身侧,神色虽然平静,但心中思绪不断翻滚,既有对京中消息的担忧,又怀揣著对修行解惑的期待。 踏入正厅,厅內布置得富丽堂皇,雕樑画栋,金砖铺地,赵煜的母亲,楚扬王妃早已在厅內等候,身姿优雅,面庞白皙,岁月虽在其眼角留下些许细纹,却无损她的雍容气质,身著一袭宝蓝色织锦华服,绣著繁复精致的牡丹图案,举手投足间散发著雍容华贵的风范。 “母亲,葛道长到了” 赵煜领著葛道长进来,看见楚扬王妃亲切的说道。 “见过道长。” 楚扬王妃起身,微微欠身行礼,目光扫过赵煜,看著礼仪得体的赵煜,眼中闪过一丝慈爱和满意,王爷和长子不在,次子刚刚束髮,已然可以承担更多责任了。 “王妃客气了,小道不过一介方外之人,当不得王妃如此大礼。” 葛道长还礼后,眾人纷纷落座,雷猛站在葛道长身后,身姿挺拔,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尽显武者风范。 眾人寒暄片刻后,楚扬王妃率先问道: “道长,不知京中传来了何种消息?还望道长明示。” 葛道长神色平静,缓缓说道: “王爷以秘术传来消息,圣上已多日未上早朝,宫中传闻曾多次昏厥,如今朝堂局势诡譎,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朝堂动盪,王爷在信中言辞恳切,盼我进京,共商应对之策。” 赵煜和楚扬王妃听闻,脸色皆是一变,当今圣上无子,且多年病重,楚扬王几年前便急急入京,其目的可想而知。 但是爭龙之事向来凶险无比,一向安逸的赵煜乍闻此事,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目前的富贵生活完全都是建立在楚扬王身上,一旦爭龙失败,別说目前的生活了,恐怕就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想到这里赵煜不由握紧了拳头,心中对於修道之事一时间也没了想法,脑海中翻滚出前世的种种爭斗之法,只想著该如何帮他老爹登上那至高之位。 反倒楚扬王妃神色很快便恢復了平静,对著葛道长说道: “妾身只是个妇道人家,远在楚州难以帮上王爷,不过道长乃是得道高人,王爷既已邀请道长入京,劳烦道长奔波前去相助,妾身在这里代王爷谢过道长了。” 说完,便起身对著葛道长再次行礼,赵煜也连忙站起跟著行礼,葛道长没有避开,坦然受礼后说道: “王妃不必著急,当下切不可慌乱,需先安排好王府防备確保府中安全后贫道才可安心离开,待到贫道进京的消息传开后,楚州恐怕也要不平静了,王妃需提前做好准备。” 这几年来王府之所以这么平静,便是由於葛道长坐镇,无声无息间不知道平息了多少事端,他一旦离开,恐怕不知道又要冒出多少牛鬼蛇神了。 接下来,楚扬王妃与葛道长就接下来一些王府的防卫重新做了调整和布置,明面上的事情依旧由王府安排,暗中的事情则由雷猛负责解决,葛道长的大弟子二弟子也都会一同带入京中。 赵煜在一旁静静的听著两人的安排,一件件隱秘不断浮现,隨便一件传出恐怕都会在楚州引起一番动盪,看著始终保持平等地位甚至隱隱还占主导地位的葛道长,这时候才真切的意识到了葛道长的地位。 “道人神通,恐怕还在我之前的预估之上。” 赵煜心中思绪翻滚,再次提高了对修道之人的重视,虽然想真正见识一番修道之人的神通,但此时显然京中之事更重要,便没有再提问道之事,不过这时楚扬王妃却满含鼓励的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对葛道长说道: “有劳道长费心了,些许风波,自然动摇不了王府的根基,倒是我这孩儿这两年痴迷修道,还请道长为其解惑一番。”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很显然赵煜这几年的动作並没有瞒过楚扬王妃的眼睛,赵煜虽然不知道这时候了他母亲还能有心思放在他身上,但也没有反驳,强压下心中的急躁,恭声向葛道长说道: “道长,晚辈一心向道,却在修行之路上迷茫困惑,还望道长能为晚辈指点迷津。” 葛道长闻言,目光炯炯地再次打量了赵煜一番,点头道: “修行之路,道阻且长,非有大毅力、大智慧者不能成,贤侄若真心向道,且隨我来花园走走。” 赵煜闻言望了楚扬王妃一眼,在楚扬王妃鼓励的眼神中隨葛道长而去,两人起漫步至王府花园,花园中繁花似锦,蝶舞翩躚,静謐而祥和,与朝堂的风云变幻形成鲜明对比。 赵煜隨葛道长漫步在花园的小道上,整理了一下心绪,將京中之事放在一旁,率先开口: “道长,这些年来我也算是饱读经书,了解过很多有道之士的入道情况,可是始终不明白究竟什么是入道,又为什么一入道就有种种神通呢?” 赵煜问的很直白也很关键,他始终不明白怎样算入道,又为什么一下子就有了种种神通,与他前世看过一些小说的修仙修行啥的完全不一样,好像突然一下,一个普通人就成了绝世高手一般,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葛道长闻言微微頷首,这是很多世人对於修道迷惘,他停下脚步,看著一朵盛开的牡丹,缓缓说道: “贤侄,世间道理,如这花园中的繁花,各有其美,你说你饱读经书,便如现在一览群花,知其美,可知其理?” 赵煜闻言扫视了一眼面前的群花,五彩繽纷,俱是来自天下各地、五湖四海的奇花异草,美不胜收,思索片刻后说道: “道长是说,我虽然读了很多经书,却只是读过,没有理解它们?” 赵煜用自己的思维理解葛道长话中的意思,他读过很多书,不说今世从小王府的严格教育,就说前世的很多经典或许由於转世重生也记忆力大增,歷歷在目,隨便背诵几首下来恐怕都能博得一个神通才子之名。 但这对於他的身份地位来说没有意义,所以他並没有刻意显现过,今日得葛道长提醒,他立即便意识到自己虽然脑中典籍甚多,但要说能理解其中的道理的却寥寥无几,很多只是走马观花一般不解其意,如果之前真刻意卖弄,遇到真正的博学之士就要貽笑大方了。 想到这里,赵煜心中警惕,对於显露前世之学也有了更多衡量,决定之后仔细回味一番,吃透了其中的道理再拿出来作为日后的资本,不过他现在对更好奇的是如何入道,便继续问道: “道长,我理解了其中的道理便能入道了吗?” 葛道长看著若有所思的赵煜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悠悠的说道: “世间皓首经书之人千千万万,不乏天资聪慧之人一阅之下便能深解其意,做出的释义即使贫道也要拍案叫绝,彻夜苦读,但是这些人,他们认可书中的道理吗?” 葛道长的话像一柄利剑一下子穿透了赵煜的心扉,让他顿时迟疑了起来,脑海中翻滚出无数道理,有前世的哲学科学之理,也有今世的儒学道学佛学之道等等。 道理虽多,但赵煜思索良久,却发现没有哪一项道理是自己能完全真正认可的,佛学?儒学?道学?他总能挑出种种毛病,不能完全接受,即使是科学之道,在来到这个世界、见识到种种异术后,也不免產生了一些动摇。 这个世界的基础,究竟是微观宏观的宇宙星空,还是天圆地方一炁衍生的玄妙世界,目前也都还不得而知······ 知道的道理太多,又无法认可,让赵煜一时间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之中,似乎没有看出赵煜的迷惘,没有等赵煜回答葛道长又紧接著说道: “世间悲哀,莫过於身不由己,背离初心,知易行难,活在世上,总要面对无数困难和诱惑,即使是你认可其中的道理,又能否按照其中的道理行事,即使是面对死亡的威胁或者种种诱惑也不动摇,不偏离?” 说到这里,葛道长转过头深深的看著赵煜,一连串的问题让赵煜心神恍惚,目光躲闪,不敢再与葛道长对视。 宿慧带来的自傲和今生富贵生活带来的优越此时被砸得稀碎,他原本以为自己入道会是一件必然的事情,目前也只是差的一步之遥罢了,但此时才发现,他距离入道真的差的很远很远,不过他还是不甘心,没有回答葛道长所问,强说道: “道长你说的这些都是读书之人入道的情况,那些不识文字、不读经典之人又如何能入道?” 葛道长对於赵煜的避让没有失望,因为世人对於修道之事大都只是停留在表面,叶公好龙才是常態,了解清楚后是放弃还是坚持並不是一言而定。 后续的际遇谁也说不清,正如赵煜所问的情况一样,山野村夫可入道,大彻大悟也可入道,便说道: “圣贤典籍乃是前贤对於道的总结,能理解认可並持之以恆的坚持下去,就是在模仿前贤行道。 而行道过程中自然就更容易触摸到入道的契机。 但是这些典籍也是前贤从天地万物的道理中总结出来的。 如果一个人的行为一直契合某种自然之理,並且心中也对其十分认可共鸣,自然也能入道。 道理就是道理,哪怕他一字不识,但当道理已然深深铭刻在其心中时,自然也就入道了。” 葛道长不愧是早已入道的得道高人,即使是生涩难懂的入道在其讲解下也变得条理清晰起来,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单单他这几句话,多少人即使是奉上万金也难以求来。 但入道最难的从来都不是道理,而是天地、道理、人心、行动的共鸣与契合,即使是知道如何去做,想要实现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就如赵煜此时,葛道长已经將入道的种种门槛与关隘说的很清楚了,但他心中依旧十分的失落与迷惘。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找到那种可以让自己完全认可並矢志不渝连死亡都无法动摇的道理,如果找不到,那他就无法入道了?就只能生老病死,隨波逐流的度过这平凡的一生了? 清风吹拂,花园中的无数奇花异草似乎也被主人的心绪影响,焉焉的低下头来,看著有些失魂落魄的赵煜,葛道长微微頷首。 知道也打击的差不多了,之后赵煜能不能破茧成蝶就看接下来的这一步了,便忽然问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贤侄最近在习武?” 赵煜心中还有些茫然,不过勉强还能收拾心绪,苦笑的点点头道: “让道长见笑了,只是用来强身健体罢了。” 此世武功可不是前世能比的,他曾亲眼看到过府中门客力能抗鼎、摧山断河的恐怖实力,这也是他確认此世確实存在修行修道的依据,让他心中不胜嚮往,这几年一直在勤学苦练,便抱著一些仙武同修的小心思。 只是此世练武也不是像前世小说中那样境界分明,更类似於古典练武一样打熬身体、锻练器械,並不是越早练武效果越好。 所以他目前练武时间不长,没有什么太大成就,仍然处於打熬身体阶段,能耍一些招式但也没有什么太大威力,跟普通人甚至一些兵卒相比也敢喊出“打十个”了,但跟真正的高手相比也不算什么。 “既然如此,那贫道就送贤侄一个礼物吧。” 葛道长看了赵煜一眼,忽然一笑,然后抬起手轻轻一点,便点在了神色诧异的赵煜眉心,不待赵煜询问,忽然眼前一黑,他便陷入了一段奇幻瑰丽的经歷之中······ 第三章 一日百年 山谷,幽林,高人,练武。 似睡非睡之间,赵煜恍然间似乎来到了一处静謐的山谷中,四周古木参天,有一位看不清面容的道人对他淳淳教导著各种武艺。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赵煜无思无念,只知在这山谷中不知疲倦地演练著各种招式。 起初,他的动作还有些生涩,力量的运用也不够嫻熟,但隨著时间的推移,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带著呼呼风声,仿佛蕴含著无尽的力量。 一年,十年,百年。 在这漫长的时光里,他的身体在某种神秘的力量下不断增强,经歷了无数次的突破。 从最初只能勉强挥舞兵器,到后来能够轻鬆地將巨石击碎;从一开始在险峻的山路上行走都气喘吁吁,到最后能够身轻如燕地在山林间穿梭,甚至踏水如平地,可以在谷中瀑布逆流而上。 他的武艺愈发精湛,对武学的理解也日益深刻,而且谷中也不仅仅只有他和道士两人,似乎不断有高手前来挑战,他从一开始的被轻易击败,到后面可以轻鬆的应对各种高手,不知经过了多少寒暑,他便已然成为了山谷中的顶尖高手。 只是,他始终不是那位教导他武艺的道长的对手,再一次被击败后,无思无念的赵煜似乎终於恢復了一丝自己的思想,看著眼前的道士,他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道长,我为什么怎么也击败不······” 不等赵煜说完,突然,一道强烈的光芒闪过,整个世界破碎开来,赵煜猛地从无思无念的境界中惊醒,恍然之间,他终於看清了那个教导他武艺的道士的脸,正是葛道长,对著他微微一笑,嘴唇开合,似乎说了些什么~ 不待赵煜听清,他脑海一清,无数记忆涌现,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今生,想起来王府,想起了京中局势,也想起了葛道长最后说要送他份礼物······ “我这是~还在王府中?” 赵煜有些茫然的看著四周,记忆中的种种场景不断褪去,只留下了自己的苦练所得,但他发现自己仍身处於王府花园之中,而此时阳光正好,微风拂面,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他揉了揉脑袋,却陡然察觉到自己的手不再是之前如精美艺术品般的手掌,反而强壮有力,顿时悚然一惊,他此时的身体,竟然是山谷中的那具身体! “公子,葛道长临走前说公子你醒来后不必惊慌,种种奥秘自己探索即可,不会有什么妨碍。 王妃也差玄真子前辈前来看过,玄真子前辈虽然看过之后一脸失魂落魄,却说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道法玄奇,他这一辈子难以企及,便跌跌撞撞的走了。” 这时,素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三言两语便將赵煜陷入恍惚后的事情说的一清二楚,看到赵煜一脸茫然的模样,不禁关切地问道: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看您神色有些异样。” 赵煜回过神来,急切地抓住素柳的手,问道: “素柳,我感觉自己好像经歷了很久很久,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过了多久?” 素柳被赵煜的举动嚇了一跳,仿若羊脂玉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但还是连忙回答道: “公子,不过才过了一天而已,您怎么会有此一问?” “一天,仅仅过去了一天?!” 赵煜闻言心中大震,在梦中明明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可现实中却仅仅过了一天,更重要的是,这远远不是幻术那么简单。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掌,轻轻一握,便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並且没有一丝生疏感。 这时,他又想到了什么,径直朝著王府的演武场奔去,此时演武场上有王府侍卫练武,四周的兵器架在日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看到赵煜到来后纷纷行礼。 赵煜没有理会这些侍卫,在眾人散开后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梦中最拿手的一套拳法。 起手式一出,拳风便呼呼作响。 他的身形灵动,脚步腾挪间尽显矫健,每一次出拳都带著开山裂石之势,拳头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一招一式,都蕴含著梦中无数次打磨的精髓。 他时而如猛虎扑食,时而似蛟龙出海,整套拳法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演练完拳法,他又冲向兵器架,抽出一桿长枪。 长枪在他手中宛如游龙,枪花闪烁。 他將梦中所学的枪法尽情施展,枪尖所指,空气仿佛都被撕裂。 只见他一个突刺,枪尖稳稳地扎入数丈外的靶心,隨后轻轻一挑,那沉重的靶標竟被挑起数十丈之高,轰然落地。 赵煜沉浸在这畅快淋漓的练武之中,完全没注意到四周已然围拢了一些王府的侍卫和僕人。 他们皆被赵煜这突飞猛进的武艺惊得目瞪口呆,小声议论不已,如果不是赵煜身份高贵,恐怕早就按耐不住心中的惊奇前来询问了。 “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演练良久,十八般兵器武艺在赵煜手中一一展现,刀枪剑戟,斧鉞鉤叉,皆嫻熟无比威力无穷,一招一式已具大家风范。 他没有在意周围侍卫的议论,只是默默的看著彷佛暴风横扫过的练武场,四处坑坑洼洼,可见其威力。 而这还不是他的全力,感受著自己身体中仿佛取之不竭的澎拜力量,赵煜並没有为之自傲,反而对葛道长的道法神通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科学玄学可以解释的了。 即使是前世小说中的很多修仙者,也没有这种玄妙的神通吧?! 並不单单只是被灌输了记忆或者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有了一具强壮的身体,他仿佛真的度过了那百年时光,苦修百年成为了一代高手,那种毫无阻碍的融洽感,那种深入灵魂的种种武艺修行,都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这就是他本来的身体,他也真的在一夜之间就拥有了百年苦修武艺的经验与经歷! 这一刻,赵煜对修道的渴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难怪世人明知能入道者寥寥无几,但仍有无数人孜孜不倦的去追求,谁能在见到了这彷佛奇蹟般的神通道法后,不对其心生嚮往呢? “公子,王妃让你回去好好平復一下心神,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开始处理府上的事情。” 这时,素柳再次走了过来,说著楚扬王妃的吩咐,显然她已经知道了赵煜身上的种种变化,也清楚赵煜此时的心情。 赵煜此时也迫不及待的想探索自己身上的种种玄妙变化,便点点头道: “好的,素柳,你回復一下母亲我知道了,我先回寢殿了。” 说完,赵煜便大步向自己的寢殿走去,一步数丈远,尽显其精妙的武艺,让素柳半天也追之不上,几次眨眼间便跨越了小半个王府。 回到寢殿后的赵煜,这时才有了一身高深武艺的乐趣,开始细细研究自己身上的种种变化。 赵煜静下心来,开始专注於自身肉体的感知。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每一块肌肉的状態,仿佛它们都有了独立的意识,听从他的每一个念头。 他微微收紧肌肉,剎那间,手臂上的肌肉如蛰伏的蟒蛇般隆起,力量感爆棚,每一丝肌肉纤维的收缩与舒张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顺著手臂向下,他將注意力转移到手掌。 轻轻握拳,掌心中的每一根手指都能精准地发力,指甲微微嵌入掌心,他甚至能感觉到指甲与皮肤接触时那微妙的压力变化。 他可以让每一根手指单独活动,如同灵动的舞者,互不干扰却又配合默契,做出各种复杂而精细的动作。 再將感知深入到骨骼,他仿佛能“看”到自己的骨架结构。每一块骨骼都像是坚固的基石,支撑著他的身体。 他尝试著微微调整脊柱的弯曲度,瞬间,全身的骨骼便如同精密的齿轮般联动起来,身体的重心隨之平稳转移,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的滯碍。 而在呼吸之间,赵煜更是展现出了对肉体的极致掌控。 他放缓呼吸,让气息悠长而缓慢地进出肺部,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空气如同清泉般流入身体,滋养著每一个细胞;每一次呼气,又能精准地控制气息的流速和方向,將体內的浊气完全排出。 他可以隨心所欲地调整呼吸的频率和深度,在激烈的运动后迅速平復气息,或者在静止状態下將呼吸频率降低到极致,进入一种近似於龟息的状態,让身体的消耗降到最低。 此刻,赵煜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肉体已经成为了一件完美的武器,在他的掌控下,隨时可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力量细致把控之下,他意念一动,便察觉自己如今已有千钧之力,换成前世就是十五吨的力量,完全超越了理论上的人体极限,轻轻握拳,空气仿佛都为之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而且赵煜还发现,自己的感官也变得敏锐异常。 他能清晰地听到殿外角落里蚂蚁爬行的细微声响,能嗅到空气中瀰漫的花香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露水气息,甚至能感觉到远处花园里微风拂过树叶时的轻微震动。 这超乎常人的感知力,让他仿佛置身於一个全新的世界,一切都变得如此清晰、鲜活。 接下来几天,赵煜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般不断探索著自己身上的种种变化,沉迷其中难以自拔,直到三天后,他的另一位侍女寒梅在门外喊道: “公子,王妃说你玩够了没有?玩够了该处理王府的事务了。” 第四章 慧眼识珠 寒梅声音清冷,一袭淡青色的丫鬟服饰,简约质朴却不失整洁,面庞白皙如雪,透著几分清冷,恰似寒雪中初绽的梅花。 “知道了知道了,现在王府中有什么事?” 房门“咯吱”一声打开,赵煜从中走出,几天没见阳光对他没有丝毫影响,目光炯炯,身姿挺拔,一袭月白色锦袍更衬得他气宇轩昂。 寒梅微微欠身,条理清晰地稟报导: “回公子,楚州城的豪商钱富贵求见,说是带著奇物前来投靠,如今正在偏厅与刘管家商议。 另外,府中帐房呈上来本月收支帐目,有些出入需要公子过目。 还有,护卫统领来报,近日楚州城內外可疑人等增多,想请示应对之策。” 她说话时,语速適中,每个字都清晰明了,清冷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 赵煜略微沉吟,他如今正是对修道兴趣极大的时候,听到钱富贵要供奉奇物不由有了点兴趣,便说道: “先去见见钱富贵,看看他所谓的奇物究竟是什么,帐目之事,稍后我去帐房处理。 至於可疑人等,让周统领加强巡逻,密切留意动向,不可轻举妄动。” “是,公子。” 寒梅脆生生地应下,侧身引路,她的每一步都迈得轻盈而稳健,那淡青色的身影在迴廊中穿梭,宛如一抹在寒风中飘动的梅影。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侧厅一旁的雅座之中坐下。 赵煜並没有出去见钱富贵,以钱富贵的身份可还没资格见他,由刘管家出面就可以了,要不是对那奇物有点兴趣,他更愿意去府中的库房好好看看。 这时,钱富贵与刘管家已经寒暄完了,钱富贵叫苦道: “刘管家,您是知道的,我钱富贵在楚州城一直本本分分做生意,靠著李员外的照应,也算小有所成。可如今李员外突然病故,我这生意啊,一落千丈,四处碰壁。” 说完,钱富贵又满脸堆笑,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悄悄塞到刘管家手中: “刘管家,您就行行好,帮小人在王府谋个差事,小人定不会忘了您的恩情。” 刘管家身著一袭深灰色锦袍,面容清瘦,两鬢微微泛白却丝毫不显沧桑,反而透著岁月沉淀下的睿智。 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目光锐利如鹰,时刻观察著周围的一切,仿佛能看穿人心,不动声色的收起钞票后却眉头微皱的说道: “钱老板,你的心思老夫明白,要不是看在你多年孝敬的份上老夫也不会见你,我楚扬王府岂是想进就能进的? 你原本在李员外名下,这李员外也不过是李家的一个旁支,你现在想直接跳到王府上来,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我才好为你说话啊。” 李员外是城中四大家李家的旁系,钱富贵虽依附李员外但並没有投入李家,还算自由身。 不过任何豪商想要做大做强没有一个靠山是万万不行的,钱富贵这段时间深刻感受到了失去靠山后的风雨飘摇,求助李家也迟迟没有回信,受人指点一咬牙决定投个最大的靠山,便想直接投到王府上来 所以听到刘管家之言,钱富贵连忙点头,示意身后的僕人將一个精美的箱子抬进来: “小人自然已经准备好了进献之礼,还请刘管家掌眼。” 话音落下,僕人便將精美的箱子轻轻放在桌上,钱富贵亲自上前缓缓揭开箱盖。 剎那间,一道柔和而神秘的光芒从箱子中绽放,照亮了整个偏厅,光芒中似乎有丝丝缕缕的雾气在涌动,如梦如幻。 箱子里,一颗圆润的珠子静静躺在锦缎之上,珠子散发著温润的光泽,內部隱隱约约闪烁著神秘的纹路,仿佛在诉说著古老的秘密。 刘管家神色微动,却没有太大的变化。 在王府多年他不知道见过多少奇珍异宝,自然不会为一颗珠子惊奇,不过多年见宝识宝的毒辣眼光下,他可以断定这確实是一件珍贵的奇物,便微微点头道: “这珠子看起来不错,其中有何说法?” 钱富贵察言观色,见没有镇住刘管家心里一沉,不过还是细细的解释道: “刘管家,此乃灵心珠。 据小人多方打听,这珠子是前朝一樵夫机缘巧合之下自灵幻谷中带出的宝贝,它能排除杂念,让人任何时候都处於一种心神安寧的状態,不论是调理身心还是用以修行预防走火入魔,都大有裨益。” 灵幻谷是玄朝境內赫赫有名的一处险地,传闻里面幻境丛丛,即使是很多术士武者也不敢轻易入內,偶有宝物流出往往会引来不少人的追捧。 不过刘管家却眉头微皱,有些失望的说道: “只是一件静心之宝吗?” 虽然一件静心奇物也不错,但王府中早有类似的宝物,不说赵煜日常读书醒神的铜钟,就是赫赫有名的冰心玉,也都由术士精心炼製成各种配饰在王爷王妃公子身上天天戴著,一颗灵心珠实在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听出刘管家的失望之意,钱富贵心中一急,连忙又道: “刘管家莫小看此珠,这灵心珠远不是一般的静心之宝可比,不仅可以营造一片寧心法域大范围使用,而且传闻有前人持此珠后悟性大增,有了看透人心之能,王府得之必定如虎添翼啊,小人只求能献给王府,求个前程啊。” 钱富贵虽然说的天花乱坠,但刘管家却愈发觉的鸡肋,大范围使用?王爷公子们又还需要跟谁挤的一块用? 悟性大增?冰心玉同样具有此效,看透人心?说起来神奇,但不过是察言观色罢了。 普通人的人心他同样能一眼看破,而真正的高层人士,谁不是人精,不说人心似海,就是各种相应的防护之宝,也不是一个灵心珠就能轻易突破的。 鸡肋,確实是鸡肋,对於一般的达官显贵来说確实不错,但对於王府来说只能说一般般。 刘管家开始沉吟其中利弊,偏厅中一时间安静下来,让钱富贵心中忐忑不已。 这灵心珠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宝贝了,还多亏了他那位故交之子,要是仍然不入王府之眼,那他可彻底完了! “钱富贵之前与李家更近,李家却迟迟没有出面,里面不知道是否还有什么隱秘。” 刘管家隱秘的扫视了一眼钱富贵后心中默默思量,钱富贵的目的他知道,失去靠山后不少人覬覦他的庞大身家,要是接受对方投靠的话恐怕要得罪不少人。 当然,以王府的权势自然不用担心这些,只是也没有必要因为一件普通宝物便四处得罪人,否则迟早仇敌遍天下,而且李员外病故后李家没有及时出面將钱富贵重新收拢也有些奇怪,不知道里面又有什么浑水。 想到这里,刘管家打算直接拒绝了,不过这时他忽然耳朵一动,然后对著强作镇定的钱富贵说道: “钱老板先回去等候吧,此珠我会献给公子们看看,若公子们能看上就恭喜钱老板了,若看不上还请钱老板另寻他路吧。” 虽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但刘管家也没有直接拒绝让钱富贵鬆了一口气,最起码他也可以借献宝之名拖一段时间了,连忙又拿出几张银票塞到刘管家手里说道: “我懂我懂,劳烦刘管家到时候多美言几句了。” 说完,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刘管家便端茶送客了,在钱富贵走后,刘管家才来到侧厅一旁的雅座中,看著已然把玩著灵心珠的赵煜恭敬道: “公子,钱富贵走了。” 透过特製的屏风缝隙,赵煜將刚刚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对刘管家收了几张银票也没在意,他的眼神此时已被灵心珠吸引,武艺大成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可以感受到灵心珠上一直散放著一股奇异的波动。 隱隱的第六感,让他觉得这灵心珠未来会有大用,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作用,但他也不介意先將之收入囊中。 当然,刘管家的思虑他在看过钱富贵的资料后也同样想到了,看来这段时间王府暗中力量的调动还是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所以吩咐道: “让暗卫查查,当初钱富贵是怎么想到投靠王府的,这灵心珠又是从何而来。” 虽然知道钱富贵身后有一些问题,但赵煜並没有选择避开,京中之事瞒不了他人,各种试探自然会接踵而来,避是永远也避不开的。 如今母亲有意让他主事,他自然要趁局势还算稳定的时候试试各方手段,这样才能在未来不手忙脚乱,出事了自然有王府给他兜底,这李家就是一个很好的对手。 当初楚扬王作为玄朝宗亲坐镇楚州,弹压南方,与城中王、杨、陈、李四大家可是明爭暗斗了好长一段时间,生生从江南巨富中抢下了好大一块儿肥肉,虽然后来双方大致和解,可也各种小动作不断,是王府目前最大的隱患。 当然,四大家再怎么小动作不断也不敢在局势稳定的时候冒天下之大不韙直接攻击王府,所以各种爭斗都在一定范围內,属於正常的势力斗爭,所以楚扬王妃也就放心让赵煜练手,不用担心局势失控。 不过赵煜此时更想著可以入道修行,不愿错过一点可以增加入道成功的事情,在处理完王府中的琐事后,便叫著一旁的素柳兴致勃勃的说道: “素柳,走,我们去奇士楼看看,玄老对这灵心珠的研究怎么样了。” 第五章 术士武者 赵煜与素柳脚步悠然,穿过王府那曲折幽深、雕樑画栋的长廊。 长廊两侧,精致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洒下柔和昏黄的光,將他们的身影拉得悠长。 一路上,偶尔有几个丫鬟、小廝路过,见了赵煜,皆忙不迭地行礼,赵煜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便继续朝著奇士楼的方向走去。 奇士楼,屹立於王府的西隅。 楼体由巨大的青石砌成,歷经岁月的洗礼,石墙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跡,透著一股神秘的气息。 此楼是是楚扬王府招揽各方奇能异士、供奉门客的重要所在,更是王府探寻各种神秘事物、钻研学术技艺的核心之地。 在这奇士楼中,匯聚著诸多能人,分为文、艺、武、术四门,各施其长,为王府的繁荣与稳固添砖加瓦。 踏入奇士楼,一股浓郁的书卷气息与淡淡的香火味扑面而来。楼內宽敞明亮,四周的墙壁上掛满了各种书画、符文,还有一些奇异的器物摆放於特製的架子上。 一楼大厅中,文字门的几位士子正围坐在一起,热烈地討论著经史子集、时政要闻,时而引经据典,时而挥毫泼墨,尽显文人风采。 这些士子大多是科举落榜却仍心怀仕途之人,有的甚至还保留著些许功名。 王府中的很多小吏便是从他们之中挑选,而凭藉王府这块跳板,多年来不少人成功转入朝中,成为一方大员,在官场中崭露头角。 赵煜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他径直朝著二楼走去。 二楼乃是艺字门活动的区域,艺字门的雅士们则沉浸在琴棋书画的世界里。 刚踏上楼梯,便听到悠扬的琴声如潺潺流水从一间雅室中传出,伴隨著淡淡的茶香,令人心旷神怡。 这些精通琴棋书画的高雅之士,不仅为王府增添了几分文雅气息,还肩负著王府舆情掌控的重任,楚扬王贤名远播,背后便离不开他们日復一日的精心运作与宣扬。 又上三楼,一阵兵器相交的鏗鏘之声轰轰而来,原来是武字门的几位武者正在演练武艺。 武字门广纳各大江湖好手,比武几人身形矫健,招式凌厉,每一次出手都虎虎生风,引得周围观看之人不时发出阵阵喝彩。 赵煜在此处顿了顿脚,看了片刻后微微摇头,这些人的武艺可远不如他, 不过赵煜也不失望,武字门的精华並不在此处。 武字门平日里的任务最重,有些军事之才的人早已成为王府府军的小统领,而真正的高手不是已被楚扬王带到京城,就是领了任务在外奔波,现在在此处的只是一些回来休整之人。 “公子,您来了。” 还不等赵煜登上四楼,一个年轻的道士仿若从縹緲雾气中悄然现身,稳稳落在赵煜身旁,双手交叠於胸前,上半身微微欠身,姿態优雅而恭敬,恭敬地说道: “师尊正在三楼静室等候您呢。” 这卖相,比起葛道长身旁的雷猛不知道强了多少,正是玄真子的大弟子云鹤,但赵煜知道,就连玄真子也只能勉强与雷猛相比,更不用说这云鹤了,虽然面相不错,但也只是个二流术士,便只是微微点头,就带著素柳往四楼走去。 四楼相较於前几楼显得格外安静,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此乃是术字门的匯集之所,王府中那些对法术有著深入研究、痴迷於逐道的能人异士,皆在此处潜心修行、探討前路,玄真子便是术字门的首席供奉。 赵煜在一间紧闭的房门前停下,抬手轻轻叩门。 “进来吧。”屋內传来玄真子那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 赵煜推开门,只见屋內布置简洁,一张古朴的木桌,几把椅子,桌上摆放著一些书籍、画卷以及各种奇怪的器具。 玄真子道长身著一袭灰色道袍,白髮苍苍,却面色红润,而两只眼睛竟是一黑一白,透露著一丝妖异。 他见赵煜进来,浑身力量似松非松,已然有了一身极其高明的武艺,黑白双眼中闪过一丝热烈,沉声道: “小王爷,看来你已经完全体会到这神通道法的不可思议之处了!” 对於一生逐道的玄真子来说,又有什么比亲眼目睹道法神通的奇妙更令人激动的呢?他只恨自己无缘,没有能真正亲身体验一番。 “虽然之前早已听玄老你说过这道法神通的玄妙之处,但在亲身体验之后,才知这天地之大,大道之妙,对玄老你以往的修道执念有了理解,这大道通天,果然令人难以忘怀啊!” 赵煜感嘆一声,进来后隨意的坐下,对自己的情况没有什么隱瞒,这几年来许多有关修道异术之事他都是向玄真子请教的,他的很多情况玄真子都知道,论起逐道之心,他之前可远没有其来的坚定。 “哈哈哈·····” 玄真子低沉一笑,神色越发妖异,说道: “看来贫道日后又要多一位同道了,小王爷,恭喜你也踏入了这条不归路,武以练身,术以修神,对於世人来说已经是超凡脱俗了,但一日不入道,也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把戏罢了。” 世人逐道,虽然入道者寥寥无几,但也成就了不少奇人异士,无论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各种蛮荒异术,还是道人依据道法神通开创的一些简化法术,都能让人获得超脱凡俗的强大力量,被很多不甘之人出於种种目的追捧修行。 当然,能否成功入道与是否有异术在身关係不大,这些人或为了权势財富,或为了力量超凡,往往很快便偏离了最初的求道之心,被很多道人视为歧途。 不过,功名利禄同样是大多数人一生的追求,练武异术也算是一条出路,所以修行之人不在少数,与神通广大的道人和芸芸眾生共同构成了这一方奇幻瑰丽的世界。 而赵煜天生贵人,凡俗之人的一生追求他自出身起便已拥有,所以玄真子的话中隱含告诫,提醒赵煜不要將心思放在练武异术之上,唯有一心求道才是正途。 “练武修身虽然不上檯面,但却是一个人最基本的自持之力,我相信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吃亏,只可惜法不上贵人,这凝神术於我而言也只剩下一些稳定心神的作用了。” 一旁的素柳又给赵煜沏了一杯龙心茶,赵煜抿了一口后有些遗憾的说道。 对於玄真子的告诫他自然清楚,当初他练武之时玄真子便说过这练武不过是些杂耍把式,连术士都比不上,赵煜练之就是浪费时间。 而术士的异术虽然也奇妙无比,传闻练到最高境界后足以比擬道法神通,但却也有著种种限制。 其中很关键的一条便是法不上贵人,很多异术遇上达官显贵后都会失效,传闻贵人由王朝气运守护,而这王朝气运又传自上古,乃是三皇五帝之道,以术欺道,自然不会產生效果。 这便是江湖奇人再厉害也只能依附权贵的原因,而道法神通却足以改天换地,所以修道之人才能光明正大的出入朝堂,指点江山,决定天下走向,远不是术士武者能够相比的。 当然,如此一来一些有益超凡的异术也不能使用了。 术士最基本的异术之一凝神术,可以自凡人起便收敛杂念,凝神静心,缓缓增强神魂,激发神魂之力施展种种异术。 在当初赵煜看来已经是修行入门的功法了,他修行的还是王府传下来的最顶级的凝神术《苍龙出海图》,几年下来却没有太大作用,始终难以降伏杂念,凝聚出苍龙神念从而施展异术,只剩下了一些凝神静气,滋养精神的基本作用了。 而练武也没有玄真子说的那么不堪,三流武者打熬筋骨皮肉,持械可为十人敌; 二流武者孕养內腑经脉,披甲可为百人敌; 一流武者服用术士炼製的大药,真正开始突破人体极限,持械披甲,再配上弓箭宝马,神兵利器,真正可以做到力敌千军! 而武者中还有更为顶尖的宗师高手,同样可以掌握精神之力,涉足神魂,不乏有兼修异术纵横世间者,普通的军士已经很难再造成威胁了,一旦入朝也能成为一方大將,配合上王朝气运,即使是修道之人也不会轻视。 赵煜这几日摸索对照下来,发现自己如今便是处於一流巔峰状態,隨时可以成为一代武道宗师。 这却是武道宗师可以感悟天地,葛道长为了避免赵煜受到他的道的影响没有强行拔高,反而让赵煜处於一种可以隨时突破的状態来感悟天地,增加了一分可以入道的可能,比起將赵煜直接拔高到宗师境界来说更加的不可思议。 所以赵煜几日摸索思考之下,心中已经模模糊糊的有了一些想法,还差一些关键要点,才能真正贯通自己的想法体悟,能不能入道他还不確定,但必然是自己內心最为认可的一条道路。 “嘿嘿哈~” 玄真子低沉一笑,没有再反驳什么,只是隨手一挥,露出了装著灵心珠的锦盒,说道: “这灵心珠確实有几分不凡,其传闻中看透人心之效並非佛门他心通之类的效果,而是以特殊术法激发后能使人观察到七情六慾之力,从而在侧面观察到人心; 再加上其天然带有一种场域,可以转化杂念,滋养精神,长期处於其笼罩之中的话確实可以凝神静气,增长一定的悟性,也算一件不错的奇物了。” 第六章 灵心珠妙用 对於灵心珠的各种妙用玄真子並不太在意,显然与刘管家之前的想法差不多,在奇珍异宝无数的王府中此宝不算什么。 不过赵煜听到灵心珠之效后却心中一动,之前对於前路的思考让他隱隱有了一些奇妙的想法,问道: “此宝可有什么隱患?” 赵煜可没忘记灵心珠的来歷背后隱隱似乎还有一些隱秘,不过玄真子却摇摇头道: “此宝源自灵幻谷,勉强也算是天地所成,如果有人对其做过手脚的话必然会留下人为的痕跡,不必担心会有什么暗手,至於其它方面······” 玄真子转过头对侍立在一旁的云鹤说道: “云鹤,將钱富贵的情报交给小王爷吧。” 术士的某些异术在调查情报方面有著独特之效,即使不严刑拷打也能获得很多隱秘,玄真子便在暗卫中也担任著重要职务。 “小王爷请看。” 云鹤闻言,连忙恭敬的递上一卷情报,赵煜翻开后仔细看了片刻,冷笑道: “这个钱富贵背后果然有人引导,就不知道是哪家人出手了。” 以王府的在楚州城的势力,一天时间足以將钱富贵查个底朝天了,即使是一些暗中无人知晓的事情,暗卫中的术士直接出手查探钱富贵的神魂记忆,发现他果然有受到术法引导的跡象。 只可惜,出手之人也是术法高手,在钱富贵记忆中当初指点他投靠王府之人形象外貌都变得十分模糊,难以確认身份,目前的情况看来,似乎与李家脱不了关係。 不过赵煜没有直接下定论,楚州城內好几家势力,未尝不是其它家挑拨离间的手段,坐在背后等著收渔翁之利,沉吟了片刻对云鹤吩咐道: “去將钱富贵欲投王府的消息暗中传给李家,不要暴露了身份,我倒要看看这李家在干什么。” 如果李家依旧不闻不问,说明此事他们也参与其中,至少也了解其中的內幕,而如果李家前去找钱富贵麻烦,王府再去保下钱富贵也不迟。 毕竟钱富贵之前也还是自由身,李家没有及时將其收拢也不要怪其他人下手了,顺手压一下李家也是规则內的手段。 “小王爷手段不差。” 玄真子听到赵煜的安排微微点头,虽然还有些稚嫩,但赵煜小小年纪便能遇事不惊,见招拆招,已经有了主管王府诸事的基本素质了,便提醒道: “还需提前与周大人打好招呼,在楚州城无论做何事都绕不开官府。” 周大人是楚州別驾,主要负责辅助刺史处理州中事务,包括监察属县官吏、审理案件、考核政绩等,是王府在楚州官府中的重要代表,也是王府与楚州刺史默契联繫的中间人。 有周大人在,只要城中不闹出太大风波都能轻易压下去,即使不小心出了问题也能及时援手处理,所以赵煜点点头道: “还是玄老考虑周到,就依玄老所言。” 做好安排后,赵煜便带著灵心珠返回了自己的住处,来到一处静室拿出灵心珠,放在手中仔细端详,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灵心珠有直观七情六慾之力、转化杂念之效,说来不起眼,但我之前查阅古籍,王朝气运之力的一部分组成便来源於人心念力。 我之前修行凝神术时,便隱隱感觉到有无数念力环绕,让我难以把控自身之念,所以才迟迟难以修行,也不知这灵心珠是否可以帮我排除这种干扰。” 人生在世,无时无刻不都在消耗著各种能量,肉身损耗可通过食补来补充,神魂损耗普通人就只能通过身体来缓慢孕养恢復。 练武之人打熬身体,便是將损耗的力量转化为血气精气提升身体力量,而凝神术的原理与此类似。 神魂损耗的表现是时时刻刻都有无数杂念,凝神术便可以將这些杂念收拢转化,从而滋养神魂,激发神魂之力施展种种异术。 原理並不复杂,但关键在於要静心凝神把握住自身之念,有天资的凡人长期打坐冥想后便可以慢慢感受到自身之念,但是朝廷乃是万民心寄之处,每时每刻都会收到无数杂念,连带朝廷中人也杂念环绕,难以在重重杂念中把握自身之念。 因此朝廷中人不修行还好,感受不到周身环绕的杂念,反而可以仗之护身免疫种种异术,一旦修行的话就会困难重重,甚至走火入魔。 赵煜武艺大进后审视自身以往所学,对凝神术理解大增,查阅王府秘藏后发现了问题所在。 原本他还想著该如何解决,准备集结王府奇人异士帮他解决这个问题,没想到钱富贵献宝带来的灵心珠正好可以解决一部分这方面的困扰。 想到这里,赵煜將灵心珠置於桌上,又拿出玄真子交给他的一个青铜圆盘,圆盘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他轻轻转动圆盘,將灵心珠放置在圆盘中心的凹槽之中,剎那间,圆盘上的符文亮起一道道微光,一股奇异的波动立即散发开来。 这是玄真子特意炼製的法器天心盘,可以让普通人也自如控制异宝的力量。 赵煜被波动扫过,立即感觉到心中一静,多日来因王府爭龙的压力,因入道艰难的迷惘一扫而空,进入了一种寧静安详,又极为理智的状態。 此宝於我有大用!!! 赵煜此时灵觉敏锐,隱隱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他接著又托起天心盘,略微调整之下,眼前一晃,便进入了一种特殊的视野之中。 这种视野之下,空气中飘扬著无数五顏六色的光点,有很多自远方飘来来到了他的身边,即使是重重宫墙密室也不能阻隔,环绕在他周围浓郁的形成了片片光雾,五彩繽纷,光怪陆离,如果让常人看来,只觉赵煜此时身披霞光,恍若神人,高贵无比。 “这就是眾生杂念,七情六慾之力吗?难怪很多望气士远远的便能分辨贵人,寻找隱龙。” 赵煜有些好奇的看著身边五光十色的景象,不由暗自庆幸,在这个超凡世界中,王府掌握的修行隱秘数不胜数,所以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他都能找到相应的记录,从而从容应对规划。 望气士不难找,望气术也非什么秘传,但能让他望气的方法就少之又少了,这灵心珠观测七情六慾之力的妙用也属於望气术的一种,在玄真子的专门研究之下才让给他使用。 去看看效果怎样。 赵煜走出静室,来到一处阁楼上,远远眺望王府中的侍女侍卫,发现每个人每时每刻都散发著种种杂念,他们自身的杂念与其它人的杂念混杂在一起也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雾。 这些光雾的顏色以及明暗变化等等表示著他们此时的情绪,不是简单的快乐与悲伤就能完全表达的。 有的人强顏欢笑,身上的光雾外红內灰;有的人疲惫不堪,光雾却鲜亮无比,原来是今天领了月奉;还有的人一身粉色,此时正在想入非非······ 赵煜看著颇有意思,这种视野下配合上对人性的了解,读心之能並非妄言,不过他遥遥看到府中长史后却神色一顿,见其周身光雾平静,顏色混杂,还有一道青光笼罩在其周身,难以看清光雾情况。 果然,不能对这灵心珠指望太多。 赵煜好奇心一下子便少了很多,知道这灵心珠能力有限,便又回到静室之中,开始探究起其平复杂念的能力。 操作天心盘,赵煜將灵心珠转化杂念的能力激发到最强,霎时间,奇异波动笼罩了整个静室,他周身的光雾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般,一下子剧烈翻滚了起来。 有效! 赵煜心中一喜,眼见那周身因眾生杂念形成的光雾,在灵心珠波动的作用下,五彩斑斕的光点开始慢慢变淡,几乎微不可察,化为了几近透明的光点。 紧接著,在天心盘的精妙引导下,这些被转化后的奇异力量,丝丝缕缕地朝著他的神魂之中钻去。 剎那间,赵煜只觉一股清凉之感自神魂深处泛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这股凉意不同於普通的清爽,其中蕴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寧静与祥和,使他的灵觉变得愈发敏锐。 隱隱的,他感受到了自身之念的壮大,那如同乱麻般难以把控的自身之念,此刻在清凉力量的滋养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神为心所主,养神必先养心。心静则神安,心动则神疲。心为神所主,养心必先养神。神安则心静,心动则神疲······” 赵煜抓住机会,连忙默念凝神诀,识海之中的无数自身之念不断浮现,在法诀的作用下再次提纯凝练,化为了更为基本的神魂之力,同时观想苍龙出海图。 “昂~昂~昂~” 阵阵龙吟之声此起彼伏,一道庞大威严、神圣华贵的身影在识海之中若隱若现,仿佛下一刻便要衝天而起,化为一条纵横天地的九天神龙! 然而就在这时,赵煜忽然神色一变,只见其身周的无数光点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忽然也开始不断冲向他体內,遥遥得从不知从何处,竟也传来了一声龙吟在赵煜脑海中响起。 嗡! 灵心珠光芒大振,及时散发出更强大的奇异波动將杂念光点阻拦了下来,但直击神魂的莫名龙吟也一下子打破了赵煜的心境。 赵煜识海立即剧烈翻滚起来,口中的凝神诀也停了下来,识海中不断匯聚的神魂之力立即分散开来化为了无数杂念,原本即將成型的神龙悲鸣一声,隨即便消失不见。 第七章 前路的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当赵煜缓缓睁开双眼时,静室內的光线已变得昏暗。 失败了。 或者说只成功了一部分。 赵煜感受著自身神魂传来的充盈之感,灵心珠的功效对於他的情况確实適合,不仅帮助他排除了外界杂念的干扰,更能转化纯净念力,滋养了他的神魂。 神魂强大,表现在外就是过目不忘,悟性非凡,所以灵心珠可以增强悟性一说也得到了验证。 不过王朝气运之力显然不是那么好突破的,眾生心念只是其组成的一部分,並不是所有,所以即使排除了眾生杂念的干扰,在最后关头也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影响,让他没能一鼓作气凝聚出神念苍龙,成为一名术士。 “果然,朝廷之人想要成为术士是一条崎嶇之路。” 静室之中,赵煜脸上虽然失望,但依旧神采奕奕,並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朝廷之人想要修行异术並不是绝对不可能,只是需要极其珍贵的至宝隔绝或容纳眾生心念,又或者进入一些特殊的部门便可修行。 据他所知,他有一位老皇叔便是一位顶级术士,堪称一代异术宗师,《苍龙出海图》就是其所创的顶级凝神术,可以轻鬆化解王朝气运之力的反噬。 而朝廷中无论是司天监还是巡察司,也都有大量异术高手。 但是这些人都偏离了正统朝廷体制,不仅不受王朝气运庇佑,而且也都永远难进入朝廷核心,尤其是皇室中人修行异术,即使是有至宝庇佑,也难免背负眾生因果,最后难有什么好下场。 他的那位老皇叔,晚年之时便精神大乱,造成了不少的杀孽,惹出了不小的风波,最后悽惨落幕,传闻连全尸都没有落下。 所以皇室中人不得修行异术也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虽然很多贪图异术力量的皇室成员都视若无睹,私下里研究者眾多,但在明面上没有什么人会公然宣称修行异术。 皇室中人的正统之路,是习文练武,奉天敬礼,得王朝气运之力庇佑自然不惧一切牛鬼蛇神。 礼法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朝廷之人按礼法行事之时,王朝气运之力便可以发挥到极致,一举一动皆含有莫大威仪,可以震鬼神,辟百邪,服人心,可以说是朝廷镇压天下的一大利器。 当然,入道修道也是一条路,眾生皆可入道,朝廷之人自然也可入道,歷朝歷代朝廷中人能入道之人不绝如缕,但最终都离开了朝廷核心,难以再融入朝廷体制之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所以赵煜对自己难以成为术士並不失望,这只是他对於前路方向的一个试探,或者一块基石,自从那日葛道长讲道之后,他便一直考虑自己的前路在何方。 毫无疑问,修道才是这个世界的未来,很难有人在见识到道法玄妙后不去求道。 但是该如何入道?赵煜这段时间来反覆审问內心,什么是他真正认可的道理?他最终想要达成什么样的成就?他是否可以为了这个目標百死而不悔? 赵煜一遍遍的拷问內心,將自己读过的很多书,知道的很多道理反覆咀嚼,凡是绝对不认可的直接捨弃,犹疑不定的也搁置一旁,只留下了一些发自內心认可东西: 朴素的道德善恶观念,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范围之內。 权即是拳,有拳才能有权。 以情结义,以利驱人。 天无绝人之路,必有一线生机。 世界是可知的,科学是一种认识世界的哲学思维。 长生不老,逍遥自在即为仙。 道、超脱······ 零零散散的不成体系,但无疑都是他真正认可的东西,不会因为外界的影响而动摇,其它的道理或许也很好,很对,很適应在这个世界生存,但偏偏不是他发自內心认可的。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於无为,无为而无不为。” 赵煜这个时候才真正感悟到了这句话的智慧,无数的道理,无数外人的影响,但构成他內心人格的道理思维,也只有这几条罢了。 而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將这些他认可的道理、想法、理念、目標、畅想不断完善並整合升华成完整的一个体系,形成一条坚实的道路来支持他的前行。 在这条道路上,他需要实证而不是心证,对於一些玄之又玄的感悟他也確实摸不著头脑,並不符合他的內心,所以落到现实处,他决定了几个方向: 一是不断壮大精气神,提升自我的本质。 站得越高看得越远,本质强大的生物天生就能看到更多的东西,所以无论是以武练体还是以术修魂,都是他道路的一部分,提升自我的手段,並不会使他迷失方向。 二是搜集这个世界的组成理论,更加清晰的认识这个世界。 浅水难养大鱼,环境影响未来等等,只有清楚的认识世界的基础理论后才能知道道路该怎么搭建,而不是单纯的空想。 世界的本质也决定了他接下来该走怎样的道路,他既要收集前贤对於世界的认识,也要组建专门的团队进行符合自己想法的研究。 而这一切,又都离不开王府的支持,王府的力量可以庇佑他的安全,王府的资源又可以支持他想法的实现。 赵煜自知前世平平,不是什么惊世之才,但是如今在王府的资源下,安魂香、冰心玉、警神钟甚至从头到脚的衣冠配饰,都是一整套可以安魂定神、提升悟性的至宝,將他的天资拔高到了一个绝对可以称为顶级天才的地步。 可以说,王府就是他最大的“外掛”,可以提供人力、安全、资源、秘闻、生活杂务等等一系列的支持,所以他接下来的目標之一,便是尽力维护好王府的权势地位,成为他最有力的支持。 几天的思索,已经让赵煜对前路有了一个大致的规划,灵心珠的出现,让他有了一件观察世界的工具,並达到了提升神魂的基础目的,所以对能不能修成异术並不在意,以王府的权势和他自身的武艺,足以保证他最基本的安全了。 “接下来便让鲁大师对天心盘继续改进吧,我还需要对神魂杂念有更细致的观察和控制力; 玄真子推荐的华大师可以去看看,此人传闻精通上千种异术,对於异术的痴迷还在修道之上,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工具人; 王府秘库的前三层母亲已经对我开放,先去看看有什么能用得上的异宝,每一件异宝都是天地造化而成,蕴含天地玄妙,某种程度上说是一种固化的道法神通也不为过,作用堪称玄奇,日后必有大用; 致知楼中收藏有前贤所著的《何真说元气论》、《天工论物》、《天人內景》等著作,需要再细细研读一遍······” 赵煜盘坐在静室中默默规划著名自己接下来的事情,虽杂不乱,对於前路的畅想也愈发清晰起来,他不知道最终能不能入道,但他可以肯定,走上这条道路后他绝不会后悔······ 而在赵煜规划未来之时,此时楚州城四大家之一,李家的府邸之中,负责处理外事的李元贞看著手中情报,沉吟片刻后来一处书房。 书房內古色盎然,檀木书架沿著墙壁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类古籍善本,散发著淡淡的书卷气息。 一张宽大的书桌置於房间中央,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端砚中浓墨散发著醇厚香气。 书房中间正有一个人俯身练字,著一袭月白色长袍,腰间繫著一条墨色腰带,腰带上掛著一块温润的玉佩。 此刻,他全神贯注地临摹本朝书法大家王天圣的《清风逸云贴》,仿佛没有察觉到来人,依旧笔力不停,足足过了半炷香后,李元亨才终於划下了最后一道笔锋,吹乾了墨跡,满意地说道: “王天圣的此贴笔势雄浑,运笔间尽显洒脱不羈,又暗藏严谨章法,犹如山川之势,起伏跌宕却又和谐统一,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以此入道,成为一代书圣啊!” 说完,李元亨仿佛才意识到了李元贞的到来,扭过头带著一丝亲切的笑容,连连说道: “三弟你什么时候来的?站著做什么,快快坐下,看看为兄的这副字写的怎样。” 李元贞一直默站在一旁,闻言连忙摆手道:“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不耐这些,好不容易这把年纪了也没夫子管了,可不愿再看了!” 说完,他才將手中情报递过去,说道: “大哥,这是刚收到的消息,钱富贵那边出事了,已经跟王府搭上了线。” 李元亨接过情报,快速扫了几眼,神色不变。 “这钱富贵不足为惧,如今牵涉到王府倒有些棘手了。” “大哥,咱们当初没去收拢钱富贵,是二房看上他的產业,想彻底吞了,没想到他能搭上楚扬王府的线。” 李元贞满脸无奈地说道。 李元亨微微点头。 “这事儿是二房办得欠考虑,太急功近利,才把钱富贵逼到了这一步,出手后又不够果断,让这钱富贵找到了生机,如今此事已经传开,如果让钱富贵这么轻轻鬆鬆的就投靠了王府,倒显得我李家太好说话了。” 第八章 李家反应 李府书房之中,李元亨冷笑一声,李元贞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任何事情一旦涉及到了顏面,四两轻的东西也有千斤重,绝不能轻易放下,否则定然会在其他方面有更大的损失。 但涉及到王府,也不能做的太过,李元贞沉吟片刻,说道 “大哥,那不如这样,咱们假装不知道钱富贵投靠了王府,直接去找他,就说听闻他近来生意上有些波折,咱们李家念著往日的交情,过来关心关心。” 李元贞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这主意倒是可行,不过王府这些日子来暗中动作不小,又直接收拢了钱富贵,恐怕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李元亨摩挲著下巴,知道王府有异后他也不介意顺手试探一下,便说道: “这样吧,你不要出面,让二房的人去,告诉他们,他们这件事没办好,要是能顺利压服钱富贵就不追究他们之前的事情,李家的资產他们能留下一半,但要是丟了李家的顏面,哼~” 李元亨冷笑一声: “就休怪我家法处置了。” 李元贞闻言心中一凛,知道二房的人惹的他这个心狠手辣的大哥有些不高兴了,他二哥可是至今还下落不明,便连忙说道: “大哥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 要是钱富贵懂事,愿意重回咱们李家这边,那自然最好;要是他执迷不悟,哼,当初他的生意可也不那么乾净。” 任何豪商能將生意做大都不可能完全乾乾净净,只要想找麻烦的话什么时候挑不出问题来? 李元亨点点头,又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 “王府二公子算算年纪也已经束髮了,下次文会记得给小王爷递一封邀请函,正好乾儿刚中举人,年轻人多结识一番也是好事。” 李元亨虽然是李家家主,但真正让李家闻名天下的却是他族叔李恆宏,一代大儒,理学大家,强调“天理”在日常生活中的体现,主张通过个人的道德修养来实践天理。 在南方影响颇大,牵头举办的楚州文会也算南方的一件盛事。 当然,邀请赵煜可不是让他来听讲的,而是让他来当座主的,也就是文会的评委之一,为什么那么多人积极参加文会,可不就是想要得到高官权贵的赏识吗? 这对赵煜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无论是名声还是真赏识到谁收拢人才,可谓好处多多,互惠互利。 所以李家丝毫不担心赵煜会拒绝,即使是因为钱富贵之事与王府有了衝突,有这么一件事也足以弥补了,说明李家无意真正与王府为敌的意思。 李元贞闻弦歌而知雅意,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大为称讚道: “还是大哥思虑甚周!我这就去准备请帖。” 说完,李元贞领命而去,马不停蹄地著手安排二房行动。 烛火在雕花窗欞外的夜风里摇曳不定,李元贞踏进厢房时,霉味混著脂粉气扑面而来。 七八个管事挤坐在八仙桌旁,二房夫人半隱在屏风后,怀中一直抱著个五六岁的孩子。 “诸位,家主有令。” 李元贞將檀木匣重重拍在桌上,铜锁撞击声惊得眾人一颤, “你们擅自对钱家出手,有违李家清誉,此事须在三日內了结,否则。” 他余光瞥见屏风后妇人身形微晃,怀中孩童顿时嚇得泪眼婆婆,二房夫人连忙轻轻拍背不断安抚。 “元通!” 满脸横肉的李管事率先开口,肥厚的手指叩著桌面: “二房自元杰失踪后情况一落千丈,家家都快揭不开锅了!我二房没求家里补贴,自己出去打点野食补贴家用难道也不行吗?” 此人也是李家老人,论辈分也算李元贞的叔叔,向来倚老卖老,说起话来也不客气。 其余几位外姓管事纷纷附和,唯有角落里的老吴头捻著鬍鬚,目光在檀木匣上游移。 李元贞冷笑一声,掀开匣盖露出半截明晃晃的家法藤条: “你们办事不利影响到家族声誉,还敢在此聒噪!家主已发言,三天后若钱富贵之事还未办妥,二房上下全部家法处置!” 藤条在烛火下泛著森冷的光,厢房中瞬间鸦雀无声,连倚老卖老的李管事也一下子吶吶不敢多言,这个时代,家法威严之重还要在国朝律法之上! 老吴头乾咳两声打破死寂: “不过...若能將功补过?” 他刻意拖长尾音,浑浊的眼睛盯著匣中帐簿。 李元贞顺势神色一缓,拿出帐簿在桌上: “別说我等不念亲情,事成之后,二房可留下一半收益,另一半归入家族公帐,但若是丟了家族顏面——” 他猛地抽出藤条,在眾人面前轻轻一挥,如热刀切黄油一般毫不费力的便將跟前厚实的红木卓分为两半 “这就是下场!” 厢房里一片寂静,半响之后才从屏风传来一道疲惫的声音: “都听老三的吧,李家声誉不可丟!” 李管事喉结滚动,率先走出大门: “我去召集人手!”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爭抢著领命,唯有老吴头临走前深深看了眼屏风后摇摇欲坠的妇人。 虽然这几年各个管事借著各种名义掌握了二房大权,但是谁也不敢真正为难这孤儿寡母。 李元杰的失踪,究竟是意外还是阴谋谁也不好说,但是李元亨曾放言,二房之主的位置,始终给他侄子留著······ “鐺~鐺~鐺~” 二更梆子声穿透浓稠夜色,李府二房管家李通裹著玄色大氅立在钱府百米外的巷口,手中把玩著铁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身后带著数十位精壮家丁,这些人皆身著软甲,腰间缠著浸油麻绳,虽未佩刀,但人手一根水火棍,熠熠发光竟然全都是法器,一棍下去,便能轻易將一个壮汉砸成粉碎。 “王三,带著二十人封住东西市口。” 李通肥壮的身体此时充满了威严,丝毫不见李府中的色厉內荏: “赵四,带十人守住钱府后巷,见报信的,打断腿再带过来。” 他伸手整了整胸前盘扣,暗格里藏著的鎏金令牌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钱府內,此时钱富贵已经发现了李家人的到来,多亏了这段时间钱府诸事不断让他加强了戒备,否则恐怕现在还在睡梦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强装镇定,额角却不断渗出冷汗。 “快,把我之前备好的三千两黄金摆好放到后堂,再备上等好茶!” 他衝心腹管家吼道,又转头吩咐亲信: “分出三路人马,一路走后门,一路从西院暗门出去,还有一路找个梯子隨意挑个方向翻墙出去,速去王府求援!”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惊得檐下铜铃叮咚作响。 李通带著数十名精壮家丁鱼贯而入,靴底铁钉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钱府雕樑画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钱老板好威风,让李某人在寒风中候了这许久。” 钱富贵强撑著笑脸迎上前,袍角几乎要扫到地上: “李管家说的哪里话!不知您深夜到访,有失远迎!快请上座!” 他暗中给身旁小廝使眼色,余光瞥见家丁们已將府门围得水泄不通,心猛地一沉。 李通慢条斯理地坐下,指尖摩挲著茶盏: “钱老板贵人多忘事,前段时间还日日登门,这几天倒不见了踪影,莫不是······” 他突然將茶盏重重一搁,茶水溅在钱富贵手背, “莫不是心有二心,想要另攀高枝?!” 钱富贵脸色骤变,强笑道: “李管家说笑了,这段时间小人霉星高照,生意波澜不断,一时忧心之下这才怠慢了贵府,实在万分愧疚,小人已在后堂备好薄礼,还请李管家海涵。” 钱富贵暗暗点出李家前段时间的不作为,却也不敢太过得罪李家,表明了自认倒霉的態度,希望能通过一份厚礼彻底与李家断开关係。 “钱老板客气了,这段时间我李家忙於文会之事,倒是有些疏忽了,不过经过我这段时间的不断奔走,家主已然同意钱家爱的生意继续掛靠在我李府门下。” 李通忽然放缓语气,轻描淡写的將李家之前的不作为揭过,脸上堆满虚偽的笑意,说话间从袖中摸出一份文书,轻轻推到钱富贵面前,文书边角烫金的云纹在烛光下泛著冷光。 “这是家主亲自擬定的合作契约,利润分成可比从前丰厚多了。” 钱富贵盯著桌上的契约,喉结上下滚动,文书还带著墨香,可他的手指却在袖中微微发颤。 之前钱家商號遭劫匪洗劫,损失惨重,他三番五次求见李家,得到的却只有“稍安勿躁”的敷衍,如今他转而想要投靠王府,李家倒突然拋出橄欖枝,这般嘴脸,让他如何敢信? “李管家说笑了。” 钱富贵强撑著笑容,手心紧紧握著一块儿玉佩,冰凉的玉石贴著掌心。 “我这小本生意,哪里值得李家费心?不如说说...” “够了!” 李通见钱富贵左顾右盼转移话题,迟迟不给答覆,猛地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倾倒,滚烫的茶水泼在钱富贵手背上。 他居高临下地逼近,袖口绣著的暗纹狰狞如兽。 “別拿这些废话搪塞我!钱富贵,我不管你心里打著什么主意,这份合同,你签还是不签?!” 钱富贵踉蹌著后退,后背撞上雕花屏风,看著一脸不耐烦却又隱隱带著一丝急躁的李管家,想起前段时间李家对他的忽视,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这段时间钱府的危机,恐怕与李家脱不开关係! 第九章 钱家绝境 意识到这里钱府这段时间的危机与李府有关,钱富贵心中一阵绝望,踉蹌的后退几步,带著几分悲凉道: “李管家,当初我跪在李府门前求见,你李家高高在上闭门不见;如今我已入王府,尔等就匆匆来此,实在是欺人太甚!” 李家何等势力,想要捏死钱家不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这时候钱富贵也顾不得王府还没有答覆了,只想著搬出王府能保留一线生机。 至於重新投靠李家?不提李通对他现在毫不遮掩的恶意,就是李家重新接纳他,被耍了的王府报復起来也绝不是钱家可以承担的,牵连起来下场甚至更惨。 “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通听到钱富贵提到王府,將其摆到明面上来,眼神骤冷,抬手一挥,院外顿时传来喧譁。 两名浑身是血的家丁被赵四拖了进来,正是钱富贵派去求援的人。 钱富贵脸色瞬间惨白,撞翻的屏风在身后轰然倒地。 “实话告诉你,”李通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溅在袖口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伸手捏住钱富贵的下巴,指甲几乎掐进皮肉。 “现在,乖乖签了契约,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钱富贵心中寒意顿生,却突然仰头大笑起来。他猛地甩开李通的手,从袖中掏出一枚刻著王府徽记的玉佩: “李管家,有些路,一旦选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钱富贵咬牙,李家虽强,但只要搭上王府,以王府的权势庇佑他绰绰有余,但是戏耍了王府,李家绝不会为了他与王府正面对抗,怎么选择已经不言而喻。 李通面色彻底阴沉了下来,抬手示意家丁围拢,能让钱富贵主动捨弃王府自然是最好的,可钱富贵不配合,来一个暴毙而亡李家再出面收拢遗產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吃相难看了些,但只要动作够快,在王府反应过来之前就造成既定事实,以李家的地位自然能轻易压下去。 毕竟钱家没有什么背景,还一直若即若离没有彻底投靠李家,野心不小,否则他也不敢这么损公肥私的直接对钱家下手,钱富贵还真以为交点保护费就能保住钱家的诺大家业了,一个有二心的附属哪有彻底成为自家的东西香? 李通看著绝望的钱富贵冷笑一声吗,不过隨即露出一丝遗憾。 只可惜这样一来太过匆忙,钱家的很多產业也都要放弃了,如果按照他之前的计划来,温水煮青蛙一步步吞掉钱家,不仅能完整的接手钱家產业,將钱富贵彻底收服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钱富贵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啊啊! 几声惨叫响起,钱富贵花重金培养的护卫轻易便被李家家丁打倒,只剩下钱府管家挥舞著双枪护在了钱富贵身前,银枪尖如毒蛇吐信旋出梨花暴雨,李府家丁竟迟迟不能拿下。 “忠信枪董信,二十年前你被仇家暗算重伤垂死,被钱富贵救了一命后这么多年来保护钱家不知挡下了多少明枪暗箭,也算是我楚州城中一流高手,今日我赵元倒要会会你!” 李通老神在在,对於钱府管家突然爆发出来的实力並没有意外,显然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不等他发话,赵四便上前狞笑著说道。 “毒手赵元!原来是你!你李家当真要赶尽杀绝吗?!” 双枪一挥击退数个李家家丁,一直沉默的董信有些气喘吁吁的看著上前的赵四,散乱髮丝下的双眼闪过一丝绝望。 毒手赵元,在城中向来以恶毒和心狠手辣出名,曾以极其残忍的手法虐杀过一家十三口人,是朝廷重犯却迟迟没有落网,没想到竟是被李家收到了门下。 “哈哈,你这老狗若是肯束手就擒,李管家也不是不能放你一条生路!” 赵元口中说著劝降的话,手上却没有丝毫留情之意,挥舞著一手刚猛无比的大摔碑手向董信直扑而来。 董信双枪疾舞,枪缨如两簇暴烈的白焰,將赵元刚猛的拳风绞成碎片。 大摔碑手的劲气撞在枪桿上,竟震得四周家丁耳膜生疼,青砖地面蛛网般龟裂,隨即赵元突然诡异地矮身滑步,淬毒指甲擦著董信耳际划过,在斑驳的院墙上犁出五道冒著青烟的深痕,空气中顿时瀰漫开刺鼻的腐肉气息。 李府家丁趁机如饿狼般从两侧包抄,董信旋身回枪,银芒如蛟龙出渊,接连扫倒三人。 可赵元早已如附骨之疽欺近,掌心黑如墨玉的铁掌轰然拍向他后心。 董信仓促侧身翻滚,肩头还是被擦出五道血痕,伤口瞬间泛起青紫,剧痛如毒蛇噬咬。 他踉蹌著撑起身子,双枪舞成密不透风的银轮,却见赵元狞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把泛著幽蓝光泽的淬毒飞蝗石。 “老东西,尝尝这招!” 飞蝗石破空声如夜梟嘶鸣,董信挥枪格挡,叮噹作响的碰撞声中,几粒碎石擦著他脖颈飞过,划出细细血痕。 赵元借著暗器掩护,以雷霆之势欺身而上,连环七掌带起呼啸风声,打得董信连连后退。 最后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扫来,董信举枪硬接,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右臂传来钻心剧痛——多年征战留下旧伤的枪桿,终究不堪重负寸寸崩裂。 赵元抓住破绽,一记黑虎掏心直取面门。董信仓促间弃枪阻挡,拳风擦过脸颊,火辣辣的疼。 不等他喘息,赵元铁钳般的手掌已扣住他咽喉,將他重重抵在墙上。董信喉间发出嗬嗬声响,涣散的目光中,李通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著茶杯,嘴角勾起的弧度比赵元的淬毒匕首更冰冷: “把人押下去,钱富贵,该你做选择了,只要你肯乖乖配合,我自会给你钱家留一条生路。” 钱富贵望著被押解到前堂的家眷,妻子鬢髮散乱,幼女裙摆沾满泥污,正泪眼婆娑地朝他哭喊。 李通慢条斯理地转动著手中的翡翠扳指,嘴角掛著玩味的笑意,那模样仿佛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李通,你我相识多年,我岂会不知你的手段?” 钱富贵抹去嘴角的血跡,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冷冽。 “你今日既已动手,又怎会留我钱家活路?我钱家纵然覆灭,也溅你一身鲜血,让世人看到你李家是怎样一副嘴脸!” 他猛地挥起长剑架在自己脖子上,怒吼道: “你李家若敢在城中肆意妄为屠戮我钱家满门,王府日后定然不会放过你们的!” 钱富贵被逼无奈之下只能死中求活,他此时在赌,城中发生灭门惨案的话必然会引起偌大波澜,丟了顏面的王府抓住李家痛脚,必然会对李家造成更大的损失。 所以他赌李通绝不会在今天真就將钱家直接灭门,只要他派出的最后一路信使抵达王府,哪怕王府为了顏面,日后也定不会让钱家彻底灭亡。 “钱富贵,你这是在找死!!!” 李通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没想到钱富贵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没有妥协,一时间也陷入了两难。 诚如钱富贵所言,他虽然自进入钱府以来就气势汹汹,喊打喊杀,但並没有今天就直接將钱府灭门的打算,毕竟钱府在城中也小有薄名,直接灭门的话影响太恶劣了,一旦让王府抓住把柄的话连李家也保不了他。 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下杀手,真正目的还是击溃钱富贵心防让其妥协,等到吃干抹净后,他自然有的是办法让钱家出城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但是这钱富贵不愧是从底层一路打拼上来的,到了这种关头依然能保持清醒,让他现在有点骑虎难下,不过幸好,他提前已经做了最坏情况的准备,冷笑一声道: “区区一个泥腿子又怎能知我李家底蕴,真以为你今天还有选择?” 说完,李通使了个眼色,赵四立即出门,片刻之后,一个眼睛奇大,瞳孔占据了大半个眼球的术士走了进来。 “黑目法师,今天就有劳您出手了。” 李通笑吟吟看著黑目法师,略带尊敬的说道,术士虽然地位不高,但一身实力无论在哪里都能引起尊重。 “嘿哈哈~李管家客气了,区区小事罢了。” 黑目道人怪笑一声,他精通黑目摄魂术,可以在人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迷惑神魂,篡改记忆,有他操控,钱富贵即使坚决不妥协又有什么用呢? 钱富贵看著一身诡异气息的黑目道人心中顿时隱隱感到了一丝不安,这时黑目法师向他看来,眼中黑光一闪,钱富贵顿时脑海一昏,身体摇摇晃晃起来。 “不好!” 钱富贵立即意识到了不妙,不过他也是个狠人,一咬牙咬破舌尖让自己暂时清醒,然后猛地將头撞向立柱,竟是毫不犹豫的要直接自杀! 只是,却在钱富贵额头触碰到石面的剎那,一道黑气如毒蛇般缠住他脖颈,將他狠狠拽回。 黑目道人怪笑著甩了甩手腕,青铜镜上符咒红光大盛: “想死?可由不得你!” 黑雾如潮水般涌入钱富贵鼻腔,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李府家丁化作青面獠牙的恶鬼,被押解的家眷浑身浴血,正用空洞的眼窝盯著他。 “签了吧...” 耳边响起无数蛊惑的低语,即使是以钱富贵的心智也抵抗不住逐渐沉沦,不过片刻,他便颤抖著伸手去拿案上契约······ 第十章 意气少年 就在黑目道人的黑雾如毒蛇般钻入钱富贵鼻腔的剎那,正厅雕花窗欞轰然炸裂! 一道青影裹挟著碎木片激射而入,玄铁长枪挽出碗口大的枪花,竟將那团泛著腐肉气息的黑雾搅成齏粉。 钱富贵恍惚间抬头,只见来人身著洗得发白的青布劲装,外罩一件陈旧的皮质护心甲,腰间悬掛的长剑剑鞘缠著斑驳的粗麻布条,唯有一头墨发用鸡血石发冠束得一丝不苟,在烛火下泛著温润光泽。 “叔父!楚扬王府的信已送到!” 少年朗声道,声音如击磬之音,震得樑上积尘簌簌而落。 钱富贵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侄儿武三通! 此刻少年手持丈二长枪,枪尖凝著寒芒,身后衣摆被穿堂风鼓起,当真如天神临凡。 “三通快走!告诉王府钱某命薄,不能为王府效力了!” 看到武三通从天而降,钱富贵又喜又忧,喜的是消息终於传到了王府,转机已至,只要能熬过今夜,钱府的命就保下了,忧的是以武三通一人之力,岂是李家眾人的对手?! 李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虽早知钱家有个习武天赋不错的侄儿,却不想这乳臭未乾的小子竟在此刻坏了自己的大事,封锁钱府的王三简直是个废物! 不过李通也是果决之辈,一不做二不休,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后患了,立刻暴喝一声道: “臭小子坏我好事,给我將此二人直接击杀!” 诺!!! 二十余名李家家丁轰然应命,手中水火棍轰然相击,棍身刻著的“坎”“离”符文泛起幽蓝光芒,竟是成体系的合击阵法。 他们呈三角站位,棍影交织间竟形成水火交融的屏障,棍端迸发的异力將青砖地面犁出深沟。 “好个三才阵,竟能以水火棍模擬坎离二卦。” 武三通舌尖抵著上顎轻嘖一声,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泛起猎手见猎物的精光。 他脚尖点地旋身而起,长枪如灵蛇出洞,枪缨扫过最近一名护院面门时突然变招,枪桿横扫如铁鞭,“咔嚓”声中三根水火棍同时崩裂。 钱富贵在旁看得瞠目结舌,那水火棍他曾亲眼见过击碎石狮,此刻在侄儿手中竟如枯枝败叶,三通的武艺此时竟然如此之高了?! “这枪法...竟有几分《罗家枪谱》的影子?” 李通眉头紧皱,忽而瞳孔骤缩。 “不对,罗家枪重刺挑,这小子的枪路却融合了棍法的扫、劈、缠,竟把长兵短用之术练到了这般境界?” 赵元见阵法被破,暗道好厉害的小子,却也不惧,狞笑著从侧方欺近,十根淬毒指甲泛著青黑光芒: “小崽子,尝尝你赵爷爷的追魂爪!” 他双掌如虎爪,带著一股腥臭之气,直取武三通后心。 武三通不慌不忙,旋身回枪,枪缨如绽放的白莲,精准地刺向赵元的手腕。 赵元急忙变招,手掌翻转,竟从袖中甩出数枚淬毒银针,在阳光下泛著幽绿的光芒。 武三通脚尖点地,身形腾空而起,躲过银针的同时,长剑出鞘。 剑光如匹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逼赵元咽喉。 赵元大惊失色,急忙施展大摔碑手抵挡。 拳剑相撞,发出一声巨响,赵元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开裂,鲜血直流。 黑目道人见赵元落於下风,口中念念有词,眼中黑芒大盛: “惊魂!” 一道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武三通只觉脑袋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但他心志坚定,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怒喝一声,长枪如离弦之箭,直刺黑目道人。 黑目道人见惊魂术失效,急忙施展迷魂术。 武三通只觉四周突然变得漆黑一片,无数恶鬼从黑暗中爬出,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 但他丝毫不惧,目光如炬,口中默念武道真言,隨即大喝一声: “破!” 血气澎拜,精神震盪,如乳虎啸谷,百兽震惶,眨眼间黑暗破碎,武三通的视野便重新回到了。 紧接著,他身形一闪,出现在黑目道人面前,长枪抵住他的胸口: “结束了!” 赵元见黑目道人被制,心中大急,再次挥舞著双掌冲了上来。 武三通冷笑一声,弃枪拔剑,剑法忽变,如行云流水般挥洒自如。 剑招看似平淡无奇,却又暗含玄机,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赵元的要害。 赵元虽心狠手辣,手段层出不穷,但在武三通面前,却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短短数招,武三通便一剑挑飞赵元手中的武器,剑尖抵在他的咽喉: “你输了!” 这一切说起来慢,但不过兔起鶻落间便已结束,围观的眾人大惊,钱富贵攥紧拳头,掌心全是冷汗,心中却惊喜不已。 “三通的武艺短短数月已至化境,我钱家有救了!” 他与武三通父亲相交数十载,曾见过这孩子三岁舞枪、七岁拆招,却不想短短数月未见,侄儿的武艺竟已臻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化境。 而李通此时的神色就极为难看了,没想到短短片刻便形势大变,他的手下全部被拿下。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少年出招时浑然天成的节奏感,分明是將各家武学熔於一炉,竟有几分“技近乎道”的宗师气象! “老狗,轮到你了!” 武三通甩掉枪头血跡,长剑出鞘时龙吟清越。 这柄看似粗陋的长剑竟在出鞘瞬间泛起青芒,钱富贵一眼认出那是武家祖传的“寒星剑”,却不想侄儿竟能將这柄断剑残兵使出这般气象。 李通不再废话,周身碧血真气澎湃而出,双臂皮肤下青筋如小蛇游走,竟是施展出李家压箱底的“碧血诀”第三重境界。 他双掌拍出,空气发出爆鸣,掌影所过之处,厅柱上的朱漆竟被震得片片剥落。 武三通不退反进,剑走偏锋刺向对方腋下“极泉穴”。 这一招看似冒险,实则算准了碧血诀提升力量却削弱速度的弱点。 李通仓促间变掌为抓,竟想硬夺长剑,却见少年手腕翻转,剑尖突然下垂,反刺其腕骨。 两人兔起鶻落间拆了三十余招,李通越战越惊,这少年的招式明明杂糅了七八家武学,却偏偏毫无破绽,每一剑、每一拳都精准落在自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当。 “此子年不过二十,竟將百家武学融於一体...” 李通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就被杀意取代。 他大喝一声,周身泛起碧色光芒,竟是凝练出了碧血真气。 这碧血诀乃是李家顶级武学之一,修炼到高深境界,可大幅度提升身体力量,威力巨大。 “小子,能逼我使出碧血诀,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李通双手握拳,碧血真气凝聚在拳头上,如两颗碧色流星,直取武三通面门。 武三通神色凝重,长剑横在胸前,运起全身內力抵挡。 拳剑相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气浪向四周扩散,將周围的桌椅、屏风尽数掀翻。 武三通被震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眼神依然坚定。 他將长剑插入地面,双手成爪,身形如猎豹般扑向李通。 两人在空中展开激烈的搏斗,拳脚相交,火花四溅。 李通的碧血真气刚猛无比,每一拳都带著开山裂石的威力;而武三通的拳脚爪功精妙绝伦,灵活多变,总能在关键时刻化解危机,並反击李通的破绽。 一时间,两人打得难解难分,谁也奈何不了谁。 “半年前...这孩子究竟经歷了什么?” 一旁趁机救下家人的钱富贵喃喃自语,想起武三通半年前曾与他交换的灵心珠,隱隱有了猜测。正 思索间,却见武三通突然腾空跃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断棍,竟是以“打狗棒法”的招式劈向李通顶门。 整套招式行云流水,仿佛这断棍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这是把隨手兵器用到了极致!” 李通终於肝胆俱裂,他苦修碧血诀三十年,自认已臻化境,此刻却被一个少年用断棍、残剑、甚至徒手招式逼得节节败退。 更令他震惊的是,武三通的每一招看似信手拈来,却偏偏暗合武学至理,竟让他这个成名高手生出“对面站著的不是少年,而是活了百年的武学宗师”的错觉······ 而此时在楚扬王府之中,一间装饰华丽的密室里,一面巨大的铜镜散发著柔和的光芒,镜中清晰地映出钱府內的打斗场景。 赵煜身著一袭玄色锦袍,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嘴角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正通过玄真子施展的明镜术观看著这一切。 “王爷,李家这次出手倒是狠辣。” 刘管家站在一旁,皱著眉头说道。 玄真子抚著鬍鬚,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依贫道看,李家应该还不知道王府的真实情况,否则不会暗中出手,他们这是在试探。” 赵煜微微点头: “不错,所以本王才没有急著救援钱府,正好藉此机会摸摸钱府的底牌,没想到,竟冒出这么个有趣的小子。” 他的目光紧紧盯著镜中武三通,眼中满是欣赏。 第十一章 钱家事了 “玄老,你可看出这少年的路数?” 赵煜盯著明镜术中武三通如羚羊掛角的身法,眼中泛起精光,这段时间他一直派人暗中盯著李家和钱府,所以李家刚一出动的他就知道了消息,正好看到了这场精彩的大戏。 “回王爷,此子招式博採眾长,却又自成体系。” 玄真子捻须沉吟。 “尤其这步法与內劲运用,竟有几分上古修士的气韵。再结合钱富贵之前献上的灵心珠...怕是在那失踪的一月里,此子颇有奇遇,得了术士传承。” 刘管家展开手中卷宗,补充道: “据暗桩回报,武三通母亲早亡,下有一妹,父亲武通明是通明武馆的开创者,一流好手,一年前为武家村出头,被惊雷寨二当家鬼书生击杀,蒸蒸日上的通明武馆急转直下,门徒四散。 半年前武三通曾神秘失踪一月,有人在南岭深处见过青袍少年身影,期间三虎帮对多次威逼利诱想要占据通明武馆,幸得钱富贵相助,这钱富贵与武通明是结拜兄弟。 而在武三通回归之后,这段时间三虎帮被神秘高手盯上,惨死的副帮主煞虎的尸体上,留有数种武学痕跡······” 说到这里,刘管家语气一顿,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赵煜手指轻叩桌面,忽然轻笑出声: “妙啊,先是王家,再是陈家,如今又是李家,此子倒是有几分气运主角的样子。” 惊雷寨是个土匪山寨,能在楚州城外立足便是由於城中四大家王家的关係,同理,三虎帮背后站的是陈家。 可以说,武三通已经直接间接的与城中四大家中的三家结怨,对於楚扬王府来说,实在是一颗搅混水的绝佳棋子。 所以沉吟片刻,赵煜神色一顿,目光灼灼,吩咐道: “传本王命令:密切监视武三通动向,暗中助他解决惊雷寨与三虎帮之事。另外...” 他顿了顿,“让林教头可以出面了,这钱富贵,倒也可堪一用~” 刘管家和玄真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瞭然。他们知道,王爷已经有了新的打算,而这武三通,或许將在未来的局势中,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 密室中烛火摇曳,明镜术里的战局已近尾声。 武三通以断棍点地,身形如燕掠起,寒星剑划出最后一道优美弧线,剑尖停在李通咽喉三寸处。 少年额头沁著细汗,却依然腰杆笔挺,眼中战意未熄: “还要打吗?” 李通望著眼前少年,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岁时在李家演武场仰望那个人意气奋发,横扫年轻一辈的场景,不过数年时间,那个人便为李家立下数件大功,带领李家蒸蒸日上······ 那时那个人也如这个少年一般,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 此刻喉间泛起血沫,他却忽然笑了,笑得苍凉而苦涩: “罢了~后生可畏,李某认输。” 钱富贵再也忍不住,踉蹌著扑上前抱住侄儿,却触到少年后背一片湿润。 原来不知何时,武三通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 少年转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牙齿: “叔父放心,我並未受伤,此次,我胜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李通的指尖缓缓从咽喉处的剑尖移开,目光阴鷙地落在钱富贵苍白的脸上,忽然发出一声低哑的笑: “钱老板果然好手段,可还记得二十年前淮河渡口那桩私盐案?” 他隨手拋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当年你联手漕帮截杀同行的密信,这么多年来走私私盐的帐簿,此刻可都在我李家金库第三格。” 纸卷展开的剎那,钱富贵瞳孔骤缩,那上面赫然有自己年轻时的私章印泥,墨跡虽淡,却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武三通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察觉到叔父身躯轻颤,忽然想起幼年隨父亲拜访钱府时,曾见一名疤面老者在库房核对帐本,那人袖口绣著的银线纹路,竟与李通腰间玉佩的纹路別无二致。 “李管家是要鱼死网破?” 钱富贵强压心头震骇,声音却已不稳。 “若此事闹大,李家在楚州的盐路只怕也要被官府彻查。” “盐路?” 李通冷笑一声。 “我李家自有盐引,向来贩卖正经官盐,尔等这些私盐贩子的盐路与我李家有何关係?” 李家明面上可是奉公守法的名门世家,一旦正式出手,又岂是一介区区商贾可以抵挡的? 只是如此一来事情闹到明面上,传扬开来让人知道李家连个附属也管不住,丟了顏面,他之后也难有什么好下场,所以才没有直接动用官面上的力量。 大厅中的形势顿时再次僵持了起来,武三通也没有出手,这已经不是单纯武力可以解决的了。 钱富贵眉头紧皱思索对策,李通冷笑不止,不过就在这时,正门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八名黑甲卫肩扛鎏金盾牌撞开朱漆大门,伴隨著凛冽的夜风直入厅內。 为首之人身披猩红披风,腰悬九环刀,正是楚扬王府教头林跃。 他扫过剑拔弩张的眾人,目光在武三通身上顿了顿,没有理会顏色剧变的李通直接朗声道: “钱富贵接令!即日起钱氏商號及名下產业併入楚州商盟,尔等日后需奉公守法,诚信经营,若有违逆,必按盟规严惩不贷。” 说完,林跃抬手拋出名册,黄绢上“楚州商盟”的朱印赫然在目,落款日期竟在三日前。 李通的脸色瞬间煞白,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有王府插手,再多的证据也会变成证据不足或者乾脆就是偽证了。 不过想到李家家法,李通还是咬牙捏住袖口的传音令,忽然跨前半步,碧血真气隱隱翻涌。 “林教头,我李家与钱家的私事,怕是轮不到王府~” “私事?” 林跃冷笑,九环刀出鞘三寸,刀身映出李通瞬间惨白的脸。 “我怎么不记得钱氏商號与李家商號有什么关係?三日前钱氏商號已加入楚州商盟,李管家若有异议,可隨某去王府帐房核对文书。” 钱富贵盯著那枚朱印,只觉后颈冷汗瞬间被寒意逼退,不过他看到咬牙死撑著的李通,知道事情还没彻底了结,深呼一口气。 “李管家。” 钱富贵转身从樟木箱底取出鎏金匣,里面码放著田契、地契与一叠金票。 “钱氏商號已加入商盟,但钱某以往也多受李家照顾,愿奉上些许浮礼,望李家念在多年情面......” 李通盯著金票上的“宝泉当”印记,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自然知道,这些已经是钱富贵除產业以外的所有身家,钱富贵此时献出,已经给了李家一个很大的台阶。 毕竟钱府不给又能如何?王府已经插手,短时间內李家是奈何不了钱富贵的,传播开来丟脸的只会是李家。 但是想到李家家规和李文贞之前的暗示,他也不敢就这么放弃,就在他难以抉择时,他袖中的传音令猛然响起振动,李通神色一变,隨即忽然扯出僵硬的笑,从怀中掏出烫金请帖放在案头。 “麻烦林教头將这请帖转呈小王爷,我家老爷说楚州文会三月后正式开始,望小王爷拨冗蒞临,屈尊做个评委,席上备了岭南贡茶和苏绣屏风,一切按小王爷喜好安排,李家静候大驾。” 说完,李通转身离去,脚步踉蹌不小心踢翻铜炉,炭火溅在青砖上噼啪作响,映得他佝僂的背影如同被抽去脊樑的败犬。 眾人看著李家人影消失,林跃这时忽然转身看向武三通: “小兄弟方才使的『分光掠影』剑招,可是出自《太一剑经》?” 武三通点点头,林跃讚嘆道:“《太一剑经》传闻源自道法,非有宗师之资的武者难以练成,我不如你。” 说完,不待少年谦虚,他將一枚刻著“林”字的青铜令牌按在武三通掌心。 “某在王府尚有些薄面,若需兵器丹药,可凭此牌来王府找我。” 武三通指尖摩挲著令牌上的云雷纹,看著满脸激动的钱富贵,想到近些日子自己隱隱了解到城中各方形势,犹豫片刻后说道: “谢林教头。” 少年將令牌收入怀中,抱拳行礼,林跃见此满意离去,钱富贵终於瘫坐在太师椅上,钱家危机,总算过去了······ 楚扬王府书房,赵煜听完林跃回稟,手中把玩著楚州文会的请帖,月光透过窗欞,在他掌心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武三通接了门客令?” “是。” 林跃抱拳道。 赵煜忽然轻笑,提笔在舆图上圈出惊雷寨的位置,又在三虎帮的漕运路线上画了个叉: “李家目前看来还是无意与王府为难,那暗中挑破之人究竟是谁家之人?” 他顿了顿,笔尖落下,在楚州四大家之外添了个“武”字。 “武三通,让我看看你能在这楚州城中闹起多大的风浪吧。” 钱府正厅,夜风穿过破碎的窗纸,带来远处王府角楼的更声。 武三通握紧寒星剑,剑鞘上“通明”二字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 自己只想保护好亲朋並將通明武馆发扬光大,但是无意中招惹的事情,却是越来越多了······ 这一夜,楚州城三家大族各自无眠。 李家密室中,李元贞神色难看的一挥將李通达成重伤,怒喝: “好个小子,竟敢插手我李家之事,王府我对付不了,一个散人武者我李家还对付不了?!” 陈家书房內,家主对著密报皱眉: “这回李元亨那个老狐狸倒是出手挺快,却什么也没试探出来,没了李家老二之后,李家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王家祠堂里,王家太奶奶手持佛珠,望著密报中的一个人名,长嘆:“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杨家······ 第十二章 鲁大师与华大师 楚扬王府的秋季,梧桐叶打著旋儿掠过朱红宫墙,在青砖地上铺成一片暗金。 赵煜倚著雕花窗欞,手中把玩著一颗玲瓏球。 这枚由鲁大师精心打造的奇物,外层以东海寒铁锻造,表面雕刻著繁复的云雷纹,每一道纹路都精准如髮丝,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寒铁外层又镶嵌著八块西域进贡的琉璃镜,镜身经特殊工艺打磨,能將光线折射出七彩光晕,宛如將彩虹封印其中。 玲瓏球的核心,正是那颗泛著幽幽蓝光的灵心珠。 在鲁大师的巧思下,灵心珠被安置在由十二片可活动的精钢叶片组成的机关內。 这些叶片表面刻满了微型符文,赵煜把玩片刻,然后轻轻转动顶部的翡翠旋钮,精钢叶片立即便如同绽放的莲花般缓缓展开,显露出了中间的灵心珠。 隨即符文阵列激活,原本微弱的蓝光骤然暴涨,形成一道璀璨的光柱。 光柱穿透琉璃镜,折射出无数道光芒,在墙壁上投射出一幅幅刚若星系般的画面。 “鲁大师果然没有让本王失望。” 赵煜低声自语,声音中满是讚赏与期许。 比起天心盘,玲瓏球不仅进一步激发出了灵心珠的能力,更巧妙的將其放大,並且更加易於掌控。 他此时对於周身的眾生杂念感知达到了极为细腻的地步,可以分辨出来自不同人的不同杂念,每一道杂念都带著不同的信息与情绪之力,环绕在他四周干扰著他对自身念头的掌控。 好在灵心珠净化杂念的能力也进一步放大,在灵心珠的异力之下,无数杂念被瓦解成某种更基础的精神念力被他吸收,让他有种神魂在不断壮大的感觉。 “还差一些,单纯的灵心珠並不能帮我彻底打破桎梏。” 赵煜沉吟片刻,没有再试探玲瓏球的能力,轻叩窗沿,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激起细微迴响。 “传鲁大师。”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鲁大师推门而入时带起一阵风,粗布衣裳上还沾著未洗净的机油,腰间掛著的自製卡尺隨著步伐叮噹作响,进来后行礼道: “拜见小王爷。” “鲁大师不必多礼。” 赵煜挥挥手有让鲁大师起身,先是肯定的说道: “玲瓏球炼製的不错,这神工坊便有劳大师了,大师可以继续钻研机关傀儡术。” 钱府事了后,他没有再关注后续以及王府杂事,而是將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自己的修行之上。 神工坊便是他成立的一个专研法器和各种事物物性的地方,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类似的地方。 有研究术法基础原理、总结符文结构,由华大师领头的衍法阁;有研究人体结构、穴位经脉、医术药材孙神医领头的济世馆;还有整理前贤典籍,总结世界基础运行原理玄真子领头的观天楼等等,每一项都与修行方面有关。 鲁大师是王府大匠,痴迷於研究机关傀儡术,耗费巨大,被他调来主持神工坊之事,鲁大师提出的要求,便是更多物力財力上的支持。 这个世界由於道法玄妙,各行各业的地位並不像前世古代那么低下,毕竟万物有道,自百业中入道的道人並不算罕见,所以赵煜自然不会吝嗇,满口答应了下来,顺势提出改良灵心珠作为考验。 如今考验通过,鲁大师却一脸淡然,区区一个激发灵心珠异力的法器,於他而言又有何难,只是想到昨天又报废的一具机关傀儡,肉疼的眼角抽搐,连忙拍拍胸脯道: “小王爷放心,这神工坊就交给老夫吧,小王爷需要什么法器老夫定然都能给打造出来,只是这费用······” 鲁大师尷尬一笑,搓了搓手指,赵煜豪气的一挥手道: “明日便会有三十名巧匠送来,王府西跨院也將改造成工坊,从今日起,王府玄丙號仓库內的物资任你取用。” 赵煜没有说提供多少银两,直接给鲁大师开放了一座王府宝库的使用权,王府宝库分为天地玄黄四级,每级珍惜程度不同,玄级仓库已囊含了世间大多数普通材料以及部分异材,鲁大师一个人即使放开了糟践也糟践不了多少。 鲁大师闻言顿时大喜,不过还不等他谢恩,赵煜话锋一转又说道: “但本王希望大师可以先研製一批用以观测各种异象的灵眼法器,精度要高,儘可能的提供更多不同的视野。 同时,还要详细研究各种材料的物性,將所有研究过程、材料特性都详细记录,编纂成册。” 灵眼法器是他之后进一步专研天地奥秘的工具,材料物性研究可以让他从另一种视角观察世界,也是他修行之路上的一块拼图。 鲁大师虽不知道赵煜的目的,但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自然满口答应,赵煜见此也满意的说道:“你只管大胆去做,若遇到难题,隨时来找本王。” 送走鲁大师后,赵煜也没有继续修行,而是巡视起自己这些日子的成果来。 沿著王府曲折的迴廊前行,深秋的风裹挟著寒意,將地上的梧桐叶捲起又拋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穿过一道刻满符文的月洞门,空气中渐渐瀰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与墨汁混合的气息,赵煜来到了一处阁楼之前。 这座阁楼高三层,飞檐斗拱,朱漆斑驳却不失庄重。 外墙之上,用硃砂绘製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在暮色中泛著暗红的光,仿佛是一个个沉睡的神秘符號,等待著被唤醒。 阁楼的窗户里透出点点烛光,时而有奇异的光芒闪烁,伴隨著低沉的咒语声和符文碰撞的轻响。 此处正式他刚刚设立的衍法阁,赵煜踏入其中,只见一楼大厅內,数十名术士正围坐在长案前,埋头研究著手中的符籙典籍或是绘製符文。 墙上掛满了各种拆解到不同阶段的异术图谱,有的图谱上还残留著未消散的淡淡灵光,在烛光下若隱若现。 空气中漂浮著细碎的符文光影,如同无数萤火虫在飞舞。 华大师站在一幅巨大的符文壁画前,白髮苍苍却精神矍鑠,手中握著一支狼毫笔,眉头紧锁,正在思索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见到赵煜,也仅仅只是拱了拱手: “小王爷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 赵煜摆了摆手,目光在四周的研究成果上扫视: “华大师不必多礼,本王今日前来,是想看看衍法阁的研究进展如何。” 华大师苦笑著摇了摇头,引著赵煜走到一张堆满古籍的长案旁。案上的典籍有的已经残破不堪,书页间夹满了各种顏色的纸条,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註。 “小王爷,不瞒您说,这符文研究远比想像中艰难。” 他引著赵煜来到一个书桌前,上面有《三皇文》、《三洞神符记》、《太上无极大道自然真一五称符上经》等一系列珍惜符籙典籍,然后说道: “异术是道法的简化,符文则是由天道运转时残留的痕跡演化而来,可以与天地之力共鸣,因此异术与符文某种方面是一体两面的存在。 之前小王爷提出设想,符文如文字,每一道异术都是不同符文的复杂组合,因此可以以符文来解析异术,只要能掌握所有符文,总结出符文结合规律,进而便可以掌握所有异术,甚至解析世界构成,无所不能,近乎於道。” 赵煜点点头,有前世记忆在,他有很多奇思妙想,但这些奇思妙想是不是妄想,又如何將其实现却是一个现实问题,所以他成立了衍法阁,华大师也是被他的设想吸引才答应前来助他。 华大师枯瘦的手指拂过泛黄的书页,兴致勃勃的说道: “理论上確实如此。您看《三洞神符记》记载,上古符文皆取法天象地脉,若能拆解重组,確可推演出万千变化。” 他掀开一本典籍,指节重重叩在某处批註上: “就像这道『镇岳符』,老夫尝试將其拆解为二十八道基础符文,其中十七道已能对应《三皇文》的星斗图,剩下十一道虽还未弄清来源,但也能临摹发挥作用。” 老人抽出泛黄的羊皮卷,上面十七道星斗符文与《三皇文》记载完全重合,余下十一道却用硃砂画了重重问號。 “这些看似杂乱的曲线,实则暗合地脉走向。“ 他的指尖在羊皮卷上轻轻游走,將每一道分解出来的基础符籙化为光影漂浮在空中。 “但当我们想要將其重新组合时······“ 说话间,华大师操纵著符文不断重新组合在一起,但就在一道完整的镇岳符即將成型之时,空气中的光影却突然剧烈波动起来,眨眼间便如晨露般消散。 赵煜皱眉看著那抹微光湮灭,有些不確定的说道: “重新组合成的镇岳符似乎缺乏了某种力量的支持?“ “正是。“华大师从博古架取下一尊青铜鼎,鼎身刻著的云雷纹充满玄妙的气息。 “就像这鼎上的纹路本可引动天雷,但若不辅以请雷神咒和子午方位,便只是堆死物。“ 他脸上忽然变得十分无奈,枯瘦的手指扣住鼎沿。 “也就是说,如果不经设坛祭神,不对应时辰科仪,即使重新用基础符文组合成镇岳符,却也无法发挥出镇岳符的力量了。” 第十三章 追根溯源 “祭祀科仪?为何画符需要设坛祭礼?” 赵煜见此眉头微皱,看向华大师问道,在他看来符文像是一个个代码,按规律组合后便能形成一道道异术,为何还会有那么多繁琐的祭祀流程。 通过之前的交流华大师也知道赵煜的想法,嘆息一声道: “这却是我等疏忽了,小王爷可知道符文与符籙的区別?” 赵煜沉吟片刻,这段时间他翻阅过不少有关符籙的典籍,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符文是先天之道的具象,符籙却是后天之人借神之力的载体。 按照我等之前的设想来看,如果將符文比作文字的话,符籙已经是一个个成语,一句句诗词,已经有了明確的指向与归属。” 说到这里,赵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神色肃然: “华大师的意思是说,符籙是已经被编纂好的符文组合,每一道都是有主的,所以使用时才需要设坛祭礼,得到主人的认可与加持后才能使用?” 华大师讚赏的看了赵煜一眼,虽然赵煜目前连个术士都算不上,都关於修行的各种知识秘闻已经掌握的极多了,思考问题时往往能举一反三,直指关键所在。 “小王爷说的不错,符籙乃是通鬼神之术,我等使用符籙,乃是以符籙沟通鬼神,然后调动天地之力形成异术,而非以符文直接共鸣天地,形成异术。” 赵煜恍然,这两者的差別,就相当於多了鬼神一个中间商环节,少了鬼神的同意就无法使用符籙,但他还是疑惑道: “如此说来,符籙也不过相当於一道道已经成型有主的异术罢了,但並不影响我等直接以符文解析异术啊。” 符籙可以说是符文结构的精华,相当於已经写好的一首首优美诗句,但完全可以绕开符籙解析其它异术啊,或许没有成型的符籙那么完美简洁,但並不影响以符文解析世界的目標。 所以赵煜看向华大师,需要一个解释,而华大师苦笑一声,说道: “这就是我等目前最大的困境了,如今前贤留下的典籍多是符籙典籍,鲜少触及符文基础,就像教人写诗却不授文字平仄,让我们在迷雾中摸索。” “没有基础符文典籍?” 赵煜闻言一愣,说道: “那尔等是如何画符的?” 这就好像会写诗却不认字一般,赵煜之前也没意识到会是这么基础性的地方出现了问题,华大师双手一摆,说道: “设坛祭礼,净身净心,之后掐诀存想,踏罡步斗、念动咒语,一笔呵成画出符头、符身、符胆、符脚,敕符之后便可成符,只需有正统传承,诚心正意即可。” 也就是说,大多数术士画符都是临摹不解含义,只要得到主人认可便可使用,比起需要自己苦苦参悟符文含义、耗费功力来说不知道简单了多少,所以单纯的符文典籍早已几近失传,如今盛行的都是符籙之法。 赵煜一阵无语,真是劣幣驱除良幣,前人也太偷懒了,只能问道: “如今可还有符文典籍流传?只要不是传承断绝,以王府的力量自可找来。” 对於这方面来说赵煜还是比较自信的,无论什么时候朝廷都绝对是传承最多的地方,很多濒临失传甚至失传的东西都能在朝廷的库藏中找到。 “哎~老夫在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后立即翻阅前贤典籍,发现最初阐述符文的典籍乃是《龙纹凤章》,早在古命朝时期便已失传,现存於世的基本都是符籙典籍,即使目前流传最早的《三皇文》,也只记载了部分基础符文。” 华大师的脸上充满了痛心,显然意识到这是一笔多么大的財富,赵煜也是感到一阵不妙,古命朝距离现今已有上万年之久,那时候便失传的东西现在可不好找。 “本王会在朝廷库藏中看能不能找到《龙纹凤章》,同时发出王府悬赏,或许一些传承悠远的家族中会有遗留。” 礼失求於野,很多失传的东西忽然在什么地方发现並不稀奇,不过赵煜也没有完全寄希望於此,继续说道: “不过我等也不能完全付诸於运气,华大师,看来你首先需要编纂完善一部《符文图解》了。” 符文在他设想的道路中占有很重的地位,所以即使陷入了如此大的困境赵煜也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反而会增加更大的投入,华大师闻言也收拾好了心情,点点头道: “小王爷放心,接下来衍法阁的重心会放在完善《符文图解》上,各派符籙典籍上或多或少还保留一些基础符文,匯总起来基本能收集到大多数常用的基础符文,其余符文也可通过拆解异术符籙不断收集。” 华大师的思路很清晰,让赵煜点点头,符文图解並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秘籍,只是需要系统完善的收集整理一遍基础符文罢了,不需要太高深的修为,但要用道的人力物力不少,所以华大师隨即又说道: “只是如此一来还有两大难点,一是各派敝帚自珍,一般典籍还好说,涉及到秘传的符籙典籍恐怕没那么容易收集到; 二是要拆解异术符籙的话所需的人手不够,还需要小王爷支持。” “没问题,无论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这项研究必须推进下去。 本王会让人送来藏经阁的全部符籙典籍,甚至可以去其他门派借阅交流,同时发布一道招贤令,不管是民间散修还是山野术士,只要肯来衍法阁参研符文,本王必有丰厚待遇,並许他查阅王府秘藏。” 赵煜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便给出了大量支持,不过他也提出了更进一步的要求: “这次编纂《符文图解》,不仅仅是收集基础符文,更要详细標註出符文与天地之力共鸣的方式、所对应的阴阳五行属性、在不同方位和时辰的效力变化等等。 同时,要总结符文组合的规律,为何有的符文组合能產生强大的威力,而有的却相互排斥?方便日后进一步掌控异术。” 赵煜顿了顿,看著华大师豪气的说道: “华大师切记,衍法阁的研究,不是单纯地为了製造强大的异术,而是要通过符文解析世界原理,找到一条重新认识世界的道路!” “老夫明白小王爷的意思,天地万物皆有其规律,阴阳五行、八卦方位,这些与符文之间必然存在著某种联繫,老夫会从这些基础的天地法则入手,去探索符文的奥秘。” 华大师此时充满了干劲,赵煜见此满意一笑,两人又商谈了半天后,赵煜才离开了衍法阁,隨即便召来素柳,让其在王府司务堂中布置下了各种任务······ 司务堂的铜钟敲过卯时,晨光透过雕花窗欞,在满地典籍上投下碎金般的光影。 王府门客围聚在一个巨大的铜镜前,盯著铜镜上新出现的数十种任务。 “甲等任务:解析『镇岳符』地脉符文,赏银三百两,藏经阁丙部通阅权。“ 一个留著山羊鬍的术士倒吸冷气,指尖戳著榜文: “三百两?够在城西买座宅院了!“ 他腰间的崆峒山铜铃晃得叮噹作响,“且慢,藏经阁丙部...那不是锁著《云笈七籤》真跡的地方?“ “乙等任务:指认西域『炎魔印』源流,赏银百两,每月可抄录《灵宝经》十页。“ 西域胡商阿里木扯著大鬍子笑出了声: “我祖父曾说,波斯火教的符印与中土符文同源...这钱,该著我阿里木赚!“ 他拍著胸脯走向掌事,却被一个青衫书生撞了肩膀。 那人正盯著“丙等任务:收集民间散修符文残页,赏银五十两“,眼里泛著精光。 “李秀才,你个酸文人凑什么热闹?“山羊鬍术士嗤笑,“画符得要神魂之力,你拿又不修异术能懂什么?“ 被称作李秀才的书生推了推眼镜,从袖中摸出本《农术》批註本: “在下虽不会画符,却能考据。昨儿在米铺听老丈说,他们乡下晒穀场的石碾子上刻著『丰』纹,与《三皇文》里的『土』符有三分相似...“ 话音未落,堂中突然炸开锅。 “石碾子?我家祖宅的井栏上也有刻纹!“ “城西当铺的门环好像是个『安』符变体!“ “快去城西破庙!去年闹鬼时,我看见乞丐在墙上画过奇怪符號!“ 眾人哄闹著往外冲,阿里木被撞得一个趔趄,忽然揪住李秀才的袖子: “书生!你说那『炎魔印』...会不会和你们的『离卦』有关?我曾见波斯商队在骆驼鞍上画火纹,与这墙上的『引雷图』右下脚...“ 李秀才眼睛一亮,两人竟就地蹲下,用炭笔在青砖上画起符號来。 司务堂角落,两个灰衣人围坐在一起,衣领处露出的皮肤爬满青黑色咒文。 “打听清楚了,孙神医如今也在王府中,王府准备支持孙神医新成立一个医馆,叫济世馆。“ “老三他娘的走火入魔导致的尸气攻心~若能让孙神医出手,或许有救。“ “可咱们是炼尸一脉,向来被杏林中人瞧作异端...“ 话未说完,一人突然掀开袖口,露出一道狰狞的符文疤痕: “管他娘的正道异端,如今咱们都是王府中人,不信他不出手,走!去济世馆看看。“ 第十四章 房县瘟疫 济世馆內,檀香裊裊,药香与沉香交织成一片氤氳。 孙神医坐在雕花梨木椅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茶盏,青灰色的粗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处还沾著几点洗不净的草药汁液,宛如岁月鐫刻的勋章。 他鹤髮童顏,眼角的皱纹里却藏著经年累月行走乡间积攒的疲惫与悲悯。 赵煜抬手示意小廝添茶,鎏金茶盏在案几上碰撞出清越声响: “孙先生常年在乡野间奔波,免费施药救治百姓,这份仁心,赵某敬佩不已。 此次听闻房县瘟疫横行,先生孤身前往,实在叫人忧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目光中满是关切。 孙神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嘆: “医者本分罢了,那些村民贫苦,染上瘟疫更是雪上加霜。 城中药行勾结官府,垄断药材,我在城中行医,动了他们的財路,自然容不下我。 可生病的百姓不能不管,孙某也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他的话语中透著无奈,却又有著坚定不移的信念。 “先生大义!” 赵煜讚扬的看著孙神医,无论什么时候,这种无私奉献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王府愿为先生提供药材,资助您培育一批游方郎中。这些郎中日后也可分散到各地,既能帮先生分担救治压力,也能让更多百姓受益。” 孙神医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他看著赵煜讚嘆道: “一个游方郎中不需要懂得太多医理,只需要能识得一些简单药材,了解一些常见疾病的治疗之法便不知道能救多少人了,小王爷愿意培养並提供后续支持,实在功德无量!” 虽然赵煜的支持並不是毫无代价,需要他之后为王府效力,但他几十年来见过太多权贵,赵煜这种愿意为百姓实实在在出一份力的太少了,大多都是威逼利诱,那个利也只是个人私利,涉及到公事大利的,没几个愿意出手。 所以他顿了顿,看著赵煜许诺道:“小王爷放心,等到此次房县瘟疫结束,孙某定当回来王府为小王爷效力!” 赵煜微笑著点头: “先生不必著急,等到房县之事结束后再回来也不迟,只是赵某正在习武,俗话说医武不分家,因此对人体经脉穴位、元气运行方面的知识十分好奇,今日正好先向先生请教一番,不知从何处入手钻研为好?” 孙神医闻言,抚须頷首,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这问题问得好。医道中关於经脉元气的学问,博大精深。若想入门,首推《黄帝內经》,此书乃是医家之根本,其中《灵枢》篇,详细记载了经脉循行、气血运行之理,好比夜行有灯,能让你看清经脉学说的脉络。”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古籍,轻轻放在桌上: “还有这本《难经》,对《黄帝內经》的理论多有阐发,尤其在『奇经八脉』和『元气』的论述上,见解独到,你细细研读,定能解惑。” 孙神医又翻出另一本,书页边缘磨损严重: “《中藏经》也不可不读,此书以阴阳为纲,阐述人体臟腑经络与元气的关係,书中『论五臟六腑虚实寒热生死逆顺之法』一章,將元气在臟腑间的流转讲得透彻明了,助你理解元气如何滋养全身。” 赵煜拿起书,仔细端详,这几本书他其实都已读过,但是孙神医赠与的这几本都有他亲自备註的注释,这些注释更为详尽的述说了经脉穴道元气之间的作用现象,与正文比起来可以说是一个原理一个实例,足以满足他初期的研究需求了,便说道: “多谢先生赠书,只是这些典籍晦涩难懂,若遇到不解之处,还望先生指点。” 孙神医摆摆手,爽朗笑道: “几本手书罢了,远不及小王爷的付出,待房县瘟疫一解,我便来王府为小王爷亲自展示,定可让小王爷对经脉元气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赵煜闻弦而知雅意,立即保证道: “放心,钱財、药材、场地,我王府全力支持。想必以孙神医的医术,不日便能传来好消息了。” 此世有医道前贤的存在,医药体系极为完善,甚至还要超过前世,几乎没有什么必死的绝症,普通的瘟疫一般要不了几日便能迅速解决,这也是他知道楚州境內爆发了瘟疫却並不太关心的缘故。 然而孙神医此时神色却凝重了起来,从袖中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 “小王爷莫要大意!这是我记录的病症。患者起初发热恶寒,继而咳喘痰血,三日后周身溃烂,十日內必死。如今房县半数以上人家都有人染病,棺材铺日夜赶工,可仍供不应求。”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满是痛心与焦急。 “怎会如此严重?房县官府呢?” 赵煜皱起眉头,心中隱隱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別提了!”孙神医重重一嘆,掌心无意识地摩挲著药箱上斑驳的铜扣。 “房县县令周明礼,起初倒还有几分担当。 瘟疫初起时,他带著衙役挨家挨户排查病患,將染病者集中安置在城西破庙,又从县库里调拨药材,还张贴告示召集民间郎中医士。 可半月不到,县库见底,周边药商却突然集体抬高药价往日还算充足的药材,如今在房县千金难求。 库存耗尽后,周县令八百里加急向州府求援,可上头拨下的药材,也只是杯水车薪。 我这短时间四处搜罗,也只凑够了勉强支撑三日的药量。若不是公子愿意资助药材,这房县百姓,怕是……”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不住摇头。 赵煜眉头微皱,不曾想房县疫情竟然恶化到了如此地步,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就在这时,忽听得济世堂外传来铁链拖拽的声响,夹杂著几声粗糲的斥骂,紧接著大门轰然洞开,一股阴寒之气裹挟著腐叶衝进堂內。 三个灰衣人踉蹌而入,为首的汉子满脸络腮鬍,脖颈缠绕的黑布下泛著青白,行走时膝盖僵直如木。他身后的两人架著昏迷的老三,那老三面色青紫,嘴角还掛著黑血,胸口起伏微弱。 “孙神医!求您救救我三弟!” 老大“咚”地跪在青砖上,震得药柜上的铜铃叮噹作响。老二跟著磕头,额头撞在地面磕出血痕: “他快不行了!” 赵煜抬手示意暗处的王府护卫退下,目光扫过三人僵硬的肢体,认出这是王府近日招揽的门客尸家三兄弟,据调查他们师承湘西赶尸一脉,能以秘术操控尸气。 孙神医闻见三人身上的尸气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目光如刀: “练尸术以活人吸纳尸气,形同走尸,更有传言你们掘墓盗尸练功,甚至散播疫病!老夫岂会救你们这种败类?” “冤枉啊!” 老大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心口处纵横交错的伤疤,每道疤痕都泛著诡异的青紫色。 “我们兄弟从不伤无辜!每次吸收完尸气,必定超度亡魂、入土为安!上月在青林郡我们兄弟三人还扑灭了一场尸毒引发的瘟疫!” 老二急得直拍大腿: “这次三弟走火入魔,全因途经房县!那里的尸气黑得像墨,还带著股腐肉泡在毒酒里的怪味!他为了压制尸气反噬,才……” 赵煜摩挲著腰间玉佩,回忆起密探送来的卷宗: 尸家三兄弟虽行事怪异,却从未有过滥杀记录,甚至曾在灾年义务收殮暴尸。 他微微頷首,向孙神医递去询问的眼神。 孙神医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看在赵你们不曾为恶的份上,我便出手一试。但你们须得答应我,日后不可再用尸术为非作歹。” 说罢,他从药箱中取出银针,指尖轻捻,如蝴蝶穿花般扎入老三身上各处穴位。 紧接著,他运起內功,一股淡淡的白色雾气从掌心溢出,缓缓注入老三体內。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老三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 还不等尸家老大老二高兴,忽然,尸家老三又忽然惨叫起来。 老神医连忙扣住老三腕脉,三息后,他脸色骤变: “这不是寻常尸气!脉象里藏著……” 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掀开老三衣袖,输入医家真气,隨即便看到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纹,纹路中心竟隱约透出一朵莲花形状。 “真空教!”孙神医神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 “又是他们,难怪此次瘟疫迟迟难以结束!” 赵煜瞳孔微缩,脑海中顿时翻涌起朝廷与真空教数百年间的腥风血雨。自前朝起,这个打著“无生老母,真空家乡”旗號的邪教便以香烛供奉为饵,蛊惑百姓入教。 其教眾以“闻香”为號,暗中炼製蛊毒、操控尸变,曾在发动过震惊天下的“白莲血案”,三百教徒混入城中,在水井投毒后集体自焚,一时间整座城池化作人间炼狱。 三十年前,真空教造反,朝廷调集十万大军围剿,却遭遇教眾驱使的“尸兵”突袭。 那些被药物控制的尸体不惧刀枪,自带瘟疫,即使是朝廷精锐大军也险些大败。 最终朝廷请出龙虎山天师,以三百六十五根镇尸柱布下天罗地网,才將这股邪祟镇压,战后清点,光是沉入海底的尸骸就塞满了十条漕船。 即便如此,残留的疫气也引发大疫,这可不是普通药材便能轻易解决的普通瘟疫,涉及到了超凡之力,普通人难以抵抗,短短时间內便病亡数百万百姓,比战爭带来的伤亡还要惨重! 最后还是一位医道高人及时出手,动用道法神通才消弭了这场灾难。 第十五章 房县安排与《龙纹凤章》的线索 房县瘟疫竟然可能涉及真空教?! 这就不是可以隨意应对的小事了,不过赵煜也没有著急,此等之事自然主要还是要以朝廷为主,王府虽然位高权重,但有些事情也不好越俎代庖。 更何况如今也没有充分的证明就是真空教搞事,或许是有什么散修得了真空教的邪法传承,或许是真空教残留的遗毒,又或者是某些不安分的人借真空教之名······ 赵煜双眼微眯,脑海中闪过种种猜测,无论如何都不宜仅仅见了点尸毒便如惊弓之鸟般轻举妄动,他双眼扫视了尸家三兄弟一眼,顿时有了主意。 这时尸家三兄弟还在为真空教之名惊惧,毕竟真空教对於朝廷来说或者不算什么,但对於他们这种散修来说也是一个庞然大物,妥妥的魔教,同时更忧心尸家老三,涉及到真空教邪术,孙神医还能治好吗? 好在孙神医果然名不虚传,发现病根之后,略微调整了下治疗手段,很快便重新將尸家老三治好,最后嘱託道: “练尸术实非正道,以活人修尸气,必遭反噬,即使是此次不出事,日后也难免短寿暴毙,化为尸魔扰乱世间,尔等有机会还是重修一种异术吧。” 尸家三兄弟对孙神医连连感谢,不过对他的告诫却不以为然,是他们想修炼练尸术吗?还不是异术难得,能得到一种异术修炼已经极为难得了,哪还容得他们挑三拣四? 孙神医人老成精,看出三人內心的敷衍,微微嘆息一声,知道世情如此,常人能修炼异术已经是邀天之倖了,又有几个能放弃的?他也只是出於医家德行进进人事罢了。 而一旁赵煜看孙神医治疗完毕,也没有管几人的想法,看向孙神医道: “先生,房县之事可能涉及到真空教,局势复杂,只怕您此去房县,多有凶险。” 孙神医闻言没有在意,反而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的说道: “医者不避刀山火海,何况是救人於瘟疫之中!就算前方是龙潭虎穴,老夫也定要去!” 赵煜眼中闪过一丝佩服,隨即看向尸家三兄弟,原本仿佛一个富家公子的姿態忽然变得威严起来,沉声道: “尔等三人,可识得本王?” 尸家三兄弟刚刚心忧老三病情,虽然看到孙神医正在待客也没有细看,此时一看赵煜熟悉的面貌,又早知孙神医是小王爷请来的,顿时反应过来,如遭雷击,齐刷刷伏地叩首,老大声音发闷: “小人有眼无珠!不知小王爷在此,惊扰了小王爷,实在罪该万死,望小王爷恕罪!” 赵煜摺扇轻敲掌心,发出“啪啪”声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三人: “擅闯王府贵客之地,惊扰本王议事,按王府规矩当斩。” 他话音落下,堂內空气瞬间凝固,尸家三兄弟浑身紧绷,冷汗浸透后背。 孙神医在一旁看著,知道赵煜並无杀心,上前一步拱手道: “小王爷息怒。 此三人虽行事诡异,却也有几分侠义心肠,若非他们道出房县尸气异常,我等还不知瘟疫背后藏著真空教这等祸端。 且看在他们救弟心切,又如实相告的份上,饶过他们这一回吧。” 赵煜目光转向孙神医,神色缓和了几分: “先生慈悲为怀,本王自当允诺。” 隨即又看向趴在地上的尸家三兄弟,冷声道: “起来吧,还不速速谢过孙神医?若不是先生求情,你们今日难逃严惩。” 尸家三兄弟如蒙大赦,忙不迭转向孙神医,重重磕头: “多谢孙神医救命之恩!您的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 三人庆幸保住了一条命的时候,赵煜却又说道: “念在尔等为兄弟义气求医而来,又得孙神医求情,本王暂不计较。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孙神医救了你们兄弟性命,尔等刚刚也已知晓,如今房县瘟疫疑似与真空教有关,凶险异常。 本王命你们戴罪立功,护送孙神医前往房县,若孙神医少一根头髮,本王要你们兄弟三人拿命来偿!尔等可有异议?!” 三人连忙齐声应道: “尊小王爷之命,我等兄弟三人愿前往房县保护孙神医安全!” 不过很快,尸家老大又面露难色,咽了咽口水,抬头怯声道: “只是,小王爷,真空教高手如云,还有邪术傍身,凭我们兄弟三人……恐怕难以周全。” 孙神医闻言,缓步上前,掌心燃起一团淡黄色火焰。 那火焰无风自动,却不灼衣物,反而將室內阴寒之气驱散几分,也不炙热,如清晨的阳光带著一股温阳暖气。 “莫小瞧了老夫,”他目光如炬,“行医半生,老夫也略通异术,自保绰绰有余。” 赵煜点点头,补充道: “尔等放心,王府暗卫会沿途接应,楚州官府也会配合。在这楚州之內,只要尔等发出信號,支援即刻就到。王府,就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说到这里,赵煜声音一顿,又极其大方地说道: “尔等如能平安护孙神医归来,本王定有重赏! 此外,王府藏书阁中藏有一卷《拜月术》,此术可与你们的练尸术相辅相成,凝练月华纯净自身,净化污秽,日后不必再担心尸毒反噬。 只要你们完成任务,这秘籍便归你们所有。” 尸家三兄弟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没有了刚刚威逼下的不愿,老大再次重重叩首,声音中满是激动: “谢小王爷!我等定当拼了性命护孙神医周全!若有闪失,甘愿受任何惩处!” 赵煜见此满意的说道:“不错,希望尔等不要辜负本王的希望,尔等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没有的话就隨孙神医一同启程吧。” 三人刚刚成为王府门客不久,也没安居下来,没多少收拾的东西,便齐齐摇了摇头,赵煜便转身对隱在屏风后的暗卫下令: “传本王令,让刘管家將之前备齐的百车药材即刻送往房县,敢有剋扣者,剥皮示眾!” 孙神医见此也不再拖沓,当即背起药箱准备出发,赵煜將一枚刻著王府纹章的玉牌塞进他掌心: “先生若遇危险,持此牌可前往官府求助,赵某在王府,静候先生凯旋。” 孙神医一番感谢不提,隨即便雷厉风行的带著尸家三兄弟前往房县,送走眾人后,赵煜站在济世馆门口,望著渐渐远去的身影,神色凝重。 他立即招来素柳,低声吩咐: “给周大人传递消息,让官府也提高警惕,同时加大救灾力度,彻查瘟疫源头。 另外,王府上下也要加强防范,调暗卫前往房县密切关注局势,密查真空教的动向,对城中各方势力的监管也不可放鬆,本王倒要看看,这背后有没有其他势力插手!” 赵煜对於真空教並不担心,毕竟如今楚州城防备严密,区区一个真空教还闹不出什么风浪来。 但如果有城中势力勾结真空教,用以试探王府虚实的话可就得小心了,毕竟这瘟疫出现的时间太巧了,算算时间正好在钱家之事结束后不久,由不得他不怀疑。 素柳垂首恭听,待赵煜吩咐完毕,才抬起头来,目光中带著几分谨慎: “遵命公子,奴婢这就去安排,不过还有一事需向您稟报,《龙纹凤章》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赵煜原本转身欲走的动作一顿,神色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龙纹凤章》关係到他的修行,他自然无比重视,此刻听闻有了线索,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悸动: “快说,如今有何进展?” 素柳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地说道: “据京城传来消息,朝廷文渊阁中確实还保有部分《龙纹凤章》残篇,大公子听闻是公子需要后,已经命人前去抄录,不久后便可送回楚州。” 赵煜闻言一喜,他就知道,以朝廷的力量不可能一点儿也没有保留下来,只是不知道残缺多少,能不能满足他的先期需求。 然后素柳又紧接著说道: “说来也巧,公子您可知道楚州城內还隱居著一位史家大儒?” 赵煜闻言心中一动,点点头道: “素柳你说的可是史公?” “不错,公子。” 素柳见赵煜还记得此人,继续说道: “史公原名史承钧,字墨渊,出身书香世家,先祖曾在前朝担任翰林院编修,家族世代传承,积累了丰富的典籍收藏,小王爷可还记得王府曾邀请他担任王府教諭,可惜被此人拒绝了。” 赵煜点点头,脑海中也浮现了更多有关史承均的资料。 史承钧自幼便对古文典籍痴迷,尤以上古典籍为甚。 他耗尽半生心血,遍访名山大川,收集散落民间的孤本残卷,在史学界颇具威望,就连京城的诸多鸿儒大家,对他也是讚誉有加。 如此说来,史承均確实有可能收集到某些上古遗留的孤本,赵煜摩挲著下巴,接著便听素柳道: “据暗卫打探,史承钧的藏书阁中,藏有一卷名为《古史拾遗录》的古籍,其中似乎有关於《龙纹凤章》的记载。 只是此书向来被他视为珍宝,从不轻易示人。” 第十六章 话本主角 原来並不是直接持有《龙纹凤章》原本。 赵煜有些失望,不过沉吟片刻后还是说道: “朝廷虽保有部分《龙纹凤章》,但终究残缺不全,如今有了这线索,无论如何也要去探个究竟。 而且史承钧在楚州乃至整个文坛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若能藉此机会与之交好,对王府而言,也是一件幸事。” “世子英明。 不过,听闻史承钧为人清高,一向不喜与权贵往来,想要见到他,並从他口中套出《龙纹凤章》的线索,恐怕並非易事。” 素柳提醒道,史承均並不好打交道,否则王府之前也不会鎩羽而归了。 赵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清高之人,往往更看重气节与学识。 本王虽为王府世子,但自幼饱读诗书,了解不少史学秘闻。 明日,你先去投上一份拜帖,言王府中有《六朝秘闻》和《滇国古史》两书,本王通读以后有些疑问,希望三日后可以拜访史先生解惑。 本王倒要看看,以文会友,能否打动这位老先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六朝秘闻》是皇室秘密编纂的一本史书,里面记载著大量不便写於正史的秘闻,包含著诸多隱秘,不乏有人根据其中的线索挖掘出巨大的好处,一向只在皇室和朝中顶级大员权贵间流传。 史承均虽为大儒,却因为某些原因一直没有入朝,所以赵煜並不担心他读过此书,而《滇国古史》则是他听闻史承均正在编纂一部有关南蛮古国的史书,一直在求购相关典籍。 《滇国古史》来源於一座古墓,被王府发现后买下,目前还是孤本,同样也是史承均没有机会接触的典籍。 因此有这两书在,赵煜不担心史承均会避而不见。 “是,公子。” 素柳应道,“奴婢这就去安排。另外,关於房县瘟疫之事,是否要在司务堂中下达任务?” 司务堂与暗卫是两个系统,如果说暗卫是王府的秘密行动的话,司务堂的任务往往也表示著王府的某种態度,很多其它势力都会通过司务堂的任务来分析王府的一些动向。 毕竟,司务堂的任务是半公开的,除了王府门客供奉可以接取外,偶尔发布的一些悬赏也会面向整个江湖。 赵煜思量片刻,然后说道: “此事关係重大,切不可掉以轻心。 房县瘟疫涉及到真空教,背后或许还有其他势力推波助澜,我们既要防著真空教的明枪,也要小心那些隱藏在暗处的暗箭,需要一个胆大心细之人前去房县主持大局。” 王府暗卫虽然无孔不入,但隱藏在暗中行动受限,孙神医主要精力在瘟疫上,也难以顾及其余事情,所以需要一个得力人手前往房县针对幕后黑手,最好能將危险掐灭於萌芽状態。 因此这个人必须心细如髮,又实力高强,能承受的住各种明枪暗箭才行,赵煜心中很快便有了一个人选,向素柳问道: “武三通如今又做下什么好事了?” 这段时间赵煜在王府中专注修行之事,而武三通在王府的暗中支持下可是闹出了好大一番动静,牢牢吸引了城中各方势力的注意力。 先是与三虎帮的矛盾升级,在击杀三虎帮另一位副帮主凶虎时暴露了形跡,终於被三虎帮帮主插翅虎王彪发现了真实身份。 两人月下决战,插翅虎不敌之时生吞凶虎、煞虎心臟,接引凶煞之气成为一名魔道宗师,令人惊惧。 而武三通危急时刻也终於打破瓶颈,容百家武艺於一体,正面击杀了插翅虎,成为了一名武艺通神的少年宗师。 一时间名声大噪,引来各方势力结交,尤与楚州首富云锦商会的千金苏瑶交好。 苏瑶是楚州赫赫有名顶级美人之一,不仅样貌出眾,而且手段不凡,辅助她父亲苏云將云锦商会打理的井井有条,城中不知多少俊杰都对其爱慕不已。 却在不久前外出游玩时被马匪袭击,危急时刻被在城外练武的武三通所救,武三通一跃成为少年宗师后,苏瑶当机立断拿出丰厚报酬邀请武三通成为云锦商会供奉。 两人由此交好,城中甚至传言苏云欲招武三通为婿,由此引起了章家三公子章御的嫉妒。 章家是仅次於楚州四大家的豪强之一,据王府暗探调查,此次苏瑶遇险也是章御设计的,本来打算自己英雄救美却被武三通截胡,因此章御对武三通愤恨不已,极为仇视。 不过章御没有直接出手,而是暗中挑拨离间,引起了楚州城中顶级武馆之一,爭鸣武馆与通明武馆的衝突 爭鸣武馆是城中老牌宗师爭鸣老人所创,武三通之父武通明便曾与其门下弟子有过衝突,在武通明死后,通明武馆急速衰落的背后也有爭鸣武馆的一份功劳。 所以现在通明武馆崛起,引发了爭鸣武馆的忌惮,再加上章御允诺的章家支持,所以爭鸣武馆开始打压通明武馆,数十名弟子衝突造成了通明武馆数位弟子重伤。 武三通由此大怒,直接登门踢馆,正面击败了爭鸣老人,再次名扬楚州城,章家三公子一时间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素柳將武三通这段时间的经歷一一道来,让赵煜听的津津有味,这武三通可真有几分小说主角的模样,所过之处风波乍起,暗流涌动。 当然他也知道,武三通这么快便引发了如此大的风波背后也少不了王府的支持和城中四大家的推波助澜。 比如武三通在马上要击杀插翅虎时,曾有一位陈家异术高手想要插手,被王府林教头暗中拦下,爭鸣武馆这么快便对武三通出手,可不仅仅只是章御的支持,毕竟其只是章家三公子,又能提供多大的支持。 究根到底,这段时间武三通引发的风波还是王府与城中四大家的暗斗,毕竟武三通与王府林教头交好不是秘密,多次进入王府兑换资源秘籍,甚至接取完成了好几件司务堂的任务。 哪怕名义上武三通並不是王府门客,只是藉助了林教头的私人关係,但四大家早已心知肚明。 只是双方都不想彻底翻脸,所以也乐意通过这些外围势力相互爭斗,即使是输了也没有什么损失。 最后素柳说道: “公子,武三通昨日已藉助王府力量查明了父亲死因,知道是惊雷寨二当家鬼书生所为,同时也知道了惊雷寨是背后是城中四大家之一的王家,但並没有丝毫畏惧之意,只是忧心小妹安全,通过林教头传话希望可以得到王府庇佑。” 很显然,武三通对於自己的处境也是心知肚明的,知道自己是王府推出来的一颗棋子。 但王府也没有亏待他,双方互惠互利,哪怕他对自己极为自信,但也需要在还没有彻底成长起来之前依靠一个强大的靠山保护自己安全成长。 “武三通之妹武红玉?本王记得她武艺天赋也极为不俗,就请神针夫人收她为徒吧。” 神针夫人是城中锦绣坊的坊主,一手刺绣手艺闻名天下,王府的衣物便都是其亲手缝製的,也是楚州城顶级的老牌宗师之一,还精通异术,即使是四大家也不会轻易招惹。 “作为条件,在他报完仇后请他去一趟房县调查真空教之事,如局势危急,允他调动楚州商会之力。” 楚州商会在楚州这片地方处处分行,在当地均是首屈一指的大商会,一旦发动起来可调动的人力物力极为惊人,足以应对寻常的变故了。 “遵命公子,奴婢这就去安排。” 素柳躬身行礼,垂眸敛衽,余音未消,她便侧身隱入廊下阴影,玄色裙摆扫过青石板的剎那,檐角铜铃忽地叮咚轻响,惊起廊下棲息的夜梟,却早已不见她的踪影。 赵煜见此暗暗讚嘆,自得葛道长指点之后,他便已经了解到了入道之难,远不是天资聪慧便可以轻易入道的,便对素柳入道不再抱有希望,之后根据素柳意愿,让其拜玄真子为师开始学习异术。 而这时候,素柳的天资才真正展现出来,短短时间內便练成了数种异术,即使是玄真子也讚嘆不已,称后继有人,未来有望成为一代术士宗师。 同时,她还兼顾了一部分王府杂事,也处理的井井有条,让他省心了不少,成为了他在王府中的代言人······ 素柳走后,赵煜也没有急著休息,夜色渐深,站在王府庭院中,望著满天星斗,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心中思绪万千。 房县瘟疫肆虐,暗中的阴影如同潜藏在暗处的毒蛇,隨时准备咬出致命一口;四大家的明爭暗斗,又恰似一张无形的大网,將楚州城牢牢笼罩;而武三通的意气奋发,又像是可以撕破这张巨网的利刃······ 这些纷繁复杂的世事,他看似有条不紊的应对无误,但说到底也不过是藉助了王府的情报和资源,任何一个中人之资的人不乱来的话都能做到。 所以他並没有沉迷在王府的庞大权势之中,反而藉助这些琐事的打磨,他的內心愈发平静、澄澈,就像是在打磨一块璞玉,去除表面的杂质,让內心更加剔透。 第十七章 成就宗师 道在屎尿中,世事皆道。 无论是权谋爭斗,还是治病救人,亦或是锻造推演,都可以说是道在某一方面的体现,心中的道理与现实经歷的事情一一对应,相互印证,让赵煜既坚定了原本的理念,也有了新的认知。 天高不算高,人心第一高。 书到用时方恨少。 ······ 种种感悟縈绕在心头,让赵煜的念头愈发纯粹,如玉盘上的珍珠般粒粒分明,不符合本心的杂念悄无声息的不断泯灭,重新化为某种纯净念力融入到了神魂之中,让神魂不断壮大。 不知不觉间,《苍龙出海图》也悄无声息的开始自发运转起来。 潜龙在渊志高远,蛰伏待机心不骄 一条庞大的身影在识海中若隱若现,发出阵阵吟啸,即使有某种力量的莫名压制,其也在不断完善壮大,似乎下一刻,便会冲天而起,化做一条呼啸天地的九天神龙······ 快了快了。 赵煜意识清醒,並没有强行突破异术,强大的异术並不是他的追求,以术求道才是他的目的,他所探索的道路还差一些拼图,直接突破的话,也不过是修成一种强大的异术罢了。 而带来的代价,却是眾生杂念和皇朝气运的不断消磨,会极大的牵扯他的精力,最终下场也不过是另一位老皇叔罢了,即便成为一代异术宗师也不免淒凉落幕。 所以赵煜保持冷静,没有刻意追求异术方面的突破,不过武道方面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几天前看著武三通与插翅虎大战,双双突破宗师之境时他就早已心痒难耐,如今神魂更进一步,他正好顺势成就武道宗师之境。 武道宗师並非入道,而是由打熬身体转为激发精神异力。 一流武者的身体可以说是已经达到常规的人体巔峰了,武道的精髓在於把控自身,一流武者对人体的把控几近细胞层次,所以在服用术士大丹有了充足的能量供应之后,可以爆发出千钧之力,力敌千人。 而一个生灵通常由肉体和神魂组成,所以在肉体修炼到本身的极限后,便会转为把控神魂,掌握自身,可以说是贯穿武道的始终。 但神魂虚幻飘渺,难以触摸,如果不是天赋异稟天生激发出神魂之力的话,便只能以神御魂,借假修真,以虚化实。 这个神不是指神灵,而是指心神,是比神魂更为虚无縹緲的存在,却更接近於一个生灵的本质,与神魂的联繫,犹如肉身之於神魂一般。 而以神御魂的关键,经过前贤的不断探索,便在於“意”,对外俯察天地,感悟天地玄妙,对內坚定心意,凝聚意念,两两结合便为意境,可以自神魂中激发出精神异力。 精神异力与神魂之力很像,但两者其实有本质的区別,某种程度上来说,精神异力只是神魂之力的某种变种,处於下级,纯粹而极端,因而可以避开杂念干扰,即使是朝廷和皇室之人也可修行,没有什么影响 但如此一来精神异力就远没有神魂之力玄妙,一般只可作用於生灵,轻微共鸣某些特定的天地之力,不像神魂之力,可以直接共鸣天地法则,强行驾驭各种天地之力。 不过两者殊途同归,武道宗师的修行还是以精神异力不断衍生,直至彻底把控神魂,所以很多武道宗师都会兼修异术,修炼起来也都极为迅速。 而术士修行武艺的话也是同理,已然凝聚神魂之力的术士可以说是天然的武道宗师种子,练起武艺来说可是更为迅速。 当然,两者毕竟还是两条路,这种突飞猛进也只局限於前期,不真正投入其中的话还是很难成就双料宗师的,一旦成就,便堪称是道人之下的顶级高手,放在任何势力中都是中坚力量。 王府秘藏中有关武道宗师的典籍极为全面,不乏有真正以武入道的前贤成就武道后高屋建瓴对於武道的梳理见解,所以赵煜不像普通武者那样突破宗师时懵懵懂懂,心念流转之间,便凝聚出了潜龙在渊的意境,一跃成就武道宗师之境。 “嗡!!!” 剎那间,赵煜只感觉天地万物变得更为清晰了,每一粒灰尘微尘都在他的双目中清晰可见,时间也好像变得缓慢了下来,万物的轨跡倒映在了他的心神之间。 赵煜心神一动,一股神秘力量隨即自脑海中横扫而出,隱隱伴隨著几道若有若无的龙吟,天地间的水汽似乎受到了某种吸引,开始不断向他匯聚而来。 仅仅片刻,便在赵煜身周形成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白雾很淡,原本应该遮不住赵煜的相貌,但不知为何,无论从什么角度望去都感觉赵煜的样貌模糊不清,如果只是一般人看来,恐怕转过头便会忘记这里还存在著一个人。 “潜龙在渊不可见,只待风云化神龙。” 赵煜略微感知了一下自己外在的状態后便不再在意,这种手段,也只满满一般人罢了,无论是同为宗师的武者还是术士,甚至一些灵觉敏锐的普通人,都很容易发现这种偽装。 潜龙在渊的状態藏,但並不是为了藏而藏,而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最后一跃化为纵横天地的九天神龙。 所以赵煜潜龙在渊意境的精髓不在於外,追求驾驭更多的天地之力,而在於內,积蓄力量。 所以赵煜只是略微体验了一番精神异力外放的神异之后,便重新收敛起来內视自身,很快便有了一种全新的体验。 穴窍如湖泊,经脉如江河,万物生灵横跨两岸,生机勃勃的吐纳元气。 赵煜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异力仿佛化为了一条神龙顺著江河湖泊不断游走,所过之处河道拓宽,盪起雷霆雨露泽被苍生。 沉淀在河道中的力量不断被消融活化,散播在江河四周,让万物生灵变得更加活跃起来,吐纳著生命元气不断壮大,动念之间,便可爆发出更为恐怖的力量,承受更为艰苦的磨礪。 第十八章 府衙动作 “我的身体中,潜力还远远没有开发出来啊。” 赵煜感受著正在不停增长的肉身之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在王府的资源高手帮助下,他的身体早就百脉俱通,仿若琉璃,多年服用的天才地宝、灵丹妙药也都没有浪费,化为生命元气沉淀在他的身体中,造就了他深不见底的潜力。 而这股潜力,也正需要极为高明的功法和高深的境界才能不断发掘出来,可以说,成就宗师后,他的实力才会真正来到一个爆发期。 “更重要的是,我似乎明白了。” 赵煜心中隱隱有了一丝明悟,“科学玄学,不过是一体两面的不同的视角罢了。” 在他初步的认知中,肉眼的看的是物质,所以在肉身中看到的是血管细胞物质交换,神魂视角看到的是能量,所以在肉身中看到的是经脉穴窍元气交换。 而物质能量是一体的存在,只是视角造成的差异罢了,究根到底,也都是道的一面。 意识到了这一点,赵煜顿时感觉到心灵一阵通畅,对精神异力的操纵也更加得心应手,多了几分圆润。 这种认知对他来说很重要,不仅仅是力量上的提升,更重要的是心灵上的开放,毕竟知道的再多也不如自己亲身体验一遍感悟到的多。 而这种体验,也直接打破了他前世今生之间的一个知见障,意味著他真正的將前世所学融入到了今生的道路之中。 如果没有这种体悟和认知,他即使有再多的助力,收集再多的经典,心有阻碍的话也不可能入道,走出自己的道路。 毕竟,连自己都怀疑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得到道的共鸣呢? 所以接下来几天,赵煜没有再关注外事,全身心沉浸到了对前世知识道理的吸收之中,要趁著刚刚突破宗师心灵最为敏锐的一段时间,一举將前世所学彻底纳入今生的道路之中······ 在赵煜沉浸入宗师的体悟中时,楚州城中的各方势力隨著他的安排也再次活跃起来。 卯时三刻,楚州城还浸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 府衙朱漆大门轰然洞开,震落门楣积尘,巨大的声响如惊雷炸响在寂静的街道上。 一丈高的黑鬃马踏碎晨雾,马蹄声清脆而有力,仿佛在为即將展开的行动擂响战鼓。 马上端坐的捕头身披玄铁锁子甲,甲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幽光,腰间九环刀隨著马匹顛簸发出闷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人心上,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他身后百名衙役整齐列队,手持水火棍,青布绑腿裹著铁砂鞋底,在青石板路上踏出整齐的“沙沙”声,这声音匯聚在一起,如同汹涌的浪潮,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压迫感。 晨雾未散的街巷里,早起的商贩攥著扁担驻足张望,脸上满是惊讶与好奇;有孩童躲在妇人裙后偷瞄这队如铁流般的人马,眼中闪烁著恐惧与兴奋交织的光芒。 “那不是『铁面阎君』陆九渊吗?” 醉仙楼二楼雅间突然传来拍案声,声音之大,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一位青衫文士將茶盏重重磕在雕花窗欞上,眼中满是敬佩与激动。 “半年前江州灭门案,那可是震动江湖的大案!凶手手段残忍,灭了江州最有名的富商满门,三十六口人,一个不留! 陆神捕单枪匹马追凶七百里,一路上风餐露宿,线索断了就重新寻找,遇到危险也毫不退缩,终於將凶手擒拿归案!” 邻座的刀客嗤笑捻须,眼神中带著一丝不屑,却也难掩对陆九渊的认可: “这算什么?前年苗疆蛊毒横行,无数百姓深受其害,痛苦不堪。朝廷多次派人去解决,都无功而返。 陆神捕孤身入十万大山,那里毒虫猛兽横行,蛊毒更是防不胜防。他为了找出解药,不惜用活人试毒,那些蛊虫在他身上咬出了人形窟窿,鲜血直流,可他硬是咬牙坚持。 最终,他不仅找到了解药,还將幕后黑手绳之以法,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楼下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一个挑夫压低嗓音,满脸疑惑道: “往常陆神捕办案不过带三五个亲隨,今儿这般阵仗……莫不是要剿匪?可最近也没听说哪里有大匪患啊。” “可不像。” 卖糖画的老者眯眼望向城外,脸上满是思索之。 “城南惊雷寨昨天晚上突然被人端了,血流满地,尸横遍野,陆神捕莫非是为此事而去?” 眾人正猜测间,府衙快马衝出,黄纸告示漫天纷飞。 “邪道术士『血手修罗』李无常作恶多端,奸淫掳掠,残害百姓,著陆九渊率部即刻缉拿归案!” 告示上的字跡龙飞凤舞,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街市顿时炸开了锅,一位老妇人双手合十,满脸惊恐道: “听说那李无常喜食少女心肝,每次作案后,都会將少女的心肝挖出来,放在特製的丹炉里,以活人炼血丹,说是能增加功力。那些可怜的姑娘,死得太惨了!” 旁边的年轻人脸色苍白,声音颤抖著说: “我还听说他能驱使尸兵,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有一次,他路过一个小村庄,一夜之间,全村人都变成了他的尸兵,整个村子都被笼罩在一片阴森恐怖之中。”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时,醉仙楼最顶层的雅阁悄然推开半扇雕花窗,一只素手拨开茜纱窗幔,露出一张绝美的脸庞。 素柳斜倚湘妃竹榻,眉眼如画,腕间银铃隨著动作轻响,清脆的铃声在这喧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悦耳。 她指尖拂过焦尾琴,七弦骤然迸出清越之音,楼下的喧囂声瞬间被琴声压下三分,眾人不自觉地停下议论,沉浸在这美妙却又带著丝丝寒意的琴声中。 “李无常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这位陆神捕恐怕也已猜测如果真有真空教闹事,城里也定会有眼线,果然名不虚传。” 素柳望著陆九渊的队伍朝南城门远去,眼神深邃而冷静,却已知晓此刻这支队伍正绕小道奔向北门,去执行那真正隱秘而重要的任务,调查房县真空教之事。 想到此处,素柳也不由对陆九渊的敏锐大为讚嘆,知道由其前往房县坐镇甚至未必会用到武三通出手,接下来,公子可以安心拜访史先生了。 第十九章 史家秘术 时间如水,一晃过去了三天,这天清晨,赵煜身著一袭素色长衫,手持摺扇,带著素柳和两名侍卫,朝著史承钧的宅邸而去。 马车缓缓行驶在楚州的街道上,赵煜透过车窗,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听著素柳对这几天王府事务的匯报。 仿佛暴风雨前般的寧静,这几日楚州城一如既往的热闹,繁荣,似乎房县的事情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 孙神医已带著尸家三兄弟和大量药材回到了房县,按部就班的开始施药救治,发现了疫病的根源,孙神医重新调整了一下药方,很快便阻止了疫情的扩散,稳住了房县的形势。 陆九渊和武三通也一明一暗的赶到了房县,几天下来却没有发现,仿佛真空教並不存在,仅仅只是他们杞人忧天罢了。 不过赵煜没有放鬆警惕,房县瘟疫如果只是意外情况自然最好,而如果真空教確实暗中潜伏,只是受到震慑不敢妄动,但只要等到瘟疫结束,不会扩散开来形成大灾,在想做什么的话也不会闹出什么大动静来了。 其余零零散散的事情还有不少,比如三虎帮灭亡后又崛起了几个小帮派,章家二公子又对苏瑶死缠烂打,府衙中又颁布了什么政策等等,却没有什么影响大局的事情了。 赵煜耐心的听完素柳匯报,按部就班的做了一些应对后就將心思又放到了自己身上,几天下来他已经对前世所学进行了整合,虽然没有什么突飞猛进的顿悟,但心灵已无掛碍,看待万事万物不会再有虚幻之感。 “所以接下来,就要加快对前路拼图的完善了。” 赵煜心中默语,不断调整著自己对前路的规划,希望此次拜访史承钧,能够有所收穫······ 马车停在一座古朴典雅的宅邸前,门上悬掛著一块匾额,上面写著“墨渊居”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赵煜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上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片刻后,门缓缓打开,一位书童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赵煜等人,问道: “诸位何人?到此何事?” 赵煜微笑著作揖道: “劳烦小哥通稟史先生,楚州赵王府世子赵煜,特来拜访,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书童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恍然,隨即说道: “原来是小王爷到来,先生之前已经吩咐过了,小王爷来了直接请进即可。” 说罢,便打开大门迎接赵煜进入。 赵煜身后,护卫赵雷、赵电兄弟交换了个眼神,赵雷按在刀柄上的指节微微发白,低声道: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王爷提前下了拜帖,又亲自到访,这史承钧竟也不在门前迎接,实在不知礼数!” 他身形魁梧,太阳穴高高隆起,周身縈绕著若有若无的罡气,正是以“雷鸣功”威震江湖的武道高手。 一旁的赵电则身形清瘦,袖中藏著几枚刻满符文的青铜令牌,指尖縈绕著幽蓝异芒,乃是精通“电殛术”的异术行家。 二人自幼修习“雷武双生诀”,乃是百年前赫赫有名的术武双修大宗师雷公老人的绝学,合击之下可与大宗师一战。 两人声音虽小,但在场几人也都不是凡人,赵煜却摆了摆手,摺扇轻点檐角风铃: “休得无礼,史先生乃史家大儒,一生醉心於学术不曾入仕,若以世俗礼数揣度,反倒落了下乘。” 赵雷赵电两人见赵煜开口立即不再言语,一旁的书童听见几人对话也不恼怒,只是微笑著迎接一行人入门,心態也颇为不俗,让赵煜暗暗点头,由此观之,史承均看来並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穿过垂花门,眾人忽觉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偌大的庭院中,青竹搭成的书架层层叠叠,从廊下一直延伸到假山深处,泛黄的书页在晨风中簌簌翻动,恍若一片书海。 赵煜信步走到最近的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本线装古籍,封皮上“楚州灾异志”几个硃砂字已晕染开去。 “素柳,你看这卷。” 他翻开內页,目光扫过记载百年前洪灾的文字。 “寻常地方志多记官府賑济,此处却详尽到流民啃食观音土的惨状,当是亲歷者手记。” 素柳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南疆巫蛊秘录》: “此书连苗疆三大蛊母的习性都有记载,若非深入十万大山,绝难写成……” 赵煜点点头,这几本书都是颇为罕见地孤本,即使是王府也没有收录过,毕竟王府也不是什么书都收的,一些普通书籍或者个人记录,没有什么太大价值自然不会特意收集。 但其上记载的內容王府典籍中也有相关印证,可见並非虚假,这倒是以往一个忽略的地方。 在书童的引领下,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庭院中央,紫藤花架下的摇椅吱呀作响。 一位白髮老者斜倚其上,褪色的灰布长衫隨意披著,露出內衬补丁摞补丁的粗麻短打。 他膝头摊开半卷《北燕野史》,银丝眼镜滑到鼻尖,花白鬍鬚隨著呼吸轻轻颤动,儼然一副酣睡模样。 赵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按刀柄便要上前,却被素柳抬手拦住。 “二位且慢。” 素柳凝视著老者周身若隱若现的淡金色光晕,凤目微眯。 “这是史家秘传的观史溯真术,以古籍为引,將文字具象化为虚实相间的幻境。 若记载详实,幻境便能长时间存续;若有错漏,幻境不到片刻便会崩塌。” 她话音刚落,老者膝头的书卷突然泛起金芒,无数文字化作流光冲天而起,在半空凝成一幅战火纷飞的画面: 旌旗蔽日,铁甲生辉,一位將军正弯弓射落敌方主帅…… “这是?” 赵煜双目发亮,却见幻境中忽然泛起涟漪,敌方主帅的面容竟逐渐扭曲成妖物模样。 与此同时,老者猛然睁眼,双目目光锐利如鹰,手中古籍“啪”地合上,幻境应声消散,看到一行人在自己身前,目光才柔和下来,起身行礼道: “原来是小王爷到了,老夫沉迷古史幻境,未能远迎,还请小王爷恕罪。” 第二十章 史家大家 史承均起身行礼,身形微驼却自有一股山岳般的沉稳气度,不卑不亢,赵煜上下打量一番,摆摆手兴致勃勃的说道: “史先生不必多礼,刚刚史先生是在推演北燕龙城一战?” 北燕,那个在前朝分崩离析时崛起的诸侯国,其覆灭前的龙城之战堪称传奇。 三万燕军对阵三十万草原狄族铁骑,大將军慕雄横刀立马,硬是在漫天箭雨中铸就铜墙铁壁。 可这战功赫赫的背后,却缠绕著解不开的谜团。 传言狄族南下本是北燕皇帝暗中邀约,企图借外力逐鹿中原,谁料慕雄半路倒戈,反將盟友杀得丟盔弃甲。 这场战役后,北燕迅速覆灭,玄朝取而代之。 慕雄虽护佑了中原安寧,却因“抗命”之举被新朝刻意淡化,百年间褒贬不一,功绩蒙尘。 “让世子见笑了。” “老夫钻研古史数十载,最见不得后人歪曲先贤功绩。” 史承均抬手抚过满院藏书,枯瘦的手指仿佛拂过千年岁月, “这些年为辨明这一桩史实,踏遍北国,曾在古墓中与尸骸共读,也曾在战场边聆听古史余音……” 他转过身时,晨光恰好穿透云层,照亮他眼角的皱纹与鬢角霜雪。 那双眼睛却如同深潭,藏著阅尽千帆的通透: “世人皆道我迂腐,偏要在故纸堆里较真。可若无这些真实,千年后,谁还知英雄为何而战,奸佞因何遗臭?” 说罢,他抬手虚引,书架间忽有一道清风掠过,两卷古籍自动飞出,稳稳落在赵煜手中。 “小王爷的来意我已知晓,这是小王爷所需的《古史拾遗录》和老夫多年来整理的《龙纹凤章》残卷,小王爷直接拿走即可,其余之事老夫无心参与,还请小王爷不要多言了。” 赵煜摩挲著古朴的封皮,指尖触到《古史拾遗录》边缘微微凸起的暗纹,心中暗嘆。 这般顺利拿到古籍,又得意外之喜,实在出乎意料。 不过从此也可看出,史承均確实醉心学问之人,不愿与权贵有过多牵扯,收了两本古籍,立即便痛痛快快的还了两本,其举,恰似以书为刃,划清界限,尽显其超然物外的风骨。 对於这种人,他也颇为佩服,虽然史承均已经表明了態度,反倒更让他更升起了招揽之心,他也確实需要一个懂史之人来帮他更为清楚的梳理这个世界,沉吟片刻后拱手道: “史先生品行高洁,小子佩服,也不愿为一些凡俗之事打扰到先生记史,只是於修道之事上小王有些疑问,想向先生请教一番,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对於史承均这种人,以前大撒资源的手段不能用了,毕竟这个世界上確实有些人视金钱为粪土,不图功名利禄,只求自得其乐。 不过人生在世,总会有追求,修行入道便是此世人最为共通的一个志向,越是出眾之人越是如此。 不仅仅是为了追求入道带来的神通,更是因为入道才能说明此人不混沌於世,有自己的道,在真正践行自己的想法,甚至得到了天地的认可,足以流芳百世,传颂千古。 这对任何有志之人来说都是具有莫大吸引力的,果然,听到赵煜之言史承均神色微动,说道: “小王爷天潢贵胄,也有志於入道?” 不是史承均不相信,而是权贵之人多热衷於爭权夺利,骄奢淫逸,歷代以来追求入道之人不能说没有,但也是寥寥无几,更多的是將入道修行当作一种手段,来行诡譎之事。 “先生这是小覷小子了,小子不敢说心念纯粹,事无不可对人言,但也有几分志气,不至於假借道名誆骗世人。” 赵煜闻言神色坦荡的说道,对於修道之事他是认真的,想要招揽史承均也不是为了借其名增强王府力量,而是確实认为一名史学大家能在他的入道修行上起到重要作用。 史承均不置可否,没有被赵煜的表现打动,不过也没有再让赵煜直接离开的意思,转而问道: “不知小王爷於修道之事上有何疑问?老夫也不过是一介俗人罢了,恐怕也回答不了小王爷什么。” 史承均自嘲一笑,虽然在赵煜看来他一心史学,不图名利,不接交权贵,无论品行学识都配得上一代大儒,但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他也不过是道门前的一介庸俗之辈罢了,否则又岂会至今还未入道? 心中无道,其志不坚,思有所碍,行异於心,他这一辈子,恐怕都难以入道了。 “先生过谦了,道本无形,运行万物,即使是一个普通人,偶尔所言所行也会与道共鸣,更何况先生这样的史家大儒呢?” 看著有些失落的史承均,赵煜认真的说道,一个人如果认为自己难以入道,那他就真的永远无法入道了。 史承均闻言身形微动,白髮在微风中轻颤。 “小王爷所言甚是,老夫受教了。” 史承均神色一肃,起身行礼,赵煜所言虽然只是些空话,但不同人说出的效果也不一样,看到连赵煜这等权贵之人也矢志求道,他感觉自己確实还不能放弃,这两年可有些懈怠了。 赵煜连忙扶起史承均,笑道: “小子也是隨口胡言,希望未来可以与先生同道而行。” 客气了一番,然后赵煜问道: “史先生,据小子这些年观看史书所载,发现入道之说並非自古有之,而是出现於三朝前古大运朝时期,由太上道祖传播於世,难道此前就没有『道』流行於世吗?” 赵煜说出了一个藏在心底很久的疑问,这个疑问在他决心入道查阅道之渊源时就已经產生了,“入道”之说並非传自远古,而是后世才出现的,虽然古运朝至今也已有上万年之久,但与“道”亘古有之的说法可差远了。 难道大运朝之前的先贤就没有入道修道了?显然並非如此,起码古运朝之前的古命朝默契,太公可是有名的修道之人,太公封神更是足以永记史册的歷史节点之一。 只可惜王府史书记载的多是正史,野史秘闻涉及到道之源流,他也不敢轻信,就一直將这个疑问埋在心底,如今碰到史承均这个史学大家,正好一解心中之惑。 第二十一章 浩瀚古史 庭院中沙沙的翻书声不绝如缕,史承均抬手抚须,先是讚嘆一句: “小王爷此问甚好,直指道之源流,可见是用心学习思考过的,修道之心並非妄言。” 然后又仿佛考校一般对赵煜说道: “小王爷既对道之源流存疑,可知晓三皇之后,七朝更迭间,修行界的根本变化?” 赵煜摺扇轻敲掌心,朗声道: “自三皇以降,依次为古、启、命、运、乾、圣、玄七朝。 古朝五帝治世,启朝巫神相爭,至命朝太公封神,而大运朝堪称分水岭。 太上道祖立道,夫子成仁,自此『求道』取代『成神』,成为修行界圭臬。” 他说话时,素柳垂眸立於侧畔,一旁的赵雷、赵电兄弟交换眼神,津津有味的听著这段修行界秘史。 如此秘闻一般人可听不到,虽然不是什么功法秘术,但也大大开阔了眼界,对未来修行大有好处。 史承均闻言挑眉,枯枝般的手指忽地隔空一抓,远处书架轰然作响,一卷残破的绢帛“嗖”地飞来,在他掌心展开。 绢帛上暗红字跡如凝血,竟是一幅描绘上古诸神的图腾: “好!朝廷秘藏果然渊博,小王爷也学得甚好,可小王爷可知,为何太上道祖传道之后,世人成神之心便迅速被入道之志取代?” 他枯指重重戳在图腾中央,那尊头戴冕旒、周身缠绕混沌之气的神像,竟在绢帛上泛起微光。 赵煜瞳孔微缩,隱约看见神像轮廓与王府秘阁中记载的太上道祖画像重叠,这可就涉及到真正的秘闻了,即使是当初他看到这段秘闻时也震惊不已,深吸口气,郑重的说道: “传闻太上成道后,曾行『逆溯亘古、纵贯未来』之举。 先是前往天地未开之时点化元始,开天闢地,又奔赴无量末劫之后,点化终末之劫为灵宝,是以被尊为三清之首,三清一体,为道之化身,与道並行。 可小子不解,若道本是万物之始,亘古永存,周行不殆,又何须……” “何须太上点化?” 史承均突然发出一阵苍老的长笑,惊得檐角铜铃乱响,他颤巍巍起身,布满老茧的手指划过满院藏书。 “世子可知,为何大运朝之前,修士入道如登天? 那时的『道』,恰似沉睡的巨龙,隱匿於天地之间,无处不在,又无形无相,无知无觉,唯有站在修行巔峰的大能,方能窥见一丝真容。” 他的声音渐低,仿佛怕惊醒某个沉睡的古老存在。 “而太上道祖,就像是叩响龙首的第一人。 他点化元始灵宝为道之化身,自此天人相合,大道活跃,凡是有道之人皆可与道共鸣,获得无量神通,践行己道於世。 而每一个道人之道,又皆可为未来天地的一个发展方向,推动天道演化,是为无量功德。” 一旁侍奉的书童听得入神,手中茶盏险些跌落;素柳眸光闪动,对这段秘闻听的如痴如醉,她突然意识到,这场顛覆认知的对话,或许会成为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赵煜久久不语,此时,他对於此世的玄妙终於有了一个清晰的了解,太上立道,原来是如此立道,难怪被尊为世之道祖。 他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盪的情绪,心中又一大惑解开,心灵又圆润了几分,只是如此秘闻离他太远,涉及到入道之后的修行,他还是先能入道再去追求吧,理了理思绪,便继续说道: “道祖大德,后辈万分难及其一,只是史先生可知太上立道前,古命朝之人又是如何成神?” 与虚无縹緲的入道比起来,如果能踏踏实实的成神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赵煜虽已决定矢志求道,但了解清楚自古以来修行脉络的演化,对他未来道路的演化也极为重要。 至少能让他確定一点,他的道路是否契合天道,不仅仅只是空想。 史承均见赵煜没有盲目的追求修道秘闻,心中暗赞,有些时候知道的太多並不是什么好事,能踏踏实实的走好现在的路才是关键,赵煜能如此清晰的认清自己目前所需,可见心性非凡。 想到这里,史承均也不再藏私,似笑非笑道: “小王爷如今,不正在追求上古修行之法吗?” 说完,他从袖中摸出一枚古朴的青铜残片,上面刻满扭曲如活物的纹路: “这是大命末年,太公封神时遗留的『神籙残片』,那时的修士成神之法的关键,自然就是小王爷目前所追求的原始符文了。” 看著史承均拿出的青铜符籙,赵煜顿时心中恍然,原始符文为大道之痕,蕴含天地之秘,他极为眼馋,认为可以解析万物,上古修士不是傻子,自然也会探索符文的奥秘,他的一些想法早就被前人实现了啊。 果然,就听史承均继续说道: “上古之人模仿传说中的先天神灵,吸纳无穷信仰之力,凝聚符文化为神籙,掌控天地法则,塑造天道业位,化身为神,可以说,符文神籙便是联繫天、人、神的关键所在。” 他將残片置於掌心,青铜纹路竟泛起幽蓝光芒。 “《龙纹凤章》为何会在大命朝时期失传?並非无因,便是眾神纷现之后,默契地封锁了原始符文传承,《龙纹凤章》记载的正是原始符文的演化脉络,此书失传,可绝非偶然啊。” 赵煜脸色骤变,他苦心收集的《龙纹凤章》残卷还藏在怀中,此刻却仿佛化作一团滚烫的烙铁,想不到研究符文,竟然还有如此隱患?! 一旁的赵雷按捺不住,踏前半步: “先生是说,小王爷研究符文,会触怒那些神祇?”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武者特有的肃杀之气。 史承均却摇头轻笑: “小王爷不必担心,太公封神后成道,神祗皆入天界,得天道垂青,神籙早已超脱单纯的符文聚合,如今研究原始符文,倒不必担心什么神罚。” 赵煜一行人闻言鬆了一口气,但赵煜这时候却再次意识到了史承均的重要性。 修行多隱秘,一个不注意就可能在无意间触犯到什么大能的忌讳,这回还算幸运已经没有了后患,但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那些真正的修道高人,可不是他区区一个小王爷能招惹的起的,如果有史承均在一旁时刻提点,他至少不会因为平白无故的冒犯了哪个大能,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第二十二章 未来邀约 赵煜握著摺扇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史承均每一句对修行秘史的剖析,都像一把钥匙,开启他对这个世界认知的新大门。 他心中对於史承均愈发重视,但望著老人佝僂却挺拔的背影,深知招揽之事急不得,需徐徐图之。 “史先生,方才谈及古命朝之前修士修行皆为修神之法,那三皇时期,世人追求成神,又有何独特之处?” 赵煜將摺扇轻轻敲在掌心,眼神中满是求知的渴望。 史承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枯枝般的手指抚过鬢角的白髮,缓缓道: “三皇时期,成神之法已然成熟,甚至升华到了更高层次,那就是『天』。” “天?!” 赵煜心中一凛,其余几人也都色变,无论什么时候,世人对於“天”都是充满深深的敬畏的。 “不错,就是『天』” 史承均此时的神色也肃然起来, “古命朝神灵纷现却只是修神之路的最后盛世,此后便是太公封神,人间再难见神灵,修神之法的鼎盛时期乃是在三皇时期。” 院中不知什么时候颳起了冷风,空气也变得低沉起来,似乎在阻止著什么,史承均声音悠远低沉,诉说著上古时期的隱秘: “上古时期,天皇开天,开闢天界化作苍天,为万物定乾坤;地皇入幽,演化幽天,为眾生死后归宿;人皇则聚拢万物生灵之气运,凝聚气运长河,化为青天,定下万灵命数。 此等壮举,堪称修神史上最为巔峰的时刻,自此之后,『天』便为万物至高,至尊至贵,至大至强,笼罩眾生万物,庇佑无穷生灵!” 说到此处,史承均声音渐高,枯瘦的手掌在空中挥舞,仿佛要重现那波澜壮阔的远古场景。 一旁侍奉的书童,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却浑然不觉; 素柳垂眸而立,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她跟隨赵煜多年,知晓不少秘闻,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对修行界的歷史有如此深刻的认知; 赵雷、赵电兄弟更是屏息凝神,他们虽以武艺和异术见长,但与“天”相比,恐怕连螻蚁都不如。 赵煜也久久不语,但心中还能沉得住气,想不到此世之“天”竟是如此来歷,看来以后对天发誓真不能乱说,否则说不定哪天就直接应验,五雷轰顶灰灰了去了。 “小王爷能探究至此,可见对歷史与修行皆有独到见解。” 史承均忽然长嘆一声,眼中满是感慨。 “后世有一位大德曾言:『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此等妙语,道尽了歷史之重要性。” “后世?!” 赵煜回过神来,满脸错愕,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试探的问道: “先生所言『后世』,是指尚未到来的时代?” 史承均对於赵煜的惊疑並不在意,神色平淡的说道: “正是,五年前,老夫受邀前往史家祖地编纂南方邦国国史。 一日,史家当代修道高人司马公在给弟子讲道时,突然面露笑容,称受到了后世道人邀请。 隨后,他便带著我等一同踏入歷史长河,前往后世论道游览。 这句话,便是我在后世游歷之时偶然听到的。” 庭院中一片死寂,唯有微风拂过书架,带起书页沙沙作响。 赵煜只觉头皮发麻,即使是他早已知道修道之人的神通广大,但如此隨意的穿梭时空,在史承均口中如此轻描淡写,就好像吃完后去散了下步那么简单,如此手段,实在让他大为震撼。 “先生,如此穿梭时空,难道不会造成歷史悖论? 比如將这句话传扬出去,岂不是占了后人名声,影响后人成就? 甚至因此让我等行事风格变化,造成种种影响,直接形成一个完全不同的后世?!” 赵煜忍不住连连问道。 史承均抬手轻抚书架上的古籍,嘴角泛起一丝轻鬆的微笑,解释道: “歷史长河,虚幻而又真实,未来之事,充满变数。 从后世得到的东西,若未到既定的歷史节点,很难真正传播开来,总会因为各种机缘巧合,让这些信息消失不见,最多在史书上留下些许模糊的痕跡,並不会真正影响后世发展。 即便真有道人强行改变歷史节点,也只会分裂出不同的歷史分支,彼此互不干扰,如同江河分流,各奔东西。” 赵煜再次沉默了下来,想再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修道之人如此通天彻地之能,他即使了解的再多又能如何?不入道,他终究难以踏入那个世界,最后也只是入道门前的一粒微尘罢了。 想到这里,赵煜入道之心愈发坚定,他深吸一口气,神色诚恳,双手郑重抱拳,语气中满是敬慕与期盼: “今日得先生教诲,如醍醐灌顶,方知自己所知不过沧海一粟。修行之道迷雾重重,小子心中常有困惑,虽日夜思索,却难寻答案。” 他微微一顿,目光殷切地望著史承均。 “先生博古通今,对修道源流见解独到,若能在小子迷茫之时稍作指点,定能助子在修行路上少走许多弯路。 小子在此承诺,日后叨扰,必只谈修行之道、歷史之秘,绝无王府杂事相烦,还望先生能应允这份求教的心意。” 史承均闻言,轻轻摇头,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坚决: “小王爷美意老夫心领,但这满院的史书便是老夫的道,实在再难分心,不过,若小王爷有何疑问,尽可来问,老夫知无不言。” 史承均再次拒绝了赵煜邀请,这並不出他的预料,能得到史承均可以时时请教的许可,对於他来说已经足够了,来日方长,日后有何变化也未尝可知。 所以赵煜没有失望,也没有继续邀请,只是恭恭敬敬朝著史承均深深一揖,直起身时目光灼灼: “先生愿开解惑之门,已是小子天大的福分。” 他抬手轻抚袖间暗纹,语气诚恳中带著几分郑重。 “墨渊居里的书卷虽浩如烟海,可天下之大,尚有许多珍本孤藏散落各处。 往后若王府得到史料,定会第一时间呈於先生案前。便是朝廷秘阁中的古籍,若先生想看,小子也可借阅。” 第二十三章 寻找人手 赵煜没有拿出什么奇珍异宝,只是以史料相谢,史承均微微頷首,没有拒绝,稍作停顿,目光落在赵煜怀中,指点道: “小王爷欲寻《龙纹凤章》全本,虽如今早已失传,或许可去大命朝之前的古墓中探寻。” 见赵煜露出疑惑之色,史承均轻笑一声,解释道: “古墓通幽,许多风水绝佳的古墓,建成后会在幽冥投影出阴宅。 不少古人在肉身消亡后,其神魂便在幽冥的阴宅中存活至今。 大命朝之前,权贵下葬时常常会携带大量古籍陪葬。 若能找到那些存活至今的老鬼,与之沟通,或许能得到《龙纹凤章》全本。” 赵煜恍然大悟,却又对老人的说法感到新奇。 他这才想起,轮迴之说虽在天下间流传已久,但至今未形成定论,各方爭论不休。 “史先生,如今天下间的轮迴之爭,究竟是何情况?” 他忍不住问道。 史承均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原本平和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轮迴之爭,乃是当今修道界最为重大的事件之一。 六道轮迴之说来源於佛法,自有高僧在世间传播开来后,吸引了大批有道之人的注意。 有人认可六道轮迴概念,认为演化轮迴可以促进生死循环,给世人最后一抹希望,无量量劫后未必不能达成人人如龙的大同之世; 也有人认为六道轮迴反而干扰了天地自然大轮迴,不过是某些人谋取私利的手段,只会积累无量因果,导致无量量劫的提前到来。 两派相爭,互不相让,时常爆发论道之爭,甚至大打出手。小王爷若是捲入其中,百害而无一利,还是避之为妙。” 赵煜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致谢: “先生教诲,小子铭记於心。日后定会多加关注,避免王府捲入这场风波。” 史承均点点头,两人又围绕著歷史与修道,展开了漫长的探討。 从上古神话到当代秘闻,从修行功法到门派纷爭,史承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煜如饥似渴地聆听著,时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和疑问。 素柳、赵雷、赵电等人,也在一旁默默倾听,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直到夕阳西下,余暉洒在墨渊居的庭院中,將眾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赵煜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悄然流逝。他不舍地起身告辞,史承均亲自將眾人送到门口,临別时,老人意味深长地看了赵煜一眼: “小王爷,修道之路,充满荆棘。望你能坚守本心,走出属於自己的道。” ······ 暮色沉沉,赵煜踏著王府迴廊的青砖回到书房。 檐角铜铃在晚风里轻晃,撞出细碎声响。 案上史承均相赠的《古史拾遗录》还保持著翻开的模样,在烛火摇曳下泛著暗黄的光晕,不断牵引著他的思绪。 赵煜將史料轻轻放在案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 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揉了揉眉心,脑海中不断回想著史承均的话语。 有史承均的指点,《古史拾遗录》上记载的线索倒是没了作用,不过里面记载了不少上古时期的秘闻,细细研读一番也颇有价值。 寻找《龙纹凤章》全本一事可急不可缓,不过他之前对幽冥方面之事了解不多,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思忖片刻,他开口问道,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 “素柳,王府之中可有人对古墓探秘、阴宅风水颇有研究?此番寻《龙纹凤章》全本,须得找个行家相助。” 隨著话音落下,素柳如同一缕青烟般出现在书房门口。 她身著一袭素色劲装,腰间悬著的软剑隨著步伐轻轻晃动,眉眼间透著沉稳与干练,自在墨渊居听了史承均对赵煜指点后,她便一直思考这方面的事情,所以此时倒也早有盘算,不慌不忙地开口道: “回公子,有两个方向。其一,公子莫不是忘了,王府新陵修建之事正是由老师主持的。” 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赵煜一拍脑袋,恍然道: “瞧我这记性,倒忘了玄老是这方面行家了。” 当今之世厚葬之风盛行,无论是世家权贵,还是术士修士皆视死如生,生前便广修陵寢,力求死后仍能享尽荣华。 原本他对此还不置可否,如今从史承均处了解到一些幽冥之事,才发现这倒不是世人铺张浪费,而是一条轻而易举的长生之路,死后陵墓在幽冥化为阴宅,恍若再活一世,难怪受到无数人追捧了。 而王府的王府的陵墓自然也早就开始修建,正是由玄真子主持,素柳说道: “老师在为异术顶级宗师,无论是风水堪舆、陵墓布局,还是机关设计,无一不精。” 素柳款步走到舆图前,指尖轻点上面新陵的位置,继续说道: “公子你看,新陵选址於蟠龙山南麓,此处正应了『山环水抱必有气』的风水要诀。 蟠龙山乃是北境龙脉分支,自崑崙蜿蜒而来,气势磅礴,如游龙入海。 而新陵所在之处,恰是龙脉结穴之地,四周群山环抱,左有青龙蜿蜒,右有白虎驯俯,前有朱雀翔舞,后有玄武垂头,形成『四象俱全』的绝佳格局。” 赵煜听闻闻言点点头,他对於玄真子的实力没有丝毫怀疑,原本想立即去找玄真子,又想到素柳只说了其一,便有些好奇的问道: “玄老不愧是我王府高人,我们稍后就去找他,素柳你说的其二又是谁?” 素柳闻言接著说道: “其二却不是王府之人,怕污了公子之眼,王府暗卫掌握著盗墓世家吴家的情报。” “盗墓世家?” 赵煜闻言有了些兴趣,他前世可没少看盗墓探险的故事,素柳见此说道: “不错,吴家是倒斗一界的顶级传承之一,平日行事极为低调,大本营设在贫苦的小县城石山县中,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 可是王府暗探却查到,楚州古董一行首屈一指的『集古斋』是他们的產业。 凭藉盗墓得来的珍贵古董,吴家在古董界站稳脚跟,知晓诸多古墓秘辛,甚至掌握著一些连朝廷都不知道的古墓地图。 只是盗墓终究名声不佳,为保王府清誉,一直未曾招揽,只是保持著关注。” 第二十四章 矛盾的典籍 赵煜摩挲著下頜,陷入沉思。 王府没有招揽过吴家很正常,盗墓一行虽然能获取大量浮財,但其中牵扯的江湖恩怨、道德伦理问题太多,贸然接触,不仅可能影响王府声誉,还可能捲入不必要的纷爭。 可以说,无论什么时候盗墓贼都是权贵最討厌的群体之一。 所以思忖良久,赵煜还是摇摇头道: “盗墓终究是旁门左道,贸然接触恐生是非。” 虽然很希望专门招揽一支倒斗团队专门为他寻幽探秘,但以王府的身份与盗墓贼接触確实於礼不合,一旦传扬出去不知道会闹出多大非议,即使是以王府的地位,很多事情也是不能肆意妄为的。 当然,不能直接接触並不意味著没有了其它方法,赵煜继续吩咐道: “这样吧,你著暗卫以匿名方式向吴家悬赏《龙纹凤章》,看能否直接找到全本。至於寻幽探秘之事……” 他沉吟片刻: “让暗卫找人成立一家古董斋,不要与王府扯上关係,让其再资助一位史家学子考究古史,引导他向王府需要的方向发展。” “公子英明,奴婢这就去安排。” 素柳頷首,明白赵煜的意思,这种事情,无论名义多么正当,与王府扯上关係终究不好。 对於素柳的办事能力赵煜还是十分放心的,所以也不再提点,最后说道: “下去安排吧,明天一早隨我一同去拜访玄老。” “遵命,公子,奴婢告退。” 素柳福了福身,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迴廊尽头。 赵煜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玄真子之前受他之命成立观天楼,整理前贤对於世界的认识,总结世界基础运行原理,也不知道如今进展如何了······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赵煜身著一袭藏青劲装,外披墨色大氅,腰间玉佩隨著步伐轻晃,与素柳並肩朝著观天楼走去。 观天楼依旧设在王府之中,所以很快两人便已到达。 楼阁三层高,四周书架林立,密密麻麻的典籍堆积如山,一股陈旧的墨香扑面而来。 玄真子正站在中央的长案前,手中握著一卷泛黄的《天问》,案上还摊开著《何真说元气论》、《山海经》、《博物论》、《周天说》、《蛮荒记》等古籍,竹简与纸页交错,批註的字跡小如蝇头。 “小王爷大驾光临可正巧。” 玄真子察觉到动静,不急不忙的放下书卷,拱手行礼,一向摄人的双眸中却带著几分疲惫与苦恼。 “老夫正为这观天楼之事头疼不已。” 赵煜目光扫过案上杂乱的典籍,微微皱眉: “玄老可是遇到什么困难?” “正是。” 玄真子长嘆一声,手指点向《天问》中“圜则九重,孰营度之”的句子,又指向一旁《周天说》里“日月星辰,皆悬浮於虚空”的论述。 “天圆地方说与宇宙星空说各执一词,前者以《天问》『方属地,圆属天』为证,后者又有修道者以观星所得反驳。 更別提《博物论》与《蛮荒记》中对上古物种的记载,亦是矛盾重重。” 赵煜拿起来简单翻看了一下,这几本书他都早已看过,自然知道里面的矛盾所在,说道: “这些学说都有修道大能支持,各有神通印证,確实难以决断,所以我才委託玄老你组建观天楼,希望可以去偽存真,了解天地真实面貌。” 听到赵煜口中的莫大期望,一向自傲的玄真子此时却苦笑著摇头: “小王爷实在是高看我等了,这些典籍很多都是有道高人所著,各有依据,我等无道之人目瞎耳盲,实难分辨真假。 如今观天楼內,支持不同说法的道友已分成数派,每日爭论不休,甚至险些动手。 长此以往,莫说构架世界模型,这观天楼怕都要分崩离析。” 赵煜闻言也是一阵头疼,有道之人与无道之人之间差距比天和地的差距还大,哪个凡人敢说一个有道之人对天地的看法是错的?沉思良久,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但他强压下想要开口的衝动。 他深知,此方世界与前世不同,若以固有认知强行判定,反而会形成知见障。 “玄老,此事急不得。” 他沉声道,“待神兵阁炼製的灵眼法器完成,亲自观测天地后再做定论。在此之前,可向各方高人请教,兼听则明。” 玄真子点点头,按照赵煜之前的命令,构建天地模型遇到的困难远超之前预计,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赵煜心中嘆息一声,修行之事果然没有简单的,好在此事还不用著急,他目前的修行还远远没到丈量天地的那一步,便不再多言,转而正色道: “不过今日前来,还有一事要向玄老请教,关於幽冥之事,玄老可有了解?” 玄真子神色瞬间凝重,警惕地看了眼四周,低声道: “此处不便详谈,隨我来。” 说完,他便领著赵煜与素柳穿过层层迴廊,来到一间看似普通的房间前。 隨后他掐诀念咒,一道淡蓝色的隔绝法阵亮起,將外界的声音与神识尽数屏蔽。 这是他特意建造的密室,修建时墙壁间放入了大量隔音石,配合上秘法除非修道之人,否则没几个术士能听到里面的谈话。 “小王爷怎么会突然对幽冥之事感兴趣?” 玄真子满脸凝重的看著赵煜,赵煜很少看到玄真子如此模样,神情也郑重了起来,將史承均的指点说了一遍,沉声道: “玄老,我只是想问问,能否通过上古鬼修找到《龙纹凤章》全本?” 玄真子沉吟片刻,缓缓道: “理论上可行,有些鬼修生前便是痴迷古籍的文人雅士,死后亦会收集珍藏,若能找到他们……” 说到这里时,玄真子声音一顿,转而说道: “小王爷可知,这世间最危险的地方,不是妖兽横行的荒野,而是看似静謐的古墓。” 玄真子声音低沉,带著几分忌惮,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为接下来的话语打著沉重的节拍。 第二十五章 幽冥之事 “自古至今,追求长生不死的权贵术士便数不胜数,但除了上古成神、入道之人,几乎无人能逃脱生死。” 玄真子望向窗外,目光穿透层层宫墙,仿佛看到了无数年来前人前赴后继追求长生的身影 “这如何能让世人甘心?神与道同,皆可永存於世,他们便犹如一盏明灯激励著无数人孜孜不倦的追求著长生不死,由此衍生出了无数秘法,而幽冥阴宅之术,便是最为成功的一种。” 玄真子顿了顿,从书架上抽出一卷残破的帛书,上面暗红的字跡早已褪色,却依然透著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 “这是风水一脉秘传的《阴阳堪舆残卷》,上面便记载著这一段隱秘。” 玄真子小心翼翼地展开帛书,仿佛手中捧著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传闻在大古朝时期,某位惊才绝艷的方士精通阴阳之术,他发现了天界,人间与幽冥的联繫,天界如大日,幽冥为阴影,所以在人间的某些变化,便会在幽冥中形成倒影。” 赵煜不自觉地向前倾身,目光紧紧盯著那捲帛书,素柳也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地听著。 玄真子继续道:“地脉如龙,藏气纳灵,生者居阳宅,死者映阴宅。” 他逐字念出帛书上的內容,声音低沉而缓慢, “经过这位方士的精心研究,发现只要在生前寻得龙脉结穴之处,以秘术修建陵墓,借风水之力,便能在幽冥中倒映出相对独立的阴宅冥域。” 玄真子神色愈发凝重,长袖一挥,桌上出现一个陵墓沙盘,光线照射下的影子却非一团漆黑,而是一片精致的宫殿群落。 “天地有自然轮迴,凡人死后魂魄本应入幽冥之地长眠,慢慢消散,只余一抹真灵重新飘荡在天地间,机缘巧合之下才能重新化生。” 他掐了一个法诀,阴影宫殿急速放大,可以隱隱约约的看到里面似有大量漆黑小人。 “但阴宅冥域却如同一个结界,可以隔绝自然轮迴之力,孕养神魂,保持灵智不寐,使得阴魂落入幽冥后不再沉眠消散,而是如同活人一般生活在阴宅之中,几与人间无差。 就像王府正在修建的新陵,选址之处上方四周群山环抱,有『四象俱全』的绝佳格局,可庇佑阳世后人。 墓下暗河九转,形成『九曲锁魂』之势,三层地宫,以七十二根镇魂柱镇压,便可在幽冥之地倒映出一片疆域辽阔的冥域,供王爷百年之后可以一跃化为鬼王,长存於世。” 赵煜心中一震,回想起昨日素柳对新陵风水的描述,此刻听来却多了几分森然之意,这个世上,竟连死亡也不再是一件公平之事。 玄真子又指向阴影宫殿中的漆黑小人,继续说道: “藉助风水龙脉之力,以陵墓为中心,可掌控一地生死之事,凡在此区域內死亡之人,其阴魂便会落入王府冥域,吸收幽冥之气化为鬼民,王爷作为掌控此冥域的鬼王,自然也可富贵永享。” 听到这里,赵煜轻嘆一声,即使他也算是其中的受益人,也不得不说此世阶级之森严,即使是死后也无法摆脱。 “所以,歷朝歷代在陵墓规制上都严格甚严,但有违制便抄家灭族?” 赵煜想到了歷朝歷代以来一些堪称严苛的礼法,轻声问道。 玄真子神色严肃地点点头: “不错,普通坟墓倒映在幽冥的阴宅无甚用处,只能供阴魂沉眠,无法养魂固魄,朝廷自然不会多管,但每一座风水宝地的陵墓都代表著长生之机,天下风水宝地有限,又岂能让贫民占据?” “更何况一些术士学艺不精,每一座不合规制的大墓,都可能转化为阴阳两界的通道,稍有不慎,便会引发难以想像的灾祸,自然会受到朝廷的严格管控。 小王爷若要寻找《龙纹凤章》,那些大型陵墓冥域中的鬼修或许会有全本,但幽冥之中魂体长存,歷经岁月,不知存在著多少厉鬼、鬼道修士。 他们盘踞在冥域之中,吞噬阴气,修炼幽冥鬼术,实力深不可测,加之鬼心狡诈偏执,还望小王爷务必谨慎行事。” 玄真子告诫一声,赵煜神色肃然,郑重的说道: “玄老放心,我自会小心行事,不知玄老可有联络鬼修的渠道?” 玄真子闻言点点头,只是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担忧,他不担心赵煜安危,毕竟与鬼修接触之事怎么也不可能让赵煜亲自下场,自然有手下代劳。 但他担心有些人不知轻重,为了完成王府任务惹怒了鬼修,酿成大祸,即使以王府的力量也承受不起一座上古陵墓中无数鬼修的报復。 所以想了想,玄真子伸手探入身后取出一个古朴的檀木匣,指尖触及內里时,竟腾起丝丝白气。 他从中缓缓抽出一卷兽皮舆图,那兽皮表面泛著青灰色幽光,似有无数细小血管在皮下蠕动,阴气裹挟著腐土气息扑面而来,让赵煜与素柳同时打了个寒颤。 “这是用上古幽冥血獾的皮製成的舆图。” 玄真子声音沙哑,枯槁的手指抚过舆图表面,那些“血管”突然剧烈扭曲,“只有沾染过冥域气息的物件,才能记录下那些地方的痕跡。” 隨著他的动作,舆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逐一亮起,宛如黑暗中窥视的鬼眼。 赵煜凑近细看,却见红点周围晕染著深浅不一的黑雾,边缘模糊不清。 “这些红点,皆是上古至今化为冥域的陵墓所在。” 玄真子的指尖重重按在一处红点上,舆图突然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哀嚎。 “但它们的位置並非固定不变,藉助风水秘术与鬼王之力,这些冥域古陵能顺著地气游走,穿梭阴阳两界,极难確定准確位置。” 赵煜眉头一挑,问道: “没有確切位置,如何寻找?” “只能锁定大致区域。” 玄真子展开舆图,其上山河轮廓与现世舆图大相逕庭。 “比如这片黑雾笼罩的荒原,多年来吞噬生灵无数。传说每当月圆之夜,地下便会传来金石碰撞声,那便是陵墓移位时发出的响动。” 他的指甲在舆图上划出一道弧线,所过之处,黑雾如活物般翻涌,“等你赶到標记处,冥域或许早已顺著地脉遁走,留下的只有无数被吞噬生灵的残骸,惨不忍睹。” 第二十六章 六道轮迴之爭 在玄真子的讲解下,赵煜对幽冥之事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也似乎隱隱看到了天下大势一角的演化。 无数阴魂鬼修藉助幽冥潜藏长存,不仅对人间是一个巨大的隱患,更是阻碍了天地阴阳的循环,天下间那么多有识之士,难道就会一直放任不管吗? 似乎猜到了赵煜的想法,玄真子忽然声音压低了几分问道: “小王爷可知十年前的六道轮迴之爭?” 六道轮迴之爭?! 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话语,赵煜神色一肃,之前在史承均处提及,史承均一脸避讳不愿让他多知免得牵连其中,但短短一天他便再次听闻,隱隱的,他有了一丝预感,恐怕他是避不开此事的。 所以犹豫片刻,赵煜点点头轻声道: “之前在史先生处略有耳闻。” 玄真子不知道赵煜內心变化,不过神色也愈发严峻,说道: “六道轮迴之爭背后的根源,便在於幽冥之事。 无数权贵术士追求死后长存,又在冥域中收敛了大量阴魂鬼民,已然阻碍了天地自然轮迴。 所以在佛门高增带来了六道轮迴之说后,立刻得到了大量有道高人的支持,欲演化人道轮迴加快阴阳生死的循环,超度幽冥之中的无数阴魂往生。 但这触动了幽冥鬼修与那些妄图借阴宅长生的权贵术士的利益,自然遭到激烈反对。 更別说,以人道干涉天道,对於很多修天道的修道者来说无疑是邪门歪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自然也加入了反对阵营。 尤其是自我朝开朝之后,支持六道轮迴派的声音愈发壮大,衝突日渐激烈,如今,这已不是单纯的学术之爭,而是关乎各方势力存亡的大战,二十年前便差点彻底引发道爭,双方都损失惨重,这才暂时停歇了下来。” 道爭,可以说是天下最惨烈的爭斗,不会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天下大乱,更恐怖的是有修道者的直接参与,彻底站在了对立面。 阻道之仇不死不休,这是比杀母之仇、夺妻之恨还要更加不死不休的矛盾,甚至已经到了不计较利益得失,只为將另一方彻底消灭的地步。 赵煜闻言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想不到六道轮迴之爭已然激烈到了如此地步,难怪史先生不愿多言,玄真子也如此忌惮,一个小小的王爷牵扯到其中,確实稍不留意便可能会被人隨手捏死,根本不是他能隨便参与的! 想到这里,赵煜连忙摆手道: “玄老,六道轮迴之事太过复杂,我无意参与,只想找到《龙纹凤章》全本,玄老你参详参详,是否会牵扯其中?” 如果风险太大,他寧愿通过衍法阁慢慢研究,也要放弃寻找《龙纹凤章》全本,毕竟他知道自己现在能一心求道的底气在哪儿,要是把王府一不小心搞没了,那才是因小失大。 好在玄真子沉吟片刻,缓缓道:“《龙纹凤章》虽为上古典籍,但並不涉及什么天地大秘,单纯只是求书的话应该不会牵扯到六道轮迴之爭中了。” 说到这里,玄真子却又一顿,神色变得犹豫。 “只是鬼修等级森严,上位者喜怒无常,下位者嗜血凶厉。 老夫虽认识几个尚可交流的鬼修,却也不敢保证能顺利委託,与幽冥交易,往往要付出极大代价。” “尽力即可。” 赵煜没有让玄真子必须完成,“只要不扯入六道轮迴之爭中,寻找《龙纹凤章》全本之事玄老放心去办,所需资源,王府全力支持。” 玄真子点头应下,又叮嘱道: “小王爷,幽冥之事凶险万分,切莫亲自涉险,实在万不得已,也需跟王爷王妃商量。” 很显然,涉及到幽冥之事上已经超出了赵煜能做主的范畴,必须由王府真正的主人才能做决定,赵煜没有为此感到不悦,直接开口应下: “我明白玄老,之后我会与母后匯报的。” 之后,两人又谈论了一些修行之事,赵煜才带著素柳离开,心中思绪万千。 幽冥鬼修、六道轮迴、《龙纹凤章》,修行路上果然一步一个坎,稍有不慎便会误入歧途,甚至半道崩殂,容不得有丝毫鬆懈。 好在有王府助力,一路上有高人提点,有下属卖命,还能按照自己的预想稳步推进,如今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就是静静的等消息了,相信一段时间后会有好消息传来。 也不知道房县那里的情况如何了,楚州文会也即將到来,这是自己第一次代表王府在公共场合亮相,也需要好好准备一番······ 在赵煜最近一心修行的时候,房县之中对真空教的调查,也终於有了进展。 房县一座破落宅院中,油灯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 楚州神捕,铁面阎君陆九渊盯著墙上的舆图,指尖蘸著茶水在案几上反覆勾勒,勾勒出房县县尉张远山的名字。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碾过青砖黛瓦,將他腰间捕快令牌的反光劈成碎片。 “头儿,这是最新的口供。” 年轻捕快抱著一摞卷宗撞开门,蓑衣上的雨水在青砖地上洇出深色水痕。 陆九渊头也不抬,目光仍钉在舆图西北角的义庄標记上:“说。” “城西棺材铺的王掌柜交代,三年前张县尉曾连夜订购三十口薄皮棺材,还特意叮嘱要运去北山坳。” 年轻捕快神色愤然,可还是压低声音说道,“可北山坳根本没什么坟塋,我们今早去查,只发现个废弃的窑洞,洞壁上全是暗红的污渍。” 陆九渊的食指突然重重戳在舆图上: “让老张头再去!重点查泥土里是否有尸魂草的根系。” 他转身时,宽大的捕快服扫过案几,露出底下半张泛黄的药方,正是从张远山母亲药渣里检出的残页,边角处“尸魂草三钱”的字跡虽已晕染,却仍刺得他眼眶发烫。 年轻捕快这时候却冷静了下来,欲言又止:“头儿,张县尉毕竟是……” “小刀你要切记,玄朝律法写得清楚,纵是天王老子犯禁也要伏法!”陆九渊猛地转身,腰间佩刀磕在桌角发出清响,神色冰冷的说道: “你以为尸魂草是什么? 尸魂草生长时吸纳尸骸中的最后一丝生机,会让尸体释放变异尸气,方圆十里人畜都会染病。 这等秘术只有真空教那帮邪徒才会用,朝廷早已下达禁令,张远山明知故犯,引发房县大疫,病亡者过半,房县几成空城,早已罪不容恕,即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上刑场走一遭!” “是!头儿,我这就去找老张头!” 年轻捕快立即应了一声,隨即便匆匆出去安排去了。 第二十七章 张远山 陆九渊知道真空教的厉害,所以此次带来的捕快身手都不弱,年轻捕快小刀都是楚州衙门小有名气的后起之秀,不过一个多时辰,门外便传来了急促脚步声。 老张头和小刀便举著油纸伞衝进来,蓑衣下露出半截染血的麻布: “大人!北山坳窑洞底下挖出数百具骸骨,骨缝里全是墨绿色尸斑,正是变异尸气侵蚀的徵兆!” 老张头年级已大,脸上有不少皱纹,一身泥水像个老农,他抖著手展开麻布,上面还粘著几缕暗紫色草须,“这是从骸骨指缝里抠出来的,正是尸魂草!” 陆九渊瞳孔骤缩。 那暗紫色草须在油灯下泛著诡异的幽光,像极了十年前他在真空教分舵见到的场景,当时真空教舵主以活人血祭,祭坛上生长的尸魂草正是这般顏色。 他抓起官服外袍披在身上,雨水顺著屋檐砸在他肩头: “备马!去张远山宅邸!” 惊雷在墨色的云层中炸响,一道道惨白的闪电如利刃般划破夜空,將房县县衙那座陈旧的书房映照得忽明忽暗。 狂风裹挟著暴雨,狠狠抽打著书房的雕花窗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是无数冤魂在愤怒地敲击著,控诉著这世间的不公。 陆九渊带著手下,猛地撞开书房的门,一行人鱼贯而入。 沉重的木门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发出“吱呀”的惨叫,烛火在狂风中挣扎跳跃,隨时都可能熄灭。 书房內,张远山正安静地坐在书桌前。 他身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官袍,髮丝凌乱地散落在额前,脸上带著连日来的疲惫与憔悴,却透著一股令人费解的平静。 桌上摊开著一本厚厚的卷宗,旁边的毛笔还蘸著未乾的墨汁,仿佛他刚刚还在专心书写。 “张大人好气度。“ 陆九渊踏过门槛时,靴底碾碎了几片被雨水打落的枯叶,惊雷在云层深处滚动,將他玄色官袍的下摆掀起,露出腰间半隱的鎏金牌符。 身后十二名捕快呈扇形散开,腰间佩刀在闪电中泛起森冷的光,小刀和老张头不动神色的將门窗退路封住。 张远山搁下笔的动作轻缓得近乎优雅,羊毫在砚台边缘轻轻一勾,墨滴坠入砚池,晕开细小的涟漪。 他起身时带起一阵墨香,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下摆掠过案几,惊飞了两只停驻的飞蛾,烛光被穿堂风拉扯得明灭不定,却照不透他眼底沉淀的平静。 “陆大人雨夜蒞临,倒是让这陋室蓬蓽生辉。“ 张远山拱手时,腕间褪色的蓝布袖口滑下三寸,露出腕骨处一道新鲜的擦伤,那是今早搬运染病尸身时留下的痕跡。 他的声音像春日融雪,温润中带著几分沙哑,彬彬有礼,似乎没有因为陆九渊等人的忽然闯入而感到丝毫不悦。 然而陆九渊却没有再客气,冷笑一声,袍袖扫过书案,几本线装书“哗啦“散落在地。 隨后跨步逼近,靴跟重重碾过张远山方才书写的宣纸,墨跡在鞋底晕染成狰狞的黑团: “好个蓬蓽生辉!房县满城哀嚎,百姓十室九空,张大人你倒还有閒情舞文弄墨!“ 他腰间金牌在雷光中骤然夺目,“读了这么多圣贤书,竟不知忠君爱民四字怎写?“ 张远山没有发怒,只是弯腰拾起散落的书卷,指尖抚过被踩皱的书页,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孩童。 雨声突然变得急促,檐角的铜铃在风中乱撞,叮叮噹噹的声响刺破了剑拔弩张的寂静。 “大人说的是。“ 张远山重新將书册码放整齐,抬头时目光清澈如古井,“只是有些事,並非一句罪无可恕便能说清。“ “狡辩!” 陆九渊厉喝一声,猛地抽出腰间软剑,剑尖挑起张远山的下頜,锋利的剑刃压出一道血痕: “城西义庄新添三百六十具棺槨,东街李娘子腹中胎儿......“他的声音顿住,眼前浮现出几日前所见,蜷缩在襁褓中的婴孩,小脸青紫,还保持著吸吮手指的姿势,心中愈发愤怒,厉声呵斥道: “岂是你一句话便能交代的!” 张远山没有闪避,任由剑尖在皮肤上划开血线。 他望著窗外肆虐的暴雨,想起两月前同样的雨夜,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也是这样的电闪雷鸣。 “大人可知,人在绝境之中,哪怕是明知虚幻的救命稻草......“他的声音低下去,混著雨声变得断断续续,“也会拼尽全力去抓。“ 陆九渊没有说话,只是冷笑的看著张远山,似乎要听他怎么狡辩,捕快们的神情也愈发严肃,手中的兵器握得更紧了,仿佛隨时准备將眼前这个罪人拿下。 张远山对此恍若未觉,思绪却好像飘回到了多年前那个贫寒的家。 昏暗的房间里,母亲在微弱的灯光下为他缝补衣衫,粗糙的双手被针线磨得满是老茧;父亲早逝,家中一贫如洗,却始终没有磨灭他读书的信念。 “余自幼丧父,是母亲含辛茹苦將我养大。” 张远山的声音微微颤抖,“为了供我读书,她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劳作,寒冬腊月,刺骨的冷水浸泡著她的双手,冻得裂开一道道血口,鲜血混著冰冷的水,染红了一盆又一盆衣物。 可即便如此,她也要省下铜板供我读书,哪怕我屡次科举不中,她也总是鼓励我,相信我总有一天能出人头地。” “终於,我高中功名,虽然只是分配到房县做了县尉,但我也已满足,想著能在这一方土地上为百姓做些实事,也算是不负所学。” 张远山的眼中涌起一丝痛苦,“可就在这时,母亲却重病缠身,生命垂危。”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闪电接连不断地划过夜空,將整个世界照得如同白昼,陆九渊脸上却没有丝毫同情之色,依旧冷冷地说道: “朝廷太医院医术精湛,官员眷属看病皆有优待,你为何不送她入京医治?” “陆大人有所不知,母亲这病並非普通病症。” 张远山惨然一笑,“她是多年操劳,油尽灯枯,寿数已到。 太医院虽然医术通神,但传承医家理念,药医不死病,只会治病,不会给人强行延寿。” 天下百家,皆有其道,並不是一昧凭藉著神通秘法干扰世间正常秩序,而是以道行事,医家会救人疾病,却从不会提供延寿之法,认为生死循环乃是天地运转的一部分,强行干扰的话会使得整个天地“病”了,自然不符合医家之道。 因此医家明明有延寿之能,却始终不会藉此行事,不知道为此受到了多少权贵的打压,却始终无可奈何。 陆九渊也知此事,没有再反驳,但更不会同情,只是冷冷的听著张远山诉说著自己的故事,希望从中分析出更多的隱秘来。 第二十八章 可恨可怜可嘆不可恕 “看著母亲痛苦的模样,我心如刀绞。就在这时,我忽然得到了一份延寿秘方,能让母亲多活些时日。” 张远山的脸上露出一丝悔恨,“我明知其中必有蹊蹺,可为了母亲,我还是选择了相信,选择了培育那害人的尸魂草。” “我只是想著,能让母亲多活几年,享几年清福,看到我娶妻生子,看看她的孙儿,看看她辛苦养大的儿子有所成就,只要小心一些做好防护应该不会影响到百姓。” 张远山缓缓闭上双眼,泪水从脸颊滑落,“但终究不过是心存侥倖罢了,尸魂草引发了瘟疫,房县百姓因此受苦,我確实是罪该万死。” 书房內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雨声依旧喧囂。 陆九渊的眼神依旧冷漠,他盯著张远山,冷笑地说: “你为了一己之私,害了无数百姓,你可曾想过他们的痛苦?你倒做了大孝子,可房县街头日日有人暴毙,婴儿啼哭渐稀,到处都是停灵的白布,空气中瀰漫著死亡的气息,你午夜梦回,就听不到百姓的冤魂索命?!” “我自然听到了!” 张远山眼中闪过一丝悲切,“瘟疫初起时,我就停了母亲的药……” 泪水混著尘土在脸上划出沟壑,张远山双眼紧闭痛苦的说道: “她临终前说『娘活够了,莫要再错』…… 我让妻儿连夜离了房县,自己留在这里,只是希望可以协助朝廷抓到罪魁祸首,不求朝廷宽恕,只求可以为房县百姓报仇雪恨。 这是真空教在房县以及周边的联络暗號、军械藏匿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他颤抖著从怀中掏出一叠密信,封皮上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那是他这段时间暗中收集的真理教情报。 陆九渊的目光落在对方颤抖的手上。 那双手布满老茧,他这几日暗访房县,听闻过张远山的种种事跡:暴雨夜背著患病老农求医,自掏俸银重建被洪水衝垮的学堂,甚至在瘟疫肆虐时,身披浸透药水的麻衣,挨家挨户给染病百姓送药。 房县之人提起张远山时,都说他是个难得的好官,谁又能想到,这场瘟疫的罪魁祸首竟是此人造成的,实在是可恨可怜可嘆,但绝不可恕! 陆九渊信念坚定,没有因为张远山一番自述以及戴罪立功的想法便放过他的想法,张远山似乎也並无此意,话刚说完,他的嘴角突然溢出黑血,脸上露出释然的笑。 不好! 陆九渊身形一动来到张远山身前將其扶起,然后快速拿出一瓶秘制丹药便要为其解毒。 张远山可不能就这么容易的死了,之前他调查的地方还有很多疏漏,没有实证,谁知道张远山所说的话提供的东西是真是假,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会贸然的下好定论,到了最后一刻忽然反转的事情,他可是见过太多了。 “不必了陆大人,我服用的是三更亡,如今已经过了三更,除非有有道高人亲自出手,否则再难救活我了。” 张远山满脸青色,虚弱的说道,三更亡传说是幽冥之道在人间具现的產物,没到时辰之前连普通的毒药都不如,到了时辰的话除非修道者以道幽冥之道强行逆转生死,否则必死无疑。 “我对不起房县百姓……这就去黄泉路上赔罪……“他突然剧烈抽搐,伸手死死攥住陆九渊的衣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只求...求大人...不要再追究我妻儿的...“ 陆九渊放下张远山没有再试图將其救活,他知道张远山的意思,希望不要再追查他妻儿的下落,没有应承什么,只是淡淡的说道: “我会如实稟明刺史大人,至於你妻儿……” 话音未落,张远山便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息,身体重重栽倒时,那叠密信散落在陆九渊脚边,仿佛诉说著这个悲剧人物最后的挣扎与救赎。 陆九渊望著张远山逐渐僵硬的面容,神色微动,却没有再应承什么,是好是坏,待他查清真相后自有定论。 隨后陆九渊缓缓弯腰,目光扫过散落满地的密信,便要捡起来查看。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密信的瞬间,忽然,一丝细微的破空之声划破了死寂。 陆九渊瞳孔骤缩,多年的江湖经验和办案直觉让他瞬间做出反应。他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三支淬毒弩箭擦著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立柱,木屑纷飞。 咔嚓! 三个蒙著黑巾的身影破窗而入,破碎的窗欞在寒风中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其中两人甩出漫天毒鏢暗器,向著四周捕快急速袭来,而另一人如鬼魅般扑向地上的密信,显然目標很明確。 “真空教的鼠辈,倒算有些耐心。” 面对突袭,陆九渊却似乎早有准备,冷笑一声,声音中满是不屑与警惕,袖中软剑应声出鞘,剑身在暮色中泛著清冷的光,宛如一弯寒月,轻轻一挑,便击退了想要夺书的黑衣人。 同时,受到暗器袭击的捕快们也虽惊不乱,迅速行动起来,结成战阵,浸过桐油的渔网被高高举起,如同一张大幕,轻易拦下了所有暗器。 两名黑衣人见此立即不再发射暗器,如夜梟般自屋檐飞掠而下,手中弯刀泛著淬毒的幽蓝,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诡异的光芒,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直取眾人的要害。 然而,眾捕快们毫不畏惧,老张头和小刀向前一步挥刀而出,刀声破空,两人竟然俱是实力不弱的一流高手,轻鬆的便將两名黑衣人拦下。 其余捕快也齐声吶喊,將渔网奋力拋出。 渔网在空中张开,如同一道天罗地网,封锁著黑衣人的行动,此乃是朝廷秘制的法网,专门针对武功高手,即使是一流高手被罩住也难以破开,会被人围攻而死。 一时间,书房中刀光剑影,喊杀声四起,而就在捕快们与这两名黑衣人缠斗之际,第三道黑影也再次向前,目標直指陆九渊。 那人袖中甩出锁链铁蒺藜,铁蒺藜上布满尖刺,在夜色中闪烁著寒光,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危险的弧线。 陆九渊眼神一凛,剑走偏锋,软剑如灵蛇般探出,精准地削断锁链,紧接著,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欺近黑衣人,反手一指点在对方膻中穴,以他的宗师实力,对付一个一流实力的黑衣人自然手到擒来。 黑衣人闷哼一声,身形踉蹌,摔倒在地,陆九渊趁机弯腰,迅速抄起地上散落的密信,將其紧紧攥在手中。 第二十九章 真空死卫 “真空教就派了你们三条杂鱼,倒是让本官失望的很啊!” 陆九渊隨手收起信件,身形微闪便出现在黑衣人身前,剑尖抵住黑衣人咽喉,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冷冷地说道。 他的余光瞥见其余两名黑衣人已被他的手下团团围住,虽然那两名黑衣人奋力反抗,但在老张头、小刀和眾多训练有素的捕快围攻下,渐渐落了下风,被擒只是迟早之事。 虽然没有吊来大鱼,但有了这三人在手,再加上张远山提供的隱秘,不愁挖不出真空教暗藏的力量,此次故意打草惊蛇,总算是抓住了真空教的尾巴。 然而,就在局势看似已定之时,陆九渊忽然看见面前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不好!!! 陆九渊也是果决之辈,不再想著留活口了,剑光一闪,其擒下的黑衣人便尸首两分,一颗大好头颅高高飞起,然而其余两名黑衣人他却来不及制止了,只听到一声狂热的嘶吼: “真空家乡,人世天堂!” 两名黑衣人齐声高呼,周身骤然泛起诡异的红光,仿佛有一团熊熊烈火在体內燃烧,那红光越来越盛,將他们的面容映照得扭曲而狰狞,竟是以秘法燃烧精血,激发了全部潜力! 隨即两人身形一闪,速度之快让眾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狂暴的掌风如颶风般扫过,老张头和小刀躲避不及,当场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严密的战阵被撕开缺口,其他捕快也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该死,是真空教的真空死卫!” 陆九渊瞳孔骤缩,怒骂一声,他知道这是真空教燃血秘术,一旦施展便能爆发出数倍实力,极为恐怖。 但此秘术一旦施展,便是必死无疑,必须是真空教狂热信徒並且具备术士天赋之人才能施展,即使是真空教这种信徒也绝对不多,被称为真空死卫。 除非极其关键的时候,否则真空教绝不会轻易使用真空死卫,区区一个房县之事,怎么会一下子出动三个?难道房县之事涉及到什么巨大阴谋?!。 陆九渊脑海中急速思考,但这时也顾不得细想了,再晚点出手的话他的手下可就危险了,脚步急转,软剑化作银龙,在夜色中穿梭,剑光闪烁,如繁星点点。 剑未至,凛冽剑气已在地面犁出半尺深的沟壑,碎石飞溅间,却见黑衣人狞笑一声,周身红光暴涨,竟徒手握住剑身。 炽热的红光顺著剑锋蔓延,瞬间將银白剑身灼得通红,发出“滋滋”声响。 “破!” 黑衣人暴喝,掌心腾起暗红咒印,陆九渊顿感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黑衣人此时的实力,竟然已经达到了宗师层次! 陆九渊被击飞撞碎书房雕花木门,樑柱轰然倒塌,漫天木屑中,右侧黑衣人已如鬼魅般欺近,双掌翻飞间,空气中浮现出一个个血色符文,组成一道三丈高的幽冥鬼面,张开獠牙便要將他吞噬。 “尔等找死!” 陆九渊强行止住身形,衣衫猎猎作响,周身气息暴涨,宗师威压如排山倒海般席捲而出,隨即他屈指成剑,凌空一斩,一道三四丈长的金色剑罡破空而出,与幽冥鬼面轰然相撞。 剎那间,地动山摇,整座书房的屋顶被余波掀飞,瓦片如雨点般坠落。 “真空血祭,血网遮天!” 两名黑衣人齐声怒吼,周身精血化作赤红锁链,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血网,朝著陆九渊当头罩下。 血网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变形,地面青砖寸寸龟裂,缝隙中渗出腥臭的黑水。 陆九渊眼神愈发冷峻,他深吸一口气,软剑脱手而出,在空中急速旋转,化作一道银色光轮,向上飞起拦住了血网,同时他双掌结印: “乾坤无极,山河定!” 这陆九渊,竟也是一名精通异术的高手,天地间骤然响起龙吟虎啸之声,一道金色巨掌从天而降,裹挟著千钧之力,狠狠拍向两名黑衣人。 黑衣人疯狂大笑,周身精血尽数燃烧,化作两团巨大的血色火球,与金色巨掌轰然相撞。 轰!!! 剧烈的爆炸声中,整座书房彻底坍塌,烟尘瀰漫间,陆九渊如鬼魅般从废墟中衝出,软剑直取黑衣人心臟。 “真空永存!” 黑衣人在临死前將最后一丝精血化作暗器,如流星般射向陆九渊,速度之快,连陆九渊也避闪不及,肩头仍擦出一道血痕。 火辣辣的剧痛传来,陆九渊他闷哼一声,但速度丝毫不减,软剑化作一道寒芒,轻轻一扫,便再次飞起了两颗头颅。 两具焦黑的尸体重重砸落在地,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陆九渊微微喘息,额头上布满汗珠,这时才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从肩膀伤口处向他全身迅速侵蚀开来。 好霸道的血毒! 陆九渊不敢大意,剑光一扫便切除了肩膀上的受伤部位,然后激发精神异力止住了伤口,周围捕快这时才慢慢围了上来,看著狼狈的陆九渊关切的问道: “头儿,你没事吧。” 陆九渊摇摇头,没有理会眾手下,目光望著眼前的废墟,眉间却凝起了重重阴云,真空教如此不惜代价,房县之下,究竟藏著怎样惊天的阴谋? 陆九渊盘坐在地上,脑海中开始復盘这几日的精力,周围捕快知道陆九渊习惯,將他围在中间保护起来, 从调查房县高层,顺藤摸瓜找到张远山,发现乱葬岗尸魂草痕跡,再到今夜擒拿张远山,引来真空教灭口,这一系列事件虽然顺理成章,丝丝入扣,但一切都太过顺利,凭他多年来的破案经验,隱隱感到了一丝不对。 其中让他感到最大疑惑的地方,就是真空教在房县耗费如此大的心思,目的究竟为何?难道只是为了单纯的製造混乱?还是由於朝廷应对迅速来不及发动阴谋? 种种疑惑在陆九渊的心头不断浮现,张远山真的单纯是被利用吗?或者他又调查到了什么? 想到这里,陆九渊缓缓拿出张远山留下来的花名册,就著微弱的月光仔细查看。 泛黄的纸页在风中轻轻翻动,突然,某个地方的描绘的內容让他眼睛猛地一缩。 花名册中的记载的某些隱秘,竟牵扯到了城中四大家! 第三十章 武三通的遭遇 “你是何人?” 一处悬崖之上,武三通与一名身白裙的女子遥遥对峙,月光下,暴雨初歇,月光如纱般照耀在女子身上,衣袂隨风飘动,宛如謫仙。 当日在跟王府交易后,他知道了父亲死亡经过,连夜赶到城外,大破惊雷寨,击杀数百名悍匪,將鬼书生生生击毙於山寨中,然后扬长而去,来到了房县。 通过王府暗探,他知道了陆九渊的到来,对於此人他也早有耳闻,知道在破案寻找蛛丝马跡一事上他远不如这些专业人员,所以在陆九渊一行人赶到后他便一直暗中跟隨。 如果陆九渊等人能顺利解决房县之事最好,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他也躲在暗中可以及时调集王府力量稳定局势。 所以几日来,他看著陆九渊一行人寻找线索,锁定了张远山,今晚终於摊牌前去捉拿张远山之时,还以为大局已定,不用他出手了。 没想到突然杀出三个黑衣人,又为陆九渊早有准备暗暗讚嘆,当黑衣人突然施展燃血秘法,爆发出宗师级別的实力时,他刚要出手相助,却猛地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竟然还有人在暗处窥视著这场战斗! 他立即改变主意,转而去监视神秘人,没想到神秘人也极为敏锐,发现了他的注视,开始迅速撤退,他意识到房县之事背后可能还有隱秘,便立即追著神秘人而去。 一路上穿过几条蜿蜒的小巷,两人一路追逐来到了城郊的悬崖边这才停下,待他走近时,才看清神秘人是个女子,眉眼如画,肌肤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周身縈绕著一股神秘而圣洁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阁下为何一路追著我?” 女子的声音清冷空灵,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武三通定了定神,握紧刀柄,沉声道: “你与真空教是什么关係?房县瘟疫之事是否也有你参与其中?” 武三通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女子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女子轻轻一笑,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更添几分朦朧的美感却没有直言回答,而是说道: “我们未必是敌对关係,劝你莫要再追,免得徒增烦恼。” 武三通闻言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火,几日来房县百姓惨遭荼毒的惨状在他脑海中闪过,也不再多言,大喝一声,身形如电,长刀出鞘,刀光划破夜空,直取女子咽喉。 不过这一刀,他使出了七分力,看似凌厉,实则留有三分余地,只想將女子擒下问话,他向来明白,解决人比解决事情更为简单。 女子不慌不忙,素手轻抬,指尖掐动法印。 剎那间,天空中光芒大盛,无数花瓣如雨点般飘落,空气中瀰漫著奇异的香气。 武三通只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原本的悬崖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熊熊燃烧的刀山,无数锋利的刀刃在火焰中泛著寒光,热浪扑面而来,仿佛要將他吞噬。 “幻术尔,雕虫小技!” 武三通冷哼一声,激发精神异力,周身形成一道气劲,將逼近的火焰与刀刃震开。 然而,刚衝出刀山,脚下的土地突然裂开,刺骨的寒气从深渊中涌出,转眼將他困在一座寒冰地狱中。四周的寒冰不断生长,妄图將他彻底冻结。 武三通眉头微皱,放眼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大雪纷飞,看不见边际,立即明白这不是普通的幻术,没有再盲目激发精神异力,强忍著周身寒意,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栩栩如生,恍若真实的寒冰世界降临。 如若是普通人甚至大部分一流高手在此都绝难发现什么异常的,不过凭藉著强大的精神异力,他很快发现了一丝不协调之处,冷笑一声,凝神挥刀一斩,大喝一声: “破!” 精神异力附著在刀上,霎时间化为一道数丈长的刀芒划破天空,隨即蔓延开来,整个寒冰世界开始寸寸碎裂。 武三通鬆了一口气,但没想幻境並未就此结束,四周突然出现无数幻影,个个都是他曾经的对手,挥舞著武器向他攻来。 有血债纍纍的江洋大盗,也有邪道高手,三虎帮三位帮主,惊雷寨数百悍匪还有鬼书生,每一个都满身血污,要拉著他一同下地狱去。 “哼!”武三通冷哼一声,眼神坚定如铁。 “一些手下败將罢了,区区幻象也想动摇我的心志?” 他挥舞长刀,刀光霍霍,每一刀都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刀风所过之处,幻影纷纷消散。 然而,幻象却如潮水般无穷无尽,一波接著一波,武三通虽知都是些幻象,但也不敢放弃抵抗人任由他们攻击,一边出手抵挡,一边在脑海中急速思考著破解幻境之法。 好在武三通確实是个武道奇才,精通百家武艺,一刀、一拳、一脚,轻易便能击杀对手,偶尔长刀一扫爆发出凌厉刀气,更是能轻易扫灭大片。 正如他所说,一些手下败將,当初活著的时候尚且不是他的对手,如今他实力不断进步,更是早就不放在眼中了,抵抗起来並不困难。 只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一般宗师对抗幻术师的方法试了两次都没有作用,看来必须使用某些专门的精神武艺才行,武三通思索片刻,他的武道传承也大有来歷,很快便发现了对应的秘法。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破!” 武三通双手快速掐动道家九印,口中念念有词,隨著最后一个字出口,四周的幻境顿时轰然崩塌,他又回到了最初的悬崖边,彻底破除了幻境。 武三通目光炯炯,扫视四周寻找神秘女子的身影,心中对其大为忌惮,如此幻术,如果不是他传承强大,不知道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破解,一般的宗师绝不是对方的对手,会被生生玩死在幻境中。 只是此时,神秘女子却没有再出手,而是已经飘然到了悬崖另一侧,正朝著远处飘然而去。 她的声音隨风传来:“想要知道真相,就去古林镇一探吧,我们並非敌人……” 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月光之中,只留下武三通站在原地,望著女子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没有再追捕对方的意思,一番出手试探可以看出对方並没有恶意,否则在他陷入幻术时对方全力出手的话他少不了一番狼狈,虽然不至於身死,但也少不了要受伤。 只是,古林镇?武三通收起长刀,思索著这个地方,这个地方他倒是听过,是一个颇有名气的古镇,处在南荒古林中,是朝廷监视南蛮族的一个据点。 南荒古林绵延数十万里,里面遍布沼泽,瘴气,异兽,生活著大量蛮族,时常出来滋扰地方,是让朝廷头疼不已,与真空教有著什么关联?难道真空教想要勾结南蛮族发动叛乱? 线索太少,武三通一时间也没有头绪,带著满心的疑惑向房县的方向走去,打算先向王府匯报一下情况,再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这种事情,还是让王府头疼去吧。 第三十一章 后续安排 “如此说来,房县瘟疫之事確与真空教有关,但背后还有城中四大家的影子?” 王府书房之中,赵煜眉头微皱的看著武三通传回来情报,真空死卫的出现,说明这件事背后必然有著真空教的插手。 陆九渊一行人中也有王府的探子,知道张远山留下的遗书中內容,自然也发现了四大家与真空教勾结的痕跡,凭王府的情报,核验一番不难查明真假。 但是武三通报回的神秘女子的出现,又让这件事遮上了一层迷雾,武三通不清楚,但根据其报回来的战斗场景,神秘女子使用的分明就是白莲幻术啊。 “公子,真空教核心成员行踪诡譎,身份神秘,即使是以王府的情报也难以確认其身份,但白莲幻术乃是真空秘术的核心传承之一,是真空圣女一脉的招牌,武三通所遇神秘女子,很可能便是真空教十二圣女之一。” 素柳在一旁为赵煜有条不紊的分析著情报,虽然无法直接確定具体身份,但一些招牌秘术很难隱藏,以此倒推,也不难猜出一些事情。 “有意思,真空死卫,真空圣女?两者看起来不像是一路人,莫非真空教的內斗还没有结束,房县只是不幸受到了牵连?” 赵煜这时却好像不担心了,抿了口新供奉上来的玉龙茶,饶有兴趣的说道。 三十年前真空教造反被朝廷荡平,虽然没有被彻底根除,但真空教教主被围杀,三大圣使、四大护法、八大法王以及十二圣女等一眾高层也死伤大半,逃脱者寥寥无几,整个真空教的核心传承都差点被一扫而空。 当然,只要传说中的真空老母不灭,真空道道韵不散,真空教怎么也不会彻底灭亡,只是缺乏高层领导后,真空教也四分五裂,爆出过几次內乱,一直没有恢復元气。 所以虽然真空教再现一事影响恶劣,但他並不担心真空教有能力再次掀起叛乱,只担心会不会对王府產生影响,目前看来,真空教似乎也没有针对王府的意思。 王府是王府,朝廷是朝廷,这点要分清楚,虽然两者默契的一同维持江南局势,打压地方势力,但无论出了什么事,都应该是朝廷先顶上去,而不是王府衝锋陷阵。 不过,真空教与四大家的隱秘联繫也需要小心,免得四大家利用真空教余孽来对王府下黑手。 赵煜又沉思起来,一旁的素柳见此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的又给填满了茶水。 四大家和真空教暗中有联繫他倒不奇怪,真空教当初能迅速壮大到席捲整个江南地区,可少不了这些地方势力暗中的推波助澜,剿灭真空教后朝廷虽然清理了一批地方豪强,但那些真正的世家豪门却没有轻动。 这也是当初朝廷会分封楚扬王来楚州,协助朝廷弹压江南地方势力的原因之一,当然,也不必担心这些世家豪门会一条路走到黑,他们顶多会培养一些黑手套暗中分拨少量资源,是绝不会亲身下场的。 否则一旦世家之名有污,失去了千年清誉,那才是失去了真正的保护伞,让朝廷失去了忌惮,单纯几个世家的力量是无论如何也比过朝廷的。 对於一些视家族传承为生命的世家老古董来说,这一点无比重要,即使是有机会爭霸天下都不会主动下场,更不用说主动造反了。 所以真空教一事,主要还是要以朝廷为主,王府还是暗中辅助即可,只要不牵连到王府身上来,就不必著急的下场。 赵煜慢慢理清了思路,有了决定,对一旁静静待命的素柳吩咐道: “让王府暗卫把古林镇的情报透露给陆九渊,督促楚州衙真空教一事必须彻查到底,不得有丝毫遮掩,王府会一直关注此事。” 以朝廷的力量,只要认真起来决定干一件事,那这个天下几乎没有几个势力能够阻拦,所以只要给楚州衙家家压力,真空教自保还来不及,想干什么也绝对没有余力了。 至於城中四大家,也绝不敢在此事上轻易插手的,只会迅速撇清关係,否则真被抓住了实证,即使是以四大家的地位也少不了要大出血一番。 如此一来有朝廷盯著真空教,也不用担心真空教会被四大家利用对付王府了,赵煜慵懒的躺在椅子上,又少了一件烦心事,可以继续把心放在自己的修行上了。 “公子,武三通接下来怎么安排,还是继续追踪真空教之事?” 素柳问道,在揪出张远山之后,根据其提供的情报,陆九渊很快便找到了真空教在房县的据点,一举大破之,武三通也暗中出手,击毙了逃脱的真空教舵主,还意外击杀了真空教两名来援的高手。 之后有葛神医带著王府支援的大量药材,房县瘟疫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加上医家秘法,瘟疫之事用不了几天就会彻底解决,武三通看见不会再发生什么波折之后,委婉的表示了离开之意。 毕竟武三通不是真正的王府之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不可能一直在房县守著,要想让他再出力的话,可还得继续跟他交易才行。 “这个武三通倒是心里清楚的很,看来日后有时间得与他当面见见,让他回来吧,再把《真武密录》第一卷给他,別让他以为王府小气,只会白使唤人。” 赵煜笑道,虽然武三通暗中为他做了不少事,但两人还没有当面见过,聊过什么,毕竟武三通地位不够,一个宗师对於王府来说也算不了什么,最多只能与刘管家、林教头层次的人打交道。 不过对於武三通他確实颇为欣赏,既有少年意气,又沉稳干练,確实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再加上还有几分气运,他倒不介意多投资几分。 『《真武密录》?』 素柳闻言一惊,《真武密录》是涉及到武道宗师以上层次的秘典,是真正的不传之秘,无论放到哪个势力都不会轻易传下,公子如此直接传给武三通,著实对其看好。 “奴婢明白了,会让武三通知道王府的心意的。” 素柳心中默默再次调高了武三通的地位,忽然想起一事,顿了一下说道: “还有一事奴婢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第三十二章 痴公子 “素柳你这小妮子什么时候也喜欢耍心眼了,有什么不能跟本公子说的?” 赵煜含笑的看著素柳,滑了下她的鼻子调笑的说道。 “公子~” 素柳脸色微红,嗔怒的看了赵煜一眼,不经意间流出的风情让人沉醉,不过她始终保持著理智,继续说道: “前两天神针夫人给陈府送新衣时带著武姑娘,恰好被陈家三少爷看见了,对其一见钟情,这几日一直都在纠缠著武姑娘,虽然暗卫出面警告了一番,但那位陈家三少爷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还在追求武姑娘。” 武三通之妹武红玉,前两天被他安排拜入了神针夫人名下,有一位顶级宗师庇佑,再加上王府暗卫的暗中保护,一般情况下几乎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了,即使是有些权势之人,知道其是王府之人便不会再招惹,省的引来楚扬王府这个庞然大物的关注。 但是世间偏偏有少数人所思所行往往与常人不同,赵煜听到有权贵子弟招惹武红玉先是有些不悦,毕竟武三通是他极为看好之人,后续也是他稳定城中局势的一个有力帮手,要是连对方唯一亲人都保护不好,怎么能指望收服武三通之心呢? 可在听到是陈家三少爷后,他就又感到一阵头疼,有些无奈的说道:“是陈家的那个痴公子,这是又痴上武红玉了?” 素柳有些无奈的点点头,本来这些小事是用不著惊动赵煜的,毕竟赵煜再重视武三通,也不至於连其身边人都要事无巨细的关心,一般麻烦,王府报个名字也就解决了。 但这陈家三公子的身份也確实敏感,武三通回来后公子似乎还另有重用,为了避免误导公子判断,她想想还是把这个小麻烦说了出来。 陈家三公子的名声,在楚州城中可是广为流传,从小便是个痴人,小时候痴迷玩具游戏,任是陈家家主差点將其打死也丝毫不改,差点让一直以诗书传家自詡的陈家家主將其赶出家门。 长大后又痴迷山水书画,金石雕刻,总算有了点读书人的样子,但也往往因此搞出一些啼笑皆非的事情,被骗子欺骗还不算什么,甚至差点被人用一块破石头,勾引到千里之外被陈家仇人给直接杀了,即使陈家人及时救下后,第一时间也是一脸心疼的看著被摔碎的石头。 之后痴迷美人,痴迷琴棋也就不多说了,一旦发起痴劲来,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在陈家三公子並不是只痴迷於一项东西,而是每隔一段时间便痴迷一种,隨后便弃之如履,而其也曾痴迷过武功读书,异术秘法,在痴迷期间都展现了极其惊人的天赋,令人惊嘆不已。 所以陈家也意识到这位三少爷是位异才,因材施教之下这位痴公子也成了楚州城年轻一辈的翘楚之一,博学多才,武艺高强,足以成为陈家未来支柱之一。 而且其虽痴不贪,並不强求,想要任何东西时都是以诚意打动对方,过后也会有很好的安排,所以在楚州风评中也不是什么声名狼藉的紈絝子弟,反而人们多觉其奇人有奇象,传闻还得到过一位有道修士的讚扬。 所以即使陈家三少爷偶尔犯痴冒犯到了他人,其他势力之人也不会多与其计较,他就还记得,陈家三公子有一段时间痴迷园林布景,非要进王府里来看看,即使是受到陈家阻拦和王府严厉警告,还天天守在王府门外,用轻功跳高一点点观摩,差点被当成刺客直接杀了。 最后还是他父王楚扬王亲自开了口,讚扬了陈家三少爷一句至诚之人,让人带其进入王府大大方方的游览了一遍,这才摆脱了纠缠。 所以听到这位陈家三少爷又痴上了武红玉,也难怪赵煜这么头疼了,一般的手段对这位可没有什么作用,太厉害的手段也不至於。 陈家三少爷痴情美人的时候,向来只靠一片诚心,不会不折手段,当初其痴情於一位花魁,在其表明已与一名穷书生私定终身的时候,还是他帮其赎身,成全了两人,在楚州城也是一段佳话。 所以思考了片刻后,赵煜转而又笑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位痴公子风流却不下流,倒也不必阻拦,把消息通知武三通一声,等他回来处理吧,我记得武红玉现在才十四岁,也不知道武三通对会怎么折腾这位窥覷他宝贝妹妹的痴公子,哈哈~” 赵煜玩味一笑,似乎想到了那时的情景也不由有了些兴趣,继续吩咐道: “不过武三通回来怕有又要闹出一番风波,这样吧,为防意外,让秋月去保护武红玉一段时间吧。” 秋月也是他的侍女之一,自小展露了极高的武学天赋,如今也是一流顶尖高手,掌握著一件王府神兵,足以与宗师匹敌。 更重要的是她的来歷可以表明王府对武红玉的重视程度,不用担心有人在权势地位方面与其为难了。 “遵命,公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素柳记下命令,又接著继续匯报导: “公子,吴家那里也有消息了。 暗卫暗中控制了一个与王府並无关係的商人前去吴家求购古籍,根据老师提供的消息將其目光引导到了鰲山仲丁墓中。 根据史料记载,仲丁曾任大命朝作册,司诸礼仪事,也负责记载和保管典籍,死时带了大量典籍陪葬,其中便有《龙纹凤章》,吴家已接下委託,只是不知道要如何下手了。” “哦,事情办的不错。” 赵煜听到《龙纹凤章》一事进展顺利,心情也颇为愉悦,笑道:“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见识到吴家闻名江湖的倒斗秘术了。” 吴家常年下墓,对於阴冥之事自然也知之甚多,每次倒斗时自然並不是一昧的盗墓,而是与一些鬼修达成交易,偶尔做一做阴阳两界的中间人来各取所需。 只有遇到某些难以沟通的古墓老鬼,又有极其珍贵的至宝时,吴家之人才会一展倒斗秘术,传闻他们可以根据天时风水以及一些秘术辅助,避开鬼修视线,悄无声息的出入陵墓冥域盗取陪葬品,著实让一些老鬼痛恨不已。 第三十三章 文会將近 在赵煜安排王府诸事,醉心於自己修行之时,李家牵头主持的楚州文会也已临近。 清晨,楚州城的青石板路被朝阳染成琥珀色时,城门处的喧闹声已如潮水般漫开。 三丈高的朱漆城门上,新贴的鎏金文会榜熠熠生辉,引得往来行人驻足仰望。 卖糖画的老汉敲著铜勺,將糖浆在石板上勾勒出“文曲星”的模样,甜香混著胭脂水粉味,在晨雾里氤氳成一片躁动的热气。 “您瞧瞧这阵容!” 茶摊前,头戴瓜皮帽的商贾拍著木桌,震得粗瓷碗里的茶水直晃, “李恆宏老先生亲自主持,这些年是越办越大,江南各州的才子都来了,北方燕云十六州都来了十几位才子,昨儿城门守军查验通关文牒,整整排了三条街!” 他身旁的帐房先生缩著脖子,用算盘珠子敲了敲桌角: “楚州学政、白鹿书院山长都来当评委,听说这次连楚扬王府的小王爷都会出席,要做座主!” 一旁眾人人闻言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隨即眼中放出了热切的光芒,这可都是平常见都见不了的大人物啊,只要能得到其中一位的赏识,未来的前途绝对不用担忧! 一时间,眾人只恨自己没那才学,不能参加文会得到贵人赏识,平步青云,斜对面绸缎庄的老板娘正给绣娘分发彩线,闻言尖著嗓子笑道: “要说最出风头的,还得数咱们江南的四大才子!杭州的『诗剑双绝』陆文远,听说能在马背赋诗的同时与人对剑;苏州的『妙笔生花』沈清砚,写文章能让老学究都落泪;扬州的『小画圣』徐风之,传闻已得画圣真传,一画千金……” 她突然压低声音,眼波流转,“不过最俊的还属庐州的顾子谦,听说那模样,比戏班子里的旦角儿还水灵!” 话音未落,街边说书人惊堂木重重一拍: “列位看官!可知道这次文会藏龙臥虎?京城来的那位宋明远,祖父是三朝元老,自小通读二十四史,去年在太学辩论,连翰林院编修都被他驳得哑口无言!还有那白衣叶公子,上个月在扬州摆下诗谜擂台,最后一谜至今无人能解!”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三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缓缓驶入城门,车帘上金线绣著的仙鹤栩栩如生。围观百姓纷纷避让,窃窃私语声中,有人认出这是王家的车架。 “听说王家二公子为了文会,特意从西域购来夜光墨,写出来的字夜里能发光!” “嘖嘖,有钱就是任性,咱们这些穷酸书生,能混个脸熟就不错了……” 茶馆二楼的雅间里,几位身著锦袍的贵公子正倚著雕花木窗俯瞰街景。为首的少年摇著湘妃竹扇,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依我看,这次文会不过是走个过场。有楚扬王府小王爷在,还不是想捧谁就捧谁?” 他身旁的同伴连忙摆手:“慎言!小王爷可不是仗势欺人的主,多年来未闻紈絝之名。 而且听说此次是李家家主亲自请的小王爷出场,要是小王爷才学不足,肆意妄为,那丟的可是李家的脸,多少年苦心经营的楚州文会之名都会烟消云散,绝不会乱来的。” 楚州文会可以说如今李家的一块儿招牌,三年一办,为了维持公平公正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代价,这些年也从中著实走出了不少人才,这才越办越大,是绝不会让其轻易蒙尘的。 所以当初李家家主邀请赵煜当主评之一,冒了不小的风险,確实很有诚意,钱富贵之事才会如此轻易的收场,没有再冒出什么波澜。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时,官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鐺声。 一匹灰毛毛驴踏著碎步而来,驴背上的书生身著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掛著个补丁摞补丁的布囊,倒像是进京赶考的寒门学子。 他身旁的书童不过十三四岁,背著半人高的书箱,手里还攥著根竹竿,上面挑著油纸伞和乾粮袋。 “瞧这穷酸样,也敢来参加文会?” 绸缎庄老板娘撇了撇嘴。却见那书生在茶馆前勒住韁绳,目光扫过墙上的文会榜,嘴角微微上扬。 他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竟未发出半点声响。有眼尖的百姓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皮肤白皙如玉,举手投足间带著股说不出的清雅。 “客官,要住店吗?” 客栈小二殷勤地迎上来,“天字房还剩最后一间,能俯瞰文会主会场!”书生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两碎银放在柜上:“普通客房即可,劳烦准备些笔墨。” 他说话时声音温润,像是春日里的新茶,清冽中带著回甘。 待书生上楼后,茶馆里的议论声更盛。 “这人看著面生,该不会是从哪个山沟沟里冒出来的?”“说不定是扮猪吃老虎!你们没瞧见他看文会榜的眼神,那叫一个……” 说话的老者突然卡壳,捻著鬍鬚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叫一个胸有成竹!” 暮色渐浓时,楚州城的灯笼次第亮起。书生站在客栈窗前,望著远处灯火通明的文会主会场,若有所思。 书童蹲在地上整理书籍,又跟客栈的人要来打扫工具开始认真打扫客房,突然抬头问道:“公子,咱们真要参加文会?你不是说此次文会暗流涌动,恐有变故吗?” 书生挥笔在宣纸上书写著什么,闻言轻笑一声,淡然的说道: “风云际会方有我等寒门子弟的出头之日,更何况恆宏先生的天理之说已几近於道,绝非寻常腐儒的死板理学教条,说不准哪日就入道成为儒家的又一根支柱,绝不可轻易错过。” 窗外的风掠过他的衣角,將墨跡吹得微微晕染,恰似一幅未完成的山水画卷。 一旁的书童却是撇撇嘴,前几日在野外遇到一个少年武者的时候少爷也说那是一个有入道之资的修行者,今天又说李家大儒也快入道,这有道的老神仙是那么简单就能当的吗? 少爷自己都还是个凡俗之人,成天说这个要入道那个要入道的,天天痴人妄语,唉~看来自己以后也指望不上能大富大贵了······ 一边想著,他手中却不停,不知从哪里又拿出几块抹布开始认真擦拭起窗欞上雕刻的云纹来,每一道凹槽都藏著经年累月的污垢,他便用细竹籤一点点挑出,再拿软布反覆打磨,直到窗欞上的云纹重新泛起温润的木色。 “你这洁癖的毛病的该好好改改了,一路上连露宿的破庙农房你都要打扫的乾乾净净,大丈夫不拘小节,真不知当初是怎样养成你这样的性子。” 书生看著自进房来就打扫个不停的书童,有些无奈的抚额,书童將抹布狠狠拧了一把,嘟囔著说道: “不嘛少爷,老夫人说过,扫房即是扫心,房子乾净了心也就乾净了,心乾净了就快乐了,就跟少爷读书时很快乐一样,我现在就很快乐啊,为什么要去当什么大丈夫?” 水花溅在青砖上,惊飞了几只正在觅食的蚂蚁。 转身擦拭案几的功夫,他又忽然发现砚台边缘凝著乾涸的墨渍,立刻踮起脚尖取下墙上掛著的羊毛刷,沾著清水慢慢刷洗。 刷毛在砚台沟壑间穿梭,他屏住呼吸,连睫毛上沾了水珠都浑然不觉,直到砚台重新变得光洁如新,倒映出他气鼓鼓的小脸······ 第三十四章 聚集的邪道高手 楚州文会將近,吸引了很多天南海北的才子士人,楚州城人流量大增,城中衙役压力大增,日夜巡逻不停,防止一些三教九流之人引起混乱。 不过,一般衙役对於很多异术武功高手来说自然难起什么作用,一些阴影已然悄无声息的潜入到了城中。 夜幕如墨,楚州城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城西一处荒废的绸缎庄里,几盏油灯在穿堂风中明明灭灭。 蛛网密布的匾额上,“云锦阁”三个字早已斑驳,却掩不住门內传来的阵阵阴寒气息。腐木的霉味混著血腥味,在空气中发酵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老瘸子,你他妈敢瞪我?信不信老子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满脸横肉的壮汉“血手屠”一脚踹翻太师椅,木屑飞溅间,灰衣老者被撞得滚落在地。 他腰间的链子锤还在往下滴著暗红血珠,左眼蒙著的黑布下隱隱渗出脓液,“上次在林州劫鏢,要不是你害老子,老子也不至於丟了一只眼睛!” 拄著竹杖的青蛇老者挣扎著爬起,缠绕在杖上的青蛇突然直立而起,蛇信几乎要贴上血手屠的鼻尖: “放屁!若不是及时为你施加暴血术,你这蠢货早就被剑阵绞成碎肉!別忘了,你那半只耳朵一个照面就被那个后生小子削了下来!” 话音未落,蛇尾“啪”地甩在血手屠脸上,在他本就狰狞的面容上又添一道血痕。 “够了!”角落里传来冷笑。身著绣满骷髏纹黑袍的术士猛地抬起手中玉瓶一缕缕诡异的黑烟从中弥散而出,“两个废物!在这里狗咬狗,倒不如想想怎么分那笔悬赏!” 他阴森的目光扫过眾人,“听说文会期间,隨便杀一个人就能换十两银子,要是宰了几个才子士人,桀桀……” “有你废话的份!”血手屠暴喝一声,链子锤如毒蛇般甩出,铁链缠住术士的脖颈。 黑袍术士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好像没有感到任何威胁,仍桀驁地大笑:“就凭你?上次在林州,你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追不上,还好意思……” “都给我闭嘴!”一道尖啸划破空气。 一个身形佝僂的老嫗从阴影中走出,她脸上布满蜈蚣状的伤疤,怀中抱著个腐烂的襁褓,“你们这群蠢货,在这儿爭得你死我活,就不怕消息走漏?別忘了,陆九渊那老东西虽然出城了,可六扇门的眼线……” “陆九渊又怎样?”血手屠猛地扯紧铁链,黑袍术士的舌头都伸了出来,“老子连他徒弟都敢杀,还怕……” 话未说完,青蛇老者突然甩出竹杖,无数蛊虫如黑潮般涌向血手屠。壮汉怪叫著挥舞链子锤,锤影与蛊虫相撞,溅起阵阵绿烟。 老嫗趁机扑向黑袍术士怀中的玉瓶,眼中充满了贪婪。 “好宝贝,鬼小子你这鬼器祭炼的不错,不如献给姥姥我吧,姥姥日后可以顺手救你一命!” 她指甲暴涨三寸,刚刚还淡然的黑袍术士神色微变,连忙侧身避开,袖中飞出数根棺材钉,却被老嫗怀中襁褓突然探出的枯手尽数抓住。 “哈哈,杀吧!杀吧!”一个满脸杀气的刀客突然跃起,刀锋直指眾人,“老子的滴血刀饿了!” 他的刀上遍布暗红,好像刚刚从血水中浸泡过一样。 一时间,屋內喊杀声震天。血手屠的链子锤击碎屋樑,瓦片如雨点般坠落;青蛇老者的蛊虫爬上老嫗的脸,啃噬著她的伤疤;黑袍术士念动咒语,瓶中黑雾瀰漫,飞出数个怨灵,发出悽厉啼哭。 就在眾人似乎杀红了眼,刀锋即將相碰的剎那—— “诸位的火气,似乎太大了些。” 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瞬间穿透所有喧囂。 黑袍术士的怨灵僵在半空,青蛇老者的蛊虫纷纷瘫软,血手屠的链子锤“噹啷”落地。 月光从破洞处洒落,照亮了突然现身的黑衣斗篷人,他脸上的青铜面具泛著幽光,饕餮纹仿佛在吞噬著周围的光线。无形威压如潮水般涌来,眾人只觉心口仿佛压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哈哈,前辈,我们只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黑袍术士颤抖著挤出声音,眾人感觉到威胁,连连点头,停手的停手,收刀的收刀,场面瞬间恢復了平静,连看似疯狂的刀客也抱著滴血刀躲在一旁,好像刚刚的爭斗只是幻境一般。 黑衣人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在地面烙下暗红阵纹: “血手屠、青蛇老人、鬼婴术士、尸姥姥、滴血刀,你们都是邪道上赫赫有名的高手,我召集你们来可不是为了胡闹,这是城中巡防图,切记你们的任务。” 他袖中飞出楚州城巡防图,纸张在空中散开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那上面详细標註著每一处岗哨、暗桩和巡逻路线,甚至连六扇门的密道都清晰可见。 血手屠咽了咽唾沫,率先捡起图纸:“就凭这个?城里到处都是衙役和六扇门的高手,还有四大家的人,这次还有楚扬王府小王爷参加,恐怕就连王府高手也会……” “不需要你们亲自出手。” 黑衣人轻笑,面具上的饕餮纹仿佛咧开了嘴,“製造混乱,越轰动越好。烧几家店铺,劫几处富户,或者……让几个才子『意外』消失。事成之后,黄金万两,神兵利器,还有……” 他顿了顿,“我会解开你们身上的禁制。” 此言一出,屋內死寂。 青蛇老人瞳孔猛地收缩,鬼婴术士握紧玉瓶的手开始颤抖,他们身上的“锁魂咒”如同跗骨之蛆,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而此刻,黑衣人竟愿意给他们解开?! “前辈此言当真?”鬼婴术士声音发颤。 “我说话,向来算话。”黑衣人抬手,一道红光没入眾人眉心,“但是尔等若敢出工不出力……” 他没有说完,却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片刻后,屋內响起此起彼伏的狞笑,邪道眾人眼中闪烁著贪婪与疯狂,仿佛地狱降临。 第三十五章 六扇门的安排 在眾多邪道人士入城,虽然悄无声息瞒过了城中普通衙役守军,但作为朝廷镇压江湖触手的六扇门自然也不会毫无所觉。 此时,楚州六扇门的灯火通明如白昼。 六扇门另一神捕萧沉舟站在沙盘前,手中狼毫笔在地图上圈出一个个红点。 他身著玄色捕快服,腰悬鎏金令牌,虽然眼角已有细纹,却难掩眼神中的锐利与沉稳。在他身后,数十名捕快正忙著整理兵器,调配物资,整个大厅虽忙碌却井然有序。 “张武,你带二十人去城西,重点盯防三教九流聚集的场所。”萧沉舟將令牌扔给一名铁塔般的汉子,“若有异动,不必请示,先斩后奏。” “是!”张武接过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王婆子,你联络城中各大武馆,抽调一百名高手,联合四大家派来的好手组成十支应急小队。”萧沉舟又转向一位拄著龙头拐杖的老嫗,“待遇照旧,双倍赏钱。” 老嫗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萧头儿就是敞亮!老婆子这就去办!” 待眾人领命而去,萧沉舟揉了揉眉心。案头摆著陆九渊临走前留下的密信,提到真空教在房县的异动,以及各方暗线报回来的眾多邪道之人往楚州城匯聚的情况。 以往楚州文会之时,不乏有与李家有仇怨之人藉机捣乱,但四大家同气连枝,又联合朝廷力量,自然轻易便能镇压下去,没出过什么乱子。 尤其是此次文会,更有楚扬王府小王爷参与,楚扬王府自然也会抽调一部分力量维持秩序,保护小王爷安全,可以说任何人想要在此次文会捣乱的话,那就世家、朝廷、王府,所有楚州的顶尖势力都得罪了,找死也不是这么找死的。 所以他原本以为此次文会安全维护起来会十分轻鬆,但谁能想到真有人这么想不开,召集了一批邪道之人在这段时间往城中匯聚,让他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心里隱隱感到一丝不安。 不怕有外来力量捣乱,任何外来力量都不可能比得上四大家、朝廷、王府的联手,怕就怕城中內部势力出了问题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萧沉舟来回踱步,心里越想越不安,很快决定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来人!”他突然喊道,“给我准备神武军刘统领的拜帖,就说萧某有要事相商,还有,把那只花蝴蝶给老子从青楼里抓回来,带上他那群狐朋狗友去盯著那些邪道高手,告诉他,要是这次有邪道高手搅乱了文会,老子打断他的第三条腿!!!” 神武军是朝廷镇压江南的精锐力量,虽然楚州只有一卫三千余人,但最弱都是三流好手,一流为队正,宗师为营將,三大统领更是传承武道,真正超然於宗师之上的顶级高手,放眼天下都有一席之地。 所以无论有什么势力想要捣乱,萧沉舟相信只要神武军及时入场,都可以镇压下来,而六扇门虽然神捕眾多,但有一人一直能让他们真心佩服,虽然年轻,但多年来不知道破解了多少棘手的奇案,只是平时著实浪荡了些······ 与此同时,楚扬王府深处,一间没有窗户的暗室中同样烛火摇曳。 暗室四壁镶嵌著玄铁,门上贴著镇压气息的符咒,素柳坐在堆满密信与舆图的长案前,纤细的指尖快速翻动著一卷卷卷宗,目光没有了平日在赵煜身边的柔和,而是如鹰隼般锐利。 案头的沙漏已流转大半,素柳面前却摞著足有半人高的情报卷宗。 她身著一袭素色劲装,乌髮高高束起,发间只別著一支简单的银簪,愈发衬得眉眼冷冽。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將她认真的神情勾勒得更加深邃。 “血手屠、青蛇老怪、鬼婴术士。”素柳轻声念出几个邪道之人的名字,以王府暗卫的情报,竟然已经锁定一部分邪修的身份,可见王府对於楚州城的掌控。 她隨手抽出一份密报,上面详细记载著这些邪道中人的功法特点与过往恶行,“能让这些桀驁不驯的傢伙联手,背后之人绝不简单。” 指尖轻敲桌面,素柳迅速做出判断。她提起狼毫,在宣纸上写下一行行娟秀却刚劲的字跡,隨后將信纸捲成细筒,塞进一个竹筒之中。 “去司务堂,將追杀邪修任务提升到甲级,让王府门客提前扼杀这些邪修。” 她对著暗处说道,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接过竹筒迅速消失。 处理完邪修的威胁,素柳又拿起一份关於六扇门部署的情报。 看著萧沉舟的安排,她微微点头:“不愧是神捕,反应迅速,部署周全。”但她的眉头很快又皱起,“不过,这抽调的力量虽多,却不知能否防得住暗处的黑手。” 素柳沉吟片刻,再次提笔写下书信,命人即刻送往王府在朝廷中的势力。“告诉他们,全力配合六扇门行动,但也要留个心眼,切莫被人当枪使。”她叮嘱道,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关於四大家的情报上。这些情报大多是些细微的变动,看似平常,却让素柳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四大家同气连枝,牵一髮而动全身啊?”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下巴,文会之事,李家牵头,其余三家也会积极配合,可以说凡是涉及到任何一家的大事,都会共同进退。 “不过此次文会確实有些不同寻常,得让暗卫再深入调查,究竟是有外来势力捣乱?还是四大家內部有人出了问题?” 楚州文会是李家招牌,任何异动都是对李家的挑衅,如果是外来人捣乱还正常,要是四大家之中有人想要搞什么小动作的话,那可就有意思了。 想到这里,素柳沉思了片刻不敢再擅自做主,將所有情报整理完毕,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了眼窗外已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拿起匯总好的情报,朝著赵煜的书房走去。 小王爷醉心修行,她代表著小王爷掌握了一部分王府实权,可以处理一部分琐事,但毕竟只是侍女,任何事情都需事无巨细的给小王爷及时匯报,否则便有架空之嫌,这方面,她自然会尤为注意······ 第三十六章 书房趣事 书房內,赵煜已经早起在研读修行典籍,一名娇俏侍女炎灵侍立在一旁小心伺候。 但是炎灵却不像素柳那样文雅端庄,看见正在认真读书的赵煜没有注意自己,一会儿揉揉站著酸痛的腿,一会儿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小动作不断,齜牙咧嘴,却显得十分可爱。 “炎灵,你无聊了可以练会儿赤炎术去,我这儿现在还不需要伺候。” 赵煜有些无奈地放下书卷,转过头有些宠溺的说道,突破宗师后他灵觉敏瑞,虽然没有面向炎灵,但炎灵的小动作对於他来说犹如在眼皮底下一样来回晃悠。 “不嘛~炎灵是殿下的侍女,炎灵要伺候殿下!” 看到赵煜转身,炎灵连忙收拢表情动作一副乖乖的样子,但听到赵煜之言后又恢復了原样,俏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说道。 赵煜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这个炎灵性子娇憨,但是资质却是极好的,不同於刚放弃修道才开始修行异术的素柳,炎灵从小便修行赤炎术,已然具有宗师实力,对他又忠心耿耿,即使做起事来总是毛手毛脚,他也不免多几分宠溺。 “好吧,那炎灵你给我看看你的赤炎术练的如何了,如果练好了,此次文会就带你一起过去。” 炎灵天生异能,可以操纵火焰,配合上极其適合的顶级异朮赤炎术,这才造就了她年纪轻轻便堪比宗师的实力,但终究占了天赋的原因,虽实力强大但心境不足,遇到突发情况很容易手忙脚乱,所以还不能独当一面,需要认真磨礪一番。 “嗯嗯,炎灵的赤炎术已经练的极好了,一定能帮上殿下忙了!” 听到赵煜愿意带她出去,炎灵眼睛一亮,立即兴冲冲的说道,也不去演武场,就在书房里素手一伸,一只亮白色的火鸟在她纤细的指尖骤然出现,在空中自由飞舞起来,栩栩如生。 “不错,炎灵你在控火一术上果然天赋异稟。” 赵煜满脸讚赏的看著这一幕,亮白色火焰按照他前世的说法,足有3000度以上,可以轻鬆的融金化铁,普通修行者根本不敢硬抗,其骤然爆炸的威力,绝对能与前世的重型火炮媲美。 更重要的是火鸟温度虽高,但空中却没有丝毫热气,可见庞大的热量全部浓缩在一只小小的火鸟之中,炎灵已然完全掌握了这个异术,再加上念力锁定,他可以想像,一门重型火炮源源不断发射可以自动追踪的飞弹,敌人会多么绝望了。 听到赵煜赞言,炎灵大喜,立即美滋滋的说道: “殿下殿下,那炎灵可以一起去参加文会了吧。” 说话间,炎灵的注意力分散,对於火鸟的控制力却是减弱了一丝,霎时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赵煜神色一变,急声道: “炎灵你集中心念,小心失控!” 说话间,他右手一抚腰间玉佩,激活了书房中的布置,一层淡淡的光膜浮现,將书房保护了起来,炎灵这时候也发现了不对。 “呀!!!” 炎灵手忙脚乱的连忙集中心念,凝神静气,片刻之后终於重新控制好了火鸟,然后一转头看到了黑脸的赵煜一挥手,让戒备的暗卫重新隱藏在了暗中。 “殿下,炎灵错了!” 炎灵可怜兮兮的看著赵煜道歉,拉跨的俏脸垂头丧气,像一只刚刚离开母亲的小猫,无奈的一拍额头,然后摸了摸炎灵的小脑袋嘆气道:“以后不要这么大意了。” “嗯嗯。”炎灵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炎灵还能跟殿下一起参加文会吗?” 赵煜摇摇头正要拒绝,毕竟一个控制力不好的术士杀伤力太大了,一不小心就会引起混乱,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脚步声,抬头看到素柳略显疲惫却依旧沉稳的身影。 “公子,此次文会还是带上炎灵一块儿去吧。” 素柳似乎猜到了赵煜的意思,进来后建议道。 “哦?” 赵煜看著素柳眉头一挑,一般素柳可不会擅自为他做决定,这让他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素柳將情报放在案上,开始有条不紊地匯报情况: “公子,这几日来大量邪修往城中匯聚,暗卫已经锁定了几人身份,奴婢已安排司务堂客卿前去追踪,一旦他们发现他们的踪跡,便可立即出手將他们拿下。 六扇门那边,萧神捕的部署十分周密,王府会表明態度,配合萧神捕的安排。至於四大家……”她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目前虽未发现明显异动,但暗处的变动却透著蹊蹺,奴婢已让暗卫加紧调查。” 赵煜微微頷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素柳深吸一口气,接著道: “此次文会看似一如往常,实则暗流涌动。邪修来势汹汹,背后必有谋划;六扇门虽强,却难保不会顾此失彼;四大家更是难以捉摸。小王爷,此次出行,还望您加强护卫,对四大家也要提高警惕。” “你做得很好。”赵煜点点头,讚许地看著素柳,“有你在,本王放心不少。只是这四大家……”他眉头紧皱,陷入沉思,“李家牵头举办文会,按说不会自毁长城,可四大家同时出现异动······” 邪修聚集无关痛痒,萧沉舟的安排很好,即使是邪修闹出一些骚乱也能轻易镇压下去,但是能让四大家暗中同时出现异动的事情就不寻常了,除了王府和朝廷,他想不出有什么势力值得四大家一同联手。 但是不应该啊,如今又不是什么乱世,大玄朝虽非鼎盛时期,但也並非王朝末年,属於一个比较平稳的守成阶段,任何胆敢明面上挑衅这个庞然大物的势力都会被轻易绞杀,四大家突然异动图什么,就为了挑衅一下然后烟消云散? 他一时间也有些摸不清四大家的目的,这时一旁的素柳沉声道: “公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此次文会无论四大家暗中算计什么,您的安全都是最重要的,奴婢建议您带上炎灵贴身保护您的安全,再邀请老师和林教头隱藏在暗中隨时策应,一旦发生什么意外情况,立即撤回王府。” 第三十七章 顶级珍宝 赵煜对於自己小命是十分珍惜的,所以听到素柳建议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点头同意道: “就按你说的办,文会是我会让玄老和林教头提前隱藏在暗中隨时策应,不过王府方面的安全也不可大意,等会儿我去拜见母后时也会告诫大管家提高王府戒备,做好万全准备。” 他倒没想著不去参加文会,毕竟目前只是一些不確定的消息,如果这就躲在王府不出去的话那他以后也都不要出去了,隨便一些谣言便能让他风声鹤唳,以后无论做什么事都別想成功,一个胆小如鼠的人即使有再高的地位,也不过是个纸老虎罢了。 当然,为了安全一些底牌也是时候动用了,赵煜沉吟片刻,神色忽然郑重起来,看著素柳问道: “前些日子我在宗人府申请的天道石可到了?” 传闻太上道祖成道之时,大道活跃,与天共鸣,侵染天地形成了一种异石,可以自发捕捉天地间的道韵,勾连天道,遮蔽天机,名为天道石,对於修道者参悟天道都大有作用。 这种对修道者都能產生作用的异宝,自然是世间最为顶尖的珍宝之一,即使是王府也没有库存,但在鲁大师按照他的要求,为他设计的堪称“外掛”的秘宝最终版中,想要彻底发挥他的设想,只有以天道石充当核心才有可能做到。 所以他也是思考了良久,才决定动用权限向宗人府从皇室密库中申请了一块天道石,这种权限都不是他作为王府世子的权限,而是他受封为临海郡王的权限。 每一位实封郡王都可以在皇室密库中申请一件珍宝作为镇府秘宝,大多数王爷申请的都是已经成型护身至宝,作为保护王府安全的最终底牌,极少有人申请的仅仅只是一种材料。 因为这样不仅无法及时发挥作用,而且如果有什么高人看上了顺手拿走,那可就损失大了,没有天大的贡献,宗人府可不会同意再给第二件顶级珍宝,可想而知他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可以说,这就已经是大多数王爷能接触到的最顶级的珍宝了,一旦出现什么差错,他再难得到第二件顶级珍宝,势必会影响到他未来的道途。 所以素柳闻言也神色凝重起来,轻声道: “京中传来消息,宗人府已经通过了公子的申请,今日午时三刻会动用王府祖坛直接传送过来,虽然王爷对公子擅自確定镇府秘宝有些不满,但也一直盯著此事,不会出什么差错。 大公子也传话说他会在京中再找一件护身秘宝作为以后临海王府的镇府秘宝,让公子不必担心日后的安全。” 祖坛是皇室祭祀先祖的祭坛,每一位分封的王爷都会带走一个分坛,可以用来沟通先祖,远程通信,传送一些贵重用品,甚至危及时刻立於祖坛之上,足以护卫自身,藉助先祖之力直接传送回京中。 所以赵煜並不担心天道石运送的安危,只要首尾不出问题,待他將其炼製成秘宝后也就不必担心其丟失了,只是听到父王的不满和大哥的关爱,他也不由有些侷促的挠了挠头。 楚扬王府家教甚严,但彼此间的关係却是很好的,或许由於他也是嫡子的过原因,反正从小到大他是没有遭遇过什么不好的地方,虽然他父亲也有几个侧室侍妾,几位庶子庶女,但有他母后在,也一切管理的井井有条,至少明面上是和睦一片,没有刻意打压过谁。 『或许在父王大哥眼里,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有些胡闹吧。』 赵煜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虽然他现在开始处理王府事务,操控王府力量与各方势力暗中交锋了几次,但说白了只是藉助王府优秀的情报和体量按部就班的应对,无论怎么决定也不会对王府力量造成太大的损失。 真正的王府大权,始终都掌握在他母后楚扬王妃手中,是母后对他的“纵容”,才造成了他这段时间无往不利的假象,每次决定都在他母后眼皮子底下,一旦有什么真正致命失误,他母后隨时都能出来重新掌控局势。 这也是楚扬王和他大哥可以安心在京中不担心后方局势的原因,他的掌权更多是一种磨礪,即使犯些小错也不打紧,犯错了才会成长,如果表现良好,日后可以成为他们的帮手,如果不堪造就,也能趁早调离权力中心,真正去做个富贵閒人。 至於说矢志求道?喊著这句话的权贵子弟多了去了,没有几个人对修道者的神通不嚮往的,更不用说站在权力上峰的这群人了,但只有长时间的坚持和最终的成果才能说明一切,否则口號也只是口號而已。 而且求道在当今之世也勉强算是正途,总比贪图享乐,紈絝妄为来得强,最后能不能成他们不指望,能多了解一些修道界的情况也是好的,所以许多资源调动起来也很轻鬆,只要提前打个报备即可。 “王爷和大公子还是很关心公子的。” 看著赵煜陷入了沉思,素柳轻声说道,能在这样的身份中感受到家庭一样的温暖,已经是比任何享受都珍贵了,赵煜回过神来,摇摇头笑道: “我知道,父王大哥都是很好的。” 说完,他没有再沉溺於家庭的温馨中,如果能成为一名修道者,那才是对父王大哥最大的惊喜和回报,赵煜定了定心,一挥手道: “走吧,去宗祠,我已经迫不及待地的想要炼製出这件可以支撑我道途的求道之宝了!” 赵煜神色有些激动,此宝关係到他设想道路的一块儿最大拼图,容不得他有丝毫大意,正要带著素柳前去王府宗祠,余光却瞥见炎灵在一旁对素柳挤眉弄眼个不停。 “咦,炎灵你怎么还在这儿?” 赵煜心情愉悦的调笑著炎灵。 “殿下殿下,炎灵可以一起去吗?” 刚刚差点炸了书房,炎灵知道又犯错了,见素柳姐姐和殿下在谈论正事,她一直安静的没有说话,嗯嗯,这点眼色她炎灵还是有的。 现在两人谈完正事,殿下却好像忘了她一样,炎灵又有些急了,连忙小心的问道,赵煜屈指敲了下炎灵的额头,笑道: “你呀你呀,真是个迷糊的小笨蛋,这次文会你就陪我一块儿去吧,我的安全到时候就都交给你嘍。” “嗯嗯,炎灵一定会保护好殿下的安全的,任何要伤害殿下的人炎灵都会把他统统炸成粉碎!” 炎灵听到赵煜同意带她一同参加文会,立即喜笑顏开满脸高兴的说道,然后挥了挥粉拳表示决心,可爱的模样让赵煜和素柳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三十八章 半成品秘宝 晨光初照,赵煜带著素柳与蹦蹦跳跳的炎灵踏入楚扬王妃的寢殿。 鎏金香炉中青烟裊裊,王妃身著月白缎绣牡丹宫装,斜倚在湘妃竹榻上,指尖捻著一卷佛经,见儿子进来,眼角眉梢儘是温柔: “煜儿来了。” 赵煜单膝跪地行礼,將邪修异动、六扇门部署及四大家的异常细细稟明,末了郑重道: “此次文会暗流汹涌,恐有变故,还望母后让王府也加强戒备。” 王妃放下佛经,亲手扶起儿子,温润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 “王府这边娘自会安排,煜儿不必担心,想做什么便去做吧。记住,我楚扬王府不惧任何人!” 赵煜知道他所说的这些事其实母后早已知晓,但如今得了母后的允诺与鼓励,他心中也底气大增,有个靠山在背后,就是好啊。 之后几人又说了些家常琐事,赵煜才辞別母后,然后直奔王府宗祠。朱红廊柱间,繚绕著经年不绝的檀香,赵煜在先祖牌位前焚香三柱,郑重叩首三次,青烟升腾间,似有先祖的目光落在他肩头。 祖坛位於宗祠最深处,是一座三丈高的青玉祭坛,坛身雕刻著龙凤呈祥与星辰运转图。 赵煜深吸一口气,取出腰间刻著“临海郡王”篆字的玉牌,指尖掐诀,一滴心头血精准地滴在玉牌中央。 剎那间,玉牌光芒大盛,与祖坛產生共鸣,发出一阵低沉悠远的嗡鸣,仿佛穿越了时空的迴响。 “玄纹鉴血,承嗣可考······” 祖坛上方浮现出古朴的金色符文,缓缓旋转。 赵煜不敢有丝毫懈怠,口中念起晦涩难懂的皇室密咒,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某种神秘的力量,在空气中震盪。 隨著咒语念完,他將玉牌稳稳插入祖坛中央的凹槽。整个祖坛顿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光芒中,一个鏤纹玉匣缓缓浮现,散发著若有若无的威压。 赵煜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再次滴血,念出另一串密咒。玉匣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扭动缠绕,最终“咔嗒”一声,缓缓打开。 霎时间,一股神秘的波动以玉匣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空气微微扭曲,似有无数道虚影在其中闪烁。 拳头大小的天道石静静躺在匣中,通体呈湛蓝色,表面流转著细密的金色纹路,宛如星空下的银河,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赵煜屏住呼吸,根据自己所了解的天道石记录仔细观察。从它散发的气息、表面的纹路,到对周围灵气的牵引,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確认无误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合上玉匣,一刻也不敢耽误,带著素柳和炎灵直奔鲁大师所在的密室。 密室位於王府最隱秘的角落,四周布满了禁制。刚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噹噹的敲打声。 赵煜推门而入,只见鲁大师正围著一个巨大的铜炉打转,白髮凌乱,眼中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铜炉高三丈,炉身刻满了各种符文和图案,此刻正散发著熊熊火焰,热浪扑面而来。 “小王爷!”鲁大师看到赵煜,眼睛一亮,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来,“天道石可带来了?” 赵煜点点头,缓缓取出玉匣。 鲁大师见状,小心翼翼地接过玉匣,打开的瞬间,也被天道石的神奇所震撼,兴奋地大笑起来: “好好好!果然是好宝贝!俺老鲁能用此珍宝打造秘宝,此生也是无憾了!” 过了好一会儿,鲁大师才回过神来,从身后捧出一个裹著锦缎的物件,缓缓揭开,一个直径三尺的罗盘展露真容。 这罗盘整体由五金精粹打造,却透著温润如玉的光泽,表面似被岁月打磨过无数次,流转著一层朦朧光晕。 罗盘中央,巴掌大小的太极阴阳鱼正缓缓转动,黑白两色雾气在其中交融缠绕,时而化作游龙摆尾,时而凝成凤凰展翅,好似將天地至理化作具象,在方寸之间演绎阴阳变化。 “小王爷,天机门根据我等要求设计的上半部分秘宝也完成了,您细看!” 鲁大师苍老的手指轻轻点在罗盘边缘,“这最外一层是『天盘』,鐫刻著周天三百六十五度,象徵著周天星空,恰似將整片星空凝於罗盘之上。” 他的指尖顺著罗盘纹路滑动,“往里是『地盘』,二十四山向与八卦方位严丝合缝,您瞧这坎卦对应壬子癸三山,离卦掌管丙午丁三方,皆是依著先天八卦的方位排布,暗含天地定位、山泽通气之妙。” 赵煜凑近端详,只见罗盘上的刻度与符號雕刻得精细入微,每个字都仿佛蕴含著特殊的韵律,示意鲁大师继续介绍。 鲁大师又指著罗盘中央的太极鱼,继续说道:“再看这『人盘』,夹在天地之间,以中针指向二十八宿,用於消砂纳水,若处於危机之中,此针便能直指吉位生机所在。” 说话间,鲁大师又轻轻转动罗盘,霎时间,密室中的天地之力开始躁动。一个个漩涡凭空出现,围绕著罗盘缓缓旋转。 “这罗盘不仅是方位的指引,更可运转天地之力形成枢纽。” 鲁大师眼中满是自豪,“二十四节气与十二地支在此完美融合,立春、雨水、惊蛰……每个节气对应的地支变化,都能在罗盘上找到独特的標识。当指针划过『春分』与『秋分』的刻度时,阴阳鱼会发出璀璨光芒,那便是天地间阴阳平衡的具象化呈现。” 赵煜伸手触碰罗盘,一股微弱的电流顺著指尖传来,他能清晰感受到罗盘內蕴含的神秘力量。鲁大师指著罗盘上密密麻麻的六十四卦,神色庄重: “小王爷,这六十四卦才是罗盘的精髓所在。每一个卦象都对应著不同的方位、时辰与变化,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若是將六十四卦的变化之理参透,便能洞察天机,预知吉凶。不过,这其中的奥秘太过深邃,即便穷尽一生钻研,也未必能尽窥全貌。”赵煜满意的看著此周天罗盘,此宝是鲁大师结合了天心盘和玲瓏球的设计思路,然后专门邀请了一位天机门的术数大师设计的一件半成品秘宝,囊括了天机门几乎所有的风水术数天机密要,可以说如果能熟练应用此罗盘的话,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成为一个风水天机大师。 第三十九章 设计和炼宝 不过这罗盘虽然精妙,但也仅仅只是他设想的一部分罢了,似乎也猜到了赵煜所想,鲁大师这时候也有些遗憾的说道: “观云子曾告诫过,此宝普通风水师、天机师根本无法发挥它的全部功效,没有深厚的术数功底,即便拿著这罗盘,面对复杂的风水局、天机变化,也只能望洋兴嘆。 而真正的高人,早已將这些天机密要融入自身感悟,无需藉助如此繁琐的器物,如果没有我等的后半部分设计,终究只是个华而不实的工具罢了。” 就像前世的数学,即便所有知识都摆在眼前,不会的人依旧不会,再好的工具也离不开人的操作。 赵煜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不过他也有信心,只要能完成自己的设计,有了天道石作为核心,此宝便能真正『活』过来,成为沟通天道、助力他修行的无上至宝。 在他的设想中,这周天罗盘绝非寻常风水器物可比。 天道石具有捕捉道韵、勾连天道的玄妙作用,以往只有修道者方能藉助其感悟天道、增进道行,普通修士其实拿到天道石也难以利用,只能得到一些若有若无的感悟。 而他要做的,是让周天罗盘成为转化道韵的工具,它能解析天道石捕获的道韵,將那玄之又玄的天道玄妙,转化为普通修士也能理解、吸收的感悟,使其长时间进入一种类似顿悟的状態之中,甚至引导修士进入天人合一的境界。 不仅如此,以天道石为核心,周天罗盘还能化身推演天机的神器。 若將天道比作一个包含古今未来一切知识玄妙的庞大资料库,那他设想中的秘宝,便是连接这个资料库的超级计算机,无论推演功法、预测吉凶还是探寻秘境,都能迅速推演出相应的结果,为他节省大量的时间,制定严密的计划。 当然,天道並非只是单纯的信息系统,它更世间万物一切物质、能量的集合体,所以窥视天道很容易受到天机反噬,具有很大的危险性。 而如何催动周天罗盘进行大量运算也是个最直接的大问题,要知道前世一台超级计算机全力运转几天耗费的电量,都比得上一个小国的耗电量了。 好在天道石本身便有镇压气运、抵挡反噬的神妙功效,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无中生有,道韵本身便具有力量,通过秘法转化可以转化出各种各样的天地元气,为他的设想提供了实现的可能。 想到这里,赵煜也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对著鲁大师催促道: “鲁大师,本王自然明白其中关键,现在就开始炼製吧!。” 一边说著,赵煜一边將装著天道石的玉匣放到桌子上,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平復了激动的心情。 鲁大师闻言,双眼也变得热切起来,转身掀开墙角的锦缎,数十个檀木匣整齐排列,他轻轻打开,顿时,密室中灵光四散,各种奇光异彩交织闪烁。 “这些都是王府多年秘藏,小王爷今日一口气都拿了出来,要是出了意外,老夫可真就无地自容了!”鲁大师感慨道。 说完,他先是取出一块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细密孔洞的石头,“这是须弥石,可开闢空间,用於储备天地元气;这块化影玉,能將天道石解析出的道韵具象化,便於感悟;还有这如意金,可保法器受损后自动修復……” 每介绍一件,他都小心翼翼地將其摆在案上,最后取出的玄黄石与息土,更是散发著古朴厚重的气息,仿佛承载著岁月的沉淀。 准备就绪,鲁大师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剎那间,密室顶部风云涌动,一尊巨大的青铜宝炉虚影缓缓显现,炉身上“天工”二字古朴苍劲。 这是一位以天工之道成道的成道者的宝炉,尊名天工炉,传闻它能炼化天地万物,化天地万物化为万般工具,玄妙无比。 鲁大师传承不凡,具有召唤天工炉投影的秘法,附著在铜炉上可以短暂发挥出其几分神效,虽无法炼化天地,但也能將各种异材的特性发挥到极致,且毫无损耗。 赵煜只见天工炉虚影融入到铜炉中,整个密室温度骤升,铜炉中的火焰自动暴涨,呈现出奇异的紫金色。 “小王爷,看好了!” 鲁大师沉喝一声,將玄黄石投入铜炉。 霎时间,炉中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紫金色火焰疯狂翻涌,玄黄石在火焰中迅速融化,化作一团散发著厚重气息的金色液体,在炉中缓缓旋转。 紧接著,息土被放入,它遇火不化,反而开始生长,与金色液体相互缠绕,形成一个不断膨胀的球体。 “该天道石了!” 鲁大师神色凝重。赵煜深吸一口气,取出玉匣,將天道石轻轻放入炉中。天道石一接触火焰,顿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整个密室被照得如同白昼。 蓝光中,细密的金色纹路仿若活物,在火焰中游走穿梭,与球体中的玄黄石、息土激烈碰撞。 “小王爷,快!”鲁大师大喊。 赵煜之前与鲁大师早已推演过整个流程,一直牢记於心,此时自然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將蕴含神魂念头的精血滴入铜炉。 每一滴精血落下,炉中的物质便剧烈震颤,仿佛在呼应他心中的设想。隨著精血不断融入,周天罗盘也缓缓升起,悬浮在铜炉上方,盘面上的符文尽数亮起,与炉中景象遥相呼应。 接下来,鲁大师依次將须弥石、化影玉、如意金等材料投入铜炉。每放入一件,密室中的天地之力便暴动一次,各种顏色的光芒交织闪烁,形成绚丽的光带。 赵煜则持续滴血,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神魂与炉中宝物紧密相连,每一个念头都在影响著宝物的成型。 隨著炼製进入关键阶段,天工炉虚影愈发凝实,紫金色火焰化作一条条火龙,在炉中翻滚咆哮。炉中的物质不断融合、变形,最终化作一团混沌之气,包裹著周天罗盘。 混沌中,隱约可见天道石散发的蓝光如同星河,须弥石开闢出的空间若隱若现,化影玉的光芒则不断勾勒出各种神秘图案。 赵煜全神贯注,心中不断默念著对秘宝的设想,以天工炉的玄妙,可以將他的设想化为现实,否则单以鲁大师的能力,恐怕还不足以完成所有炼製。 第四十章 宝成 密室之中,天工炉虚影表面流转的纹路迸发刺目金光,炉身古朴的“天工”二字如同活物般扭曲游动,將赵煜注入的每一缕念头都贪婪吞噬。 他的瞳孔深处,无数念头浮现,仿佛有一双无形大手,將他对秘宝的所有构思强行拆解、重组。冷汗浸透的衣衫紧贴后背,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著铜炉,口中念念有词,不断將更细致的设想通过精血传递进去。 “小王爷,坚持住,我们的设想成功了!” 鲁大师虽然满头大汗,但还是不住的给赵煜打气,赵煜脑海中关於秘宝的设想,结合各种天材地宝的特性,在天工炉的玄妙作用下炼化为了种种奇异工具。 只见天工炉內,玄黄石与息土融合而成的基底,不断膨胀、压缩,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阵纹,仿佛大地的脉络,天道石散发的蓝光突然暴涨,如同一颗小型太阳在燃烧。 蓝光所到之处,须弥石开闢的空间层层叠叠展开,化作无数个闪烁微光的菱形格子,每一个格子都是一个微型的空间;化影玉泛起温润的乳白光晕,將赵煜的设想转化成具象的画面,在炉內不断闪现。 隨著赵煜念头的持续注入,如意金也化作液態,如同金色溪流般穿梭在各种材料之间,將出现的每一处瑕疵瞬间修復; 天工炉虚影开始有节奏地脉动,每一次收缩都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將密室中的空气都震出层层涟漪。 鲁大师恍若未觉,被这股力量震得七窍流血。 突然,天工炉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炉內所有材料开始按照赵煜心中的蓝图进行精准塑造,周天罗盘的纹路与这些丝线完美契合,仿佛原本就是一体······ 时间如流水,一晃便过去了三天。 密室的烛火早已熄灭,唯有天工炉虚影散发的紫金色光芒在摇曳。 整整三天三夜,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力量凝固,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鲁大师盘坐在阵法中央,枯槁的双手结印的动作早已变得机械,嘴角溢出的鲜血將前襟染成暗红,可他浑浊的双眼依旧死死盯著天工炉,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变化。 “噗——”鲁大师又一次喷出一口精血,滴落在阵法之上。 他颤抖著摸出腰间的玉瓶,將最后几颗补充元气的“紫霞丹”倒入口中。丹药入喉的瞬间,他佝僂的脊背猛地挺直,可不过片刻,便又如同被抽走脊樑般弯了下去。 普通炼器大匠最多能维持天工炉虚影一刻钟,而这一次,面对天道石、须弥石等诸多至宝的融合,一刻钟远远不够,他全靠著海量珍贵丹药吊著一口气,才硬生生撑到了现在。 他的衣袍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仿佛一阵风就能將他吹倒。 另一边,赵煜的状態同样惨烈。 他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每注入一缕精血,他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得渗出血丝,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强撑著心神,將念头不断传递进天工炉中。 王府珍藏的“龙血续命丸”“九转还魂丹”被他大把大把地吞服,这些平日里珍贵无比的丹药,此刻却只能勉强维持他的生机。 多亏了王府从小用各种奇珍异宝为他打下的坚实底子,换做常人,早已在这样的消耗下油尽灯枯而亡了。 好在天工炉內,各种材料与天道石、周天罗盘的融合构建也到了最后关头。 玄黄石与息土构成的基底不断重塑,表面的阵纹愈发复杂,仿佛蕴含著整个世界的奥秘;须弥石开闢的空间层层叠加,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空间矩阵。 化影玉投射出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变幻,將赵煜的念头不断具象化,如意金化作的金色溪流穿梭其中,每一次流淌都让秘宝的结构更加完美······ 隨著时间的推移,天工炉虚影的脉动越来越剧烈,每一次轰鸣都震得密室的墙壁簌簌作响,裂痕如同蛛网般在地面蔓延开来。 鲁大师的头髮开始一根根变白,最后竟如霜雪般披散在肩头,他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涣散,可依旧凭藉著顽强的意志,维持著阵法的运转。 赵煜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可他的执念却愈发坚定,他知道,只有將自己的精血、神魂与秘宝彻底融合,这件耗费无数心血的宝物才能真正成为他的倚仗,別人再也无法夺走。 终於,在第三天的深夜,天工炉发出最后一声轰鸣,光芒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鲁大师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结出开炉印: “开!” 隨著他的一声大喝,天工炉缓缓打开,一道流光剎那间爆射而出,直衝赵煜而来。 赵煜此时已经意识模糊,濒临昏迷,自然无力躲避,就在流光击中他的瞬间,他只觉一股浩瀚的力量涌入识海,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他的识海中绽放。 秘宝化作的流光在他识海中盘旋一周,轻轻一震,一股神秘波动四散开来,便將他的身体状况扫描得清清楚楚。 紧接著,秘宝开始自发运转,与四周围的天地共鸣,形成了某种神秘玄妙的交互,只见空气中,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元气液滴凭空而现,如同雨点般落入赵煜口中。 这些液滴蕴含著大量的生机与活力,赵煜只觉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迅速蔓延全身。原本枯竭的经脉开始重新充盈,苍白的脸色也逐渐恢復了血色,涣散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片刻之间,赵煜便恢復如初,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闪烁著兴奋与震撼的光芒。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识海中秘宝的存在,那是一种与他性命相连的感觉,仿佛秘宝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轻轻一动念,大量莫名感悟在他脑海中浮现,似乎是天道定名,这件秘宝刚刚成型便有了自己的名字: 天演玄象盘。 第四十一章 天演玄象盘 赵煜沉浸在识海之中,目光紧紧锁定著悬浮於其中的天演玄象盘。 这件耗费无数心血与珍贵材料炼製而成的秘宝,此刻散发著幽幽的神秘光晕。 其背面的石镜古朴厚重,表面光滑如镜,隱隱流转著星辰般的微光,似蕴含著无尽的奥秘等待探寻;正面的周天罗盘精致绝伦,指针微微颤动,四周鐫刻的神秘玄妙花纹繁复而精美,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诉说著古老的天道法则,將石镜与罗盘紧密地融合为一个整体。 由於是用自己的精血神念血炼而成,赵煜与天演玄象盘之间產生了一种奇妙的、水乳交融的联繫,仿佛这件秘宝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心意相通,毫无隔阂。 他的每一个念头,都能在天演玄象盘上得到回应,这种紧密的联繫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悟与期待,迫不及待地想要进一步探索此宝的神奇功能。 然而,就在他准备尝试之际,鲁大师看著恢復如初的赵煜,知道此宝已经炼製成功,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隨后便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赵煜顿时被惊醒,看著倒地的鲁大师连忙一个箭步衝上前去,双手將其身体扶起,探向他的脉搏。 “鲁大师,你没事吧!” 赵煜话还没说完便发现鲁大师已经昏了过去,好在简单探查后,发现鲁大师的脉搏虽然微弱但仍在跳动,又仔细查看了他的气息和面色,確定鲁大师只是因为连续三天三夜耗费大量元气维持天工炉的运转,最终元气耗尽陷入昏迷,並没有性命之忧。 赵煜这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鬆下来。 不过这时,他又想起自己刚刚在濒临昏迷之际,迅速恢復如初的神奇场景,心中一动,开始默默在心中参悟天演玄象盘,试图探寻其中的奥秘。 此时天演玄象盘堪称是他的本名之宝,几乎在他念头刚起的瞬间,天演玄象盘便立即有了回应,一道信息莫名的在他脑海浮现,让他迅速明白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原来,那些拯救他的元气液滴,是天演玄象盘在扫描了他的身体状况后,依据他身体的具体需求,针对性地提炼天地之力转化而成的生命元液。 这些生命元液拥有著神奇的功效,不仅能够修復受损的根基,还能迅速弥补身体的各种亏空,堪称绝境中的救命良药。 赵煜心中顿时大为惊嘆,虽然这件秘宝是依照他的设想精心设计炼製而成,但在眾多天材地宝的巧妙搭配与重组之下,天演玄象盘显然演化出了更多的玄妙功能,需要他去慢慢参悟和发掘。 但当下,救醒鲁大师才是最为紧要之事。 赵煜心念一动,识海中的天演玄象盘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出现在他的手中。那冰冷而又充满质感的触感,让他再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件秘宝的真实存在。 隨后他调整角度,將天演玄象盘的镜面方向对准鲁大师,便见到一道柔和的光芒从石镜中射出,笼罩住鲁大师的身体。紧接著,鲁大师的投影便清晰地出现在了镜面之中,投影中的鲁大师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死亡。 与此同时,天演玄象盘正面的罗盘上,天盘、地盘、人盘开始同时飞速转动。齿轮咬合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密室中清晰可闻,伴隨著转动,一道道神秘的符文从盘面上缓缓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一张立体的、详细的鲁大师身体状况投影便呈现在了赵煜眼前。他能够清晰地看到,鲁大师身体元气已经亏空大半,宛如乾涸的河流,而神魂状態竟然也显现了出来,如同风中残烛,变得极为枯竭和脆弱。 『好宝贝,简直比隨身神医都好用!』 赵煜心中对此宝愈发满意,天演玄象盘对鲁大师的身体状况探查的很透彻,他很快便发现鲁大师的身体和神魂仅仅只是损耗,並没有遭到不可挽回的损毁,这让他心中鬆了一大口气。 他隨即再次心念一动,天演玄象盘立即顺著他的心意开始再次转动三盘,这一次的转动比之前更加剧烈,速度也更快,整个密室中的空间开始发生莫名的振动。 天演玄象盘散发出的玄妙波动与天地產生了强烈的共鸣,仿佛与天地间的大道產生了某种神秘的联繫,仅仅片刻之后,数滴晶莹剔透的生命元液便在天演玄象盘上方缓缓凝聚而成。 这些生命元液散发著柔和而温暖的光芒,每一滴都仿佛蕴含著无尽的生机与活力。 赵煜有些兴奋的看著这些生命元液,然后心念控制,轻轻將其滴在鲁大师的额头、心口等关键部位。 然后只见这些生命元液一接触到鲁大师的身体,便如同冰雪消融一般,迅速渗透进他的体內。鲁大师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復血色,气息也逐渐变得平稳而有力。 虽然鲁大师此时还未甦醒,但赵煜能够明显感觉到,他已经脱离了危险,没有了大碍。 赵煜见此鬆了一口气,不过就在这时,天演玄象盘再次传来信息,刚才施展的如此玄妙手段却是需要消耗道韵催动,虽然由於在炼製此宝时添加了眾多珍贵无比的天材地宝,里面蕴含的道韵也都被吸纳,但也並非无穷无尽。 赵煜对此並不意外,也没有太在意,设计此宝时的他便考虑到了这一方面,天演玄象盘普通状態下可以通过各种天地之力补充消耗,足以应付大多数场景了。 而想要真正发挥其全部功效,便需要道韵的推动,可以说如此手段已经类似於修道者的神通了,所以才有如此玄妙的效果,已经达到了他对此宝最基本的要求,否则一件普普通通的工具,又何须他消耗如此大的心血? 要的就是修道者那,堪称“外掛”的神通啊! 赵煜心中感嘆一声,至於对道韵的消耗,不提此宝可以慢慢的自天地之中自行吸纳道韵,就是王府中的天材地宝,也足够他很长一段时间的消耗了。 第四十二章 担忧的眾人 密室厚重的玄铁门尚未完全开启,一道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便划破了廊外凝滯的空气。 赵煜抬手欲推,却在指尖触碰到门板的瞬间,听见门外传来压抑的抽气声,数道屏息已久的呼吸陡然释放的响动,混杂著衣袂摩擦与脚步踉蹌的轻响,如同骤雨打在芭蕉叶上,细碎而急切。 他心中微动,想起闭关前叮嘱的“炼製期间不可惊扰”,想必这些人已在此守了许久。 推开门的剎那,光线猛地涌入昏暗的密室,映出门外长廊下黑压压的人影。 为首的素柳一袭月白劲装,腰间悬著鎏金药囊,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盛满了血丝,鬢角几缕髮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见他安然无恙,手中紧攥的玉盒才略微放鬆下来。 “小王爷!” 素柳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话音未落,两侧的人影已如潮水般涌来。 玄老拄著龙头拐杖,两只异瞳死死盯著赵煜,散发著异光,似乎在探查著他的伤势,但似乎触及到了什么,赵煜识海中的天演玄象盘轻轻一震,散发出一层柔和的光晕遮挡住了玄老的目光。 “咦?!” 玄老神色微动,关闭了灵目,看向赵煜说道: “恭喜小王爷,看来小王爷的宝贝练成了。” 不等赵煜回话,一旁的葛神医已经背著药箱,快速来到了赵煜跟前,三指搭在赵煜的手腕上,眼神锐利如鹰: “气血充盈,筋骨间有精粹元气流转,怪哉!以小王爷之前的炼製方案,炼製秘宝需耗损不小的精血心神,怎会……” 他话未说完,便又改口道: “不对,小王爷的精气神略有隔阂,显然是元气大伤后又服用了某种天材地宝恢復了过来,只需静养几天便可重新圆润一体,难道小王爷还准备了其它灵药?” 葛神医喃喃自语,对赵煜的情况略感好奇,这可与赵煜之前的安排不符,以原本的计划估算,赵煜炼宝之后虽不至於彻底油尽灯枯,但也绝对会损伤不少元气,否则也不会提前让他们在这守著隨时预防意外情况的发生了。 而且这段时间来他研究王府秘药,也没有发现能让赵煜一身元气恢復的如此恰到好处的灵丹妙药,或者说,赵煜现在的情况,更像是一位顶尖神医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为他长时间精心调养了的结果,可不是胡乱吃些丹药就能做到的。 葛神医一时间也摸不清头绪,不过一旁关注的几人却明白赵煜確实无事,纷纷鬆了一口气,更远处,十几个王府护卫按刀而立,鎧甲缝隙间渗出汗水,显然是奉命在此严防死守,连衣角都因长时间紧绷而微微颤动。 而在人群后方,几名管事模样的人捧著铜盆、药囊和锦被,隨时准备衝进去照料伤员,此刻见赵煜毫髮无损,个个眼眶发红,险些落下泪来。 “本王没事,你们先去看看鲁大师,鲁大师还在昏迷之中。” 赵煜抬手安抚眾人,目光扫过素柳手中的玉盒,心中一暖,伸手將玉盒拿来打开,只见玉盒中央放著一颗玉色的灵丹。 丹丸外表温润,表层流转著九道细密的金色纹路,正是王府秘藏的“造化灵丹”。 此丹以九种奇珍灵草为主药,是由入道高人祭炼九九八十一天炼製的真正,开炉时需引动天雷作为药引,莫说救治重伤,便是修士魂飞魄散前含服一颗,亦能在七日內起死回生。 整个王府之中,也只有两颗,另一颗被他父王隨身携带以防意外,楚扬王妃竟將如此珍宝交给素柳隨身携带,可见对他安危的重视。 素柳见他拿起造化灵丹,双眼微微泛红,低声道: “王妃娘娘这几日也一直在为公子担忧,若您还未出密室,恐怕便要……”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让大家担心了。” 赵煜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朗,“鲁大师耗尽元气助我炼成秘宝,此刻正在密室休养,需得安静。”他转向玄老与葛神医,“二位前辈,劳烦先安排人將鲁大师抬入静室照料?我稍后再去查看。” 玄老立刻点头,护卫们轰然应诺,片刻后抬来一张铺著金丝软垫的竹榻,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鲁大师抬出密室,安置在隔壁的静室中。 葛神医此时也已为鲁大师诊脉,发现鲁大师的身体情况与赵煜几乎一致,只是心神损耗远大於赵煜,不免心中更加好奇,不过他知道此事恐怕涉及到了一些隱秘,便没有多言,只是捋著鬍鬚沉吟道: “鲁兄身体无碍,只是神魂损耗严重。”他看向赵煜,“如果藉助云梦枕,可以加快鲁兄的恢復速度。” 云梦枕是拿云梦草编织的枕头,晚上以此睡眠,可以滋润神魂,安抚心神,不知多少权贵想要一个也不可得,即使是王府之中,也只有聊聊几位主人才拥有。 “炎灵,立即將本王的云梦枕拿来给鲁大师。” 赵煜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让炎灵去拿自己的云梦枕,一向活泼的炎灵此时没有闹腾,担忧的看了赵煜一眼后迅速离去。 “素柳。”他又看向素柳,“你立即去母后那里,就说我已成功炼製秘宝,身体无恙,请母后放心,待我收拾一番后便去拜见母后。” 素柳领命而去,裙摆翻飞间如同一道白色轻烟。 赵煜最后转而看向周围的管事与护卫,朗声道: “此次本王炼製秘宝,有劳各位守在此处,避免了外人打扰。如今鲁大师需要静养,密室周围暂定为禁地,无关人等不得靠近。” 眾人轰然应是,脸上虽有好奇,却无一人多问,这是王府的规矩,不该问的绝不多言。 直到所有人都退去,长廊上只剩下他与玄老、葛神医三人时,赵煜才低声道: “两位前辈放心,本王確实无恙。只是此宝刚刚炼成,尚有许多玄妙待我参悟,今日便先到此处吧。” 玄老与葛神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毕竟人没事便是最大的幸事,玄老点点头,猜到赵煜现在想要一个人好好参悟一遍练成的秘宝,虽然好奇,但还是低沉的笑道: “好!小王爷此时恐怕也无心这些琐碎俗事,便先去拜见王妃吧,王府这边有我和林教头他们盯著,出不了岔子。” 第四十三章 灵心顿悟 拜见完母后报了平安,在母后一番关切的絮叨后回到独寢宫时,暮色已浓。 侍女们早已按素柳的吩咐备好了热水与膳食,却被赵煜挥手遣退,他现在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来继续探索天演玄象盘的玄妙了。 修炼室中,沉香裊裊,青玉灯台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赵煜盘膝坐在蒲团上,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匣子,打开匣子,一颗圆润的珠子静静躺在锦缎之上,正是从玲瓏球上重新拆卸下来的“灵心珠”。 “让我看看,这天演玄象盘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赵煜深吸一口气,掌心向上,识海中的天演玄象盘应声而动,悬浮在他面前重新显现出来,背面的石镜镜面流转著星辰般的微光,对准了白玉匣中的灵心珠。 赵煜眼神一凝,心神沉入天演玄象盘中,开始全力催动秘宝。 “嗡!” 天演玄象盘发出一阵低沉的震颤,正面的周天罗盘陡然加速旋转,天盘、地盘、人盘上的符文如流星般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罩向灵心珠。 石镜中射出的光芒不再是柔和的白光,而是化为无数细密的金光,如同显微镜下的探针,直接刺入到了灵心珠的深处。 剎那间,灵心珠表面也透出內里流转的七彩光晕。 那些光晕並非静止,而是以某种玄奥的规律盘旋、交织,有的如含苞待放的莲花,有的如首尾相连的游鱼,有的则如星辰排列的轨跡,正是灵心珠本身所蕴含的道韵。 赵煜的识海与天演玄象盘相连,清晰地“看”到这些光晕中蕴含的玄妙,感觉一阵眼花繚乱,似乎有什么感悟又感觉仿佛天上白云般难以触摸,让人十分难受。 赵煜知道这是因为以他的境界远没有达到可以直接参悟道韵的时候,强求的话只是损伤的心神,所以很快稳定心神,然后心念一动: “摄!” 天演玄象盘的罗盘转动更加剧烈,齿轮咬合的声响如同战鼓,在修炼室中迴荡。 灵心珠表面的七彩光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化作一道道青光被石镜一一吸收,每一道青光融入镜面,盘面上的花纹便亮起一分,那些原本晦涩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转,散发出更加深邃的道韵波动。 而赵煜的识海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玄妙开始不断涌现。 道韵的作用有很多,从不同地方吸收的道韵也会带来不同的感悟,所以此次他並没有將灵心珠道韵当成单纯的消耗品,而是要化为感悟来彻底解析灵心珠的原理。 因此只见灵心珠道韵通过天演玄象盘的“翻译”,转化为一股股可以解读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霎那间,他进入了某种玄妙奇特的视角,陷入了顿悟之中。 修炼室的四壁突然变得透明如琉璃,青石板地面化作流动的星河,连指尖繚绕的沉香青烟都成了串珠般的光链。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猛地抬头,看见无数细碎的光点正从窗欞缝隙、从地砖纹路、从空气的每一寸褶皱里渗出,如同被月光惊动的萤火,在虚空中跳起无声的圆舞。 天演玄象盘悬浮在他与灵心珠之间,盘面的天盘突然发出嗡鸣,指针如灵蛇般窜动,竟在半空划出一道金色轨跡。 那轨跡並非虚幻,而是实实在在勾连起天际一缕若有若无的金纹,像是老天爷隨手画下的墨痕,却在接触天盘的剎那爆发出万千流光。 赵煜的视角陡然被拉升,仿佛踩在九天之上俯瞰凡尘:群山如臥龙,江河似银带,而在这壮丽版图之上,无数光点正以惊人的密度流淌。 它们顺著山脉走势聚成光河,沿著江河脉络匯成光海,甚至连城市村落的灯火之间,都有密集的光点在来回飘荡。 “这是什么?” 他的心神低语,天盘转动,勾动天机,立刻给予回应。 那些光点在视野中骤然放大,现出真容,处於虚幻现实之间,似是粒子,又似是波动,也好象是一段缠绕的线条,承载著某种特殊的信息,一股明悟在他的心头浮现。 这是灵子,天地间清灵之气的一种,其特性活跃,可与万物结合,聚集的越多活跃性越强,从而可以诞生灵性,形成意识。 明悟似乎触动了什么,赵煜的视角开始不停的迅速转换。 他看见一株生长在悬崖边的古松,树皮褶皱里溢出点点绿光。那些绿光正是灵子,正以螺旋纹络缠绕著树干生长,每一圈年轮形成时,都有千万灵子匯聚成环,如同给古树戴上一圈灵性的枷锁。 更奇妙的是,一只刚刚破茧的粉蝶振翅飞过,翅脉间竟也流淌著银蓝色的光河,一只老狼在草原上咽下最后一口气,它的体內也骤然迸发出无数灵子,光点如烟花般冲天而,一部分被风吹向四方,有的坠入溪流滋养游鱼,有的飘进花丛唤醒嫩芽······ 但是更多的灵子却並未消散,而是依旧匯聚在一起,沉入了地底消失不见。 “原来生灵並非生灭,只是灵子的聚散,灵子沉淀於万物之中聚合为灵性,造化孕育灵性为灵魂。” 他喃喃自语,天盘立刻投射出更宏大的画面:天地自然轮迴往復,灵子在其中不断聚合、分解、再聚合。 人类的灵魂是灵子编织的网,动物的灵性是灵子搭成的桥,甚至顽石古树中都沉睡著未醒的灵子脉络,凝结为灵性,只待机缘成熟便会甦醒······ 赵煜陷入了深深的震感之中,仿佛发现了生命的本质,他的视角骤然缩回自身,看见身体中同样有无数光点在奔腾。 这些光点与周身元气混杂在一起,在经脉中流转,一部分被提炼出来化作清光涌入识海,但隨著一个念头闪过,想起白日里素柳递来的桂花糕,识海中立刻有一簇灵子如火花般崩散,化作几不可见的微光逸出体外。 天盘盘面亮起,勾动著更多天机。 “看这里。” 似乎有一个无形的声音在心神间响起,赵煜视野来到了一个村庄之中,看见普通人每產生一个杂念,就有灵子从身体中不断消散,孩童时期元气充沛,杂念较少,提炼出来的灵子尚可通补充。 但人到中年,杂念丛生,补充速度跟不上消耗,便会出现“神疲”之態;及至老年,身体中元气不足,难以提炼出更多灵子,等到元气耗尽,身体破损之时,便再也束缚不住识海中的灵子聚合体,也就是灵魂,便会衝出身体的限制,在天地间不停的消散轮迴。 第四十四章 眾生心念与人道气运 “阳寿,阴寿。” 赵煜对於这两个概念有了全新的领悟,也明白了“静心”为何是修士修炼的首要步骤,每一个念头,都是由少量灵子携带某种信息组成,无用的杂念太多,便会加速神魂的损耗,而如能收敛念头,神魂才能不断增长。 普通人只能通过肉身元气的运转提炼出少量灵子勉强维持神魂的消耗,而鬼修甚至某些有特殊异术的术士,却能直接吸收天地间甚至生灵身上的灵子,供应自己的成长,这也是鬼修还能不断修行进步的原因。 如此一来的话,灵心珠的原理也就简单了,其净化杂念的本质便是粉碎杂念,重新分解出纯净的灵子使神魂吸纳成长,神魂增长,杂念消失,自然就心神安寧,悟性增加了。 想到这里,赵煜心念一动,视野回归自身。 只见身周依旧如星空般环绕著无数眾生心念,他的神魂之力稍有触摸,便会迅速將其吸收。 这看似是一件好事,但每一个念头中都携带著某种信息情绪,一旦大量吸收的话,本身的意识便会混乱,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一个疯子,走火入魔而亡。 灵心珠可以分解一部分,但始终难以全部解决,而现在不同了,天演玄象盘勾动天机,消耗道韵,可以將灵心珠的能力催发到极致,赵煜心念一动,天演玄象盘直接全力催发,淡蓝色场域如涟漪般扩散,恰好笼罩住整个修炼室。 然后他身周的无数眾生心念,开始迅速分解成最为基础的灵子,里面携带的信息自然也被破坏,不会再干扰到他的意识。 所以霎时间,赵煜身周光点数量暴增,却隨著赵煜呼吸不断被吸收,几乎肉眼可见的,他感受到了自己神魂不断壮大,识海之中,《苍龙出海图》正经歷著前所未有的蜕变。 潜藏在识海之中的九天神龙腾空而起,兴奋的在灵子光雨中吞云吐雾,每一道鳞片都泛起金红色的流光,龙睛中的瞳孔甚至开始缓缓转动,仿佛下一刻便要衝破识海束缚,腾空而去。 他能清晰感知到,观想的苍龙已经彻底成型,只需心念一动,“画龙点睛”,便能成为术士,甚至直接越过三流、二流、一流的境界,拥有堪比异术宗师的力量。 然而此刻,赵煜却没有急於衝击宗师境界,而是將心神沉入天盘,开始再次推演天机,他要彻底明白权贵之人难以修行异术的隱秘,以免造成未来难以弥补的隱患。 天地人三盘转动,天演玄象盘的指针突然逆向旋转,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勾连天机,他的眼中开始浮现出一幅幅光怪陆离的画面: 天下百姓,每时每刻都在散发著无数杂念,这些杂念很大一部分都寄托在与他们息息相关的朝廷之上,笼罩在每一个朝廷之人身周,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引来无数百姓的议论、期待或怨懟,任何一个朝廷之人都难以摆脱。 这部分隱秘他早已瞭然,所以並没有多加关注,真正让他注意的是,无数道细流自天空中而降,向上不知其源头,向下却落在了每每个朝廷之人身上,无一落网。 “这是眾生气运匯聚而成的人道气运!” 赵煜冥冥之中有了明悟,朝廷是眾生心念寄託之地,自然也匯聚著眾生气运,有著自己的职责,权贵之人作为朝廷不可分割的一份子,享受富贵之运的同时自然也承担著一部分责任。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视野再次隨之一变,苍茫大地之上,大玄朝国运宛如一条金色巨龙,蜿蜒盘踞。 遥遥眺望京城之中,皇宫大殿巍峨耸立,宛如巨龙的心臟,散发著璀璨的金芒。而在这金芒之中,赵煜看到了一条条若隱若现的丝线,如同脉络般向四面八方延伸,连接著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丝线,正是眾生心念的具象化呈现。百姓们的祈愿、商贾们的期盼、將士们的忠诚,化作丝丝缕缕的微光,顺著丝线匯聚到皇宫之中。每一个微小的念头,都像是一滴水珠,最终匯入了眾生心念的浩瀚海洋。 而在这眾生心念的海洋之上,漂浮著一团团璀璨的气运之光。 它们形態各异,有的如火焰般炽热,象徵著王朝的赫赫武功;有的如祥云般柔和,代表著百姓的安居乐业;有的如雷霆般威严,彰显著朝廷的无上权威。这些气运之光相互交织,相互融合,形成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气运网络,笼罩著整个王朝。 这便是朝廷存在的意义,治理天下,庇佑苍生,权贵们作为朝廷的重要组成部分,自然也承担著调和阴阳的重任,他们身处高位,一言一行都影响著眾生心念与气运的走向。 一位贤明的官员,能够体察民情,施行善政,让百姓安居乐业,从而匯聚更多的气运,增强王朝的气运;而一个昏庸的权贵,滥用职权,鱼肉百姓,则会引发民怨,气运反衝,削弱王朝的根基。 朝廷权贵在这王朝的气运网络中,犹如一个个关键节点,他们就像是网络中的枢纽,通过自己的决策和行动,引导著气运的流动。当他们做出正確的决策,气运便会顺畅地流转,滋养著王朝的每一个角落;而一旦决策失误,气运便会堵塞,甚至引发反噬。 而术士修行神魂,神魂越强大的人越独立於眾生,比起武者来说还要更超然於朝廷体系,冥冥之中人道气运有感,原本作为助力的眾生气运便会化为阻力,干扰自身气运,从而形成各种意外因素导致修行异术的朝廷之人死亡。 而且这种影响还不是一时的,无论是眾生心念还是眾生气运,只要还处於朝廷体系之中,享受著朝廷带来的种种权势富贵,便会源源不断的的匯聚而来形成干扰,所以即使一时使用某些特殊的办法成为术士,但最终也很难免下场淒凉。 看到这里赵煜眉头微皱,如此一来的话继续修行异术就得不偿失了啊,这对於他未来计划的道路可是有很大的影响。 第四十五章 凝聚法象 人道气运与术士神魂修行有衝突,这早在赵煜的预料之中,否则也不会多次压制异术修行,不过他也知道,事无绝对,歷史上不乏有术士服务於朝廷之中,其中定然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关窍。 果然,天机继续推演,浮现出一位古老帝王的模糊身影,他头戴十二章纹冕旒,双手各持一卷书简,左手书“江山社稷”,右手书“天地大道”。 赵煜看到,这位圣皇的神魂並未试图挣脱气运锁链,反而將其化作滋养自身的根须,每一次处理朝政、安抚百姓,都有异术的参与,相辅相成,共同进步。 “上古风灵氏,居海岛,擅御风,定风波,驱恶兽,眾人皆欣之,上闻,拜为定风侯。”。 赵煜喃喃自语,这是讲述了一个叫风灵氏的上古大贤的歷史纪录,风灵氏以御风之法平定海上风波,驱逐凶恶海兽,庇佑一方百姓,事跡传到了朝廷之中,被封为定风侯。 这是上古圣贤之路,以异术作为沟通天地的桥樑,上映天时,下顺人和,修行异术得到眾生认可,气运相助,风灵氏最后不仅一生顺遂,风法大成,更是以此成神,成为了风神的代表人物之一。 “但这……”赵煜摇摇头,“有如此境界的人,几近入道,早已超越术士的限制,又何必执著於术士的名號?” 以术顺人,得眾生助力,这不是赵煜的目的,所以简单了解了这条路后他便继续推演其他方法,他的目的是要以异术修行壮大神魂,又不受身份限制,可以继续更好的藉助王府之力修行。 这种既要又要的好事有吗?自然是有的,修道者修道包容万物,自然是最好的方法,而藉助某些气运之宝镇压自身气运,隔绝眾生气运的影响,则是最为下等的方法之一。 根据他记忆中的资料推演,赵玉发现当初他的那位老皇叔便是採用了这种方法,甚至更进一步採用至宝吸纳眾生气运和眾生念力辅助修行,短短数年內便成为异术大宗师,创出了《苍龙出海图》,而將因果转嫁到了朝廷之上,让朝廷帮他代还因果。 理论上讲,这种方法已然规避了“术不与贵人”的种种隱患,但最后其下场依旧淒凉,隨著天机展现,赵煜很快明白了原因。 “人心难测啊,这种方法意外因素太大了。” 赵煜嘆息一声,那位老皇叔对异术修行的研究显然还在他之上,对其中的各种隱患更是了解的一清二楚,一一都有对应的解决方法,其中转嫁自身与眾生因果到朝廷之上的方法,便是为天下举才,提拔了三位德贤兼备的高才到朝廷之上。 不求这三人有多高的成就,只要他们能在为官时循规蹈矩,造福一方,便足以一直帮助老皇叔偿还因果,哪怕出了问题,只要及时贬落,重新培育转嫁人选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老皇叔眼光不错,所选三人不说多好,但也確实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在他的暗中影响和帮助下,算是常规意义的好官,一直不知不觉的帮他承载眾生因果。 但人心难测,在老皇叔一次放心的短暂闭关时,其中一人在断一件奇案时误判,逼出了一位怨气滔天的恶鬼,不仅此人惨死,更是累的一县生灵伤亡过半,因果牵连之下,老皇叔气运反噬,不仅试图更进一步时突破失败,更是走火入魔,造成了更大的杀孽。 所以赵煜再次摇摇头,虽然老皇叔之法理论上已经摆脱了“术不与贵人”的种种限制,可以藉助权势地位助力术士修行一路前行,突飞猛进,但后患太多,一人修行尚有各种意外,再加上几个拖油瓶,发生意外的概率太大了。 如此三条道路一一被否定,好像权贵修行异术確实是一条没有前路的崎嶇小路,不值得他花费大量心血投入,不过赵煜此时並没有什么失望之情,反而已经下定了决心。 “以天道石为核心的天演玄象盘同样具备镇压气运的作用,虽然眾生因果会因此不断累积,但只要在清算之前入道,自然可以避免后患。” 赵煜对自己的目標始终有清醒的认知,他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入道,而不仅仅只是为了成为术士,这只是他前路的一块拼图,一个台阶,虽然也十分重要,但並不是最终目的。 所以哪怕有一定隱患,但只要他能成功入道,自然可以轻鬆处理,已然明白了所有隱患,暂时不会影响到他的前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未来如果不能成功入道的话,也不过是早死几年罢了。 赵煜眼神坚定,既已弄清了“术不与贵人”的所有隱患,他也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识海中的《苍龙出海图》猛地爆发出万丈金光,那条藏身於渊已久的巨龙发出无声的咆哮,龙身一震,龙睛投射出两道金光,震碎了最后一道桎梏。 “昂!昂!昂!!!” 识海剧烈震盪起来,一条神龙自识海中一跃而起,呼啸天地,逍遥自在,隨即似乎感受到了识海的限制,长吟一声,身形一游便消失从识海之中消失,竟直接出现在了外界。 修炼室中,只见一条光龙盘绕在赵煜头顶,鳞片亿万,每一片都折射出七彩光晕,龙口中有“龙珠”凝聚,在半空缓缓旋转,而赵煜盘坐在修炼台上,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仿佛没有了意识。 神龙在修炼室中盘旋一圈,隨后来到赵煜身前,双目炯炯,身形一晃,竟然同样化为了赵煜模样,只是看起来有些虚幻,在灯光中闪烁不定。 “不错,以我神魂的凝实状態,加上苍龙法象,已然堪比顶级术士,待我补足底蕴,精气神圆满,成为大宗师指日可待。” 赵煜感受了一番自身状態,满意地说道。 顶级术士的標誌之一就是修炼出法象,普通术士修炼,需要修炼一系列相关异术,最后如拼图般才能在偶然情况下凝为一体修出法象,哪像他起手便是观想苍龙法象,观想成功之时便神魂大成可以出窍,並轻鬆掌控数十种相关异术。 第四十六章 上古真人 术士修行,以凝神术为基础,壮大神魂,激发神魂之力,从而施展种种异术。 一般没有传承的散修术士,有什么异术修行什么异术,贪图异术威力,不成体系,凭藉一些强大异术能有一流术士的实力,但绝难成为顶级术士,探索神魂本质。 而有一定传承的术士,修行一系列相关异术,最后凭藉种种机缘融为一体成为顶级术士后,可以化出神魂法象,施展异术隨手即来,不必再掐诀念咒。 而顶级术士传承,则从一开始修行便观想法象,或模仿天地神祗,或神兽异象,或乾脆就是某一神通简化而来,一旦大成,一系列异术自然而成,哪还需要辛辛苦苦的一道道苦修,短短数年便能拥有普通人一辈子都拥有不了的力量。 而法象修行到极致,更是可以作为神通的根基,修炼出修道者才可以施展的神通,当然,只是修道者的某一神通,对於修道者来说只是基础和开始,却已然是术士的终点。 所以赵煜修行异术虽然只有短短数年时间,大多时间还受到压制,但不说顶级术士传承《苍龙出海图》,就是从小到大王府的各种天材地宝滋养下,他的神魂本就一直在悄无声息的壮大,不弱於普通术士。 而等到如今法象观想一大成,自然就直接成为了顶级术士,境界上堪比武道宗师,实力更是远远胜之,数十种异术也隨之而成。 龙威术、龙吟术、龙火术、龙鳞术、龙目术、龙角术、龙爪术、龙尾术、龙行术、龙隱术、变化术、御水术、御雷术、御风术、浮空术、浮云术、降雨术、破空术······ 赵煜略一感知,数十种异术信息便自然而然的在他心神中闪过,略有兴趣的简单施展了一些,心念一动,修炼室中便云雾瀰漫,一道龙影若隱若现。 伴隨著电闪雷鸣,龙吟长啸之声,威力极为惊人,哪怕他只是轻微催动,修炼室中的防护禁止便显现了出来,光幕上盪起阵阵波纹,阻止了术法威力的蔓延。 赵煜自然不会在自家修炼室中大肆破坏,略微玩耍了一番后便停下了异术。 隨后他的神魂飘荡在肉身之前,感受著与肉身那紧密的联繫,虚幻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对於他来说更重要的是,如今他对神魂的把控远超之前。 这已经达到了他最基本也最重要的目的,肉身为武道宗师,神魂堪比顶级术士,两者可以说是普通人能达到的一个顶点,只要將两者结合,再彻底炼化自身元气,精气神三元合一,便能逆反先天,彻底激发自身潜能,成为歷史记载中的上古真人, 何为真人?光从字面上的意思来说,就是真正的人,出生便为先天道体,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哪怕不修行,也有上百岁的寿命,无病无灾的活到人体极限。 一旦修行的话,更是可以轻易进入天人共鸣的状態,上感天道,下顺人心,论起资质来说绝不逊色於各种神兽异类,自古以来便有种种传说流传。 只是后世由於天道演化,元气混杂,原本一出生便为先天道体真人的人族体质也为了適应环境逐渐平凡,要知道上古真人天生便可以驾驭种种元气,拥有种种异能,而不像后世之人,不要说体內介於虚实之间的元气了,就是完全属於自身的肉身神魂也都难以掌控。 不过如此换来的,是人类对恶劣环境的强大適应力,对於人族整体来说是一种可以更好的生存繁衍的选择,但对於个人修行来说並不是最好的变化,直接让绝大多数的人的资质都沦为平庸,不復传说之能。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后世之人也可通过种种修行把控自身,掌控肉身神魂后炼化自身元气重新激发出先天之炁,重新拥有人族本身的天赋,赵煜在医家典籍中知道这种隱秘后,便將此作为了自己入道修行的起点。 毕竟虽说眾生皆可入道,资质低劣的普通人甚至重病缠身的人入道的故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入道並不受资质所限,但有一个良好的起点无疑是更好的选择,按照比例来说,歷史上成为大宗师再入道的修道者可比普通人一跃成为修道者的概率要大得多。 所以他才如此费尽心血的要成为术士,扫平成为大宗师的阻碍,为入道前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他审视內心后的一个理念,就是只有自身基础好了,无论干什么事情才能事半功倍。 所以如今修行路上迈出重要一步,赵煜对如今的情况是极为满意的,而更让他惊喜的是,他在这个过程中有了对灵子的清晰感悟,这让他本来有些模糊的道路,一下子清晰了一大片。 “灵子,真是意外的收穫,我似乎找到了驾驭天地之力的方向。” 赵煜喃喃自语,神色止不住的喜悦,脑海中浮现出了无数灵感,就在这时,灵心珠表面的最后一丝光晕被吸收殆尽,“咔嚓”一声轻响,整颗珠子化为一堆细密的白色灰烬,散落在白玉匣中。 而天演玄象盘的石镜上,赫然浮现出一副完整的灵心珠图谱,一闪之后才慢慢隱去消失不见。 赵煜被惊醒回过神来,对於灵心珠的破损並不心疼,天演玄象盘並不是单纯的消耗道韵,也会將其特性吸纳演化,进一步完善自身的功能。 隨著日后他不断炼化天材地宝吸纳各种道韵,天演玄象盘也会不断提升,未来能进化到什么地步他也不敢妄言,但无疑是真正可以伴他一同成长的本命至宝。 “有此宝在,神魂也有了依凭,不必担心风吹日晒,雷鸣阴煞的伤害了。” 赵煜隨手召过天演玄象盘,一层无形的力场將他的神魂保护了起来,顶级术士的神魂虽可离体,但无疑是十分脆弱的,一阵阴风,一道日光,就会对神魂造成损害,所以顶级术士一般不会轻易神魂出窍,即使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会有定魂香、护魂术等种种保护。 第四十七章 李恆宏的邀请 天演玄象盘融入了眾多天材地宝,能融入识海之中,自然也具有防护神魂的作用,可以作为神魂出窍的依凭,赵煜略微感受了一下,凭天演玄象盘的守护,他的神魂即使是白日出游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当然,单纯的依赖宝物之力並无意义,神魂想要成长化实必须主动接受一定的磨礪,赵煜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神魂在修炼室中简单飘荡了一会儿后,心念一动,便重新回到了身体之中。 修炼室恢復平静时,赵煜缓缓睁开双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已然凝实了太多,坚韧而灵动,却又一念不起,时而化为苍龙,在识海中呼吸吐纳,吸收著自身体元气中转化而来的神秘力量,神魂不再缓慢消散,而是不断被孕养增长。 已然对灵子有了认知,赵煜自然知道这股神秘力量就是灵性元气,是他下一步的重点研究方向。 “出去了好好调查一下前辈先贤们对於灵子的认知,似乎塞外萨满教对此的认知与我更为接近。” 赵煜这么多年来精研修炼之事,对於修道者的神通碍於层次还有些认识不足,但对於普通修行的认知已经积累十分深厚了,他没有直接读到过有关灵子的典籍,但並不认为自己是唯一发现它的存在,不说別的,塞外萨满教万物有灵的理念就十分接近他对灵子的认知。 而普通修行者对於神魂组成的认知,更多的是阴气、神念等泛泛而谈的东西,所以他更倾向於,灵子是修道者层次对世界的认知,是世界构成的基础之一,足以成为他未来道路的根基之一。 当然,到底能不能成为还要看他后续的研究,看是否符合他的道路方向,而现在,王府有太多的资源供天演玄象盘继续成长。 赵煜起身开门,初生的日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比以往更加挺拔的身影。 说来话长,但突破成为顶级术士也仅仅只是花了一夜罢了,一夜未睡,他不仅没有丝毫困顿,依旧精神奕奕,而且之前炼宝时的消耗也得到了补充,浑身气息圆满,让葛神医再来看的话,绝不会发现他重伤后再恢復的情况。 此刻,静室外传来素柳轻轻的脚步声,素柳早已在门外等候,伴隨著压低的嗓音: “公子,王妃娘娘说您平安就好,让您不必掛心。还有,鲁大师已经醒了,嚷著要见您呢。” 赵煜看向素柳点点头,眼中带著清明与从容: “知道了,我这就去看鲁大师。对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替我通知一下玄老、葛神医、华大师他们,让他们將之前整理好的典籍都备好,我要去查看。” 说完,他的目光却望向王府之外,识海中的天演玄象盘微微震动,让他再次进入了奇特的视角,漫天灵子飘荡,在万物之间循环往復,。 素柳看著公子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微动,低声应是,隱隱感觉到公子似乎发生了蜕变,看来此次炼宝,公子確实大有收穫呢! “公子,李家早上发来请帖,说是李公邀请公子前往恆宏学堂一敘,不知公子可有意前往?” 素柳跟隨著赵煜前往鲁大师住所的脚步,又匯报了一件事,李公就是李家大儒李恆宏,而恆宏学堂就是李恆宏平常讲学的地方。 赵煜顿了顿,然后继续在花园中漫步,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 “有意思,歷次文会最后的压轴项目就是李恆宏讲经,他在理学上独树一帜的理念得到了很多人的称讚,认为有可能成为理学的又一分支入道者,这才吸引了无数有识之士的到来,撑起了楚州文会的底蕴。 李家对此向来都是看护的紧,往日这时候李恆宏这会儿都会斋戒沐浴七日,想不到这时候他会邀请本王,看来此次文会確实不同寻常,李家似乎也知道些什么啊。” 赵煜目光深邃,事反常態必有妖,李家的这一动作,似乎是在暗示著什么。 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头脑,不过沉吟片刻后,赵煜还是说道: “回復李家,明日本王会去恆宏学堂拜访李公,请教理学学问,还望李公不吝赐教。” 如果没有练成天演玄象盘的话,他还不会轻易冒险,但在练成此宝突破顶级宗师后,他自信只要修道者不出手,可以在任何修道者以下的修士手中轻易脱身,毕竟王府本身给他的护身底牌也不是一般之物,只要找到一线生机使用出来,没有人能轻易杀了他。 至於修道者亲自出手?不是他看不起自己,除非阻道之仇,否则修道者很少会採用暴力。 修道者眼中只有同样修道之人,彼此间有衝突的话更多的是採用论道的方式爭斗,胜利者可以完善自己的理念,甚至汲取对方之道供自己的道成长,这才是修道者爭斗的最大收穫,普通的生死爭斗利益攸关的东西,对於修道者来说更本没有什么太大价值。 至於修道者之下的凡俗之人,更是连让他们出手的资格都没有,真要对他出手的话,他也无话可说了,那样就是躲在王府之中也不安全,没有哪个凡俗之人能提防住一个修道者日夜不停的偷袭。 所以既然没有生命安全,他自然不介意跑一趟,更何况李家的態度隱隱透露著一丝善意,他倒要看看李家葫芦里卖著什么药,如果能与李家暗中达成一些默契的话,此次文会无论有什么波折,都不用担心了。 “是,奴婢这就回復李家。” 素柳听命,匯报完这最后一件事便行礼告退,按照赵煜的吩咐去做各种安排,李家倒好回復,就是玄老、华大师、葛神医那里需要儘快通知安排,以她对公子的了解,恐怕公子看望完鲁大师后,就会迫不及待的来查看典籍了。 对於素柳细心的安排赵煜自然不会操心,来到鲁大师的修养之处,鲁大师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一下花费这么大代价和心血炼製出的法宝是什么模样,赵煜自然不会拒绝,简单展示了一些功能让鲁大师惊嘆连连,引以为傲。 第四十八章 积累底蕴(上) 赵煜並不担心这回泄露出去什么,虽然此宝的设计理念新奇了些,但真正让其有如此多玄妙的原因还是在於材料太好,鲁大师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只在於召唤天工炉彻底激发出这些材料的特性並融为一体,並没有涉及到此宝的本质。 当然,能如此长时间的召唤天工炉也说明鲁大师在炼器造诣上已经得到天工之道的认可了,未来成为天工一道的一份子不成问题,毕竟並不是所有人都像赵煜一样目光远大,非要自行入道,能继承发扬前人之道,已经是绝大数修行者的追求了。 而且后续一些配套的炼製,也还需要鲁大师的帮助。 在他看来,天演玄象盘目前只是有了一个根基,未来能进化成什么样全靠他的培养,不同的天材地宝,不同的天地玄妙道韵,给天演玄象盘带来的升级方向也不同,连他也不敢肯定未来能发展成什么样子,自然不用担心鲁大师会泄露出去什么关键消息了。 一番交流后,两人又推演出了几件辅助之宝的设计方案,鲁大师拍拍胸膛说他赶明儿就开始炼製,几件辅助之宝的要求不高,两天下来足以拿出一些成果。 而有鲁大师在这里,自然也不用去神兵阁调阅典籍了,听到赵煜要求,他立即从行囊拿出一卷玉册,说道: “天地万物皆可为器,小王爷要编纂这记载万物物性的宝典实在是一个天大的工程,老夫不才,如今只是將能收集到的前人记载的各物物性记载在这玉册上,还请小王爷查看。” 玉册也是一件异宝,以精神力书写读取,单纯记载文字图案的话,恐怕整个王府藏书阁中的凡俗之书都能记载进去。 此宝真正的作用,是承载神念传承、道纹符文等一系列涉及修行的信息,这些信息蕴含玄妙,甚至可以聚集力量,普通书籍纸张根本无法承载,只有特殊炼製过的法器才能记载,玉册只是单纯记载信息的话,可是大材小用了。 不过王府財大气粗,弄几个玉册记载文字自然不算什么,赵煜也知道他安排的工作有多大的任务量,会记载多少东西,自然不介意更方便一些。 “有劳鲁大师了,鲁大师能在短短数月中便將此典基础完善,已经出乎本王的预料了,本王又岂会苛责?鲁大师先好好休息吧,日后还要劳烦鲁大师继续完善此典。” 赵煜拿起玉册,贴在额头神念一动,立即探查到了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的海量信息,满意的点点头对鲁大师说道,然后天演玄象盘镜面发出一道神光一扫,不到一息时间,里面记载的信息便全都复製到了天演玄象盘中。 隨后天演玄象盘內部自带的一处空间开始急速演化,演化出大量各含物性的材料,这是化影玉的作用,可以將文字描述化为投影,更方便赵煜认识。 只是这些材料看起来还有些虚幻,毕竟文字描述的再详细,也不可能將一件东西所有方面都描绘出来,自然会有虚幻的地方,日后他可以摄取相应的实物融入空间中,化虚为实,便不会再有疏漏。 凭藉天演玄象盘强大的推演能力,不知道能给他推演出多少全新的物性组合,多少种法器炼製之法来。 而这还只是开始,再跟鲁大师閒谈了几句后,赵煜便起身离开,准备前往衍法阁,济世馆,观天楼等地一一汲取天演玄象盘成长的营养,首先,他便来到了衍法阁中。 赵煜踏入衍法阁时,华大师负手而立的身影已等候多时。 他身著素色锦袍,鬚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见赵煜到来,原本微蹙的眉头舒展些许,拱手道: “小王爷来得正好,老夫已將《龙纹凤章》的两千七百六十一枚符文勘校完毕。” 赵煜回礼时目光扫过院中的青石案,上麵摊开的玉册上,隱隱浮现的符文蜿蜒如活物,远不是鲁大师那儿的玉册可以比擬的,这是因为符文本身便蕴含力量,大量记载在玉册中的话,会带来某些异象。 “华大师费心了,”他走近细看,“这些符文,与之前似乎有些不同,远比之前更为凝练。” 华大师指尖点过玉册上的符文,眼中闪过一丝沉吟: “龙纹主势,凤章主韵,二者相融时,势过强则韵易散,韵过柔则势难聚。 老夫这最近反覆推演,《龙纹凤章》的书写之法,需要更加古朴,更能调动原始的天地力量。”他顿了顿,將玉册捲起,“不过比起符籙,《龙纹凤章》中的原始符文想要调动天地之力还是太难,当今之世,符文力量终究是已被某些存在占据了啊!” 华大师语气中充满了遗憾,赵煜頷首,却没有多言,毕竟这其中涉及到了神祗,乱说话可能带来某些难测的后果,便直接取出天演玄象盘,轻声道: “此次前来,一是想要了解《龙纹凤章》的推演进度,二也是想藉助这些符文的力量完善此宝,涉及符籙,还需借大师相助。”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里面整齐码放著数百张金纹黄符,每张符上的符文都隱有流光,显然是耗费了不少心血炼製而成,是他从王府密库中拿出来的珍藏。 这是经过一系列祭祀科仪才祭炼而出的符籙,里面蕴含著各种力量,想要吸收起来可不像单纯的信息那么简单,首先必须要压制住这些符籙的力量才行。 华大师好奇的拿过天演玄象盘看了看,讚赏的说道:“这就是小王爷刚刚练成的秘宝?能承载符籙之力,果然不凡。” 符籙具有力量,能承载它的都不是凡物,更不用说大量承载了,听完赵煜对此天演玄象盘一些功能的描述,华大师又细细研究了一番,才点点头说道: “此事可行,只是需要一些特殊方法,小王爷跟我来吧。” 华大师不愧是符文大家,对符文有清晰的认知,很快便根据赵煜的要求设计好了方案,带著赵煜来到了內室,看著赵煜拿出的符籙有些遗憾的说道: “这些以金纹纸绘製的符籙品质精良,元气充足,如此倒是有些可惜了。” 第四十九章 积累底蕴(中) 干一行爱一行,华大师对这些品质精良的符籙十分喜爱,赵煜不置可否,不在意的说道: “华大师若是喜欢,之后本王再送大师一些。” 说完,他打量內室中的布置,內室四壁刻满了繁复的阵纹,中央地面上,一个丈许见方的八卦图正缓缓旋转,阵眼处的晶石散发著柔和的白光。 “哈哈,那老夫就不客气了,小王爷將天演玄象盘拿出来置於此处吧。” 华大师大笑一声,不客气的说道,赵煜闻言將天演玄象盘置於阵眼,又將玉册和玉盒拿出放在一旁,打开显露出里面的符籙。 隨后华大师则以指为笔,在八卦图边缘快速点出七个光点,隨著他一声低喝,阵纹亮起,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將天演玄象盘与玉册、玉盒笼罩其中。 “小王爷注意,开始!” 华大师提醒一声,凝神注视,手中法诀不停,玉册率先飞起落入八卦法阵之中,大量符文不断从中飞出融入到了天演玄象盘中,形成一道道玄妙花纹,数息之后才慢慢消失不见。 单个符文的力量有限,天演玄象盘吸收起来还比较简单,符籙想要吸收符籙可就不是这么容易了,华大师神色也严肃起来,指尖轻弹,玉盒中的符籙依次飞出,悬浮在光罩內。 隨后他激发符籙,符籙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但他同时轻跺一脚,八卦法阵也立即开始运转,压制了符籙力量爆发,符籙灵光一暗,隨后其中蕴含的力量只能化作一道道彩色流光,如同游鱼般扑向天演玄象盘。 天演玄象盘镜面泛起涟漪,將流光缓缓吸入,每吸收一道符文,镜面的光泽便深邃一分,但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那些符籙中蕴含的力量太过驳杂,既有引雷的刚猛,也有化雨的柔和,天演玄象盘需要逐一梳理炼化。 华大师看著光罩內不断闪烁的光影,捻须默道: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些符籙包罗万象,五行、阴阳、星辰、草木等等属性彼此衝突,想要在同一法宝上承载著实不易,天演玄象盘能如此平稳地吸收,实在是难得。” 他注意到,每当两种相衝的属性符文靠近时,镜面背后的罗盘便会急速转动三盘,將其缓缓调和,“此宝確有玄妙,看来小王爷之前花费的心血没有白费。” 赵煜不知道华大师在想什么,只是在天演玄象盘开始吸收符文时便默运心法,感受著宝中的变化。 流光在镜內游走,如同百川归海,原本分散的符文之力逐渐匯聚成一条五彩长河,河水中隱约可见无数的符文虚影在沉浮。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影从窗欞移到墙角,当最后一道符籙化作流光融入盘中时,天演玄象盘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光罩內的八卦阵纹瞬间亮起又熄灭,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量。 赵煜眼疾手快,立即將天演玄象盘召回,只是在握住天演玄象盘的剎那,脑中轰然一声,无数符文的运转轨跡如潮水般涌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道基础的『风行符』,脑海中迅速將其推演了起来,竟在不到一息时间內便清晰呈现,让他掌握了此符的炼製之法,熟练地仿佛已经学习练习了数年一样。 “这推演速度……” 赵煜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没有在意自己已有成为符法大师的潜力,只是对天演玄象盘急速提升的推演能力而惊讶,又试著推演了数道符籙,不仅数息之间便轻鬆掌握,而且脑海中浮现的符文阵列条理分明,十分流畅。 “比之前快了至少数十倍,而且更加精准,消耗和反噬也更少。” 赵煜心中惊嘆,天演玄象盘似乎明白赵煜的疑惑,轻轻一震,也浮现出一条信息来: “符文本就是道之残痕,天地规则的显化,以符文为引,便相当於为玄象盘注入了成百上千条微缩的规则脉络,它的推演能力自然会大幅度精进,而且······” 赵煜心中有些激动起来,“这还只是不完善的龙纹凤章,若能补全,天演玄象盘的威能恐怕还要再上一个台阶。”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赵煜的心湖,让他对完善龙纹凤章的渴望愈发强烈,他收起天演玄象盘,心中热切的想到: “吴家那边的进度需加快了,这《龙文凤章》,不愧是神道修行之法的基础,对我的作用太大了。” “看来小王爷对此次收穫很满意,老夫在这里恭喜小王爷了。” 华大师人老成精,看见赵煜神色激盪,知道赵煜定然收穫不小,恭喜的说道。 “让大师见笑了,本王確有收穫,符文解析之事还有劳大师费心了,之后若有《龙文凤章》的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大师。” 赵煜回过神来,定了定心对华大师笑道,没有具体说收穫了什么,但对华大师的重视程度再次提高了一个档次,《龙文凤章》迟迟没有进展,华大师对於符文的解析对他就十分重要了。 华大师自然也不会多问,两人又寒暄了片刻,说会进一步加大对衍法阁的供奉后,才离开离开衍法阁,来到了济世馆。 葛神医正在后堂晾晒药材,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竹匾笑道: “小王爷来了,昨日刚从西域收到一批『雪线莲』,正適合入药。” 对於赵煜的来意葛神医已经得到素柳知会,自然也早有准备,同样还是取出一卷玉册,交给了赵煜。 “华大师回来不久,倒是有劳大师了。” 华大师刚从房县回来不到一个月时间,赵煜自然也不指望其能按照他的要求完善到什么地步,只是先多多少少积累一番医道方面的基础罢了。 好在葛神医確实十分用心,玉册上记载的不仅是药材图谱,更有数千种药性搭配的禁忌与妙用,甚至包含了一些早已失传的古方,其余还有人体结构、医理药理、大量病例等等,十分全面。 这里面的內容吸收起来就没有符文那么麻烦了,將玉册贴近天演玄象盘,镜面立刻泛起一层碧色光晕,如同浸泡在药汁中一般。 第五十章 积累底蕴(下) 短短数息时间,玉册里的內容便被全部复製到了镜中,隨之而来的是无数药材的虚影:赤红的硃砂、暗紫的乌头、晶莹的雪莲…… 每种药材都在镜內旋转,显露出根、茎、叶、花的细微结构,甚至连其中蕴含的元气属性都以不同顏色的光点標示出来。 更奇妙的是,当数十种药材虚影匯聚在一起时,镜面中竟自动演化出一颗颗丹药的形態:有的圆润如珠,表面流转著丹纹;有的形似莲子,散发著清苦的药香;还有的通体透明,仿佛一块凝固的琥珀。 赵煜细看之下,发现每种丹药旁边都標註著药性组合的比例,甚至连炼製时的火候变化都有清晰的推演。 “这……” 葛神医凑过来看,眼中满是惊嘆,“老夫钻研医道五十载,也不敢说能將所有药材的配伍记得如此分明。这玄象盘,竟能將死物演化成活理,著实不凡啊。” 话音未落,镜面中突然升起一道巨大的人体虚影。虚影由无数光点构成,经脉如银线,臟腑似琉璃,甚至连骨骼中的骨髓流动都隱约可见。 当一株“当归”的虚影靠近时,虚影的肝经立刻亮起,旁边浮现出一行小字:“当归,味甘辛,性温,入肝、心、脾经,能补血活血……”;当“黄连”靠近时,心经与胃经同时泛起红光,標註著“苦寒,清热燥湿,泻火解毒”。 赵煜凝视著人体虚影,突然发现其中隱藏著无数细微的节点,有些节点上標註著“关元”“气海”等穴位,有些则是连医书都未曾记载的隱秘之处。 他试著让天演玄象盘推演一种疑难杂症,镜面中的虚影立刻浮现出病灶的位置,以及数十种对应的药材配伍,甚至连施针的角度和力度都有精確的演示。 “小王爷,可能炼製出一些仿照此宝的简化法器?如果天下每一个村子中都能有一件如此法器,那实在是功德无量啊!” 葛神医有些激动的看著此宝,如果能將其普及,天下间不知道多少病人能及时得到救治,哪怕只是一些简化版,也比很多只是凭藉一些简单经验就给人治病的游方郎中强大多。 “此宝能根据病灶自动推演病因和救治之法,主要还是依赖於核心的天道石,想要简化仿製恐怕很难。” 听到葛神医之言,赵煜对其更加佩服,能在第一时间便想到为穷苦之人牟利,而不是担心医者的地位受到衝击,葛神医的医德確实毋庸置疑。 不过,葛神医確实想的太简单了,此宝的玄妙是大量天材地宝和顶级珍宝天道石带来的,又哪儿是那么容易仿製的?没有天道石作为核心系统驱动,记录再多的病例也只是另类的玉册罢了,依旧需要以人为主。 即使是能成功,一件法器的价值在很多人眼里都远比一个村子更大,更何况,是否用异术大规模改造世间,造福生灵,同样也是修道者的一大矛盾点。 自古以来,不乏有想用异术为眾生牟利的前贤,也不缺乏认为天地自然运转,眾生自有其路,不应该强行干涉的论调,当今大玄朝,对於异术的態度是比较开放的了,多年以来涌现出了大量术士,算是修行盛世,歷史上,可曾出现过禁绝术法,坑杀术士的时期。 “葛老可以去鲁大师那里问问,看有没有简化的办法。” 赵煜没有直接拒绝,让葛神医去鲁大师那里问问,对此並不看好,葛神医也是心繫天下之人,闻言立即匆匆而去,连赵煜也不顾了。 赵煜见此无奈一笑,也没抱怨,便也跟著离开了济世馆。 看看天色,已是暮色初临,赵煜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径直走向观天楼。这座矗立在王府的阁楼,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断完善,楼內墙壁上绘满了星图与地理图谱,一直是修行者爭论天地构造的场所。 刚上阁楼,便听到一阵激烈的辩论声,几个身著儒衫的老者正围著一幅巨大的星图爭执。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一人指著图中的北斗七星道: “斗转星移,四季更迭,分明是天圆地方,大地如棋盘,天穹如覆碗,否则星辰何以绕著北极旋转?” 另一人则摇头反驳: “去年出使西域的商队带回消息,说在极南之地能看到从未见过的星辰,若天是圆的,地是方的,何来此等景象?依我看,天地本是一球,悬浮於宇宙之中,星辰皆是遥远的火光。” 赵煜没有插话,只是饶有趣味的看著墙壁上的图谱,素柳刚刚传来消息,王府暗卫发现了一位邪修踪跡,似乎在窥探王府的踪跡,其实力不弱,玄真子已亲自前去处理,一直没回来,玉册也在他身上隨身携带。 不过观天楼的很多成果,都铭刻在楼內方便眾人观察討论,赵煜也等不及玄真子回来,麻烦一点將观天楼都跑一遍即可。 见眾人依旧爭论不休,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赵煜也没有让他们招待的意思,祭起天演玄象盘对准墙面的图谱,镜面亮起柔和的白光在墙上一扫而过,便將其上的星图、地理等信息一一吸收,没费多少功夫。 观天楼眾术士这才注意到赵煜的到来,连忙就要行礼,赵煜摆摆手让他们不要打扰自己,感受著天演玄象盘的变化。 而此时天演玄象盘中的演化也不同以往,所复製的信息演化出了两处幻境。一处演化出一片浩瀚的星空,无数星辰按照某种规律运转,行星围绕恆星旋转,彗星拖著长尾划破黑暗,正是“宇宙说”的景象。 另一处空间则呈现出另一种天地,大地无垠,四极顶立,天穹如倒扣的玉碗,日月星辰在碗沿上循环往復,正是“天圆地方说”的模样。 两种天地虚影在镜中並行不悖,彼此之间却仿佛隔著一层无形的壁垒。 赵煜心中一动,对於世界的模样也十分好奇,便催动天演玄象盘,看能否推演出哪种说法才是正確的。 三盘运转,勾动天机,镜面中的两种天地开始缓缓靠近,真实的天地会破碎虚假,然而就在它们即將触碰的剎那,原本清晰的景象突然变得模糊起来,星辰的轨跡扭曲,大地的边缘泛起迷雾,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都无法看清最终的结果。 第五十一章 积累底蕴(完) “这是……”赵煜心中一凛。 天演玄象盘这一日的表现堪称惊艷,练成以后从未有过推演失败的情况,完美达到了他的预期,可此时仅仅推演一下大致的天地形態,竟然没有得出结果?! 这让赵煜立即意识到了天地形態涉及到了更深层次的玄妙,天演玄象盘的能力已经得到了印证,普通的修行秘闻绝难阻挡它的推演,只有涉及到了入道层次的玄妙,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天地形態有大秘。” 赵煜想到观天楼中的爭执,他不信以修道者的力量,也看不清这个世界的形態,却没有明文记载在典籍中,而是任由世人探索猜测,这里面显然隱藏著什么隱秘。 一般的修行秘闻,修道者可不会隱藏,都会夹杂在自己的道经中传播开来,否则又怎么能让世人正確认识到自己的道呢?想到这里,赵煜知道以自己的实力还不適合探索这种层次的玄妙,只是暗暗记在心中,然后不再强求,將注意力转向观天楼中关於元气的记载。 与天地构造的爭论不同,楼內对元气的研究倒是达成了共识。墙壁上的典籍详细记录了元气的种类:五行元气、阴阳二气、三才之气、生气死气、精气煞气地气罡气等等,远超一般人的认知。 这些元气有的是基础元气,更多的是各种元气混合在一起后演化出来的全新元气,每一种基础元气的比例不同,都有可能演化出一种全新的元气,而每一种元气,又都具有某些玄妙的作用,灵子准確来说,也是一种灵元气。 “天地元气无数,彼此演化蕴含无数奥秘,只可惜,普通人对元气的认知太少了。” 元气介於虚实之间,普通人乃至一般的术士,都无法直接观测到元气,只有通过某些特殊手段,才能观察一小部分用以利用修行。 可以说,如何驾驭天地元气,吸收某些有利生命的元气推动自身进化一直是修行者修行的主题之一,但普通修行者对於元气的认知又太过浅薄,即使他鼓励研究,专门让神工坊炼製了一批灵眼法器,得到的成果也寥寥无几,更多的还是整理总结前贤的记录。 所以在机缘巧合下对灵子的玄妙有了深层次的感悟和认知后他才如此重视,这无疑推开了他对天地元气利用的大门,夯实了他设想道路的基础,不再是完全虚无縹緲的设想。 “可惜这几天没有什么时间研究了,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摆脱这些琐事啊!” 赵煜有些遗憾的咂了咂嘴,却也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哪有不承担责任只享受权利的好事呢? 如果只是想富贵一生的话,以王府的力量供养他一个紈絝倒也不费什么力气,但他的哪一项研究不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人力,衍法阁、神工坊、济世馆、观天楼,供养著数百名术士武者,不掌控一定实权的话,根本调动了不了如此多的资源。 所以赵煜只能耐下想要闭关研究灵子的心情,始终將一部分心思放在王府诸事上,楚州文会暗流不断,涉及到四大家,很可能会对王府產生影响,他必须时刻保持著关注,避免王府力量受损,否则一旦王府威势衰退,对他產生的影响更大,更別想好好修行了。 “观天楼典籍吸收完,我这段时间的积累就到头了,最后让我看看王府的底蕴,能让天演玄象盘进化到什么地步吧。” 赵煜默默计划著自己的行程,每吸收一些典籍信息,他都能感觉到天演玄象盘的推演力不断进步,其中吸收符文奥秘时进步最大,但最大的礼包,还是王府密库中的珍藏,这才是他最后精心准备的大餐。 而这时天演玄象盘已经將观天楼中的典籍全部复製吸收,镜面中同样开始演化幻象,浮现出无数彩色的气流,它们或聚或散,或冲或合,演化出风雨雷电、霜雪冰雹等自然现象,每一种现象背后,都对应著不同元气的组合方式。 日后,想要將其完善的最好办法同样是对每种元气都摄取一缕融入天演玄象盘中,有了真实基础,才能准確无误的推演出更多玄妙。 赵煜满意的体悟著天演玄象盘的变化,而在吸收完观天楼中的信息后,似乎积累到了一定阶段,天演玄象盘突然开始了全新的演化。 “嗯?!”。 赵煜一惊,不过感受到天演玄象盘传来的信息似乎並不是什么坏事,便没有阻止任由其演化,只见镜面中几处幻象空间开始融合,元气流转,以各类材料为基础不断增殖演化,符文凝结,给予万物支撑······ 片刻之后,一处完整的天地虚影出现在镜中,里面有隨风摇曳的花草,有奔腾不息的河流,有巍峨耸立的山脉,还有瀰漫在天地间的各色元气。他甚至能看到一株小草从破土到枯萎的全过程,能看清一滴水从云层凝结到匯入大海的轨跡。 “这是……將所有认知融合成了一处微缩的天地?” 赵煜心中震撼,试著推演一株普通的蒲公英。镜面中立刻呈现出它的生长周期、所需的水土元气、与周围草木的相生相剋,甚至连它的种子隨风飘散的轨跡都精確到了寸厘。 他再推演一道复杂的“雷火符”,发现所需的元气配比和符文运转,竟与天地间雷雨天的元气变化隱隱呼应。 就在这时,天演玄象盘的光芒骤然暴涨,镜面中天地虚影的运转速度陡然加快,原本需要数息才能完成的推演,此刻竟在眨眼之间便清晰呈现。 赵煜心中一动,仔细感知后,倒吸一口凉气,这一次,天演玄象盘的推演能力,竟然再次增加了数十倍! “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明悟,“我之前总是关注奇珍异宝,认为天材地宝的道韵才能让天演玄象盘不断进化,却忽略了最根本的道理。 天材地宝固然蕴含浓郁的道韵,但终究只是天地的一部分,而天地万物,哪怕是一块石头、一粒尘埃,都蕴含著自身的道理,对於天地来说,一件天材地宝的分量,未必比一块普通的石头更重。” 第五十二章 意外惊喜 道在屎溺中。 天演玄象盘一番变动,让赵煜对天地万物有了新的理解:道並非高高在上,而是无处不在,一块普通的石头,经歷亿万年风吹雨打,其纹理中藏著地质变迁的密码;一捧泥土,孕育过无数生命,其气息中带著生死轮迴的韵律。 这些认知或许不如天材地宝那般直接,但匯聚起来,却能勾勒出天地运行的全貌,而天演玄象盘,正是通过吸收零散的碎片推演出更多的天地全貌,才能实现一次次的进化。 “日后参悟天地玄妙,不能只盯著貌似神奇的珍稀之物,天地异象。”赵煜握紧天演玄象盘,“寻常草木、山川河流、甚至市井百態,都值得用心去观察。” 观天楼的眾术士看见赵煜陷入沉思也不敢打扰,只是默默退在一旁等待著赵煜的吩咐,赵煜回过神来后,也没有与眾人深谈的意思,简单鼓舞了几句,会继续大力支持他们的工作后就离开了观天楼。 最后,他来到了王府秘库。 这座由金刚岩和各种禁制秘法加持建成的地下建筑,机关重重,入口明面上有两队身著鎧甲的精锐老兵值守,暗中隱藏著数位武道宗师和顶级术士,修道者以下,没有几个人能悄无声息的闯入其中。 库內金银財宝只是最寻常之物,更重要的是分门別类地存放著各种天材地宝、异术秘典、丹药法器甚至还有精炼过的粮草兵器,弓弩鎧甲,远不是外面那些普通宝库可以比擬的。 即使是以他的权限,这里面的很多东西也都不能肆意动用,好在在异术秘典方面对他限制不大,赵煜出示了通行令牌,一番核验后沿著石阶走入其中。 秘库藏经处瀰漫著淡淡的墨香与尘埃的气息,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上面摆满了线装古籍与兽皮卷,有些典籍的封面上贴著黄色的符籙,显然是为了防止书页风化;有些则用锁链捆著,锁上刻有禁制符文,防止普通人隨意翻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深处的书架上,更是摆著一书架的玉简,没有玉册储量大却同样能承载修行者密文记载的信息,里面记录著深层次的修行者隱秘、异术甚至某些玄妙异象被封入其中,没有一定实力,连观看的能力都没有。 不过赵煜没有急匆匆的直接前往玉简处,而是准备从边缘处开始全部收纳,刚刚在观天楼內的感悟他可没忘了,很多不起眼平凡的信息或许就能给天演玄象盘带来新的升级契机。 所以他取出天演玄象盘,镜面投射出一道柔和的白光,如同水波般扫过书架,每当白光扫过一本书籍,书页便会自动翻开,文字如流水般涌入镜面,甚至连那些贴在封面上的符籙和锁链上的禁制,都在白光中显化一道道符文,被玄象盘复製、解析。 这些原本需要修行者耗费心神才能破解的禁制,在推演能力暴涨的玄象盘面前,竟如纸糊一般脆弱。 一个身著灰袍老库吏的身影悄无声息的突然出现在密库中,看著这一幕神色微动,心潮涌动: “这就是小王爷之前调动密库大量珍宝炼製的秘宝?果然非凡!” 灰袍老库吏常年镇守密库,是楚扬王和楚扬王妃最信任的人之一,之前赵煜调动大量珍宝的事情自然瞒不过他,也知道赵煜的目的,原本在他看来小王爷有些胡闹,净会浪费东西,但王妃宠爱小王爷,他也无可奈何。 现在看来那些珍宝倒是没有白费,他记得去年有位王府供奉好不容易完成大量任务凑够了王府贡献,想要抄录《奇门遁甲》残卷,光是取出时开解封面上的『锁灵符』就用了足足一刻钟时间,而小王爷的这件秘宝,几乎瞬息之间便已破解······ 赵煜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控制著玄象盘,他自然知道灰袍老库吏的存在,只是此人极为神秘,即使是他也少有接触,几乎没有过什么交流,对方只尊他父王母后之命,其他人谁也不理。 好在他也不用担心对方会干扰到他,只要不擅动珍宝,仅仅复製一些异术典籍对方自然也不会阻止,此时他能感觉到,无数修行秘闻不断匯总,天演玄象盘中清晰地构建出文道、练武、术士、祭祀、器道、礼道甚至还有邪术、魔道、炼蛊、妖道等等数十条修行体系。 虽然很多体系此时都十分虚幻残缺,但也有了初步的认知,大大充实了天演玄象盘的资料库,以后若是遇到陌生的力量,便可以迅速以此推演出天机来从容应对。 而涉及到异术的復刻时,天演玄象盘更是开始全力运转,竟然开始消耗储备的道韵,让赵煜心疼不已。 但他知道天演玄象盘的异动往往都是天机推演中最好的变化,所以没有阻止,任由天演玄象盘自主运转。 一道道异术被迅速吸收:有操控傀儡的“木甲术”,有呼风唤雨的“云雷诀”,有隱匿身形的“影遁术”,甚至还有一些威力巨大但早已失传的上古异术残篇等等。 这些异术並非简单的文字复製,而是连同其中蕴含的灵力运转、神魂感应等玄妙之处,都被完整地解析、记录下来。 一炷香的时间悄然过去,当白光扫过最后一个书架时,天演玄象盘轻轻震颤了一下,镜面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正是所有秘典的內容匯总。 赵煜心有所悟,试著在心中默念“土遁术”,镜面立刻浮现出施展此术的步骤:如何引动地下的土行元气,如何將自身灵力转化为土属性,如何避开坚硬的岩层……甚至连在不同地质环境中的应变之法,都有详细的推演。 更让他震惊的是,当他按照镜面的指引,调动一丝神魂之力模仿土遁术的起手式时,脚下的地面竟真的泛起了一圈涟漪,仿佛有股力量要將他拉入地下。 “之前我並未修炼过此术,此时竟能藉助玄象盘直接施展?” 赵煜心中,一时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天演玄象盘,真是又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第五十三章 道统 天地间异术万千,或引动风雷,或扭转光影,或御使草木,皆需以神魂为基,引天地之力为用。 然术无尽而人有穷,即便是天赋卓绝的术士,也难逃神魂承载的桎梏。 普通术士修行之初,神魂如稚子学步,每掌握一种异术,便会在神魂中形成一道烙印,需耗费心神温养,方能与天地之力呼应。 可神魂承载烙印同样需要消耗力量,隨著异术增多,神魂所承压力与日俱增,如同皮囊盛物,满则溢,重则裂。 更棘手的是,每种异术对天地之力的驾驭方式迥异,对神魂念头都有一定的限制和要求,御火术需聚燥热之气,水术需凝寒凉之精,幻术需扰人心神,盾术需固己念如磐石······ 这些截然不同的在神魂中衝撞,稍有不慎便会杂念丛生,轻则异术反噬,重则神魂崩碎,落得走火入魔的下场。 是以,虽然大部分异术並没有修行限制,只有难度之分,但修行太多不成体系的异术,寻常术士终其一生能精通十数种异术已是极限,有了成体系的异术后学习其它异术的难度也会不断增加,强行兼修多种异术,只会增加神魂压力,影响神魂增长,可以说是本末倒置。 但天演玄象盘却像是一个万能的转换器,能轻易驾驭各种天地之力,又可以推演解析异术本质,形成术法烙印,如同符籙一般,让他无需专门修炼,便能间接施展各种异术。 “如此一来,我与天演玄象盘合力,可以提前体会到大宗师之上的力量了!” 赵煜平復了一下心情,渐渐明白了其中的原理,也意识到了这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实力增长。 一般术士修行了一定异术后就很难再修行更多异术了,只有某些拥有道统传承的术士,才能以道统为核心统合更多异术,比如华大师,以精通上千种异术而闻名。 但准確来说,华大师已经不是单纯的术士了,而是有道统传承的受道人,其师承,来源於天南万相道,讲究“万象即万术,万术归万相”,观天地星辰、草木枯荣、山河流转,皆可化为异术;又以万术合万象,使水火既济、虚实相生,最终归於“一体”。 传闻其最高境界能“重演天地”,挥手间復刻日月交替、四季轮迴,这般神通,早已超越普通术士的范畴,乃是真正修道者层次的顶级神通。 如今天下近半异术源自万相道,足见其鼎盛。 自大玄朝开国以来,万相道广纳门徒,將观物化术之法传遍九州,凡有灵慧者,见花开花落能悟“生灭术”,观潮起潮落可修“起伏术”,这等兼容並蓄的特性,使其成为当今天下最具影响力的道统之一。 想到道统,赵煜的神色也不免郑重起来。 修道者悟道修行,从天地规律中勘破本源,走出属於自己的道路,其道如明灯,吸引著无数渴望突破的人追隨,久而久之便成道统。 要知道普通人练武、修行异术到大宗师之境已经是极点,气血圆满如熔炉,神魂凝练似琉璃,堪称完美开发出了天生潜力。即便有人能逆反先天,成就“先天道体”,也不过是肉身与神魂的蜕变,並未触及“境界”的本质。 因此大宗师想要继续进步的话,就必须有一条可以前行的道路,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修炼体系。 能入道者自然一步步走出自己的道路,但天下间能入道者寥寥无几,那些无法入道之人,也不会一直死磕入道门槛,便会跟隨在有道之人身旁,学习对方之道,沿著对方开闢的道路一步步前行。 这种人被称为受道者,虽不及修道者能开创新境,却也突破了大宗师的桎梏,实力远胜凡俗,譬如万相道的受道者,即便只是入门,也能以道统心法统合数十种异术,远非普通术士可比。 当然,並不是只有大宗师才能成为受道者,相反一名大宗师在道统中也是十分受欢迎的存在,堪称是顶级天才,大部分受道者还是从普通武者、术士甚至普通人中选出来的,但这就又涉及到了资质、悟性、本性、权势地位等很多隱姓的要求了。 而且成为受道者后,也基本会受限於开闢道统的修道者,达到修道者道行的上限便再难以进步,可以说能取得多大成就,最后还是要依託於开道祖师的道行有多高深。 当然,道无止境,受道者也有入道的可能,但古往今来,能从受道者身份中挣脱,走出自己道路的人屈指可数,多数人终其一生,不过是道统延续的“薪火”,能在开道祖师之道上勉强开闢出一道分枝,推陈出新已经基本是受道者的极限了。 更重要的是,受道者需受道统约束,所行所为皆要符合道统理念和利益,游歷需报备,收徒需审批,甚至连修行方向都要遵循宗门规划。 是以,但凡有大志向者,寧肯困於大宗师之境,也不愿轻易成为受道者,哪怕在黑暗中独自摸索,也比成为他人道路上的“追隨者”强,他当初在知道修道者的存在后,自然也不会走捷径隨意加入道统。放弃自行入道的希望。 不过,也不能就此小覷了受道者的实力,说白了,天下间能入道者几人?当今天下的舞台,主流便在於各大道统的爭斗,而受道者,便是这些爭斗的主角之一。 赵煜脑海中回忆著天下各大道统的爭斗事跡,推算著自身的实力,天演玄象盘能承载甚至辅助他施展无数异术,某种程度上说已经给予了他超越大宗师的力量了,各种异术又给他增添了面对各种情况的底气, “如此一来,此次文会就彻底不用担心了。” 赵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文会的变故再大,也不会有修道者层次的力量参与,天演玄象盘作为他的本命法宝,所给予他的莫大的底气远不是王府势力这样的外力可以比擬的。 他的前路,隨著天演玄象盘的进化变得更加广阔而清晰,从今以后哪怕去除王府的助力,他也必將可以从世间一步步的崛起! 第五十四章 丁等任务 第二天清晨,赵煜带著素柳坐上马车应李恆宏之邀往恆宏书院而去,赵雷赵电两人一人在前驾著马车,一人坐在马车后边,守护著赵煜的安全。 马车中,赵煜慵懒的躺在素柳腿上,一会吃口素柳纤纤素手递过来的点心,一会儿饮口滋润精神的玉龙茶,心情十分不错,看似懒散却脸色红润,精神奕奕,虽然昨晚只休息了两个时辰,但也已经恢復了精神。 只可惜,昨天他想再拿一些王府库存的天材地宝时,那个灰袍老库吏跟防贼似的一直盯著他,没有母后的命令他也不能强行取用这些珍宝。 毕竟他並不是王府真正的主人,灰袍老库吏只尊楚扬王和王妃的命令,他这次炼宝动用的天材地宝远超他的权限,要不是楚扬王妃给了支持,他一次最多只能动用一两件,还必须有正当的理由。 一次性动用这么多已经是王妃特批了,让一直守著这些珍宝的老库吏心疼不已,也难怪会一直盯著他,免得他再祸害王府底蕴了。 珍宝之所以被称为珍宝,就是因为稀缺性,即使是以王府的势力也註定不可能太多,很多时候都需要拿来笼络高手或者奇人异士,王府能有那么多供奉便有很大一部分是衝著王府的各种资源来的,肆意动用的话会影响到王府的正常运转。 所以最后他只能遗憾离开,只从普通库房里取用了一些各类基础物资材料让天演玄象盘吸收作为积累,算是聊胜於无吧。 “该死的老顽固,等到以后我彻底掌管了王府大权,一定把你这个糟老头子调去刷马桶,把所有的天材地宝全都餵给天演玄象盘!” 赵煜心中恶狠狠的想道,天演玄象盘似乎也极为认可他的话,十分有灵性在他识海中上下晃动,灰袍老库吏的阻止,可是让它的成长一下子慢了好多呢! 当然,这只是说笑,先不说楚扬王正值壮年,哪怕他父王有了什么意外,也还有他大哥继承王位呢,两人自小关係很好,他並没有抢夺王位的想法,哪怕楚扬王甚至有可能登上那个最高位也一样。 毕竟人世皇朝可是一个大坑,乃是人道的具现化,地位越高受到的限制越大,人道龙气万邪不侵,万法不沾,冲刷一切异法,除非是自行入道,否则受到人道庇佑的同时,也近乎不能进行任何异道修行。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一个超凡世界,皇位更迭却比较频繁的原因,登上最高位的同时,就几乎不要想著能超脱了,哪怕能练武强身读书养魂,也难以修炼出什么名堂,最多无病无灾的活到人身天寿,统治天下个百余年便进入冥府成为一方鬼帝。 这对於一心向道的他来说自然得不偿失,光是他如今的地位,为了正常修行异术就耗费了如此大的心思,要是真登上了那个位置,他可没信心能在短暂的生命里走出一条新道来。 要不是他还要藉助王府的庞大资源,他才懒得操心这些杂事,还不如到临海郡做自己独立自主,逍遥自在的富贵王爷呢。 当然,事无绝对,如果能够自行入道又有机会的话,他也不介意一试,自古以来除了上古圣皇,也曾出现过寥寥几位入道的皇帝,统治天下了很长一段时期,比如那一位大一统的皇帝,统治天下千余年, 但也碍於人道运转,这些人皇最后或自动退位隱世,或受到诸道反噬消失,消失之后所在皇朝也在极短时间內消失,反而比不上一些一直正常皇位流转的皇朝。 他曾在王府秘藏中看到过史家的隱晦记载,人道善变,並不希望一位长生不死的人皇一直统御一切。 对於眾生来说,天地间永恆的统治者是高高在上不在人间的天帝,而不是一个可以隨时会对他们產生影响的人皇一直统治著他们,人心向背之下,自然不会有永恆的皇帝。 赵煜胡乱思考著,天演玄象盘的玄妙著实让他心里轻鬆了一大截,自信无论遇到什么困境都有办法脱身,日后的道路,也有了实实在在的属於自己的力量。 “之后司务堂可以颁发一些长期任务,收集各类罕见的东西,不必是什么珍宝,只要稀奇少见就好,报酬不要定太高,门客们执行任务时发现了能隨手带回来就好。” 赵煜隨口对素柳吩咐道,一般常见价值不高的东西,以王府的势力收集起来自然极为简单,吩咐刘管家一声便能收集到世间大多数普通之物,只是十分繁琐罢了,毕竟他要的份量也不多,只是需要大量人將其送到王府罢了。 一些比较罕见之物也不必刻意追求,稀少的东西未必蕴含更深刻的道理,他又不是为了收藏,只是为了给天演玄象盘增加底蕴罢了。 “是,公子,奴婢这就安排。” 素柳点点头记下任务,拿出一块儿玉牌心念一动,一道蕴含任务信息的神念便透过玉牌传递到了司务堂中,此时在王府司务堂三三两两閒谈的门客,很快便发现了这个任务。 丁等任务:长期徵集天下罕见之物,不限品类(花草虫鱼、奇石异木、古怪器物等皆可),无需具备特殊价值,唯求少见新奇。 种类不限,数量只限一件,每带回一件经查验符合標准者,可获十两至一百两白银奖励,物品本身价值另算,若为从未现世之奇物,另加一瓶养神丹。 任务要求:无需刻意寻访,偶遇顺手带回即可,不可因寻物耽误本职要务。 发布方:王府內院 司务堂的大屏上刚出现任务,正捧著茶碗晒太阳的老门客周先生便眯眼瞅了瞅,咂咂嘴道:“这新任务倒新鲜,要啥罕见玩意儿,还说不必是珍宝。” 旁边捏著棋子的李秀才凑过来扫了眼,指尖敲著棋盘笑道:“十文到五十文?够买两斤好栗子了。依我看吶,准是哪位公子闷得慌,想弄些新鲜玩意儿解闷。” “前些日子三公子不是还让人收过百种树叶吗?”穿青布衫的王二啃著茴香豆接话,“说不定是他又换了新玩法,上次那堆树叶最后全堆在后院假山底下了,我瞅著倒像是餵兔子的好料。” 第五十五章 恆宏书院 周先生呷了口茶道:“也可能是五小姐,他上月不还让咱们找会学人说话的八哥?结果收来二十多只,最后全送后厨燉汤了——说是吵得他睡不著觉。” “管他哪位呢,”李秀才落了颗白子,“反正咱们跑江湖时多留意些便是。前儿我在城南见著个卖糖画的,能吹出长著翅膀的鱼,这算不算罕见?回头带过来换瓶养神丹也不错。” 养神丹是术士日常用来辅助修行的丹药之一,武者也可服用恢復精神,价值不算太高但永远稀缺,门客们完成任务的收入大半都要用在它上面。 王二噗嗤笑出声:“你那叫稀罕玩意儿?我上次在河边捡著块长了七个孔的石头,说不定能换两瓶。依我看吶,定是哪位主子閒得发慌,咱们就当顺手赚点小钱,犯不著较真。” 正说著,又有两个门客进来,瞧见任务便凑了句:“莫不是小王爷?听说小王爷最近总爱琢磨些稀奇古怪的物件……” 话没说完,便被周先生一脸严肃的摆手打断:“住嘴,小王爷可是尔等可以议论的?!” 之前谈论的公子小姐都是王府庶子庶女,虽然地位尊贵却不掌实权,这些有些本事的门客们嘴上尊敬,却不会太放在心上。 但赵煜可不一样,不仅是王府嫡子,而且现在更是站出来主掌著一部分王府实权,这可就不是门客们能隨意谈论的了,否则一旦传出去惹得小王爷生气,哪怕没有明面上的处罚,但每年执行强制任务时稍微动一些手脚,也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所以刚刚提到赵煜之人脸色一白,被同伴连忙拉走,其他人也没了继续谈话的兴致,散开各自去完成任务,不过却把那人的话记在心里,如果这任务是小王爷发布的,那寻得一些罕见之物献上去得到小王爷欢心,岂不是就进入小王爷眼中了? 想到这里,眾人的步伐都快了些,心里纷纷打定主意要寻一些罕见之物带回王府,一下子,司务堂中便没有了几个身影······ 门客们意外激发了任务热情赵煜暂且不知,而这时,他们一行人已经出了城外,来到了恆宏书院之前。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渐歇,赵煜掀开车帘的剎那,便被眼前的景象牵住了目光。 恆宏书院没有朱漆大门,也无石狮镇门,只一道丈余宽的木牌坊矗立道旁,坊上“恆宏书院”四字以古篆书写,笔锋沉凝如老松扎根,墨色中隱有微光流转,显然是沾染了文气的读书人亲手所书,歷经风霜却不见褪色。 “这牌坊倒是有些意思。” 赵煜指尖轻叩车壁,天演玄象盘在识海中微微震颤,镜面浮现出牌坊木纹里交织的淡金色气流,“寻常书院的匾额讲究金玉点缀,李恆宏却用这等朴素木坊,倒像是在说『大道至简』。” 素柳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 “听闻这牌坊是李公亲手所立,木料取自楚山深处的百年青檀,未经半点雕饰。当年有人劝他换座石坊显气派,李公却说『门墙之內见真章,何必在门面上费功夫』。” 赵煜笑了笑,抬腿下车时,鞋底踩在门前的碎石路上发出细碎声响。抬眼望去,书院確实如素柳所言,不见半分华丽。 院墙是夯土混合糯米汁筑成的,墙头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瓣上还沾著晨露;往里望去,成片的屋舍皆是青瓦白墙,屋檐下连寻常富户爱掛的灯笼都没有,只在窗欞上糊著泛黄的窗纸,隱约可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可就是这样朴素的院落,却透著一股难言的气度。 远处的练武场上,数十个身著短打的少年正在练拳,拳脚破空之声整齐划一,却无半分喧囂;西侧的田垄里,几个戴草帽的书生正弯腰除草,动作嫻熟得不像读书人;而靠近主院的迴廊下,十几个童子围坐成圈,捧著竹简朗读书文,声音清脆如鶯啼,却字字清晰,不见半分嘈杂。 “公子你看,”素柳指向左侧一片屋舍,“那里就是外围的普通屋舍,住著的多是家境贫寒的学子。” 赵煜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屋舍前的空地上,十几个书生正围著一块青石板爭论。他们穿的粗布长衫洗得发白,有的袖口还打著补丁,却个个身姿挺拔,爭论时面红耳赤,眼神却亮得惊人。 其中一个青衣书生猛地一拍石板:“《礼记》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李公说的『修公德』,不正是要让每个位置都有合適的人吗?” “可你忽略了『礼』!”对面的蓝衫书生立刻反驳,“士农工商各有其责,若人人都想著往上爬,谁来耕种?谁来织布?” 两人爭得不可开交,旁边却有人突然笑道: “王兄、张兄莫急,不如去『损益阁』试试?前日我进去时还是杂役,出来便成了书吏,那里的考核最是公允。” 赵煜听到“损益阁”三字,脚步顿了顿。 这便是素柳说的那座奇特阁楼?他抬眼望去,只见书院中央矗立著一座三层木楼,楼顶覆盖著铜瓦,在晨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楼门前掛著块黑木匾,上书“损益”二字,笔锋灵动,与牌坊上的沉凝截然不同。 此刻正有几个书生从楼里走出:一个穿锦袍的公子哥出来时换了身粗布麻衣,脸上却带著释然的笑;一个灰衣书生进去时还背著药篓,出来时已换上了青色儒衫,腰间掛著书院的执事令牌。 最让人惊讶的是个梳双丫髻的少女,进去时穿著打补丁的布裙,出来时竟换上了绣著云纹的襦裙,手里还捧著一卷玉册,快步走向了东侧的精致小院。 “那是李公亲设的损益阁,”素柳低声解释, “里面有七十二道考核,涉及农桑、算学、律法、兵法甚至匠艺,无论出身如何,只要能通过对应考核,就能更换身份。穿华丽衣衫的多是通过了上层考核的学子,住在內层小院;朴素些的则是尚未通过或自愿留在底层的。” 第五十六章 修公德 赵煜缓步往里走,目光扫过那些分群而坐的书生。 东侧的八角亭里,七八个锦衣华服的公子正围著一张紫檀木桌品茗,桌上摆著玉棋盘,其中一人正捻著棋子笑道:“昨日我在损益阁通过了商道考核,先生说我可入『货殖堂』学习,看来下月就能进府衙帮家父处理商事了。” “恭喜王兄,”旁边一人举杯,“我却在农事考核上栽了跟头,看来还是得再去田垄里多待些时日。” 他们言谈间举止优雅,眉宇间带著自信,却无半分骄矜,提到去田垄劳作时也不见牴触。 而西侧的槐树下,十几个布衣书生正围著一个老农模样的人请教,地上摊著几张桑蚕图谱。穿草鞋的书生指著图谱问道:“张老,您看这蚕卵的顏色,是不是预示著今年的蚕丝会更坚韧?” 老农捋著鬍鬚点头,耐心指点起眾人农事学问。 右侧则是另一番景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至几座精巧的院落,院墙是黛色的砖,墙头探出几枝粉白的蔷薇。 穿月白锦袍的书生们缓步其间,腰间繫著玉带,手中摺扇轻摇,说话时声音温润,偶有爭执也只是微微蹙眉,绝无粗鄙之语。 一名书生正站在廊下写生,笔尖沾著硃砂,在洒金宣纸上勾勒竹影,身旁侍立的书童捧著砚台,时不时用银签拨弄炭炉上的银壶,水汽氤氳中,茶香裊裊。 更奇特的是人群的划分。穿紫袍者聚在东侧的观星台附近,谈论著历法与星象,他们袖口绣著北斗七星纹,腰间玉佩统一是羊脂白玉。 穿绿袍者则围在西侧的圃园,研究著新培育的稻种,袍角沾著泥土,却个个神情专注;穿灰袍者多在中央的讲经堂周围,他们或是商贩打扮,或是工匠模样,正拿著算盘与图纸爭论,嗓门洪亮却条理清晰。 赵煜驻足观察片刻,发现这些人群虽涇渭分明,却无半分敌视。 穿锦袍的书生遇见布衣书生,会微微頷首,抬手作揖时袍袖翻飞,动作標准而恭敬;布衣书生亦会弯腰还礼,虽动作略显粗疏,眼神却坦荡。 有个穿绿袍的农学家模样的老者走过,紫袍书生们纷纷侧身让路,其中一人还上前请教某段古籍中关於节气的记载,老者耐心解答,末了从袖中掏出个新摘的枇杷递过去,对方笑著接过,毫无芥蒂地咬了一口。 “公子请看。”素柳又指向损益阁另一侧。那阁楼通体由楠木建成,无漆无彩,共分三层,每层檐角下都掛著块木牌,分別写著“考”“核”“迁”三字。 赵煜注意到,阁楼门楣上悬著块青铜镜,镜面光滑如洗,照出人影时却会在衣袍边缘泛出淡淡的光晕。 穿锦袍者进入时,光晕是金色的;穿布衣者进入时,光晕是青色的;而出阁时,光晕的顏色便会隨衣袍的变化而改变。 镜旁贴著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著“考校规程”:凡入此阁者,需经三试,一考本职之能,二论处事之道,三问本心之向。合格者可易服换籍,不合格者需归原处再修三月。 “这便是李公的『三阶考』。” 素柳轻声道,她曾听王府的老幕僚提起过。 据说李恆宏任主考官时,便以这三试选拔人才,有个杀猪匠因能精准称量百斤猪肉不差分毫,通过了“本职之能”的考核,又在“处事之道”中提出了公平分肉的法子,最终被破格录入太学,如今已是掌管国库的官员。 赵煜正看得入神,忽闻一阵爭执声从阁楼方向传来。一名穿紫袍的书生刚走出阁门,身上已换成灰袍,他攥著拳头,脸色涨红地对门內喊道: “我作为讼师三年,辩案无数,从未有过冤假错案,为何判定我『处事失当』?” 阁內传来苍老却清晰的声音: “张主事辩案虽公,却因恪守律法而忽视人情。去年王家子误杀邻人,依律当斩,然其母病重需人照料,可从轻而判,你却执意从重定罪,致使老妇闻讯身亡。律法是公德之基,却非公德之全貌,若只知守法而不懂变通,如何能称『称职』?” 紫袍书生,如今已是灰袍,呆立片刻,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对著阁楼深深一揖,转身走向灰袍人群聚集的帐房,背影虽落寞,却无半分怨懟。 周围的书生们依旧各自交谈,仿佛这等身份的转变再寻常不过,只有几个刚入院的新生面露诧异,被身旁的老生低声提点几句后,便也释然。 赵煜看的有些新奇,脑海中回忆起李恆宏的理念,其是理学传人,却走出了自己的新路,在存天理灭人慾后提出了修公德的理念。 是公德而不是私德,其主张天下各行各业各有阶级,以私德而论並不適合每一行业和情况,所以每一行业每一阶级都应该有独特的公德,保证自身所在位置可以正常履职,不影响天下运转。 私德有损可交由世人批判,但只要不违法公德无损,便可继续胜任自己的位置,有违公德的话即使私德再好也不適合目前的位置。 不同地位的人也一样,但凡有违当前地位应该遵守的公德,便应该失去当前地位重新考核,地位较低之人也可以通过考核提高自身的地位。 赵煜大体理解,李恆宏提出的修公德类似於前世的职业道德,却又不仅仅如此,更进一步提出了不同阶级的阶级公德,並提倡彼此流动而不是死板一块。 这也是李恆宏受到世人尊重的原因之一,其並不是一昧强调君君臣臣永恆不变的理学腐儒,而是切实理解了理学精髓並走出一条分枝的大儒 正因之前所说的屠夫一样,其在朝廷为官期间担任过一届科举主考官,提拨了很多德才兼备的寒门子弟,由此也得罪了很多权贵,最终失望的离开了朝廷,回到家乡成立恆宏书院传播自己的理念。 对於这种人赵煜是十分钦佩的,一边想著,眾人一边沿著青石板路继续前行,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书院最深处的院落。这里与外围的喧闹不同,静謐得只能听见鸟鸣与书页翻动的声音。 第五十七章 青年才俊 穿过竹林小径,莲池的清香愈发浓郁。赵煜尚未走近水榭,便听见池畔传来几句交谈,声音清朗,带著几分思辨的锐气。 水榭之外,垂柳依依的青石台上,两人正围著李恆宏低声討论。 左侧一人身著月白锦袍,腰间繫著玉带,手中把玩著一柄玉骨摺扇,扇面上题著“天下何人不识君”七字,笔锋飘逸如流云。 他面如冠玉,眉宇间带著几分洒脱不羈,此刻他正指著池中游鱼,朗声道: “先生常说『物各有性』,这红鲤喜活水,锦鲤爱静水,强求不得。正如世人择业,有的爱朝堂风云,有的喜乡野閒適,本无对错,只在是否『安其位』罢了。” 另一侧站著的青年则截然相反。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虽衣著朴素,脊背却挺得笔直,双目炯炯如炬,望著沈清砚时目光坦荡,毫无半分侷促,开口时声音沉稳有力: “沈兄所言极是,但『安其位』並非『困其位』。鲤鱼若有化龙志,自可溯流而上;常人若有青云心,为何不能凭本事换个活法?” 李恆宏含笑听著,手指在竹杖上轻轻敲击,似在回味两人的话。 “公子,那位便是苏州沈家的沈清砚。”素柳凑到赵煜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沈家是江南望族,世代书香,家主沈万山与李公是同科进士,当年在朝堂上曾互相扶持,算得上生死之交。 沈清砚自幼隨家主拜访李公,以子侄相称,在楚州文人圈里名气极大,尤擅辞赋,一篇《苏云赋》曾让三位老学究读得落泪,人称『妙笔生花』。” 赵煜微微頷首。沈家的名声他早有耳闻,江南文坛半壁江山都与沈家有牵连,沈清砚能得“妙笔生花”之名,绝非浪得虚名。 素柳又指向那布衣青年: “那位是萧天平,来歷颇为奇特,之前没有什么名声,只说曾是乡村私塾的教书先生。可就是这么个人来到楚州城后,三日前在春雨楼上与杭州『诗剑双绝』陆文远比诗,以一首《说苦》压过陆文远的《游仙》; 昨日又在画舫上与扬州『小画圣』徐风之论画,指著徐风之的《春江图》说『画水不见鱼,画山不见樵,失了生气』,最后当场泼墨画了幅《桑农晚归图》,笔墨虽简,却把农人间的温情画得入木三分,连徐风之都点头称讚。”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王府暗卫查过他,只查到他確实在皖北一个小山村教过五年书,除此之外再无踪跡。 但他言谈间常能说出一些失传的古籍秘闻,比如前日提及上古『井田制』的细节,连府中最老的史官都自愧不如。暗卫推测,他定是得到过高人传授,建议公子多加留意。” 赵煜的目光在萧天平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天演玄象盘在识海中微微震颤,镜面浮现出青年的虚影,却只有模糊的轮廓,一股文气冲天而起,书耕渔商,人间百业的景象环绕其身周。 此人有宰相之才! 赵煜心中微震,想不到一次简单拜访,就能遇到一个如此大才,而这时,李恆宏已看到他们,抬手笑道:“小王爷来了。” 沈清砚与萧天平闻声回头。沈清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拱手行礼,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 “原来是楚州王府的赵小王爷,久仰。” 萧天平则神色从容,似乎对赵煜的出现没有丝毫意外,躬身作揖,礼数虽简却不失恭敬: “草民萧天平,见过小王爷。” 赵煜回礼时,心中已转过数个念头。 李恆宏的私人宴请,按理说只会邀请至交或亲传弟子,如今却让沈、萧二人在场,还特意引荐,这分明是一种態度,以自己的名声为两人作保。 要知道,李恆宏在文坛的地位举足轻重,他看中的人,哪怕出身草莽,也会被各方势力高看一眼;可一旦这两人出了什么差错,比如涉及阴私算计,李恆宏的名声必然受牵连。 “这位是沈清砚,老夫的子侄,”李恆宏先介绍沈清砚,语气带著笑意,也没有对与自己的关係有什么遮掩,“一手文章写得极妙,尤其对『礼』的见解,颇有新意。” 又指向萧天平,“这位是萧天平,虽是寒门出身,却见识不凡,对农桑、算学都有研究,是个难得的实干之才。” 介绍完两人,他才对沈、萧二人道:“这位便是楚扬王府的赵小王爷。小王爷年纪轻轻,却已在楚州推行了不少利民政策,比如开设济世馆,在房县瘟疫资助了百车药材,都是实打实的功德。” 很显然,赵煜这些时间的动作一直都在很多人的关注中,不过赵煜也没有特意遮掩的意思,不管他的本意如何,也確確实实做了不少好事,自然值得宣扬。 沈清砚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笑道:“小王爷身处高位却依然关心百姓,实为一代贤王,清砚佩服。” 萧天平则直截了当:“瘟疫之时药材珍贵,常有奸商趁机囤积奇货,大发横財,小王爷能將百车药材实实在在用在疫民身上,这比再多文章辞赋都管用。” 赵煜笑道:“沈兄和萧兄过誉了,本王只不过是做了些顺手能及的事情罢了,房县瘟疫能迅速了结还多亏了官府用命和葛神医相助,可配不上『贤王』之称。” 李恆宏闻言脸上充满了讚赏,赵煜的所行所为其实很符合他的理念,身居高位不四处惹是生非,出手相助却不干扰正常朝廷运转,便讚扬道: “好一个顺手能及,如若天下权贵都能如小王爷这般行事正当,又何会有一代代改朝换代,眾生怨懟呢?” 李恆宏从心所欲不逾矩,谈到改朝换代时也神色清明,毫无畏惧,让赵煜颇为感嘆,便说道: “李公谬讚了,晚辈今日来,是想请教些理学上的问题,还望李公不吝赐教。” 赵煜没有说是李恆宏邀请他前来,只是说自己前来请教,让李恆宏眼更加讚许,侧身邀眾人入水榭。 第五十八章 恆宏先生 水榭內陈设简单,一张楠木长桌,几把竹椅,墙角摆著个旧书架,上面堆满了竹简和线装书,最显眼的是桌案上的砚台,竟是块普通的青石砚,边缘已磨得发亮,显然用了数十年。 书童添上新茶,茶香与莲香交织,让人神清气爽。赵煜端起茶盏,指尖轻触温热的杯壁,缓缓开口: “晚辈读《近思录》时,对『存天理,灭人慾』一句始终有些困惑。若说『人慾』是贪嗔痴怨,该灭;可农夫想多收些粮食,工匠想把器物做得更精巧,这也是『人慾』,难道也要灭吗?”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直指理学的核心爭议。歷来理学家对此爭论不休,有的主张“灭尽人慾”,认为任何欲望都是天理的阻碍;有的则认为“节慾”即可,不必全盘否定。 李恆宏放下茶盏,指尖在砚台上轻轻点了点: “小王爷问得好。老夫年轻时也为此困惑了许久,直到在田间看到农人插秧,既要让秧苗扎根稳,又不能埋太深,这便是『度』。 所谓『灭人慾』,灭的是『过度之欲』,比如官吏贪墨超出俸禄的钱財,商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而『正当之欲』,比如农夫求丰收、工匠求精进,不仅不该灭,反而该鼓励,因为这正是『各尽其责』的动力。” 他拿起桌上的《论语》,翻到“樊迟问稼”一篇:“夫子说『吾不如老农』,並非轻视农事,而是说每个人的本分不同。官员的本分是治政,农夫的本分是耕种,只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到『尽力』,便是符合『天理』。” 沈清砚补充道: “晚辈认为,『天理』与『人慾』並非对立。就像这茶水,水是本,茶叶是辅,少了水则不成茶,少了茶叶则淡无味。天理是骨架,人慾是血肉,缺一不可,关键在『调和』。” 萧天平则从务实角度出发: “草民在私塾教书时,常对学生说『想吃肉,就得先种好田』。空谈『灭欲』没用,得让人看到『尽本分』的好处,种好田能吃饱,做好工能赚钱,这样才会有人愿意守『公德』。” 赵煜听得认真,又问:“那依李公之见,『公德』与『私德』该如何平衡?比如有位官吏,私德有亏,比如好饮酒、喜玩乐,但在任上却能清廉断案、造福一方,这样的人,该用还是该弃?” 这个问题更尖锐。歷来儒家重“私德”,认为“修身”是“治国”的基础,私德有亏者,哪怕能力再强也会被詬病。可现实中,不少有能力的官员难免有小癖好,若一味求全责备,反而会错失人才。 李恆宏沉吟片刻,指著池中的荷叶: “小王爷看那荷叶,叶面常有水珠滚动,却从不浸湿叶片,这便是『外污內净』。官吏若能做到『私德有瑕而公德无损』,便如荷叶带珠,不碍其遮雨护莲。 前朝有位李姓御史,嗜酒如命,常醉臥朝堂,却弹劾了七十余名贪官,百姓称他『醉青天』。这样的人,难道只因贪杯就不用吗?”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严肃: “但有一点,若私德之瑕影响到公德,比如因好赌而挪用公款,因好色而偏袒奸佞,那就必须严惩。私德如枝叶,公德如根本,枝叶可修,根本不可坏。” 沈清砚点头附和: “李公所言极是。晚辈曾在苏州见过一位粮商,平日吝嗇成性,连自家僕役的月钱都剋扣,却在灾年开仓放粮,救活了数千百姓。当时有人骂他偽善,晚辈却觉得,只要结果是好的,又何必苛责其心?” “不然,”萧天平却提出异议,“草民认为,『心』与『行』终究要合一。那粮商若真心救灾,便不会平日剋扣僕役;若只是为了博名声,这次放粮,下次未必不会囤积居奇。公德若是装出来的,迟早会露馅。” 两人各执一词,却都有理有据,没有半分爭执的火气,只是在共同探討一个难题。 赵煜静静听著,忽然笑道: “本王倒想起一件事。去年楚州有个铁匠,脾气暴躁,常与邻里爭吵,私德算不得好,却能將农具打得异常坚固,比別家的耐用三成。农户们寧愿多走几里路,也要买他的农具。后来他儿子生病,没钱医治,还是农户们凑钱帮他渡过难关。” 他看向李恆宏: “这铁匠的『私德』虽有缺,却因『公德』(打好农具)贏得了尊重;农户们帮他,也是因为他的『行』而非『心』。这是否说明,『公德』的本质,终究落在『做事』上?” 李恆宏抚掌大笑: “小王爷此言,说到了点子上!『公德』不是空谈道理,而是实实在在的『做事』,官吏做好官,农夫种好田,工匠造好物。至於私德,能修最好,若暂不能修,只要不碍公事,便给些余地。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夕阳透过窗欞,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赵煜看著李恆宏鬢边的白髮,忽然明白这位老儒为何能在天下都有一席之地,他的“公德”理念,不是高高在上的教条,而是融入烟火气的智慧,既承认人性的复杂,又坚守做事的底线。 沈清砚起身时,不慎碰掉了桌角的一卷竹简,连忙弯腰去捡,却见竹简上写著“民为邦本”四字,笔跡苍劲有力,正是李恆宏的手书。 “这是老夫近日写的札记,”李恆宏拿起竹简,递给赵煜,“小王爷若不嫌弃,便留著吧。” 赵煜接过竹简,指尖触到温润的竹面,隱隱明白了李恆宏邀请他的用意,这位老儒不仅是在传递一个信號: 楚州文会的暗流中,李家愿意与王府保持默契,共同维护楚州的安稳。毕竟,无论是沈家这样的世家,还是萧天平这样的潜力股,都是李恆宏看重的人,而他將这两人摆在赵煜面前,便是一种信任的姿態。 更是对他之前的所行所为颇为欣赏,想在他身上印证一些东西,毕竟,一位权贵能安分守己不祸害他人已经是极好的了,如果能再顺手做些好事,绝对能成为他“修公德”理念的一个代表。 第五十九章 李家家主 “多谢李公赐教,晚辈受益匪浅。”赵煜郑重收起竹简,语气带著真诚的敬意,虽然对李恆宏的目的有所猜测,但这个老人的理念和所行所为无疑是值得尊重的。 之后三人又就各行各业应该有什么公德,不同公德產生衝突时又该以何为准等等问题进行了討论,李恆宏对每个问题都有符合自己理念的详细回答,並列举了很多实例,让三人受益匪浅。 其中很多说法赵煜有的认同有的反对有的无所谓,但无论哪种想法一番谈论后都有了自己的感悟,入道悟道並不仅仅只是参悟天地玄妙,人情世故,理想三观等等同样是道的一部分,甚至涉及到了本心,更是入道修行的基础。 他之前在这方面是比较欠缺的,两世经歷虽然奇特,但称不上有多少阅歷,如今听李公从人世大局,到不同派系教派,再到个人慾望道德,从大到小,从简到繁的系统梳理讲解一番,让他將自己心中很多零散的理念串联起来,虽然还没有彻底成熟,但已经隱隱有了雏形。 这种收穫,远比天地珍宝的收穫更加重要,真正涉及到了一个人的內心根本,让赵煜惊喜不已,果然,闭门造车要不得,要多跟这些大儒大德或者各行各业的顶尖存在交流。 他们或许也未入道,但只是某些方面没有达到而已,在自己精研一生的方面,或许亦不逊色於真正的修道者了。 想到这里,赵煜对这番请教討论更加重视,全身心地投入了进来,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谈论的內容也不仅仅只是理学方面,还有很多自己平常遇到的问题,趁此机会都一股脑儿的问出来。 王府之中虽然也有几位有大才的先生,但要说能与李恆宏媲美的一个也没有,这种能开闢理学之道一条分支的大贤,放眼天下也占有一席之地,即使是他父王也得敬重,远不是他能招揽的,即使是楚扬王,与这种人也最多结为盟友,难以彻底收服。 如此四人在水榭中一直热切的谈天说地,如饮美酒而不自知,不知不觉夕阳已漫过莲池的水面,將水榭的樑柱染成暖金色。 李恆宏望著池中游弋的红鲤,忽然对沈清砚笑道: “清砚,你前日说想借老夫那本《春秋公羊传》,去书房最上层的书架找找吧,记得看完放回原位。” 又转向萧天平,“天平,你不是说圃园的新稻种出了些问题?隨老夫去瞧瞧,正好让你见见负责育种的张老圃。” 沈清砚与萧天平皆是聪慧之人,见李恆宏语气虽缓,眼神却示意他们先行离开,便知有秘事要谈。 沈清砚拱手笑道:“正好晚辈也想请教公羊角的註解,这就去寻。” 萧天平亦躬身应道:“能得张老圃指点,是草民的福气。” 两人默契地结伴离去,脚步声渐远,將水榭的静謐还给了赵煜与李恆宏。 “小王爷,隨老夫来。” 李恆宏拾起竹杖,转身走向水榭后方的竹林。 赵煜心中微动,虽未明说,但他早已知道李恆宏此次相邀绝非单纯討教学问,此刻见他神色凝重,便知正题將至,遂示意素柳在外等候,独自跟上李恆宏的脚步。 竹林深处竟藏著一道不起眼的石门,门楣上爬满了藤蔓,若非李恆宏用竹杖拨开藤蔓,露出门环上的青铜锁,任谁也难发现此处別有洞天。 李恆宏指尖在锁上轻叩三下,锁芯发出“咔噠”轻响,石门缓缓向內开启,一股混合著墨香与陈年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书院刚修建起来时建立的密室,一直无甚作用,今日倒是派上些用餐。” 李恆宏点亮石壁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室內,四壁皆为青石,中央摆著一张方形石桌,桌上刻著楚州城的简易地图,角落堆放著几卷封存的卷宗,透著一股肃杀之气,与书院的清雅截然不同。“小王爷稍坐,等两位客人到了,咱们再细说。” 赵煜依言落座,此时倒也十分有耐心,指尖摩挲著石桌的纹路,心中快速盘算著,李恆宏如此郑重,所谈之事定然牵涉甚广,而他特意支开沈清砚和萧天平,独留自己,显然这件事不便外传,不知道又涉及到了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叩声,萧天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还跟著一位身著藏青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下頜线条紧绷,眼神锐利如鹰,虽未言语,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小王爷,这位是我李家家主,李元亨。”李恆宏介绍道,“元亨,这位便是临海郡王,赵小王爷。” 来人竟是李家家主李元亨?!赵煜心中一惊,这在楚州城乃至整个江南都是真正的大人物,真要论起实权来恐怕他现在都远远不及,是能与楚扬王正式相交的世家家主之一,今日竟然会这么悄悄的与他会面。 一旦传播开来,恐怕会引起楚州震动,其它三大世家也会警惕起来,四大家联手对抗楚扬王府可是他们一直以来的默契,整个江南的局势斗而不破便来源於此,要是李家 “李家主亲身前来见本王,实在让本王惶恐,若是有什么大事的话,恐怕本王也做不了主。” 赵煜虽惊不乱,率先开口说道,別看他之前掌控王府势力与四大家斗智斗勇,但终归只是小字辈,真遇到什么大事,最后的决定权可都在他母后,楚扬王府手上。 “小王爷不必自谦,前些日子王府收用钱家可没见小王爷客气,今日得见,果然龙凤之资,天生贵人。” 李元亨拱手行礼,声音低沉有力,他的礼数周全,却带著几分审视,主动提起了当初与赵煜的矛盾,似乎在质问赵煜。 不过赵煜闻言反倒放下心来,李元亨在此时提及此事,显然並没有將其放在心上,否则正確的做法是假装漠不关心,然后关键时候来个狠的,此时说出来显然就表示此事已经过去了,便回礼笑道: “哈哈,李家主谬讚了,也是本王莽撞了,恰逢掌权不久便得到钱富贵来投,一时高兴之下便將其收用,如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李家主海涵。” 第六十章 示警 赵煜也没有遮掩,大大方方的说出了自己的態度,口中一句赔罪便揭过了此事,然后继续说道: “本王也常听人说,李家这些年蒸蒸日上,全赖当家的运筹帷幄,今日一看,家主果然气度不凡,不愧是当家龙头啊。” 龙者,能大能小,见首不见尾,他这话看似恭维,实则点出李元亨作为李家家主,却藏於暗室中突兀而来,给他此行增添了一些变故。 李元亨自然听出了赵煜语气中的一些暗讽,但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坦然道: “小王爷过誉。李家能安稳度日,不过是恪守本分罢了。” 赵煜见此,也不再多言,倒要看看李家家主亲自来此所为何事,他对自己的安全倒不担心,先不说他此行是正大光明的拜访,王府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一旦出了什么事李家绝摆不脱关係,就是有天演玄象盘在身,已经为他推演出了数道生路,可以轻鬆离开这里。 眾人沉默落座,李恆宏看著赵煜率先开口道: “今日请小王爷来,是因一事牵涉甚广,需借王府之力共商对策。此事的由头,还得从天平说起。” 眾人闻言看向萧天平,萧天平正了正衣襟,神色凝重的说道: “不才萧天平,前几年在皖北蒙县村野教书。蒙县地处偏僻,真空教的人常来传道,他们打著『真空家乡,无生老母』的旗號,诱骗村民捐出財物,甚至强掳青壮入教。 我看不惯他们行径,便联合乡中猎户与其周旋,一来二去,倒也摸清了些他们的底细。”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上月初,我偶然听到真空教的头目密谈,说要在楚州文会上『开坛做法,普渡眾生』。我虽不知其具体计划,但观其言行,绝非善举,倒像是要藉机生事。我本想即刻来楚州报信,却被他们察觉,一路遭到追杀。” “真空教?”赵煜皱眉,“房县之事便有真空教作祟,刚被陆神捕剿灭,莫非是前来报復?” 刚刚经歷房县之事,他对真空教颇为敏感,毕竟此事背后有他出手,文会之上也有他的出场,两两联繫在一起,莫非真空教的目標是他? 赵煜心中暗暗猜测,不管如何都再次提高了警惕,然后便继续听萧天平说道: “此中缘由在下並不知晓。” 萧天平摇摇头,“他们行事极为隱秘,教眾遍布乡野,平日里与常人无异,只在夜间集会。只是我被追杀途中,却发现他们內部似乎並非铁板一块儿,似乎有两拨人马互相掣肘,一拨想儘快动手,另一拨却主张再等等,正是借著他们內斗的空隙,我才侥倖逃脱。”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染血的令牌,递给赵煜: “在快到楚州城时,我遇到了一位少年宗师武三通。他正好从城外查案回城,见我被追杀,便出手相助。我俩联手打退了追兵,武兄弟却突然说发现了些线索,要去追一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衣人,临走前给了草民这块令牌,让我先去找他妹妹武红玉,说可托她引荐。” “武三通?”赵煜心中一动,难怪武三通听到妹妹被痴公子纠缠也一直没回来,原来是发现了新的变故,他追踪的线索定然不简单。 “正是。” 萧天平点头道:“武兄弟临行前说,那黑衣人身上有邪修的气息,且招式路数颇为古怪,不似真空教的寻常教徒。他还说,若我信不过旁人,可找小王爷相助,他说小王爷虽身居高位,却心繫百姓,是值得託付之人。” 赵煜闻言哑然一笑,这个武三通,倒会给他戴高帽,恐怕他发现了真空教的行动与王府有关,这才托萧天平隱晦提醒,但武三通身上有王府密令,可以直接传音,为什么武三通会採取这种委婉的方式提醒? 想到这里,赵煜眉头微皱,心中隱隱有了些不好的猜测,李恆宏这时接过话头,说道: “不平来到楚州后,担心一介平民难以引起王府重视,便未急於求见王府,而是先在城中落脚,凭一身才学结交文友,传播名声,正好与老夫偶遇,这几日才被老夫请到书院。” 他看向萧天平,眼中带著讚许,“直到昨日,他见老夫確无偏私,才將此事和盘托出。” “哦?”赵煜看向萧天平,“萧兄为何如此谨慎?” 萧天平坦然道: “不才並无身份,一介贫民,人言轻微,恐无法引起重视。况且真空教善於藏身於世,若所託非人,不仅报不了警,反而会打草惊蛇。幸得李公赏识,学生观察两日,见李公確实心繫百姓,才敢坦白。” 李恆宏嘆了口气,指尖在石桌上轻叩: “萧先生说那真空教中,有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衣人主持大局,老夫初听时並未在意,直到他描述那人身形与惯用左手的细节……”他的声音陡然低沉,“那是李家失踪多年的二房,元杰。” “二房?”赵煜与萧天平皆是一愣。 李元亨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了起来,指节隱隱泛白: “吾弟元杰,失踪已有六年。当年他妻子怀孕,他收到一位挚友的求援信,说在西域遭人陷害,危在旦夕。元杰向来重义气,不顾全家反对,连夜带了几名护卫赶去,从此杳无音信。” 他的声音带著压抑的痛苦,“我们派人寻了三年,只在沙漠中找到他隨身携带的玉佩,便再无踪跡,都以为他早已……” “元杰天资远胜我,”李元亨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不仅聪慧,且善识人,府中大半產业都是他一手打理,那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是下一任家主。 临行前,他似有预感,將府中密钥和人脉图谱都交给了我,说若他回不来,便由我执掌李家。正因他留下的后手,李家才在那几年稳住了局势,没被宵小之辈趁虚而入。” 赵煜饶有兴趣的听著李家这一段秘闻,关於李家二房家主失踪一事当初確实引起不少猜测,涉及到李家这等世家,即使是以王府的暗探,也在其遮掩之下没有查出什么准確消息来,想不到今日却知道了真相。 第六十一章 联合 似乎猜到赵煜在想什么,李恆宏补充道: “元杰失踪后,元亨虽当上了家主,但为了不让外人摸清李家虚实,也为了护住他妻儿,我们便没有理会那些谣言,说元杰是因夺权失败而被害,让元亨得了个『心狠手辣』的名声。岂不知,这些年正是因为有家主在,李家才安稳度过了这段动盪时期。” 说到这里时,无论李恆宏还是李元亨都很坦然,显然李家已经过去了那个虚弱期,並不惮於让外人知道李家现在的情况 “可他为何会与真空教勾结?” 赵煜也没有探究李家虚实的意思,只是不解的问道,“以两位的说法来看,以他的性格,断不至於投靠这种邪教。” “这正是我们想不通的地方。” 李恆宏沉声道,“以天平的说法来看,那青铜面具人对楚州文会的流程了如指掌,甚至知道李家负责的安保部署,这些都是只有李家核心成员才知晓的事。 元杰若真是主谋,他对文会动手,无异於在打李家的脸,甚至可能动摇李家根基,这绝非他的行事风格。” 萧天平接口道: “据我观察,与李元杰接触的应该只是真空教內部的一股势力,有几拨人明显不听他號令,甚至暗中使绊子,否则我未必能活著抵达楚州。” 赵煜看著地图,上面標註著“文会会场”以及李家、朝廷在周围的布置,若有所思道: “如此说来,真空教內部並非铁板一块,只是他们这些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各地邪修,真空教,单纯只是为了捣乱?” 李元亨眼中寒光一闪:“无论他目的为何,文会绝不能出事。李家牵头举办文会,若是被邪修搅局,李家百年声誉將毁於一旦。” “更重要的是,”李恆宏补充道,“真空教的目標似乎是为了扰乱楚州局势,我等不敢大意,所以才特意邀请小王爷一敘,商量个万全之策。” 单纯只是文会的麻烦的话,王府一方站在一旁看热闹,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往年也不是没出现过李家的仇人趁著文会捣乱的情况,都被李家轻鬆化解,平稳度过。 但从这一伙人的行动来看,远不是单独的一些李家仇人能办到的,数十名顶级邪修,大量炮灰,还有真空教的精锐,联合起来的实力不容小覷,换在其它地方足以轻鬆攻破数个县城了,这就妨碍到楚州城的大局了。 楚州城是楚扬王府的大本营,虽然与四大家有不少暗中衝突,但始终维持在一个斗而不破的局面,如果局面大乱的话,反而对王府不利,所以赵煜点点头道: “本王明白。王府与李家唇齿相依,文会出事,王府也难辞其咎。不知李公想如何应对?” “我们的意思是,”李元亨直言道,“与王府合作,调动精锐暗中布防。任何人胆敢闹事,便將其一网打尽。至於元杰……我们想活擒他,问清当年的真相。” 文会说到底还是李家之事,顶多算得上楚州盛事,一般自然是由李家和朝廷负责安全之事,王府和其余各方势力能简单出把力也就不错了,自然不会全力相助。 而李元亨此时的意思,显然是想要让王府调动大量精锐鼎力相助,他看向赵煜,语气诚恳,“小王爷,李家愿意为元杰担保,他定然是受到胁迫,绝不是自愿与朝廷为敌,只要王府能助李家度过此劫,查清事实,我李家愿欠王府一个人情。” 一个人情,对於李家这样的世家来说绝对是一个极大的代价了,世家重名,一个不守承诺的谣言传出去,比让李家损失大半家產都要严重,绝对会影响到家族根基,尤其是家主亲口所言,更是与冥冥中气运相连,一不小心成为世家的衰落之因也不无可能。 所以一时间赵煜心中也不免倒吸了口凉气,连忙道: “李家主顾全大局,重情重义,实在令本王佩服,王府本就有平叛之责,遇到真空教叛逆,自然会鼎力相助。” 赵煜顿了顿,立即答应了下来,此次文会他本就察觉到一股暗流涌动,怕影响到王府大局,早就下达命令提高警惕,全力防范,此时李家提出联合倒是与他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再加上李家一个人情,自然就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 听到赵煜答应下来,李元亨大喜,立即夸讚道:“哈哈,小王爷行事果决,顾全大局,真有王爷之风,看来楚扬王后继有人了啊。” 李家家主连连夸讚不断,赵煜也谦虚推让,一时间密室中其乐融融一片,似乎都是多年好友一般。 “文会將近,此事宜快不宜迟。” 又商议了半天细节后,赵煜起身道,“王府可调动暗卫配合李家布防,但若要行动,还需借六扇门的名义,以免落下私刑的口实。至於李元杰,若他真有难言之隱,活擒后自可查清;若他执意与邪修为伍,王府也绝不姑息。” 李元亨起身拱手:“多谢小王爷仗义相助。李家定会全力配合,绝不让文会出任何差错。” 商议完毕,赵煜正欲告辞,萧天平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 “小王爷,武兄弟临走前托不才照看他妹妹武红玉,说她最近似乎被楚州的『痴公子』纠缠,处境颇为为难。我本想之后去寻,今日既然有幸得见小王爷,不知能否……” 赵煜恍然道: “原来是武宗师的託付。武宗师与我王府的林教头是至交好友,临行前也曾托林教头多为照顾,本王也听说了痴公子的事,正想处理。萧兄若是方便,可隨本王回府,正好与武红玉见一面,让她放心。” 虽然武三通与王府的关係在场几人心知肚明,但赵煜並没有直言的意思,不过萧天平此时突然提起此事,却別有一番意味。 萧天平此时突然提起看望武三通之妹恐怕也是为了脱身,毕竟今日之事涉及到李家秘事以及和王府的一些暗谋,他这个局外人即使不会有事也会被限制一段时间自由,而相比较起可能会一直留著他的李家来说,他似乎更相信王府。 第六十二章 武红玉 赵煜对身负宰相之才的萧天平比较感兴趣,这种顶级人才,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十分急缺的,所以他便顺手想將萧天平带走,李元亨和李恆宏都是人精,自然看出了萧天平的去意和赵煜的意思。 李元亨眼神微微一变,虽然李家如今的情况已经不惮於让外人知道当初的隱秘,但能不传播开来自然是最好的,他有心將萧天平留下,不过李恆宏这时却笑道: “老夫本就想將他推荐给小王爷,天平有经天纬地之才,若能得小王爷重用,也是他的造化。” 李恆宏眼光毒辣,几日相处下来也看出了萧天平的才能,他虽有不舍,但也知萧天平留在李家难展拳脚,王府才是更適合他的平台,只可惜,其无心科举,否则朝堂才是最適合他的地方。 看著李恆宏的殷切期望,萧天平也不免有些动容,起身恭敬的对李恆宏行了一礼,郑重的说道: “先生这几日的悉心教导,天平永不敢忘,日后定会继承先生理念,推行天下公德,使黎民百姓各有其位,各展其能!” 可以看出,这几日李恆宏对萧天平的影响很大,让其有了出仕的念头,而李恆宏的品德也確实值得敬重,一旁的赵煜见此也笑道: “哈哈,萧兄何必如此,难道日后有了问题,还不能继续向先生请教了吗?” 眾人闻言哈哈一笑,赵煜算了算时间,便告辞道:“天色不早,晚辈也该告辞了。改日若有机会,定再来聆听教诲。” 李恆宏送至水榭外,望著赵煜的马车消失在竹林尽头,才对李元亨说道:“这位小王爷,不简单啊。” 李元亨笑道:“终究是王府精心培养出来的嫡子,虽无什么出人预料之处,但说话处事也算滴水不漏,是个小狐狸,不过,他的一些处事之道,与族叔您的理念很像,您看他未来能否继承您的理念和学问?” 对於任何一名大儒来说,一个能够继承自己理念和学问的学生比什么东西都珍贵,再加上赵煜身份特殊,如果能成为李恆宏学生的话,对李家也大有好处。 李恆宏却摇头轻笑:“还需再看看,顺其自然吧,我可以看出这位小王爷也在寻找自己的道路,未来未必会还会看的上老朽的一身浅薄之学。” 说到这里,李恆宏自嘲一笑,虽然能在理学之道上开闢出一条分支在世人眼中已经是功成名就了,但终究没有完全走出自己的道路,虽有了一些神通,但一辈子基本也就只是这样了,真正的有道之人,又有谁会在意一些看似玄妙的神通呢? 李元亨默言,涉及到修行之道,即使是他也不敢妄言,李恆宏见此嘆息一声,最后说道: “元亨只需记著,无论何时,守好自己的『本分』,做好自己的『事』,便足够了,只要李家不失公德,老朽自然能一直护持李家,即使是真正的修道者也不必担心,但如果李家肆意妄为,践踏公德,到时候就莫怪老夫不讲情面了!” 说完,李恆宏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池中的红鲤不知何时又游了回来,在荷叶间穿梭,自在从容。 正如这书院里的人,无论出身如何,志向何在,只要各安其位,各尽其责,便能在这天地间,寻得属於自己的一方天地······ 离开书院时,萧天平的书童早已在竹林外等候。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捧著一个精致的木盒,见萧天平出来,连忙递上: “先生,您的笔墨。” 少年眉眼清秀,却习惯古怪,递东西时先用帕子擦了三遍手,连萧天平接过的木盒,他都要仔细擦拭边缘,显然有极重的洁癖。 赵煜见了觉得有趣,笑道:“这位小书童倒是细心。” 萧天平无奈道:“他叫萧净,小王爷可以称他小镜子,自小就这样,爱乾净成了癖。” 一路閒聊,赵煜才知小石头是萧天平父母在蒙县收养的孤儿,从小在萧家长大,说是书童,但与亲人兄弟无异,甚至跟了萧姓,虽有洁癖,却也读过不少书,做事极为认真,也算个人才。 回到王府时,暮色已浓,赵煜直接让人请来武红玉。 武红玉一直都有王府之人暗中保护,找起来自然不难,很快便风尘僕僕地赶来。 赵煜上下打量著来人,武红玉一身红衣,像团跃动的火焰,衬得她身姿挺拔,利落的髮髻用红绸束著,几缕碎发隨动作轻扬。 眉眼锐利如刀,却在抬眼时藏著几分不羈,鼻樑高挺,唇线分明,笑时带股爽利劲儿,不笑时自有股慑人的气场。 而根据其这段时间在神针夫人那里的表现,她的练武的天赋確实极好,身段柔韧却藏著爆发力,一套拳法耍下来,红衣翻飞如烈火燎原,招式乾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性子也如这身红装般热烈直接,遇事从不瞻前顾后,说打便打,该护的人绝不会让半分,眼里容不得沙子,活得透亮,难怪会吸引痴公子的痴迷了。 虽然早就对其有不少安排,但这还是第一次与武红玉见面,对於武三通的成长他一直看在眼中,是时候亲自接触一番了。 “红玉拜见小王爷,听师父说您这里有我兄长的消息?” 武红玉来了以后先对赵煜乾净利落的行了一礼,然后看见萧天平手中的信物,脸色微变,:“这位先生,这乃是我兄长的信物,我兄长他……” “武兄弟一切安好,只是发现了某些事情前去追查,让我代为报平安。”萧天平连忙將武三通的遭遇简略敘述一遍,最后嘱託道: “他说让你不必担心,待他查清事情便会回来,还说……让你离那痴公子远些,有问题了就找王府。” “痴公子?!”武红玉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却並没有愁苦,痴公子虽然痴,但並不惹人討厌,她虽然对其没有什么感觉,但並不担心有什么危险。 赵煜接口道:“痴公子纠缠你的事,本王已知晓,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本王说说,如你確实不耐此人纠缠,本王会安排让其离开,定不会再打扰到你。” 第六十三章 打造班底的第一个顶级人才 赵煜给了武红玉一个保证,虽然痴公子確实不好处理,但如果想想办法让其转移注意力的话倒也不难做到。 只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痴公子正常追求,也不知道武红玉的想法如何,要是其也享受这个过程,强行分开的话倒显得王府成了坏人了。 武红玉不动声色的打量了这位风度翩翩的小王爷的一眼,对於王府若有若无的照顾她自然是清楚的,也明白这是因为她大哥在为王府暗中做事才换来的庇佑,因此不想再欠王府更多人情免得她大哥將来难做,便拱手道: “多谢小王爷提醒,红玉省得,痴公子虽然有些痴意,但並不是什么坏人,不劳小王爷费心了。” 赵煜闻言点点头,也不再开口,虽然对这个性格独立的女子也颇为欣赏,但也不至於一味施恩,否则倒显得他过於急切,这时武红玉也转向看向萧天平,谢道: “多谢先生特意告知兄长的消息,日后若有什么需要红玉帮忙的地方,先生儘管开口。” 萧天平笑道:“武姑娘客气了,都是分內之事。” 赵煜见两人交接完毕,便对武红玉说道:“武姑娘,这些日子楚州城可能有些混乱,切记提高警惕不要乱跑,若有什么事情可来王府求助,日后再有武宗师的消息传来,本王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武红玉闻言点点头,谢过之后见赵煜似乎还与萧不平有事要谈,便告辞离开,而赵煜此时对確实萧不平更感兴趣,以天演玄象盘人盘这些日子记录的人相来看,能与萧不平媲美的没有几人。 天演玄象盘三盘齐动可以吸收道韵,沟通天道,几乎无往不利,但对道韵消耗太大,而三盘分开也各有玄妙,可以推算天地法则,勘定风水地脉,观察生灵气数,最重要的是不必消耗道韵,可以用天地元气、眾生念力等各种方式补充,各自不断进化。 而人盘进化的关键之一就是倒映人相,以人盘观眾生气数之能,依其性格外貌命数演化出虚影倒映於天演玄象盘中,称为人相,隨著天演玄象盘自主进化,甚至能根据气运流转將其一生都慢慢推演出来,形成一个虚幻的人生世界。 而倒映的人相越多,这个虚幻世界就越完善,越灵动,对一个人的推演能力就越强,这几天来,他便不动声色的倒映了大量王府中人的人相在天演玄象盘中,由於只是虚影,最多吸收些残留气息,凭藉著天道石遮掩天机之能,倒也无人发现此事。 当然,这种事情也颇为忌讳,所以他也不愿大肆传扬,不过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能在王府中与他接触的人,除了下人奴婢以外,一个个不是来歷不凡就是前途光明,但能与萧天平媲美的气运人相寥寥无几,可见萧天平的未来多么光明。 当然气运归气运,现实归现实,身负大气运、大才能但半途夭折的事情不在少数,並不能就此断定萧天平的未来,但是毫无疑问萧天平是极有潜力的,让他有了拉拢之意。 虽然藉助王府发展出了不小的势力,但能被他视为心腹的顶级人才可没有几个,拋开王府势力和资源,鲁大师、华大师、玄真子甚至素柳她们,他也不敢肯定会继续帮他。 所以另起灶炉建了一个属於自己的核心班底还是有必要的,萧天平就是他看中的第一个顶级人才,想到这里,赵煜的神色愈发和善,带著萧天平来到了书房之中。 王府书房的烛火燃得正旺,灯芯偶尔爆出细碎的火星,將两人的影子投在竹编屏风上,忽明忽暗。 赵煜亲手为萧天平添了茶,青瓷茶盏碰撞桌面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萧兄在蒙县乡村教过几年书,想来对农桑之事颇为熟悉。” 赵煜指尖叩著桌面,目光落在案头摊开的楚州舆图上,带著一些考究问道: “楚州水稻一年两熟,可近年总有农户抱怨第二季减產,说是水土不合。萧兄觉得癥结何在?” 萧天平放下茶盏,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向楚州南部的低洼地带: “小王爷请看,这一带是白马河冲积平原,土性偏沙,保水性差。第一季水稻收割后,地表水分流失快,若遇伏旱,第二季秧苗根系难扎稳。农户只知引水灌溉,却不知在田埂加筑黏土防渗,更不懂轮作豆类养地,这不是水土不合,是法子不对。” 他隨手拿起案头的毛笔,在舆图空白处画起田垄: “若在田边挖浅渠,引白马河支流的活水绕田而行,既能保水,又能冲走积淤;再让农户秋收后种一季豌豆,豆根能固氮,来年地力自会恢復。去年我在蒙县试过,同样的土地,第二季收成能多三成。” 赵煜眼中闪过讚许。王府幕僚也曾提过“轮作”,却只说“依古法而行”,从未像萧天平这般结合地形、水土细说,连具体作物和水渠样式都有实策。 “那漕运呢?” 赵煜又问,“楚州运河年久失修,商船常因浅滩滯留,官府几次征夫疏浚,费时费力却收效甚微。” 萧天平不假思索: “疏浚不是只挖淤泥。运河弯道处水流缓,易积沙;直道处水流急,易冲岸。该在弯道处用青石垒堤,逼水流加速冲沙;直道处种芦苇固岸,再在浅滩设『导流桩』,引导商船走深水航道。 至於征夫,可让商户按载货量出工,或出钱僱人,百姓怕的不是出力,是出力却见不到好处。” 他越说越投入,从商铺的“分税记帐法”说到驛站的“换马接力制”,小到农户如何晾晒穀物防潮,大到楚州与扬州的盐铁互市,句句不离“务实”二字。没有华丽辞藻,却像一把精准的尺子,量透了楚州民生的肌理。 赵煜静静听著,忽然想起李恆宏说的“修公德”,萧天平的才学,正是“各尽其责”的最好註解。 他不像沈清砚那般擅长辞赋,却能把“农桑、漕运、税收”这些琐碎事,说得如掌上观纹般那样清晰,这等实干之才,无论是哪个地方都是十分稀缺的。 第六十四章 大胆猜测 “萧兄对民生了如指掌,本王佩服,不知萧兄对如今楚州的势力格局,又有何见地?” 赵煜对萧天平愈发欣赏,不过还想再看看他的格局,话锋一转,指尖落在舆图上標註的四大家以及许多稍弱势力的標记上。 萧天平对於赵煜的一番考究自然心知肚明,不过在恆宏书院李公对他一番教导让他隱隱有了一番入世之心,虽然还没有决定是否要依靠王府这个平台进入朝廷,但在楚州,无论做什么事最后都必然会涉及到王府,能与其交好自然是最好的。 所以他也不介意展示出自己的才华,略微思考片刻,神色带著几分自信拿起另一支笔,在五处標记间画了几道交错的弧线: “小王爷请恕不才之言,楚州之中,虽然明面上依旧是朝廷当家,但暗中实权已被各方瓜分,王府掌军政,李家为文宗,张家守漕运,王家在商会,杨家控粮行,五方看似各占一方,实则根系纠缠。” 他指著“李家”与“王府”之间的弧线: “李家文会离不开朝廷的支持,朝廷需要李家笼络江南文人;张家的盐要经王府辖地的码头运出,王府的军粮常向杨家採买。就像这蛛网,牵一髮而动全身,谁也不愿先撕破脸。” “可近些日子衝突確实多了。” 赵煜思考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暗中爭斗,“王家前几日想进一步控股楚州商会,被朝廷按律驳回;杨家上月囤积粮米,王府亲自出面压价才没闹出乱子。” “这正是诡异之处。” 萧天平的笔尖重重顿在蛛网中心,说道: “这些衝突都像有人刻意挑唆。王家本就是楚州商会大当家,王府也只是后来者,何必要更进一步吃独食引来眾怒? 杨家囤积粮米,明知王府会出面,却还是如此做了,这些举动,可不是平常的衝突摩擦,可以轻易退让,各个涉及到了要害部位,逼的王府必须和四大家对冲,不能有丝毫妥协。” 赵煜指尖微凝,当局者迷,原本他认为这是在葛道长离开后,楚州王府暂时没有了可以镇压一切力量后的一些正常试探,在他按部就班应付过去后四大家也没有一直纠缠的意思,看起来並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现在听到萧天平的分析,这时候他也意识到了其中关键,哪有一试探就直戳心窝子的试探,眉头微皱问道: “萧兄觉得,这是有人在暗中挑唆?” “不好说。”萧天平摇了摇头,“或许也有可能是四大家有了更进一步的心思,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样造成的结果不再是某一家的事情,而是影响到了整个楚州的平衡。而打破平衡最省力的法子,是让『核心』出问题。” 他抬眼看向赵煜,目光坦诚却带著锐度,大胆猜测道: “小王爷是楚扬王府嫡子,这段时间来更是掌管了王府大权。您的身份,就像蛛网中心的那根主丝,若您在文会上出事,王府定不会善罢甘休,李家也绝脱不了关係,由此牵连到四大家,整个楚州乃至江南的局势也会大乱,彻底打破平衡!” 赵煜端茶的手顿在半空。 他一直觉得自己只要按部就班维护好王府势力即可,有王府势力庇佑也不用担心什么生命安危,却没想过自己早已成了別人眼里的“破局点”。 “这次文会,对於本王来说並非定要参加不可。” 赵煜眉头微皱地说道,他並没有一定要参加文会意思,也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之人,如果没什么危险的话他参加也就参加了,但涉及到生命安危或者大局变化,他也不介意在王府里好好待一段时间,以他的地位也不用担心別人说什么。 “单纯的避让没有意义,只会让暗中之人更加猖狂。”萧天平直言: “问题的关键不在於文会,而在於一直在暗中捣乱之人,即使小王爷此次不参加文会,日后总要出来参与各种祭典的,哪怕一直小心周全,暗中之人一直挑拨之下也总有彻底激发矛盾的那一天,这是避不开的,时间拖得越久,对於王府大局来说反而越不好。” 赵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进退都难,这正是挑唆者想要的局面。他慢慢梳理这段时间的乱局,渐渐有了明悟,坐直身子看著萧不平问道: “萧兄可知葛道长?” “那位道行高深,被称为『仙翁行道』的葛道长?”萧天平点头,“听说几个月前离了楚州,去了京城。” 葛道长在江南一带传道数十年,名声极大,是当世有名的驻世道人之一,也是王府最有力的支持者。 “他是我父王的好友。”赵煜声音压得极低,“不久前京城似有变故,我父王便请葛道长进京以镇宵小。” 葛道长支持王府的事情不是什么隱秘,离开进京的消息也已经传开,所以他倒不介意告诉萧不平,让其有更准確的判断,萧天平瞳孔微缩: “小王爷是说……楚州的乱,和京城之爭有关?” 京城之事对萧不平这种时刻关注著天下大势的人来说不是什么秘密,这几年隨著各方爭斗日益激烈,更是基本已经公开化。 “可能性极大。” 赵煜指尖在舆图上划过楚州到京城的路线,“楚州是江南財赋重地,若这里乱了,江南的税银便难按时运抵京城,我父王的势力会被掣肘,后方不稳,对於任何势力来说都是大忌。 自葛道长入京后楚州便乱局不断,除了京城之爭,我想不出还会有其他势力在这个时候花费这么大功夫扰乱楚州局势。” 一边说著,赵煜的思路也渐渐清晰,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果然,天下岂有光享富贵,不担风险的美事,看来此番躲是躲不过的,若想再过段安稳生活,不如率先出手剪除威胁。” 赵煜喃喃自语,心中有了计划,萧天平看著他眼中的锐光,知道自己已经牵扯到此事中来,也不可能避开,沉吟片刻后拱手道: “小王爷若有决断,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第六十五章 王府诸人 萧不平对楚州局势看得十分清晰,在他当初决议来楚州示警之时,便已经捲入楚州这个大漩涡了,只有了结此事后他才有脱身之机,赵煜也知道这一点,不过他不愿意乘人之危,对著萧不平说道: “萧兄不必如此。”赵煜目光中充满了真诚,“此事凶险,萧兄已然从真空教的追杀中脱身,只要待在王府中,此事结束后便可安然离开,不必再捲入其中。” 他並不是在激萧不平,萧不平虽然略有身手,但在他看来,萧不平更多的作用是在管理治理之上,犹如前世萧何一般的人物,用在这些阴谋诡计上才是大材小用,万一不小心出什么事,那才是亏大了。 “在下此来楚州不是为避祸。”萧天平目光坦荡,直言道: “是为楚州百姓。若楚州乱了,最先遭殃的是那些靠楚州討生计的小商贩、靠漕运吃饭的縴夫、靠田垄活命的农户。小王爷身系楚州大局,只要楚州不乱,百姓便有一条生路,在下便愿助小王爷一臂之力。” 赵煜看著他,对萧不平更加欣赏,萧天平的“务实”里,藏著一股愿为天下开太平的大愿,这才是读书人的风骨,虽千万人吾往矣。 “好。” 赵煜见此也不再客气,沉吟片刻,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书册,郑重的说道: “这是王府近年收集的楚州商户、农户名册,还有四大家的產业分布。萧兄先看看,明日辰时来前院,我给你安排个身份,这段时间,便有劳萧兄关注城中百业,只要百业不乱,城中百姓便能安稳度日,即使上层再乱也影响不到他们。” 上层人如何爭斗,对於底层人来说都不如柴米油盐重要,既然要用萧不平,自然要將其安排在最合適的位置,而百姓不乱,对於王府来说便是最大的好处了。 萧天平自然也明白赵煜的用心,看向赵煜的目光愈发温润,不管赵煜的本心如何,能在这种时候还思考到百姓,已经远超大部分上位者了,接过书册,指尖触到厚实的书页,郑重頷首: “定不负所托。” 安排好萧天平休息时,月色已过中天,赵煜没有回寢殿,径直往楚扬王妃的“静云轩”走去。 侍女通报时,王妃正在灯下翻看帐册。她今日未穿繁复的宫装,只著一身月白常服,乌髮松松挽著,用一支白玉簪固定,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柔和。 见赵煜进来,她放下帐册,拉著赵煜坐下,关切的问道:“煜儿坐,这么晚过来,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 赵煜正襟危坐,整理了下思绪將萧天平的分析、自己对京城局势的猜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没隱瞒自己成了“破局点”,也没掩饰对局势的担忧,末了补充道:“母后,儿臣想在文会期间设个局,引挑唆者现身。只是此事需调动更多王府暗卫,还需母后允准。” 王妃静静听著,指尖在帐册边缘轻轻摩挲。殿內只有漏刻滴水的声音,直到一炷香燃尽,她才抬眼:“你想怎么设局?” “以我为饵。” 赵煜沉声道:“文会当日,我会按原计划出席,那时人多眼杂,最易混水摸鱼。我会让林教头带护卫暗中布防,再让六扇门的萧神捕在外围接应,但最重要的是,我想调动三位大供奉隨时准备出手,只要有人动手,我们便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 王府供奉不同於门客,平日里几乎没有什么任务,每年享受著王府提供的大批资源,十分清閒,即使是以王府的力量也无法供应太多。 但这些供奉,都是真正宗师之上的高手才能担任,鲁大师、华大师便都来源於王府供奉,而大供奉,更是其中的顶级人物,实力仅次於修道者,即使与玄真子相比也不逊色多少,是王府的核心力量之一。 “太冒险了。”王妃眉头微蹙,伸手抚了抚他的鬢角,指尖带著熟悉的暖意,“那些邪修手段诡异,万一有疏漏……” “孩儿有天演玄象盘。” 赵煜取出玄象盘,镜面在灯下泛著微光,“此宝能自发感应危机,捕捉生机,母后应该知道,有此宝在,我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王妃看著盘中流转的光晕,以她对王府掌控,自然十分了解此宝的作用,沉默片刻,忽然扬声唤道: “来人,將周长史、孙统领、刘管家请来。” 话音落下,数名侍女悄无声息的离去,不久之后,三道身影从殿外进来,正是王府长史周砚、护卫统领孙苍、大管家赵忠。 三人皆是王府老人,周砚掌文书谋划,孙苍掌护卫武备,刘忠掌庶务调度,都是王妃最信任的人。 “参见王妃。”三人齐声道。 王妃將赵煜的计划简略一说,末了看向周砚: “周长史觉得可行吗?” 周砚已过不惑,鬢角染了些霜色,十分沉稳,两道浓眉总微微蹙著,眼神锐利如鹰,看人时不怒自威。唇边极少带笑,下頜绷得紧实,一身深色常服穿得一丝不苟,连袖口都系得整整齐齐,向来极为严肃,平日里连一向活泼的炎灵见了他也不敢乱动。 此时听到赵煜的冒险计划原本就蹙著的浓眉拧得更紧,刚直的下頜绷得像块铁,直接反对道: “万万不可!小王爷,您既知晓自己是大局关键,就更该明白,护好自身安危,便是稳住大局的根本!您只需安坐王府,凭王府的防御,便是千军万马也闯不进来。那些暗中作祟之辈,纵小有动作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他上前一步,语气愈发严肃: “至於躲在暗中挑拨离间,我等既已知晓,邀请四大家密谈达成默契即可,四大家家主都是明智之人,自然不会中计。 之后再联繫朝廷调集六扇门神捕,联合王府供奉组建一支专门的追查队伍,明察暗访,日復一日排查下去,压迫其活动时间和精力,让其首尾不能相顾,迟早有一日能將他们连根拔起! 只要王府根基稳固,小王爷和王妃安然无恙,这些人的捣乱不过是皮毛之痒,伤不了根本,何必需您亲身涉险?!” 第六十六章 说服和计划 周长史语气斩钉截铁,殿內空气都仿佛凝住了几分,但不得不说,他的建议更有利於王府安全,虽然效果慢了点会造成更大的损失,楚州也不免会动盪几分,但对於王府来说却不算什么。 赵煜却平静地抬眼,迎上周砚锐利的目光,他不是不听劝之人,而是已经意识到有这么一股势力一直暗中捣乱的话,不仅他的很多行动会受到限制,而且王府的注意力也定然会被其吸引,投入大量精力,让他能自由调动的力量急速缩小。 这就影响到他的修行之路了,是他万万不能容忍的,况且作为大后方的楚州不能迅速安稳下来的话,给京中提供的助力也会急速减小,甚至成为拖累,必然会影响到京中局势的发展,所以暗中之人必须儘快除掉,时间越慢损失越大。 想到这里,赵煜便也毫不客气的说道: “周老师忧心学生安危,学生记在心里。 可如今对方在暗,我们在明,此次退让的话,对方只会换个方式下手,这次是文会,下次可能是祭祖,再下次或许是出城围猎,总不能永远龟缩在王府里。 而且王府的大局始终都在京城之中,作为后方的楚州必须迅速稳定下来,否则一旦影响到京中局势的话,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 周砚在赵煜小时候也教导过他几天,所以赵煜称其为老师,闻言眉头拧得更紧,正要开口反驳,但赵煜说的可能会影响京中局势一言触动了楚扬王妃,殿內却突然响起王妃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声音: “就按煜儿的计划来,煜儿作为王府嫡子,总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这话一出,周砚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噎住,孙苍和赵忠也微怔。 王妃看向三人,目光沉静: “煜儿说得对,总不能永远被动防御。他既已有周全准备,又有至宝护身,不妨让他试一试。” 她转向周砚,语气温和了些:“周长史的谨慎是对的,但眼下局势,確实需要一次主动出击。你们三人合力,务必把细节补足,核心只有一个,保护好煜儿。” 周砚看著王妃篤定的神色,又看了看赵煜眼中的坚定,紧绷的肩背缓缓鬆了些,躬身领命: “老臣遵王妃令。既如此,便得把局布得更密些。” 他走到案前,手指点在赵煜铺开的文会场地图上: “引蛇出洞需得有『饵』的样子,小王爷当日只能按寻常的排场出席,仪仗不能过盛,所以贴身护卫只能留两人,避免让对方察觉异样。 但这样一来小王爷的安全就难以保证,所以暗处必须做三重布置:其一,让孙统领的玄甲卫扮成商贩、杂役,守住场地四周的街口,断绝邪修逃窜的陆路; 其二,赵管家需在文会內堂备好三道暗门,一旦有变,可立刻將小王爷转移至密室; 其三,得让大供奉们藏在场地对面的酒楼里,以玉环为號,小王爷腰间掛一串鎏金玉环,若解下最末一枚,便是动手信號,確保他们能在三息內赶到。” 孙苍闻言,抱拳上前一步,铜铃大的眼睛里闪著厉色: “周常侍说得在理!末將补充一句,玄甲卫不仅要守街口,还得在场地屋顶布下『天蚕丝网』,那网浸过玄铁水,寻常刀剑砍不断,邪修若想遁走屋顶,便是自投罗网。 另外,末將愿带十名精锐扮成乐师,藏在小王爷身后的屏风后,只要对方动手,不等供奉赶到,末將就先剁了他们的爪子!” 赵忠这时也躬身道: “老奴这就去备『回春丹』和『破邪符』,每个护卫贴身带十张,小王爷的茶盏、玉佩都换成温玉材质,可防迷香。 场地附近的茶馆、客栈,老奴已让人定下最靠窗的房间,暗卫提前三日入住,届时既能观察场內动静,又能在外围形成第二层包围圈。 对了,还得备些『惊鸿粉』,那粉遇风即散,沾在身上三日不散,便是邪修会易容,也能被暗卫认出来,方便顺藤摸瓜。” 周砚听著两人补充,眉头渐渐舒展,又道: “还需让六扇门的人明著在场地外巡逻,装作是例行安保,让对方误以为外围防御鬆散。 等他们动手时,六扇门的人若不敌,可引他们往东边巷子跑——那里是孙统领布下的天蚕丝网重点区域,也是大供奉们最易包抄的位置。” 孙苍拍掌道:“好计!末將这就去调玄甲卫,保证东边巷子三步一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赵忠也道:“老奴这就去核对暗门机关,確保万无一失。”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看似冒险的计划,瞬间被补缀得严丝合缝,连最细微的漏洞都被一一堵上。王妃看著眼前景象,唇边终於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既已商定,便按此行事吧。切记,无论何时,煜儿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 说完,她又从腕上褪下一枚墨玉令牌,递给赵煜: “这是『镇府令牌』,可调动王府供奉,你去找玄老要人吧。” 又从妆匣里取出一枚鸽卵大的灵珠,珠子通体莹白,隱隱有流光转动,“这是『牵星珠』,是王爷留给我的。若遇生死危机,捏碎它,可直接传送回王府祖坛,就算是修道者,也拦不住。” 赵煜接过令牌和灵珠,指尖触到灵珠的温润,神色肃然道: “母后放心。” 他握紧令牌和灵珠,“孩儿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此次不仅要查清暗中之人的底细,还要让四大家看清是谁在背后搞鬼,等这事了了,再约四大家的家主达成默契,此后楚州的局势也就安稳下来了。” 王妃看著他挺拔的身影,眼中闪过欣慰: “你能想到这一层,母后就放心了。去吧,周长史他们会帮你完善细节。记住,无论何时,王府都是你的后盾,即使是有什么变故也不必担心。” 楚扬王妃的话似乎若有所指,赵煜一时没听出来,躬身行礼转身离去时,听见王妃对周砚三人道: “再加派些人手,盯著楚州所有通往城外的路口。若有携带重伤者或大量邪器出城的,无论涉及到谁,不必请示,先扣下······” 第六十七章 布防 次日清晨,王府演武场上传来整齐的呼喝声。 孙苍正带著玄甲卫演练阵型,三百名身著玄色鎧甲的护卫列成方阵,挥剑时寒光成片,收剑时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保持著一致的节奏。 赵煜站在观礼台上,身旁的周砚正指著沙盘讲解: “文会主会场在楚州文庙之中,文庙有三进院落,此次文会的章程,前院是诗会,中院是画会,后院是李公讲经的地方。 我们已在文庙的樑柱里藏了『传声玉』,任何角落的动静,都能传到小王爷耳中。” 沙盘上,文庙的模型细致入微,连哪棵树下有石凳、哪面墙后有暗渠都標得清清楚楚。周砚指著后院的高墙: “这面墙后是条小巷,林统领的玄甲卫就藏在巷尾的酒坊里,酒坊老板是我们的人,门后有暗门直通巷內。” 孙苍抱拳道:“末將已让人在酒坊的酒罈里藏了兵器,玄甲卫都扮成酿酒的伙计,只要信號烟花升空,一炷香內就能控制文庙四周的街道。” 赵煜看向沙盘上的“诗会”区域: “根据审问被擒到一些邪修,文会之时他们会四散在城中用各种方法捣乱,这些人有六扇门盯著本王倒不担心,但本王担心的是真空教的邪教徒混在人群中偽装成普通百姓突袭,那时各地才子匯聚,一旦出现伤亡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素柳,暗卫的位置定了吗?” 素柳上前一步,指著诗会场地周围的茶棚、药铺等地: “暗卫分了三十组,每组两人,扮成茶博士、药童、卖点心的小贩等人占据有利地位,但凡有人出现异动,都会第一时间上去用禁法符制止,此外,还安排了五组死士,若有邪修衝到小王爷面前,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拦住。” “不必用死士。”赵煜摇头,“我自有办法预警,有足够的时间退到安全地带。让他们以『缠住』为主,別硬碰硬。” 他顿了顿,然后双眼微闭,天演玄象盘微转,霎时间他的心神来到了一个虚幻的世界,身临其境般来到了文庙之中,密集的人群,王府的安排暗卫,热闹的喧囂声等等一系列景象如浮光般迅速略过。 片刻之后,赵煜睁开眼睛,对著看著他的眾人说道: “暗卫布置人数不够,还需再增加二十组警惕其他势力的异动。” 说完,他將设置好的暗卫位置进行了一些略微的调整,又將二十组暗卫布置到了一些似乎並不重要的位置,让眾人有些疑惑。 不过根据调查,此次暗中动手之人的主力是邪修和真空教邪教徒,但並不是就没有其他人员了,这种还未调查出来的力量最为让人小心,必须有预备力量防范,所以也没有反对赵煜的安排。 正说著,赵忠匆匆走来,手里捧著一个紫檀木盒: “小王爷,『显形粉』和『醉灵烟』备好了。显形粉撒在真空教的邪教徒身上,能让他们在暗卫眼中显露形跡难以变化脱身;醉灵烟散开后能轻易迷魂大片范围的普通人,预防骚乱的发生。” 赵煜打开木盒,里面整齐地放著十几个小瓷瓶,瓶身上贴著標籤。他拿起一瓶显形粉,放在鼻尖轻嗅,粉末带著淡淡的硫磺味,这是六扇门特製的,对真空教的气息尤其敏感。 而在大型活动时,最危险的便是人员匯集引起大范围暴乱,那时死在邪修手中的百姓,都未必有百姓自己自相残杀来的多,在关键时候能让普通百姓及时沉睡过去,等待一切结束后再醒来已经是降低伤亡的最好办法了。 “赵管家想得周到。”赵煜点头,“再备些『清心丹』,发给暗卫和玄甲卫,邪修的幻术厉害,免得他们中招。” 赵忠应下,又递上一本册子: “这是文会当日所有出席者的名单,李恆宏先生那边刚送来的。老奴查过,有十七人身份可疑,其中有三人自称是『游学的书生』,虽有兰州的通关文牒,但说话时带著一丝京城口音。” 赵煜接过册子,翻到那三人的画像:都是二十多岁的男子,一个面白无须,一个眼窝深陷,一个嘴角有颗痣。 他指尖在画像上敲了敲:“让暗卫重点盯著这三人,其它人也都一对一安排人追踪,但凡有什么异动,立即拿下!” 安排完这些,赵煜看向天边的朝阳,叮嘱道: “这两天里所有人都按兵不动,该巡查的巡查,该备办的备办,別让对方看出我们已有准备。” 周砚三人齐声应是,转身去落实各自的任务。演武场的呼喝声渐渐远去,赵煜独自站在观礼台上,望著文庙的方向。 他知道,这两日会格外平静,暴风雨前的平静。但他心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清明,隱隱有了一些对人事安排的感悟,就像李公所说的,“各尽其责”便好。 他尽王爷的责,周砚尽长史的责,孙苍尽统领的责,素柳尽护卫的责……各自在各自的位置做好自己的事情,自然便能拧成一股绳,再大的风雨也能扛过去。 远处传来脚步声,萧天平和萧净走来。萧净依旧拿著帕子,仔细擦拭著手里的书卷,萧天平则捧著一卷楚州商户名册,脸上带著思索。 “小王爷。”萧天平拱手,“刚在名册里发现个疑点,有个叫『幻衣阁』的商號,上月突然在楚州开了三家分號,卖的都是绸缎,却雇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且这些伙计都没有来歷记录。” 赵煜接过名册,翻到“幻衣阁”那一页,指尖在“伙计”一栏停住:“查他们的进货渠道了吗?” “查了,说是从西域进的货。”萧天平道,“但西域的绸缎商我认识几个,从没听过『幻衣阁』。而且他们的绸缎质量很好,定价却与普通绸缎一般,几乎不赚钱,哪有商號做赔本买卖?” 赵煜笑了:“不赚钱,是因为『买卖』本身不是目的。让人盯著这三家分號,尤其是他们的后院,邪修要藏兵器、藏人,总得有个地方。” 萧天平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对了,这是我按小王爷的意思,画的『田埂防渗』和『运河导流桩』的详图,或许日后能用得上。” 图纸上的线条工整清晰,连黏土的配比、导流桩的材质都写得明明白白。赵煜接过图纸,折好放进袖中:“等文会的事了了,我让周长史安排人在王府农庄中试试,若真能让农户增產,萧兄可是立了大功。” 萧天平笑道:“能让农户多收些粮食,比什么功名都强。” 阳光越升越高,將演武场的地面晒得发烫。赵煜望著远处操练的玄甲卫,又看了看手中的图纸和名册,忽然觉得心里格外踏实。 挑唆者也好,邪修也罢,终究是想搅乱人心。可只要人心不散,各司其职,再大的乱局,也能一点点理顺。 就像楚州的水稻,只要找对了法子,哪怕是沙土地,也能长出好庄稼······ 第六十八章 文会开幕 楚州城的晨雾还未散尽时,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已如潮涌。 三丈高的朱漆城门下,守城卫兵刚把最后一块“文会期间通行无阻”的木牌钉在门柱上,就被涌进城的人流挤得连连后退。 卖花姑娘挎著竹篮穿梭在人群里,篮中的茉莉与白兰沾著晨露,甜香混著街边胡饼摊的芝麻香,在朝阳里蒸腾成一片暖烘烘的热气。 “让让!刚出炉的桂花糕!” 穿蓝布衫的小贩推著独轮车吆喝,车板上的竹屉掀开时,雪白的糕体上撒著金黄的桂花,热气里飘出的甜香引得几个孩童围著车边打转。 斜对面的书坊更是早早开了门,伙计正踩著梯子往门楣上掛“文会诗集预售”的红绸,去年的文会诗集还摆在最显眼的书架上,边角已被翻得髮捲。 最热闹的要数文庙附近的街道。 挑著笔墨纸砚的货郎刚放下担子,就被十几个书生围住,砚台里的墨汁还冒著热气;画舫在运河里排成长队,船头的才子们正凭栏远眺,时不时挥毫泼墨,笔尖滴落的硃砂在水面晕开,竟引来一群锦鲤追逐。 连平日里冷清的古董铺都挤满了人,掌柜的搬出珍藏的古砚,说这是前朝状元用过的旧物,沾了文气,能助文思。 “楚州城,愈发的繁华了啊!” 临河的“望岳楼”上,沈清砚凭栏而立,手中摺扇轻摇,目光扫过楼下摩肩接踵的人群,他身侧站著的,竟是王家大公子王景明,端著酒杯,看著自家绸缎庄门前排起的长队,脸上漾起笑意: “沈兄有所不知,光是昨日一天,我家库房的云锦就卖空了两库房,每次文会,对於我等楚州各家来说,实在是一场盛会。” 沈清砚指尖轻点栏杆,望著远处文庙的飞檐: “王兄可是揣著明白装糊涂,光说了生意,没把这更深的好处抖落出来。”沈清砚笑骂一声,转过摺扇,骨柄轻敲桌面说道:“可莫把我当那无知小民,只看到生意,把这文会当成寻常庙会。” 王景明刚要反驳,却见沈清砚朝街对面努了努嘴。街角老槐树下,几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围著石桌看话本,其中最年长的那位已八十有三,枯瘦的手指点著书页上的小字,竟能一字不差地念出《南华经》的註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寻常州府,可没有这么多读书识字,神思清明的老人。” “老而好学,总是好事。”王景明呷了口茶,目光落在楼下排队买绸缎的书生们身上,“这些才子穿得体面,也是给文会添彩。” 沈清砚没有被王景明转移话题之言迷惑道,继续点出其中的关键: “你家帐房刘先生的小孙子,”沈清砚又道,“才一岁吧?昨日我路过帐房时,见他趴在算盘上画字,已能认出『金木水火土』五个字。寻常孩童一两岁能说清爹娘就不错了,这可不是『聪明』二字能解释的。” 这话戳破了王景明掩藏的文会的巨大好处,王景明闻言不再想著反驳,看著沈清砚含笑不语。 他自幼在楚州长大,自然记得三十年前的景象,那时別说八十岁老翁,便是五十岁的掌柜能写清帐本就算难得。 可现在,文庙附近的茶棚里,卖茶水的老婆婆都能背《千家诗》,连挑粪的老汉都知道“仁义礼智信”。 而他胞弟的幼子刚满四岁,前日已能背出《千字文》,东街布庄的女儿两岁能数到千,西街米铺的小子三岁能背《论语》选段,连府衙门房的孙子,都能认出告示上的大半文字······ 这还只是皮毛。 楚州近十年的秀才数量,比前三十年翻了一倍还多,去年乡试,楚州中举的有四十七人,占了江南总数的几乎一成,这在三十年前,想都不敢想。 这便源於李公讲经时,文气匯聚,以文庙为核心四散开来,如春雨般洗涤楚州各处,八十岁老翁能识字,神思不衰,是文气涤盪了昏聵;三岁孩童能记字,是文气滋养了根骨;秀才举人辈出,是文气催开了文脉······ 这其中的巨大好处,楚州各方势力自然心知肚明,各个闷声发大財不往外透露,但岂能瞒得住外人的眼睛? 看著沈清砚还要说什么,连忙站起身,声音比平时高了些:“沈兄慢慢喝,我让管家备了些新茶,我先去看看绸缎庄的帐。” 说完,便急匆匆的转身下了楼时,沈清砚笑了,摺扇轻摇间带起一阵风,吹得窗欞上的铜铃叮噹作响: “真是些个守財奴,当我们都是瞎子似的。”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孩童的诵读声。十几个垂髫小儿排著队走过,手里举著木牌,上面写著“学而时习之”,稚嫩的声音里带著认真,连路过的货郎都放慢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份清朗。 沈清砚望著那些孩童的背影,忽然对身后的书童道: “快去看看家里的小子都起来了没,文会就要开始了,我沈家以后也要常来蹭蹭机缘!” 楚州文会的好处,可是让其他各地的人眼馋的很啊,正说著,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喝彩。 原来是杭州的『诗剑双绝』陆文远,此时正站在画舫船头,隨口吟出一篇新作《楚州行》,声如洪钟,连对岸的茶棚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诗中“运河帆影接云帆,文庙书香入画帘”一句刚落,街边的书生们便纷纷抚掌,连挑担的货郎都停下脚步,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 “文会开始了。” 沈清砚收起摺扇,“今年的诗会主题是『竹』,正好合了李公提倡的文风,外直中空,有节有骨。” 文庙门前的石阶上,早已挤满了等候的人群。 朱红大门缓缓开启时,门內传来整齐的钟鸣,十二声钟响过后,身著緋色官袍的楚州学政率先走出,身后跟著白鹿书院山长与几位鬚髮皆白的老儒。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孩童们踮著脚张望,手里还攥著刚买的“文曲星”糖画。 “肃静!” 学政的声音透过扩音术传遍广场,“楚州文会,今岁已是第十一届。此次会程,先开诗会,再启画会,日暮时分,由恆宏先生讲经。凡参与者,需守文庙规矩,不得喧譁,不得舞弊,违者逐出会场,永不得再入!” 第六十九章 诗以传情,诗以言志 楚州学政话音落下,早已等候在侧的才子们鱼贯而入。 江南四大才子走在最前,陆文远腰悬长剑,沈清砚手持摺扇,徐风之背著画筒,顾子谦则捧著一卷竹简,四人衣袂飘飘,引得周围一片讚嘆。 紧隨其后的是京城来的宋明远,他身著锦袍,神情倨傲,仿佛对周遭的目光毫不在意;白衣叶公子则戴著帷帽,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莹白的手指,握著一支玉笛。 赵煜带著炎灵和寒梅早已来到了文庙之中,素柳由於修行异术不久,实力稍弱在暗中负责调度。 他今日换了身月白锦袍,腰间掛著鎏金玉环,既不失身份,又不张扬,站在文庙一处高楼上,炎灵忽然指向左侧的碑林,清脆活泼的声音响起: “公子公子,听说那些是往届文会的佳作,刻在碑上后,便有了文气流转,您说这次文会能有几篇文章也留下呀?” 赵煜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石碑上的字跡泛著微光,仔细观看,似乎还能看到淡淡的墨光,仿佛刚刻上去一般。 “李公说过,真正的好文章,能与天地共鸣。”他微微一笑,“这些碑文能留存至今,便是得了文庙人心的认可,所以好文章在精不在多,哪怕只有一篇,如果能流传千古,那也胜过千百篇了。” 听到赵煜之言,炎灵不再言语,继续看著眾人入场,诗会设在文庙前院的杏坛下,坛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桌,上铺明黄色桌布,文房四宝早已备好。 周围的青石地上,划分出二十四个区域,每个区域有十书桌,上面放著笔墨纸砚。 “诸位,”白鹿书院山长走到坛上,声音温和却有力,“今岁诗会以『竹』为题,不限体裁,可咏竹之形,可赞竹之节,可借竹喻志。一盏茶后,开始落笔,半个时辰內交卷,由学政与老夫等评阅。最优者,可將诗作刻入碑林,永垂不朽!” 话音刚落,便有书生迫不及待地研墨。 一个穿青布衫的年轻士子率先提笔,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翠叶含烟碧,疏枝带月寒”的诗句,字跡虽略显稚嫩,却颇有灵气。 他刚放下笔,身旁便传来一阵讚嘆,原来他的诗刚写完,他的头顶便浮现出种种幻象,一片虚幻的竹林中抽出一支支新竹,竹叶上还沾著露水。 “好个『翠叶含烟碧』!”周围的书生纷纷称奇,“这文气感应果然神奇!” 那青衫士子脸上一红,刚想谦虚几句,却见东侧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陆文远已写完诗,正將宣纸提起,只见纸上字跡如龙蛇游走,“未曾出土先具骨,纵凌云处也虚心”十四字刚一显现,院中的翠竹便齐齐摇曳,竹叶上的露珠滴落,在地面匯成“节”字的形状。 此时,如果有擅於望气之人在此,便能看到文庙之上风云震盪,沉寂的文气变得极其活跃起来,每一首诗写出,文气便会与之共鸣演化出一片异象,让人能完全体会到诗中描绘的景象和情感,完全与诗的作者共鸣。 所以此中之诗不同於普通文会,单纯的堆积华丽辞藻没有意义,甚至诗的好坏也没有绝对作用,诗以传情,诗以言志,在李恆宏的观念中,诗歌回归到了最本质的作用,只有真正的倾注了自己的所思所想,才是一首合格的诗,能与文气共鸣。 文会的核心是李恆宏,所以此地文气自然也偏向李恆宏的理念演化,很多心境与所写之诗不相符之人,跟前根本没有丝毫异象,而哪怕只是几句打油诗,只要能述说出心中之情,也有异象呈现。 当然,诗的好坏也並非毫无意义,由於人数眾多,楚州大部分人自然不能进入文庙中观看,不过商家自然也早有手段,各个酒楼中早有术士施展观影术,將文庙中的景象投影而来供眾人观看。 “诗剑双绝果然名不虚传!” 望岳楼中,都早已围上来的人群中爆发出喝彩,隔壁桌的鏢师们集体起身,腰间的佩刀在光影里泛出冷光,“这才是真读书人!『未出土时先具骨』,就凭这骨气,配得上『诗剑双绝』的名號!” 最角落的酒桌旁,几个赶考的穷书生正凑著一壶劣酒取暖。见陆文远的诗句引动异象,其中一个蓝衫书生突然红了眼眶: “上次我参加文会时写的『竹影扫阶尘不动』,只引来半片落叶。原来不是字写得不好,是心里根本没那股子气节。” 他身旁的同伴递过酒壶:“別泄气。你看那青衫士子,不也只是个寻常书生?只要把真心写进去,总有文气能感应到。” 隨著眾人言语,他们的心念气运也不断溢出,匯聚到文庙之中转化为文气,使楚州文气更加鼎沸,而他们也不是只有付出没有丝毫收穫,丝丝缕缕的文气反馈而来,使他们的心神更加清明,沉淀了种种文思。 此时屏风里的景象又变了。 顾子谦落笔的“风摧不折棱仍在,雨打还留翠未消”刚写完,雅间外突然颳起一阵风,卷著运河的水汽扑在屏风上,竟在素绢上晕出淡淡的竹影。 “顾公子这诗,是写给自己的吧?” 茶博士提著铜壶路过,忍不住插了句嘴,“前年他父亲被构陷,他在文庙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手里就攥著根竹枝,那股子韧劲,可不就跟这诗里写的一样?” 这话引得眾人纷纷点头。 穿锦袍的公子哥放下玉杯: “难怪文气感应这么强。我之前试著写过『竹生空野外』,只引来几只麻雀,现在才明白,没经过那番磨礪,写出来的终究是纸上谈兵。” 屏风里的光影流转不定,时而浮现徐风之诗中的“露洗青竿摇碎影”,雅间里便飘起细雨;时而显现沈清砚笔下的“月移疏影落幽窗”,窗台上的茉莉就突然绽放。 说书人索性停了话本,指著屏风讲解:“诸位瞧见没?那白衣叶公子只写了半首诗『虚心能容千尺雪』,可这文气绕著他转了三圈,就是真性情,哪怕只写半句,也比通篇假话动人!” 第七十章 万物本无心 突然,屏风里的萧天平提笔写下“野竹生荒谷,孤根抵石坚”。雅间里的烛火莫名暗了暗,隨即又亮起来,光影里竟浮现出皖北乡村的景象:竹篱笆围著茅屋,一个书生在油灯下教孩童认字,窗外的竹子直插云霄。 “这是谁?面生得很。”盐商眯起眼睛,“诗句朴实得像大白话,怎么文气感应倒不比四大才子差?” 帐房先生突然“呀”了一声,满脸羡慕的说道: “老兄刚来的吧,我认得他!此人名为萧天平,前几日与陆文远比诗,与徐风之论画,短短几日便名动楚州,听说如今已经得到贵人赏识,入了王府,真是好运道!” 眾人闻言,顿时一片譁然,一位鏢师满脸火热的说道: “当真是好机缘!咋没有贵人能看上老李我哩?!” 其余眾人口中也都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唯有一位老学究说了句公道话: “尔等莫要小瞧此人,此人所写之诗虽不华丽,但写得真,心里装著的是竹子的根,不是竹子的影,以诗观人,此人是个难得实干之才啊。” 眾人闻言又爭论不休,雅间外的街道上,越来越多的人围在酒楼窗前。 卖花姑娘放下竹篮,看著屏风里的诗句出神;挑担的货郎停下脚步,听著说书人的讲解点头;连打更人都忘了敲梆子,望著光影里的竹林喃喃自语。 屏风里的诗会渐渐接近尾声,陆文远与顾子谦的诗句在光影里交相辉映,竹影与竹香在雅间里久久不散。 盐商摸出银票递给掌柜: “把今天的酒菜记在我帐上,再给我弄本空白诗集,回去我也写写自家盐场的芦苇,说不定也能引来几分文气。” 帐房先生笑著应下,眼角却瞥见屏风角落里的萧天平。 那书生正低头收拾笔墨,头顶的竹影虽不如四大才子耀眼,却像深扎在泥土里的竹根,安静而坚韧。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与屏风里的光影融在一起。 诗会中写完诗之人也在品味著其余人的大作,体会著这文会的妙处。 楚州文会的诗会,爭的从来不是谁贏谁输,而是让每个看著诗句的人都明白,只要心里有真意,哪怕只是寻常草木,也能写出动天地的好诗。 “此诗虽简,却得竹之根本。” 白鹿书院山长不知何时出现在坛边,目光落在萧天平的诗稿上,“竹之高,不在枝叶,而在根基。这位小友能悟透此理,难得,难得。” 诗会结束时,太阳已升至中天,虽李恆宏的用意不在於比诗,但世人好名,一群人在一起总是免不了比较一番,楚州学政和白鹿书院山长以及几位老儒商量了片刻,定下了名次。 陆文远第一,顾子谦第二,第三却给了萧天平,与宋明远等人一同站在坛上接受学政的表彰。 人群散去时,赵煜注意到院中的翠竹似乎比来时更绿了些,叶片上的纹路也愈发清晰,连空气都带著一股清冽的气息。 “这便是文字的力量。”李恆宏走到他身边,语气中带著感慨,“一首好诗,不仅能打动人心,还能滋养万物,万物本无心,诗歌以赋情,天地眾生占据三才之『人』,有『人』的存在万物才有了意义。” 赵煜点点头,在天演玄象盘的奇特视野下,却有了一番自己的理解。 诗歌是人类感情的表达,感情波动,便会形成念头,念头消散为灵子,却由於诗歌寄托在了某一事物上,以此次诗会为例,以竹为题,由於诗歌產生的念头,消散的灵子大都寄托在了“竹子”之上,使竹子愈发具有灵性。 以此类推,天地生灵消散的灵子隨著念头认知的不同,最终的归宿也各不相同,越容易激发感情、欲望的事物,似乎也越容易匯聚灵子,產生灵性? 赵煜若有所悟,对灵子的认识更深了一层,生灵的不同认知,就好象一条条不同的道路,会把灵子送往不同的地方,匯集到一定程度便会產生灵性,而这些灵性,也一定程度受到了这些认知念头的影响,否则对於一种普通植物来说,竹子真的有骨气这种东西吗? 但是根据记载,竹类成妖確实大多品行高洁,很多美好的事物,都是源自生灵的认知才造就了其本性,而不是其本性影响了生灵的认知,当然,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灵性诞生的原理远不止这么简单,不过以此为基础的话,他似乎找到了利用灵子的办法······ “公子,画会要开始了,该您上场了。” 这时,寒梅忽然小心提醒道,第一场诗会淘汰了很多滥竽充数或者心智不坚充满迷茫的人,能进入画会的至少在心志方面没有多少问题,再加上自身的才学,可以说都算是不错的人才了。 所以赵煜选择在画会时才出场,无论身份还是人才选择上面都比较合適,至於第三场讲经,主角永远都是李恆宏,大部分人都不是衝著他这个小王爷来的。 赵煜闻言回过神来,跟李恆宏道了声別,便向文庙中院走去。 画会设在中院的“揽月轩”。 轩內早已掛起一幅巨大的画卷,乃是一副幅百年前以画入道者留下的《夏日市井图》,此画说起来,还是楚州的镇城之宝,楚扬王最为喜爱,多次想將其收入王府中,都被楚州刺史拼死阻拦。 而此画也確实不凡,画卷展开时,竟有光影从画中溢出,落在地上化作青石板路的模样,连街边的摊贩、往来的行人都栩栩如生,仿佛一脚踏进去,就能走进画中的世界。 赵煜走进“揽月轩”,月白锦袍的前襟绣著暗金色流云纹,腰间玉带比寻常配饰宽出半寸,是楚州文会评委才有的规制。 “哈哈,小王爷好久不见,此次亲自来当评委,日后文会总算又有王府之人了啊!” 楚州学政往前迎了三步,满脸欢迎的说道,在楚扬王还在楚州时,每次文会也会来参加,但自去了京城后,王府之人便没有再参与,让好多人失望不已,如今赵煜能来参加,很多热衷富贵之人,又该高兴了。 白鹿书院山长也抚著鬍鬚笑道: “有小王爷掌眼,这些后生定能拿出真本事。” 第七十一章 画中世界 赵煜微微頷首,目光扫过轩內,画师们的案台按品级排开,最前方的紫檀木桌空著三张,显然是为评委预留的。 “李公托我看看诸位的笔墨。”他声音清润,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气度,“既当评委,自会公允。” 这话刚落,轩內的眾多才子们顿时都挺直了脊背,满脸热切的看著赵煜,外面的酒楼之中,眾多看客也一片喧譁,老板的吆喝声也高昂了起来: “各位看官快看快看!此次文会小王爷真过来当评委了!那紫檀木桌就是他的位置,谁的画能入他眼,往后便是楚州文名在外的人物!” “听说王爷以前在文会中评画。”二楼雅间里,穿锦袍的公子哥把赌票往桌上一拍,“以前被王爷点评过的画师,如今在卖画都能翻十倍价钱!我押江南徐风之,他的画我见过,当真已经得了画圣真传!” 对面的世家小姐们却盯著屏风里的评委席:“能被小王爷多看一眼都是福气,若是画里能得他一句『尚可』,往后说亲都能抬三分身价。” 揽月轩內,学政已引著赵煜走向最前方的评委席。紫檀木桌上的砚台刻著“公正”二字,旁边摆著的硃笔比寻常判官笔长出寸许,那是用来圈点佳作的。 “小王爷惯用的硃砂,特意按京里的方子调的。”学政指著砚台里的红墨,“下笔时能引三分文气,被圈中的画稿会泛红光。” 赵煜捻起硃笔的瞬间,轩內突然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宣纸的轻响。穿青布衫的穷书生悄悄把画稿往前推了推,他今早特意將唯一一件体面长衫洗净,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若是能被评委圈中,往后不仅能进白鹿书院,还能得世家资助。 “既然人齐了。”赵煜將硃笔在砚台里轻蘸,目光扫过轩內画师,“便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剎那,《夏日市井图》突然泛起金光。 “此画能纳心神。” 楚州学政站在画前,对围拢的才子们说道,“诸位可將一缕心神寄託其中,成为画中之人。画中世界会隨诸位的心意演化,心之所向,便是画之所成。意志坚定者,能在画中留下身影;迷茫者,不过是画中过客。” 楚州文会的画会自然也与普通画会不同,作为修道者留下的画卷,虽然不是专门炼製的珍宝,但也极为玄妙。 《夏日市井图》描绘的是楚州城百业繁忙的景象,此画的神奇之处就在於其画面並不固定,参加画会之人可以將一缕心神寄託其中,身临其境成为画中之人,然后此画会根据此人所想不断推演展现出更多画面来。 其中意志坚定,对未来目標清晰的人展现出来的画面就好,成为画中的主题之一,意志薄弱、对未来迷茫的人展现出来的画面就很差,最终只能成为画中路人,是一副不断成长的画作,根据眾多术士猜测,此画推演到一定程度,便会演化出一个真正的小世界来。 可以说,楚州文会的画会,考验的不是普通画技,而是以心神为墨,勾勒出自己对人世百態的认识,从而帮助《夏日市井图》的成长,楚州学政一边说著,一边指尖在画上轻触,画中城池外一个老农的身影不断放大,正在田埂上插秧,动作嫻熟,神情专注。 “这是十年前的张老圃,”楚州学政解释道,“他一生钻研农桑,心神寄託画中后,便成了画里的农神,每年插秧时节,画中的他都会出现。” 才子们纷纷露出惊嘆之色。徐风之率先上前,將手掌按在画上,闭目凝神。 片刻后,画中出现一个青年画师,正在运河边写生,笔下的山水隨著他的心意不断变化,时而雄浑,时而清丽,引得周围的画中人纷纷驻足观看。 “徐公子的画技已得画圣真传,”白鹿书院山长点头称讚,“他的心志在画,画中身影自然清晰。” 紧接著,沈清砚也將心神沉入画中。 画中出现一个书生,正在茶楼里与友人论诗,言谈间引经据典,妙语连珠,周围的茶客听得入神,连店小二都忘了添茶。“沈公子志在文,画中便显文气。”楚州学政笑道,“这便是心画合一。” 宋明远走进画中时,画里出现一个身著官袍的青年,正在公堂断案,神情严肃,判词公正,引得百姓拍手称快。 “宋公子志在朝堂,画中便显官威。”楚州学政看著画中的身影,“只是过於刚直,少了些变通。” 萧天平走进画中时,画里出现一个教书先生,正在乡村私塾里授课,学子们听得认真,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萧小友志在教化,画中便显师道。” 白鹿书院山长眼中闪过讚许,“此等志向,颇为难得。” 之后,一个接一个才子將心神投入画中,《夏日市井图》开始迅速演化,由於文会中的才子来自天下各地,五湖四海,所以画中的画面也从一座城池开始迅速扩展,一郡,一州,乃至整个天下四海八荒,都开始不断演化出来。 只可惜,大多数人的心智撑不起整个天下,很多演化出的画面很快便又虚幻了起来,不断缩小化为了画中的一个小小路人,只有少数几人的画面还能维持一定程度,在画中留下了一处处別样的场景。 然后一张张特製的画纸在他们各自面前铺开,將《夏日市井图》中他们的身影各自倒影在了画纸上,大多数人都只能算是一张各自的人物画,只有少数几人的画是场景画,白描、工笔、写意,各有其韵味。 赵煜看到这一幕也颇为好奇,他的天演玄象盘也能根据人之意念演化出一片虚幻世界来,但这更像是镜子一般的倒影,只是单纯的幻影,需要天演玄象盘不断催动才能有一定的变化 而《夏日市井图》不同,里面演化出的万物生灵更具有意境,活灵活现,好像一个真实的世界般生机勃勃,可以自主不断的永远发展下去,远不是单纯的虚影可以比擬的。 第七十二章 钓鱼空军 『难怪很多人推测,《夏日市井图》最后能演化出一个真实的小世界来。』 坐在最上边的赵煜来了兴趣,也將一缕心神探入画中,顿时感觉天地一阵变换,出现在了一处峡谷中,身旁有清泉流过,头顶有白云飘过,远处的山峦若隱若现,透著一股逍遥自在的气息,而自己,正坐在竹林深处的石凳上读书。 “这片天地,不真,却极具韵味。” 赵煜心神晃了晃胳膊,感受著自己的身体,很快便发现了现在身体与真正身体的不同,虽然外表几乎没有什么差別,但內里空无一片,只有元气流传,而无血肉实质。 甚至远处的天地也都是如此,好似看水墨画一片,放眼望去,整片天地都没有那种真实的实感,却极具灵性,略一感受,便能感受的山的巍峨,水的奔腾,花草树木的生机勃勃。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赵煜若有所思,这画中天地还未演化出真实,但已具根基,对於修行者来说反而更加有益,心神处於其中,很轻易的便能感悟出大量天道玄妙,一座山是镇山术,一条河是御水术,普通修士来此的话,很轻易便能悟出大量相关异术。 甚至如果天演玄象盘能將其吞噬的话,也能再次升级,打下一个坚实的世界基础,赵煜感受到识海中天演玄象盘的蠢蠢欲动,似乎下一刻便要飞出將《夏日市井图》吞噬。 “不愧是楚州城的镇城之宝,只可惜不能善动。” 赵煜有些遗憾的想到,但还是压下了天演玄象盘的异动。 作为楚州城镇城之宝,《夏日市井图》早就与楚州城气运相连,一旦將其吞噬的话无异於与一城之人结下因果,要么从此以后不离开楚州城成为此地的守护者,要么因果缠身,日后修为再难进步,甚至一不小心便会走火入魔而亡。 这也是《夏日市井图》作为一件珍宝,能一直安然呆在楚州城的原因之一,否则早就不知道被哪位修士顺手拿走了,当初他父王楚扬王也极为喜爱此图,但最终在各种阻力之下也没有將其收入府中。 “不过日后,倒是可以时常观摩一番。” 赵煜四处打量著画中世界的万物,心中虽然遗憾,但並不失望,以他的身份,虽然无法將其拿回府中时时把玩,但日后隔三差五在无事的时候拿来参悟一番也並无不可,虽然见效慢些,但也足以让天演玄象盘进化了。 想到这里,赵煜也不再浪费时间,催动起天演玄象盘开始推演画中的玄妙,对於他来说,这可比一场画会重要的多了。 “小王爷的心志,在逍遥与求索之间啊。” 楚州学政见赵煜也投入了一缕心神在画中,对著白鹿书院山长传音说道,语气中带著深意,“逍遥天地,探求大道,此志虽高,却是修道者的追求,日后小王爷若还专心朝事,恐怕难以兼顾啊。” 白鹿书院山长看了楚州学政一眼,然后也不动声色的传音道: “小王爷天生富贵,日后如何自有王爷操心,我等皆是外人,又何必担忧呢?” 楚州学政和白鹿书院山长都是中立派,向来不参合王府和四大家的爭斗,无论谁来拉拢,都是规规矩矩的按照朝廷规程办事,不亲近也不疏远,虽然与李恆宏交好,但也只是私人感情,並不涉及李家。 事实上,无论什么时候,这种中立派才是最多的存在,王府和四大家自然也不会去招惹,当然由此一来,各种具体实务也总是落在他们头上,整体看似庞大实则散乱,只能做墙头草隨波逐流。 所以楚州学政闻言也不再言语,只是欣赏其各地才子在画中的表现,赵煜由於只是投入心神並没有作画的打算,所以画中也不再显示他的身影,本体也闭目养神,看似沉浸在画中,但似乎又是在等待著什么。 事实上,这时候王府布置在暗中的力量已经警惕到了极致,街上的小商小贩,看热闹的百姓,甚至参会的某几位才子都戒备著周围的情况赵煜作为画会主评的事情並不是隱秘,处於对文会的尊重也不可能时刻带著大量守卫守在跟前,如今看起来只是和楚州学政、白鹿书院山长孤零零的坐在台上。 所以如果想要对赵煜出手的话,这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否则等到李恆宏入场,想在这一位面前刺杀到赵煜,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公子,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守卫在暗中的炎灵和寒梅小心祈祷著,然而隨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量才子心神退出《夏日市井图》完成了画案上的心神作画,但是始终没有发生意外情况,没有突然一下一群人掀开衣裳,拿出刀剑喊著“无生老母、真空家乡”嗷嗷叫的向赵煜杀来。 “嗯?这暗中的人在搞什么鬼,难道发现了暗中的埋伏,不准备来了?” 等到最后一名才子收回心神,赵煜的一缕心神也从画中回来,只觉脑海清明,之前对局势的忧虑也淡了许多。他看向画中的自己,依旧坐在竹林里读书,仿佛能永远停留在那个寧静的瞬间。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刚刚那么好的机会,竟然一点儿意外都没有发生,难道他的钓鱼技术太差劲了? 赵煜有些无奈地想到,有时候暴风雨前的寧静更让人难熬,如果这时候出现敌人袭击,那就好办了,但敌人迟迟没有出现,让他心中有些沉重,连刚刚那么好的机会都没有出手,说明暗中之人有更强大的底牌,由不得他不担忧······ “鐺······” 一声悠远的钟声响起,画会结束时,夕阳已染红了轩外的天空。 不出意外,徐风之的画师、沈清砚的书生、萧天平的先生都在画中留下了清晰的身影,与张老圃等人的身影相映成趣。 楚州学政看著画中的景象,眼中露出欣慰之色,讚扬道: “此画会因诸位而愈发鲜活,楚州的文脉,也会因诸位而愈发兴盛,本官在这里祝各位日后前程似锦,一路光明!” 第七十三章 隱藏的高手 日暮时分,画会结束,出乎预料的,画会第一併非徐风之,而是萧天平,眾人评判,虽然萧天平的画技略逊一筹,但意境却远远胜过眾人,对於更加看重心智的楚州文会来说,萧天平自然获得第一。 台上的赵煜微笑的对萧天平点了点头,却为了防止流言蜚语没有直接恭喜,之后简单鼓励了眾人几句,便顺顺利利的离去,整个过程都平平淡淡的,好像赵煜就是简单参加了个文会一般,並没有人要暗中刺杀他。 如果不是天演玄象盘若有若无的捕捉到一丝危机感,赵煜还真就以为自己只是虚惊一场,这些天都在跟空气斗智斗勇了,但无论是王府暗卫侦查的情况,还是天演玄象盘对危机的捕捉,都提醒著他暗中一直有人盯著他,隨时准备对他出手。 “公子公子,哈哈,一点意外也没有发生,一定是那些暗中的小老鼠知道炎灵在这里保护公子,怕了炎灵不敢过来了!” 赵煜回到小楼中,炎灵欢喜的蹦跳过来,但赵煜脸上並无高兴之色,反而神色更加沉重。 “接下来,就是李公亲自讲经了啊!” 赵煜喃喃自语,李恆宏作为能在理学上开闢一道分支的理学大家,已然可以成为宏子,其实力深不可测,可以说已经具备了一部分修道者的神通了,如果暗中之人是要在讲经之时出手,那说明暗中之人绝对有抗衡李恆宏的力量。 否则修道者不出,以李恆宏的力量绝对能轻易镇压所有异动,暗中之人无论有什么目的都別想达成,他刚刚试著以天演玄象盘推演,那被遮掩的模模糊糊的天机似乎也说明了这一点,暗中之人的后手,绝对超乎预期。 “住嘴炎灵,让公子好好静静!” 寒梅训斥了炎灵一声,看著陷入思考的赵煜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说道: “公子,画会已经结束了,若您有什么问题可以之后再向李公请教,请李公单独为您讲经,王府中王妃还在担心您,不如我们先回王府吧?!” 对於寒梅来说,赵煜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引蛇出洞失败只要赵煜安全便不算什么,以王府的手段迟早能將暗中之人揪出来。 赵煜闻言回过神来,看著面露忧色的寒梅和欲言又止的炎灵轻笑一声,依旧从容的说道: “无妨,暗中之人还要不了公子我的性命。” 对於这一点,赵煜还是非常自信的,天演玄象盘並没有传出致命危机的感应,这种涉及到生死之事,即使是道行一般的修道者,也很难瞒过他的感应。 “倒是你们。” 赵煜扫了眼两人,又想到王府的布置,沉吟片刻后说道:“如果遇到不可抗力,尔等切记不可盲目出手,听本王的暗號要立即撤退,不要白白送死。” “公子!” 听到赵煜告诫,寒梅有些焦急的叫了一声,但还没说什么便被赵煜挥手打断,转身向外走去,淡然道: “李公已经到了,你们隨我一起去听李公讲经吧,正好沾沾李公的文气。” 话音落下,赵煜已经走出了大门,寒梅见赵煜还要坚持计划,只能无奈的跟上,反倒是炎灵依旧笑嘻嘻的向前拉住寒梅,十分乐观的说道: “寒梅姐,我们要相信公子,公子说没事肯定没事,那些暗中的小老鼠又怎么会是公子的对手。” 不知为何,炎灵总是对赵煜充满了盲目的自信,寒梅无奈摇了摇头,伸出纤细的手指敲了下炎灵的小脑袋,宠溺的说道: “你呀,总是这样无忧无虑的,要记住我们与公子身份有別,无论什么时候,都要首先保证好公子的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嘻嘻,寒梅姐,公子走远了,我们快跟上去呀!” 小楼里充满了炎灵欢快的笑声,寒梅见此只能嘆息一声,快步的跟了上去,走在最前面的赵煜自然知道后面的动静,脸上掛上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脚步也悄然放慢了几分······ 文会第三步讲经,並不涉及人数,反而听到的人越多越好,不过出於维持秩序的必要,也只有通过前两场考验之人才能带人进入后院,其他人也只能在外面透过李公神通,在外面聆听了。 所以一路上,带著大量书童族人的人不在少数,人流顺著迴廊往后院的讲经堂涌去,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像涨潮似的起伏,间或夹杂著低声交谈。 赵煜自然不用跟著眾人一块儿拥挤,顺著专门预留的小路便一路通畅的来到了后院。 “听说这讲经堂原是间破庙,李公来了才改成现在的模样。”穿蓝布衫的书生扶著年迈的祖父,小心避开地上的青苔,“上次文会我爹来听经,说殿里能坐下千人,今日瞧这队伍,怕是来了不止两千人。” 老者拄著竹杖的手紧了紧,浑浊的眼睛望著前方:“能再听李公讲次经,便是挤破头也值。我二十年前听他讲『礼』,回去后与你祖母再没红过脸。” 队伍里突然传来低低的惊呼。 最前面的人刚踏入讲经堂门槛,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后退半步,原本看著仅能容下百人的大殿,竟像被无形的手撑开了似的,头顶是缀满光点的穹顶,脚下的青砖漫向无际的远方,刚走进来的人散在其中,像投入湖面的细沙。 “这是……仙家手段?” 有个出身一般的书生摸了摸身旁的廊柱,明明是木头质感,却能看见指尖穿过柱身的虚影。 他身旁的同伴连忙拉住他: “不要大惊小怪,李公开闢理学新枝,神通自成,这只不过是些微末手段罢了!” 人流像匯入江海的支流,自动分成有序的队列。穿锦袍的世家子弟与穿粗布衫的农夫並肩而行,谁也没觉得突兀,在李恆宏讲经的地方,身份高低仿佛都被殿里的清光涤盪乾净。 甚至还有个抱著孩子来的术士,怀中婴儿的哭声刚起就被空中的光点裹住,化作一串银铃似的笑声,让一旁几人看的懊悔不已,如果孩子能从小接受李公经文洗礼,那定会天资大增,早知道他们也厚著些脸皮,將自家孩子也带过来了······ 第七十四章 讲经 “鐺鐺鐺······” 讲经的钟声响起,进入大殿的数千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各自盘膝坐好,看向中央的讲台,不知什么时候,李恆宏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这里。 此刻李恆宏身著月白色儒袍,袖口绣著淡青色云纹,面容清癯却目光温润,但一股莫名的气息却散发开来,不知是谁先开口,声音带著颤意,紧接著数千人齐齐躬身道: “见过先生。” 来此的人多种多样,有鬢髮霜白的老者拄著竹杖,有身著青衫的学子捧著书卷,有腰悬佩刀的武人按剑而立,更有布衣百姓垂首静候。 但此时此刻,老者弯腰时竹杖轻叩石板,发出“篤”的轻响;学子们將书卷按在胸口,额头几乎触到衣襟;武人们收了锋芒,抱拳时关节微响,这不是对权贵的諂媚,而是对理念的敬畏,仿佛面前站著的不是凡人,而是將“秩序”与“道义”具象化的存在。 李恆宏抬手虚扶,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诸位请起,今日某不讲玄虚,只说『人』与『世』。” 他指尖在石台上轻轻一点,石台表面泛起淡白微光,竟浮现出三道刻痕,如水流般漫延成三个字:天理、人慾、公德,正是他理念的三个核心。 李恆宏的目光扫过眾人,“世人皆有私慾。农夫想多占半亩田,商贩想多赚一文钱,士子想早登青云路,私慾本是天性,如草木生长,但若任其疯长,便会遮了良田,堵了通途。” 台下有人点头。后排一个卖布的妇人攥紧了衣角,她前日为了多赚两钱,给邻村阿婆的布短了半尺,此刻听见李恆宏的讲经之声,羞愧之心顿起,耳尖有些发烫。 “有人说『修私德便可正己』,人人有德便可天下大同。”李恆宏继续道: “可一人之德好修,人人皆为尧舜自古至今也未实现,只因人生存於世,总有万分无奈和不公,吾不为圣人,难以除天下之患,只能立足现实,在大局的细节上缝缝补补,让每个人可以知道自己的位置,做好自己的事情,此便为修公德。” 李恆宏说的很谦虚,也很直白,他指尖在“公德”二字上一点,微光扩散成涟漪: “人类聚而成群,群而成国,国而成天下,必有制度如渠。你是农夫,按时耕种不违农时,是公德,你若荒了田,一村人便少了口粮;你是工匠,锻器时不偷工减料,是公德,你若造了钝刀,战士便可能丟了性命;你是官吏,断案时不偏不倚,是公德,你若徇私,百姓便不信法度。” “修公德,不是让人舍了私慾,而是让人明白自己的位置,做到怎样的程度就好,按时耕种,秋来有粮,是利己;一村有粮,便无饥饉,是利眾。只要能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可利己又利人,不比单纯的私德更实在么?” 话音落时,台下鸦雀无声,有的人恍然大悟,有的人不以为然,还有的人一头雾水,只觉得空洞的很,不知道听了些什么。 李恆宏微微一笑,指尖再次划过石台。这一次,微光不再是字,而是化作一幅幅流动的虚影: 虚影里先现出农田。田埂笔直,农夫们弯腰插秧,没人踩旁人的秧苗;水渠分水分得均匀,上游的人没多占,下游的人没爭抢;有孩童要摘田边的豆荚,被妇人拉住:“这是要留著做种的,咱自家筐里有。”这是农夫的公德:惜田、守时、不贪邻利。 虚影流转,成了铁匠铺。铁匠挥锤时火星四溅,却毫不避开旁边拉风箱的学徒,將一生所学倾囊相授;打制的锄头刃口磨得匀,他说:“人家拿回去要挖三年,偷工便是坏了良心。”这是工匠的公德:传承、惜物、不欺买主。 再变是学堂。先生讲课不偏私,笨学生留堂补课,聪明学生被要求帮同窗;学子们爭论时面红耳赤,却没人摔书骂人;见了挑粪的老汉从窗下过,没人捂鼻子,反而有学子喊:“老伯慢走,台阶滑。”,这是士人的公德:公平、敬人、不尚空谈。 又成了药铺。郎中给穷人诊病只收半文钱,却照样仔细;抓药的伙计称药时总多抓半钱,说:“治病的药,寧多勿少”;后院晒的草药分了高低,向阳的留给要救命的,背阴的留给调理的,这是医者的公德:怜弱、尽心、不昧医德。 一幕幕流转,从驛站的驛卒冒雨送文书,到渡口的艄公等最后一个赶路人,从绣坊的绣娘不剋扣绣线,到酒楼的掌柜如实告知酒精度数…… 每个场景里的人都有私慾,农夫盼丰收,铁匠盼多赚,郎中盼名声,但他们的私慾都长在公德的田垄里,如稻穗虽沉,却不压垮禾秆。 “这便是公德的模样。”李恆宏的声音仿佛带著暖意,“不必刻意灭人慾,只需让私慾循著公德的路子走。如江河入渠,既能灌溉,又不泛滥。” 隨著他话音渐沉,那些零散的虚影忽然匯聚。 先是一条青石板路,路上行人相遇时侧身相让,没人爭抢;路旁的商铺掛著“童叟无欺”的木牌,买主付钱,卖主递货,没有討价还价到面红耳赤;街角有孩童摔倒,路过的妇人伸手扶起,孩童的母亲赶来道谢,两人相视一笑;远处的农田里炊烟升起,村落间传来鸡鸣犬吠,却听不到爭吵怒骂。 这虚影越来越清晰,竟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笼罩了整个大殿。 眾人惊奇的看著周边的这一切,进入过《夏日市井图》的才子们倒还冷静,一些见识较少之人惊嘆不已,还以为一瞬间便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或者说,这確实是另一个世界。 盘坐在大殿中的一处独立空间,赵煜神色凝重的感受著周边的虚影,天是淡蓝色的,云走得缓,风也吹得柔。 一条河穿城而过,河水清可见底,岸边有人洗菜,有人浣衣,城里的街道宽而净,每隔十步有个青石垃圾桶,里面的秽物总有人定时清理。 有个卖糖人的老汉推著车走,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咕嚕”声,遇到挑担的货郎,老汉主动把车靠到路边:“你先过,担子沉。”货郎笑著点头,走过时还顺手帮老汉扶了扶快歪的糖人架子······ 除了看著虚幻,但其余种种在他的推演中却极为真实,人人生机勃勃,灵性盎然,远不是《夏日市井图》可以比擬的,这个世界,绝对是个真实的小世界! 第七十五章 理念分歧 原本听的昏昏欲睡的炎灵已经惊奇的开始在周围跑来跑去,一直戒备的寒梅也眉头微皱的尝试著自己的术法,赵煜心中一动,为自己加持了灵眼术、地听术、神嗅术等种种异术,催动天演玄象盘,更加细致的观察著这个世界 街角的学堂里传来读书声,声音朗朗却不嘈杂,城外的农田一望无际,田埂上插著木牌,写著“张家”“李家”,却没人看守。 有个小孩追蝴蝶跑到李家田里,踩倒了几株禾苗,他母亲赶来时,小孩正蹲在田里补种,母亲没骂他,只是帮他扶稳禾苗,说:“下次绕著走,人家种这些不容易。” 更远处的山脚下,有个铁匠铺。一个武人来买刀,铁匠递给他一把,说:“这刀钢火足,但你用惯了轻刀,我再磨薄些,不影响锋利。” 武人付钱时多给了一贯钱,铁匠要找,武人摆手:“你多费了功夫,该得的。” 这世界里有贫富,有穿绸缎的,有穿布衣的;有住瓦房的,有住草屋的。但穿绸缎的遇到穿布衣的,不会昂首挺胸;住瓦房的看到住草屋的漏雨,会主动送去茅草。 这世界没有“圣人”,只有“守规矩的凡人”。 他们会累,会饿,会想占便宜,但人人皆守著公德行事,他们会犯错,但错了之后,只要不违公德,便可继续胜任自己的工作,整个世界运行井然有序,生机勃勃,私慾像水里的鱼,看得见,却游不出公德的河。 “这便是传说中李公依託天理界开闢的公德世界?” 赵煜心中微动,想起了王府秘藏的卷宗,传说李恆宏开闢理学分支时,依託理学天理界,以天理为基,公德为骨,人慾为血肉,构建了一个真实的小世界。 此世界或可称为公德界,乃是以李恆宏的理念演化而成,李恆宏的理念可以说便是其中的至高准则,也是他追求的理想世界。 只可惜其理念非道,还需依託天理界才能存在,而不像修道者,可以真正开闢出以自己之道为核心的小千世界,可以独立运行不受外界干扰。 台下眾人惊奇不已,但隨著李恆宏讲经声的响起,他们心神也渐渐投入了其中,隨著世界流转,眾人的目光却渐渐有了不同。 前排有个鬚髮皆白的老儒,原本皱著的眉头慢慢舒展。 他一生主张“克己復礼”,总觉得世人私慾太重,此刻看到虚影里的人“不刻意克己,却自然守礼”,忽然悟了,公德不是“礼”的枷锁,是“礼”的土壤,仓稟实而知礼节,公德,便是促进天下正常运行的最好保障。 右侧有一身劲装的武者,他见惯了江湖的廝杀,各种勾心斗角,总觉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看著虚影里的武者求名,求利,却依然不忘公义,原本沉寂的侠义之心开始泛起了波澜,江湖之中確实人人贪利,但又何尝不始终坚持著正邪不两立,侠义永存的理念呢? 后排有个穿粗布的妇人,她是个寡妇,带著两个孩子靠纺线过活。前日有商人想以低价买她的布,她没卖,今日看到虚影里的绣娘不剋扣绣线,忽然鬆了口气。她不是不想多赚,只是觉得“拿了亏心钱,夜里睡不安”,原来她守的,就是公德。 这些人是多数。他们的念头像匯入大河的小溪,顺著虚影世界的脉络流淌,渐渐开始理解了李恆宏的理念,心头种下了公德的种子,这种认同不是盲从,是从自己的经歷里找到了共鸣,就像在別人的田里,看到了自己种过的禾苗。 但也有少数人,眉头越皱越紧。 左侧有个锦衣少年,是江南盐商的儿子。他自小锦衣玉食,见惯了下人弯腰伺候,觉得“人生来就有高低”。看著虚影里穿绸缎的对穿布衣的客客气气,他撇了撇嘴:“若没有我们,这些织工哪有饭吃?凭什么要对他们客气?” 他的念头像根刺,扎进虚影世界,原本和睦的商铺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昂首挺胸的买主,趾高气昂的直接离开,眾人议论纷纷,却依旧没有丝毫改变的意思。 中间有个风流浪子,则是总觉得“公德太束缚人”。他觉得人该“隨心所欲”,看到虚影里的人处处“相让”,便觉得“活得太累”。 “买东西就是买东西,何必管卖主累不累?走路就是走路,何必管旁人有没有担子?” 他的念头一冒,虚影里原本相让的行人忽然各自埋头赶路,有人撞了人,也只是哼一声走开,但这画面很快就乱了,撞人的被后面的车撞了,埋头赶路的迷了路,士子自己也觉得“这样不对”,念头便弱了些,却没消失。 角落里有个灰衣僧人,双手合十,却在想:“人人平等才是正道,为何还有贫富?”他觉得虚影里的“贫富有序”不够彻底,该“拆了瓦房,大家都住草屋;收了绸缎,大家都穿布衣”。 他的念头一动,虚影里的瓦房真的开始摇晃,却被住户按住了,有个老妇人抱著药罐从瓦房里跑出来,说:“我家老头子病著,不能住草屋!”僧人的念头顿了顿,瓦房便不再摇晃,但他眼里的不认同更深了。 这些不认同的念头,像河底的石头,挡不住水流,却让水流绕了弯。他们的理念未必成熟,少年的“阶级论”没看到盐商的生意离不开挑夫运盐,士子的“自由论”没看到隨心所欲会乱了秩序,僧人的“平等论”没看到平等不是“一刀切”·1····· 但都很顽固,像刚发芽的种子,哪怕被石头压著,也想往上钻,更奇的是,虚影世界的“公德之力”越压,这些念头反而越清晰。 少年想:“若真有高低,便该有让底层心服的规矩,而不是假装客气”;士子想:“自由不是乱闯,是知道哪里能走,哪里该让”;僧人想:“平等不是都住草屋,是草屋里的人病了,瓦房里的人该帮忙”······ 他们的理念在碰撞中长出了新的枝芽。 李恆宏看著这一切,嘴角噙著笑意,並没有刻意压制不同理念,或者说,这才是他一直讲经的意义所在。 第七十六章 对修行的认知 李恆宏讲经,从来不指望得到所有人的认同,即使至高如太上,德高如夫子,自古以来都不乏质疑之人,从没有哪种道理能说服所有人,因为每个人的出生、际遇不同,造就的思想不同,某一种道理很难適应所有情况。 但他的讲经也绝非毫无意义,他的理念,站在芸芸眾生的角度,给了大多数人一个相对较好的选择,认同他的,便带著公德走;不认同的,也留下了他们的理念,他也能从中汲取营养,不断完善自己。 李恆宏宽容的態度,吹散了场中隱约的紧绷。认同的人觉得“先生果然通透”,不认同的人也鬆了口气,他们虽然各有想法,但对於李恆宏还是非常尊重的。 而赵煜,感受著理想世界的公德理念不断衝击著心神,对其中的道理有认同有反对有淡漠,但是借其压迫,心底原本零散的想法开始串连起来,缺失的地方从中得到弥补,渐渐构建出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他闭上眼睛,沉浸在自己的心神之中,藉助前世三观之法开始在心中梳理自己的本心。 『我对於世界的认知。』 赵煜沉吟,无论这个世界是天圆地方还是宇宙星空,以他目前的境界认知都太浅薄了,所以他先暂时搁置了其中的爭论,知道自己现在真真实实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中,天地万物,都是真实无比,而非虚幻。 他目前对於世界最为坚定的看法,则是“天地万物皆在道中。”无论是前世的“科学规律”,还是这个世界的“天道法则”,本质上都是对“道”的阐述方式之一,天地万物,诸天万界,是一个整体,也是道的不同演化具现,每一件事物都有无穷的道理。 “所以万事万物皆有联繫。” 以最初的对道的认知出发,赵煜扩展串联起了自己的下一个理念,万物一体皆为道所化,所以万事万物皆具有联繫,从任何一个点出发都能不断衍生拓展下去。 比如桌子是木头做的,木头是树长的,树是土里生的,土是天地化的;铁匠铺里铁匠离不开铁矿,铁矿离不开山,山离不开水土,水土又离不开天地······ 一环扣一环,没有孤立的东西,万物都是一张网,牵一髮而动全身,前世的“蝴蝶效应”也可作为印证,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可能引发一场颶风,而每一环本身的玄妙,都可以触发下一环的玄妙,所以任何一件事物,都可以衍生出无穷玄妙。 而正因为有了联繫,天地眾生才可以修行,生灵自然也是天地运行的一环,自然也会与各种事物產生联繫,以自身玄妙为立足点,不断衍生下去关联更多的玄妙,这便是修行! 赵煜的眼神亮了,识海之中灵光大放,变得更加通透凝实,隱隱把握住了修行的真諦。 “既然万物皆有联繫,那么便没有绝路,此可为天无绝人之路,从任何一点出发,总有一条路可以到达顶点!” 有人破產后东山再起,被宣告死亡的重病者遇良医康復,任何生灵,哪怕是路边的野草,只要顺著“道”的脉络走,总能找到生长的缝隙。 修行也是如此,从个人出发,寻找与天地的联繫,顺著这种联繫参悟更多的玄妙,提升自己的本质,这便是修行,哪怕前世所谓的『末法绝灵之世』,生物进化又何尝不是一条修行之路? 所以世间存在修行,人人皆可修行,每个世界也都有可以通向顶端的修行之路,只是由於寿命的限制,生灵在刚开始修行的时候不可能如波纹一般,以球形扩张一下子收敛所有玄妙。 那样太慢,很难在有限的生命里把握到更高层次的玄妙从而提升自己的本质,所以只能先选择一个方向不断衍生上去,先在某一点达到提升自己本质的高度,有足够的时间后才能全范围的扩展玄妙。 这便是为什么入道的方式千奇百怪,各种各样,最后却统一都是修道者的原因,修道者入道之后,本质已变,自然可以从容全范围的拓展自身,增长道行了,否则单纯只是拗著一个方向前行的话,路只会越走越窄,再难进步。 修道者的迷雾终於对赵煜拨开了一角,只是由於他並未入道,这些感悟还只是心灵的感悟,难以对他的本质產生脱变,所以赵煜只是神魂看上去更加清亮了一些,並未產生更本质的变化。 同时,也有新的疑惑缠绕在了他的心头。 “既然如此,为何有的人可以一步登天直接入道,而有的人苦苦修行专研多年,也只是个普通的修行者呢?” 赵煜又慢慢皱起了眉头,一时间也找不到答案,即使是李恆宏公德世界中的道理也没有给出他答案,或许,李恆宏之理在世界观对他的帮助就只有这些了,毕竟李恆宏也不是修道者,自然也难以只因他踏入入道的大门。 “如果葛道长在此就好了,这些疑惑,葛道长定然有答案。” 赵煜有些遗憾的想到,並非知道了答案就能入道,还必须有深刻的认知和认同后才能够触摸到门槛,所以一名修道者也很难造就另一名入道者,能否入道,全在於自身。 不过如果能知道答案的话,至少能为他提供一个参考的方向,知道他还缺乏什么,这样才能进行弥补,而现在更重要的,还是从李公理念中汲取更多的营养,在世界认知方面公德理念已经给不了更多帮助了,但在其它方面,公德世界还蕴含著更多的道理。 “物伤其类,原来如此,这便是生灵善心的来源之一吗?” 感受到公德世界基础运行理念中“物伤其类”概念的阐释,赵煜脑海中很多对於人世人情的疑惑悄然瓦解成为了他人生观的根基之一。 理学之道是儒道的四大枝干之一,其根基同样在於儒道,而儒道的根基之一,是“仁”,而仁的理论基础,便是『物伤其类』。 何谓“物伤其类”?一个生灵受到伤害,另一个类似生灵看到以后,便会想到同样的伤害可能也会伤到自己,从而感同身受的感到痛苦、伤心,这便是“物伤其类”。 第七十七章 本心初定 以世界观的角度来看,“物伤其类”便是一个生灵与另一个生灵本身存在的联繫之一,同类受伤之后,很容易联想到自己身上。 所以物伤其类之后,便会產生和安慰对方的想法,这便是同情,也就是“仁”,而“仁”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避免同样的伤害也伤害到自己,所以以『仁』待人,既是助人,也是护己。 这便是儒道理论的根基之一,以此又延生出了“义、礼、智、信”,与“仁”合称五德,赵煜在听到公德世界中对“仁”的理论阐述后,也不由拍案叫绝,明白了自己善心的来源。 欲望是恶的来源很多人都能理解,却很难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善念,赵煜便也常常有此困惑,前世人人平等对人的尊重和今世阶级森严、尊卑有別的观念一直是他內心深藏的矛盾。 看似他从小到大適应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一些常常下意识的善举,惠及百姓的措施,绝不单纯的只为了利益,也是他善心发作的结果。 善心,便是他內心最大的困惑之一。 因为他知道,善心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往往会成为自己的致命弱点,但是看到一些悲惨绝望的人,自己只需要挥挥手提供一些极其微不足道的帮助,便能產生一个美好的结果,很难不產生善念。 甚至很多穷凶恶极、十恶不赦之人,也总会產生偶尔的善心,孝心、亲情等各种感情,同样也是善心的衍生之一,真正绝对的『恶人』或者以绝对利益行事的人,才是极少数的,大部分入道者,也绝非是如此心性。 所以究竟是否要有善心,是否要按照善心行事,是阻碍他认清本心,依照本心行事的问题之一。 而今日,这个问题也有了答案。 赵煜的思路愈发清晰,依据儒道“仁”的詮释,有了自己的理解。 善心的源头是『仁』,仁的来源是『物伤其类』,物伤其类的原因是『感同身受』,感同身受则是由於生灵之间本身存在的『联繫』而產生的,是生灵的本性之一,强行斩断这种联繫,无疑从一开始便放弃了道的一个方向,所以不可取。 因此,善心不可弃,当然,这並不是说他就要变成一个大好人了,成为一个为了人人平等而努力,放弃自己王爷这个人上人地位的烂好人,而是认清了善心的来源,从而可以把握善心的尺度。 而他善心的尺度,便是小仁,儒道对於“仁”的最初阐释,助人而护己,他可以发善心,但这个善心是为了他可以心情愉悦,念头通达,保护自己不受到类似的侵害或者希望得到类似的帮助。 这个类似伤害或帮助不是说他隨手帮了个乞丐希望自己日后万一成为乞丐被人施捨,而是地位的偏差,对於那些真正的大神通者来说,他这个小王爷又与乞丐何异? 他今日善心勃发帮助了乞丐是小仁,未来一些大神通者的一些隨手帮助,对於他们来说又何尝不是『小仁』,但这些『小仁』,对於地位极低的人来说,便是改变一生命运的巨大机会。 所以这种程度的『小仁』,是他发自本心並乐於施行的,而如果帮助別人会使自己受到伤害或者巨大损失,那就“非仁”,自己不能去做。 赵煜心中的迷惘再次扫空了一大片,善恶作为人类本性之一,能將其把握,对於认清本心自然有难以诉说的巨大帮助,赵煜的心思再次通透了几分,以此衍生出了更多的人生观。 “从心所欲不逾矩。” 夫子的话忽然在他心里响起来。 这“矩”,不是別人定的枷锁,是自己认可的道理。他顺从自由的天性,想修行,想变强,逍遥自在,想看看这天地的尽头,这是“从心所欲”;但人生於世,需要有存在的基础,有发自本心认可的道理,这些基础和道理组成了约束自己的规矩,这便是“不逾矩”。 “那最终目標呢?” 赵煜想了想,是“永恆超脱,逍遥自在”,一个堪称所有修行者的最终幻想,却近乎永远也达不到的目標。 这不是像石头一样永远存在,而是像天上的云,既能聚,也能散,既能看遍山河,也能隨时停下;不是脱离世间万物,是能自由进出,想入世时便是天生主角,一生传奇,想独处时便是超然万物,遗世独立,自由自在,永恆不朽,可以满足所有的幻想和需求。 赵煜轻笑一声,虽然现在畅想这些无异於螻蚁望青天,但既然决心修行入道了,那不妨將目標放的远些,未来总不会无聊的要自杀了。 在人生观方面,赵煜的思想已经十分清晰,而世界观的和人生观一定,价值观自然也就基本定下了,他尊重每一个生命的价值,但认同物竞天择,弱肉强食。 就像农夫,会珍惜每一株禾苗,但也知道修剪枝枝椏椏,所以他不会隨意伤及无辜,尊敬当世伦理公德,但阻碍到自己的修行之道时,天下无人不可杀,即使是父母亲人阻拦,也不能阻挡他前进的道路。 万物有价,可別人的“价”未必与他的价相同,如能让他念头通达,有助於修行,一颗野草也是生命无价,即使粪土也价值千金,无助於修行,如有违本心,即使天地神器也与石头无异······ 赵煜感觉到公德世界幻影的压迫越来越小,甚至还能开始逐一反驳其中自己不认可的道理,有理有据而非胡搅蛮缠,前世三观交匯在一起化为了他的本心,让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內心的渴望诉求,识海变得平静起来,却也愈发深邃。 如果用修行的境界划分,他此时的心境可以说是已经达到了常定之境,外在的观念和事物很难再改变他內心的想法,却不迂腐,可以吸收外来认可的道理继续成长,直至心灵圆满无漏。 这种境界,並没有让他一步入道,赵煜隱隱感觉还欠缺著些什么,不过,他却可以自豪地表示,他现在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著自己思想的人,哪怕回到前世重归凡尘,他也会有个精彩的一生,或以自己的思想改变世界,或在对抗世界的改变中,轰轰烈烈而亡! 第七十八章 无极真空 离入道,又近了一步。 赵煜睁开眼时,感觉心里像装了一片湖。以前是风一吹就乱的水面,现在却像结了层薄冰,虽没完全冻住,却能挡住寻常的风浪。 旁边的炎灵和寒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李恆宏的讲经声吸引,心神投入到了公德世界的虚幻投影之中,看脸上的表情似乎略有所得。 赵煜微微一笑,没有打扰两人,扫视了独立空间外的眾人一眼,便准备继续整理收穫,却猛然发现大殿中不知什么时候起出现了两片异常的区域,一片区域充满一片乌蒙蒙的浑浊之气来回翻滚,另一片区域则好像一块儿画布一样,被人一会儿擦去一块儿看的乱糟糟的。 “咦?这是京城的那个叶无极和萧天平的那个小书童?” 赵煜心头微动,很快便发现了造成这两片区域的源头,事实上,每个不完全认同李恆宏理念的人身边都有一片异常的区域与笼罩四周的公德世界投影格格不入,完全认同的人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其中,与投影世界中的人无异。 比如四大才子中的沈清砚和徐风之,他们便完全融入了其中,沈清砚在公德世界中化为一名大儒,入朝之后出將入相,谨守公德,最终成为一代名臣; 徐风之则完全继承了画圣的衣钵,规范画道秩序,提高画师地位,虽未像他老师画圣一般走出画道的又一分支,却也是画道歷史上承前启后的人物,给书画界营造了一个良好的生存环境,涌现出了数位画道大宗师,影响深远。 而四大才子中的另两位,陆文远一生逍遥,纵情放歌,不愿受到约束,最终穷困潦倒而亡,他自然不甘如此,一次次推翻重来,造成了他周围小片区域不断在山水江湖和破庙病人之间来回切换。 顾子谦则难以忍受世间一切污秽,一生励志改革,惩贪锄奸,年轻时翩翩佳公子的容貌晚年犹如老农,最终触犯了各方利益阶层被构陷入狱,全家抄斩,但至死不悔,周身一片刑场区域歷经数十次推演,竟然丝毫未变,正如他之前诗中所写,风摧不折棱仍在,雨打还留翠未消。 其余眾人,萧天平对於李恆宏的大部分理念都认可,只是並不愿一生投身於朝,晚年辞官归隱,同样来自京城的宋明远,天纲有常,尊卑有序的观念极其牢固,最终成为了一个卫道士老儒······ 但不管如何,影响的区域都不算大,而叶无极和萧天平书童影响的区域却十分广阔,甚至比其他本心常定后影响的区域来说还要广阔,让他立即意识到,这两人身上有问题,有大问题! “炎灵寒梅,立即······” 赵煜隱隱感到了一丝不妙,立即给素柳发了预警的信號,同时就要叫醒炎灵和寒梅,然而这时似乎也达到了某个极限,叶无极所在区域猛然开始急速扩张起来,剧烈沸腾的浑浊之气犹如一头上古凶兽吞噬著周围的一切,隱隱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道音: “灭人慾,破天理,成无极真空之道······” ······ 在文庙之中变故陡生的时候,李家早荒废了十多年的西跨院,墙角的爬山虎枯得像乱麻,黑衣斗篷人站在绣楼二楼的破窗边,青铜面具充满著神秘的气息,饕餮纹在朽木窗欞的阴影里若隱若现。 他指尖悬在窗台上的蛛网前,蛛网上的飞蛾正挣扎著扑腾翅膀,却没被他惊动,连呼吸都轻得像风过枯叶。 怀里的传讯符突然发烫,看著不远处文庙中冲天而起的异道气息,黑衣斗篷人从袖中摸出枚乌木令牌,令牌上刻著扭曲的符文,往窗台上一放,符文便顺著蛛网的丝线渗下去,在青砖地面上凝成半尺见方的阵图。 阵图亮起时,数十缕黑气从不同方向钻进来,在阵心聚成模糊的影子,其中最为清晰的几道,正是血手屠、青蛇老人、鬼婴术士、尸姥姥、滴血刀等顶尖邪修的气息缩影。 “无极真空之道已出,所有人即可开始行动。”他开口时,声音像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著寒意,“记住,此次任务之后,尔等便可以接触禁制,但在此之前,谁敢误事,即使之后侥倖存活下来,本座也要让他尝尝万虫噬心的滋味。” 阵图里的黑气剧烈晃动起来,像是在应声。血手屠的气息带著链子锤的震颤,青蛇老人的气息裹著蛇信的嘶响,只有滴血刀的气息最静,像悬在半空的刀刃,只在“动手”二字落下时,才微微颤了颤。 斗篷人抓起乌木令牌,阵图瞬间熄灭,黑气缩回地底。他转身走向绣楼深处,黑袍扫过积灰的梳妆檯,台上铜镜早裂了缝,却没映出他的影子,只在镜角残留著一点转瞬即逝的饕餮残影。 ······ 楚州府衙至宝楚州图,此时悬在六扇门总捕房的玉壁上,绢帛泛著淡青灵光。上面描绘著楚州的各种景象,犹如楚州的倒影一般,凡在楚州之上生存的生灵,否会被其摄取一缕气息显示在图中,可谓是朝廷镇压天下的利器之一。 只是由於生灵气息太过繁杂,没有特定標誌的话也难以辨別,一些掌握了特殊法门的邪修,便能通过暂时改变气息的方式潜藏在城中。 当然,如果他们动用邪术的话,就难以遮掩了,只见此时图中街巷如活脉流转,几十个猩红光点突兀而线,正沿著不同轨跡窜动,那是邪修动用邪术时泄出的戾气,被楚州图锁定再难以逃脱。 萧沉舟指尖按在图上“文会主院”的位置,玄色捕快服的袖口隨动作轻晃,腰间鎏金令牌“六扇”二字在烛火下闪著冷光。 他眼角细纹里浸著经年的锐气,目光扫过图中光点时,像在看一群笼中困兽。 “张武带三十捕快去西巷,那里有蛊虫异动,戾气里混著蛇腥,是青蛇老人的路数。” 他声音平稳,指尖移向西南角的酒坊,“王婆子去城南酒坊,尸气浓得化不开,尸姥姥多半在那儿藏了殭尸。” 旁边的文书正往竹筒里塞传讯符,笔尖悬在纸上:“总捕,文会主院刚传信,有个秀才在偏厅『意外』断了喉,现场留著滴血的刀痕,像滴血刀的手法。” 萧沉舟指尖在主院光点上顿了顿,楚州图上那处猩红突然亮了三分。“让林家族子林砚带护卫守好文会,別让邪修伤了士子。我去主院,滴血刀的快刀,得用『裂风』破。” 他抓起桌案上的长刀,刀鞘叩击地面时,震得烛火都稳了稳。 第七十九章 邪修作乱和应对 腐臭的尸气裹著血腥气在东市炸开时,卖糖画的老汉刚把最后一滴糖浆浇在青石板上。那只糖做的凤凰还没凝住,街角阴影里就滚出三具青灰色的尸体。 不是寻常殭尸的僵硬,它们关节处泛著暗红血痂,指甲缝里嵌著碎肉,喉咙里嗬嗬作响,竟是邪修用活人精血催成的“血尸”。 “鐺!” 神武军的铜铃突然在街口响起。三名披明光鎧的士兵踩著石阶跃来,领头的校尉赵奎左手按腰侧符袋,右手已经抽出了缠满硃砂咒纹的长刀。 他看清血尸胸口的血纹,喉间低喝: “是『赤煞血尸』!贴镇尸符!” 两名士兵立刻从符袋里摸出黄符,指尖轻轻一搓,符纸瞬间腾起金芒。血尸却比寻常殭尸快得多,其中一具猛地弓身,像野狗般扑向旁边缩在货摊下的孩童。赵奎长刀横劈,刀风撞在血尸身上,竟只留下一道白痕,这血尸被邪法炼过筋骨,寻常刀剑难伤。 “嘖,神武军的小崽子倒是警觉。” 阴影里传来沙哑的笑,一个黑衣邪修蹲在酒肆屋檐上,指尖捏著三张黑符,“可惜啊,这血尸餵了三夜生人血,你们那破符镇得住么?” 话音未落,血尸突然发出尖啸,身上血纹亮起,竟在皮肤下蠕动成一条条血蛇。赵奎心里一沉,这是邪修在催发尸气,要让血尸自爆!他刚要喊“退”,一道金红色的符籙突然从斜刺里飞来,像团小火球撞在血尸头顶。 “苏家『焚邪符』!”赵奎眼睛一亮。 符籙炸开时没起火,却涌出细密的金纹,像渔网般裹住血尸。血尸的嘶吼戛然而止,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刚才还蠕动的血纹瞬间变成焦黑的纹路。 屋檐上的邪修“咦”了一声,刚要再捏符,就见一个穿月白长衫的青年站在货摊边,手里还捏著半叠符籙,正是楚州苏家的高手苏砚,是四大家之下顶级的豪强之一,得六扇门委託协助维护城中秩序。 “赵校尉护著百姓,这邪修交给我。” 苏砚声音清润,指尖又滑出一张符,符角还沾著家族特有的云纹印记。他是苏家这代最擅符籙的子弟,寻常驱邪符到他手里,能催出三倍威力。 邪修在屋檐上翻了个身,甩出三枚黑钉。 黑钉带著腥气直插苏砚后心,却被他身后突然亮起的符盾挡住——那是苏砚早就贴在货摊柱上的“守御符”。 趁这空档,苏砚已经跃上酒肆二楼,指尖符籙如流星般砸过去: “邪修在楚州图眼皮底下作祟,真当六扇门是摆设?” 邪修被符光逼得连连后退,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陶小罐,狠狠砸在地上。罐子里滚出十几只指甲盖大的黑虫,落地就长成巴掌大的毒虫,背生双翅,口器闪著绿光,是邪修养的“噬骨蝇”,专啃活人的筋骨。 “雕虫小技。” 苏砚早有准备,从袖中摸出个玉瓶,倒出一把银粉撒向毒虫。银粉落地化作白雾,毒虫沾到白雾就像被沸水烫过,瞬间蜷成一团。这是苏家特製的“驱蛊粉”,用七种阳草炼製,专克阴邪毒虫。 邪修见毒虫被灭,突然往腰间一抹,竟摸出个缠著锁链的骷髏头。骷髏头双眼亮起红光,发出刺耳的尖啸,苏砚只觉耳膜发麻,灵力都滯涩了几分。 “这是『摄魂髏』!” 他立刻咬破舌尖,用精血催动一张黄符,符纸化作金光罩住全身,“赵校尉!他想引更多厉鬼过来!” 赵奎已经护著百姓退到街口,闻言立刻从隨军术士那里取来一面青铜小镜。镜面照向骷髏头,射出一道淡金色的光,骷髏头的尖啸顿时弱了几分。 “这是军中特製『镇魂镜』,能压邪祟!” 赵奎吼声未落,就见苏砚突然欺近邪修,指尖符籙拍在对方后心。 邪修惨叫一声,身上黑袍炸开,露出里面青黑色的皮肤,他早就把自己炼製成了半人半鬼的模样。 “小崽子找死!” 他猛地转身,双手成爪抓向苏砚咽喉,指缝间竟渗出黑血。苏砚侧身避开,却见对方爪风扫过的地方,青石板都冒出了黑烟,爪子上淬了剧毒。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房檐上坠下,带起的风里裹著淡淡的檀香。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掛著六扇门的腰牌,手里握著柄短刃,刃尖还沾著新鲜的血。 “苏小公子退后,这只『血炼邪修』归我。” 是六扇门精锐小队的副队长萧彻。他刚在隔壁巷口解决了一个操控厉鬼的邪修,便得到传讯显示东市有强邪息,立刻赶了过来,他擅长近战,短刃上缠著银丝,乃是用雷纹银丝特製的,斩邪如切豆腐。 邪修见是六扇门的人,眼神骤变,突然往地上一滚,竟要钻回阴影。萧彻却早有预判,短刃横扫,银丝缠住对方脚踝。邪修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时眼里闪过狠色,突然张口喷出一团血雾。 “是『腐心雾』!” 苏砚急忙提醒,这雾沾到皮肤会溃烂,吸入就会腐蚀心脉。 萧彻却不退反进,左手突然拍出一张符纸,那是王府特地给六扇门支援的“净尘符”,专破毒雾。符纸在血雾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血雾瞬间被衝散。与此同时,他右手短刃已经刺穿了邪修的肩膀。 邪修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突然反手拍向自己心口。萧彻脸色一变:“他要自爆尸气!” 他立刻拽著苏砚往后急退,赵奎也抱起旁边的孩童扑到货摊下。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邪修的身体炸开,黑红色的尸气像潮水般涌开,所过之处,木桌石凳都被腐蚀成了黑泥。 一个颇为难缠的邪修被顺利解决,但此时城中这样的乱象却到处都是,西巷的青石板缝里正往外渗著黏腻的黑液。 这种液滴落在墙角,竟蚀出细密的小洞,十几个刚收摊的小贩沿著墙根跑,裤脚沾到黑液的,已开始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青蛇老人的“腐骨蛊液”,沾肤即烂,连生铁都能啃出窟窿,数个小贩不小心粘到肉上,便哀嚎著化为一滩血水。 第八十章 张武vs青蛇老人 “都往这边来!” 根据楚州图指引来到此地的张武提著铁棍站在巷口,他膀大腰圆,玄色劲装被肌肉撑得紧绷,铁棍上缠著三道黄符,是王婆子提前给他备的“镇蛊符”。 他刚把一个差点被蛊液溅到脚踝的孩童背到肩上,就见巷尾的砖墙上爬满了指甲盖大的黑虫,虫背泛著青芒,正是青蛇老人养的“噬肌蛊”。 “孽障!” 张武挥棍横扫,铁棍带起的劲风拍在墙上,当即震死一片蛊虫。但更多的蛊虫从墙缝里涌出来,转眼在地面堆出半尺高的虫潮,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连巷顶的瓦片都被虫群爬得“噼啪”作响。 “张捕头!房檐上!”一个年轻捕快突然喊道。 张武抬头,只见西巷最老的那棵槐树上,青蛇老人正斜倚在树杈上。他竹杖上的青蛇吐著分叉信子,蛇眼盯著下方的虫潮,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六扇门的狗鼻子,还是那么灵!” 青蛇老人的神色有些阴沉,竹杖往树干上一磕,虫潮突然分作两股,一股继续追百姓,另一股竟顺著墙根往张武脚边涌,竟然抢先出手便要除掉张武。 因为他知道,既然已经被六扇门锁定,那就別想著可以轻易脱身了,好在此时城中邪修到处作乱,六扇门的人手必定紧张,只要能先除掉张武这一小队,六扇门一时间也很难抽调出更多力量来继续追捕他,他便可以从容撤退了。 “哼,你这老头子也没有多少年好活了,不好好养老还四处作乱,又能经得住老子几棍? 张武毫不畏惧,口里讥讽几句不退反进,铁棍往地上一顿,精神异力横扫而出,震慑的蛊虫一时不敢上前,同时包裹著手中铁棍,棍头黄符顿时亮起红光,为铁棍加持了一股破邪之力。 宗师武者的手段远不如同级术士,要是躲在案中的话,一名普通术士都可能轻易暗害死一名武道宗师。 但是如果正面迎敌的话,即使是顶级术士也不敢小看一名宗师武夫,境界归境界,战斗归战斗,在没有发生质变的情况下,一名术士被一把小匕首捅死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更不用说那些战斗十分敏锐的武道宗师了,稍有不慎便会被其翻盘。 当然,那种只是十分极端的小概率可能,所以青蛇老人此时还有信心可以脱身,站在树杈上冷笑,竹杖突然指向张武: “去年在林州,你六扇门的三名金牌捕头被老夫的蛊虫啃得只剩副骨头,今日就你一个在此,倒敢在老夫面前逞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话音未落,竹杖顶端的蛇头突然爆开,化作一团青雾,雾里钻出数十条两尺长的青蛇,蛇牙滴著毒液,直扑张武面门。 “来得好!” 张武猛地扯开衣襟,怀里王婆子给的药囊“啪”地砸在地上,囊中药粉遇风炸开,竟是掺了雄黄酒的硃砂粉,在他精神异力的加持下,药粉功效被激发出了超凡功效,对蛊虫的克制之力大增。 所以只见青蛇沾到粉粒,当即在半空僵住,摔在地上化作一滩绿水。然后张武趁机挥棍砸向虫潮,铁棍带起的红符光焰扫过之处,噬肌蛊纷纷蜷缩成焦黑的颗粒,然而再望向青蛇老人时,已经不见了身影。 显然青蛇老人的作战经验十分丰富,知道如何对付这些武道高手,巷尾的杂货铺突然传出“哐当”巨响,铺门被从里撞开,一个浑身缠满蛇的壮汉踉蹌著衝出。 这是被青蛇老人下了“控蛇蛊”的肉铺老板,此刻双目翻白,喉咙里发出蛇信般的嘶响,手里还举著把杀猪刀,直砍向被张武护在身后的孩童。 “混帐!” 张武侧身挡在孩童身前,铁棍格开杀猪刀,刀背重重砸在壮汉后颈。这一下能敲晕一头牛,可壮汉竟像没知觉,反手一刀划向张武腰侧。 张武低头避过,却见壮汉脖颈处有个青黑色的蛇形印记,那是母蛊所在,不除母蛊,这人根本停不下来,只能使用巧力一脚踹出,將壮汉踢飞了出去,轰的一声,壮汉便倒飞而出撞塌了数间屋舍,被埋在废墟中一时不能出来。 “老东西,藏够了就给老子滚出来!” 张武扬声喝道,眼光八方,眼角余光瞥见右前方槐树叶里闪过一点青影,然而灵觉却敏瑞的感受到左后方隱隱有一丝危险,当机立断,没有理会右前方的青影,突然从身上抓出半袋石灰,猛地扬向左后方的石狮子上: “老东西,还想骗老子,看你躲不躲!” 青蛇老人果然藏在石狮子后面,没想到张武的灵觉如此敏锐,不仅没有被傀儡术迷惑,连加持了潜息术和藏形术本体都没瞒过他,一时不察被石灰迷了眼,闷哼著从石狮子旁显露出了身形。 张武趁机衝过去,铁棍直指他胸口,他熟读六扇门对邪修的研究资料,知道这老东西的母蛊定然与其心血相连,那才是要害,否则就是脑袋没了,神魂也能寄託到母蛊身上换个身体捲土重来。 然而就在铁棍要砸中胸口时,青蛇老人突然从袖中甩出个黑瓷瓶,瓶中涌出数道黑线,竟是他最毒的“子母蛇”。 这蛇细如髮丝,专钻人耳眼口鼻,比噬肌蛊更难防。张武一咬牙,只是微微侧了下身体,然后毫不犹豫的加大力气继续挥出铁棍,隨即便被数条黑线擦过身体,顿时觉得周身发麻,像有针在往里钻。 但是他的铁棍,下一刻也势若千钧的击中了青蛇老人胸口,红光一闪,铁棍上的破邪之力破除了青蛇老人的护身邪法,数十道劲力喷薄而出,便要將青蛇老人灭杀当场。 不过青蛇老人不愧是横行了数十年的顶级邪修,虽然被张武两败俱伤的打法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危急时刻虽惊不乱,及时催动神魂之力鼓起了护身的蛇皮法袍,虽然很快便再次被加持了破邪之力的铁棍击破,但棍上的劲力也被消去大半。 砰!!! 青蛇老人倒飞出去砸塌了一面石墙,烟尘四起,张武也再坚持不住,吐出一口黑血半跪在地上,看上去似乎失去了反抗之力。 第八十一章 解决和王婆子 “咳咳咳,好一个不要命的六扇门捕头,老夫大意了,不过中了老夫的子母蛇,半个时辰你就会被啃烂脑子,悽厉惨叫而亡!” 烟尘散去,青蛇老人咳著血站了起来,虽然捂著胸口,但似乎並没有重伤,狞笑道,“放下铁棍求饶,老夫或许还能给你个痛快。” 口里虽然说著囂张,但青蛇老人不进反退,一步一步缓缓向后退去,在他看来,张武已经必死无疑,现在向前的话反倒容易被其临死搏命造成重伤,他可是知道这些武夫的生命力,看起来张武一副奄奄一息毫无反抗之力的样子,但定然还保留著最后搏命一击。 所以此时赶快逃走才是最好的选择,哪怕张武还有最后一击,也定然没有余力再追击了,他看似没有重伤,但刚刚张武的全力一击已然震伤了藏在他心臟中的母蛊,引发了其凶性,如果不能及时安抚下来的话,他必然会被蛊虫反噬,被周身蛊虫啃食的连骨头渣也剩不下来。 “咳咳,好一个奸猾的老魔头,可惜任你奸猾似鬼,也都在萧大人的算计之中。” 看著青蛇老人缓缓退后几步后就迅速转身逃入了后巷之中,张武缓缓抬起头来,咬著牙从腰间摸出个铜哨,吹动之下没有响声,却有一股隱秘的波动散发开来。 这是六扇门的信號,萧沉舟在四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守著青蛇老人可能逃跑的路线。 果然,青蛇老人逃入后巷后迅速来到了一处暗渠前,刚打开入口的石板要钻进去,忽然神色大变,大叫一声: “不好!” 话音未落,青蛇老人便要急速向后退去,然而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了数道凌厉无比的破空声,他顿时感觉到了剧烈的威胁,咬牙再次强行变幻了身形,躲过了背后的威胁。 “夺!夺!夺!!!” 三根一丈长的弩箭狠狠的插到了地面上,连青石板都被轻易贯穿,可想而知击中人体后会產生多大的杀伤力,青蛇老人虽然侥倖躲开,但却再也避不开迎面而来的巨网,被巨网罩住。 “该死!” 青蛇老人拼命挣扎,但巨网是浸过桐油的麻绳编的,混了硃砂,上面贴著八十一道镇邪符,乃是朝廷特意炼製的镇压邪修的法网,青蛇老人越是挣扎束缚力越是强大,身上的蛇虫纷纷掉落,竟连竹杖都被网缠住抽不出来。 “噗!” 青蛇老人知道情形危急,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网眼上。网绳竟开始冒烟,眼看就要被血腐蚀开,这是他以精血炼製的“腐血术”,能融金石。 然而这时,张武却已经服下压制蛊虫的灵药赶了过来,握紧铁棍一步步走近,冷笑道: “老东西,你这腐血术要耗自身精血,你还能喷几口?” 对於邪修来说,根基不稳是永远都存在的问题,稍有不慎便会引来邪术反噬,肆意动摇根本,最后的下场恐怕比落到朝廷手中还惨 青蛇老人的脸果然白了几分,喷血的动作明显滯了滯。就在这时,巷口传来马蹄声,一队全副武装的神武军骑兵已经赶来,神色冰冷的看著青蛇老人,隨身还带著克制蛊虫的药箱,將青蛇老人针对到了极致。 “带回去审问。” 青蛇老人见此无奈的放弃了反抗,张武用铁棍抵住青蛇老人的咽喉,看著被网罩住的老东西,突然想起去年林州牺牲的同事,冷笑道: “你欠的债,该还了。” ····· 城南酒坊的木门早被撞烂,门框上的“镇邪符”已烧成焦黑。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尸气从坊內涌出来,混著陈年酒糟味,闻著让人胃里翻江倒海,这是尸姥姥的“腐尸香”,寻常人闻多了,三刻钟就会浑身僵硬,变成任她操控的活尸。 王婆子提著个藤篮站在坊外老槐树下,篮里装著黄符、桃木钉和一小罐黑狗血。 她头髮用青布挽成髻,鬢角插著根银簪,看著像个走街串巷的药婆,可指尖捏著的黄符却泛著淡淡的金光,她早年在湘西学过赶尸,最懂这些邪祟的软肋。 “里面的老虔婆听著,你那襁褓里的死婴再不放出来,老婆子我就泼黑狗血了!”王婆子声音不高,却穿透尸气传进坊內,“三十年前你在湘西偷婴孩炼尸,被我师父打断过腿,忘了?” 坊內突然传出“咯咯”的怪笑,像老母鸡被掐住脖子:“当年那老虔婆早被我餵了殭尸,你这小丫头片子倒敢来管閒事?” 话音刚落,酒坊的后窗突然飞出个黑团,落地时“噗”地散开,竟是个腐烂的襁褓,里面裹著的不是婴孩,而是个拳头大的肉瘤,肉瘤上长著数十只眼睛,正死死盯著王婆子。 “哟,把『百目尸胎』都带来了?” 王婆子挑了挑眉,从篮里摸出张黄符,“这东西要靠活人的惊惶气养著,你把它藏在酒坊,是算准了文会期间这里人多吧?” 尸胎被她戳破心思,肉瘤上的眼睛突然齐齐睁开,发出刺耳的尖啸。酒坊內顿时传出桌椅倒地的声响,十几个被尸气迷晕的酒客竟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这些人双目无神,嘴角淌著涎水,正是被尸胎引动了尸气的活尸。 “小丫头,你救得了一个,救得了一群吗?” 尸姥姥的声音从活尸身后传来,一个佝僂的老嫗从活尸堆里走出来,怀里抱著个新的襁褓,指甲泛著乌青,竟有三寸长,“这些人里可有楚州高官的亲属,你要是敢伤他们,楚州知府第一个饶不了你。” 王婆子没动,指尖黄符突然燃起淡金火焰:“你以为用活人当盾牌就有用?” 她突然將符纸往地上一掷,火焰落地时竟顺著活尸的影子往前烧,这是“燃影符”,专烧邪祟附在人身上的尸气,不伤活人分毫,是一门比较偏门却又难以绘製的符籙。 活尸被影子上的火焰烫到,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上的尸气像被点燃的油脂般滋滋燃烧。其中两个衣著华丽的人身上的尸气较淡,烧了片刻便猛地清醒过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然后王婆子一摇手中藤篮,便將两人收走救了下来。 尸姥姥的威胁,在六扇门的针对手段下,轻易便被化解。 第八十二章 惨状 “你!” 尸姥姥见她破了活尸阵,突然將怀里襁褓往地上一摔。 襁褓裂开,里面滚出的竟是具两尺长的小殭尸,这殭尸穿著红绸小袄,指甲乌黑,额头上贴著张墨符,正是尸姥姥用婴孩炼的“红衣凶尸”,比寻常殭尸快三倍,专咬人的咽喉。 红衣凶尸落地就朝最近的举子扑去,王婆子早有准备,从篮里抽出根桃木钉,屈指一弹,钉子带著风声钉在凶尸额头。 墨符被钉子穿透,凶尸当即僵在半空,身上红绸“唰”地裂开,化作无数黑丝,却被王婆子洒出一把祭炼过的法米拦住,法米沾到黑丝,立刻发出焦糊味。 “就这点本事?” 王婆子正要乘胜追击,突然发现脚边的青石板在微微震动。她低头一看,石板缝里竟钻出无数白毛,顺著缝隙往活尸身上爬。 这是尸姥姥藏在地下的“尸毛蛊”,专钻活人的毛孔,一旦钻进皮肤,半个时辰就会让人变成殭尸。 “老东西果然狡诈!” 王婆子心里一紧。她祭炼的法米对於消融尸气有奇效,对付尸毛蛊可效果不佳,活尸里还有几个没清醒的,一旦被尸毛钻进皮肤,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马蹄声,一队穿锦袍的护卫提著灯笼赶来,为首的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腰间佩著枚玉牌,是城中又一世家,林家的长子林砚。他身后跟著两个术士,正往地上撒著什么,尸毛蛊一沾到那些粉末,立刻蜷成一团死去,正是林家特製的“驱尸散”。 “王婆婆,萧总捕说您可能需要帮手。” 林砚拱手行礼,声音清亮,“文会的举子多在附近,萧大人让我带护卫过来守著。” 王婆子见他来得及时,鬆了口气:“你带护卫把活尸往巷口移,那里有风,尸气散得快。这老虔婆交给我。” 尸姥姥见林家的人来了,知道再耗下去討不到好,突然抓起尸胎往怀里塞,转身就往酒坊深处钻。 王婆子哪里肯放,从篮里摸出个瓷瓶,將里面的黑狗血往地上一泼,血珠落地时竟化作一道血线,追著尸姥姥的影子缠了上去,这血里掺了她的指尖血,能锁邪祟的气息,再加上楚州图的锁定,这尸姥姥又能跑到哪儿去? “老东西。” 王婆子提篮跟上,“三十年前让你逃得一命,今天就彻底留下来吧!” ······ 王婆子追踪尸姥姥而去,有林家之人相助,尸姥姥定然难逃法网,而此时,萧沉舟已经亲自来到了文庙之前,以滴血刀的凶悍和文庙中此时匯聚的眾多才子高官王爷,他必须第一时间將其遏制才行。 而此时文庙的青石板上,一滴血正顺著石阶往下淌。血珠落地时,竟在石缝里凝成细小的血花,妖艷而美丽。 这是“滴血刀”的血煞术,他的刀饮过千人血,能凝血为煞,引动人心底的杀念,歹毒无比,只要稍被伤到,便会化为一片血水而亡。 萧沉舟站在文庙的月洞门內,裂风刀斜握在手里,刀身映著廊下的灯笼,泛著冷光,文庙之中此时竟然静悄悄的,似乎被一股神秘力量笼罩起来传不出半点响动,空气中还飘著一层淡淡的血雾,难以看清里面的情形,所以他没有轻易进入。 只是楚州图上文会主院的光点最亮,而且移动极快,显然这“滴血刀”的刀很快,此刻正在追杀著文会眾人,好在他也知道楚扬王府小王爷也在文会中,王府在此多有布置,不信他们会这么快便全部沦陷。 “萧大人!东边假山后有动静!” 三个捕快从文庙中退了出来,其中一人手里带著具尸体,“血雾中有血尸暗藏袭击,刚发现个武者倒在那里,喉咙被一刀割开,伤口齐得像尺子量过,周围有大量人群撤退的痕跡,有人在保护他们!” 萧沉舟仔细观察地上的尸体,很快便认出此人是王府暗卫,指尖捻起衣襟上的血渍,血渍在他指腹凝成细小的血珠,竟没散开,只是散发出一股股血煞之气,让他心底不住的涌出一股股杀气,想要大开杀戒,果然是滴血刀。 “所有人立即激发安神符进入文庙中支援。” 萧沉舟声音没起伏,心里已经有了底,显然这场突然的袭击並没有击溃王府暗藏的力量,目光扫过庭院里的假山、花架、迴廊,叮嘱道: “告诉所有人,看到穿灰衣、背长刀的人,立刻躲远,別试图拦他,立即发出信號,尔等只需对付那些血尸,保护百姓撤离即可。” 他太清楚滴血刀的路数了。这人早年是鏢师,后来为了练刀杀了整个鏢队,刀越快,性子越疯,杀人越多,实力越强,是眾多顶级邪修中最年轻的一位,实力却最为强横,哪怕是被滴血刀血毒侵染的血尸,也有堪比二流好手的实力。 很快,眾多捕快身上贴著安神符,手持破邪刀便鱼贯进入了文庙,与血雾中潜藏的血尸交开手来,更有数名术士紧跟其后,联手施展驱煞术,破除笼罩文庙的血雾,让眾人渐渐看清了文庙中的景象,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惨烈无比。 “在那里!” 一个眼尖的捕快惊呼一声,发现了一处战场,萧沉舟立即向那边望去,只见一座偏殿的大门上掛著半片染血的锦袍。 那是楚扬王府护卫的衣袍,布料上用金线绣著“扬”字,此刻却被刀痕劈得粉碎,血渍顺著门轴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血洼。 萧沉舟神色一沉,玄色捕快服的下摆被呼啸的血煞气吹得猎猎作响,目光扫过殿內的惨状:七具王府暗卫的尸体倒在石阶两侧,每人都是咽喉一刀,伤口平整得像被尺子量过,血在伤口处凝成暗红的冰晶,刀快到让血液来不及流淌,直接在体內凝成煞毒。 “总捕,慑魂符摄取到的尸体残念,只看见来参加文会的百姓中忽然暴起一团团血雾,他们来不及制止,便看到了一道道凌厉的刀光將他们劈成了两半!” 一个捕快攥著染血的令牌,声音发颤的说道。 第八十三章 血刀纵横 萧沉舟指尖按在石阶的血洼里,血珠在他指腹滚动,竟没散开,反而透著刺骨的寒意。 这血煞已侵入文庙的地脉,难怪外面听不见半点动静,滴血刀用万人血养的刀煞,能形成“死寂域”,声音、气息都传不出去,只留杀意在里面疯长。 他刚要迈步,石阶下突然传来“咔”的轻响。一具暗卫尸体的手指竟动了动,眼白翻出的瞳孔里浮出血丝,猛地从地上弹起,直扑最近的捕快。 是被血煞控制的尸煞! “破邪刀!” 萧沉舟低喝一声。 捕快早按他吩咐拔出长刀,刀身缠著黄符,劈在尸煞胸口时爆出金芒。尸煞被震退两步,胸口却只留下一道浅痕。 王府暗卫本是三流高手,被血煞附身后,竟能硬接捕快一刀。 就在这时,文庙深处传来“轰隆”巨响,像是有重物砸穿了屋顶。萧沉舟脚尖一点,人如离弦箭般掠进院內,裂风刀出鞘的瞬间,刀光劈开瀰漫的血雾,露出眼前的炼狱: 前殿的朱红立柱被拦腰劈断,木屑混著血珠飞溅;西侧的碑林倒了大半,石碑上的碑文被刀气颳得模糊,碑座下还压著半具王府护卫的尸体;而在破碎的香炉旁,一道灰影正踩著石案,长刀上的血珠滴落在地,每一滴都在青石板上炸成三寸高的血花。 正是滴血刀。 他脚边躺著两具刚断气的王府高手,其中一人是王府的教头,也是一名顶级宗师,此刻却被从肩到腰劈成两半,血在地上漫开,正被滴血刀的刀身缓缓吸走,刀刃上的暗红越来越深。 “萧沉舟,你总算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滴血刀舔了舔嘴角的血,左脸的刀疤因狞笑而扭曲,“我还以为你要等我杀到后殿,把那个小王爷的脑袋掛在旗杆上才肯现身。” 萧沉舟没说话,裂风刀斜指地面,刀气撞开周围的血雾,露出身后赶来的捕快和术士: “你们去將里面的百姓带出去,不要留下来!” 以他和滴血刀的实力,交起战来人数根本没有多少作用,还不如让他们护送百姓离开,由於王府高手的拼命保护,虽然参加文会的百姓有不小伤亡,但也倖存者眾多。 好在地位最高的那部分人都在后殿,这里的都是诗会画会结束后进来欣赏大作的普通百姓,没成想却把性命丟在了这里,目前的伤亡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內。 滴血刀却突然笑了,笑声在死寂域里迴荡,像有无数把刀在刮擦石壁: “撤?你以为凭这两个废物的实力,真能挡住我吗?” 他猛地挥刀劈向旁边的槐树,刀气扫过之处,树上棲息的夜鸟突然疯了般俯衝下来,互相啄咬著坠地,羽毛混著血珠落在地上,竟也凝成了血花。 这就是他的可怕之处,不仅刀快,还能用血煞引动万物的杀念,哪怕是禽鸟、草木,沾了他的刀血,都会变成嗜血的凶器。 “你护得住后殿的人,护得住这满院的血煞吗?” 滴血刀突然俯身,手掌按在青石板上,地上的血花瞬间炸开,化作数十道血线,顺著地缝往四面八方窜去。 前殿那些刚被扶起的百姓突然双目赤红,有人抓起案上的毛笔,竟往身边捕快的咽喉刺去。 血煞已侵入他们的心脉! “找死!” 萧沉舟裂风刀划出圆融的刀光,刀气如墙,將扑向举子的血线斩断。金芒与血煞碰撞的瞬间,前殿的地砖“咔嚓”裂开数道缝隙,碎石被气劲掀得飞起,砸在樑柱上,竟嵌进了木头里。 滴血刀趁机扑上,长刀化作一道暗红闪电,直刺萧沉舟心口。这刀快到极致,带起的劲风將周围的血雾都撕裂出一道真空,连空气都被劈开,发出刺耳的尖啸。 “鐺!” 两刀相撞的剎那,萧沉舟被震得后退五步,靴底在青石板上犁出五道深沟;滴血刀也被弹得倒飞出去,撞在残破的碑楼上,硬生生撞塌了半面墙。碎石滚落间,他从瓦砾里跃出,脸上非但没怒,反而透著兴奋: “痛快!萧沉舟,你这刀总算有点意思了!” 他再次挥刀,这次不再是单刀,而是刀影重重,从四面八方罩向萧沉舟,是“血影千重”,他將刀煞凝在刀影里,每道影子都是真刀,触之即死。 前殿的石案被刀影扫过,瞬间碎成齏粉;半空中的血雾被刀影搅动,竟凝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悽厉的尖啸,试图扰乱萧沉舟的心神。 萧沉舟却闭上了眼,裂风刀在身前划出缓慢而沉稳的弧线。他没去看那些刀影,只凭耳力听著刀风的轨跡,滴血刀的刀再快,刀风里总会带著一丝血煞的腥气,那是他的破绽。 “就是现在!” 他突然睁眼,刀光如满月暴涨,正劈在最前面的刀影上。 “噗”的一声,血影炸开,化作漫天血珠,而真正的滴血刀就藏在血珠后面,被这刀结结实实劈中刀背,长刀险些脱手,虎口震出鲜血。 “你能听出我的刀路?” 滴血刀又惊又怒,这萧沉舟的刀法,远在他之上,当机立断將长刀往地上一插,青石板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无数血煞从地底涌出,化作一条十丈长的血龙,张开巨口咬向萧沉舟。 这是他压箱底的“血龙煞”,用千人血祭炼的杀招,威力不算绝顶,但对生灵的杀伤力极大,当年他便凭此屠杀了个万人大寨。 萧沉舟深吸一口气,裂风刀举过头顶,刀身上泛起淡金灵光。 这是他练了三十年的“守心刀”,以正气御刀,专克邪煞。 他迎著血龙衝上去,刀光与血龙相撞的瞬间,整个文庙都剧烈摇晃起来:后殿的窗欞震碎,前殿的残柱彻底崩塌,连院外的街道都能感觉到地面在颤,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里面廝杀。 血龙被刀光劈开,发出震天的咆哮,血珠飞溅之处,地砖被蚀出深坑,连坚硬的石碑都被染成暗红,开始冒烟;萧沉舟的刀光也在震颤,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玄色捕快服被血煞气割出无数裂口,却死死咬著牙,刀光始终没散。 第八十四章 逼退和求援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血龙的头颅离萧沉舟只有三尺时,后殿突然传来清越的钟鸣。 钟声穿透血雾,带著淡金光晕,血龙身上的血煞竟像冰雪遇阳般消融,连滴血刀身上的戾气都淡了几分。 “楚扬王府华知渊!” 萧沉舟余光瞥见后殿门口,穿道袍的华知渊正敲响清心钟,身边还跟著几个王府供奉,显然已稳住了阵脚。 滴血刀的血龙被钟声破去,气血翻涌,猛地喷出一口血。 他看著后殿的方向,又看向萧沉舟逼近的刀光,突然怪笑起来: “今天算你贏了半招!但我刀上的血煞已钻进文庙的地脉,如果不想楚州文脉变成凶脉,尔等就追过来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长刀劈向旁边的假山,炸开的碎石挡住视线。等烟尘散去,原地只留下一滩暗红的血跡,人已消失在文庙的暗渠里。 萧沉舟没追。他看著地上不断渗出的血珠,知道滴血刀说的是实话,这血煞已侵入地脉,若不及时清理,用不了三天,文庙周围的百姓都会被引动杀念,甚至破坏整个楚州的风水,从人杰地灵之地变为一片道德不存的修罗煞地。 他收刀入鞘,刀身在阳光下泛著冷光,上面还沾著没散去的血煞,然后下令招来术士净化地脉中的血煞,看著迎面而来的华大师,沉声道: “在下萧沉舟,见过华供奉,不知道小王爷如今的情况如何了?” 华大师此时的面色此时看起来也有些疲惫,听到萧沉舟问话摇摇头,神色沉重的说道: “不太好,如今后殿已经被一股神秘力量封锁,如果老夫没有看错的话,恐怕是真空教的真空法域,必然是有真空教的一位法王降临了!” 事实上,情况比他说的可能更严重,在发现后殿异常后,他第一时间带领王府供奉现身想要救援小王爷,却被滴血刀突袭,两位供奉留下带领王府暗卫牵制滴血刀,其余几人继续前去支援赵煜,却被笼罩后殿的真空法域阻拦。 此真空法域可以隔断两界,消弭万法,对术士的克制极大,他短时间內施展了数十种异术都难以破解,至少是一位真空教法王出手才有此实力。 好在他也知道,玄真子和林教头都混杂在后殿人群中贴身保护赵煜,再加上王府秘宝,他並不担心赵煜的安全,唯一让他不安的是,真空法域隔绝两界前他感受到的那股陌生而玄妙的道意气息。 虽然还没有达到传说中一朝入道,白日飞升的地步,但既然能展现出道意,说明此人也站到了修道的门槛上,综合判断,定然是一位堪比李公的顶级受道者也出现在了后殿中,必然是此次大乱的幕后黑手之一。 华大师將文庙变故后的情况和自己的猜测跟萧沉舟详细说了一番,萧沉舟的心中也沉重了起来,真空教法王还不必担心,隱藏在暗中的玄真子和林教头足以应对,但那位顶级受道者就是最大的变数,对方明显就是针对李恆宏而来,定然有针对之法。 一旦李恆宏被重伤甚至灭杀,那后殿之中绝无人能再与之抗衡,甚至整个楚州的局势都会大乱,萧沉舟沉吟片刻,便有了决定,说道: “我去向周大人请楚州印,强行破开此真空法域,听闻王府与转业寺交好,不知可否请来循空大师相助?” 自大运朝起,歷朝歷代对於人道皇朝气运的应用便到了一个成熟阶段,州有州印,郡有郡印,县有县印,可以调动一地人道之力镇压一切牛鬼蛇神,是对付真空法域的最好办法,当初真空教造反,八大法王便几乎都是被朝廷大员调动人道气运之力灭杀。 楚州印此时便在楚州刺史周定安的掌控之中,此时楚州城虽乱,但毕竟只是邪修捣乱而非造反,其只需坐镇中枢,自然能在之后从容收拾局面,否则他一旦出现意外导致楚州陷落,那才是真正局势崩塌了。 华大师也明白这个道理,对萧沉舟的果断感到佩服,只是又苦笑一声道: “王府只是在转业寺建立之初捐建过一笔香火,之后並无交际,这·····”华大师嘆息一声,“罢了,老夫向王妃请示一下吧。” 转业寺成立刚刚十余年,华大师作为王府老人自然清楚其中情形,当初循空大师来楚州化缘建立转业寺时,王府虽然碍於其实力捐献了一笔香火,但自始至终供奉的道统都是葛道长积云观,之后跟转业寺並无来往。 不过毕竟当初也有一份香火情,他也不知道王府是否有暗手隱藏,便决定请示一下王妃,循空大师作为佛道一代神僧,能独立开闢一方庙宇自然也是开闢出一道分枝的顶级受道者,在这个时候,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或许便是压倒局势的最后一根稻草。 ······ 在萧沉舟和华大师思考破局之策时,此时赵煜死死盯著大殿中的异象用心感悟,此时大殿之中可以说是三分天下,其中最大的一方,乃是突兀出现的无极真空异象,大殿內的大片区域被浑浊之气侵染,眾人的心念虚影不断演化,勾引出了每个人內心最深沉的欲望。 他看见无数细碎的光影从眾人头顶升起:有举子望著文会榜首的虚影,有商人盘算著银钱的幻梦,有护卫紧攥著护主的执念······ 可这些欲望刚显形,就被灰雾卷了进去。 举子的榜首虚影在雾里消融,商人的银钱幻梦化作飞灰,护卫的执念光影被雾丝缠成碎片。 灰雾吸收了欲望,竟泛起珍珠母般的光泽,而那些被吸走欲望的人,眼神渐渐变得空茫,脸上却浮起一种近乎僵硬的“圣洁”——嘴角弯著统一的弧度,眉心舒展得一丝不苟,连呼吸都变得均匀得像钟摆。 “灭人慾,存天理,好个真空教,若是天理道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要气的拔出剑来吧!” 赵煜看著这一幕神色凝重,看似这只是把一句话顛倒了一下,但其本意却完全不同,存天理灭人慾是依託天理,去除多余的欲望来提升自己的道德,而灭人慾存天理,却是拔除所有的欲望成为天理,无异於把人变成石头,完全扭曲了天理教的本义。 第八十五章 理念爭锋 欲望是感情的基础,一个世界若没有了欲望,所有人便会变成一模一样的石头,等於將这个世界的所有变数抹除,那这个世界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最终必然会走向破灭的结局。 如此理念,也可称为天理道的一个分枝,最终却通向无极真空,毫无疑问,这是在理学基础上结合真空道走出的一条岔路,却很容易蛊惑世人,与李恆宏的公德世界更是针锋相对,完全强调私德,彻底摒弃了公德的存在。 赵煜顿时对叶无极的真正身份有了猜测,而李恆宏虽然被突然出现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这种完全针对理念的爭斗,已经类似於修道者之间的论道灭法了,他根本无法退避。 所以哪怕知道如今形势对自己不利,但在沉默片刻后,他还是开始坚定阐述自己的理念,此时公德世界中的眾人都停下了手中之事,高呼各行各业的公德之言: “医者当记——”药铺前的老大夫放下药杵,光影里的药碾子还在自转,“见病如见亲,勿论贵贱;施药若施恩,不较銖两。针砭所至,当怀惻隱;汤液所及,须避贪饕。若存私念,银针变毒刺;若怀仁心,草木化金丹。” 他话音刚落,周围光影医者纷纷拱手附和,药柜上的药草突然泛起清香,让神情僵硬的眾人精神一振。 “商贾当守——”绸缎庄的掌柜正將一匹锦缎叠得方方正正,指尖划过布料时,光影里的银钱自动排成两列,“秤桿量人心,斤两须足;帐本记品行,毫釐莫欺。囤货勿乘凶岁,售价当念寒士。以次充好,虽得千金终化灰;童叟无欺,纵居小肆亦流芳。” 话音落时,他案上的算盘“噼啪”作响,弹出的算珠在空中凝成“诚信”二字,伴隨诚信的,是希望谋取更多正当利益的合理欲望,让眾人渐渐有了神情。 “耕者当循——”田埂上的老农拄著锄头,光影里的稻穗正沉甸甸地弯著腰,“春播勿违农时,秋收当惜颗粒。勿毁堤堰以肥己田,勿弃良田而逐虚利。地力当养,三年一休方得永续;五穀当敬,一餐一饭皆有天恩。若违此道,纵有良田亦长草;若守此心,虽遇灾年亦有收。” 他脚下的光影土地突然裂开,涌出清澈的泉水,漫过之处,竟有新苗破土而出,连大殿地砖的缝隙里都透出淡绿的生机,勃勃生机,激发了眾人最原始的繁衍欲望。 “匠者当戒——”木匠铺的老师傅正凿著木楔,凿子落下时,光影里的樑柱自动咬合,严丝合缝,“斧锯需正心,榫卯必求实。勿以劣材充佳木,勿偷工减料欺主顾。器物有灵,用心则坚可抵千钧;手艺有魂,守道则巧能夺天工。若存敷衍,虽成器物终易损;若怀敬畏,纵做小物亦传世。” 他將凿好的木楔嵌入樑柱,整个公德世界的光影突然亮了三分,连大殿中裂开的地砖,都发出细微的“咔”声,像是在自行修復,更重要的是,匠人之心规整了欲望的发展,並非是放任自流。 “士子当明——”书院里的老秀才正抚著书卷,光影里的笔墨自动流淌,写出“修身”二字,“笔为载道之器,文乃济世之舟。勿以文章媚权贵,勿因名利曲本心。读书在明辨是非,而非寻章摘句;立身在兼济天下,而非独善其身。若为稻粱谋,纵中状元亦枉然;若怀家国志,虽处陋巷亦荣光。” 他指尖点过书卷,无数文字化作金蝶飞出,落在眾人身上,眾人眼中的迷惘彻底褪去,露出清明之色,修身明心,並非根除欲望,而是將欲望正確的融入本心之中,成为自己的动力,而非行事的头脑。 一时间,公德世界的投影大放光芒,一条条各行各业的公德交织组成了世界的骨架,人人公私分明,使得世界良好运行发展,將无极真空道的理念牢牢抵挡在外。 然后李恆宏抓住机会,心中一动,便將清醒过来的大部分人转移至公德世界所在区域保护起来,只有少部分疯狂认同无极真空理念的人还停留在原地。 这部分人大部分是刚刚被真空道理念吸引之人,但小部分却是潜藏的真空教教徒,一下子便显露了出来。 不过他们並没有焦急的躲避,反而依旧虔诚的盘坐在地上诵念著真空教经文,从上往下看的话,便可以看到他们所坐的位置形成了一个玄妙的阵法,阵法中心盘坐的正是来自京城的叶无极。 旁边还有一人手持转经筒,接引著真空道的力量帮助叶无极加速脱变,那人身披一件灰黑色的旧氅,料子看不出质地,却像蒙著层洗不掉的尘霜,边角磨损处翻出暗黄的线脚,倒比新绣的纹样更显诡异。 他看上去已过花甲,头髮却黑得异常,用一根白骨簪松松挽著,几缕髮丝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白得像陈年的宣纸,眼睛半睁半闔,瞳仁顏色很浅,像蒙著层薄雾的死水,正是潜入到此的真空教法王。 感受到公德世界投影的理念再次坚定下来,残余的被真空道理念吸引之人也再次开口。 “欲为苦根,念是尘源。” 一个被同化的举子开口,声音平直得没有起伏。他刚被血煞惊扰时的恐惧、对功名的渴望,此刻全从眼底消失了,“方才计较名次高低,是为欲所困;此刻心无掛碍,方知真空之妙。” 他抬手抚过书卷,原本被他视若珍宝的圣贤书,竟被指尖的灰雾蚀出几个洞。 “弱肉强食,本是虚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绸缎庄掌柜的光影也被灰雾裹住,他案上的“诚信”二字正被灰雾蚕食,“所谓童叟无欺,不过是用『善』的执念约束自己;所谓等价交换,终究脱不开『利』的樊笼。不如归於真空,无善无恶,无得无失。” 他话音刚落,周围几个商人虚影纷纷点头,竟主动將光影里的银钱扔进灰雾,银钱接触雾气的瞬间,便化作了虚无。 就连田埂上的老农虚影放下锄头,望著刚破土的新苗,眼神里没有怜惜,只有淡漠: “春播秋收,不过是被天道裹挟的徒劳。纵有丰年,终有荒年;纵有良田,终会荒芜。不如灭此天地,重归混沌,再无生老病死之苦。” 话音落时,他脚下的光影土地突然塌陷,刚长出的新苗连同泉水,都被灰雾吞得一乾二净。 最后,那些圣洁人影突然齐齐转身,望向大殿中央的李公公德投影。灰雾在他们身后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正缓缓拍向金光区域。 还在念诵“医者当记”“耕者当循”投影们,他们的声音刚出口,就被灰雾吸了进去,只留下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呢喃: “不如灭此虚妄,归我真空。” 第八十六章 林教头出手 大殿穹顶的灰雾已漫过三分之二,李恆宏的公德世界投影像被蚕食的残阳,只剩下东侧一角还亮著微光。 老大夫的药碾子停了,掌柜的算盘落了,老农的锄头断了——那些承载著行业公德的光影正在灰雾里消融,化作滋养无极真空道的“养料”。 “利慾薰心者,为公德所缚;清心寡欲者,为真空所容。” 灰雾中央,叶无极盘膝而坐的身影渐渐清晰。他原本普通的面容此刻覆著一层玉质般的光泽,眉心悬著颗米粒大的灰珠,正是真空道的本源“无极珠”。 周围的圣洁人影围著他诵经,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单调,而是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韵律,连大殿石柱上的裂痕都在这韵律中渗出灰雾。 赵煜藏在西侧偏殿的小空间里,是李恆宏专门为他准备的小间,能隔绝气息,一时倒也不担心危险,但他看著公德世界的投影一点点被侵蚀,知道必须出手了,否则一旦李公败亡,叶无极脱变成功,在场之人再无人能阻挡其肆虐。 只可惜,无法再参悟更多入道玄妙了。 刚刚两人理念碰撞,显露出了诸多玄妙让他感悟匪浅,隱隱看到了自己距离入道缺乏的东西,如果不是局势危急,他真想一直参悟下去彻底扫平自己入道前的迷雾。 “玄老,林教头,立即阻止叶无极突破!” 赵煜遗憾的摇摇头,隨即指尖在腰间玉佩上一抹,一道信息传递了出去,他看见林教头的枪尖在廊柱后闪著寒光,玄真子的阳神气息藏在香炉的青烟里。 这两位王府供奉,一个是武道分枝之一,武圣道合一境的至强者,一个是魂道分支,元神道阳神境的老怪物,本是留著保护他生命安全的底牌,此刻却不得不提前动用。 “林教头,破阵。” 林教头的耳边响起了赵煜的声音,轻得像风拂柳叶,他微微頷首,却没有直接突袭,光明正大的从廊柱后踏出,玄色劲装的衣摆在气流中绷得笔直。 他手里的神兵铁枪“定岳”没开刃,枪身却泛著暗金色的流光,那是武道意志凝聚的“势”,举手投足间便有崩山裂石之力。 武道分支之一武圣道,武道理念是“以武止戈,守护眾生”,自武圣道祖师以下,有自己独特的修行体系,从低到高为淬体、真气、真意、法相、合一、真武、武圣,其中淬体顶峰便是一流高手,真气堪比宗师,真意境的实力便已经凌驾於大宗师之上。 只是从一开始便修行如此体系的话,很难有自己的独特感悟,真气境实力堪比宗师,却並没有宗师境界的精神异力,真意境更无法如大宗师一般更进一步演化出上古先天道体。 因为先天道体就好像一张白纸,拥有无限的发展方向,修行武圣道体系的话,便只能顺著武圣道的方向演化属於武圣道的道体,那就不是低境界时便可以完成的了。 不过对於大部分人来说,只要拥有强大的实力便足够了,林教头便是合一境的武圣道武者,已开始让法相与肉体交融,本质脱变,寿三百年,无论放在何地都是一方高手。 真空教教徒组成的法阵正在叶无极周围转动,四十九位核心教徒以及刚刚转化而来的三百余位新人,念著诡异经文,组成真空法阵,自冥冥虚空中源源不断的接引著真空道异力帮助叶无极脱变,哪怕林教头突然现身,也没有引起他们丝毫波动 “以武止戈,非以杀止杀。” 林教头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滚过地面,周围灰雾滚滚却难侵蚀其武道意念。定岳枪突然斜指苍穹,枪尖的暗金流光炸开,化作道十丈长的枪影。 这一枪没有花哨,只有纯粹的刚猛,枪影掠过之处,灰雾像被烈日炙烤的冰雪般消融,真空法阵亮起的护身屏障,顿时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破!” 枪影落地时,整个法阵的灰圈突然塌陷。最外围的教徒被枪劲扫中,身上的灰雾瞬间溃散,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在地上,眼神恢復了清明,却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林教头留了手,只破阵,未杀人。 但中间的教徒却不同。他们离叶无极最近,本就是真空教潜伏进来的死忠,见法阵被破,竟齐齐扑向林教头,十指化作灰爪,嘴里念著“归於真空,方得解脱”。 “冥顽不灵。” 林教头眉头微皱,定岳枪在身前划出个圆。枪圈转动时,暗金流光凝成道屏障,教徒的灰爪撞在上面,当即被震得粉碎,人也像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隨即林教头身形一动,数十道枪花后发先至,轻易將腾飞在空中的教徒挨个贯穿灭杀,没有丝毫留情。 然后他马不停蹄,一步踏出枪圈,直扑阵心的传法法王,那是个穿灰袍的老者,正双手结印,往叶无极头顶的无极珠里输送真空道异力。 “武夫,安敢阻吾道新圣出世?!” 传法法王头也没回,声音沙哑,带著被打扰的慍怒。他身前的灰雾突然翻滚,化作道灰墙挡在定岳枪前。 林教头却不闪不避,枪尖直接刺在灰墙上。“噗”的一声,灰墙像纸糊的般破开,枪尖离法王的后心只剩三寸,合一境的武道意志足以破开虚妄,真空法域的消磨之力在他面前几乎无效。 就在这时,斜刺里突然涌出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雾气中伸出只手,看似缓慢地搭在定岳枪的枪桿上。 林教头只觉一股诡异的吸力从枪桿传来,刚猛的枪劲竟被引向斜上方,擦著传法法王的肩头刺空,林教头眉头微皱,却顺势抖动枪尖,枪劲凝而不散,向著突兀出现的来人直袭而去。 “真空法域?挪移。” 灰雾散去,露出个穿黑袍的法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前空气盪起一阵阵肉眼可见的波纹,將林教头的定岳枪拦在了身前,激发出的强横枪劲也不知道被其转移到了何处。 “武圣道的意志虽强,只可惜此地已是我道的主场。” 林教头猛地抽枪后退,强烈吞噬枪桿的诡异力量被他灌注的武道意志逼退,却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另一个法王。”他眼神一凝,定岳枪横在身前,“这后殿如今便是被你的真空法域隔绝,虽能转力、吸势,但並不擅攻伐,如能將你击杀,此法域便不攻而破。” 第八十七章 真空之威 此次文会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料到真空道有新的分支道统开闢,还如此针对李恆宏的理学公理之道,使原本占据主场优势的李恆宏一下子败退,反倒令对方占据了主场,陷入了被动之中,不仅令外界力量难以支援,还隨时要面临顶级战力失衡的危险。 所以现在真空教之人並不著急,只要拖延时间就好,等到叶无极脱变成功,彻底击溃李恆宏,在场诸人没有一个人能跑了。 赵煜他们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林教头率先出手想要打断叶无极脱变,却又冒出一个潜藏的真空教法王,看著林教头冷笑一声,只是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个灰影,真身竟已出现在林教头身后。 灰爪抓向林教头后心,却被定岳枪的枪尾挡住,“鐺”的一声脆响,林教头借势转身,枪尖横扫,逼得黑袍法王再次化作灰雾躲开。 两人瞬间交手七招。 林教头的枪快如闪电,枪影笼罩了方圆数十丈,却总被黑袍法王的虚空挪移避开;而黑袍法王的真空法域虽能不断吸收林教头的血气精神——枪影上的暗金流光已淡了少许,却在短时间內破不了他的护体罡气。 而林教头也感到对手的难缠,定岳枪的枪尖几次擦过法王的衣袍,都被他用真空法域的挪移之能挪开攻击,难以对其造成致命伤害又无法脱身,一时间竟陷入僵持。 传法法王趁机再次结印,叶无极头顶的无极珠又亮了几分。 “玄老,靠你了!” 赵煜也看清了场中的形势,心中冷静无比,知道林教头这里已经再难有更多进展了,不过能引出一个潜藏的法王也是极好的,便將目光放到了大殿东侧,玄老的实力,他还是十分相信的。 只见香炉里的青烟突然往上一卷,化作个穿紫袍的老道。 玄真子的阳神已与肉身合一,脸上的皱纹里都透著金光,手里的拂尘甩动时,三千银丝化作三千道金芒,正是阳神境的標誌,“阳神出窍,万邪不侵”。 “真空教的谋划,还真是出乎预料。” 玄真子看著叶无极的突破,眼中闪过一丝火热和嫉妒,哪怕不是入道,但能开闢一道分支,对於已经走上元神道的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追求了,可惜直到如今,不说走出新路了,就连元神道他也没有走到顶峰,他的见识和思考,似乎都已经囊括在了元神道的范畴之內。 “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踏出那一步吧。” 玄真子低沉一笑,右手往空中一抓,丹田內的阳神之火猛地窜出,在掌心凝成只三足金乌。金乌展开翅膀,火焰羽毛映得半个大殿都成了金色,空气里的灰雾遇火便燃,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太阳灵火,专焚虚妄。” 玄真子屈指一弹,金乌髮出声清越的啼鸣,化作道金虹直扑传法法王。这一击不仅快,还带著阳神的本源之力,就连黑袍法王硬抗林教头一击施展的真空法域拦截,都难以抵挡,眼睁睁看著金虹轻易撕碎法域,撞向传法法王的后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传法法王脸色终於变了。他猛地转身,双手结出个复杂的印诀:“真空法域?太宇神盾。” 身前的灰雾瞬间凝成块丈许见方的灰晶,晶面上流转著无数细小的真空符文,试图挡住金乌。 “鐺!” 金乌撞在灰晶上的瞬间,金色火焰与灰色符文同时炸开。灰晶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金乌的翅膀也被侵蚀得小了一圈,但终究是金乌更胜一筹,“咔嚓”一声,灰晶碎裂,金乌穿过碎片,狠狠撞在传法法王的胸口。 “噗!”传法法王喷出口灰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撞在叶无极身前的光幕上才停下。他胸口的灰袍被烧出个大洞,露出的皮肤上有焦黑的痕跡,只是真空教秘法不凡,他虽然伤得不轻,但终究倖存了下来。 金乌解决了传法法王,势头不减,翅膀一振便往叶无极飞去,玄真子眼神冰冷,他要趁叶无极脱变未完成,直接用阳神之火將其炼化。 然而就在金乌离叶无极头顶只剩三尺时,一直闭目的叶无极突然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是纯粹的灰色,没有丝毫杂质。 “真空降临。” 一道赦令从他嘴里吐出,没有任何情绪,剎那间,以他为中心,突然涌出大片灰雾,这些雾气不再是散漫的,而是凝成了个清晰的界域,里面没有天地,没有光影,只有无尽的虚无,连光线都被吞噬,这便是真空法域演化到极致的场景,传说中世界破灭后的无垠真空界! 金乌撞进真空界的瞬间,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量。火焰羽毛一片片熄灭,啼鸣声越来越弱,最后化作缕青烟,彻底消散在虚无里。 玄真子脸色剧变:“这不是法域,是……界!” 他阳神境的修为竟能感觉到心悸,那是更高层次的力量,仿佛连元神都要被这真空界吸走。 叶无极却没看他,目光穿透层层空间,落在西侧偏殿的小空间中,看到了潜藏的赵煜几人。 “本想待脱变完成,再让你等归於真空。” 他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既然尔等急於求死,便成全你们。” 他右手抬起,真空界的边缘开始往西侧偏殿蔓延,所过之处,地砖、木柱都化作虚无。 “叶无极,你我论道尚未结束,何必著急离开?!” 东侧传来李恆宏的疲惫的声音,公德世界的投影突然爆发出最后的金光,老大夫、掌柜、老农的光影重新凝聚,竟组成个巨大的“德”字,狠狠撞向真空界的边缘。 “轰隆!”金光与灰雾碰撞,整个大殿剧烈摇晃,屋顶的瓦片像雨点般落下。叶无极凝聚的真空界被撞得一滯,不得不分神应对李恆宏的反击,伸向赵煜的灰雾也停了下来。 “噗!”玄真子突然喷出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灰洞,阳神之火正剧烈摇曳,显然受了重创。 叶无极刚才竟在对抗李恆宏的同时,一念分神便重伤了他! 第八十八章 冰与火 “好强……” 玄真子踉蹌后退,阳神的金光黯淡了许多。 元神道高手最忌心神失守,刚才被叶无极那一眼锁定,竟让他直接重伤,要不是多年来他依仗王府资源炼製了数件护魂宝物,恐怕便要直接被其灭杀,但即使如此,一时间也没有了动手之力。 叶无极没再追击,只是指尖在身前一划。赵煜所在空间突然“咔嚓”裂开,带著两位侍女出现在了大殿之中。 “献祭。” 叶无极吐出两个字。离他最近的一个真空教徒突然浑身冒出灰雾,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最后化作颗灰珠,被叶无极抓在手里。 灰珠炸开时,殿外传来阵空间扭曲的嗡鸣。三个穿灰甲的身影带著数十个教徒出现在大殿中央,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眉心有个灰色的漩涡印记,正是真空教护法,实力堪比阳神境的玄真子。 “护法,带他们归於真空。” 叶无极重新闭上眼,继续吸收公德投影的力量,虽然他很想出手直接拿下赵煜,但每当有这个动作时,李恆宏都会拼命阻拦,只能召唤真空教其余人对赵煜动手。 真空护法单膝跪地,声音像磨盘摩擦:“谨遵圣主法旨。” 说完,他站起身来,灰雾在肩甲处凝成狰狞的兽首,目光如淬了冰的钢针,直刺刚从小空间踏出的赵煜: “楚扬王府的小王爷?圣主说你执念太深,最適合做真空界的养料。” 话音未落,两道灰影已从教徒队列中窜出。两人手里的骨刀泛著乌光,刀刃上缠著细密的灰丝,这是用百具尸骸的髮丝炼化的“无念丝”,沾肤即能蚀入骨髓,让生者瞬间失去反抗之力。 “大胆!” 赵煜身侧的炎灵身影动如脱兔。她指尖未显半分火苗,可骨刀离赵煜咽喉还有三寸时,空气突然“轰”地炸开团赤焰。不是寻常火焰的红黄,而是透著琉璃质感的炽白,像把无形的巨手,將两个教徒连人带刀裹在其中。 “嗤——” 骨刀上的无念丝遇火便蜷成焦黑的粉末,教徒身上的灰袍更是瞬间引燃。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炽白火焰烧成两截黑炭,落在地上时,连灰烬都带著灼人的温度,在青砖上烫出两个浅坑。 炎灵收回手时,指尖还凝著点火星,落在她袖口的金线绣纹上,竟连半分焦痕都没留下,此行之前,王府特意赐给她一件以火灵貂毛织成的火灵衣,让她火法威力大增,实力已然不输於一般的大宗师。 “冰雪世界!” 另一侧的白衣少女几乎与炎灵同时出手。她足尖在地面轻点,不是向前迎敌,而是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更多教徒举刀涌来的瞬间,她脚下的青石板突然泛起层莹白的霜花。霜花蔓延极快,眨眼间便在赵煜身前织成道丈许宽的冰墙,冰墙表面凝结著细密的棱纹,像无数把倒悬的冰刃。 “鐺鐺鐺!” 冲在最前的三个教徒撞在冰墙上,骨刀劈砍的力道让冰墙震颤,却只留下几道白痕。 他们正要再次挥刀,冰墙突然“咔嚓”裂开,不是崩塌,而是从內部射出数十道冰锥。冰锥精准地钉在教徒的手腕、膝盖等关节处,带著刺骨的寒气侵入经脉。 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教徒,瞬间被冻得僵在原地,灰雾繚绕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痛苦的神色。 然后寒梅抬手在冰墙上一按,冰墙突然向前倾斜,將被冰锥钉住的教徒尽数压倒。“咔嚓”声响成一片,冰墙与教徒的骨骼碎裂声混在一起,那些试图爬起来的教徒,刚撑起身就被蔓延的冰霜封住了咽喉,最后化作冰雕,保持著挥刀的姿势,再无半分声息。 炎灵与寒梅背靠背站在赵煜身前,红衣与白衣在灰雾瀰漫的大殿里格外刺眼。她们没再看地上的尸骸,目光牢牢锁定著真空护法身后的教徒队列。那里还有数十人,正握著骨刀蠢蠢欲动,灰雾在他们头顶盘旋,像群等待进食的禿鷲。 “有意思。”真空护法的灰甲上泛著冷光,“王府豢养的灵体,倒是比这些凡夫俗子有趣些。” 他抬手向前一挥,这次涌上来的不再是普通教徒,而是五个身形格外魁梧的灰袍人。他们手里的骨刀足有七尺长,刀身刻满了扭曲的符文,迈步时,脚下的地砖竟被踩出深深的脚印,显然是教徒中的精锐。 炎灵指尖的火焰再次亮起,这次却不再是炽白,而是化作团跳动的赤红火球,悬在她掌心,隨时准备掷出。寒梅则往冰墙里注入灵力,冰墙表面的棱纹愈发锋利,甚至开始往外渗出寒气,让周围的灰雾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刀光与火焰即將碰撞的瞬间,炎灵突然侧头对寒梅递了个眼神。白衣少女会意,足尖在冰墙上一点,冰墙突然从中裂开道缝隙,恰好容炎灵的火球穿过去。火球掠过缝隙时,寒梅指尖弹出道冰线,缠在火球表面,让炽烈的火焰外裹上层薄薄的冰壳。 火借冰势,冰助火力,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竟在这一刻融成道红白交织的洪流,激发出了极为恐怖的破坏力,直扑最前面的精锐教徒。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引得参加文会的诸人侧目,他们刚刚被无极真空之道侵染,虽被李公及时救下但也心神受损,一身实力难以发挥出来,看到局势变化也心中焦急,此时见王府两位侍女出手便有如此实力,心中略微鬆了一口气,希望王府之人可以镇压这场变故。 但真空护法带来的高手显然並不会如此简单便被解决,刺啦一声,五道身影衝出火海,身上的灰雾已凝成实质的鎧甲,身上有严重的灼烧痕跡,但他们的气息却变化不大,也不知疼痛,悍不畏死。 炎灵和寒梅顿时神色凝重起来,上前拦下了五人交起手来,五个教徒左右包抄,骨刀上的符文亮起灰光,刀影交织成一张大网,將炎灵和寒梅困在中央。 这些精锐教徒的实力远超之前的杂鱼,不仅刀硬甲厚,配合更是默契,显然是经受过严酷的廝杀训练。 炎灵的火焰虽烈,却破不了他们的灰雾甲冑;寒梅的冰术虽快,对上蛮力却有些吃亏,再拖下去,恐怕真要被这刀网困死。 第八十九章 楚州学政、白鹿书院山长vs真空教圣女 炎灵和寒梅的实力在普通人中绝不算弱,加上神兵法器加持,对付道统之外的人绰绰有余,但此次真空教来的不仅是普通教徒,还有真空道的道统修行者,人数更是远远胜之,就不是两人可以轻易抵挡的了。 所以在炎灵和寒梅被拦下后,赵煜已经做好亲自出手的准备了,真空护法后方又走出几人要將赵煜拿下,他们可不觉得,一个十几岁养尊处优的小王爷能有多少实力。 不过这一幕也刺激到了文会中人,他们不敢想像,要是赵煜在他们眼前出事,之后他们会受到何等处罚,所以在真空教眾人再次上前时,便听到一声呵斥: “尔等恶徒住手,让本官来会会你们!” 楚州学政从人群里走出,他虽被叶无极的真空界震伤,嘴角还带著血,手里的判官笔却稳稳噹噹。 笔尖蘸著硃砂,在空中划出个“斥”字,字落时,冲在最前面的真空教教徒突然惨叫一声,灰甲上冒出青烟。 学政的“文气”虽不及武道意志刚猛,却带著儒家礼法的正气,专克邪祟。 “还有老夫。” 白鹿书院山长拄著拐杖走出,他的袖口在之前的爆炸中被划破,露出的手腕上有圈灰痕,但声音依旧沉稳,“我辈读书人,虽不善斗,却知守土护民。” 他从怀里摸出本线装书,书页翻开时,传出阵阵琅琅书声,真空教教徒的动作竟慢了几分,那是《白鹿洞书院学规》,字字句句都带著教化之力。 两人出手,轻易便又灭杀了数位真空教徒,但是跟隨真空教护法而来的还有两位真空教圣女,学政的“斥”字硃砂未乾,山长的《学规》书声正朗,地上的教徒尸骸还在冒著青烟,大殿西侧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环佩声。 不是俗世女子的金玉叮噹,而是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清泠得有些诡异。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真空护法身后走出两个白衣女子,身形纤弱,裙摆拖在地上,竟没沾半点尘埃。 左边的女子唤作无垢,面容清丽得像雪捏的观音,眉心点著一点灰痣,眼神却空茫得没有底。她手里捧著个白玉净瓶,瓶口飘出缕若有若无的白气,闻著竟有种让人想落泪的暖意。 右边的女子名唤寂音,脸上蒙著层白纱,只露出双狭长的眼睛,瞳仁是极淡的灰色,耳坠是两枚银色的铃鐺,却自始至终没响过一声。 “儒家的文气,倒是能污我真空清修。” 无垢的声音像山涧清泉,可说出的话却带著刺骨的寒意。她抬手將白玉净瓶往前一倾,瓶口的白气突然暴涨,化作无数细小的白丝,不是攻向学政,而是缠向那些被《学规》书声压制的教徒。 被白丝缠住的教徒,原本迟滯的动作突然变得迅捷,灰雾繚绕的眼睛里竟透出种狂热的光芒。更诡异的是,山长的书声落在他们耳中,不再是教化,反而像兴奋剂,让他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举刀的力道又增了几分。 “这是……摄魂丝!” 山长的拐杖猛地顿在地上,书页翻动的声音都乱了,“果然是一群邪魔外道,竟用魂术操控活人!” 寂音突然抬手,食指点向山长。她没说话,可山长耳边却突然响起无数细碎的私语,像无数人在他耳边念叨“放下吧”“归於虚无吧”。这些声音钻进脑海,竟让他握著书卷的手微微颤抖,书声顿时弱了下去。 “你的教化,困不住一心向真空的魂。” 寂音的声音直接在山长脑海里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撼动神魂。山长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竟出现些幻象:白鹿书院的学子们变成了灰雾,他毕生钻研的典籍化作了飞灰。 “竖子敢尔!” 楚州学政见状,判官笔在空中疾书,这次不再是单个的“斥”字,而是连笔写下“春秋大义”四个大字。硃砂迸射,化作四道金芒,直刺无垢与寂音。金芒过处,无垢的摄魂丝纷纷断裂,那些被操控的教徒瞬间软倒在地,眼神恢復了空洞。 无垢却不慌不忙,將白玉净瓶往身前一横。瓶口喷出的白气突然凝成道白墙,金芒撞在墙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滚油遇水般炸开。 “儒家的道理,在真空界里,不过是尘埃。” 她指尖在瓶身上轻轻一点,白墙突然化作无数白蝶,蝶翅上竟泛著灰光,绕著楚州学政飞舞。 楚州学政只觉头越来越沉,刚才被真空界伤的暗伤突然发作,嘴角又溢出些血。那些白蝶明明没碰到他,却让他心神不寧,连握笔的力气都有些鬆了,无垢的魂术透过文气屏障,直接侵扰心神。 “山长,守住心神!” 楚州学政强提精神,判官笔在自己眉心一点,硃砂印瞬间亮起,总算压下了那股眩晕感。 白鹿书院山长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从幻象中惊醒。他將书卷往空中一拋,书页散开,化作无数金色的文字,组成“明辨是非”四个大字,撞向寂音。 “我儒家教化,不是让你等邪祟用来惑乱人心的!” 寂音耳坠的银铃终於动了,却没发出声音,而是射出两道灰线,缠向金色文字。灰线与金文碰撞,竟发出刺耳的尖啸,那些“明”“辨”等字竟被灰线侵蚀得扭曲变形,像要被硬生生抹去。 学政与山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两个圣女看似柔弱,手段却比之前的教徒阴毒百倍,她们不拼力气,专破心神,正好克制他们这些靠文气、教化立足的读书人。 无垢与寂音步步紧逼,白蝶与灰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將学政和山长困在中央。大殿里,儒家的金芒与真空教的灰雾反覆碰撞,书声与真空教经文此消彼长,竟一时难分高下。 真空教护法饶有兴趣的看著这一幕,这两个老傢伙实力不弱,如果没有受伤的话倒也勉强能与他抗衡,但被圣主侵蚀了心神,只能勉强发挥八成实力,难以影响大局,隨手一挥,剩余教徒便再次一拥而上,向赵煜袭来。 第九十章 乱战 第90章 乱战 真空教教徒再次向赵煜袭来,四大才子见此也纷纷起身。 “徐兄,笔借我一用!” 苏州沈清砚抓起徐风之的狼毫笔,却没蘸墨,反而屈指在笔桿上一弹。 笔桿里藏著的七枚狼嚎毛“咻”地飞出,精准地钉在三个真空教教徒手腕上。那些教徒正欲挥刀,却被毫毛针钉穿筋络,骨刀“当哪”落地,灰雾繚绕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惊疑。 “沈兄好手段?” 扬州徐风之夸讚一声,早已铺开宣纸,狼毫饱蘸浓墨,手腕翻飞间,一头吊睛白额猛虎跃然纸上。他猛地將宣纸往空中一拋,墨画的猛虎竟“嗷呜”一声从纸上跃出,化作道丈高的墨影,带著股浓冽的墨香扑向最近的两个教徒。 那两个教徒刚劈开寒梅的冰锥,正欲往前冲,冷不防被猛虎墨影扑倒在地。 墨影虽无实体,却带著千钧之力,將两人死死按在地上。教徒的骨刀在墨影身上劈砍,只留下几道淡痕,反倒是墨影口中喷出的墨气,沾在他们灰甲上,竟像强酸般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徐风之站在案前,手指虚点,猛虎墨影便抬起巨爪,狠狠拍在教徒后脑勺,两人白眼一翻,便被这虚影拍晕了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兄画中有势,陆某便以剑和声相和!” 杭州陆文远抓起案上的玉笔剑,剑鞘是湘妃竹所制,剑身却莹白如玉,本是文房雅物,此刻却泛著凛冽的寒光。他身形一晃,已拦在两个持刀突进的教徒面前,剑尖斜指地面,口中朗朗吟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首句落下,玉笔剑突然化作道流光,避开左侧教徒劈来的骨刀,剑尖轻点其手腕“阳溪穴”。那教徒只觉手腕一麻,骨刀脱手的瞬间,陆文远已旋身避开右侧攻击,剑脊“啪”地抽在后者咽喉,这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却带著诗韵中的顿挫之力,教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竟被抽得气血翻涌,灰雾都散了几分。 “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陆文远剑势再变,剑光如行云流水,时而如“大江东去”般豪迈开阔,逼得两个教徒连连后退;时而如“晓风残月”般精巧灵动,剑尖总在他们破绽处游走。 一个教徒怒喝著横刀格挡,却被他用剑脊压住刀身,顺势一旋,玉笔剑竟顺著骨刀滑上,直指教徒心口。若非那教徒反应快,用灰雾凝成护盾,怕是已被洞穿胸膛。 “顾某手无缚鸡之力,却也知邪不胜正。” 顾子谦在四人中样貌最是俊朗,性子也最为坚韧,,一身月白长衫在灰雾中格外惹眼。 他没拿武器,只是將摺扇“唰”地展开,扇骨是精钢所制,边缘泛著冷光。 面对扑来的教徒,他不闪不避,反倒往前踏了半步,摺扇突然合上,精准地点在教徒手腕的“列缺穴”。 那教徒只觉一股巧劲涌来,骨刀不由自主地往上抬,露出胸前空当。顾子谦旋身避开他的衝撞,摺扇再次展开,扇面“啪”地拍在其背后“灵台穴”。 这一拍力道不大,却震得教徒体內灰雾翻腾他的武艺不算高深,却精通点穴之术,摺扇开合间,总能精准找到教徒身上的薄弱处。 “一群酸儒,也敢螳臂当车!” 被顾子谦点中的教徒怒吼著转身,灰雾在他体表凝成尖刺,竟不顾穴位酸麻,直扑顾子谦面门。顾子谦脚下步伐灵动,像戏台上的身段般避开攻击,同时对沈清砚喊道:“徐兄,借墨一用!” 徐风之早已会意,將砚台里的浓墨泼出。墨汁在空中化作数道墨线,顾子谦摺扇一挥,墨线便如长鞭般抽向教徒。那些看似普通的墨汁,沾到灰雾尖刺竟“滋滋”作响,尖刺瞬间消融,教徒也被抽得一个趔趄。 沈清砚趁机欺近,狼毫笔点出的墨点精准落在教徒眉心,墨点炸开,化作个“禁”字,教徒顿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道傲然的声音从举子群后传来:“真空教以虚妄惑眾,连出手都这般鬼祟,也敢称真空”?” 眾人回头,见京城来的宋明远正缓步走出。他一身锦袍未染半分尘埃,手里还捧著卷《春秋》,仿佛不是来打斗,而是来赴一场文会。两个教徒见他衣著华贵,以为是软柿子,嘶吼著从两侧包抄过来,骨刀带著灰雾直劈其颈项。 宋明远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將手中书卷往空中一拋。书卷散开,无数书页如蝶般飞舞,竟在他身前织成道屏障。骨刀劈在书页上,发出“噗噗”的闷响,那些看似单薄的纸页,竟硬如精钢,连灰雾都侵蚀不进。 “夫子有云:暴寒伤物,苛政伤民”,你等以邪术控人,与苛政何异?” 宋明远一边吟诵,一边屈指弹向最近的教徒。他指尖弹出的不是真气,而是枚铜钱,铜钱带著破空声,精准地砸在教徒握刀的指节上。“咔嚓”一声,教徒指骨断裂,骨刀落地,疼得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另一个教徒见状,竟张口喷出团灰雾,直扑宋明远面门,正是真空教的“蚀魂雾”,能乱人心神。 宋明远却早有准备,从袖中摸出块玉佩,玉佩上刻著“中正平和”四字,正是他那三朝元老的祖父所赐,常年受文气薰陶,带著凛然正气。他將玉佩往前一挡,灰雾撞在玉佩上,瞬间化作青烟消散。 “夫子有云: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宋明远拾起地上的骨刀,竟用两指捏住刀刃,微微用力,那能劈砍坚木的骨刀竟“咔嚓”断成两截。 “连自身都被邪祟所控,还想蛊惑世人入你真空教?可笑!” 他话音未落,被铜钱砸断指骨的教徒已扑了上来,用断指的手掌化作灰爪,抓向宋明远心口。 宋明远侧身避开,同时將手中断刀掷出,断刀如箭般射穿教徒的灰雾护盾,钉在其肩头。那教徒跟蹌后退,眼中的狂热竟消退了几分,显然被宋明远的正气与言语动摇了心神。 赵煜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此人来自京城,也是他此次文会的重点怀疑目標之一,目前看来虽然比较骄傲,但似乎並没有太大问题? 第九十一章 人道礼法 第91章 人道礼法 四大才子与宋明远虽非武道高手,却各以所长挡住了教徒的攻势。 徐风之的画影不断从宣纸跃出,猛虎、苍鹰、巨石轮番上阵,將教徒的阵型搅得大乱;陆文远的剑与诗相得益彰,剑意隨诗韵流转,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破开攻击。 沈清砚的笔墨与顾子谦的点穴配合默契,专克教徒的邪术;宋明远则以典籍为盾,以言语为刃,硬生生挡下了真空教数个高手。 其余眾人虽然没有几人的实力,但也算好手,纷纷上前勉强拦下了其余真空教眾教徒,原本一边倒的局势渐渐稳住,一时间灰雾瀰漫中,墨影、剑光、书页与骨刀交织,竟透出种別样的壮烈。 这或许就是文会的真諦,不仅有诗词歌赋的风雅,更有危难之际,读书人挺身而出的风骨。 但真空护法的目光始终锁定著赵煜,一番试探下来,他发现赵煜身边似乎已经没有了更多高手守护,这才放下心来,一步步向前,每走一步,脚下的地砖就化作虚无,炎灵的赤火靠近他三尺便会熄灭,寒梅的薄冰刚凝结就会消融。 沈清砚见此想要阻拦,拿出一篇大儒碧血文章,激发出里面磅礴的浩然之气想要镇压真空护法,却被其隨手一挥便不知道挪移到了何处。 然后轻轻一点,一道真空射线爆射而出,直接击中贯穿了沈清砚的身体,要不是其护身宝物略微偏转了一下方向,恐怕沈清砚便会直接爆头而亡了。 “小王爷,束手就擒吧。” 真空护法没有理会侥倖逃得一命的沈清砚,右手化作灰爪,爪尖的虚无之气连空气都在扭曲,向前一抓便穿过数十丈距离直接抓向了赵煜身后,冷漠的说道:“你的护卫、这些书生,都护不住你。” 赵煜此时心神早已与天演玄象盘合一,以他本身的实力自然远远不是真空教护法的对手,但在其袭击之前,天演玄象盘三盘转动,已然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变为了凶位。 所以在真空教护法出手的剎那,他便自然而然的向左移动两步走到了吉位,正好避开了真空教护法的抓捕。 “咦?” 真空教护法有些疑惑,但还不等他继续出手,楚州学政和白鹿书院山长对视一眼,同时出手逼退了眼前的真空教圣女,然后楚州学政的判官笔点向护法后心,白鹿书院山长的拐杖扫向他膝盖,拼尽全力使出了压箱底的功夫。 “螳臂当车。” 真空护法头也没回,背后突然涌出片灰雾,將判官笔和拐杖同时缠住。楚州学政和白鹿书院山长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里的兵器险些脱手,身体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的血跡又多了几分。 隨后他再次伸出灰爪抓向赵煜,並一念调动真空法域封锁了赵煜周围的空间令其无法躲闪,真空教两位圣女再次向前拦下了楚州学政和白鹿书院山长,其余眾人更不用说,在真空教精锐教徒的力量下,只能勉强自保罢了。 一时间,赵煜身周再无支援,眼看灰爪就要抓到他,赵煜却不慌不忙,突然抬手,掌心托起枚玉印,乃是他受封临海郡王后朝廷所赐的“临海王印”,印面上刻著山川河岳,是皇室以人道之力祭炼而成,是他身份的象徵。 “真空教,以虚妄惑眾,以灭欲乱序,违天道,逆人伦,当诛!” 赵煜的声音不大,却带著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天地在共鸣。临海王印突然亮起,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印面涌出,化作道洪流漫过整个大殿。 那些围攻眾人的教徒被金光扫中,身上的灰雾瞬间溃散,手里的骨刃“当哪”落地,眼神头一次出现了惊慌失措之色;连围攻炎灵和寒梅的五个真空教高手的灰甲也在金光中寸寸碎裂,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真空护法的灰爪也被金光挡住,爪尖的虚无之气竟在消融。他脸上变得阴沉下来:“人道法制?在我圣教法域之中,以你的年纪,竟能调动如此大的人道之力?!” 真空教作为造反行家,他自然知道朝廷高官权贵身上都有人道之力庇佑,一声呵斥,便能驱散大部分异术邪法,震慑人心,很难以外力將其击杀。 但是此地已被真空法域隔断两界,可以最大程度的干扰人道之力的感应,而且人道之力来自於日常的礼法威严,日常越是尊礼守法,权势威重,关键时刻能调动的人道之力就越是磅礴,而相应的一般年纪越小,对於礼法流於表面,自然难以调动多少力量。 “尔等算计不错,可莫忘了,此地乃是文庙!” 赵煜缓步向前,临海王印的金光在他周身凝成道屏障,文庙为何能镇邪?非因神像,非因符籙,只因这里聚著天下读书人的礼”与法”,是天下人道之力最为聚集的场所之一。 “不可能,文庙的文气已被圣主以真空界力量隔绝,又被滴血刀的血煞之力侵染,你怎会不受影响?” 真空教护法神色难看的说道,既然敢在文会中动手,他们自然也提前考虑到了文庙的威胁,不仅在叶无极成道时引来真空界力量隔绝两界,还安排了滴血刀以血煞侵染了文气地脉,任何想要调动文庙力量的人,都会被血煞衝心,神智大乱,变成一个杀人狂魔。 但看赵煜现在的样子,他哪有一丝走火入魔的跡象? 赵煜冷笑一声,却没有解释,他会说王府早有预警,提前做了诸多准备?对於文庙潜藏的庞大力量他们自然不会忽视,虽然没有料到叶无极分支成道,但对真空教的突袭早有准备,对於真空法域隔绝两界的手段也不是没有预料。 此时文庙礼殿之中,《夏日市井图》悬浮在空中,接引著文庙磅礴文气穿过重重空间,加持在赵煜身上,以临海王印为枢纽,蜂拥而出,禁绝一切异术邪法。 至於其中的血煞之气,先不说经过《夏日市井图》的转换已经被过滤了一遍,即使是还有些许残余,在天演玄象盘的守护下,也根本侵染不了他的心神,真空教的算计,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第九十二章 反击 第92章 反击 赵煜调动出磅礴的人道之力,对於身居要职的楚州学政的影响最大,楚州学政突然明白了什么,扬声道:“诸位同仁,隨我诵《大同篇》!” 文会眾人都是来自天南海北的才子,即使是携带进来的家属亲眷,也至少是识字之人,也立即跟著诵念起来:“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眾人的声音匯聚在一起,与临海王印的金光交融,化作更磅礴的力量。楚州学政和白鹿书院山长只觉体內的伤势竟在好转,笔尖的硃砂更亮,书页的书声更清;四大才子的猛虎墨影变得凝实,剑法的威力也翻了倍,带著一股至刚至阳的破邪之力。 “哈哈,炎灵要烧死你们!” 炎灵的赤火威力突然暴涨,轻易便將受到压制的五个真空教精锐烧成灰烬,然后直接对真空教护法出手,赤火闪过,夹杂著人道破邪之力,竟在真空护法的灰甲上烧出个洞;寒梅的冰刃顺著洞口刺入,逼得护法后退半步。 楚州学政和山长趁机再次攻上,判官笔与拐杖配合,专攻护法的破绽。眾人的书声化作无形的刀剑,不断切割著他周身的灰雾。 真空护法陷入了围攻。他的实力虽强,却架不住人道之力的压制和眾人的联手,灰甲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动作也渐渐迟滯。 赵煜站在金光中央,托著临海王印的掌心渗出细汗,印面的金光却愈发炽烈,此时人道之力大增,对他的术法也有很大的克制之力,天演玄象盘三盘转动,將他强大的神魂深深的隱藏起来,免得被其所伤。 “不行,不能將这股力量留在体內!” 赵煜心中也在为这股宏大阳刚的人道之力暗暗惊讶,他看著眾人吟诵《大同篇》的身影,很快有了主意,將印面往空中一翻,沉声道:“人道不止於礼义,更在於法制!” 话音落下,临海王印上的山川河岳突然流转,竟在大殿中央投影出楚州城的幻影,这是朝廷治理地方时,百姓所遵的乡规民约、律法条文,此刻全被他以人道之力引动,化作无数金色的律条,与《大同篇》的声浪交织在一起。 “擅杀者,斩!” “惑眾者,囚!” “以邪术害人者,诛!” 金色律条在空中炸响,每一个字都像道无形的枷锁,套在真空教教徒身上。 那些原本能操控灰雾的教徒,突然发现体內的邪术如空气中的露珠般被阳光不断化去。 骨刀上的无念丝纷纷断裂;无垢圣女的摄魂丝刚探出半寸,就被“禁邪术” 的律条烧成灰烬,她白玉净瓶里的白气更是直接溃散,露出瓶底刻著的扭曲符文,那是用孩童魂魄祭炼的证据,在法制金光下无所遁形。 “怎么会————” 寂音圣女的灰线刚触及律条,就被寸寸斩断,她耳坠的银铃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显然连神魂都受到了衝击。 真空道的本意立意高远,非大智慧之人难以修炼,並不会受到如此大的克制,但真空教的普通人若想修炼成功,必须將一个人的神魂折磨崩溃,酝酿出一股崩溃后的破灭空无之念才能间接驾驭。 此举违逆人道,此刻被法制之力针对性压制,就像冰雪遇骄阳,根本无从抵挡,连真空教护法也受到极大克制,实力十不存一。 炎灵掌心的赤火突然化作火龙,顺著真空护法灰甲的裂痕钻了进去。“滋啦”一声,灰甲下冒出青烟,护法闷哼一声,竟被火龙逼得连连后退。 寒梅趁机將冰刃凝聚成丈许长的冰枪,枪尖带著人道金光,直刺护法的咽喉,之前轻易便能被灰雾消融的玄冰,此刻在金光加持下,直接破开了真空法域的防御。 “一群废物!” 真空护法怒吼著挥拳砸向冰枪,拳风带著崩山裂石之力,將冰枪震得粉碎。 但他拳头上的灰甲也在碰撞中裂开更大的缝隙,露出下面泛著青筋的皮肉,那是纯粹的肉身力量,竟没被人道之力压制多少。 楚州学政的判官笔突然点向无垢圣女的净瓶,笔尖的硃砂在金光中化作“罪”字,死死钉在瓶身上。 “以孩童魂魄炼器,此乃天地不容之罪!” 学政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文气在法制之力加持下,竟带著审判般的威压,逼得无垢连连后退,空茫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恐惧。 白鹿书院山长则將《白鹿洞书院学规》与楚州律法融合,书页上的教化文字与金色律条交织,形成道无形的屏障,彻底挡住了寂音圣女的魂语。 “你等连基本的是非都不分,还敢谈真空逍遥?” 山长的拐杖重重顿地,地面的冰屑突然化作无数“廉耻”“道义”的文字,钻进寂音的灰雾甲胃,让她动作迟滯,嘴角溢出灰血。 四大才子与宋明远的攻势也愈发凌厉。 徐风之笔下的猛虎墨影染上了法制金光,扑咬时竟带著“禁暴”的律条,將教徒的灰雾甲冑直接撕碎;陆文远的诗剑合璧,剑光里的“侠义”二字与律条共鸣,剑势比之前快了三倍,轻鬆便挑落了两个精锐教徒的骨刀。 宋明远展开的《春秋》书页上,歷代贤君的法治名言与金色律条交融,竟让试图偷袭的教徒心神失守,当场跪倒在地,灰雾从七窍中不断涌出,显然是邪术被破后,自身魂魄在反噬。 真空教眾彻底陷入溃败。教徒们被法制金光压製得寸步难行,圣女受伤,精锐尽失,只剩下真空护法还在苦苦支撑。他看著身边不断倒下的教徒,灰甲下的面容扭曲,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的灰雾竟在瞬间缩回体內。 他竟主动散去了邪术。 “人道之力?可笑!” 真空护法活动著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灰甲寸寸碎裂,露出下面精悍的肉身。他的皮肤呈古铜色,肌肉线条如老树盘根,显然也是常年锤炼肉身,不弱於一般武道修行者,並不是没有邪法加持后便没有了实力的庸手。 第九十三章 寻找黑手 第93章 寻找黑手 “一群小虫子,你们激怒我了!!!” 真空教护法怒极反笑,突然俯身,右手在青石板上一按,坚硬的地砖竟被他徒手捏出个深坑,隨后奋力往上一扬,无数石子爆射而出,不弱於军中强弓劲弩射出的利箭。 如此纯粹的力量,就不是人道之力可以克制的了,眾人见此纷纷退避,几个倒霉蛋还不小心被击中打成了筛子,楚州学政急忙又写出一字:“盾!” 数面光盾凭空而现將眾人保护起来,白鹿书院山长正要反击,才发现真空教护法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便已在赵煜面前丈许处,拳头带著破空声直捣赵煜面门。 这一拳没有半分邪术,只有纯粹的刚猛,拳风甚至在金光中撕开了道细微的缝隙,真空教的武功也是一绝,掺杂了一部分武道玄妙锤炼肉身,肉身越强,受人道之力的影响便越小。 “来得好。” 赵煜將临海王印往炎灵手中一递,左手握住腰间的佩剑“承宇”,剑鞘上的龙纹在人道金光下亮起。 此剑乃是王府收藏的神兵之一,再加上他武道宗师的境界,自然也不畏惧只有肉身之力的真空教护法,此刻面对其拳势,他不退反进,佩剑出鞘的瞬间,剑身上竟映出护法拳路的轨跡。 这是天演玄象盘的推演之力,透过佩剑传导,让他能预判对方的每一个动作。 “鐺!” 剑鞘与拳头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赵煜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脚下的青石板裂开细纹,却借著这股力道旋身避开,佩剑顺势出鞘,剑光如秋水般扫向护法的肋下。 这一剑不快,却精准地落在护法拳势將尽未尽的节点上,逼得他不得不回拳格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真空护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小王爷,武功竟如此扎实,尤其是那剑的角度,仿佛提前知道他要变招一般。 “有点意思。” 他发现自己再次小覷赵煜,心中对其愈发重视,双拳如狂风暴雨般砸出,拳影笼罩了赵煜周身三尺,每一拳都带著崩裂空气的锐啸,显然是某种刚猛的拳法,在人道金光的限制下,竟还能发挥出七八分威力。 赵煜却不慌不忙,天演玄象盘在识海中飞速转动,人盘上的光点不断闪烁,將护法的拳路、力道、甚至下一步的变招都推演得一清二楚。 他的剑始终游走在拳影之间,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要害,剑鞘时不时敲在护法的手腕、肘尖等发力节点,像春雨滴石,虽不猛烈,却让护法的拳势渐渐紊乱。 “你个堂堂楚州王爷,就只会躲吗?” 真空教护法多次力道打空,有一种吐血的感觉,怒吼著变拳为掌,掌风陡然变得阴柔,竟绕开剑鞘的格挡,抓向赵煜心口。 这一掌他咬牙將邪术之力尽数转化为了肉身力量,皮肉在人道金光下泛著淡红,勉强避开了人道之力的压制。 赵煜识海中的天演玄象盘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轻颤,星图上代表护法的光点旁,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灰影。 “来了。” 他眼神一凝,佩剑突然反转,剑脊不是挡向掌风,而是顺势往护法的掌心一贴。 “噗!”护法的掌力刚触及剑脊,就被一股巧妙的力道引偏,擦著赵煜的衣襟掠过,重重印在身后的石柱上。石柱应声开裂,碎屑飞溅中,护法却发现自己的掌心多了道细小的血痕,那是被剑脊上的人道金光所伤,虽不深,却让他內劲一滯。 “你的武功,与邪法比起来不值一提。” 赵煜收剑回鞘,天演玄象盘上天盘转动,星图上的灰影又清晰了几分。 以他潜藏的诸多暗手,再藉助周围眾人的力量,其实如今要拿下真空教护法不难,但识海中天演玄象盘的预警越来越强烈,自文会变故开始以来,他便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注视一直在盯著他,即使他催动天演玄象盘多次推演,也没有发现这目光来自何处。 很显然,在这一系列变故之中,还有一个幕后黑手一直在隱藏,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正盯著这场混战,等待著致命一击的时机,甚至很有可能便是他一直想要揪出的那个扰乱楚州局势之人。 隨著邪修、真空教的力量被不断暴露,那个人隱藏的天机也越来越清晰,相信只要局势再明朗一些,他便能將其彻底揪出来,所以一时片刻,他也不著急將真空教护法拿下。 不过在这其中,还有一个巨大的变数,那就是正在脱变的叶无极,也不知道李公还能牵制他多久,一旦他腾出手来,那这里將无人再是他的对手,整个局势都有可能再次反转。 赵煜有些忧心的看了李恆宏方向一眼,不过很快便重新安稳心神专心推演暗中之人,如今局势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他必须与对方比拼时间,看是他先找出对方,还是叶无极率先突破打破局势。 此次文会最大的目的之一,便是为了揪出这个幕后黑手,重新稳定楚州局势,所以只要能在叶无极脱变完成前將其揪出,即使之后叶无极脱变成功,他们也能从容撤退,集合楚州之力围杀叶无极,重新將楚州凝成一股绳,稳定王府后方。 而一旦叶无极率先突破,以其实力横扫一切,暗中之人必然会再次隱藏起来继续挑拨各方,到时候外有强敌,內有隱患,內外夹击之下,王府的情况可真就要危险了! 真空护法捂著流血的掌心,眼神阴鷙地盯著赵煜。 他试遍了所有手段,邪术被法制之力封死,刚猛拳法被赵煜以诡异的预判化解,连最后的肉身搏杀都討不到便宜。大殿里的局势早已逆转,无垢与寂音被学政和山长缠住,教徒死伤过半,只剩下几个精锐还在与四大才子周旋,败局已定。 “好一个楚州小王爷,所有人都小瞧你了!”护法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不过此次,我道新圣出世已是必然,你何不加入我教,到时候凭我教之力,定能助你父王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 真空教护法,此时竟然异想天开的招揽起了赵煜,言谈之间对於王府的情况显然也十分了解,赵煜闻言双眼微眯,在其开口之后,天演玄象盘的灰影再次清晰了一些,让他愈发肯定自己之前的猜测,这幕后黑手,定然与京城中的爭斗脱离不了关係! 第九十四章 套话和楚州局势 第94章 套话和楚州局势 赵煜握著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剑鞘上的龙纹在金光中泛起冷芒。 他看著真空护法,嘴角勾起抹讥誚:“九五至尊之位?凭你们这些靠邪术惑眾的鼠辈?” “鼠辈?” 护法低笑起来,笑声里带著种洞悉一切的得意,“小王爷可知,你父王在京城被那些世家排挤得有多狼狈?去年黄河治水的银子,为何迟迟不到位?还不是因为那位怕你父王军功太盛,故意从中作梗。” 他往前踏了半步,身上渗出鲜红的血,这是故意示弱,也是在拉近谈话的距离。 赵煜眉峰微挑,识海中的天演玄象盘突然发烫,镜面上的灰影隨著真空教护法的话语晃动了一下,轮廓边缘泛起淡淡的紫金色,那是京城权贵常用的薰香气息。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真空教护法透露的东西越来越多,赵煜隱隱明白了什么,继续套话道:“哦?护法连內帑拨款的事都知道?” 他故作惊讶,天演玄象盘人盘转动,顺著这丝气息推演更多天机,“看来你们的合作者”,位份不低啊。” “合作者?” 护法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眼神闪烁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阴鷙,“小王爷不必试探。 我教要的是天地重归真空,世人重新回到那个安详寧静、无拘无束的时代,至於谁坐那龙椅,不过是过程中的棋子罢了。” 他话锋一转,突然提到楚州城外的盐场,“听说上个月盐场巡役查获的私盐,背后牵扯著江南布政使?那些盐商给布政使送的生辰礼,可是用三进三出的宅院装的。” 赵煜心中一动。 盐场私盐案正是王府目前关注的案子,只是並不是由他处理,而是王府长史周砚亲自盯著,他知道一些情况,连王府暗卫都只查到布政使的边缘,这真空护法竟能一语道破核心? 他故意皱眉道:“护法倒是消息灵通,只是这些俗世纷爭,与你们真空教何干?” “怎么无关?” 护法突然提高了声音,像是在说给某人听,又像是在自我辩解,“布政使勾结盐商,盘剥百姓,这正是人道崩坏的证明!我教灭世重开,正是要清除这些蛀虫!”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大殿东侧的叶无极处,显然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叶无极功成以后可以镇压全局。 赵煜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不过他也明白了真空教护法的心思,真空教与那暗中之人並非完全的一条心,只是因势利导才暂时联手在了一起。 如今叶无极即將功成,真理教的最大目的已经达成,如果能將他顺手擒下的话自然最好,如果不能的话,真空教自然也不愿意火中取栗,继续打下去的话,无垢与寂音必然难以倖存,他也有生命危险,那真空教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赵煜理清了思绪,也不著急的將真空教护法拿下,心中轻轻一动,给寒梅炎灵下达了命令。 “寒梅,將文庙中的情况和私盐一案的消息给母后传过去,让母后请雷寨主支援。” 雷寨主,正是当初葛道长入京后留下的三弟子雷猛,其一身实力已得葛道长道统传承,更重要的是,其身上必然有葛道长留下的真正神通手段,足以压制脱变成功后的叶无极了。 炎灵与寒梅护在赵煜身侧,自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听到赵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通过秘法將消息传递了出去。 楚州学政和白鹿书院山长虽还在与圣女缠斗,却已分出部分心神留意著周围的异动; 四大才子背靠背站在一起,笔尖、剑尖都对准了可能出现变故的方向,大殿中的爭斗,一时间僵持了下来··. 在文庙后殿中的局势陷入僵局之时,楚州城中,萧沉舟做好安排后便继续追踪滴血刀而去,滴血刀的实力没有超脱凡俗,还在大宗师范畴內晃荡,但手中的邪宝滴血刀著实难缠,加持之下便有了大宗师之上的实力。 再加上其可以大范围製造血煞,侵染人心,污秽地脉,稍有不慎便有可能酿出大祸,必须时刻有高手盯著才行。 至於其他邪修,虽然一开始打了楚州城个措手不及,但在最初的纷乱后,六扇门、神武军以及城中各方势力的纷纷出手,大多数已经被击杀落网,没有造成多大动盪。 其中血手屠倒霉的遇上了神武军刘统领,三招便被击杀当场,鬼婴术士被萧沉舟委以重任的花蝴蝶萧浪抓到踪跡,联手痴公子將其生擒了下来。 唯一有些麻烦的是,这两人还在西市外流民聚集的棚户区煽动流民去抢劫银楼粮库,被一直冷眼旁观的楚州府衙亲自镇压,一边大开杀戒人头滚滚,一边开仓放粮给每人发两个馒头,轻易便安抚了流民,这手段,可是熟练的很,还顺便又报销了一批坏帐。 整个局势,已经渐渐稳定了下来,除了真空教叶无极意外成道外,这次暗中捣乱之人並没有占到多大便宜,而李家,除了李恆宏在文会外,也一直盯著也这个幕后之人,在使用秘术审问了大量落网邪修后,也得到了一些线索,带著精锐力量向其围杀而去楚州城西的李家老院早已荒草丛生,朱漆大门上的铜环锈得只剩半圈,门楣上的“李氏”匾额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模糊的轮廓。 院墙东南角的瞭望塔塌了半边,露出的木樑上缠著枯黄的藤蔓,却在今夜突然亮起三盏青灯,那是李家布下的“锁灵阵”阵眼,青灯光芒所及之处,空气泛起淡淡的涟漪,將整个老院笼罩在一片无形的结界中。 “哐当”巨响中,腐朽的木门被一脚踹碎,飞溅的木屑撞在结界上,像撞上了层看不见的琉璃,纷纷弹落。 花蝴蝶萧浪叼著根狗尾巴草,踩著满地碎渣晃了进去,月白锦袍上的缠枝莲纹在青灯映照下泛著微光。 他身后的李家家主李元亨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玉佩隨步伐轻响,二十名李家精锐列成两列,手按腰间佩刀,眼神警惕如鹰。 第九十五章 围捕 第95章 围捕 “李老爷子,您这阵仗可真不小。” 萧浪掸了掸肩头的灰尘,桃花眼里闪著狡黠的光,指节敲了敲腰间的酒葫芦,“锁灵阵都用上了,看来这黑袍人真是块硬骨头。不过话说回来,这阵能撑住道统传人的交手? 別到时候把咱们自己困里头了。” 李元亨没接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那枚玉佩。玉佩从落网邪修身上以秘法吸纳了很多与黑衣斗篷人有关的因果气息,玉质温润,本该是上好的和田白玉,此刻却被灰雾侵蚀出蛛网般的裂痕,边缘泛著与黑衣斗篷人气息同源的阴冷。 他抬头望了眼空中的青灯,沉声道:“这是先祖留下的九锁连环阵”,外层锁灵,中层困敌,內层自毁。別说道统传人,就是道统护法来了,也別想轻易出去。” 道统传人不一定实力强大,或许只是刚刚开始修行,但道统护法,必然都是可以纵横一方的高手,如真空教护法,王府玄真子都是这一层次的高人,如果再手持道统祖师留下的神通道宝,甚至能匹敌道行浅薄的修道者一二。 话音未落,后院那口被荒草掩盖的枯井中突然喷出一股浓如墨的黑雾,黑雾翻涌间撞上结界,发出“滋滋”的声响,结界上的青灯光芒顿时黯淡了几分。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黑雾中跃出,落地时带起的气浪將周围半人高的荒草碾成齏粉,却被无形的结界挡在三丈之內,无法再前进一步。 来人身披连帽黑斗篷,脸上罩著张青铜饕餮面具,左手握著柄三寸长的乌木令牌,令牌上刻满扭曲的符文,右手则捏著个血红色的法诀,指尖滴落的血珠触地即燃,化作幽蓝的鬼火。 他显然没料到会有阵法阻拦,抬头看向空中的青灯,面具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李元亨,你倒是比我预想的来得快。” 黑衣斗篷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著金属摩擦的刺耳,他缓缓抬起左手,乌木令牌上的符文突然亮起,“看来今日,你是不会让我走了。” 话未说完,令牌便被他狠狠插入地面,“噗”的一声,周围三丈內的青石板突然裂开数道黑缝,无数灰雾从缝中涌出,在空中化作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这些人脸双目空洞,口吐黑涎,发出悽厉的尖啸,正是真空教的“噬灵术”。最前排的三名李家精锐猝不及防,被人脸扑中面门,顿时浑身抽搐,眼神变得空洞,竟反手拔出佩刀,砍向身旁的同伴。 “孽障!” 李元亨怒喝一声,双掌往前一推。他周身突然亮起璀璨金芒,金光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如星河流转,正是李家神功“浩然正气诀”的最高境界“天地同流”。 金芒所过之处,灰雾凝成的人脸纷纷溃散,化作缕缕青烟,被夺心智的李家精锐身上泛起淡金,眼神瞬间清明,惊出一身冷汗后连忙收刀,对著李元亨拱手行礼:“谢家主救命!” “家主的正气壁”竟已练到这般境界!” 一名留著络腮鬍的精锐低声惊嘆。只见李元亨双掌翻飞,金芒在他身前凝成一面丈许高的光墙,光墙上流转著“忠、孝、仁、义”四个古篆大字,字里行间透出沛然正气。每道灰雾撞上光墙,都会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仿佛水滴落在滚油里,腾起阵阵白烟。 黑衣斗篷人显然没料到他有此手段,左手乌木令牌突然转向萧浪:“花蝴蝶,你不好好追查你的案子,偏要来蹚这浑水?六扇门的规矩,是插手世家恩怨吗?” 萧浪早有准备,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三个残影,真身已飘至左侧的老槐树上,正是他赖以成名的“穿花蝴蝶步”。 “没办法啊,”他嬉皮笑脸地躲过一道灰雾的偷袭,指尖弹出三枚银针,银针泛著银光,精准地钉在乌木令牌的三个符文凹槽上,“谁让李老爷子许了我一壶三十年的女儿红呢?再说了,真空教可是朝廷钦犯,我抓钦犯,天经地义。” 银针撞上令牌的瞬间,噬灵术的运转突然一滯,那些灰雾人脸的动作变得迟滯,尖啸声也弱了三分。黑衣斗篷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右手的血诀突然拍向地面:“起!” 枯井周围的青石板突然炸开,碎石飞溅中,露出下面埋著的数十具白骨。这些白骨在灰雾中剧烈颤抖,骨骼间发出“咔噠”脆响,竟缓缓站起,化作身披骨甲的傀儡,每一具傀儡的实力,都不弱於一般的大宗师高手。 傀儡们举起锈跡斑斑的骨刀,眼窝中跳动著幽绿鬼火,迈著沉重的步伐冲向李元亨,却在靠近结界边缘时被无形的力量弹回,骨甲上撞出点点火星。 “米粒之珠,也敢放光!” 李元亨不闪不避,浩然正气在掌心凝成一柄三尺长的金剑,剑身上刻著“诛邪”二字,剑气凌厉,竟將周围的灰雾逼退三尺。 他一剑劈出,金芒如瀑布倾泻而下,白骨傀儡接触到金芒的瞬间,便像冰雪般消融,连点灰烬都没留下,唯有骨刀“哐当”落地,在地上砸出小坑。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突然从墙头跃下,动作快如闪电,一左一右挡在黑衣斗篷人身后。左边的是个穿玄色劲装的老者,头髮花白却精神矍鑠,手里握著对尺许长的铁尺,铁尺乌黑髮亮,边缘泛著冷光,正是楚扬王府的顶级供奉“铁尺镇山河”秦不空。 此人曾在三年前一人一尺,於青州镇压了一次冥血教叛乱,硬生生打断了对方准备了十年的“血河大阵”,击败了一名冥血教护法,威名远播。 右边的是个道姑打扮的女子,身著素白道袍,腰间繫著个八卦袋,手中拂尘的银丝泛著淡淡银光,正是王府另一顶级供奉“玉拂尘”苏清鳶。 她是玄真子的师妹,同样已修出阳神,能以拂尘丝编织结界,一年前曾在秦岭困住一名修炼了“血影大法”的道统传人,让对方束手就擒,手段深不可测。 第九十六章 李家老院的激战 第96章 李家老院的激战 ”奉小王爷令,协助李家家主擒贼。” 秦不空的铁尺在掌心敲出清脆的响声,眼神如鹰隼般锁定黑衣斗篷人,“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 黑衣斗篷人却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著种近乎疯狂的意味:“就凭你们?”他突然扯下斗篷,露出里面绣满真空教符文的灰袍,袍子上的符文在灰雾中流转,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今日便让尔等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真空大道!” 他双手结印,周身的灰雾突然剧烈翻涌,凝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传出无数人的哀嚎,仿佛有万千冤魂在其中挣扎。 这漩涡的力量远超之前的手段,竟让整个“九锁连环阵”都剧烈震颤起来,空中的青灯忽明忽暗,结界上泛起涟漪,显然已到极限。 秦不空的铁尺带著破空声刺进漩涡,却被一股诡异的吸力引偏方向,擦著漩涡边缘掠过,劈在身后的老墙上,直接砸出了个大洞,墙体震动让更多碎石落在结界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苏清鳶的拂尘丝试图缠住漩涡,刚接触到灰雾就被寸寸绞断,银丝落地后化作青烟消散。 “这是————真空法界?!” 苏清鳶脸色微变,真空法界介於真空法域与真空界之间,已然法理俱全,为一方小世界的种子,连忙道:“他竟能在这个境界凝聚界域!寻常护法绝无此等手段!不能任其展开破开阵法封锁,否则这股力量足以夷平整个楚州城!” 话音落下,苏清鳶拂尘一抖,剩余的银丝在空中织成一个八卦阵,阵眼处亮起一道白光,融入到了九锁连环阵之中,大大加固了阵法结界的防御力和禁力,阻止了真空法界的蔓延。 李元亨趁机催动浩然正气,金剑化作一道流光,衝破漩涡边缘的灰雾,直刺漩涡中心的黑衣斗篷人。” 噗”的一声,金剑刺入他左肩,带出一股黑血,黑血落地后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坑洞边缘撞上结界,发出“滋滋”的声响。 黑衣斗篷人惨叫一声,漩涡的吸力顿时减弱,边缘的灰雾开始溃散,阵法的震颤也隨之平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萧浪见状,突然將腰间的酒葫芦往空中一拋,葫芦口朝下,喷出的却不是酒,而是特製的“破邪散”。 这粉末以黑狗血、糯米、桃木粉混合炼製,专克邪祟,落入漩涡后,竟让灰雾剧烈翻滚,像滚水般沸腾起来,露出里面那柄乌木令牌的轮廓。 “秦老,就是现在!” 秦不空早已蓄势待发,双脚在地上一跺,身形如箭般窜出,铁尺带著万钧之力砸向令牌。 “鐺”的一声脆响,令牌被砸出一个缺口,上面的符文瞬间黯淡下去。噬灵术失去邪宝加持,威力大减,那些灰雾人脸和白骨傀儡纷纷溃散,化作齏粉落在地上,阵法结界上的压力骤减,青灯重新亮起稳定的光芒。 黑衣斗篷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跳回枯井。苏清鳶的拂尘丝突然暴涨,如一张大网般罩住井口,银丝上的符文亮起,与阵法结界相互呼应,形成一道淡蓝色的双重屏障。 “哪里跑!” 四面包围之下,黑衣斗篷人反而冷静下来。 他突然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青铜面具上,面具上的饕餮纹突然活了过来,双眼亮起红光,张开巨口咬向李元亨。 这一咬带著吞噬一切的气势,连浩然正气凝聚的光墙都被吸得微微晃动,上面的古篆大字光芒黯淡了几分,阵法结界也隨之波动,仿佛隨时会被这股力量撕裂。 “就是现在!” 萧浪突然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將里面的液体往地上一泼。那是用黑狗血和糯米汁调製的“破煞水”,经由高人炼製激发了破邪之力,液体流过的地方,灰雾纷纷避让,在地上留下一道清白的痕跡。 他借著灰雾退散的瞬间,如狸猫般绕到黑衣斗篷人身后,凝聚真气加持在一柄短刃上狠狠劈向了对方后颈。 “鐺”的一声巨响,黑衣斗篷人好似金刚护体般,並没有被一刀梟首,但也不免动作一滯,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显然没料到萧浪的速度如此之快。 李元亨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金剑顺势刺穿他的右肩,將其右臂钉在身后的老槐树上。秦不空的铁尺锁住他的左手腕,铁尺上的寒气侵入经脉,让他动弹不得。苏清鳶的拂尘丝缠上他的双脚,银丝收紧,深深嵌入皮肉,防止他再次逃脱。 四股力量同时发力,將黑衣斗篷人死死按在槐树上,动弹不得。他身上的灰袍被金剑划破,露出里面的內衬,上面绣著一个隱晦的符號,与真空教的教义符文截然不同,反倒像是某种家族徽记。 此时,阵法结界外隱约传来百姓的惊呼声,显然刚才的能量衝击还是透过阵法泄露了些许,引起了外界的注意。 “摘了他的面具。” 李元亨喘著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掌心的金芒渐渐散去。刚才那一战,对方的真空邪术竟能硬撼浩然正气与阵法结界,尤其是最后那记饕餮噬咬,几乎要抽空他的身体元气,让他也耗损不小。 若不是阵法限制了对方的力量范围,恐怕早已波及全城,造成更大的混乱。 萧浪笑嘻嘻地走上前,伸手去摘面具,指尖刚碰到青铜边缘,突然“咦”了一声。面具入手冰凉,边缘竟刻著一圈细小的星图,与钦天监观测星象的仪器上的纹路有些相似。 他心中一动,加大力道將面具摘下,露出一张陌生的中年男子面孔。 这张脸左额上有块月牙形的疤痕,鼻樑高挺,嘴唇削薄,眼神里满是怨毒与不甘,与李家画像中李元杰的相貌毫无相似之处。 “怎么会————” 李元亨手中的玉佩“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两半。他死死盯著那张脸,体內的浩然正气剧烈翻涌,竟有些控制不住,周身的金芒忽明忽暗。 多日来的猜测与担忧,在这一刻化作泡影,此人並非他那以为迫不得已投靠邪教的的弟弟,但其无论是气息锁定还是对李家的了解,都说明了此人与他弟弟,必然有某种未知的联繫。 第九十七章 挑拨 第97章 挑拨 萧浪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画像一那是从六扇门卷宗里翻出的通缉令,画上的人左额有月牙疤,正是十年前叛出朝廷的钦天监少监周玄! 此人精通星象推演和邪术,当年因私自篡改天象记录、意图构陷忠良而被通缉,此后便销声匿跡,没想到竟成了真空教的骨干。 “原来是你。” 萧浪收起玩笑的神色,桃花眼变得锐利如刀,“难怪你懂真空教邪术,还对李家了如指掌,当年你和李元杰一同在钦天监求学,师从少监令张大人,对吧?你们曾是同窗挚友,后来却因政见不合而分道扬鑣。” 周玄(黑衣斗篷人)突然狂笑起来,笑声中带著血丝,震得槐树叶纷纷落下,撞在结界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李元杰?那个蠢货早就死在西域了!” 他猛地挣动了一下,伤口处流出的黑血滴落在地,“他以为自己救的是挚友,殊不知那封求援信是我写的!他的浩然正气诀,他的李家秘闻,他在钦天监学到的星象推演术,现在都是我的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竟要施展秘法自爆。秦不空眼疾手快,铁尺重重敲在他丹田处,一股阴寒之力顺著铁尺侵入,將那股即將爆发的邪力硬生生压了回去。 “想自爆?没那么容易,小王爷还要审你呢,你以为我们会给你这个机会?” 苏清鳶的拂尘丝突然收紧,银丝上的符文如活过来般钻进周玄体內,封住了他周身大穴和经脉。 “朝廷中有叛徒与真空教勾结,暗中布局楚州,这些事还需你一一交代清楚。” 苏清鳶若有所指,李元亨看著被制服的周玄,脸色复杂难明。他弯腰捡起摔碎的玉佩,指尖微微颤抖,玉佩的断面上还残留著李元杰的气息,那是属於血脉相连的感应,绝不会错。 多年来,他一直背负著“心狠手辣、逼死亲弟”的骂名,为了护住李元杰的妻儿和李家的根基,他从未辩解,如今好不容易找到弟弟的线索,却似乎是有人故布疑阵? “等等,不对!” 李元亨猛然发现了不对,玉佩在周玄破除更改气息的秘法后破裂,但是里面的气息却凝而不散,说明气息原主人还活著,周玄在说谎! “你在说谎,元杰还活著,你们將他囚禁在了什么地方?!” 李元亨立即激动的盯著周玄说道,其余人听到这里立即也再次看向了周玄,秦不空狠辣的直接將其双腿用铁尺拍成肉泥,怒斥道:“还敢不老实,速速將实情说出来,否则老夫的碎魂手绝对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啊!哈哈哈!” 周玄痛苦的哀嚎一声,不过隨即便狠毒的笑了起来,语气中充满了怨毒和嫉恨:“你们这帮蠢货,真以为那李元杰是什么道德君子,寧死不降,岂不知其被擒不过三年便投入真空教门下,结合李家经义和真空教奥义即將迈出最后一步。 此次文会李恆宏那个瞎了眼的老东西的理念便是他踏出最后一步的最好养料,哈哈哈,听说此次那个小王爷也在那里,你这个蠢货还在这里和李家联手,也不知道这次小王爷被李元杰亲自擒到真空教后,尔等和李家又是怎样一番大战,哈哈哈哈·····” 周玄口中怨气十足,当初在钦天监中他便处处不如李元杰,后来他叛逃加入真空教,设计將李元杰生擒,本想好好將其折磨一番虐杀,没想到其却得到真空教教主看重,亲自传授真空教经义三年,使其找到了自己的道,收为弟子,即將成为真空教新圣主。 而他,拼命努力了这么久,如今却只能作为一个替身暗子吸引各方注意力,助其成道,怎能不让他记恨如狂?原本还指望著有人救援没有刻意暴露,但既然已经被李元亨发现了端倪,他再死撑著只会白白受苦,只能都豁出去了! “该死!” 秦不空和苏清鳶闻言大惊,恼怒地看了李元亨一眼,不过也知道这时候不是翻脸的时候,李元杰之事看起来並不是李家本意,李家现在也被蒙在鼓中。 当然,如果赵煜真的出事被真空教掳走的话,那李家就真是黄泥掉到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在李家举办的文会上,李家人出手將小王爷擒走献给了真空教,李家怎么也摆脱不了关係。 王府必须雷霆出手,否则必然威严大失,谁知道李家是不是在演戏啊?其它各方势力总会找到类似的藉口不断对王府出手,王府的核心成员又有几人能经得住这样的消耗? 但如此一来,李家必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其它三家也会牵扯其中与王府乱战,整个楚州乃至南方的局势都会乱作一团,大后方不稳的情况下必然会影响到京城中局势的发展,那楚扬王府的势力可真就一败涂地了。 其中的关节秦不空和苏清鳶都想的清楚,所以秦不空还是忍不住质问道:“李元亨!这与你之前的说法可不一样!” 说话间,他和苏清鳶暗暗戒备,生怕李元亨一直以来就是演习,隨时可能给他们致命一击! 李元亨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关键,这时也顾不得关心弟弟的安危了,立即发起毒誓道:“秦供奉,在下在此发誓,我李家绝对没有与其他人勾结暗害小王爷的意思,如我所言不实,我李家必然血脉断绝,家破人亡!” 在这个道法显世的时代里,誓言可不能隨便乱发,秦不空和苏清鳶略微放下心来,李元亨见此连忙继续说道:“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前去救援小王爷,不管是否是此人挑拨离间,文庙中恐怕都出了极大变故,我们得速速前去支援!” 李元亨的声音异常坚定,说完,他抬手对著空中的青灯虚点三下,青灯光芒渐暗,阵法结界缓缓消散,以示诚意,然后对外面的李家护卫和闻声赶来的六扇门捕快下令道:“记住,封锁这片区域,不许任何人靠近,刚才的动静已经够大了,不能再引起恐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