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是人格面具使者!》 001.恶灵归来 昏暗中,脸上沾著泥土与血痕的青年猛地睁开了双眼。 恢復意识后第一个感受到的,是脑內“呲呲”轻响的奇怪噪音,连视野都被一层奇怪的红色噪点遮挡,像是刚开启就出现雪花屏的电视机画面; 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以及涌进鼻腔里的草木泥土气味……这些都令他感到迷茫:“这里是……哪里?” 天上的雷鸣轰隆震响,一道白光划开了深黑的夜色,並在短暂的一瞬照亮了暴雨倾盆的天空,也驱散了他意识里的昏沉与混沌。 “我想起来了……我叫……武朝阳。” “下班回家的路上,被突然失控的大卡车给创飞了……这一睁眼的功夫给我干哪儿来了?” 眼中所见的红色噪点逐渐褪去,终於看清了朝自己迎面倾落的大雨,还有一片昏黑中摇晃的重重树影;身下湿黏一片、全身湿淋淋的跟泡水里似的……很显然他正躺在大雨中的山林里,起身一看,还是一块被雨水冲刷的泥泞土坡。 就在这时,一段记忆碎片开始与大脑融合,他也终於明白自己为何会突兀地出现在陌生的树林里—— 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字念作“take asahi”,和他的名字“wu chaoyang”一样写作“武朝阳”,是东京宽正大学社会学部的大四生,作为校內山岳部的老资歷部员,为参加黄金周的迎新合宿而与社团伙伴一同来到了临县的筑青山山区…… “也就是说……原主是在登山过程中失足坠落山崖,不幸一命呜呼,然后我就穿越来了?”武朝阳努力消化著原身的记忆,可发现有不少模糊的、连接不上的部分,估计是从高处摔下来撞到了脑袋的缘故。 “也正是因为头部受到撞击,所以我刚刚才会眼冒金星……不对,是红星?” “还有脑子里一直在响的这个『呲呲』声是什么?好吵啊,是大脑受伤导致的幻听吗?” “而且肚子好饿……我这是睡了多久?”他一抹脸上的雨水,“继续待著也不是个事儿,得赶紧回去……回哪里去?” 呲呲…… 噪音微微放大了一分,却仿佛在无形中指示了方向。武朝阳本能地转向左侧、朝土坡下的远处眺望,就见被黑暗和雨幕遮盖的远处有亮光来回闪过。 他看得眼前一亮:“是了!原主……我是和大学社团的伙伴一起来的,这么晚了发现少一个人没有回去,肯定会派人出来找我的!” 他赶忙从土坡上往下走。 身为山岳部的资深部员,平日里没少参加山地竞走、翻山越岭之类的训练活动,这具身体显然锻炼得不错。长而有力的手臂借力於周围树木的树身,竟能在颇为陡峭的坡地间灵活穿行,如履平地。 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从足以摔死人的高度坠落、理应还是重伤状態的人。 隨著与光亮目標地的越来越近,武朝阳终於从哗哗雨声中隱约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朝阳——!” “武前辈!” 两男一女披戴雨衣,兜帽上套著头灯,手里还拿著强光手电,顺著简陋的石板山道拾级而上。他们一边照射向山林间的黑暗,一边大声地呼喊,可回应他们的只有密集的雨声。 “可恶!朝阳这混蛋!让咱们这么多人大晚上的分批到处找他……给找到了非狠狠揍他一顿不可!”浓眉大眼的马场雄太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写满了焦急。 穿著粉红雨衣的大道寺真希忍不住抱怨:“武前辈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冒险乱来,但愿他只是被困住了,不是真出了什么事……” 走在最后的第三人直接停下脚步:“不行了,我们回去吧,不然就是我们要出事了!” 见两人转身看过来,阿部翼一脸平静:“这么大的雨,风也越吹越猛,能见度低容易迷路不说,护坡还有可能会坍塌和落石……刚刚大道寺还被大风颳来的断枝打中、差点站不稳从山道摔下去。” “总之,出於人身安全考虑,我不认为继续找下去是明智的选择。现在先回去,等天亮再拜託警察或救助队进山找人吧。” 对面两人沉默稍许,隨后马场雄太咬咬牙:“拜託了,再坚持一下吧!那傢伙这么晚了还没回来,肯定是出了事,说不定现在就等著人去救他呢!” 阿部翼依旧摇头:“但我不想冒险,毕竟武是马场你的挚友,我和他可没那么深的交情。归根究底还是他非要去危险区域出风头,出事了也是活该……” 马场雄太闻言大怒:“八嘎亚咯!你说的是什么混帐话?!” 大道寺真希赶紧从中拦了一下:“拜託別这种时候吵架啊!” “我只是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而已。”阿部翼顿了顿,又耸耸肩,“嘛,我承认说得过分了,抱歉了,但我还是要回去。” 马场雄太闻言脸色变换,不过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 大道寺真希还是不敢相信:“阿部前辈,你是认真的?” “当然,一群业余者在夜晚冒著大雨搜山很危险,这是一个原因。”阿部翼看了大道寺真希一眼,“而且筑青山从以前还有恶灵的传说,你们来之前没听说吗?” “那恶灵藏身於树林中的黑暗,会吃掉过路人的灵魂,以鬼神之力將人身空壳扭曲成残破不堪的模样,並倒吊在高处……喏,你看那边的树叶像不像被倒吊起来的人?” “哈哈,阿部前辈你还真喜欢说这些呢,听说你高中时是灵异社的?”大道寺真希听完非但不怕,反而被逗乐了,“可你要是以为每个女生都怕这些,那就大错特错了!是吧?马场前辈……咦?” 头灯亮而不刺眼的白光打在马场雄太的脸上,只见对方一脸惊恐、眼瞳猛地收缩,哆嗦著嘴唇、惊惧卡在喉咙里说不出一个字。 而顺著他们来时的山道阶梯往下,从旁边的树林里,走出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人影。手中的强光手电下意识地照过去,刚好映出一张惨白阴笑的脸…… “唔啊啊啊啊——!”他一屁股坐倒在地上,颤抖著手指著武朝阳出现的方向。 大道寺真希扭头看清来人,立马惊喜地小跑过去:“武前辈!终於找到你……等等,你受伤了?” 手电照在武朝阳身上,不仅脸上沾著血污,被泥土的黄褐色浸染湿透的衣服紧紧贴著身子,糊著泥污的胸口处还染著一小片刺眼的红。 武朝阳已经完全消化了原主的记忆,很自然地做出社团伙伴们熟悉的反应,满不在意地哈哈一笑道:“没事没事,摔了一跤,可能蹭破皮了吧,小伤而已。就是不小心睡著了,刚刚才被大雨淋醒。” 大道寺真希拍了拍胸脯:“那我就放心了……武前辈,看见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呲呲! 本来已经勉强习惯脑內轻微低响但却持续不断的噪音,这一下子突然拔高分贝,令武朝阳不適地皱眉。 “哼,都这副模样了,你还是只会嘴硬。”阿部翼一脸不满地也走了过来,“要不是你乱来,也不会搞得我们大家冒著大雨出来寻你。” 武朝阳当然知道原主性格张扬、爱出风头,偏偏一身在山岳部的本事也让他有自豪的资本,人就变得特爱显摆。这次出事也是因为想拍下“徒手挑战险峰”的视频发到sns吸粉,结果却害了自己的性命; 作为“继任者”,他只能老老实实地道歉:“实在抱歉,对不住大家了!” “这种话留著回去跟部长他们说吧,这次肯定忍无可忍,非得开除你不可。” “好啦,阿部前辈,武前辈都这样了、就別数落他了,我看著怪可怜的。” 呲呲! “行吧,那就快点回去,让这傢伙继续淋著雨也確实不像话。” “对对对,要是淋雨淋出个发烧感冒就不好了。” “放心,笨蛋是不会生病的。” 三个人已经转身往回走了,然后发现少了个人没跟上,疑惑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马场雄太。 这人仍旧瘫坐著,瞪大著眼睛、张大著嘴巴,身体都在发抖。 阿部翼见状觉得奇怪,大道寺真希则揶揄道:“不是吧~马场前辈,阿部前辈说的故事明显是假的,你还当真了啊?竟然把武前辈误认成恶灵了,好搞笑噢!” 武朝阳这才注意到这位原主好友,於是露出灿烂的笑容:“哟!雄太,咱们从高一就认识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怕这个?而且我真不是恶灵啊!” 马场雄太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深吸一口气后生硬地扯出一个笑脸:“真是的……大晚上突然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从黝黑的树林里钻出来,换谁都会被嚇到的好吧!我才不是怕什么恶灵呢,你个混蛋!” 呲呲! 有惊无险的找到要找的人,终归是可喜可贺,大家都开开心心往回走。 然而马场雄太並没有与七年交情的挚友走在一起,而是故意落在最后,惊恐的眼神盯著武朝阳的背影,內心激盪: 他、他是怎么……不,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走回来了?! 既然朝阳回来了…… 那我先前杀掉並推下去的……是谁? 002.戴上面具 果然是……恶灵吗? 马场雄太心臟狂跳、脚步发虚。看著那个走在前面的熟悉背影,先前因为突降暴雨、以为可以洗掉绝大部分作案痕跡的庆幸,以及认为自己只要继续扮演“担心不已的好友”角色就万无一失的窃喜,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人生22年第一次遭遇灵异事件,对他的三观造成了剧烈的衝击,此时大脑晕乎乎的,连对危险的感觉和判断力都变得迟钝了。 偏偏这恶灵演得人畜无害,还和另外两个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傢伙有说有笑,某种程度上冲淡了怪奇恐怖带来的紧迫感,以至於他除了最开始被嚇瘫之外,现在竟然还勉强沉得住气。 他甚至边走边仔细復盘,无比確定自己杀死了曾经的好友。因为拿刀捅进对方心口时的手感、他到现在还记得,之后又亲手洗掉了溅到黑色防水衝锋衣上的血……怎么可能记错! 那么现如今回来的是什么东西……答案不言而喻。 要逃跑吗? 马场雄太不安的目光扫向四周——刚刚阿部翼所说的恶灵故事虽然简短浅白,但此刻却在他脑中剧烈翻涌,连带著望见被大雨封锁的漆黑山林,都感觉藏著致命的恐怖。 在这样的地方落单並非好主意。 而且突然跑掉的话,这样的举动落在阿部翼和大道寺真希眼里肯定很奇怪。 难道就要这么稀里糊涂地回到合宿寮吗?和恶灵一起? 那种事情不要啊! 就在他四处张望、越看越觉得难有出路的时候,刚好和前面突然扭回头的武朝阳对上了视线! 那双眼似乎隱含某种说不清的意味,感觉有股难言的阴冷直钻骨髓,令他登时一个激灵、遍体生寒! “雄太,你怎么走得那么慢?身体不舒服吗?”武朝阳问道,单纯觉得这位记忆中的好友样子怪怪的。 马场雄太强压下內心的惊惶,乾笑两声:“啊、啊……是啊,其实我今天就觉得身体不太舒坦,身体一直发冷……” 呲呲! 阿部翼不满地皱眉:“你怎么不早说!生病了还冒著雨出来做什么?” “呜哇~这就是友情吧!”大道寺真希感慨道,“马场前辈和武前辈关係真的很好呢,我超羡慕的!” 呲呲! 马场雄太露出虚弱的微笑:“谁叫朝阳这傢伙是我的挚友呢!比起自己的身体,更没办法放下他不管啊!” 呲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马场雄太每说完一句话,脑內的噪音就更强烈一分,引得人心烦躁动; 以至於武朝阳感觉这位原主的好兄弟那副热忱的模样,莫名透著一股令他不適的做作,以及没由来的反感。 但他不可能单纯凭感觉去判断人和事,更何况自己现在的身份是take asahi而非wu chaoyang,他只能按照周围人熟悉的样子、扮演好这个角色。 於是他停下脚步,等著后边的马场雄太走近来,然后不由分说地抓起对方的手臂、就要往自己的后背托起:“行了,身体不舒服的傢伙,就不要勉强自己,我背你回去吧。” “不、不要……!”马场雄太大惊失色,猛一个用力甩开武朝阳的手,连连退后几大步,一副受到惊嚇的样子。 隨后见其他人诧异地看过来,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是说……朝阳你之前都摔晕了过去,身上肯定还有伤,怎么能让你背著我走呢?” 作为凶手的他认定了武朝阳就是恶灵,还猜想著对方是恐怖电影里会演的那种“忘记自己已经死了於是像正常人一样回归”的类型。虽然现在看上去还人模人样的,但终究是恶灵啊,指不定下一秒就鬼化异变,哪敢让恶灵背自己走?! “是……这样啊。”武朝阳话虽这么说著,但他並不傻,看出来马场雄太这个人有问题,可他现在还看不出问题在哪。 阿部翼也觉得马场雄太的態度与表现相当奇怪,但转念一想便当作是生病之人的状態失常,於是沉声道:“没办法了,背马场回去这种事,就交给……大道寺吧。” 其他三人齐齐望过来:? 而之后的阿部翼也凭实力证明了自己——他无奈背起马场雄太,只是下去的山道没那么好走,走了不到一百米,他就已经气喘吁吁、落在了最后; 结果还是一米七个子的大道寺真希將瘦高的马场雄太背起,健步如飞。当然这样也没坚持多久,主要是马场雄太没好意思让一个女生一直背著,又找了个由头自己下地走了。 但这一下把阿部翼折腾得不轻:“哈……哈……我就说……了吧?去年入部还不到半年的我,体力没那么好啊。” 武朝阳將阿部翼的一只胳膊挎在肩上,半架半扶地边走边说:“可好歹也训练了几个月,连女生都比不过就过分了。” “大道寺已经不是一般女生了,她要是一拳打过来,我会死的。” “是你太菜了好吧……你到底是为什么加入山岳部的啊?” “为了参加就职活动时简歷能写得漂亮一点,特別是像我们学校山岳部这种隶属体育会的正规部活,不是其他兴趣同好会能比的。含金量虽然不如箱根驛传,但好在即便没有比赛排名和成绩、仅凭参加履歷也能在不少行业中颇受看重,对就职活动的简歷丰富大有裨益。” “你……很务实嘛。” 武朝阳忍不住笑出声。 原主和阿部翼不熟、甚至因为经常被吐槽而对这人感到不喜,可他这番接触下来却觉得这傢伙还挺有意思的。 至少对方说话的时候,不像另外那两人会出现噪音窜高的现象,也让他少了些烦躁感、无意间又多了几分亲近。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通过对话,武朝阳感觉自己越来越能融入进现如今的这个身份了。 忽然,脑內持续轻响的“呲呲”声消失了。 像是信號接收不良的设备恢復了正常连接,武朝阳脑中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 【你已经融入到『武朝阳(take asahi)』的身份中,它是你適应新世界的外显自我之一,將赋予你『原型』之力。】 【获得人格面具:山岳之狼e。作为山岳部的老牌精英,他自信、强大、实力超群,无论脚下是何等的悬崖峭壁,他都將一往无前。】 【佩戴效果:可以在各种地形上隨行自如,在山地·林野·荒原中额外获得小幅度全能力提升。】 【隱藏效果:无。】 【可升级:进行登山攀岩、越野竞走等山岳部相关活动且累计里程超过10公里。】 【当前心灵容量:3,山岳之狼e已自动佩戴。心灵容量剩余:1。】 武朝阳在听到脑海中响起清晰的声音、以及看到眼前漂浮出的面具虚影后,欣喜之情霎时间涌上心头:臥槽、我终於开了! 不过……人格面具? 刚好武朝阳前世玩游戏、看动漫时知道这么个概念。这是一个叫荣格的心理学家提出的理论,简单来说是个人与外部世界互动的社交化工具、也是用於保护真实自我的心灵鎧甲; 和“人设”这种主动打造的標籤化形象不同,人格面具是自发习得与心理內化获得,带有更深层的心理属性。相当於一个子人格、或人格的一个侧面,都是自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掛会以这样的形式到帐……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武朝阳又默默地查看山岳之狼外的另一个人格面具的具体信息—— 【(已配戴)人格面具:穿越者。你乃异界来客,命定之人。在这个不属於你的世界里,你是孤独的,又是特別的。】 【佩戴效果:你的精神、认知、意志等內在的一切都脱离了原来的系统,且不受这个从根本上不属於你的世界系统所掌控,这份神秘性也註定不会以任何方式被探知。】 【隱藏效果:未激活。】 【不可升级。】 武朝阳微微皱眉:这效果文字组合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其实不就在说他是“黑户”嘛!顶多是个被加密的黑户。 所谓的“神秘性”大概是出自“穿越者通常必须保守穿越秘密不被任何人知道”的潜规则? 明明是顶著“穿越者”这个响噹噹名號的掛,效果看上去却挺鸡肋的……这对吗? 而且“山岳之狼”的话还好说,就是走登山运动员的路线嘛。可是这“穿越者”的能力效果……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会用得上啊? 正专心琢磨自己的掛、甚至发散思维思考今后打算的武朝阳,並没有注意到来自侧后的注视。 雨衣兜帽的边沿垂落道道雨珠与水线,与头灯下的阴影一同、遮住了马场雄太眼底翻涌的惊惧与怨毒。 他在这短时间里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感觉就快要被逼疯了。填满身心的恐慌和担忧犹如易燃的燃料,被原本就对武朝阳的不满与仇恨点燃,最终烧化为扭曲的偏执与狂躁。 在心绪错乱、精神几乎奔溃间,他能想到的、消除恐惧及不安的唯一自救方式是—— “管你是不是真的恶灵……大不了再杀你一次!” 恶魔的低语,被滂沱大雨声遮盖。 003.床边的人 密匝的雨线交织成厚重的帷幕,將筑青山的整片山区覆没其中; 而宽正大学山岳部部长近田勛的脸色,也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明明只是一次迎新合宿,三天时间里基本在设施齐全的基地內活动,户外训练场地也是提前选定的低难度区域,大家都是带著黄金周假期半玩乐的心態参与的; 可正因如此,才疏忽了对老部员的监管,以至於出了这么个乱子—— “朝阳!谁让你趁著休息时间偷偷溜出去的?这下好了,摔惨了吧?没死都算你命大!”近田勛气得不行,“万一你有个好歹,我作为这次合宿的带队队长不仅难辞其咎,山岳部今年的社团活动也很可能因为你而受到巨大的负面影响……你会把我们大家都害惨的啊!” 武朝阳已经回到了社团驻地,在合宿寮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到一楼的医务室接受检查。闻言內心毫无波澜、面上却要露出惭愧之色:“真是非常抱歉……” 除了道歉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说你们原来认识的那傢伙確实亖了,老子是借尸还魂的恶灵哈哈……怎么可能这么说啊! 一旁一名神色清冷的女性继续著对武朝阳身体的检查:“体表多处皮外伤、少量渗血及皮下淤血、无明显活动性出血,胸腹深部组织轻微压痛和肿胀,关节活动无受限,初步排查无骨折……好了,问题不大。” 她说完轻拍了两下武朝阳的六块腹肌,示意可以把撩起的衣服放下来了。 接著又道:“还好你身体还算结实,摔一次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不过回去后肯定是要去一趟医院做详细检查的,自己身体的事情万万马虎不得。” 武朝阳点头应下:“一定,多谢了,藤村同学。” 因为登山活动的专业性,且登山文化中强调“队员自主负责安全”,所以山岳部在外活动通常不隨队配置专门医生。每一个成员都需要学习掌握基础的医疗急救知识,其中的佼佼者还会考取相关证书,成为队伍里的“救急担当”。 面前这位藤村妙便是获得了“救急救命士”的国家资格,作为一次短途迎新合宿活动中的兼职队医绰绰有余。 “妙妙!真是辛苦你了!”部长近田勛脸转向藤村妙的时候,牛高马大的一个人瞬间变得跟骚动的大猩猩似的,“对了,我刚刚不小心夹到了手指头……” “绷带不够用了,我去仓库拿一下。”藤村妙直接无视,面无表情地和武朝阳招呼一声后就离开了。 直到藤村妙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近田勛立马恢復了人样,淡定地扶了扶眼镜:“以前我喊『妙妙』的时候,她总是一下就炸了,现在听了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说明……她终於接受我了?现在应该是告白的好时机吧!” “部长,是你该换眼镜了。”武朝阳扯了扯嘴角,记忆里这位部长一直都是被嫌弃的单相思。 不过亲眼所见的藤村妙和记忆中的样子差別很大,令他不由得好奇:“话说藤村同学……这几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原本那么阳光开朗的一个人,现在整个人冷冰冰的。” “可能刚好生理期,心情不好也不奇怪。或许我应该现在就去跟她告白,给个惊喜让她开心一下。” “那她一定开心死了。” 於是近田勛自信满满地出去了,没多久藤村妙拍了拍手走进来,像是刚收拾掉什么脏东西。 武朝阳当即便问:“对了,藤村同学,我今晚在医务室这里睡,应该没有妨碍吧?毕竟还有空床呢。” 藤村妙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嗨,还不是因为我这身伤……嘶!尤其心口这里还疼!万一半夜伤势加重了、留在这里也方便处理。”武朝阳笑道,“而且宿舍那边一间房住六个人有点小了,我旁边的雄太睡相又差,要是半夜给我来一捶可不得了。” “行,那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藤村妙当即答应下来,“到时候可要打起精神来,期待你的表现。” “……?” 藤村妙径直转身离开,搞得武朝阳连叫住对方问清楚的机会都没有,还被整懵了:“什么意思?『到时候』是在说明天的训练吗?” “也是,毕竟违反了纪律,不好好表现就要在临近毕业的时机被开除了,对於老部员来说是很丟脸的事情吧。” “可我是伤员誒,都这样了明天还要训练?真把我当小日子整……” “算了,先不管这个,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考虑。” 那就是:原主真的是坠落而亡的吗? 自己穿越第一天、稀里糊涂地从雨夜中的山林泥地里醒来,全身被泥土污水整得脏兮兮的,天色又暗到看不清身上什么情况; 后来被大道寺真希指出他心口有血跡,他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他根据记忆判断原主是摔死的,身体受伤出血了也不奇怪。 可当他换下衣服,隨手衝掉泥块才发现—— 心口处有一道约半指宽的细长缝口子,周围一片都染红了; 那让人很难不联想到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场景。 想到马场雄太一见面就过激的反应、还有明显的躲闪,以及先前脑子里好似在作提示一般的噪音……武朝阳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按照他看了几百集《名侦探柯○》的经验,搞不好真发生过杀人案。 而按理来说这时候最能保障自身安全的处理方式就是报警,或者报告给部长他们,衣服可以作为证据; 可武朝阳又该怎么解释自己一个本该死了的人,现如今还活蹦乱跳的呢? 总不能说他真是恶灵回归的吧。 “所以只能先和马场雄太保持距离,对付完今晚再看情况。最重要的是直觉告诉我,那小子绝对有问题!” 从小时候起,他就是一个直觉敏锐的人。比如高中数学考试的选择题,凭直觉拿60分不在话下……那不是他能力的极限,是选择题共12道计60分的极限。 所以武朝阳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隨著夜色愈深,二层楼高的合宿寮陆陆续续熄了灯,不到十二点的时间就全黑了下来。因为山岳部是要求相当严格的山地运动社团,哪怕是迎新合宿的训练量也不会小,明天的训练还是从早上5点钟开始,所以不睡早点可遭不住。 武朝阳最后確认了门窗关好才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前还安慰自己:“但愿都只是我想多了……” 另一边的马场雄太將摺叠刀揣进了口袋里,扫了一眼其他已经熟睡的室友。 山岳部是宽正大学体育会所属,经费充足,在筑青山不仅有专门的训练驻地跟合宿寮,部员们睡的还都是六人一间的宿舍。虽然一样是在榻榻米上打地铺,但比三四十个人睡一个大间要好多了。 这也给予了马场雄太方便,起码进出不容易引人注目。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假意去一楼走廊尽头上厕所,实际是走向医务室。 毕竟猜也猜得到武朝阳去了哪里。 而此刻的马场雄太双眸充血、面色冷厉,內心平静到他自己也感到意外。 不管怎么说,他亲手杀了人是不爭的事实,不管回来的是恶灵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他都必须做出应对。 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乾脆破罐子破摔,想办法把这个回来的武朝阳解决了。 最重要的是武朝阳身上的活人感,给了他很大的自信。 万一真成了呢?万一呢? 於是怀著紧张与不安、还有亢奋与凶戾,他来到了医务室门前,然后愣住—— 门……居然没有锁? 从一指宽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光。 那是因为医务室一侧的窗外头就是操场,那里的照明灯在夜间一直亮著,能让室內在夜间也不会陷入完全的黑暗。 马场雄太躡手躡脚地接近到门前,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窥视。 然后他看到了熟睡中的武朝阳,睡相一如既往的那么糟糕,他从以前起每次合宿或修学旅行被锤了好多次的脸又开始幻痛起来,心中暗骂一句。 可当他变换角度观察,赫然发现床边站了个人! 夜晚的阵风吹开了窗帘,从外面照进的灯光打在了那人脸上——她神情冰冷、眸光凝寒,垂落的视线死死地盯著武朝阳的睡脸,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白瓷像,静得可怖。 马场雄太认得那个人—— 竟然是藤村妙?! 她站在朝阳的床边做什么? 震惊中的马场雄太忍不住轻吸一口气,在针落可闻的夜晚寧静中无比清晰。 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错失了对面藤村妙抬头的动作帧,猝不及防地撞进对方幽深的冷眸里! 那个能將自己里里外外都看个透彻的犀利目光,让他没由来地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冷意,裹著惊恐一下席捲全身。 眼前忽地一黑,吸气提神再定睛一看时,房间里的藤村妙已不见了人影! 夜色寂静中,马场雄太愣了好久,只有加速的心跳在提醒他刚刚的並非是幻觉。 然后他两边的嘴角高高翘起。 “哈哈哈……又一个、又来一个!哈哈哈!” “可恶的恶灵,別小看我啊,看我把你们都杀光——!” 他狂躁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衝进了医务室並掏出摺叠刀,对著床上的武朝阳用力挥下! 004.真令人害怕 白光骤闪。 宛如心中急掠而过的惊雷,令武朝阳猛然醒转。一睁眼,就看到某个亮白之物的尖端正对著自己,近在咫尺。 “什么情况?!”他微微一惊,將身体往旁边一挪,才起身细看,“马场雄太?!” 或许是身体因伤太过疲惫,以至於他一闭眼就沉沉睡去。但感觉没睡多久,隱约听见有人大声说话,好像是马场雄太的声音……结果一看还真是。 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似乎並非是马场雄太本人,而是一个栩栩如生的3d全息投影:眉头拧结、眼神惊恐、紧咬的牙关似乎带有一丝紧张和凶狠,可整张脸却是在狂笑,显得十分扭曲。 对方手里还拿著一把刀,做出朝床上挥砍的动作,却又卡在了半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虚擬影像。 “这是哪来的,医务室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武朝阳左右张望寻找哪里有投影设备。 走到投影的面前,他好奇打量,然后伸手一探。 本以为是投影的话、自己的手也理应穿过去的才对,却没想到他竟然触碰到了实体! “呲呲”声下闪现出红色的电火花,突然的触电让他惊得一缩手,紧接著脑內的那个声音响了起来: 【与目標產生接触,正在连接阿赖耶识……因人格面具·穿越者的效果,正在获取部分权限……新增定製程序,请稍后……】 “阿赖耶识?”没等武朝阳听明白怎么回事,他注意到马场雄太的投影上冒出“呲呲”的红色噪点,警觉地连忙退后两步。 只见整个影像开始散乱波动、像是信號不良、隨时可能溃散。 隨后电波一闪又瞬间稳定,投影人物原本劈砍的动作却是一下变换,变成持刀正对著武朝阳,那张扭曲的脸上恨意滔天! 这道虚擬的投影也仿若活了过来,从中传出充满电噪音的人声,机械化的声音被极致的癲狂所填满:『我不会被你嚇到的!就算是恶灵,你也是我製造出的恶灵!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武朝阳还以为是马场雄太在另一个地方借著投影技术和自己对话,闻言不禁眼神一凛:“原……来我是被你杀死的吗!” 马场雄太笑了起来,身上一小片一小片的红色噪点闪烁不止,似如某种失控的前兆。 『啊……没错!是我杀的!谁让你这傢伙越来越碍眼,看到你就只会让我来气!知道吗?从以前起我就看你不顺眼了!』 『明明最开始是我带你踢足球的,后来变成你踢的比我好,还抢走我的主力位置,连高三最后一年,我都只能坐在冷板凳上……我可是从中学开始就踢球的啊!这么多年的付出,结果得到了什么?』 『上了大学,转换心情加入了山岳部,你嬉皮笑脸地跟了过来。之后无论是体能、地形常识还是操作技能,你每次都压我一头,在大家面前出尽了风头!我就像高中时那样,在你旁边只能沦为陪衬!连新来的女孩子都只会指著我说『这是武前辈的好友吧』、而不是先记我的名字!你知道那种感觉有多让人发狂吗?!』 『真正让我受不了的是……是你为什么……明知道我喜欢卯月,却要接受她的告白,玩弄她的感情还把她给甩了!你这混蛋根本不是人!』 奶奶的,不提“卯月”这逼还好,一提武朝阳瞬间感觉被原主的冤魂附身一样,不受控制地挤出了痛苦面具。 首先他接收到的记忆里根本没有“马场雄太喜欢卯月”的认识,其次……原主才是被那女人戴绿帽的苦主好吧! 真真是有苦说不出,而且也来不及解释了—— 『所以……我不忍了!我要杀了你!我已经杀了你,偏偏你又阴魂不散!可恶,你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马场雄太的投影被厚厚的红色噪点遍布全身,然后膨胀、扩大,最后完全化为一个由细沙状的闪亮光点包裹的红色怪物,脑袋都快顶在了天花板上; 他全身的轮廓和造型都很潦草,像是笨拙的软泥怪,勉强还剩个人形,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尖刀——那是原本被他拿在手中的摺叠刀,此刻被某种神秘力量给放大化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就算你变成了恶灵又怎么样!来啊,我不怕你!我不怕!』 “废话,现在明明你才更像恶灵好吧,怕的应该是我啊,艹!” 眼看著画风莫名其妙地变得玄幻起来,武朝阳暗暗心惊,拔腿就往门口跑,还顺手抓著一张桌子朝对面甩出。 木桌子撞碎在马场雄太所化的怪物身上,並没有造成明显的伤害。 投影化成的怪物当即反击,手提大刀携厚沉之势、对著武朝阳重重劈下! 已经跑到门边的武朝阳猛一个急剎,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起来、身体先於大脑的判断迅速启动,迅猛后撤! “咦?”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变得异常灵活、轻便,闪避时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尽精简与协调,整个人仿佛与脚下之地融为一体,好像整间医疗室都是任自己驰骋的战场。 思维在电光石火间明白了怎么回事:“这就是『山岳之狼』的效果吗!” 明显有著实体的大刀斜切削断了半边的门与墙的部分,顺势又往这边扫来! 武朝阳纵身一跃、极限贴地低飞,扫来的刃身从他的背后滑过,又再次折返下劈! 他四脚点地、轻盈侧翻,尖锐的刀锋砍穿了木质地板,飞溅的木屑从他的脸颊边擦过。 紧接著他一个蹬地起身,在大刀再次扫来前双手撑著刀背后翻过去。 『混蛋!跟个狡猾的猴子一样!』 “狼!我学的是狼!” 怪物攻势却接踵而至、连连不断,几个呼吸间就將室內的一切破坏成一片狼藉、刀痕累累。 而那些出现损坏的床、沙发、墙面和木地板等,缺口周围都会闪现浅蓝色的噪点,就仿佛这些东西也是被投影出来的。 其中被从墙上打飞下来的掛钟落到武朝阳的脚下,钟錶盘里的时、分、秒指针完全重合,停在了午夜12点的时间。 没有进攻手段的他依靠更高的灵敏来回躲闪,可很快又意识到这並非上策。 “不行,室內太狭窄了,而且这傢伙好像还在变大?”武朝阳心说自己再怎么敏捷,一旦被逼到墙角也该完蛋。 原本他尝试著向窗户外突破,毕竟到了室外不仅地方更开阔,还能蹭一蹭“山岳之狼”的“野外全能力小幅度提升”效果,变相补充一下他被消耗的体力。 然而怪物以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窗口,而且跟发狂了似地异常凶狠,又哪里是那么好突破的。 几经躲闪迂迴,武朝阳再次来到了门边,紧接著遭遇迎面劈来的尖刀,不得已破门而出,翻滚到了走廊上。 “妈的,闹这么大个动静,这里的人全死了吗,起来看一眼啊!怎么只让我一个人挨打!” 他衝到最近的一个男生房间推开门,结果看到几个身体发著淡蓝光的真人投影盖著被子躺在床褥上,然后又把门关上了。 骂骂咧咧的跑到廊道上的消防栓箱,从里面取出了一把消防斧,让他感觉比起两手空空时更多了几分的底气。 当然这底气並不是战胜怪物的把握,武朝阳还没有头铁到认为凭著一把普通的斧子就能对抗一个明显超常的怪物; 更何况刚刚扔出去的桌子都穿过了怪物的身体,普通攻击很显然没用…… 【已与阿赖耶识系统完成对接,新程序创建成功,將取代原程序执行任务指引。】 【为决定程序服务主体,从阿赖耶识中获取个人信息……下载成功。】 【武朝阳(take asahi),男,享年21岁。於20xx年5月1日20点36分、经转化成为清洁工,並成功开机启动,依照其岗位职能进行授权。】 武朝阳听得一愣,隨即悚然惊觉—— 原本他以为,原主是受致命伤死亡的,而自己穿越过来,被自动修復的身体就是“穿越福利”之一……毕竟前世看的不少网络小说里,没少见这种“诈尸”桥段。 可是现在看来,自己的“復活”是因为被转化成了所谓“清洁工”的缘故…… 【获得人格面具:清洁工e。他是幸运的被选中者,褪去虚偽、重获新生,成为了以消灭阴影为己任的清洁工。维护集体无意识网络的清净与和谐,是全体清洁工的崇高使命!】 【佩戴效果:自身攻击能够对阴影造成伤害……】 隨著人格面具的自动佩戴,武朝阳感觉到有一股浑厚的力量注入到身体里。 他的眼睛亮了,手也有劲了,消防斧在手中滴溜溜地转了几个圈,再次抬头看向医务室的方向,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一刀破开医务室的墙壁、挪动著持续膨大的烂泥状的身体来到走廊上的马场雄太,抬眼看到对面武朝阳整个人的气势浑然一变,他的身躯就不由得一颤; 跟见了天敌般的惶然自他心底油然而生,犹如实质的威压似惊涛骇浪般朝他碾压过来,使他的灵魂都在惊惧震颤! 『你果然是……邪恶的恶灵啊啊啊——!』 005.你太小了 【人格面具:清洁工e,佩戴效果:自身攻击能够对阴影造成伤害,並能够读取、调用心灵数据,包括其他由阿赖耶识授予的部分权限。】 【隱藏效果:未激活。】 【可升级:从阴影处净化超过5gb的心灵数据。当前:0。】 【人格面具·清洁工e已自动佩戴,心灵容量剩余:0。】 脑里不断响起的声音,让武朝阳在短时间內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首先,是他並非穿越为人,此身实际是表面看上去为普通人类、实际是被称为“清洁工”的“特殊生物”。 这让他即使面对被系统称为“阴影”的怪物也能有一战之力—— 消防斧与大刀轰然相撞,在昏暗的走廊里迸出激烈的火花。 一劈、一砍、平削……两边金铁交鸣、招招凶悍,短短两个呼吸便对招了十数次。 终於武朝阳瞧准了时机,避开正面大开大合的劈砍后,凭藉“山岳之狼”的灵敏飞身攀壁,绕后並一斧子砍在了阴影身上。 正当他握紧斧柄、沉腕施力,准备在阴影身上划开一道大大的口子时,其红色噪点覆盖的背后“呲呲”作响,下一秒突然凸出一只轮廓模糊的硕大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他身上! 他被那巨力轰得倒飞而出,直至狠狠地撞上走廊尽头的墙面……虽然说看著狼狈,但他本人並没有太多的痛感。 “果然……无论是气力、体能,还是耐受力等各方面,都已经远超一般人了……这就是清洁工的身体素质吗。” 他脸上一点也不见被打飞的挫败,一手將斧刃往上一提,刚刚从阴影身上刮下的红色顿时化作星星点点、飘飞而起。 【你获得了922kb的心灵数据。】 清洁工的大脑如同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在眼瞳捕捉到那些被称为心灵数据的红点的瞬间,就能解析出其中包含的情感、认知、意志、思想等心理活动,以及它们所构成的记忆碎片—— “朝阳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好朋友,我把他当成了亲兄弟!” 假的。 “我真的发自內心地敬佩那傢伙,看著他总让我意识到自己还不够努力,但也能激励我前进,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假的! “谁叫朝阳这傢伙是我的挚友呢,比起自己的身体,更没办法放下他不管啊!” 还是假的! 武朝阳逐渐理解了一切,冷冷地望向对面那个越来越狂躁的阴影。 “你以这些虚假的心灵数据为皮,將自己包装得光鲜亮丽,实际不过是一个虚偽的怪物……喔,正式名称应该是『阴影』么?有点意思……” 会觉得有意思,是因为他记得“阴影”和他拥有的“人格面具”一样,都是取自心理学中的专有名词。 阴影是指个体无意识里被压抑、否认或未被意识到的部分,通常包括原始的欲望、攻击性、自私和嫉妒等特质,也是人们心中“不被接纳的自己”,属於压抑的產物。 眼前的马场雄太很显然就是“负面自我大释放”后的样子,只不过人性中虚偽丑恶的部分具象化成了怪物的实体。 而原主遇害后被那什么鬼的“阿赖耶识”转化成了清洁工,被赋予了清除阴影的使命,本来也应该是由他亲手解决掉化作阴影的前挚友……这也算是为两人间的因缘画下休止符; 只不过恰好遇上武朝阳穿越而来,这担子就落在了他的肩上。 “也好,就由我来替你报这个杀身之仇吧。” 刚刚他从阴影的身上“读取”了心灵数据,现在他要开始“调用”。 黏连在斧头上並缓慢飘飞的红粒子缓缓变成了蓝色、並亮起细碎的蓝光,心灵数据的具象物在空气中流转跃动,然后转化並迸发出炽烈的火花! 阴影状態的马场雄太慌了,咆哮著举刀衝来。 武朝阳则是將手中的斧子用力一甩,缠绕在斧头上的火流轰然飞出、化作火球的形状並裹挟著炽烈的热浪,撞在阴影的身前、猛然炸裂! 炫目的烈焰在狭窄的走廊间铺腾,阴影软泥状的数据外壳遇火即沸、在高温火焰中快速消融,原本庞大的身躯一下就缩小了两圈。 那些被烧化的数据外壳並没有消失,红色的心灵数据在烈火淬炼下变回了纯净的蓝,无数细密的蓝色粒子朝著武朝阳飘了过去,被他的身体自动本地化储存。 【可升级:从阴影处净化超过5gb的心灵数据。当前:4.5mb。】 一番输出猛如虎,一看只有4.5。偏偏就是这4.5,就能把阴影非人的体量给削减三分之一,给武朝阳都看惊了:“什么鬼,这么小?!” “尼玛……看上去以为是几个g的大咖,实际是单位mb的小卡拉米是吧?” 同时他的心中一动:显然清洁工可以將那些蕴含著虚假信息的红色心灵数据净化为纯粹的蓝色,並吸收、储存进体內,方便之后隨时“调用”。 而他也瞬间意识到了储存的重要性,这相当於是给自己准备“弹药”。 作为一名专门消灭阴影的清洁工,这种储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隨后他再次调取了一小部分的数据,又是两发火球下去,阴影遭受重创,连手中的大刀都烧融了,变成洁净的数据再次被武朝阳吸收。 【你获得了20mb的心灵数据。】 武朝阳精神一震,没想到那把刀的数据比阴影本体还要大……是因为那刀象徵了马场雄太內心极致的恶意? 最后,红色的数据外壳被完全融化,还原回了马场雄太的人形本体。 变回投影状態的马场雄太一脸灰败,举著手大喊:『不能再削了!核心数据被毁坏太多的话,我会死的!』 武朝阳闻言当即停手,皱著眉看向马场雄太。 对方惨笑一声:『我明白了,是我输了,我投降!』 『对你……我很抱歉,朝阳。原来的我是真的將你当兄弟看待的,可是被嫉妒和怨恨扭曲,还继续著偽装……』 『被你剥除了那些虚假的数据后,我如今也想不明白继续隱藏真实自我的意义了。我会……回到现实自首的……』 忽然,廊道的尽头传来人的脚步声,打断了马场雄太的自白,也引得武朝阳循声望去。 只见是一脸冰冷的藤村妙突然出现,朝这边缓步走来…… 006.特殊的职场 藤村妙眼神沉静,眉眼里看不见半分喜怒,周身散发著疏离的气息,像是一台无悲无喜的机械人偶。 她向著两人走近了来,扭头隨意地看了武朝阳一眼。 隨即武朝阳感觉到有个声音闯进了自己的脑子里:『就职第一天,仅仅从工作成功来看,你完成得还算不错,就是花的时间有点久了,还应该更利落一点。』 他的双眸微微睁大,按捺下心中的惊奇,不动声色地看向对方,在心里含糊地应了一句:『是……』 他知道,自己的声音也传了过去。 就好比如正常人睁开眼睛即能视物、有了鼻子就能呼吸一样,只是动个念头便能意念通话,这既是清洁工与生俱来的能力,也是彼此间高效交流的方式。 同样的道理,当藤村妙站到他面前时,他就能立马明白这女人是同类,也是一个清洁工。 那为何之前在医务室里没有这种感觉? 脑筋一转,武朝阳有了猜测: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自己还没有获得“清洁工”的人格面具。 同理,他之所以能像个真正的清洁工一样拥有与阴影战斗、掌握读取和调用心灵数据等能力,也是因为“清洁工”的佩戴效果。 自己如今的这具身体確实是属於清洁工的,才会拥有超人的体质。可原主在转化途中被自己顶號了,以至於穿越来时这具身体的伤势只被修復大半而非完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相当於他只有硬体条件,是靠人格面具才弥补了关键性软体程序的缺失。 由此观之,决定一个人是否为清洁工的关键是“內在”而非“外在”。 果不其然,这些都引来了为他亲自检查身体的藤村妙的质疑—— 『不过你今晚回来时为什么身体还带著伤?而且刚一开工我就见你反应迟钝,和阴影纠缠了许久才开始反击?』 “看”?拿什么看?明明先前都没有发现周围有其他人在。 武朝阳凛然,瞬间明白对方掌握了某种远程观察的能力。 而且突然被这么问了,难道意味著藤村妙这女人对自己起了疑心? 不清楚这个女人的底细、实力又有多强、是否还有其他清洁工同伙……武朝阳决定先按兵不动,先以清洁工的身份配合对方的提问。 『这个……』他想起了自己的衣服,『身上的伤是故意那么造成的,毕竟都那么狼狈了,不带点伤说不过去。』 至於第二个问题,他其实不想在对面態度不明的情况下做出更容易让人起疑甚至是错误的回答,於是想著这个问题能不能模糊態度、避而不答。 可抬眼瞥见藤村妙看向自己的眼神锐利,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多半是避不开的了。 思绪急转,他忽然记起系统提到过的“经转化成为清洁工”,“並成功开机启动”的字眼,或许…… 『而我今天刚完成转化,开机启动时有种说不清的迟钝感……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过后来又没事了。』 武朝阳承认,他有赌的成分。 好在他赌贏了——藤村妙闻言缓缓点头,表示明白了:『应该是机能出现问题了,今天下班回去联网检查一下就好了。』 武朝阳暗暗鬆了一口气:自己的回答虽然依旧模稜两可,但其中用到的一些关键字眼,似乎是属於清洁工內部的惯用词,姑且算是过了一关吧。 不过,阿赖耶识吗……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很显然是个非常重要的东西。是它將原主转化为清洁工的,清理阴影似乎也来自阿赖耶识的授意…… 武朝阳正乱七八糟地想著事情,然后见藤村妙走向了一旁战战兢兢的马场雄太。 『影世界与现实的交匯没多久就要结束了,毕竟只有短短的一个小时的时间。』藤村妙的一只手按在了马场雄太的脑门上。 『可就算时间不太宽裕,该完成的工作还是得在限定时间內好好完成。否则超时间就要拖到下一次的午夜零点,会严重拉低清洁效率。』 马场雄太瞪大眼睛望著自己脑门上的手掌,似乎已经猜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而被抽取了大部分心灵数据的他已经变得十分虚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他害怕得浑身发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武朝阳。 武朝阳则是微微皱眉,倒不是心生不忍,毕竟take asahi的(原)挚友,关他wu chaoyang什么事?他跟这人是真不熟。 只是直觉告诉他,藤村妙似乎正打算做些对马场雄太本人来说十分不利的事,可他又不能擅动。 暗中观察到武朝阳没有特別的反应,藤村妙这才收回了目光,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马场雄太身上,开始调取这个人身上的心灵数据。 “骗人钱財、隱瞒失误、嫁祸栽赃、违背承诺……像这样的虚假数据要是同步上传了,只会污染阿赖耶识的资料库。” 她的手捏紧了马场雄太的脑门。 “而我们的工作,就是清除你这种虚假数据集合体的!” 话音刚落,从她的掌心中散发出某种绝对的控制力,引得马场雄太的脖颈一仰,体內开始飘出红色的星星点点。 洁净的心灵数据是蓝色的,相反红色是需要清洁工清理掉的错误数据,也是与真实相悖的“虚假数据”。 马场雄太惊骇欲绝地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深深的绝望全卡在了嗓子眼。毕竟就算是虚假的数据,那也是属於他的、即构成“马场雄太”这个人的人格与自我的重要部分。 隨著被抽取的数据越来越密集、顺著掌心被藤村妙净化和吸收,他眼中的神光也愈渐黯淡,失去了精气神。没过多久数据流就变得稀疏,直至被榨乾最后一滴。 藤村妙鬆开了手,淡然地转身。 而马场雄太也一下安静了下来,目光呆滯地望著眼前的空气,像是丟了灵魂,整个人的投影密度变得非常淡薄。 之后藤村妙来到武朝阳面前,抬手就是一道蓝光打来。 武朝阳哪里拒绝得了,感受到自身和藤村妙短暂地建立起了某种精神联繫后,他接收到了对方传输过来的数据。 【你获得了2.8mb的心灵数据。】 这一点点的数据量相比刚才战斗中的斩获少得可怜,就像是从敌人那里缴获了武器和装备拿来熔铁还嫌不够,非得刮人家几十斤肉、就为了凑血红蛋白和肌红蛋白里的那点点铁元素一样。 抽筋剥骨……这就是清洁工的“工作风格”? 007.BUG 就在武朝阳看到马场雄太那副悽惨的模样、感觉清洁工这一行貌似没那么好乾的时候,藤村妙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这下你明白了吧,就是要这样才算是『清洁』乾净。这是前辈给你的指导,好好记著了。』 虽然藤村妙和武朝阳同一个年级,真要比对年龄的话还比后者小几个月,但在清洁工这个职场上,她確实称得上“前辈”。 作为前辈,引导武朝阳这个职场新人,其实也是她的工作之一:『平时不仔细一点的话,你很快就会手头拮据的。毕竟我们的工作,除了每个月给阿赖耶识上缴1gb的数据之外,也会有其他开销,难以避免,要学会精打细算。』 『更多详细,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吧,影世界快要与现实脱轨了,一切又会回归平常,交流起来也不方便。』 『之后的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了,毕竟也是你该负责收拾的事情。』 说完,她最后深深看了武朝阳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武朝阳看著对方的背影正有些蒙圈,不久后就收到一份特殊的帐单—— 【你收到了来自阿赖耶识的支付要求,合计30mb,用於恢復被你损坏的场地,以及对应的因果支出。】 ??!! 尼玛,居然还有这样的?! 武朝阳脸颊肉抽了抽。 刚刚的战斗中他一共用了三发火球,几百k就能打出好几m的杀伤,再加上作为收入大头的那把大刀……最终剩个35.1mb。 若是这费用一交,那可没剩多少了。 就不能当个老赖吗…… 【该帐单会在影世界与现实世界脱轨时自动扣除,或者由支付人主动提前支付。若是自身储存的心灵数据不足以支付,將会强行解构本体抽取对应量数据,欠费情况严重者將被列入问题员工重点关注名单。】 行吧,给你了给你了。 武朝阳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选择了主动支付,然后看著自己的储存被扣除到只剩下可怜的5.1mb。 隨后他的脚下亮起一圈淡蓝色的数据流,並快速朝外辐射、延展,並以无数明亮的细线勾勒出地面、墙壁、窗户等物体的组成纹路,將被破坏而断裂的部分重续、修復。 不过一呼一吸的间隙,一切便被恢復如初,就仿佛刚刚和阴影的战斗从来没有发生过; 扭头一看,连旁边罚站中的马场雄太也不见了踪影——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因果支付”了。 其实武朝阳很好奇被“抽筋剥骨”后的马场雄太现在变得怎样了、此刻是不是被修正回了房间里睡觉……可一想到还有个藤村妙在,那女人看他的眼神好像已经有些不对了,现在指不定还用著远程观察能力看著他呢。 留宿医务室的申请还是特地找人家批的,这时候突然要回原来的房间休息也说不通。 於是他转身回了医务室,正好有很多事情他需要好好捋一捋。 另一边,回到房间的藤村妙从闭目感知的状態睁开了双眼:“回去了么……” 然后,她的脑海里响起了第三者的声音:『藤村,影世界快脱轨了,咱们长话短说……你那边的带新观察也差不多了吧,这次的新人感觉怎么样?』 她沉吟稍许,回道:『他……有些奇怪。』 『奇怪?』 『他是在山里被转化的,具体过程和情况我並未亲眼目睹,而他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著伤……对此他给了我解释,就不再去说了。』 『不过他之后的態度和表现,让我感觉不太对劲。首先是他的情感丰富,太像人类了,和这具身体原来记忆中的样子有些区別……』 对面的人回復的语气隨意:『听你说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我们在被转化的时候,个人终端里的虚假数据会被消除,缺失的『核心数据』会由阿赖耶识补充,使我们更加理性、冷静、纯粹。』 『但为了不引起交际圈子里的人怀疑,我们还需要扮演原来的个性。而在这个扮演的过程中出现些许的不同,也属於正常情况。』 『倒是藤村你……虽说是不同社团,但我也从有关係的人那里听说了你的事,你现在的性格表现和原来相差得实在太大啊。』 藤村妙立马回道:『但这就是接近『藤村妙』这个人原本应有的模样,那副为了討好別人、为了在男性圈子里受欢迎而偽装出阳光开朗的样子,才是真正的虚偽。』 『话是这么说,可太引人怀疑的话……』 『只要不妨碍工作就行了不是吗……算了,性格表现这个也不谈了,就说说新人今天第一次上工的时候……』 接著,藤村妙將武朝阳的前后表现大概描述了一下,包括之后武朝阳做出的解释。 听完后对话那人还是保持谨慎:『那这又有什么问题?他不是说了他的机体出现问题……』 『但在传输数据的时候,我用『双界勘视』顺带对他进行了近距扫描,他的机体並没有任何问题,一丝一毫的小毛病都没有……又或者说我並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藤村妙打断道,『你知道的,我们清洁工……』 『无法说谎!』 对面沉默了一小会,然后问:『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怀疑那傢伙是最近闹的比较凶的……bug!』 『虽然阿赖耶识至今没有下发通知说明具体是什么情况,但bug偏离了清洁工的立场,站到了虚偽的人类那一边,他们都是叛徒!』 『如果武朝阳也是bug的话……』 『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对面的人打断道,『既然你是他的带训人,那就由你负责继续观察,找到了切实的证据再行动……要知道现在我们很缺人,不能无故处置同事,更別说我们没有这方面的权限。』 『缺人的原因,除了我们本来的工作量很大之外,还在於最近有不少清洁工在现实中被消灭了……对,就是你说的bug乾的。』 『那些bug形成了一个小群体,有消息称他们联络上了某个组织正准备有大动作……我刚想说的就是前后性格表现相差过大、太引人怀疑的话,你也会被bug盯上的。』 『话已至此,你明白的吧?好了,影世界快要脱轨了,你知道之后该怎么做。』 藤村妙在最后平静地回道:『我明白了。』 008.玛德就该吊路灯 回到医务室的武朝阳並不知道发生在藤村妙和第三者之间的对话。 趁著影世界脱轨前最后剩余的那点时间,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开始復盘今晚发生的事情。 他觉得起码要理清自己的思路,才能更清楚之后该怎么去做。 今晚的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可好在他这个人的適应力很强,临机应变的能力不差,对今晚这一系列光怪陆离的事情都有自己的理解。 从他睁开眼睛看到来偷袭的马场雄太的投影开始,那应该是影世界刚与现实交轨的时刻。 而这个醒来的时机太过刚好,是巧合?还是这具原属於清洁工的身体具备的某种工作本能? 他倾向於后者。 也正是因为这具身体是清洁工的身体,所以他才能保持原来的样子进入影世界; 否则的话,就会像马场雄太、以及推开一楼房间门后看到的其他人那样,都变成类似全息投影的形態。 现在想来,人的肉身在影世界化为类似虚擬的投影,也是“心灵数据构成人本身”的一种体现吧。这样一来,將影世界理解为“数据化世界”也不为过。 之后他好奇地触碰马场雄太,发出类似红色的电火花,以此为契机触动了潜藏在身体里的清洁工的工作本能,並获得了人格面具“清洁工”。 然而这个人格面具並非是马上获得的,期间系统显示的文字,他还记得当时提到了“因人格面具·穿越者的效果”等好几个令人很难不在意的关键词。 “穿越者”目前的效果一言蔽之就是“身份信息被加密的黑户”,因此他不仅能逃避阿赖耶识这个未知系统的监管,还能借著身体自带的清洁工属性反过来获取一部分的权限? 嗯,只能这么解释了。 也正是多亏了“穿越者”的效果,自己才能在那个拥有远程监控能力的女人面前矇混过关。 否则以清洁工调取和查看心灵数据的能力,他身份暴露都是分分钟的事。 虽然不知道暴露真实身份有怎样的风险,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他还不清楚清洁工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团体,自己就莫名其妙地被认定为其中一员了。 那么,就先维持现状吧,他需要扮演好清洁工的角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这个扮演的过程有一个明显的阻碍,那就是藤村妙这个女人。 尤其是对方明显表示出了警戒的態度,先不说是不是真的怀疑上他了,光是那个能远程监控的能力要应对起来就感觉挺束手束脚的。 比如他想要去调查阿赖耶识相关或更多的情报,这种事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是做不成的,会暴露自己是假清洁工这件事。 而他终究是假的,对清洁工本身的了解匱乏,没有足够的情报就意味著容易在扮演的过程中出错。 果然那种远程监控能力很棘手啊,连具体的监控范围都不知道…… “嗯?不对……”他仔细一琢磨,感觉对方最后说的话里,透露有重要的信息—— “更多详细,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吧,影世界快要与现实脱轨了,一切又会回归平常,交流起来也不方便。” 首先,藤村妙在最后现身,还说了“前辈指导”之类的话,说明清洁工和社会上大部分职场一样,有“老带新”的传统。 其次“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这句话,表明清洁工並非熟悉阿赖耶识的一切,就像是一个公司的基层和领导层之间存在著看不见的鸿沟,不可能事无巨细的掌握所有,依旧是需要前辈指导。 而“交流起来也不方便”,意味著清洁工在现实中不能意念交流,用语言对话恐有隔墙有耳的风险。 不然的话,武朝阳在接受藤村妙检查的时候,即使旁边有近田勛在场,他们也应该能无障碍沟通的才是。 从这条线索延伸,是否意味著清洁工的权能、包括藤村妙的远程监控能力,在现实中很可能无法使用? 虽然以上有逐字逐句强行解读的嫌疑,但在目前情报不足的情况下,有一定根据的推测也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这些推测都没错的话,那么回到现实里很多事情都大有可为了。 就在武朝阳稍稍心安时,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又响了: 【影世界正在和现实世界脱轨,倒计时00:59。】 他心中一动,看向了床对面墙上的掛钟——隨著刚刚的修復工作,这掛钟也回到了原本的位置,时间被停在了午夜0点。 看来那就是影世界和现实交轨的时间,之后相当於陷入了时停状態。 除了清洁工能自由行动,其他人会变成“被按下暂停键的全息投影”。如果是像马场雄太那样携带大量虚假数据的个体,则会异化成阴影,而清洁工的工作就是清除这样的怪物。 那么衡量是否阴影化的標准是什么?被处理后人会变成什么样子?那所谓的阿赖耶识到底哪来的那么大能量…… 武朝阳思绪飘飞间,倒计时结束了。 霎时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从轻飘飘的地方坠落、重重地撞进躺在床上的躯壳,同时有种无比厚重的真实感涌上心头,就好像刚从无比真实的梦境中惊醒,猛然惊觉自己如今身处的才是现实的那种感觉。 “回来了么……”他看了一眼掛钟,果然秒针已经开始动了。 他又尝试在心里朝藤村妙搭话,那种在影世界时分明隨时都能做到这种事的感觉也消失了。 看来和自己猜想的没错。 虽然他还想现在就衝出门,把睡著的阿部翼捞起来看看能不能读取对方的心灵数据,但他无法肯定监控自己的视线是不是还在,也不想冒这个险。 然后,他又想到了马场雄太。对方被强行抽取最后的虚假数据后,那副异常虚弱的样子让他相当在意,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算了,出了事也是那傢伙自找的……剩下的只能明天再说了。”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然而躺平闭眼后没过多久,武朝阳细想不对惊坐起,突然意识到一件非常恐怖的事—— “玛德,当清洁工没有工资还要倒贴维修费就算了,居然每个月还要上交1gb的数据?!” “我他妈……!” 009.夜间奇梦 被迫捲入黑心职场、沦为悲催的牛马,武朝阳心中愤懣,捶胸顿足,气得他沉沉地睡了一个好觉。 熟睡中,他舒服地翻了个身、顺势凌空抽踢、將身上的被子踢走,然后肢体舒张、呼吸悠长,意识漫进深沉的黑,像是被软绵的云裹住,可谓是睡得正香。 脑內的声音却很不合时宜地炸响: 【人格面具·穿越者的隱藏效果已触发。】 【隱藏效果:梦域迴游。】 【梦境是集体无意识与个人无意识的具象出口,藉以象徵化的景象、呈现出集体原型与个人慾念间的相互交织。作为游离於这个世界的意识系统之外的自由意志,你能隨心所欲地穿越其间,並掌控属於你的主场。】 隨后沉眠的黑暗被突如其来的白光碟机散,武朝阳的意识也隨之被唤醒。 他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一看就知道是某间民居的內部,略显狭小的客厅里挤著电视机、茶桌、沙发等各类家具,透著一股小家的温馨,却整体泛著老旧电影般的昏黄,和电视里回忆过去场景时会出现的滤镜一模一样。 而展现在眼前的这一幕看得武朝阳愣了愣,隨即记起令他意识清醒的脑內之声所说的话,更觉得惊奇:“触发了穿越者的隱藏效果?我进到梦里来了?” 熟悉的“呲呲”噪声响起,他下意识地看过去,却见是空气中凭空裂开道道口子,犹如被蛮力撕裂的布帛,从裂开的缝隙间露出其中深不见底的虚无。 这不是寻常的物理现象,这是一种空间意义上的破裂。 “慢著、我终於知道这里为什么看著那么眼熟了……这不是马场家吗!”武朝阳终於凭著记忆认了出来。 高中三年间,原主没少去马场雄太家做客,上了大学后去的次数才变少了。 就在武朝阳认知到这一事实的瞬间,客厅里凭空多了一个人,而且是毫无徵兆的、在意识疏忽的剎那,突兀地出现。 “你这是要零花钱?可是前两天不是给过你了吗,你说你不小心把钱丟了……不是?这是交补习费的?” 那个人的面容模糊,像是糊了一层马赛克,可武朝阳还是根据髮型、身形等其他样貌特徵辨认出来,那人是马场雄太的妈妈。 “你说朝阳也一起去?好吧,但愿你真的能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你的benkyou_0x7f!shinpai&0b10110101$??…” 说完,马场妈妈拿出了某样东西,然而她手里那东西布满了红色噪点,那也是一种电子干扰產生的图像噪声。 不过结合对话场景,不难猜出那是钱。 “可是原主从来没有和马场雄太一起去补习的记忆……也就是说这是骗来的钱?”武朝阳的视线顺著钱递出的方向看去。 马场妈妈的面前明明空无一人。 可就是空无一人的空气里,隱约可见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动了起来,伸手去接。 可就在那人形轮廓触碰到钱的同时,来自四面八方“呲呲”的电子噪声一下子放大,持续的尖鸣加速了空间的撕裂,条条裂缝无限制地扩张,直至將这片场景完全搅碎! 武朝阳自身並没有受到这异常环境的影响,只是他顺著撕裂开的碎片褪去的方向转身去看时,就见背后有另一个场景如张开的幕布,又將他裹入进去。 一样是老旧而昏黄的场景,一个同样被马赛克模糊样貌的人对著空气说话,话语间夹杂著大量被电波混音错乱以至於听不清的词句,但还是能大致听明白是大学时的小组课题出现了失误。 在那人聆听空气说话的时候,那个刺耳的“呲呲”声又出现了,伴隨著红色噪点的成片出现,空间再一次被撕裂,和在马场家同样的结局景象重新上演。 然后又接连出现了好多个不同的场景,有指责他人偷窃的,有答应了別人最后又反悔的…… 看到这里,先前就已经有了猜测的武朝阳已经能完全肯定,自己所看到的这些景象都来自同一个人—— “这里是马场雄太的梦吗?也是他的记忆片段?为什么会……” 忽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头上,一股尖锐又滯重的不適感传来,刺骨的寒意从肩头流向四肢百骸,被这寒意激得扭头一看—— 那是一个浑身残破的“漏洞人”。 他左脑被斜削没了小半,身、手、腿各处遍布各种不规则形状的缺口,缺失部分的內里都被淡蓝的光填满,颗粒状的心灵数据无可抑止地持续泄漏,飘散到空气中。 【你获得了5kb的心灵数据。】 【你获得了11kb的心灵数据。】 【你获得了……】 提示声不绝於耳,武朝阳却顾不上那些,震惊地看著眼前的“漏洞人”,从那剩下的半边脸认出了对方:“马场……雄太?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原本满脸麻木和呆滯、如同失了魂一般的马场雄太,闻言突然激动了起来:『什么?你叫我什么?马、马场……雄太?这是我的名字吗?』 『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忘记了,全都……消失了……』 【你获得了44kb的心灵数据……】 属於马场雄太的心灵数据还在不停地漏出,而那些並非是虚假的红色数据,是构成他本人最真实部分的蓝色数据! “难道是因为藤村妙……”武朝阳猛然想起马场雄太的投影对自己说过的话—— “不能再削了!核心数据被毁坏太多的话,我会死的!” 这句话,似乎正在此刻化为现实。 让武朝阳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最后强行收走的那么一点点虚假的心灵数据,竟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明明是虚假的数据……不,即使是虚假的,却也是构成完整自我的一部分吗!” 毕竟“我”的形成,是在与他人、社会、文化的互动中,不断地生成、拼接、修正的过程。所谓虚假的部分,比如迎合社会期待的行为、维持体面的偽装,甚至只是“爱说谎”的习惯,这些都可以是构建自我的重要原料。 一旦缺失,哪怕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都会犹如被抽走仅仅一张的多米诺骨牌,使得整个牌阵隨之坍塌! 010.白日惊魂 【你获得了111kb的心灵数据。】 【你获得了……】 作为一个在莫名其妙的情景下被迫入职、还立马倒欠公司1个g的苦逼社畜,明明只是站在这里就能白嫖到心灵数据,按理来说应该是件大喜事。 可武朝阳却不怎么开心。 以清洁工对心灵数据的感应能力,他很清楚再这样下去的话,“马场雄太”这个人將不復存在……精神性的。 虽说这人是个理应被唾弃的杀人凶手,老实说他也不怎么瞧得起,但比起让这个人以这样的形式悄然消失、他认为还有其他更好的报应方式。 “草!你丫的欠的命,应该明明白白地还,在梦里就这么消失了是怎么个事儿!”他说著,伸手去捞那些从马场雄太身上飘散出的心灵数据,然后按回进对方身体上的缺口。 “你要是在这里就没了,你身边的人只会惋惜一个大好青年的逝去。可如果是个因扭曲的嫉妒就对好友痛下杀手的混蛋,大家都会狠狠羞辱你的呀!” “你给我回到现实里,接受你应得的惩罚去!” 杀人,还应该诛心,理应如是。 可无论武朝阳如何施为,细沙状的蓝色光点还是会从他併拢的指间溢出来,或乾脆直接消融进他的手掌中。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个啃食尸体的禿鷲一样,让他心里硌得慌,浑身都不自在。 然而此时的他还控制不了心灵数据的吸取与储存,自己这具清洁工的身体在根据本能运转其天然能力。 而此刻的马场雄太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像是系统卡顿、亦或者说是宕机的机器,嘴里持续发出“babababa”(马场的开头髮音)的声音,身体也像是个不安分的打桩机一样、震颤不止。 到了最后,连他那残缺的身体都开始消解,连带著两人身处的这片空间都发生剧烈的颤动,来自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裂缝被撕扯开来,可见是崩溃的前兆。 “这里是马场雄太的梦……象徵著他的精神世界?这里崩塌了的话,说明他的精神和意识確实是要溃散了……” 终於,马场雄太的残躯停止了颤动,在化作星星点点的蓝光完全消失之前,他如同迴光返照般取回了最后一丝神智,从嘴里挤出了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 这片空间里的一切景象都隨著马场雄太的完全消失而化作虚无,转化为沉静而空荡的天空之景。武朝阳置身期间,犹如凌空而立。 “这时候道歉,晚了。”他摇了摇头。 不过比起马场雄太自己良心发现、翻然悔悟,他更愿意相信是午夜的那一战被物理超度后,失去了阴影虚假的数据外壳,马场雄太的心性才有了改变、能够直面真实自我的卑劣。 “但是心灵数据完全溃散,相当於一个人失去了灵魂,最终什么也没剩下来……” 【你获得了一个『原型印记』,来自於马场雄太的个人无意识,是其残留的精神痕跡。】 “啊咧?” 武朝阳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那是一个拇指大的碎片,凝著一抹浅蓝的柔光。 凑近了细看,上面密布著十分微小却非常精密的迴路构造,像是集成电路的纹样。 “这东西是干什么的?”他不由得好奇。 然而系统却陷入了沉默,没有给他更多解释。 他也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知道自己脑子里的系统並非拥有能与人对话的智能。反正只要时候到了,系统总归会有反应、然后提示自己的吧。 五指紧握又將手掌一张,“原型印记”就已经融入他手里,看得他有些惊奇。 紧接著他的精神一震,像是从某种原先意识不到的朦朧中清醒过来似的。 下一秒,身体被一股轻柔的力量向上托举,整个人也感觉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向著没有水的池面上浮。 他知道,自己要从梦里醒过来了…… …… 武朝阳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务室里熟悉的天花板。紧接著一股寒风从窗外吹进来,也冻得他一个哆嗦。 五月份的郊外山区,清晨的气温还是相当低的。 “臥槽?我被子呢?!”武朝阳往床下一看,果然看到被子掉下去了,气得不行,“谁把我被子给掀了!” 他赶紧起床,穿上山岳部的运动外套,扭头看向墙上的掛钟,还有几分钟就到四点半了。 “醒来都这么准时,是刚好梦境结束就是这个时间呢,还是作为山岳部老牌精英养成的生物钟?”他推开医务室的门走了出去,“社团里的人应该差不多都醒了,毕竟5点就要集合训练。” 他朝著马场雄太所在的房间快步走去,迫不及待地想要確认在梦境里失去了所有的意识数据后,现实中的本人会怎么样。 按照他以前看的一些玄幻作品里的经验,要么是人丟了魂变成一具空壳陷入永远的沉眠,要么是整个人的存在都被从其他人的记忆与认知中抹除……他设想了很多种可能。 然而他刚来到房间门口,突然听见从里面传来撕心裂肺般的惊叫声—— “死人啦啊啊啊——!” 武朝阳双目圆睁,衝过去一把推开了房门。 四名室友或是倚靠在墙边,或是瘫坐在地上,无一例外的都仰头望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倒吊著一个人。 他的一只腿插进天花板里、竟是与之融为一体,另一只腿弓著歪向一边,两只手无力地垂落; 最骇人的莫过於他全身上下坑坑洼洼的都是大小不一的缺口,甚至能透过空洞看到里面內臟的肉色,却没有流出一滴血; 被斜著削没了小半的左脑,任谁都能清楚地看到大脑的切面,可里面的东西並没有因为被开了个大大的口子就流出来,而像是被冻结凝固在了里面。 “呕……!” 有人被嚇吐了; 有人推开了武朝阳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武朝阳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上头。 马场雄太的脸白得像浸过水的纸,平静的双眼就那么睁著,瞳仁浑浊深沉,充满浓浓的死气,吸著人的视线。 011.说谎警告 5月2日的清晨,位於郊外的筑青山浸在浅淡的晨雾中,空气里瀰漫著大雨刚过的湿润。 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刺破山涧的寧静,一辆辆没有明確標识、但车顶安置有警灯的黑色轿车从唯一能供车辆进山的沥青路上驶过,最终稳稳停在山岳部的合宿驻地大门前。 车门齐刷刷地推开,从车上下来十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为首的波部十郎身穿深灰色风衣,领带松松垮垮地掛著,嘴里叼著只没点燃的烟,肩章上的警部衔泛著金属冷光。 他扭头看向后一辆车上下来的年轻男人,唤了一声:“喂,你跟紧我。” 在一眾极恶黑道般的凶恶猛男间显得像是奶油小生的蒲生彦名闻言,有些內向靦腆地笑著点点头,然后小跑到了波部十郎身边。其他人望向那个背影,个別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 在他们警视厅搜查一课抵达之前,属地警察署的刑事课已经先到了。 刑事课和其他部门的支援人员一边在驻地各处关键区域拉起警戒线、布置路障,分派人手禁止无关人员出入;一边进行初步侦查、问讯取证,同时负责保护好现场、准备隨时交接。 波部十郎就找上了负责带队进行先遣调查的警署刑事课课长:“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那课长下意识地拧紧眉头:“死者一人,是宽正大学山岳部四年级的男生,合宿第二天清晨被同室的室友发现死在了房间里,死状非常诡异……” 接到报案后第一个到达现场的,是当时离案发地最近並能最快赶过去的巡逻警员。老实说,最开始听对方磕磕巴巴地匯报完,他还以为是新来的小年轻喝大了,神志不清的说著胡话,还牵扯上怪力乱神,对此自然是嗤之以鼻。 想他从警近三十年,一路摸爬滚打到了刑事课长的位置,经手大大小小无数案件,再怎样的大风大浪都这么过来了,什么死相悽惨狰狞恐怖的尸体没见过? 结果来到一看,还真他娘的没见过! “死者的状態……已经是违反科学的程度了!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刑事课长忍不住说道,然后看著旁边一群穿著深蓝制服、背后印著“警视厅”文字的鑑识课人员走了进去,警察的直觉告诉他这帮人估计查不出什么来。 而听到“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时,波部十郎的表情並没有太大的变化,又简单交流几句后,领著蒲生彦名和一眾手下,穿过操场来到合宿寮,进入发现死者的房间。 然后他们很快明白了那句“违反科学”是什么意思。 这具死状诡异的尸体,足以给任何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別的先不说,把人倒吊起来这个……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其中一个飞机头刑警仰头望著马场雄太那条与天花板严丝合缝的腿,没找见任何二次工程的痕跡,就像是原本建房子时就埋了一个人的腿进去。 “当时还有四个人一起睡在这个房间,从初步问询的结果来看,没人察觉到特別的动静,一切都是静悄悄发生的……” 波部十郎听著手下提醒,想起从刑事课长那里了解到的案件基本情况,忽地问道:“一个房间是睡六个人来著?昨晚还有一个人去了哪里?” 武朝阳在合宿寮一楼大厅的公共休息区,和其他部员一起待著,被严禁私自走动和窃窃私语。 属地警察署的刑警还在当著所有人的面逐一问话,旁边还有人做记录。问的问题比较简单,主要是各自昨晚的活动轨跡、有无不在场证明、夜间是否发现有异常情况等。 相比起来,或许真正比较考验人的,是一个个被叫到临时充任审讯室的房间进行单独询问。 然后武朝阳就听见近田勛的大嗓门关切地问道:“妙妙!刚刚那些警察没有为难你吧?” ——他並非是窃窃私语,所以周围的警察也没有制止,只要不是吵闹到妨碍警察的工作就好。 “嗯、嗯……还好,虽然看著凶了一点,但感觉不是什么坏人啦~”藤村妙挤眉弄眼的,勉强做了个苦笑的表情,“还、还有,说过多少次了,不准这么叫人家!” 武朝阳听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一脸怪异的看向藤村妙,確定对方不是捏著近田勛的脑门这么说的。 心里忍不住吐槽:姐姐,你昨天还一副冷冰冰的,今天出门的时候脑袋被门夹了吗,演技还这么生硬! 然后藤村妙眼神瞥来,视线和武朝阳撞上,眉眼间真情实意的羞恼一闪而过。 没有心灵传音,只有目光中隱含的警告,武朝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同时確定了现实世界里清洁工的大部分能力都被“封印”了这件事。 毕竟从早上见到藤村妙开始,他就没有那种一眼辨认出同类的感觉了。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也无法读取对方的心灵数据。 而对於这位“清洁工前辈”的存在,他只感到警惕,还有一丝戒备。 毕竟自己穿越来这里才第二天,虽说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阿赖耶识”、“清洁工”这类记忆里没有过的存在,让他感觉穿越来的世界没那么简单。 他不说苟住发育了,一来就被自动分配到“清洁工”的阵营。而自己並非真的清洁工,一旦暴露很大可能会有人身安全风险; 现在还不知道这清洁工的势力有多大、阿赖耶识的能量有多强……由此只能先配合、观望。 然而昨天梦里眼睁睁看著一个人化作心灵数据消散,虽不至於给他带来很大的触动,但心底里就是会泛起一丝不喜…… 对发生这种事的不喜。 进而是抗拒。 因为武朝阳並非真是一个除了清理错误数据就不用考虑其他的清洁工,可以无表情的就扬了一个人的数据,而是依旧有喜怒哀乐的人类…… 嗯?喜怒哀乐? 武朝阳心中一动,又悄悄看了强顏欢笑的藤村妙一眼。 他想到了藤村妙前后的性格变化。 “原来如此……她是在几天前才……” “我好像知道变成清洁工后,都会是什么样的人了。” “那么现在突然转换风格,开始演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刚被问询完的大道寺真希回来了。 她一副受惊嚇的模样,拍了拍厚厚的大胸脯:“哎呀~那些刑警先生好嚇人啊!搞得我都紧张起来了呢!” 【呲呲……说谎!】 【失调率:18.2%→19.7%。】 012.怪谈 听著脑袋里响起的系统提示声,武朝阳已经见怪不怪了。 因为从今早开始,他就发现自己获得了测试谎言的能力; 又应该说是当他看到其他活人说谎的时候,这个能力才终於有了反应? 武朝阳不由得想起昨晚刚穿越来时、遇见上山寻他的那三人,在听到一些对话时脑內的呲呲声会突然拔高……现在想来,那就是在分辨谎言时发出的提示声。 回到驻地后在与他人对话中,並没有涉及触发能力的內容,直到进入影世界、再到睡至天明……於是他到了今早才发现这个能力的作用。 而就在山岳部成员发现马场雄太诡异的尸体、报警等待警察到来,隨后配合指示待在这个休息区等待单独问话的期间,武朝阳已经观测到了周围人的不少谎言—— “只能在这里乾等、又不给玩手机真的好无聊啊……呃,当然调查案件很重要,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也很愿意配合……” 【说谎!】 “那个……警察先生,我肚子痛,我想上大號!” 【说谎!】 “我是说真的!我真的看见了恶灵,就在厕所从镜子里一晃而过!肯定就是它下的手,不然这个事情怎么会这么邪门……” 【说谎!】 每一个口吐谎言的人,身上都会即时弹出一块专属的虚擬面板,上面显示著“失调率”的高低,基本都在10%~30%的区间上下浮动。 武朝阳还发现,这个失调率是会隨著时间的流逝而缓慢降低的。 同时他还注意到,对面藤村妙一边继续著僵硬但又愈发自然的演技,一边在新的虚擬面板弹出时有意无意地朝说谎人投出视线,目光冰冷。 他当即明白这项能力並非是他独有,而是清洁工的基础能力,即使是在现实世界也能自动发挥作用。 而这项指標是与清洁工的工作相关联的话…… 那么今天凌晨的影世界里只有马场雄太一人阴影化、其他人依旧保持“被暂停的投影”形態的原因,他大概是明白了。 正好刚刚有人说到“恶灵”的话题,这倒是提醒大道寺真希了,用带著惊奇的目光看向坐在角落的阿部翼。 “阿部前辈,我记得昨晚我们上山里找武前辈的时候,你说了一个有关恶灵的故事……”她回忆了下,“你说……恶灵会藏在树林中的黑暗、吃掉过路人的灵魂,把人的身体变得破破烂烂、然后高高地吊起来!” 说完发现一条条的都对上了,她一脸惊异地屏住了呼吸:“阿部前辈!真给你说中了,真的是筑青山的恶灵搞的鬼!” 听到大道寺真希激动得大声说的话,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那个看上去有些文弱的年轻男子看去,连藤村妙也不例外。 甚至正在进行简单问询的刑警都关注到这个怪谈的內容,走上前问道:“这位同学,刚刚那位女生说的话是真的吗?你是从哪里听说这个故事的?” 在凶案现场一本正经地谈论怪谈故事,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可能还得骂上一句混帐马鹿; 可但凡亲眼见到那个异乎寻常的案发现场、以及违反常理的遗体状態,就很难再坚持所谓的科学精神了。 而且从搜查的角度来说,这个故事指不定能成为一条线索,总比毫无头绪要好。 面对周围人惊奇的目光,阿部翼也是眉头紧锁,脸上带著犹疑不定:“这是我在怪谈网站上看到的,却不是这个地方真实有的故事……” 他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怪谈爱好者,高中时期为了守护长期处於废部边缘的“灵异事件同好社”,还和学生会进行了艰苦卓绝的三年抗爭。 虽然到了大学不得已为现实求职而折腰,但他生是灵异人、死是灵异魂。日常不仅高频度瀏览各大灵异类网站,还持续经营著自己的怪谈博客,最近还尝试进军tiktok…… 然后某一天,他在一个今年日期的帖子里看到了这个故事,明显是新编的。 单纯好奇由来,他直接拿这个故事进行搜索,结果发现在不同的地方还有不同的版本,內容都大同小异。 比如有一个版本是说深夜零点的时候,没有接通电源的电视机会自动打开,上面会显现出命中注定的对象的样子。可一旦触碰了屏幕,就会被电视机吸进去,迷失在大雾瀰漫的电视世界里,被里面的恶灵啃食殆尽,最终变为现实世界中倒吊在高处的一具尸体。 这让阿部翼產生了一探到底的兴趣,可几番搜索下来,要么是没能联繫上故事的发布者,要么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亲身经歷、却又拿不出充足的证据。 “昨天晚上下大雨,又冷、又黑,感觉又危险。”他说,“相比起来,武同学无论怎么样我都觉得无所谓。” 听了这话的武朝阳绷著脸,心说阿部君果然是个实诚人,太他妈诚实了。 诚实人阿部翼又道:“我想回去睡觉了,不过只有我一个人回寮里终究不太好,便想说服大道寺一起。突然想到那个有好几个版本的怪谈,我就临场发挥也编了一个筑青山版本的。可惜大道寺根本不买帐,反而把马场同学嚇瘫了。” 就在他说明情况的过程中,刑警用手机搜索,还真就搜到了那些怪谈,脸色凝重起来—— 难道在其他地方,也发生了相同的事件? 是警察真的一无所知,还是…… 被人给压下来了? 他正准备將这个情况反馈给上级,这时有一名巡查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拿著名单念道:“下一个……武朝阳同学,请跟我来。” 轮到武朝阳接受问讯了。 在藤村妙略含深意的注视下,武朝阳一脸淡定地站起来,跟著巡查走进了被充作临时审讯室的茶水间里。 桌子的后面坐著三个人,正中主位的是波部十郎,其左手边是一个国字脸大汉。 然而一进来,武朝阳的视线却不自觉地转向了右侧边缘的那个不起眼的年轻男人的身上。 蒲生彦名迎上武朝阳的目光,露出浅浅的、略带靦腆的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013.问询与漏洞 武朝阳正在接受来自警视厅搜查一课刑警的问话。 相比於外面那些属地警察署的刑警,在这里问的问题更有针对性。 而身为事件的亲歷者,武朝阳一点都不慌。 因为他打定主意警察查不出什么来,也没那个能力去查,更觉得没有將一切和盘托出的必要。 难道指望一群进入影世界就会变成投影人、回到现实又根本不清楚发生过什么的警察,会立马相信“清洁工能通过抽取心灵数据灭杀活人”的故事,然后立马逮捕外面的藤村妙吗? 前世好歹是快三十而立的人了,武朝阳还没有那么天真。 在被问话的时候,他嗓音低沉、情绪低落,表现出有点悲伤、但不多,像是在勉强振作的样子。 毕竟马场雄太在周围人的认知中、依旧是他亲密无间的好友,他不可能对好友的惨死无动於衷。 这就是人死了却没有被“诛心”的锅啊。 这时候,却听那国字脸大汉沙哑的声音、恶声恶气地问道:“你和马场雄太之间的关係,真的有那么好吗?根据我们从其他人那里了解到的,他私下里似乎对你怨言颇多……关於这个你一点也不清楚吗?” 武朝阳眨了眨眼睛:“是……这样吗?我真不知道……” 他当然能肯定,原主的確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而人的社交圈终究是复杂的,马场雄太平日里的一句抱怨、表情里不由自主流露出的不满,肯定会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你是真不清楚,还是装不清楚?”国字脸从旁边箱子里拿出一个物证袋,“那么这个东西又该如何解释呢?” 武朝阳对於袋子里的东西一点也不意外,因为那是先前警察经过他的同意后、当著他的面从他的包里翻找出来的。 那是他昨天穿回来的染血的上衣。 他当然没有处理掉那个东西。 一是当时想著作为证物保留下来、或许之后还用得上;二是没想到第二天就发生命案,到了警察立马介入进来的地步。 当然在发现命案发生、警察到达的期间,他是有机会处理的,但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在当时的那个节骨眼上,整个山岳部人心惶惶,每个人都紧张得拉满了警惕。所以那个时候做多余的动作,只会平白引人注目; 而这衣服无论是藏著、烧了、还是扔掉,一旦被警察发现蛛丝马跡,反而更容易惹来怀疑。 不过这也导致了他差点被列为“重大嫌疑人”,幸好有整个山岳部为他作证。他穿著这件衣服回到合宿寮的时候,马场雄太人也还活得好好的。 然而这件惹眼的衣服最后还是被当作可疑证物收走了。 现在拿出来……难道警察发现了马场雄太有刺杀原主的行跡、然后据此怀疑他有仇杀的动机? 唔……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马场雄太杀了一个人,会在专业刑警这里露出马脚也不奇怪。 武朝阳不动声色,又复述了一遍自己从大雨中醒来、与进山寻他的阿部翼等人匯合,然后一起回到寮里的过程。 国字脸听完仍不为所动:“那么这个衣服的正中,有明显大出血染上的痕跡,上面还有一个细长的口子……你还有没有印象是怎么回事?” 武朝阳摇头:“我不记得了,可能是坠落山崖的时候摔到了头,我失去了事故前后的部分记忆。” 听完这话的三名刑警都没有什么反应,因为他们已经从其他人的证词那里了解到了失忆的事。 武朝阳跟著阿部翼他们回到合宿寮,少不了被问到出事的前因后果。在马场雄太的暗暗紧张中,他据实说了自己失去部分记忆的事。 但国字脸依旧不依不饶:“是真的不记得了,还只是藉口说不记得?你要是隱瞒了什么事,一旦被我们查不来……你想好承担这个后果了吗?!” 武朝阳吸气、握紧拳头,一脸悲愤:“我说不记得了、就是不记得了!难道现在是在怀疑我吗?!怎么可能是我杀了雄太!” 这时候,坐在正中主位的波部十郎终於开口了:“嘛、嘛……不要激动。” 他拍了拍国字脸的肩膀,然后又对武朝阳说:“抱歉吶,小伙子,我知道我的人嘛,都是臭著一张脸的,山岳部的同学见了都说我们眼神凶恶、比极道还要像极道……这也是没办法,毕竟干我们这一行的,加班熬夜是常有的事,大家得不到充足的休息,火气都会大一点,面相也跟著凶恶起来。” 武朝阳忍不住心里嘀咕:加班加成这样?曰本的刑警都这么惨的吗…… 波部十郎接著又道:“这次案件匪夷所思的程度,连你们这些在校大学生都能看得出来。老实说,我们的压力都很大,人变得急躁些也再所难免,还请多多担待。” “为了儘早查清真相,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哪怕是看上去与目前正要调查的案件没有直接关係的……武同学你只要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就可以了。” 之后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他们的审讯都是以每个人都拥有作案嫌疑为前提进行的,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刚刚,鑑识课人员对马场雄太的个人物品採用技术手段进行检测,初步定位了一些可疑之物。 马场雄太穿的黑色衝锋衣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来,实际有血液渗透的残余,那並不是简单清洗就能洗乾净的,被鑑识课用鲁米诺试剂检测了出来。 包括了口袋里的摺叠刀刃槽里,发现了没有完全清理乾净的血跡。 波部十郎准备將东西带回实验室,连同武朝阳的上衣进行更进一步的检测。就算这些证物和马场雄太惨死案件没有直接关係,可也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刑事课不会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然后他们就武朝阳一个人睡在医务室、缺少案发不在场证明的事又问了几个问题,再然后整个问询很明显进入了尾声。 正当武朝阳等著对面说“你可以回去了”的时候,忽然听到那个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地做笔记的第三人——蒲生彦名说话了—— “武同学,可以给我们看看你胸膛上的伤口么?” 014.猎物和猎人 唐突的请求,让武朝阳微微皱眉。 脑子灵活的他立马想到了对方问这个问题的缘由。 但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犹豫的样子,將上衣连著外套往上一拉。 宽挺厚实的胸膛上,肌理线条利落分明。皮肤表面有些青紫肿胀、还有一些刮擦的伤痕……一眼看上去確实很像从山崖摔落翻滚后会形成的伤势。 在心口处,有一条结了血痂的新疤,看得出伤口比较浅。 这个位置其实就是由刀捅进去的致命伤,在这具身体被转化成清洁工时、被神秘力量优先集中治癒修復。 直到武朝阳的穿越中断了这一过程,以至於最后还剩一点没有修復完全。 “武同学,你心口处的这伤是怎么来的?” “呃……我不记得了,感觉应该是滚落山崖的时候,撞上尖锐的石头刮擦出来的伤口……” 武朝阳故意回答得很模糊,而且对面经验老道的刑警们明显不信。 因为波部十郎他们早就確认了那件上衣裂开的口子,平齐到不像是在坠落的混乱过程中被尖石子划拉开的; 其次武朝阳心口上的伤確实像被锋利的刀划的,可伤势的深浅又与衣服上的出血量匹配不上。 对此武朝阳没有过多的解释,毕竟说多就会错多,总不能坦白自己是“死而復生”的吧? 他有藉口可以不说个清楚,警察没有能力去查个明白,那就让这件事继续不清不楚下去吧。 看完了伤势,波部十郎和那个国字脸大汉沉吟中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蒲生彦名拍著他粗实的胳膊哈哈笑道:“话说回来,武同学你的体格真不错呢……有兴趣来当警察吗?你也大四了,应该开始就职活动了吧?” “呃……当警察?”武朝阳心说这人话题跳得真快,竟然还是个自来熟。 然后他看了眼国字脸大汉那张憔悴的脸、却强打精神拧成了凶恶的模样,尤其是眼部周围淡淡的黑眼圈…… 然后果断摇头:“不了,谢谢。” 蒲生彦名笑笑也不在意:“那真可惜,我觉得你应该挺合適的……对了,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吧。你觉得马场同学的死状,像什么?” “像什么?这……灵异事件现场?”武朝阳不明白对方这么问是有何目的。 “哈哈,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觉得的吧。但我想到的有些不太一样……喔,顺便一说,我喜欢电子游戏。”蒲生彦名有些憨憨地挠了挠头。 他又道:“於是在看到的第一眼,就很自然地和游戏里的某种现象关联起来。” “游戏里,由於贴图丟失或加载错误、模型的物理碰撞不匹配、物理引擎计算偏差等原因,游戏人物会出现卡地形的情形,比如穿墙、卡进地里、或者直接飞到了天上……” “马场同学的死状,你不觉得像是某种程序错误,然后卡到天花板上去了吗?” “也就是说……出bug了。” 说完,他的目光於猝然间变得像开了刃的刀锋般冷锐,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紧紧地锁定了武朝阳,周身隨和散漫的气息也骤然收紧。 “武同学,你觉得这个比喻是不是很形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武朝阳暗嘆不愧是全国刑警精英的聚集地,哪怕是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白脸,认真起来的样子、看上去也不像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不过,穿墙bug吗…… 心灵数据全部溃散,引发某种世界性的程序失衡,然后出现了人物模型与碰撞体不匹配的bug…… 还真別说,挺形象的。 武朝阳心里是认同的,脸上却要做出为难地不知该怎么回答的样子。 蒲生彦名锋芒尽收,又露出温厚的笑容,连忙摆手:“当然拿游戏来比喻或许不太妥当,我並没有將马场同学的死娱乐化的想法。如果这样的话语引起作为好友的你的不快,我向你道歉,真是不好意思了!” “耽误你不少时间,现在暂时没什么问题了,你先回去吧。” 从审讯室里出来,然后与下一个被问话的阿部翼擦肩而过、互相点头示意后,武朝阳还在想著蒲生彦名对自己说那些话的用意。 直觉告诉他,那並非是隨口笑谈,似乎有什么深意,只是现在的他还想不明白。 他回到了休息区继续坐著,而警察的搜查还在继续。 命案现场的调查取证是很熬人的,对警方、案件相关人员来说都是。 首轮问话结束后,提供完基本信息且无明显嫌疑的,在中午的时候就被通知可以离开。只是按警方要求留下了联繫方式,被要求后续配合可能会有的补充调查。 事到如今合宿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一大半的人在离开驻地后就各自回家。 武朝阳、阿部翼、大道寺真希,以及与马场雄太同室的四名室友,他们这些与死者生前保持相对密切接触的人,则要根据搜查后续发现的新线索,进行第二轮问话。 尤其武朝阳因为那件染血的衣服、哪怕有证人作证的,仍是被列为“重点核查对象”。 因为警方的处置逻辑,是围绕“证据链是否闭合”展开的。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了临近傍晚的时间,武朝阳才被允许离开驻地回家。 並且在离开前,被要求不得泄露案件详细,尤其是关於马场雄太的死状,以確保不会引发社会恐慌,否则会被追究责任。 直到山岳部的人全部离开,被封锁的现场只剩下警察相关人员的时候。 只有一个人的审讯室里,一只手拨通了某个號码。 “喂,是我,和来之前预想的一样,这次的案件和清洁工有关,现在更是能確定了……” “哈哈,放心,影世界之外的清洁工除了测谎和失调率数据观测这类机体基础功能外,其他权能是无法使用的。毕竟阿赖耶识对现实的渗透还没有那么深,更不可能窃听我们的电话。” “说回正题……作案的清洁工就在山岳部这些人当中,按照他们內部的行为模式,至少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我已经锁定了。” “呀~那还是个刚转化没几天的小丫头呢,稚嫩得我都忍不住想指导她一下了……啊、我说的是正经的那种喔。” “毕竟我可是早了三个月的前辈啊……嘖,你管我是不是bug,你就说我是不是清洁工变来的吧!” “总之,之后的计划我想加快进程……” 待通话结束,在门口等著的波部十郎走了进来:“所以……你要去对付那个小丫头?” “誒?那种事交给波部先生你们不就好了?已经暴露了的猎物,就没有意思了。”蒲生彦名扭回头呵呵一笑,“我啊,发现了另一个更有趣的傢伙……” 015.家人 “阿嚏!” 武朝阳早上刚起床就打了个喷嚏。 听到了他这里的动静,门外传来踩著木楼梯上来的咚咚声,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朝阳,你醒了吗?早饭我做好了,洗漱完快出来吃吧!” “是——”武朝阳拉长著声音应道,走下床先拉开了房间的窗帘,看向窗外的城市街景。 这里是神奈川县的首府横滨市,他回到了位於中区异界町的家,是一栋房龄不超30年的一户建。 推开房门、走下二楼,来到客餐厅(ldk,living+dining+kitchen),隨后看见从旁边门帘后的厨房里,走出一名女子。 她端著饭放到桌子上,扭头笑道:“今天起得有些晚了,坐下快吃吧。” 女子年过四十,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素色衬衫,长发隨意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什么脂粉气; 但她眉眼周正、眸光清亮,身段没有走样,肩背挺得利落,看得出年轻时妍姿艷质的影子。 ——这位就是原主的母亲,武凛(take rin)女士。 看著对方那风姿不减的笑脸,武朝阳回想起了昨天对方紧紧抱著自己、用带有哭腔的声音说著“回来就好”。 可是你真正的儿子並没有回来啊…… 武朝阳默默嘆了口气,然后坐到了餐桌前。 武家的早餐是和食派的,一大早就吃米饭和味增汤,搭配煎蛋和渍物(小咸菜),还有一块炸猪排。 对於前世吃早餐习惯了包子油条蒸饺肠粉的武朝阳来说,这样的早饭还挺有“异国风情”。 在餐桌上,母子俩也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一边开著电视看早间新闻,一边隨口评论两句。 而电视里果然报导了昨天发生在筑青山合宿驻地的命案,简略提了一嘴“宽正大学商学部大四生马场雄太(22岁)被发现於宿舍內离奇死亡”; 至於怎么个离奇法,新闻里根本没有详细说明尸体的异状,看来是被警方要求封锁了信息。 看到这里,武凛放下了碗筷,忍不住嘆息:“昨天我和马场先生通过话了……他们去认领的时候,马场太太直接晕了过去、听说到现在还臥病在床。至於更详细的,马场先生没有和我说。只是说到最后,一个近五十岁的男人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我到现在都忘不掉。” 出了那样的事,合宿活动理所当然地被取消了。当天每个山岳部成员家里都收到了来自警方的联络,要他们看好家里的孩子,近期外出小心安全,最重要的是不要对外乱传案件的情况。 但以人的八卦天性怎么可能完全不传小道消息呢,至少在山岳部的群里已经有传言说凶手原本的目標是武朝阳,坠崖是行凶未果导致的云云…… 虽然这样的话头很快就被群主近田勛按了下去,但估计私底下的议论是不会少的吧。 就连武凛这里,不仅从马场一家的表现中嗅出不一般的味道,还有不知从哪个家长那里传出了恶灵作祟的传言,也进到了她耳朵里。 “所以……传言是真的吗?雄太那孩子的死……”她忍不住好奇地向著儿子求证。 武朝阳想了想,倒也不觉得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於是简单描述了马场雄太那超出常理的死状。 武凛惊呼:“居然还能这样?!” 武朝阳做著严肃脸:“这个我只在家里说,你不要告诉別人,警察要求保密的。” ——屁的保密! 山岳部近三十號人,几乎人人都亲眼所见,现场还有那么多警察和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武朝阳才不信每个人的口风都能有那么严。 伴隨著一句句的“你不要告诉別人”,这个诡异的案件肯定会慢慢扩散出去的……不然武凛哪里听来的传言? 阿部翼哪里搜到的怪谈故事? 警察估计也没指望几句口头警告真的能完全封口,只要不是大张旗鼓地宣传就行了。 之后武凛边思考还边嘀咕著“这不可能”、“怎么还有这种事”,直到她看到手錶上的时间,才加快速度扒拉完最后的几口饭。 收拾完了碗筷,她忽然记起了某件事:“对了,早上听你打了一个大喷嚏……该不会是感冒了吧?毕竟前天你坠崖昏迷后也不知淋了多久的雨,就怕过后有个头疼脑热的……” 迎著武凛关切的目光,武朝阳满不在意地回道:“没事没事、只是刚好鼻子痒打了个喷嚏而已。我的身体结实得很,体质好到哪可能那么容易生…………疼疼疼!” 却见是武凛的手指头戳了戳武朝阳侧腹的位置。 昨晚刚给儿子上了药,隔著衣服她都还记得那些伤哪里轻哪里重,然后没好气地说:“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吃了早餐就赶紧到伊波医院做个检查,我已经和美幸定好了时间,你不要迟到了。” 武朝阳吸著凉气揉了揉腹部:“知道了,我铁定去,近田部长那边也催著我要检查报告,说是为了责任界定和后续处置、需要上报给学校的。” 说起山岳部部长近田勛,这位是真的苦逼。 他的社团、他合宿带的队,在他的管辖下竟然闹出学生死亡的事件,哪怕是与他的职责没有直接关係的不可抗力事件,也绝对要担责的。 估计没过两天,就能看到部长和校领导一起,在面对家长的说明会上九十度鞠躬、並大喊“红豆泥私密马赛”了。 “算了,先不说这些糟心事了。”武凛摇了摇头,“朝阳你也不要想太多,这几天就好好放鬆一下吧。” 武朝阳从坐著的椅子上蹦躂起身,然后敬了个礼:“了解~修养的期间我一定会认真偷懒的!” 看著儿子耍宝的行为,武凛当即扑哧一笑,眼尾堆起了浅浅的皱痕。 “好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今天就自己顾自己吧,我上班去了。”她摆摆手,拿上手提包准备出门。 她是一名公立高中的保健老师,属於地方教育公务员,工作朝八晚五,薪资待遇尚可,按理来说生活可以过得比较轻鬆。 但丈夫早早去世,她一个女子需要一边偿还高额房贷、一边抚养儿子长大,到现在还要供儿子在公立大学每年52万円的学费,包括其他家庭开销……独自撑起这样的一个家,光是经济压力上就绝不轻鬆。 於是她还做著居家介护(护理)的兼职,连黄金周假期都照常出勤。 “记得去医院,检查报告拿回来我也帮忙看一下。” 看著出门都不忘关心儿子的武凛,记忆里浮现出许多次女人忙碌到深夜回家、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默默吃著便利店打折的冷便当的样子…… 从社团驻地回到这个家,武朝阳內心对於要將一个陌生女人当作至亲家人的不適应,也隨之烟消云散了。 “工作要加油啊,老妈,晚上我做好饭等你回来。” 推开门正准备出去的武凛脚下一顿,没有回头,声音抖了一下:“臭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可別把菜做得太难吃了!” 016.朋友 目送著武凛离家,武朝阳表情严肃,目光也逐渐坚定起来:“就职活动……得认真地搞了。” 好歹快大学毕业了,努力找份“正社员”的工作,就算初入职场一个月二十来万的月薪,多少也可以减轻老妈的压力。 曰本大学生就职活动(简称“就活”),主要是“新卒一括採用(应届生批量招聘)”的形式,从最终学年前一年的3月1日开始,俗称“3月1日解禁”。 解禁前的准备无非是自我分析、註册就活网站,然后研究哪个行业热门、哪个公司有前景,顺带模擬下面试; 重要的是在社团、兼职中积累经验,丰富简歷,比如山岳部活动经歷就是一大加分项。 解禁后企业开放了es投递,即可以开始递交报名申请表。还需要参加企业说明会、og/ob(现役/原社员)座谈会等,了解各企业情况后锁定心仪的目標。 进入6月就到了选考高峰,需要一边网测刷题、一边海投es,然后参加笔试和一二三面; 一路过关斩將到了最后,就能拿到企业的內定,表现优秀者一个人拿到多家內定都不是奇事。 之后是在行业自律期限(通常是12月-3月)內做出最终答覆、选定內定企业,並解约其他內定offer,签內定誓约书。 次年3月,就可以在办理大学毕业手续的同时,为內定入职做准备。比如健康检查、新人研修预习等。 到了4月1日正式入社,成为光荣社畜。 ——在心里复习完所有的就活流程,武朝阳也对之后要做的事情有了明確的计划。 然而一想到原主的就活进程,他都有些无语了。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整日沉迷爬山攀岩,es填写不怎么上心,连说明会都没有参加几次……真以为有山岳部的履歷就高枕无忧了吗。” “有空就去考个证什么的啊,还有你丫的满分990的toeic(托业英语)只考了642分是怎么回事?!” “就这还心大得跑去参加迎新合宿,给我抓紧时间准备就活啊!” “照这样下去,感觉最后成『就活浪人』都不奇怪了!” 吐槽归吐槽,武朝阳很清楚之后的路还是需要自己来走。 “现在先换身衣服,去医院吧。” 伊波医院距离武家不远,都在同一个居民住宅区內。 作为一家中小型的社区医院,来这里看病的人不少。和大多数医疗机构相同,若无紧急情况,基本上都需要预约。 “预什么约啊,你要来就直接来啊,我和你妈是什么关係啊,和我客气什么呢!” 一名朋克风装扮的性感女医生,对著武朝阳嗔怪道。 她一头利落的深蓝短髮,脸上化著淡妆,挺俏的五官充满一种自信的英气,浑身散发出职业女强人的气场。 她名叫“伊波美幸”,是和武凛同一所大学出来的好闺蜜。 和年纪轻轻就步入婚姻殿堂的武凛不同,伊波美幸选择在大学院(研究生院)继续学习,还出国深造。毕业后进入海外医院工作,六年前回到曰本、又进入某大学附属医院任职。 一年前,靠多年积蓄和部分贷款,在异界町这片街区开了属於自己的“伊波医院”。 这家医院属於个人经营的医疗机构,医生需要兼顾诊疗、人员僱佣、日常管理等。而如今伊波医院经营得红红火火,由此也能看出伊波美幸的工作能力之强。 当然全身心投入自我提升和工作发展的“代价”,就是伊波美幸至今还单身,而本人似乎对这方面不甚在意的样子。 因为两家挨得近,伊波美幸不时往武家跑,一来二去就跟武朝阳混得熟络。 所以武朝阳一见面就很自然地喊著“美幸姐”表示亲近,然后又道:“本来我的伤也不严重,我也觉得可以先在家简单处理。老妈知道你昨晚忙,其他病人也很重要嘛,咱们该走的流程就要走一下。” “走什么流程啊,你的身体难道就不重要了?凛她也真是……”伊波美幸赶紧拉著武朝阳坐到自己面前。 “听说你是合宿爬山的时候坠落山崖了?让我看看……呵,就这还说不严重?你小子別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所以我这不是来美幸姐你这里做检查了么。”武朝阳顿了顿,接著补充了一句,“就是这个检查的结果……我怕会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 “总之,等检查完出结果了再说,其实我也不是很確定。” 武朝阳拐著弯给伊波美幸上眼药。 因为他这具身体转化成清洁工后,体质和运动能力已经超出了一般人,肯定会影响自身的生理指標,说不定一检查就会暴露自己不是一般人这件事。 他不確定清洁工的身份、还有人格面具·穿越者的能力能否掩藏、又能掩藏到何种地步。 但身体检查是今后生活和工作都需要面对的“常规项”,早晚都得过这一关。 比如明年入职前的体检。 幸好,伊波医院是自家老妈的多年好友经营的。在这里接受身体检查,总比去外面其他地方来得放心。 之后武朝阳接受了伊波美幸的简单检查,確认身体没有大碍,才开始了伊波医院最高优先级和最高规格的全套身体检查流程。 四个多小时过去后,他重新坐到了伊波美幸的面前。 “检查结果的书面报告,正常来说要1到2周。”伊波美幸边说边给武朝阳开一些药,“实际不用那么久,后天你就可以过来拿了。” 想到后天就能出结果、验证自己的猜想,武朝阳还是微微有点紧张的。 不过以老妈和伊波美幸之间的多年情谊,想来万一出了什么异常,对方也会愿意替他遮掩这件事吧。 毕竟是多年的好友…… 不知为何,武朝阳突然想到了马场雄太。 心血来潮下,他问道:“美幸姐,你……是怎么看待老妈的,你將她视为最好的朋友,是吗?” 他注意到,伊波美幸听见这个问题的瞬间,表情有点微妙的变化……很细微,但是被有意观察的武朝阳发现了。 然后她笑了起来:“你这孩子突然间在说什么呢,我当然將你妈妈视为我最好的朋友啊!” 【说谎!】 【失调率28.6%→30.7%。】 017.给的太多了 当看到伊波美幸的身上弹出那个失调率面板的时候,武朝阳感觉人都麻了。 怎滴,又来一个“马场雄太”?! 有完没完了? “朝阳?你这是怎么了,表情跟便秘了一样?”伊波美幸奇道,“要上厕所的话,出门左拐到走廊尽头就是了。” “呃……不是……没什么。”武朝阳挤出笑脸,“就是突然想到之后的就活,觉得有点辛苦和迷茫……” “就活?啊~確实你也准备出社会工作了。”伊波美幸认同地点点头,“这个时期很重要啊,要是能在就活期间得到不错的內定,將来的职业生涯也算是成功一半了。” “关键是你家里,情况我也懂的,你出来工作了,可以给你妈妈减轻负担。”她说到这个忽然有些生气,“不过我早就说了,让你妈妈可以到我的医院来上班,不比她在外面兼职介护要轻鬆吗?直接辞了高中那边保健老师的工作,也是没问题的嘛!” 听到这句话、武朝阳心中一动:是啊,不论是专业符合度还是彼此间的情谊关係,老妈想到伊波医院来上班,工资待遇想必都好说。 但武凛却没有这么做。 难道是也察觉到了什么? 武朝阳悄悄看了伊波美幸一眼,嘴上呵呵笑道:“老妈她比较要强,更习惯了靠自己。” 顿了顿,他决定多说些话试探一下伊波美幸的態度:“而且你们关係那么好,老妈到美幸姐你这里上班的话,你肯定会对她多加照顾,到时候难免会有会人说閒话,你这里也不好……” 哪知道伊波美幸反应异常激烈:“谁说閒话?说什么閒话?!” 她用力地一拍桌子,把武朝阳都看得一愣。 “咳咳……”意识到自己的失態,伊波美幸有些不好意思拨弄了一下头髮。 然后她有些失落地嘆了一声:“我只是希望凛能够多依赖我……” 脑內的声音没有反应。 这居然是真话? 武朝阳瞪大了双眼,有些搞不懂眼前伊波美幸到底是个怎样的想法了。 这时候有人在门口敲了敲敞著的门,扭头一看便见是一名护士,小心翼翼地轻声道:“伊波医生,下一个预约还有十多分钟……” “我知道了,这边很快结束。”伊波美幸又恢復了原来干练果决的工作作风。 等到护士离开,她对著武朝阳又道:“行了,就不多留你了。拿了药你就回去吧。过两天刚好检查报告出了,你顺便再来复查一下,就怕伤了筋骨,还是大意不得。” 武朝阳听了却不以为意,他感觉出自己恢復得很快,两天后身体的伤估计都好得差不多了:“誒?不用那么麻烦了吧?反正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 “笨啊,你这孩子。”伊波美幸打断道,“你有国民健康保险,7成的治疗费用是国库出钱,你妈还给你买有个人意外险,剩下的3成也免了。可以趁著这个机会多检查其他的,看看身体有什么別的问题。” “比如预防迟发性內臟损伤、脊椎微小错位,这些都需要开个腹部超声、mri增强扫描来確认,还有康復后的关节活动度评估、肌力测试等等……以排查隱匿性创伤、预防后遗症的名义,刚好把全身上下可能有问题的地方都排查一遍,这些都符合保险的申报。” “你不想那么折腾的,可以每次复查来换个敷料、做做血常规和康復理疗,保险都能给你全部覆盖,不做白不做嘛。” 说到这里,她狡黠一笑:“这一套下来,我能从保险公司那边赚个十来二十万,都是合法合规的操作,可以全给你当零花钱。” 臥槽,不愧是职场精英啊,生財有道啊这是! 商业保险先不说,曰本国民健康保险的“诊疗报酬点数制”下,使得少数医生会利用诊疗报酬的点数差(成本与报销的差额)来获取利润。 比如刚刚说的mri增强扫描,外送成本3万、报销6万,纯赚3万; 康復理疗无非就是超声波和低周波电疗之类的,设备都是现成的,几乎无额外成本,利润更高。 通过单次合规检查和治疗项目的叠加、放大“医疗行为”的必要性,这种擦边操作不算严格意义上的骗保。 难怪在曰本医生这职业那么热门,因为它是真的能赚钱啊。 当然这种行为终究是会有风险的,伊波美幸基本不会做这种事,但却不介意明明白白地告诉武朝阳可以这么做,还说全给他当零花钱。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对武朝阳的信赖。 那么自己……也能相信对方吧? ——武朝阳摸不准伊波美幸对老妈的態度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过准备离开的最后,他还是说道:“那个、美幸姐,我的检查报告,可以的话我不想被你之外的其他人看见……不知道这个可不可以……” “是你之前说的『奇怪的地方』?”伊波美幸不解,但也没有多问,毕竟人嘛,总有一个两个自己不想被人知道的小秘密,她也不是那种非要刨根究底的人。 於是她爽快地答应下来:“行吧,我来安排,你就放心好了。” 这不是谎话。 武朝阳也稍稍放心了。 他来到外面大厅的候诊室,这里的公用电视上放著时政新闻,几个看上去比起说是病人、精神十足地更像是閒得无事出来遛弯的老头,对著新闻评头论足。 “这些外国人真是太放肆了!听说他们还非法侵占我们曰本人的医保,总共拖欠了4000亿円,实在可恶!” “就是,上次街头演讲听议员老师说了,就应该把所有外国人都赶出去,曰本是我们曰本人的曰本,就应该曰本人优先!” 听了这话的武朝阳脸色古怪地投去目光:你们……该不会是来泡病號的吧? 曰本人在吃食上习惯少油少盐、多食海產品,心血管疾病的概率降低,於是老年人群体普遍身体都挺硬朗,七八十岁出来再就业也不奇怪。 而曰本的医疗保险对於不同年龄段的人群、负担的比例不一样。到了七十岁,基本全部由保险承担。 同时曰本年轻人结婚后基本不和父母住,时间一长这老人觉得寂寞了,刚好又感觉身体这儿那儿有点点不舒服,就喜欢泡在医院里,顺带还能和护士小姐姐聊聊天。 这就是泡病號。 可你泡就泡了吧,自己才是给曰本医疗保险制度加重负担的那个,却还要硬赖给外国人。 这就让老钟家出身的武朝阳感到不爽了。 他本来想大声斥责对方的,但想到自己之后赚的二十万零花钱…… 算鸟,算鸟。 武朝阳走出伊波医院,刚想找个地方解决午饭问题,然后去超市买菜回家,结果抬眼就看到马路对面有个熟悉的人影—— 是蒲生彦名。 018.我觉得是巧遇 从伊波医院正门出来,马路对面就是个小型停车场。 蒲生彦名就站在近出入口处的一辆银灰色的丰田雅力士旁,倚著墙玩手机。 武朝阳刚从门口出来,他跟立马感应到了似的,抬头就对武朝阳露齿一笑,眉眼间温和得如同邻家的阳光大男孩。 武朝阳却明显感觉到那朝自己身上黏过来的目光,可谓是快准稳,像是锁定了猎物的猎人,透著不动声色的冷厉。 这也使得他瞬间警觉了起来:为什么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昨天带回去的证物检测出结果了? 就算是因此来找他確认情况,也不应该是电话传唤吗?而且这警察是怎么知道他在伊波医院这里的? 心念电转间,对面的蒲生彦名收起了手机,笑呵呵地招呼一声:“呀~中午好啊,武同学。真巧呢,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武朝阳嘴角抽抽,很想说您看我像是好糊弄的二傻子么? 但是看对面那人的样子,估计是觉得他信不信无所谓,反正作为说出口的人自己信了就成。 他也不戳破,点头回礼:“你好,確实巧得很。” 然后是,沉默。 相对无言。 “嗯……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会突然到横滨来呢?” “……你怎么会突然到横滨来呢?” “呀~其实我来这里是招募队员来的。” “招募队员?” “没错没错,警备部下准备成立一个新的部队,正好我是负责这个事的,不过队员可不好找。这不,听说横滨这边有个合適的对象,我就来这里看看了。” “哈……” 武朝阳听著感觉怪怪的,警视厅內部招募新部队的事,是能隨隨便便和他一个大学生说道的事情么?这种事情不是需要保密的? 他感觉蒲生彦名好像在暗示著什么。 而且直觉告诉他这人其实就是就是衝著他来的……总不至於是想招他入队吧? 何意味? 摸不透蒲生彦名的打算,武朝阳乾脆以退为进:“既然是这样,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再见。” 他转身作势要走,果不其然听见蒲生彦名立马叫住了他,心里暗道果然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找他的。 该不会是马场雄太的案子里发现了端倪、怀疑上他了,才特意来这里堵他的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然后就听蒲生彦名说道:“工作已经做完啦,现在算是下班时间了呢,正在异界町这边閒逛就遇到你了。” “话说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武同学你是本地人吗?能不能给我当嚮导呢?” “不能,我没空。” “正好中午肚子饿了,我可以请你吃午饭……” “走!我带你去横滨本地人才懂得去的地道美食店!” 並非武朝阳善变,而是他想著这警察就算嘴上不承认,反正就是有事来找他的。与其躲躲闪闪,不如顺著对方给的台阶,上舞台看看到底演的是哪一出。 他本来想去吃寿司的,不迴转的那种,但是被蒲生彦名连忙拽住,小白脸的力气还挺大,拖不了对方进店里,失败。 不过看到对方那张差点绷不住的笑脸,武朝阳哈哈一笑,乾脆地换了个地方。 从异界町商店街中段的一条路转进,是一条由小路改造的饮食街,许多年轻人喜欢边逛街边来这边满足口腹之慾,平日里相当地热闹。 武朝阳带著蒲生彦名来到这里的一家家庭餐厅,从楼梯上到2楼才是门店位置,进去后在一个靠窗且近边侧的卡座坐下。 既然是平价的大眾餐厅,武朝阳点起菜来自然是不客气。 而后在等待上餐的期间,他决定开门见山。 “那么,蒲生先生你找我是有什么事,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 他来这里的路上,他总算是知道了蒲生彦名的名字。毕竟昨天在审讯室的时候,对面的警察都没有自报家门。 蒲生彦名笑了笑,终於不再装傻充愣:“检测的结果出来了。” “马场雄太的衣服上、摺叠刀的刀槽里,残留下来的血跡和你上衣的一致。” “再加上我们搜查过程中发现的其他蛛丝马跡,我们有理由怀疑马场雄太对你实施的刺杀,隨后导致了你的坠崖失忆……” 说著,他深深地看了武朝阳一眼:“你看起来对这个结论並不感到意外呢?” 武朝阳不由得在心里吐槽马场雄太的杀人行动还真是有够糙的,估计是情绪激动、临时起意的行为,结果在警察的专业搜查下、连一天的时间都瞒不住。 而对面审视的目光,也让他有种被透视的感觉,直觉告诉他否认对方的话並没有意义。 於是他沉声道:“毕竟我又不是傻子,上衣的口子、身上的血和伤,还有雄太见到我回来时的反应……我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蒲生彦名点了点头,知道“见到我回来时的反应”是什么意思。 他记得昨天审讯的时候,在问到马场雄太有哪些异常行为、哪怕是微小的细节也不要放过时,一个叫阿部翼的学生就说了这件事。 但他並没有接武朝阳最后的那句话,而是玩味一笑:“你是真的不愿意相信,还是……根本就无所谓?” 看到武朝阳皱起的眉头,他咧嘴笑得有些开心:“刑侦类的电影、电视剧之类不是经常会有这种嘛,警察在审讯的时候能够通过被问话者细微的表情及动作变化,来察觉是否说谎或有所隱瞒。” “现实中確实有这种事喔,或许没有电视里演的那么夸张、只有一些经验非常丰富的老资歷、能凭著『警察的直觉』发现端倪。” “而我虽然不是老资歷,但刚好属於比较擅长这方面的类型。” “所以我能看得出来,你虽然看著像是在为好友难过,但並没有多少真情实意。 “当然了,在意识到好友可能是刺杀自己的,由此產生了怀疑、甚至是抵制心理,也不奇怪。” “但是武同学你的性情,超乎意料地直率和乾脆呢?” “你不用著急否认啦,不是我自夸,我的『眼力』非常……非常地好。” 蒲生彦名说这句话的时候,武朝阳忍不住看向对方的眼睛。 明亮的黑眸如同淬了冷光的黑曜石,毫无咄咄逼人的气势,只有近乎可怕的通透。让人感觉像是被无形的准星瞄准了,蓄势待发的凌厉子弹、隨时都能將人心穿透。 “武同学,如果我说我拥有辨別谎言的能力,你信吗?” 019.会死吗,包的 “拥有辨別谎言的能力”? 我去……难不成蒲生彦名也是清洁工?! 还是只是对方自夸“眼力好”的一种自信化表达? 心里拿不准,武朝阳眨了眨眼睛,撇撇嘴道:“蒲生先生,你是想说自己拥有超能力吗?” 看到武朝阳依旧是滴水不漏的样子,蒲生彦名却是满意地笑了起来:“武同学,我真是越来越中意你了……” “真的吗?好耶!真希你人真的太好了,人家真的很感谢你~” 【说谎!】 脑內声音突兀响起。 嗯? 听到“真希”这个耳熟的名字,再加上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不远处弹出的虚擬面板,引得武朝阳不由自主地朝斜对面看了过去。 相隔不算远的另一个卡座里,坐著四名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刚刚的叫好声出自其中一人。 而从侧后的位置,武朝阳能认出另一人的侧脸,是和他同一个社团的大道寺真希。 然后见大道寺真希笑呵呵地说道:“没事,钱包掉了也是没办法的事,请大家吃一顿饭而已,也算是对之前大家邀请我去玩的感谢。” 【说谎!】 “誒~真希你太客气啦!邀请你一起来玩也是理所当然的嘛,毕竟我们已经是好朋友啦!” 【说谎!】 “就是就是,真希你待人真诚、总是这么大方,我都快不好意思了呢。” 【说谎!】 四个人接著互相恭维,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一个接一个的面板也陆续弹出,四张嘴巴几乎没一句是真话,给武朝阳看沉默了。 蒲生彦名也顺著武朝阳的目光看了过去,同样跟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那位是……山岳部的大道寺真希同学,也是宽正文学部一年级的学生吧?我记得她和武同学一样,也是横滨出身。” 这倒是没听说过的情报——武朝阳微微讶然:“蒲生先生真是好记性。” “哪里、哪里,毕竟是做我们这一行的嘛。”蒲生彦名摆摆手,又问,“看来大道寺同学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呢,武同学你要过去打声招呼吗?” “这个就不必了,大道寺毕竟和她的……朋友?在一块。”武朝阳想起了自己穿越来短短三天的经歷,突然有种对“朋友”的定义產生怀疑的感觉。 记忆里原主和大道寺真希除了参加山岳部的活动,在校园里几乎没有交集,不仅因为年级差异,还有学部不同,更何况开学才不到三个月。 印象中,大道寺真希是个貌似到哪都吃得开的女生,懂事、勤快、嘴巴也够甜; 刚进入山岳部就表现出对原主实力的敬仰与崇拜,而原主高兴之余,也很乐意指导这名新进的后辈。 更何况大道寺真希的底子不差,据说是中学和高中参加的都是体育社团、得到了充分锻炼的缘故。 然而在觉醒识別谎言能力的武朝阳看来,这个乖巧的后辈身上总有种彆扭的做作。 果不其然,从大道寺真希的身上弹出的失调率面板,竟然已经升到了41.3%! 昨天在合宿寮里的时候,隱约记得这数值还不到20%……怎么一下涨得这么高了? 这难道是撒了什么“弥天大谎”? 这时候,一名女生忽然表示肚子疼,几个人看上去有些慌乱,脸上写满了担心,但並不妨碍她们身上失调率面板的继续弹出。 听到其中一人的提议,大道寺真希当仁不让地站起来、表示要去就近商店街的药妆店买药,匆忙离开了。 同一时间,武朝阳他们这桌的菜上来了,他和蒲生彦名也没再说什么扫兴的话题,正准备乾饭。 “啊~终於走了,可以清净一些了呢~” “比想像中的烦人啊,后悔黄金周来横滨玩了,咱们一起去箱根泡温泉该多好。” “誒~我倒觉得没那么糟糕啊,毕竟这里没来玩过,还有人买单嘛。” “说到这个……噗呵呵……你们注意到她化的那个妆了吗?超烂的~” “对啊,好搞笑~她穿的上衣和那个裙子,顏色根本就不搭好吧!” “还有顏色搭配,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出门前都不照一下镜子的吗?” ——清洁工卓越的体质,让武朝阳的听力得到加强,以至於那一桌並不会影响周围其他人的议论声,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默默地嗦了一口面,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就是曰本特色不得不品的一环——背·后·讲·坏·话! 曰本社会重视所谓的“和(わ)”文化、以及集团优先的原则。大多数人习惯於压抑真实的想法、维持集体表面的和谐,由此诞生了“建前(客套话)”与“本音(真心话)”这样的二元社交模式。 他们认为曰本人就应该含蓄、应该注重对方的感受,有什么话不好意思当面说的,背后说人家的坏话就好了,这就是礼貌。 武朝阳甚至恶意地想著:现在剩下的abc三人,如果c也离开了,估计就是a和b说c的坏话了; 要是b也走了,a应该会在手机聊天软体里和d一起说b的坏话。 这就很曰本。 武朝阳刚切了一块冻品煎成的牛排,叉起来放进嘴里,抬眼就看到斜对面卡座隔板与装饰绿植的背后,站著只露出半边身子的大道寺真希! 而因为视觉的死角,卡座里的abc根本没发现去而復返的、被她们议论的正主! 只见大道寺真希用力抿著嘴,半张脸看上去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转身静悄悄地走了。 从武朝阳的角度,看见对方走过用餐区的过道,去往卫生间的方向。 他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一整块牛排,吞咽完最后一口肉,还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从餐桌的纸巾盒里连续抽了好几张,他说道:“我去上个厕所。” 蒲生彦名点点头,望著武朝阳离去的背影,脸上泛起好奇之色。 而武朝阳来到卫生间区域,刚好看到大道寺真希背对著站在公共洗手池的镜子前,正在洗脸,然后用含糊的声音嘀咕著什么。 忽地,她拔高了音量: “混帐一样的玩意儿,一群丑女他妈的吃屎去吧!” 只见大道寺真希突然暴起,凶狠果决的一拳闪电快击、直接干爆了面前的镜子! 武朝阳刚想说“擦擦眼泪吧”的亚撒西,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脑子里,迴响起阿部翼在那一晚说过的话—— “她要是一拳打过来,我会死的。” 020.镜子:餵我花生 蛛网状的裂纹在镜面上炸开,飞溅出的小块碎片反射著寒光坠地,溅起细碎的银芒。 隨后映在上面的、却是由碎块化拼凑起来的人影,让大道寺真希瞬间意识到背后有人。 她猛地转身,脸上还带著侥倖的笑脸,大概是觉得有能应付的自信,却在看清武朝阳面容的瞬间变得凝固。 “武……武前辈?!”她惊了,似乎原先想好的解释用措辞也跟著镜子玻璃一起、一下变得稀碎。 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细碎的玻璃渣嵌在皮肉里,已然肿胀泛红的拳面和指间淌著血红; 她赶紧將手往后一收,滴落的血珠在浅色的瓷砖地面上绽开红花。 “不、不是的……刚刚是我不小心……” 【说谎!】 【失调率:17.2%→18.4%。】 武朝阳“?”了一下——失调率从40+断崖式骤降是什么鬼。 因为刚刚一下释放了自我是吧?! 而且你不痛吗? 求你了,痛一下吧! 偏偏大道寺真希慌慌张张的、满心想著怎么找藉口,去试图解释她一个柔弱女子不可能干出刚刚那种故意打碎镜子的粗鲁行为。 但她好像忘记了柔弱女子应该先哭哭唧唧地抱著纤细的手大喊“人家的手好痛哦”! 她是真的忘了。 武朝阳轻轻吸了一口气—— 真是……社会我希哥,人狠话不多。一拳干碎了镜子,眉头都不皱一下! 而这边的动静终於引来了店里工作人员查看,在看到碎裂的镜子和客人流血的手,登时大惊。 看到其他人的反应,大道寺真希的脸上闪过懊恼之色,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確实衝动莽撞了,如今这场面不好收拾。 她只能先鞠躬道歉:“真是非常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碎掉的镜子我会赔偿的,对不起!” 穿著西装、明显是餐厅管理层的女性还是很有“顾客优先”的意识的:“客人!这个……总之请先跟我来,先给您处理一下受伤的手……” 她做出请的手势,可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啊?您这是……” 说著她的眼神不禁飘向了一旁的武朝阳:“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吗?需不需要……” 武朝阳回瞪一眼:你的下一句话该不会是“需不需要报警”吧? “不是、不是。”大道寺真希连忙摆手否认,手上的血溅得更厉害了,“刚刚……刚刚我是不小心……总之拳头甩了过去……太用力就把镜子给打碎了!” 她知道自己解释得有些苍白,於是將求助的眼神转向旁边的武朝阳。 武朝阳嘴角抽抽,然后接道:“我作证,刚刚的只是意外,是镜子撞到她手上了!” 镜子:啊对对对,我是紫砂的! 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武朝阳和大道寺真希是信了。 最后,武朝阳还补充了一句:“还有,我不是她男朋友……” 但好像已经无人在意了,餐厅的人护著大道寺真希、分开附近几个来看热闹的顾客,打算去另一边包扎伤口。 从卫生间区域出来,没有经过武朝阳等人刚才所在的里间用餐区,一行人从相反的方向转进另一个地方。 武朝阳本来想装作无事发生然后回去的,结果有个店员站前一步拦住了他:“男友先生,请往这边走,多关心一下她吧。” 他有些无语,但也懒得解释什么了,心里其实也好奇大道寺真希的转变,乾脆跟了过去。 在靠近员工休息室的地方,店员找出了医疗箱,为大道寺真希进行包扎。 大道寺真希一边道歉一边致谢,突然变得內向、文静、楚楚可怜。 看著她这样子,餐厅经理暗嘆一声:多有礼貌的一个好女孩啊,看来刚才一定是镜子的错吧! 店员已经回到各自的岗位去忙活了,毕竟是黄金周假期临近用餐午高峰时期,这家位於繁华地带的家庭餐厅生意確实挺红火。 就连经理帮忙包扎完后,也不提赔偿的事,说了句“还有需要隨时找我”就去忙了。 剩下武朝阳和大道寺真希,相坐无言。 最终是后者忍不住开了口:“武前辈……我……那个……” “刚刚我都看到了,你就不用装了。”武朝阳却懒得陪著演戏,“看不出来啊,大道寺,你刚刚那一拳,真的很有男子气概啊。” “这他娘的是夸女生的话吗?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大道寺真希恶狠狠地瞪了武朝阳一眼,“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啊,合宿都黄了,你假期不回家的么?!” “我就是横滨人啊,怪我咯?”武朝阳翻了个白眼,“话说你和那群女的鶯鶯燕燕,是最近流行的很新的玩法吗?” 听出对面话语里嘲弄的意思,大道寺真希的脸色涨红,委屈中带著一丝怨气:“我那是……那还不是为了……” 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要跟这个人解释呀”,她表情又转回凶横:“关你什么事!你警告你,你要是……” 还来不及放狠话威胁,就听见旁边有声音插进来—— “啊、果然是真希你啊!” 只见是同一桌的abc都来了。 “刚刚我就说怎么卫生间那边那么吵闹,还想著別去看热闹了,结果听回来的人说了样貌特徵……原来真的是真希你啊!你的手是怎么了?” 大道寺真希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后悔自己太衝动了。 她安安分分地收起凶狠之色,苦笑一声:“出了一点意外……没事,就是些小伤。” “对了,我刚刚没去买药,钱包在包包里,包包落在座位上忘拿了……” “哎呀,先別说这个了,我觉得你的手才是最要紧的!” 【说谎!】 “就是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都替你觉得疼!” 【说谎!】 隨后abc问起了坐得近的武朝阳,武朝阳说自己只是刚好同一个社团的前辈,在这里也只是刚好遇见了、单纯关心自己的后辈而已。 大道寺真希也不接话,也算是默认了武朝阳的解释。 之后武朝阳將时间留给这几个“好闺蜜”,走之前大道寺真希还瞪大著双眼、死死地看著他。 他迎著对方的目光看过去,领会到了“这事没完”的顽强精神。 回到座位的时候,蒲生彦名已经將自己的午饭吃了个七七八八,见对面人坐了下来,似笑非笑地问:“刚刚好像发生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武朝阳一点头:“简直精彩。” 021.终於有任务了 或许是因为有了大道寺真希这个小插曲,武朝阳和蒲生彦名后半段的用餐中,少了许多你来我往的试探,基本变成了日常风格的閒聊。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话题渐渐地又开始往將来就职的方向上靠。 “武同学,你可以试一下去考警察官,我是认真地这么说的。”蒲生彦名吃得差不多了,正专心喝著杯中剩的果汁,表情上倒是难得地多了几分严肃。 “这份工作可能刚开始是会辛苦一点,但所谓的工作本来就没有哪个不辛苦的吧?” “更何况警察官好歹是国家公务员,基本工资、福利待遇与一般企业相比,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工作本身就很稳定。” “別的不说,去年春季入职的应届毕业生第一份工作的『初任给』(起薪)平均是25万円,警察却可以稳定给到30万円呢。” 武朝阳听了心中一动。 看在钱的份上,確实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老实说,原主作为宽正大学社会学部的大四生,一直以来的成绩不好不坏,放到简歷上就是编也很难编得出彩。 真正的优势,大概就是在山岳部活动的体育成绩、和日常健身习惯中磨炼出的强健体魄了。 而按照原主原来的职业规划,是打算以后加入曰本登山嚮导协会(jmga),走商业嚮导和开相关课程的路子,兼职户外登山及健身博主。 但是这路子在武朝阳心里转一圈后,就给他理所当然地否了。 首先是他对山岳运动可没有原主那么热爱,更不会有这方面的意愿;其次是这份工作在只拿到初级证书的前三年里,连自己都养不活; 就算拿到了jmga二级证书然后將工作日程拉满,年收也就300万円(13.4万rmb)上下。没有企业年金、失业险,想要成家立业、买房养娃更是痴心妄想。 这一行只有5%的顶尖人士才能拿到400-600万的年收,也就和普通上班族持平。还要在野外忍受恶劣天气,一个不小心就会摔断胳膊腿什么的,甚至连命都可能丟了。 这么辛苦,一个月才几个钱啊? 自己好好一个大学生,脑子瓦特了才干这行。 武朝阳也没兴趣当网红。 如果想找一份待遇不错、还算体面的正式工作,又想要减轻自家老妈的经济负担、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的话,只能老老实实去参加就活。 但是以原主原来莽“登山家线”从而忽视其他能力与履歷的积累,现在的武朝阳和同期其他人相比,著实缺乏足够强的“竞爭力”。 至少要进入薪资待遇好的大手会社,难度不小。 而从钱的角度来看,如果是考警察的话,只要过了笔试的第一关,体能测试方面、武朝阳还是很有信心的。 不过……体检该怎么办?自己这副清洁工的身体真的不会被检查出什么问题吗? 得过两天先看看伊波医院那边的检查报告是个什么情况了…… 看到武朝阳已经琢磨上了,蒲生彦名咧嘴一笑:“如果你有想法,可以到警视厅的警察官採用网站看一下,报名时间在8月份,现在开始准备还来得及。” (1类为大学学歷,3类是高中毕业。既卒:已经毕业的人。武朝阳应参加的是年度第2回1类考试。) 武朝阳默默点头,心里將“警察官”的职业作为备选。 等到吃完了饭,他们这临时的饭搭子也准备散伙了。 离开桌位的时候,武朝阳发现大道寺真希和她的abc“闺蜜”早已经离开。 虽然对这狠女人为什么要委曲求全地特意扮乖乖女感到有些好奇……但也只是好奇而已。 两人走出了家庭餐厅,蒲生彦名还打算拉著武朝阳在异界町走走,可武朝阳没时间陪一个自来熟继续拉好感度。 “抱歉,我要回去了,之后还有点事。”武朝阳已经决定之后好好准备就活,而他穿越来才第三天、对这方面著实不熟,得花时间研究一下。 脑子里转著之后要做的事,他隨口又道:“而且待会儿我还要去趟超市,买菜回家做饭呢。” “做饭?”蒲生彦名定定地看著他,“你自己吃吗?” 武朝阳暗道不妙,心说这b不会还要厚著脸皮上他家吃饭吧? “呃,是和我妈!”他赶忙补充,“我老妈辛苦工作一天了,我做饭等她回来吃,吃完她就能好好休息了。” 他这是在暗示:看,有我妈在呢,又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来了多不方便! 还有就是:我妈工作已经够累了,吃完饭就要好好休息,没工夫招待你这位客人。 万幸蒲生彦名还要点脸,估计是听懂了他的暗示,甚至表现出一种超出他预料的高兴。 “好好好!你很孝顺嘛!”蒲生彦名笑著拍著武朝阳的肩膀,“这样很好,很好!” 顿了顿,他饶有兴致地盯著武朝阳看,似乎是有了什么主意,又道:“之前我说过我要招募队员的事,並不是隨便糊弄人的,而是真事,我也確实在找我认为有潜力的队员。” “如果你的笔试通过了,就打电话给我,剩下的我来安排。”他说著,从外套里侧的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名片,“主要是因为这个部队有点特殊,內容会和一般警察官考试不同。” “我也可以和你保证,队员的薪资待遇不会比一般警察低,保底至少有40万,年奖金髮5个月,加上各种补贴,年收能到700万(31万rmb)以上哦……这只是第一年,还会隨著勤续年数涨的。” 武朝阳瞪大了双眼:尼玛这待遇可以啊,看来之后回去高低得上官网看看了! 於是他伸手接过了名片。 在捏到了名片的瞬间,脑子里的系统声再次响起—— 【彼有深交之愿,己怀同道之诚,此为绊契之立。】 【绊契者: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吾、『乾』卦之初诞得塑刚健之金,为改换新天,更添助力。】 【新社群获得:蒲生彦名(gamo hikona),关係等级:一。】 【社群奖励:隨机刻录1张蒲生彦名所持有的数据光碟。】 【下一个关係等级达成条件:加入蒲生彦名计划成立的特殊部队。】 【检测到有可读取光碟,人格面具·清洁工e的隱藏效果已触发。】 【隱藏效果:偷感光碟机。】 022.天行健 脑內声音响彻的同时,武朝阳感觉自己人还身处於现实,意识却来到另一层不同的异空间,感觉像是浮在縹緲的意识宇宙。 然后在他的眼前,展现出一幅玄妙的八卦图—— 太阳捲动著天空与雷电、江河与山岳;月亮包裹著风璇与火光、湖泊与田野。彼此凝聚、交融,构成太极阴阳。 在其之上的正中,“乾”字与对应的“?”符號高亮,並隨之缓缓散发出某种无形的能量…… “武同学?武同学!” 对面的声音將武朝阳的意识从上层拉回到了身体里,然后就听蒲生彦名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突然呆愣住了,你怎么了吗?” 武朝阳感受到自己心里似乎有种未曾察觉到的缺陷、如今被那太极八卦的能量补充了一分,给他带来了充实的力量感。 “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不是什么大事。”武朝阳隨口敷衍,而后他的眼前浮现出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人格面具栏”。 其中,属於清洁工的纯白面具上,显现出了它的隱藏效果—— 【隱藏效果:偷感光碟机。】 【为了更高效地完成清洁工的光荣使命,阿赖耶识开放了原型资料库的下载和刻录功能,让清洁工可以通过读取刻录光碟里的心灵数据,掌握更强大的战斗能力。】 【这是只有正版清洁工才能使用的专属功能,戴面具偽装的冒牌货可无权使用。】 【但是別担心,你可以使用学习版。】 神他娘的“別担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武朝阳觉得难绷——自己竟然用上盗版碟了?! 而且偷的是蒲生彦名的; 被偷的本人还在自己面前。 那確实偷感很重了! 武朝阳接过了名片,放进口袋里,颇有一种做贼的刺激感:“非常感谢您,蒲生先生,能被您看重是我的荣幸。若是能侥倖通过笔试,必定会与您联络,届时还请多多关照,很期待將来能与您共事!” “等等,你突然用上了这么拘谨的敬语是怎么回事?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蒲生彦名跟抓贼一样一把抓过武朝阳的手腕。 不仅说话怪怪的,还有那表情里透露出的细微变化,自然是逃不过自夸“眼力很好”的他的眼睛! 库索……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眼前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在被对面警惕地打量时,武朝阳则查看起了盗版……不是,学习版光碟的刻录进度。 佩戴“清洁工”面具、以及触发“偷感光碟机”效果及附带功能后,他眼中所见的世界发生了奇特的变化。 现实真实存在的景、物、人都出现了部分数据化,闪动著电子波纹的蓝色光亮; 尤其蒲生彦名身上的电子萤光更为密集,跳出的进度条显示著心灵数据的刻录进度。 【刻录已完成,获得光碟:灵隙锁定。】 【这是清洁工·猎手的职阶技能,能够花费数据查找目標的心灵防火墙漏洞,实现有针对性的弱点打击。】 【该光碟已放进光碟机里,可以在影世界正常使用。】 在蒲生彦名跟看贼一样打量武朝阳的同时,武朝阳也用同样的目光看向了对方。 蒲生桑……你还真是清洁工啊! 怎么你给人的感觉和冷静系的藤村妙不太一样咧? 武朝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对清洁工的特徵判断是不是出了错。 而蒲生彦名並不知道武朝阳身上自行运行良好的系统已经把他卖了,只觉得武朝阳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可是自己对著这小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没能看出花来,最后只能作罢。 这对一向自认为没什么能逃过自己双眼的他而言,不得不说有种很微妙的挫败感。 隨后他有些没好气地问道:“算了……武同学,麻烦你顺便告诉我车站怎么走吧,毕竟你带我来这里后,原来的路我都不记得了。” 武朝阳一愣:“车站?你不是开车来的么?停车场那辆银灰色的……” “嗯,那不是我的车,我不会开车。” “……” 给蒲生彦名指了个方向、告诉对方大概怎么走后,两人便挥手分別,武朝阳朝另一边的自家走回去。 他此刻的心思也活络起来:蒲生彦名是清洁工,那么他单纯是利用警察的身份做掩护,还是警察也知道了清洁工的存在? 蒲生彦名说警察想要组建一个新的部队、待遇还不低,难道是组团高效地把大批人的数据像马场雄太那样全给扬了吗? 怎么好像和自己从藤村妙那里了解到的“隱秘行动”模式好像不太一样…… 如果蒲生彦名另有目的…… 清洁工难不成也分不同的阵营? 是些许理念的不同,还是完全相悖? “算了,先不想那么多了……接下来顺路去超市吧,想想今晚做什么菜……”武朝阳心说想太多也没用,过后找机会再和藤村妙打听一下。 却不知他想要打听的对象,就在百米外的某个街角的树荫下,以一双锐目、死死地盯著他! 看著武朝阳越走越远,藤村妙的目光愈发阴沉:“果然这个新人各方面都很奇怪,就算是偽装、也偽装得太像人类了!” “而且他为什么会和警察在一起?还是昨天接手了马场案件的刑警!该不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要是现实里也能使用光碟的技能就好了。” 她转而看向直行道上、蒲生彦名已经远去的背影,心底里的疑云翻涌,遮得她心口发沉:“那个男人到底是……” “那个女人应该是个『斥候』……对,她发现我了,却不知道『猎手』的目光同样敏锐,还能致命。” 蒲生彦名边走边打电话,和电话另一边的人轻声交谈。 “之前跟你说我看好的那个小子,基本已经確定他是我们的同类了,果然还是要实际接触一下比较好啊,他比我想像中的还要不错,保留下了不少东西。” “誒?直接拉他入伙?並没有,我只是给了他名片,让他去试著去参加考试而已。” “你问为什么?” “天不控万物,而使万物各竞其力。我不会替他做决定,他应该靠自己的双眼去確认、用自己的大脑去思考,最后凭自己的意志做选择。” “只有不断求索、自我革新,才能磨练出独当一面的底气与强韧啊。” 023.条件不足 当武凛下班回到家,看到一桌子的好菜时,整个人都惊了。 “朝阳?这是……你做的菜?” 只见餐桌上摆著:番茄炒蛋、青椒炒肉、炒菠菜和巴沙鱼柳的炸物,以及两碗曰本家庭餐桌上从不缺席的味增汤。 “嘿嘿,我最近对本格中华料理有兴趣,这些都是在网上学的,我还特意跑中华街那边的物產店买了调味料。”武朝阳边说著,边將饭给盛好了。 前世他因工作忙碌、经常吃外卖,估计是多少有些卫生问题,以至於一度患上急性肠胃炎,才开始自己学做菜。后来渐渐喜欢上烹飪,各种菜色都尝试过,做这几样菜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考虑到曰本人的口味习惯,加上武凛不爱吃辣、不习惯味道太浓重的食物,他才选了这几样对方比较容易接受的菜品,不然还想搞麻婆豆腐或红烧肉呢。 而武凛工作在外忙活了一天,望著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餚,自然食指大动,赶紧坐到了桌前,满心期待地合掌:“那……我开动了!” 外酥里嫩的炸物、清淡爽口的青菜、还有咸香入味的青椒炒肉、鲜甜嫩滑的番茄炒蛋……每一样都让她眼前一亮,胃口大开。 “朝阳,你什么时候厨艺这么好了?”她转眼间已经干完了一碗饭,毕竟番茄炒蛋实在太下饭了。 本来印象中几乎没有下过厨的儿子说要做独自晚饭,著实让老母亲有些担心。 本想著最终成品的味道只要能吃就行,她甚至做好了吃到黑暗料理、还要夸“喔咿嘻”的心理准备。 但这已经好吃到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都是跟著网上学的,各个国家的料理视频都有,连调味料放多少克都標得仔仔细细,照著视频的流程谁都能做得好一道菜。”武朝阳一句话解释了自己厨艺好的“真相”,前世他也確实是靠这样慢慢学会做菜的。 看出自家老妈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他主动说道:“老妈,再添一碗饭吧?如果你爱吃,我以后只要有空都可以做。下次可以煲広东靚汤给你喝。” “那就……再来一碗。”武凛有些苦恼地捏了捏並不明显的小肚子,然后开玩笑著说,“如果以后经常这么吃,別说减肥、连米都快吃不起了,得买古米吃了……” “改吃麵条就行,本格中华料理当中也有很多不同种类的麵食,每天吃不重样的都没问题。”武朝阳嘿嘿笑道。 看著笑嘻嘻地给自己盛饭的儿子,武凛內心淌过一股暖流的同时,又备感新奇。 这时候她才强烈意识到: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和儿子之间就隔了一条无形的鸿沟。 而这似乎是没办法的事。 以前她全身心投入工作、努力撑起这个家,时间和精力终究有限。不像其他的家庭主妇那样能包揽家务、细致地照顾家庭成员的一举一动。 隨著儿子长大,开始有了自己的爱好和社交圈子后,那条鸿沟也在无形间逐渐加深。 虽然每天早上见面还是会招呼“早上好”,离家之前会喊“我出门了”,到家了照常说“我回来了”; 母子间日常也会你问我答几句、隨口讲一些各自的现况……但仔细想来,这样的交流显然“深度”不够。 武凛知道儿子喜欢登山,可她又对登山的事情了解不深。 虽然曾经在网上恶补了一些登山常识,但在她想跟儿子就这个话题閒聊一番的时候,对方却兴冲冲地跑出门参加社团活动去了。 越跑,越远。 如今看著眼前这个盛好了饭、轻轻放到自己面前的武朝阳,看著这孩子脸上自然又直率的笑脸…… 武凛又忽然觉得自己跟儿子间的距离是那么地近,也可以这么近。 “老妈,你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睡眠不足,眼睛有些难受……” 武凛心想:或许是时候做出一点改变了。 如今不比从前,她现在两边的工作都挺稳定,经济上的负担也没有原先那么重了。 她认为自己应该多花些时间在儿子身上。 尤其是最近遭遇了那样的事……可能是好友马场雄太的死,让儿子更多关注到身边的人、才有了如今的转变吧。 自己作为母亲,就更要在这样的时候多陪伴在儿子身边,支撑著他走出事件的阴影! 【彼有深交之愿,己怀同道之诚……】 【然,绊契要件闕如。】 隨著脑內声音一振,武朝阳转瞬间漂浮於上层的意识世界中,眼看著位於右侧的?符號短暂地亮了一下,又很快暗淡下去,只是没有完全变灰。 “要件闕如”……是缺少条件的意思? ——武朝阳心中一动,看著餐桌对面一边吃饭、一边洋溢著幸福笑脸的武凛,意外於对方会是可触发的社群对象之一。 今天获得的社群“乾”让武朝阳弄明白了:自己可以通过与他人建立较为深入的社交关係,从而获得名为“社群”的独特力量; 隨著社群的升级,也能获得相应的奖励。 奖励这种东西,谁又会嫌多呢? 那么,努力找找达成社群建立的条件吧。 总之继续和老妈搞好关係准没错! 这般想著,忽然听武凛提议道:“对了,等黄金周假期的热潮减退,我们找一天去泡泡温泉吧?好像从你开始上高中后,我们就没有进行过家族旅行了。” 武朝阳闻言,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母子俩刚吃完饭,忽然武凛的手机响了。 “什么?这么急吗?好吧,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后,武凛的脸上难掩疲惫之色,嘆道:“今晚需要顶班,可能要到凌晨才回来。” “这也太辛苦了。”武朝阳闻言皱眉,“反正我快找工作了,你也不用那么辛苦,要不把这份兼职辞了吧。” “没事,也就假期是这样而已,忙完这几天就好了。” “要不你去美幸姐的医院里帮忙打打下手,起码没那么劳累不是么?” “这个……” 一说到去伊波美幸的医院上班,武凛的脸色就有些不自然,隱隱看得出有抗拒的意思:“那就是给她添麻烦了,这样不好……” 见武朝阳还想再劝,她摆摆手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好了,先不说了,我收拾收拾就准备出门了。” 看著武凛走上楼,武朝阳有些挠头:“感觉她在避开这个话题……是怎么回事?” 024.虚假数据 掛钟的指针一下一下地规律走动,发出“咔噠”、“咔噠”的机械声响,在午夜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直至最后一声落下,三根指针齐齐顿住,再也不动分毫。 下一秒,隱约有种微妙如风絮的电流漫过全身,像是整个人撞进了一个无形的电场; 空气中的触感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滯重感吸进了肺里,沉得胸口有些发闷。 但调整过呼吸之后,那种不適感又可以忽略不计。 没有奇异的光、没有异样的声,视野所见的一切都没有丝毫变化; 但身体就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已经跨越进了另一个世界。 “第三次影世界,开始。” 身体埋进沙发里的武朝阳翘著腿,然后静默无言,正等待著什么。 就在昨天夜里,也就是从山岳部驻地回来后的午夜,他第二次进入影世界。 和第一次的“实战考核”不同,第二次的藤村妙才履行了“带新”的责任。哪怕两人在不同的城市,对面竟然也能联繫上他。 这时候,看见眼前一个类似“好友列表”的虚擬面板弹出,其中標註有“藤村妙”名字的女性用户头像闪烁跳动,武朝阳翘著的腿放了下来:“来了。” 这是昨天才加上的——当时看到藤村妙的“好友申请”,他才惊觉清洁工之间竟然拥有意识网络互通联络的能力。用对方的话说,这是清洁工的“基础机能”。 用意念点了下新消息的头像后,对面的声音也传进了脑海里:『我在异界町中央街,你过来吧。』 异界町中央街实际就是街区內的主商业街,街边以连锁商超、百货商场、品牌专店为主,与几乎由本地私人小商户集合、有一定年代感的商店街是不同的。 武朝阳闻言也心中瞭然:果然要开始正式行动了吗…… 他一边出门下楼,一边回想起昨天的情形。 昨天他在影世界里自己溜达、试著寻找野生阴影好让自己赚点数据流量,同时藤村妙的声音就在脑子里喋喋不休地说著话,和新手指引的npc一样。 在对方的说明下,他也確实明白了许多事情,將那些总结起来就是—— 首先,是清洁工之间基本只会通过心灵传音来沟通本职相关的事情,其他时间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现实世界里不会进行清洁工工作相关的话题”这点貌似是清洁工之间不成文的默契,尤其藤村妙很重视这些规矩。 其次,清洁工基本分为两人一组行动。比如藤村妙原先就和另一个人组队,但现在两人都分別带了新人,武朝阳是最后加入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说是“两人一组”,但也並非强制每天的影世界如此。如果只是简单的“清扫”,对於重视工作效率和任务完成数的清洁工来说,也会倾向於分开行动。 而一旦需要对付一些比较强大的阴影,搭档双方才会提前匯合、共同完成任务。 而藤村妙这次前来,就是为了解决已经提前选定好的目標。 『谢名优一郎,男,27岁,一名新晋网红,就居住在与横滨临近的町田市。』 『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个在tiktok上粉丝数不超过100的小透明。每天发些宠物、料理有关的短视频,打造温柔、有爱心的形象,但一直不温不火。』 『后来以一次严重的车祸事件为契机,他终於起號了。当时他正好在现场,立即开直播曝光了囂张的醉驾肇事者。再加上肇事者的父亲是市役所福祉课的课长,由这个身份带来的热点,他的视频第一次爆火。』 『之后又跟踪报导事件进展,將之做成了一个系列。甚至意外揭露了对方收受贿赂的丑闻……於是谢名火了。』 武朝阳人已经来到了藤村妙的面前,两人彼此相隔不到两米。可比起实际开口说话,藤村妙更倾向於脑內交流。 於是有些诡异的一幕就出现了—— 午夜的繁华街上,周围依旧灯火通明,街道上的行人稀稀落落,但全都化为不会动的虚擬投影,一切仿佛时间凝固; 然而大街的中央,一男一女的两个人还在自由地走动,却是一言不发、彼此大眼瞪小眼的模样。 这让武朝阳有些无语,可也只能配合对方:『既然能被选作目標,就肯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暗面吧?』 『那是自然,不过你说的阴暗面太广了。』藤村妙回道,『记住,不论那人本来是个多么恶劣的人都好,惩恶扬善从来不是我们清洁工该关心的事情。』 『可只要他说谎、偽装,自行製造並上传虚假数据、污染阿赖耶识的资料库,那他就自有取死之道。』 『我们清洁工,就是为了清除虚假数据、还阿赖耶识资料库一个洁净为终极目標,而存在的。』 武朝阳默默地点头,表示他了解了。 无论是最初的系统提示、还是出自藤村妙口中的“阿赖耶识”,他一直想搞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而这个词本身他有所耳闻,大概知道是出自佛教的一个术语。回到现实世界后,他还用手机查过“阿赖耶识”的具体意思。 阿赖耶识是梵文alayavijnana的音译,出自早期的佛典,是印度佛教唯识宗“八识说”的核心理念。 这个教派认为世界的本质是“空”,阿赖耶识则是宇宙万物之基石,它保障了所有现象的持续存在。既使得眾生迷惘,却又是令普通人实现“转识成智”的关键…… 在网上乱七八糟地看了一堆,完全没接触过佛学的他看得有些晕乎乎的。 最后按照自己有限的理解、去做简单而具体的解释的话:所谓的阿赖耶识就如同一个无限大容量的深层意识信息库,能將一个人的前世今生、事无巨细的全部信息储存进去。使得这个人无论转世多少次,一些已经反覆记录在信息库中的重复程序也决定了本人的天性与习气。 而代入自身眼下的经歷,不难理解清洁工口中的“阿赖耶识”,应该是指全体人类的意识数据集合的信息库,同步记录著每个人基於言行举止而產生的心灵数据,並且有一个意志对此进行著管理。 这个意志並不在意上传来的数据好坏,却非常看重数据的真假。 甚至利用心灵数据方面的权限,反向干预个別人的意识与精神,製造了清洁工的存在,为的就是消除所谓的“虚假数据污染”。 武朝阳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自己並非是真正属於这个世界的人,那么他穿越来並以武朝阳(take asahi)的身份生活这件事,是否也属於“虚假数据”呢? 025.认知与指引 武朝阳日常习惯性地在心里泛著各种念头,脸上倒让人看不出什么来。 他默默地跟在藤村妙的身后,顺著中央街往深处走,途中与一道道由活人变成的虚擬投影擦肩而过。 与其中一些投影接近到一米以內的距离时,他们身上就会自动弹出显示失调率的虚擬面板,上面的百分比有高有低,基本不超过50%。 而失调率低於50%的投影,都不会阴影化,也无法被读取和吸收心灵数据,因为他们並不是清洁工的清理目標。 从这些人的身边经过,武朝阳和藤村妙转而进入一条小道。 经过绿化带旁的道路时,可以看到一只黑色的野猫维持著跳跃时的姿態,看样子是想跑进绿化带中的阴暗角落里,却跟中了定身术一样僵在的半空。 隨后他们来到一家通宵营业的居酒屋后门区域,这里有个正在搬货的店员,应该是被绊到脚了、手中的货物倾倒而出、悬停在空气中。 无视这些来到居酒屋的后门,藤村妙用手点了一下门板。 只见门板的表面闪过一层蓝光,隨后化作数据流奔涌闪烁出淡蓝色的电子亮片,將门给数据化了。 然后藤村妙扭动门把手,打开门后的另一边却不是连通居酒屋內部,而是呈现出另一个不同的街景。 『我们隶属於关东支部,负责关东地区的清扫工作。当清理目標位於较远的位置时,这就是我们在影世界的移动手段。』 藤村妙继续著解说。 『这是『转移后门』,可以绕开正常的步程、直接访问另一个地点的隱藏入口。』 『这也是清洁工的基础机能之一,只要你打开工作菜单,也能够查找附近可使用的转移后门所在的位置。』 武朝阳默默点头,而后隨著他的心念一动,所谓的“工作菜单”面板就展开在他的眼前。 菜单的最顶端,是一个圆球形状的容器,底部有一抹蓝色。 容器的右边与边缘贴合显示著“数据存量”的竖形文字,容器正中则显示著: 39.7mb(0.78%) ——这是武朝阳吸取並存入自身的心灵数据量,並显示出了与他自身所能储存最大量的百分比。 前天付费30mb后,他只剩下5.1mb。之后触发了【梦域廻游】进入马场雄太的梦境、並吸收其溃散的心灵数据,由此他的数据存量就增长到了20.1mb。 在昨天午夜的自由行动中,他遇到了三只小型阴影,虽然单体体量还不如马场雄太大,但胜在容易对付。 最后的累计收穫,也有20几mb。除去战斗消耗和支付修復部分损坏公物的帐单,他的数据存量就达到了现在的39.7mb。 而球形容器往下,就是其他项目,按次序分別是:职阶等级、任务目標、转移后门、数库刻盘、伙伴列表、联网自检。 这看得武朝阳心里忍不住吐槽道:怎么整得跟网路游戏一样…… 而若不是有藤村妙相告,他估计都很难发现这个“工作菜单”的存在。 他发现这似乎是与自己的“认知”有关的。 戴上“清洁工”的面具后,他通过系统的提醒、认知到自己能靠这个获得拥有与阴影一战的能力,於是能自然掌握战斗的方法。 而意念交流,是藤村妙首先发起之后,他才认知到自己或许也有这个能力,一试便得。 至於谎言侦测、失调率观测等,属於清洁工的“被动技能”、符合条件下会自动触发,这些暂且不谈。 总而言之,还好有藤村妙这么一位注重规矩的带训人存在,对方或许只是在走流程式地介绍一些常识和基础能力,而这刚好帮了武朝阳大忙,为他补充了“认知”。 而藤村妙在介绍完后,转身就进入了开启的“转移后门”,武朝阳紧隨其后,一起来到门后的陌生之地。 『这里就是町田市了,现在確认谢名优一郎的位置,准备出发。』 『明白。』 武朝阳点开工作菜单的任务目標栏,隨后展开的列表第一项是—— 锁定-谢名优一郎(871m) 意念点击这个名字后,人物位置和对应路线图就会於脑海中自动展开。 这时,一旁的藤村妙忽然问道:『你在昨天自由活动的时候,应该赚到了足够的数据,已经联网资料库並付费刻录技能光碟了吗?』 『另外,你选的是什么职阶?我和你说过我是『斥候』,你最好选择其他不同的职阶,我们才好互相配合。』 『嗯,我是猎手。』武朝阳迎著藤村妙的视线,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试过点击“数库刻盘”了,结果弹出来“error発生”的红框。包括“联网自查”的功能也无法使用,显然他无法连接上阿赖耶识。 所以这个学习版光碟他是用定了。 蒲生桑,阿里嘎多。 『猎手吗……虽然『卫士』会更稳妥些,但『猎手』也可以增强我们的进攻能力。』藤村妙思考了一会,接著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开始同步我的职阶技『双界勘视』,你只需要和意念交流时一样放鬆意识。』 隨后,武朝阳终於明白了当初的藤村妙是怎么从远处观测到他的。 此时因为开启了任务目標的“自动寻路”功能,他的脑海里展现了小地图和路线图一样的东西; 而在藤村妙的“双界勘视”与他的意识同步后,他就像同时对著两个大屏幕:一个屏幕是游戏画面。另一个屏幕则是监控画面。 这並不会让他產生混乱,而是对目標状况的把控更加地清晰。 只见“监控画面”中,一个身形巨大的“狼人”正在街上游走。 它宽厚的脑袋颧弓外扩,一对耳朵上尖下圆,深陷眼窝里的瞳仁淬著凶光;黑而短的吻部塌鼻掀唇、獠牙外翻,齿间涎水横流,喷吐著团团热气。 偏偏就是这么一副野蛮兽类的形象,身上居然穿著人模人样的锦衣华服。 而它的大脑袋边,有一架航拍无人机正懟脸拍摄。它也对著镜头呲牙狞笑,看上去兴冲冲的样子正说些什么。 然而“双界勘视”无法接收声音、仅仅只能看到画面。 可即使这样,也足够让藤村妙和武朝阳对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有个明確的认知—— “这特么……不是鬣狗吗?!” 026.网红之力 谢名优一郎发现自己又一次做这个梦了。 梦里的他,是一个痞帅的狼人(自己认为),威武雄壮。 宽厚的肩背充满了雄厚的力量感,將身上色彩艷丽的名贵华服撑得鼓圆,一段段肌肉鼓成硬实的小山包,每一寸都透著野性十足的力量。 指爪弯曲如鉤,尖端泛著冷光,反射出那一张狰狞凶戾的兽脸,在他看来充满了无比的威严。 如此强大,又优雅……他很满意这样的自己,即便现实中的他的审美应该不好这一口。 而每天天亮清醒之后,他都会忘记梦境中发生的事情。可同样每次一进到梦里,自己就会回忆起在这里的本能。 於是他循著气味、钻进了巷道里,瞅见一个赶上末班车归家的上班族。 他兴奋了,衝上去抱住那个喝得醉醺醺的地中海大叔的投影,口中的涎水在对方光滑的头皮上流淌,还要痴迷地伸出猩红的大舌头、用力地舔舐大叔通红的老脸。 投影身上被口水和舌头接触的部分,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红色噪点,如同数据被病毒污染时出现的画面失常。 『家人们,快看这块美味的燉肉!色泽蓝亮如玛瑙,入口便能吸进那美妙的香气,甜润的口感在舌尖炸开,像是一块软乎乎的蜜糖!』 谢名优一郎对著无人机镜头欢呼雀跃,並且在镜头另一边的忠实观眾们对猎奇內容的点讚支持下,自己身体被一股力量缓缓地注入,让他有种膨胀式的充实感。 而在他一脸享受、舔得正欢时,突然狗耳一抖、只听见“咻”的一声,还没等他抬眼看清是什么东西,一团火红就拖著炙热的尾跡,精准轰进了他的左眼! 『嗷呜——!』 悽厉的嚎叫划破了深夜下寂静的巷道。 剧痛贯穿了谢名优一郎的整个大脑,构成眼球及眼眶周围的数据瞬间被高温蒸发,炸成一团蓝色的粒子细雾,在空气中凝结不散。 『谁?是谁?!』他勃然大怒,鼻头耸动两下,很快就锁定了二三十米之外的巷道尽头。 站在那头的武朝阳看著鬣狗人黏在地中海大叔的身上,忍不住一脸嫌弃:“臥槽……你是真饿了啊。”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替鬣狗人不值呢、还是可怜那个被玷污的大叔。 而谢名优一郎剩下的右眼竖瞳紧紧一缩,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在梦里遇见其他活人,而不是会散发出美妙气味的投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甚至能从那个男人身上嗅出一股极为危险的味道,就像是看到了天敌、克星,是本能中极为排斥和厌恶的对象。 他非常地忌惮,下意识间不敢隨意动弹,喉咙里发出带有疑惑和威胁意味的低吼:『你这……!』 武朝阳却没有那么多顾忌,他的目光倏然转冷,早就蓄力完成的数据被转化成火焰,一团接一团的火球凭空凝聚,將昏暗的巷道照得通红明亮。 这也让谢名优一郎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迫使他不得不做出行动——腿部虬结的肌肉鼓胀似铁、並在瞬间如弹簧般蹦出。 他的身躯裹挟著劲风突击,眨眼间便扑出了四五米,可还是比不过对面快他一步的火球,灼热的气浪已然扑面而来。 一团团火球如同流星扑坠,在他的身上炸开,匯聚成火焰的洪流,將他淹没其中。 越来越多被净化的蓝色洁净数据也炸出来。 另一边,躲在巷子周边某建筑內的藤村妙用双界勘视窥见这一幕,忍不住皱眉:『武同学,你这样的战斗方式也太粗暴了,存量数据一下子消耗太多、容易入不敷出,之后的战斗会很不利的。』 她还有一句话忍住了没说出来:你真的是“猎手”吗?瞄准要害並给予致命一击才是猎手惯用的战斗方式好吧?! 然而对面却回復一句充满疑惑的话:『消耗?也没有太多啊?』 藤村妙眉头皱得更深了,刚想反驳一句“怎么可能”、“你別逞强”什么的,结果对面先打断了她:『总之支援就拜託你了,前辈!放心吧,我还顶得住!』 当然顶得住,怎么可能顶不住! 听听脑海里响起的提示音吧—— 【你获得了21.7mb的心灵数据。】 【你获得了196.8mb的心灵数据。】 从未有过的巨量数据收入,让武朝阳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 这就是网红的流量之力吗……恐怖如斯! 但他没有被丰收的喜悦冲昏头脑,更没有在狂轰滥炸占据先手后乘胜追击,而是转身跑进了巷道旁的二层民房。 他先是俯身压低重心,然后轻灵地蹬地起身、踩上围墙,借力弹向对面房屋一楼的窗檐; 指尖勾住窗檐的边缘,藉由腰腹发力、身体如猿猴般横向旋摆,膝盖顶蹭窗檐爬升,伸手就抓住了二层阳台的栏杆。 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就爬到了二楼,然后抬手又对刚从火光中狼狈走出的鬣狗人来了发挑衅火球。 “喂,狗狗,快跟我来!” 『我才不是狗!』 谢名优一郎暴跳如雷,轰然起跳,跟炮弹一般砸在了老式的木质房屋上,直接將这栋二层民房的小半边撞得支离破碎! 在被波及的前一刻,武朝阳就已经踩著栏杆扶手、跃至对面屋子,轻盈地上了瓦片屋顶,然后继续跑向另一边。 人格面具:山岳之狼e,效果发动! 只见武朝阳身轻如燕、脚下生风,一下子就跑出了老远。 ——爬山,和爬房子,一样能驾驭自如! 相比之下谢名优一郎这只假狼在屋顶远不如在平地上灵活。 因为它的体型太大、身体太重,一个脚掌下去就能將老式房屋的屋顶踩塌、一整条腿都陷了进去。 且脆弱的房屋结构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借力蹦跳,一衝就倒,还容易脚滑。 偏偏武朝阳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就是一发火球,整得他彻底红温,怒吼著不管不顾地扑去追。 这时的武朝阳就会钻进屋內,在相连的房屋间游走、又从另一个地方窜出来,隨后出手侵扰。 藉助“双界勘视”的无死角监控,他也能隨时观测到鬣狗人的动向,將对方耍得团团转。 看到了这一幕的藤村妙忍不住讚嘆:『很好,武同学,就是这样!利用地形削弱目標的爆发力优势,减少对我们的直接威胁,这是一套明智、合理的战术!』 『只是没想到你不仅擅长登山攀岩,连跑酷都很有一套啊……接下来等他分心对『秘宝』的防护,我再给他致命一击……』 『等等!你这是要去哪里?为什么你要跑到公园那边那么开阔的地方去!这样不是给目標反击的机会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快回来!』 027.已经被轰碎至渣力 町田市位於东京都多摩地方西南部,是建立在多摩丘陵上的城市。市域內的大部分地形都以丘陵为主,保留了许多绿地树林。 而武朝阳等人所在的地方,接近市內的“七国山绿地保全地域”,这里的面积足有10公顷,相传古时从山顶可眺望“七国”而得名。 这片区域其实就是一座在平缓丘陵中略显高起的山丘,由多条山脊与谷地交错,覆盖著大片的锥栗-枹櫟林。 南部边缘部分,有个围绕自然山林建立的市民公园,再旁边就是武朝阳刚和阴影激斗的老住宅区。 当武朝阳进入公园范围內后,人格面具·山岳之狼e的额外效果“在山地·林野·荒原中额外获得小幅度全能力提升”被触发了。 这也使得他的速度陡然加快,极速奔驰中都快带出了残影。 然而身后震得嗡嗡作响的沉重脚步、以及带著暴戾的粗重喘息声也越来越近,明显能感觉到一股劲风袭来! 武朝阳脸色一变,暗骂一声果然好猛的衝锋能力,同时身上闪过一道数据流的光亮、隨即手中托著火流迅速返过身…… 轰! 在两者相撞的前一秒,武朝阳伸出去的掌中火焰率先爆炸,爆开的热浪裹著爆风、將两人狠狠吹散。 阴影在爆炸的衝击下退后几步,抬眼看到武朝阳已经借势倒飞而出,从牙缝间挤出一句话:『你是疯子吗!』 他已经明確感受到,武朝阳搓的火球不是为了攻击他的,而是特意在他们之间燃烧爆炸的! 可也因此,武朝阳的身上出现了数道烧伤的伤痕,只不过因为清洁工的身体大幅弱化了对疼痛的感知,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他在身体短暂腾空的时候,心中的念头快速翻涌: 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心灵数据转化成元素攻击,最终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展现,最终取决於清洁工自身的想像力和操控能力。故而我可以搓火球攻击敌人,也可以直接搓出爆炸来……总归都是“火”的属性。 “嗯?”他注意到,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阴影,突然冷静了下来。 似乎是刚刚的爆炸让谢名优一郎终於回想起来,自己眼下最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只见他装模做样地整理起自己阴影形態的那颗鬣狗头上並不存在的头毛,还拍打掉自己衣服上的灰尘。 『失礼了……我也真是的,一有点什么事就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一不小心就冲昏头了。』他话语一顿,扭头就对著旁边不知何时闪现出的无人机摆了个pose,『不过,在各种观眾老爷们的面前『真实地』展现自己性情的一面,也是我能被大家喜欢的优点吧!哈哈!』 武朝阳看著那个无人机不由得眼神一凝,瞬间回想起藤村妙对他说过的话—— “每一个阴影,都拥有由他们自身真实欲望具象化的核心,或关於他们进行自我偽装的根源与象徵。比如马场雄太手中的摺叠刀,那正是其『杀人凶手』这个真实身份的直接体现。” “这样的东西,我们称之为『秘宝』……明明是阴影会光明正大拿出来用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个称呼,反正也是其他前辈这么和我说的。大概……是因为这东西在现实中代表著本人不想被其他人知道的秘密吧。” “总之,这次的任务目標也有秘宝,只要破坏了那个东西,阴影就会失去力量的根源,被极大地削弱。” “听好了,我的计划是……你的运动能力比我强,就由你在住宅区內、利用地形围困和牵制对方,我藏在暗处、让阴影以为只有你一个对手而疏忽大意。等到他忍不住拿出秘宝来使用时,我就出手偷袭,將他的秘宝摧毁……” 念头急转间,武朝阳抬手就是一发火球。 然而无人机的周围自动亮起一道红色的数据保护罩,將火球给挡了下来。 武朝阳知道,他碰上了藤村妙说明中提到过的“防火墙”。 『哦哆……这样可不行啊!企图这么野蛮地、粗鲁地损坏他人的財物,你可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社会渣滓呢!』 谢名优一郎背脊挺直、双脚合拢,一手背於身后,一手优雅地叠在腹前,彬彬有礼地仿佛人类绅士; 偏偏他浑身毛髮竖起,狞笑著咧出满嘴的獠牙,从掌垫里弹出的利爪毫不隱藏……完完全全就是一只贪婪的鬣狗。 他瞪著武朝阳的一对兽目发红,像是迫不及待地就要將后者的敲骨吸髓、分食殆尽。 无人机的镜头对准了武朝阳。 『大家快看,就是这个人!他刚刚对无辜路过的我大打出手,还肆意破坏街坊邻居的房子,让无数人一夜之间无家可归,真是罪恶滔天、不可原谅!』 『家人们!我今天就算豁出去,也要为自己、为其他受他所害的人们討回公道!真相不会被掩盖,这个暴力狂必定要为他的暴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请大家给我点讚、投幣、转发!將这个视频顶上去!支持我对这样的人渣执行正义制裁!』 话音刚落,谢名优一郎的身上就冒出了大量的红色噪点,凭空出现的红色数据流灌入他的体內,让他的体型进一步增大! 他也在心里欢呼:没错!就是这样、这样才对啊! 一直以来,他就是靠著这样的方式不断壮大自身,才有了如今这副模样的。 他坚信自己只要继续裹挟流量,就能变得更壮、更强、更完美。 包括眼下,他完全可以用自己的雄劲伟力,將眼前这个渺小脆弱的人类轰碎至渣…… “说完了?” 武朝阳的话语冰冷。 与之相对的,是他身后沸腾翻滚的热浪。 在谢名优一郎废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蓄大招了。也多亏对面嘰里呱啦地说了一通,他才终於准备完毕。 而在他眼前弹出的工作菜单,顶端的“数据存量”显示他已经从谢名优一郎的身上赚到了800mb。 800! 他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用100……不,既然对面强化了,那就拿出200mb吧。 已经漫布在空气中的灼热气流拧成条条火舌盘旋上升,扭曲成庞大的火旋、裹挟著爆裂的火星; 火流如刀、层层叠叠,形成骇人的火风暴卷,以一副势必將对面轰碎至渣的强横姿態,转眼间就將鬣狗人捲入、吞噬! 200mb的数据流在武朝阳的高效转化下,能够製造出五倍杀伤。 这就是——必杀!1g炎爆! 028.你说多少?! 1g的烈焰火风滚滚,將裹入其中的谢名优一郎烧得哀嚎不止。 他的毛髮、他的肌肉、他无比满意的贵气华服,都在大火焚烧的噼啪作响间,化作大量的蓝色数据流、从火光中喷涌而出。 洁净的心灵数据被武朝阳像呼吸一样轻柔地吸收进了体內,他也从中读取到了谢名优一郎的记忆—— “大家快看我发现了什么!天啊,竟然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咪,猫妈妈都不知道去了哪里,竟然狠心將它的孩子遗弃在这里!” 可不是么,那只蠢猫已经被我摔死了,它的孩子自然就是被“遗弃”的了。 “我家里已经养有三只狗狗,还有五只猫猫了哟~大家都是从外面捡回来的孩子,健康的宝宝我都会给它找领养人的,身体虚弱的孩子送不出去,但我会照顾它们一辈子!” “可惜昨天晚上,波奇和可可这一对兄弟,都因为消化系统的先天疾病去了汪星……” 都怪它们晚上太吵了,害得我睡不好还要被邻居投诉,我才忍不住……这都是它们的错啊! “鏘鏘~今天我尝试做了美味的蛋包饭,来尝尝自己的手艺如何吧!” 嘖,不行啊,宠物和料理的赛道太卷了,视频播放量太少、粉丝也没有几个……肯定是那些人不懂艺术的错!明明我拍得也挺好的啊! “昨天意外遇见了那么严重的交通事故,直播间里的大家关心的问题,我会持续跟踪、给大家一个结果的!” 跟踪!肯定跟踪!没想到才一天粉丝数就破万了,好厉害!果然现在的人太安逸了、反而喜欢看这些血腥的內容啊! 你们喜欢看,我就接著拍!这种的,好像是叫作『人血馒头』来著?嘿,管它呢,只要好吃就行! “各位,之后我不会再就受害者家庭进行跟踪报导了,他们需要时间抚平內心的伤痛,我不希望再打扰他们,感谢大家的理解!” 垃圾、狗屎、一群废材!居然敢拒绝我?好好的出名机会不要,明明可以赚更多流量的! “终於知道肇事者为什么那么囂张了,原来他的父亲是町田市役所福祉课的课长!而根据粉丝给我提供的线索,他的父亲很可能收受贿赂……” 屁的粉丝,是老子找的侦探事务所! 不过这样一来,新的爆点就有了,这个系列应该也能做好多期,粉丝有望突破50万了! 平台、流量、粉丝……只要包装好自己,我就能够靠著粉丝的支持积累大量名气,然后可以去从政,参选町田市议员都不是难事! 我会……走上人生巔峰! …… “你就这么坠落吧。” 武朝阳凌空一指,100m的心灵数据转化凝聚成炎火箭矢,然后在红光骤闪下,射向了对面那个在火焰风暴中飘摇的无人机。 在高温的烘烤下,保护著秘宝的红色防火墙虽然闪烁不止,但也还算坚挺; 可是在转化过后的500m数据流的衝击下,那道已经不怎么坚固的防火墙轰然破碎! 无人机爆炸,坠落; 隨后粉碎,化作数据散逸开来。 【你获得了1gb的心灵数据。】 终於赶到这里的藤村妙看著眼前火光冲天的一幕,目瞪口呆。 武朝阳见了,恢復了笑脸,摆手招呼道:“前辈,你来啦?已经结束咧!” 隨著“结束咧”的话音落下,藤村妙只觉得自己脑中轰的一声—— 身为一名合格的清洁工,她以自身的冷静理性、持重縝密而自豪。 所以在任务开始前,她就特意收集了这次任务目標的相关情报。 花了足足10mb!从阿赖耶识买的。 不仅是谢名优一郎的个人信息,还有其阴影化形態的强度及特点,她都悉数掌握。 自然地,她很清楚这次目標阴影的数据体量,不是马场雄太那种新生的小卡拉米能比得了的。 以她个人的经验来说,通常对付这种级別的阴影,像他们这样的“初级清洁工”最好是小组合作。 作为负责任的前辈,哪怕不得不捎上一个拥有bug嫌疑的搭档,她认为自己也应该以工作为优先,於是主动制定了稳妥的作战计划。 她坚信在自己的领导与指挥下,他们小组定能以最小的风险和代价,漂亮地完成这次任务…… 剧本应该是这样的才对啊?! 结果你一个上岗才第三天的新人竟然自己把活干完了? 我就给你提供监控视野就完事了?! 尤其看到武朝阳花费大量的数据,在这片开阔地几乎製造出一片火海,藤村妙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连火势渐渐减弱,最终露出谢名优一郎虚弱的人形投影,她也顾不上处决这傢伙了。 『武朝……武同学,你这……到底花了多少的数据?!』 还有后一句话藤村妙忍著没有说出来——“数据能是给你这么浪费的吗?!” 毕竟在她看来,这样声势浩荡的火海再有威势、再烧得如何凶猛,也不过是靠著数据烧出来的而已。 换作是她,只要数据管够,要她冰封整个町田市也能做得到。 但也正因如此,她才对武朝阳的浪费行为深恶痛绝。 『这么多的数据投下去,伤害都溢出了,数据再多也不是这么烧的!应该用最合適的数据流,製造出利益最大化的杀伤……你不是猎手吗,你的猎手技能呢?!』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武朝阳猛地一愣:“啊?我……我忘了。” 他是真忘了。 而藤村妙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差点就要倒了下去。 还好最后仍是凭著毅力站稳了身形,毕竟自己悬著的心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说吧,你搞出这么大的场面来,到底花了多少g?!』 “g?”武朝阳眉头一皱,算了算自己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为止总共的数据花费。 “刚碰上的时候,先用了5mb左右试探一下,然后趁对面还没反应过来进行猛攻的时候,我大胆点又用了40mb。” “但没想到收回来的流量是真够多的啊,嘿嘿,后面就越用越大胆了。” “把他从住宅区那边引过来,到这里放大火烧他,总共花了……大概400mb左右吧。” “我也知道这个太奢侈了,这点我应该反省,但是……” 不等武朝阳说完,藤村面的嘴巴越长越大,最后一声惊叫打断: “你说多少?!” 029.这个新人强得可怕 “不管你的搭档是不是bug,但在证据確凿之前,谨记你的身份和使命,好好完成清洁工该完成的工作。其中,就包括了对新人的带训。” 从筑青山的社团驻地回来后,前搭档再次强调的这句话,让藤村妙下定了决心。 她可以先不管武朝阳是不是真有问题,她只需要恪守清洁工的本分,完成自己分內的工作就好。 时刻监视武朝阳,和与对方一起工作,这並不衝突。 然而现在她才懊恼地发现,身负带训之责的她,竟然忘记告诉新人有关数据转化使用的常识! 同时来自武朝阳亲口所说的数字所带来的震惊,让她一下忘记了用意念沟通的习惯。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才400mb?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打个比方的话,清洁工自身的心灵內核就犹如一个熔炉,可以將读取到的心灵数据进行“熔炼”、转化成符合自身人格特质的元素能量。如热情的火、冷静的冰、暴躁的雷、平淡的风等等。 看上去像是法术一样的攻击,实际是情绪能量的一种。 而这个过程中存在一种名为“转化率”的概念,它的高低与个人的精神容量、意志强度等有关。 通常来说,清洁工对心灵数据的转化率都能有调取数据的两倍。即能將100mb的数据转化出200mb的情绪能量,也能造成同等的杀伤。 而能达到三倍的转化率,已经是清洁工中的佼佼者,再往上就是万里挑一的奇才。 武朝阳製造出的这片炎炎火海,哪怕是藤村妙这个入职不到一星期的非纯新的半熟,也能看得出来:绝对是g级別的威力。 对方还在未使用对弱点特攻的猎手技能的情况下,仅凭元素攻击就硬生生轰破了秘宝的防火墙、连带著秘宝本身都被摧毁……这可不是隨隨便便的两三百m就能做到的事! 结果你一个新人竟然告诉我:你前前后后只用了400mb的心灵数据,就能达到累计至少两个g的杀伤力?! 这已经是5倍之高的转化率了! 藤村妙只觉得有些窒息,冷静不了一点。 之前在武朝阳和马场雄太对决的时候她可没看出来啊,毕竟用到的数据流都太小了,哪有现在的宏大场面来得直观震撼? 越是如此,她越觉得自己站在武朝阳的身前,似乎正在变得渺小。 “武……同学,能请你再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隨便用一点数据搓个火球我看看?可以吗?”她的平语(相对於敬语更简易、直接的表达)中混了几个敬语的用词。 武朝阳听完藤村妙的说明,才知道自己这个假清洁工本来还想低调一些,结果竟然在这种事情上翻车了。 事已至此,他只能无奈应下:“好吧,那就来个20mb的吧。” 他打了一个响指,调用的心灵流量转化成碗口大的火球,咻的一声飞射而出,从正准备悄悄溜走的谢名优一郎的身边擦过。 『噫噫——!』谢名优一郎嚇得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再也不敢乱动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武朝阳射出的火球最终炸断了一棵树,看得武朝阳直摇头:“又要多赔一棵树了。” 说到赔偿的事情,他倒是想起来了:“啊、对了,藤村同学,我刚刚並非是故意不按照你的计划走的。” 藤村妙看著那棵可怜的树还有些发愣,当然並不是因为武朝阳这发火球有多劲,而是震惊於武朝阳真的用20mb的流量、转化出了100mb的杀伤! 听到武朝阳的话,她过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计划,你的作战计划。” “哦、哦……” 藤村妙原先的作战计划,就是让武朝阳利用地形环境牵制敌人,然后躲在暗处的她找到机会趁势给予致命一击……是集合两人之力,共同对付阴影的计划。 按照她原先买来的情报和据此得出的分析,认为阴影化的谢名优一郎明显在体格、力量上拥有极为强大的优势。就算清洁工自身的体质优於常人,和对方硬碰硬也是很不明智的做法。 为此,就需要选定最有可能將对方引入的建筑密集的街区,以此作为战场,甚至要做好將一整片住宅区变为废墟的心理准备。 虽说这样一来、之后的维修费不会是小数目。 但结合阴影情报、推算战后收穫、计算风险得失后,藤村妙认为选择支付这笔帐单其实很划算。 而这个作战计划在最开始的时候,明明是很顺利的。 武朝阳的战斗表现也超出了藤村妙的预料,让她对这个可疑的后辈兼搭档稍稍有了改观。 却没想到中途武朝阳突然不按计划的来,连意念传音过去都只得到敷衍的答覆,气得她把“双界勘视”都断了; 她认定武朝阳就是想搅黄任务后趁机逃跑,她追上来也是为了抓个现行、拿到对方是bug的证据。 但没想到武朝阳真的像个勤勤恳恳的清洁工一样、独自將目標给清理掉了。虽说之后她又陷入了对败家子的愤怒情绪中,但隨之而来的震撼才让她备受衝击。 这时候又听武朝阳说道:“其实吧,咱俩是同学,又是搭档。你是我的前辈,肯定是比我有经验的,我当然应该尊重你的意见。再加上你制定的计划,我看著也觉得没问题、非常稳妥……我是真的认可並且想认真执行的。” “可开始交手之后,我就感觉有哪里不对劲。感觉好像……没必要这么束手束脚吧?” “可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將作战计划执行下去的。” “然而看到谢名那傢伙跟拆迁办专业大队一样,到处拆房子……我觉得心痛啊!那得赔多少啊?” 武朝阳痛心疾首,真觉得那些填进帐单里的数据,还不如给他真真切切地放两支烟花来得实在。 “所以,我就传音和你说『我有更好的办法』、『放心交给我吧』,然后就把阴影引到这个地方来了。” 藤村妙听完有些僵硬地点点头,她原本对武朝阳说的那些话是不信的,不觉得区区一个新人能靠自己解决这种体量的强敌。 可她没想到的是…… 阿武,你来真的啊? 这就是力大飞砖的艺术吗?! “不管怎么说,任务终於是完成了……之后这傢伙要怎么处理?” 武朝阳的声音將藤村妙的注意力再度拉了回来。 两人同时望向一旁战战兢兢的谢名优一郎,而决定对方命运的时刻也终於到来…… 030.牛马加倍 藤村妙朝著浑身害怕得发抖的谢名优一郎走去。 武朝阳见此没有丝毫反应。 如果换作是其他人,他心里面还会替对方默哀一下; 但是这头网红?还是算了吧。 然而令武朝阳意外的是,藤村妙仅仅只是轻拍了下谢名优一郎的肩膀,然后平淡地说了句:“清理完毕,数据封存。” 似乎是接收到了关键指令,谢名优一郎的动作变得缓慢而僵硬起来。隨著一道数据流从其体表闪过后,他也完全投影化,瘫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注意到武朝阳朝自己看过来,藤村妙顺口解释道:“毕竟最近的情况变得有些复杂,上头已经发了通知,暂时禁止了『彻底清理』行为,不要引人注目。” 武朝阳闻言点点头,面无表情。 藤村妙说的“上头”是哪里的上头,他这个冒牌清洁工哪可能知道啊。 就怕是那种能直接传达到每个清洁工脑內的念意通知,所以他也不敢表露出疑惑,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好像已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这使得藤村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以前总感觉这傢伙人模人样(像人类一样)的,现在一看,其实也很有我辈清洁工沉著镇定、风轻云淡的作风嘛! 对武朝阳的怀疑也在无形中减弱了一丝,然后她温声道:“待会儿我会拉你进我们关东支部的伙伴群,以后有什么特別通知,都可以在群里看得到。” 武朝阳听完差点绷不住了:居然是用工作群发的通知吗…… 看来这些清洁工组成的团体,確实和一般的公司没什么两样。 而且哈基妙你这傢伙,不应该在我上岗第一天就拉我进群的吗! 总之,再一次確认了清洁工的画风好像也没有自己原先想像中的那么魔幻,武朝阳倒是稍稍放心了——这意味著他这个冒牌货更易於隱藏身份。 任务结束后,工作菜单中的“任务目標”一栏,关於谢名优一郎那一栏变成了灰色的不可选中项目,並且上面盖著个“済”的红印,表示“已完成”之意。 可是完成任务后,却没有得到任何的任务奖励。 有的只是一张支付帐单。 【你收到了来自阿赖耶识的支付要求,合计825mb,用於恢復你的机体损伤、被你损坏的场地,以及对应的因果支出。】 看到这份帐单,藤村妙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气。 因为按照她原本的预估,这次的任务支出至少也要1.2g。 但是因为武朝阳提前將阴影化的谢名优一郎引走、减少了在老住宅区乱斗製造的破坏,所以这份帐单已经算少的了。 而藤村妙觉得少,武朝阳却觉得多到有些肉疼。 上次他和马场雄太的阴影激战,几乎扫荡了整间医务室,又破坏了外面的小半条走廊……那张帐单才区区30mb,还包括了移走马场雄太的支出。 不过这次损坏的可不止一个房间和半条走廊,而是十几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一户建……就算是旧,那也是一整栋楼! 而武朝阳將谢名优一郎引到公园这边,也烧到了点花花草草和树木什么的。 这些一加起来,就成了天价帐单。 看著这帐单,武朝阳心里不由得想到:这清洁工出一次任务,就算从阴影身上赚的多、赔的也更多,毕竟敌人的强度和破坏力是呈正比的。 隨后他越想越不是滋味:清洁工不仅是打白工,完成任务也没有其他奖励,自费修理,他娘的工伤都要自己的数据去治……简直就是牛马中的极致牛马啊! 找机会得提桶跑路才行。 “武同学,这个帐单你先支付,剩下的我们再……分一分。”藤村妙说到“分一分”的时候脸都忍不住一红,因为她从头到尾好像都没做过什么事……除了给武朝阳分享双界勘视。 武朝阳倒不这么觉得,若不是有藤村妙的“双界勘视”能无死角观测到谢名优一郎的动向,他也不可能做到提前避开敌人的全部攻击、毫髮无伤地从老住宅区出来。 他点头应好后,选择提前支付了帐单。 刚刚到手的2.35gb,一下就缩水到了1.54gb了。 这看起来好像也挺多的,但將这数据一平分,每个人就只分到了790.7mb。 加上原先剩余的,武朝阳的数据存量一下来到了822.2mb。 除非找到了摆脱清洁工的跑路方法,不然他必须保证一个月后即便上缴了1g给阿赖耶识,自己也能有足够的剩余……少说还要有个500mb吧。 当被问到还有没有机会再遇到谢名优一郎这样的肥羊时,藤村妙的脸色有些古怪:“你想要找和他差不多、甚至更强一些的,其实有很多,清理不完的。” “但是体量更大的阴影,往往更难对付,与它们战斗也需要投入更多的数据,没有一定的储备是很艰难的,一不小心就容易打成破產。” 武朝阳想到了刚刚的帐单,点了点头:確实…… 但是爷有五倍转化率啊? 最小的投入,就能得到最大的產出。 接著又听对面说道:“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回收儘可能多的心灵数据,提升到『中级清洁工』的级別,解锁更多阿赖耶识的权限。” “毕竟衡量一个清洁工强弱的標准,就是自身数据存量的多少。我还听说一些高级清洁工,隨隨便便就能拿出10g轰杀阴影,那是现阶段的我们做不到的事。” 正说话间,藤村妙已经將武朝阳拉入了“关东支部工作交流群”,可以在工作菜单中的“伙伴列表”里点开。 一进群,就发现群总人数加上他也就27个人。 负责一整个关东地区,27个人?每天就工作一小时? 武朝阳算是明白刚刚藤村妙说的“清理不完”是什么意思了。 他刚想发个“大家好”、“请多多指教”之类的话,可是群里静悄悄的,连蹦出个“欢迎新伙伴”的招呼声都没有,让他一下子拿不准这种“冷处理”是否也属於清洁工的惯常风格,生怕自己表现得太“热情”了。 还是说工作时间里大家都在忙碌,所以没人搭理新进群的人? 结果下一秒,他就听见新消息提示音响起,还以为是其他人终於瞅见了他这个新同事入群、发来欢迎消息了。 结果看向群聊天框,就见一个群暱称为“关东支部支部长樺山”的人,发了一句—— 通知:应阿赖耶识资料库的需求,即日起,每人上缴的数据量按各自级別,翻倍提升。 031.是不是BUG? 清洁工分为初级、中级、高级,根据自身数据存量来提升级別。一旦升级,除非存量低於级別要求的一半,就不会被降级。 像武朝阳和藤村妙这样数据存量低於10g的清洁工,都是初级,每月需向阿赖耶识上缴1gb的心灵数据。 如今突然通知说,需要翻倍至2gb。 而且不是从下个月开始,是“即日起”。 作为刚入职第三天的五倍转化率大爷,武朝阳看了群里的通知,心里虽然没有太大的触动,但想到很可能有些人已经处在临期死线上。 心说自己要是那一类的,这时候恐怕都忍不住骂出口了吧。 可隨后他就看到群里刷屏了—— 初级清洁工小早川:收到 中级清洁工马渊:收到 高级清洁工锅岛:收到 …… 武朝阳沉默,也回了句“收到”。 算了,2g就2g,爷多跑两趟就是了。 藤村妙也回了“收到”之后,表情里没有看出对这个通知的丝毫不满,反而还觉得振奋:“看来阿赖耶识终於是准备加快行动了!” “也早该如此,原本初级缴1g、中级5g、高级15g……就这点数据量,阿赖耶识想要完全渗透现实、掌控世间的一切,得磨蹭到什么时候?” “更不要说,还要花费大量数据转化清洁工了。如果大家都多缴一点,咱们的队伍也能加速扩大、工作效率继续提升!” “而且最近那些傢伙还闹起来,杀了我们支部的好几个同事……不能让他们继续囂张下去了……这些bug真是可恶啊!” 乍然听到一个从没听到过的词,武朝阳忍不住脱口而出:“bug?” “指的是出现异常的清洁工,我们称之为bug。”藤村妙看到武朝阳那一脸的讶然不似作偽,不自觉间感到了微微的心安。 於是她简单说明了清洁工的诞生过程—— 阿赖耶识会选取极个別具有適应性的人,將其转化为清洁工。 转化的过程中,阿赖耶识会消除这个人身上所有的虚假数据。 这意味著这个人正在维繫的偽装,比如冷淡的人装开朗、身为杀人凶手却装无辜等,这些具体的行为和动机都会跟著消失。 然而除却单纯的表面偽装,有一部分所谓的“虚假”,本质是人为了適应社会、保护自我而形成的防御性人格面具,是和深层人格的需求、认知深度绑定的,也会逐渐內化成人格的一部分。 比如装开朗的人,其“虚假的面具”背后是“害怕被孤立”的深层认知,以及“曾经因內向性格被排挤”的关联记忆。 强行剥离这个假面,就会连带刪除与之强关联的记忆和认知,如同抽走了人格的支撑骨架,从而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使得整个人格与心灵溃散。 就像马场雄太那样。 於是为了不让清洁工出现同样的情况,阿赖耶识会调动大量的心灵数据,补全作为稳定人格与心灵重要支撑的部分……最终清洁工的製造程序便完成了。 但是在理论上,不存在完全没有bug的程序。 於是清洁工之中的bug就出现了。 “那些傢伙同样体质超出常人,也能读取、转化心灵数据,看上去就和一般清洁工没什么两样。但內在却更倾向於原来人类的自我,不將阿赖耶识赋予的使命视为最高行动准则,脱离了清洁工的行列、我行我素。” ——藤村妙的这句评价听得武朝阳心中不由得一紧:怎么感觉像是在点他呢? 这么说来,自己好像很符合bug的定义啊…… 越来越想提桶跑路了。 “如果是这样也就罢了,最近他们还纠合起来,抱著人类式的虚偽正义感,袭击其他的清洁工!”藤村妙绷紧著一张脸,眉头紧皱,这对於性子沉静的她来说已经是愤怒最大化的表现。 “我们群里原本有三十几號人,这几个月牺牲了好几名同事后,才紧急补充了一批人手。” “因为中级和高级的那几位都有各自的工作忙碌,他们那样的级別也不適合带新,所以有不少如我一样的初级、与原来的搭档分开,各自带训了新人。” 武朝阳听得暗暗点头:怪不得藤村妙这个只比他早几天转化的“前辈”会负责带他,原来是这个缘故。 而对方刚刚说到的“最近的情况变得有些复杂”,应该就是和bug有关了。 现实里一旦出现像马场雄太那样骇人听闻的死尸,藏身暗处的bug就能明白是清洁工搞的鬼; 特別是对於一些站在“保护人类”立场上的bug来说,更有利於在现实世界里进行针对清洁工的狙击行动。 毕竟清洁工在现实世界,可没办法用数据搓元素弹,也用不了职阶技能,就是个体质强悍的“普通人”而已。 而武朝阳总算明白最开始的藤村妙为什么会对他抱有微妙的警惕与疑心了,不单纯是因为他在最开始没有立即展现出清洁工应有的能力那么简单。 听了对方的说明后,自己稍微一分析就能明白了: 清洁工完成转化后会与原人格產生明显的不同,如之前武朝阳和近田勛在医务室提到藤村妙的性格变化。 虽然周围人都以为那是最近心情不好才变得冷淡,但其实就是原来的藤村妙被刪除掉所有的虚假数据、由其他新的数据补全成接近本我的样子。 如今的藤村妙,严格来说已经不是原来的藤村妙了,实际是重新塑造出的与原本相近的全新人格。 由於跟虚假数据强关联的意识记忆等附加项消失,这些附加项中所包含的情感也隨之失去,於是就会做出“情感缺失”的表现,个性展现就更趋於冷静和理性。 而刚好穿越进一具清洁工身体里的武朝阳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儘可能地按照原主原来的性格待人接物,自然就会被有心人怀疑了。 虽然这样应该能用“扮演”来解释,並且在藤村妙这个“初级清洁工”面前糊弄过去,但…… 武朝阳想到群里有不少高级大佬,甚至还有所谓的支部长在。也不知道藤村妙刚刚所说的“升到更高级別解锁更多权能”,是否有人会因此掌握查找bug的能力。 万一…… 就在这时,武朝阳收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关东支部支部长樺山”想添加你为朋友 来源:来自伙伴列表·群组·关东支部工作交流群 032.跟踪狂的恶意? 在町田市的工作完成了,眼见著剩余的时间也不多,武朝阳和藤村妙便相互分別。 他们需要在影世界与现实脱轨前,利用转移后门回到各自原来的地方。 不然若是滯留到两个世界脱轨后,就会因为自身產生“瞬间移动到另一个城市”的事实,额外支付一笔“因果支出”。 按藤村妙所说,支付的数额和距离有关。而町田与横滨距离20多公里,就需要40000+kb,换算下来大概40mb。 虽然对於如今的两人来说数额不大,但自身的数据存量这东西当然是能省则省。 更何况数据花费是小,被留在现实世界中的町田市里、深更半夜的连回家的电车都没有,这才最要紧。不管是打车、住宿还是吃宵夜,现实里花的钱,那也是支出。 於是先目送藤村妙回去后,武朝阳打开了工作菜单中的“转移后门”,直接定位他面前的这栋塔楼的后门消防通道,然后选择要返回的地方。 他选择了一个距离自家最近的后门位置,比之前中央大街的那家居酒屋还要近一点,是位於商店街的某座仓库后门。 打开门,进入,转瞬从仓库后门走出,他就回到了横滨异界町。 “时间还比较充裕,慢慢走回去吧,顺便填一下这个东西……”武朝阳说著,看向眼前的聊天面板。 刚刚加上了樺山支部长作好友后,对方就只发了一句“你好”寒暄,然后非常公事公办地转发了一个人事管理系统的程序、让他点进去后填写入职资料…… “真就是和一般公司的入职程序一样了啊……”他有些哭笑不得。 隨后他用意念操作,开始填写表格。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填写的资料除了最基本的名字、电话等围绕个人的基础信息之外,其他都是以本人作为清洁工相关的信息为主。 比如个人职阶、元素属性、掌握技能等。 这上面必须填写的项目,似乎更多倾向於对员工个人能力的掌握,推测是为了方便以后的工作安排。 至於其他像是家庭住址、亲属名字及紧急联络方式之类的……好像清洁工不太看重这方面的信息。 於是武朝阳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全部照实填写了。 填完后,他发给了支部长。 很快,消息显示为“既読(已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还以为在被bug针锋相对的特殊时期,会审查一下新员工是不是bug之类的,结果比预想中的还要宽鬆啊……” “算了,不管之后会如何,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吧。” 武朝阳乾脆关掉了伙伴列表界面,此时他人已经回到临近自家所在的住宅区街口。 “还有最后几分钟,刚好能回到家……嗯?”他在街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是老妈,下班回来了?” 走近了一些,果然是回家途中的武凛,现在自然是投影的形態,手里还提著一份便利店买的宵夜便当。 武朝阳肃容立正站好,敬了个礼:“您辛苦了!” 虽然知道对方听不到、回到现实后也记不得,但他还是想这么说。 “虽然已经快回到家了,但既然遇见了,那就等上一等,假装偶然撞见了再一起回家吧。”他打定主意,“反正『因果支出』扣的也不多,顺带试验一下因果修正的效果是怎么样的。” 他倚靠在旁边的墙上等待,並顺势扫视周围一圈。 却没想到就是这一看,立马就有了不一般的发现。 只见二三十米外的一个灯牌后面站著一个人,似乎正看著这边……看著武凛的背影。 那是一名成年男子,身形高大、微微发胖,上身穿著黑色的卫衣、把衣服后边的兜帽戴起,双手插在衣服前兜里。 ——这样的装扮、出现在这个时间的这个地点,对象是一名深夜下班归家途中的女性……只能说可疑程度爆表了。 武朝阳微微皱眉,然后走近了打量,见这人年约三十、鬍子拉碴、目光阴沉,满脸的颓废气。 他站到对方近前,对视上那一双阴鬱的双眸,然后微微错身,顺著这人的视线向前一看…… 果然,这傢伙的目光锁定在了武凛的身上! “妈的,竟然是跟踪狂?”武朝阳忍不住骂了一句。 曰本跟踪狂属於高发社会问题,据统计警察每年收到的相关諮询都稳定在2万件左右。 国家有出台专门的《跟踪骚扰行为规范法》(ストーカー行为等の规制等に関する法律),是基於1999年发生的“桶川跟踪狂杀人事件”的悲剧、在2000年订立的。 后续隨著时代的发展和跟踪手段的多变,这部法律也经歷了多次修订。 所以在曰本街头遇到跟踪狂,武朝阳一点都不意外。 可他想不明白的是—— “你丫的找个十几二十的我都不说你了,你特么连別人的老妈你都……嗯?等等,这人怎么看著有点眼熟……” 盯著那可以算作是壮汉的男人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武朝阳终於凭著记忆认了出来—— “他不是隔壁老叔老婶的儿子么?!” 武家的隔壁,住著一家三口。两家做了十多年的邻居,也算是经常往来。 特別是他们家的这种以一户建为主的居民住宅区里,比起公共区域交集少的公寓更看重邻里关係与集体和谐,住户自发组建有自治会(町內会),原主以前都替工作忙的老妈参加过好多次会议。 所以即便是不情愿,也得和邻居熟悉起来。 武朝阳便认出,眼前这人是隔壁大纲家的儿子,名字应该是叫“大纲宪助”。 是个大龄家里蹲,绝大多数时间都宅在家门闭门不住,但偶尔会出门买东西……这样的生活据说已经持续了十年。 虽然之前没有在外面撞见过,但武朝阳和大纲宪助的房间刚好窗户相对,对方开窗透气的时候,和他碰过几次面,才对这人有印象。 记得有一天,原主从楼上看见大纲家有警察上门,好奇出了什么事; 后来听老妈从社区主妇会那里听来的二手八卦,据说是大纲老叔实在受不了儿子啃老,为了逼儿子出门工作而断了零花钱,结果这人直接去盗窃。 被偷的是同一个社区的住户开的商店,邻里邻居的,加上有自治会调解,才没把大纲家的儿子送进局子里。 “这样的傢伙……为什么要跟踪老妈?难道又是为了……钱?” 武朝阳对这人警惕起来。 033.入梦 影世界与现实世界的交轨、到一小时后的脱轨,对於普通人来说不过是一个眨眼的瞬间。 武凛走在回家的路上,抬眼就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人影,正笑嘻嘻地看著自己,然后对她说道: “老妈,一起回家吧!” “朝阳?你……”武凛微微一惊,分明记得自己面前应该没有其他人的才对,怎么感觉武朝阳是突然闪现到自己面前的? 但就是一个愣神的功夫,她的脑內就莫名多了一份模糊的印象—— 不对,刚刚……好像……確实是有个人走在自己前面的。 她隱约记得那人低著头、默默地走著……是了,自己还觉得背影很熟悉来著。 原来是自己的儿子啊。 “朝阳,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武凛奇道,“我刚刚看到前面的人就感觉很像你,就是没敢认。” “呃,我是因为……”武朝阳心说武凛见到自己会是这样的反应,大概就是所谓的“因果修正”了吧,竟然能在其他人的认知与记忆里面“无中生有”。 他隨口回道:“我肚子饿,出来便利店买东西。” “那你买的东西呢?” “……出门忘记带钱了,没买到。” “真拿你没办法……那现在回头去买吧,我带有钱,你想吃什么?” “我想想还是算了,突然记起来家里还有泡麵,隨便对付得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快些回家吧。” 说到这里,武朝阳瞥见不远处的大纲宪助有些慌张地低著头、悄悄溜走了。 他和武凛往家的方向走,觉得有必要让老妈知道情况,起码心里有点提防,於是说了这事。 果然这话一出口,就引得武凛一惊:“咦……宪助君在后边偷偷跟著我?什么时候的事情,我都没注意到……” 说著,她还惊讶地往身后看去。 “人已经跑掉啦,估计是绕远路跑回家了。”武朝阳说,“老妈,你以后要是下晚班回家,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去车站接你。” “你这孩子……瞎操什么心呢。这么多年了,我又不是第一次下晚班,不都是这么过来了?” 武凛话虽这么说,但实际心里暖暖的,因为儿子还是第一次主动提起接送自己的事。 武朝阳认真地摇了摇头:“这可不是瞎操心,是必要的防范和自我保护……我是认真这么说的。哪怕咱家附近的治安不错,可到了社区这边有些地方还是挺暗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还是担心宪助君?应该不至於吧,我偶尔会和他碰面,感觉他不像是……那种会有歹心的人。”武凛还是不愿相信,毕竟都邻里邻居的这么多年了。 忽地,武朝阳心中一动:“老妈你对这个人很熟么?之前你还说过,他因为偷东西差点被抓,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守规矩的傢伙吧?” “嗯……听说是这样。可是……”武凛对大纲宪助的品性判断有些苦恼的样子,不过表情很快又变得坚定。 “我还是不觉得宪助君会有什么歹心……记得去年有一次我在外面看到他,他和几个流氓打了一架,为了保护被骚扰的女生。” “后来那个女生嚇得跑掉了,是我带他到休息椅上坐著,然后帮他包扎。” “他好像有些內向,虽然没有说感谢的话,但最后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所以我不认为他是什么坏人,应该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 閒谈间,母子俩回到了家,武朝阳真泡上了泡麵,毕竟和阴影战斗毕竟挺消耗体力的,他確实有些饿了。 母子俩一起吃了宵夜,期间他又向武凛问了其他关於大纲宪助的事情。 武凛只以为儿子是不放心才打听这么多事情,倒也算知无不言。 然而以她对大纲宪助的了解,大多都是日常和邻居聊天的时候、从大纲夫妇那里听说的。 而武朝阳这么关心打听一个三十岁大叔的事情,自然是有他的目的…… 两人吃饱喝足,休息了一会儿,互道晚安后就各自回房。 武朝阳躺在床上,闭目入睡,意识也深深地沉入梦境的世界中。 人格面具·穿越者隱藏效果:梦域廻游,发动。 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黑暗中持续下沉,意识与认知在內化的世界里化作具体的人形具象,在梦里睁开了双眼。 身体四周的下方漫上来的点点光亮、铺满了一整片视野,最终浸染成星空的色彩。 身体反转,入目所见的是一片无垠的宇宙,其中盘桓著一片由无数细碎的银蓝色星光所编织成的涡旋状星云。 这也是由心灵数据匯合成的星云。 炫目的光带层层相扣,循著无形的引力、一圈圈的向內收拢,又一圈圈的向外漫溢,好似翻涌的浪花,形成辽阔的星海。 武朝阳周身闪耀著湛蓝色的微光,缓缓地飘落到数据星云的上空,被这片壮阔的星云惊了一下: “咦?感觉今天看到的……比昨晚梦里的大了都不止十倍?” 忽然想起自己今晚上的收穫,他似乎明白了过来:“是了,我今晚获得的数据存量暴增……而梦境里看见的星云,就是我自身拥有的心灵数据所组成的。” 隨后他將目光转向了星云的中心位置。 受他的目光所吸引,作为核心的球形矩阵从中缓缓地浮现上升,透明的表面均匀地分布著十数个湛蓝节点。 ——这是武朝阳第三次来到这个地方。 昨天的睡梦中,他也进入了这里,並自行摸索,朦朦朧朧地明白了这地方的作用。 而第一次,他在无意识间越过了这里,直接进入到了马场雄太的梦境之中……大概是因为他在睡前还好奇马场雄太是个什么下场,所以才会“夜有所梦”。 而这一次正所谓熟能生巧,他已经了解了“梦境廻游”运作方法。 “关係节点锚定:大纲宪助。” 他发出了指令,而后球形矩阵开始缓慢地转动。 这上面的湛蓝色节点,每一个都对应著与武朝阳有较强社交联繫、或拥有充分认知对象的“意识入口”。 隨后球形矩阵停止了转动,其中一个节点正对著武朝阳,並出现红色的光圈,象徵著被锁定。 眼前也跳出了提示的面板: 【个人终端:大纲宪助】 【破解率:53%】 【满足要求,进入权限开放。】 034.你居然是这样的家里蹲 看著眼前弹出的面板以及文字提示,武朝阳若有所思。 “53%吗……相当於我对大纲宪助这个人有了一半的了解。” “即便只是数面之缘、和从他人口中打听到的相关事跡,但是见面时给人的印象和感觉、感受到的为人气质,还有从事跡中了解到对方的行为作风,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判断出这个人的性格、品性等,也就是了解程度了。” “了解程度比较高的,应该就数原主对马场雄太了吧。就算不是100%,却也足以在那一晚自动触发梦域廻游的能力效果,让我直接穿越进去。” “相反如果对一个人的了解程度不够,比如我昨晚梦里尝试进入藤村妙的意识世界,结果破解率只有31%……连进都进不去。” 正说著,武朝阳凭念意选定了目標节点,那湛蓝的光点瞬间被拆解为无数光粒子形成的心灵数据流、形成一道螺旋状的数据通道,在他的面前展开、並延伸向前方尽头。 他的意识隨之深入进去,然后就穿越进了大纲宪助的意识世界里。 【基於对个人终端:大纲宪助的破解率(53%),已进入意识表层环境·外显记忆层。】 【本次的探索与深入將受到限制,优先復现你对关係人认知程度最高的信息影像。】 隨后由心灵数据组合、变化,最后展现在武朝阳面前的,是寂静的夜晚、行人稀少的街道、熟悉的社区街口…… 这是他刚刚接武凛回家的地方。 然而呈现出的这幅景象蒙著一层暖色调、有种轻微的泛黄感,像是以前的老电影才有的画面。 除此之外,不时还有一层数据化的蓝色光带飞掠闪过,很明显的表示出这只是由心灵数据具象化的场景,但整体看上去和现实世界完全一致,十分逼真。 很快,武朝阳就发现了大纲宪助的身影——一身黑衣、戴著的兜帽压得低低的,行踪鬼祟; 他站在街边的灯牌之后,用阴沉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十几米开外的武凛。 显然,这一幕完全復现了当时的情景。 武朝阳朝对方靠近,见大纲宪助明明没有开口说话,身上却传出了奇怪的噪音。 那个声音像是通过损坏的音箱发出的电噪声,能够穿越空间上的距离、直接传入到人的脑內,有些刺耳。 【说谎!】 【失调率48.8%→51.9%】 “咦?清洁工的测谎能力在这里也能用?”武朝阳不由得意外,“而且这傢伙的失调率都超过50%了,完全达到了清理標准,一旦被清洁工发现並选定成任务对象的话……” 隨后他来到了大纲宪助身前,细细观察下,发现对方的眼中並没有映出他的身影。 甚至隨著前方的武凛步行前进,大纲宪助也放慢著步子、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直接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 “哦……明白了,这其实就像是录像回放一样的东西。”他瞭然地点头,若有所思,“但是,回放的不单纯只是记忆中的景象……” 从大纲宪助身上发出的古怪噪音不断,身体表面还冒出大量密集的红色噪点、甚至匯聚成红色数据流,像是鎧甲一样將其全身包裹其中。 “看来復现的,还有在现实世界中看不到的『异常数据流』,也就是人物进行偽装与谎言下的反应。”武朝阳说著暗暗感知了一番,发现自己在这里竟然可以像在影世界里那样、读取和调动数据。 於是抱著试探的想法,他姑且先调用了10mb的数据,转化成50mb的火球、向大纲宪助发起了攻击! 火球砸在大纲宪助身体表面厚实的“红色鎧甲”上,象徵异常的数据流出现了微小的紊乱,亮度几乎是微不可察地减弱了一分。 【失调率51.9%→46.8%】 被轰碎后散出来的红色数据瞬间洁净成蓝色,然后传回到武朝阳这里。 【你获得了50.7mb的心灵数据。】 然后武朝阳就读取到了数据里所包含的、尤其是和眼前復现出的记忆场景相一致的“真实心声”—— “在这里等了快三个小时,总算是逮到她下班回家的时候了!要不……就趁著这个时候,对她……” “不不不,虽说是凌晨、但街上的人还是有点多,贸然行事的风险还很大,还是……嗯,再观察一下,选择合適的时机……” “对了,等到了社区那边,路灯也会少一些……” 武朝阳脸色一沉:“果然是没安好心吗!” 为了听到更多的真实心声、搞清楚这傢伙到底是为什么会对武凛意图不轨,他毫不客气地对著那“红色鎧甲”又是连续几发火球打过去,引发轰轰爆鸣。 狠狠地让对方的失调率下降到了25%以下,回收了足够多的洁净数据后,他也了解到了更多—— “前面有个男的和她搭上话了!噢……是凛小姐的儿子啊,那我就放心了。那小子除了沉迷山岳部的活动、整日没心没肺地和朋友廝混,原来还是有点良心的。” “最近新闻说附近发生过抢劫事件,犯人逃得快、到现在都没有落网……他也终於知道要出来接自己的老妈回家,倒不算是个坏孩子。” “但他对凛小姐的感情……纯度绝对比不上我。” “……啊?” “今天下午送凛小姐下班回家后,我在家里阁楼的小窗口边,望著他们家的正门,蹲守了三个小时。” “晚上又送凛小姐去上班,然后又在车站这里等她回来。” “区区又一个三小时。” “我才是能给予凛小姐无微不至的关怀的男人!” “臥槽……这傢伙在说什么呢?” “凛小姐她真的很耀眼啊,把生活的重担压在肩上、却依旧能对其他人……就连我这样的人都露出温柔的笑脸。” “明明我已经感觉这世上的一切都无所谓了,自己会一直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但是凛小姐的出现,让我感觉像是被她照亮了,连那些重重地压在我身上的、让我觉得透不过气的东西,都被她那温暖的力量给融化了。” “本来想在今天就对凛小姐表明心跡的,但她的儿子……朝阳君会认可我吗?” “像我这种只能在背后守望她的软弱的男人,真的能给他们母子幸福吗?” 武朝阳读到这里都懵了,隨后猛一个激灵:不好!这傢伙想当我爹! 035.人间有真爱 5月4日上午,武家母子都起得比较晚,然后隨便做了些吃的,就在客餐厅一起用餐。 期间,武凛感觉到来自对面频繁的视线,不由得奇怪道:“朝阳?你怎么老是往我这里看,我脸上难道有什么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一惊:“该不会是昨天太晚才睡,肤质都变差了吧?!” “没有、没有,老妈你就和往常一样,依旧是容光焕发啊。”武朝阳勾起唇角,有意无意地拉长了尾音。 先前就感觉四十多岁的武凛不仅显得比较年轻,人也生得標致。现在再仔细一看,岁月在她脸上只添了几分从容韵味,眉眼间都带著成熟女性的温婉风情…… 武朝阳暗暗点头,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原主的模样比较像妈妈,虽然比前世的他差一点,但也是个周正俊朗的小伙。 所以说,若不是武凛整日素麵朝天、神色间总带著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只要稍作打扮和保养,肯定会招来其他人惦记。 话说现在好像就已经被惦记上了…… “那啥,我有些好奇,都这么多年了,老妈你有被谁追求过么?” “嗯?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呵呵……硬要说的话,其实也不是没有哟,毕竟你爸爸去世得早……” 感觉到被变相地夸了年轻漂亮,让武凛不禁脸上带笑——哪个女人不爱被夸呢。 武朝阳又追问:“那最近呢?最近有没有人追求你?” “最近?你问这个做什么?”武凛微微一愣,目光往旁边一飘,“哪有的事呢,反正我是没发觉。而且我都老大不小的了,谁又会看得上我一个带著你这么大只拖油瓶的女人呢,哈哈哈……” 武朝阳的嘴角一抽:妈耶,我都看得出来你言不由衷了。 没想到还真有啊? 总不至於是武凛已经知道了隔壁家的大纲宪助对她有意思吧?虽然看昨天的反应不太像…… 而关於这个人,武朝阳回想起昨天在梦境世界里的时候—— 他身处於大纲宪助的外显记忆层,可以调取並復现自身认知度高的信息影像; 所以除了凌晨在街头的那一幕,他之后又復现出了另一幅场景。 那也是他听武凛亲口讲述的、有关大纲宪助帮助一个女生抵挡前来骚扰的流氓的事情。 这件事就发生在异界町中央大街后边的巷道,刚巧被下班抄近路路过的武凛撞见。 眼见著大纲宪助受伤,武凛赶紧到附近药妆店买了包扎用的东西,坐在路边自动贩卖机旁的休息椅上,细致地给大纲宪助进行包扎。 在那里,武朝阳再次调用心灵数据削弱大纲宪助的“红色鎧甲”、连失调率都给对方压到了15%以下,隨后明白了…… 正是这一次的接触,让母胎单身三十多年、离职后的十年里的绝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家中、没有靠近过母亲之外的其他女性的大纲宪助,对比自己大十来岁的武凛產生心动的感觉! 在大纲宪助的视角里,当武凛纤细的手指轻柔地抚过他的伤口,那感觉像是触电一般刺得他心里有些痒痒的; 抬眼见到对方弯著的眉眼,那好看的笑容乾净而明媚、一下撞进了他空荡荡的心里,整个人感觉像是沐浴进春日里最暖的光; 他自那时起便確定了:自己所嚮往的真爱,就是这般歷经岁月的沉淀、深藏著醇厚细腻的柔情,让自己情不自禁地深陷其中…… ——通过读取到的数据、解析出包含其中的真实心声,武朝阳完全领会了对方当时的心境,只能说…… 好厉害的年上控! 大纲宪助眼含痴情地望著武凛,而武凛却专注包扎毫无所觉……站在这两人边上看著这一幕的武朝阳以手扶额,不忍直视。 而根据武凛的讲述,大纲宪助的见义勇为是去年的事情; 也就是说最早是从去年开始,大纲宪助就以昨晚那种跟踪狂的作风方式、默默“守护”了武凛大半年! 这就挺让人难绷的。 难绷归难绷,其实只要不是做过头了、给武凛造成困扰甚至是伤害,武朝阳倒不会对大纲宪助有特別大意见。 毕竟前世他活了近三十年,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他理解这世上確实存在一些比较特殊的傢伙、甚至可以说是古怪,却又不一定是坏的。 而他死后穿越成平行世界里的另一个武朝阳,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这个新身份,也接受了原主的家人,打算在之后的生活里好好孝顺这位辛苦了大半辈子的好母亲; 这不仅是他自身想要表示出的善意,也是一种他认为对被他接替的原主的补偿。 可他心底里清楚:自己绝对无法真正取代原主,和武凛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母子;所以武凛若是能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新的家人,他觉得也並非一件坏事。 於是他接过武凛不太自信的话,有些坏笑地说道:“別这么说嘛,老妈你的条件又不差,如今我也能独立了,你就不用再那么辛苦。之后应该学会放鬆享受,趁这个机会找个能关心你的另一半也不错嘛!” 顿了顿,他表情有些古怪地补充道:“呃,不过要找一个起码有工作的,比较正常一点的人。” “你这孩子突然在说些什么啊?” 这时候,本来只是为了增添氛围感而打开的电视里,突然传出惊讶的大呼:“恶灵——?!” 感觉像是听到了比较在意的关键词,武朝阳不由得扭头看去。 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是朝日电视台在8:00~9:55时段播放的《羽岛慎二morning show》。 这是一部主打新闻深掘、生活资讯、娱乐话题的晨间情报节目,连续多年蝉联民放晨间节目收视冠军,武家早上也喜欢放来热闹一下。 电视里,面对惊讶的嘉宾,主持人羽岛慎二微笑著说道:“没错!接下来我们要深挖的话题,是现如今逐渐流传开、並且討论度愈发火热的都市传说!” “那是能將人的心灵啃噬挖空、变成一副残缺空洞的皮囊,然后以常理所不能的鬼神之力,將人的残骸於高处残忍倒吊而起的……” “恶灵!” 036.晨间秀的都市传说 “电视机前的各位,你们有听说过『喰心恶灵』吗?” 电视里,隨著镜头的缓慢拉近、羽岛慎二的身体微微前倾,故意绷著一张脸,用標誌性的语调、和故作深沉的嗓音发问,试图营造一种空寂而恐怖的感觉。 “正如我刚刚所说的那样,那不只是局限於一个地方、而是在全国各地、甚至连海外都出现过的灵异事件。现如今,已经逐渐成为了在曰本年轻人圈子里广泛流传的都市传说!” “至少在曰本国內,於各地都传出了各种不同版本的故事,使得它也都拥有许多不同的名字。” “为了方便称呼……因其从未被人確认真正的形体、似乎是一种以精神相关的方式在无形中製造骇人恐怖的灵体,我们在此统一將其称之为『喰心恶灵』!” “或许就在梦境之中,又或者是日常的不经意之间,它就会潜入你的心灵、將之啃噬一空!將你活生生地变成一具残破的空壳!” 恐怖的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旁边的嘉宾席里、在高低两阶的长桌后边,立马就有嘉宾附和话题。 “誒~羽岛先生,请不要嚇人了!”一名女嘉宾故作害怕地拍拍大胸脯。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接道: “说的好像真的一样,而且我们也不是灵异节目来的吧。” “也是呢,本来恶灵什么的,完全是子虚乌有吧?” 羽岛慎二微微一笑:“哈哈,各位,我说的恶灵,可不是完全无中生有的灵异故事哦。” 大家都默契地简化成了“恶灵”的称呼。 “恶灵引发的事件,似乎是正在悄然上演的真人真事!” 在主打“轻鬆愉快地閒谈”的这档晨间秀里,主持人信誓旦旦的说辞引来了嘉宾们的鬨笑和质疑,期间又表现出一副既疑惑又好奇的样子。 羽岛慎二也不著恼,眼见话题引导得差不多了,他露出满意的笑容:“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让我们一起看看吧!” 他的话音刚落,观眾所见的电视画面一转,插入了製作组剪辑的影片。 先是放了一段在sns上的用户贴文合集,可以看到具体的文字描述虽然都不尽相同,但基本都和“啃食身躯”、“尸体倒吊”等关键词关联; 后面还附上了日期与跟贴评论,让观眾明白这些说得好像怪谈一样、给人感觉完全不真切的故事,都是在不同的地方、於近几个月的时间里陆续发布的。 甚至是全为汉字或英文的某些国外社交网站里,也有相关的话题谈及。 这些贴文无一例外,在最初都被当作怪谈故事而无人在意。 可近期渐渐开始有了热度,甚至有评论正儿八经地表示自己身边的人也遇到了相同的事情。 电视机前的武家母子看到这里,尤其武凛更是难掩惊讶之色:“这些、这些不就是……” 这些不就是自己从马场家和其他家长那里听来的“恶灵作祟”的传闻么! 她没想到竟然能在一档知名民放电视台主打的综合性情报wide show里看得到,感觉原来那些不太真实的传言,一下有了实感。 隨后的电视中,节目组试图联繫上发帖者並进行採访。在打了厚厚的马赛克和进行变声处理的採访问答中,受访者一边讲述自己“朋友的遭遇”,画面还一边搭配著带有视觉衝击性的文字。 到这里的武朝阳也看出来了,电视里说的这些內容,就是阿部翼先前在网上看到的各个版本的怪谈故事。 该不会…… 之后这个节目的走向,果然如他猜想的那般—— 只见画面切回了演播室,这时候羽岛慎二旁边的白色电子信息板自动投屏出了从网上截取的信息、整理出与之相关的事件详情。 然后他用手指进行触控,一个个开始说明:“首先我们在网上所能找到的『恶灵事件』的开端,是在一月份的岩手县……” 被点开的事件內容中,很多关键信息和拍摄网图都打上了马赛克,但其中记录的如恐怖怪谈一样的情节內容,都引得嘉宾们一阵惊嘆,然后开始轻声议论起来。 羽岛慎二顺著恶灵事件的时间线说明,最后点开了白板上的最后一项:“据说就在前几天,位於东京近郊的某座山上,同样发生了一起恶灵作祟事件,甚至有一名大学生因此不幸身亡!” 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武朝阳心说这个电视台真刚啊,居然敢把前不久发生的案件拿出来说。 依照曰本警方的“侦查不公开”原则和媒体的自律体系,像是山岳部合宿驻地里发生的那种超自然杀人事件,肯定会受到严格的情报限制。 即便是进行对外报导,也需要与警方的口径高度一致。 尤其朝日新闻、读卖新闻这等主流媒体,都属於记者俱乐部的成员,依赖警方获取独家信息源,就更是要严格遵守报导协定。对於此类的事件,只刊发警方提供的通稿內容。 很快,便听电视里的羽岛慎二又说道: “据说某大学的体育社团在黄金周期间,到东京近郊的某座山上进行了合宿。隨后发现有一名成员在下午失踪,大家都以为是遭遇事故坠崖,之后在晚上进山寻人的时候,发现了那名成员残破的尸体,被以一副极为悽惨的模样倒吊在了树上……” 尼玛,这是把阿部翼现编的筑青山版本的怪谈、再把自己坠崖的事故混进去二次改编了?! 武朝阳忍不住暗骂,想著该不会是警察那边出了內鬼、把搜查当天阿部翼说的话给泄露出去了? 同时心说还是这帮搞媒体的傢伙足够鬼精的啊,竟然玩“曲线报导”这一套。 节目里剥离了真实案件的具体信息,绝不提及案件相关的地点、名称和死者身份; 然后以网络贴文评论结合都市传说,用娱乐的视角包装內容,以此规避报导限制,又因贴近事实从而让观眾能联想到坊间传闻、得以满足猎奇的心理。 只要节目不指名道姓地关联警方正在侦察的案件,通常也不会受到干涉。 甚至到了最后,主持人羽岛慎二还在发表“免责声明”:“本特集內容是基於网络流传的都市传说和民间传闻,进行搜集整合併呈现给大家,其中並无官方实证……” “当然,本节目会继续深挖事件,为大家验证传闻的真偽,敬请期待!” 037.妈妈我啊,最討厌你了 因为上午的这部《羽岛慎二morning show》,让武凛对节目中提到的所谓“恶灵事件”又开始將信將疑起来。 同时也让她感到了不安:“昨天听你说的时候我还不太敢相信,但没想到这事都上电视了……” 武朝阳有些忍俊不禁:“怎么?我昨天告诉你的时候,你是觉得我在骗你啊?” “当然……不是这样!只是电视上这么说了,而且能上朝日电视台节目的,说明这件事的影响还挺大的吧。”武凛连忙解释,担心让武朝阳感觉自己这个当妈的不相信自己的儿子。 武朝阳倒没有太在意,毕竟老一辈的曰本人普遍信任主流媒体,这事很正常。 得益於“记者俱乐部”制度,让曰本主流媒体能够获取权威信息、再加上自身的自律性较强,公信力还是很高的。 除了对东大的报导。 而近年的新闻造假事件和立场偏向爭议,让传统媒体在当下年轻人心中信任度偏低,这点暂且不详谈。 武朝阳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说道:“刚刚节目里的与其说是新闻时事,倒更像是娱乐性八卦吧,那主持人自己都说了是都市传说、而且缺少实证,很多东西都讲得模糊……总之不用太在意。” “等什么时候nes7和nnn之类的主流新闻都一致进行报导了,再担心这啥的『恶灵事件』吧。” 他心里非常清楚,所谓的“恶灵”,其实指的就是清洁工。 毕竟普通人到了影世界就会变成虚擬投影,根本就认知不到、也无法记忆影世界里发生的事情; 对於这样的人来说,那些能够清理他人心灵数据的清洁工,可不就是来无影也去无踪的“恶灵”了么? 不过他是不怎么担心“恶灵事件”会影响自己身边的人的。 只要是一个比较正直、诚实,不会总是想著遮遮掩掩和欺骗隱瞒的人,失调率维持在50%以下,在影世界中化为动弹不得的投影,又何尝不是一种免受清洁工能力干预的保护呢。 “老妈,你现在说个谎给我听听。” “这什么奇怪的要求?” “別管那么多先,总之隨便撒个谎。” “那就……咳,朝阳,妈妈我啊,最討厌你了!” 【说谎!】 【失调率9.1%→10.1%】 真是为难您说这么违心的谎话了——武朝阳看到眼前弹出的面板,突然好奇这个失调率是怎么计算的。 而且印象中为人诚恳的武凛,到底是因为什么会有9%的失调率呢? 要不要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进到梦里看一看? 不过这样的行为属於是侵犯隱私了吧…… 不管怎么说,这样至少確定了武凛在影世界不会受清洁工的威胁。 更不要说这个数值还会隨著时间的流逝而缓慢下降。 就算是临近50%也不用担心,利用梦域廻游的能力人为调整。 在对象的意识世界里,不会受影世界中必须要50%以上才能对阴影进行剥取虚假数据的限制。 这一点在大纲宪助身上已经充分试验过了。 就是不知道试验的结果怎么样…… 吃完了早饭、收拾完了之后,武凛准备出门。 武朝阳站在玄关,疑惑地问:“又是去工作吗?” “不是啦……你见过我什么时候穿成这样去工作的?”武凛笑了笑。 她一身比较乾净精致的裙装,不像平时出门工作时穿的那么简便利落。 她边穿鞋,边说道:“其实今天確实是有工作进来的,但被我给推掉了。虽说法定假日的『绿之日』1.35倍出勤工资挺香的,但自己的身体才最重要……好歹是学校里的保健老师,这种事情我还是懂的。” “而且美幸约了我去做保养,我也挺想去放鬆一下就答应下来了。出发前她发了消息,现在应该差不多要到门口了,我出门等她一下就行。” “你呢,你不出去玩吗?黄金周假期好像也没剩几天了吧?” 武朝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出门:“我就在家好好研究就活好了。” 其实他是想出门的,因为他记起来自己的人格面具是可以升级的。 但一个是需要等黄金周假期过去后,参加山岳部內部的训练活动才能积攒里程; 一个是从阴影处净化累计达5gb的心灵数据,只有在影世界和梦域廻游里才能完成。 这样一来就变成他白天在家无所事事……那就趁这个时间好好想一想自己的职业前程吧。 忽然想起了蒲生彦名说过的话,他问道:“老妈,我要是去考公务员、当个警察,你觉得怎么样?” 正准备出门的武凛听完明显有些惊讶,不禁多看了儿子一眼。 她知道儿子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登山家,老实说她心底里並不是很认可这样的职业规划,毕竟这不是一份能稳定养活自己的工作。 可在以前好几次的谈话中,儿子不耐烦里透著坚决的態度,让她打消了改变对方决定的想法。 自己这个做母亲的,能做的就是全力支持自己的儿子了。 但没想到现在的武朝阳居然改变了主意。 “这不也挺好的嘛,只是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 “也不是突然决定的,之前跟你爭执、只是因为我的逆反心理还有自尊心作祟,其实后来我也想了很多,身边的人也有劝我的……” 武朝阳对於自己的“转变”当然是想好了理由,並且说服了武凛顺理成章地接受。 不管怎么说,这份务实让母亲倍感欣慰。 於是她回道:“嗯,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妈都支持你。” 推开家门,刚好看到一辆银灰色的丰田雅力士停在了自家门口。 隨后就见伊波美幸从车上下来,先对自己的好友打了个招呼:“凛,上午好啊。” 她穿著黑皮夹克、深蓝连衣裙,搭配黑丝袜与高跟鞋,颇有朋克风的风格。 武朝阳穿著拖鞋从家里出来——毕竟伊波美幸来到自家门口,对於重视礼貌的曰本人来说,不出去打个招呼也不太合適。 “美幸姐,上午好。” “哦,朝阳啊,难得你假期不出去找朋友玩……你的报告明天就能出来了,记得来拿。” “好咧。” “好啦,那么接下来,我就把凛借走了……上车吧,凛,就是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地方啊,她们那里的spa可赞了……” 武凛微笑著,正要上车,突然从旁边传来一个紧张的声音: “那个、凛……不,武小姐!” “非常抱歉,可以给我点时间吗?” 038.到底给我看了什么啊 武朝阳三人循声看过去,就见是从隔壁家门口走出一个人。 那是大纲宪助。 只见他理了一头利落的短髮、也將拉碴鬍子颳了个乾净,穿著一身崭新而笔挺的黑色西装……竟將自己收拾得颇有精神气儿。 只是当他来到武凛面前的时候,绷直著身体像个板正的机器人一样,僵硬地站在那里。 偏偏就是这样木楞子一样的动作反应,让伊波美幸看了、心中莫名地警铃大作,凑近武朝阳旁边悄声问道:“这傢伙是谁?” “这是隔壁家的儿子……”武朝阳小声做著简单介绍,倒没好意思把对面那人想做他爹的事情说出口。 一边说著,他还一边好奇地打量大纲宪助。 他想知道通过梦域廻游將对方的失调率压到15%以下后,是否会使得本人在现实中变得诚实,又会做出怎样的具体改变。 而武凛见是来找自己的,就迎了上去。 她从来没有见过大纲宪助穿西装的样子,那种新鲜感使得她看得眼前微微一亮,同时又觉得有些奇怪:“宪助君,你这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是这样的……我、我打算……去町內的职业安定所,找一份工作。”大纲宪助说话还有些磕巴,眼神紧张地与武凛对视。 然而那个凶恶的眼神,让旁人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威胁恐嚇。 武凛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也已经习惯了,很自然地接过了话:“誒~是这样啊,你终於决定重新振作了吗?” 虽然她不太理解为什么大纲宪助要特地找自己报告,但对於邻居家儿子从原来颓丧的模样做出积极改变,觉得能和大纲老夫妇感同身受,她还是感到高兴的。 高兴之下,就不自觉地多说一句:“以前听你爸妈说,你原来也是在大公司里工作的,但是……总之,你能重新走出来真是太好了。” 听到武凛的认可与赞同,让大纲宪助一下涨红了脸,有些激动:“是、是的!那时候的我刚毕业出来工作,各个方面都还很稚嫩……其实我是被职场霸凌给压垮的,这说起来很丟人。” “咦?竟然是这样?可我听你爸妈说……” “因为害怕別人嘲笑我软弱,又因为某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意气,让我不想將这种丟人的事告诉別人,哪怕是老爹和老妈……所以他们一直以为我是承受不了大公司的工作压力。” 顿了顿,大纲宪助做了一下深呼吸,说话也越来越流利:“我固执地觉得,属於自己的事情、只能由自己来承担。於是这些年来,我一直封闭自己、默默地承受一切,什么话都不愿意与人说。” “甚至在逐渐的钻牛角尖中,迷失了原来的自我,用想当然的谎言来欺骗自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假装自己已经接受了现状,然后理所当然般地逃避现实。” “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是晚上睡觉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帮我將裹得严严实实的偽装狠狠地扒了下来。” “早上醒来,忽然觉得內心无比地轻鬆,觉得自己也能堂堂正正地直视自己的真心……!” 出於礼貌而在一旁等著两人说完话的伊波美幸,终於在震惊中品出了不对味来:“等等、这傢伙特意找凛说这些是做什么?!” 武朝阳也惊了:臥槽、大哥你不会打算就在这里告白吧?这么迫不及待想给我改姓了?! 然而大纲宪助的嘴微微一张、又欲言又止。 或许是清楚现在並不是合適的时机,还需要一定时间来证明自己,他无比郑重地鞠了一躬:“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坦白!最近我一直在跟踪你……给你添麻烦了、真是非常抱歉!” “什么?!”伊波美幸刚惊诧完,闻言立马站不住了。 她刚想上前质问清楚,结果被武朝阳拉住手腕给拦了下来:“呃,美幸姐,冷静点……他其实不是坏人……” 一边解释,一边心里觉得怪怪的:虽说是出於对好友的关心,伊波美幸这样子的反应也很正常; 但为什么直觉就是在告诉他,有哪里不对劲呢…… 而对面的大纲宪助对作势要朝他衝来的伊波美幸,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又或者说他从最开始就全然不在意周围其他,无比认真的双眸里只有武凛一人的身影。 然后他大声说道:“但我不会再这样做了!也已经没有这么做的必要了!” “今后,我將堂堂正正的、开始新的生活,请多多指教!” 武凛听得有些懵,但还是礼貌性地回了一句:“呃,那就、请……多多指教?” 大纲宪助抬头挺胸,露出爽朗的笑容:“那么,我现在就出发了,再见!” 说完,他乾脆果决地转过身。 在他的身后,已经年近六十的父母双双站在自家门前,看著儿子刚刚表示的决心,老母亲甚至已经在抹著眼泪。 父子俩目光相对,相视无言。 目送著儿子远去的背影,大纲老叔看向武凛,然后和妻子一起深深地鞠了一躬,让武凛受宠若惊、又有些摸不著头脑。 大纲老婶还抓著武凛的手,说什么“经常来我们家做客”之类的,连带著看向武朝阳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慈爱之色。 只剩下伊波美幸独自在风中凌乱,无语凝噎:“这都什么跟什么……” 同时心里的危机感猛然强烈起来…… 到了最后,还有些懵懂的武凛只以为是自己以前说的哪些话激励到了大纲宪助,所以大纲老夫妇也很感激自己。 武朝阳也无了语:“老妈你……原来是迟钝的类型啊。” “什么意思?” “没什么,赶紧上车出发吧,祝你今天玩得愉快。” 等上了车,还有些后知后觉武凛不由得感慨:“话说刚刚那孩子穿上新西装、而且认真起来的模样,出乎意料地有些帅气嘛。” 刚发动汽车的伊波美幸当即踩了下油门:“不许觉得他帅!” “为什么,只是在说事实啊?” “没有为什么,忘了他吧!” 听著一对好闺蜜的说话声越来越远,武朝阳有些好笑的摇摇头:“算了,就顺其自然吧。” “铃铃铃”的车铃声响起,刚好有人踩著自行车从武家前面经过。 武朝阳避了一下,然后转身回家,去研究他的就活了。 自行车拐了个弯,进入另一条道路。 骑著车的男人戴著脑子、又佩戴蓝牙耳机,面无表情地和人通著电话:“那就是马场雄太被变成『吊骸』的当天,说是坠崖后『意外生还』的武朝阳吗……” “其他那些人,都是武朝阳的家人朋友吗,其中就有他的母亲。” “真可怜……” “但他的母亲拥有获知真相的权利,我们必须要让她明白,她的儿子已经死了。” “回来的,只是一只『恶灵』!” 039.功能升级中,敬请期待(4000+二合一) 时间来到了5月5日,早上。 藤村妙从租住的公寓出了门。 她来到附近的咖啡店买了一份法式吐司和一杯滴滤咖啡,然后看到室內的座位已经坐满了一小半,其他顾客都在与同伴轻声地聊著天,不时还传出一阵愉快的轻笑。 她却觉得这样很吵闹。 离开店內,来到室外的用餐区,找了边边角一个没人的地方坐下,她的心情也跟著变好了。 沐浴著晨间温和的阳光,她一边愜意地吃著早餐,一边习惯性地打开x,看看今天都有些什么新鲜事。 很快,她刷到了一个让她很难不在意的话题—— “恶灵事件……这都成为一个热门標籤了么?竟然还上了国內热门趋势……哪怕是垫底的。” “越来越多人討论这个话题……虽然对我们的工作应该没有影响,但还是让人有些不爽。” “原本只是局限於一些地方的事件,最多被当做都市传说而有点热度,却也不至於变成这样子。” “都怪昨天那个晨间秀,本来没那么多人关注到的事情,反而被它给带火了!” “竟然还將那些出了程序差错导致现实形態异常的尸体,称作是『吊骸』吗……嘖,都已经开始命名上了。” 正用自己才听得到的音量自言自语著,她突然停住了话头。 因为她察觉到有人向她靠近。 那人径直来到她的身前,人影一下就挡住了暖阳的光线,阴影遮在她的身上,引得她不快地微微蹙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早上好啊,藤村,能遇见你也是缘分。我坐在这里,你不介意吧?” “我很介意,小早川同学。” 那人却不管不顾,径直坐到了藤村妙的对面。 小早川启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充满书生气,脸上几乎无时无刻都掛著隨和的笑容。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轻佻的目光直视藤村妙,笑容里透著漫不经心,说:“別这么说嘛,我们不仅是一个学部的,还是曾经的搭档呢。” “说实话,自从遵从上面的指示分开、被要求各自带训新人后,我每天都怀念和你一起组队的日子……你知道的,我们清洁工无法说谎,所以我这么说完全是出自真心。” “毕竟你的『双界勘视』,真是一个非常好用的能力啊,能提前索敌、全面监控等等,在共同作战的时候更是帮了大忙了。 听到对方这么奉承自己,即便是性子冷淡的藤村妙,也不由得眉头轻轻一挑。 “哼,那是自然。我还救过你一次呢,不然你的脑袋就要被阴影偷袭给拍碎了。到时候花不起十几个g的数据修復,你就要被销毁……”她语气飘然,压下心中的得意,不过很快又意识到不对。 “话说回来,现在是適合谈论这种话题的时候吗?”她扫了周围一圈——还好室外就她这一桌,没人会听得到这边的谈话。 毕竟“在现实中不谈论工作相关的事情”,是清洁工之间约定俗成的规矩。 “明明无所顾忌地在现实世界中引发『恶灵事件』,却在乎平时谈不谈工作这种事吗?”小早川启人似笑非笑。 感觉被这话刺了一下,藤村妙不服气地哼道:“一个是做得不留痕跡、一个是当下引人注目,那不一样……更何况现在是特殊时期,就更需要小心行事。” “特殊时期”自然指的就是在暗处活动的bug的威胁了,毕竟已经有清洁工因此被消灭。 各个支部的高层甚至无法確定,这些针对清洁工的攻击行为,是由人数眾多的bug统合起来的大范围打击行动,还是各个所属不同的小股团伙的自发性行为。 也不知是不是早就对这样的情况有所防范,许多老资格的清洁工在日常中互不往来。就算是支部长,也仅仅只是通过意念通话联络,从不在下属的面前现身。以至於新进的初级清洁工连同僚都不认识几个,更不要说见过支部长了。 而藤村妙和小早川启人刚好相识、也是同一时间一起被转化的,互相认识也成了自然之事。尤其后者对於互相联络这种事,还挺积极。 “放心,我没那么莽撞,至少比你谨慎。”小早川启人呵地笑了下,“正是判断出这里的谈话只有你我可知,我才会在这里跟你说这些。” “而且我也不是特意来跟你爭对错的,你也不需要一看到我就皱眉头……该不会是记恨我们组队的时候我一直阻止你彻底清理的事情吧?” “但不论是你们这一小部分主张彻底清理的『祓除派』,还是被你们称为『宥免派』的我们,大家终究都是为阿赖耶识做事,只是工作风格不同的问题嘛。大家还是可以一起共事,平时遇见了也能坐下来友好地喝个茶什么的。” “什么记恨不记恨的,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只是单纯地对你有意见。”藤村妙眉头舒展,平淡的脸色倒没有太大的变化,“所以,你找我什么事?我可不信所谓的『缘分』,毕竟你之前说过你住的地方离我这里有五六公里远吧?” 小早川启人点点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说—— “事实上,我是来找你炫耀的。” 藤村妙一愣:“什么,炫耀?” 正如刚刚所说的——清洁工无法说谎。 在被转化的时候,被刪除了所有虚假数据的他们,虽然可以模仿人类在生活中进行一些行为上的偽装,但因为自身机体內设置的程序的缘故,他们不得说出违背真实想法和心意的谎言。 这个机体设定,使得清洁工变得和大多数习惯说话拐弯抹角的曰本人不一样,他们是真的有话直说,一开口就不可能是骗人的。 所以藤村妙毫不怀疑小早川启人在跟她开玩笑。 这个神经病真的是一大早特意赶个五六公里过来找她当面炫耀的。 甚至因为可以炫耀,他一下子来了精神: “就说说我的新搭档吧,也就是那个我带训的一个女孩子,她是『辅助』来的,资质不错哦。” “也正是和她组队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辅助的职阶技能也很强啊。” “你知道『云链骇侵』吗?那真是个了不得的职阶技能啊!” “能够破解意识防火墙、侵入进个人终端,扰乱甚至是远程操控意识数据。” “有了如此强力的辅助加持,身为『卫士』的我就算单枪匹马地衝到第一线,也完全没有孤军作战的感觉呢。” “这个能力不仅能辅佐队友战斗,还能在阴影面前抢占进攻优势,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有了这样优秀的搭档,再加上我本来就卓犖不凡,可谓是强强联合、如虎添翼,何愁拿不下之后的『优秀员工评定』呢!” 藤村妙捏著咖啡杯杯柄的手指用力紧了紧,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果然,这傢伙又开始暴露本性了。 虽说才搭档共事了没几天吧,但好歹以前也是一起上过课的同学,她太清楚小早川启人的为人了。 轻浮、隨性,说话总是带著漫不经心的调调,表现得风轻云淡般好像对任何事情都不是很在意的模样; 实际是个非常好面子,喜欢秀优越,就是那种经常把“这次考试又没发挥好”这句话掛嘴边的学霸。 只要话里话外能沾点彰显自己的机会,就会假装不经意的將那点值得称道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提及。 ——这是对方还是人类的时候。 被转化为清洁工后,虽说是將与虚假数据强关联的情感之类的大部分抹除、使得清洁工的性子基本都趋於理性与平淡。但阿赖耶识为了完成转化而补充进来的数据,也多少也补全了一些原来的人格。 再加上身为一个不会说谎的清洁工,只会在想要进行表现的情况下、诚实地表达任何自己想要表达的事情! 於是就会变成如今小早川启人这副模样,当著別人的面明晃晃地炫耀,而不像原来还要遮掩一下的假装是不经意提及,可以说是连演都不演了。 “呀~一口气说出来,真的太畅快啦!”小早川启人哈哈一笑,“毕竟现在的我没有原来的虚偽包袱呢,可以诚实说出来的事情,为什么要装模作样呢?” “因为你迟早有一天会被別人打死。”藤村妙翻了个白眼。 小早川启人全然不怕,又呵呵道:“不过这样一来,我就很担心藤村你啊。” 藤村妙见这人一张嘴就知道准备放什么屁:好好好,接下来是踩著我秀优越是吧,哪天影世界月黑风高的真得用冰狠狠暗算你了。 果然便见小早川启人微微眯著眼,表情里透著几分挤兑意味:“本来你就只是个『斥候』,失去我这样的中流砥柱支撑,你的搭档好像也不怎么靠谱……” “五倍。”藤村妙忽然出声打断。 小早川启人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的新搭档,他的数据转化率,是五倍。” “……多少?!” 几分钟过后。 小早川启人瘫在椅子上,活像是斗败的鵪鶉。 他的心里,也满是不甘:是我,是我先、明明都是我先开始炫耀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竟然是炫耀不得的事情,那就让它隨风消散吧…… “哼哼……”藤村妙看到对面的反应,不免觉得得意,但很快面色又古怪起来—— 自己居然沦落到要靠那个新人给自己挣面子的地步了吗…… 这时候小早川启人正了正脸色,又问:“可你之前不是怀疑过他吗,还说他和调查马场案子的刑警接触,怀疑泄露了清洁工的事?” 他即使和藤村妙分开,却也时不时就发意念通话骚扰对方,毕竟要炫耀的嘛。当然对外要说好听点,叫作“维护原搭档间的情谊”。 藤村妙回道:“这个……后来我问过他了,说是他打算考公务员,刚好那天遇到那个警察到异界町办事,就详细询问了对方。” “听说他原本抱著登山家的梦想,可比起被转化前的不切实际,选择一个收入稳定也足够体面的工作確实才是我们该有的务实,我也打算进入医疗行业。” “考虑到我们以后不断展开的工作、以及阿赖耶识对现实世界渗透的需要,有一个成为警察的同伴,听上去也不错吧?” “嗯……”小早川启人沉吟不语,不置可否。 他看得出来,本来对新搭档抱有怀疑態度的藤村妙,竟然逐渐认可对方了。 看来这新人確实有些本事啊——他对武朝阳开始感到好奇起来。 而藤村妙接下来的话,表明了她会对武朝阳开始感到放心,不是没有原因的—— “而且昨天……不,准確地说是今天的影世界里,樺山支部长与我通话了。” 今天的影世界,藤村妙和武朝阳又找了个比较大的目標,战斗结束得也比和谢名优一郎的时候要早。 于是之后的剩余时间,两人是自由行动。 然后她接到了樺山支部长的意念通讯。 “支部长说,我之前的怀疑並非是毫无根据,但放在武朝阳身上,確实也武断了些。”她一副被说得心悦诚服的样子,“毕竟武朝阳是『火』属性的。” 小早川启人闻言似懂非懂:“火属性吗……” 清洁工可以调取心灵数据、並將之转化成元素攻击的能力,实际是情绪能量释放的一种。 根据不同的属性,也能大致判断出这个人的个性特徵。 “因为我们清洁工的特质,绝大多数属性都为冰、风、光。”小早川启人想了想、觉得似乎有道理,“火、雷、暗属性非常罕见,我们支部之前一个都没有,你的搭档还是第一个。” 虽然之前没遇过火属性的清洁工,但从“火”这个字义上看,大概也能想像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藤村妙点点头:“所以,武同学应该是被清除的虚假数据与情感方面关联的较少,他的属性为火就是证明……这是支部长说的。” “而且支部长还表示,bug的问题也完全不用担心。” “作为阿赖耶识在今年才新投入的清理程序,在许多方面仍不完善的情况下,一眾清洁工之中出现bug是很正常的。” “然而隨著时间的流逝,我们也能找出一个个程序漏洞並妥善处理。” “现在翻倍提升数据的上缴量后,阿赖耶识也能有充足的数据量渗透现实並构建法则,进一步完善新的功能。” “到时候,就能够让一切的bug……都无从遁形!” 040.自我规划 上午,武朝阳去了一趟伊波医院。 “喏,你的检查报告。”伊波美幸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纸质资料,放到对面武朝阳的桌前。 “各项指標正常,甚至可以说是『漂亮』。心肺、肝肾、血常规……这些数值都在正常標准的黄金区间。” “光看数据就明白了,你小子壮的跟头牛一样。不愧是从小到大泡在体育社团里的,连上大学后才第一次接触山地运动,都能立马在社团里崭露头角。” “嘿嘿,过誉了、过誉了。”武朝阳隨手翻阅面前的报告,没有標记红色或其他表示异常的提示,心说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吗。 毕竟除了他之外,光是一个关东支部就有27名清洁工。要是人人都有被体检暴露特异之躯的风险,那作为他的入职带训人的藤村妙不可能不作提醒。 既然什么都没有说,那就证明不需要有这样的担心。 而他怕说错话,自然是不会隨意问东问西。待这份报告一出来,他也算是彻底放心了,然后和伊波美幸扯著閒话。 “我还以为这次受伤,多少会影响身体的状態呢。就怕到时候收假回学校,连日常的训练都不让我参加。” “就你身上还有伤呢,就算只是皮外伤……就这你还想著你的部活?你到底是有多喜欢运动啊?” “毕竟原本的合宿都停了,这么多天在家都没训练,难免有些不习惯。” 一边和伊波美幸閒聊,他一边在心里想到:或许是因为决定清洁工体质超常的因素,是那些被阿赖耶识注入体內的心灵数据,所以现实中的仪器无法检测出来? 算了……这种玄幻的东西,就不要去想科学了。 聊著聊著,话题开始扯到了武朝阳的就职活动。 当听说一向固执的武朝阳准备放弃原来当登山家的梦想,这几天都在好好研究就活,倾向於当公务员的时候,伊波美幸当即表示了赞同。 “当警察?虽然可能每天忙得不著地,但各项福利待遇確实都不错,你妈妈以后能轻鬆不少,我也觉得放心了……” 伊波美幸就像是个嘮叨自家孩子的妈,不厌其烦地叮嘱。甚至还说起了些经验之谈,絮絮叨叨的程度感觉甚至超过了武凛。 根本只是呵呵笑著听的武朝阳,渐渐品出了不对味,直觉感觉哪里怪怪的…… 忽然间,他想起了大纲宪助。 大概是因为在梦域廻游的时候,他在对方的意识世界里读到了一两个含爹味的真实心声的缘故…… 不不不,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伊波美幸应该只是单纯站在年长者的角度,对自己一个准备出社会的年轻人表示亲近和关心而已,毕竟对方还是武凛的多年好友…… 然而“好友”这个关键词,触发了前不久的回忆—— “你这孩子突然间在说什么呢,我当然將你妈妈视为我最好的朋友啊!” 这是谎言。 为什么这会是谎言呢? 明明伊波美幸看上去和武凛的关係那么好,昨天两人还一起开开心心地去spa…… 难道……美幸姐对老妈怀著特殊的感情?! ——武朝阳瞪大了双眼,震惊於自己脑海中的灵光一现。 “你突然这么惊讶地看著我做什么?”伊波美幸立马发现对面武朝阳的表情不对,有些奇怪地怪嗔道。 顿了顿,她又对著武朝阳温和地笑了笑:“话又说回来……也不知是不是之前有一段时间没见了的缘故,感觉你有些变了呢,有种孩子终於长大了的感觉。” “你现在给人感觉变得相当可靠了,我很欣慰哟。以后没事也可以多来我这里坐一坐,我隨时欢迎的。” 对面的话音刚落,武朝阳的脑海里又有声音响起—— 【彼有深交之愿,己怀同道之诚……】 【然,绊契要件闕如。】 他暗暗惊道:这位美幸姐竟然和老妈一样、也是“八卦”的之一?! 看来確实有必要多来走动走动了。 最后怀著好奇与试探,他开玩笑般地问道:“我虽然老早就没了老爸,但有美幸姐你这么关照我,感觉像是多了个妈妈呢。” “滚你的、臭小子!”伊波美幸笑骂一句,“我才不想当你的妈妈呢!” 脑內的警示声没有响起,证明她没有说谎。 武朝阳稍稍心安: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从医院大门走出,他又有些遗憾的嘆了口气:“看来这个八卦不好获得啊。” 刚刚在医院里和伊波美幸閒聊了那么久,不光是自然使之,他也有几分特意交好的意思。 因为他想要像蒲生彦名那样,获得新的八卦。而参照自己获得【乾】卦的过程,很显然是需要与人建立新的联繫。 果不其然,伊波美幸也是八卦的候补者。 可令他有些苦恼的是:武凛也好、伊波美幸也罢,明明自己和她们的关係不错,可好像这八卦没那么好获得啊……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依旧在思考。 穿越来的第五天,自己也算是完全融入並在这个平行世界的曰本站稳了脚跟,接著便是要思考之后的事情。 现实世界里的就职活动先不说,他在藤村妙的眼皮子底下顺势捲入清洁工的行当,虽然短短几天里感觉顺风顺水,但对於將来的事情也必须要考虑。 不论是假清洁工的身份暴露、还是自己將来想要脱离这个组织,都少不了“硬实力”来为自己保驾护航。 这所谓的硬实力,除了通过获取新的八卦来提升,当然还有自己的人格面具。 【穿越者】、【山岳之狼】、【清洁工】……从他们的名称和获得方式来看,不难理解这些都代表著一种“社会身份”。 所以他若是想要获得新的人格面具,就要想办法获取新的身份。 比如他將来若是真当了警察,有可能会得到“警察”的人格面具? 但他的“心灵容量”只有三个,也刚好只能同时装备三个人格面具。在找到增加容量的方法之前,目前的人格面具已经够用了。 所以比起给自己加新的社会身份,还不如先给人格面具升级。 其中的【清洁工】升级需要累计净化5gb的心灵数据,这个目標对於他来说並不难。 昨天第二次与藤村妙合作,又寻了个和谢名优一郎差不多、实际稍弱一点的阴影作为下手目標。 於是最终的收穫也差了些,卡在了【4.98g/5gb】这个尷尬的点上。 “不过没关係,只要过了零点……明天的凌晨,我就能给【清洁工】升级了!” 041.並不容易对付的对手 5月6日,凌晨。 武朝阳和藤村妙再次组队,通过转移后门来到了一座山上,具体说来是被称为“限界集落”的山间小村庄里。 这是由於年轻世代向城市流动,使得常住居民的50%以上都是65岁以上的老龄人口。更有甚者,隨著人口的减少和社区功能的持续衰退,这些村落会一步步变为“危机集落”,濒临消失。 “这次的任务目標,住的还真是有够偏僻的啊。”武朝阳从一栋传统木质民居的院子后门走出来,扭头多看了一眼,见眼前这栋房子甚至破破旧旧,显然是不住人了的。 根据藤村妙从阿赖耶识获(gou)得(mai)的情报,他听说这次要对付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住在山上的村子里……但他没想到会是这么偏僻冷清的村子。 “这里距离目標所在还有一定距离呢,他在更深的山林里盖了间木屋子,时不时就会去那里住一晚。”藤村妙说著已经锁定了对付的位置,“毕竟这个叫六角的老头,其实是……” “既然还要进山,路上也要耗时间,考虑到往返的话……咱们就不废话了,赶紧去找人吧!”武朝阳已经跃跃欲试了。 他现在满心想著给自己的【清洁工】升级。 藤村妙闻言也觉得有道理——管目標是什么人,他们清洁工只要关心清除虚假数据的事便足以。 然而一抬头,就看到前面的武朝阳已经撒丫子跑远了,脚下生风般的、跑得还挺快! 她微微一愣,然后赶紧跟上。可纵使她再如何催动自身提速,拼尽全力竟却难以和前面的武朝阳拉近距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这使得她不免暗暗心惊:“不止是转化率,连机体机能上都有这么大差距吗!” 她並不知道武朝阳的【山岳之狼】在野外的全能力加成,使得其体能、速度都得到了小幅度提升,只觉得心里头有种难言的挫败感。 可一想到昨天早上小早川启人那副斗败的鵪鶉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一勾,莫名地又觉得心理平衡了一点: 没事,这傢伙是我的搭档来著。 比那劳什子会“云链骇侵”辅助职阶的新人强多了……哼! 靠著跟武同学的合作,看来用不了一个月,他们这个小组的两人就能晋升中级! 前途远大呀! ——藤村妙心想著,又望著自身工作菜单上显示的数据存量,即便她自认为一向沉静镇定,却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阵火热。 那是一种根植在她的意识与认知中的,对於阿赖耶识的天然亲近与刻骨忠诚,让她的所想所为,都会以阿赖耶识为中心。 於是为了更好地完成阿赖耶识赋予的使命,她很乐意和武朝阳一同合作。 这也是他们第三次共同行动了。 依照两人的总和数据存量,继续寻找与他们当下实力相匹配的大体量阴影进行討伐。 这样频度的合作对於清洁工来说还是比较少见的。 大多数清洁工对待高难度任务都会慎之又慎,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找一些小阴影下手,而不是隨隨便便就对上强敌; 资质平平的普通清洁工是这样的。五倍转化率的大爷只要全身心投入到战场中,猛搓火球、哐哐往阴影身上丟就可以,可是普通清洁工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比如综合评估各自的数据存量、目標的强度、可能的风险、过后修理费的收支平衡等等,不然隨时可能有破產风险。 然而在和武朝阳组队后,藤村妙著实体验了一把肆意赚取数据的快感。 虽说今天稍稍有那么一点不顺利…… 只见赤红的火球呼啸如雨,密集地砸向了面前阴影化的目標,然后在其庞大身躯上轰轰炸响。 烈焰爆鸣中,灼热的火浪翻涌,阴影身上的红色外壳震动不止,却没有出现预想中收割洁净数据的场面。 “好硬的防火墙!”武朝阳感嘆一声。 他都砸了快500mb的数据下去了,相当於2.5gb的威力,居然不见一点水花! 眼见著自己的数据存量快没了四分之一,他总算理解了一般清洁工的拮据与艰难。 然后就见阴影从烈火中冲了出来——那是一个全身火红的陶瓷人偶,偏偏其胸口镶著一熔炉、里面火光正盛。 这个名叫“六角”的老头和谢名优一郎全然相反,从开打到现在一个字也不说,只是默默地进攻。 他胸口的火焰漫至全身,將陶瓷製的身体烧得愈发红亮,並流淌至脚下的泥土地。 一个呼吸的功夫,那些可以选作陶土的泥料便被无形的大手捏成了人形、还自动修坯,在火焰的淬练下形成新的人偶! 眼见著人偶就要朝自己扑过来,武朝阳一边退后、一边招来火球。 然而那些火球砸在人偶身上,却没能一发就將它们击溃! 而且连1kb的数据都收不回来! 『武同学,你退下、交给我来!』 脑海里响起藤村妙的声音——比起用嘴巴大喊大叫,还是这样的方式更便於沟通。 『这是阴影的『独有技』,而且刚好与你同属性,你的元素攻击效果不佳!』 武朝阳心中凛然:独有技顾名思义,自然就是阴影独特的能力了。 按照藤村妙的说明,独有技看似对应清洁工的职阶技能、实际和元素攻击差不多,都是利用心灵数据转化成的特殊能力。 比如眼前这个陶瓷人偶製造人偶士兵的能力,比如谢名优一郎这个鬣狗人通过镜头获得能力提升的能力……这些都是由阴影自身独有,更能反映出他们的“虚偽面”。 而越是强大的阴影,所掌握的独有技更多,更难对付。 “不过我还有这一招……” 武朝阳说著,双眸隨即染上了一层金光—— 职阶技能:猎手·灵隙锁定! 在他的视野中:阴影体表覆著一层如甲冑一样的红色外壳表面,细密的代码纹路在进攻中出现紊乱的波动,其中的一处节点忽明忽暗,隱约可见数据流从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往外泄…… 就是那里! 200mb数据所化的火焰长矛破空疾射,锐锋径直將阴影连著其体外的防火墙贯穿,赤红的火焰从身后炸开成四溅的火花! 破除防火墙虽然不会產生数据收入,但余波製造的杀伤依旧能从阴影身上刮下些许“皮毛”。 而就是这稀少到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数据回流,也让武朝阳脸色惊喜—— 【人格面具:清洁工e。】 【可升级:从阴影处净化超过5gb的心灵数据。当前:5gb/5gb】 【条件已满足!】 042.人格面具异化(4000+二合一) 【人格面具:清洁工e正在升级……】 【获得人格面具:清洁工d……】 武朝阳来不及细看,来自对面的威胁已经近在眼前。 砰! 只因看了一眼人格面具面板的短暂失神,他整个人就被阴影操控的人偶士兵给撞飞了。 那些人偶刚刚挨了火球攻击,但显然跟六角老头一样对火属性有耐性。 “已经被我炸得破破烂烂的了,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吗!”武朝阳感觉自己像被汽车撞出去的。 隨即抬眼就见那些人偶还想將自己压倒、他倒在地上也顾不得爬起身,直接调动自身的数据—— 500mb……转化! 惊人的炎爆將全部人偶都炸飞,狂卷的火幕甚至衝击到了六角老头的面前。 六角老头刚恢復几分力气想要重新架起防火墙、以此来保护相对脆弱的本体,却被这道火势衝击给衝破了。 『混蛋……!』 一而再的“破防”让沉默寡言的他都忍不住骂了一句。 同时对武朝阳的恼恨也更上一层,眼前这个肆无忌惮地乱放火的青年让他的仇恨值一下拉满! 『武同学,就是这样……再製造更大的声势,让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你身上!』 听了这话,武朝阳咬咬牙、又加码200mb出去。 或许是真被充斥视野的红光遮蔽、又或许是打算优先將武朝阳除掉后再集中力量干掉最后一个; 就是这么短暂的一个间隙,让藤村妙抓住了可趁之机。 她甚至直接冲入重重火墙之间,不顾身上的烧伤,突入到了六角老头的身后。 待周围火势稍弱,她立即调取自身存量。 大量数据在半空转化为一根根手臂粗的冰晶尖刺、齐势从天而降! 与此同时,她周身还冒出一大片的数据流,紧密衔接上冰晶坠雨之后的第二波攻势。 凛冽的冰封裹著细密的碎雪朝著阴影吹袭而去,极低温的寒气攀附上其陶瓷身躯; 那些与成人差不多高大的分身人偶於瞬间冰封,六角的身躯也被冻得难以动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胸口中燃火的熔炉核心被层层极寒裹挟、寒气亦如针侵入。不过数息时间,那核心火光骤敛並寸寸黯淡,最终凝成一块暗红色的冰核、连一丝火星都飘不出来了。 武朝阳见状不由得鬆了一口气,同时也感觉是长见识了:“和阴影战斗也讲属性相剋的么!” 同时看了一眼自己的数据存量,竟然已经下降到了原来的一半以下,看得他都觉得有些肉疼。 看来就算自身的转化率高,也不能得意忘形了啊——他暗暗告诫自己。 换作是其他初级清洁工,这时候估计家底都要打光大半了,之后打不过逃不逃得掉另说,过后付不付得起维修费都是问题 而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搭档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尤其自己对阴影在属性上处於劣势的情况下。 原先武朝阳还出於数据收益最大化的考量、想要单干来著。 但经过一番思量,他还是选择了和藤村妙组队合作。 为的不仅仅只是蹭对方“双界勘视”的便利,还是为了—— 尝试与藤村妙进行深入浅出的交流並开展人与人之间的连接…… 意思是和藤村妙建立羈绊关係。 老实说他对“双界勘视”这个能力还挺眼热的,还想著像蒲生彦名那样通过建立社群获得呢。 可惜至今脑海里却並没有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也不知道要达成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触发社群的成立…… 最后由两人合力围攻,被大幅度削弱的阴影终於在被连番重创下,失去几乎全部的虚假数据,变回原来的人类形態。 那是一个半张脸都长著浓密络腮鬍、鬚髮还全都花白的老头。偏偏脸上不怎么显老,而且人满脸横肉、鹰鼻鷂眼的,虽然个子有些矮小,但意外长得精壮。 他显然是那种“闷声葫芦”似的性格,被击败后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愁苦。 双膝跪地,他深深低下了头:『我不想死……拜託了,不要再抢走我的数据了!我不会再藏了,会乖乖去自首认罪……』 “认罪?”武朝阳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词,顿时一愣。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满心想著赶紧升级人格面具,对这次的任务目標除了名字之外就一无所知…… 看到他愣神的样子,藤村妙便答道:“是的,这个男人,是一个在逃杀人魔,40年前犯下了大案,然后侥倖得以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隱姓埋名。” 这些都是从阿赖耶识那里获得的个人情报,所以她很清楚。 “但这个人却没有因为逃脱法网而安分下来,反而因为原本就喜欢陶艺,而开始追求所谓的艺术。” “最开始,是带回从山林里打来的猎物並给它们放血,然后用混著血的陶土做成自己为之痴迷的陶罐。” “然后觉得区区动物的血已经无法满足自己,就瞄准不时路过的登山者,製造所谓的意外。” “甚至还会特意出个远门,去找流浪汉、走失儿童之类不容易被注意的群体下手,將他们带回这间远离村子、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小木屋里。” “他准备了许多专门的工具,可以毁尸灭跡,至今一直未被人发现。” 正说话间,藤村妙已经將数据封存、让六角老头重新化为不动的投影。 而武朝阳闻言,想起六角阴影形象的血红之躯,扭头看向了那栋木屋。 虚掩的木门后,可以看到门板半开的土窑,里里外外都被熏得漆黑,隱约可以看到门边有一小块暗红的凝固痕跡; 当意识到那里烧的可能是什么之后,似乎站在这里都能闻到某种焦糊的恶臭…… “不过既然虚假数据被我们抽走了,他隱瞒真相、隱藏本性的动机就没有了。之后应该会找警察自首、认罪伏法吧。” 武朝阳闻言,表情有些凝重地点点头。 虽然之前就明白,通过消除阴影身上的虚假数据,可以让对方卸下偽装、从而对自我诚实; 像是大纲宪助那样。 而对於一些藏著见不得光的事情的人来说,还能让对方坦白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明白归明白,此前却一直没有太深的感觉和体会; 直到此刻他才强烈认知到…… 这种清除虚假数据的工作,也可以变得很有意义; 但却不是为了所谓的“维护集体无意识网络的清净与和谐”这种大而空泛的事情,让人心里缺少实感。 可是藤村妙与武朝阳的想法感受却完全不一样—— “当然了,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起揪出一个潜藏杀人魔的事情,她更多地是对这次清洁任务的完成感到振奋:“最重要的在於,我们已经连续三天拿下了大体量阴影,又一个製造虚假数据的根源被清理……” “哦,可惜现在被严令禁止进行彻底清理工作。不然就能直接消灭这个虚偽的源头,完全掐灭他再度生產虚假数据的丝毫可能。” “毕竟为阿赖耶识消除虚假数据,是我们全体清洁工的崇高使命啊!” “照著这个状態和衝劲继续下去的话,我们要衝击今年度的『优秀员工』也不是没有可能,据说到时候能见到支部长、接受支部长的亲自颁奖呢。” 顿了顿,她对著武朝阳换上了颇为郑重的表情,说道:“对了,武同学,有件事情我需要和你坦白並道歉。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我怀疑你是bug。” “啊哈哈……是这样吗……”武朝阳摸了摸鼻子,对这句话並不感到意外。 因为他的直觉敏锐,所以早就从藤村妙表现出的態度有所察觉。 现在藤村妙的態度已经完全转变了:“不过你放心,现在我已经明白了,你是当之无愧的吾辈中人!” 不论是之前从支部长那里了解到的火属性清洁工的个性特徵,还是武朝阳对清洁任务的积极上进,更何况也拿出了亮眼的成绩,成了她有望在短时间里衝击中级的关键助力…… 这些都让她逐渐对武朝阳的疑心尽去:“那么作为亲密合作的搭档,请允许我在这里认真地和你说……今后请多多指教了!” “好的,请多多指教,藤村同学。”武朝阳脸上,心里想说的却是—— 搭档啊,你信我信得太早咧! 因为他之前並不知道bug的存在、对清洁工是什么都感觉抓瞎; 所以在刚穿越来对现状的有限认识中,只以为原主就是清洁工,自己只是刚好顶號了,所以继承了这个身份。 但又由於对自己身份认知的不確定性,导致【清洁工】这个人格面具的效果表现处於一种说真不真、要假不假的状態。 要说人格面具本来就是个体在社会交往与公共场景中,为適应环境、迎合他人期待等而展现出的公开人格形象,个体的认知模式与深度都决定了人格面具的构建逻辑与切换方式。认知,也是人格面具变化的核心驱动源。 而如果说先前武朝阳还对自己“是不是bug”这件事还抱有怀疑,那么到现在……他已经彻底確认了。 自己或许就是藤村妙之前口中的那种会抱著“人类式的虚偽正义感”的傢伙吧。 至少在他此刻的认知中,他和清洁工在想法思维上绝对是不一样的。 【因自身认知界限的扩展,人格面具:清洁工d发生异化。】 【另,基於人格面具·穿越者的效果,隱藏终端的偽装程序已启用,正在连接阿赖耶识並获取部分权限……隱蔽通信建立成功,新增定製程序,请稍后……】 【再次验证程序服务主体,从阿赖耶识中获取个人信息……下载失败。】 【提取本地终端信息……武朝阳(wu chaoyang),[err_conn_reset]???t?\x16\x03\x01\x02\x00x64,与原终端进行合併……】 熟悉的噪音在武朝阳的脑海中响起,同时他的视野被一层红色噪点短暂地覆盖,很快又恢復正常; 这和他刚穿越来时,在那个大雨中的漆黑山林里刚甦醒的时候一模一样。 【已与阿赖耶识系统完成对接,程序更新成功。】 【获得人格面具:清洁工(异常)d。你因错讹而生,踽踽独行於真偽交织的缝隙,佩戴虚假面具,凝视真实人间。】 眼前的心灵容量面板里,装备状態的【清洁工】人格面具,从全白逐渐染上了红色。 【佩戴效果:自身攻击能够对阴影造成伤害,並能够读取、调用心灵数据。同时转化率自原有基础提升1.5倍,最大数据存量翻倍升级,职阶技能可同时装配数:3】 【隱藏效果:能够对个人终端地址进行隱藏偽装,通过隱蔽通信机制绕过阿赖耶识的准入认证和入侵检测系统,进行联网访问,使用含『数库刻盘』、『联网自检』等联网功能。偽装等级:弱→较弱。】 【可升级:清洁工级別提升至中级,並从阴影处净化超过20gb的心灵数据。当前:0.01gb/20gb】 此间事了,武朝阳和藤村妙趁著影世界脱轨最后还剩余的时间,赶紧下山。 顺便在路上商议分赃的事情。 “多亏有武同学你吸引了阴影的注意力,不然他要是发现我的冰能克制他,估计就要专门针对我了。”藤村妙主动提议,“这次为了吸引敌人,武同学你的数据存量消耗过大,就分走三分之二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武朝阳当即应下,心说清洁工虽然少些人性吧,但诚实是真的诚实。 如果不是他们会在现实世界里製造“恶灵事件”,其实也不算太恶劣…… 通过转移后门回到家后,武朝阳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便开始琢磨著: 自己这个【清洁工(异常)】,就证明他已经被算在bug当中了吧? 也確实,如果“更充沛的人性和独立的自我”就是bug的標誌,那他即便是穿越进来的,也符合这个认定条件了。 “跑路的事情得儘快提上日程了,这种事……最好是找『有经验』的人商谈吧?说到我认识的可能是bug的人……嗯?” 居民住宅区的街道上,道旁的路灯明暗交错,几盏撑著的淡白灯光间,可以看见一个陌生的背影,唯独能分辨出是女性。 然而…… “现在影世界还没脱轨……是清洁工?还是……” 对面那人察觉到了武朝阳的出现,匆匆回头瞥了一眼——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起面容,隨后就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拐角的街道。 “等等!”武朝阳连忙追了上去。 他装备著【山岳之狼】,即使在平地上也能跑得飞快。可刚转过街角,就已经找不到那人的踪影了! “我去……难道是会隱身的?”他又在附近转了一圈,依旧是没有发现,再次念起“双界勘视”的好了。 “先不管那人的身份,她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他顺著刚刚那人面对的方向,然后远远看过去…… 十数米远的街道旁,就是他家。 043.回校 5月7日一大早,阿部翼回到了宽正大学校园,来到了自己习惯常去的食堂。 “西食堂终於开了……果然收假第一天人比想像中的要少啊,应该是时间还太早了。”他说著,看了一眼靠近门口的海报架,上面的宣传gg写著: 食育环境充実の为の大学生生活応援企画! 100円朝食、先著170名様限り(救済措置あり) 1人1食限定! 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紧紧盯著那个“100円”的价格。 快步来到近入口的收银处出示了学生证,他付了一枚百円硬幣,隨后就拿到一张“100円朝食整理券”。 等他端著取餐盘来到取餐口的时候,食堂师傅已经提前准备好,一个白瓷盘摆在了取餐檯上。 里面是蓬鬆的白米饭、大半边浇上琥珀色的浓稠咖喱,可以看到小粒的土豆块和鸡肉块浸满了汤汁,冒著热气。 “一大早上的,居然就吃咖喱饭吗?不过有米饭吃,值了!” 想到最近吃的不是乌龙麵就是麵包吐司,阿部翼喜滋滋地端著盘子,发现旁边还可以领一个现炸酥脆的可乐饼,然后又在茶水机接了一杯可以去腻的大麦茶。 来到窗口区到就餐区之间的出口,有一名工作人员专门罚站,他將“100円朝食整理券”交给对方回收,然后准备找位置坐下。 这个时间的食堂人还很少,他双眼视线一扫,当即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武朝阳。 只见武朝阳一边皱著眉头、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扒拉著早饭。 这让阿部翼十分意外。 因为大学整整四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食堂里遇见武朝阳。甚至在他的印象中,武朝阳应该是那种早上没有课的话寧愿睡到自然醒也不会早起的类型。 歪头想了想,他忽然想到了前几天、也就是他和马场雄太、大道寺真希一起雨夜进山,找到了武朝阳並一起回到合宿寮的时候…… “谢了,阿部。” 武朝阳咧嘴一笑,笑容真挚。 鬼使神差的,他来到武朝阳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至於为什么会和一个虽然在社团活动中经常能见得到、但连话都说不上几句的傢伙坐到一块儿去…… 大概是因为武好像哪里变了,跟换了个人似的——他屁股坐稳的时候还这样想著。 然后主动招呼一声:“早上好,武。” 武朝阳从沉思中抬起头,笑了笑:“早啊,阿部。” 只是喊自己名字时候的语气和神態,就让阿部翼微微挑眉:果然有哪里不一样了。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知道自己和武朝阳有点点还算不上矛盾的小小摩擦,大概是因为他总是会不痛不痒地刺对方几句……主要是他確实对武朝阳的某些表现有意见。 他不会隱瞒、也不想隱藏,有话就直接说。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感觉被针对的武朝阳平时见著他的反应也谈不上友好。 可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武朝阳却不是这样。 心里觉得有些奇妙,他隨口问一嘴:“怎么,看你好像今天一早就心情不好的样子?” “哪里是什么心情不好,只是在想些有的没的的事情。”武朝阳不禁哂然。 他在想著昨天凌晨回家时的遭遇。 那个在影世界与现实脱轨前,到自己家附近徘徊的可疑身影,不是清洁工、就是藤村妙口中所说的叛徒——bug。 他试过去追、去找,但那人就是很奇妙的没了踪影。 而后直觉告诉他,对方是衝著自己来的……又或者是衝著武凛来的。 虽然不担心武凛在影世界里的安全,但到了现实世界又不一样了。 於是早上他和武凛提了一嘴,说是凌晨的时候在家附近看到有可疑的人閒逛,看上去就感觉不怀好意; 再加上大纲宪助也特意上门提醒过周边发生了案件,有未落网的抢劫犯徘徊……总之武凛听完也提高了警惕,说自己会更小心安全。 可武朝阳没有因此就完全放心下来。 他在想著,要不要试著联繫蒲生彦名,之后又该怎么和对方说明呢…… 正在考虑中,阿部翼就坐下来了。 然后还跟他聊上了,忽然似笑非笑地问道:“真没想到,居然能在食堂里遇见你,你也会对这种穷鬼的廉价早餐感兴趣么?” 而阿部翼之所以会说这样的话,是因为去年山岳部训练的时候,部员们在閒聊中聊到了各自早饭的话题。 当阿部翼说到自己会为了早上那170个名额起早去吃早餐,礼貌性地和武朝阳说可以也来试试的时候; 就因为旁边有其他人开玩笑地评价了一句“穷鬼的廉价早餐”,所以好面子的武朝阳就回了句“我才不稀罕呢”。 迎著阿部翼略含揶揄的目光,武朝阳当然知道对面这是又拿话来刺自己……当然这也怪不得人家。 心说自己又不是原主,能花不到5rmb的价格就吃到份量和味道都不错的早餐盲盒,自己为什么不来吃呢? 不过他懒得解释什么,只是嘿嘿笑了一声:“因为这饭啊,它是真香吶!” 阿部翼闻言先是愣住,然后也释然地笑了起来:“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三言两语间,两人逐渐熟络,甚至交流起就活的心得。 “武你还没有拿到內定啊?嘛……其实我也一样,真羡慕那些能在4月拿到內定的傢伙。” “而且大手会社很多在3、4月份就完成了终面,这个月差不多就要锁定人员名单,新席位已经很少了。” “不过可以看看这个月有没有放出二次选考的消息……到时候就指望山岳部的成绩能给自己拉分了!” “实在不行,务实一点选一个普普通通但薪资待遇不错的企业也好。反正6月才是选考高峰,机会还是很多的。” 一番交流下来,让武朝阳感觉阿部翼也不是什么很难相处的人。 他呵呵应道:“说的也是,咱们一起加油吧。” 现在他满世界找自己的社群候选人呢,能和一个人处好关係、那就儘量以德服人。 甚至他觉得阿部翼好歹够实诚,有一就说一,也不遮遮掩掩,就算是对以前闹了点不愉快的人,也能坦然放下芥蒂——他更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 更何况他们俩还同是山岳部的成员。 而一说到山岳部,武朝阳心中自然是期待得很的,因为—— 【山岳之狼】……终於可以开始升级了! 044.一拳殴来 对於武朝阳这样一个大四生来说,今年度的课程表基本空了大半,每周最多上4-6天、每天1-2节的课; 除了三五门的必修课,一整年都以完成毕业论文为主,当然还少不了就职活动。 今天一大早回到宽正,武朝阳参加完了与毕业论文选题相关的研討会,结束后背著笔记本电脑到图书馆蹭网。 换作是其他正继续备战就职活动的大四生,这时候应该是抓紧时间瀏览就业中心官网上的信息、进行网测(在线笔试)预约、es初稿填写、然后是刷题…… 但是武朝阳没有先忙碌起来,而是考虑著改换策略的事。 因为按照原主记忆中对就职活动的认识,还有他这几天在家对就活情况的整理与了解,不得不认清这么一个现状—— “前世出社会都快十年了,现在要我这么高强度网测刷题……也不是不行,可时间上太紧迫了,也不过是临时抱佛脚。” “以原主原本学力上的竞爭力,在网测和es第一轮就容易被自动筛掉啊,更別提还是文科……” “就活跟內定需要的成绩说明书都开好了,这时候说什么努力学习都是白瞎……唯一能拉分的果然只剩下山岳部的社团实绩了。” “而且像阿部翼说的那样,如今有超过一半的人拿到了內定,我现在已经落后在剩余30%的区间里了,这本身就是劣势。” “现在空缺的大多是地方中小企业、或者第三產业的基层岗。虽然大企业在夏季实习会进入补录阶段,但名额少、竞爭大是肯定的……情况不客观啊。” “如果只是当个毕业就只拿20万的新人白领,以当下这个劳动力紧缺的社会现实,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问题在於想要拿到更好的薪资待遇的话……” 正思考间,武朝阳看到了桌子上的名片。 上面写著蒲生彦名的名字。 “果然,在这里应该放弃幻想,全力备考公务员吗……有蒲生彦名这层关係在,如果他真的有他所说的那么大能量的话,成功率很大。” 然后他闭上了双眼,自我意识飘浮到內在精神的上层。 眼前浮现出的玄妙八卦图上,象徵与蒲生彦名的关係相关的“乾”卦,可以再度復现获得时的颂唱与文字內容。 【社群:蒲生彦名,关係等级:一。】 【下一个关係等级达成条件:加入蒲生彦名计划成立的特殊部队。】 他睁开双眼,熟悉的图书馆里场景又映入眼帘。 “光是这个升级条件……看来这个总是被人吐槽的『税金小偷』,我是不当也不成了。” 打定了主意,武朝阳开始用电脑制定备考计划。 先前在家除了对自我就职进行评估,象徵性在几家原主先前选定好的企业投递es外,他也查阅了不少公务员考试有关的內容。此刻心里有底,计划写起来就能使自己的认知和目標更加清晰。 “对了,宽正大学有专门进行就业指导的学生支援中心……待会儿去看看好了。” 写完计划,已经过了正午,他又去食堂对付一顿,然后就跑学生支援中心,果真拿到了不少考试资料,甚至还帮他下载列印了歷年考试真题。 看完资料也简单刷了下题,时间来到了下午。 “终於……可以开始社团活动了!” 宽正大学的社会学部位於市中心的主校区,而山岳部的社团活动场地则在近郊的多摩校区。 乘坐电车大约半小时的车程,阿部翼来到了多摩校区的西南角。 这里已经属於是校区边缘地带,临近山丘的一处由旧仓库改造而成的室內训练场,就是山岳部的所在。 正门大门口掛著“宽正大学山岳部”的木牌,牌子已经有些旧了,但漆面被擦拭得发亮。 进门右侧是供部员休息的休閒区,也有用於存放个人物品的储物柜,更往里是冲澡房和更衣室; 左侧是装备区,有登山用的靴子、寢袋,还有绳索和零部件什么的,这里也是日常进行装备维护的地方。 而从对门正中深入,则是非常宽敞的体能训练区,整齐罗列摆放著各类健身器材。 在最里侧的是作为整个训练场最核心的技术训练区,立著一面固定的岩墙和两段悬掛的平衡绳。 阿部翼和其他部员打招呼,然后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高高的岩墙,感觉那里应该有个矫捷的人影一边秀著技术一边向上攀登,实际却只有几个低年级的新人在笨拙地攀爬。 他愣了愣,扫了一眼周围,大家基本都安安静静地进行各自的热身或训练,偏偏就是让他感觉好像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呢…… 对了,少了那个往常喜欢出风头的傢伙。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大道寺真希的声音—— “什么?武前辈去做体能训练了……半个小时前就去了?他怎么会来这么早!” 只见是大道寺真希在询问藤村妙,表情有些苦恼。 因为宽正大学山岳部实行的是“老带新”的模式,之前负责协助大道寺真希训练的人正是武朝阳。 藤村妙神色平淡,只是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我也很少见到武同学这么勤快,往常他都喜欢迟到……喔,他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武朝阳从正门走进来,面带喜色。 【可升级:进行登山攀岩、越野竞走等山岳部相关活动且累计里程超过10公里】 【已完成:5.3/10公里】 武朝阳看著眼前的面板,顿时喜上眉梢——果然能行! 他来到山岳部报导,然后到旁边“青叶丘”山道进行越野跑——这当然属於“山岳部相关活动”之內的范畴。 跑了半个小时下来,升级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只要他休息一会再去跑一次,【山岳之狼】的升级很快就能完成了。 能这么轻鬆搞定,真心不错呀——他的心情也跟著变好起来。 “武前辈,难得你会优先去完成这种……嗯,朴素的体能锻炼啊?” 听到这个声音,武朝阳扭头看过去,就见是大道寺真希歪著头,有些古怪地看著他。 她挤出一个笑脸:“然后?可以请你开始指导我训练了么?前·辈?” “喔~”武朝阳想到了在家庭餐厅见到过的那一幕。 心情愉悦之下,他脱口而出:“这不是一拳就干爆了镜子的……” 大道寺真希闻言眸光骤然一凛、身形裹著劲风如箭一般窜出,动作乾脆而利落的右拳带著雷霆之势划出带有残影的弧度,悍然对著武朝阳…… 一拳殴来! 045.沉默的暗火 拳风扑面的剎那,武朝阳瞳孔猛然紧缩,身体微侧的同时、下意识地將重心沉入足底,准备抬起格挡的手臂已经凝实了力道,隨时准备截住近在眼前的拳头。 ——这完完全全是基於他自身反应能力、以及这具清洁工之躯超然的本能。 强大的动態视力中,可以清楚地看见大道寺真希的拳劲在临近他眼前的瞬间骤然猛减,然后轻飘飘地落下到他肩膀距离不到两寸的位置。 正当那只纤纤玉手化拳为掌、眼看著就要轻轻拍在自己肩头,而他也因此稍稍放下心来的时候…… 结实而沉闷的一记拍击,震得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瞪大双目看了对面的大道寺真希一眼—— 好傢伙,何时学的寸劲? “大道寺,强而有力啊。” “武前辈你在说什么呢?” 大道寺真希还在装傻。 以她现在的站位,刚好只有武朝阳才能看到她的表情。 她脸上掛著温和友好的微笑,却用锐利的眼神发出了警告:不要像刚刚那样说一些损害她“淑女形象”的话来。 也是因为时机和视角的问题,正各自训练的山岳部成员並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武朝阳和大道寺真希这边的动静,甚至有人刚刚才发现武朝阳从外面回来。 除了阿部翼和藤村妙。 前者看著大道寺真希暗暗点头,对其悍勇毫不意外的样子; 后者则是微微摇头,然后用比较轻快的语气笑道:“武同学,没想到你来的比我还早啊。你不是没有拿到內定吗?怎么见你一点也不著急的样子,还有时间和心思来参加训练?” 看到眼前这个“活泼型”藤村妙,让武朝阳微微有些不適应,但也知道这是清洁工为了融入现实人际圈的必要偽装。 “內定的事倒是不急,我已经有了其他计划、而且也有很大把握。” “喔,是你之前说想考警察?过了笔试之后就是体能测试了吧?以你在山岳部的表现,確实有很大的希望呢。” “是啊,所以部里停训刚恢復,我就想著先来復训热个身了。” 因为曰本的大学社团对於大四生的出勤要求普遍宽鬆,所以没有高中社团那种“最后一年就引退然后专心升学”的说法,最多就是调整参加社团活动的频率和时间。 甚至一边准备毕业论文、一边参加就职活动,还能坚持体育社团里相对艰苦的训练的话,在招聘企业看来是一种应聘者有毅力和责任心、拥有良好团队意识的证明。 於是同样没有拿到內定的阿部翼,依旧坚持来参加山岳部的训练活动。 而在山岳部里,高年级老手有指导低年级新人的责任与义务,这点就算是商学部四年级的阿部翼也…… “阿部前……辈,近田部长之前交待过,让我来指、指导你攀登的基础动作和设备的维护方法,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一名三年级的部员走过来说道。 为了提升就活成功率特意来赚山岳部实绩、去年入部还不到半年的阿部翼闻言微微躬身:“那就拜託了,请多多指教。” 商学部四年级的阿部翼是个例外,而武朝阳就不同了。 从大一就作为新人开始训练,隨后进步神速、能力拔群,如今在部里也算是“小名人”的武朝阳,被分派指导同样受人看好的“新星”大道寺真希。 “那么,武前辈,今天的训练从哪里开始呢?拜託你好好指导我吧!”大道寺真希眨了眨眼睛,“只不过今天让我有些意外的是……即使是在部里被称为『山岳之狼』的攀登技术达人,竟然也会那~么扎实地进行体能训练,真是让我由衷佩服呀!” 【说谎!】 【失调率39.4%→40.7%】 看到仅仅只是过去不到四天的时间,大道寺真希的失调率再次暴涨,现在都超40%了……武朝阳不禁疑惑地皱起眉头。 这女人……到底是为什么失调率的涨幅会这么夸张啊? 仅仅只是装乖而已吗?还是失调率的算法有其他特殊的条件加成? 隨后他眼角不著痕跡地往旁边藤村妙那里瞥了一眼,就见到后者有些两眼放光地盯著大道寺真希,像是发现了新的猎物。 大道寺真希根本就察觉不出这之中的“暗潮汹涌”,依旧继续说道:“我也想像武前辈你一样,好好扎实自己的体能基础……要不你也带我到青叶丘训练吧,我很期待哟!” 【说谎!】 【失调率:40.7%→41.9%】 “哦哦……很有活力嘛,大道寺!” 从外面走进来的近田勛刚好听见大道寺真希的话,当即给予了肯定。 看到部长回来了,其他离得近的部员都纷纷过来问好,表示礼貌。 “哟,部长,事情都收拾好了?”武朝阳也招呼一声。 所谓的“收尾”,自然就是指马场雄太的“凶杀案”后续。 不管是不是凶杀,都是在山岳部合宿期间发生的事情,整个社团难免受到影响。 一说到这个,近田勛就苦著一张脸:“是啊……在被要求停训、你们都舒服享受黄金周假期的时候,我和几名干部、指导老师、甚至高层还来了一名理事……我们和警察方面的人员一起,在面对监护人的事件说明会上鞠躬道歉。” 顿了顿,他有些鬱闷地看了武朝阳一眼:“本来你这傢伙也是部里的核心干部之一,按理来说是要跟我一起出席说明会的。” “但因为违反社团纪律擅自行动导致坠崖受伤,所以这个干部的职务就给你下了……居然被你逃过了一劫!” 再考虑到武朝阳本身带伤,让一个伤者在会议上被问责和鞠躬道歉,终究是不太好看; 且老师和学校领导都担心学生死亡事件连带牵扯出干部带头违反纪律这种事,会给舆论雪上加霜、学校承担的责任也会更大一分……种种考虑之下,才没有让武朝阳出面。 最终违反社团纪律的事也以“撤销干部职务”为处罚结果给揭过去了。 毕竟山岳部因为“监管和保护不当”致一名部员死亡就已经闹得厉害,现在大家都想將这风波儘快按下去,而不是节外生枝。 由此种种,近田勛是真觉得武朝阳走了好运:“你是不知道啊,说明会上那些家长骂骂咧咧的,都已经算好的了,唯独马场的父母……你不在场,是没看到那对夫妇的样子,我看了隱约觉得心发颤啊!” 然而武朝阳眉头轻蹙,脸色微微有些沉重地摇了摇头:“不,部长,我看到了的……” 昨天、也就是在解决了六角老头后的当天下午,他和武凛终於被通知去参加马场雄太的葬礼。 听说本来应该在死后当天1-2天里举办的葬礼仪式,因为被警察那边的検死(尸检)耽误了。 想到马场雄太尸体的那个状態,似乎也能理解原因。 而考虑到两家原本的情谊、以前都会不时上门走动; 於是武凛带著武朝阳上门慰问,顺便询问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事情,然后见到了马场雄太的父母。 似乎是眼泪都流干了,两张木然而僵硬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表情,只有一对眼睛还隱约燃著火。 马场的父亲礼貌地婉拒了武家母子想要帮忙的好意; 而马场的母亲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就是那样静默著,像是隨时都有可能爆发的火山…… 046.真心与假意 马场雄太父母的那副精神状態,在周围人看来就是大悲至极的表现吧。 但是直觉敏锐的武朝阳却感觉总有哪里让人很不放心。 他这个“雄太的亲密好友”在面对马场夫妇俩的时候,除了口头说些安慰的话,目前也確实做不了什么。 不然他还能怎么做呢? 告诉马场的父母说其实你们的儿子是杀人凶手,杀了真正的武朝阳?而我其实和这傢伙没那么熟? 然后从结果上说杀了你们儿子的女人,如今是和我愉快工作中的搭档? 老实说武朝阳不觉得自己欠马场雄太什么,就算要找藤村妙报仇,他也要考虑承担其他清洁工甚至阿赖耶识报復的风险。 至少现在,自己是只能顺著大势走的那一个。 唉……只希望希望时间能稍稍抚平马场夫妇的伤口吧,哪怕那是永远无法抚平的…… ——武朝阳在心中暗嘆。 因为说到马场雄太死亡的事情,山岳部训练场內的气氛都有些沉重和压抑。 然后大家商量著,等到告別式(葬礼)的时候一起出席,好歹送一送曾经的社团伙伴。 “唉,逝者已逝、生者如斯,还是朝前看吧……好了,大家都回去训练吧。”近田勛一边拍手一边大声说著,让聚过来的人都解散。 大道寺真希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嘆了口气,然后颇为认真地说道:“部长,我会连著马场前辈的份,好好加油的!” 这一次,她没有说谎了。 近田勛听了连连点头:“说得好啊,大道寺!你的这份心,就是对马场最大的告慰了吧!” 为了缓和气氛,他特意笑道:“呀~能够招来你这么一个有天赋、有朝气、懂礼貌又可爱的女孩子,是我这个做部长的最自满的功绩了。” 【说谎!】 【失调率14.3%→15.6%】 嗯,看来最后一句是客套话。 就算是客套话,大道寺真希也被说得不好意思了:“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而后近田勛沉吟少许,大概是觉得要对大道寺真希的积极向上有点表示。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看到你这么积极努力,部长我啊,真的感到很欣慰。所以关於你之前一直和我申请的事,我考虑了一下……” 他正了正脸色:“假如你在之后的体能、技术实操等检定考核能够拿到优秀的评定,那么暑假的夏山合宿,我就把你安排进主力队伍。” 所谓的夏山合宿,又叫作夏山纵走,一般在7月到8月间进行,是山岳部全年最重要的集体远征。 一般是提前2~3个月就开始规划、分工、准备,集体到南北阿尔卑斯、富士山等名峰进行为期一星期左右的纵走,属於山岳部“年度成果”级的活动。 正是由於这样的份量,一年级的新人通常不会进入主力队伍,而是为集体进行后勤支援。 这不仅是考虑到安全风险,还有经验、技能等多方面的实际差距。 不过因为大道寺真希放在新人当中表现十分亮眼,以前有过登山活动的经验、自入部以来学习进步也非常大,再加上主力队伍如今少了一个人…… 所以假设综合能力检定能够通过的话,近田勛觉得让大道寺真希试一试也不是不行。 而且今年定的南八岳峰全纵走难度较低,大道寺真希真去了也不用太过担心…… 而大道寺真希並不知道近田勛的诸般考量,只是单纯听了高兴,眼睛都亮了:“真的吗?太感谢你了,近田部长!我一定会努力的!” 她是真觉得高兴,高兴到一下子顾不得其他,竟然挽上了旁边武朝阳的手臂、两个人几乎是紧贴著就往外走:“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体能训练吧、武前辈!” 武朝阳就这么被拉走了。 看了这一幕的山岳部內的其他人,都面面相覷。 “呜哇~这个该不会是……” “他们两个看著好像也很有那种感觉誒!” “毕竟一直都是武前辈给大道寺做指导,大道寺也很敬仰武前辈的样子……我看行。” 听著其他人的议论声,近田勛也欣慰地点点头:“嗯嗯,这就是青春啊!” 扭头正好看到藤村妙往更衣室的方向走,他忙追了上去:“我说妙妙啊,要不我们也……” 两分钟后,藤村妙一个人从更衣室走出来,还轻轻拍了两下手,像是刚收拾掉什么脏东西。 另一边…… 其实在挽著武朝阳的手臂把人拉出训练场大门的时候,大道寺真希已经发现自己的这个动作落在別人眼里有点太“主动”了。 无论是自己的秘密被人撞破、还差点被当眾曝光出来,再加上其他人刚才投过来的曖昧视线…… 这些都让大道寺真希又羞又恼,脸颊腾地烧得发红。 她羞恼不已,瞪了旁边武朝阳一眼,心说不管怎么总算是把这人从那个人多的地方拉出来、可以两个人说些不能被別人听到的话了。 “武前辈,那天在家庭餐厅的事情……你不准和任何人说!” 看著大道寺真希杏眼圆睁地瞪过来,抿著的唇瓣向下弯出微小的弧度,武朝阳觉得这生气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他呵呵反问:“命令形?” 大道寺真希的美眸再次瞪大,然后表情不甘,气鼓鼓中带上了些许羞恼的软意:“算我拜託你了,请你不要將那天的事和別人说,我不想被人知道我有那么暴力的一面……” 武朝阳视线下移,看到了大道寺真希的那只受伤的手,还包著绷带。 结合对方刚刚说的那句话,不用想都知道大道寺真希確实有难言之隱。 “好吧,刚刚也只是想逗你玩的。我也不是那种喜欢对別人的事刨根究底的人。既然你不希望被人知道的话,我不说就是了。” “呼……谢谢你,武前辈。”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什么?” 想到了大道寺真希那个已经飆高到了40%的失调率,武朝阳摇摇头:“或许你只是想在身边的人面前好好表现,让自己有人缘、受欢迎,又或者是为了获得某些人的认可……但这些都不是你真正想要的样子吧?就没有觉得……难受和辛苦吗?” 大道寺真希意外於武朝阳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她倒还真思考了一下,隨后重重地嘆了一口气:“为了我想做的事,我觉得值得。” “既然这样的话,我也不好说什么了。”武朝阳选择尊重,“不过嘛……真难受的时候,可以试著发泄一下,对降低……嗯,调整心態很有好处。” “发泄?”大道寺真希来到了训练场旁边的青叶丘的山道入口,“我现在就正要去发泄啊。” “所以就拜託武前辈你好好监督和指导了。”她笑道。 “喔……”武朝阳明白了。 大道寺真希是真心加入的山岳部。 “嗯……那就先来个五公里越野跑热身吧,你小心可別被我甩出老远了。” “嘿嘿……既然是和武前辈你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训练的话,那就不要怪我封印解除啦!小心被我超过喔。” “嚯,大言不惭。” 这之后,武朝阳和大道寺真希度过了只有两个人的时光…… 047.险恶暗潮 东京街头,三辆警车呈纵列匀速行驶。即便没有鸣笛、仅仅只是警灯有一下没一下地闪烁,却也足够吸引路人的注意力。 车队驶入千代田区霞关区域,穿过一排排规整肃穆的官厅建筑,行至樱田门侧。 前导车打著转向灯、转向一条旁侧小路,这是警视厅本部专属的押送通道,入口机动哨岗的两名警员见状连忙上前。 其中一人从副驾那里核验完移送文件和相关的核验单,抬手示意放行。另一人隨即开启通道闸机,让警车进入。 与车队到来一同的,是警视厅刑事部上下忙碌起来。 “什么情况,前辈们一个个脸色阴沉,开始忙上忙下的……难道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说是大事倒也没错……一个40年前在逃的杀人犯被抓到了,当初在区部製造了六起命案、致九人死亡,是全国指名手配(全国通缉)对象,听说这几年还陆陆续续製造其他由失踪偽装的命案呢。” “嘶……这么严重!於是就移送到本店(指警视厅本部)来了?” “是啊,据说是昨天跑下山堂而皇之地想要行凶,有人报警后被赶来的警察抓到的。之后那边花了点时间確认,確定了我们这里是原案件侦查机关,当初还设立过搜查本部呢,虽然最后抓到的只是同伙……总之之后是有得忙了。” 这样的轻声议论传入到刑事一课的警部波部十郎耳中,他看上去面无表情,不过神色间还是多了几分凝重。 他朝身旁的蒲生彦名看了一眼:“在逃40年的罪犯,而且近些年还在持续杀人的冥顽不灵者,明明都偷偷摸摸这么多年了、突然不再隱藏而公开行凶……” “包括最近陆续不少案件的犯人都差不多是这个样子落网的,这就是你们的能力吗?”他咂咂嘴,“越来越理解上面为什么会重视你,和你所描述的那个计划了。” 蒲生彦名笑容靦腆,摸了摸鼻子:“这个应该不是我的人干的……不过,我大概有头绪。” 说著,他脑海里浮现出某个高高壮壮的人影。 “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请加油了,波部先生。”他笑嘻嘻地敬了个礼,“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刑警就不打扰你们了。” “哼,入了我搜查一课的大门,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波部十郎一把抓住蒲生彦名的后衣领,“40年的大案,光是查案卷就能查死人了,今晚你和我们一起通宵加班!” 这时候,蒲生彦名口袋里的手机铃音响了。 他轻轻一挣、挣脱了后面的大手,笑嘻嘻道:“喔哆,你现在就算不放我走也不行了……老大打来的电话。” 说著拿起手机展示了一下屏幕,然后快步溜到一旁將电话接起。 “喂,怎么……” “加藤死了。” 一句话,让蒲生彦名的笑脸凝固,进而阴沉下来,默默地听著对面的人继续说下去。 “尸体是两个小时前发现的,毕竟我是你计划蓝图的监管者和担保人,已经登记在册的预备队员一出事,那边確认了档案记录后第一时间就联繫了我。” “详细的你过后再自己看案卷吧,我直接说重要的部分。” “经过现场查验后初步確认,死因是钝器重击导致的內臟破裂,心臟都被击穿了。而根据钝性损伤溯源和创伤形態上的分析,尤其是尸体表面残留的血状拳痕,不难判断出……” “是空手击杀。” “据我所知,拥有这种超人类一样身体能力的,就只有你们了。” 蒲生彦名听完后深吸一口气:“清洁工只会踏实完成阿赖耶识的指令,白天老老实实地过著普通人的生活……这些在他们看来是保证完成使命的必要性低调,所以清洁工犯案的可能性比较低。” “会做这种事的,最大可能是拥有明確且强烈自我意识的……bug。” 不等对面发问,他又主动接道:“不可能是我的人干的,也不是所有的bug我都认识……而且死的还是我的人!” “是碰巧遇到然后起了衝突吗,还是说……”对面那人若有所思,“虽然加藤的死让人很惋惜,但这或许能给上面的某些人再推一把。” “毕竟你说的那个世界的存在,以我们现有的了解和方法很难去验证,上面最开始完全不信,也就最近大量『改过自新』事件的出现才有所改观,可多数还在犹豫和怀疑。” “所以这是一个机会,就像是在就活面试中对面试官进行自我展示的机会。当然前提是……你有能力控制好这样事件的发生和走向。” “为了不影响到上面对我们的计划获批与否的评估和判断……你应该明白怎么做的吧?” 蒲生彦名哪里会不明白呢:“我会把障碍和污点都扫除乾净的。” 等掛了电话,他低声骂骂咧咧的,刚想给手机通讯录里s列的某人打去电话,结果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上面显示的“武朝阳”三个字,让他预感意外,然后將电话接起:“呀~这不是朝阳君嘛,抱歉抱歉,你前面的电话我没接到,后面又忙忘了……有什么事吗?” 另一边的武朝阳有些纳闷,对面给自己的称呼怎么从“武同学”忽然变成“朝阳君”了……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他一边以询问警察考试详细的名义开了话头,一边在心里斟酌著,几句话后才好似隨意閒谈般说道: “最近我家附近的治安不太好,听说还有抢劫案的犯人没有抓到。” “而昨天凌晨『刚好』0点整的时候,我家附近有个可疑人物乱转。我刚想找她问问有什么事,可她好像是会『特殊技法』一样,转眼就消失了,哪里都没找见人。” 蒲生彦名听了眯起了双眼:“喔……听上去就像是游戏里会『职业技能』一样的玩家呢,好厉害的样子。” “我明白了,就算是再小的案子,作为警察不重视起来也不行啊,我会想办法处理的,你自己『白天』的时候多注意安全。” 掛了电话之后,他想到武朝阳刚刚说话时有意无意加重读音的用词,忍不住笑了:“这小子……我还没开口说呢,他就已经猜到了?好敏锐的洞察力,不和波部警部一起熬夜加班真是可惜了。” “而且明明已经有所察觉,却还能耐得住性子不直接开口,跟我拐弯抹角上了,够谨慎的啊……但还不赖。” “也不知道他在那边待了一段时间能有多少自己的想法见地,但或许这件事过后是一次將他拉过来的好时机。” “而且让他继续待在那边的阵营,对之后的计划也有用处……算了,先不说这个。” 笑容收敛,他开始思考武朝阳刚刚说的话:“影世界里在他家附近晃荡的可疑人影,是清洁工吗,还是……” 他重新打开了通讯录,找到要找的號码拨通过去:“喂,剎那酱,有件事情拜託你……” 048.大家都是诚实人 5月8號这一天,武朝阳看到了line推送的早间新闻速报,他点开一看,顿时眼神一凝。 六角老头果然落网了。 在逃40年的杀人案主犯,甚至还另外背著好几条命案……这样的人落网,拿到第一手消息的记者俱乐部成员媒体自然是开始了铺天盖地的报导。 现在主流媒体和社交平台都在持续刷屏,生怕少一个曰本人不知道这事,这番阵仗对国內舆论的影响和衝击可想而知。 而真正引爆舆论的,还是这个人自首的理由和动机,在大眾看来很是“清奇”—— “我已经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要隱瞒和掩盖自己的所作所为。人就是我杀的,是我想杀的,那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因为我就是喜欢看人死前痛苦而悽厉地哀嚎的样子,他们那还带有热度的血沾在我的皮肤上,能让我感受到生的温度,我喜欢那样的感觉。” “將充满生命力的血融入到陶土,仿佛可以让陶器获得生命,我的后半生就是为了实现那样的艺术而延续的。” “我不会再遮掩、也不会再隱瞒,我会堂堂正正地告诉大家:那些人,就是我杀的!” 镜头前,六角老头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义正辞严地做出了以上发言。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腐败邪恶的警察抓了正义无私的战士。 武凛也看到了新闻,简直大感震撼、惊为天人:“居然……还有这样的?!” 隨后又不由得惊奇:“真是奇怪,明明他都逃亡了40年,还在山村隱居、时不时偷偷摸摸地杀人来满足自己变態的欲望……说明他还是知道自己乾的是见不得光的恶事,怎么突然间藏都不藏了呢?” 武朝阳想到了那天和六角老头的一战,开玩笑道:“或许真的是他突然间想通了,又或者是被人用超能力之类的,拿走了他偽装和说谎的能力吧。” 武凛听了忍不住噗嗤一笑:“真有这么便利的能力就好了,每个人无论好坏,都会变得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倒不是一件坏事。”武朝阳顺带打开手机上的tiktok,找到了从藤村妙那里问来的谢名优一郎的帐號,点开查看。 这傢伙一如既往地还在拍一些所谓“车祸事件”的后续,短短几天又更新了十几条短视频,只不过標题变得十分赤裸裸。 比如—— “我曝光了车祸肇事者的家庭地址,都快来网暴他啊!” “来看这条我特地炮製的视频,然后点讚关注助我达成百万粉丝成就!” 甚至还有几条真人出镜的自拍口播,说出口的话更叫一个底裤都不穿了: “网友都傻逼吧?看老子视频光点讚有什么用,赶紧关注啊,我要衝击百万境的,白痴!” “还有车祸事件的热度流量差不多没了,这种事情好像也不是天天能遇得上啊,乾脆自己捏造几个好了。” “现在公开募集一名女粉丝,和我一起在人多的电车上製造痴汉事件……对,女粉丝隨便找个窝囊大叔栽赃对方咸猪手,然后我就『刚好』拍了下来,你们觉得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 画面里,谢名优一郎表情得意,问的问题也非常认真——他是真的在和被他骗的傻逼网友討论怎么继续吃人血馒头。 而就在他诚实公开自己接下来的拍摄计划的视频里,评论区也炸了: “草,你他娘真是个天才!” “警察先生,这个人竟然公开自己的犯罪计划!快抓住他!” “他吃错药了?最近说话做事都变得超直白的!” “不开玩笑,我已经报警了。” 武朝阳看到这里嘴角抽抽,甚是无语,看来谢名优一郎这傢伙也是迟早药丸。 这时候,武凛看了看手錶,说了一句:“朝阳,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武朝阳这才注意到了时间,赶紧起身:“对噢,那就走吧。” 他穿著黑西装外套、黑西裤、白衬衫和黑领带,穿上了黑袜黑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武凛也是一身黑裙,到玄关穿上了黑色的高跟鞋。 ——他们这是要去参加马场雄太的告別式。 而在昨天晚上,他们已经去了通夜式(即守灵),通常为一夜通宵,又叫“全通夜”,不过现在多流行不通宵的“半通夜”。 当晚武家母子就是隨著22点通夜式的结束回来的。 今天上午就是告別式,两人再次乘坐计程车来到殯仪馆,在门口登记完后,进入了葬仪公司布置的灵堂。 淡淡的檀香气扑面而来,抬眼便能见到灵堂中央悬掛著的马场雄太的黑白遗像。 整个灵堂布置得简朴又不失庄严,场內可以看见不少同样一身素黑的亲属友人,每个人都是一脸的沉重; 气氛静得发沉,似有似无的哀伤在空气中凝实,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即使有人说著话、声音也压得很低。 武朝阳和武凛领了线香,然后恭恭敬敬地给马场雄太上了香。 扭头看见马场雄太的父母在接待自家的长辈,也不好去叨扰,於是和武凛退到后方一侧等候。 没过多久,他看见警察也来了——是曾经见过的波部十郎,和一名不认识的女性警察。 作为案件的经办人,於情於理代表警方过来弔唁,也是应有之事。 那两人上完香后並没有马上离开,从灵前退下往回走,很自然地就和站在一旁的武朝阳打了个照面。 波部十郎还认得武朝阳,主动轻声搭话:“喔,你是马场同学的好友吧,你也来了。” 武朝阳点头回礼,隨口问了一句:“蒲生先生没有一起啊?还以为两位是会经常一起行动的搭档来著。” “蒲生警部补临时有紧急案件需要处理,故而我找了另一位同事一起。” “喔,紧急案件啊……” 武朝阳回想起了昨天的事—— 昨天的电话里,蒲生彦名说了“游戏技能”、还让他“白天”小心一点,几乎和摊牌没什么两样了。 只不过从对方的话里,他还是没能摸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立场。 脑內指示的那个声音已经明示蒲生彦名並非普通人的身份,这点也毋庸置疑。可这人到底是清洁工还是bug,本人至今没有敞亮了说。 武朝阳也只能陪著当谜语人,而不希望自己因为心急口快说错了什么话。 虽然基於直觉和推断,他认为蒲生彦名大概率就是bug。而社群升级任务中提示的“部队”,和清洁工的“支部”组织明显是不一样。 但不管对面组建自己的队伍是不是有跟清洁工掰手腕的打算,毕竟是只见过两次面的人,他觉得这点程度的警觉还是有必要的。 就算是建立了社群,也只是证明对方对他有加深关係情谊的兴趣而已。 在掌握更多情报之前,还是刚刚在电话里的那种说法更保险一点。 无论蒲生彦名到底是哪一边的,自己透露的话语都不会有问题。 而如果对方真的欣赏他、想拉他进队伍,那么对自己提的事应该也不会完全不关心吧。 也不知道所谓的“紧急案件”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不过只要蒲生彦名有所回应,自己也好方便根据对方接下来的动作进行判断不是? 总之,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049.危机初显 灵堂里的人越来越多。 近田勛和山岳部的几名社团干部也来了,代表死者生前的社团伙伴来弔唁,就站在武朝阳身后一排的边角。 再三確认宾客都到齐后,负责主持仪式的一名葬仪公司的工作人员对著蓝牙耳机轻声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忽然从外面传进三声铜鉦声响,声音清亮,打破了灵堂內沉寂的气氛。 这也是在诵经前敲击的召集信號。 灵堂內的所有人不自觉地挺直背脊、脸色沉肃,再不约而同地侧身、一致看向了正门,隨后便见三名僧人缓步走入。 为首僧人年有五十,另一人三十几许、另一个则是二十来岁的小年轻。 三人皆身穿黑色的“间衣”、下著“切袴”,加披七枚金丝织造的布片横缝拼接的法衣“鬱多罗僧”(又叫七条袈裟),並用“威仪”(即肩带)固定,以“偏袒右肩”的穿法,在佛教传统中表示恭敬。 三人步履轻便、气质沉稳,浑身透著清净自持的修行气息。 他们一前两后、从武朝阳身前经过的时候,后者不由得轻“咦”一声,在寂静的灵堂中显得有些刺耳。 与此同时,那个从武朝阳面前走过的中年男人听见疑惑的声音、下意识地朝侧后快速瞥了一眼,又急忙错开了视线。 旁边的武凛赶紧拉了武朝阳一下、眼神示意不要在这样的场合里发出不合时宜的声音。 武朝阳面带歉意地訕訕一笑,然后转头又看了已经走远了的中年僧人的背影一眼。 果然,有些眼熟。 直觉告诉他,他见过那个中年僧人,很可能只是见过一面、在路上打了个照面的那种程度,以至於对方换了一身装束,他没能立即回想起来。 但他的直觉很敏锐,敏锐到可以让他意识到其实“见过”这件事,而且似乎是自己应该需要在意的事。 三名僧人来到灵前,先是对著遗像恭敬行礼,然后上香祭拜。 “今日恭诵《般若心经》,为逝者引路,祈愿往生净土。” 铜铃敲打出清越的鸣响,余音在空气中散开。 隨著第二声铃音响起,老年僧人便开始念诵经文,声音低沉有力,音节平缓绵长。 隨之敲响的木鱼,节奏不急不徐,与诵经声形成沉稳的呼应。 这个过程约莫持续了二十分钟,宋金生在最后渐渐放缓,木鱼的敲击声也变得疏朗。 当经文的最后一个字节落下,铜铃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响,余音繚绕。 “诵经已毕,以此诵经之功德,回向逝者,愿除却生前烦恼、超脱三途苦厄,往生西方净土,得莲台接引、早得菩提。” 简单的祝祷结束,老年僧人的话语里带著一丝释然,与两名后辈再次躬身施礼后,取来线香点燃,分发给前排的遗属,以作为丧主的马场夫妇为首、进行又一轮的全员上香。 最后到了献花环节,案头早已由葬仪公司提前准备好了清一色的白菊。花束修剪齐整,用素白的棉纸包裹,方便握持。 武朝阳捧著一束白菊,脚步轻缓地来到了灵柩旁,面无表情、心无波澜,只是按照仪式流程將花放在花架中,又揖礼一次,然后退回。 毕竟人都死了,是吧。 最后的最后,到了瞻仰仪容的环节,武朝阳本来以为是没有的。 毕竟以马场雄太那没了半边脑袋还浑身破大洞的死相,估计想给他化妆化得好看一点都难,摆出来不得嚇死个人。 然而在看到灵柩里躺著的马场雄太时,其身体竟然“完好无损”,面色红润的像是睡著了一般。 武朝阳忍不住惊讶,心说自己还是小瞧了曰本“纳棺师”(入殮师)的专业技术啊。 虽然透过防护玻璃细看,还是能够看到一些躯体微微塌陷、不自然的瑕疵,但也无伤大雅,想来纳棺师也是拼尽全力了。 他不由自主地朝马场雄太父母那边看了一眼,看来夫妇俩为了爱子,竟不惜重金请了高人过来。 纳棺师可以通过在缺失的遗体內部搭建支撑结构、或是直接使用人工部品,然后用特殊的蜡製品进行修补和塑形,再用遮瑕膏或油彩等覆盖伤痕,还可以通过往血管里注入含有防腐物质的溶液恢復遗体皮肤血色等等技术手段,来修復破损程度严重的遗体。 “哎呀,明明我听说……真是厉害的技术,而且这么多天了,一点也没有腐败的样子,还能修復得这么好?” “听说雄太君的遗体有些……特殊,连腐败的速度都比一般的缓慢很多……嘘,在这里还是不要討论这些了。” 听力很好的武朝阳听见了不远处遗属的窃窃私语,心中瞭然:马场雄太的尸体……就和他那诡异的死状一般,从某种程度上说已经变得非同一般。 也难怪在警察那里被尸检的时间长了些,而后为了修补也花了不少时间,导致葬礼都延后多了两天。 出棺之前,波部十郎和另一名女警提出了告辞,说是还有公务处理。 走之前经过身边的时候,波部十郎还特意对武朝阳点头示意。 感觉这名警部对自己也比较关注?大概是因为蒲生彦名的缘故吧。 这之后到了“精进落とし”的环节,其中“精进”在佛教里指避食肉鱼、度过质素生活的修行期,“落とし”就是结束和解除之意; 原本是逝者离世满49天忌日(七七斋)的次日,通过食用“精进料理”(素斋)回归普通饮食的仪式; 不过到了现代,被简化到了告別式后紧接著进行,意义转变为了对葬礼参加者的感谢和慰劳。料理也不再局限於素斋,可有寿司刺身、怀石料理等,又叫作“お斎”。 入席后由丧主到每桌敬酒、慰问,然后合掌默祷,会食缅怀……这一整套的流程才算是结束。 和近田勛等山岳部的伙伴们坐一桌,几个人低声说著话,期间武朝阳忍不住將目光转向了这间大和室的最上座。 刚刚诵经的三名僧侣作为最尊贵的客人,坐在靠近遗照和遗骨的旁边,正温顏细声地和几位遗族交流。 武朝阳目光锁定了其中那个中年僧人的身上……果然,看了正脸之后,愈发觉得自己这几天里绝对在哪里见过这人! 如果只是路过偶然碰面,那其实没什么。 可心底里就是有一个声音像是在问自己:在马场雄太的葬礼上再次遇见对方,真的是巧合吗? 武朝阳的直觉一向很准。 “朝阳君。” 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他扭头看向了来人——是马场雄太的父母,赶紧从餐桌前站起身来:“叔叔、阿姨。” 似乎是因为儿子的葬礼圆满结束,多多少少让马场雄太的父母心有慰藉; 故而比起之前武家母子登门拜访时看到的那副木然颓丧的样子,两人脸上多了不少血色和活气。 马场父亲憔悴的神色间恢復了点精神劲,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感谢你今天来送雄太,那孩子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吧。” “是啊,你们以前可是关係最要好的朋友……”马场母亲淡淡的笑容掛在脸上,可嘴角的弧度怪异,眼瞳深暗如潭,像是覆了一层寒雾。 注意到那张笑脸,武朝阳感觉有些心头髮毛,却也只当是做母亲的受打击太大、精神有些不对劲。 “叔叔、阿姨,请节哀。”他微微躬身,“请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这也是对雄太最好的告慰。” “告慰……”马场母亲听了这句话微微失神,反覆念了两句。 马场父亲往旁边站了站,挡住了妻子的半身,却收敛了笑容,表情深沉:“是啊……作为那孩子的父母,我们必须……振作起来才行。” 武朝阳闻言微微皱眉——怎么感觉……在说到“振作”这个词的时候,马场雄太父亲话语里透著一种深意? 他还在心里琢磨著,旁边的武凛也靠近过来,接过了话:“作为母亲,我很理解两位的心情……往后若是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也请不要客气。毕竟我们两家也离得近,朝阳也可以帮上忙的。” 听了这话,武朝阳只觉得有些无奈。 “代替死去的雄太今后多上马场家照顾”这类的安慰说辞,哪怕只是“建前社交”中的客套话,他也不想隨便做他做不到、也不想做的承诺。 果然马场雄太被当成“好人”就这么死了,不应该啊。 可既然武凛都已经开口了,武朝阳就只能顺著话应下来:“我会尽我所能的。” 马场父亲闻言,深深望了武朝阳一眼。 一与那个眼神交匯,武朝阳就察觉出那道目光里,藏著很深的意味。 收回了目光,马场父亲告罪一声,携妻子到下一桌去了。 武朝阳有些摸不著头脑,就感觉这两人…… 真的哪里怪怪的。 整个葬礼结束,遗族和宾客们和马场夫妇告別后纷纷散去。 武朝阳也终於和武凛离开了殯仪馆,步行去计程车上车点的时候,他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很明显一副终於解脱了的感觉。 “朝阳,你和雄太君是不是闹矛盾了,还是……”武凛终於察觉出儿子情绪间有不对劲的地方,“总感觉你在葬礼上,完全没有那种悲伤的感觉?” “有这么明显吗?”武朝阳略感惊讶。 “你啊……从以前起就不太能藏得住想法。刚刚马场先生来打招呼的时候,估计也看出来了,我在旁边都替你心急……” “嗯,说是矛盾……也是那么一回事吧,你就当做我们俩確实在最后闹翻了。不过死者为大的道理我还是懂的,这你放心。” 武凛虽然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看到武朝阳一脸不想说的样子,也只能摇头嘆气,暂时不提这回事了。 两人来到计程车上车点,发现这里居然还要排队。 “有时间我去考个驾照吧,然后买辆能代步的二手车就行,以后出门都比较方便。”武朝阳对著武凛笑道,“像上次美幸姐开车带著你出去spa,改天我也可以开车带你……” 说到这里,脑海里忽然迴响起“铃铃”的车铃声。 然后回忆连接上,並浮现出来。 他终於知道自己是在哪里见过那个中年僧人了。 5月4日的早上,就在自家门前,目送伊波美幸和武凛驾车远去后,有人骑著一辆自行车从自家门前经过。 门前的路说宽不宽,好歹也能容两辆汽车並列同行。 可这人不知什么毛病,就算是习惯靠左行、也没必要非得贴著他家门口经过吧?搞得武朝阳当时还退后让了一下。 於是不同於其他日常中遇到的陌生路人,他对这件事还是比较有印象的。 “在家门口偶遇的骑自行车的路人,四天后出现在葬礼上诵经……怎么想都只是巧合吧?” “可我怎么就总感觉哪不得劲呢?” …… “那小子难道是认出你来了?” 一间封闭的和室里,老年僧人问道。 中年僧人微微皱眉:“应该只是觉得我眼熟,还不至於发现我藏在衣服里的摄像头,经过他家拍下了具体的细节。” “嗯……麻友那边说,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机会下手,白天她母亲都是同人出行,晚上的时候她有一次差点被发现。”老年僧人若有所思。 另一边的年轻僧人神色不耐,接道:“用不了那么麻烦吧,不如像之前那样、让我直接去干掉他!那个乳臭未乾的小子肯定打不过我!” 说著他活动了一下拳头,捏得嘎巴作响。 老年僧人瞪了一眼:“你杀性太重,不看看连你弟都给你揍成什么样了!前天搞了那么大的事情出来,给我们惹了大麻烦!而且就是因为这个的缘故,之后才更要小心谨慎,免得被那个警察抓住了马脚!” “束手束脚,还是因为我们目前的势力太弱了。”中年僧人有些惋惜地摇摇头,“那个警察已经在开始组建自己的部队……是了,我们也可以先借其他人之手。” 见其他两人看过来,他自信地笑了笑:“刚好在横滨,我知道有这么一群人……他们……” 听中年僧人说完,两人都赞同地点点头。 “不仅如此,我们还有其他手段,就更加保险了!”老年僧侣笑呵呵地看向门边。 不知何时起,马场夫妇已经跪坐在那里了。 “两位檀家(施主),想来是愿意协助我们的吧?” 听了僧人的话,马场夫妇抬起头,双眼中的火焰异常旺盛。 “院主大人,如果不是有您坦言相告,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儿子死亡的真相!那是无能的警察都没能力查清的事!”马场父亲咬著牙,“那个替换了朝阳的可恶的恶灵,前面说话时他的神情反应……他果然不是真的朝阳!” 马场母亲风轻云淡地笑著:“我们做父母的,唯有『振作』起来,將那个可恨的恶灵剷除,这才是对雄太最好的『告慰』!” 阴暗的室內,只有烛火两支点亮。 木质的佛坛前,供桌上整齐摆放著清水、米糰与果蔬。 正中香炉上插著的线香燃出青雾裊裊,同白烛的烛光一同、將马场雄太遗像上的笑容笼罩晕染,蒙上一层浓浓的不真切。 050.同类相杀? 规律且相对平静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已经是武朝阳穿越来的两星期后。 之前影世界里在自家附近转悠的可疑人物没有再出现; 那个让武朝阳心里总觉得有些在意的中年僧人,好像也没有什么疑点。 因为他过后特意找葬仪公司、借著以后可能有需要的名义打听了一番,得知那中年僧人是和公司合作了数年的寺庙里的僧侣,寺庙本身也有数十年的歷史; 他问到了对方的名字,尝试上阿赖耶识买个人情报来著……可惜不是任务对象的话,阿赖耶识就讲究尊重隱私了。 到了这里,应该没什么问题、应该安心了才对。 可以防万一,武朝阳甚至在影世界上门找过那个中年僧侣(毕竟只是开个转移后门的事),发现对方完全化为了投影,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人。 这么折腾一圈下来,他只能安慰自己想多了。 他的直觉虽然一向灵验,但並非总是百分百灵验,不然就不叫直觉了,而应该是预知。 总之找不出有哪里有问题,后面好几天过下来都风平浪静,武朝阳只好先踏实度过自己穿越来的日子…… 影世界中的大街上,一个身体全白的阴影在前面仓皇逃跑,武朝阳就在后面追。 那阴影接近人形、也可以像兽类一样四肢著地的快速奔跑。不过以他虽然精壮但偏瘦长的身形、且只有近两米高的个头,明显不是那种实力强劲的大体量类型。 武朝阳则是在后面全力衝刺,清洁工的身体机能使得他步幅极大、速度也更胜一筹,数息间便追近了怪物的身后。 他抬起一只手,便有点点亮起的蓝色数据流缠绕上他的手臂,可紧接著召唤出的、却不是由情绪能量形成的元素火焰; 那些数据流快速地浓缩、凝实,然后具象化……变成了一桿全黑的长柄斧锤! 武朝阳踏地起跳,整个人携势跃起,下落时抓拿斧锤的双臂发力狠挥,锤子的一端隨之狠狠砸落,轰然砸在了阴影的防火墙上! 势大力沉的一锤將防火墙砸得应声凹陷,裂痕一下绽开,整个墙体都像是震了一震。 阴影也被一锤砸倒,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一圈,起身看见武朝阳抬手已经凝聚出了火球,嚇得他当即怪叫一声。 尖锐嘶鸣的音波如利刃穿透空气,直刺耳膜,並化作无形的衝击席捲武朝阳的大脑! 感官炸裂般的剧痛、让武朝阳出现了短暂的失神,隨后心口一痛,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 背部狠狠地砸在了路边的电线桿上,把混凝土杆子都给撞倒了。 被痛击时下意识地闭目、然后睁开,眼前极快速地闪过一片红色噪点。 “我去……又来?这傢伙明明只是普通的小体量,声波攻击却出乎意料的麻烦!” 武朝阳甩了甩脑袋,脑子里响起了久违的“呲呲”声。 “好在他似乎並不能经常使用这招的样子,而且还有些胆小。” 抬眼看去的时候,那个阴影即便一次得手也不敢再在武朝阳面前逗留,忙乱间一边发出单纯的鸣叫声、一边跑了老远。 不知道为什么,阴影明明已经跑远了,总感觉那个没有什么实质性威力的鸣叫、还一直停留在他脑海里,引发“呲呲”的共振迴响。 不得已地稍微缓上一缓,脑袋的不適感终於减轻了大半。 “话说那傢伙的防火墙也是够硬的啊,幸好现在有这个……”他起身走到了刚刚脱手將斧锤掉落的地方,捡起了自己的武器。 好消息:阿赖耶识近期系统升级,工作菜单新添加“物品练成”功能,可从阿赖耶识处购买图纸、再用自己的存量数据练成该物品。 坏消息:新增kpi要求。清洁工除了每月上缴与自己级別对应要求的数据之外,从新指標出台的即日起(不是下月起),还需在每个工作月內清理至少60个目標。 “也就是说,我在阿赖耶识那里登记的是5月1號成为的清洁工,到每个月1號为止都算作一个工作月。” “而现在第一个工作月都快过去一半了,突然给我塞了60个清理指標?!” “没有完成kpi,一次警告,二次报废回收……” “阿赖耶识,你妈炸了!” 过去了这么久,以武朝阳的观察、了解,还有从藤村妙那里多少打听的情况拼凑出的情报,使得现在的他已经弄明白了—— 阿赖耶识和它的清洁工,推测是从今年年初才莫名冒出来的,本身就是一个草台班子。 尤其阿赖耶识建立的清洁工程序还有许多不成熟、不完善的地方,不然也不会出现一群bug。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阿赖耶识从一开始、对bug的处理似乎就不是很上心。 又或者说力有不逮。 它每月从清洁工那里回收的数据除了用来製造新的清洁工,听说都用在了所谓“高优先级事项”上,比如“对现实世界的渗透”。 据说影世界就是“渗透成功的初级成果”。 如今更要命的是,听藤村妙说,按照原有任务进程升级增加了“物品练成”功能后,阿赖耶识终於开始著手对bug的实质性反制。 这种针对bug的技术升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成,武朝阳更不知道自己这个假清洁工还能混多久。 他的人格面具——【清洁工(异常)d】的偽装等级“较弱”这一项,就看得人有些担心。 於是他便想儘快將人格面具提升到c级,好歹也將偽装等级提升上去,结果闹了“60个清理目標”这一出。 “唉,蒲生桑,你到底什么时候摊牌啊,是bug的就拉我一把啊!”武朝阳啐了一口,提著斧锤又朝阴影的方向追去。 据说最开始的清洁工因为人数更为稀少,並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支部组织领导和搭档互相监督协作,而是单独接受任务並各自独立完成。 於是乎,“早期出厂”的bug可以隨意脱离,最后不知所踪。 而bug本身的隱蔽性和屏蔽能力,使得他们的数据资料在阿赖耶识上根本看不出异常,甚至还持续偷用阿赖耶识的功能。 这个管理漏洞本身,阿赖耶识一直拖到现在,才准备著手处理。 武朝阳只能暗嘆自己没赶上旧版本福利,而是一开始就被绑上了清洁工的贼船。 事已至此,先完成任务指標吧。 自穿越来,包括马场雄太、谢名优一郎、六角老头在內,武朝阳已经累计清理了21个阴影。 算上今晚最后的这个,就是22个。 不过今天这个阴影,虽然是比不了谢名优一郎的那种小体量,但掌握的独有技比较棘手不说,好像还能给自己带来奇怪的后遗症…… “嘶……什么情况?自从被那个傢伙反扑了一下,脑子里又开始出现噪音了?”武朝阳拍了拍脑袋,“而且……好像就是从刚才起,隱隱约约有个奇怪的呼唤声……在叫我过去?” 他看像那个模糊的呼唤声指示的方向,面色有些古怪。 那是刚才那个阴影逃跑的方向,老早就逃得没影了。 不过武朝阳早已经打开了工作菜单上的“任务目標”项,锁定並启用自动寻路功能,只要集中注意力、眼前就会显示出路径黄线,倒也不怕把目標跟丟。 路径显示距离目標625米,而且没有再出现超过个位数的距离变化……那傢伙突然停下来不动了? “该不会是在布置陷阱吧?那我得小心一点,乾脆直接用火球犁地,就算亏本一点,也是没办法了。” 武朝阳手提斧锤,循著任务目標指示的路线前进。 脑中的噪音越来越响,感觉那个很奇妙地在呼唤自己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当他小心翼翼地来到了目標所在的街道,刚拐过街角朝前一看,下一秒就被眼前所见的一幕震得瞳孔一缩。 不仅是目標的白色阴影,竟然还有另外三个不认识的阴影……都聚在一块儿了! 碰上面的瞬间,武朝阳脚下猛地一顿,往后撤的同时不留余力地调动自身的存量数据。 与此同时,对面已经发现了他、又或者是蓄势待发的等待多时,四个形態不同的阴影同时咆哮著扑过来。 隨即爆燃的赤芒中,数十枚烈焰飞弹喷射而出,呼啸著轰向四只阴影。 为首石兽阴影拿著应该是秘宝的石锤,一锤砸地便就地架起防火墙,甚至他的独有技使得自己的防火墙防护面积更大、也更厚实。 然而他这样的小体量阴影,在5g转化为接近40g威力的元素烈焰面前,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他的身影直接淹没在狂卷的焰浪之中,连带著身后另一个阴影也是秒没。 第三个阴影的防火墙直接融化了,他虽然赶忙侧身避开、但仍被猛烈的火力烧成了重伤。 在被重创的剧痛下,他从原来视死如归的平静突然变得惊恐起来,大叫一声:『为什么,我会被……』 紧接著火浪翻腾,一桿斧锤裹著舞动的劲风破焰而出,直击第三號阴影的面门,其势之迅猛犹如惊雷坠落,砸得阴影怪物化的巨大脑袋骨血飞溅。 武朝阳一边回收散溢在空气中的心灵数据,手里的斧锤耍得虎虎生风,短短一秒间又是连续两斧子下去,將眼前的阴影砍翻在地。 第四个……也就是那个白色阴影,他躲在最后,见势不妙早就远远退开、避开了火势攻击。 见武朝阳追来,他还想再逃,可应该是想到自己的速度终究比不过对方,逃也是逃不掉的。 估计是被逼得急了,他不再为武朝阳的凶悍所慑,只得上前拼命。 他没有在第一时间使出自己原本擅长的音波攻击,因为那个独有技也会极大消耗他的体力。 他剩下的底牌,只有自己的秘宝,也就是戴在他头上的小小王冠…… 白色阴影飞跳近身,一脚踩在了武朝阳劈砍下的斧锤上、另一只脚迅捷痛击后者的胸口,还是连踹两下。 武朝阳猝不及防间武器脱手,看到白色阴影已经扑过来,当即以更快的速度出拳反击。 却没想到对面抬掌、拍防拍开了他的拳路,后一拳也被对方精准擒腕、然后锁臂反折。 又是接连几招正面交锋,对面招招有章法、还拿捏人的关节,让武朝阳终於明白过来——对面这人是有点功夫在身的! 脑海里复习起目標对象的资料—— 他是一个官二代,虽然还是个上高中的毛头小子,但已经学会利用父母的权势和谎言,欺骗和操纵他人为自己办事。 有权有势的家里实行精英化教育,理所当然地给他请了各种老师,其中就包括武术教练。 所以这小子是有点硬本事在身的。 清洁工体质超然,阴影同样並非凡身,几乎同等的情况下,武朝阳就算自忖略通拳脚,可在真正会功夫的人面前,竟然是落了下风。 那就不用自己的短处、去碰別人的长处了; 现在不是想著省数据的时候。 武朝阳一咬牙,正准备再次放火,然而对面阴影见有蓝色粒子飘出、已然猜到了他的打算。 隨即白色阴影脑袋上小小的王冠状的秘宝,猛然亮起了金光。 呲——! 武朝阳脑內的噪音一下被放大百倍,眼前又闪现出红色的噪点,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变得迟钝起来,猛然明白过来之前的那三个阴影是怎么回事! 但他咬牙鼓劲儿,趁著自己的身体完全失控之前,加大了数据的输出—— 轰—— 两人交手的街区发生了猛烈的爆炸。 烟尘冲天漫捲,被烈火爆燃烧得都有些灼热的空气里,残余的火光照亮了焦裂的路面和碎石,也照在了到伏於地上的白色阴影、以及它那正在溃散的躯体上。 他扭曲的面目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满是浓浓的疑惑与不甘,发出虚弱的声音: 『我的……叫喊……』 『是……呼唤同类的……声音……』 『为什么……』 『你……会杀……』 『同类?』 武朝阳听得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的心臟剧烈跳动起来,眼前也开始闪现出密集的红色噪点,將视野所见的一切都覆上一层厚厚的红沙状物质。 一如他第一天穿越、在那大雨中的山林里刚甦醒的时候……所见的那般。 051.摘下面具,和高级的权能 蓝色,是纯净的顏色; 红色,是虚假的顏色。 和使用蓝色洁净数据战斗的清洁工不同,阴影是靠著虚假的偽装——代表异常的红色数据来架起防火墙进行自我保护。 而自己穿越来后第一次睁眼,视野里所见的那些红色噪点,和阴影身上象徵异常的数据流动……似乎並没有区別。 是啊,自己怎么就忽略了这一点呢? 明明他之前还怀疑过自己这个穿越者的存在本身、是否也属於虚假数据来著。 难道真的是…… 正当武朝阳准备仔细深究这个问题的时候,一段意识通讯忽然插了进来:『武同学,你那边结束了没有?』 正在自我扩展中的认知被惊扰,无形之中的某种进程也被突兀地打断,让武朝阳不得不將注意力转回应付清洁工搭档的话题上。 『嗯,刚刚结束。意外遇到了几个小体量的阴影聚集,一下完成了4个指標。』 对面的藤村妙闻言不免惊讶:『一次4个,还有这种好事!』 『好事倒也不见得……』 武朝阳苦笑一声,看向自己的数据存量,上面显示著—— 8.19gb(41%) 这已经是支付完“修復帐单”后的剩余,看上去还剩了不少,但他原本的数据存量已经超过了9g,离升级中级清洁工也就一步之遥。 毕竟听说升级中级后,会获得只有中级才能享有的特殊福利,他还挺期待的来著。 可是方才一下涌上来四个阴影,让他很难再对自己的数据存量有所保留。 毕竟他十分懂得“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更何况对面的阴影都还不知有哪些棘手的独有技。 所以在被对面乱拳打死之前,他选择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先来大爆发轰死对方。 后来白色阴影企图操控他,他哪里还敢留后手,然后又爆发一次。 幸好最后大力出奇蹟。 几个小体量的阴影连著秘宝最多也就2g上下的收益,白色阴影最多有3g多,到最后剩个8g已经不错了。 和武朝阳这种凡尔赛相比,藤村妙就显得苦恼得多—— 『我的数据转化没有你那么高效,最高也就是两倍多。要是遇上防火墙比较硬的阴影,纯靠数据输出、最后还要支付帐单的话,亏本都不奇怪的。』 『还好开放了『物品练成』的新功能,有趁手的武器总好过只依靠纯元素输出。而且物品的强度虽然也与投入的数据成正比,但起码是一次性投入,比元素输出要低的。』 『感谢阿赖耶识,深切为我们一线员工著想,升级了这么便利的功能!』 不不不,把一般清洁工逼得穷困潦倒的正主就是阿赖耶识好吧! 不给工资,还使劲压榨,你们就不能觉醒点反抗意识吗?! ——武朝阳强忍著没吐槽出来。 另一边的藤村妙还在城实表达自己的怀念之情:『唉,分开这么多天下来,我勉强维持才只亏了1g多的数据,刚刚更是直接亏了整整1g!还是和你组队的日子舒服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因为新kpi的下达,清洁工各自的时间紧、任务重,武朝阳也没再像之前那样和藤村妙合作、专门狩猎大体量阴影。 毕竟对付那种实力强的阴影固然收穫颇丰,却也费时费力。有那个时间和功夫,都够解决三五个小体量的了。 所以他们各自分开狩猎小体量阴影去了。 武朝阳听完却有些在意藤村妙刚刚说的话:『亏了1g?怎么回事?』 『我好不容易打破了阴影的防火墙,结果被其他赶过来的清洁工抢先下手,把阴影清洁掉了。』 武朝阳听罢哭笑不得——好傢伙,新kpi落地,清洁工內部都捲起来了,竟然开始抢人头了。 然而藤村妙的话语里却听不出任何的不满:『不过没关係,从结果上说,终究是清理掉了目標,能为阿赖耶识扫除错误的污秽,本来就是我们的使命。』 『啊?你……没意见吗?』 『为什么要有意见?你的话好奇怪!被对方抢先下手,那不是我实力不足的问题吗?』 武朝阳嘴角抽抽:你说的好有道理! 越在这个组织里待久了,他越觉得这帮清洁工邪性得很,听听藤村妙是怎么说的吧—— 『其实我觉得,新的kpi出来,也不全是一件坏事。』 『仔细回想起来,其实回收数据的多少,阿赖耶识並不是特別看重,不然每个月上缴的数据量也不会要求那么低。』 『想来阿赖耶识更看重的,还是『清理生產虚假数据的个体数量』吧,这样的话、也能合理解释为什么会有这样新的指標了。』 『我越想越觉得阿赖耶识的决定非常正確,有效遏制了浮夸的工作风气。像我们之前那种贪数据专门瞄准大体量的行为是不可取的,必须要好好反省才行!』 『虽然听说有好几个同事,到了工作月结束还来不及完成任务的斩杀线,但毕竟是自己以前偷的懒,都是他们工作不够努力的错啊!』 『就算机体最后被报废回收了,也只能证明自己能力不足。解体后的数据全部回归阿赖耶识,也算是为资料库贡献自己最后的力量了。』 妈的,有病吧。 武朝阳暗暗腹誹这些清洁工脑子都被变成阿赖耶识的形状了,不过也不好出言反驳,只能唯心地回道:『没错,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反正是意识通讯,只要他不想將自己內心真实的想法传出去,藤村妙就不会知道他的心声,也辨別不了是否在说谎。 『不好意思,影世界快脱轨了,就这样吧。』 『啊、说的也是,再见。』 武朝阳通过转移后门回到了家,看到家里武凛的投影完好,他放心地回了房间。 想到刚刚藤村妙说的话……虽然他至今没有见过其他清洁工,但再一次深刻领会了自己和这帮“阿赖耶识孝子”之间的区別。 “我又不是真的清洁工……” “是了,清洁工只是我的『其中一面』,是我的人格面具!” “谁规定……面具一定要一直戴著?” 武朝阳意念一动,他的眼前自动浮现出容纳人格面具的心灵容量面板。 只要自己將人格面具摘下来,是否就能彻底摆脱清洁工的身份,包括阿赖耶识的管控和制衡,也不再担心违规被制裁? 武朝阳默默地盯著人格面具面板,前前后后思考良久,暂时放下摘面具的打算。 首先不论摘不摘面具,只要他身边还跟著藤村妙这个某种意义上的“监督者”,他就没办法轻易脱离这个阵营。 前面那个在自家附近出现过、转眼间就没了踪影的女人至今还没找到呢,他可不想又被一群没有见过、也不知身份的关东支部清洁工给暗中盯上。 除非能不声不响地杀了藤村妙……但是考虑到清洁工能隨时隨地的进行意念通话、任何异常情况都能立即上报给支部长,要做到这一点无疑是很困难的。 而且他也无法断定,自己摘下面具的那一刻,会不会有系统能检测到少了一个清洁工之类的,然后顺藤摸瓜地找过来? 毕竟他现在可没有bug的旧版本福利。 “嘖,暂时先这样吧。” 影世界结束,武朝阳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准备睡觉。 虽然是想著再隱忍,但他心里明白,也隱隱有了预感—— 自己摘下清洁工面具的机会,或许很快就会到来…… 那个时机,很可能就在蒲生彦名的身上—— “这位小姐,现在凌晨零点刚过,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穿著一身带巡查警衔制服的蒲生彦名笑眯眯地拦下了女子。 女子的瞳孔微不可查地微微一缩,露出些许防范的样子。 “啊~请不要紧张,主要是我们刚接到报案,发现了之前在这异界町抢劫並逃跑的嫌疑人的踪跡,所以……您懂的。” “那么,请告诉我们您的名字和住址,来异界町是做什么的呢?” 女子做出鬆一口气的样子,神色淡淡地说道:“我叫……空木翠,家住在……” 她很配合地说出了住址,蒲生彦名的搭档——一名身材矮小的女巡警便低头做著笔跡。 “我一个人閒来无事,来这里逛逛,玩得有些晚了,现在正准备回家。” “喔~可以告诉我们您来异界町『逛逛』,都去了哪些地方吗?” “我……我就是在大街上……隨便走走。” “那么经过了哪些街道呢?您可以给我们指一指的,毕竟这附近的街道都有监控的嘛。” “这……” “总不至於是通过转移后门直接过来的吧?麻友小姐?” 蒲生彦名的话音刚落,“空木翠”——真名为麻友的女人便突然暴起! 她拳带劲风,一拳直捣蒲生彦名的面门。 然而比她更快的,是一记迅猛出残影的正蹬! 麻友的身体如炮弹一般横掠过街、重重撞上了对面商店的墙壁,砖石瞬间崩裂、墙壁都塌了半截。 惊骇之间明白了对面两人都不一般,麻友哪敢以一敌二,埋头猛衝就想逃跑。 那个小个子女警显然是预判了麻友的逃跑动作和路径,提前以一只手抓住了街边的自动贩卖机; 绷紧的指节將金属机身捏变了形,底部用於固定的螺丝根根崩断,臂肌賁张间、几百公斤重的机器便被猛然掷出,呼啸飞过將麻友狠狠砸倒。 机器的余势未减、在地面犁出一道深痕,一路磕碰得星火四溅,麻友跟个破布袋似的在地上翻滚碰撞。 即便这样,她也没有被砸晕过去,相反还想趁著被砸飞的势头,顶著受伤的身躯打算跳入旁边的樱川水中逃跑。 可是在那之前,“砰”、“砰”的两声枪响了。 麻友腹部、腿部中弹,没稳住身形,往前面一跌、跌在了樱川边的护栏下。 小个子女警冲了过来,直接往麻友的脖子扎了一针特製的强力镇静剂。后者两眼一翻,立马昏睡了过去。 蒲生彦名走过来,一点也不担心,正在流血中的麻友,毕竟他知道bug的身体素质没有那么容易死。 他先摇头嘆气地开始了说教:“剎那酱,明明可以用枪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破坏公物呢?这么大的动静闹出来,嚇坏了附近的居民怎么办?” “队长,明明是你的枪声更嚇人啊。而且现实里的东西又不用支付修復帐单,免费的怕个屁。” “啊喏吶,在剎那酱你看来可能是免费的,但写物损申报单的是我啊……” 闹出和撞车一样的动静、还有两声枪响,即便是凌晨已经没人影了的街道上,还是多了几个探头探脑的人影,不过都被其他来支援的警员劝回去了。 最终麻友被简单包扎伤口后上了拘束带,带进警车里运走了。 蒲生彦名还有些不放心:“剎那酱,你確定附近没有她的同伙了,对吧?可別在路上被人劫持了,这女人可是交给上面用来证明清洁工存在的关键证据吶。” 剎那翻了个白眼:“队长,你是在小看我身为『斥候』的专业度么?” “不敢不敢,如果不是剎那酱你的话,也发现不了这女人的踪跡呢,你的『全域俯瞰』还是很权威的,嗯嗯!” “然后?那个你看好的预备役小子给你提供了消息,我们蹲守了这么多天,才找到机会抓到了这条尾巴……那个女人和之前害死加藤的傢伙会是一伙的吗?” “这个嘛,倒是要回去审问过才知道了。不过……八九不离十。” “审问过后……那个女人会怎么样?” “谁知道呢,好一点的就是活体实验,再不济就是被切片解剖吧?那也不是我管得了的了。反正不是我的人,我也不心疼,我心疼的是被害死的加藤啊。” 然而听到“人体实验”和“切片解剖”,剎那脸上的忧色更浓重一分。 蒲生彦名见了,他还不明白小姑娘的心里所想呢,他也理解这样的担忧。 笑了笑,说:“放心,先不说有那位老大顶著呢,我的人我也会护好的。虽然和警方建立了合作,但我们也不是完全任他们摆布的。” 似乎为了加强剎那的信心,他有些自得地夸耀道:“知道吗?清洁工根据等级高低,是能够额外从阿赖耶识那里获得新的权限的。” “身为原高级清洁工,我从阿赖耶识还没覆盖到的漏洞里,获取了……唔……” 看到蒲生彦名忽然顿住不说话,剎那没好气地道:“获取到了什么?別说话有一半没一半的!” “吶,我突然在想……一个能让其他bug心甘情愿为其手下的傢伙,肯定要有点实力才行。” “如果只是个由中级领头的小团伙也就罢了,那样的傢伙之前我也不是没处理过,万一是和我一样的原高级……” “那个人的『权能』,又会是什么呢?” 052.这么快就到见家长的环节了? 一大早,武朝阳拿起设定了免打扰的手机,发现收到了蒲生彦名发来的消息(两人电联后通过號码加了line)。 当得知那个曾经出现在自家附近的神秘女人已经被抓住了的时候,他略感意外的同时,又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好傢伙,这么多天过去了没有消息,他以为蒲生彦名把这件事忘了呢。 本来还想著,如果蒲生彦名再没有动作,他就要以告发bug的名义请来藤村妙这个“斥候”,用其擅长的搜寻监控能力帮自己找到人了。 以藤村妙对阿赖耶识的忠诚心,估计是很乐意帮他抓叛徒的……也甭管那个他不认识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帽子扣上了再说。 而且照武朝阳的推断大概率会是。 之所以先找了蒲生彦名,也是为了试探对方的態度。 而人虽然是抓著了,但仍需要搞清楚的事情还有不少。 於是在line上询问了那个女人的身份来歷,是不是真的盯上他家了、又有什么目的等等问题…… “接下来就看蒲生彦名怎么回復我了,如果能肯定他不是清洁工一方的,我或许应该……” 正说著,武朝阳瞥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 “糟糕,睡的有点晚了,再不起来的话……” 他赶紧起床洗漱、换上一身外出的休閒服,然后来到家里的客餐厅,见武凛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早啊,朝阳,这几天难得见你起这么早,我还想著待会把早饭继续给你热著呢。” “因为早上有课啊,虽然就一节……中午就不麻烦地来回跑了,我直接在图书馆备考,下午训练完就回来。” “嗯……对了,朝阳,你之前担心的事情……”武凛有些迟疑,“都过去这么久了,也没必要再防得这么严密了吧?我觉得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情……” 先前是基於对儿子的无条件信任,也重视武朝阳提醒自己的话,所以这段时间她都儘量避免一个人出行,厚著脸麻烦伊波美幸这个好闺蜜接送自己。 不过这个时间一长,会有疑惑和动摇也在所难免。最重要的是,自己终究是无车一族,继续麻烦別人就会很不好意思了。 而这么一说,武朝阳心说之前的那种出行方式的確不是长久之计,毕竟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呢。 好在人是被抓到了,危机也算暂时解除了吧。 “老妈你就按原来那样上下班就好了,不过还是儘量避免走偏僻人少的地方,尤其晚上出行的时候要小心……” 他仍出於关心而习惯性地叮嘱了几句。 之后两人是吃完了饭一起出门的,只不过刚离开家门,武朝阳就看到了令他难绷的一幕—— “喂,大纲家的,你怎么还没找到工作啊?现在是悠哉悠哉的在这里晃荡的时候吗?” “伊波医生你才是,这个点了还不去上班吗?让医院候诊的病人久等了可不好。” 门口停著一辆银色雅力士,伊波美幸就在旁边侯著,大纲宪助也在场。 武凛没想到自家门口会这么热闹:“你们这是……” “早上好,凛!”“早上好,武……凛小姐!” ——对面的两人异口同声。 大纲宪助甚至因为看到后面跟出来的武朝阳,下意识將“武桑”改成能锁定武凛身份的称呼,紧接著又补了句“朝阳君你也早呀”。 “我从老妈那里听说了,似乎最近有可疑人物在你们家附近徘徊,出於安全考虑,凛小姐这段时间都是坐伊波医生的车上下班的吧?” 大纲宪助表情严肃。 “不过偶尔伊波医生没空下班去接你……所以我在这里等著是想和你说一声,我也可以的!有需要的请隨时联繫我!啊、我存有你的电话,现在可以打一个给你,你存一下號码……” 听了大纲宪助的话,伊波美幸当即打断:“不需要啦!大纲家的,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赶紧去找到工作,凛的事情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武凛虽然有些迟钝,但这个时候了也察觉到了什么。 “那个……不用麻烦了,怪不好意思的。”她笑容有些勉强,“其实这段时间美幸没空的时候,都是我一个同事送我回来,倒不用担心……” “男同事还是女同事?!”x2 伊波美幸和大纲宪助异口同声地问。 “誒……这个……男还是女,好像也、也不重要吧?” “凛!对於这么简单的一个答案,你在犹豫什么!” “以这个反应来看,肯定是男同事对吧!” 武朝阳已经无力吐槽了,摆摆手就往车站的方向走:“那么我出门了,你们慢慢聊。” 既然伊波美幸依旧习惯性的来接送武凛上班,之后的事情就不需要自己操心了。 乘坐电车花了半个多小时通勤,武朝阳来到宽正大学社会学部所在的市谷校区,上完一节课后泡了几小时的图书馆蹭网刷题,隨后就到食堂吃饭。 为了打发这段时间,他戴上耳机,搜索了几个视频来看看。 看著看著,突然从边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武前辈,你这是在干嘛?” 已经吃完午饭准备离开的大道寺真希遇见了,看到武朝阳一边盯著手机屏幕,一边一只手抓著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夹菜,另一只手则时而握拳、时而推掌,像是在做著什么练习。 武朝阳神情专注,因为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所以头也没抬的、有些敷衍地回道:“隨便练几手,不用在意。” 见武朝阳这么入迷,大道寺真希反而更好奇了,忍不住凑近了看。 可发现武朝阳的手机屏幕是防窥屏的,她不自觉间凑得更近了,手都搭在了武朝阳的后肩上,从后方偏正的视角才终於看清了视频的內容。 “咦?实战格斗教学?你看这个做什么,之前就听藤村前辈说你在备考警察官……总不至於考试还考这个吧?” “呃……我就看看、好奇看看而已,万一哪天用的上呢?” 武朝阳一扭头,耳朵就蹭上了大道寺真希的发梢,才惊觉对方的脸近在咫尺,带著微微热意的呼吸、吹在他鼻尖上有些痒痒的。 “嘖,挨这么近的热死人了,大道寺!而且你还挡著光线了!”他不满道。 话说曰本人不是应该很有边界感的么,大道寺你这傢伙是假的曰本人吧?! 而突然被这么嫌弃,令大道寺真希的脸一红,直接跳起来:“切!你看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她哼哼道:“等你真通过检察官考试了,还要进入警察学校进行初任教育的,到时候会有正规的实务技能训练,总好过你自己瞎练吧!” “嘛,是这么个道理,但我看这个学也是有原因的,可能会用得上……”武朝阳欲言又止。 还能是什么原因,实战指不定能用得上唄! 昨天的那个白色阴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主要是对方也不知用的是柔术还是其他什么关节技,短短两三个呼吸间的几招几式下来、打得他不甚痛快。 在某种好胜心的驱使下,他也琢磨著自己是不是应该学些拳脚功夫。 先不说以后会不会再遇到类似需要近战比划拳脚的时刻,自己这副清洁工的超人体质,总归学点实用招式,也不能白白浪费了不是? 而看到武朝阳似乎真对格斗技术挺上心的、並不只是单纯练著玩玩而已,大道寺真希眼珠子一转,然后微微放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然后她笑道:“嘛,如果你真感兴趣的话……看在你最近在山岳部陪我训练、连指导也比以前上心多了的份上,作为回报,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介绍个人。” “介绍什么人?” “这人高中时就是练空手道的,后来转学拳击,也学过一些柔道,年轻时打过几场比赛,然后……嗯,总之他的实战经验非常丰富。” “喔?”武朝阳听出来意思了,“你想介绍我去跟那个人学习?” “如果你真的迫不及待想学格斗技术的话,我认识的这个人绝对是有真本事的!”大道寺真希还真就卖力地介绍起来。 “你看,你在网上学,没有人一对一细心专业的指导,学得不伦不类,万一练错了怎么办?” “就算你想找外面拳馆或者格斗俱乐部的人学,先不说教练的水平怎么样,那可是要花不少钱的。” “现在嘛……如果能用外面一半的学费,就能找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还是一对一教学、而且时间安排非常自由!这样的话你有没有兴趣呢?” “哇,听上去好棒,我简直赚大了,真是迫不及待就想和你一起去拜访这位老师……你以为我会这么说么!”武朝阳听罢翻了个白眼,“总感觉你说的话里很有猫腻啊,那个老师不会在什么偏僻的园区里吧?”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大道寺真希没好气道,“我说的那个人,因为一些特殊情况没办法到外面工作,又苦於生计、手头比较紧张……如果你愿意找他学习,收费低一点他肯定也是乐意的。” “没办法到外面工作?好吧,还有这种事情……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是我的爸爸。” “?” 053.野心勃勃的佛寺 东京街头,一家有著米其林星级的和牛烤肉餐厅里,某间包厢中、两个男人相对而坐。 武朝阳曾经怀疑过的中年僧人——內堀俊辉愜意地盘坐在榻榻米上,其一身便装,戴著帽子遮住自己的光头。 包厢暖光落处,他举起手中的一小杯纯米大吟酿一饮而尽,袖口露出的腕间手錶隨著动作轻转,铂金表壳映著灯影,漾出冷冽轻炫的光。 坐在对面的税务师瞥了一眼,认出那是对方上个月刚买的1000万円的百达翡丽,脸上的笑容更盛,殷勤地又倒了一杯酒。 他呵呵笑道:“內堀先生,看来最近一切顺遂啊,恭喜宗明寺又增添一大进项吶。” “什么进项不进项的,充满了铜臭气。”內堀俊辉责怪地瞥了税务师一眼,“是多仰赖国家对宗教法人的免税政策,我等才能心无旁騖,弘扬佛法、惠及眾生啊。” “是是是、您说的极是!”税务师諂笑著,“我自罚一杯!” 面无表情地看完税务师喝完一杯清酒,內堀俊辉隨后才微微露出了笑容:“不过,也是多亏了作为税务师的你充当我的智囊,为我们宗明寺提供各种建议和协助……你这么尽心尽力,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的。” 税务师也得意地嘿嘿一笑:“真是多谢內堀先生的关照呀。” “说起来最近我们这里又多了几张吃饭的嘴,虽然只是些落魄的野狗,但不找个地方好好栓起来可不行。”內堀俊辉又道,“有几个安置在了我们管理下的葬仪公司和殯仪馆,至於剩下的嘛……” “我打算在横滨开一家带有护理的养老院,你看以我们法人的公益事业能做吗?” “喔?您又想扩张事业了?我想应该是没问题的。”税务师眼前一亮,看来自己又要赚钱了。 想了想,他回道:“可能会需要一些持有国家资格的介护福祉士等工作人员,具体的等我回去查清楚了再回復您。” 得到这个回答的內堀俊辉心中有了底,喜笑顏开的閒聊开来:“毕竟我们宗明寺有不少70岁以上的檀家,我就整理出了一份包含家產和家庭情况等信息的列表,发现一些没有子嗣的老傢伙的储蓄意外地可观啊。” “虽说我们也不算什么大寺,但作为负责任的寺庙,考虑到独居的不便和老年护理等问题,不为我们的檀家好好操心他们的晚年生活可不行呢……我佛慈悲啊。” “等到养老院顺利开办,由父亲……身为主持的天心大师建议,想必檀家的各位也会安心住进去吧。实在不行,也可以好好『请』他们住进去的。” “隨后可以每月向他们收取一定的费用並定期进行布施……一次小几万、十来万的,应该不过分吧。” “就算之后不幸离世,也方便让他们到我们的殯仪馆、由我们的葬仪公司安排,享受无微不至的服务。” “最后由天心大师来颁赐戒名,想必他们泉下有知定会无比欣慰,含笑九泉。” 曰本寺庙为逝者颁赐戒名通常收取“御布施”(供养费),普通戒名(信男信女)的费用大概是25万円,带有“院號”的高级戒名则高达55万(约2.5万rmb); 如名枪安倍切下某亡魂的戒名便是“紫云院殿政誉清浄晋寿大居士”,费用预估在30-50万円之间。 而听了內堀俊辉的计划,税务师配合地一拍手:“哦哦……完美的连击,这样一套下来,必定能將檀家们的棺材本全都掏空吧。” 对面这么捧场,內堀俊辉也开怀大笑起来,紧接著又佯装不满地摆摆手:“怎么能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呢!” “说来曰本的经济之所以不景气,正是因为那样『过於节俭』的老年人在逐渐增加,才导致了社会中的金钱没办法流通。” “必须让这些沉睡中的资產重归社会流通环节,这对我们国家、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毋庸置疑的重要之事。” “毕竟金钱无法带到来世,所以必须確保檀家们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都好好利用这些资產。” “而促进他们的消费,就是我们宗明寺的责任,这都是为了这个社会能更好地运转啊。” “当然,国家在政策上这么照顾我们,不好好通过免税福利造福社会,也会让我们良心难安的啊。” 宗教法人,在曰本国內可享受多项免税措施。包括但不限於法人税、事业税、都道府县民税、市町村民税、赠予税、不动產取得税、固定资產税…… 毫不夸张的说,一旦得以设立宗教法人,就可以实现数千万到数亿円规模不等的避税效果。 比如以法人的名义將寺庙的正殿与自家住宅的走廊连接,再冠以礼拜设施的名义,就可以免除相应的税款。 特別是將所有財產登记在法人名下后,甚至可以在不支付遗產税的情况下继承遗產。 要知道曰本的遗產税课税很重,最高可达55%,是全球遗產税负最高的国家之一。 而遗產税设立的初衷虽说是为了促进社会公平,可富人大多可以通过税务师和fp(財务规划员)的建议、採用多种避税手段; 实际被收割的多为中產和普通富裕家庭,在另一种意义上实现了“富不过三代”。 如日剧女王中山美穗去世后留下20亿円的遗產,当时她的独子就因无法在10个月內凑齐10亿円以上的遗產税现金,被迫放弃继承权。 到了2024年,曰本光是房產就有900万套陷入了继承困境,因遗產税过高无人愿意继承,让曰本国库含泪回收了高达1291亿円的表面財富。 於是內堀俊辉也认为,同样是利用合法合规的手段,自家寺庙靠著免税政策牟利,是理所应当之事,不干就是跟钱过不去! 至於信仰?佛祖? 拜託,佛祖的金身也是要花钱的! “刚刚的事情,既然你说有搞头的话,接下来我就去看看场地……” “啊咧?內堀先生您亲自去吗,真是勤勉啊!” “呵呵,重要的事情,我都是自己去跑的,毕竟要靠自己的双眼来確认,才能做出不被他人迷惑的准確判断。” “哦哦,这就是您的成功之道,真是了不起!” 正当两人把酒言欢、谈得正兴的时候,包厢的门突然被人粗鲁地打开。 “这位客人,请不要这样!客人您不能强闯进来的啊……!” “主管,他的力气好大、根本拉不动他!” 败兴的嘈杂声也隨之传了进来,內堀俊辉抬头一看,见是自己在寺里的后辈——跡见雅之,不由得眉头一皱。 因为他这个后辈的言行举止,那是一点也不“雅”。 他正准备训斥几句,结果却听对面大声说道: “俊辉哥,你知不知道麻友被抓了?啊?!她突然被警察抓走了!” 內堀俊辉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一副对此感到“预料之外”的反应表露无遗。 这使得跡见雅之更加暴怒,整张脸涨红、额头都有青筋暴起,咆哮道:“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吗,大白天的还在这里花天酒地!就是为了对付那个清洁工的……” “雅之!” 內堀俊辉连忙打断,隨后一边用眼神警告对方不要在这样的场合乱说话,一边和店里的人隨口致歉,表示是自己认识的人、可以放行进包厢。 等店里的人离开,旁边的税务师还有些好奇的准备看好戏,结果也被內堀俊辉请了出去。 等到包厢里只剩下內堀俊辉和跡见雅之两人,前者才皱著眉拿起手机,发现自己上午醒来后的静音模式忘关了,好几个电话打进来都不知道。 “发生了什么事?”一边问著,他一边用手机信息联络几个负责这方面的手下。 “还问什么事!之前顺著马场家小鬼的死,锁定了那个清洁工小子,偏偏拖拖拉拉的不动手……这下好了吧!那傢伙估计是和警察有联繫,凌晨的时候让警察把麻友给抓了!” 跡见雅之又气又急。 “等到正之提醒我有警察发布的通报,说什么『可疑的女人在街上进行暴力破坏』,然后巡警『不得已开枪击伤』……我们才知道是麻友出事了!” 才几句话的功夫,內堀俊辉已经找到了警察官方发布的通报內容,脸色阴沉。 “餵、你別在那顶著一张死人脸不说话!说到底这也是你的责任吧?要不是你拖拖拉拉的,麻友也不会出事……” “冷静点!就算这里的隔音不错,你在这里吼叫什么,生怕別人没听见吗!听著,这个事情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內堀俊辉深吸一口气,才说道:“即使是我这样的普通人,也清楚你们这些怪物有多厉害。” “我当然不信麻友会无缘无故发疯,所谓的『暴力破坏』,估计就是清洁工之间、又或者是bug之间的战斗。” “那样的话,就需要重新评估我们的行动计划了。” “毕竟警察那边抓到了麻友,目前还不確定是清洁工渗透了进去,还是bug在里面主导,麻友本身就是bug的劣质品,两边都有可能针对她……” 还不等他分析完,对面的跡见雅之猛然暴怒,直接锁喉並將他摁在了墙上:“混蛋!麻友才不是什么劣质品!” 他犹如怒面修罗,又像一个失控的野兽:“再他妈说这些混帐话,別以为你是老头的儿子、我就不敢杀你!” 054.不可控的进展 在强力而不可挡之势的猛推下,餐桌被撞开、原本安然坐在座垫上的內堀俊辉被卡脖托起、死死按在墙壁上。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的脸色突变,在咽喉紧迫的窒息感下发出一阵难受的呜咽。 短暂的恐惧过后,是尊严被冒犯的羞恼,愤然作色。 只见他面目狰狞,一对鹰目毫无惧色、恶狠狠地瞪著跡见雅之。 那双目光,让跡见雅之回想起了小时候—— 他是在宗明寺设立的儿童福利机构:莲花园里长大的孤儿,少年时,能不时见到还年轻的內堀俊辉带著沙弥来向孩子们宣讲佛法; 对方一脸漠然与高深,那高高地俯视著年少时的自己的样子,哪怕之后他进入宗明寺开始修行后也没有改变; 那种让他难以形容的无形压迫,深深刻进了他的脑海…… “嘖!”他不爽地鬆开了手,“我的命、我的能力,都是老头给的!看在他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 內堀俊辉咳嗽两声,冷冷一笑:“那还真是多谢你了。” “哼,然后呢?麻友该怎么办?”跡见雅之对和自己在同一个园里长大的心上人被抓之事很是焦躁,“虽然她不至於开口出卖我们,但时间一长难保会挨不住,果然应该由我衝进去救她……” 刚缓过了气的內堀俊辉差点又一口气没上来:“蠢货!你身体能力再强大,被热武器打中要害照样会死!我是不知道你在那个什么影世界里有多厉害,现在是在现实世界里,人家照样能给你一枪撂倒了!” 被骂作是蠢货,跡见雅之只是哼哼两声,倒没有之前那么大反应,只是不服地又道:“啊对对付,你最聪明!自詡宗明寺的军师和財务大管家,结果优柔寡断的连一个混帐小子都搞不定,还把同伴搭了进去!” “你说什么……哼!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內堀俊辉揉著还发疼的脖子、气呼呼地坐回垫子上。 他心想:老子需要操心的事情,可比你这种残缺的废物要多得多了! 想他们宗明寺並不是什么大寺,出了横滨也没太大的知名度,就是有几家產业,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作为家中长子,將来必定继承住持之位的內堀俊辉深諳小家小业的经营不易,习惯於精打细算,自傲於自己的能力与眼光,在很多事情上喜欢亲力亲为。 事实证明,当他长大后开始帮父亲理事、尤其是接手经营上的事务后,宗明寺的產业发展也算是红红火火。 而他原本的想法,就是好好守著这份家业,顺便多赚点钱而已。 然而这一切,都在年初之时、老爹被莫名其妙地变成所谓的清洁工,还出了bug得以幸运地保留自我后,出现了变化。 他的老爹天心住持——俗名內堀恭三郎的男人,在人生异变来临之时,选择了抓住机遇。 他花费了近四个月的时间、在那个当时可谓是漏洞百出的系统里,谋取到了“高级清洁工”的好处,隨后脱离並回到家中。 而內堀恭三郎通过升到高级掌握的“权能”,是获得了员工管理与身份认证相关的一级权限,仅位於根权限(阿赖耶识主程序)之下。 他拥有將清洁工意识程序中独立压缩封装的“身份权限数据包”与原载体解绑、迁移到另一个载体上的独立执行权,权限仅限对初级执行。 最初为了试验这个权能的实际效果,他暗算了一个新人清洁工,隨后挑选了莲花园出身、在宗明寺里修行並观察了多年、对自己也足够忠心的跡见雅之,开始了数据包转移。 或许是其本人就是bug的缘故,作为“二手清洁工”诞生的跡见雅之,包括之后由自己经手数据迁移的个体,全都是bug。 但是因为初次操作的疏忽,导致意识防火墙的保障不全,以至於跡见雅之的记忆、认知、性格等被扭曲,出现认知衝突与情绪失调。这也使得他从原来一个仅仅只是跳脱顽劣的年轻人,变成暴躁易怒的莽夫。 第二个试验对象也是莲花园出身、同样对住持心怀感恩並积极主动地成为信女的少女麻友,从原来的温和开朗变为性格封闭,但总归是比跡见雅之正常得多。 可这两人在內堀俊辉看来,都是父亲练手用的残缺劣质品。 直到第三个跡见雅之的弟弟,相比前两者是最成功的一个。 有了三次“换绑”的经验、而且一次比一次成功,內堀恭三郎终於决定下一次就为自己的儿子进行完美的数据迁移,內堀俊辉同样欣然接受。 只不过这时候的初级清洁工越来越不好找,落单的更难遇得到。 甚至听说最近清洁工內部开始有了较之以前更为严密的组织,那帮人也鸡贼得很了,不会互相探知现实中的身份、会有搭档互相监督帮扶,最多只用意识交流……这些都使得计划在现实世界里偷偷捕捉清洁工的內堀父子感到棘手。 直到后来出现了转机—— 电视新闻报导了筑青山上进行合宿的一帮大学生中,出现了心灵数据被完全清空崩溃才会出现的“吊骸”。 內堀父子立马知道是清洁工搞的鬼。 內堀俊辉还通过混入面向家长的说明会,到手並研究了一番合宿成员名单,很快锁定了有可能是清洁工的对象——武朝阳。 巧合的是……这傢伙也是横滨人! 於是本寺就在横滨当地的內堀父子將麻友派出去,很快发现了武朝阳在影世界出行的踪跡,確定了其清洁工的身份。 这可把內堀俊辉高兴坏了,因为终於轮到他获得心心念念的“超凡力量”。 有著亲力亲为习惯的他,在4號那天还开开心心地去见了自己预定的数据包。 毕竟,他要亲眼看看这小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別万一性格太糟糕、或者长得太丑,担心自己换绑后也受到不良影响……像是跡见雅之那个失败品一样。 好在见面的结果让他很满意,虽然只是一个照面,但他自认为这么多年观人磨炼出的眼力,足以凭仪態就一眼大致判断出这个人的气质与个性。 当然了,锁定了猎物,也不是立马就能有所行动的。 以內堀父子俘虏了三个清洁工orbug的经验,这种事可比绑一个普通人要难得多了。 毕竟宗明寺小家小业,他们这个小型的bug团伙才刚起步不久,羽翼不丰,內堀恭三郎为此早早定下了“苟住发育”的基调; 一边不希望被暴露在现实大眾的眼皮底下、一边也担忧被人数多於己方的清洁工组织发现; 光是制定一个於现实世界中执行的绑架计划,尤其还想要无声无息的绑架一个拥有超然体能的清洁工,他们就得多费心考虑方方面面,才能把劫持计划做得如理想中完善。 其中不得不考虑的现实环境因素是:武家的社区属於翻新改建,隔两条街不远就是一个交番(派出所),附近该有的道路监控一个不落……这也就罢了; 十年前刚搬进来的武凛被上门推销的secom(曰本安保公司龙头)营销员的话术说服,觉得自己一个女人带一个孩子(当时的原主还小)住大房子终究不太安全,於是安装了该公司专为一户建定製的全自动报警安保系统,每年坚持缴费…… 这一条条不利於己方悄摸行动的限制,给当时制定计划的內堀俊辉看力竭了。 又没想到在6日凌晨,麻友错误估计了武朝阳的返回时间,不慎暴露了行跡,引起的警觉,甚至隔天就有了防范的行动,出行都警惕了许多。 谨慎到不愿出丝毫差错的內堀俊辉当即停止了对武朝阳的算计。 就好像是对付游戏里警戒度拉满的殿堂主,你总得让红条回落到安全值以下才好偷家吧! 而后內堀父子无意中发现了另一个清洁工,而且还是个独行无组织的bug,姓加藤,於是欣然改变目標,武朝阳这边就先放著不管了。 就是没想到这加藤区区一个初级,实力硬、脾气也硬,负隅顽抗到底,最后把易怒的跡见雅之整红温了,直接把人打死了然后通过转移后门跑路。 再然后就轮到警察那边的警戒度拉满了。 屡屡碰壁的內堀俊辉人都麻了,哪里还敢轻举妄动,只能安安分分等著风头过去,若无其事地主持了马场雄太的葬礼诵经…… 以上种种艰辛,哪里是跡见雅之这个没头脑又差点惹下大麻烦的狗东西能够理解的呢! ——內堀俊辉暗暗骂道。 “所以,快点拿个主意吧,聪明人!要不是老头再三叮嘱必须有你点头才能行动,我才不会像你这么拖拖拉拉的呢!”跡见雅之骂道。 “別吵,我在思考。”內堀俊辉皱眉,心说现在不是和眼前这个肌肉脑袋慪气的时候。 “麻友被警察抓了的事確实是麻烦,我已经联繫了一个律师朋友帮我去交涉……” “慢著……这样不行!警察或许会通过她的出身背景关联到我们宗明寺,如果警察当中真的有清洁工或者bug的话,我们就有提前暴露的危险!” “再加上刚刚说的,如果警察是异界町那个小子引来的话,继续和他扯上关係只会加重风险……” 就在这时,內堀俊辉的手机响了。 亮起的屏幕里,备註著“马场秀司”的名字。 一看到这个,內堀俊辉当即明白电话打来是为了什么事,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不好!他们已经先对那个女人动手了!” 055.真希的父亲 四个小时前—— 中午吃完饭从学校出来,武朝阳决定和大道寺真希走一趟。 因为他看得出来,对方好像是真想要他去找这位老师求学……主要是“送钱”。 当然最终这个学费交还是不交,决定权都在自己的手上。 他想著反正下午没什么事,山岳部的训练偶尔鸽一天也无妨,那不如跟著去看一眼好了。 再加上为了寻找其他的羈绊候选,他平日里贯彻的都是“与人为善”的社交理念; 他也大概摸清楚了:这个社群的建立,必须是双方有一定的了解、和深入交往的意愿才能建立。 所以这或许是一个深入了解大道寺真希的好机会。 要是在这里拒绝了的话,放游戏里说不定就是好感度下降、以后的关键剧情没法解锁了…… 下午2点左右,武朝阳和大道寺真希一起回到了横滨。 “嘿~武前辈你是住异界町的啊,难怪上次会在家庭餐厅见到你……” “我爸爸正好也住在异界町喔,我对这里也挺熟的,毕竟时不时会来找他……啊、我是和妈妈一块住的,他们……十几年前就离婚了。” 说到这个的时候,大道寺真希的笑容有些勉强,可很快又敛去愁容,对著某一处的接口指去:“喏,那边再往前就是我爸爸住的地方了。” 武朝阳看了眼那个方向,认出那边算是异界町边缘的位置了,印象里好像还有个小型流浪汉营地。 不过因为原主几乎没往那边去过,他没事也不会来閒逛,所以对那个地方不太熟。 和大道寺真希进入这片街区,只见白天行人明显比其他地方稀少得多,街边的店铺多数都未营业,或是大门半掩、內里幽暗。 除了居酒屋、深夜拉麵店、弹珠店游戏厅之类的,两人还路过了…… 脱衣舞俱乐部、泡泡浴店、女孩酒吧、情趣內衣店、love hotel…… 武朝阳当即明白过来这是什么地方——尼玛,这里不是异界町的风俗街区么! 这也是原主打小就被妈妈千叮嚀万嘱咐不得来的地方! “呃,大道寺同学,你爸爸住在这种……这样风情独特的地方?” “对啊,他就住在前面那个小型的单身公寓。” 大道寺真希也知道武朝阳发出疑问的缘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里虽然……有点乱,但是白天不用担心的。” 刚说完“不用担心”,旁边小路就走出两个吊儿郎当的中年人。 一人不修边幅,歪嘴斜目; 一人五大三粗,脸带刀疤。 两个看著就不像是好相与的角色。 虽然以貌取人是很不好的,但两位大摇大摆的走路姿势、旁若无人的凶恶眼神……差点没把“我不是好人”几个字贴在脸上,下一秒就算做出將人拦下找茬的行动、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吧。 武朝阳不动声色、淡然地看都没看对方一眼,但心里还是微微警觉起来。 没想到那两人还真就朝他们俩走了过来,然后开口说道—— “哟,真希酱,又来找豪哥了吗?” 走在前面那个不修边幅的、头髮乱糟糟连鬍鬚也不刮的中年男人很熟络地招呼了一声。 “难波先生,下午好!”大道寺真希热情地回礼,“我带部里的一个前辈,找爸爸有点事!” “嘿~部里的前·辈啊……”难波意味深长地笑了,深深看了武朝阳一眼。 他旁边那个年纪更大一些的刀疤脸男人面无表情,声音嘶哑有些难听:“豪哥现在这个时间还在家里,我们刚喝了酒回来,不知道他是不是直接睡大觉了。” 大道寺真希听了却有点不满:“真是的,足立先生,你总是拉爸爸去喝酒,明明才大白天誒!” “嗐,我们这种人吶,平日里无所事事、除了喝酒还能做啥呢?”难波先生大笑著摆摆手,“所以啊,小哥,你可注意了別成为像我们这样没用的人啊。” “呃……您言重了……” “那你们年轻人忙吧!” 分別之后,大道寺真希看到武朝阳眼中好奇加疑惑的目光,稍微解释了一下:“两个叔叔是我爸多年的好友……外表看著虽然有点可怕,但其实不是坏人。” 隨后他们来到了一栋明显有较大楼龄的公寓楼下,正准备从一个旧铁棚支起来的外楼梯入口上去。 与此同时,顶楼窗边的一个人影,从上往下看见了这一幕…… 踩著铁架楼梯往上到最高的五楼,来到最尽头的一户门口。 “还好来之前我已经打电话跟爸爸说我2点多会来找他,不然真像难波先生说的,他喝完了酒会习惯地直接睡一觉。” 大道寺真希说著,扭动面前的把手、打开了没有锁的门,进去就问:“爸爸?” 武朝阳跟在后面,从门外位置就能看到相对狭小的屋子里杂物有点多,不过收拾得还算整齐乾净。 而这种单身公寓的主流户型通常是1k(独立居室+带隔断厨房),基本上是一眼就能扫遍全屋; 於是刚走进玄关的武朝阳就看见:一个像熊一样的男人,沉稳如山般的跪坐在矮桌前,自带压迫力十足的气场。 他头髮蓬鬆捲曲,方形脸的轮廓硬朗分明,下巴与两鬢留著浓密的短茬胡,整个人充满粗糲气质。 宽阔厚实的肩背,伸出一只粗壮结实的手臂,手里握著一把武士刀、鞘端抵著地面。 见两人进来,男人目光如电,直朝武朝阳射来! 被那凌厉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的武朝阳一头雾水,但还是礼貌的说了一句“叔叔好”,然后將疑惑的目光转向了大道寺真希—— 何意味? 在进入这片风俗街区之前,他还以为大道寺真希那个“特殊情况没办法到外面工作”又“苦於生计”的爸爸,是因受伤或是重病臥倒在床、行动不便,勉强可以给他进行武术指导的那种; 进入风俗街区,尤其见到难波先生和足立先生两人之后,他开始意识到对方隨口说出、语气里却难掩恭敬之意的“豪哥”,恐怕也不是一般的人物。 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位凶神恶煞的壮汉,还带刀迎客? 就在这时,壮汉中气十足地发出了如雷般的咆哮:“混蛋小子!居然还有胆到我面前来!这份勇气,我若松豪毅认可你了!” “???” 一听自己爸爸这话,大道寺真希美眸一瞪、小脸一红,哪还不明白是被人误会了。 “爸爸,他是我……” “爸爸知道,你毕竟是到了这个年纪了!可是爸爸现在还不会完全认可你带回来的男朋友!想要从爸爸这里夺走你,先问问爸爸手中的刀……” “爸爸!他是我在山岳部很照顾我的前辈!是来找你学习的!” “……誒?” 若松豪毅的一只脚踩稳了准备半跪起身,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一副蓄势待发、隨时准备拔刀的样子。 可此刻闻言,整个人猛地顿住,双眼露出清澈的迷茫:“找我……学习?” “对啊,你又不能……找不到工作,只能是另闢蹊径,只要有人愿意雇你做格斗教练就好了嘛!” “嘶……” 若松豪毅深深皱眉,显然父母俩间这样的话题已经不是第一次,他当然明白女儿的意思,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与思量。 大道寺真希知道现在需要帮自己的爸爸下定决心,於是又补了一句:“如果您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妈妈也会对你改观的!” 若松豪毅没有回话,不过他闭目吸气,显然已经被说动了。 重新睁开眼的时候並转向武朝阳的时候,整个人登时变作了憨厚的老熊,笑呵呵地问道:“小兄弟,喝不喝茶?” 056.突然的电话 来的路上,武朝阳试图和大道寺真希打听更多关於其父亲的详情。 只不过大道寺真希一直言语躲闪,生怕发表了什么惊人之言,把他这个“潜在客户”给嚇跑了。 相比之下,了解到武朝阳是被自己女儿拐过来的、以及上门拜访的缘由之后,若松豪毅倒是快言快语—— “武君,有件事情必须在最开始说清楚……你听说过『白虎会』么?” “呃,好像有些耳熟……” “唔,你们年轻人对白虎会感到陌生,倒也不奇怪……我嘛,是白虎会的前成员,而这是一个暴力团组织。” “喔,我好像不怎么意外。” 所谓暴力团,就是人们常说的“黑道”、“极道”。在异界町这地界,曾经就存在过“白虎会”这么一个暴力团组织。 之所以说“曾经”,是因为它早就经歷了衰落,然后消亡了。 1991年的《暴力团对策法》出台,成为了各大暴力团衰落的转折点,白虎会这个“二次団”也不例外。 2011年的《暴力团排除条例》更是彻底改变了“游戏规则”,规定指定暴力团成员不得开设银行帐户、不能购买保险、不允许贷款、不能签合同等等,连温泉和公共浴场等场所都不被允许进入。 在社会全方面的绞杀下,进入2020年后的暴力团组织已是苟延残喘,成员下降到了一万以下,面临严重的老龄化窘境,甚至传出“比泄露情报更严重的,是漏尿”这样的名句。 “白虎会就是在三年前被迫解散的,对此我其实没有太多惋惜的感觉。毕竟自己加入也不过五六年的时间,而且主要是为了报答恩人的恩情……嘛,这个就不多说了。” 顿了顿,若松豪毅若有所感,如释重负般地嘆了口气:“解散了也好啊,毕竟时代已经变了。也是多亏了这个,我才能无所顾忌地和女儿见面。” “然而即便是脱离黑道,我们这样的人在五年內依旧受到禁令的限制,也就是所谓的『前暴五年条款』。” “在这样的限制下,前暴力团成员找工作会特別困难。除非是有熟人关照,否则几乎没有地方愿意聘用我们这样的人。” “说来不怕武君你笑话,我这几年除了依靠积蓄、再来就是打些时有时无的零工,如今……已经是困顿至极了。” 说到“困顿”,大道寺真希抿了抿嘴,有些心疼地嗔怪:“还不是因为你死要面子,非要和妈妈摊我一半的大学学费!” 若松豪毅哈哈一笑:“这哪是面子的事,谁叫我是你爸爸呢!” 笑完过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这也算是我对你们母女俩微不足道的补偿吧,虽说是入组之前闹了矛盾离婚的,但因为我入组了的关係,你妈妈完全和我断绝了联繫,根本就不敢让人知道我跟你们有关係。” “她这么做我是完全理解的,心里很明白是没办法的事。但想到她一个人带孩子那么辛苦,自己有心也无法照拂,每每想到这个就悔恨得很……” 早年的黑道还讲所谓的“任侠精神”,或许也真的存在部分將之奉为准则並践行的人; 但黑道终究是黑道,不是用一两个伟光正的词汇、或是拍一些电影电视剧就能美化得了的。 这些人真狠起来,可不会讲什么“祸不及妻儿”的规矩。 还好大道寺真希的母亲早早已经和若松豪毅离了婚、断了联繫,还搬到了东京去。不然若是当了“极道之妻”,那可就惨了。 一位叫家田庄子的纪实文学作家的访谈录《极道之妻们》就讲述过,很多极道妻一开始都不知道丈夫是雅库扎,安安心心在家做家庭主妇。又因为曰本的传统,不敢对丈夫的事业问东问西,直到婚后被丈夫信任了、才被告知这个晴天霹雳; 作为极道妻,尤其丈夫是中高层头目的,就要当整个帮会所有小弟的全职保姆:管钱、管饭、管收拾,还有去局子捞人。 生活不得不低调,社交圈仅限於和其他极道妻一起。平日在家都要装3cm厚的防弹玻璃,甚至外装钢板。 若松豪毅也是怕连累妻女,不得已完全断绝了联繫。只有当白虎会烟消云散,自己才能像普通人一样和家人见面。 本来就有些感慨,不过瞥见坐在一旁的武朝阳,到底是有外人在场,若松豪毅便打住这个话题。 隨后看向武朝阳,他一脸严肃地说道:“总之,你若是想在我这里学习,我也不是不能教你点本事。” “真说起来我以前也是正儿八经的职业拳手,修斗比赛也拿过名次,可终究没混出像样的名堂来,还得一边打比赛一边兼职。” “入组之后……嘛,也算是有实际对人经验的吧。白虎会解散后的这几年,除了偶尔捞个外快,閒得发慌的我又把以前的本事捡起来练了。” “以上……我的情况就是这么回事,” “我认为有必要先將这些事情说清楚,毕竟我还有个『前暴力团』的身份,和我扯上关係,说不定会影响到你。” 这样的担心並无道理。 尤其是在曰本这种“精密標籤工厂”一样的社会里,每个人的头顶上都顶著无数的无形標籤; 在集团主义下的读空气的文化里,每个人都会看著你头顶的標籤去判断、思考、说话、行动。 一个明明做好事却被污衊暴力伤人的少年,会因为“暴力伤人”、“被保护观察”的標籤被执行“村八分.exe”; 连女性吃东西吃得多了些,都会被人贴上“贪吃”、“没品味”的標籤,有好事者还会在私底下讲坏话。 这样的標籤一旦被贴上,以后极有可能想摘都摘不下来。 可武朝阳到底不是真的曰本人,有的人或许会心生顾忌,他对这类事情却大抵是不太在意的; 他思考了一下,也不认为这个事的性质有多么严重,毕竟白虎会都解散三年了。 而且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来都来了。 “那个……请问有体验课吗?”他挠挠头问。 若松豪毅微微瞪大双眼,似乎是对这样的回答有些意外。 很快他又恢復了笑容,转念一想又觉得武朝阳的要求也很合理:“也是,毕竟要看看我这个想给人当教练的,到底有多少斤两嘛……这个没问题!” 他很爽快地应了下来:“既然是体验课,那就由你来指定教什么內容吧!你想体验什么?” 武朝阳想到了那天和白色阴影的战斗,那也是他產生“想要学一些实战技术”想法的契机。 於是他说:“我说如果……如果遇到和我旗鼓相当、甚至在体能力量上比我还强一些的对手,有哪些实用的技巧招式,可以让我在短时间內占据上风、更好制服对手?” “嚯……”若松豪毅若有所思的打量了武朝阳一眼。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常年进行体育锻炼,也算生得孔武有力……这些都让他对武朝阳有了基本的判断。 “你应该对自己的武力比较有信心吧?所以比起正面硬碰硬的站立技,你应该对关节技或降伏技更感兴趣。”若松豪毅摩挲著鬍鬚。 “確实,在现代竞技中,正面的高强度对抗会更消耗体力,比赛中也有不少因为体能消耗严重、不慎失误就满盘皆输的例子。” “只要是近身缠斗,相应的关节技和降伏技优势就会立即展现,至少是比单纯只会站立技的人更有优势。” “就连条子的学校,也很重视徒手控制相关的训练。毕竟相比打击技术,关节技和降服技都能在控制嫌疑人同时降低致命风险……” “哟西……!” 若松豪毅一拍大腿站了起来,然后很隨便地將矮桌子用脚踩著挪到一边,清理出这间不算大的房子里难得的空地。 “真希,你往旁边站站……离远一点。” “武君,你就当我是你的对手,攻过来试试吧!” 大道寺真希退开了几步,隨后才反应过来:“誒?你们要在这里动手吗?就在这里?!” 武朝阳在听到若松豪毅指示的瞬间,已经进入了准备状態。 当然他不会完全发挥自己身体的力量,而是调用与一般成年男性相符的气力。 他也好奇若松豪毅的水平。 抱著拳架子,缓慢上前两步,在第三步踩下的瞬间倏然加速,然后一拳击出! 虽然只是朴素的一拳,但他也略懂一些拳头髮力技巧,一拳打过去也是带起的劲风。 而原本姿態鬆弛、看上去有些悠哉散漫的若松豪毅在对面抬手的瞬间气势陡变,眉眼间的凌厉乍现,锐锋如刃的双眸隨著身体急速侧闪、仿佛划出两道电光。 他的左臂闪电般从武朝阳胸前绕颈锁喉,右手同时探入对方肋下、精准扣住自己左手的手腕,形成密不透风的手臂三角绞锁; 与此同时,以右腿勾绊住武朝阳的支撑腿內侧,狠狠向后带倒他的重心! 整个人也重心前倾下压,锁颈的手臂同时发力,將武朝阳整个人带著向前摔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只是一秒不到的时间,就听“砰”的一声震响,武朝阳整个人已经被投摔在地! 清洁工的身躯感受不到太多的疼痛,他瞪大著眼睛、有些震撼的望著屋內的天花板,隨即喜上眉梢。 “教练,我想学这个!”他一骨碌坐起身来。 “嚯~好歹我也拿出了几分力气,换作一般人突然被这么狠狠地摔了一下,也要好一会才能缓过气来,结果你小子……身子骨確实结实得很!”若松豪毅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这样的话……你若是不介意,我可以多给你展示一些站立技配合柔术的技巧。”他忽然坏笑起来,“毕竟比起理论教学,还是让身体来感受更直接实在吧!” 武朝阳眼睛一亮:“我觉得可以!” “我觉得不可以!”大道寺真希忽然插话,“刚刚摔下来的动静,地板都震了一下,会给楼下的邻居添麻烦的。” “哈哈,也是也是。”若松豪毅一拍脑袋,“那么就去我平时训练的地方。” “不过我要先去看看有没有人在用,我先过去,ok的话就打电话叫你们下楼,否则还要另外找地方呢……总之,真希你先和武君在这里多坐一会儿!” 说完,若松豪毅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然后大道寺真希有些期待地对著武朝阳问道:“怎么样?我爸爸的实力可以的吧?” “是不错……刚刚的那个就算是过了体验课吧,待会儿我和若松先生商量下报酬。” “咦……那、我就替爸爸谢谢你了!” 大道寺真希很开心:“老实说,我之前觉得武前辈你太爱现了,甚至有些傲气和蛮横……其实你人挺好说话的嘛!” “是吧?所以为了多了解我的为人、要和我多多交往才是啊!(小声)为了社群……” “突然小声嘀咕些什么啊,而且谁要和你交往了!” 没过多久,大道寺真希接到了若松豪毅的电话。 她轻车熟路地带著武朝阳来到一个小型体育馆,看上去有些老旧,也只有本地社区的居民来这里活动身体。 而在这里,有一间用软垫简单布置的道场,听说还是若松豪毅布置的。 大道寺真希把人带到,就溜走不知去哪里耍了。 之后的武朝阳凭藉清洁工的强体质,把自己当成了人肉沙袋,任凭若松豪毅摔打……真就贯彻了用身体去记忆的训练方式。 朴素,但实在。 这样的训练断断续续的过去了四个小时,摔到后面连若松豪毅都犯了嘀咕。 偏偏武朝阳还精神十足、元气满满:“再来!” 忽然,放在旁边休息长椅上的手机铃声响了。 武朝阳走过去,看到是武凛打过来的电话,才注意到时间不早了,应该是打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吃饭的吧。 他面带微笑,漫不经心地將电话接起:“餵……” 然后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时,他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旁边正在擦汗的若松豪毅敏锐察觉到武朝阳的神色不对,奇怪地多看了一眼。 然后武朝阳將手机捏碎了。 若松豪毅:“??!!” 正心惊间,他看到武朝阳转头看向他,平静地说道:“不好意思,若松先生,我想借用你的手机,打一个电话,给我的一个朋友。” “喔、喔……好的,没问题。” “另外……请问您有车吗?” 057.优势在我! 男人刚下班回来,正为自己今天能按时下个早班而感到高兴,却看见自己的妻子一脸愁容,隨后拿来了一张信函。 他拿起一看,上面写著: 宗明寺檀家の皆样へ 本堂の改修並び礼拝施设の工事のお知らせ……尚、改修工事の费用として、檀家の皆样には一口30万円からのお布施を…… “誒?一人30万,我们家加上父亲和母亲岂不是120万……” “突然要这么大的金额,实在是……” “但是没办法,毕竟……唉……” 另一边,穿过掛著“宗明寺”招牌的山门和本堂(佛殿),临近生活楼的一间会客用的和室里,宗明寺的住持——內堀恭三郎正在会见一名信眾。 这位年约五十的女子满脸憔悴,像是因生活的重压而唉声嘆气:“抱歉呢,毕竟我是靠养老金生活的,经济上並不宽裕……” 而她的对面,同样五十有许,身著光鲜华贵的袈裟,面容清癯却精神矍鑠的內堀恭三郎,唇角含著浅淡的笑意、一脸的平和温润,笑道:“请您不用担心,只要在您负担得起的范围就好了。” 听到这么说,女子当即长出了一口气,对於无法承担30万的费用而愧对佛祖的內心沉重也减轻了几分。 可隨即又听对面的天心住持说道:“另外……我们这里也可以供养祖先灵位,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们支持每月分期付款的。” 女人微微愣神,抬眼看到內堀恭三郎的目光澄澈,身姿挺拔端正,一副正派安然之態。 然而对面身体微微前屈,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与压力扑面而来:“您觉得怎么样呢?” “誒……这个……”女子內心一颤,再次陷入了纠结。 “毕竟这也是为了祖先啊,作为子孙应该以实际表现出我们的心意。”內堀恭三郎笑呵呵地说。 女子也想到自己的信仰,颤颤巍巍地回道:“如、如果是每月一万……应该勉强可以……” “唉,看到您好像也有难处,这样吧……只需每月一万五,由我做主给您定下三万等同的规格,您觉得如何呢?” 女子一琢磨,遂眼含惊喜,感激涕零:“多谢住持!真是非常感谢……” 內堀恭三郎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反应,满意一笑:“那么,这边就安排人为您办理……” 打发走了这名信眾后,他的笑容才缓缓消失,目光仍是锁定在对方离开的障子门上,露出几分嫌弃。 “算了,每个月几万块……小钱也是钱啊。”顿了顿,他自嘲一笑,“没想到现在的我还嫌弃上了,真是和以前不同了啊!” “明明以前只要念诵经文,每天能有大鱼大肉、不愁吃穿用度,就已经是令人快活而满足的生活了。” “哪里像现在,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赚钱法子。不过这样一来,先前看上的雷克萨斯也能到手了。果然……我这个做老子的,没有儿子那种赚钱头脑啊。” “但是有一点,是儿子比不上我这个老子的。” 他说著站起身,离开了这间和室,穿过一段走廊,来到了本堂的一处偏殿。 殿內有十来个披掛著门徒式章的信眾,虔诚地诵念佛经。刚好念完一段、见內堀恭三郎进来,连忙行礼。 “诸位如此篤实虔诚、念念向佛,弥陀世尊必垂欢喜之目,欣然纳受,护念不忘。不过总归是时间不早了,还请早点回家休息吧。” 听闻天心住持的称讚,眾人连忙回礼,不过看样子似乎还想继续留下念经诵佛。 “住持,我们这是在为今晚的除灵仪式祈福。”一名女信徒说著,眼中不由得泛起了泪光,“每消灭一只恶灵,也能多多少少安慰我儿的在天之灵吧!” “我的女儿也……可恨的恶灵,同样可恨的是警察只会隱瞒消息、全无动作……肯定都是被恶灵渗透了!” “是啊……那些恶灵太可怕了,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不幸遇害者的照片和影像,难以置信竟然会有这种事情!” “恶灵事件並不只是都市传说,它是真实存在的!必须得將恶灵全都消灭才行!” “可是没有人能保护我们、没有人能为逝去的亲友主持公道……除了天心住持!只有住持您、和您从佛世引渡的『守护僧』……才能將我们、將更多的人从恶灵的手中救出来!” 说到“守护僧”,每个人都红光满面,像是看到了救赎的希望。 每一声讚扬都如品味甘霖、每一道仰望皆令心头火热,內堀恭三郎只觉得浑身舒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虽说数十年前,他根本就不是佛门中人。而是通过婚介公司买到了一个蠢女人的资料,花了不少时间和心思才將对方追到手,並且调教得对自己服服帖帖、百般顺从; 入赘到宗明寺的內堀家,又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好容易才取得了原住持的认可,最终取代了被他弄进医院里的老东西,正式成为了宗明寺的住持。 但这念诵经文的时间长了,他也在不知不觉间、心怀著发扬自家佛法的远大理想。 和那个只会朝钱看的儿子不一样。 另外一名刚加入不久的信徒听了,不由得有些紧张:“天心住持!听说那些恶灵会挑选身边亲近之人、尤其是在血缘相近的人面前偽装然后下手……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內堀恭三郎神情严肃地说道,“所以我才请了马场家的两位檀家帮忙、將被迷惑的武女士救了出来。” “不过为了让武女士醒悟,必须当著她的面,揭穿那个窃取了她儿子身体的恶灵的真面目!为此,我才派出了手下的一名守护僧……还请各位不用担心,安心等待胜利的消息吧!” “也只有吾虔心向佛,精进修行,恪守佛铭,弘法利生。最终承佛祖垂怜,降下神通。得守护僧二三人,以灭恶灵,只为还世人一个清朗人间。” “住持高义!” 得眾人称善,內堀恭三郎双掌合十地嘆息一声,悲天悯人:“愿世间遍沐佛光恩泽。” 身为一名先前潜藏在清洁工队伍里的bug,他深知所谓的“恶灵事件”是怎么一回事。 甚至他自己就执行过“彻底清理”。 但是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影世界的机密,现实中陆陆续续出现因恶灵事件而死的人后,这些消息都被人为的压制下来了。 他察觉到这是个好机会。 於是在回归后的这一个多月里,他一边扩充自己手下的队伍,一边暗中接触到部分恶灵事件的受害者家属。 只要展示一部分力量和证据,就能轻而易举地將对方发展为信徒。 而这一次,通过从麻友那里获得的情报,內堀恭三郎已经確定武朝阳就是bug……这就更好办了。 只要这人还对母亲有感情,就必定会被母亲的人身安全所牵制。 而通过在母亲面前“揭穿”对方“恶灵”的身份,让其眾叛亲离,再让手下堂而皇之將其灭杀…… 如此一来,不仅是有被蛊惑的信徒真心相助,亲属还会帮忙隱藏其死亡消失的事实,更容易將收尾工作做得了无痕跡; 顺带又能收穫新的信徒……內堀恭三郎对自家洗脑的本事还是很有自信的。 宗教,也往往是极好用的工具。 这种用佛法操弄他人、扩充信眾队伍的充实感,是钱財所不能满足的。 当然,忠实的信眾不仅对自己言听计从,还会不吝上供自己的家產……这在內堀恭三郎看来是比单纯的榨取更高明的方式。 “呵呵,继马场一家后,很快我等宗明寺的信眾中能再迎一位新人……”正说著,他的手机响了。 发现是內堀俊辉打来的,他刚一接起,就听见儿子略显慌张的声音:“父亲,麻友被警察抓了!警察里可能有清洁工或bug,如果他们根据麻友的出身顺藤摸瓜的话……” 內堀恭三郎听著电话里的讲述,神色不变地走出了本堂,来到廊上。 “刚刚马场联繫我,他们已经『请』到了武凛女士,还已经用了对方的手机引目標上鉤……可如果因为这个闹出太大动静、引来警察的怀疑,我们会不会……” “冷静点,俊辉。”內堀恭三郎对儿子这样的表现有些失望。 自己这个儿子虽说赚钱有门道、拓业有野心,人也有一股爭强的狠劲儿; 但毕竟长於太平世道,以原本一个“住持继承人”的眼界,连拓业都要再三询问过税务师才会做决定。 太过守规矩、求安稳,做事步步算计,没有把握就不敢轻易行动; 明明能下死手啃下的肥肉,却瞻前顾后算计风险…… 但一想到“风险”这个关键词,內堀恭三郎就有些沉默。 他太清楚对於全国上下预计近百的清洁工、还有不知有多少像他这样潜藏的bug来说,就算自己在回归的一个月里发展了三个手下,可相比较起来还是势单力薄。 所以他才会一直强调低调行事、做事儘量让人摸不到痕跡……主要是不被其他清洁工和bug发现和针对。 生性谨慎的儿子也很好地做到了这一点……就是做得好过头了。 不过教训儿子的事可以之后再说,他立马指示道:“麻友那边的事情先不用急,一个独行的bug並不稀奇,暂时不用担心被连带怀疑。” “最关键的是……马场一家那边能够快刀斩乱麻,儘快把事情悄声无息、乾乾净净地了结了,我们接下来才能专心处理其他事务。” “光有正之一个人不太保险,雅之在你那边吧?让他赶紧过去,等目標从东京赶回来,就让他们两兄弟一起解决掉!” 原本他以为,除了派出去的“正之”,还有儿子內堀俊辉招揽来的那些“野狗”,加上他们提前做好的各种准备……应该是万无一失才是。 不过为了能儘快平息事態,在专心之后营救麻友的对策,必须不留余力。 想到这里,內堀恭三郎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二对一,优势在我!”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本该还在东京的武朝阳早已提前回到了横滨。 如今,他就站在马场家门前。 这不是武朝阳第一次来到马场家了。 两家本就同在横滨当地,高中三年彼此关係不错,没少互相串门。 武朝阳根据原主的记忆,对马场家很熟悉。 不过不熟悉的,是给他开门的、竟然是一个满脸络腮鬍的陌生男人。 “哟,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对方上下打量了武朝阳一眼,“看著也很普通……呃?” 男人看到了武朝阳身后、从汽车驾驶座下来的若松豪毅。 若松豪毅显然也是认识眼前的人,略感意外:“北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只是被人雇来的而已,不然的话,可就要泡在寿町里烂掉了。不是谁都像你那么好运的,若松。” 寿町,是曰本著名的ドヤ街(密集简易宿泊所)之一,也就是通俗理解中的“贫民窟”。与东京的山谷地区、大阪的爱邻地区齐名。 北村把门完全敞开,做出请进的手势:“进来吧……哦哆,麻烦若松先生在外面等候,被妈妈叫来的,可是只有儿子君一个人啊。” 武朝阳死死盯著这个叫北村的男人,刚刚电话里的人声,似乎就是对方的声音。 北村毫无畏惧地与武朝阳对视。 武朝阳朝若松豪毅看了一眼,肆意交给自己一个人就行。 之后他进入玄关,听见身后传来门上锁的声音。 来到客厅,他见到了马场雄太的父亲——马场秀司。 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中透著淡漠和疏远,隱隱又带著怒意与怨恨。 “果然,你来了。” “叔叔,你说你將我老妈『请』到你家、还让我过来是怎么……” “別装傻了!你这个恶灵!” 隨著马场秀司的一声轻喝,也是得到了信號,武朝阳身后的楼梯口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对方举起一个像手电筒一样的装置、对著武朝阳喷射出一张白色的大网! 而就是人影闪出的同时,武朝阳的耳朵轻轻一动—— 【人格面具:山岳之狼d。作为山岳部的老牌精英,由强大与自信所带来的能力和经验,使得他不仅能在险峰沟壑间如履平地,还能在深入莽荒山地时从容应对各种未知的危险。】 【佩戴效果:小幅度提升对未知危险状况的感知,可以在各种地形上隨行自如,於平地上速度加倍,在山地·林野·荒原中额外获得较大幅度的全能力提升。】 【隱藏效果:无。】 【可升级:进行登山攀岩、越野竞走等山岳部相关活动且累计里程超过50公里,完成『蓼科山』或『谷川岳』的登山挑战。】 058.亲眼看,心感受,信任与反击 “砰”的一声,改装网枪碗口大的枪口发射出一团白色带多块贴片的东西、並快速地张开。 同一时间,武朝阳的身形骤然一沉、四肢著地,胸腹几乎贴紧地面、犹如蓄势待发的猛兽。 从捕捉网尚未完全张开的网下低矮空隙间钻过,他顺势转向了持枪人。 紧接著后肢猛地蹬地,身体犹如离弦之箭贴地窜出! 这种时候,顾不得留手了。 在扑向持枪人的瞬间,那人按完发射键后还准备立即按下电击开关。 可是比他更快一步的、是武朝阳微微上抬的手臂、手掌曲指成爪、一掌轰击在了他的膝盖上! 啪嚓! “啊啊啊——!” 持枪人整个身体被来自膝盖的巨力带得歪斜地向后飞、撞在了身后距离不到半米的侧墙上,石膏板的墙壁当即碎裂凹陷。 他的膝盖如同拍在墙壁上的扁肉饼,已经血肉模糊了。 “见鬼了!”北村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叫,眼里只看到武朝阳跟鬼魅一样的飞出去、自己的一个兄弟也跟著飞起来了! 这一幕快到他的大脑都还没来得及处理信息、去理解刚刚发生之事的具体过程,只是本能地掏出了电击棍。 沙发后、小房间里……马场家一楼各处当即钻出十来人,各个都手持刀具棍棒,甚至还有其他拿著改装网枪的。 然而武朝阳却没有搭理这些人,拳脚並用的放倒了拦路的数人后、径直扑向了马场秀司! 既然你绑架了武凛,那我就劫持你! 柿子就是要挑软的捏! 马场秀司怪叫一声,將旁边的两个打手护至身前。 两个和北村一起来的打手也很慌啊,哪里见过这么猛的人? 一个还没抬手举刀就被一脚踹飞,另一个握著刀子刚往前挥就被重重的大逼兜扇了回去。 前者一出去撞倒了另外两个人,后者转了五六圈平滑移出,一脑袋磕碰在旁边的柜子上,捂著红肿的脸和脖子哀嚎不已。 而武朝阳已经收著力了。 他的这具清洁工之躯,正如之前清洁工之间会称呼的“机体”一样,是可控制的身体容器,存在著某种“脑內开关”; 关闭的状態可以確保他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出和常人一般无二的体能和运动能力,而一旦开启…… 他只能保证自己尽最大努力不打死人。 “妈的,大家一起上!” 北村一声令下,剩下的十人一拥而上,有两人同时发射了网枪。 武朝阳眉头微微一皱,刚抓住马场秀司的衣服、手腕微微发力就直接往身前一丟。 马场秀司惨叫著被一张捕捉网“打包”,他也往旁边一跳避开第二张,攀附上墙后快走两步扑进打手之间,如狼入羊群。 凭藉著清洁工的超然体质、还有【山岳之狼d】带来的危险感知与行动能力的微提升,让武朝阳周旋在十余人之间,宛如灵活的游鱼。 他其实心口堵著一团火,下手也越来越不留情,一个照面就將自己前方的对手放倒,確保对方不会再站起来找他麻烦。 但对面毕竟人多势眾,马场家的起居室虽宽但也终究场地有限,所以难免还是会受点伤。 在他躲开一边的刀劈时、手臂被尖长的刀锋划开了一道口子;另一边趁机挥过来一根电击棒,打在他身上、登时电得他浑身一震。 “成……”偷袭成功的那人还来不及说完一个字,下一秒就见武朝阳一个大幅拧身、顺势肘飞了一人后,立马抓著他的手腕、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功夫就对著他的肘部关节用力一推! 断折,惨叫,倒地。 而武朝阳则是有些难受的抖了抖身子——电击確实让他的身体出现了短暂的麻痹和迟钝,但自身强大的耐受和对感觉的大幅屏蔽,也只是让他出现了短暂的麻痹和迟钝而已。 见状,其他“倖存者”看得瑟瑟发抖。 本以为是他们一群人包围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却没想到实际是一头猛兽包围他们一群人! 北村看到兄弟一个个躺倒,忍不住怒吼道:“正之小子!还不打算出手吗?!” 洋式客厅旁边的和室(曰本一些比较大的房子会有一和一洋两间客厅併合)里,一个迅猛的人影撞开了障子门,弓伏的身体像是一枚发射轨道上的炮弹。 武朝阳哪可能让对方撞上,脚下一点就要往旁边一撤。 然而那人的身影如同弯折的闪电,光滑的铁头连同身体的势能將武朝阳狠狠撞飞! 关闭著的厚木门如同纸一般脆薄,两个人一同撞进了一楼的客臥里。 被撞进木柜子里的武朝阳感受不到太大的疼痛、但也明显感觉到自己受了轻伤。 刚刚稳住身形,他下意识地用手试图推开眼前人,发现对方不仅纹丝不动,对著他又是势大力沉的一拳! 这也使得已经有猜测的他在这一刻终於確信了——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是清洁工……不,是bug! bug对bug,双方都毫无保留地开始了搏斗。 一边出拳如残影,一边拳力似雷霆。突进、膝撞、肘击连环打出,打得有来有回。 这期间,武朝阳看清了对手容貌。 看上去大概十七八岁的少年和尚,面容清瘦,但透著一股坚毅和锐气。 只不过这少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竟是本来就带著伤。 但他出手狠厉,招招迅猛。一记抬腿横扫,没扫中人、反而踢到了旁边客臥的一米五木床,一条床腿连著四分之一的床架踢飞散开。 武朝阳不甘示弱,抬手一巴掌抡过去,只听劲风炸响,拍没了半边门框和木质墙。 门外,通过门口望见这一幕的北村等人目瞪口呆。 尤其是北村,震撼到嗡嗡响的脑瓜子里回想起刚见到少年和尚、他口中的“正之小子”时的对话—— “哈?让你来镇场、我们负责支援?搞反了吧?” “而且看你这瘦不拉几的模样,老子一拳就能放倒你了,最多就是当诱饵的命!” “嘿,虽说內堀先生是我们的僱主,我们兄弟几个也很感激他招我们这些落魄的前暴力团成员到他手下工作,但有些话真的不吐不快……” “对付区区一个大学生,怎么都能整这么不痛快?偷袭、围攻……怎么样都好,整死这傢伙的方法,老子能想到百八十个!” “到底是一群开寺庙的,脑子里还是会被条条框框限制……也罢,既然收了你们的钱,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专业的!” 北村现在只觉得脸红,但更多的还是恼怒—— 先前你们说了目標对象会很厉害,却也没说这傢伙根本就是个怪物啊! 到底是哪里突然冒出来的这种怪物!? 而且那个叫正之的傢伙,肯定是记恨自己先前嘲弄的话语,特地等兄弟们倒下了大半、自己一群人被整得无比的狼狈后,才慢吞吞出手的! 他娘的就该让那个怪物也收拾收拾你这个小怪物! 武朝阳一拳打在了正之的脸上,后者趔趄几步,不甘示弱地回以一拳…… 就是这个时候! 武朝阳侧潜、张臂、三角锁成扣、一脚放倒、拧身发力……! ——这是若松豪毅初次对他使用的降服技术,已经被他用身体完完全全记忆下来; 甚至在强大的气力加持下,他猛地一甩,將正之摔得更远、更狠! 正之在闷哼声间飞出了半米远,侧身翻滚了数圈后才起身半跪立地、右滑跪出半米的距离,来到了和室边。 武朝阳也从客臥里追了出来,目光追著正之的身影、朝著和室的方向定睛一看,隨后眼神猛地一凝…… 因为他看到了和室里的大电视、和上面映出洋式客厅里的监控画面,以及在电视机前的武凛、伊波美幸两人。 而两人旁侧的一左一右,是马场雄太的母亲——马场美沙子,和另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她们胸前都掛著门徒式章,给武凛和伊波美幸轻轻取下了封住嘴的胶带、並將塞进口中的布条取出,但没有解开腰后绑著双手的绳索。 “凛小姐,以这么粗暴的方式对待你、还有不得已也將和你同行的朋友一起请过来,真的非常抱歉……可如今你明白了吧?” 马场美沙子阴沉著脸,斜著目光瞥向武朝阳,眼中带著恨意。 “他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朝阳君了!你也看到了吧?怪物一样的力量、狠厉的作风做派……这哪可能是原来的朝阳君?!” “这……”武凛不免有些动摇。 今天下午下班,她本来打算独自回家的,结果好友伊波美幸还是开车来接她,她乾脆约上伊波美幸到家里吃饭,后者也欣然应许。 可是回家的路上她接到了马场美沙子的电话,两个人的號码是六年前就互相存有的。 对方邀请她上门做客,说是有重要的事情相商,但不会耽搁太长的时间。 於是她坐著伊波美幸的车来到马场家的车库,刚下车就被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给控制住了,连同伊波美幸一起。 对方口口声声的说著是为自己好,將她们绑住、封嘴、带到和室里,说著一大堆她听不懂的话。 什么“自己的儿子武朝阳其实已经死了”、“现在的武朝阳是恶灵偽装的”。 而就在刚刚,她透过监控看到的画面、还有如今亲眼见到洋式客厅里七歪八倒、流血痛嚎的惨状……这些都对她一直以来的认知造成了强烈的衝击。 现在她的大脑都还是混乱的,迟钝到已经不知道连该说什么、又该做什么反应。 又有一个同样带著式章的男人將马场秀司拉回了和室里,帮忙取下套在对方身上的捕捉网。 刚一得获自由,马场秀司就忍不住大声接过妻子的话:“没错!他不是朝阳君,而是恶灵!是杀死了我们的雄太、將那孩子的身体变成那副悽惨样子的真凶!” 【说谎!】 武朝阳的辨识谎言的能力又发挥作用了。 “窃取人类身体的恶灵以他人的灵魂为食,越是与宿主关係亲密的人、对他们来说就越是不可多得、也绝不捨得放弃的美味!” 【说谎!】 “恶灵消化完前一个吞噬的灵魂是需要时间的……他现在是偽装你的儿子、並且假装孝顺、假装变得乖顺、与你加深感情,也是为了让你的灵魂变得更美味!” 【说谎!】 “等到他將雄太的灵魂被他完全消化,下一个被吃掉的就是凛小姐你了!” 【说谎!】 看马场秀司的样子,对方似乎是真心相信这样的“事实”的,可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语依旧被判定成谎言; 也就是说判断说谎与否的基准不是本人的认知,而是…… 慢著,现在不是分神想这些的时候。 因为想搞清楚眼前这场闹剧是怎么回事、所以武朝阳特意等著看这帮人说些什么。 可马场秀司的一番话下来、听得他终於是忍不住了:“谁告诉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胡话的?!” 他本来还以为是对面绑架武凛、用人质来威胁逼迫自己上门束手就擒的,结果竟然是为了在原主母亲面前审判他的?! 虽说他是穿越者、取代的也是死亡后的原主,但他可不是什么恶灵!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总之先將我老妈放了……” “住口、你个恶灵!”正之“腾”地站起身来,指著武朝阳並怒目瞪视,“就算你再怎么偽装,也骗不了佛祖!” 他微微侧身看向身后的武凛:“事情就是这样,武凛女士,请您接受现实、节哀顺变!您的儿子已经被恶灵夺舍了,难道您就没有察觉到他从筑青山回来后,就变得和以前不同了吗?!” 武凛的瞳孔骤然一缩。 儿子突然变得孝顺懂事、突然放弃坚持了二十多年的登山家梦想要改做警察、突然变得像是拥有超能力一样…… 脑海里刻著的儿子的笑脸,似乎在破碎、远去,她的身心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呼吸急促、胸口发紧。 难道真就和这些人所说的一样,自己的儿子已经…… “不要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凛!” 身边好友熟悉的声音和镇定有力话语,仿佛將浸入水中就快要窒息的武凛给一把拉了上来。 伊波美幸,是一名医生; 理科生的理性,是刻在骨子里的。 虽然听了先前的那些话、又想到武朝阳最近確实比以前给人感觉多少有了点变化,让她和武凛一样、內心难免动摇怀疑起来。 可是有一个最大的疑点,是冷静深思后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的。 “如果朝阳是恶灵,那你是什么?”伊波美幸问向正之,“你也一样有著超然的力量,不是么?” “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妖魔鬼怪,恶灵一说更是无稽之谈,在我看来,你们倒更像是经过了某些特殊改造的超能战士!” 正之被问得微微一愣,然后连忙摇头:“不……不一样的!我是被天心住持上人以无上佛法转化的守护僧,是为了获得与恶灵战斗的力量而借用了佛祖的神力……” “我不信神,也不相信真有神明的存在。”伊波美幸摇摇头,“我相信的,只有身边的人!而不是虚无縹緲的佛祖!” “荒谬!褻瀆!”马场美沙子勃然色变,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伊波美幸的脸上! 看到替自己说话的伊波美幸双手被绑缚受辱,武朝阳登然暴怒,人直接冲了出去:“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然而他很快就被正之拦了下来。 可就是这一声情感真切的怒喝声,在武凛的心中如晨钟震响,也驱散了她內心的迷障。 她看到了武朝阳脸上的焦急、担心和愤怒,发自真心,无比真切。 然后她意识到了—— 比起別人告诉自己的“真相”,此时此刻的自己更愿意、也更应该相信亲眼所见、真切所感的“真实”。 虽然还有很多想问的,但现在她知道自己能做的、自己应该做的,就是给予信任、並且做出行动—— 在双手受缚的情况下,武凛用脑袋狠狠撞击旁边女信徒的脸。 另一边的伊波美幸挨了一巴掌,也是发了狠:“黄脸婆,居然敢打老娘?!” 她直接蹦起来、用身体將马场美沙子撞倒在地,接著身体灵活地快速起身,直接往对方的小腹和脑袋各踢了两脚。 “朝阳,不用管我们!” “你自己要小心啊!” 武凛和伊波美幸的信任和关心,让武朝阳內心泛起暖意的同时,双眼有些发红。 “给老子滚开!” 他对拦在眼前的正之下了死手。 而边上的马场秀司和男信徒见武凛与伊波美幸的突然暴起、给他们看得一惊一愣的,像是看著母老虎发威,令他们有种本能的畏惧。 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赶紧衝上去试图將女人们拉开,还不忘招呼旁边的打手:“你们快过来帮……” 没等话说完,就看到正之整个人被扔飞了过来,直接把一个拎著刀准备衝过来的打手给撞倒了。 马场秀司抬眼一看,就见额角流了血、身上也零星带著伤的武朝阳,一边恶狠狠地瞪著他、一边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副好似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怒相,看得他心头猛颤。 “不……你……就是恶灵……!” 059.母我知道,父是哪位? 横滨旭区的二俁川町,属於城市的边缘区域。 这里在过去是农业与住宅的混合区,近年来隨著城市化进程和人口结构改变,部分区域出现了逆城市化现象。 颇有年代的老住宅区里,存在不少老旧的一户建,除了少部分家境不丰难以搬离,住在这里的多是腿脚不便、耳目不聪的老人。 而这种连便利店都有一个多公里远的地方,四成都是荒废的空置房。 因为隨著第一代居民老龄化、子孙后辈多迁於市中心或其他城市,留下的房屋有不少成为了“负动產”(无人继承或继承了难以处置)。 在这里,甚至能够看到荒废了的田地。 “去你的吧!” 若松豪毅一拳將人打进了荒芜的田地里。 他身上有些青紫伤痕,甚至胳膊上都被利器划出了一道血痕,站在田埂边气喘吁吁。 ——也就大约七八分钟前,武朝阳刚进去后没多久,站在外面的若松豪毅听到了里面传出比较轻微的动静。 虽说这栋面积还挺大的木造一户建隔音效果不错,但他站在这么近的地方,仍是能辨得出那是不一般的响动。 心说毕竟是对女儿颇为关照的社团前辈、人还是自己开车带来的,他当然做不到无动於衷。 刚准备进去助力的时候,遭遇了北村提前安排的数名手下阻拦,每个人手里不是拎棍就是抓刀。 而若松豪毅人都来到这里了、来之前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然不是傻乎乎地空手赴会,见状直接从腰后裤腰带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伸缩棍。 可毕竟是以一敌多,之后也算是经歷了一番苦战,他撵鸡赶狗,好不容易才把其中之一打进了田里。 扭过头,却见还剩下三个恶狠狠的傢伙,拿著砍刀向他逼近。 他忍不住骂道:“他娘的!北村那傢伙到底拉了多少人过来?不止是原来白虎会的,怕是寿町里乱七八糟的閒汉都招来了吧!” 就在这时,一辆汽车快速驶来,直接瞄准了那三个傢伙就要撞过来! 那三人连忙退后避让,然后见从急剎车停稳的车上下来了三人—— 大道寺真希、难波和足立。 “爸爸!”大道寺真希赶紧跑到若松豪毅身边查看伤势。 难波和足立阴沉著脸,从车上拿出干事的傢伙、气势汹汹地朝那三人迎了上去。 若松豪毅见状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先前他和武朝阳走得急,以防万一在车上给女儿打了电话。 虽然他不知道武朝阳打的电话是给谁的,但既然有事情,他也摇了自己人。 於是就有在白虎会的好兄弟难波和足立赶来支援……只是没想到女儿也跟著来了。 “对了、赶紧去看朝阳那小子怎么样了!” “咦、武前辈?他怎么了?” 大道寺真希顺著若松豪毅的视线望向不远处的马场家,在看到马场家门口躺了几个人、还有很快被难波和足立联手放倒的剩下三个,一看就知道都不是什么好人,她也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武前辈……希望不要有事啊!”她忧心忡忡地说著,跟著前面的父辈快步走了过去。 当四人有些著急地准备衝进门內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紧接著,好几个身上掛彩、不是流血就是残废的男人慌忙地从里面逃出来,可谓是狼狈不堪。 其中就包括了若松豪毅认识的北村——他竟然从这位曾经的组內豪雄的身上,看出了“丧家之犬”的强烈既视感。 这么多人同时跑出来,想阻拦也难阻拦得住,若松豪毅抬手示意其他人放行,自己则上前將他认识的那个揪过来:“餵、北村!你丫的这是准备去哪里?” “我要回工厂打螺丝了!”北村一脸认真,“我承认,是我错了!” “原本在熟人介绍的工厂上班,但是受不了一堆规矩和约束,更无法忍受要在以前我看不起的傢伙面前低声下气,和在组里时候的风光简直天差地別……但我错了!” “今天大开眼界之后,突然觉得打螺丝也挺好的……” “谁关心你他娘的打螺丝还是卖沟子!里面那小子怎么了?!” “他快把我们全打死了!兄弟几个嘴上花花说著拿钱卖命、但没想真卖命啊!” “哈?” “总之……你撒手!老子不干了,毕竟钱再多也要有命花才是!万一被那样的怪物惦记上了,以后还能过日子吗!” 北村推开若松豪毅后就溜了。 若松豪毅也没想著把人留下,毕竟现在救人要紧,於是赶紧进了屋里。 一进门,包括他在內的四人顿时瞪大了双眼—— 地上躺了几乎一片的人,要么双眼一翻生死不知、要么手断脚断哼哼唧唧,整个现场也糟乱不已,像是刚有拆迁队的来过简单开了个工。 武朝阳已经来到了武凛和伊波美幸的身边,与对面状若疯狂的马场夫妇、一男一女的两名宗明寺信徒、还有伤势较重的正之对峙起来。 他自身实力就算再强,毕竟也是要护著两个人,明显是处於劣势。 但隨著若松豪毅带人赶到,情况也一下有了变化。 “啊……前辈!”大道寺真希比较急性子,看到武朝阳受了伤,心里莫名地一揪,火急火燎地就一个人冲了过去。 “誒、小心……”难波伸出手,似乎是要阻止大道寺真希独自一人的莽撞行动,但没能拦住。 离得最近的那名男信徒看见这名少女竟然不知死活地朝自己的方向奔来,眼睛一亮,面泛狰狞。 反正看著就像是恶灵的同伙,他抓来当人质也不过分吧?於是他张开双手就要去抓大道寺真希。 可却见大道寺真希的脸色瞬间转为凶狠,直接一拳砸在了对面的男信徒脸上! 男信徒的脸被拳头挤压著都变了形,整个人在空中翻转一圈,身一直、人一挺,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难波终於说完了刚刚来不及说完的话:“小心点,別在真希气头上的时候拦著她的路啊!” 趁著这个机会,若松豪毅等人也赶到了武朝阳的身边。 “喂喂……朝阳小子,別告诉我……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咳,若松先生,这些事情待会儿再说……总之,拜託你们照看好我妈和她的朋友。” “照看?我们可以……” “不,你们接下来不要轻易插手,因为对面那个光头的力量强得跟怪物一样,和他动手你们绝对会死的……只能由我来对付!” 说到这里,武朝阳感觉手臂被人拉了一下。 回头一看,发现是满脸担忧的武凛:“朝阳,你……你……” 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刚刚马场夫妇说的那些话,依旧在她的脑內迴荡。脑子里也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自己的儿子很可能不再是原来的儿子了,刚刚表现出来的怪物一样的能力就能证明; 可是还有另一个来自心底里的声音,让她想要相信眼前这个既觉得陌生、又有种难言的亲近,並且以实际行动保护了她和好友的大男孩。 看出了武凛的担心与动摇,武朝阳微微一笑:“老妈,交给我吧,没事的。之后……我会好好告诉你的。” 武凛旁边的伊波美幸用目光复杂的看了武朝阳一眼,她和武凛一样心情复杂,但这个时候她还是选择了信任:“那就等回去以后我们好好聊一聊!” 聊一聊。 是的,还可以好好聊一聊。 家人之间,又有什么事情是说不开的呢? 武凛深吸了一口气——有件事情,她想要確认一下……就是稍微確认一下,让她能觉得微微心安就好。 “朝阳,你……是我的儿子吗?” 武朝阳没有犹豫地一点头:“当然!” 他早就决定好了將武凛当作自己的母亲敬重和孝顺,不仅是替代原主完成此身应尽的义务,也是他早就做好的选择。 看到这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回应,伊波美幸也笑了起来:“果然你这孩子不会让人失望……老实说,我也將你当做我的儿子一样看待!” “即使你在不知不觉间有些变了……但从现在开始重新了解你也不迟!” 下一秒,武朝阳脑內那个久违的声音,响了—— 【彼有深交之愿,己怀同道之诚,此为绊契之立。】 【绊契者: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吾,『坤』卦之初诞得沃柔和之土,为涤盪旧地,更添助力。】 【新社群获得:武凛(take rin)&伊波美幸(inami miyuki),关係等级:一】 【社群奖励:心灵容量扩容至5,可装配人格面具剩余容量:2】 【下一个关係等级达成条件:完成一件让父母都自豪的事情。】 父……母? 这个“母”他理解,父又是谁? 武朝阳扯了扯嘴角,只觉得有些难绷。 不过现在不是绷不绷的住的问题。 他压下內心想要吐槽的衝动,轻轻吸一口气调整心情后,转而用凌厉的目光瞪向对面的正之等人。 马场夫妇眼见著局势对己方十分不利,已经和女信徒一样畏畏缩缩起来。而后看到武朝阳凶狠的目光扫过来,终於承受不住而跑了出去。 正之则是被那样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和慌乱,而且从刚才起,他就陷入了混乱之中。 因为在看到武朝阳与武凛、伊波美幸互相关怀、鼓励的一幕,让他內心生出了以前从未有过的疑问—— 这是怎么回事? 这傢伙不应该是邪恶的恶灵吗? 难道他到现在仍在偽装成好儿子的样子、来欺骗那位武凛檀家? 为什么我感觉不像呢? 难道天心住持……一直以来都在骗我吗? 思绪纷乱间,更多的还是对眼前情况该如何收场的无措。 就在这时,在他耳中犹如天籟般的声音终於赶来救场—— “这么会变成这样的啊,啊?!” 是从烤肉店那边驱车赶来的內堀俊辉和跡见雅之走进来了。 內堀俊辉掛了电话后,还以为能在武朝阳到场之前过来和正之匯合,然后再仔细重新布置一番现场、保证收尾十拿九稳……却没想到赶来的时候都快结束了! 而比他更急的,是跡见雅之。 只见他身上戾气外露,火爆、凶烈……是真的能让人感受到某种无形的压迫感。 这种气势或气质之类的东西说著好像有些玄乎,可若松豪毅三人凭著各自这些年摸爬滚打磨练出的敏感与直觉,只是远远地这么一望,就能在瞬间清楚这人並非是可以招惹的对象。 而对於跡见雅之来说,他来到这里是不情不愿、浑身难受的。要不是自己的恩人內堀恭三郎的话在他这里就是最高准则,他哪里会跑这种地方来给人擦屁股! 他想著儘快解决好这里的事情,然后就能去救自己心心念念的麻友了。 可即便如此,这样的不顺与束缚,让他无比地狂躁,理智都快要被吞没,整个人如同即將爆发的火山。 偏偏这个时候,那个令他看不顺眼的弟弟——跡见正之竟然不知死活地靠过来:“哥,对面那个恶灵有些古怪,他的动作很飞人似的灵活,你要小……” “老子需要你这么个废物关心吗!还不是因为你没把事情办好,滚一边去!” 跡见雅之突然暴怒,一脚重重地踹出! 跡见正之脸色急变,堪堪来得及架起手臂护在身前,哥哥的鞋子就印了上来。 他双臂被踩得凹扁,闷哼一声后被一股巨力蹬飞!甚至砸穿了客厅的墙壁、整个人飞了出去。 武朝阳看得眼瞳一缩。 跡见雅之的“蛮力”,比他见过的任何清洁工、bug都要强! 这样的人,如果对自己这一方动手,恐怕非死即残。能阻止这种人的,就只有自己…… 刚准备衝出去的时候,边上就传来了一个阴冷的声音:“哦哆,可不要乱动比较好哦。” 內堀俊辉狞笑著,拿出了手枪,对准的却不是武朝阳,而是武凛。 “那帮该死的前暴力团的野狗,老子花钱招揽他们,结果不是被废了就是跑掉了,真是没用的东西。” “不过嘛……多亏他们以前的一些门路,不然这种花钱想买都不知道去哪买的东西,也不好拿到手呢。” 看到这帮人演都不演了,武朝阳被气笑了:“不是要从我这个恶灵的手中救出我老妈的吗,提前打死人质就不用担心被恶灵所害了是吧?” 见武朝阳被牵制住,跡见雅之无所顾忌的走上来,直接一拳將武朝阳打倒! 跡见雅之在怒气的加持下,整个人犹如暴走的巨人,发狂一般地倾泄著自己的蛮力。 一拳,两拳,三拳……! 木地板都被砸出了坑,武朝阳人都快陷进了地板里。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仅仅只是几秒钟的功夫。 “住手!” 武凛丝毫不顾自己还被枪口指著,情不自禁地冲了出去,满心只想著確认武朝阳的安危。 甚至她还冒出了这么个念头:要是自己真被一枪打死了,朝阳也能没了顾忌、不用因为担心我而被打…… 同一时间,伊波美幸也紧隨其后。眼神紧紧地盯著內堀俊辉的枪口,做好隨时挡子弹的准备。 “你们……!”內堀俊辉没想到这两个女人竟如此大胆,当即跟著转动枪口。 可从来没有对人开枪的经歷让他在最开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凭著心中的那股狠劲而扣下了扳机。 可是子弹並没有射出来。 “草,忘了保险……” 趁著这个机会,怒吼著衝过来的若松豪毅便將他扑倒了。 跡见雅之正蛮横地砸著拳头,看到两个女人竟敢朝自己衝过来,完全没有留情的意思。 正当他站起来就要將拳头挥向武凛的时候,从破洞外面钻回来的跡见正之就將他扑倒了。 “哥……雅之!这是不对的,不要一错再错了!” “混蛋!你这是在做什么,放开我!” 武凛和伊波美幸趁著这个时候,赶紧將武朝阳从地板里捞起来。 “朝阳、朝阳!你怎么样了?!” 武朝阳轻轻咳出一口血,心说那个狂暴的傢伙下手可真重,这下几乎把他干残血了。 好在这是清洁工的身体,他本人的痛觉感知也拉到了最低,只是能感觉到现在的身体状態不太好而已。 同时他心里面也憋著一团火,拳头捏得发响:“这种空有蛮力的傢伙,分分钟打爆他!” 武凛看到武朝阳竟然还能麻溜地站起身,鬆了一口气后,和伊波美幸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朝阳,加油!” 这一句的鼓舞,让武朝阳莫名感受到了某种力量—— 【你的身上寄託了父母的深切厚望,作为优秀的儿子,你决心回应他们。】 【获得人格面具:麒麟儿e。吾家麒麟儿,天资出眾、年少有为。得天授灵慧、祥瑞护佑,张扬锐气。】 【佩戴效果1:获得全维度基础思维属性较小幅常驻加成,如逻辑推理、记忆力、专注力、学习效率等】。 【佩戴效果2:较大概率规避『不幸事件』。面对致命攻击时,小概率出现『幸运偏差』】 【隱藏效果:当综合体能降低15%以下时,获得特殊状態『麒麟锐气』】 【麒麟锐气:专注力、空间感知、动態视力、神经反应速度较大幅度提升,意志韧性强化,不易被恐惧、挫败、倦怠等负面情绪影响】 【可升级:好好孝敬爸妈5次,让他们发自內心感到欣慰。当前0/5】 060.麒麟锐气 武朝阳只是匆匆过了一眼新人格面具【麒麟儿e】的信息,隨后一个念头,就將之装备上了由“坤”社群带来扩展的心灵容量里。 自此,他身上装配的人格面具就有【穿越者】、【山岳之狼】、【清洁工】和【麒麟儿】四个。 但在现实世界里,能够发挥作用的就只有【山岳之狼】和【麒麟儿】。 並且因为刚刚忌惮武凛的安危、被迫接受跡见雅之的暴揍不得还手的时候,这副身体加上之前与跡见正之的战斗消耗,状態已经降低到一个不容乐观的程度。 【你触发了人格面具『麒麟儿e』的特殊状態:『麒麟锐气』。】 【麒麟锐气:专注力、空间感知、动態视力、神经反应速度较大幅度提升,意志韧性强化,不易被恐惧、挫败、倦怠等负面情绪影响。】 武朝阳登时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意识进入到了一个奇妙的境界。 眼前所见的、耳边迴荡的、身边感受的……世间的一切似乎被放慢了一些。 然而以他原本还算敏捷的思维,加上【麒麟儿】的【效果1】带来的“全维度基础思维属性较小幅常驻加成”,让他在一瞬间便想明白—— 不是自己周遭的时间真的变慢了,而是他的大脑处理信息的效率、神经传导信號的速度,都比普通人……不,是在清洁工的反应基础上又快了数倍,使得所有动態都被拆成“慢帧”。 这就是“麒麟锐气”带来的效果之一。 而他大脑接受的视觉、听觉信息却一点也不慢—— “混蛋!居然敢忤逆我?要不是我的弟弟,你这种废物早就被我打死了!” 狂躁的跡见雅之抓起自己的弟弟毫不留手的就是哐哐两拳,在后者脸上本就青紫而还未完全恢復的旧伤上、又新添了伤痕。 紧接著就抬脚踢过去:“滚你的!晚点再收拾你!” 跡见正之在刚刚与武朝阳的战斗中本就受了伤,方才被踢得破墙而出的那一脚更是將他的內臟都踢破了。 靠著清洁工的强横体质才硬撑著爬回来,凭著从以前起被一直灌输的正义信念、制止哥哥伤害本应由他们从恶灵手中救出的武凛…… 但他已经到了极限。 连发出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像只被丟弃的破布袋似的被踢飞。 而在“缓慢的视界”中,武朝阳迎了上去。 当他產生“抬手”的想法时,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收缩,神经信號从大脑到指尖传递,快到没有滯后感。 眼睛捕捉到跡见正之极快倒飞出去的轨跡,由神经极速联动而抬起的手掌按在后者的背部,然后手腕一转就卸去了力道、將之轻轻放下。 “刚刚谢了。”他轻声说道。 他看得出来跡见正之已经是强弩之末,而且若是没有对方刚才的奋不顾身,包括武凛在內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遇到危险,恐怕光见血都是轻的。 跡见正之看了一眼武朝阳但没有回话,现在的他就算对武朝阳还抱有敌意、也没有动手的力气了。 而武朝阳最后需要料理乾净的事情,就只剩下解决面前的跡见雅之。 “哟,残废!你居然还站得起来?”跡见雅之自觉得胜券在握。 他对自己的力量极度自信,此刻倒有几分兴趣看看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傢伙能把自己怎么样。 “餵、不要胡来!你同伴在我们手上,看到了吗!”若松豪毅捏著內堀俊辉的脖子,恶狠狠地威胁。 手枪在刚刚扑倒的过程中脱手飞出、又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滑了老远,滑进了客厅沙发底下,顾不上去捡了。 所以他只能挟持內堀俊辉,试图逼跡见雅之就范。 可是跡见雅之连看都不看一眼,他根本不在意和自己关係本来就不好的內堀俊辉的死活,只是紧紧盯著眼前的武朝阳。 他有自信在武朝阳出手之前就反制回去。 而武朝阳的自信在他之上。 “麒麟锐气”所带来的、是比平时更为强烈的空间通透感,在他全身感官中编织成了一张三维的立体网,从原来的“平面感知”变成了更进一步的“空间掌控”。 他能够观测並把握每一个细致的动作。 然后他动了。 对面跡见雅之的出拳则看似更快、更猛,十足有种一力破万法的气势。 然而武朝阳凭藉【山岳之狼】的速度加倍效果、后手先至,身体轻侧、一手精確扣住了对面小臂的近端,另一只手抓拿衣领。 同一时刻,一样是基於【麒麟儿】的效果,他的大脑像高速运转的核心,快速回顾今天若松豪毅所教授的、由他的身体所记忆的內容。 没有卡顿、没有空白,所有的信息都被快速梳理、关联,一道道的动作细节被拆解,然后由身体高效执行这些指令。 只见他紧箍跡见雅之的手臂,紧接著前脚蹬地、身体腾起、双腿扣其身而成锁,利用自身重量和转胯的力將之放倒在地! 精神清明间,內心没有浮躁、动作没有散乱,只是半秒的功夫,飞身十字固漂亮地完成! “什么狗屁!?” 跡见雅之先是懵逼,隨后暴怒,当即便想凭藉自满的蛮力挣脱。 然而被武朝阳胯部顶著的肩骨立即传来剧痛,他想转头挣脱,却被对方的小腿卡紧颈侧,呼吸都为之一滯,手臂更是被强行拉直,肘关节传来撕裂般的剧烈酸胀。 ——十字固这个动作锁住的是“人体最脆弱的铰链关节”,清洁工或bug的肉体再怎么强大,其生理上的构成也没有脱离人体范畴,依旧会被这“无解的槓桿”折服! 蛮力,反而会加重对自身的伤害。 而且武朝阳也不会给跡见雅之充足的反应时间。 在两人落地、十字固成型的时刻,他起桥顶胯、拉腕发力! 隨即“嘎啦”的一声脆响,跡见雅之手肘的脆弱关节瞬间断裂,甚至连手臂的皮肤都被蛮劲撕开,露出了断开的骨头! 清洁工之躯的蛮力嘛,他武朝阳也有。更何况凭著十字固槓桿“以小博大”的力学原理,硬生生扯断一只手臂也是轻而易举。 可这还没完! 武朝阳翻拧转身,直接將跡见雅之的手臂扯了下来! 隨后是翻滚起身,用两根指头嫌弃的提拉著跡见雅之断开的小臂,他发出不屑的笑声:“看你走路大摇大摆、一副囂张跋扈的,还以为是个王者,没想到是个青铜……就这?” “靠著拿我老妈做人质、像个羊癲疯猩猩一样揍了我一顿,还给你得意上了?其实也就这种程度罢了。” 说完,他將手里的垃圾,往后隨便一丟。 061.站得太高了 刚刚的一幕发生得太快,看得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尤其是对於之后才赶来支援的大道寺真希等人来说,他们没有亲眼见过武朝阳先前大发神威、以一敌多还能游刃有余时候的样子; 於是突然看到武朝阳一个照面、不到两个呼吸的功夫,就从一个人形怪物的身上拧下对方一条手臂…… 这种似乎只出现在玄幻科幻电影里、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凶悍,给他们视觉上带来的衝击与震撼,无疑是难以言喻的。 终於,若松豪毅听见了警笛声。 “警察来了?”他微微一惊,隨即很快想到武朝阳来的路上,借他的手机拨打了某个人的號码。 他拿回手机看见通话记录的號码时,眼见著是私人的號码,还惊讶於一个大学生遇到母亲被“绑架”这种事居然没有选择报警…… 结果来的还是条子啊! 这时候,跡见雅之不顾断裂流血的手臂、狼狈地从地上爬起,发疯一般地又朝著武朝阳衝过去。 在接受內堀恭三郎迁移到自己身上的数据包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个性发生了变化,但一起自己眼中的这等“小事”,他更沉湎於自身获得的强大力量。 虽然听著老头说什么“外面有不少厉害的清洁工”、“不要大意了”,连內堀俊辉都嘲笑他是“劣质品”,但他並不那么觉得。 从小到大,他靠著拳头从来没有输过给谁,就更不觉得自己会弱於任何人。 可是眼前这个混蛋——武朝阳竟然轻轻鬆鬆的样子就掰断了他的一只手,还满脸轻蔑的对自己极尽嘲讽……这让他如何能忍?! 理智的弦终於崩断,他完完全全化作发狂的野兽,身体压得低低的极速扑来。 而所谓“困兽犹斗,穷寇勿遏”——武朝阳这时候没打算继续硬碰硬,双手撑著跡见雅之的手臂和肩膀並轻灵起跳、从对方的头顶飞过。 “你……!”跡见雅之受这“胯下之辱”气得鼻子都歪了,可刚转过身、就被武朝阳一脚踹飞。 他翻滚几圈、刚好滚落到刚才踢飞自己弟弟並撞出来的破洞边上。 武朝阳正要再有所动作,密集的脚步声突入、还能听见枪械开保险时轻微的“咔噠”声响起,紧接著就是大声的威嚇:“不准动!全都举起手来!” 他微微皱眉,还是依言停下了动作。 毕竟自己再牛逼,这幅身体仍旧敌不过热武器的穿透杀伤,更不要说是子弹构成的火力网了,他不想莫名其妙地吃枪子 赶紧举起双手,只不过眼神瞥见不远处的跡见雅之竟然钻出洞外逃跑了。 “警察先生!主犯从那边逃掉了!” “哈哈,这个就不用担心了,朝阳君。” 隨后从门口走进来的,赫然就是蒲生彦名。 他快速地扫了现场一眼,眉头惊讶地微微一挑,很快又说道:“外面,会有人好好招待他的。” 跡见雅之慌忙之中跑进了荒废的田地里。 因为开过来的警车都集中在道路那边,这里则因为靠近田地与河道,是最有希望突围的方向。 果然……看吶,前方只有一个娇小的女警,连警棍、警枪都没有,竟然敢赤手空拳地拦在他面前! 他虽然断了一只手、整个人都很狼狈,但要蹂躪区区一个弱女子,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臭娘们,好狗不挡道!” 他努力地挺直身体,让自己高大伟岸的身躯形成的阴影完全覆盖在女警的身上,朝下傲视、俯瞰对方。 女警——剎那仰著头,虽是面无表情,但眉角的眼肉抽动了两下。 接著跡见雅之抬起剩下的最后一只手臂、信心满满地拍出了蒲扇大的巴掌、甚至抡出了风声。 然后他的手腕就被剎那小巧白嫩的手掌死死捏住,指尖都陷进了肉里、当即將骨头都捏折了。 “誒?” 跡见雅之只来得及发出这个声音,然后他的手臂就在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翻转下,像麻花一样扭了起来。 整个人也被手腕上的力往下一带,下意识地迈出前脚踩稳了地上才没有翻倒。 而他屈膝弯腰,抬头一看,却见剎那正冷冷地望著他。 “你站得太高了。” 紧隨而来的,是一记打在跡见雅之脸上的拳头。 颧骨內塌、鼻樑歪斜、一只眼球凸起、皮肉扭曲绽开、半边牙齿飞溅並吐出血沫…… 很快这颗脑袋便嗖的一下消失在了旁观者的视野中,因为已经被砸进了土里。 甚至剎那这一拳连著手臂都深深插进了土坑。 跡见雅之的胸口都埋了下去,下半身很自然的高高翘起。 他被种进了田里。 剎那轻哼一声,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泥土,隨后对著房子的方向抬起了大拇指。 另一边的洞口旁,蒲生彦名也竖起大拇指回礼,大叫道:“剎那酱!记得给那傢伙包扎,別流血过多死了!” 然后他对著旁边的武朝阳介绍道:“喏,我队伍里的得力干將,名字叫『九十九剎那』,这女娃可厉害咧,別看她人小小个的……” “餵——你个混蛋队长,是不是在说我小?隔著这么远我虽然听不见,但我看见你的嘴型了!” “没有这回事!剎那酱你绝对是看错了!” 说完,蒲生彦名拍了拍武朝阳的胳膊:“本以为你等著我来救场的,没想到只是让我来擦屁股……干得不错,小子!” “是你带人来得太慢了,蒲生先生。” “没办法,警察的传统艺能嘛,尊重一下。” 大概是因为危机解除,紧绷著的神经弦一下放鬆,再加上身体確实出於“残血”状態……武朝阳忽然有些脱力,然后踉蹌了几步。 然后靠在一个温软但稳定有力的身躯上。 扭头一看,却见是大道寺真希,看著他两眼反光:“武前辈,你……太猛了吧!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事情先不说了……警察先生,你们有没有带医生来啊?快给我儿子看看……” “冷静点、凛,你忘了?我就是医生啊!” “咳咳……朝阳小子,事实证明我教你的本事还是挺有用的吧?那么下次约课是什么时候……” “妈的,今天的事真让我大开眼界了,居然还能有这么生猛的斗殴方式,果然我们都老了……你说是吧,足立?” “是的,今晚大家一起去喝酒吧,叫上武君一起,难波会请客的。” “餵、不带这样的吧?而且你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喝酒?!” 见武朝阳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蒲生彦名愣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起来。 “嗯,不错。” “那么朝阳君你就和家人朋友先好好休息,之后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吧!” 062.收尾与议论 被蒲生彦名引导来的警察队伍、迅速对马场家周围进行了现场封控与安全確认。 那些被確认了身份、受伤不重的嫌疑人第一时间被控制,包括內堀俊辉这傢伙,也很快被押上了警车。 此君再也没了先前的囂张气焰,像是被暴雨打蔫的茄子,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完了……都完了……我的劳斯莱斯、江诗丹顿、斐帝星……”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 原本以为可以快刀斩乱麻的將事件压下去,之后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地收场。然而武朝阳的顽强超出他们所有人的想像,跡见兄弟两个都压不住…… 这下被警察抓住了,能不能脱罪是另一说,最重要的是他们宗明寺所属的宗派对犯罪记录者的审核严格,自己要是因此留下了案底,宗教总部那边对他的住持资格认证说不定就凉了…… 当不上住持,无法靠宗教法人谋取钱財利益,他的奢豪生活还怎么过! 是的,此时此刻,內堀俊辉比起被法律制裁的畏惧,更害怕的是失去他的有钱人生活…… 不过这个人的事情怎么也无所谓了。 说回马场家这边——因为提前预判到会有伤员,所以医疗人员是隨著警队一块儿赶来的。 和老钟及其他一些国家不同,在曰本负责对事件现场进行医疗急救的不是附近医院的医疗人员和救护车,而是隶属消防署的救急队。 救急队的医护人员都是通过了“救急救命士”国家资格考试的急救人员,当看到一地的重伤者时都惊了一下,隨后赶紧对现场伤者(主要是北村带来的混混队伍)进行分级救治,严重者当即送医。 而断了两只手、半边脸变了形、完全昏迷过去的跡见雅之,在进行简单急救止血后,理所应当地得到了特殊的照顾。 “那么,为以防万一,这傢伙就拜託你看著了。” “明白。” 蒲生彦名对著一个山羊鬍男人小声吩咐著,后者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然后和跡见雅之坐上了同一辆救护车。 武朝阳远远地看到这一幕,大概猜出……那个山羊鬍男人应该也是蒲生彦名为了组建自己的部队而招揽来的bug之一。 就和他旁边的这个叫“九十九剎那”的女人一样。 “你就是队长看上的那个新人啊。”九十九剎那很自然地来和武朝阳套近乎,“同时面对两个bug、还有一群拿武器的混混,你的表现还不赖嘛!” 看得出来,她对武朝阳的印象不错:“有空咱俩比划比划?我喜欢和有实力的人交流经验!” “呃……过奖了,以后有机会、只是切磋一下的话……”武朝阳微微低头,看著九十九剎那只有1米5几的个头…… 然后猛然又想起对方给跡见雅之捶了个倒栽葱的一幕…… 又是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女子啊。 嗯,为什么要说又呢? 见武朝阳脸色有几分古怪,九十九剎那人还挺敏感的,当即皱眉道:“喂!你该不会是在想我个子这么矮,怎么当上的警察吧?!” “誒?我没那么想啊。” “没有吗,可是我看你的表情,总感觉和周围那些人……” “好了好了,剎那酱,不要欺负朝阳君太狠喔,好歹你也是前辈嘛,多让让年轻人才是。”蒲生彦名边说著边走过来。 “什么叫『让让年轻人』啊?”九十九剎那有些不满,“说得我好像很老似的!我也才25岁而已!” 武朝阳瞪大了眼睛看向身旁——居然比自己还大3岁?!明明看著更像是高中……不、初中生! 蒲生彦名没有接九十九剎那的话,转而拍了拍武朝阳的胳膊,说道:“放心吧,朝阳君,那些逃掉的傢伙、不管是內堀父子招揽来的打手还是马场夫妇这些自以为是地从恶的信徒,自然会有神奈川县警的人收拾他们的。至於宗明寺那边,我有另外的……” 不等蒲生彦名说完,就见有消防救急队的人走了过来,连忙询问起武朝阳的伤势如何。 虽然武朝阳现在看起来精神气挺足的,但被跡见雅之狠狠砸的那几拳还是难免让他破了相,整个人满头是血,衣服都染红大半,看得尤为恐怖。 蒲生彦名这才察觉疏忽地一拍脑门,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啊~是了,忘了你应该先接受治疗的,毕竟身体要紧嘛。那么之后一些比较重要的事、之后我再去找你说,你现在就和这边这位……” 说著,他看向了旁边被搀扶著准备上担架的某人—— “我叫跡见正之。”少年和尚情绪低落,闷声作答。 他並非是毫无思考的狂信者,今天所经歷之事、已经足够让他认知到外面世界的真实,很可能和他在寺庙里、被收留和养育他的人所教授的不完全一致了。 听著武朝阳在耳边轻声地略作说明,蒲生彦名瞧向跡见正之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一些:“既然是这样,你就和朝阳君一起到医院去吧。”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希望你能安分一些,之后嘛,根据你的態度和表现,我也不是不能为你爭取宽大处理。” 跡见正之闻言没什么反应,看样子对所谓的“宽大处理”不是很在意,过了好一会儿才木然地点点头。 虽然从武朝阳那里听说了跡见正之的“积极表现”,但蒲生彦名还不至於天真到立马彻底信任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少年。 於是谨慎起见,他又吩咐九十九剎那跟著两人一起去医院。 武朝阳准备上担架,不由得朝武凛那边看了一眼。 作为案件的直接相关人员,武凛、伊波美幸和大道寺真希等人都被要求留下,需要先接受简单的问询,之后还要跟车回警察署做更详细的笔录。 相比於武朝阳,这几人都没有受什么伤,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家了,最多就是接受传唤再配合后续的调查。 武凛似有所感、扭过头和武朝阳对上了目光,隨后点点头,表示不用担心。 毕竟她和伊波美幸两人不管怎么说都是“绑架案受害者”,理应是警察重点保护的对象。而其他人都是“前来营救的友人”,警方也不至於与他们为难。 而且武朝阳也相信蒲生彦名会安排好一切,於是安心地往担架上面一躺。 看著他被人从马场家抬出来,准备送上救急车,不远处有两个警员见了,忍不住窃窃私语: “餵、你看到了吗?刚刚出来那个年轻人……” “嗯,就是他干的吧?真是难以置信!” “那些受伤的人里面,有个膝盖直接碎了、还有手肘往里打了个对摺的……那样的傢伙肯定是废了,这下手真狠吶。” “这也是应该的,毕竟被绑架的是自己的老妈。而且真要说狠,还不如將人插地里那个。喏,就是跟在担架后边那个穿巡查警服的小个子……” “糟了!她瞪过来了!这也能听到?!” “咳咳,不聊了,还是赶紧工作吧。” 063.刺探情报 被救护车送到医院里完成治疗之后,武朝阳就被护士推进了某个双人病房。 “怎么感觉被推到了一个很僻静、没有其他人的区域,这种该不会是专门与一般伤患区別开、专供案件相关人物使用的病房吧?” 武朝阳虽有疑惑,但也没有太当回事。他在半臥位活动了一下身子,已经没有哪里不適了。 其实按照他的自我感受,感觉现在让他翻个筋斗都没问题。 可想到清洁工之躯会提高身体耐受和屏蔽大部分对痛觉的感知,很大可能影响了自己对身体状况的判断。 所以他还是相信医生,乖乖当一个配合的伤员。 “不过比起这些,更重要的还是之后的事……” 说起这个,武朝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可不是那种被人算计了、吃了大苦头后还能大方地不计较的宽厚之人。 所以现在已经在想著秋后算帐的事。 “刚刚那个光头说他名字叫『跡见正之』,姓氏是『跡见』没错。” “而他先前捨身救老妈的时候,喊了那个莽夫的名字,是『雅之』,全名『跡见雅之』应该是没错了。” “不过光知道名字的话,破解率不到50%、在梦里也进不去啊……” 没错,武朝阳现在想的,是利用【穿越者】的隱藏效果【梦域廻游】进入到跡见雅之的意识世界里。 这样即使不在影世界见面,也能狠狠地削他。 顺便搞清楚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 本来【梦域廻游】的能力,他是不打算滥用的。 一是非常影响睡眠质量、会对自己的精神状態造成负担; 二是好歹尊重一下別人的隱私,他也没有窥探他人秘密的癖好。 但是对於跡见雅之这种人,那就没有谈尊重的必要了。 不一棍子打死,才是对自己、对对手最大的不尊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这个能力,即使不在影世界面对面,只要掌握充足的情报就能潜入对方的意识,相当於强制开闢一对一现场……必要的时候有大用。” “当然,个人情报是最重要的,可是跡见雅之的个人信息该如何入手……除了拜託蒲生先生外,还有就是……”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口被人推开,跡见正之进来了。 这少年的伤势比武朝阳还要严重,治疗的时间自然也更长一些。 跟著跡见正之一起进来的,还有负责监视、防止这小子作妖的九十九剎那。 一进来,她就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正好,之后这小子就拜託你看著了,应该没问题吧?” 武朝阳点点头,凭他现在的状態、算是有个万一,要制服一个比他受伤更重的手下败將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瞥了旁边闭目假寐的跡见正之一眼,他直觉感觉对方也没有不安分的意思。 九十九剎那这才补充解释:“我晚饭还没吃呢、现在饿得慌,就去最近的便利店买点东西吃……你们就乖乖吃病院食吧。” 在曰本,无论公立、私立还是大学病院,只要是正规住院(除日间手术、短期观察),三餐均由医院提供。原则上严禁自带、外带正餐。 武朝阳闻言点点头,然后看著九十九剎那出了门,心说这正好也是向跡见正之打听情报的机会。 心里琢磨著该如何从跡见正之这里引出对方哥哥的话题,他遂问道:“喂,你叫『正之』是吧?你感觉怎么样?伤……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本来正內心烦闷著,跡见正之打算一直假睡,类似一种將脑袋埋土里的鸵鸟心態。 此时闻言他不由自主地睁开眼睛,奇怪的目光看向了武朝阳:“你……居然关心我?” “不然呢?毕竟你救了我老妈。而且……感觉你像是被人骗了。”武朝阳耸耸肩。 而说到“被骗”,跡见正之忽地血气翻涌、脸都涨红起来。 虽然bug也拥有辨识谎言的能力,但那对於同类是无效的。而一旦认识到说话对象有这个能力,自己在关键话题避而不谈、或是巧妙地採用不表达个人意见看法的言辞,就不会被发觉是在说谎。 比如问“你是坏人吗”,回復“今天天气真好”、或者“我又没被法律认定为坏人”,就判断不出是否在说谎了。 所以感觉要骗骗跡见正之这个年纪不大、涉世不深的少年和尚,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跡见正之认为自己就是专门从恶灵手中救出无辜之人的“正义使者”、是得沐佛恩才掌握神奇之力的“守护僧”; 可当內堀俊辉举枪指著武凛威胁武朝阳就范、而跡见雅之也试图对本应保护的对象出手时,他就感觉信念崩塌了。 这让他难以接受、一时间也不愿面对。 “不会的!那是俊辉哥自作主张,而雅之他本来就是个混蛋!住持……住持应该不会骗我……” 跡见正之难以平静,两只拳头紧紧捏著被褥,试图自己说服自己。 “但绑架无辜之人使其担惊受怕,又僱佣一群无良的前暴力团成员……这也能称为正义吗?”武朝阳反问。 “那、那是……”跡见正之想要反驳,但估计是气头上了、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口齿伶俐之人,一时间又说不上话来。 “好吧,在这里我就不跟你爭这个了。”武朝阳没有继续刺激对方,“到底事实如何,过后就凭你自己的双眼去確认吧。” 人往往只愿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情,特別是这种一直以来坚信的事物受到挑战的时候,是很难冷静和理性思考的。 “我就是好奇,你不是喊那个大个子作『哥哥』吗?”武朝阳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脸上,实际是指跡见正之脸上的伤。 刚开始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个少年是带著伤的。从后来跡见雅之毫不客气地对弟弟挥舞拳头的样子,也不难猜出来那些伤都是谁留下的。 “你哥哥……我记得你喊过他名字,应该是叫『雅之』吧?他真的是你兄弟吗,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子对自己弟弟的?”武朝阳试图引导话题,让跡见正之说出有关其哥哥的事。 而跡见正之总觉得心中的烦躁和鬱闷无处发泄呢,一说到哥哥这个人,刚好作为一个宣泄口,使得他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雅之……那傢伙就是一个混蛋!” 064.篡夺者 跡见兄弟的母亲早年就拋弃两个孩子逃跑了。 因为做父亲的是个喜欢酗酒、赌博、还会家暴的人渣。 这样的人渣终於在某一天早上,被发现人漂在河上,尸体都泡成了巨人观,最后被警方定性为意外死亡。 不论人在事实到底是怎么死的,跡见兄弟失去双亲(哪怕母亲只是失踪跑路了)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 没有其他亲戚可以依靠的兄弟俩,最终被送进了宗明寺管理下的儿童福利机构“莲花园”。 好消息是,没有了父亲的摧残和暴力压迫,跡见兄弟不用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都能回归正常的生活、尽情地释放天性; 坏消息是,两人的天性展示,明显继承了父亲的劣根性,都有著暴力、极端化的一面,惯於诉诸武力。 相比於跡见正之只是会在心情不好或烦躁的时候打砸摔东西,哥哥雅之在平日里完全一副恃强凌弱、暴戾恣睢的模样。 不仅殴打园里的其他孩子,稍有不如意的连弟弟也不放过。 或许对於他们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那就是由父亲言传身教的、为人应该有的样子吧。 因为这个缘故,没有家庭愿意领养他们两个。 等到两人隨著年纪渐长、性格稳定,加上周围大人们的耐心地教导和纠正,两人身上的暴力问题得到了改善,但总归已经年纪大了,依旧没能去往领养家庭。 像他们这样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孩子,在学校里的学习成绩还是平均线以下。大学是没指望了,出社会后找不找得到好工作都成问题。 於是很自然地借著莲花园的关係和路子,跡见兄弟一起进入了宗明寺修行…… 说到这里,跡见正之便不愿再说下去了。 他只是简单说了自己兄弟过去的遭遇,对於自己如何成为所谓的“守护僧”、和有关同伴的事都闭口不谈。 “嘿,都这个时候了,开始讲义气了?”武朝阳有些揶揄。 “哼,我只是单纯不想说而已。”跡见正之將脸偏过一边。 虽然被自己的亲哥揍了个半死,而且已经隱约察觉自己受到了矇骗,但是要他立马转变態度出卖原本同伴的情报,他自问还是做不到的。 可即便不说,武朝阳也並非对整件事毫无头绪,依旧能有线索可循。 一想到在马场家的时候,那几个信徒和马场夫妇的胡言乱语,就知道这次肯定和那个宗明寺脱不开关係,领头的住持嫌疑最大。 该不会住持也是bug吧? 同一个地方一下子出了三个bug,这算是巧合吗? 不过现在事件才刚结束,还是等警察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才好作判断,主要是看蒲生彦名之后怎么说。 而跡见正之见武朝阳在思考,也不希望后者揪著自己的事情继续问下去,同时他心中確实有著疑惑,於是问道:“我的事情说完了,接下来该到你了吧?” “有人告诉我说,你们都是为祸人间的恶灵,而我们是行使力量庇护他人的『守护僧』……” “我之前对此深信不疑,但是……你明显很不一样。” 在宗明寺那么多年,他很感谢天心住持的收留与培养。 所以哪怕得知接受“力量”之后,可能会像哥哥及麻友那样有个性上的后遗症,但他还是心甘情愿,也只为了能报答住持、儘自己的一份力而已。 可是在成为“守护僧”后,他看似和哥哥一样得到了器重,但一些重要的会议都是住持父子和哥哥三人参与,自己则被以“年纪尚浅”排除在外。 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从大咧咧的哥哥那里听到对方漏出来的只言片语,什么“清洁工”之类的…… 过去,他还可以假装不在意。 但是现在,他想要知道真相。 见跡见正之好歹透露了有关自己哥哥的情报,武朝阳心说也不好对自己的情况完全闭口不谈。 “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正准备开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隨后就见蒲生彦名推门进来,扫了房间里一眼:“嗯?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剎那酱去摸鱼了吗,这丫头真是不够尽责啊。” “九十九小姐只是暂时离开了一下……话说蒲生先生,你这么快就忙完了?”武朝阳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是蒲生彦名带队赶到案发的马场家,应该有不少公务处理、没那么快到医院来的才是。 蒲生彦名笑了笑:“嘛,毕竟我是东京本店的人,而这个案件发生在横滨地界、属於神奈川县警管辖,还轮不到我一个小小的警部补插手。” 他接到了武朝阳的电话求助后,想到是与bug相关的事件,已经先和他的那位“老大”电话报备过了。 刚好他在外勤,不多时赶到横滨后就跟著神奈川县警一块儿出动……隨后就有了后面的事。 县警那边继续处理他们职责范围內的事务,但一涉及与bug人员相关,自然就由蒲生彦名接手处理,比如对跡见雅之的安排那般——这是老大帮忙提前打好招呼的。 “我刚刚在外面可没有偷听哦,不过还是听到你们两个在这里热烈討论……怎么,是在彼此熟悉,加深感情吗?”蒲生彦名似笑非笑地问。 “当然。” “才不是!” ——得到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回答。 而跡见正之否认完,有些恼怒地瞪了武朝阳一眼:什么叫作加深感情?你这傢伙对我有什么企图吗?! 別说,还真有。 武朝阳这是想儘可能多地搜集跡见雅之的情报,然后在意识世界里暗算对方呢。 蒲生彦名哈哈一笑,从旁边拉来一张凳子,不怎么顾及形象的反坐下去。 “好啦,让我们来谈谈正事吧。”他脸色严肃几分,先朝向了跡见正之,“先来说说和你有关的事情。” “宗明寺的天心住持……也就是內堀恭三郎,警察对他的儿子和寺內僧人、伙同前暴力团成员进行绑架及暴力活动一事,进行了上门问询。” “然而在半个小时前,当负责调查此事的警员再次试图联繫他时,他就已经失联了。” 让跡见正之听罢脸色一变。 “其实他完全可以假装不知情,只要和你们这些落网的傢伙切割得够快,在缺少证据的情况下,现实里的警察一时间也很难奈他何。” “但关键在於,他应该是判断出自己隱藏的另一个身份瞒不住了,而手下一个被抓、两个重伤,这个小团体已经是废了。” “面对能够將他手下重创的敌人,而且敌人的人数可预见性的不止一人……他选择了提前跑路,確实是明智之举。” “否则一旦影世界接轨,被敌人堂而皇之地围堵、变成数据战的形式,打不打得过难说,最后说不定连自己都要栽了。” “哪怕他是高级清洁工,但清洁工的实力强弱最终还是看自身数据存量来决定的。” “更不要说他从阿赖耶识那里获得的高级权限,並非是用於战斗的能力,相反还因为你们的关係,让他的数据存量持续维持较低的水平。” 前面的话听著还好,可越听到后面、跡见正之越听得迷茫:“高级……权限?阿赖耶识?” 蒲生彦名注意到少年的迷茫不似有假,这样的反应也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测:“果然,在保持bug特性的基础上,他应该还用了什么手段屏蔽了你们对阿赖耶识的联网,方便彻底对你们进行控制,所以你才会对我说的有些话感到陌生。” 隨后他对跡见正之科普了一下阿赖耶识、清洁工和bug的概念。 这让跡见正之大开眼界,完全顛覆了他之前被灌输的认知。 原来“恶灵”应该是那些手段狠绝的清洁工,而bug是还保留人性与自我的人…… 隨后蒲生彦名又说:“不过真的让我很惊讶呢,没想到那个住持老头居然拥有那样的高级权限,能够將清洁工的『身份认证』换绑给其他人。” “虽然更详细的,麻友小姐也知道不多,但以现有的线索,却足够我推测出那位內堀恭三郎先生的不少事情了。” 武朝阳闻言惊了:將清洁工的身份认证换绑给其他人……还能做到这种事?! 高级清洁工的权限……这就是先前藤村妙提到过的,隨著级別的提升而获得新的权限吗? 跡见正之同样也惊了:“麻友被抓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在马场家待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更让他惊讶的是:“麻友竟然全都交代了吗?” 他和麻友虽然是在同一个园里长大,但关係一般,对方还在他被哥哥揍的时候嘲笑自己是废物和无能。 可好歹是一个园长大的交情,之后同样为天心住持效力,他还是清楚麻友的为人,那其实是一个挺硬气的女人,不然也不会被跡见雅之喜欢上。 蒲生彦名摇摇头:“她没有开口,但不妨碍我查找她的终端记录……这是我的权限。” 跡见正之的脸色接连变化,隨后小声问道:“麻友、哥……雅之,还有我,会被怎么样?” 蒲生彦名对此直言不讳:“那就要看你做怎么样的选择了,实话说,我不可能把所有人保下来,因为我头上也有人、也会受人管制。” “更不要说你那个哥哥,他从各种意义上都很危险,他也需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而不论你自己,还是我能给出的保证,能保住的最多只有你自己。因为你先前帮了朝阳和他的母亲一把,所以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就看你之后能不能抓住了。” 跡见正之沉默。 蒲生彦名知道这少年是在思考中,他也会给对方思考的时间。这时候,又转向了武朝阳。 “朝阳,之前在电话里你对我试探过,想来你已经有了猜测,在这里我就不和你绕弯子了。” “我是bug,和你一样。你的那位清洁工搭档……也就是藤村妙同学,应该有告诉过你bug的定义吧?” 武朝阳点点头:“和我说过……话说蒲生先生你已经知道藤村同学是清洁工了啊?” 蒲生彦名轻笑著摇摇头:“当然,她被转化应该也比你早不了多少,太稚嫩、也表现得太明显了,早就被锁定了。” “之所以只是锁定,而不做其他动作,是因为时机不到,还不想打草惊蛇。” “时机不到?” “对,联合警察,在现实世界里將整个关东支部连根拔起的时机。” 武朝阳倒吸一口凉气,好像知道蒲生彦名筹划组建的那个神秘部队是干什么的了。 跡见正之也不由得被这边的话所吸引,屏息聆听。 现实中的国家机关,要驱逐和扫除一个在暗处製造危害性事件的组织,是那么顺理成章的事情。 不过这个问题在蒲生彦名看来,却不仅仅只是“驱除异类势力”那么简单。 蒲生彦名转而又问了武朝阳一个问题:“你对阿赖耶识怎么想?” 阿赖耶识,无论是从现实中对这个词汇的相关定义、还是藤村妙解释的、以及自己的脑內系统透露的,武朝阳对於这个领导著全体清洁工的资料库系统也有一定的了解。 “好像是和人的集体意识相关的,感觉像是管理著所有人的意识与记忆资料库的东西……” “嚯,你对这东西的理解,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深。嘛,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但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所谓的『集体无意识』,是人类先天共通且通过遗传继承的深层心理,支配人类共同的心理模式与集体行为,通过梦境、神话、艺术、仪式等形式外化……这是可能查阅到的心理学相关的书籍对它的定义。” “现代心理学是实证科学,可在普通人的主观感受上,这套理论其实就是看不见、摸不著,好像对自己毫无影响的东西。” “而人类有史以来,似乎也从未听说、从未观测到、也从未有过清洁工和阿赖耶识相关的真实记录。” “这个在今年年初突然冒出来的系统,它真的就是集体无意识本身吗?” “还是说……” “它其实只是一个篡夺者?” 065.NAIT “篡……篡夺者?”武朝阳微微一惊。 还真是从未设想的道路。 然而听蒲生彦名这么一说、再仔细一品,又觉得確实有这么个可能! “需要更多的数据渗透现实,而影世界是初步渗透的结果……”武朝阳若有所思,这些都是他当清洁工的期间了解到的事。 果然现在越想越觉得这一点可疑:“如果阿赖耶识是集体无意识本身,它与全体人类的意志本就为一体,要说渗透现实就太奇怪了……集体无意识本身是无法影响现实的吧?” 他毕竟没深入了解过这方面的学说,只能说出自己浅显的理解。 相反蒲生彦名明显是提前仔细查证过,於是回答得自信满满:“当然是有这么个道理,但也不是那么绝对,因为……” 忽然,他卡壳了。 隨后拿出手机:“等等,有些忘了,我再查一下……” 武朝阳有些无语。 然后就见蒲生彦名端著手机,边看著上面收录的內容边念道:“集体无意识无法直接產生物理层面的干涉,但会通过人类应对生存、社交、生死等人生中核心问题的先天心理模板,也就是『原型』的激活。” “刺激心理动机后,影响个体或群体的行为……是以这样的方式深度渗透並间接塑造、干预人类社会现实……” 武朝阳听得心中一动——“原型”之一,不就是他的人格面具么! 人格面具赋予的能力,让他能够比一般清洁工、bug更具优势,否则也难以在这次事件中击败跡见兄弟了,让武凛被绑架一事有个比较完美的收场。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干预现实”的形式吧。 “简单来说,集体无意识对人类与社会的干预一直是在无形之中、潜移默化式的。”蒲生彦名收起了手机,“而现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阿赖耶识,虽然是藉助投入名为『清洁工』的人形程序去完成设定的任务,但已经属於直接干预的范畴。” “这就让人不得不质疑阿赖耶识这个未知存在的性质了。” 武朝阳默默点头赞同:难怪对方会怀疑阿赖耶识是所谓的“篡夺者”。 虽然目前只是在怀疑的阶段,但不得不说確实有这个可能。 “假设阿赖耶识本身就是人类集体意识的体现,那么驱使清洁工『消灭谎言』这个行动,从一定程度上也能代表大眾的意志。” “可要是这实际仅为一个外来的个体强行对人类集体做出的干涉,而它究竟要干涉到何种地步,我们不得而知,更无法完全抱著乐观的態度去看待。” “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不止是『我们』这个一小撮的概念,还会是人类整体需要共同面对的问题。” “虽然就目前来看,阿赖耶识似乎只是製造一群清洁工,在影世界里对阴影的数据进行清理,从结果上消灭虚偽与谎言,让人们变得能真诚地面对自我,也让罪恶无从遁形……” “如果不討论对他人认知和意志的扭曲到底能否称之为正义,仅从结果而言,这似乎是件好事。” 无论是谢名优一郎在网络上不再隱藏自己的虚偽、还是六角老头尘封多年的罪恶大白天下,这些似乎只是生活中微小的改变,也確实带来了正面的意义。 只不过这些人的精神状態……有种微妙的怪异。 “但是阿赖耶识在某种程度上的不作为和管控失灵,让部分清洁工凭著自己的理解与喜好执行『恶灵事件』,从事实上给他人造成了伤害,甚至是不必要的死亡,还扰乱了国家秩序……” “你们应该知道,清洁工是从今年年初才开始活动的,『恶灵事件』也因此发生。” “在最开始面对这类常理所不能解释的超自然死亡事件,警方即便有搜查破案之心也无从下手,无奈只能先压下事件、严格封锁情报流出,避免社会恐慌。” “但现在过去四个多月,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电视节目和一些新闻媒体已经在从灵异事件、都市传说这方面隱晦地表达『恶灵事件』的存在,就连那些受害者家属都成立了受害者协会,到处进行抗议活动……” “捂著的盖子,终究是会到要捂不住的时候了。” 包括武凛遭遇的绑架,实际就是被马场夫妇给骗了去。而马场夫妇则是认定儿子枉死、警察不作为,他们才被宗明寺蛊惑。 “而这个时候,有一个从清洁工队伍里出来的bug,想办法联繫上了有话语权的人物,並且告诉了他们影世界的存在……”蒲生彦名说著指了指自己。 “那么上层的那些大人物得知了真实情况,肯定不会容忍阿赖耶识对现实的侵蚀、以及放任清洁工为所欲为,肯定是要做出应对的。” “原来是蒲生先生你主动找上门寻求合作的啊。”武朝阳心说换作是自己的话绝对不可能这么做,“真亏你没有被抓去切片做实验呢。” 蒲生彦名听了先是一愣,然后哈哈一笑:“確实有可能发生你说的那种事,不过要是连我这种主动合作者都背刺的话,那他们就只能被动地对付清洁工的问题了。” “而且我因为家里有些关係,以及认识比较可靠的人……总之,现在还不用担心这种事情。” “而且说到底,我们也並非毫无还手之力,要把我们逼急了的话……呵呵,某些人还是要考虑其中风险的。” “至少眼下直接摆在大人物们眼前的问题,是清洁工对整个国家安全的挑战……这才是目前的主要矛盾。” 要说这曰本虽然是米国养的,但依附型主权国家,它也是主权国家嘛,当然不会允许清洁工这样一个“违法团体”的存在,这也是一个法治国家的基本立场。 更不要说还有阿赖耶识这个潜在的巨大威胁。 就算真的有研究清洁工和bug身体秘密的需求、需要一些研究样本的话…… 蒲生彦名瞥了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跡见正之,心说他已经送了两个出去了。 然后他又道:“总之,若是继续听之任之,在阿赖耶识不断侵蚀现实的当下,说不定最终会发展成关乎人类存亡的危机喔?” 武朝阳扯了扯嘴角:“接下来的展开,总不至於是要拯救世界吧,我又不是高中生。” “问题不大,男人至死是少年,谁还没有个当英雄的梦想呢。”蒲生彦名笑了笑。 “从人类全体利益的大义上说也好,或者出於我个人的一些私心也罢,我是想做出一些实绩来的。” “於是,为了应对这样的未知灾难,我和警察方面建立合作,计划成立一个专门部队,它就是……” “ノベル·アノマリー·インヴェスティゲイティブ·チーム(noberu anomarii inbuesutigeitibu chiimu)……略称奈托,这名字很奈斯吧?” 他显然对自己的命名很是满意。 而武朝阳歪头回想、仔细辨別,然后一本正经地回道:“蒲生先生,应该是novel anomaly investigative team,这是『新型异常事件搜查小队』的意思吧,简称nait。” 蒲生彦名脸一黑。 “来、蒲生先生,请跟我念:?nɑ?vl……” “滚蛋!” 从刚才起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著,跡见正之总算听明白了一切的事情、並没有他原先所知的“恶灵事件”那么简单。 幕手黑手的阿赖耶识、及其门下走狗的清洁工,挺身而出的蒲生彦名警官带著他亲手组建的nait部队与邪恶势力对抗,既是为了保护无数的人、也是为了守护人们生活的世界…… 跡见正之不由得心潮澎湃。 原本因为察觉到被亲近之人蒙蔽而破灭的理想、失去本来坚守之理后的鬱闷与迷茫,似乎都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可以重新支撑自己信念的目標。 他满脸泛红、直起身体,忍不住问道:“这位……警察先生!你说的都是真的吗,nait部队是为了守护大家而建立的?” 这副反应引得武朝阳不由得侧目——是喔,旁边这位好像年纪和高中生差不多。 而且好像出乎意料的单纯…… 而刚刚有些黑脸的蒲生彦名见了,脸上的神情再度明亮起来:“哦哦……你有兴趣吗?正好nait队员正在绝赞招募中,待遇很不错哦!” “我……”跡见正之刚想答应,但一想到自己还是戴罪之身,“我可以吗?” “嗯嗯,毕竟你是有『法益回復行为』,在犯罪既遂后主动恢復受害人被侵害的法益。”蒲生彦名笑著点点头,“这也算是將功赎过,可以爭取宽大处理。” “就跟我刚刚说过的那样,重要的是看你后续的表现,需要你积极配合接下来的调查……这你应该没问题吧?” 跡见正之听了这话,稍稍平静了下来。 刚才他有些激动,感觉自己失態了,隱隱有些懊恼。 另外听了蒲生彦名的话,他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被抓的麻友和哥哥雅之之后会如何,他是顾不上了,也没那个能力顾得上。 说起来,他和麻友可熟可不熟,硬要说的话两人还有些小矛盾; 哥哥虽然是亲哥哥,但好像两人间的亲情关係也没那么深,一直以来就靠著血缘这条“细微的线”维持。 如今这根线断了,固然让他有些不適应,可又意外地感到了轻鬆。 至少自己今后不再需要挨莫名其妙的打了。 所以“不顾同伴死活”、反而服从理应是“仇人”的人……自己竟意外地没有太大的负罪感。 趋利避害的本能也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跡见正之深吸一口气,终是完成了心理建设,点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好好配合的。” “很好,我喜欢像你这么懂事的孩子。”蒲生彦名一拍手,然后就看到门外有人嘴里叼著个麵包走了进来。 “相比起来,另一个孩子就不怎么听话了。”他似笑非笑地看向了门口的九十九剎那。 九十九剎那抬手將麵包往嘴里一塞,囫圇嚼了几下子就吞了进去,抗议道:“你说谁是初中生?!” “没说你是初中生。”蒲生彦名没好气,“好了,既然回来了,那就去找护士姐姐过来帮正之君睡一觉吧。” “睡一觉?”跡见正之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確实天色越来越暗了,但又看了墙上的掛钟,也没到自己习惯睡觉的时间。 “不用紧张,这只是以防万一。”蒲生彦名脸上带笑,但笑容里却有点点不近人情的意味。 “毕竟对於我们这类人来说,在现实世界里多少身体结实一点、力气也大了点,大半的力量还是被封印了的。” “影世界接轨是最能发挥我们应有实力的时候,就算是被关进牢里、被绑得结结实实,也能凭著一手数据、靠情绪能量输出的元素攻击挣脱囚笼。” “身边的普通人化为投影,根本无人能阻。” “所以对待特殊的『俘虏』,不得已需要一些手段。” “你看,我们今天刚认识你,虽然你的態度端正、有改过自新的积极態度。但为了之后建立对彼此的深厚信任,我们不得不让你在睡梦中度过影世界这段时间……你明白的吧?” 跡见正之听懂了,倒也不墨跡:“明白了,那我就睡觉好了。” “很好,我喜欢你乾脆的性子……对了,你是什么属性的?” “雷。” “喔,怪不得。朝阳是火,你俩都是稀见属性,今后可以多打好关係。” 不多时,护士来给跡见正之注射了一针,后者就沉沉睡去了。 这时候,蒲生彦名才对武朝阳说道:“对了,朝阳你知道我为什么早看出了你是bug,却没有立马將你拉来我这边吗?”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被藤村妙知道了存在?而且关东支部的支部长也找我登记了资料,我已经是被清洁工组织登记在案的成员了,不好隨意脱离吧?” “这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希望你亲眼去看、亲身去感受清洁工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然后再由你做决定该留下还是该离开……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蒲生先生,这个问题没有问的必要。” “嗯?” “因为阿赖耶识不给我开工资,草他妈的。” “噗……哈哈哈!你果然很有意思啊。放心,nait的福利待遇不仅有,还开得高。” 顿了顿,蒲生彦名认真地道:“既然这样,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拜託你去做。” “在清洁工內部,升到高级的级別,拿到『优秀员工』的称號,然后你就能见到……” “关东支部的支部长!” “这个人,將会是nait肃清一整个关东支部的关键!” 066.你完了,我叫人揍你 零点已至,影世界与现实接轨,藤村妙正准备像往常那样去寻找合適的任务目標。 “『优秀员工』的评选,大家都卯足了劲啊,有的人不惜亏本也要展现自己忠於伟大事业的精神面貌,令我汗顏吶。” “听说隔壁关西支部,甚至有人直接拼得破產被分解回收……真是太敬业了!” “不过也是因为大家拼命过头了,导致最近的可清理目標肉眼可见地在减少。之前隨便走走都能见到的,现在反而要特地找上一找了。” “虽然对於完成使命来说是件好事,但为了寻找任务目標而花了不必要的时间,也挺让人头疼的。” 正说著,她跟隨工作菜单地图的寻路功能找到了选定的目標,结果刚一到场,就发现被人捷足先登了。 那两人皆一身黑衣,脸上有个电子光影持续闪烁的面具,遮挡住了容貌。 而將念意集中在对方的面具上时,就会自动弹出“关东支部xx”的身份认证,系统联网可查,保真的自己人。 ——这是为了防止被人认出真实容貌、尤其是预防被bug发现身份並恶意针对的功能。 对面两人完成清理后,远远地对藤村妙点头示意,然后就离开了。 “没办法,慢人一步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还是用转移后门去远一点的地方吧。” 藤村妙说著,突然记起:“对了,可以建议支部长,给每个人划分清理区域,这样就不会彼此撞车,对提升工作效率也有好处。” “不过果然现在更让人在意的是……优秀员工的评选啊。” 作为阿赖耶识的忠诚支持者,虽然只是一个刚在上月底被转化不久的初级清洁工,但藤村妙还是很有野心的,更希望能通过这个评选证明自己。 “优秀清洁工的评选,除了看清理目標数,还有贡献数据量,再有一个就是额外功绩……” “嗯?” 有新的意识通讯接入,一看发现是武朝阳的。 看到上面的名字,她总归是想起来自己现在没有和搭档在一起。 “说起来既然这个月的kpi已经完成了,就不用再分开行动了吧。” “像刚刚那两人一样,我和武同学也是时候恢復组队合作,毕竟他的转化率可以更快积攒数据……” 正说著,她接入通讯,还没开口打招呼,就听另一边的武朝阳说道—— 『藤村同学,我被bug袭击了!』 『你说什么?!』 绕是藤村妙自认为沉著镇定,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脸色一变。 隨后用不了半分钟的时间,她就通过转移后门赶到了医院。 一进门先下意识地简单扫了这间病房一眼——这本应是件双人房,不过另一张床上空无一人……这是不值得在意的小问题。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此刻躺在床上一副半死不活状的武朝阳。 只一眼,她就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武同学,你说你被bug袭击了,这是在现实世界里发生的事情吗?” 武朝阳“艰难”地坐起身,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是的,就在今天,我的母亲被人绑架了,我遇到两个bug,和他们僱佣来的十几个打手……” 他简单描述了今天的事情,当然按照他提前打好的腹稿,一些不適合说、也不怕被查证有假的事情,他选择性隱瞒了部分。 “我的身份之所以会暴露,是因为雄太倒吊死的那天,我也坠崖受伤,伤势却好得太快,被人发现了端倪。” 顿了顿,他看了眼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藤村妙一眼。 “那些bug蛊惑和利用雄太的父母、说我是引发『恶灵事件』的恶灵,吸引我到他们埋伏好的地方,然后对我展开了围攻。” “还好我略通拳脚,才侥倖突围,加上提前报了警、警察来得及时,不过还是免不了机体受到了严重损伤……” 藤村妙咬了咬嘴唇,猛地鞠了一躬,绷著一张脸勉强作出惭愧的表情:“真是非常抱歉,武同学,是我的鲁莽举动连累你了!” 武朝阳大方地摆摆手:“没关係的,我受伤的事小,更重要的是……好不容易发现了bug的踪跡,绝对不能放过这些可恶的傢伙!” “你说的没错!”她眼前微微一亮,“那些卑鄙的bug,之前就杀了几个我们的人,现在居然还对你下手……也幸好武同学你成功化险为夷!” “这也给了我们反击的机会!”她神色阴沉,浑身涌动著冰冷的寒意,“武同学,你知道对方的名字吗?” 武朝阳只说自己不清楚,但知道是横滨市內一个叫宗明寺里人,bug的其中之一还是在马场雄太葬礼上见过的僧人。 还说了除去被雇来的打手,有两个同伙已经被警察抓了,没有提及跡见正之的事情。 藤村妙闻言点点头,对於武朝阳只提供这么点情报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还进了医院,哪可能短时间里了解对面全部的事情,光是知道一个“宗明寺”和其中一人为寺內僧人就不错了。 “可惜,阿赖耶识可公开的情报仅对於任务对象、且只与对方偽装与隱藏的內容相关……关於这个宗明寺,得实际著手好好查一查。” “武同学你上报支部长了吗?” “发消息给你之前,已经给支部长留言了,不过还没有回覆……” 顿了顿,武朝阳忽然问道:“话说之前藤村同学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努力竞爭『优秀员工』的荣誉么?” “是有这么一回事,但之前看到武同学你信心不是很足的样子……现在终於有兴趣了吗?” “差不都是这么回事……如果发现了bug並提交情报,这个是能算进『额外功绩』里的吧?” “当然,如果能够亲手抓到bug就好了!不过武同学你现在……” 武朝阳作出一脸无奈的样子:“虽然我可以直接联网、花费数据修补好受损的机体,可回到现实后,医院这边就不好说明了,之后警察还要来找我做笔录……” “也是,那就委屈你装一段时间的伤者了。” 毕竟有合宿时暴露的教训在,藤村妙也认了武朝阳“病假”的事情。 “而且调查和锁定bug的下落需要一定的时间,就请你在那之前赶紧恢復起来吧!” 说完,她又礼貌性地安抚了几句,然后就离开了。 只剩下武朝阳一个人在病房里,隨后他笑了起来:“宗明寺的老禿驴,你跑得快是快,但要是被一整个关东支部通缉……” “阁下又该作何应对呢?” 067.乾之绊,升级 举报宗明寺的天心住持,让关东支部的清洁工对其进行通缉围剿,是武朝阳和蒲生彦名在影世界接轨之前商量好的应对计划。 “反正目前阿赖耶识没有能够准確识別bug的手段,而bug本身就有较强的偽装id能力,更不要说我的【穿越者】还能进一步隱藏身份。” “所以我不怕被查,更不怕被指贼喊捉贼。” “毕竟我如今还呆在清洁工组织里,宗明寺那个老禿驴却是已经不在编制里的傢伙,只要在影世界被抓个现行,就是板上钉钉的叛逃人员了。” “刚刚透露了关键信息给藤村妙和支部长,都有『宗明寺』这么明確的线索了,就不信关东支部就没个能人、还怕找不到跑路的老禿驴?” “刚好借清洁工之手收拾你,顺便还能给我添一笔功绩……但愿这个功绩能加不少分吧。” 武朝阳在病床上躺著,理清了一遍思路,確定没有什么太大的疏漏,接下来就是灵机应变的事情了。 十多分钟后,蒲生彦名从房门进来:“哟,我回来啦。” 他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呼……把正之君搬走,出乎意料地累呢……就先不將他带回来了,反正也是支付因果费用的事而已,我替他垫了。” 影世界一接轨,蒲生彦名就赶紧利用转移后门溜了,毕竟藤村妙有“双界勘视”的职阶技能,可以监控附近百米范围內的一切动向,他可不想暴露了踪跡。 顺便还把无法投影化的跡见正之带走了,只不过懒得再费力搬回来。 而他好歹是个“猎手”,远程观察能力也不差。等確定藤村妙人已经走了,这才又回到了病房。 “已经和那个女人说了?” “嗯,就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那样。” “很好……警察这边会配合做好情报管控,起码那些清洁工查到这次与你有关的绑架案时,不会出现某些让他们起疑的东西。” “然后我就是专心留在清洁工组织,想办法提升到高级,並且拿到『优秀员工』的评定……是这样没错吧。” “宾果。” 蒲生彦名打了个响指,然后又说:“虽然目前还不清楚阿赖耶识为了应对bug问题会做出怎样的更新变动,但就是要在它修復漏洞之前儘快提升到高级。” “隨后你就可以从阿赖耶识那里获得一项授权……也就是所谓『权能』的力量。” “比如內堀恭三郎,他的权能就是將清洁工和bug的能力进行转移……这可真是一个好能力啊!要不是他心急暴露了……嘖嘖……” “总之,这对你提升实力有著极大的好处,要抓紧时间了。” 武朝阳闻言点点头,这权能听上去確实让人有些眼热啊。 蒲生彦名又道:“而到了高级清洁工级別,毕竟是有实绩摆在那里的。比起普通员工来说地位更高,容易获得信任和器重。” “在这样的前提下,又获得『优秀员工』的称號,你就能够见到你们的支部长,甚至是有单独接近的机会。” “到时候……” 他眼中厉色一闪:“我们召集nait全员,联手將那个傢伙解决掉,关东支部就废了大半了。” “而我的权能可以保证从他那里获得重要的情报,最重要的是由每一个支部长保存的支部成员个人信息名单。” “有了那个东西,警方就能锁定他们在现实中的身份。到时候,就是现实中的硬仗了。” nait计划扫清国內的清洁工组织,能倚重的除了队员自身的实力,更多的无疑是现实世界中国家暴力机关的力量。 在成建制的火力之下,无法发挥全部实力的清洁工估计最多就和力气比较大的野兽一样,最终会被镇压下去。 而听完了蒲生彦名的计划,武朝阳心说这大概就是对方决心和警察、具体说来是和国家合作的重要原因了。 不论他是出於什么目的决定领导其他bug同清洁工对抗,想要和逐渐完善自我机制和功能的阿赖耶识赛跑,最省时便捷的自然就是去找现有的坚实靠山。 否则等他暗中慢慢地发展起自己的势力,能不能强到和全国的清洁工(一个关东支部就有27人)对抗获胜先不说,估计像宗明寺小团体那样提前暴毙的可能性会更大。 “好了,我就不在这里久留了。”蒲生彦名说著將手里刚刚一直拿著的东西交给武朝阳,“喏,给你、你要的东西。” “这是从系统里调取出的跡见雅之和住持內堀恭三郎的个人档案,其中內堀雅之的信息会更详尽一些……算是动用了我的权能吧。” “话说,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武朝阳恭敬地接过了东西,隨口敷衍道:“毕竟这次被暗算得这么惨,我也想知道算计我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另外我和正之挺投缘的,也好奇同样是兄弟,怎么那两个人差得那么大……” 抬眼瞥了蒲生彦名一眼,只见对方一脸狐疑,皱眉凝视的模样颇有被警察审视的感觉……虽然对方真的是刑警来著。 “咳咳……总之,劳您费心了,蒲生先生,万分感谢您。时间不早了,想必您尚有诸多事务待理,就不好留您在这、耽误您的时间了。” 蒲生先生扯了扯嘴角:“朝阳啊……” “什么?” “你知道你在试图隱瞒某件事情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非常恭敬的敬语的习惯么?” “誒誒……有这回事?” 看著武朝阳恍然大悟,一脸震惊的样子,蒲生彦名无奈摇头:“算了,反正只是一些资料而已,隨你吧。” 他刚准备离开,忽然又记起什么,扭回头又道:“啊~对了,差点忘记说了……欢迎加入nait啊。” “呃……这样就算加入了?好像有点隨便……” “不然呢,你都听到我们的行动计划了,之后想跑都跑不了了!”蒲生彦名哈哈一下,“对了,加一下我们的群组。” 【蒲生彦名请求加您为好友。】 【您被邀请加入私有云-nait工作群。】 一个完全不同於蓝色的清洁工“工作菜单”、而是独立弹开的另一个略显简陋的红色面板,出现在武朝阳面前。 首先弹出的就是工作群组的聊天面板,最顶部的群组名“给料日待ち组”(等待发薪日小组),差点给武朝阳看泪目了。 简单扫了一眼,人不多,就七个。 “嘛,我的伺服器才刚开设不久,基本仿照清洁工样式来的,將就著先用吧。”蒲生彦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毕竟你现在也算是有任务在身,就不方便大张旗鼓地给你办欢迎仪式了,咱先欠著。” “总之,你已经是自己人了,朝阳。” 蒲生彦名的话音刚落,武朝阳的脑內也適时响起了声音—— 【相知渐深,情谊愈篤,羈绊弥坚。】 【『乾』之绊在你的心中愈发深固。】 【社群等级提升,当前关係等级:二。】 【社群奖励:隨机刻录1张蒲生彦名所持有的技能光碟(已持有的除外)。另梦域廻游-蒲生彦名相关的关係节点开放,可进入其意识表层环境:外显记忆层。】 【下一个关係等级达成条件:以nait队员的身份,完成关东支部剿灭战。】 068.正之,你哥好像被我弄坏了 蒲生彦名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武朝阳一个人,还有他翻阅资料的声音。 反正清洁工那边已经算是请了“病假”,他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影世界摸鱼。 將蒲生彦名带来的个人信息资料看了一遍后,他心中有数,然后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就呼呼大睡起来。 隨著他沉眠的意识潜入到某个內在的世界,他再度来到了那片由自身心灵数据所组成的意识星云。 中心位置的核心矩阵上,比原先多亮起了三个湛蓝的光点——那代表了自己与其他人的关係节点。 他先看向了其中之一,並作出指令:“关係节点锚定:內堀恭三郎。” 【个人终端:內堀恭三郎】 【破解率:21%】 【不达要求,无进入权限。】 “果然不行啊……那个破解率比藤村妙都低。” “明明看了资料感觉已经对这人有一定的了解了……难道是正面直接接触、才对破解率的提升更有帮助吗?” “和那个老禿驴只是在马场雄太的葬礼上碰过两次面,而且都是从旁边路过的那种、连话都没有说过……多半是这个原因了。” “既然这样,这个人就先不管了。” 他看向了另一个节点—— 【个人终端:蒲生彦名】 【破解率:17%】 【满足特定要求,进入权限开放。】 “虽然没有听蒲生先生谈过他自己的事情,包括他的过去、是在哪一天、又是如何成为bug,为什么会想要成立nait和清洁工对抗……” “但毕竟是面对面交谈、实际接触过的人,所以对他依旧有一定的了解,破解率才能到十位数。” “有了『乾』社群的奖励,即便不满足条件也能进去……不过今晚我不是来找他的。” “关係节点锚定:跡见雅之。” 他的话音刚落,缓慢转动的核心矩阵將对应人物的节点用红色光圈锁中。 【个人终端:跡见雅之。】 【破解率:61%】 【满足要求,进入权限开放。】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意识化作的数据流似光河一般朝前奔涌,旋成走马灯一般的光轨,高速间交织翻涌; 其中包含人物大致的生平过往、以一种极为高效的形式涌入武朝阳的脑內,让他在隱约无形中对“跡见雅之”这个人稍稍加深了了解。 而后在【穿越者】的隱藏效果作用下、他正式穿越进了跡见雅之的意识世界里。 【基於对个人终端:跡见雅之的破解率(61%),已进入意识表层环境·外显记忆层。】 【本次的探索与深入將受到限制,优先復现你对关係人认知程度最高的信息影像。】 滚滚数据流散出的细微星点、铺陈並勾勒出场景与物体的立体轮廓,並凝实成与现实一致的真实模样。 而这个认知程度最高的信息影像,自然就是今天武朝阳和跡见雅之互相爭斗的地方——马场家宅邸內。 与场景一同復现的,还有当时的人物。 只不过倒在地上的那些打手仅仅只有个模糊的轮廓,体表还打了一层马赛克——显然在跡见雅之当时的认知中,这些人都是“不值得在意”也“根本没有关注”的对象。 真正让本人惦记著的,是那个被压在身下的“武朝阳”。 只见跡见雅之一拳接著一拳地挥舞,拳拳到肉、发出沉闷的皮肉砸打声。每一拳下去都会有鲜血溅起,为他凶恶的面相更添一分狰狞。 上半身子陷进地板洞里的“武朝阳”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看著死了。 武朝阳当见状翻了个白眼:“喂喂,別擅自篡改自己的记忆啊,我哪里有被你打得这么惨?” 跡见雅之听到声音,下意识地站起来,做出了记忆里与武朝阳进行过的动作和对话:“哟,残废!你居然还站得起来……” 猛然间,他瞪大了双眼,明显发现了不对。 接著从他口中吐出的声音,也从那种遥远过去一样的回声变作了正常:“慢著!这里是我的梦……你怎么会在这里?!” “咦?”武朝阳对这个反应有些意外。 毕竟上次他进入大纲宪助的意识世界里时,对方就像是回放中的影像人物、完全与回忆相融,对武朝阳的存在毫无所觉。 而跡见雅之的反应完全不一样……因为是bug的缘故?如果进入的是清洁工的意识世界里,也会有相同的反应? 不等武朝阳细想,对面的跡见雅之就怒吼一声,身后喷涌出心灵数据的星点、下一秒就化作刺目的电光,拧成一道道带著青紫弧光的电流,朝著武朝阳急射而出! “哇喔。”武朝阳没料到跡见雅之不仅能在意识的世界里恢復清醒的自我、甚至还能调用数据进行攻击。 他被奔涌的电流轰得倒退几步,然后有些愣神地抬头看向咧嘴狞笑的跡见雅之,转而变作一脸的古怪、又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问道:“才……850m?” 因为受到情绪元素攻击时,清洁工自身的数据存量可以充作“护盾值”,能够抵消对应的衝击。 所以武朝阳挨了一下,就能明白跡见雅之的攻击力如何。 看到武朝阳若无其事的样子,跡见雅之先手得手的得意笑容凝固。 “你刚刚……分明用了500m吧?你的转化率怎么……”武朝阳有些无语,这比一般清洁工的一倍转化率还低……你丫的是bug中的残缺品还是什么的吗? 他好像明白了这伙人为什么选在现实里动手、而不是在影世界联手偷袭围攻他了……尼玛一帮人加起来恐怕连老子的防都破不了! 武朝阳有8个g! 跡见雅之反而被武朝阳用难以置信的表情说出的一句话给整破防了:“这不可能!你成为『恶灵』才多久!数据能有多少?怎么可能吃我一击一点事情都没有?!” “哎呀,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武朝阳故意一拍脑袋,“我才刚来十几天来著。”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调用了数据。 同样是调取500m、但转化出了3.5g的数据流,压缩成炙热的炎柱,裹挟著细碎的火星,將跡见雅之卷飞出去! 砰的一声,跡见雅之砸在了墙壁上、硬生生接受烈火席捲的洗礼,並发出惊恐的惨叫。 待火焰散去,他就像是被烧融的蜡像,身体中线被烧得破开一道大大的口子。 “我去……火力过猛了!”武朝阳看著嚇了一跳,心说自己不会就这么把人给烧死了吧? 隨后,他就看到了跡见雅之的体內——没有內臟器官、单纯是由蓝色数据填充的空壳里,缓缓浮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半透明的蓝色方块,边角裹著细碎的星点数据流,表层浮著一层薄如蝉翼的光纹、像是由某种电子编码写就,並缓缓漾开微蓝的波纹。 然而一接触到周围炙热的空气,那一串串电子编码就自燃烧毁,蓝色方块“噼啪”一下出现了裂痕,变得暗淡无光。 跡见雅之嘴里发出的声音变成了意义不明噪音,全身上下也有乱七八糟的蓝光噪点闪动,连同他们身处的整个场景都出现沙沙的电雪花。 武朝阳也感觉自己的脚下像是一下踩在了船甲板上、起伏不定。 【检测到意识环境不稳定,个人终端出现未知错误,本次影像结束,探索进程强制中止,正在返回……】 069.父……母探望 “朝阳,你昨晚没睡好么?” 来医院探望的武凛,一进门就看到武朝阳坐在床上松垮垮塌著肩膀,耷拉著眼皮、眼神都有些涣散,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不禁讶然间,连忙表示了关心:“该不会是受伤的关係,还有哪里不適吧?” “呃,也不是,单纯睡不惯这床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武朝阳勉强回应一声,也没法和人说这是【梦域廻游】的后遗症。 明明昨晚他进入到跡见雅之的意识世界里,只是进入第一个场景並放了一把火的功夫,这算起来也没到五分钟的时间,就被迫脱离並回归现实、然后一觉沉沉睡去。 一睁眼,外面就已经天光大亮了。 按理来说也应该是个充足的睡眠,偏偏醒来后就是一副熬了大夜的感觉,甚至比真正熬个夜还要疲惫。 这也是他不想隨便动用这个能力的原因之一……太特么折腾人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认床的习惯……”武凛將给儿子带来的换洗衣服刚放好,突然想到了什么,嘆了口气。 只见她神情落寞地说道:“也是呢……只是我不知道而已,毕竟你在我不知不觉间完全变了个人。” 听了这话的武朝阳心头微提。 说起来,昨天时间太紧、有警察在场搜查也不太方便,导致他们之间来不及把事情说清楚,武朝阳就被救急队抬上救护车拉到了医院来。 而自己原本好好的一个人、如何会有那样超乎寻常的力量、被人指为“恶灵”又是怎么回事……这些都还来不及对武凛进行说明。 当然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说自己是“魂穿到你真儿子身上”这种话,绝对是不能说出来的。 武凛听完接不接受是一回事,一个不好说不定有关係崩坏的风险…… 果然最稳妥的解释,还是把自己的变化代入到bug里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而不等武朝阳开口,武凛坐到了床边,拿起果篮里的一个苹果开始削皮,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昨天你上了救护车之后、我们又到警察署里做了笔录。之后蒲生先生过来,都和我们说了情况。” “雄太他……在合宿的时候打算杀你的……不,他已经杀了你,是这样没错吧?” 她手上的动作为之一停,轻轻地做了个深呼吸平息了一下心境后,又道:“但是……你在那之后刚好被那个什么系统的东西转化名为『清洁工』的特殊存在。” “它为了將你变成可用的士兵,用特殊的力量帮你修復了身体,这才让你得以起死回生了。” “而且还幸运地出了差错,你没有完全被抹除人性,还保留原本的自我,但是一部分的性格还是受到了影响,所以会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除你之外,那还有不少类似情况的人,你们和蒲生先生、以及nait的其他队员一样,都没有完全失去自我,只是变得特殊了一点……”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活下来了,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结果了……” 武凛说著,眼眶倏地泛红,双眼中泛起淡淡的莹光,但还是倔强地噙住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花。 听武凛这么说,武朝阳不由得鬆了一口气:蒲生先生……nice啊! 蒲生彦名先是將之前调查中发现的马场雄太杀人嫌疑和盘托出,很好地说明了原身遭遇“异变”的根源。 而当初那件染血的衣服被警察当做证据收走了,再加上马场雄太留下的证物和场留下的其他痕跡,警方肯定也是留档的。 这些在和武凛说明前因后果的时候,都成了有力的证据。 就是不知道届时落网的马场夫妇知道了这件事,又会作何感想。 总之,多亏有蒲生彦名帮忙说明情况,先前对他的“取代原主的恶灵”的指责也自然消解。 再加上不止武朝阳一人这么独特,蒲生彦名、九十九剎那都是在被阿赖耶识改造下保留自我的“幸运儿”——这些例子对武凛来说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让她相信自己的儿子还活得好好的。 武朝阳想到这里只能默默嘆气:自己做著“消除虚偽和谎言”的清洁工工作,这边却又不得不对武凛说著善意的谎言。 谎言,並非完全负面的定义啊。 “总之,虽然昨天说的阿赖耶识、清洁工、bug之类的事情,感觉都很不真实,真不敢相信是会在现实里有的事……”武凛说著擦了擦眼角。 “但既然是亲身经歷的、也是自己亲眼所见的,也只能接受这种事情的存在了。” “不管先前我听马场先生他们这么说,真就怀疑朝阳你了……真是非常抱歉……” 武朝阳赶紧安抚:“不要紧的,老妈……” 一切误会解除,接著母子俩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恢復了以往彼此相处时候的氛围。 “抱歉、抱歉,医院那边有点事情耽搁了……” 伊波美幸刚进病房的时候,看到武凛和武朝阳有说有笑,她自己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一分。 昨天蒲生彦名进行说明的时候她也在场,能够看到误会解除也是十分高兴。 刚好到了临近十二点的时间,医院的护工推著车將“病院食”送了进来。 白米饭、筑前煮(鸡肉燉菜)、茶碗蒸蛋羹、醃萝卜、木鱼花海带清汤和一小碗水果拼盘……病院食的午饭通常以和食为主,注重营养均衡、低盐低油,三菜一汤一主食还有一份水果,都用比较小的碗碟分装好。 身为医生的伊波美幸熟练地架起了病床餐板,捧著米饭夹著菜就往武朝阳嘴里送:“来,啊……” 武朝阳有些尷尬:“美幸姐,我能自己吃的。” “是吗?可你昨天受了挺重的伤,今天还没什么精神,不用太勉强喔?” “呃,我真的没事……” 看到伊波美幸这么关心自己儿子,武凛也不好意思起来:“明明是你中午下班休息时间,却要劳烦你特意跑这一趟……” 伊波美幸有些不高兴地摆摆手:“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朝阳也算是我看著长大的,说什么『劳烦』呢!” “主要是……这次的事件,算是我连累了你,不然你也不会遇到那种事……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我倒是很高兴能在重要的时刻和你们站在一起。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希望你能多依靠我……这样的话在这些年我说了不止一次哦。” “誒、啊、嗯……” 武凛忽然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这种躲闪的態度武朝阳已经是第二次见了。 回想前一次,还是在说起为什么不去伊波医院工作、可以得到好闺蜜更好的关照的话题…… 当时他还没有意识到武凛为何迴避这个问题,如今猛地回味过来—— 臥槽,老妈难道早就察觉到了伊波美幸的心意,所以会在一些关键事情上有意无意地躲著对方吗……! “啊~对了,待会儿刚好我们可以一起回去,我开车送你吧。” 伊波美幸孜孜不倦地发起攻势。 “反正朝阳还要继续住院……今晚我们一起在外面吃饭怎么样?” “还有出院的时候可以在家里办个庆祝会,我来下厨怎么样,正好让你们试试我的手艺……” 看到伊波美幸热情不减,武凛越来越难以招架,武朝阳忍不住扶额:“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偏偏这个时候门外还传来大纲宪助的声音:“朝阳君,我来看望你了……” 武朝阳无语:怎么你也来…… “啊、原来凛小姐也在啊!还有……嘖。” “喂,大纲家的,你咂嘴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刚好说话的时候有些嘴瓢……” “这个藉口真蹩脚啊,话说你找到工作了吗?在这里瞎晃!” “找不找得到工作就不劳您费心了!” 互相不服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是护士姐姐忍无可忍地跑过来:“你们几个……都从病房里出去!” 070.扩充技能库 对於武朝阳来说,这住院的日子不说是度日如年吧,那也是百般难熬。 虽然他一不用上工、二不用上学,一天到晚就坐在床上玩玩手机刷刷题,按理来说应该过得挺愜意的才是。 但是他实在受不了拖著受伤的身体,给自己搞得难受,还一整天被封闭在病房里,吃著小家子气又淡出鸟的病院食,感觉无论做什么事都静不下心来。 所以哪怕最初是不愿引人注目而不得已扮演一个伤者,可演了两天他实在感觉演不下去了。 於是他选择在这一天的影世界里,向阿赖耶识支付数据並修復身体。 第一时间完成修復之后,他才打开工作菜单,看到了昨天支部长回復的消息—— “发现了bug的踪跡,做的不错。可算作额外的功绩、记入『优秀员工』的考核评定,以资鼓励。” 看到这里的时候,武朝阳不由得撇撇嘴:倒是给些实际的东西啊。 不过既然对自己接下来的目標、也就是评选“优秀员工”有好处的话……那也行吧。 他又继续看下去—— “经过初步查证,没有在各支部的员工档案里发现这个人的信息,基本可以確认是脱离者没错了。” “已经將此人的通缉令发布出去,国內各支部的全员皆可查看,一经发现便会发布全网通报。” “无论在现实还是影世界里,你都可以多关注一下,有发现隨时在群里说、或者直接报告给我。” 以上的消息是昨天的影世界里发的,那个时候的武朝阳已经进入到跡见雅之的意识世界里了。 之后就是一觉睡到天亮,而因为白天时间无法使用工作菜单,所以他没有及时看到消息。 “群里也发了公告啊……”他用意念打开关东支部的员工群,果然在置顶里看到了內堀恭三郎的通缉令。 没想到清洁工的效率还是挺高的,只一天的时间,內堀恭三郎的个人资料包括照片啥的,全都查明白了。 “不过也不奇怪……不止关东支部,还有近畿(关西)、东北等地方,应该都有不少清洁工,其中有一两个擅长情报方面的能人也是应该的。” “nait想要清理国內所有的清洁工组织……任重而道远啊。” 说著,他顺便看了一眼群內的信息。 毕竟不是同好群,群里自然不会像他前世加的某些群那样,群友不是水群就是在搬屎; 不过作为工作群,群里也过於安静了。 除了任务相关的简单交流,还有每次支部长出通知后刷屏一样清一色的“收到”回復,就没有其他內容了。 什么简单的閒聊几句、稍稍加深一点同事间的感情之类的,不存在的。 “清洁工忠诚而诚实,除了工作之外好像就没有其他关心在意的事情,真是无趣的傢伙吶。” 武朝阳说完,忽地想到自己在群里好像也只发过“收到”两个字,咧嘴一笑:“喔,好像我也是。” “不过话又说回来,正是因为清洁工一个个保密意识不错,不会在群里说工作以外、尤其是自己的私事,所以想要锁定他们在现实中的身份,確实是有难度的啊。” “所以绕来绕去,果然还是从支部长那里弄到名单是最高效的……这优秀员工是非爭不可了。” “从现在开始奋起直追,应该还有机会……”说著他关闭了群聊天,他从病床上跳起来活动一下身体,“果然这样才一身轻鬆……既然身体已经恢復了,今晚就来热个身、开始上工吧。” 话虽这么说,但他並没有立马动身。 心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他决定先增强一下自己的实力。 於是打开了工作菜单,下意识先点开第一项的“职阶等级”……这其实就是一张属於清洁工的简易名片—— 【初级清?工:武朝阳】 【职阶:??】 其中职阶一栏的文字像是乱码错误一样地持续跳动著,在“猎手”和“??”间来回闪动。 武朝阳清楚,若是他將自己的名片打出去,別人看到的只会是“初级清洁工:武朝阳”和“职阶:猎手”的字样。 当然他也可以隨时改成另一个职阶,反正是凭著自己的意思展现给人看的“名片”,修改起来不过就是动动念头的事情。 然而身为搭档的藤村妙已经知道了他是猎手、填写上交给支部长的员工信息里也是这么写的,那他就只能扮演好“猎手”的角色。 “可这並不意味著我只能使用猎手的技能。”武朝阳一边思考,一边点开“数据刻盘”的选项。 【正在连接阿赖耶识-技能资料库网络……】 隨著大脑意识与无形中存在的资料库相连,传输进他脑內的独特意识信號,绕过视觉器官的物理成像,形成仅自身可感知和观测的虚擬影像。 好似凭空飘出的淡蓝色萤光似水流动,由此组成的全息投影在武朝阳周围铺开,最终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光门。 隨后以门为中心,辐射出一道道蓝光、来回打在武朝阳身上,似是在进行扫描。 武朝阳实际不是第一次启用这个功能,倒也淡然地任由对方施为。 【身份验证通过,欢迎访问技能资料库。】 【系统自动检测到你尚未选择专属职阶,请先进行选择。】 眼前的光门朝著武朝阳撞了过来,然后组成门的蓝色光点就碎开四条分支,化成四个不同的图標—— 卫士的剑盾、猎手的箭矢、斥候的眼睛、辅助的拳头(象徵助力的標誌)……这就是清洁工目前所有的四个不同职阶。 “傻鸟系统,果然被我骗过去了。之后无论我多少次访问,它都会把我当做新人看待。” “这样就能够保证每次进入这里,都可以先从选择职阶开始,从而学习……呸,是购买到不同职阶的技能。” “四个里面选一个吗……” “以我目前的转化率来说,输出端完全不用担心火力不足的问题,拿数据莽过去就是了。” “而我如今需要考虑补足的短板问题,就是生存、续航、增益等等……” “卫士的防御类技能似乎不错,还能和阴影一样张开防火墙,並且保护队友……但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毕竟我的数据存量也可以当作护盾值来用,高转化率註定了我不用太为数据的减少而苦恼。” “猎手……是了,我还有一张蒲生先生的技能卡呢。” 而武朝阳现在掌握的技能,除了一个瞄准要害打击的【灵隙锁定】,还有一个同为猎手职阶的【追猎印记】。 【追猎印记:每次使用將花费自身存量20%的数据,给目標施加一个特殊印记,在意识感知中锁定目標位置,並使得情绪元素输出和其他攻击类职阶技能100%命中,並使得之后的攻击伤害按每次10%叠加,最多3次后,印记解除。】 武朝阳承认,他看到这个技能描述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蒲生桑,真是一个移动宝库啊。 已经有了两个猎手职阶的技能,现在在这里就不作考虑了。 又因为武朝阳的【清洁工(异常)d】最多可以装配3个职阶技能,所以只能在“斥候”和“辅助”里选一个。 “辅助我还没接触过,不过应该是增益类的能力居多吧?” “我的人格面具里,【山岳之狼】和【麒麟儿】都有著还算不错的辅助效果,在这方面的紧迫性相对就弱很多了。” “没错,和『斥候』相对比较的话……” 武朝阳將目光转向了眼睛的光纹图案。 “硬要说我如今最大的能力短板,就是『信息获取』。本来组队的时候能蹭藤村妙的『双界勘视』,就感觉这方面的需求不是很大。” “而且还以为能像蒲生先生那样白嫖到这个能力,结果这女人的社群死活不开,看来我俩是有缘无分了。” “再加上我之前的清洁工面具还是e级,只能装配一个技能,而且数据刻盘所需的数据花费不菲,才没有考虑。” “假如我早早获得斥候技能,甚至是有破隱能力的话,当初就不至於放跑那个会隱形的傢伙了。” “还贪图升到中级免费获取的新权益,满心想著儘早攒到10g升级……现在还是先花数据买技能吧。” “不然下次再遇到类似拥有藏匿行踪的傢伙,就不会像之前那么幸运了。” 於是,他抬起手,向著斥候的眼睛一伸。 【您选择了斥候职阶。】 【斥候者,以侦查掌控战场信息,融暗影隱匿自身踪跡,凭先手发动致命先攻,擅一击制敌了却痕跡。】 【已根据你的个人特质和擅长方向,为你自动筛选掉匹配度50%以下的职阶技能,仅展示可学习的內容。】 【请注意:匹配度越高,购买、使用花费越低,效果亦越强。请根据自己的需求和能力理性消费。】 在系统音进行的过程中,展现在武朝阳身边的虚擬影像也发生了变化—— 蓝色的数据流化作一条无限长的光带,环绕著他周身一圈一层的向著远处延伸开去。 光带上不规律地分布著一团团拇指大的金色光团,那些就是被筛选出来的职阶技能。 只要集中注意力进行凝视,就能够提取出对应的技能说明。 【影袭瞬刺:发动瞬刺並向目標快速突进5米,杀伤力增幅80%。背身触发时杀伤力增幅160%,可直接秒杀生命力低於15%的目標。击杀后可立即触发一次短距影步(3米)並脱离。】 【该技能匹配度:82%,每次使用花费自身数据存量的10%,仅在空手或手持近战武器进行近身攻击时生效。】 【购买花费:4.1g】 他又接连查看几个距离自己最近的光团,发现都是攻击类的能力,虽然看上去效果都挺美的,但不符合他的需求。 他又乾脆从最后的看起—— 【擬色伏形:可瞬发,使得自身与周身环境(草地、石墙、树林、建筑阴影等)的色彩、纹理同步,进入擬態隱匿状態,並大幅降低行走动作的响动与声音。但行动时会有与环境不相融的轮廓,触碰除脚底外的部分会解除技能。】 【该技能匹配度:52%,开启时每秒消耗数据存量的5%,靠近目標5米范围內失效。】 【购买花费:10.4g】 “这尼玛不会就是之前那个女人使用的技能吧?”武朝阳看得有些无语。 他也算看明白了,堂堂正正硬拼类的技能最適合自己,那种需要小心翼翼、躲躲藏藏的,反而不是合適自己的方向。 “而且这类的技能都属於『主动释放型』,就算我学会了,也没办法在別人的面前堂堂正正地使出来,特別是在清洁工面前。” “毕竟我的个人档案里明明白白地写了我是猎手的,一用的话就会暴露了。” “得找个被动的,可能够偷偷释放的,还要符合我『信息获取』的需求……” “对了,直接对系统提要求,让它帮我筛选一下。不然这么多的技能,自己找的话得找到什么时候……” 果然在他於脑內提出了需求后,系统便帮他找出了类似藤村妙那样的“侦查型”技能。 还別说,真给他相中了一款他想要的—— 【念波雷达:从脑內释放念意电波,无视墙体、掩体等地形建筑物的遮挡,对以自身为中心的30米范围內进行微扫,捕捉范围內所有敌影轮廓。精確扫描能够窥破范围內隱身、偽装、擬態等个体,持续7秒。】 【该技能匹配度:71%,基础能力开启时每秒消耗数据存量的3%,精確扫描一次性消耗数据存量的14%】 【购买花费:6.9g】 武朝阳深吸一口气。 尼玛,是真的黑啊! 他现在的数据存量也就8g多! “但是……也算值了!”武朝阳决定买下来,不过不是现在。 他承认他是有点属仓鼠的,虽然以自己现在的家底,將这个技能买下来数据完全是够的,但那样一来自己剩的就不多了,看得让人心里没底。 万一待会儿遇到一些比较强大的阴影,那么点数据就不够保险,打起来也束手束脚的。 要是给自己整破產了就好笑了。 “反正已经確定好我要的技能了,保险起见还是到了影世界的最后再买吧。”他赶紧动身出发,“现在先去狩猎几个阴影,多攒点数据再说!” 打开工作菜单的任务目標列表,就可以看到按照近到远的顺序排列出的目標名单。 武朝阳挑了近的几个,在脑內模擬好行进的顺序和路线,然后就是朝著转移后门出发! 今晚,我要打十个! 071.居然敢抢我的怪?! 川崎市,位於横滨正北,是一座紧邻东京都的工业与居住城市,常住人口仅次於23区与横滨,居关东地方第三。 “毕竟人越多的地方,出现阴影的概率就越高。东京区部和横滨,一个近千万人口、一个三百多万人的大都会,肯定有不少清洁工扎堆,我就不去和他们抢人头了。” “稍微去个人口数量次一点的地方,可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滴干活,总比和別人抢要好。” 武朝阳根据任务目標菜单的指示,直接从某个住宅区附近的转移后门出来。 毕竟大晚上的、绝大多数人基本都在家里睡大觉,阴影化了之后也是在附近溜达,所以影世界里的阴影也基本集中在这类地方。 当然了,遇到阴影的概率是相对高,却也不是100%。 毕竟阴影化还有一个条件是“失调率50%以上”,不是自我偽装到一定程度的人是变不了阴影的。 好在,这样的决策方向基本是对的。顺著“任务目標”上的寻路功能,武朝阳没过几分钟就找到了他此行的目標。 『不好意思,能请您填写这一份简单的问卷吗?是关於人生的问题。』 一只比脸盆还大的鬼手捏著一张小小的传单,试图派发给凌晨街道上稀稀落落的行人。 但是这些行人都化作了虚化的投影,在影世界根本无法动弹、也没有意识和记忆,又哪里会有什么反应呢。 然而鬼手的主人——一个两米多高、披头散髮、异常壮硕、活像民俗恐怖故事里的八尺大人一样的女人,依旧孜孜不倦地对行人投影进行著劝诱。 『最近有什么烦恼吗?工作、人际关係、健康方面都可以。我们在这附近的体育馆举办自我启发研討会,免费参加,可以一起来討论你的人生烦恼。』 “八尺大人”细碎的散发下,眼窝像是塌陷的深渊洞口,深处深幽绿莹的眼睛,死死地锁定著面前的对话人。 『请你相信:你的命运是註定的,但通过信仰可以改变。让我们一起学习大川老师的教诲,人生的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她刚对著明显是深夜下班的男路人说完,下一秒身子便如鬼魅一样擦著地面急掠、窜到了街对面另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路人近前。 她几乎贴著对方的脸,用阴沉沉的声音说道:『不好意思,能请您填写这一份简单的问卷吗?是关於人生的问题。』 『什么?您感兴趣吗?真是太好了!』 说著,她的鬼手手掌上贴满了琳琅满目的传单,然后一巴掌拍在女路人的身上,死死地捏住对方的投影。 『请让我向您好好宣导一下,大川老师的伟大之处!』 然后,就见从女路人的身上,飘出红色的数据流,缓缓流入了“八尺大人”的身体里,被她像呼吸一样自然而轻盈地吸收。 她的体表闪现出一段段的红色噪点,並且不断增多、愈发明亮,显然是得到了某种增强。 ——阴影都有著各自强化力量的方式,且往往都与他们正在偽装的一面、正在进行中的谎言息息相关。 而这个“八尺大人”很明显是某个民间宗教团体的信徒,那么在影世界里向路人传教、宣导教派的理论,就是她增强自我能力的方式。 只不过从对方刚刚说的那些话听来,估计不是什么正经的教派。 毕竟曰本宗教管理偏宽鬆,民间宗教成立门槛低,除正统神道教与佛教外,诸多民间宗教动輒附会神佛歪理、或是借祈福消灾之名大肆敛財,导致乱象丛生。 更有甚者,还会对信眾进行精神裹挟与操控,全然背离其宣扬的美化理论,將信仰当作谋私牟利的工具。 这个像是“八尺大人”一样的阴影,大概就是某个中毒颇深的信眾。 假如她在影世界中、继续像这样一直从他人身上吸收虚假数据,那么就会逐渐从小体量的阴影,变成强大的大体量存在。 事实上,现在的她已经摸到了大体量级別的门槛。 而这在武朝阳看来,就是最佳的开门红猎物。 “那么就让我帮你从沉浸的噩梦中清醒过来吧。” 他说著,调动了自身数据,200mb的试探进攻隨手甩出。 一发1.5g的火球轰轰袭去,然而阴影异常敏锐和警觉,身体一下像是扭曲的皮筋、以鬼魅身法翻了个圈,就避开了攻击。 武朝阳暗道一声可惜——要是能趁对方不注意、来不及架起防火墙的时候偷袭得手,打出来的数据就是自己赚了。 可是阴影接下来的速度快得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想—— 『不好意思,能请您回答一下简单的问卷吗?是关於人生的问题!』 带著几分凌厉意味的问话间,那道高大的人影竟像被狂风卷著,让武朝阳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下一秒一张青白鬼脸已经狠狠懟到自己脸上! 带起的刺骨阴风刺得脸颊肉都觉得有些冷硬,他赶紧运起【山岳之狼】在平地上的速度增幅效果、加上清洁工之躯本有的敏捷与爆发力,远远地侧后猛退一大步。 与此同时他手指一勾,下一发更狠的500m流量攻击眨眼便至! 高温烈火猛然轰击在阴影的身上,不过很明显被什么东西给挡了下来。 武朝阳並不意外,知道阴影已经將心灵防火墙给祭出来了。不过自己这一发火球好歹也有3.7g的杀伤力…… 可是当火焰散去,包裹著阴影体表之外的红色透明防火墙依旧红亮而坚固,看得武朝阳都不禁有些发愣:“这么硬?” 只见阴影的一只鬼爪按在胸前,爪尖摁著一本像圣经似的硬壳书,书本隱隱亮著金光。 『看到了吗,这就是无上真身的庇佑法力!任何的邪祟都伤我不得!』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骄傲:『这位朋友,接下来请让我向您好好宣导一下,大川老师的伟大之处吧!』 话语到了后面已经变作厉声急喝,隨即一个个咒言符文组合成的黑紫色长光带、如同钢鞭一般带起炸裂的劲风,凌空抽射向武朝阳。 所触之处,街道及周边建筑如同遭炮弹轰撞、砖石崩碎。 翻卷的气浪吹射出一块石子,刚好划过武朝阳的脸颊、留下一条细微的血线。 他面色不变,用100mb隨手凝练出趁手的斧锤、以钢製的部分当作盾牌格挡,接著又接连劈砍、將那些朝他射来的符文尽数粉碎。 “嘖,这傢伙还挺厉害的啊……怀里的那本书就是她的秘宝吗?” 无论是加固防火墙的能力、还是刚刚那波猛烈的进攻,显然都是阴影的“独有技”。 一攻一守,相得益彰。 想要重创阴影,少不了破坏其秘宝; 而要攻击到秘宝,就必须攻破防火墙; 偏偏防火墙得到了秘宝带来的独有技加固…… “看来只能来硬的了!” 武朝阳决心用数据强攻。 而阴影的动作十分敏捷,从刚刚躲避开武朝阳的攻击就可见一斑; 再加上独有技的攻击猛烈而快速……这样的情况下近身战显然不明智。 他一边用【山岳之狼】迂迴躲闪攻击,一边不忘用上自己的职阶技能—— 【追猎印记】+【灵隙锁定】! 光是启动技能,就消耗了480mb的数据。 不过之后的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200mb的炎弹,输出3.4g的伤害; 之后又连续两发200m,分別造成1.75g、1.9g的伤害。 ——其实若是仔细算下来,使用职阶技能反而亏了一小部分的伤害(毕竟转化率够高),不如全部用数据输出来得多。 但考虑到对手的敏捷程度,为了不让自己的攻击像最开始那样落空,用“追猎印记”亏一点也只能忍了。 终於,在武朝阳的连番攻势下,对面的防火墙终於摇摇欲坠! 『唔……这怎么可能!』阴影发现自己的防火墙被越削越薄,隨之出现了动摇,『糟糕,我已经没有力气……』 她已经没有充足的力量再使用独有技加固自己的防火墙了。 下一击过后,就是她任人宰割之时! 可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脆弱的防火墙表面倏地亮起了一串串蓝色的代码,与此同时在街角的某处有一股劲风袭来。 在蓝色代码的力量侵蚀下,防火墙当即破碎;紧接而来的强风龙捲往阴影本体狠狠一刮,便从阴影身上刮出了大量的红色虚假数据。 在疾风的吹拂下,这些数据在一瞬间被净化为纯净的蓝色,然后又隨著迴旋风被卷回了来时的方向。 本来应该属於武朝阳的数据,就这么被人抢走了一部分。 “尼玛!跟我抢怪?!” 武朝阳当即气笑了,顾不得仔细看是哪个混球,总之先把剩下属於自己的数据抢回来再说! 他根据防火墙的强度、能大致估算出这个“八尺大人”本体大小,和防火墙差不多、大概为8-10g。 於是他输出了1g的数据、隨即转化! 同时在他的“想像力”作用下,转化出的火元素聚敛、压缩,爆燃成火,隨后快速灼红化稠,进而熔成滚烫浆流。 成片的炎流化作翻滚的岩浆,在阴影的面前铺开赤红的火幕,再裹挟著灼骨高温奔腾而下! 阴影被完全淹没了。 岩浆怒涛漫捲、奔腾不止,所过之处皆成焦熔,並携不可阻挡之势,朝著街角处的某人倾泻而去! 那人再躲藏不住,慌忙跑出。 这时候武朝阳才看清了……那人是一名女子。 虽然对方为了保护身份隱私、脸上戴著电子面具,但那妙曼的身材骗不了人。 此时岩浆刚好盖过女子刚刚所在的位置、便停止了涌动蔓延。 热浪燎得街道、楼宇寸寸焦灼,一片狼藉。 阴影虚假的偽装被几乎烧化,岩浆盖在她身上快速冷却、硬化,变成將她束缚住的坚石。 武朝阳警惕地盯著另一边的女子,阴影这边则是隨手补了发100mb的火球,就將对方打回了原型。 阴影重新化回人类形態的样子,不堪身上岩石的重负跪地求饶:『不……不要杀我!我知道错了,我其实不信这些的,但是太太会的大家都是信徒,我不想被她们排挤才……』 “那之后就做好自己吧。”武朝阳隨口应了句,走过去將数据封存,將其变回了投影的样子。 然后,他將视线转向了另一边的女性清洁工。 对方似乎正在歪头打量他,主动用意念传递信息:『晚上好,请问你是关东支部的伙伴么?』 说著,她主动出示了自己的职阶等级——也就是对外展示的名片,上面写著: 关东支部·初级清洁工:我妻 职阶:辅助 武朝阳眉头一挑,不过他脸上也戴著电子面具,对面的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接著他也交换出自己的名片,不过名字是遮住的,同样只显示著姓氏“武”。 在看到武朝阳同样是“初级”的时候,我妻似乎愣了一会儿,然后才礼貌地点头示意:『武先生,你好,请问你为什么要攻击我?』 还不是因为你抢我的怪么!这是在警告你! 武朝阳刚想將这话脱口而出,但很快又忍住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藤村妙之前和他说过的话—— 清洁工的大脑迴路是有些清奇的,不能以寻常人的逻辑度之。 他们好像认为只要能达成“清理虚假数据”的结果就好,完成使命才是最优先的,与之相比的其他问题都是次要的。 藤村妙也曾经因为被人抢怪亏了1个g,然后坦然受之。 所以他们真不觉得在別人对付阴影的过程中横插一脚有道德人品问题。 反而认为:没能及时解决目標、还要同事出手帮忙,是自己能力不足的错。 ……简直有猫饼! 但在此情此景下,武朝阳又不得不扮演起“病友”的角色来:『很抱歉,我並没有攻击你的意图,其实是因为我的数据转化率太高,经常容易控制不住情绪元素的输出。』 『转化率太高?』对面的女人闻言又是一愣,然后看了眼周围。 淌了一地的岩浆冷却后製造出大面积的岩层,还有大片烧融焦黑的痕跡。 她瞭然地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是我误会了。』 她丝毫不怀疑武朝阳说的话。 因为清洁工不能说谎。 『这次的目標圆满清理,可喜可贺。为了完成更多的清理工作,咱们就此別过吧。』 『好的,再见,我妻小姐。』 嘴上这么说著,但武朝阳偷偷朝对面扔了一个【追猎印记】。 抢我的怪? 我也抢抢你的! 072.清洁工妹子破防记 我妻璃音是一名勤劳的清洁工。 作为初级的新人,虽然刚转化才半个月的时间,但她已经提前向阿赖耶识上缴了今月份的2g数据。 且隨后由上头下达的60个任务指標,也已经努力完成了一半。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努力,才能完成阿赖耶识赋予自己的崇高使命。 於是在这一天的影世界里,为了寻找任务目標,她路过了川崎西南的这片住宅区,也知道这里有个比较强大的阴影——像是八尺大人的傢伙在周边游荡。 但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那种级別的阴影不是自己一个初级能独立对付的,哪怕小早川前辈夸耀她是个有三倍转化率的天才。 但就算是天才,在远超自己能应付水准的强大对手面前,也是会早早陨落的。 至少以一个清洁工该有的理性思维来说,我妻璃音觉得自己现在还不能死,而且她还可以为阿赖耶识做更多的贡献。 当然放著这么一个强大的阴影不管、仍是让她的打工人之魂感受到了强烈的愧疚。 心想著要么等小早川前辈有空了、下次一起组队过来,或者交由哪位中级甚至高级的前辈来清理。 但没想到她路过的时候,已经看到有人和“八尺大人”进行著战斗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除了小早川前辈以外的同事……不,或许不是同事。 忽然想到工作群里置顶的那一份通缉,以防万一她决定留下来观察一下,和对方要到了名片、確认了身份再说。 毕竟只有加了工作群、在支部长发的连结里填写完入职资料,才能在系统同步名片信息……所以根据展示的名片来確定所属是有充分可信度的。 可隨后她发现,和“八尺大人”交战的那个人似乎不怎么顺利的样子,还因此耗费了不必要的时间……真是不应该啊。 毕竟早点解决掉目標的话,不仅是给kpi增添一笔,还能儘快投入到下一个目標的清理工作中。 清洁工应该讲究效率才对。 於是,觉得实在看不下去的我妻璃音、遵循了小早川前辈对自己的教诲:当发现有同事和阴影战斗陷入苦战的时候,就应该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於是她使用了自己的职阶技能—— 【辅助·云链骇侵:对意识防火墙特攻,自身投入与防火墙损耗按1:9的比例花费数据。也可侵入目標对象的个人终端,依照双方的意志力差距,非法下载终端信息情报,或进行一定程度的行为干预,入侵终端的每次消耗为自身存量9%的数据。】 依靠这个与自己匹配度高达95%的职阶技能,她轻鬆破解了阴影那个本就脆弱的防火墙。 顺带发动了情绪元素攻击,帮忙削弱了阴影的力量。 而既然自己出手了,那么获得应该属於自己的那一份数据,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所以她心安理得地回收了属於她的数据。 正当她想著应该乘胜追击、好帮助那位同事从不该有的苦战中解脱出来的时候,对方却突然爆发出强悍的战斗力。 惊人的岩浆热浪奔涌流淌,甚至朝她所在的位置悍然袭来! 这让她本能察觉到了来自对面的某种敌意。 又好像是某种她理解不了的情绪。 所以她才会问出“为什么攻击我”的问题。 不过后来得知是自己误会了,她也就接受了这位姓武的同事比较马虎的事实。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出手真是大方啊。按照我的经验和观察,他前前后后消耗恐怕不止2g的数据了。” “再加上要收拾那样的现场,修復帐单肯定也超过1g了。” “不过他最后回收了至少8g的数据,也完全是赚了……能赚得多主要是因为他的转化率够高,好像都有4、5倍了吧,恐怖如斯。” “听小早川前辈说,要到中级的级別,阿赖耶识才会开放『云端强化模组』的新权益,其中就包括了『转化率增强』的相关模组……那位武先生天然就领先於其他同事啊。” “不然若是换作一般清洁工,没个十几g打底都不敢轻易出手。所以那种级別的阴影,按理来说也要中级以上才能从容对付。” 我妻璃音对於武朝阳完全没有羡慕嫉妒恨的情绪,有的只有由衷的敬佩——多好的先天清洁工打工圣体,妥妥的阿赖耶识宠儿,作为同事与有荣焉。 正是有这样可靠的同伴存在,完成阿赖耶识赋予全体清洁工的崇高使命,才让人多增添一分信心啊! 加油,璃音!你不要输给人家! 你也是个能被小早川前辈称讚的三倍转化率天才! 自从被转化为清洁工之后,虽说隨著失去的虚假数据一同、也被剥离了大部分的情感,我妻璃音的情绪属性变为“风轻云淡的风”,也是最好的证明。 但此刻在竞爭意识的刺激下,她难免还是感受到了久违的激昂与鼓舞,出发前往寻找此行任务目標的路上,脚步也跟著轻快了许多。 然后,她找到了適合自己独立对付的任务目標—— 『一杯仅需500円,超便宜的喔!』 『进店也能免费试喝,还有帅气的小哥哥坐旁边聊天哟!』 『今天还有特別优惠,公主殿下进店有惊喜!』 一个穿著红衬衫、打著花领带、穿著白外套……总之打扮非常花哨的傢伙,正在临近红灯区的街道上呼喊不止。 而这傢伙的脑袋部分,竟然是颗比身体大了五六倍有余的巨型苍蝇头! 像是闻著味儿了似的,他一下转向了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我妻璃音,还不知死活地用非常油腻的话术搭訕:『美丽的公主,你的到来简直让人如沐春风,来我们店里玩玩吗?』 我妻璃音下意识地皱眉,本能地感到了厌恶。 不仅是以清洁工的身份、对苍蝇人虚偽的厌恶,还厌恶对方隱藏在心底的恶意。 她一眼就看出了,苍蝇人表面是在用热情礼貌的话术揽客,实际玩的是“ボッタクリ(敲竹槓宰客)”那一套。 这是曰本街头最猖獗、最有代表性“有组织的街头勒索型诈骗”。 通常发生在红灯区和繁华商圈街头,专门瞄准外国游客、留学生、单独男性(尤其是看上去靦腆的宅男)、甚至是不懂曰语的人下手。 先是用超低价格诱导、把人给骗进酒吧或俱乐部里,並且在店內完全不提前说明价格,等到结帐时才甩出天价帐单。 察觉到自己被骗了不愿意付款? 这些人就会用围堵、恐嚇、不让离开等方式,胁迫到你不得已付款为止。 甚至像是苍蝇人这样的:花里胡哨的著装和油腻下头的腔调,就知道是牛郎店里的。 大概率是那种会给懵懂女性pua洗脑然后哄著帮牛郎买香檳塔打榜,没钱的话还能给人介绍风俗店兼职並且自己在背后收提成的垃圾。 作为一名女性,我妻璃音对这样的人有种天然的厌恶。 她甚至准备大方地拿出了自己存量10%的数据,准备一击彻底轰杀…… 轰——! 唐突落下的赤红在眼前轰然炸开,一股灼人的热浪也扑面而至,炙得我妻璃音的麵皮都有些发烫,高温裹著刺眼的强光、让她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下一秒,她又猛然瞪大了双眸:“什么情况?!” 火属性的情绪元素,在清洁工之中本就十分少见,她的脑海里也隨之浮现出某个人影。 四下张望间,果然在旁边小楼的楼顶上看到了刚刚见过一面的武姓男子! 『哟、我妻小姐,真巧啊。』武朝阳在楼顶上招招手,意念通话可以无视距离。 其实根本不是巧合,他是循著“追猎印记”的標记跟过来的。通过楼內的后门出来,位於高处刚好也有不错的视野。 然后就看到刚刚那个被他一炮溶解的小体量阴影所化的数据,正朝自己这边飘过来。 收益也还行,差不多能有3g。再支付被火烧到破坏的部分,净收也有2g了。 看向陷入沉默的我妻璃音,虽然因为戴著面具而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但似乎能想像出吃瘪时鬱闷的样子,武朝阳忍不住有些好笑。 不过还是得忍住,毕竟清洁工嘛,不能太隨便的表露出情绪,於是他压著声音又说:『这个也是你的任务目標吗,抱歉、抱歉~』 然而对面的我妻璃音表示不解:『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任务目標是件好事,为什么要道歉?』 『呃……我道歉是因为差点把你波及进去了。毕竟你看,我不太能控制得好自己数据转化。』 『原来如此,请下次注意。』 我妻璃音刚才陷入沉默,是因为隱隱感觉到有哪里不对。 但以她目前作为清洁工的身体技能,似乎缺少了察觉到不对劲的能力。 那乾脆不想那么多了,先专注工作吧。 心说这位武先生大概今晚都打算在川崎市打扫了,而两个清洁工同时在一个市区內活动,確实容易撞上。 “那我换个地方。” 通过转移后门,我妻璃音来到了偏北一点的相模原市。 这里常住人口70多万、属於是东京南部的住宅卫星城,也是神奈川县的第三大城市。 “正好有个適合我独自对付的目標就在这附近……” 她开始奔跑起来,毕竟对於清洁工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然而等她赶到的时候,现场只剩下一片燃烧的火光…… 还有武朝阳。 『啊咧?又遇见你了,我妻小姐!』 这回武朝阳是真的惊讶。 他不是那种小家子气还不依不饶的人,既然报復回了一次、抢怪这个事就过去了,没必要和一个姑娘家槓上。 而且想著既然我妻璃音今晚都在川崎市,那他换个地方扫怪好了。 就是没想到两人同一时间抱著同样的想法,做出了同样的行动。 自己接连白跑两趟,让我妻璃音有些气结:『武先生,你速度还挺快!』 『呃,我是从前面另一个方向的后门出来的,另外我擅长越野跑……』 那可不,咱还是“山岳之狼”呢,体育生比运动能力还真没怕过谁! 『是我的错,我的工作能力不如你,还劳烦你帮我解决了目標,之后就不打扰了,再见!』 『呃,再见?』 武朝阳感觉我妻璃音的语气听上去……好像没有先前那种风轻云淡的感觉了? 而我妻璃音確实心中带了一点点的小怨懟,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她只得又换了个地方。 可是她在船桥市,又遇见了武朝阳,又双被抢先一步。 继续换下一个地方,在千叶市和武朝阳又双叒撞上…… 转进八王子市,又双叒叕…… 最后到了川口市,我妻璃音从转移后门走出来。 她刚把门关上,结果下一秒就被人推开了。 翻转开的门板另一边,是正准备从里面走出来的武朝阳。 两人四目相对,只剩下无言的尷尬。 如此连续的“巧合偶遇”,让武朝阳一时间也不禁失语。 然后略微一想,他明白了怎么回事。 除了最开始的“八尺大人”,为了追求高效率扫怪,他不再选择大体量的费时缠斗、多找小体量下手,图的就是一个快字。 而在他脑內製定的路线图,是除去东京区部和横滨市两个大都会、筛选出其他关东地区居住人口较多的城市,按从南到北的顺序一个个扫过去。 而眼前的我妻璃音,貌似和他是同样的想法、一样的行动计划。 两个人一个图快、一个是实力有限,但都同样以小体量为目標,任务菜单显示的目標位置又是一致的,於是就…… 我妻璃音深吸一口气。 原本对於优秀同事的敬佩之情,在此时此刻似乎已经被砸得稀碎,那什么鬼的“与有荣焉”,更是荣不了一点。 有这样可靠过头的同伴存在,完成阿赖耶识赋予全体清洁工的崇高使命,真踏马一点信心都没有了! 我妻璃音隱约感觉到,自己原本失去的某种情感或情绪,似乎正在內心悄然復甦…… 以至於她有些失控,一度忘了清洁工之间用意念交流的潜规矩,忍不住开口:“武先生,按照人类的说法……你和我是有仇吗?” 这三番两次的巧合,让武朝阳都有些挠头:“呃……我妻小姐,你听我狡……解释、解释!” “我们可以把这件事理解为……巧妙的缘分!” 073.我去,有牛啊! 毕竟是反覆撞车,巧合都巧到了这个地步,会让人感觉被恶意针对了也不奇怪。 於是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还平白得罪同一个支部的同事,武朝阳认为还是有必要將事情解释清楚的。 三言两语的说明过后,我妻璃音也算是弄明白了——这世间还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对此,她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毕竟也没想到会有人和自己的想法计划如此一致。 一致到让她心里感觉有些怪怪的…… 而武朝阳想到我妻璃音白白跑了这么多趟,阴影楞是一个都没打著、数据也没捞到多少,感觉怪可怜的。 心想著补偿也好、帮一把也罢,他便打开了工作菜单,开始查找附近的任务目標…… 这时候对面的我妻璃音在深呼吸了两下后,终於是平復了她觉得有些古怪的复杂心绪。 她恢復了原来意念交流的形式:『这样吧,我接下来打算去松户市,武先生你可以继续就在这里、或者往別处去,但请避免和我同一个方向。这样无论是对我们两人来说、还是对完成工作本身,我认为都是有益的事。』 嘴上这么平淡地说著,实际她心里有点懊恼:自己早应该和对方这么说了,怎么之前就是没想到呢!真让人鬱闷…… 唔、不行不行,我要冷静……冷静……身为一名合格的清洁工,怎么可以被人类化的情绪左右! 『那么,就这样……』 『请等一下,我妻小姐!我有一个提议!』 我妻璃音猛然感觉到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抓上了自己的手腕、將她转过去的身子轻轻拉了回来,期间恰到好处的力道、给人一种沉稳又不会觉得粗鲁的感觉。 不论是自己还是人类的时候,还是成为了清洁工之后,记忆里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男子这样抓过自己的手了。 刚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种古怪悸动,又在心间缓慢地漫开了…… 这种莫名令人有些慌乱的不適应,也让她很快意识到是身为清洁工的自己所不需要的,於是下意识地甩开对面的手。 不太高兴的表情瞪了武朝阳一眼:『你……有、有什么提议?』 武朝阳对於我妻璃音的小情绪也没太在意,回道:『喔,我想说的是,既然我们俩刚好凑一块儿了,要不直接找个大体量阴影,然后干他一票?』 『誒?这样……可以么?』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看到任务目標栏里刚好有一个,系统预估体量不超过20g的,应该適合我们……』 『不、我不是在说这个……我们好像並非是搭档关係吧?』 看到一脸认真这么问的我妻璃音,武朝阳都懒得吐槽清洁工真是死脑筋了。 哪怕对面好像有些不太情愿的样子,可他既然做了决定就懒得再到处跑了,决定最后就是要干一票大的来收尾。 没办法,就用清洁工的思维说服对方吧—— 『我妻小姐,你这教条主义思想要不得!』武朝阳板著脸,摆出一副正顏厉色的模样。 『我们清洁工的使命是什么?是为伟大的阿赖耶识扫清这世上一切的虚偽化污秽!让这个世界不在被虚假与谎言遮蔽,还一个清朗人间!』 『为了完成这个伟大的目標,我们不惧一切艰难险阻、也要敢於打破死板规矩,绝不能因为墨守成规、而有碍於工作的进行!』 『现在就有一个目標摆在我们眼前,如果在这里视而不见、避而不战,那还是身负阿赖耶识期许的清洁工战士吗!?』 这一番话落在我妻璃音的耳中如字字千钧,直扣心门,发人深省。 一言甫毕,她也不由得严肃起来:『是……你教训得对!是我工作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对面正气凛然的样子,使得原本她心里对武朝阳反覆与自己为难的一些怨懟和不满,在此刻烟消云散。 同时又不由得在心中感慨:不愧是比自己转化率更高的先天清洁工圣体,对阿赖耶识纯粹至诚的忠心,使得对方比自己更能看清眼前应尽之责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明白了,那么就让我们联手吧!』 於是她和武朝阳一同出发。 考虑到两人是初次合作,在赶路的途中,我妻璃音主动向武朝阳坦白了自己的能力。 『武先生,我的职阶技能能够对阴影的防火墙进行强效削弱……』 对於“老实巴交”的清洁工来说,既然合作的对象是同一个支部的清洁工同伴,那就不存在自己的能力底牌暴露给其他人后、会有自身利益受到侵害的担忧。 毕竟都是为了阿赖耶识工作,作为共同作战的战友,怎么能藏著掖著的呢! 要是因为缺少情报的正常交换、从而耽误了清扫工作的顺利完成,那样才是不可饶恕的大罪呢! 听我妻璃音说完,武朝阳这才知道,原来对方先前对“八尺大人”的防火墙做的手脚,竟然是一种类似骇客的技术。 以这个叫作“云链骇侵”的辅助技能与我妻璃音的高匹配度,再加上其自身的转化率,竟能以1:12的比例削弱防火墙。 也就是说,她只需要投入86mb的数据,就能够破解1g大小的防火墙! 当武朝阳得知这件事之后—— 『我妻小姐!』 『?!你这是干什么?』 我妻璃音瞪大著双眼、看著武朝阳冷不丁地就抓起自己的双手。 这……这傢伙为什么总喜欢摸自己的手呢?! 实在是太、太……太轻浮了! 我妻璃音不由自主地有些羞恼,隨即又对自己“羞恼”的反应感到了苦恼。 对面的武朝阳却是一脸的真诚,语气诚恳地说到道:『我妻小姐,我与您一见如故,只觉得格外亲近,这次能与您合作,也是非常愉快!』 『我们这不是还没开打么!怎么就合作愉快了?』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觉得我俩非常合拍,不止在工作上风格想法相近,以我们的能力、相信之后的分工协作也一定能配合默契!』 『誒?呃、嗯……话说你怎么突然用起了敬语?』 『是在表达对朋友的敬重……请不要误会,我这人生平最喜交友,很看重与自己有缘分的朋友!所以即便这次的任务结束,今后也请务必继续保持联繫,让我们多多交流工作经验!』 嗯,多多交流,最好是能开社群的那种。 因为他已经在技能资料库里查证过了,自己从社群伙伴那里获得的技能,使用效果完完全全是按照本人的匹配度来的。 所以哪怕技能资料库中的这个“云链骇侵”和他的匹配度不足90%,可只要是从我妻璃音那里获得的,那他一样能发挥90%以上的效果! 双界勘视? 抱歉,好像没什么所谓了。 现在云链骇侵才是我的心头好哇! 果不其然,之后的实战表现,更是看得武朝阳心头愈发火热。 他只需在前头吸引並拖住对面阴影的攻击,让后方的我妻璃音可以专心“骇入”。 之后没过多久,我妻璃音靠著一手“云链骇侵”,只是投入了1g多的数据,就將阴影15g的防火墙破解。 失去了保护的阴影,直接被武朝阳轰杀至渣……当然最后还是剩了个人形下来的。 这一战之后的收益,扣除需要支付的场地损坏费,每人都分得了7g多的数据。 这还是我妻璃音第一次、一次性赚到这么多的数据。 哪怕是和她的带训人前辈一同作为搭档组队的时候,也从没有这么地轻鬆、顺利。 虽然早知道武朝阳的数据转化率比自己还高,但知道真正合作共战过后,她才终於深刻地认识到了…… 转化率高,在清洁工这一行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 一种莫名的爽快感,让她的心情都不由自主地变得愉悦起来…… 『影世界还有不到几分钟就能结束了,最后的时间应该不太能再清理一个目標……没办法了,只能先解散了。』 我妻璃音点头赞同武朝阳的话,她可不想因此支付不必要的因果支出,最重要的是深更半夜的流落在外、没车回家也没地方住。 然后她听到武朝阳忽然问了一句:『我妻小姐,你说……这个搭档的人选,应该是可以变更的吧?难道我们只能固定和原来的搭档一起出任务吗?』 这把她听的一愣:『我……不是很清楚,好像也没有相关的规定?但只要能完成工作,就不应该拘泥於形式……这不也是武先生你刚刚和我说的吗?』 武朝阳哈哈一笑:『说的也是。』 他都想好了:如果是扫荡小体量,和藤村妙一起用双界勘视可以高效寻找复数的目標; 但如果是对付大体量,尤其是那种独有技还能强化或持续修復防火墙的,那么我妻璃音的技能作用才更大。 或许自己可以根据不同的任务目標,找不同的人组队。 『对了,我妻小姐,我们加个好友吧,方便以后联繫。』 『嗯……也好。就像你说的,这次的合作令人很愉快。』 我妻璃音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然后她就收到了带训前辈兼现任搭档传来的意念通讯,关心她今天的任务指標完成得如何。 她知道自己的前辈虽然平时比较爱显摆,但其实是个相当负责任的人。 她也很乐意向对方分享自己今天的遭遇,並且不吝於对武姓的同事表达高度的认可和称讚…… 同一时间的另一个地方,藤村妙有些狼狈地从发狂的阴影面前逃走了。 在被对方冒著寒气的狰狞大手抓住之前,她火速窜进了转移后门,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真是奇耻大辱!” 藤村妙的脸色非常难看,毕竟本来应该清理阴影身上虚偽污秽的清洁工,竟然从猎物手下逃走,怎么也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虽然她也不是不能拼一拼,如果是能和对方同归於尽,只要能完成任务、她也认了。 但根据自己剩余的数据量进行预估,感觉自己先数据清零还干不掉对方的可能性更大。 从理性的角度分析,为了留取有用之身、以谋將来做出更多更大的功绩,她也只能忍辱负重的选择撤退。 不忍也不行啊——那个阴影还是冰属性的,导致藤村妙的情绪元素输出效果不佳。作为偏辅助向的斥候,她也没有掌握太强的攻击能力…… “要是武同学在就好了。” 她愈发地怀念和武同学並肩作战的日子了。 “哼!等到武同学休养差不多了,你这傢伙还没有被其他中高级发现並干掉的话,看我们怎么收拾你!”她愤愤地想到。 两人搭档时候的那段时间真的很愜意啊。 自己只要帮忙开视野、偶尔助攻或佯攻一下,武同学那异常之高的转化率能解决对抗阴影中的绝大部分问题。 当然她也並非没有帮上武同学的忙,毕竟若是遇到火属性能力的阴影,她也能帮忙补充不足不是? 她觉得自己和武同学是最好的拍档。 影世界快要和现实脱轨了,她一边在心中酝酿著洗刷耻辱的復仇计划,一边回到自己居住的公寓。 就在这时,工作菜单显示有新的消息—— 『藤村同学,急!搭档移情別恋了怎么办?』 藤村妙一看名字,是小早川启人发来的。哪不明白对方话里的“搭档”不是自己这个带“前”字的,而是小早川启人带训的新人。 虽然她没有实际见过那个新人,但还是知道那是一名年纪和他们差不多的女性。 於是她不满道:『请注意你的措辞,小早川。和你搭档的女性与你並非是那么亲密的关係吧,你这属於是职场性骚扰了!』 在曰本,性骚扰可以一项相当严重的指控,小早川启人连忙叫屈:『意思是移『搭档之情』、恋上了別人的强大……』 『少在这里抠字眼了,你再这么不正经我就要向支部长投诉你了啊!』 『这不是重点!藤村同学!重点是我可爱的后辈居然问我今后能不能和別人一起组队啊!这样一来,我不就成了那个被榨乾然后又被狠狠拋弃掉的可怜虫吗?这种事情可没办法拿出去向別人炫耀啊!』 『为什么是以炫耀为前提!小早川你这傢伙的臭毛病能不能改一改!而且说不定就是因为你经常嘴上花花才会这样的……你搭档想跟哪个人跑了?』 『呃、听说是姓武的……』 『你说什么?!』 074.从清洁工到普通人 一大早上的,武朝阳就看到了line上的山岳部群组、由藤村妙私发给他的信息—— 武同学,昨晚你和谁在一起? “这种被女友抓包的既视感是肿么回事?”武朝阳忍不住犯嘀咕。 说好的白天不討论工作呢? 他只好拐弯抹角地说是偶遇了一名女性,然后两人一起走了一段路…… 回復完他也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上午和武凛通了电话、提前招呼一声自己打算出院回家的事情,然后他就开始办理出院手续。 而作为“住院伤患”,在正式出院之前,需要有主治医来进行最后的检查和诊断。 不过大概是蒲生彦名提前做了相关工作的缘故,医院方面、包括主治医在內,很明显都是知道“內情”的人; 於是出院检查只是走了个流程,並没有深究武朝阳自身伤势一夜痊癒的问题。 “借著上次事件的机会,家里老妈、还有美幸姐都知道了我的事,也不用向她们费力隱瞒什么。” 武朝阳出了医院,就看见伊波美幸开车来接。 “多谢了,美幸姐。” “嗐,这么客气做什么。” 伊波美幸看著武朝阳一身灵活地坐进了副驾驶,颇有些惊奇地问:“你的伤……真的完全好了啊?” 对於自己人,武朝阳也没什么好隱瞒的:“对,只要到了影世界里,只需要连接那个阿赖耶识然后支付数据就可以进行修復身体了……” 听完武朝阳的大致说明,伊波美幸忍不住嘖嘖称奇:“真是神奇……我现在想起来了,你之前到医院里做身体检查的时候,说了检查结果可能会有些奇怪的地方……说的就是你身体的这个事吧?” “嗯,我是在合宿的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那是我回来后的第一次体检,还以为会被检查出特別的地方来呢。” “怪不得……不过按理来说,你的身体有那么强的体能、还能发挥出远超一般人的运动能力,也確实应该会在实际的检查中体现出来的才对。” 伊波美幸微微正了下脸色,以医生的专业角度做出了分析:“比如说……常人的静息心率大概为每分钟60-100次,顶级运动员能有40-50,而你这样体能的人,心率应该会更低。” “包括血红蛋白、红细胞数,按理来说会超出一般人的上限,携氧能力更强……” “但是这些异常都在你的检查报告里看不出来!” “单纯从检查报告上看,你的各项指標都在一般人的优异水准,顶多是个『健康得过分』的傢伙。”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健康得过分是有多过分啊。”武朝阳对这个形容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仔细一想,伊波美幸说的確实在理。 通过科学化的检测手段,在检查报告上显示与一般常人无太大差异的清洁工之躯,居然能发挥出超越正常人的身体能力,这明显不科学。 而在武朝阳个人感受上:他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台“被设定了对应程序的机体”,大脑內存在一个可以被自由控制的开关,並瞬间决定自己是否要展现出属於这具身体的超然能力。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看小说的时候,在一些作品里看到过的“基因锁”设定。 这是指人类基因中有90%以上的“无用”片段,实际记录著物种进化的全部信息与潜能。开启它便能让人类在危机中突破生理与精神极限,发挥出远超常人的能力…… 但现实又不是小说。 现代生理学中公认:普通人在日常生活和进行正常运动中,只动用了30%-50%的肌纤维; 紧急情况、应激或者拼命时,才可瞬间动员80%-90%的肌纤维,例如母亲为了救孩子而徒手抬起一辆汽车。 但这样会直接导致肌肉肌腱撕裂、骨折和关节报废等严重后果。 所以真正的“基因锁”,其实是大脑出於对身体保护的目的而设置的“安全锁”。 清洁工凭自身发挥出超强的力量,理应身体也会报废才是,除非是身体得到了超幅强化,可也应该在身体相关的数据记录中得到体现……那样的话问题又绕回来了。 难道决定这种差异的,是人在被转化为清洁工的过程中、被灌入到身体里的“心灵数据”这种主观意识倾向的物质所决定的? 忽然,武朝阳又想到恐怖作品里的设定—— 一些被灵异恐怖类存在附身的人,会变得古怪异常、甚至做出一些常人所不能的动作。 以为是生病的家人带被附身者去看医生,医生也诊断不出任何问题来。 看著被附身者的身体一天天地虚弱下去,家人无奈只能请大师来驱灵…… 想到这里的武朝阳忍不住笑了:“又不是真的恶灵……” “嗯?你说了什么吗?”专注开车的伊波美幸冷不丁听到武朝阳这么嘀咕一句,有些好奇。 被武朝阳含糊而过后,伊波美幸反而有些担心起来:“说真的,我都想好好研究一下你了,毕竟你的身体可是极好的研究素材啊。” “相信和我有一样想法的肯定大有人在,特別你说要跟那个姓蒲生的刑警做事,我有些担心警察那边……” 话还没说完,武朝阳的电话响了。 “有人找你,你先接电话吧。” “是蒲生先生打来的……上午好,蒲生先生,有事?” 电话一接通,对面蒲生彦名明显带了几分疑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有事没事的……你小子对跡见雅之做了什么?” “什么做了什么?”武朝阳在装傻,心说昨天梦里干的事,终於是体现在现实中的本人身上了吗…… 毕竟那天的梦里,他和跡见雅之打了一场,不出意外的碾压局。 跡见雅之作为一个被二次改造成的清洁工,在清洁工的能力表现方面太拉了。 而自己也確实用力过猛了,在意识世界里把跡见雅之烧得快融化了似的。 其中最让人在意的,还是从对方体內冒出的那个神秘方块,也像是被烧坏了。 按照蒲生彦名所说,宗明寺的老禿驴所拥有的权能、將清洁工的能力转移给另一个人……他不难猜到那个神秘方块就象徵著“清洁工的能力”。 既然方块被烧坏了…… “跡见雅之,失去清洁工的能力了。”蒲生彦名说,“昨天的影世界,根据我派去监视他的人说,他的身体状况突然恶化,还好有医生过来稳住了状况。” “到了白天,他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不,该说他是变回原来的自己吗?总之他的反应和表现,看上去似乎更贴近在莲花园时候报告中的样子。” “到了今天凌晨的影世界,他整个人就投影化了。” 武朝阳总算明白,蒲生彦名为什么会在电话一接起就那样问他了。 毕竟发生异常情况的当天晚上,他特意跟蒲生彦名要了资料。 而蒲生彦名有些摸不透这样的行为目的,作为刑警会有想法也是正常的。 当然了,蒲生彦名没有证据,硬要说是武朝阳动的手脚,那也过於牵强了。 所以他也找到了自圆其说的可能:“目前推测,应该是经过数据转移並人为改造的清洁工自身存在的某种缺陷吧,在身体重伤后出现一些我们目前无法观测和理解的意识数据破坏,导致变回了正常人……” “这种现象让人很在意啊……” “你这几天都不去学校吧,那么明天我发你个地址,你来一趟,我找了一个专业的给你们检查一下……就这么说定了。” 电话掛断,武朝阳看向旁边的伊波美幸:“好像真要被当作研究素材了……” 伊波美幸:“……” 075.影响蔓延 回到了家里,武凛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好菜,然后给武朝阳简单地办了个庆祝出院的仪式。 饭桌上,因为都是知道真实情况的自己人,所以武朝阳和武凛、伊波美幸两人详细讲了自己身上发生的,包括近期遇到的事。 这些都是先前事件刚结束、以及在医院的时候不便详细討论的事情。 而对於武凛和伊波美幸来说,虽然在警察署的时候已经听蒲生彦名详细说明过,但从別人嘴里听说的、和自己身边亲近人亲口所说的还是不一样的。 从武朝阳本人的视角了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两人都不禁唏嘘。 “再听一次还是会觉得难以置信啊,这个世界竟然还有著我们所不知的另一面……” “而且这些都是从今年开始才发生的事,以前好像都没有过,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不论是『恶灵事件』还是『吊骸』的出现,都是清洁工导致的吧,想想还真是可怕……” 看著对面两个人都有些担心的模样,武朝阳笑了笑,宽慰道:“不用担心,就目前来说,那个所谓的阿赖耶识对现实的影响还是有限的。” “只要注意在日常生活中儘量诚实、不说谎,失调率就不会飘高,也就不怕被清洁工找上门了。” 被清洁工找上门的后果,武凛和伊波美幸都已经很清楚了。 自身的虚假数据被清除、人会变得诚实、不加遮掩地展示自我,这乍一听好像是一件好事,但是…… “就算是虚假数据被清理了,人也会变得奇奇怪怪的,对吧。” 伊波美幸根据武朝阳提供的“真实案例”,在tiktok上找到了谢名优一郎的帐號。 发现这人依旧抽象地发布过分诚实的自爆式视频,每一条的播放量都挺嚇人。 隨手点开最近的一条视频,说著要造假痴汉事件製造爆款视频的事,脑子正常的人就算再诚实也干不出这种事。 这看得伊波美幸有些无语:“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已经算是人格的扭曲了吧?” “嗯……差不多是这样……”武朝阳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天再一次看谢名优一郎的帐號,这傢伙竟然涨粉到了600多万! 毕竟对於讲究“建前文化”的曰本人来说,谢名优一郎这种无论好坏都不加掩饰自己真实想法的作风,多少都有点“惊世骇俗”的意味,也算是在网络上开闢了新赛道。 有同样抽象的真粉是真觉得优桑(谢名优一郎的网名)是真男人,无论做什么事都是“正正堂堂行きましょう!” 当然更多的还是黑粉,不是在骂就是在嘲讽,明显把这人当电子宠物看乐子,还有说坐看优桑什么时候死的。 虽然死还不至於,但从最新一条的视频来看,已经確定这人要去吃牢饭了。 起因是前两天发布的视频里,谢名优一郎公然表示自己最开始做宠物相关的救助视频只是为了经营人设、博取爱宠人士的关注,但因为根本赚不到几个钱的流量,决定放弃演戏。 如果只是说这样的大实话也就罢了。 结果他说要把目前养的猫猫狗狗全部“处理”掉,並且前段时间已经弄死了一只爱吵闹的狗,连埋尸的地方都在视频里交代了。 然后就有黑粉报警。 警察上门询问情况的时候,谢名优一郎对於作秀收留流浪动物、並进行虐待的事实供认不讳,然后就被警察带走了。 根据曰本的《动物爱护及管理相关法律》(动物の爱护及び管理に関する法律)规定,任意伤害或杀害动物的情形,將被处將以5年以下有期徒刑或500万円以下罚款。 於是谢名优一郎的帐號在两天前就停止更新。 最新一条视频里的一条热门评论说:优桑,我们都很相信你的为人,並且永远真心地支持你,请你不要放弃、勇敢地面对生活和现实,无论你最后变成什么模样,大家都会等你回来的!期待你下一次自曝然后又进去坐牢啊!我们肯定会帮忙报警的! 就这样,谢名优一郎的帐號还诡异地保持著大量的粉丝关注。 谁让黑红也是红嘛。 总之,无论是前面的马场雄太、还是此时在手机里看见的谢名优一郎,都向武凛和伊波美幸真实展现了虚假数据被清理的结果。 “不过听朝阳你这么一说,我终於是明白最近网上的古怪风气是怎么回事了。” “古怪风气?什么风气?” “喏,就是和这个谢名优一郎类似情况的人,最近在网络上越来越多咯。” 武朝阳本来就不是高强度上网的类型,除了新闻时事,一些网络上的消息关注並不多。 而他只是打开x並大概刷了一下上面的发文內容,果然发现网络上出现了这么一群人,开始发布一些不加掩饰自己真心实意的內容,就和谢名优一郎差不多。 当然了,网络嘛,谁不会在上面发一些平日里不敢当眾说出口的心里话呢。 可这些人的坦白程度,已经仿佛是地球上已经没有自己在乎的人一样了。 “嘖嘖,清洁工对虚假数据的清理行为,对现实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强了。”武朝阳不由得感嘆。 而隨著阿赖耶识对现实渗透的加强,这种影响力肯定也会持续扩大。 搞不好真的会像蒲生彦名说的那样,变成关乎人类存亡危机的重大情况。 说实话,武朝阳人都穿越了,这个平行世界的曰本也並非是他原来生活的地方,拯救世界什么的他並不感兴趣。 但好歹在这里生活了半个月,也有了认识的朋友和在乎的家人; 要是因为阿赖耶识和清洁工的所作所为给自己的生活环境带来混乱与动盪的话,那也並非是他想看到的。 “所以加入蒲生先生和他的nait部队,也是为了保护眼下的生活。” 武朝阳答应加入的动机就是这么简单。 蒲生彦名给他发的地址,就是位於千代田区的霞关某厅舍。 所以他有预感,明天去和蒲生彦名见面,应该就是与nait有关的事。 正好他也看看,这个被蒲生彦名赋予极高期待的特殊部队,到底有多少与清洁工对抗的底气…… 反思与修改说明 最新的一章被feng,刚刚修改完才解了。原因懂的都懂,就不多说了。 反思了一下自己写的东西,老实说最开始多少带著乐子的心態写武凛感情线的內容,但是写到后面自己其实也有些彆扭(因为我会以读者的角度再读一遍自己写的) 但后面又有种写都写了,硬著头皮也只能写下去的感觉,不然敘事就不完整。 这样强行写的东西招致读者的批评,也在情理之中,我能理解。 更不要说这类的內容果不其然的,很容易被f。 考虑到之前有被完二的热带天国整下架的教训,所以咱怂一点还是不碰这方面的內容了。 而前面写的社群与人格面具相关,也必定要进行修改。 其中【坤】社群已修改为仅武凛个人持有,相关感情线也不会再写,望周知。 这里贴一下修改后的社群內容: 【彼有深交之愿,己怀同道之诚,此为绊契之立。】 【绊契者: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吾,『坤』卦之初诞得沃柔和之土,为涤盪旧地,更添助力。】 【新社群获得:武凛(take rin),关係等级:一】 【社群奖励:心灵容量扩容至5,可装配人格面具剩余容量:2】 【下一个关係等级达成条件:完成让母亲感到自豪的事情,即通过警察考试的笔试。】 其实这样的改写也更合理,毕竟坤卦代表的人物单纯就是“母亲”的形象。 而人格面具·麒麟儿面具的升级条件也改了。 偏前面部分的章节就不管了,但最近不久发的059、069等相关的標题与章节內容已完成改写,改写后不影响已阅读到最新章的书友对整体剧情的把握。 如果想看一眼的,可以在书架页面刷新一下。要是发现没有同步最新內容,可以刪书架再重新加入。 作为不成熟的作者,给大家带来困扰与不便,非常抱歉! 以后我会多认真审视自己要写的东西,努力把这本书写好、写到完本的。 希望大家能一如既往的支持我,感激不尽! 076.NAIT本部,和必须的考试 受开年来陆陆续续於各地发生的“恶灵事件”的影响,尤其东京都內类似的案件也不在少数,警方从来没有停止过对这类事件的调查。 虽然是目前暂时不能向民眾公开真实存在的案件,但由於性质和態势的逐步升级,最后由警察厅(中央)指定,以警视厅为核心主导,在本厅设立“广域內密搜查本部”。 全国所有的“恶灵事件”都將统一併案,由警视厅的搜查本部统一指挥,这其中就包括了前不久发生的“筑青山恶灵事件”。 至於后来的nait获准成立,估计也是需要和这个搜查本部连同协作的。 而武朝阳今天则是以“参考人(案件知情人)”的身份,表面上是被传唤到这里的搜查本部,作进一步的案件问询。 实际上,他是被叫出来进行系统性的身体检查。 虽然乍一听好像有种要被当作“研究素材”的既视感,但出於对蒲生彦名的信任,加上这不管怎么想也知道会是加入警察组织不得不经歷的一环,於是他还是来了。 又因为是以“配合內密搜查后续”被叫来的缘故,所以一般是和负责案件的刑警——也就是蒲生彦名直接碰面和对接。 “哟、你来啦,这里这里。”蒲生彦名招招手、示意武朝阳跟上,然后將人引到樱田门本厅舍西侧的职员专用入口。 这个入口位於地上一层,与面向樱田门方向的公眾出入口与访客中心不同,直通內部办公区域。 “毕竟名义上是传唤到內密搜查本部的嘛,就不走正门和大厅了,那里也人多眼杂。” 蒲生彦名用id卡刷开了入口闸门:“对了,既然你已经是我们nait的队员,趁著今天这个机会,就给你好好介绍一下好了。” “接下来我们要去的,是nait位於本店的办公室,需要先到那里办点事、接个人,然后一起出发。” “去的地方离警视厅不远,是我们日后实际驻扎的训练场地,那里也配备有全面的研究中心……也就是昨天我发给你的地址,同样位於霞关內。” “这些场地和相关的经费都是在前几天才批准下来的,不过好在我们提前有所准备,设立工作不至於手忙脚乱。” “哪怕『恶灵事件』对国內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事態,nait部队也是从零开始建设,可仿照现有的sat例,咱们的设立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 所谓的sat,即“特殊急袭部队(special assault team)”。前身是1977年成立的第6机动队“特科中队”,2000年从机动队转隶至警备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它是曰本警察系统中的顶级反恐特警部队,被视为国內反恐与重大暴力犯罪应对的“最后手段”。 这个部队隶属於警察厅,实际由各都道府县警察总部具体管辖,全国约有300名队员,分散於国內八个都道府县的警察机构中。 其中东京警视厅人数最多,约占一半,由警备部的警备第一课直属。在警视厅內设有行政办公区,部队则主要驻扎在江东区新木场的术科中心。 所以蒲生彦名一说“仿sat例”,武朝阳也大概心中有数了。 sat是反恐的,nait是反“恶灵”的,主打就是一个术业有专攻。 正说话间,两人已经进到了本厅內部,通过一道简易的金属探测门,蒲生彦名还拿出配枪放进x光安检机,然后才往更深的方向进入。 他也继续著介绍:“虽说从地下停车场也能进来这里面,但那是警护课和vip用的通道,我们走地面。” “待会你会看到一个通信指令中心,不过那是地域课的地盘,和我们没关係,我们nait的办公室在……” “地下二层。” “地下?”武朝阳听得愣了一下。 “毕竟他们目前还属於新设立的保密部队嘛,出於保密性和安全性考虑,这也属正常安排。” 穿过简易安检后的走道,进入位於尽头的一部电梯,电梯按键明確显示只往地下楼层走,还必须要刷卡才能启动。 下到b2层,出电梯后发现这里的走廊比上层狭窄得多,墙壁是厚重的混凝土结构,进入內部区域之前还要过一道电子门禁。 “这里是以前建厅舍的时候就预留的区域,原本是给公安部用作机密会议室的地方。”蒲生彦名说著用指纹解开了门禁,“后来改为特殊部队的待机区,sat在转隶至警备部之前就待过这里,如今成了我们的地盘。” 隨后安检门滑开,里面即是nait的办公区……实际更像是一个中控室的地方。 整体布局呈长方形,约莫百六十平方米,最显眼部分的中央指挥区、即一个高约1.2米的长控制台,上面嵌著六块液晶显示屏,不过此刻並没有通电开启。 偌大的办公室內,除了已经摆设好的、看著不那么新的办公桌和档案柜,加上东一个西一个略显凌乱的纸皮箱与各种杂物,整体看著还挺空荡。 “这里未来会是24小时轮值室,实行三班倒。左侧是装备区和简报区,右侧是处理文书工作的办公室和会议室。” “后方內门通向队员休閒区,我打算安置些自动贩卖机、微波炉和其他一些家具什么的。不过因为经费有限,很多东西只能从其他部门的旧品里面淘了……嘛,总之慢慢来吧。” 就在这时,刚好就是从休息区的內门走出了两个人。 为首一人虽然体格健硕,但戴著眼镜、又平添几分书卷气,目光略过蒲生彦名直接落在了武朝阳的身上,温和地笑了:“是新人?就是前两天入群的那个……” “你好,我叫武朝阳。”武朝阳礼貌地回应一句。 他加入的“等待发薪日小组”工作群、加上他也就七个人。 除他之外还有蒲生彦名、九十九剎那,以及那个曾经见过的、负责押送跡见雅之的山羊鬍男人……也就是说还有三人他还没有见过。 眼前的眼镜男显然就是其中之一了。 “欢迎欢迎,看到我们小队的伙伴越来越多,真是太好了。”眼镜男看著很高兴,“我的名字是生田英治,是从大阪府警调过来的……你看著很年轻啊,叫你『武君』没问题吧,你原来是哪里所属?” “呃……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正准备公务员的警察考试。”武朝阳回道。 生田英治恍然:“这样啊,那还请多多加油!而且这样一来,你们也有伴了。” 说著,他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的人。 而武朝阳其实早已经看到了对方—— 是跡见正之。 这小子的伤也早就治好了,毕竟治疗也是在影世界缴数据费的事。 武朝阳总算明白昨天电话里蒲生彦名说的“你们”、和刚刚说的“接个人”指的是谁了。 作为“弃暗投明”者,两天不见、跡见正之的精气神恢復得很不错。 倒不如说这小子本来就浓眉大眼的,一对眉峰利落挺括、双目澄澈明亮,目光透著一种仿佛要入党的坚定,五官周正不带半分虚浮,整个人透著一股凛然正气。 他一身运动装、戴著鸭舌帽遮住原来的大光头,对著武朝阳鞠躬道:“上午好,武桑!之前的事情给您添麻烦了,实在非常抱歉!” 武朝阳摆摆手:“行了,道歉的话也不用反覆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吧。而且我也说过了,还好有你在紧要关头救过我老妈……我还应该谢谢你。” “不,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微不足道的弥补。”跡见正之认真道,“我知道自己之前做错了事情,现在大家愿意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会好好珍惜、也会好好表现的!” 蒲生彦名哈哈一笑,走过来拍拍跡见正之的肩膀:“正之是个很实在的小伙子,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在大是大非上不会含糊……不愧是情绪元素为『雷』的啊,颇有几分雷厉风行的意味。” “这样一来,朝阳和正之你们两个就算是『同期』了,平时应该多互相照应。” “尤其朝阳你年纪大一些,阅歷更多、也更稳重,这小子就拜託你多多关照了。” 武朝阳点点头:“好,请多指教。” 跡见正之的回应很有精神:“请多多指教,武桑!” “呃,叫我朝阳就好了,毕竟咱俩是同期……” “好的,朝阳哥!” 生田英治在旁边看著、笑而不语,蒲生彦名则是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你们互相熟悉了,之后nait的其他成员再慢慢跟你们介绍,现在开始干活吧!” “干活?”武朝阳一愣。 “是啊。”蒲生彦名抬手在这个地方划了一圈,“搬东西,收拾收拾,再打扫打扫。” “啊哈哈,组织草创,有很多工作要做的嘛。” 武朝阳嘴角抽抽——这就是你说的先来这里“办点事”么。 合著他被叫来还顺带干活来的。 不过想到之后的nait起码会给自己发工资……那就擼起袖子开干吧。 而这苦力活做著做著,隨后就变成武朝阳和跡见正之忙著跑上跑下的搬各种东西,蒲生彦名和生田英治则是研究控制台那边的机器去了。 两个人沉默著,气氛怪尷尬的。武朝阳便找了个自己还算比较关心的话题,隨口一问:“你哥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吗?” 跡见正之手上的活不停,乾脆地应道:“知道了!蒲生先生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了,说我哥已经变成了普通人……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以前还在莲花园的时候,他虽然不至於非常混蛋,但平日里也没少欺负人、干些霸道无理的事情,本来人就好不到哪里去。” “自从从天心住持那里获得了力量……也就是你们说的变成bug后,他的人格和情绪缺陷就更加厉害了。” “现在没了力量,他似乎正在慢慢变回原来的样子,甚至失去了变成bug期间的大部分记忆。” “但是他犯下的罪过不会消失……据说会坐十多年的牢。” “当然我也一样。” 跡见正之指了指自己:“蒲生先生和我说,我算是案件从犯,虽然被人骗了,有立功表现、態度好,而且是bug、情况特殊,他又向上面帮我尽力爭取……总之我现在是保护观察期,需要定期报导、接受辅导之类的。” 武朝阳听著暗暗点头。 他最近在备考警察官考试,相关的法律还是会浅浅考一部分的。 跡见正之的情况,確实不会像他哥那样判得太重。 可按照他学到的內容进行粗浅的判断,起码也应该是个缓刑执行吧?仅仅只是保护观察,这好像又有些太轻了…… “啊、对了,蒲生先生还说,处罚结果会这么轻,主要还因为我没满18岁。”跡见正之適时地补充了一句。 武朝阳惊了:“你真是高中生啊?” 並非18-19岁的“特定少年”,还是17岁的未成年人,在曰本的少年法里是受保护的对象,最多只会留下“前歷(经歷记录)”而非法律意义上的“前科”。 跡见正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现在高三,之前就休学了。” “这几天我这里其实也蛮多事情的,被带到了那什么家庭裁判所,然后一帮大人商量来商量去,结果蒲生先生成为了我的临时监护人(一时后见人)……毕竟我没有其他亲人了。” “蒲生先生说,要我儘快恢復上学,然后参加警察官考试……对了,我和朝阳哥你是同一批考试的!” 武朝阳点点头——一年的考试分两批,早点的第一批是“已毕业”、第二批是“未毕业”,他和跡见正之可以说得上是关係超铁的“同期”了。 可是仔细一琢磨,武朝阳发觉了不对—— “蒲生先生!” 武朝阳找到了正在研究线路的蒲生彦名。 “啥?” “我们,已经算是加入了nait,对吧?” “是啊,我把正之也拉进群了,现在我们有8个人啦!” “然后,我们还需要参加警察官考试?” “那可不,毕竟我们严格意义上属於特警部队,必须得是警察才行啊。我、剎那酱还有英治,虽然原本是不同所属,但都是警察来著。” “呃,我是说……咱们nait毕竟是特殊部队,队员也一样情况特殊,就没有特例什么的,可以免试入队吗?” “不可以的,朝阳。”蒲生彦名正了正脸色,“这个流程,是必须要走的。” “你还没见过我们队的最后两人吧?他们中的有一个早几天就参加了第二次试验,另一个美女的第二次考试在这月末。” “你和正之都是9月份参加第一次试验的,到时候要加油哈!” 077.程序优先和形式主义 就像蒲生彦名之前说的:nait的新设立仿照sat例,是专门对付“恶灵”的特警部队。 既然带著个“警”字,那么加入的前提条件是通过警察官考试、成为一名警察,看上去也是合规合理的要求。 不过从真实情况考虑:nait招募的成员毕竟是一群bug,在被变成bug之前,他们会是各种职业、不同身份的人; 一个个的全部要求参加警察官考试,多多少少有些强人所难。 比如跡见正之,一个高三休学的孩子,学习成绩貌似好不到哪里去的样子。 所以在武朝阳想来,为了方便招募到更多的成员,nait的队员选拔应该视具体情况而定。 能考过警察官考试的自然最好,考不了、考不过的可以暂缓或者特事特办。或者另外製定新的標准,只要符合最低限度的条件,就能作为特例招募进来。 毕竟先把人招来了、做出点成绩,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嘛,都可以灵活变通一下。 但坏就坏在这个“灵活变通”上。 “是啊,就像朝阳你说的,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说起这个话题,蒲生彦名刚鼓励完两名后辈考试要加油,之后还是忍不住嘆了口气,表情里多了一丝苦恼。 “能从警察组织內部找到剎那和英治他们两个,本来就很难得了。nait將来的队员,肯定更多都是非警察队伍出身。” “我也认为咱们的队员毕竟履歷各异,要求每个都通过警察官考试,確实有些为难人。” “当初我为了说服阪东和千叶……也就是已经通过考试和准备最后一场考试的那两位,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啊。” “本来是请人家来加入我们的,又提出强硬要求让人家去考试……確实会让人感到困扰。” “关键是警察官考试每年就一次,没通过考试的自然没有编制、也就没有相应的薪资福利,这还怎么说服其他人为nait效力?怎么驱动大家和清洁工对抗?总不能让人免费玩命吧?咱们又不是清洁工!” “要是我下半年找到其他bug同伴,难道要我跟他们说: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们在家待业著先,等明年3月份的警察官考试开始报名了,你们再去应个试,然后才能正式加入nait……” “这不搞笑吗!” 蒲生彦名越说越是愤愤不平。 “我也和我那位老大反映过,可得到的答覆还是『依照规章制度办事』……真把我给气笑了。” 在旁边听著的生田英治也无奈一笑,补了一句:“没办法,在职场中,尤其是咱们警界,非常看重製度、规矩、流程……尤其是上面的那些人,最在意这方面了。” “只能说暂时先这样,之后看能不能爭取改变一下nait的入队制度吧。” 说起曰本人的循规蹈矩、照章办事,那可是出了名的。 这说得好听点是“严谨”,说得难听点就是“呆板”、“僵化”。 將规则、流程、惯例视作不可撼动的铁律,哪怕规章脱离实际、细节毫无意义,也极少主动变通,寧可机械执行也不愿承担“破例”的风险与责任。 比如之前的“熊灾”闹剧,大多数国外人看了一脸迷惑,万分不解,觉得何至於此? 为什么手握精良装备的自卫队只能手持木枪与驱熊喷雾进行“支援”,无法用枪射杀伤人的熊? 那是因为自卫队法严格限定了三种可动用武器的情形:国防出动(应对外敌攻击)、治安出动(应对大规模內乱)、灾害派遣(应对地震、洪水等自然灾害)。 熊害既非武装入侵,也非传统自然灾害,自卫队就没有开枪射杀的权限。 而面对侵入到市区里的熊,猎人协会的猎人来了也只能干瞪眼。 因为他们受《狩猎法》(鸟獣の保护及び管理並びに狩猟の適正化に関する法律)的严格限制,不得在公路、居民区和人多场所的1.5公里內开枪,连开枪方向面向建筑物都会被吊销执照。 至於时薪开得低到非人哉、甚至当地政府赖掉猎人卖命钱这种事就是二话了。 就连基层的人员在应对突发的熊入侵时,都没有临机处置权,能做的就是层层上报、等待上级的指令,然后眼睁睁看著熊伤人后大摇大摆地离去。 最后拖到了11月13日的新规出台,防暴警察才被允许使用步枪…… 这就是曰本人对程序优先和形式主义的偏执,甚至可以將之置於生命安全之上。 所以和熊灾相比,区区bug加入被定性为“特警部队”的nait,就必须要按照规章制度参加警察官考试,那根本就不叫个事儿。 管你是龙是虎,只要规定上写了,都得盘著给我先把警察官考试通过了再说。 蒲生彦名对此颇为无奈,武朝阳见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考试就考试吧,他又不是考不过。 对於警察官考试,他还是挺有信心的。 不过还是会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蒲生先生这队伍至今为止只拉到8个人,该不会也有考试的一部分原因吧…… 之后眾人將nait本部收拾整理得差不多,又简单清扫了一遍,蒲生彦名招呼上其他三人:“辛苦你们了~目前运来的东西就这么多了,工作告一段落吧,现在我们到基地那边去……英治你也一起。” “地方也不远,坐个车也就三四分钟吧,在一个新建的合同厅舍內。” “这么近?”跡见正之觉得奇怪,“为什么不直接跟本部合併,一起建在警视厅地下算了?要跑来跑去的,多麻烦啊。” “警视厅那么多部门,能划出一个办公室给我们都不错了,你还要更大的地啊?没门。”蒲生彦名摇了摇头。 隨后又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而且整个部队聚一块儿,不如拆开来的好管理啊……” 跡见正之眨了眨眼睛,眼神清澈。 接著听蒲生彦名说道:“不过说是基地,其实也不大。谁让咱们刚被批准设立,队员人数也比较少,没办法像百多人的sat那样在术科中心有专门的训练基地。” “不过上头的大佬们还是很『关心』、很『重视』我们的,甚至在寸土寸金的霞关给我们挑了地方做驻扎点,真是有心了。” “为了『关心』我们的健康问题,还在那么小的个基地里还塞了不那么小的医疗研究中心呢。” 乘坐电梯到停车场的途中,蒲生彦名虽然嘻嘻哈哈地说著,但武朝阳明显听出了別的意思。 同行的生田英治闻言轻笑著、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 唯有跡见正之觉得很是振奋:“那真是太好了,今后绝不能辜负大家对我们的期待才是!” 武朝阳看了跡见正之一眼。 果然有些担心这孩子没办法通过警察官考试啊…… 078.认知科学 东京都千代田区的霞关,虽然以政府厅舍集群闻名,但也存在著大量商用与部分民用建筑。 比如霞关大楼一至三层为商业设施,上层为lixil集团、马自达等企业总部。 还有霞关common gate,是曰本首个大规模官民共同设施,由东西两栋高层大楼组成,其中东馆为纯政府大楼; 西馆是官民复合,即民间企业出资参与建设和运营,换取高层办公权,这种又被称为“pfi模式”。 至於其他像是日式定食、西式简餐、中华料理等饮食店,星巴克、7-11,还有银行、邮局、乾洗店等等商业配套设施,都一应俱全。 而在接近虎之门的霞关边缘区,有一个由原有的商业设施拆除新建而来、同样以pfi模式建成的大楼,分为南、北两馆。 位於主干道的南馆是完全的商业楼,而位於背街道路向內的北馆则移驻进了一部分政府部门。 其中,一个名为“国立精神·脑认知医疗研究中心”的新机构便在这里掛牌成立。 nait的驻扎地和训练场则位於其地下。 “作为nait部队的队员,咱们毕竟有些特殊,考虑到『恶灵事件』所能造成的危害,上头有一部分人难免会產生担心,於是便有了这么一个研究中心的成立。” “不过也不需要过於担心,咱们毕竟是有官身的。这个研究中心成立的初衷,是研究阿赖耶识、清洁工或bug相关的一切。要是能帮我们搞懂自己身体的秘密,也不全是坏事。” 话虽这么说,但武朝阳还记著蒲生彦名刚刚在话里话外暗示的意思。 他琢磨著:这nait好像也没有原先想像中的那么前途灿烂吶。 仔细一想,造成这样的情况似乎也不奇怪。 虽然武朝阳是不清楚蒲生彦名为了拉起nait这支队伍而找了多硬的后台,但面对bug这个特殊群体,想必高层內部肯定存在某些“不和谐”的声音。 所以nait將来要面对的问题,或许不止是如何与清洁工抗爭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挠头——自己为了摆脱清洁工组织而转投的nait,或许是陷入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漩涡…… 进入北馆,这里的一楼有个入口大厅,进去便是研究中心的会客、展示厅区域。 进入二楼,才是真正属於中心核心的地方。 蒲生彦名应该是提前打过了招呼,然后很快找到了一名穿著白大褂的女子—— “东京大学大学院人文社会系研究科,认知心理学研究室准教授,神崎美咲。”蒲生彦名直接帮对面做起自我介绍来,“算是这里的负责人,也是我的老同学。” “老同学?”武朝阳颇为意外地看了蒲生彦名一眼,“蒲生先生,你竟然是东大毕业的?” “什么叫『竟然』?”蒲生彦名颇为不满地回瞪一眼,“高中同学就不是老同学了吗!” 顿了顿,他扭头对著旁边的女子一笑:“我们可是从高一就认识,还是三年里年年同班的老交情了呢,是吧,美咲?” “请不要擅自叫得那么亲密,蒲生。和你三年同班,那对我来说是能够写进黑歷史里的东西。” 神崎美咲的相貌周正,虽不是特別靚丽的类型,但周身裹著经过学术沉淀的沉稳通透,气质温润又藏著学者独有的知性气场。 “誒~不会吧?我们以前相处得不是还挺愉快的嘛!”蒲生彦名一副闻言大受打击的模样,“而且你明明是收到我的邀请,就飞速赶过来任职了。” “能请动我的不是因为你,而是须贺老师。”神崎美咲扶了扶眼镜,“再加上你说的事情也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我才最终决定受邀而来。也就是说,单纯是为了我的研究……” “研究?什么研究?”跡见正之忍不住发问。 “也就是认知科学。”神崎美咲颇为自豪地应道。 所谓认知科学(cognitive science),是专门研究“认知”的跨学科领域,诞生於20世纪70年代。旨在探究心智及脑工作机制,整合心理学、语言学、哲学、计算机科学、人类学和神经科学六大支柱、是一门高度综合的学科。 “你们所说的那个阿赖耶识,如果真的是深植於人类的精神意识领域的存在,那就很有意思了。” 神崎美咲看到几人都两眼放光:“所以,趁著这个机会,让我来好好研究下你们身体的秘密吧!” 之后,就是在研究中心里进行一连套的检查,连生田英治也不例外,唯独蒲生彦名在旁边笑眯眯地看著。 除了一些在伊波医院进行过的项目,武朝阳还做了些他没见过也叫不出名字的检查,但大概猜得到是一些心理评估和认知检测的。 折腾了两三小时,终於结束。 因为是专门研究机构,今天几乎就围绕著武朝阳等人“服务”了,一个项目一检查完就专业人士立马进行研究分析; 所以不久后,神崎美咲就坐在五楼的会议室里,面对著眾人,手里拿著各种检查报告。 隨后听她说道:“之前蒲生你带来的队员,加上今天这三位的……总之,关於你们身体的特异之处,现阶段確实能明白一件事情。” “那就是,决定你们发挥出超人一般的力量的来源,並非是被异化的身体。我大胆猜测,是由於被异化的认知。” 这样的结论连生田英治都微微一愣:“异化的……认知?” 神崎美咲点点头,又说:“根据你们的描述、再基於我个人的专业知识去分析……所谓的『心灵数据』,应该是一种主观意识、情绪、记忆、认知、人格等,被转化成可量化的数位化信息。” “那么它所记录的,就不完全是客观世界的真相,而是一个人主观感受到的世界,忠於人的意识、而非忠於事实。” “既然可以读取、修改、调用,那就可以扭曲、虚构,甚至是自欺……这就是与客观事实產生衝突的一种数据化力量。” 其他人听到这里都有些似懂非懂,跡见正之更是面露迷茫。 武朝阳却是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因被灌输了心灵数据而变成bug的我们,所展现出的超出常人的力量,其实就是一种对客观事实的扭曲?” “它是將『我不能一拳打死牛』扭曲成了『我能一拳打死牛』这样的结果,而不是建立『因为我变成了超人体质所以能一拳打死牛』这样的因果关係?” “喔,小伙子脑瓜子挺灵活的嘛。”神崎美咲打了个响指,“所谓认知,就是大脑对信息的加工过程,本质是对『现实模型』的再构建……你所举的例子,就是这一点的极端化体现。” “你也和我描述过,日常中你们都能感受到自己大脑內有个开关,它决定了你们是表现出与常人无异的身体能力、亦或是展现超人的力量。” “所以我认为,你们在被改造的时候,阿赖耶识將决定力量发挥与否的认知、在你们的意识领域里具现化为一个开关,方便你们控制自己的力量。” “嘿,认知的力量,真是神奇……” “所以在我看来,不论是你们几个、还是所谓的清洁工,你们对於人类一直以来生活的这个世界来说,都是bug!” 079.蒲生彦名的野望 像走流程一样的检查完成了,武朝阳等人也准备从这个医疗研究中心离开。 “你们先到外面等等我,我和老同学敘个旧,就几分钟的时间。” 蒲生彦名笑嘻嘻地说完这句话,隨后武朝阳等人身后的会议室门就关上了。 来到会议室外面,这里也算是这个研究中心的一个核心区域內,从一个个门口外掛著的名牌看上去、似乎多为研究室。 毕竟是和nait一样刚立起来没多久的机构,武朝阳一路过来看到的白大褂並不多,工作时间也多在各自的办公室或研究室里忙活著手头的事情,所以室外的公共区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跡见正之仍然是一脸的迷糊:“老实说,刚刚那位神崎小姐说的话,我是一点都没听懂。” “而朝阳哥你的比喻,好像意思很清楚明白,可我就是听得似懂非懂……” 武朝阳看了旁边人一眼:“其实懂还是不懂区別也不大,和你……和我们也没有太大的关係。” “相比於这些,我觉得正之你之后回去,先好好把《警察官录取考试习题集》琢磨透了再说吧。” “啊、那本书的话,蒲生先生早就给我买了,放心吧,我也没怎么看得懂!” 不不不,这哪门子的让人放心啊…… ——武朝阳嘴角抽了抽,还是忍著没吐槽出来。 生田英治依旧笑呵呵的,不过身为警察的敏锐,令他似乎察觉到了来自侧后的某道隱晦的目光。 他不动声色、只是下意识地眼球往旁边一转、用余光確认了大概,心中有数。 然后装作无事的样子,对两个后辈笑道:“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空调换风出问题了,感觉有些闷得慌呢,咱们赶紧出去吧。” 武朝阳闻言、直觉上也似有所感,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瞥,便见一个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步履匆匆地穿过斜前方的走道、进了他们这个角度看不见內里的研究区深处。 隱隱约约地明白了什么,他点头应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我们在外面等蒲生先生出来吧。” 说著拉上了依旧懵懂的跡见正之。 而会议室中,只剩下神崎美咲和蒲生彦名两人独处。 前者在椅子上慵懒倚坐,隨意地抬起一只由黑亮丝袜裹著的长腿,柔弱的曲线搭上了另一边,职场的干练与骨子里的嫵媚以一种极为自然的韵律撞在了一起。 而她说话的口吻依旧沉稳:“这样的结果,也在你的预料之內吗?”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专家。”蒲生彦名哈哈一笑,“只不过从你这位专业人士这里得到答案,让我更觉得安心了而已。” “清洁工的特殊,不在於体魄,而是对於目前的人类来说依旧陌生而未知的『意识』领域。” “这对於我们这种出现於人群中的异类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既然bug的出现无法掌控、更难以復刻,那么nait的存在价值就大有不同了。” 他边说著,边想到了从须贺老大那里收到的消息—— 那个叫麻友的女人,死了。 毕竟这女人可不像是nait队员一样、有他的老大——志民党里的实权大佬罩著的,仅仅是个俘虏。 將这个女人作为说服上层的筹码並交出去的那一天,蒲生彦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只不过比他想像中的要快了些。 跡见雅之虽然失去了力量,但对方身边白大褂的身影可没少过; 加上前面不幸死去的加藤,尸体也算上交研究了; 还有这个由各方出力建成的国立精神·脑认知医疗研究中心专家的权威认证…… 如此一来,上面的人也该认清楚现实了。 而对他们这些nait队员来说,来自身后甚至看不见之处的若有若无的危险与压力,都会小很多。 看到蒲生彦名一脸放鬆下来的模样,神崎美咲摇了摇头:“前面我也说了,那样的结论也只是我的『大胆猜测』而已。” “毕竟时间太短、样本、数据和情报都不足,也只能拿出那种让人不明觉厉的结论。但我不认为这样的说辞,能够完全说服那些精明的老狐狸。” “能够换得一时安寢也是不错的,起码接下来別给nait对付关东支部的工作拖后腿就行了。”蒲生彦名也不傻,“之后就等到老大上位,如果有个总理大臣作靠山……” 他话语一顿,笑脸一收,表情无比认真:“不,是他一定能上位!” “阻碍他的傢伙,会由我……我们来扫除乾净。” “我们会成为他的『清洁工』,这就是当初说好的交易啊。” 神崎美咲面色不变。 她很清楚蒲生彦名口中“清洁工”的工作是什么,也已经过了天真地怀抱正义感的年纪。 倒不如说她也会是將来计划的受益人—— “时代在变化,在突然出现的未知威胁下,人类必须將目光放在过去一直忽视的领域。” “认知科学的重要性,我比任何人都提早意识到了。” “神崎小姐,我愿意全力支持认知科学的发展,就是不知你是否愿意全力支持我这个半老头子呢?” 那之后,神崎美咲就出现在这个研究中心里了。 所以,她也很愿意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研究中心前几天进来了一批人,是从ncnp来的……还有高木派……” 蒲生彦名面无表情地听完,隨后笑了:“明白了。” “虽然议员这类虚偽至极的生物往往会变成极为强大的阴影,就连一般高级都会觉得棘手……” “那么,就借关东支部的刀一用吧。” “还有內堀恭三郎,也该发挥他最后的价值了。” 看到在自己面前意气风发地做著谋划的蒲生彦名,感觉似乎很难与自己印象中那个总是在班级角落里靦腆地笑著的男孩重合在一起。 神崎美咲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声:“彦名,你是真的变了……” 蒲生彦名微微一愣,然后笑道:“我变了,但我也没变。” “被转化为清洁工之后,自身的虚假会数据化並抽出,我们也和那些被清理的人一样,变得『诚实』。” “我只是在做著那个原来的我一直想做、又怯懦地不敢做的事情而已。” 神崎美咲看著蒲生彦名自信十足的样子,只觉得陌生之中透著某种让她移不开目光的吸引力。 结果帅不过三秒——对面的傢伙突然覥著个脸转过来,嘿嘿笑道:“对了,美咲,刚刚喊我什么来著?能再喊我一声听听吗?” 神崎美咲脸一黑:“滚!” 080.队长的另一面 “乾杯——!” 三个啤酒杯、和一杯未成年人专享的果汁杯碰到了一起。 这是一家烤肉店的包厢,蒲生彦名做东、请大家吃晚饭。 “今天辛苦你们了,不光是帮忙到本部收拾打扫、还是配合研究中心那边的检查。今天耽误了不少时间,今晚的这顿烤肉,也算是犒劳一下大……” “和牛肉烤好了!” “就是现在!” 面前的热炉子上风捲残云,眨眼便只剩下乾乾净净的铁网子还在接受碳火的烘烤。 蒲生彦名的笑脸绷不住了:“喂喂、不带这样的吧,好歹给我剩一片啊,这可是a5的神户牛!” “唔呣唔呣……没办法唔,彦名,呣呣餐桌如战场啊。” “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了再说话!还有英治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也和两个后辈一起突袭我!” “真可怜,既然蒲生先生没能吃上的话,那么就再点十份怎么样?” “嘿~真不错呢。” “不错个头啊!” 本来包厢是有烧烤师代烤的服务的,不过眾人觉得自己烤著吃才更有灵魂,便给拒绝了。更何况他们接下来的谈话,也不方便让外人听到。 “身为nait的队长,同时也是你们的老大,我会对你们负责。比如你们的薪资待遇、福利保障、人身安全,等等方面。”蒲生彦名说著,夹著肉吹了吹,沾沾粉和酱就往嘴里塞。 虽然好像在说著关键的话题,但他一边吃得愜意,一边也说得隨意。 “而身为nait的队员,你们也有一定程度的知情权。至少在一些重要的事情上,我从不主张向部下隱瞒、让你们去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英治和其他老队员都知道的情况。朝阳和正之你们俩是新来的,也是时候让你们了解清楚了。” “我要说的是nait如今的处境……嘛,朝阳你比较聪明,脑子也转得快,想来应该是察觉到什么了的。” 见武朝阳点了点头,蒲生彦名又继续说道:“不过你也不需要担心,因为我们nait的后台,也就是我的顶头老大,名字叫『须贺义博』。” “不认识?没关係,你们只要知道他是志民党干事长,下届总理大臣的有力候选人之一就行了。” 一党之干事长,那是仅次於党总裁的二把手,也是实际掌管党务、选举和资金的核心职位。 按照曰本政坛的惯例,干事长既是支持现任总裁(首相)的“宰相”,也是未来最有可能接班成为首相(总裁)的“储君”。 武朝阳闻言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个后台確实很硬了。 又想到在医院里的时候,蒲生彦名说过“家里的关係”这种话,看来能联络上志民党干事长这种级別的大人物並取得对方的信任,蒲生彦名自己的家世和关係也不简单。 难怪对方不用担心会被抓走送上实验台,还能在一个多月內推动nait的成立……確实没点硬关係是不敢这么做的。 “话虽如此,国家大事也非须贺老大一人可决之。nait的成立,更是遇到过不少阻碍。” “影世界毕竟是常人察觉不到的异世界,想要让人相信与它有关的那些敘事,还是有难度的,会被人质疑、不信,各种观望,都不奇怪。” “这种时候,就得採取一些特殊的手段来证明我们的能力了。” “怎么证明?当然是在影世界刪除特定目標的虚假数据、使对方在现实中变得目光清澈,口吐真言了。” 说到这里,蒲生彦名露出略带讥讽的笑意:“而且揭露某些个虚假政治家的丑陋嘴脸,早点揪出队伍里的败坏分子,对这个国家也是有好处的嘛。” 仅凭这一番话,武朝阳便从中读出了海量信息。 其中的关键是——志民党的干事长愿意做蒲生彦名和nait的坚实后盾,看来並非是单纯而温暖的人情关係,更多的还是为了实际又火热的利益啊。 想想看自己的强力政敌、或是竞选总理大臣的竞爭对手,某天突然暴雷说自己动用“黑金”去俱乐部嗨皮,或者有说老婆通过自己的关係以远低於市价1/14的价格获得国有土地还非法申领政府补助…… 能帮自己干掉一个个政敌的得力臂助,那当然得好好护著……或者说好好稳住並利用。 不过当“恶灵事件”越传越广、影响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不得不接受和相信影世界和清洁工的存在时,这样的手段肯定会引起不少人的忌惮,新的担忧也会隨之產生。 “所以那帮反对派不敢明著来,却也不吝於使些小手段。其他的不说,就比如你们今天去的研究中心。某些人试图破解清洁工身上的秘密、甚至尝试让自己能掌控这股力量。” “既然这样,不论是为了我们的人身安全、还是为顶头老大的前途著想,都必须得採取些手段了。” 听到这句话,武朝阳不免神色一凛。 他第一次见到了蒲生彦名不择手段的一面。 和之前那个看上去有些靦腆內向、对谁都笑呵呵、似乎很好说话的印象不太一样。 “我接下来的计划,少不了朝阳你的配合。”蒲生彦名说著,笑呵呵地伸手搭上了坐自己边上的武朝阳的肩膀。 武朝阳感觉到,蒲生彦名在用力捏自己的肩膀肉。 “朝阳,拜託你了。” “……没问题,蒲生先生。” 蒲生彦名的手劲儿鬆了。 武朝阳直觉很敏锐。 他察觉出,蒲生彦名有向他“秀肌肉”的意思。 是自己先前皱眉想著nait的前途不那么灿烂时候的表情,被对方看到了? 这是在敲打他呢? 说实话,武朝阳並不觉得反感。 如果自己的老大没点实力、不怎么靠谱的话,那自己为什么要听对方的话? 所以武朝阳觉得他可以向蒲生彦名学习。 “嘛,其实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蒲生彦名见武朝阳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我会让其他队友协助你,顺便把前面的一个问题解决了……嗯,一石三鸟。” “过后,我再单独和你慢慢说吧。” “现在,大家先喝酒、吃肉!吃喝尽兴嘛!” “呵呵……!” 081.身份暴露 五月晚春的黄昏,为川口市西川口站周边的杂居区蒙上一片昏黄。 老旧公寓里,脸色阴沉的內堀恭三郎透过窗帘的边隙,小心翼翼地打探著窗外的情形。 “刚刚那几个进进出出的傢伙,虽然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但似乎是来寻找什么的……”他忍不住骂一声,“混蛋,不会是衝著老夫来的吧,这就已经找过来了?” 一想到这几天的逃亡生活,他就感觉整个胸口像是被灌满了东西似的、堵得难受至极,各种不甘、憋闷、怨愤的情绪堆积……让人难以喘得上气。 自己如同一只被围猎的困兽,惶惶不可终日,这几天更是连觉都睡不好。 “可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想当初他好不容易爬到了高级清洁工的位置、並为自己挣来了高级权能,然后毅然选择回到宗明寺发展自己的势力。 毕竟他不想一辈子困在清洁工组织里、为那个古古怪怪的阿赖耶识卖命一辈子,重要的是还不给他金钱好处,他凭什么呀! 既然阿赖耶识当时的管理有那么大的疏漏,自己又怎么可能不趁著大好机会脱离这个毫无钱途的组织呢? 而且回到宗明寺后,只要凭藉自身与清洁工一样的能力,在信眾面前小小地展现一些“神通”——比如识破谎言、撕下他人虚偽的面目等,就足以忽悠住大帮的信眾。 还有通过“恶灵事件”招揽那些“迷途羔羊”,让他们为了復仇心甘情愿地贡献家里的一切…… 通过这一系列的操作,狂揽钱財,过上纸醉金迷、信眾膜拜的生活,这不香吗? 他甚至都想好了,等自己羽翼丰满、有了和大人物谈判的本钱,就可以找门路接近一些地方议员什么的,將手伸进权力的圈子里…… 结果还不到两个月,他的“宏伟大业”便轰然崩塌,甚至是满盘皆输,自己就此沦落为过街老鼠。 这让他如何心甘情愿? “本来按照老夫的计划,等有了足够多的信眾、让宗明寺有足够大的名气,就有充足的底气可以接触那些大人物……结果就差一点、就差这么一点!老夫居然被一群蠢猪给拖累了!” 每每想到此,內堀恭三郎就对跡见兄弟、麻友那三个他认定的“没用的废物”恨之入骨。 连原来觉得还算聪明、有赚钱才能能够赋予极大期待的儿子,此刻都觉得实际不过是个蠢笨如猪的东西。 毕竟他自己没暴露,还在寺庙里好好管理自己的信眾。反而是被那群傢伙搞砸的一切,不得不拋弃家业逃跑。 不逃跑还能怎么样?留在宗明寺里,和被抓走后生死不知的麻友一样,成为那伙人砧板上的鱼肉么? 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没人愿意束手就擒。 “然而刚刚那几个人真的很像是来找老夫的,不管他们是不是、这里已经留不得了,今晚趁著影世界就走!” 內堀恭三郎打定了主意。 想到已经在这里躲了好些天,警方对自己的指名手配应该也渐渐传开了。 西川口站老街这种地方固然鱼龙混杂、適合暂时棲身,但毕竟走动的人太多,也確实容易暴露身份。 隨著夜色降临,到了影世界与现实接轨的时间。 “终於可以出门吃点东西了,吃饱了就出发。”內堀恭三郎揉著空瘪的肚子,打算到斜对面的便利店拿些东西吃。 没错,是“拿”。 他逃出时比较匆忙,只带了简单的行李和一些现金。连银行卡、信用卡都没敢带,害怕使用的时候被锁定了行踪。 口袋里的现金肯定是要省著用的,平日里能白嫖的都白嫖。 比如在影世界里通过转移后门去某某澡堂洗澡,有什么想用的生活物品,也是去商店超市之类的地方直接拿了便是。 就连如今住的地方,都是趁著影世界的时候偷溜进去白住的。 他连房租都不愿付,又怎么可能会花钱去买东西吃呢,当然是在影世界直接拿啊! 毕竟影世界里,普通人会化作电子投影,人类以外的生物与物品会像陷入时停中一样、保持不动的状態。 除了清洁工和bug,就算是同样能在这个世界自由行动的阴影,也无法保留这段期间的记忆。 所以內堀恭三郎可以趁著这个时候,肆无忌惮地在外面找吃的,他所需要支付的,仅仅只是“破坏修復”和“因果支出”的帐单。 而逃亡的这些天,他凭著原本的数据积蓄,在影世界也猎了些小体量阴影,完全可以靠数据维持生日常开销。 “这样的生活虽然有些憋屈,但也算活得滋润。”內堀恭三郎想到此,还是有些小小得意的。 至於自己在影世界中走动,会不会遇到其他bug、亦或者是清洁工,他是一点也不担心。 “想当初老夫有些胆小,毕竟人都年过半百了,突然被叫去和一群怪物战斗什么的……这不是为难人么!” “於是当初选了斥候的职阶,適配性也如我所愿是偏侦查的方向,技能也选了比较合適保命逃跑的……如今一看真是选对了!” 虽然他用於侦查的职阶技能不是像“双界勘视”那种、可以用肉眼具体地观测一定区域的; 但他能够清晰感知自身范围一百米內的活物动向,並可以根据感知中显示的数据顏色(红或蓝)、分辨出是阴影还是清洁工(bug)。 並且在他到了中级时,获得了使用“云端强化模组”的新权益。除了给自己装了额外提升两倍转化率的模组外,还装配了与斥候职阶相关的强化模组,將自己的感知范围一下扩大到了三百米! “是阴影的话,只要不难对付、就顺手灭了,正好老夫需要存多点数据。” “只要感知中出现蓝色的目標,就直接避开。而这附近哪栋建筑有后门,这几天老夫基本都摸清楚了,用转移后门转移位置就是。” “不然要是遇上清洁工就麻烦了……而且也不知道那帮傢伙最近犯了什么病,跟打了鸡血似的,疯了一样到处和阴影拼命,一个月才几个钱吶……” 『一毛钱都没有喔。』 突兀地传进脑海里的话,让內堀恭三郎瞬间汗毛竖起、整个人跟过了电似的,心跳更是猛地一突! “是谁?!”他赶紧將踏出半步的脚往回一收,並没有第一时间逃跑。 因为在发现那个朝他搭话之人的具体位置之前,慌不择路更容易死无葬身之地。 內堀恭三郎就像是被猎人的枪声惊嚇到的野鹿,心惊胆战间急忙地左顾右盼。 『在这里。』 脑海里响起的声音不像耳朵听到的声音那样,可以根据声音传来的方向辨清说话人的方位; 但大概是出於“斥候”的敏锐、再加上一个胆小怕事的老头自我防卫的本能,內堀恭三郎心有所感、往回猛地扭头。 深夜的巷道只有几盏微弱的灯光零星亮著,细微的亮光揉进深暗的黑色里,其中还立著个高大的人影。 他的身形半隱在昏暗处,周身裹著沉冷的压迫感,令內堀恭三郎的呼吸都不由得一窒。 更让他觉得浑身僵硬的,是一个疑问如惊雷般在心底炸响:为什么自己的斥候技能发现不了对方? 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而且又是为什么…… 『还有要纠正你刚刚说的一点……我们並不是在『犯病』,而是大家都在竞爭『优秀员工』的荣誉,这个主意还是我想到的呢。』 『毕竟每天只是单纯在工作,会有些无趣吧?为了充分调动大家的工作积极性,我才向阿赖耶识提交了这个建议,而阿赖耶识也很快通过了。』 『正如我所预料的那般,这个竞选一公布,大家都比平时更加努力地工作,数据的净化比以往更有效率……这不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吗。』 『毕竟我们清洁工和你们这些总是满身铜臭、只会盯著利看的人类不一样,大家都是肩负使命、心怀理想的崇高战士。』 『只要是为了荣誉、为了让这个充满虚偽骯脏的世界变得更加乾净,就算是让我们用爱发电也完全不是问题啊。』 內堀恭三郎被一段段灌入脑子里的话整得一愣一愣的,可最终还是反应了过来:“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可以直接对我用意念通话?!” 意念通话,是需要先相互加好友,才能够彼此进行的加密式交流。 『没那么多为什么,单纯只是因为我有这方面的『权能』而已。』 男人一边说著,一边不紧不慢地从阴影中走出。 他身著黑色衬衫与白色竖纹的西装马甲,身姿挺拔轩昂,举手投足间充满了优雅与从容,气度卓然。 脸上戴著电子面具,遮挡了真实的容貌,却好像能让人凭感觉窥透他面具下的丰神俊朗。 『晚上好……你就是內堀恭三郎先生吧?就算你戴著电子面具也没用,我可以直接看见你的脸。』 『据我所知,你目前不属於任何一个清洁工组织,对吧?』 『喔、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樺山。』 『是关东支部的支部长。』 “部长”这两个字刚脱口而出的时候,內堀恭三郎的全身轰然爆发出猛烈的风旋! 青绿的风暴化作道道的风刃,凌乱地切向了面前的樺山支部长。 同时內堀恭三郎借著另一道直线向前的强风、往相反的另一个方向抽身遁逃。 然而在被风刃加身之前,樺山支部长的身上“噼里啪啦”的爆射出了夺目的电光! 西川口站周边的楼宇之间骤然绽出亮眼的电光,炸响的惊雷在正片街区间轰然迴荡。 一个人影裹著焦黑的烟气翻滚而出,却见是內堀恭三郎被电得鬚髮竖起,一副无比狼狈的模样,內心更是惊惧。 好歹是曾经的高级清洁工,他以为凭自己的资歷和实力,怎么也算是清洁工之中顶尖的那一批。 就算这个叫“支部长”的职位是他脱离清洁工组织后才出现的、一听就知道是一个地方的头头,但老实说他最开始並不认为自己和对面相差多少。 然而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却是没想到他和对方的差距实际有这么大! 要知道“雷”和“风”是互相克制的属性,要是互相碰上了,就看谁投入的数据更多、谁就更强!更能有效地杀伤另一边! “虽然老夫是高级清洁工没错,但为了给那三个废物换绑身份数据包,已经消耗了老夫大量的数据存量,一直勉强在高级的认证边缘线挣扎……” “就算这几天猎得了好几只阴影、也赚到了不少的数据……但和清洁工的头头相比,果然还是差的远了!” 一边在心中暗骂“废柴误我”,一边忙不迭地继续仓皇奔逃。 幸好这具身体是清洁工的身体,即便是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也能健步如飞、跑得比专业运动员还要快。 然而身后猛然一股寒气骤至,脊背瞬感冰寒刺骨,让他年老的身子都不由得微微一僵。 同时一道白冰自他脚下向前路蔓延,脚下忍不住打滑,凭藉反射神经和平衡感勉强站稳身形,却发现自己的两只小腿都被冻住了。 “这不可能!” 內堀恭三郎惊恐地看向樺山支部长:“为什么你有两种情绪能量?!” 回答他的,是从樺山支部长周身翻涌的混沌黑气里、激射而出的“暗”属性飞矛! 內堀恭三郎勉强躲避,但肩膀和小腹位置还是被穿透,他也被飞矛飞射的惯性带飞,倒在了更前方的街道上。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的、是深深的绝望—— 能够无视职阶技能效果、能够强制与陌生人意念通话、能够破解电子面具、能够使用复数的情绪能量…… “这就是……支部长级別的实力?!”他又气又急,忍不住吐了一大口鲜血。 『內堀恭三郎,你原本应该是清洁工,却出了bug,还叛逃组织,甚至袭杀我们关东支部的伙伴……基於你的罪过,我会在这里將你报废回收,最后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袭杀关东支部的伙伴”、“最后还有什么想说的”——这些都提醒了內堀恭三郎。 生死危机下的大脑急转,他一下搞明白了自己会被清洁工组织发现身份、甚至被支部头头追杀的原因—— 是那个傢伙! “有!老夫有一条重要情报,希望换老夫一条生路!”內堀恭三郎急忙大喊,“你们支部里,应该有个叫『武朝阳』的傢伙吧?!” 跟隨著藤村妙一同赶到了现场的武朝阳,刚好听见了內堀恭三郎的话—— “武朝阳和我一样,都是bug!” 082.计划赶不上变化 內堀恭三郎高呼的那句“bug”,在影世界下近乎万物俱籟的空荡街区中迴响,异常刺耳。 刚刚循著群消息的指引、和藤村妙一起从就近位置赶往通缉目標所在地的武朝阳,刚好將那句控诉听了个清清楚楚。 虽然他嘴上是不可能对著一群清洁工承认自己是bug、也有不会暴露身份的底气,但这种在大庭广眾之下被揭露的事实,还是令他下意识地轻吸一口气。 好在他脸上戴著电子面具,也很快沉住了气,让旁边的藤村妙没察觉出什么来。 隨后他的目光第一时间看向了几十米开外那个几乎是仰著瘫倒在地上的老头—— 不知是因为受了重伤、还是极度害怕而发生心神动摇的缘故,对方竟然忘了维持自己的面具,露出一张带著苍老皱纹的老脸。 其身形畏缩,脸色惨白,眼神慌得乱了分寸,惊恐更是爬满脸庞,连喘息都带著抖; 那显然是对眼前重创自己之人——樺山支部长的畏惧、还有藏在每一个脸部细节中挣扎求生的本能……全都展露无疑。 只一眼,这个人给武朝阳的印象,就是一个谨小慎微的大老鼠。 但若是给他一个鼠群,它就敢到满是人的繁华街上撒野; 相反如果遇上了真正能克制自己的大猫,他也会丝毫不顾形象地脚底抹油。 也正是如此,面对“猫”的爪牙威胁,他声音颤抖,试图抓住一线生机地惊惶大喊:“我说的是真的!那个小子我查过他!” 抬眼瞥见不远处又有两个清洁工“支援”赶到场,只不过他並不知那两人的真容。 可这並不妨碍他更加悲观、表情更是悽苦:“作为同类,我能打包票,他和我是一样的!你们千万不要放过他!” “拜託了、看在我揭发一个bug的份上,饶我一命!我、我……对了,我还能为阿赖耶识工作!我可以的!” “我是高级级別、有高级权能,比一般的清洁工厉害!还能够和阴影拼命!毕竟清理虚假数据,这才是阿赖耶识想要的、不是吗?!” 他求饶的语速飞快。 武朝阳的脑子也转得飞快。 今天凌晨他被藤村妙叫上组队,两人正联手狩猎大体量阴影,中途却看到群消息说发现了內堀恭三郎的踪跡。 为了不让这个bug逃跑,通知要求附近的清洁工参加围剿。 所以武朝阳和藤村妙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立马赶了过来。 可是在来之前,武朝阳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成这样子。 回想零点之前、也就是严格意义上的昨天晚上,刚吃完烤肉出来后,蒲生彦名对武朝阳耳提面命,说出了他计划好的那个一个一石三鸟的计划—— “我们已经发现內堀恭三郎的藏身处了,毕竟警察虽然不如清洁工和bug那么强悍,那老小子平日里也足够谨慎小心,但警察也不是吃素的,还是能摸到些蛛丝马跡。” 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蒲生彦名边抽著烟,边对武朝阳说道。 “再加上剎那酱的能力確认了具体位置……啊,她是斥候来的,还是很厉害的那种,擅长侦查和袭杀,劝你最好不要惹她生气。” “本来按照原计划嘛,是通过警察发出的通报,还有你这边適当的引导,借关东支部成员之手,替我们消灭一个实力和底牌未知的高级清洁工,我们省心省力省麻烦了,顺便还能给你添点功绩。” “不过现在情况有些变了……就像刚刚在店里说的,有些妨碍须贺老大、还打算与我们nait为难的不开眼的傢伙,需要適当地『教训』一下……別多想,单纯只是让对方的政治生涯完蛋而已。” “而且让一个虚偽狡猾的老狐狸,变成一个诚实正直的小白,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所以我会找人接近內堀老小子,然后引导他去找那个姓高木的议员。这对於內堀来说肯定是难以拒绝的诱惑,毕竟被警察通缉,也只有高木那种级別的人物才有庇护他的能力。” “而对於高木来说,他一直寻求能与须贺老大和nait相对抗的力量,也断然不会拒绝內堀的投诚。” “只要两人一接触,我的人就能想办法留下证据,这样计划就成了大半。” “接下来,內堀恭三郎依旧会被整个关东支部以雷霆之势灭杀。” “在清洁工对付內堀的时候,我们就对高木出手……毕竟虽然不是100%,但有可能让清洁工通过心灵数据读取到高木的记忆,nait就有提前暴露的风险。” “而后就算清洁工那边察觉到有bug和国家合作,內堀和高木两人也算是我们丟出去的烟雾弹了。” “至於被清理的高木,他一完蛋、须贺老大就等於少了个对手。” “后续的內部调查,通过证据展示高木和內堀接触过,再经过一些情报操控,就能完美將锅甩到野生bug身上,並进一步展现出我们nait的重要性。” “这是一石三鸟……嘶,不对,好像是四鸟了?” “总之,这是个值得一试的计划,不是么?” “你也不需要有什么算计別人的心理负担,因为不论是內堀还是高木,都不是什么好人,我们这是在为自己、也是为了队伍和伙伴。” “你的任务,就是在內堀和高木接触过后,引导你在关东支部的同事去追杀前者,然后线上通知我们去对付后者……” ——蒲生彦名交待这些话的声音,从武朝阳脑內快速闪现的回忆中脱离、变得越来越远。 时间回到现在,看著被两根黑矛贯穿身体、倒在地上悽厉高呼“我也曾为阿赖耶识流过血”的內堀恭三郎,武朝阳面具下不动声色,实则內心苦笑不已。 原本考虑到需要提前做各种安排、蒲生彦名那边还打算明天一早才开始按计划行动,预计最快到明天的影世界就能收尾。 结果这天还没亮,关东支部就已经找到了內堀恭三郎、並雷厉风行地发动了围剿。 这就是所谓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吧…… 可更让武朝阳没想到的是—— 关东支部的那位樺山支部长……竟然会亲自出手! 083.全面彻底清理指令 这是武朝阳第一次真正见到樺山支部长。 哪怕对方也戴著电子面具,根本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只知道是名身形伟岸的男性。 而那种从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威压与气势,让本就直觉敏锐的武朝阳明显感受到了不一般的强者气场。 更不用说现场蔓延开来的冰霜、还有插在內堀恭三郎身上的黑色长矛…… 能够同时使用不同属性的情绪元素输出? ——武朝阳看著这一幕不由得眉头一挑。 而这些明显只是樺山支部长展现出的实力的一部分,至於对方还藏著其他什么底牌,目前不得而知。 光是看对方游刃有余地击败一名高级清洁工,就知道“支部长”这个称呼,不单纯只是一个职务名称。 而是力量的象徵。 ——纷乱的思绪与想法,在武朝阳脑海中一瞬电转。 並且注意力紧接著就被內堀恭三郎持续的大喊给拉了回来—— “……还有我的一个手下被抓了,是警察乾的、明明她也是bug来著!” “警察能用强制手段抓住她,要么是知道了阿赖耶识的秘密和你们的存在,用了厉害的枪械!” “但也有很大可能是bug的协助……你们组织里那个叫武朝阳的,肯定就是內鬼呀!” 一句接一句的说下来,听得武朝阳有些胃疼。 也不知道是內堀恭三郎转动他聪明的老脑瓜、根据线索推测出来的,还是死到临头灵光一闪歪打正著的,但这老傢伙真的是首先选中了一个正確答案…… 武朝阳很想衝过去大喊一声“贼子休要胡言乱语”、然后一发火球过去灭了对方…… 但那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愚蠢行为,他还不至於真当著支部长和藤村妙的面干出来。 而且樺山支部长就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听著內堀恭三郎为了活命而跟大甩卖似地拋出的各种情报; 甚至他还微微歪著头、一副似乎是真对內堀恭三郎所说的內容感兴趣的模样。 然后武朝阳就听见旁边藤村妙不怎么高兴的声音、径直传进了脑海里:『那个老头疯了吗,知道自己要死了,就在乱攀咬人?』 『这种人说的话一点可信度也没有,又有什么值得听的呢,就应该直接下死手才对。』 藤村妙皱著眉,一副很不满的样子。 她虽然也怀疑过武朝阳,但后者已经凭藉著堪称优异的工作表现贏得了她的信赖。 这种信赖並非是一个敌对立场的bug仅凭三言两语、在短时间里就能击溃的。 见此反应的武朝阳,心里微微一松:就眼下看来,內堀恭三郎的“揭发”显得没多少可信度…… 但之后就不好说了。 毕竟他看到了对面远处、像是猫戏老鼠一般的樺山支部长,似乎才刚注意到有支部的其他成员接近,脑袋一歪地朝他们两人这边看了过来。 看上去似乎只是不经意地一瞥、就为了看一眼突然到场的来人,可武朝阳就是能敏锐感觉到——那道目光是直直朝自己脸上射来的。 犹如实质般的视线莫名有种锐利感、如刀一样直直扎过来,好像能直透脸上的电子面具、剖开自己的偽装,將心底隱秘的角落一览无余。 武朝阳本能地在心底架起了防备,有些惊疑不定。 另一边的內堀恭三郎也抓住了这个机会。 只见他面色狰狞,用上了几乎全部的数据存量、周身忽然冒出蓝色的数据光影,隨即猛然大亮、像是爆开的闪光弹; 武朝阳等人的视野就像是第一人称视角中的游戏画面:解析度骤跌、色彩失真、画面细节模糊、满屏噪点。 並且伴隨著耳边炸响的强烈鸣音。 所有人在一瞬间丟失了对周围环境的掌握、包括內堀恭三郎的身影行踪。 『嚯,这个技能……』樺山支部长扭回头,微微有些惊讶。 即便不用上他的支部长“权能”破解、这个效果短暂的技能影响也很快消退,不到两秒的时间、所有人都恢復了视觉感官。 而就是在他看向武朝阳时分了神、又被这么个突发的技能干扰的功夫,內堀恭三郎已经趁著这个机会逃走了,速度不可谓之不快。 很明显这老傢伙刚才就是借著重伤的姿態示弱,而清洁工的身体又哪是那么脆弱的。 “全力衝刺进入最近的转移后门了吗,看来那老傢伙为了应对任何突发情况、早就准备好了逃生路线……” “斥候、侦查、脱逃……是这方面的专家啊……” 樺山支部长轻笑一声,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模样。 就连看到藤村妙刚恢復了视觉感官、见內堀恭三郎没了踪影下意识地就想追出去找的时候,他也只是平静淡然地回了一句:『没必要追了。』 因为他感受了一下时间——清洁工自身就是一个精准的时钟机器,能明確感知到影世界脱轨的最后时限。 『时间只剩下五分钟了,就算到转移后门那里查使用记录,也已经来不及了,那傢伙不止一个逃命技能。』 『我已经將他標记,不急於一时。』 『相比起来,我对他说的一些內容很感兴趣,看来需要做些应对手段了……』 说著,他打开自己的工作菜单,並调出“关东支部工作群”的聊天界面,凭藉著意念输入、以极快的速度打上了一大段通知文字。 之后,武朝阳和藤村妙都在群里看到了@全员的最新通知—— “因外部环境变化,本部工作方针现做出如下变动:即时起,对任何目標的虚假数据清理,將全面执行1kb都不遗漏的『彻底清除』,务必將今后可能產生虚假数据的终端,扼杀於源头。” 看到这个通知的瞬间,武朝阳的眼瞳猛缩。 可他还是凭藉强大的心理素质、强行压下了异动的衝动,看似淡然並第一时间回復了“收到”两个字。 然后才抬头看向樺山支部长,刚好与对方的面具正对上。 就好像支部长从刚才就看向了这边,一直在观察两名员工的反应…… 不,那很像是在单独观察他的反应。 武朝阳心中不禁暗惊:难道我暴露了?! 084.考验,收到 樺山支部长在看著武朝阳。 武朝阳的面具下,面容平静地与之对视,然后很自然地询问道:『请问您还有其他什么指示吗,樺山支部长?』 『唔……一切正如我在群里发的通知那样,希望大家从现在这一时刻起,就坚定执行『彻底清理』这一方针。』樺山支部长回道。 武朝阳点点头。 他没有问为什么。 尤其察觉到樺山支部长似乎有意无意地观察著自己。 然而对方並没有表现出明確的態度,他决定先沉住气,认为自己现在需要扮演的角色,就是一个“忠诚地执行上级指令的清洁工”。 所以他绝不能採取容易引起对面怀疑的言行。 身边的藤村妙也同样没有询问忽然改换工作方针的理由,倒不如说本就属於“彻底清理派”的她,对执行这样的政策变动是举双手双脚赞同的—— 『支部长,您终於同意开始彻底清理的事情了么!』这女人露出淡淡的笑意,表情看似淡然,实际眼中的激动几乎快要藏不住。 『我就说……我们根本不需要关心现实中的人是什么想法,毕竟我们和他们,终究不是活在一个世界里的!』 『人类在影世界里根本没有干预和阻止我们的能力,他们能做的也就是在现实世界里徒自恐慌罢了!』 『而且只要巧妙地利用转移后门、到与自己原本所在不同的地方进行清理任务,就完全不需要担心暴露问题!』 樺山支部长闻言点点头:『其实先前採取的保守策略,主要考虑的是所谓『恶灵事件』对大眾意识与认知的影响……不过现在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虽然是“不那么重要”的事情,但落在武朝阳耳中,却让他不得不在意起来—— 难道先前关东支部下达“禁止彻底清理”的指示,並非单纯忌惮来自现实的警觉与影响,而是其他更重要的原因? 他立马意识到:自己需要这个情报。 而且在这里插言询问,只要用词得当,就不用担心有问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於是他好奇地问道:『对大眾意识与认知的影响?请问具体是指什么呢?应该对我们的使命与工作没有太大影响吧?』 樺山支部长再次看了过来。 对於支部员工的提问,他倒是知无不言,言之详细:『先前不支持大家进行『彻底清理』,一是因为作为『人形清理程序』,我们从诞生之初,只被赋予了简单且直接的基本指令。』 『按照最初默契的惯常做法,只要將阴影的虚假数据外壳击溃,让其变回本来的人类形態,就算是清理完成。』 『所谓的『彻底清理』,並非阿赖耶识的正式指示、更不是硬性要求。』 『最多算是个別伙伴基於对工作的个人理解与主张,而採取的单方面行为……既然这样,就有视情况而决定禁止的可能。』 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而武朝阳也瞬间明白了—— 清洁工终究不是只会完成指令的机器人,他们依旧保持著与人相同的思考能力,那么自然会有各自不同的想法; 於是有清洁工在完成使命的过程中,践行他们认为的“彻底清理才是工作正確的完成方式”这种敲骨吸髓一样的做法。 比如藤村妙这样的,认为只有这般做法才算是贯彻自身使命,是严格遵照阿赖耶识的指示、也是认真完成工作的表现。 隨后又听樺山支部长继续说道:『第二个比较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彻底清理』確实会对我们的工作產生影响。』 『集体无意识里,储存著人类世代传承的各种原型,比如『守护者』、『生存本能』等。它们可以不依赖个体的主观认知,就自动启用刻在物种基因里的生存策略。』 『当然这些听上去很宏大、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在现实实际中,大概就跟『睡觉时蜷缩成胎儿姿势来展现自我保护的本能』的程度差不多,不值一提。』 『但是,阿赖耶识撕开了现实与精神的狭缝,將影世界融入两者之间。於是人们的意识与认知,会在影世界中得到体现。』 『比如阴影拥有防火墙这类的防护外壳,这些就是意识、本能和认知等的具现。』 『若是当越来越多的人认知到,有一种无形的东西正在威胁全体人类的安全,那么大眾就会產生对应的警觉和防范意识,体现到影世界之中。』 『那样一来,就有很大可能为我们的工作带来不便。』 『毕竟……人类,没有那么软弱。』 武朝阳听罢瞭然,而藤村妙则明显有些动摇:『那我们现在改换方针……』 『现在的情况不同了。』樺山支部长又说。 『初期是因为系统和管理不完善,导致不少的bug出逃,甚至组成各自的小团体……这些情况我们早就掌握。』 『但bug问题,一是很难查验,二是只要两不相犯、不影响工作,那其实追不追究都不是重要的。』 听了这句话的藤村妙眉头微皱。 先前她和前搭档小早川启人谈论,明明说阿赖耶识近段时间持续的系统更新会解决bug问题…… 结果樺山支部长居然说“bug不重要”? 而支部长的话还在继续:『毕竟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也不存在没有bug的系统。』 『然而现在,bug开始影响到了清洁工作,甚至有人试图和地方政府、官方机构展开合作……那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明明我们在现实里安分守己,只专注影世界里的工作,並不想另生事端……可如果这样,都阻止不了伙伴被杀害,与现实世界的衝突也可预见性地无法避免的话……』 『那乾脆就放开手脚去干吧。』 『高调製造『恶灵事件』、加深人们对『恶灵』……也就是我们的存在的认知,固然会给我们的工作增添难度。』 『但那也会在大眾的认知中加大裂缝的撕裂,成为我们深入集体认知的好机会,是扩张影世界、渗透现实的良机。』 『你们也这么认为的吧,藤村君、武君?』 樺山支部长看著两人:『彻底清理,请务必执行。』 藤村妙欣然应允。 而武朝阳明白——这是对他的考验。 他被要求像藤村妙那样,用彻底清理的方式,单方面掠夺一个人的生命。 做了,他就是称职的清洁工; 不做,他坐实了自身bug的嫌疑。 所以他也只能点点头:『收到。』 085.黄雀在后,收割 “是吗,居然发生了那样的事……” 电话里,蒲生彦名的声音有些沉重。 影世界脱轨,武朝阳回到了自家的房间里、关紧门窗后给蒲生彦名第一时间打去了电话。 对话对面的蒲生彦名一边听著,一边快速整理清楚情况。 “你做得很好,朝阳。”他的语调低沉,一字一句都透著认真凝重。 “你今晚带回的情报,对nait来说至关重要。” “其中最重要的,当属你听到的『大眾认知』和『阿赖耶识渗透』的问题……我会联繫研究中心的神崎那边,看看有无应对之法。” “然后是你亲眼见识到的『支部长级』的实力,光是『能使用复数的情绪元素』这一点,就证明这个人在实战中几乎没有弱点。” “若是在影世界交手,利用元素相剋的特性针对性地进行进攻就明显行不通了,更不要说支部长还能使用技能、模组和权能。” “这也进一步证明我们从现实中对清洁工下手的思路是正確的,再加上nait的队员人数远不如清洁工多,不可能拿弱势去碰对方的强势。” “而那位樺山支部长在自己管辖下的关东支部全面推进『彻底清理』……这几乎已经是对我们、对人类下达战书了啊。” 想像一下,每天影世界脱轨后,现实中都会出现几十具(关东支部只有27名员工)像马场雄太那样的“吊骸”,会在现实中引发多大的恐慌与混乱…… “但这对於nait来说,也是一个机会。”蒲生彦名的声音有些激动。 “不论是民眾、还是上面决定国家大事的那些要员,面对咄咄逼人的清洁工,他们都不得不依仗nait的力量。” “这样一来,那些想找我们麻烦的傢伙,短时间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毕竟比起『內忧』,眼下是『外患』会更严重啊。” “而我比较担心的,是你,朝阳。” “从你的描述看,內堀恭三郎说的话,对樺山支部长的判断多少还是会有些影响的,他在当时肯定是对你起了疑心。” “『彻底清理』的工作方针变动,目的之一就是作为队伍的『试金石』。毕竟清洁工会忠诚地完成指令,bug的想法却会更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是你真的能下得去手吗?毕竟『彻底清理』,本质上就是在『杀人』。” 电话的另一边,蒲生彦名问出问一段话后,脑海里闪过许多关於“武朝阳”这个人的情报。 在单亲家庭长大,从小学习成绩一般、偏体育生模板,作为被母亲保护的很好的平成世代,几乎没出过社会、也没怎么见识过人心险恶(除了被马场雄太杀害)…… 这样一个在和平年代长大的普通人,即便握枪在手,也很难第一时间果断地开枪射杀他人。 这並非懦弱,而是人性与社会规训出的本能,还有道德的束缚和利害关係的考量,都会让人在扣下扳机的那一刻陷入犹豫与纠结。 对於武朝阳来说,对一个“罪不至死的偽装者和说谎人”以残忍的方式进行杀害,又何尝不是在“扣下扳机”呢。 然而出乎蒲生彦名意料的是……武朝阳很平静地给出了答覆:“我没问题的,蒲生先生。” “嘿……看来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就已经考虑好了啊?”蒲生彦名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你比我想像中的成熟得多。以后加入nait,你也会遇到类似的事情,但你显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武朝阳不得不承认,最开始听到樺山支部长的指示时,他对“彻底清理”是本能抗拒的,因为他认为“杀人是不好的”。 这是他前世在真正充满归属感的祖国里,作为一个遵纪守法、安分守己的普通人,从小就刻进骨子里的认知,也是深入骨髓的道德底线,更是无需思索便会遵从的本能。 但是他穿越了,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的曰本,已经不是前世他所生活的、他所熟悉的地方了。 从获得人格面具·【穿越者】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他在自我归属的认知上,与这个世界“隔了一层”。 所以他並没有“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觉悟和决心; 仅仅只是“既然事已至此那就这么做吧”的隨意与淡然。 当然,他自认也不是那种做起事情来毫无底线的人,於是又说:“蒲生先生,你能通过警方的途径,帮我找那种……罪大恶极的傢伙吗?” “难对付点也没关係,这样一来收益也会更大一些。我会说服我的搭档,然后一起行动。” “原来如此,这样確实能减轻些罪恶感……明白了,我会帮你找的。那些靠著奸诈与狡猾、逃脱了应有制裁的披著人皮的畜生,在我们这个国家里可是多得嚇人啊。” “多谢。”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既然你被怀疑上了,最近该怎么做、想来不用我提醒你。之后还有什么事情就转线上说吧,也儘量不要让別人知道我和你在联繫。” “明白。” 掛了电话后,武朝阳坐在房间的床上若有所思,目光灼灼:“感觉要乱起来了……” 穿越来至今也有半个多月,不得不说他是比较被动的。 谁让他刚穿越来的时候直接“被加入”清洁工组织里,一直受著藤村妙这个搭档的牵制呢。 自知身为bug不可能在关东支部待得长久,更不要说是打白工,他才转投入nait的怀抱。 但是从近段时间的见闻与了解来看,nait似乎地位也不那么稳固,就怕將来有个万一…… 这半个月里发生的种种,让武朝阳对穿越来的这个世界和环境,有了足够多的了解,並能清晰判断自己之后的路。 “果然只有自己变强了才是最重要的……” “必须要做出改变了!” 他说著充满行动力的话语,人却是直接往床上一躺。 “內堀恭三郎,今晚已经见过他的真容了,这老傢伙是个什么样的人,结合之前看过的资料、还有从正之那小子口中打听到的……我已经有了比较深的了解。” “今天他和樺山支部长交手,再加上最后逃命用的那个技能,数据存量肯定是见底了……” “趁你病,要你命!” “高级清洁工权能?” “拿来吧你!” 086.新发现:拼好识 【个人终端:內堀恭三郎】 【破解率:56%】 【满足要求,进入权限开放。】 看著眼前不断变化奇幻场景,武朝阳暗暗鬆了一口气:“总算是能进去了。” 他和內堀恭三郎的第一次见面,严格来说是在马场雄太葬礼的通夜式上。 看到內堀恭三郎以宗明寺天心住持的身份,为死者在仪式上诵经……当时的印象就觉得是位充满威严、慈祥和蔼的老和尚,其他倒没有特別的感觉。 而且那时候他完全没有將自己被人跟踪的事情、和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老和尚联繫起来,更想不到宗明寺酝酿了联合马场家暗算他的计划。 在得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尤其是內堀恭三郎本身拥有“换绑清洁工身份数据包”的高级权能这件事,那种对“老阴比”的认知才得到了强化。 再然后借著蒲生彦名从警方途径弄来的个人详细资料,以及他从跡见正之口中了解其哥哥时、顺带获知了一些关於內堀恭三郎的事跡。 最关键的是今天晚上的相遇,那人在被逼入绝境后、在他面前展露出了最为真实的一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系列下来,终於使得破解率突破了50%的门槛。 【基於对个人终端:內堀恭三郎的破解率(56%),已进入意识表层环境·外显记忆层。】 【本次的探索与深入將受到限制,优先復现你对关係人认知程度最高的信息影像。】 然后,他进入到了今晚上的场景。 “果然是这里……” 武朝阳看到了由心灵数据復刻出的景与人,看到了倒在地上重伤的內堀恭三郎。 老和尚大声嚷嚷著,一副试图以情报换活命机会的样子,声音里带著一种象徵过去影像重放的特殊迴响。 隨后他的眼角一抽,注意到原本在远处观望和等待的武朝阳动了,以旁若无人的姿態、朝自己走了过来。 身为这个场景、同时也是整个梦境的主人,內堀恭三郎能在第一时间感觉出某种来自本能上的不对劲,不由自主地扭头看了一眼,声音也变回平时说话的样子:“你……” 他的声音猛地一顿,似乎完全理解了“这里是自己的梦”这回事,就像上次的跡见雅之一样。 然而他没有如跡见雅之那般狂躁地冲向入侵者,而是悍然发动了逃命技能! 武朝阳眼前再次强光爆闪、耳边突发鸣音。 幸好他在现实里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当即冷静地做好防御姿態,谨防对面趁著他视觉与听觉被短暂剥离的瞬间暗算自己。 与此同时,斥候职阶技能发动—— 念波雷达! 从脑內释放念意电波,能够无视墙体、掩体等地形建筑物的遮挡,对以自身为中心的30米范围內进行微扫,捕捉范围內所有敌影轮廓。 然而在他的感知中,完全不见了內堀恭三郎的身影! 下一秒,他的视觉感官完全恢復、眼前所见的一切也恢復了正常。 整个回忆场景的重放影像里,除了影像化的樺山支部长和藤村妙,只剩下他一人。 “那个禿驴竟然没有趁机攻击我,看来他確实没有余力了?” “也还好遇到我妻璃音的那天,赚够了足够的数据后就把【念波雷达】买下来了,这个技能真是选对了。” “而禿驴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一秒的时间內跑出三十米以外的距离,连他的影都没能抓到,难道说……” “作为梦境的主人,他主动选择脱离了这个回忆场景?” 武朝阳扫了周围一眼,又多走了两圈。 这个场景重现並没有因为梦境主人的离开而崩溃。 甚至在武朝阳接近影像化的樺山支部长的时候,就有由蓝色数据流组合而成的一个个文字、罗列出一条条备註一样的长句子,从樺山支部长的身上飘出—— “这傢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我的斥候技能发现不了他?就好像他在我的感知中隱形一样,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什么叫『就算你戴著电子面具也没用』?他竟然能直接看见我的脸吗,这也太犯规了吧!?”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在没有互加好友的情况下,能直接对我用意念通话?” “他说他有这方面的『权能』?这么说他也是高级清洁工嘍,可是什么样的清洁工才会有这么多的权能?” “他说他是『支部长』?难道支部长可以同时拥有多项权能吗?就像他拥有多种情绪属性一样?” 武朝阳就著按先后顺序冒出的一段段文字看过去,隨后就有对应的画面涌入进他的脑海,让他明白每一段文字出现的由来。 他整理著影像中的情报,眼睛一亮:“这些是……內堀恭三郎在这段场景影像中对该人物的评语和想法、以及包含其中的记忆画面?” 当时他和藤村妙匆忙赶来,虽然藤村妙为了快速锁定目標位置开了【双界勘视】、还共享了画面给他; 但因为技能本身效果范围有限的原因,他只看到了樺山支部长对著倒地的內堀恭三郎走过去,然后二者说话过程的画面。 於是就有了他人刚到,才亲眼见到內堀恭三郎高喊“bug”的那一幕。 之前具体发生了什么,他根本就不了解。 然而在內堀恭三郎的记忆回放中,他获得了樺山支部长的情报! “疑似能让职阶技能无效化、无视面具遮挡、强制意念通话、多项情绪元素属性……” 武朝阳匯总了信息,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好我比较能沉得住气,应该没有露出什么会被怀疑的表情……看来以后在支部长面前都要仔细养气功夫了。” “还有屏蔽技能的能力……假如屏蔽的前提是先感应对方使用了技能、甚至能够识別技能的种类,那我最好不要在支部长面前使用猎手以外的职阶技。” “还好、还好……” 他鬆了一口气,心说今晚进入內堀恭三郎的梦境主要是奔著对方的高级权能来的,没想到还能有意外之喜。 “但是先前进入大纲宪助的梦境世界的时候,似乎並没有这样的功能……难道是因为bug或清洁工的特殊性?” “他们不仅能產生『这里是我的梦』的清晰认知,还能自主行动。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自我意识足够强烈,所以能够保留对回忆影像中特定人物的明確认知?” “而普通人的自我意识模糊、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梦里,所以也只是单纯重现回忆中的影像而已。” “看来应该是这样没错了……” 武朝阳很快发现了这个功能的妙用。 “如果我能够从其他清洁工或bug那里,搜集到他们每个人对樺山支部长的想法与认知、並拼凑出完整的回忆內容……” “靠著这样的方式,或许能够达成破解率50%的条件,进入到支部长的意识世界里!” 087.目標:深层 武朝阳在这个回忆场景里又仔细搜索一番,刚好发现就近的某栋楼后边,有一扇后门。 一接近,门上也会自动飘出“认知文字”—— “就在旁边这栋楼的后面,就有之前我踩点时確认並选定了的后门,关键时刻可以用来逃命。” 隨后,內堀恭三郎在现实中踩点、观察环境时候的记忆也浮现了出来。 “居然对建筑物也生效吗……”武朝阳若有所思,“看来不局限於人或物,只要是被內堀恭三郎强烈认知到的情况下,就会有文字出现。” “相反,就算是同一个场景里的人,如果认知不强烈,別说是那种会附带记忆的『认知文字』了,连面容身形都是模糊的。” 证明就是——武朝阳来到这个回忆场景中的藤村妙身前,影像化的藤村妙连整体的人物形象都是模糊的,只能隱约辨別是一名女子。 靠近了,不会有文字弹出,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显然是因为內堀恭三郎完全不认识藤村妙,在影世界时后者还佩戴了电子面具,他自然不会对一个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女人有明確的、甚至足够留下强烈印象的认知。 如此两人、一景之外,这个范围有限的回忆场景就没有其他可探索的要素了。 如此一来,武朝阳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如果是普通人梦境中的意识世界,只会復现原本回忆中的场景,包括由谎言虚饰的心声,於是可以像影世界那样进行虚假数据的消除。” “而意识世界的主人是bug的话,即便不能通过心灵数据读取到心声和回忆,却也可以凭藉其强烈的认知而获取相应的文字、记忆。” “虽然来源不同,但都一样可以获取情报信息,並且梦境主人对於自己意识世界里发生的事情,都不会保留记忆。” “毕竟梦这种东西,醒来就会忘了,大纲宪助、跡见雅之都是这样。神崎小姐也证实了,bug与普通人在身体结构上没有什么不同,那么大脑对梦的记忆缺陷也是一样的。” 这一趟下来有了不少喜人的新发现,可武朝阳並没有忘记自己今晚入梦的主要目的。 “很好,这里已经没有逗留的必要了,赶紧跳转到其他场景去吧。” 他站在原地,闭上了双眼,动用自己【梦域廻游】的能力,开始读取並转入下一个自己认知程度较高的影像。 第二个回忆再现,他来到了马场雄太的葬礼。 “果然和內堀恭三郎见过面的场景,才是最优先復现的啊。” 武朝阳作为参加葬礼的其中一员、也在这个回忆影像里登场过,所以一进来就出现在自己曾经站的位置。 他的旁边是影像化的武凛,有著具体清晰的形象与面容; 相反站在后一排的山岳部的成员,包括葬礼仪式场上的绝大多数人,则是面目模糊、形象不清,显然因为这些人在当时的內堀恭三郎的认知里、都印象不深的缘故。 武朝阳刚好和武凛挨得近,於是一扭头,就见从武凛的身上冒出了认知文字—— “早年丧偶、独自抚养儿子长大,人虽中年但颇有姿色,唔呣,不错不错……” “既然已经决定了在现实世界里对她儿子下手,那就乾脆通过马场夫妇的关係,將这个女人骗过来当人质吧,这样一来她儿子也会被我们牵制住。” “不需要暴力威胁,只要拿『恶灵』的故事骗她原来的儿子死了,她就会怀著恨意、配合著我们抓住那个其实很在乎她的亲儿子,最后还会成为我们的奴隶……桀桀桀……” 脑子里涌入的记忆,是內堀恭三郎与其他人制定和谈论计划时候的场景,似乎是一间和式的密室。 那让武朝阳感觉自己当时好像也身处於现场,留下了比纯粹的话语还要深刻的印象。 “利用『恶灵事件』来欺骗他人,你们这一手玩得还挺六的啊,早在那时候之前,就已经开始算计我们了吗。” 武朝阳沉著脸,从参加葬礼的宾客队列中走出,目光紧紧地锁定了於灵前诵经的內堀恭三郎的背影。 诵经声忽地中止,身批袈裟的內堀恭三郎转过身来,脸色阴沉地与武朝阳对视。 “你为什么会在梦境……会在我的意识世界里?”他阴测测地问。 “这个问题很重要么?”武朝阳笑了笑,然后抬手就输出了100mb的数据! 灼热的火球裹挟著高温热气呼啸袭来,內堀恭三郎连忙侧身急闪,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半百之人。 避开热浪的灼烧的同时,他掌心一股风劲骤起,数道凌厉的风刃破空疾射、迅猛反击! 两人你来我往,烈焰与狂风轰然对射。风助火势、火捲风威,两股情绪元素狂暴交织、在这间灵堂里蛮横肆虐。 然而这里终究只是由心灵数据具现化的回忆场景,连带人物都是影像化的假人。虽然影像会被情绪元素能量一时间衝散、搅乱,但很快又会恢復如常。 而短暂的交手中,双方都心中暗惊。 武朝阳惊讶於內堀恭三郎竟然还有如此多的数据存量和他对轰、甚至用上了攻击技能……对方不应该是强弩之末才对的吗?! 难道梦境主人的个人状態与实力水平,会与再现出的回忆场景对应的时间点同步? 另一边的內堀恭三郎更是惊诧不安:明明自己在强化模组的加持下拥有三倍转化率,而现在这个身体的数据存量虽远不及巔峰时期、却也达到维持高级级別的最低门槛…… 然而这小子居然能和自己战个不相上下,他难道已经是中级清洁工了吗?! 这个怪物……他的转化率究竟有多高?! 武朝阳当然不会告诉对面他的转化率是5x1.5=7.5倍。 他买下了【念波雷达】后、又和藤村妙联手做了几个大任务,好不容易才將自己的数据存量重新恢復到8g。 他能发挥的总战力大约为8x7.5=60g。 而他知道高级清洁工的升级要求是“个人数据存量达到50g”; 哪怕內堀恭三郎在一个多月里接连为三个人换绑数据包、消耗了自身大量的数据……可消耗得再多,既然还能继续持有高级权能,就意味著对方的数据存量不会低於维持高级最低要求的一半。 也就是至少25g。 而且清洁工到了中级,往往会装配上提升转化率的强化模组,也就是说內堀恭三郎的转化率起码有2-3倍、甚至更高的话…… 两人的理论战力不相上下,而內堀恭三郎压过武朝阳一头的可能性更大! 偏偏內堀恭三郎是个胆小的老阴比、掌握的基本都是侦查和逃命的技能; 当他意识到自己对武朝阳的实力没有清晰的把握、也不能迅速解决战斗的时候,他退缩了。 “哼!有本事就循著我的记忆、来到两个月前我刚成为高级清洁工时候的巔峰时期吧!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內堀恭三郎说著,主动离开了这个记忆场景。 这里是他的主场,他还有余力、他没必要著急。 武朝阳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数据存量只剩下7g出头,颇有些压力地长出一口气。 “我会去的。” “如果那是进入你的『意识深层环境』的必要条件的话……” 088.势在必得 武朝阳今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夺取內堀恭三郎的高级权能·清洁工身份数据包换绑能力而来的。 一旦得手,便意味著他也能將其他人的清洁工身份转移到可信赖的伙伴身上。 而且基於自己bug的特性,被转移的数据包也必定bug化,就像跡见兄弟那样、不至於担心给自己凭空製造敌人。 对此他是有一定把握的。 因为上一次经由梦境潜入跡见雅之的意识世界,並且与后者(实际上是人像化的主体意识)直接交手。 轻鬆重创了跡见雅之后,导致对方的意识紊乱和中断,使得意识的世界难以维持並溃散,自己也被强制退出。 最终的结果,是跡见雅之的“清洁工身份数据包”被破坏,本人也在一夜之间变回了普通人。 事后武朝阳復盘,当时的自己並不知道跡见雅之还能“爆装备”,如果能够控制好“火候”,只是给跡见雅之来个“开膛破肚”,或许有可能夺取对方的数据包,而不是破坏。 正因如此,他这回才有了“夺取高级权能”的想法和计划。 於是在破解率终於达標的第一时间,就进入了內堀恭三郎的意识世界——具体说来是“意识浅层环境”。 本以为在现实中被重创的內堀恭三郎,进入意识世界后也会陷入“濒死虚弱期”,那对他来说就跟砧板上的鱼肉没什么区別,对付起来还不是轻轻鬆鬆? 却没想到意识世界中本人的状態和强度,是与復现出的回忆场景进行绑定的! 那个吊著一口气的虚弱状態,仅限於他初次进入场景中的“內堀恭三郎”所有。 “可如果对上的和正常状態下的內堀恭三郎……初级和高级之间的差距,不是单纯靠转化率能隨便弥补的啊。” “就算加上技能,或者单纯的物理攻击,或许能和对面拼个两败俱伤。但这样一来,不確定会对现实里的我造成怎样的反噬,最重要的高级全能要是拿不到手就没有意义了。” “要在这里撤退吗……怎么可能啊!要是错过了今晚,之后就不一定还有机会……不,是肯定没有了!” “支部长说过他已经『锁定』了內堀恭三郎,明天的影世界、大抵就是老和尚的死期,搞不好权能也会当场被回收。” “今晚已经是最后的机会!” 武朝阳心思电转,目光火热。 “既然没办法从正面夺取,或许可以试试另一个法子……浅层遇到阻碍,那就到深层去!” “所谓的『意识深层环境』,大概意味著更接近本人脆弱的意识核心,收到的阻碍可能更少、获取权能的概率或许更高……” “虽然没进去过、也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样子,但总归值得一试。” 而要问如何进入意识深层环境,武朝阳也有头绪:“无非就是破解率高低的问题。” 於是他开始在这个復现出的葬礼场景中探索起来。 葬礼仪式上的人不少,其中內堀恭三郎认识的、会產生比较强烈认知的就有好几个人,其对这些人的认知內容都与当下场景关联。 从这些人身上的认知文字获得信息、记忆,这些情报又和內堀恭三郎直接关联。 从武凛那里,解锁了“密议中的密室”——估计是在见到武凛的时候,內堀恭三郎本人自然联想到了先前的算计。 而与內堀恭三郎一同诵经的跡见雅之相对应的认知文字,是“这混蛋小子都念错了还好没人听得出来”,解锁的和“寺內诵经修行”的过往; 內堀俊辉的是葬礼诵经前父子间关於宗明寺財政的討论,同样解锁对应商谈的场景。 还有马场夫妇、葬仪公司员工…… 凭藉著从回忆场景里获取到內堀恭三郎的主观想法和记忆,武朝阳对老和尚这个人的了解也逐渐加深。 然后,根据新收集到的信息,可以接连去往更多不同的回忆场景,又在那些场景中获取新的认知文字…… 如此周而復始,他对內堀恭三郎意识世界的破解率也在逐步推进。 过程中,他不止一次遇到內堀恭三郎。而对方从一开始的畏畏缩缩,到之后越来越大胆、甚至对武朝阳展开全面追击—— “哈哈哈!小子,这是我刚回到宗明寺时的巔峰期……看你往哪里逃?!” 狂风呼啸著向四周的寺庙僧堂与迴廊席捲,尖锐的风刃割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鸣啸,铺天盖地朝著武朝阳袭来! 刚进入內堀恭三郎回忆场景的武朝阳根本避免不了与当事人的碰面,只是早有防备的脚下猛地一蹬,以自身的力量与敏捷、加上【山岳之狼】在平地上的速度加成,身形如奔狼般向侧方急扑。 他在呼呼风声中竭力躲避,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道凌厉横扫的风刃。 然而在这近乎密不透风的猛烈攻势中,好几道细窄却锋利无比的风刃骤然从斜下窜出。 他堪堪偏过要害,紧接著是脸、手、腿各处猛然传来的尖锐刺痛; 溅射出温热的鲜血,被狂风一卷便消散在空气中。 “切换回忆场景需要在稳定的环境下花费时间读取,偏偏这时候被这样紧追不捨……” 武朝阳暗暗咬牙,从廊上飞一样地窜到院子里。 “这次绝不会再放你逃走了,你就死在这里吧!”——身后传来內堀恭三郎的朗声大笑。 隨即武朝阳感觉到身后的风暴中心裹挟著极强的吸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拽著他的四肢、让他的动作一下变得迟滯沉重! “糟了!” 一股更为狂暴的气流自后而至,巨大的推力瞬间將他整个人掀飞腾空、径直撞开半掩的屋门。 整个宗明寺的佛殿连著后边的住宅影像都在一瞬全面崩溃,一个人影的黑影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被直直吹进了外边连著山岭的小树林里。 自信满满的內堀恭三郎隨即从里面飞驰而出,全身裹挟强风坠进树林里,用斥候的广域搜索能力一扫,隨即发现了位於半山腰上的武朝阳,正闭目嘀咕著什么。 “咦?这小子的速度怎么这么快?!”內堀恭三郎暗惊,赶忙拿出了10g数据,在连带模组强化至三倍的转化率下、变为30g的超级风暴,直接將整座山岭荡平! 然而,武朝阳的身影已经先一步消失不见。 …… 现实中,武朝阳睁开了双眼,猛然坐起身来。 “噗咳……!” 他朝著旁边咳出一口血,吐到了床下地板上。 身体有种隱约的不適感,最重要的是精神上的萎靡,都让他感到了强烈的虚弱! “我记得……我的数据只剩下不到1g……”他不由得苦笑一声。 当然很快,他脸上又重现坚毅之色:“但是……內堀恭三郎这人,我已经熟得像是五十年的老友一样了!” “这下应该能进到意识深层中去!” “高级权能……势在必得!” 089.终得手,和阿赖耶识的注视 武朝阳坐在床上理顺了气息,然后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3:27。 “好像只是一闭眼的功夫就进到梦里了,虽然忙活了不少事情,但感觉最多也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实际都过去这么久了?” 他心里猜想著:梦境里的时间概念,大概是模糊的。 就好比如有的人睡眠质量好,一闭眼感觉没过多久,睁开眼睛醒来发现外面天都亮了; 他前世上班做牛马就是这样的,感觉经常睡不够,下班回来一躺、眼睛一闭一睁,啪的一下很快啊,他妈的又要起床上班了。 有时候精神状態不太好,睡一觉可能连续做了好几个噩梦、就觉得被折腾了漫长的时间,结果醒来发现才半夜两点钟…… 而他发动【梦域廻游】的能力效果后,大概也需要对上目標人物的休眠时间,才能正式进入对方的意识世界。 而这个时间差,应该是他在梦里感受不到的。 “呼,现在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时候,回到今晚要做的正事上来!”武朝阳有些难受地捂著胸口,然后查看起自己身体的状况。 “好在最后触发了【麒麟儿】的『麒麟锐气』,加上山林地形也发挥了【山岳之狼】的效果,不然可没那么快从內堀恭三郎的手下逃脱、爭取到了读取场景並脱离外显记忆层的时间。” “可惜出来后不是在影世界里,不然就能直接联网检查机体状態並进行修復……嗯,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势,看来在影世界里受的伤不会反映到现实的肉体上。” “可是我被一下子震醒、还吐血了……这算是內伤吗?嘖,明天再去伊波医院看看好了。” “也亏得是被生生从梦里震醒的,不然睡得懵懵懂懂的,多半又要像之前那样直接睡到天亮了。” “醒了就好,醒了再睡,还可以进一次。” 感觉著精神上的疲惫持续衝击著自己的意识,武朝阳也顺其自然,再次躺下。 “梦域廻游……二次发动!” 【关係节点锚定:內堀恭三郎。】 自我的意识星海中,位於核心的矩阵圆球上,与內堀恭三郎对应的节点红光炽亮,比亲妈武凛都还要耀眼。 “呵,毕竟我和恭三郎,已经等同於穿一条开襠裤长大的交情了呀。” 武朝阳毫不犹豫地选择进入眼前的节点。 【个人终端:內堀恭三郎。】 【破解率:91%】 【满足要求,进入权限开放。】 那个“91%”的数字,看得武朝阳差点热泪盈眶。 那可是他冒死被追杀了十几个回忆场景,过程中还要想方设法地读取各种认知文字、消化回忆,还消耗了近乎所有的数据存量……才换来的! “这也算是一次豪赌了……但愿一切都值得。” 由湛蓝的数据流形成的意识通道呈螺旋状向著深处无限延展,武朝阳的意识也跟著再次深入。 【基於对个人终端:內堀恭三郎的破解率(91%),已进入意识深层环境·內隱记忆层。】 突然,整个人猛地有种下坠至极深处的强烈坠落感,下一秒眼前流动的数据也发生了变化。 心灵数据没有像之前那样匯聚组合出回忆场景的虚擬影像,而是继续延著螺旋通道的形状、进一步散逸铺展; 紧接著,无数的数据具化成一条由伺服器阵列一般的东西构成的圆柱形甬道,武朝阳的视野也被层层嵌套的同心圆式机柜完全填充,仿佛自身坠入进一座由金属与机器筑成的深井。 每一层圆环都由幽蓝的机柜紧密拼接而成,构成一个个精密仪器的面板指示灯不规律地闪烁,一道道电子流在表面无声流淌,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这里就是內隱记忆层?感觉更像是……一个深井式的机库?” 武朝阳漂浮在內部,身体不由自主地朝著“深井”的深处漂移,但他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移动。 接近內壁的机柜,伸手触碰表面的数据流,他便能读取到其中包含的信息—— 这里面不仅储存著內堀恭三郎的人生经歷和知识记忆,还包括了他的“本能习惯”、“喜好倾向”、“行为准则”,以及……“后天习得的技能与能力”! 这一个个抽象的人格特质,都被具化成了实实在在的伺服器硬体; 这里,即是构成“內堀恭三郎”这个人的底层逻辑代码並將之储存的数据中枢! “如果我在这里大闹一场、把这里所有的伺服器都砸碎……会发生什么?”武朝阳不由得如此想到。 “大概就跟『彻底清理』差不多,甚至更加狠绝,是一种不分真假好坏地將一个人的人格根基全部摧毁的方式。” “虽然我不是不能那么做……” 武朝阳的手按在其中一台伺服器上,尝试用物理破坏的方式、手指用力地摁下去。 然而手指上传回来的异常坚硬质感,明显这里的硬体都具备一定的“防御力”,直觉也在告诉他这並非是能简单破坏的东西。 “这里终究是內隱记忆层,是一个人最脆弱的『內在世界』,再怎么坚硬的硬体材质,这里也终究只是一台机器而已。” 武朝阳心下瞭然,又看了眼自己剩余的976.8mb。 他就像是一个偷溜进金库里的贼,面对一个个上锁的保险柜,手里只有一根用一次就断的撬锁,没办法打开所有的柜子,只能確定好目標再下手。 於是他再不管其他,直接开始寻找起內堀恭三郎的“高级权能”。 高效读取著机柜外的数据流、分別其记录的数据类型,不久他就在比较深的位置找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標。 眼前的伺服器明显与周围的不太相同,不仅大了一圈、零部件更加精致、外壳更加鋥新光洁,也像是额外镶嵌进去的一样,从內壁微微突出。 “就是你了!” 武朝阳试图拆下这个东西,但机器坚实、哪里是凭手拆得了的。 没办法,他只得咬咬牙,决定冒个险,然后运起自身的数据—— 猎手职阶技·【灵隙锁定】! 他现在无比庆幸职阶技能的使用消耗、都是根据自身数据存量的百分比来计算的,使用【灵隙锁定】仅消耗了自身数据存量的5%、即48.8mb。 他给自己最后留了点数据防身、隨即拿出800mb经过转化、加上技能本身120%的伤害增幅—— 接近13gb的威力下,储存著高级权能的“伺服器”正面部分炸开了个盆口大的破洞,炸碎的部分也隨之化作一团数据流溢出,露出里面一个系统密钥模样的钥匙形物品。 眼看著这台伺服器居然还有自动修復功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復被破坏的缺口。 武朝阳眼疾手快、赶忙伸手將里面的授权密钥捞走,又抢在数据流迴转修復机器的时候强行吸收了一部分。 “好耶,得手了!” 然而没等他高兴太久,突然间、整个內隱记忆层具现化出的伺服器深井,猛然亮起整片的红光! 还有隨之响起的刺耳警报声,很明显地诉说著一件事情:武朝阳触动了这里的某种防御性机制! 突如其来的一幕,令他的心臟都不由自主地猛跳一下。 【警告!警告!】 【监测到非授权入侵·破坏行为,本终端资料库正在进行风险·损害排查……】 响彻整个伺服器深井的系统提示声,反而让武朝阳冷静下来,大致明白髮生了什么事:“即便是看上去毫无防犯的內隱记忆层,实际也是会有安全警报一类的系统吗……” 之前在外显记忆层里,会有梦境主人“有意识”地防犯、甚至可以自主驱赶入侵者; 內隱记忆层的自我防护则明显倾向於被动,估计是在遭受侵害的时候引起意识主体的本能警戒,並在“无意识”间启动防犯机制。 在系统说著“排查”的同时,武朝阳急忙目光一扫、暂时不见周围有什么实质性的危险,遂闭目感知。 他正尝试读取这个场景、连接外界出口,像之前那样从內堀恭三郎的意识世界里出去。 ——既然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这个地方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甚至连警报都被触发了,从这里出去才是要紧! 然而反馈回来的意识信息告诉他,目前自己身处的这个位置没办法直接脱离。 “难道是要我先返回进来时候的地方是吧?要是能直接传送该多好……嘖!” 嘴上吐槽著,实际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武朝阳自然不会靠著漂移慢慢地浮上去,不然黄花菜都凉了。 只见他一脚踩在伺服器深井的机柜上,手脚並用作攀爬的姿势,隨后发动了【山岳之狼】的效果,以极快的速度攀登出井! 【排查完毕,对应事件风险等级,本终端资料库即刻进入一级警戒状態,自我防护系统启动……】 紧接著,攀爬中的武朝阳听见身下由近及远地传来器械机关运作的声音,再然后是“砰砰”不断的封闭声。 他一边保持上爬的速度,一边快速地朝下一瞥,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后、赶紧收回了目光,手脚的动作更快了一分。 因为下方的深井正由深至浅地接连弹出一道道的铁门,將一层层的伺服器机组封闭起来。 好在武朝阳已经先一步开始撤离、清洁工的运动能力配合人格面具的效果,上行的速度並不慢,只要继续维持,不至於会被陆续关闭的铁门追上。 否则被锁在了里面,肯定不会遇上什么好事! “快到进来时候的地方了,就差一点……!” 可就在这时,原本自整个深井环绕响彻的、属於这个资料库的系统声,更换成了另一个充满理性、又不失柔和的女声,从井底最深处的位置响起: 【来自阿赖耶识的警告:访问id114514,非授权入侵清洁工编號9527终端资料库,夺取了原属於阿赖耶识的重要资產,系重大违规操作。】 武朝阳听著差点脚下一滑:“阿赖耶识?居然还能把这傢伙炸出来的吗?!” 不过听刚刚说的:內堀恭三郎不仅是高级清洁工,还获得了阿赖耶识授权使用的高级权能,两者间在意识形態上建立了某种联繫,也不奇怪。 他抢夺了高级权能,也由此惊动了阿赖耶识——或许不是系统的全部,但確实引来了一部分监察程序的“注目”。 而那个自称是阿赖耶识的女声还在继续: 【勒令非法入侵主体立即终止所有意识数据的窃取行为,断开与该终端资料库的非法连接。】 【立即归还全部非法获取的记忆、技能、认知等专属意识数据,恢復该终端资料库的储存完整性。】 【否则,阿赖耶识將有权进行强制性处理,並执行惩罚性措施,启动对应程序……】 听著这一连串的警告,武朝阳的动作更快了。 他已经来到了最初进来的位置,然后急忙闭目感知,打算抢时间从这里出去! 而阿赖耶识似乎是检测到了他的行为、判断出他的意图,也做了进一步的警告: 【id114514拒绝採取弥补过错的行为措施,现启动阿赖耶识资料库核心防御系统,全域溯源模块启动。】 【正在锁定、检索id114514的数字身份信息……】 查id? 你就查吧!反正老子现在戴著的是bug的面具,你这没用的阿赖耶识,怎么滴都不可能查出来…… 【发现异常:目標id114514归属检测判定为偽装地址,系统漏洞已被检测捕获。当前正调度算力执行处理操作,並行核查真实id所属网络链路……】 这听得武朝阳差点没能集中注意力读取脱离。 就在他心跳加速不止的时候,阿赖耶识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更多了分疑惑—— 【因不明原因,核查失败,无法溯源入侵主体的真实归属……】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武朝阳心神一松,脑筋简单一转、就明白了原因—— 自己因【穿越者】的效果,得救了! 就算阿赖耶识能够破解bug身份,也无法窥破【穿越者】的假面! 与此同时,他执行脱离內隱记忆层操作的读取进度终於完成了! 在红光闪烁的资料库深井的顶端,武朝阳的身影倏地化作细碎的数据消散。 他返回了现实。 生病请假 早几天感冒,慢慢加重,现在演变成发烧了。吃完感冒药后脑子昏沉沉的,码了几百字实在撑不住,今天是发不出来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