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领主:从私生子开始征服万国》 第1章 替弟圣战三年成「传奇」,归来问我要战功?(求追读) 1178年秋。 阿尔高伯爵领,黑石庄园。 艾登站在自己新得的“领地”中央,环顾四周。 脚下是粗糲的砂石,而非肥沃的黑土。 寒风捲起艾登额前几缕散落的黑髮,带来刺骨的凉意,也让他混沌的思绪又清晰了一分。 三天了。 他,一个来自现代的普通灵魂,被塞进了这个名为艾登?阿尔高的身体里,已经三天。 前世的生活平淡如水,朝九晚五,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房贷和老板的脸色。 而这里,他低头,看著自己骨节分明,布满老茧和几道浅疤的手掌,感受著体內潜藏的,远超前世认知的力量。 三天来,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碎片,不断与他的认知融合。 “呼……” 艾登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他需要活下去,以一个私生子的身份,在这块贫瘠的庄园上。 就在这时,一个佝僂的身影,艰难地挪到他身边。 是老扈从戈弗雷。 “大人,伯爵大人赐下的这片土地,” 老扈从的声音带著颤抖, “位置紧挨著黑森林,常有狼群和地精出没。 田力早就被山洪淘空了,剩下的这点薄田…养活庄园里这十几口人都勉强。 至於收成,去年勉强交了什一税,今年怕是…”他摇摇头。 艾登沉默。 这不是犒赏,是流放。 是用他在东方烈日下,在异教徒弯刀前浴血搏杀了整整三年换来的,一块连农奴都不屑一顾的垃圾地。 他姓阿尔高。 他的父亲,阿尔高领的伯爵,在一次狩猎后侵犯了一名农妇。 一个耻辱的印记,烙印在他私生子的身份上。 原主为了合法化自己的身份,不惜冒著生命危险,听从父亲的命令。 顶替了弟弟鲁道夫的名字,披上哈布斯堡的纹章,拼尽全力,在十字军东征的圣战中绽放光芒。 他天真地以为,那染血的功勋,足以换取在家族纹章院记录册上,將“阿尔高”改为“冯?哈布斯堡”。 原主渴望的不是土地,而是那一个姓氏,一个承认,一个抹去“杂种”標籤的合法身份。 结果呢? 他们不仅要他交出用命换来的荣誉,为那个紈絝弟弟鲁道夫加冕,还赏给了他这块象徵放逐与羞辱的“领地”。 那一刻,仅存的对血缘亲情的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熄灭了。 原主绝望之下选择了自尽,得以一个异世的灵魂寄居於此。 “知道了。” 艾登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愤怒。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平静之下,是足以沸腾寒冰的火焰。 艾登不解: 为什么会有人窝囊成这个样子? 明明在遥远的东方,已经博得了伯爵的头衔甚至和他的父亲同级。 已然是敕號骑士的实力,明明足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这个家族,为何选择的是退让? 当艾登初踏圣战征途的首个年头,便已展露出令整个十字军侧目的非凡才能。 他以摧枯拉朽之势剿灭上千异教徒,其雷霆手段在圣战战场上掀起惊涛骇浪。 甚至惊动了盘踞沙漠深处的阿萨辛教团高阶刺客,乃至传说中统御暗杀殿堂的“山中老人”。 而现在,他们竟然还敢大张旗鼓地为那个冒牌货举办庆功宴会? 而自己,这个真正的英雄,却要在这块鸟不拉屎的破地上,为明天吃什么发愁? ... 夜风卷著黑森林的狼嚎,灌进黑石庄园破旧的木窗。 艾登盯著案头泛黄的羊皮纸,指腹摩挲著边缘磨损的纹章。 那是伯爵派信使送来的“战功移交书”,蜡封上的哈布斯堡狮鷲狰狞可怖。 “大人,这是……”老扈从佝僂著背探进头,浑浊的眼睛突然瞪大,“是伯爵的火漆印!他们怎么能这样子对您!” 羊皮纸上,赫然写著: 艾登?阿尔高需將东征期间所有战功、荣誉及封號,无条件让渡於鲁道夫?冯?哈布斯堡。 即日起,禁止以任何形式提及东征经歷,违者以家族叛徒论处。 艾登没有说话,指尖滑向腰间悬掛的银质圣乔治十字章,这是鲍德温四世亲自授予“鲁道夫?冯?哈布斯堡”的勋章。 难道要將它交出去,给那个紈絝的,从来看不起他的,同父异母的废物弟弟? “三年前,伯爵让我替弟从军时,说这是『家族的荣耀』。”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现在才明白,我不过是块擦鞋布,用过就被他们扔进了粪坑。” 老扈从浑身一颤。 他跟隨艾登长大,曾亲眼见过那个在麦田里追蝴蝶的少年,如何在伯爵的冷眼中成日攥著木剑挥汗如雨。 可眼前的主人变了,不再是那个收到伯爵一句讚许就会兴奋到彻夜难眠的私生子,他的眼神像打磨过的钢刃,冷得能劈开坚冰。 “您……要签字吗?” 老人的声音带著颤抖,视线落在艾登指间跳动的烛火上。 那簇火苗突然被捏灭,蜡油溅在羊皮纸上,宛如一滴凝固的血。 “啪!” 回应老扈从的是响声。 艾登单膝跪地,剑尖刺穿羊皮纸钉入地板,银质勋章被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壁炉,一半丟进盛著餿粥的木盆。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哈布斯堡的影子。” 艾登起身时,火光照亮他下頜绷紧的线条, “明天的宴会,我要夺回属於我的一切,我要让世人知道,那个圣战的英雄是我,艾登·阿尔高!” 他顿了顿,手按在老扈从肩头,后者这才发现,主人的手掌大得能握住自己的小臂, “您看好庄园,等我回来。” 老人突然想起三天前,艾登刚抵达时的场景。 这个穿著破斗篷的男人站在龟裂的田地里,弯腰拔起一株苣蕒菜,根须上还沾著去年的冻雪。 可现在,他的背影像重新锻打的长剑,笔直得能劈开黑夜。 “大人……”老扈从忽然哽咽,却被艾登抬手打断。 “不用哭,有我在,即使是即將冬日来临的兽潮,也无需担心。”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夜风卷著几片枯叶扑进屋子。 老扈从望著主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忽然想起一句话: 私生子的血里流著野草的种子,烧不尽,踩不死,总有一天会顶开石头。 第2章 你是鲁道夫,那他是谁?(求追读) 哈布斯堡城堡,灯火辉煌。 巨大的石厅被无数蜡烛、壁炉和枝形吊灯映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里瀰漫著烤肉的焦香、浓郁的酒气和各种高级香料的芬芳。 仅仅一道菜,就是普通人家数年的收入。 阿尔高伯爵,身著最华丽的深紫色天鹅绒礼服,胸前的哈布斯堡狮鷲家徽以金线绣成,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他身边是他的夫人伊多,雍容华贵,笑容得体。 他们的次子鲁道夫被刻意安排在伯爵身侧显眼的位置,一身崭新的骑士礼服,下巴微微抬起。 享受著周围贵族们投来的、或真或假的艷羡目光。 妹妹丽琴莎则如一只骄傲的孔雀,穿梭在宾客之间。 宴会的核心主题只有一个:为载誉归来的“圣战英雄”,鲁道夫?冯?哈布斯堡庆功。 “阿尔高伯爵,您真是生了一位好儿子啊!”一位禿顶的男爵举杯,声音洪亮, “鲁道夫少爷在东方的事跡,简直如同传奇! 听说您曾在阿斯卡隆城墙上,一人击退了十几名萨拉丁的精锐马穆鲁克?” 弟弟鲁道夫脸上泛起红晕,努力维持著矜持的微笑,含糊地应道: “为了上帝和皇帝的荣耀,尽骑士的本分罢了。” 他心中窃喜,这些辉煌的“经歷”,自然都是他那位“好哥哥”艾登用命换来的。 另一位贵妇用扇子掩著嘴,惊嘆不已: “噢!年轻的英雄!您的事跡连维也纳的宫廷都传遍了!鲍德温国王陛下都亲自接见过您,对吧?真是了不起!” “是的,夫人,”弟弟鲁道夫这次回答得流畅了一些,毕竟这是父亲反覆叮嘱要记住的“事实”。 “陛下仁慈,確实勉励过我几句。”他偷偷瞄了一眼父亲,伯爵眼中满是讚许。 恭维声如同潮水般涌向弟弟鲁道夫。 伯爵夫妇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接受著眾人对“儿子”成就的祝贺。 妹妹丽琴莎更是与有荣焉,看向哥哥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整个大厅洋溢著虚假的繁荣和对“英雄”的讚美,所有人都沉浸在伯爵家族精心编织的谎言里。 然而,在宴会进行至半酣之时,厚重的厅门被侍从匆匆推开,一名內侍长高声道: “尊贵的海因里希?冯?霍亨斯陶芬皇子殿下驾到!” 这突如其来的通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阿尔高伯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举到唇边的金杯也停在半空,他身旁的夫人伊多眼中闪过茫然。 弟弟鲁道夫更是惊讶地差点被酒呛到,慌忙放下酒杯,妹妹丽琴莎也停下与女伴的谈笑,不解地望向门口。 他们彼此交换著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困惑,他们绝对没有向皇室发出如此正式的邀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害怕自取其辱。 但是! 这位尊贵的皇子为何会不请自来,出现在阿尔高这偏远的领地? 儘管满心疑虑,伯爵立刻换上了受宠若惊的表情,大步流星地迎上前去。他躬身行礼,声音充满了刻意的惊喜与惶恐: “殿下!您的光临真是让哈布斯堡城堡蓬蓽生辉! 这……这真是天大的荣幸!请恕我们未能提前准备,未能远迎,万望恕罪!” 伊多夫人也紧隨其后,脸上堆起最得体的恭维笑容,鲁道夫则努力挺直腰背,试图表现出配得上皇子垂青的英姿。 无论原因如何,皇子亲临,对他们家族而言都是无上的荣光,必须小心侍奉。 海因里希皇子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却带著些许旅途的疲惫。 他身著看似朴素实则用料考究的深蓝色礼服,袖口和领口绣著低调而繁复的皇室暗纹。 他微微頷首,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忽视的距离感: “不必多礼,伯爵。 收到鲁道夫的信件,得知他的庆功宴在此举行,我特地前来看看我这位在东方並肩作战的兄弟。 希望没有太过打扰。” “鲁道夫的信?” 伯爵心中咯噔一下,飞快地瞥了一眼同样错愕的鲁道夫,但面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热切, “殿下的到来是我们求之不得的荣耀!何谈打扰!鲁道夫,还不快过来迎接殿下!” 他心中虽然对那封“信件”充满疑问,但此刻只能將这当作是儿子为了增添家族光彩的意外惊喜。 並加倍热情地款待这位尊贵的客人,儘管他完全不记得儿子提过写信之事。 宴会因为皇子的到来而掀起了新的高潮。 伯爵一家围拢在海因里希身边,极尽奉承之能事。 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恭维的话语更是此起彼伏。 海因里希皇子则保持著皇室的风度,与宾客们周旋著,目光却不时扫过被眾星捧月的鲁道夫,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待走到偏僻的角落后, “奇怪……”海因里希低声自语,声音只有他身边最亲近的侍从能勉强听见, “这位『鲁道夫?冯?哈布斯堡』骑士,与我记忆中在阿克城外並肩作战的那位。 气质、眼神、乃至举手投足间的韵律,都截然不同。 那位『鲁道夫』可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搏杀出来的猛兽,眼神锐利如鹰隼,气息沉稳如山岳。 而眼前这位,虽然在长相上和那位很像……”皇子嘴角勾起一点玩味的弧度,“但是,更像是一只披著华丽羽毛的火鸡。” 侍从低声道:“殿下,或许是旅途劳顿,或是……” “不,”海因里希打断他,眼神锐利起来,“真正的战士,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杀伐之气和歷经生死的从容,是装不出来的。 这位……不太对劲。” 他心中疑惑更深,他之所以愿意屈尊降临阿尔高这个偏远领地的庆功宴。 正是收到了一封署名“鲁道夫?冯?哈布斯堡”的密信,信中言语恳切,隱隱提及有要事相商。 信中內容让他更加確信,只有那位在圣战中展现出惊人实力和卓越战功、给他留下极其深刻印象的骑士。 才可能写出那样锋芒內敛却又暗藏力量的字句。 他渴望再次见到那位在异教徒大军中七进七出、宛如战神般的战友。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大门被两名侍从缓缓推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边缘略有磨损的旧式链甲衫,外罩一件半旧的深灰色羊毛斗篷,脚下是沾著泥土的马靴。 他的装束与大厅內珠光宝气的贵族们格格不入,显得异常寒酸。 然而,当他步入厅堂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冰冷而沉凝的气场悄然瀰漫开来,仿佛厅內喧囂的声音都降低了几分。 来人正是艾登?阿尔高。 伯爵阿尔布雷希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如同看到了最厌恶的秽物。 伊多夫人脸色煞白,手中的酒杯险些滑落,而弟弟鲁道夫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作错愕与恐慌,一旁的妹妹丽琴莎更是失声低呼: “他怎么来了?!” 整个大厅的喧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陡然安静下来。 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突然闯入、衣著寒酸的不速之客身上,充满了疑惑、审视,甚至鄙夷。 第3章 从今日起,恩断义绝(求追读) 就在这死寂般的尷尬中,一个身影却排开眾人,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 是海因里希皇子。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径直走到艾登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帝国尊贵的皇子,竟没有摆出丝毫皇室的架子,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似乎想给来人一个拥抱,脸上绽放出真诚而热烈的笑容,声音清晰地在安静的大厅里迴荡: “鲁道夫!真的是你!我就知道我没认错! 收到你的信我就立刻赶来了! 在阿克城外的血战,你那惊天一剑斩断萨拉丁帅旗的风采,至今令我难忘!” 艾登看著激动走来的皇子,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嘴角勾起极淡且带著计划得逞的弧度。 他微微点头,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平静地回应道: “欢迎你来,海因里希。” 轰!!! 这简短的几个单词,如同惊雷,狠狠地劈在伯爵一家的心头! 所有的迷惑、所有的侥倖,在这一刻瞬间贯通! 信! 皇子收到的根本不是鲁道夫的信! 是艾登! 是这个杂种! 他冒充鲁道夫给皇子写了信,將皇子引到了这里! 他早就知道今晚的宴会是为鲁道夫庆功,知道他们不敢在皇子面前揭穿真相! 他就是要选在这个最盛大的场合,当著所有贵族的面,当著皇室的面,来揭穿他们的谎言! 这根本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整个哈布斯堡家族的报復! 对於其他宾客而言,虽不知信为何物,但依旧如晴天霹雳炸在心头。 鲁道夫?皇子殿下在叫这个寒酸的男人什么?鲁道夫?! 他不是站在伯爵身边那位正在接受讚美的年轻骑士吗? 皇子为何对这个突然闯入者如此热情? 甚至带著……崇拜?! 阿尔高伯爵一家人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死死缠绕住他们的心臟。 “住口!” 伯爵阿尔布雷希特,猛地发出一声厉喝,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和被愚弄的羞辱而嘶哑变形。 他推开面前的宾客,几乎是踉蹌著衝到艾登和海因里希面前,试图强行隔开两人。 他对著艾登咆哮,唾沫横飞:“艾登,谁允许你来这里的,立刻给我滚出去,滚回你的狗窝!” 他一边吼著,一边用眼神威胁艾登,绝不允许他说出关於真相的半个字! “快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卫兵,卫兵!把他轰出去!” 伊多夫人也回过神来,声音尖利地帮腔。 弟弟鲁道夫浑身发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脸色由红转青,再转为死灰,妹妹丽琴莎则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惊恐。 贵族们彻底懵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措手不及。 眼前的景象太诡异了: 尊贵的皇子对一个被伯爵呵斥驱逐的私生子態度亲热。 而伯爵一家则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歇斯底里地想要赶走这个人? 他到底是谁?皇子为什么叫他“鲁道夫”? 皇子口中的“信”更是揭示了此人並非不速之客,而是设局者?! 海因里希皇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疑惑和被冒犯的慍怒。 他看著状若疯狂的伯爵,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尔布雷希特伯爵,你在做什么?为何要驱逐我的战友?这位,” 他指著艾登,语气斩钉截铁, “正是我在圣地並肩作战的兄弟,黎凡特战场上让异教徒闻风丧胆的『狮鷲之牙』, 鲁道夫?冯?哈布斯堡!” “不!!!” 伯爵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长久以来精心维持的谎言被最尊贵的客人当眾戳穿。 那份巨大的恐惧和羞耻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 他双眼赤红,如同被激怒的公牛,所有的贵族礼仪和体面都被拋诸脑后,只剩下最原始的狂暴。 他猛地抬起手,蕴含著他五段骑士呼吸法力量的,裹挟著劲风的一掌,带著要將艾登当场毙杀的狠厉,悍然扇向艾登的脸颊! 这一掌势大力沉,快如闪电!周围的贵妇们发出惊恐的尖叫。 然而,那足以拍碎岩石的手掌,却在距离艾登脸颊不足一寸的地方。 被一只看似隨意抬起的手,轻鬆地、稳稳地攥住了手腕。 纹丝不动。 艾登的手如同铁钳,牢牢锁住了伯爵的手腕。 任伯爵如何发力,面色涨红如同猪肝,手臂上青筋暴跳。 那只手也如同焊死在空中一般,无法再前进分毫! 大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伯爵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所有宾客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阿尔高伯爵,一位强大的五段骑士,他的全力一击。 竟然被这个穿著寒酸的私生子……单手轻鬆挡下?!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 艾登的眼神冰冷,扫过因震惊和羞怒而面容扭曲的父亲。 扫过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继母,扫过面无人色的弟弟和妹妹。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厅里所有惊疑不定的贵族宾客。 那平静的声音,此刻却如同惊雷,清晰地响彻在鸦雀无声的大厅: “海因里希殿下所言非虚,但您认识的那位『鲁道夫?冯?哈布斯堡』。 是我,艾登?阿尔高。” 他顿了顿,每一个单词都像重锤敲击在人们的心上。 “三年前,为响应皇帝陛下的神圣徵召,我的父亲,阿尔高伯爵阿尔布雷希特大人。 命令我,这个卑微的私生子,顶替我尊贵的弟弟。 以『鲁道夫?冯?哈布斯堡』的名义,前往东方参加第三次十字军东征。 为信仰而战,为家族荣耀而战。” “三年血战,我歷经生死,用敌人的鲜血染红哈布斯堡的狮鷲纹章。 我所立下的每一份功勋,皆归於『鲁道夫?冯?哈布斯堡』之名。” “归家之时,我天真地以为,这些用生命换来的功绩,足以洗刷我血脉中的『污点』。 换取一个被家族承认的姓氏——冯?哈布斯堡。” 艾登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伯爵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庞上。 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无尽的嘲讽和决绝: “然而,我换来的,是他们的矢口否认! 是夺走我所有荣誉归於他们真正的儿子! 是像打发乞丐一样,用一块连乌鸦都嫌弃的贫瘠庄园作为犒赏,並勒令我永远闭嘴!” “现在!” 艾登猛地甩开伯爵的手腕,后者踉蹌著后退几步,狼狈不堪。 艾登的声音如同审判的號角,响彻穹顶: “当著在场所有贵族的面,我,艾登?阿尔高,在此宣告——” “自即日起,我与阿尔布雷希特?冯?哈布斯堡及其家族。 再无任何关係!” 第4章 施瓦本很好,但不了(求追读) 话音落下,如同巨石投入死水,大厅內彻底炸开了锅! 贵族们譁然四起,震惊、鄙夷、同情、难以置信的目光交织著,如同无数利箭射向面如死灰的伯爵一家。 海因里希皇子站在艾登身旁,看著这个曾经在绝境中依然挺直脊樑的男人。 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沉沉的嘆息,以及钦佩。 他很清楚,哈布斯堡家族不仅失去了一位强大的骑士。 更彻底失去了这个流淌著他们血脉的,骄傲不屈的灵魂。 艾登不再看任何人,转身,那件半旧的斗篷在身后飘起。 大步流星地走出这片充满了谎言背叛与偽善的“荣耀”大厅。 海因里希见状,忙地追了上去。 ...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清晰。 艾登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海因里希?冯?霍亨斯陶芬皇子,排开夜色,走到了他身侧。 火光从城堡窗户透出,在他英俊而深邃的面容上投下明暗的阴影。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宴会厅里的锐利,只剩下朋友间的关切和沉重的瞭然。 “艾登,” 海因里希的声音低沉,带著嘆息, “刚才...为什么不杀了他? 以你的力量,那一掌落下之前,伯爵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艾登出手前那短暂却剧烈的力量波动和隨之而来的强行压抑。 艾登深吸一口气,夜风的冷冽稍微衝散了胸中的烦恶。 他转身面对皇子,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眼中闪烁著冰冷的理智: “杀了他,然后背负弒亲者的永恆污名? 海因里希,你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整个大陆贵族圈都会视我为不可接触的毒蛇。 想想巴西尔一世,即便他开创了马其顿王朝,弒杀米海尔三世的阴影也始终笼罩著他。 所有贵族表面臣服,暗地里却称他弒君者。” “还有帝国的巴伐利亚公爵奥托二世,1070年,他被指控弒杀亲兄弟。 最终导致被褫夺爵位,遭到帝国议会除名,领地遭没收,终生背负『该隱』骂名。” 艾登的声音低沉,每个单词都带著对未来的考量: “在欧陆,血统就是政治游戏的通行证。 弒亲者连踏入竞技场的资格都没有,无论多么强大的力量。 一旦被整个贵族阶层排斥,就註定在政治舞台上寸步难行。 就比如,那几百个贵族联合起来的反奥拓二世联军。 阿尔高伯爵可以死,但绝不能死在我手上。” 海因里希沉默片刻,安慰道: “我理解这种关於血脉的复杂纠葛,那往往比刀剑更难斩断... 不瞒你说,我总是想要弄死我的父亲,早日继承所有领地...” 他看著艾登,这位在圣战沙场上如同战神降世般的战友。 如今却带著一身被至亲背叛的伤痕站在寒夜里。 “接下来呢?” 海因里希的声音变得务实, “艾登,你现在是真正的孑然一身了。 哈布斯堡伯爵,那个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你留在他的领地边缘,如同在狼嘴边筑巢。” 他向前一步,语气真诚而直接: “跟我回施瓦本,那里是我的根基。 我给你一块富庶的男爵领,位於河谷肥沃之地,足以支撑一支像样的骑士团。 以你的才能和实力,在我麾下,地位只在几位公爵之下。 我们联手,阿尔高伯爵绝不敢动你分毫。 你的功绩,你的才华,也绝不会再被埋没!” 海因里希的提议充满了分量和诚意。 一个帝国皇子的庇护,一块丰饶的领地,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起点。 然而,艾登几乎没有犹豫。 他看著海因里希真诚的双眼,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火光映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那双经歷了太多血与火的眼眸深处,是不容置疑的独立和骄傲。 “海因里希,我的老友,” 艾登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更改的意志, “你的情谊,我领受了。 在我最孤立无援时伸出的手,这份善意,我艾登铭记於心。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南方无垠的黑暗夜空,仿佛要穿透这厚重的夜幕,看到那波涛汹涌的蓝色。 “但是,屈居人下,为他人之臣。 即便那个人是你,也非我所愿。” 他的语气中没有傲慢,只有诚实, “而且,作为领地,阿尔高不行,你的施瓦本,也不行。” 海因里希微微皱眉: “为什么?施瓦本富饶,地处帝国核心……” “因为海!” 艾登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一种对未来的清晰洞察, “无论是阿尔高,还是你的施瓦本公国,都困在內陆的群山和森林之中! 海因里希,真正强大的根基,必须拥有通向大洋的臂膀! 財富的洪流、无尽的资源、联通世界的航道,这一切都源於海岸线! 没有海洋的领地,不过是自给自足的牢笼,永远无法触及真正的宏伟蓝图!” 艾登的眼中燃烧著对那片蔚蓝的渴望。 他收回望向南方的目光,语气低沉了几分,带上了现实的沉重: “至於未来去哪里……我还没完全想好。 但眼下,有一件事比逃离报復或追求我的『海岸线』更重要。” 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辉煌的城堡,仿佛目光穿过了重重黑暗,看到了那片贫瘠的黑石庄园。 “庄园里还有十几个人,我的老扈从,还有那些几乎活不下去的佃农。 他们唯一的指望,只剩下我这个私生子主人。” 艾登的声音里带著沉重,却没有任何推卸, “他们的命运得因我而改变,至少,不能因我的离开而坠入更深的深渊。 在我决定未来方向之前,我得先把他们的生计安顿好,给他们一条活下去的路。” 海因里希看著艾登,那双深邃的紫眸中复杂的光影闪动。 他看到了艾登的骄傲和独立,也看到了那骄傲之下,对弱小者近乎笨拙的责任感。 这份在绝境中依然不忘身边螻蚁命运的“善良”,远比宴会上那些冠冕堂皇的贵族口號更让他动容。 最终,海因里希没有强求,只是深深地看了艾登一眼,仿佛要將这个倔强的身影刻入心底。 “我明白了。若有需要,无论何时,施瓦本的大门为你而开。” “哈哈,不用將来,现在我就有。” “请说,我的朋友。”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拿回属於我的荣耀。 以前的我,太蠢了。 海因里希,请你帮我书信给所有你认识的贵族,告诉他们真相。” 海因里希重重点头,“我会的。” “还有,”艾登也不客气,“请你送我一些人口粮食武器。 你知道的,每年冬天,阿尔卑斯山脉上的野兽魔物,都会下山掠夺避冬。 黑石庄园太小了,人也太少了。 以前冬天,都是会躲进哈布斯堡里,但是现在...” “好,我答应你!” 海因里希伸出手,不是皇子的威仪,而是战友的尊重。 艾登看著那只手,片刻后,伸出自己的手,与之重重一握。 “保重,海因里希。” “保重,艾登。” 两只手分开,艾登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拴在庭院的战马。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吞噬了他过去,也断绝了他血脉归属的冰冷城堡,隨后猛地一抖韁绳。 黑马如同离弦之箭,载著它孤独的主人,冲入了沉沉的夜色。 奔向那片贫瘠却暂时属於他的土地,黑石庄园。 ... 黑石庄园所在地: 第5章 首先,我们得养活自己(求追读) 马儿飞驰,將哈布斯堡城堡那令人作呕的虚偽与喧囂彻底甩在身后。 冰冷的夜风如刀刮过脸颊,却让他胸膛中那股因血脉束缚而鬱积的憋闷稍得疏解。 胯下战马熟悉这片崎嶇土地,蹄声急促,载著他穿过稀疏扭曲的林地,最终停在了黑石庄园那低矮的木柵门前。 几座歪斜的茅屋在月光下投下鬼魅般的影子,空气中瀰漫著柴火燃烧的微弱烟气和泥土的潮腐味。 只有一间较大的木屋窗口透出昏黄摇曳的光晕,那是老扈从戈弗雷的家。 艾登翻身下马,踏在粗糲的砂石地上。 一个蜷缩在柵栏阴影里的身影受惊般弹起,是守夜的佃农少年马克,瘦得像根芦苇。 “大、大人?” 马克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借著月光看清了艾登冷峻的面容,以及那身比离开时更显风尘僕僕的旧甲。 “您……您回来了?” 艾登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少年冻得发青的脸颊和单薄的麻布衣。 “去,把所有人都叫醒,到戈弗雷屋里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马克愣了一下,隨即像受惊的兔子般窜向茅屋群。 艾登推开戈弗雷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內景象比外面好不了多少,粗糙的木桌,一张草蓆铺就的简陋床铺,墙壁被烟燻得发黑。 壁炉里的火苗有气无力地跳跃著,映照著老扈从佝僂著背,正试图修补一件破皮甲的侧影。 听到动静,戈弗雷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惊愕,隨即迅速被巨大的忧虑淹没。 “大人!”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行礼,动作牵扯到腰腿,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您……您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城堡那边……” 老扈从的声音乾涩沙哑,语气里都是担忧。 他太清楚艾登的身份和这次晚宴的凶险。 艾登大步上前,伸手按住了老人的肩膀,阻止他起身。 “坐好,戈弗雷。” 他在老人对面粗糙的木凳上坐下,目光如炬, “晚宴结束了,我和阿尔高伯爵一家,已经断绝关係。” “什么?!” 戈弗雷如遭雷击,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桌沿,指节泛白,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是惊涛骇浪般的恐惧和绝望。 “断……断绝了? 那……那这里……” 他猛地看向屋外贫瘠的田地,再看向艾登。 嘴唇哆嗦著,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失去了哈布斯堡的支持,这片伯爵“赏赐”的领地,还能安稳吗? 那些本就虎视眈眈的地精,狼群,还有……更可怕的人祸。 “天吶!伯爵大人会杀了我们的!” 一个刚被马克拉来的年轻农妇惊恐地低呼,她怀里的婴儿被惊醒,发出细弱的哭声。 其他几个被惊醒的佃农和老弱妇孺挤在门口,衣衫襤褸,面黄肌瘦。 他们听到了戈弗雷屋里的对话,脸上瞬间褪去最后一点血色,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 黑石庄园的存亡,本就繫於一线,如今这维繫也崩断了。 艾登的目光扫过门口那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孔。 最后落在戈弗雷因极度忧虑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这些卑微的生命,此刻的命运如同风中残烛。 一股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责任感压在他的心头。 他们的绝望,源於他的决裂。 他们的恐惧,是他带来的风暴。 这份因果,他必须承担,他承诺过,要改变他们的命运。 “安静!” 艾登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力量,瞬间压下了门口的骚动和婴儿的啼哭。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带著绝望中最后一丝本能的希冀。 “我艾登?阿尔高在此立誓,” 他站起身,身形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高大,深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只要我踏足此地一日,黑石庄园便是我艾登的领地,你们便是我的领民! 伯爵的怒火,由我一人承担! 地精的利爪,狼群的獠牙,自有我来斩断!” 他的话语鏗鏘有力,如同战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驱散了部分恐惧,留下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一个被家族放逐,几乎一无所有的人,竟敢许下这样的承诺? “但在此之前,” 艾登话锋一转,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片土地必须能养得活人!戈弗雷!” 老扈从一个激灵:“在,大人!” “我记得你年轻时曾在沿海採珠场做过工?”艾登问道。 戈弗雷愣了一下,不明白领主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 “是,大人,年轻时曾在北海那边的浅滩干过几年,差点被风浪捲走……后来就回来了。” 艾登眼中闪过精光。 靠海!他的目標无比清晰。 阿尔高深锁內陆,施瓦本同样被群山环绕,绝非久留之地。 未来的根基,必须是面向无垠海洋的沃土! 財富如海潮般奔涌,舰队如臂膀延伸至世界尽头,那样的力量,才能支撑起他的雄心。 但现在,这片困住十几条性命的贫瘠山谷,是他必须背负的起点。 “很好。”艾登点头,脑中一个基於当下现实的初步计划迅速成型。 “明日起,庄园所有人,听我调度。” 他大步走到桌边,沾著炉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出几道痕跡,开始部署,声音沉稳而极具说服力: “第一,马克,还有你们几个年轻人,天亮后带上斧头绳索,跟我进黑森林边缘。 砍伐最坚韧的硬木,越多越好,选那种不怕水泡的橡木或铁杉!” “第二,戈弗雷,你带剩下的人,立刻去清理庄园后面那条废弃的引水沟渠。 把淤泥碎石全部挖出来,清理乾净,一直通到山溪边!” “第三,所有妇孺,把能找到的旧渔网、破麻袋,全部修补整理出来。 戈弗雷,你是见过海边渔具的,你负责教她们!” 少年马克和几个年轻佃农面面相覷,砍木头做什么? 老人更困惑了,那条沟渠早废了,清理它做什么? 第6章 砍树 艾登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灰痕的中心: “我们要在溪流入河口上方,筑一道鱼梁。 用硬木做桩,石笼作坝,再掛上渔网。 山涧溪水湍急,但上游峡谷狭窄,正適合截流。 溪里那些溯流而上的鮭鱼、鱒鱼,就是我们的口粮!” 屋內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吸气声。 鱼梁?捕鱼? 佃农们世代种田,从未想过能靠溪水捕鱼。 戈弗雷浑浊的眼睛猛地亮起微光,他想起了海边那些在潮汐间筑起的鱼柵,原理似乎…相通? “大人,这…这能行吗?”戈弗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如果真能从溪水里捕到鱼,哪怕只是小部分,也能极大缓解粮食压力。 而且,这比从贫瘠土地里刨食,见效快得多! “能不能行,做了才知道。” 艾登的声音斩钉截铁,明摆著不容拒绝, “这是我们自救的第一步,活下去,才有未来,至於伯爵的报復…” 他眼底寒光一闪,手按上腰间那把伴隨他征战东方,看似朴实无华的剑柄, “让他儘管放马过来!” 冰冷的杀气一闪而逝,却让所有人噤若寒蝉又莫名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 眼前这位被家族拋弃的主人,似乎真的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不同。 “都听清楚了吗?”艾登锐利的目光扫过眾人。 “听……听清楚了,大人!”戈弗雷第一个反应过来,挣扎著挺直佝僂的背脊。 “是,老爷!”马克和几个年轻人也激动地应道,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妇人们赶紧抱紧孩子,用力点头。 “好!现在回去休息!”艾登挥手,“明日黎明,黑石庄园,开始自救!” 眾人怀著复杂的心情,敬畏地看了一眼他们的新主人,慢慢散去。 破旧的木屋里只剩下壁炉噼啪作响的火苗,映照著艾登沉思的身影。 他走到门边,望向南方无边的黑暗,那里是群山之外,是未知的海洋。 一股强烈的渴望在胸中翻涌。 但很快,他收回目光,落在脚下这片贫瘠的土地和几间破败的茅屋上。 路还很长,通向海洋的路布满荆棘。 而眼下,这十几条因他而悬於深渊边缘的生命,是他必须扛起的责任,也是他迈向未来的第一块基石。 长夜將尽,黎明未至... 翌日清晨。 脚下的土地冻得僵硬,刚刚升起的晨曦,铺设聊胜於无的温暖在黑石庄园之上。 艾登站在那摇摇欲坠的木柵门前,目光扫过眼前这寥寥十数人。 马克他们几个年轻点的,握著豁口斧子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捏得发白,脸上是听天由命的茫然。 戈弗雷带著几个更老的、半大的小子,手里的铁锹锈蚀得像要散架。 妇人们裹著破烂的围巾,抱著残缺的渔网和工具,眼神躲闪,不敢看艾登。 却又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將那点可怜的希冀系在他身上。 值得一提的是,这十数人中,只有五个男性,剩下全是女性,其中,又以兽娘占了一多半。 艾登刚穿越来整理记忆时,第一反应还以为这是欧洲古代,当时还叫苦。 他那点外国知识都是初高中学的,满共篇幅也没有多少,指望这点歷史知识可怎么混啊。 后来发现,不是如此。 这世界,绝计不是欧洲古代,就比如眼前这些兽娘。 据说,圣母玛利亚不满圣父耶和华造人,自己也想造些,所以结合动物造了这些兽娘出来。 但这就和《圣经》说的有出入了,那圣父圣母圣子,不是三位一体的么? 思绪拉回,並没有见到兽娘后的猎奇兴奋。 只因,这些兽娘各个蓬头垢面,骨瘦如柴,满是伤疤。 他不饿,即使饿了也下不去嘴。 他挑食。 须得有精心打扮,袜鞋齐备。 “都到了?” 艾登的声音穿透清冷的空气,砸碎了这片死寂。 “记住你们的任务,马克,跟我进林子。戈弗雷,沟渠。动手!” 艾登的话语就像无形的鞭子,抽了下去。 人群笨拙地分开,如同被驱赶的羊群。 艾登一马当先。 稀疏的橡木在晨曦微光中投下扭曲的暗影。 时间紧迫,没空慢条斯理地示范。 艾登选定一棵碗口粗的橡树,深吸一口气,体內蛰伏的力量微微鼓盪。 骨骼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力量瞬间匯聚於手臂。 “嗤啦~~~咔嚓!” 斧刃化作一道精准的银光,撕裂坚韧的木头纤维,迥异於普通伐木的沉闷拖沓。 仅仅几下,坚硬如铁的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栽倒,砸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身后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马克他们瞪圆了眼睛,那在他们手里半天啃不动一块皮的木头,在艾登手中脆弱得像根枯枝。 看出了他们眼中的羡慕,艾登宽慰道, “有我在,领地里只会粮食越来越多,到时叫你们呼吸法都升上阶来。” 艾登抹了下额头,汗水渗出,並非劳累,而是强行压制那过於骇人的力量以免惊散他们。 “入斧角度,发力方式,都要注意! 巧劲,不是蛮力,只砍铁杉或橡木主干,不要枝椏。” 艾登目光扫过他们,在艾登认为里,他的目光十分温柔。 但在马克这几个人眼里,艾登的眼神凶狠到无以復加,就如同冰冷的钢针。 马克等人如梦初醒,咬紧牙关开始笨拙地模仿,动作僵硬,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但艾登强迫自己按捺住不耐烦,这是他们必须经歷的笨拙。 同时在周围快速移动,哪里慢了,便闪电般补上一两斧,树干应声而断,同时低声纠正他们的姿势和用力点。 终於眼看步入正轨,艾登去视察下一项工作。 果然,没有他就会出问题。 废弃沟渠处。 眼前的景象比预想更糟,淤泥、碎石、腐叶塞得满满当当,更像一条散发著恶臭的烂泥沟,而非引水渠。 戈弗雷半个身子陷在冰冷的黑泥里,正嘶哑地吼著: “挖,往深里挖,直到见底下的硬土!” 他每一次挥动那沉重的锈蚀铁锹,腰腿的旧伤都使得他剧烈抽搐,冷汗混著泥水从他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淌下。 其他人也咬著牙,在湿滑粘稠的泥泞中挣扎,铁锹碰到深埋的石头,震得他们齜牙咧嘴。 绝望像浓重的泥腥味,几乎凝固了空气。 戈弗雷没察觉到艾登过来了,心里矛盾地纠结著: 不是不相信大人,只是……大人那个听来天方夜谭的“鱼梁”,真的能救命吗? 这片烂泥沟,就是我们通往活路的起点? 第7章 挖渠,探子(求追读) 还好艾登並不知道老扈从的想法,不然非要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了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艾登没有说话,径直走过去站在那清理了小半的沟渠旁。 戈弗雷看到他,枯瘦的身体明显一僵,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忐忑,生怕他因这可怜的进度而生气。 也不怪他胆小亦或是对艾登认知不当。 三年圣战的传奇经歷,敕號骑士的实力,让艾登有著一种气吞狮龙的气势。 艾登没说话,俯身抓起一把刚挖出来的、湿漉漉的黑色淤泥,用力捏了捏。 感受著它的粘稠和蕴含的腐殖质,掰开仔细查看,甚至凑近闻了闻那股陈腐却肥沃的气息。 一点光芒在他眼底掠过。 “戈弗雷,”艾登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这淤泥下面是黑土,很肥的黑土。” 老人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是……是土啊,大人,挖出来,沟才能通……” “不,”艾登打断他,目光锐利地转向庄园周围那几块贫瘠得几乎只长石子的薄田, “把这些挖出来的淤泥,堆到那边的薄田里去,均匀铺开。” 冰城旅游爆火时,艾登见过那在冰天雪地里依旧使得作物长势凶猛的黑土地,那段记忆瞬间浮现。 这些富含生机的臭泥,是贫瘠土地最急需的血液。 戈弗雷和旁边的农夫们彻底懵了,脸上写满了怀疑和抗拒。 清理这烂泥沟已经要了半条命,还要把这臭烘烘的东西搬到田里? 他们大概觉得这个领主急疯了。 但艾登没有解释的必要,冰冷的眼神就是命令。 “照做!” 额外的重负让本就疲惫不堪的人群怨声更加低沉,却无人敢反抗。 艾登看已不需要他了,前往下一个地点。 黑石庄园中心,妇孺集中的地方,不安如同瘟疫般蔓延。 手指冻得通红的妇人笨拙地打著结,修补著那些残缺不堪的渔网和麻袋。 戈弗雷年轻时那点模糊的沿海记忆,在指导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破损太大,绳索朽烂,问题一个接一个。 婴儿细弱的啼哭混杂著妇人们压抑的抱怨和低语,像无数细密的针,刺穿著本就脆弱的信心。 “这……这能捕到鱼吗?” 一个猫娘妇人看著手中怎么也补不好的破洞,终於崩溃般地低声啜泣起来, “我们……是不是都要饿死在这里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这声音不高,却像冰锥,瞬间冻结了空气。 艾登听到这话,不由语塞: 话说猫娘应该也有猫的灵巧与利爪,怎么做个针线活计还使不上力? 不过,这艾登倒是没办法帮忙了。 他一个大男人,前世也是大男人,確实不会这个工作。 第一时间倒是想起了纺纱机,但那不是现在能做到的事情。 当第一天的劳作在筋疲力尽和压抑的呻吟中结束时,成果少得可怜: 一小堆勉强可用的木材,主要归功於艾登。 清理了不到十分之一的沟渠,外加薄田上象徵性的一层淤泥。 还有几块歪歪扭扭、勉强能称之为“渔网补丁”的东西。 夜幕降临,艾登独自站在木屋外的寒风中。 听著屋內传来孩童因飢饿而无法止息的微弱哭声和成年人压抑痛苦的呻吟,面沉如水。 计划的方向没错,但现实的基石太过鬆软,这些人太虚弱,太匱乏,信心比初春的薄冰还要脆弱。 道路漫长,而时间,从不宽宥绝望之人。 就在这时,一股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礪出的本能警觉猛地刺穿了艾登的感官! 那是在东方用无数次几近死亡换来的。 艾登倏然转头,目光如淬火的箭矢,精准地钉向黑森林边缘那片最浓重的阴影。 两个生物,如同鬼魅般潜伏著,贪婪、冰冷、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视线,正死死锁定著这片在黑暗中挣扎的破败庄园。 “来得倒快。”冰冷的念头划过心间,右手已无声地按上腰间那柄朴实却饮血无数的剑柄。 是父亲阿尔高伯爵迫不及待的“问候”,还是那些准备下山过冬的异种? 艾登身形未动,如同彻底融入了夜色,但一股冰冷、凝练、饱含血腥味的杀意。 如同无形的领域,从艾登身上骤然扩散,精准地锁定了那两个窥视者的位置。 黑暗中,那两道贪婪的气息猛地一滯,仿佛被无形的冰手扼住了喉咙。 隨即带著一丝慌乱和惊惧,仓皇地退入更深的林影。 ... 如此几日,咬牙苦干,几乎榨乾了黑石庄园每一个人最后一丝力气。 手掌磨出血泡,肩膀肿痛不堪,但艾登那铁铸般的身影始终矗立在最前方,像一根定海神针,逼退了所有想要放弃的念头。 简陋的鱼梁终於成型。 粗糙的硬木桩深深楔入溪流两岸的岩石缝隙,构成简陋的骨架。 用石块和淤泥填塞的柳条筐层层堆叠,形成一道不算牢固但足够拦截湍急水流的石坝。 最后,那些被妇人们用冻僵手指,带著无限疑虑修补好的破旧渔网被仔细悬掛在水流最急最窄的隘口上方,形成一道兜底的屏障。 山溪冰冷刺骨,水流在狭窄处奔腾咆哮。 “哗啦!” 一声格外响亮的水花溅起。 银灰色的影子猛地从翻滚的浪花中跃出,试图衝过狭窄的隘口。 它重重撞在木桩上,被湍急的水流裹挟著,身不由己地滚落,一头栽进了那张悬垂的破网。 “鱼!有鱼!”一个眼尖的妇人尖声叫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 仿佛是一个信號,接二连三的银灰色从上游被水流衝下。 有的被木桩挡晕,有的被湍流捲入石坝缝隙卡住,更多的则一头撞进了那张为他们精心准备的罗网。 渔网剧烈地抖动起来,凹陷处越拉越低,银鳞在浑浊的水流中奋力闪烁挣扎! “快!拉网!” 艾登的声音如同惊雷,炸醒了呆滯的眾人。 马克和几个年轻人如梦初醒,像离弦的箭一般扑向岸边。 冰冷刺骨的溪水瞬间没过了小腿,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 但此刻他心中只有眼前那沉甸甸,挣扎不休的渔网。 他和同伴们喊著號子,用尽吃奶的力气,將那张巨网往岸上拖拽。 沉重的渔网终於被拖上了布满卵石的河滩。 无数条肥硕的鮭鱼鱒鱼在网中疯狂扭动跳跃。 银鳞在熹微的晨光中闪闪发亮,鱼尾拍打地面的“噼啪”声连成一片。 空气里瞬间瀰漫开浓烈的、带著水腥气的鲜活味道。 岸边死寂了一瞬。 隨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带著哭腔的狂喜呼喊! “鱼!老天!好多鱼!” “活的!全是活的!” “我们有吃的了!有吃的了!” 妇人捂著嘴痛哭失声,怀里的孩子也忘记了啼哭,睁大眼睛看著这从未见过的奇蹟。 戈弗雷老泪纵横,哆嗦著嘴唇,想要跪下,却被艾登一把扶住。 艾登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深邃的眼眸深处,能看到一丝得意。 他拔出腰间的短匕,利落地割断渔网的绳索,命令道: “生火!烤鱼!所有人,今天管饱!” 第8章 马克,烤鱼(求追读) 马克啃著香喷烤鱼,泪水混著油脂,不由想起那一天...... 当艾登?阿尔高大人策马衝破黑夜,停在黑石庄园那低矮的木柵门外时。 马克像往常一样,蜷缩在柵栏的阴影里守夜。 寒冷早已渗入骨髓,飢饿让他眼前发黑。 麻木,是他唯一的感受。 换了一个主人? 不过是庄园破败的屋顶上又落下一片瓦砾,没什么区別。 老爷们都一样,高高在上,他们的怒火或是心血来潮,最终只会化作落在佃农背上更重的鞭痕和更深的飢饿。 艾登大人命令他去召集所有人时,他只是本能地服从,像一具被恐惧驱动的木偶。 改变,是从戈弗雷老爷爷浑浊却闪烁著敬畏光芒的讲述开始的。 那是在某个喘息休息的短暂间隙,老人看著艾登大人矫健伐木的身影,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马克从未听过的虔诚。 “小子,你知道大人是谁吗?”戈弗雷浑浊的眼睛望向东方 “他是艾登?阿尔高! 是真正从耶路撒冷圣地的血与火里爬出来的男人!” “是狮鷲之牙啊!” “狮鷲…之牙?”马克茫然地重复。 “对,狮鷲之牙。” 戈弗雷用力点头,枯槁的脸上涌起一丝红晕, “那是鲍德温四世亲自在大教堂前册封的敕號! 是真正的敕號骑士!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马克摇头,他只知道骑士老爷很厉害。 “骑士呼吸法!”戈弗雷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的敬畏,“那是骑士的入场券。 修炼到第五段,战场之上刀枪难入,如同铁壁。 能熬到这一步,还能从地狱般的东方战场活著回来,获得国王或大贵族亲自册封敕號的骑士,万中无一。 都是行走在人间的传奇。 大人他……就是这样的存在!” 比东方更东方的地方有句谚语: 人的名,树的影。 又或者叫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 尤其是1178年这个时代背景下,大家起名字都是从《圣经》里选的,重名的太多。 於是外號很流行,当然,开始的外號都是调侃偏负面。 但是慢慢的外號只会越来越高贵,到最后,得以一个身份高贵之人,亲自册封敕號。 尊为敕號骑士。 马克的世界仿佛被一道惊雷劈开。 那个沉默冷峻、和他们一起在泥泞里打滚的大人,竟然是传说中的敕號骑士? 是那些只存在於游吟诗人歌谣里的英雄人物? 麻木的冰壳瞬间碎裂,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近乎虔诚的崇拜,汹涌地填满了他的胸腔。 然而,当大人说出那个鱼梁计划时,马克心中刚燃起的崇拜之火,又被冰冷的疑虑浇熄了。 敕號骑士,在战场上或许所向披靡。 可……找吃的?在冰冷湍急的山涧里筑坝捕鱼? 这听起来比在石头缝里种麦子还要荒谬! 戈弗雷爷爷年轻时在沿海见过? 可那是在海边,这是山里,湍急冰冷的溪流,怎么能拦住那些滑溜的鱼? 马克的心又沉了下去,看著妇人们笨拙地修补破网,看著戈弗雷爷爷带著人在臭泥沟里挣扎,绝望感像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来。 也许,大人只是……不擅长这个? 直到伐木时,他看著艾登大人挥动斧头时那举重若轻的姿態,看著他在寒风中挺直如山的背影。 那不再是令人恐惧的威严,而是令人心神摇曳的强大光辉! 直到那一刻。 他和同伴们站在冰冷刺骨的溪水里,用尽全身力气拖拽著那沉重得超乎想像、剧烈跳动的渔网。 那银光闪闪、充满了生命力的肥硕鱼群如同神跡般在卵石滩上铺开、跳跃。 香喷喷的烤鱼气息第一次如此浓郁,如此真实地钻进他飢饿了无数个日夜的鼻孔。 马克颤抖著手,接过一条烤得外皮金黄焦脆、鱼肉雪白滚烫的鮭鱼。 他顾不得烫,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油脂混著滚烫鲜美的鱼肉,使得他的热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大滴大滴地滚落。 砸在烤鱼上,混著油脂一起被他狼吞虎咽地咽下。 他用破烂的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望向溪边篝火旁那个静立如山的背影,艾登?阿尔高,他的领主大人。 艾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欢呼的人群,思考其他事情。 好消息,庄园吃饭的嘴少。 坏消息,在艾登继承这座庄园前,这里已经被他家族搜刮乾净了。 仓库里,只剩下几十斤的坏麦。 连做黑麵包都不配的坏麦。 对,就那种可以当做武器使的黑麵包。 鱼肉只能作为食物的一部分,不能当做主粮。 这只能算是加餐,指望这个当饭吃,算了吧。 深夜,大家已经吃得满嘴鱼油,歇下了。 戈弗雷佝僂著背找到艾登。 “大人,”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鱼是有了...可要是真有敌人打来,我们这篱笆墙...” 他浑浊的眼睛写满担忧,“可怎么办?” 艾登正擦拭著剑,闻言手指顿了顿。 剑身在火光下映出他半张脸,没什么表情。 “两种法子。”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谈论天气。 “一,我打头,你们跟著衝杀。”他抬起眼皮,戈弗雷看出了一丝淡然的...不屑? “二,你们在庄园里歇著,看我衝杀。” 戈弗雷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个含糊的音节。 这有什么差別,他想,横竖都是您那把剑在砍人,我们在后头数人头。 他搓了搓冻裂的手,没再吭声。 艾登垂下眼,指腹擦过剑脊。 东方圣地的沙场记忆翻涌上来,被围困的耶路撒冷城墙下,他一人守过三十步宽的豁口,脚下叠了三层异教徒的尸首。 那时才叫无双,眼前这些... 他可没有哥布林重度依赖。 別说哥布林了,就算是这具身体的生父,也不行。 阿尔高伯爵,他有几个骑士啊? 想到这里,一个更大的疑问沉甸甸压在心里。 原主凭藉敕號骑士的实力,效忠哪个国王不能博个封邑? 至於为个改不了的姓氏自己抹脖子? 总感觉有什么奇幻力量因素在干预。 比如女巫? 比如魔女? 比如魔法师? 搞不清楚。 ... 遥远的东方的东方有句谚语:说曹操,曹操到。 戈弗雷才刚睡下,就听见哥布林们的尖啸声。 黑石庄园外树影猛地一晃。 “嗷——” 第一声尖啸撕裂夜空时,农妇怀里的孩子被嚇得都忘了哭。 第9章 哥布林不重度依赖(求追读) 冬夜的死寂被刺耳的嚎叫撕裂。 数十双幽绿的眼眸在庄园摇摇欲坠的木柵栏外骤然亮起。 如同鬼火在浓稠的黑暗中跳跃。 腐肉与沼泽的恶臭瞬间压过了冻土的清冷气息。 宣告著不速之客的降临。 矮小、佝僂的身影在黑暗中涌动,挥舞著粗糙的石斧和打磨得参差不齐的骨刀。 匯成一股散发著恶臭的绿色潮水,尖叫著扑向黑石庄园的木柵栏。 “大人!” 马克的声音在发颤,手里的草叉抖得厉害。 惊恐的领民们像受惊的羊群,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驱赶著。 慌乱地聚集在艾登木屋前的空地上。 火光映照著一张张惨白绝望的脸,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交织成一首恐惧的輓歌。 艾登的身影出现在石屋门口。 铁靴踏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咚咚声。 奇异地盖过了所有的喧囂。 “戈弗雷。”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嘈杂的恐惧,带著一种冰封湖泊般的平静。 “甲。” 戈弗雷黝黑的脸上肌肉紧绷,立刻朝身后的佃农低吼。 两个精壮的半大小子应声而出,用尽全力抬著一堆沉重的,毫无光泽的生铁部件。 护胸甲被艰难地举起,扣向艾登宽阔的胸膛。 其中一个少年在甲冑扣合的瞬间踉蹌了一步,脸颊因骤然施加的巨大重量而涨红。 整整一百五十磅。 如果对这个重量没有概念,可以理解成穿了一个人在身上。 裹著麻绳的边角粗糲得像砂石。 月光吝嗇地涂抹在甲冑表面,没有精美雕花的反光,没有流畅的线条,只有纯粹厚度的堆叠。 就是厚,就是重! 这个世界,骑士有了呼吸法,力量大加强,各个穿上几百磅的重甲,全是人形高达。 屁民们怎么搞嘛! “吱呀——” 艾登自己扣上了臂甲的搭扣。 声音在死寂的人群中异常刺耳。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恐惧、茫然、最后一丝绝望中的期盼。 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然后,在眾人屏息的注视下,那包裹著沉重生铁的躯体,爆发出与外表截然不符的恐怖速度! “呜——” 重甲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 艾登如同一颗裹著铁皮的炮弹,轰然撞入了那片刚刚衝过来的绿色潮水。 “鐺!” 第一柄石斧带著恶风砸在他的肩甲上,发出的不是骨肉分离的闷响,而是铁匠铺里敲击铁砧的硬朗回音! 火花短暂地亮了一瞬,隨即熄灭。 石斧脱手飞出,旋转著砸进远处的黑暗。 袭击者,一只冲在最前面的跳脚哥布林,愣住了。 它低头看著自己被震裂流血的虎口,浑浊的绿眼里满是茫然。 剑光,就在这一刻乍起。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有最原始的横斩、竖劈、直刺。 铁器切开皮肉、斩断骨骼的钝响在瞬间连成一片令人牙酸的乐章。 断肢喷著腥臭的绿色血液在空中飞舞,泼洒在洁白的冻土上。 如同低地地区被拍卖出高价的印象派油画。 一个试图绕后的小个子哥布林被铁靴无意中踩碎,化作一声短促的尖啸。 “咕嚕!” 一声怪叫响起。 一个比同类壮实一圈的哥布林头目,举著一面边缘镶满生锈铁钉的厚木盾牌。 咆哮著从侧面撞来,试图用蛮力將这铁罐头掀翻。 艾登甚至没有转头。 手腕微动,剑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点向盾牌正中心。 “砰——哗啦!” 木屑混合著骨头碎片和红白之物猛地向后爆开! 这咕嚕保持著衝锋的姿势僵在原地,只剩下半张被炸得稀烂的脸和空洞的颅腔,然后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绿色的潮水中蔓延开来。 它们的石斧砍在胸甲上,刮在背甲上,砸在头盔上。 除了刺耳的铁器刮擦声和一道道浅浅的白痕,什么也留不下! 一个看起来相对聪明的哥布林战士绕到侧面,骨刀狠狠劈向腿弯甲冑连接的缝隙处,那是它认为的唯一的弱点。 艾登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支撑腿稳如磐石。 另一条穿著铁护脛的腿一个迅猛的侧顶膝! “咔嚓!” 骨刀碎裂,紧接著是胸骨塌陷的闷响。 那战士像个破烂的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临死前的绿眼中,只剩下对“歪鼻”和“烂牙”那两个探路蠢货的滔天愤恨: “这他妈叫肥肉?!” ... 几小时前,黑森林边缘。 “稀……稀烂! 篱笆,像……老…老掉牙!” 歪鼻抽著鼻子,兴奋地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地比划著名山脚下庄园的破败景象。 守卫? 只有几个拿著锈锄头、饿得发飘的农民。 烂牙咧著豁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补充著“肥肉”的细节。 整个哥布林部落瞬间沸腾了! 鲜血,嫩肉,或许还有那些孱弱人类藏起来的、闪闪发光的宝贝! 足够整个部落熬过这个冻死人的冬天! 巫师枯瘦的手举起了象徵出征的石杖,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嘶鸣。 於是,整个部落倾巢而出,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群,尖叫著扑向那唾手可得的盛宴。 ... 而此刻,盛宴的幻想被冰冷的铁罐头彻底碾碎。 哥布林巫师的石杖早已滚落一旁,它瘫坐在冰冷的、浸满同族绿色血液的泥泞中。 断腿的剧痛远不及內心的惊涛骇浪。 它浑浊的绿眼死死盯著那个在部落“勇士”的碎肉中如死神般閒庭信步的身影。 铁甲上掛满了黏腻的內臟和碎骨,每一步都踏在它破碎的心臟上。 荒谬感和绝望感几乎將它溺毙。 这哪里是探子口中防卫稀鬆的“肥肉”? 这明明是魔鬼的诱饵! “上帝啊……” 说来逗乐,哥布林也是信上帝的,这些牧师们还是太有手段了些。 它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那双透过面甲缝隙扫来的深灰色眼眸,冰冷,无波,如同永冻的深渊。 紧接著,一只沾满了它同族绿色血液、沉重无比的铁靴。 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朝著它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面孔,无情地踏了下来。 黑暗,连同所有关於掠夺和狂欢的美梦,被彻底吞噬。 喧囂骤然褪去,死寂重新笼罩大地,仿佛之前的廝杀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艾登佇立在浸透绿色血液的冻土中央。 沉重的生铁甲冑在清冷月光下反射著油腻、粘稠的光泽。 上面掛满了哥布林的碎肉、毛髮和凝固的血块。 如同从地狱血池中捞出的魔像。 面甲缝隙后,那双深灰色的眼眸缓缓扫过眼前狼藉的战场。 断裂的武器、破碎的尸体、泼洒的绿血。 冰冷无波,如同这冬夜本身。 战斗结束。 第10章 皇子回信,伊多后悔(求追读) 寒霜在哥布林凝固的血液上结晶。 木柵栏后的死寂被戈弗雷喉间挤出的抽气声打破。 老人佝僂著腰,枯瘦的手指死死抠住栏杆,浑浊眼珠倒映著满地扭曲的绿皮尸体。 五十多具残骸如同被巨兽践踏过的腐草,腥臭的血液早已渗进冻土。 將黑石庄园贫瘠的土地染成诡异的墨绿色。 “嗬...嗬嗬...” 马克的草叉哐当坠地。 这个被恐惧浸透的青年突然扑跪在地。 抓起一把混著哥布林內臟的冻土狠狠按上额头。 嘶喊声裂帛般撕开晨雾: “贏了,艾登大人贏了!” 人群如沸腾的熔炉轰然炸响。 老妇人抱著啼哭的婴儿朝艾登方向疯狂鞠躬。 年轻佃农们盯著那柄仍在滴血的钢剑,瞳孔里的畏缩烧成滚烫的敬畏。 铁塔般的骑士正拄剑立於尸山中央,重甲缝隙蒸腾的白雾在寒风中蛇一般扭动。 艾登面甲下的嘴角微微抽动。 敕號骑士打这些,岂不是降维打击了么。 哪里值得这么夸张的赞耀。 压住微微起来的嘴角,他掀开面甲,冷空气裹著血腥味涌进肺部,他扫过一张张狂喜的脸: “柴火。” 声音穿透喧囂,冻住所有呼喊。 “把尸体堆到没种作物的田地上,烧乾净。” 多少算是化肥。 铁靴碾过半截绿手指陷入冻土,他抬剑指向东南方: “这些只是前奏,真正的兽潮,还在山巔的暴风雪里。” 领民们茫然抬头,顺著他的指向看去。 沉沉夜幕下,西阿尔卑斯山脉的轮廓如同巨兽嶙峋的脊骨,直插墨黑的天穹。 近万米的垂直落差割裂出各种各样的生態。 每到冬天来临时,最顶层的猎食者往下压迫,向下层倾泻杀戮,以更弱小者为食。 压力一层层向下传导。 狮鷲驱逐豺狼,豺狼撕碎麋鹿,而哥布林,不过是食物链崩塌时最先被挤出来的渣滓。 ... 黎明撕开夜幕时,车轴碾碎溪边薄冰的声响惊起寒鸦。 两百辆牛车在尘烟中蜿蜒如疲惫的百足虫。 扬起的尘土裹著麦粒的乾燥香气。 猫耳在破头巾下警觉转动,狼尾扫过车辕。 两千人中过半是毛色驳杂的兽娘,手脚戴著磨亮的镣銬。 艾登被领民们吵醒,出门一看。 霍亨斯陶芬家族的三狮旗正在车辕上猎猎作响。 哦,原来是海因里希皇子的援助来了。 骑士队长摘下沉重的翼盔,露出一张被刀疤贯穿的脸。 他走到艾登面前,单膝跪地,將火漆印著三狮纹章的信函高举过头: “海因里希殿下问您安好。” 艾登打开羊皮卷,纸上字跡潦草得几乎崩裂。 艾登: 宴会一別,已是数日,想念。 你不来做我的封臣,甚是让我失落,时常让我幻想,如果你来,那该是多么美好。 你交代我的事,我已经在做。 已经写信给一些我们相熟的好友。 那个沃尔夫冈,好运的傢伙,你还记得吗? 他刚在就在我的领地,都已经是主教了! 只是可惜,上次他有事不在,不然,我和他就一起去参加宴会了。 至於另一件事,唉... 腓特烈陛下昔年南征之败,已使封地周围豺狼环伺。 法伊英根伯爵叛乱未平,巴伐利亚骑士们索要赎金如同匪徒似的。 同时,阿尔卑斯山脉兽潮,我亦要准备精兵阻挡,扼守隘口。 唉,这些令我感到羞愧。 只能以兽娘两千、麦种百车及老弱农奴当做援助。 愿狮鷲之牙名號,亦如东方那般,响彻阿尔卑斯地区。 ... 艾登指腹摩挲著信纸边缘,心中没有什么不高兴。 这都不算借钱,算赠予,那自然不能贪心。 更何况,皇子说的是事实,这情况他知道的。 二十多年前,腓特烈一世与义大利城邦大战,兵败伦巴第。 帝国內,长期积累的矛盾导致持续的反抗。 这种不稳定状態对神圣罗马帝国的內部局势和统治產生了负面影响。 而且神圣罗马帝国既不神圣也不罗马更不帝国。 皇帝是选王制选出来的。 反常识,选出来的皇帝除了身份尊贵其实很菜。 而且一旦成为皇帝,就会被封臣们联手掣肘,不过是缚著金锁的囚徒。 这么多馈赠已是意外之喜。 直到目光扫向最后潦草添补的小字: 另: 佐伊?迈锡尼?科穆寧女伯爵自君士坦丁堡追至过来。 你之近况,宴会事跡,真名,我已俱向其告知。 此刻她应已下船,抵达米兰地界,紫袍车队直奔你领地黑石庄园而来。 ... 头,瞬间就大了。 心中立马感觉到不妙和尷尬。 这个未婚妻是他在东方结识的好友。 当时,是以吟游诗人的身份记录他的事跡,採访他相识的。 后来喜欢上了他。 身为伯罗奔尼撒半岛的麦西尼亚领地领主的女伯爵,其求爱方式与其他贵族截然不同。 她直接找到伯伯东罗马巴西琉斯,曼努埃尔,要了张婚书。 麦西尼亚,在现代有个响亮名字:奥林匹亚。 巴西琉斯,希腊语皇帝的意思。 啊这… 本来耶路撒冷国王也想把妹妹许配给原主的,见此情形,就没如此操作。 原主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冒名顶替鲁道夫的谎言,自卑心作祟。 就没有答应女伯爵的求爱,趁第二次十字军东徵结束,各贵族返回家乡,落荒而逃。 本来是打算正名后,再去东方投奔未婚妻,吃软饭的。 结果,被穿越了。 这么一想,原主自杀又有可能是自发的,毕竟事业爱情双打击。 可是,我又不是原主。 这情债,关我这穿越者什么事? ... 另一边。 哈布斯堡最高处的屋子內,梳妆镜正映著扭曲的倒影。 侍女跪在地上,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声音细若蚊蝇: “那人击退了哥布林……最后,皇子殿下还送来了二百车礼物...” “哥布林?” 伊多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嗤笑,尾音尖利。 她指尖捏著的那枚镶嵌蓝宝石的银簪,无意识地在核桃木妆檯上戳出一个小凹痕。 “那对狮鷲之牙来说,算得了什么?” 她心里清楚,以艾登的实力,这些哥布林不在话下。 但是,她的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死死扎在侍女低垂的发顶。 真正让这间奢华臥房温度骤降的,是最后那句,皇子送来了礼物。 “呵!”伊多猛地站起,织金睡袍的下摆狠狠扫过跪著的侍女。 她几步走到石窗前,冰冷的手指用力攥紧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鹰堡高踞山巔,能俯瞰整个阿尔高伯爵领。 可此时,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远处那片灰濛濛的,属於黑石庄园的贫瘠荒野上。 她咀嚼著刚被侍女告知的信息,每一个音节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 “我们那位殿下,对一个私生子,倒是慷慨得很!” 那份慷慨像滚烫的烙铁,烫得她坐立难安。 侍女嚇得大气不敢出,只听得见夫人指甲刮过天鹅绒发出的细微嘶啦声。 凭什么? 那个流淌著低贱农妇血液的野种,凭什么获得帝国皇子的青睞和馈赠? 这些礼物本身的价值,伊多其实並不太放在眼里。 她在意的是那个名分,是那份可以向其他夫人骄傲地炫耀的资本,“哎呀,这些都是皇子殿下送给我家鲁道夫的。” 可现在,没有了。 “蠢!我真是蠢!” 她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石窗台上,疼痛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丝,但眼底的怨毒更浓。 她后悔了,当初就不该那么急不可耐地,把艾登所有东方的战功都按在鲁道夫头上。 如果徐徐图之,一点点剥离,一点点转移。 那么今天,当海因里希皇子的使者捧著礼单抵达阿尔高领地时。 这些礼物,这些代表了皇室认可和青睞的象徵,就会理所当然名正言顺地归於她的儿子。 真正的尊贵的继承人鲁道夫·冯·哈布斯堡名下。 她甚至可以想像那个场景:在鹰堡华丽的宴会厅里,她矜持地抿著酒,听著其他贵妇们羡慕的恭维。 “哦,我亲爱的伊多夫人,您看,海因里希殿下对鲁道夫少爷真是青眼有加啊!” “这些礼物,足见殿下对阿尔高家族未来的期许……” 只是一想到,就悔到感觉肠子都青了起来。 可现在呢? 东西送到了黑石庄园,那个她恨不得踩进泥里的私生子手里。 这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不行,我不能放过他! 伊多夫人咬著牙在心里说道。 第11章 编户齐民(求追读) 黑石庄园,依旧有条不紊发展。 自从艾登来到,这块领地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冰冷的晨光穿透黑石庄园稀薄的雾气,艾登正在吃麵包。 突然,老扈从戈弗雷跌跌撞撞衝进大厅,脸色惨白的如同裹尸布。 “大人…牲口棚…您快去看看!” 羊圈里瀰漫著腐烂的甜腥气。 十几只山羊软塌塌地瘫在乾草上,头骨被精巧地洞穿,脑髓消失无踪。 只留下灰白色、微微蜷缩的脑干残跡。 凝固的血跡在皮毛上结成暗紫色的硬壳,眼窝成了空洞的深井。 没有撕咬,没有搏斗的痕跡。 这些牲畜,全都是皇子海因里希送来的礼物,本打算留著挤奶。 就连仅有的几匹老马,也没有倖免。 艾登俯身,指尖拂过山羊冰冷的头骨裂口。 边缘光滑得反常,绝非野兽撕咬能做到。 “亡灵?” 艾登仔细搜索记忆,在东方圣战时,那些新月教徒荤素不忌,有用过如此褻瀆手段。 戈弗雷打了个寒噤,浑浊的老眼恐惧地扫视四周,压低声音: “可別,俺年轻在海边时听跑船的说过,北边冰海有过亡灵邪术。 但已经都被教会老爷们烧绝种了,不会出现在咱这里吧?” 不对,应该不是。 艾登仔细搜索著记忆,一是若是亡灵,那么现在肯定是亡灵羊群了。 二是这世界教会著实厉害,自耶穌诞生这一千年,在欧陆基本上已经把亡灵、魔法师、异族杀得绝种。 精灵被赶到了大不列顛,巨龙被赶到了龙岛。 就连哥布林都信了上帝。 古罗马时,有杀错不放过,大搞株连,任何记载相关內容的载体全部都被销毁。 到罗马后期,已经变成打击政敌的手段,就如家乡古代在政敌家里放龙袍诬赖要造反一样。 艾登的目光越过低矮的柵栏,投向庄园外广袤的荒野。 无论是什么,那自圣城守卫战尸山血海中锤炼出的直觉都发出无声的警报。 “那大人,这些羊怎么办?”戈弗雷看著死去的羊们,有些心疼地问道。 “都烧了。” “啊?那多可惜啊...”老扈从戈弗雷咽了咽口水,好久没吃羊肉了。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艾登解释道: “谁知那上面沾了些什么,毒素,亦或是什么东西。” 老扈从听罢,没再说话,连忙吩咐几个人过来一起烧掉。 贫瘠的薄田又迎来新的化肥。 夜幕降临,死寂更甚往日。 艾登盘坐在屋內锻炼呼吸法,引导体內那气流转动。 这不是魔法,更像是打磨自身的铁砧,每一次深沉悠长的吐纳,都將意志锤炼得更纯粹,更凝练。 寒风吹过塔楼缝隙,呜咽如同亡魂的低语。 突然,“轰隆——!” 不是雷鸣。 来自西阿尔卑斯山深处的方向,一声沉闷得撼动大地的巨响碾过夜空。 隨之而来是连绵不绝、令人牙酸的“嘎吱…咔嚓…”。 那是冰川断裂、万钧山岩崩塌倾轧的恐怖声响,隔著重重山峦传来。 依旧让整个黑石庄园的屋樑簌簌颤抖。 艾登猛地睁开眼。 心里不妙更重。 多想无益,不论到底发生了什么,將要发生什么,提升领地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翌日清晨,寒风依旧呼啸。 站在屋子前,艾登对著所有集合起来的人吩咐道。 “庄园里多了两千个新面孔,所以为了大家儘快熟悉起来。 每人把自己的出身,姓名,职业和家庭介绍一下,从你那,开始!” 被指到的那个猫娘浑身一震,强拽著旁边畏畏缩缩的小猫娘走上前来。 “俺叫哈娜,31岁,俺是种地的,公簿农,这是俺带的娃儿,露希尔,一个孤儿,老可怜了”。 拿起鹅毛笔,艾登在一张羊皮纸上记下了这个名字。 心里不由抱怨,这羊皮纸,真是太不方便了。 记得东罗马希腊地区和西班牙地区已经有纸了,有空得弄一点,或者自己建个造纸工坊。 在神圣罗马帝国的乡村体系中,公簿农代表的就是半农奴。 他们在纳税人口册上,能拥有私人財產,也不会像农奴一样被买卖操控私刑。 但公簿农们必须租赁领主的土地,且必须完成农业劳作的任务。 “那你说你是公簿农,你为何会被当做奴隶送来了?” “俺家里田生不出庄稼,交不起盾牌税就被老爷收了田打成了奴隶...” 说著猫娘哈娜委屈起来。 “好,知道了。去,站那边去。” 盾牌税是一种新税种,即战时特別税,本身有田税,什一税,再加上盾牌税,普通农民確实经受不住。 统计完后,艾登不由感嘆。 这两千一百七十七人中,男性只有二百六十四个。 合下来,男女比接近是一比十的比例了。 要是这些男的愿意,各个都能开后宫。 人类女性却不多,只有三十二个。 这种人口比例极其不適合领地发展,但眼下別无他法,只能先这样了。 在庄园西侧和东侧各竖立起了数十个木板,每块木板上都有標记。 在艾登的吩咐下,每块木板后都站了八到十户人家。 这些人家中,若有相熟就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熟悉的就各自坐下,等待艾登发话。 艾登清了下嗓子,运起呼吸法,说话声音如同响雷,震耳欲聋。 “为方便管理,我將设置男营、女营、神圣十户制。” 神圣十户制? 兽娘们伸长脖颈,纷纷转头向左右两边张望,却只在彼此脸上看到了困惑。 大眼睛瞪小眼睛,碧绿色对琥珀色。 “这男营女营,诸位都好理解,不多废话了。” “这神圣十户制,就是將十户人家变为一甲,设甲正。” “家?” 一个猫娘用著山地口音復读艾登口中说出的词。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困惑。 艾登示意戈弗雷拿来快木板,取下腰间匕首,在木板上刻了个甲字。 “不用多问,记住就行。” “还有,编成十户制后,一人错罪,全甲受罚,当然,若是你及时举报了,那便不会遭受惩罚。” 这最关键的一条说完,人群里立马炸开了锅。 “別人错罪,和俺们又有什么关係。” “你这老爷,又换了什么花样折腾俺们。” “嘘,別说了,当心老爷用鞭子抽你。” 听到议论纷纷,艾登面不改色。 这又不是玩游戏,制定了一个政策,立马百分百地就执行。 接受新事物都有一个过程,就比如甲这个读音,怕是她们都要记好久。 戈弗雷砸吧砸吧嘴, “老爷,这倒是和古罗马的抽十杀一有点像了。” 艾登心中欣慰,这个老扈从算是最有见识的。 “是有点像,但有不同。” “我是个真诚的人,就不妨直说了。 十户一甲,方便管理,同时,让你们每甲之间共同劳作,互相监督。 若有一人有心错罪,其余人皆要同罪同罚。 这样你们才会將我的话和交代放在心上。” 艾登这么一说,议论声霎时就没有了。 兽娘们面面相覷,以前的老爷都是张口国王,闭嘴皇帝。 要么就是带著教士,用著上帝的名义。 像眼前这个老爷这样,明晃晃说出来就是为了方便管理,让每十户之间互相提防监督的,还真头一个。 不由得...心中怎么有些钦佩? 第12章 制弓造箭,兽娘的別致用法(求追读) 编户齐民费了几天时间。 至於选甲正,艾登只是提了一嘴,让她们自行选举,选好了之后让艾登认识下即可。 结果选甲正时候,有些人意外地敏锐地嗅到了权力。 有几甲为爭夺甲正都吵了起来。 最终,选了最朴素的选举方式——打架。 当败者鼻青脸肿时,甲正诞生了。 让艾登颇有些哭笑不得。 可能这就是民主吧。 如此过了几日,待每甲人员都內部熟悉了,艾登便吩咐著下个工作。 清晨,寒风裹挟著牲口棚残留的腐甜腥气,吹拂著艾登冷硬的侧脸。 他站在屋子门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忙碌的景象。 声音穿透了清晨的冷冽,沉稳而清晰。 “戈弗雷,带人清点所有木材,尤其是橡木和冷杉!” “猫娘出列,你们有著猫的瞳孔,夜晚中依旧能视,所以,轮值夜巡外围荒野,警戒范围延伸至东南山脚!” “你们的眼睛,是黑石庄园夜幕下的第一道屏障!” 破旧头巾下,数十对毛茸茸的猫耳瞬间竖立起来,在寒风中敏锐地转动著。 猫娘们抬起头,艾登身后是初生的朝阳,瞳孔在强烈的光线下收缩成一条细缝。 紧接著,艾登的目光转向那些体格格外健壮的兽娘。 “熊娘们,跟我来。” 听到吩咐,她们各自从自己的甲队里出列,跟在艾登身后。 这些熊娘,个子很高,大多在五尺十一寸以上,也就是一米八以上。 肩宽腰窄呈倒三角,肌肉如刀刻般分明,艾登以现代的眼光推测,估摸体脂率都在二十以下。 就连那些胸口,都是瓷实的感觉,而非软绵绵的棉花。 四肢紧实修长,如同漫画中的蜜大腿。 金髮搭配蓬鬆熊尾,倒別有一丝风味。 只不过现在,全都蓬头垢面,浑身伤疤泥土,穿著破烂的麻布罩衣。 脸上更是因为寒冷飢饿,或是冻得红紫,或是饿的发黄。 掩盖了她们的美丽。 庄园边缘,数棵因严寒或虫害而倒下的巨大冷杉静静躺在雪地里,粗壮的树干需要三四个壮年男子才能勉强抬起一头。 “就是这些!”艾登指向冷杉,“把它们运到塔楼周围,加固根基,构筑外柵!” 熊娘们天生力气大,用来做苦力实在不错。 熊娘们没有任何犹豫。 她们走到巨木旁,布满厚茧的手掌握住冰冷粗糙的树皮,鞋子深深陷入冻土。 “嗬——!” 声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咆哮从熊娘们胸腔中迸发。 沉重的巨木竟被纷纷地从雪地里拖拽出来! 两三人一组,或用肩扛,或用手推,將一棵棵需要多人合抱的巨木搬运起来。 她们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每一次发力,脚下的冻土都微微震颤,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凝成浓雾。 怪力著实让艾登都有些讶异。 在艾登的指挥下,巨木被拖到黑石庄园简陋的主塔楼和几处关键木墙外围。 其余人们用绳索和浸水的坚韧藤蔓將其牢牢綑扎固定,再挖开冻土深埋基部。 熊娘们巨大的力量不仅用於搬运,更是天然的夯机和吊锤。 她们抱著临时削尖的巨大木桩,一次次的猛力撞击,將其深深钉入冻土,形成新的拒马和鹿砦。 原先单薄的防御工事,在这些人形起重机”和活体打桩机的努力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厚重、森严起来。 她们步入正轨,艾登就去忙別的事情。 不仅熊娘猫娘有了各自的任务,其余兽娘也不例外。 艾登召集了所有会些木工活或手巧的领民,包括那些动作灵活的犬耳、狐耳兽娘。 “把能找到的硬木都拿出来,橡木、櫸木、甚至冻硬的藤蔓枝干,不需要精美,只需要笔直、坚韧!” 临时搭建的工棚里,锯木声、劈砍声不绝於耳。 戈弗雷带著几个老农负责挑选木料。 年轻力壮的佃农们挥动石斧和简陋的刮刀,將枝干去皮、削直。 心思细腻的兽娘们则用她们灵巧的手指,小心地將坚硬的燧石片、黑曜石片或磨尖的动物骨骼用兽筋和坚韧的草绳牢牢绑在削好的木桿上。 艾登取出一个做好的弓箭,亲自示范到: “握紧,拉满。不是射人,是覆盖!” “当我说『放』时,墙头所有人都必须射出手中的箭,不求精准命中,但求形成箭幕,压制敌人,为我打开通道!” 他低沉有力的声音在紧张的人群中传递。 加固和制弓造箭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训练也没停下。 农奴们笨拙地拉开用韧性木材和兽筋製成的简易弓,將粗糙的箭矢搭上。 虽然准头堪忧,但在密集覆盖的理念下,数十人甚至上百人同时放箭,足以形成一片令人胆寒的死亡之雨。 其中,兽娘们的稳定性和协调性往往更好。 当新一批箭簇在霜冻中闪烁著冷光堆放在墙头时,艾登的重甲也在铁匠炉的烘烤下完成了最后的加固。 他站在刚刚被熊娘们加固过的主柵门內侧,又一次地扫视他的领地和领民。 柵栏后,是紧握弓箭、指节发白却眼神坚定的佃农和兽娘,马克笔直的身影也在其中。 他们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匯成一片紧张的云。 那些老弱妇孺,躲在仅有的几幢木屋中,透著门缝看著他们。 柵栏之外,是西阿尔卑斯山脉方向愈发浓重的不详阴霾。 山崩地裂的轰鸣之后,诡异的寂静笼罩著荒野,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空气中瀰漫著牲口腐烂的微甜腥气和一种更深沉的、类似金属锈蚀的冰冷气息。 艾登深深吸了一口这冰冷刺骨的空气,感受著肺腑间的寒意与胸膛內被呼吸法引导的微弱气流的搏动。 他缓缓放下狰狞的面甲,金属咬合的咔嚓声在死寂中格外清脆,如同战鼓的最后一次敲击。 唯一露出的深灰色瞳孔,此刻冰冷,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凝练至极的杀意。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他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刚刚被巨木加固过的庄园大门。 铁靴踏上门外覆盖著薄霜的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身影在空旷的荒野上显得异常孤独,却又如同不可逾越的铁壁。 “关门。”冰冷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 巨大的门扉在身后轰然合拢,沉重的落栓声宣告著內外的隔绝。 艾登向前迈步,每一步都让沉重的甲冑摩擦出低沉的金属鸣响,如同巨兽的低吼。 大声喝道: “第一次黑市庄园防守演习,启动!” ... 阿尔卑斯地形图: 第13章 乱糟糟,露希尔脑袋乱糟糟(求追读) 寒风捲起草屑拍打著柵栏,艾登的重甲在灰白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他独自站在冻土上,背朝庄园,巨剑斜指地面,大声下令: “开始!” “放箭!”戈弗雷嘶哑的声音带著破音响起。 剎那间,数十支粗糙的箭矢从木柵栏后腾空而起。 然而。 “噗嗤!” “嗷~~~!” 惨叫声並非来自艾登面对的空气敌人,而是柵栏內侧。 一个年轻佃农捂著大腿蹦跳起来,他后边端著弓的猫耳少女脸色煞白,手里的硬木弓还在震颤。 她慌乱中拉弓时箭头向下倾斜,离弦的骨簇箭只飞了五步远,就扎进了前面同伴的腿肉里。 万幸箭杆粗糙、力道不足,入肉不深。 “蠢货!抬高!箭头朝外!” 老兵马克气得踹了她一脚。猫娘委屈著呜呜咽咽,不敢还嘴。 更糟的还有。 西侧一段柵栏內突然爆发出密集的“嗖嗖”声。 她们听到戈弗雷的命令,慌忙之下,竟把手里刚分到的十支箭一股脑全射了出去! 箭雨倒是密集,可惜超过半数的箭歪歪扭扭扎在艾登身前十步的冻土上,剩下的稀稀拉拉躺在地上,毫无威胁。 箭雨出现了明显的真空期。 等其他人第二轮箭搭上弓弦时,他们只能徒劳地抓著空荡荡的箭袋,面面相覷。 大眼睛瞪小眼睛,琥珀色对碧绿色。 与此同时,塔楼方向也出了问题。 这座熊娘们刚搭建好的塔楼上,两个负责用投石索拋掷石块的熊娘太过自信,选了块远超出承载力的大石块,以至於磨盘大的冻土块呼啸著坠下。 “轰隆”一声砸在庄园內新搭的茅草屋顶上,砸穿一个大洞,引来里面老弱妇孺一片惊叫。 “你们砸的是自己人!”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艾登真是无奈,骂道。 那熊娘缩了缩脖子,手掌不好意思地挠著木柵栏,差点把一块木板掰下来。 演习被迫暂停。 艾登拖著重剑走回柵栏內,面甲掀起,目光扫过混乱的庄园。 受伤的佃农齜牙咧嘴地被扶下去包扎,猫耳少女眼泪汪汪地道歉。 那几个射空箭袋的被戈弗雷厉声训斥,每人怀里被塞了一捆柴火,去劈木头做新箭。 马克正揪著一个犬娘的折耳,教她如何用宽厚的肩膀抵住弓身稳定方向。 塔楼上的熊娘们笨拙地调整著投石索的长度,试图控制力道。 不行,绝对不行。 完全没有纪律性和配合啊。 这样子迎接兽潮,那是以卵击石。 念头几转之下,他就有了方案。 军训! … 哪怕是日头起来,临近中午,冰冷的寒气还是没有丝毫减弱。 猫娘少女,露希尔,现在被编在甲三队里,努力挺直她纤细的腰板。 打铁的那方向传来叮叮噹噹的敲击声,但在露希尔耳中,都比不上此刻自己胸腔里那颗疯狂擂鼓的心跳来得响亮。 腿上的肌肉,亦是酸麻无比。 她偷偷动了动藏在破布鞋里的脚趾,试图缓解那针扎般的麻痒。 眼睛不敢乱瞟,只能死死盯著前面熊娘姐姐宽阔如墙的后背。 熊娘姐姐像一座真正的石山,纹丝不动,连她蓬鬆的熊耳都只在寒风里微微颤动。 露希尔心中哀嘆:熊娘的耐力真是怪物。 “腿绷直,膝盖併拢,肩膀后张,脖子梗起来!眼睛都给我往前看——!” 艾登大人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片,刮过整个冻硬的校场。 他踱步在列队中间,沉重的铁靴敲打著冻土,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他那身狰狞的黑色重甲即使在阳光下也吸走了所有的暖意,深灰色的瞳孔扫过之处,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露希尔嚇得一个激灵,几乎要把尾巴上的毛全炸开,赶紧用力併拢发软的双膝,把微微塌陷的腰背猛地挺回去,下巴抬得几乎要抽筋。 这种叫“站军姿”的酷刑,已经持续了……多久了? 露希尔感觉比在施瓦本的矿洞里推一天矿石车还要漫长十倍! 那时候虽然累得骨头散架,至少手脚能活动。 现在呢? 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著要放鬆,喉咙里干得像砂纸在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艾登大人说了,呼出的白气要平稳,不能乱飘! 为什么要这样傻站著? 这跟打仗有什么关係? 露希尔的脑子乱糟糟的。 在施瓦本,她们这些兽娘是工具,是牲口,干最脏最累的活,吃最差的东西,还要忍受监工隨时落下的皮鞭和污言秽语。 但来到黑石庄园后……这一切都那么不一样。 当沉重的镣銬被卸下那一刻,她几乎以为在做梦。 粗糙的麻绳和木头枷锁换成了轻便的柳条编制护腕。 据说是用来防箭擦伤的。 分到热腾腾、管饱的麦糊和偶尔一片咸肉时,她捧著碗的手都在抖。 最让她无措的是艾登大人的目光。 没有施瓦本老爷那种黏腻噁心的打量,没有矿场监工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暴虐。 那目光冷硬得像黑石山脉的岩石,锐利得像他腰间那把巨剑的刃口,里面……似乎没有她所熟悉的歧视? 就像是看待纯种人类男女那样。 然后就是“甲”和“演习”。 露希尔扁了扁嘴,舌头下意识地在口腔里抵著上顎。 那个字太难了! 艾登大人念出来是那么短促有力,像刀剑交击的声音。 可到了她们嘴里,就成了各种奇怪的“嘎”、“贾”、“夹”…… 演习更糟糕,混乱、尖叫、误伤……想到自己射出去的箭扎进了前面大哥哥的腿,露希尔眼眶又忍不住红了。 那一刻,她以为死定了。 在施瓦本,打碎一个杯子都会被抽得皮开肉绽,何况是伤了人? 她记得自己瘫软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等待鞭子或者更可怕的结局。 然而,鞭子没来。 艾登大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明明耳朵听见的语气是冷冰冰的,为什么心里听到却是暖洋洋的? “你没事吧?不要哭了,我给你擦擦。” 紧接著,就是这该死的“站军姿”命令。 “为了鸡蛋……”露希尔在心里默念。 昨天艾登大人指著厨房那筐难得攒下来的鸡蛋宣布: 坚持下来,午餐加蛋。 天知道她有多久没尝过那滑嫩鲜香的味道了! 那是只有施瓦本老爷们的桌上才能见到的珍饈!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细针,扎进了她疲惫的神经,带来一丝刺痛,也带来一丝力量。 她努力收腹,绷紧发酸的后腰。 看看熊娘姐姐,看看旁边满头汗、抿著嘴坚持的其他甲员。 大家都很辛苦,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动,害得全“甲”的人都吃不上加蛋! 虽然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犯错全甲受罚。 但“甲”里的人,会偷偷在晚上塞给她一小块烤得焦香的兔子肉,会帮她绑紧鬆掉的草鞋…… 她们是“甲”,熊娘姐姐说,就是一起扛事儿的“家人”。 时间一点点被冻住,又一点点在煎熬中流逝。 寒风吹过校场,捲起细微的尘土和草屑。 露希尔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角滑下,痒得她几乎要崩溃。 她用力眨掉眼角的水汽,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只能死死盯住熊娘姐姐后背上那块被汗水浸湿的、深色的痕跡。 耳朵里充斥著同伴们极力压抑的沉重呼吸声,呼出的白气在队伍上方匯聚成一片稀薄颤抖的云。 就在露希尔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失去知觉,脑子开始发木的时候,艾登大人低沉冰冷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 “甲字三队,甲正,坚持住了吗?” 熊娘姐姐发出一声沉闷如滚石的喉音:“…回大人…没动!” “很好!甲字三队,全体都有,原地,休息!” “呼~~~!!!” 如同一群被抽了筋的泥偶,整个“甲字三队”瞬间鬆弛下来,压抑的呻吟和咳嗽此起彼伏。 露希尔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幸好旁边的姐姐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她大口喘著气,贪婪地吸入冰冷的空气,感觉肺部都在隱隱作痛。 汗水浸湿了后背单薄的衣衫,冷风一吹,让她打了个寒颤。 第14章 女儿军(求追读) 刺骨的寒风撕扯著黑石庄园,露希尔的手指冻得发僵,几乎握不住粗糙的弓身。 艾登冰冷的目光扫过列队的眾人,声音穿透呼啸的风雪: “分两部分!第一部分,预备。” 露希尔所在的第一部分立刻拉开了弓,弓弦绷紧的嘎吱声令人牙酸。 “拉满,眼睛看远,不是看脚下,角度抬高三指!” 艾登的吼声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他行走在队列之间,毫不留情地纠正每一个细微的失误,或是一个严厉的眼神,或是一声冰冷的呵斥。 露希尔感觉自己搭箭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角度?力道?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机械地模仿旁边熊娘姐姐的动作。 “放!” 嗡---! 数千支箭带著破空声斜斜射向远处插著草人的雪地。 结果稀稀拉拉,不少箭中途就无力栽落,只有零星几支歪歪扭扭地戳在雪堆边缘。 “第二部分,放!”艾登的命令无缝衔接。 第二列的箭雨紧跟著腾空,却因为前排弓手还挡在面前,角度受限,射程更近,直接扎在了第一列箭矢落点的前方。 一片混乱。 艾登面甲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却更冷了几分: “停!你们在扔树枝玩吗? 第一部分箭飞到一半时,第二部分必须已经拉满。 听好,第一部分放箭后,立刻蹲下拉弓。 第二部分站起瞄准。 第一部分的箭矢即將落地时,第二部分的箭必须射出。 我要的是箭雨,连绵不断的箭雨!让敌人抬不起头!” 训练变成了无情的循环。 拉弓,感受筋骨在极限处呻吟。 瞄准,在寒风中努力分辨那个模糊的角度。 放箭,听著箭矢无力坠落的声响。 然后是艾登永不疲倦的冰冷指令和更精细的调整。 汗水浸透了露希尔单薄的衣衫,又在寒风中冻成冰碴。 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手指被粗糙的弓弦和箭杆磨破了皮。 一次轮射中,她因为太紧张,箭刚搭上就失手滑了出去,软绵绵地落在几尺外的雪地上,引来艾登刀锋般的一瞥,她嚇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看见她的反应,艾登不由腹誹:我有那么嚇人嘛。 可谁让他是敕號骑士,五段呼吸法。 但艾登並未责骂露希尔。 他只是反覆地、一遍遍地喊著口令,调整著队列的节奏和动作。 汗水模糊了视线,露希尔只能靠著耳朵和本能反应。 她看到熊娘姐姐咬著牙,庞大的身躯努力做出下蹲的动作。 看到旁边的姐姐眯起眼,一遍遍估算著距离和力道。 看到戈弗雷老爷子满头大汗地跑来跑去,给弓手们递箭,低声鼓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百次,也许是千次。 当艾登再一次怒吼“第一部分,放!”,露希尔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开弓,身体记忆著那个角度。 箭矢离弦的瞬间,她几乎是立刻瘫软蹲下,颤抖著手摸索著箭袋里的下一支箭。 “第二部分!放!” 嗡---! 这一次,第二列的箭雨在第一列箭矢达到最高点,即將下落时,精准地腾空而起! 两道黑色的弧线在空中形成了短暂的、却清晰可见的接替! 箭矢密集地覆盖了远处的目標区域,虽然依旧有偏差,但大地上已经明显多出了更多的伤口! 不再是单薄的雨点,而是一片连绵的雨幕! 艾登沉默地注视著那片落箭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坏,只是低沉地命令: “记住这个节奏!继续!下一轮!” 这一次,所有弓手的眼中都多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虽然疲惫欲死,但露希尔在蹲下装箭时,听到了旁边压抑的带著兴奋的喘息。 她们好像真的做到了。 ... 当天午餐的麦糊里,破天荒地,每个人的碗里都漂浮著一块小小的、雪白的凝固物,水煮鸡蛋! 露希尔捧著温热的粗陶碗,看著那颗圆润的蛋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小心翼翼地用木勺舀起,轻轻咬了一口。 滑嫩、带著微微的蛋腥气,却又无比鲜美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比她记忆中最模糊最美好的滋味还要好上十倍百倍! 温暖顺著喉咙滑下,一路暖到了冰冷的胃里,驱散了全身的疲惫和寒意。 她小口小口,近乎虔诚地吃著,连最后一点蛋壳上附著的蛋白都用勺子颳得乾乾净净。 这不仅仅是一个鸡蛋,这是对她所有坚持所有痛苦的肯定。 艾登大人兑现了他那金子般的承诺。 鸡蛋的香气和满足感让她沉浸在一种近乎眩晕的幸福感里。 直到。 “露希尔,艾登大人找你,去他的房间。” 熊娘姐姐拍了拍她的肩膀。 幸福瞬间冻结,下意识的恐惧。 大人找她? 演习时她射偏了箭差点伤了人,训练时又脱了手。 难道是大人当时没罚,现在要秋后算帐? 皮鞭? 剋扣食物? 还是更可怕的,把她赶出去? 露希尔的尾巴瞬间炸毛,心臟疯狂擂鼓,手里的空碗差点掉在地上。 她挪著仿佛灌了铅的腿,一步步走向那佇立在寒风中的小屋,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冷的针尖上。 进门,低著头,在艾登面前站定,声音细若蚊蚋:“大…大人……” 艾登没说话,只是微微俯身。 露希尔感觉那道审视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但这次似乎更专注? 像是在研究什么。 “露希尔。”她听不出来艾登的语气隱藏了什么,但最少,没有怒意。 “你的猫娘体徵…掺了什么猫?是英短蓝白?还是狸花猫?或者布偶?肯定不是法老猫,长相不对。” 露希尔彻底懵了。 她茫然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猫眼里满是困惑。 英短蓝白?布偶?法老猫?这都是什么?她只听村里老人说过山里有野猫,矿上有抓老鼠的家猫。 难道猫娘还分这么多种?她完全听不懂。 “我…我不知道,大人。”她结结巴巴地回答,“就是…就是猫…” 艾登没有理会她的困惑,似乎只是自言自语。 他的目光在她毛茸茸的猫耳上停留,甚至伸出手指,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她耳尖那撮不算茂密甚至有点倔强地翘起的聪明毛。 嗯,有点稀薄。 但长在耳朵內的犟种毛是真多。 “花色倒是挺標准…” 就在露希尔被那冰凉的触感激得一哆嗦时,更让她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艾登竟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垂在身后、因为紧张而僵直的尾巴根部。 然后往上捋了捋,仔细端详著尾巴尖那截黑毛,又看看她耳朵上对称的黑白花纹。 “!!!” 露希尔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衝上了头顶! 尾巴是她最敏感的部位之一,被这样突然抓住、还被翻来覆去地看。 一股强烈的、混杂著羞耻、惊嚇和奇怪酥麻感的电流从尾椎直衝大脑! 她的脸瞬间红得像要滴血,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停止了,耳朵和尾巴的毛全部炸开! 大人!大人怎么可以这样!就算她是兽娘…这里…这里也是不能隨便玩的啊! 艾登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窘迫,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放下尾巴,最后得出了结论,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嗯,综合来看,就是只普通的神罗当地特產,奶牛捲毛。” 露希尔:“……” 她还没从“被玩尾巴”的巨大衝击中回过神,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傻傻地看著艾登那张脸。 这时,艾登似乎才终於想起了正事,声音陡然严肃起来。 刚才那点对猫族品种的研究兴趣瞬间消失无踪,变回了那个冷硬的领主: “好了,说正事。” 露希尔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尾巴和耳朵依旧处於高度炸毛状態。 艾登看著她,深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一字一句地问道: “露希尔,我想要你,来做我的『女儿军』。” “女儿军?”露希尔茫然地重复,猫耳朵因为困惑而微微抖动。 这个词像一块冰,砸进了她混乱而羞愤的思绪里,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那是什么? 新的……惩罚? 还是……別的? 大人到底想让她做什么? 第15章 女儿军2(求追读) 艾登如同铁塔,矗立在队列前方。 艾登组建女儿军的想法,源於对李自成军事策略的借鑑,同时结合了当下的实际情况。 在这片土地上,人类孤儿尚有被收养的机会,可兽娘孤儿却往往遭人遗弃,命运悲惨。 出於惻隱之心与长远考量,艾登决心收养这些孤苦无依的兽娘孩子,將她们培养成自己的专属卫队——女儿军。 没多久,女儿军就组建完成。 不过,並非所有兽娘孩子都愿意加入,有的因恐惧而退缩。 对此,艾登並未强求。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混杂著敬畏与疲惫的年轻面孔,那些被编入“女儿军”的兽娘孤儿们。 她们曾是荒野上的尘埃,矿坑里的幽灵,如今,挺著瘦弱的脊背,努力站直。 “踏步,午祷,开始!” 艾登的声音如同冻土上滚过的闷雷。 剎那间,沉重的铁靴与杂乱的草鞋、布鞋踏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参差不齐的“踏、踏”声。 起初混乱不堪,像是蹣跚学步的幼兽在冰面上挣扎。 艾登的眉头紧锁,厉喝穿透冷风: “腿抬起来!不要拖!手臂摆动!看齐!” 队伍在他的呵斥和戈弗雷急促的口令下,渐渐有了雏形。 脚步开始统一,手臂的摆动趋於一致。 笨拙的熊娘、灵巧的狐娘、总是捣乱的犬娘,都在努力控制著因飢饿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將脚步踏在同一个节奏上。 “一、二!一、二!” 戈弗雷嘶哑地喊著號子。 伴隨著越来越整齐的踏步声,艾登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嗓音响起,如同古老的战鼓擂动: “艾登大人。”他念道。 数百个稚嫩或嘶哑的声音立刻跟上,匯成一片生涩却带著奇异力量的声浪: “是我们的太阳!” 脚步踏下,捲起雪泥。 “忠诚。” “永不消亡!” 寒风裹挟著祷告词,在空旷的荒野上迴荡。 踏步扬起的雪沫扑打在孩子们冻得通红的小脸上,她们呼出的白气匯成一片动盪的云雾。 每一步都牵扯著酸痛的肌肉,每一次吶喊都榨干著胸腔里最后一丝力气。 但没有人停下。 既不敢,也不愿。 艾登行走在队列边缘,他的目光就是无形的鞭子。 露希尔站在队伍里,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抬高腿,让穿著破布鞋的脚掌重重踏下,同时用尽力气嘶喊。 她的肺叶火辣辣地疼,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 但鸡蛋的滋味仿佛还残留在舌尖,那模糊的忠诚和家园的概念,在日復一日的重复中,正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悄然烙印在她懵懂的心底。 踏步,吶喊,一种奇怪的、冰冷的、却让人隱隱感觉踏实的秩序感,在这枯燥痛苦的重复中滋生。 她的尾巴僵硬地垂著,隨著踏步微微震颤,心中那个奇怪领主大人的形象,又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敬畏色彩。 午饭后,刚刚在坐下喘息,就又被拽了起来。 下午的课程在冰冷的仓库里开始,火盆提供著一点点吝嗇的暖意。 艾登用烧黑的木炭在粗糙的木板上刻下对兽娘们来说极其扭曲的符號。 “看,”他用剑尖点了点木炭画出的一个符號,“这个,是甲,记住它!不是嘎,不是贾,是甲!” 他又画下另一串字符。 “这个,是艾登,我的名字,你们的领主!” 露希尔和其他人一样,盘腿坐在冰冷的地上,琥珀色的猫眼努力睁大,死死盯著那些从未见过的鬼画符。 手指在冻僵的膝盖上无意识地临摹著,眉头拧成了疙瘩。 算术则更像天书,当艾登用石块和短棍演示简单的计数时,大多数人的眼神都是呆滯的。 到了圣歌时间,艾登似乎才找到了一丝顺畅。 他起头,声音沉雄,或许有些跑调,但不重要: “铁甲铸就黑石墙!” 眾人笨拙地跟唱:“铁甲铸就黑石墙!” “利剑劈开寒冰芒!” “吾血为引炉火旺!” “忠诚所指——” 艾登的声音陡然拔高, “即吾乡!” 歌声粗糙跑调,却蕴含著一种原始的被痛苦和寒冷催生出来的力量。 歌词里反覆强调的铁、血、忠诚、家园,一遍遍冲刷著这些年轻灵魂的认知边界。 露希尔跟著嘶吼,胸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烧,驱散著文字和算术带来的茫然和挫败感。 这歌,比踏步午祷的词句更直白,也更凶狠,也更让她心头髮烫。 夜幕降临,寒气更甚。 女儿军们被要求和其他人一起,在空旷的庄园上反覆练习踏步和圣歌。 露希尔拖著几乎不属於自己的双腿,机械地迈步嘶喊。 周围是同样疲惫却不敢停歇的身影。 八小时什么的,是绝对不存在的。 艾登高大的身影让她们不敢懈怠。 她们必须唱够一百遍才能休息。 露希尔数不清次数,只感觉嗓子已经彻底哑掉,肺里像塞满了冰渣,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腥甜。 她唯一的念头是:结束,然后躺下,哪怕躺在冰冷的雪地上。 终於,艾登挥了挥手。 歌声和踏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喘息和咳嗽。 女儿军和所有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瞬间瘫软在地。 这其中,艾登还做了另外一件事。 施洗。 在这片大陆上,经过施洗,就可以成为孩子们的教父,享有和生父同等的权力。 当然,得是孤儿,若生父母还健在,自然是优先听生父母的。 不过施洗,就需要有牧师,也就是神甫,在一旁协助。 可这时候,上哪找个神甫去。 最近的都在相邻男爵的修道院里。 尤其是现在这个寒冷的冬天,神甫们都在修道院里玩弄小男孩。 而且,艾登早看政教分离不顺眼了。 要搞,肯定是要政教合一,最起码现在是,不许有其他势力占领领民的精神高地。 神甫只会成为枷锁,阻碍他以最快的速度將这群懵懂的力量锻造成可用的武器。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白天。 艾登走到庄园那口深井旁,冰凉的井水被提上来,倒在一个粗糙的木盆里。 艾登隨手从旁边扯过一块不知用途的边缘有些磨损的厚实麻布,往身上一披权充“圣带”。 然后拿起一个戈弗雷平常用来舀水的木勺。 “戈弗雷,把女儿军带到井边。” 戈弗雷愣了一下,没多问,立刻嘶哑地招呼那些女孩儿们。 露希尔和其他人茫然地被推搡著站到井边,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 她们不知道大人又要做什么。 艾登走到第一个瘦弱的兽娘女孩面前。 女孩嚇得瑟瑟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艾登没有任何祷告词。 他直接用木勺舀起冰冷的井水,在女孩茫然恐惧的目光中,哗啦一下,泼洒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以黑石领主艾登?阿尔高之名!”他的声音相比平时温柔许多,但还是那么的庄严肃穆。 “从今日起,宣告收养,你名...” 他瞥了一眼女孩身上破旧衣物上模糊的记號,“……黛西!” 他根本不等女孩反应,转向下一个。 冰冷的井水泼洒在额头,刺骨的寒意让露希尔浑身一激灵。 她听到了奇怪的领主大人的宣判:“从今天起,宣告收养,你名露希尔。以后,你就是我的养女了。” 没有圣父圣子圣灵的祷词,没有神甫的祝福。 露希尔到结束时都是懵的: 从今天起,我有帕帕了? 第16章 这案子我很难断啊(求追读)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简直是忙地脚不沾地。 这天晚上,艾登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刚刚结束被女儿们的算术的折磨。 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浸透了整个人。 还没躺下休息,就听见开门声响,回头。 戈弗雷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出现在仓库门口,在昏黄油灯下显得欲言又止。 “大人…” 老管家的声音沙哑乾涩,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尷尬, “有事稟报…是关於哈娜,甲字四队的那个年长猫娘。” 艾登眉头微蹙: “说。” “她…她和马克…起了爭执…同甲的人举报上来的…” “爭执?” 艾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马克?那傢伙呢?他自己为什么不来说?” 马克算是庄园里的老人了,年轻小伙子,性格耿直,有事通常不会藏著掖著。 要是受了委屈,怎么不自己来告状? 戈弗雷的脸皱得更紧了,像一颗风乾的核桃。 他身后跟著的那个甲正,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妇。 更是局促不安地绞著衣角,眼神躲闪,嘴唇囁嚅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咋了,你们是哑巴了? 看著两人怪异的表情和支支吾吾的態度,艾登心头升起一丝异样。 “把人,”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都叫起来在庄园中间匯合,点起火把,当著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公眾审判是他的原则,尤其是在这个刚刚建立秩序、人心尚未完全稳固的地方。 很快,庄园的大部分人都聚集在了庄园空地上。 几近两千人,还是特別壮观的。 艾登登上早就搭建好的高台,这是熊娘们扩建庄园后的下一个工作。 火塘里的火焰跳跃著,映照著眾人好奇或不安的脸庞。 马克被叫来了,这个平时嗓门洪亮的小伙子此刻低垂著头,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站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高台的阴影里。 “干嘛呢,站近来点!” 艾登不满喝道。 哈娜也被带来了,此刻她紧抿著唇,脸上没有惧色,反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倔强,尾巴不安地甩动著。 甫一看到她的脸庞,艾登便想起来了,这是那个编户齐民时。 第一个问话的猫娘,同时也是带著露希尔一起来庄园的那个年长猫娘。 艾登端坐在一张沉重的橡木椅上,冰冷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马克和哈娜身上: “戈弗雷,甲正。你们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爭执?” 戈弗雷和甲正对视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依旧难以启齿。 甲正一个老妇人,更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说!” 艾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厅堂里迴荡。 马克浑身一抖,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著羞愤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他豁出去了似地吼了出来,声音嘶哑: “大人! 她…哈娜她…她强行…强行跟我发生了关係!” “轰——!” 厅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惊讶、不解、鄙夷、然后是……无法抑制的鬨笑! “什么?” 艾登以为自己听错了,扶著橡木椅子边缘,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刺向哈娜, “哈娜?!马克说的是真的?” 哈娜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猫眼里没有多少悔意,反而盈满了委屈和不甘的泪水: “是!是我做的!我有什么错?!”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异常响亮,“我只是想要个孩子! 大人,我都三十三岁了! 再不生,我这辈子就生不出来了! 我的第一个孩子……在施瓦本就……”她哽咽著说不下去。 三十三岁? 艾登心中一凛。 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营养缺乏的时代,这確实已是生育能力急速衰退的高龄了。 不对不对不对,怎么跑歪了。 马克真的被眼前这个猫娘给那啥了? 剎那间,艾登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整理记忆,想起来了,確有此事: 原来都是世界的错。 圣母玛利亚在创造兽娘时,不知道哪里抽了风。 她將兽娘设定成怀孕后只能生下兽娘,同时,繁衍的欲望大增。 这就导致了通常兽娘们是没有父亲只有母亲的,男人们提起裤子就走了。 只有部分有责任的会起到赡养的责任。 因为兽娘们生出来的兽娘通常都只有一点点父亲的特徵,仅凭肉眼是分辨不出来谁是谁的孩子的。 於是,这世界就弔诡了。 人类分为三个部分:男性人类,女性人类,兽娘。 男性人类只能通过女性人类繁衍出来。 但同时男性人类又承担著女性人类和兽娘的需求。 三者形成循环的关係。 也导致,女性人类和兽娘们激烈地雌性竞爭。 但又因为男性人类只能通过女性人类繁衍出来。 只有女性人类才能成为男性人类的合法妻子。 属实闭环了是。 所以天主教才確立一夫一妻的结婚制度,同时得到广泛认可。 哈娜的哭诉印证了这一切:“……我只是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啊!这有什么错?!” 原来如此! 艾登瞬间明白了马克为何不主动告状,这事对他而言,与其说是受害,不如说是...难以启齿的窘迫! 而那个甲正和戈弗雷的支支吾吾,也完全说得通了。 高台下,人群的鬨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马克,你行啊!” “被猫娘看上了?滋味怎么样?” “得了吧马克,你这小子赚大发了!白捡个孩子!” “就是就是!” 嘲笑声此起彼伏,纷纷指向马克。 马克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哈娜一眼。 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尷尬。 但艾登怎么看,都没看出来马克有愤怒和不高兴,最多就是被嘲笑的尷尬与窘迫。 艾登迷茫了起来,这马克...算是受害者吗? 在这个世界观应该算,但按照他现代的世界观...应该也算,那毕竟有个猥褻罪呢。 但是这马克明显不打算声张的,是甲正害怕受牵连,所以来匯报的。 这到底该怎么办? 受害者真的认为自己受害吗? 艾登觉得自己越想,这个事变得越来越抽象和宏大,甚至都哲学起来了。 受害者马克的主观意愿是什么? 他真的认为自己是被侵犯,还是仅仅觉得丟脸? 在这个世界的特定规则下,哈娜的行为算是犯罪吗? 律法保护的是什么? 是违背意愿本身,还是对现有社会秩序,尤其是一夫一妻制的衝击? 但问题是,这马克这样子看起来,真的被“违背意愿”了么? 第17章 这案子真的难断(求追读) “戈弗雷!” 艾登低声问,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迷茫, “按神罗的规矩,或者按你们以往的惯例,这种事……怎么判?” 戈弗雷也鬆了口气,仿佛终於有標准答案可循: “回大人,通常…是让兽娘赔付给男方一笔赔偿金,同时保证生下的兽娘孩子绝不宣称对男方的一起拥有继承权。” “呃...那就,通常赔多少呢?” “回老爷,十杜卡特银。” “那就十…”艾登还没把话说完呢,哈娜却如同被踩了尾巴: “十杜卡特?!大人,我干十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她绝望地尖叫起来。 艾登看著哈娜的绝望,又看看马克那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再看看周围鬨笑看戏的人群。 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 这哪是审判?简直是场闹剧!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声音如同裁决之锤,砸在喧闹之上: “安静!” 大厅瞬间寂静。 艾登的目光在马克和哈娜之间扫过,最终做出判决: “哈娜意图不轨,行为失当,判哈娜赔偿马克十杜卡特!” 哈娜身体一软,几乎要瘫倒。 “然,” 艾登话锋一转,“鑑於哈娜无力一次性支付,改判分期偿付,每月为马克清洗衣物製作餐食,一月算作一杜卡特银。 十个月还清,散会!” 哈娜愣住了,茫然地看著艾登,隨后脸上露出狂喜。 马克也愣住了,隨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尷尬的,还有著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的怪异表情。 人群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含义复杂的鬨笑和议论声。 “你小子,十个月,有得你受得了。” “嚯,好傢伙,不对,马克你这亏了呀,十个月不刚好是她生下来的时候嘛?” “嘿嘿,说什么呢,也不一定一次就怀上啊。” 真是哄堂大笑了。 艾登径直走向自己的小屋,不顾背后传来的议论,只觉得处理这桩案子,比演练一天的军阵还要心累。 ... 寒夜如墨,北风似刀。 捲起千万点点雪沫落在黑石庄园上。 “报——!” “有进攻者!” 塔楼上,守夜猫娘猛然大喊,刺破了寧静。 霎时,整个庄园动了起来。 黑森林边缘,幽绿的光点如同鬼火般亮起,迅速连成一片,伴隨著压抑的嗥叫和粗重的喘息,向著庄园逼近。 艾登竖起耳朵,已经听出了那是狼群。 “鐺!鐺!鐺!” 警钟被戈弗雷砸得震天响。 “不许慌!” 艾登冰冷的声音穿透风雪。 这一次,不再是上次那样的猝不及防和绝望。 木柵栏后的矮垛上,火把迅速燃起,弓手们在各自甲正的口令下,虽然仍带著仓皇,但好歹拉开了弓弦。 女儿军这时已经脱离了他们,单独成军。 艾登那黑沉沉的厚重身影出现在柵栏口,月光下重甲折射著幽冷的光。 “稳住,”艾登低吼,目光扫过远处汹涌的狼影,“第一部分——放!” 嗡! 箭矢带著慌乱划破夜空,力道和准头都差强人意。 但密集的箭雨落下,依旧有几匹冲在最前的雪狼哀嚎著翻滚在地,被后面涌上的同族践踏成泥。 木墙根下,临时布下的尖木桩和深坑也发挥了作用,几声悽厉的狼嚎戛然而止。 狼群的第一次衝击势头被遏制,只留下几具尸体和瀰漫的血腥气。 “呜嗷——!”一声悠长、带著王者威严的狼嚎从森林深处传来。 狼群闻声,如同潮水般退去,绿油油的眼睛消失在浓墨般的黑森林影边缘。 “退了?它们退了!” 有人发出欢呼,紧绷的气氛稍稍鬆懈。 艾登却猛地眯起了眼睛。 那声狼嚎不对劲,里面充满了狂躁、痛苦,怨毒。 细嗅空气,在东方圣战三年的直觉,让他闻到了空气中瀰漫著的邪恶气息。 他按住腰间的剑柄,声音陡然拔高: “別鬆懈,戒备,它们还在!” 话音未落! 森林边缘骤然爆发出无数猩红的光点! 那不是反射的火光,而是彻底充血、狂暴的兽瞳! 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的嗥叫撕裂了夜空! 刚刚退却的狼群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赤红著双眼,以数倍於前的速度和凶悍,再次猛扑出来! “它们疯了?!” 木柵栏后一片惊恐的叫喊。 这一次的衝击比第一次猛烈太多,几头格外壮硕的头狼甚至不顾一切地扑上木墙,用爪牙疯狂撕扯著腐朽的木材,木屑纷飞! 利爪撞击在艾登的重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却无法在那冰冷的铁壁上留下丝毫痕跡,只激起几点微弱的火花。 “杀,放箭,砸!”艾登的吼声如同惊雷。 然而,箭雨却变得稀落,准头没有更好反而变差。 只一瞬间思维转动,艾登便明白了,她们被骇得恐慌在蔓延。 果然,精兵不是几天就可以训练出来的。 这里不是游戏,点击政策就可以百分百被执行。 石块、燃烧的柴捆被慌乱地扔下墙头。 而同领民不同的是,女儿军虽然都是少女童女,但却表现更好。 只见女儿军们咬著牙,按照训练的动作装填、拉弓、瞄准、放箭,动作僵硬却竭力保持连贯。 艾登虽只瞥了一眼,但分明看见他的女儿,露希尔,虽然小脸煞白,汗水混著雪水从她额角滑落。 但依旧死死盯著柵栏外那张开血盆大口试图跃进来的巨狼。 手指颤抖著拉开弓弦,箭矢歪歪斜斜地飞出,擦著狼耳钉入雪地。 艾登奋勇无比,周围围满了狼群,领民们已经无法从缝隙中看到他的铁甲。 只能看见一堆巨狼將他团团围住,时不时有一些断肢被掷射出来。 艾登心中焦急,他只能边打边往其他方向转移,儘量保证吸引到更多的狼群进攻,不让狼群们越过他衝击柵栏。 至於柵栏前挖好的壕沟,早已被尸体填平。 这是一场苦战! 对艾登来说绝对不算,但站在领地的角度可真是一场苦战。 领民们看著柵栏缝隙外的狼眼狼嘴,有些胆小的已经发抖起来。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墙下狼尸堆积,但更多的雪狼踏著同类的尸体,前赴后继地扑击。 疲惫和恐惧蚕食著领民的意志。 第18章 狼群(求追读) 比先前更暴戾十倍的嗥叫撕裂寒夜,明明刚刚已经退却的狼群如同被邪火点燃,毛髮倒竖,口涎横飞,以完全自杀的姿態再度扑向柵栏。 木桩在利爪下崩裂,薄雪被爪牙掀飞,整个防御圈在癲狂的衝击下岌岌可危。 艾登的重靴深陷雪地,立於黑石庄园柵栏大门的最前方。 他是一块移动的黑色礁石,狼群撞上他只会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留下几道无谓的白痕,便被沉重的臂甲抡飞。 但个体的强悍无法弥补防线的脆弱。 一支流矢从柵栏后歪斜射出,钉在雪狼身侧,反而激起更疯狂的撕咬。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更加震天动地的咆哮压过了所有喧囂。 狼群衝锋的势头骤然一滯,如同被无形的锁链勒住,狂暴的赤红兽瞳中闪过一丝本能的畏惧。 它们纷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月光下,一道巨大得惊人的身影缓缓踱出黑森林的阴影。 它比其他雪狼高出三个头,粗壮的四肢如同四根石柱,银灰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流淌著金属般的冷光,肩颈处浓密的鬃毛在寒风中拂动。 一双深紫色的兽瞳,冰冷、残暴,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痛苦和混乱,死死锁定在垛口那身黑甲之上。 狼王! 只一剎那,艾登就知晓了它的身份。 不由猜想起来,是魔法生物吗? 艾登看著它低伏下巨大的身躯,獠牙从厚实的唇瓣下呲出,喉咙里滚动著低沉的威胁咆哮。 那双蓝瞳里没有试探,只有赤裸裸的,不死不休的邀战。 空气仿佛凝固了,风雪都为之屏息。 所有喧囂停止,只剩下狼王沉重的呼吸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柵栏內,所有领民都屏住了呼吸,心臟几乎跳出胸腔。 艾登的目光与那对蓝瞳在空中碰撞。 他猛地抬步,向前走去。 “大人!”戈弗雷失声惊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没有后退,没有犹豫。 艾登沉重的身躯猛然前冲,铁靴踏碎冻土,竟迎著狼王正面衝锋! 重甲与巨狼,两道黑影在雪原上撕裂空气,轰然对撞! 时间在撞击的瞬间凝固。 狼王血盆巨口噬向艾登头盔。 足以咬碎牛骨的利齿狠狠啃在冰冷的面甲上,火花四溅。 刺耳的刮擦声响彻战场。 而艾登,在冲势將尽的剎那,左臂铁肘如攻城锤般自下而上,狠狠撞入狼王因撕咬而暴露的咽喉软肉!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炸响! 狼王所有的暴虐、所有被邪力催生的疯狂,都在这一记简单粗暴精准到极致的肘击中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被顶得向上扬起,深紫兽瞳瞬间涣散,喉骨连同颈椎被这一肘彻底捣碎。 粘稠的污血混合著內臟碎片从它大张的口中狂喷而出,洒在艾登幽黑的肩甲上,又迅速冻结成暗红冰渣。 巨狼甚至来不及呜咽,便如同被抽空的口袋般轰然瘫倒,砸起一片猩红雪浪。 四肢只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死寂! 风停了,雪也停了。 连柵栏后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消失了。 所有领民,所有张弓搭箭的女儿军,所有握著草叉的农夫,甚至那些前一秒还在疯狂撕咬柵栏的雪狼,全都僵在原地。 瞳孔里倒映著雪地上那具迅速冷却的狼王尸体,以及尸体旁如同《圣经》里的神侍般,矗立的黑色重甲身影。 发生了什么? 艾登大人…迎著扑击…一肘…撞碎了狼王的喉咙?! “呜……”一声悽惶的悲鸣从狼群中响起。 血色从它们的眼中急速褪去,只剩下恐惧的本能。 失去了王者的意志,又被眼前这非人的一幕彻底摧毁了凶性。 残余的雪狼夹著尾巴,呜咽著如潮水般退入黑森林,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几秒钟后。 如同压抑的火山终於爆发,柵栏后爆发出撕裂寒夜的狂热嘶吼: “艾登大人——!!!” “太阳!我们的太阳!” 呼喊声中带著哭腔,带著劫后余生的狂喜,更带著近乎狂热的崇拜。 露希尔手中的弓掉在地上,琥珀色的猫眼睁到最大,映著雪地上那个被狼王污血染红的黑色身影,尾巴尖无意识地剧烈颤抖。 领民们的兴奋並没有让艾登同样兴奋起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在他耳中迅速消退,化作一种沉闷的背景噪音。 他的面甲微微转动,冰冷的视线扫过狼王扭曲的尸体和雪地上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最后落回自己铁手套上。 上面沾著半凝固的污血和粘著几粒浑浊的雪沫。 浓烈的血腥味和內臟破裂后的恶臭,涌进鼻腔,令他作呕。 但在这些死亡的气息之下,艾登的鼻腔深处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格格不入的异味。 那味道,带著点腐败的甜腻,像是什么东西在阴暗角落里过度发酵后散发出的,若有若无地飘散在战场上,与纯然的野兽腥臊截然不同。 他俯下身,铁靴踩碎了冻土上凝结的血冰。 月光映照下,被他踩过的雪面泛著冷硬的微光,艾登用指尖捻起一撮混杂著污血的雪沫,凑近面甲观察,灰白骯脏的冰晶在他指尖迅速融化,留下暗红的水渍。 他仔细审视著这片狼藉的战场。 狼群的尸体横陈,大多伤痕累累,但绝非瘦骨嶙峋,它们的皮毛绝对算得上厚实,皮下甚至能看到些许脂肪层。 这不对。 艾登的目光变得锐利。 这只是初冬,黑石庄园附近的森林尚未完全封冻,林地里的麋鹿、野兔,甚至越冬的鼠类都还能找到。 食物短缺绝不是驱使它们如此疯狂进攻的原因。 他鬼使神差地,卸下面甲,將沾著血雪的指尖凑到了唇边,冰冷刺骨,血腥味浓重。 但他心中那丝异样的感觉挥之不去,这种疯狂不合常理。 狼群是狡猾且懂得权衡利弊的掠食者,它们会避开坚硬的堡垒。 除非,有什么东西扭曲了它们的本能,剥夺了它们的恐惧! 寒风的呜咽声中,隱隱约约,似乎从黑森林更深的阴影里,传来几声极其细微如同石子在冰面上滚动般的“咔嚓”声。 又或者是压抑到极致的、不属於野兽的低沉喘息? 这声音转瞬即逝,几乎被欢呼声淹没,却像针一样刺破了艾登高度集中的精神屏障。 他猛地抬头,面甲冰冷的视线如同两把利剑,射向森林深处那片吞噬了溃逃狼群的浓黑。 不对劲,这疯狂背后肯定有推手,有人在利用这些狼群! 第19章 哥布林真不依赖(求追读) 与此同时,黑森林边缘一片被巨大扭曲树根覆盖的洼地里。 哥布林督军“碎骨”蹲伏在一块覆雪的巨石后,布满绿色疙瘩的脸上表情扭曲。 仅剩的一只黄褐色眼睛死死盯著庄园方向,瞳孔里,混杂著暴怒与贪婪。 他粗糙的爪子里紧攥著一根由某种暗紫色枯骨打磨而成的短杖。 顶端镶嵌著一颗浑浊的,布满黑色血丝的晶体。 晶体的光芒此刻正急剧闪烁,如同濒死野兽的心跳,杖身传递来阵阵灼热的刺痛感。 “废物!渣滓!” 哥布林督军从缺牙的豁口中发出低沉嘶哑的咆哮,腥臭的唾沫喷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那颗比其他哥布林稍大一圈也稍微不那么混沌的脑子此刻正被怒火炙烤。 “浪费了珍贵的兽怒结晶,整整一群雪狼,连那该死的铁罐头皮都没蹭掉。 还被他一肘子干掉了狼王,两败俱伤呢?消耗呢?!” 上次的进攻惨败,让他手下损失惨重,部落里的质疑声浪几乎將他淹没。 他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洗刷耻辱。 得到那个能刺激野兽凶性,使之陷入狂暴的魔法骨杖后,他以为机会来了。 驱使飢饿的狼群打头阵,消耗人类的力量,最好能重创那个铁甲怪物。 然后他再带著手下衝出去收割残局,掠走食物和……那些据说很值钱的可以卖给兽娘的男人。 完美的计划! 结果呢? 狼群是疯了,但疯得毫无章法,只在那铁罐头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人类防线虽然摇摇欲坠,但远没到他期望的崩溃程度。 最可恨的是,他宝贵的“兽怒结晶”在狼王毙命那一刻差点反噬,力量开始急剧衰退。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莫格黄褐色的独眼扫过身后阴影中那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著飢饿与恐惧光芒的绿色瞳孔。 那是他仅存的,还算有点战斗力的亲信了。 再等下去,结晶的力量就要彻底消散,人类也会从胜利的兴奋中恢復警惕。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腐烂的肺部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呼……”一声压抑却尖锐的、如同夜梟啼叫般的哨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上!” 哥布林督军发出了沙哑的命令,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凶残, “为了肉,为了奴隶,撕碎他们,一个不留!” 洼地里的阴影瞬间沸腾起来! 数千个矮小却迅捷的身影,如同被惊扰的毒虫巢穴,伴隨著压抑的嘶吼和金属碰撞的轻响。 骤然从树根、雪堆、岩石后窜出,握著锈蚀的短刀、粗糙的短矛和破木盾,匯成一道充满恶意的绿色洪流。 借著林木与阴影的掩护,向著刚刚经歷了狼袭此刻正沉浸在欢呼中的人类防线猛扑过去! ... “绿皮!是哥布林!” 猫娘哈娜的嘶吼带著破音,瞬间撕碎了胜利后短暂的喘息与余温。 寒风裹挟著哥布林特有的混合著腐土与腺体分泌物的恶臭,再混上战场尚未散尽的浓重血腥。 一时间,让眾人以为来到了粪坑。 森林边缘的阴影仿佛活物般蠕动,锈蚀刀锋在冷月下折射出毒蛇吐信般的阴冷寒芒。 成百上千双幽绿色的眼睛,骤然在林木间隙中亮起,如同鬼火点燃! 柵栏后,上一秒还在狂热嘶吼的领民们,脸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尽,凝固成一片死灰。 露希尔的手指徒劳地摸向空了大半,只剩零星箭羽的箭袋,触手冰凉。 左右一回头,女儿军的战友们拉弓的纤细手指,因深入骨髓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弓弦发出不安的呻吟。 露希尔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牙齿无法抑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寒意顺著脊椎炸开。 绝望,瞬间又再次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臟。 唯有一人。 那尊黑甲犹如“上帝使徒”的身影在骤起的骚动中纹丝未动。 他缓缓地,沉重地直起身躯,覆甲的铁靴碾过脚下凝结的血冰,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碎裂声。 面甲已经重新戴上。 面甲上,沾染的暗红冰渣簌簌掉落。 两道锐利得如同实质的目光穿透迷濛的风雪,精准地锁定了洼地巨石后那双因惊惶而收缩的黄褐色独眼。 哥布林督军碎骨正挥舞著那根冒著诡异紫光的骨杖,喉咙里挤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驱赶声。 果然…… 艾登冰冷的思绪在重甲包裹的头脑中无声转动。 那股腐败甜腻的气味,狼群不合理的疯狂,碎片瞬间严丝合缝。 不出意外,你这根丑陋的骨杖就是源头吧。 艾登不禁哑然失笑。 竟胡思乱想地,想起了一些现代的事物,那些有对哥布林们这样那样的描述的作品。 又想起记忆中东方那酷热的沙漠。 那地方,连哥布林都被杀乾净了。 我连那地方都能活著回来,难道还怕你们么? 一点点诡计罢了。 “不过如此。” 他的右手缓缓搭上腰间的剑鞘,指腹摩挲过雕著圣徒符文的钢炼护手。 隨著一声低沉的金属嗡鸣,仿佛远古巨龙从沉睡中睁开眼睛,厚黑的剑刃撕裂风雪。 钢刃在月光下流转著亮黑色的幽光,剑脊上嵌著的新月石突然爆发,將漫天飞雪震成细碎的冰晶。 剑锋平举,笔直地指向那翻涌绿色狂潮的核心,也锁定了巨石后那个颤抖的身影。 重甲下的声音陡然拔高,裹挟著金属摩擦的鏗鏘锐响,如同雷霆般炸开: “听我命令,所有人,不许怕!” 话音未落,第一波佝僂的绿色身影已带著刺鼻的恶臭扑至眼前! 三柄锈跡斑斑如同毒牙般的长矛狠辣地扎向他膝甲关节的缝隙。 同时,两个更为矮小敏捷的身影贴地滚来,污秽的短刀闪烁著寒光,狠狠剁向脚踝! “鐺!嗤啦——!” 艾登身形只微微一晃,沉重无比的重剑在他手中骤然化作一片模糊黑影,搅碎血肉。 剑脊拍飞矛尖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与剑刃斩断骨头时清脆的碎裂声同时炸响! “垃圾。” 艾登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 绿皮的动作在他眼中迟缓而充满破绽,还不如女儿军们挥舞树枝灵敏。 他们的凶悍,更多是源於那邪杖催生的狂热而非真正的武艺。 这种程度的围攻,连让他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但背后那根骨杖,对领民们是个巨大的威胁,这里可没有神甫用神术治伤。 滚地袭来的哥布林甚至没看清那鬼魅般的动作,一颗狰狞头颅便带著凝固的惊愕表情旋转著飞上半空。 而另一具躯体被齐整地拦腰斩断,滚烫的內臟和污血噗地泼洒在雪地上。 瞬间融化了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並迅速凝结。 艾登的黑甲身影如同绞肉的颶风,悍然撞入敌阵。 所过之处,断臂残肢伴隨著悽厉的惨嚎横飞,黏稠污浊的血液在幽黑的重甲上不断溅开又冻结。 层层叠叠,转眼间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不断增厚,猩红狰狞的冰晶鎧甲! “拦住他,用网!快用网!” 哥布林督军的尖叫因恐惧彻底变了调,尖利刺耳。 四个强壮的哥布林应声扑出,猛地將手中浸透了油脂,散发著恶臭气味的厚重渔网甩向空中。 沾满污泥的粗糲绳索在空气中倏然张开,眼看就要將那横衝直撞的黑色旋风彻底罩住。 “可笑。” 艾登的念头如电光石火。 网是麻烦,但拋网者的动作幅度太大,意图昭然若揭。 只需一瞬的破绽,足够將这些碍事的虫子碾碎。 艾登却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骤然矮身,沉重的巨剑贴地横扫,带起一道致命的寒光!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中,四个掷网者脚踝齐齐断裂,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他们的惨嚎尚未出口,那道贴地的剑光已逆势上撩。 污秽的渔网被蕴含著巨力的剑刃撕裂得粉碎,如同破布般四散纷飞。 碎片后面,两个举著破木盾试图格挡的哥布林连人带盾被剑锋毫无阻碍地劈开。 滚烫的血浆如同两道泼出的瀑布,在空中短暂停留一瞬后轰然落下。 瞬间浇熄了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哥布林眼中最后一丝疯狂与凶焰,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魔鬼!他是铁铸的魔鬼!打不死的魔鬼!” 第20章 好吧,狼群我很依赖(求追读) 绝望的哭嚎如同瘟疫般蔓延,彻底击溃了哥布林们脆弱的意志。 倖存的绿皮尖叫著转身,不顾一切地撞向身后的同伴,原本汹涌的绿色潮水瞬间崩溃,倒卷著涌向森林的入口。 哥布林督军那只独眼几乎要瞪裂眼眶,黄褐色的瞳孔中只剩下惊骇欲绝。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撞断枯枝,踏碎冰壳,肺部如同破烂的风箱般拉出尖锐嘶哑的喘息。 然而,背后那催命的金属踏地的沉重咚咚声响,越来越近,每一次落下都让他的心臟为之抽搐。 “想跑?” 哥布林督军绝望的奔跑轨跡在艾登眼中清晰无比。 他迈起比普通人不穿衣服还要快上许多的步伐,朝著督军追去。 心中在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该找匹好马了。 庄园那匹老马,驮不起他这接近四百磅的总重。 “噗通!” 慌不择路的督军被一截虬结的树根狠狠绊倒,腐臭冰冷的积雪猛地灌满了他的口鼻。 幽暗的黑森林中,连月光都更加暗淡了几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惊恐万分地回头,只见那浑身浴血,散发著凛冽杀气的魔鬼,已如同铁塔般矗立在他身前,巨大的阴影將他完全笼罩。 “上帝啊…” 魔鬼的重剑高举,刃口上粘稠的,尚未冻结的血珠匯聚,滴落,在他放大的瞳孔中不断放大,再放大…… 听到他的祈祷,艾登颇感黑色幽默,差点蹦出笑声。 哥布林督军绝望地胡乱举起那根变得黯淡的骨杖,喉咙里挤出濒死的呜咽: “別杀我!我能,我能告诉你……” “聒噪。” 艾登不予理会,任何临死前的求饶或情报许诺,不过是卑劣者最后拖延时间的花招。 他不需要一个骯脏哥布林的情报,他需要的是震慑。 是告诉所有藏在黑暗里的眼睛,敢覬覦黑石的下场。 死亡,就是唯一的答案! 剑光斩落! “噌!” 一道清越的切割声响起。 骨杖与那颗覆盖著稀疏绿色鬃毛的头颅同时飞起。 哥布林督军无头的躯体猛烈地抽搐了几下,断颈处喷涌出的污血如同失控的喷泉。 在洁白的雪地上画出一道扭曲放射状的轨跡,蒸腾起一小片诡异的带著腥气的白雾。 艾登面无表情地弯腰,冰冷的剑尖一挑,精准地刺穿了那稀疏鬃毛下的头皮,將其牢牢挑起。 粘稠的血液顺著剑脊蜿蜒流下,滴落在他漆黑的臂甲上。 当他提著这颗新鲜、仍在滴血的战利品,转身从幽暗的森林中缓步走出时。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哥布林督军脸上凝固的恐惧与不甘。 剎那间,整个战场如同被施了静默咒语。 风声,喘息声,甚至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颗头颅和那尊浴血的身影上。 下一秒,压抑到极致的火山骤然爆发! “狮鷲之牙!” 熊娘第一个用尽全力捶打自己壮硕的胸膛,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太阳!我们的太阳!” 戈弗雷老泪纵横,声音哽咽,饱含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露希尔猛地跳上垛口,琥珀色的猫眼圆睁,尾巴因极度的激动和崇敬而炸成巨大的毛团。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將少女最清脆也最狂热的尖叫声刺破寒夜: “帕帕万岁!” 声浪如同实质的衝击波,撕裂冻结的夜空,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那道提著头颅的染血身影,沉默地踏过脚下狼王与哥布林的尸山血海。 在狂热到近乎疯狂的欢呼浪潮中,一步步走向火光摇曳的柵栏。 待进门后,在女儿军的服侍下褪去了甲冑,上床便睡。 什么? 打扫战场这种事还要领主亲自干? 那自然是不能的。 当艾登从睡梦中醒来,晨曦的微光已经代替了漫长的寒夜,黑石庄园內外一片忙碌的景象。 昨夜的恐惧与狂热被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所取代。 艾登站在庄园的石阶上,仅著一件单衣,五段的骑士呼吸法已经让他对这种寒冷免疫。 冰冷的风吹拂他轮廓分明的脸庞。 十几张还算完整的厚实雪狼皮被铺在空地上,正在由经验丰富的猎户小心翼翼地刮去残留的筋膜和脂肪。 这些皮毛如此丰厚,本身就是不寻常的財富,足以製成御寒的斗篷或换取粮食。 堆积如山的狼肉正在被分割、醃製,在戈弗雷的指挥下送入熏房。 “醃透些!”老扈从拍打熏房木门,“这些都够咱吃到来年开春!” 正如他所言,这下子,整个领地接下来的冬天都不缺肉食了。 成堆的狼牙和锋利的狼爪被收集起来,熊娘们正带著人打磨它们,打算將它们做成箭头或者是匕首。 但跟狼群们比,哥布林们就纯废物了。 锈跡斑斑的短刀、粗劣的矛头、扭曲变形的破木盾像垃圾一样堆在一起。 只能说,熔炼之后勉强能得到一些粗糙的铁料。 几个胆大的年轻人,正忍著噁心,从哥布林尸体上搜刮著零星的铜幣、几块顏色浑浊的小矿石和几件粗糙的骨制饰品。 嗯? 露希尔怎么也在这群年轻人中,你不是个胆子很小的奶牛捲毛么。 他正打算上去问问露希尔怎么也过来凑热闹,注意力就被其他东西吸引。 哥布林督军的魔法骨杖。 此刻,它已经碎成两半,断口处,那根暗紫色的不明材质枯骨露出了中空的內里。 可以看到一些细密得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蔓延其中,此刻已经黯淡。 杖顶那颗浑浊布满黑色血丝的晶体,虽然已经黯淡无光,但依旧给人一种心悸感。 许多小伙子只是看上几眼,就感觉十分不舒服,目光移开。 它像一颗凝固的充满毒素的眼球,冰冷地躺在断杖旁。 艾登用铁靴的尖端轻轻拨动了一下那颗晶体,它的触感异常坚硬冰冷,绝非普通矿石。 “大人,”戈弗雷走上前,声音带著敬畏,看向那颗晶体, “这…这东西…看著就邪性。” 要不…找个人把它埋到后山最深的坑里去?” 艾登没有立刻回答。 他弯腰,用拇指和食指捏起那颗冰冷的晶体,將它举到眼前。 日光下,晶体內部黑色的血丝仿佛在缓慢蠕动,透出一种深沉的诡异光泽。 “不,戈弗雷。”艾登答道,“这东西很危险,但它的危险就是它的价值。 我相信那些野法师们会对其很感兴趣。 再不济,也说不定会有收藏家看上。 实在不行,还可以上交给教会换点赎罪券。” 他转动著晶体,冰冷的表面反射著他深邃的目光。 “不过,”艾登的话锋带著冰冷的警告,“在找到可靠的买家前,这个东西就封在我房间的铁箱里,任何人不得靠近。” “记住,管不住自己贪慾的人,靠近它,就是找死。” 艾登的语气平淡,却浇灭了眾人刚刚才升起的贪心,只剩下敬畏的点头。 第21章 未婚妻的来信(求追读) 战后的第三日。 露希尔轻盈地跳上石阶,尾巴还在兴奋地微微摆动,但小脸努力装出一副严肃管事的模样。 她掏出一块边缘磨得发亮的薄木片,上面用炭笔画著歪歪扭扭的记號。 “帕帕,”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式些,“收穫统计好了!” 艾登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帐本上。 “雪狼部分,” “完整上等雪狼皮,十四张! 颳得乾乾净净,够做厚斗篷了,刮下来的油和筋也不少,够点一阵子灯或者熬胶。” 露希尔的眼睛亮晶晶的。 “大型狼尸,二十三具! 剔出来的净肉,老戈弗雷说堆满了两个大熏房的架子,熏完风乾后,掺著野菜麦糊,省著点吃,够全领地吃到...嗯...” 她掰著手指数了数, “...至少雪融月尾巴尖吧!骨头和內臟都归拢了,可以熬汤底或者餵...呃,小心点餵猎狗。” “狼牙磨成箭头,四百多枚!带毒囊那种!爪子也磨尖了,能做小匕首或者陷阱刺,熊娘姐姐带人在弄。” 她指了指旁边叮噹作响的角落。“普通狼皮,破损小的,九张,做靴子內衬或者护腕还行。” “绿皮崽子那边,”露希尔撇了撇嘴,显然觉得收穫寒酸。 “能回炉的废铁,矛头破刀片,估摸两百多磅。 老杰克说熔了能打不少农具或者箭头坯子。” “搜刮到的零碎,黄铜矿几小块,加起来拳头大,劣质铜幣十七枚,怪模怪样的骨雕五个,还有...呃...一些晒乾的怪虫子,不知道干嘛的,也收著了。” “那根嚇人的棍子,”她压低声音,指了指艾登屁股下, “按您吩咐,锁进地窖第三號加固铁箱了。 钥匙您拿著,我和戈弗雷老爹都看著,没人敢靠近那门三步以內!” 露希尔匯报完,挺起小胸脯,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巴著,等著艾登的评价。 就在艾登在想怎么夸她时,沉重的橡木门被轻轻叩响。 马克那张沾著点木屑的脸探了进来,眼神在艾登和露希尔之间飞快扫了一下,带著点庄园老僕特有的谨慎。 艾登:……? 你那是什么眼神?露希尔还是个孩子啊! “老爷?”马克的声音低沉恭敬, “打扰您了。西边来的信使刚走,有您的信。” 他先是將一个箱子放下,然后走上前,双手捧著一个长方形的物件。 那不是普通的羊皮纸卷。 信封是用一种坚韧微带纹理的浅褐色厚纸製成,边缘烫著细细的金线,封口处压著一枚小巧精致的蜡印。 图案是一个缠绕著葡萄藤的科穆寧家族纹章,又称百合与剑。 蜡的顏色是独特的深紫色,还带著微尘,却依然无损其华贵。 信封本身散发著一缕极其淡雅难以名状的冷香,像是雪松混合著某种异域兰草的味道。 瞬间將这间充满血腥气的粗獷领主厅笼罩在一层格格不入的优雅气息中。 艾登的目光在那熟悉的深紫色蜡封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微深。 他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触碰到那光滑坚韧的信纸时,仿佛也能感受到遥远距离之外那个人执笔时的情绪。 马克无声地躬身退下,露希尔也机灵地行了个不太標准的礼,抱著她的木片帐本溜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厅內只剩下艾登一人。 他走到窗边,借著越来越亮的晨光,用腰间的匕首小心地撬开那枚华丽的紫色蜡封。 里面是一张同样质地优良带著冷香的雪白信笺,上面是华丽流畅的花体字,每一个字母都仿佛精心雕琢过。 致我最亲爱的,胆小鬼: 愿这封信抵达时,你那用石头和木头勉强堆砌起来的巢穴还在,你没有被那些绿皮的或什么皮的,嚇破胆子! 圣母在上,每次想到你待在那个连澡盆都得自己劈木头烧水的鬼地方,我都觉得我那价值五十个金幣的指甲油在哀嚎。(別笑!指甲的完美状態是淑女的尊严!) 奥斯塔的风把我精心打理的捲髮吹成鸟窝了。(我发誓那个新来的侍女用的髮油是劣质品!已经让她去洗三天便盆了) 但比这更让我心烦意乱的是——整整四个月十七天零六个小时没有你的只言片语了! 艾登?阿尔高! 你是被哪头不长眼的母熊(或者別的什么毛茸茸的日耳曼“特產”)迷了眼? 如果答案是后者,我建议你立刻、马上把她漂亮的皮毛剥下来送到我的裁缝那里去,或许能弥补一点点你忽略未婚妻的罪过。 我只是路过奥斯塔,那些年轻的骑士们又像春天发情的孔雀一样在我面前开屏了。 为什么说又呢? 哦对了,我路过其他地区时那些贵族们也都是这样的——想施展出各种各样的方法,来让我,这个阿芙洛狄忒对他们露出一点点笑容。 无聊透顶!他们连佩剑上的宝石擦得不够亮都会抱怨半天,简直像没断奶的奶狗。 其中一个,叫德里克的,居然敢在我喝下午茶时念他自己写的蹩脚十四行诗! 讚美我的眼睛像非洲行省的紫宝石…哈!我当著他的面把紫宝石耳环扔进了他的麦酒里,告诉他这才是真正的“紫宝石”。 他脸都绿了。(不过那耳环確实挺贵的,现在想想有点后悔。) 说正经的(虽然你总说我正经起来更可怕)。 我的艾登,你还好吗? 该死的寒风有没有刮破你那身除了硬没別的优点的白皮? 手指冻僵了没有? 我送你的裘皮围领用上了吗?(那可是我亲自挑了二十张雪貂皮拼的,一根杂毛都没有!) 还有,我让你每天喝的加了蜜糖和薑汁的羊奶,你到底喝了没有? 不许敷衍我! 我知道你最討厌那味道,但你家乡那鬼地方,一碗热乎的比十件锁子甲都管用!別仗著自己是块硬骨头就硬扛,骨头冻裂了接起来也会歪! 写到这里,我的手指都要冻僵了。(都怪这该死的鬼天气!) 我得去壁炉边烤烤火,顺便再来一小杯…嗯…暖身的香料葡萄酒。(別用那种眼神看我!只一小杯!为了写信!) 亲爱的,快点来接我,我想你了。 以风暴、百合以及我所有的耐心(虽然它快耗尽了)之名,吻你冰冷的盔甲一千次(更希望是吻在別的什么温暖的地方) 你忠诚的、被遗忘的、且快要被冻死的 佐伊?迈锡尼?科穆寧 (又及:隨信再送一箱暖身烈酒。省著点喝!其中有两瓶金標的龙息,是我从伯伯皇宫里顺出来的,自己都捨不得喝!別分给其他人,一滴都不行!) ... 佐伊现所在地: 第22章 佐伊(一)(求追读) 艾登的心情有些复杂,他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个“未婚妻”。 看信件,她已经到了奥斯塔,只要再通过伯尔尼,就到阿尔高了。 不知怎地,一想到她快到了心里就慌慌的。 哪怕是面对哥布林和狼群,都没有这种感觉! 记忆中的她,有一头璀璨的紫色头髮,总是有点点星光环绕。 至於长相,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阿芙洛狄忒,希腊神话中的爱与美之神。 她总是醉醺醺的,緋红著脸,说一些不著边际的大胆的话。 艾登放下那张散发著冷冽异香的雪白信笺。 冰冷的北境寒风从未曾关严的橡木窗缝隙里强行钻入,像无形的手。 蛮横地撕扯著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將它们压得低伏下去,发出细微而愤怒的噼啪声。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夸张的落款和特意强调的“又及”上。 佐伊?迈锡尼?科穆寧。 仅仅是默念这个名字,就能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那画面: 在奥斯塔某个温暖如春,铺著厚实驼绒地毯的房间里,巨大的壁炉燃烧著昂贵的果木,映照著水晶杯里深红色的酒液。 她必定是慵懒地蜷在宽大的天鹅绒沙发里,蓬鬆的紫色捲髮隨意披散。 一只手捏著精美的羽毛笔,另一只手则端著那只她声称是“一小杯”的香料葡萄酒。 微醺的酒意让她的脸颊泛起红晕,那双带著促狭笑意的眼睛此刻正闪烁著得意洋洋的光芒。 艾登几乎能听到她写下那“一滴都不行”的警告时,喉咙里发出的、带著醉意的轻笑。 到这时,艾登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行吧,来都来了,记忆中的这位未婚妻爱的直接,爱的热烈,试试相处也无妨。 而且,佐伊是虔诚的东正教信徒,东正教同天主教一样,有著严苛的教义。 要遵循《圣经》里说的那样,在婚前保持绝对的纯洁。 和那些私生活混乱的贵族女性们,截然不同! 这点,也是艾登高看她的原因。 ... 晨光被厚重的铅云吞噬,呼啸的寒风捲起细碎的雪粒,抽打在黑石庄园眾人脸上。 艾登一身便於远行的精悍皮甲,外罩狼裘斗篷,亲自领著露希尔和十几名最剽悍的女儿军成员。 当那座被数名鎧甲鲜亮披风猎猎的骑士簇拥著的华贵四轮马车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艾登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露希尔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琥珀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视著那些陌生的骑士。 她身后的其他兽娘们,也都下意识地调整了队形,手自然地搭在腰间的武器上。 马车旁的气氛因为艾登等人的到来而变得凝滯。 佐伊並未下车,但车窗帘却被一只带著精致紫色蕾丝手套的手不耐烦地撩开了一角。 一个穿著缀满繁复银饰的深蓝色天鹅绒骑士服,带著几分倨傲的年轻骑士。 正微微弯腰对著车窗说著什么,脸上带著刻意的殷勤,他身旁的几名同伴也发出轻微的、討好的笑声。 艾登猜测,这人应该就是德里克了。 他们一行人的出现,像色彩绚丽的华服上被绣了一块麻布补丁。 他们粗糲的皮甲,沾满泥雪的狼皮靴,长途跋涉带来的风尘僕僕,以及女儿军们种族特徵鲜明的兽耳、尾巴和异类瞳孔。 都与那群盔明甲亮、战马神骏的贵族骑士们,显得格格不入。 “吁——” 德里克第一个注意到了艾登他们。 他挺直腰背,原本对著车窗的殷勤笑容瞬间凝固,隨后转化为毫不掩饰的惊讶和鄙夷。 他夸张地拉长了声调,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带著一种刻意要让马车里人听到的浮夸: “哎呀呀!看看这是什么?” 德里克驱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打量著徒步走来身后只跟著一群兽娘战士的艾登, “连个马都没有,哪里来的平民,敢朝著贵族的车队过来!” 他故意停顿,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露希尔和其他兽娘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露骨的轻蔑。 艾登听罢,並不在意他语气的刻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確实得儘快弄匹像样的马了,或许该给皇子修书一封,让他差人送几匹过来。 德里克说完,他身后的骑士们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鬨笑。 其中一个胖乎乎的骑士接口道,声音油腻腻的: “德里克爵士,您有所不知啊! 在平民里,纯血的人类淑女可是稀罕物。某些人嘛……” 他斜眼瞟著艾登,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露希尔她们, “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些皮毛厚实的替代解解闷嘍! 正经人谁会养这么多兽奴在身边? 只有那些连最下等的洗衣妇都瞧不上的傢伙才会拿兽奴当做……” 这番恶毒的话像淬了冰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女儿军们身上。 露希尔的瞳孔骤然缩紧,琥珀色的眼眸里燃起冰冷的怒火,搭在腰间短刀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另一个犬娘低声咆哮,锋利的犬齿微微呲出唇外。 然而,在这极致的愤怒之外,是一种更深沉的麻木和疲惫,她们经歷过太多这样的目光和言语。 人类世界的轻蔑根深蒂固,仿佛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褻瀆。 那胖骑士的话,只是把她们早已习惯的、隱形的歧视赤裸裸地宣之於口罢了。 露希尔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气,强行压下衝上去撕烂那张肥嘴的衝动,只是將下巴昂得更高。 目光如冰锥般钉在德里克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心里积蓄著敌意。 她没有看艾登,但她紧绷的肌肉和微微炸开的尾巴尖,都显示著她正等待著帕帕的命令。 艾登倒不会被几句挑衅就乱了阵脚,只是疑虑为什么看不上兽娘,明明毛茸茸的耳朵毛茸茸的尾巴,多可爱。 但转念一想,便就明白了。 他是穿越者,自然对兽娘们感到稀奇,但在这世界土著眼里,兽娘不稀罕的。 那自然是被这些不知道“人人平等”为何物的土著贵族给排在鄙视链末端了。 但是,这是在欺负他的女儿们! 当爹的不说话,那还对得起她们的“帕帕”么! 就在他准备反唇相讥时,那一直安静停驻的马车车厢门,“砰”的一声被猛地从里面推开。 第23章 佐伊(二)(求追读) 寒风卷著雪粒扑向车厢,却瞬间被一团汹涌而出的,裹挟著浓郁异香和滚烫情感的紫色风暴所驱散。 佐伊?迈锡尼?科穆寧根本无视了那几级小台阶,直接跳了下来。 厚重的镶著雪貂毛边的紫绒斗篷在她身后飞扬,像一片狂怒而华丽的风帆。 她目標明確无比,径直撞开了挡在面前的德里克,在那位年轻骑士因惊愕而扭曲的表情中,一头扎进了艾登的胸膛。 “艾登!” 那声音像是揉碎了冰晶的烈酒,带著灼人的思念和毫不掩饰的激动,穿透了呼啸的风, “你这个没良心的石头!想死我了!” 她的双臂从斗篷里伸出,死死环抱住艾登的腰身,隔著冰冷的皮甲和狼裘,將整个人都埋了进去,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整整四个月十七天零六个小时!连片雪花都没飘过来!我都以为你死了!” 她语速飞快,夹杂著含糊的抱怨和浓得化不开的想念,热气呵在艾登冰冷的颈甲上,瞬间凝结成一小片白雾。 周围的空气瞬间冻结了,寒风似乎都忘了呼啸。 德里克脸上的倨傲和刻薄瞬间凝固,像是被北境的寒风瞬间冻成了冰雕。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脸庞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微微抽搐,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他身边的骑士们,无论是刚才鬨笑的胖骑士,还是其他人,全都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掉到冻硬的地面上。 他们护送了一路的,高高在上的,美丽而挑剔的科穆寧家族明珠…… 竟然如此不顾仪態地,热切地,像一个思春少女般,扑进了那个他们刚刚肆意嘲讽的穷酸怀里?! “艾登?” 德里克失魂落魄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 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他旁边一个反应快些的骑士猛地吸了口冷气,用难以置信的惊骇声音脱口而出: “老天!” “艾登,不会是艾登·阿尔高吧? 不会就是…那个据说要抢弟弟的战功。 月前在哈布斯堡宴会上,被哈布斯堡伯爵亲手赶出家门,剥夺了姓氏的……” “私生子?!” 另一个骑士失声惊叫出来,声音尖锐得刺耳。 这个单词如同惊雷炸开在骑士们中间。 他们看向艾登的目光瞬间从鄙夷变成了更加复杂的,混杂著极度震惊荒谬和无法理解的妒火。 一个被家族拋弃放逐了的苟延残喘的私生子! 一个连匹马都养不起,要靠兽娘打仗的穷鬼!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能让佐伊?迈锡尼?科穆寧,东罗马帝国皇室的明珠,伯罗奔尼撒半岛上最富裕的麦西尼亚地区的领主。 最挑剔最高傲连义大利地区最显赫的年轻公爵都敢用麦酒浇头的女伯爵。 对他投怀送抱,如此失態地表达亲昵?! 德里克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涨红。 他眼中残余的震惊迅速被汹涌奔腾的烧灼理智的嫉妒所取代。 那嫉妒噬咬著他的心臟,让他的五官都扭曲起来。 他死死盯著那个紧拥著佐伊,仿佛拥抱著一团紫罗兰色火焰的黑色身影。 握著韁绳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指下的皮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为什么是他? 凭什么是他?! 艾登被这突如其来的带著巨大衝击力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晃,但下盘纹丝未动。 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冷冽异香瞬间將他包围,比信纸上浓烈百倍,霸道地驱散了鼻腔里的寒气。 那紧箍的力道,热切的话语和滚烫的气息熨烫著他冰冷的皮肤。 呃... 艾登感到一丝尷尬,他不算是与异性零接触的魔法师,不至於啥也没见过。 但也不是那种海王和渣男,像这种炽烈的示爱,尤其是在这眾目睽睽之下...... 他下意识地想挺直脊背,却又被怀中那团火热固执地缠绕著。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紧贴著自己的佐伊身上。 严实得反常。 艾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记忆中的佐伊,仿佛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向来大胆而张扬。 她钟爱那些能完美勾勒身姿展露大片雪白肌肤的紫色华服。 尤喜用那些炫目的珠宝將他的视线引向她骄傲的锁骨或是优美的肩颈线。 总是不经意间將大片的雪白置於他的视野。 她曾戏言,欣赏他看到她时眼底那瞬间凝固的冰川融化般的异样,那是独属於她的风景。 可此刻,她將自己裹得如同一个密封的宝物箱。 厚重奢华的紫绒斗篷从头到脚將她包覆,兜帽边缘的雪貂毛蓬鬆而华贵,將她的脸深深藏起。 高耸的领口严丝合缝地护住脖颈,手套紧紧包裹手指,厚重的裙摆下连脚踝都瞧不见半分。 全身上下,没有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肤,就连脸上,也是戴上了面巾和兜帽,只剩一双紫色的眼眸在外。 这阿尔卑斯地区的风,终究是太冷了么? 艾登猜到,这確实有点道理,佐伊一个在地中海长大的女人,確实受不了这种寒冬。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被视觉边缘一丝突兀的异样打断。 就在她紧挨著他胸甲的侧腰位置,那厚实得几乎不透风的紫绒面料边缘。 似乎渗出了一缕极其稀薄近乎透明的黑色雾气? 它比雪粒更轻,比烟更虚无,无声无息地逸散出来,只存在了不到一瞬,便被凛冽的寒风瞬间撕碎、消散无踪。 艾登瞳孔猛地一缩,是眼花了吗? 他几乎是立刻就否定了那瞬间的异常感知。 大概是连日鏖战和彻夜劳神的疲惫吧。 他不再深究,目光重新聚焦在佐伊身上,准確地说是她唯一暴露在外的地方,兜帽和厚重面巾缝隙间露出的那双眼睛。 还没等他好好的感受。 佐伊身上醇香的酒气。 佐伊像是终於抱够了,又像是被那刺耳的“私生子”三个字激怒,猛地从艾登怀里抬起头。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瞬间褪尽了方才的缠绵暖意,如同暴风雪前的极地冰渊。 她像一株挣脱土壤的曼陀罗,优雅而致命地转过身,厚重的紫绒斗篷在雪地上旋开气浪。 在眾目睽睽之下,她抬起戴著蕾丝手套的手,动作却带著与精致手套截然相反的狠厉!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如同冰锥碎裂般炸响在寒冷的空气中。 第24章 佐伊(三)(求追读) 德里克甚至没看清那手套是如何挥过来的,脸颊上便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脑袋猛地偏向一侧,精心梳理的金髮凌乱地散落下来,遮住了他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 世界仿佛在他耳边失声了一瞬,只剩下血液衝上头颅的嗡嗡轰鸣。 不对,我可是呼吸法三段的骑士,佐伊她,不该是个没有武力的贵族小姐么? “德里克?沙朗,”佐伊的声音冰冷,清晰地穿透寒风, “是谁给你的胆子,用你那骯脏的舌头,贬低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 这个词如同惊雷劈在骑士们中间。 胖骑士倒抽一口冷气,差点从马鞍上栽下来,其他骑士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冰球,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 德里克捂著脸,指缝间透出迅速肿起的红痕,他难以置信地盯著佐伊,又看向沉默如山的艾登,嘴唇哆嗦著: “未…未婚夫? 公主殿下! 您是不是被这地的风雪冻糊涂了? 他…他只是个…” “只是个什么?” 佐伊向前逼近一步,兜帽下那双紫眸射出刀锋般的光,死死钉住德里克, “只是个凭一己之力在冻土上钉下根基的领主? 只是个在东方圣战里能把你们这些只会说大话的废物嚇得屁滚尿流的战士?”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骑士,每一个被她视线扫过的人都如坠冰窟。 “还是你想说的是,”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风暴席捲的威势, “只是个私生子?!” 她冰冷的手指几乎要点到德里克的鼻尖, “我佐伊?科穆寧选中的男人和他麾下的利刃,不需要你来评价!” 里克的脸由红转青,再由青变紫,嫉妒和羞辱如同噬脑虫般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嘶吼出来,声音带著破音的疯狂: “为什么?!佐伊! 有那么多显赫的家族,阿拉贡王国的继承人向你献上过鸽子蛋那么大的钻石! 伦巴第大公的独子愿意为你发动一场战爭! 你为什么要选这个一无所有的私生子? 他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佐伊的回答是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冷笑, “呵!” “阿拉贡王国的继承人, 那个看到血就会晕倒的娘娘腔? 伦巴第大公的独子, 那个连自己的佩剑都举不过十分钟的软脚虾?” 她微微歪头,紫色的眼眸里满是讥誚, “我佐伊?科穆寧要的男人,是能站在尸山血海上为我劈开前路的利剑,是能在冻土尽头为我升起旗帜的传奇! 不是需要女人保护的懦夫!至於你,德里克爵士——” 她的声音骤然降至冰点:“带著你和你这群废物骑士,滚出我的视线。就连空气,都被你们弄脏了。” 极致的羞辱彻底点燃了德里克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回忆起过往,意识到此刻只需搬出父亲,便能好好整治这个私生子,就像从前自己犯错时,只要父亲介入,他总会受到惩处。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指著艾登嘶声咆哮: “私生子!你听见了吗?! 我以沙朗家族骑士长的名义起誓! 我会立刻修书给你的父亲,哈布斯堡伯爵! 我要让伯爵大人知道你是如何用卑劣手段蛊惑了佐伊小姐! 我要让整个帝国宫廷都知晓你的无耻! 伯爵大人的怒火会像熔岩一样倾泻! 我要你跪在冻土上舔我的靴子求饶!” 这恶毒的咆哮在风雪中迴荡,却只换来艾登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 你用我压根看不上的父亲来压我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而且,你们是不是说漏了一点,我可是呼吸法五段的敕號骑士啊,在我的实力面前,你们不都该不这么囂张么? 不是已经有人把哈布斯堡宴会上的事传开了嘛,那个在东方圣战的人是我啊。 艾登只是整理了一下被佐伊弄歪的衣服,说道,“你不用写信了,他们已经来了。” 说罢,转头向西北,哈布斯堡的狮鷲家旗正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 刺骨的寒风捲起雪沫,哈布斯堡家族华丽的马车队碾过冻土时。 阿尔高领地领主,哈布斯堡家族族长,阿尔布雷希特·冯·哈布斯堡,伯爵。 正在反覆润色著覲见东罗马帝国皇室的说辞。 同时手也没停,反覆摩挲著袖口金线刺绣的紫荆花纹,这是他特意为覲见东罗马公主准备的礼服。 车帘外铅灰色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几乎毁了他精心准备的紫貂皮礼帽,也使得车厢被瀰漫的寒意浸透。 但比起攀附东罗马帝国的千载良机,这点损失微不足道。 “都打起精神!” 伯爵掀开车帘呵斥隨从,目光扫过身旁的妻子伊多夫人。 这位努力挺直脊樑的贵妇正用珐瑯手镜检查鬢角,唇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后车厢里,次子鲁道夫焦躁地摩挲著剑柄,幼女丽琴莎则把脸贴在结霜的车窗上。 当车队碾碎冰层看到那道缠绕著葡萄藤的旗帜时,看到那个被簇拥在中央的紫袍身影时。 佐伊?迈锡尼·科穆寧! 哈布斯堡伯爵心臟狂跳,急忙踹开车门,连滚带爬地扑进雪地里,家族徽章在胸前撞得叮噹响。 “尊贵的紫室公主!”他扯出最諂媚的笑脸行吻手礼,“哈布斯堡家族愿作您最忠实的......” 话音戛然而止。 佐伊的紫绒斗篷纹丝未动,伯爵僵举著手臂,雪水顺著貂皮领口渗进后颈。伊多夫人倒抽冷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们发现公主竟依偎著个熟人! “艾登?!” 鲁道夫的尖叫撕裂寂静。 他踉蹌著衝下马车,金线刺绣的斗篷缠在车轮上撕开豁口,“你这贱种怎敢用脏手碰触公主!” 嫉妒从眼底喷涌而出,这个本该在泥地里腐烂的杂种,此刻竟与眾人捧慕的女神这般亲近! “伯爵来得正好!” 德里克突然癲狂地扑来,脸上五指红痕在雪光中灼灼燃烧, “快管管您的好儿子!这私生子用巫术蛊惑了公主殿下! 竟然声称这个私生子是她的未婚夫! 我要奏请教皇,將他绑在火刑柱上烧死!” “未婚夫”三个字如同冰锥刺进哈布斯堡眾人的耳膜。 伊多夫人骇得头冠都歪了。 伯爵脑子里嗡嗡作响,当年那个跪著舔地上麦粒的野种,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公主殿下的未婚夫了? 他下意识地厉喝了一声,“跪下!” 傻逼吧你? 艾登语塞,他记得自己月前在哈布斯堡宴会上很清楚地说了“再无任何关係”了吧? 摆什么谱呢?那是原主的爹,又不是我的爹! “听见没有老东西?”德里克急得冒火, “把这杂种的腿打断! 否则哈布斯堡就等著灭亡吧!” 第25章 佐伊(四)(求追读) 伯爵听到德里克的话,下意识地不快起来,你父亲都不敢如此跟我说话,你个后辈敢这么没有礼数。 不过,他看德里克面目赤红,直觉感觉不对,於是也便没有追究。 就在他要开口教训艾登时候。 “鏘——!” 艾登身后,女儿军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沉重的脚步踏碎冰层,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他们手中的剜骨刀和沉重战斧,几乎在同一瞬间举起半尺。 这股骤然爆发的,凝聚成实质的杀气,如同无形的巨浪轰然拍下! “唏律律——!” 哈布斯堡家族所有的马匹被这恐怖的杀气瞬间惊得人立而起,发出嘶鸣,车夫拼命拉扯韁绳才勉强控制住。 狂风夹著冰粒在冻土上肆意呼啸,哈布斯堡家族引以为傲的绣满金线银线的华美服饰,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滑稽可笑,如同褪了色的破布。 伯爵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死死盯著艾登,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撞入脑海: 十二年前那个同样风雪交加的寒夜,他站在温暖的壁炉旁,带著施捨般的厌恶,將半块冰冷坚硬的黑麵包扔在雪地里,看著那个小小的、颤抖的身影扑过去…… 那半块麵包,此刻仿佛化作千万根带著冰渣的尖刺,狠狠扎回他心底,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伯爵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艾登如今的力量,还有那不可思议的“紫室未婚夫”身份……这简直是哈布斯堡家族腾飞的绝佳阶梯! 他绝不能错过!至於决裂?不过是孩子的意气用事罢了。 只要他稍加安抚,许以重利,这个从小就渴望父爱的儿子,终究会像从前一样听话。 鲁道夫那不成器的混帐和艾登一比,唉,伯爵心中不由嘆息。 將出现的悔意甩出脑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努力维持著昔日的威严,却又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恩赐”口吻: “艾登,”他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我的儿子,你在这里胡闹够了。 不要以为凭一时血气之勇,得了些虚名,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和教养。 在帝国公主面前,岂容你如此无礼放肆?还不快向德里克阁下和公主殿下赔罪?有什么委屈,我们父子回家好好……” 他刻意放缓语速,目光紧紧锁住艾登,试图传递“家族重担”、“继承可能”之类的暗示。 “想想你的母亲,我的孩子,”他压低声音,语气带上了一丝偽装的沉痛,“血脉相连,是上帝也无法更改的……” “呵。” 一声嗤笑打断了伯爵酝酿已久的“父子情深”表演。 这笑声不是来自艾登,而是来自他身边那位尊贵的紫袍公主,佐伊微微侧头,兜帽下的唇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 艾登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自己的“父亲”。 他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般隨意地挥了下手,目光穿透风雪,落在远方黑石庄园朦朧的轮廓上,语气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厌倦与漠然: “佐伊,我们走吧。这里的空气实在……”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最贴切的词,“……无聊透顶。” 其实,他此刻更想说的是那些来自现代的侮辱性词汇,但一是渐渐已经成了此界的说话方式,二是那些他们又听不懂,对牛谈琴,意兴阑珊。 但这彻底的、毫不掩饰的无视,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阿尔布雷希特?冯?哈布斯堡的脸上! 他那强行维持的威严表情瞬间龟裂,偽装的“慈父”面具彻底破碎,只剩下被忤逆的暴怒和巨大的羞辱感在脸上扭曲。 “站住!”伯爵的咆哮声因为极致的羞怒而尖锐变形, “谁允许你走了,你这个逆子,给我站住,我是你的父亲!”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拉拢,什么利益,什么公主在场,被彻底激怒的伯爵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老狮子,失去了所有理智和算计。 他猛地向前探身,布满老年斑的手掌伸向艾登的手臂,试图用蛮力留下这个“忤逆”的儿子。 艾登甚至没有动。 连一个眼神的示意都没有。 就在这时。 “鏘!” 一道整齐划一,冰冷刺耳的声音骤然响起。 露希尔和她身后那队沉默如冰、身披染血战甲的“女儿军”战士,如同被同一根弦拨动,右脚齐刷刷向前半步重踏! 雪沫四溅。 同时,她们腰间的战刀或臂盾內侧弹出的短刃,精准无比地又向上弹出半寸,寒光映雪,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一股经过血与火淬炼、饱含铁锈和死亡气息的凛冽杀意,瞬间如海啸般爆发出来,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压向哈布斯堡伯爵一行! 露希尔一步跨前: “帕帕老爷已有令諭。” 她琥珀色的眼眸扫过。 “诸位,请回!” 这几个单词,利落乾脆,斩钉截铁,在风雪呼啸的冻土上,掷地有声! 露希尔刀锋般的话语让哈布斯堡伯爵浑身血液都冻僵了。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貂皮领子,指甲缝里嵌进昂贵的毛料。 艾登那彻底无视的姿態,比任何利刃都更能刺穿他,以为能像以前一样掌控艾登的自以为是。 一股被羞辱的狂怒混合著对失控的恐惧,在他胸腔里炸开。 “你一个低贱的兽娘,也配跟我说话,羞辱我?!” “还有你,你这被魔鬼啃食过心肝的逆子!” 伯爵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调,尖利得刺耳,全然不顾广场上还有帝国公主和眾多战士在场。 他指著艾登,手臂剧烈颤抖。 “別忘了是谁把你从泥坑里捡回来的! 没有哈布斯堡的仁慈,没有我的恩典,你早就冻死在那个下贱的茅草堆里了! 你的命是我给的,你的骨头、你的血肉,哪一样不是哈布斯堡的施捨?!”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试图用这陈年的“恩情”铸成新的枷锁,勒住眼前这个已经彻底脱离掌控的年轻人。 艾登的脚步终於停了下来。 第26章 佐伊(五)(求追读)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半边脸。 风雪捲起他墨黑的额发,露出那双深灰色的眼睛。 伯爵期待看到的痛苦、挣扎或犹豫都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缓慢、极其深刻的冰冷弧度,在艾登的嘴角无声漾开。 那不是愤怒,而是最深沉的讽刺。 艾登缓缓转过身,动作不疾不徐,他冰冷的目光,先是落在伯爵那张因激动而涨成猪肝色的老脸上。 “仁慈?” “是啊,伯爵大人的『仁慈』,確实让我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那双深灰色的眼瞳里,倒映著伯爵瞬间凝固的、带著一丝期冀的扭曲表情, “可惜,”艾登的语调陡然下沉, “那次宴会之后,我才真正明白,哈布斯堡的仁慈,代价是何等高昂。 它要的是一个人的脊樑,是灵魂,是最后一点活得像个人的念想。”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锤子,重重砸在伯爵的心上。 伯爵嘴唇翕动,想反驳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咯咯的声响。 艾登的目光没有丝毫温度地扫过伯爵,如同扫过路边一块碍眼的石头。 “那条命,” 他语气漠然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早已在战场上,用无数敌人的血,还清了。” 他微微抬起下巴,视线越过几近窒息的伯爵,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脸色煞白、眼神躲闪的德里克?沙朗。 艾登嘴角那抹冰冷的讽刺弧度加深,带著嘲弄。 “至於你,德里克爵士,” 艾登的声音如同寒风颳过冰棱,“指望用这个我既不尊敬也不在乎的父亲,来对付今天的我?” 他轻轻摇头,动作带著一种近乎怜悯的蔑视。 “你的情报网,该换换了。” 德里克脸上的五指红痕仿佛燃烧起来,他惊愕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艾登。 艾登竟然可以不被家族隨意拿捏? 那他下意识地请父亲出山,算什么? 这才恍然明白,自己將自己恐惧的事物,生硬地搬套在艾登身上了...... 艾登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仿佛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浪费。 他不再看面无人色的伯爵和羞愤欲绝的德里克,目光转向身旁的佐伊,眼神发生变动,漾开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佐伊,” 他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这里的空气,已经污浊到令人窒息了。” 佐伊听到后动了,身上的紫绒斗篷像夜色里的紫罗兰花瓣般展开,却没按艾登的意思来。 她优雅地挽住了艾登的手臂,紫色蕾丝手套搭在他冰冷坚硬的皮甲上,姿態亲昵而自然,宣告著无人能质疑的亲密与权柄。 她的目光投向哈布斯堡家族那几位僵立的身影,以及面无人色的德里克?沙朗。 她的声音响起,不高亢,却带著典型东方帝国宫廷特有的韵律,清晰地盖过风声,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打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臟上: “阿尔布雷希特?冯?哈布斯堡,” 她的视线落在伯爵惨白如纸的脸上,那目光让伯爵几乎要窒息, “你贪婪的愚行,早已成为贵族间的笑谈。 但你最大的罪孽,並非贪婪本身,而是將你那双被权势蒙蔽的脏手,伸向了不应触碰的存在。” 她的目光扫过一旁抖如筛糠、眼神惊惶的鲁道夫,唇边勾起一个极度轻蔑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堆腐肉。 “你竟妄图窃取一位真正骑士以血与荣耀铸就的冠冕,硬生生套在你那怯懦如鼠只知躲在华服与家徽之后的废物儿子头上!” 她轻轻摇头,紫眸中的鄙夷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烧著哈布斯堡家族最后一丝体面, “这是对骑士精神的褻瀆,是对这片大地上所有流淌过的战士之血的侮辱!要不是……” 她的目光转向艾登坚毅的侧脸,视线甫一接触到艾登明朗的侧脸就变得桃心起来, “要不是看在你流淌的血脉,曾孕育过一位真正的英雄。 而他不愿因你骯脏的血玷污自己的剑锋、背负弒亲者之名的份上。 你以为你还有资格站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呼吸吗?” 伯爵的身体猛地一晃,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伊多夫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几乎瘫软,弟弟鲁道夫则彻底失態,牙齿咯咯作响,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狼狈地跌坐在雪泥里,昂贵的服饰污秽不堪。 佐伊紫眸,又再次转向德里克。 “至於你,德里克。”公主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冰冷,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降。 德里克脸上的五道红痕此刻刺痛得如同烙铁,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那目光下冻结、碎裂。 他这时才知道,所谓抢弟弟的荣耀不过是谣言,自己竟像吉普赛马戏团里的小丑般,在应对此事时做了最错误的选择。 “你的愚蠢,像地精挖掘的洞穴一样深不见底,你的狂妄,则如同试图用芦苇杆撼动冰封山脉的愚夫。” 佐伊的语调平静得可怕,“你竟敢仗著一点早已腐朽在尘埃里的旧日关係,就以为能驱使一位父亲来对付他本应敬畏的儿子? 你以为沙朗家族那摇摇欲坠的招牌,能为你抵挡来自紫室的怒火?” 她微微扬起下巴,厚实的紫绒面巾在风中轻拂,来自迈锡尼古老家族和东罗马帝国皇室科穆寧家族共同孕育的血脉带来的底气,压得眾人喘不过气。 “你所有的依仗,你那些可笑的信心,不过是一戳即破的幻影泡影。 现在,带著你对你盟友最后那点可怜的幻想,立刻滚出我的视线。” “再敢让你的污秽踏入我身周一寸,我会让你,以及你身后所有不知死活的支持者,真正彻底地明白,”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冰棱摩擦般的寒意, “我的怒火,究竟能达到怎样的温度。 相信我,那会让死亡本身都成为一种奢侈的仁慈。” 听到女伯爵的裁决,德里克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愣在原地,他眼神呆滯,喉咙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呜咽。 他也很想硬气起来,但他知道,他的家族远远比不上眼前这个女人,霎时间,所有的曾经的爱慕立马变成了仇恨。 第27章 佐伊(六)(求追读) 艾登未发一言,甚至未再看一眼形如槁灰的父亲,失魂落魄的嫡母,狼狈不堪的弟弟,或是崩溃绝望的对手。 风雪在他们身后重新猛烈地呼啸起来,捲起佐伊的紫绒斗篷和艾登的黑色披风。 两道身影,一紫一黑,一个高贵优雅如帝国冠冕上的明珠,一个挺拔冷硬如冰原不化的利剑,相互依偎,並肩转身。 露希尔如影子般无声跟上,女儿军战士整齐划一地转身,肃杀无声。 他们朝著黑石庄园那沉默的轮廓走去,將身后冻土上那一片死寂般的惨澹彻底拋下。 风雪中,留下阿尔布雷希特伯爵失魂落魄地站立著,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破旧木偶。 伊多夫人瘫软在地,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鲁道夫坐在污雪里,目光呆滯,衣袍尽毁。 德里克,呆站在冻土上,手足无措,脸上是彻底崩溃。 妹妹丽琴莎看著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认知的冰壳在悄然碎裂,父母与兄长唾骂了十二年的画面正被眼前景象狠狠撕碎。 母亲口中“会玷污家族血脉的野狗“正被帝国公主依偎,父亲咒骂的“懦弱废物”只需一个眼神就让其他骑士胆战心惊。 哥哥鲁道夫终日嘲笑的“泥腿子杂种”肩头正映著风雪折射出的比哈布斯堡狮鷲徽章更耀眼的光。 那些被灌输的“真相“化作冰碴扎进心臟,她突然意识到全家都在努力把星辰按进泥潭,还自以为是地朝它吐唾沫。 羡慕的藤蔓渐渐缠上心尖,当露希尔按刀护卫在艾登身侧时,丽琴莎的喉咙突然发紧。 若她也有这样的兄长……贵族宴会上谁还敢笑她是边境小领主的女儿? 那些总在背后议论“哈布斯堡的幼女不过是个漂亮花瓶”的伯爵小姐们,怕是要爭先恐后吻她的裙摆。 这念头烫得她耳根发热,原来真正的家族荣耀不是绣在斗篷上的金线,而是能让人俯首、令公主倾心的力量。 悔恨开始慢慢渗入骨髓,记忆里那个雪夜突然清晰得刺眼。 十一岁的艾登被罚跪在马厩外,她偷偷藏了块蜂蜜蛋糕想递过去,却被鲁道夫厉声喝止:“你想变得和他一样臭吗?“ 当时她嚇得把蛋糕扔进雪堆,甚至刻意在路过时学著母亲的样子提起裙角,仿佛沾到他衣角的雪都会脏了鞋。 此刻风雪捲来紫貂领口的薰香气味,她却觉得这味道令人作呕。 “丽琴莎!“伊多夫人悽厉的呼唤惊醒了她。 母亲正瘫坐在雪地里,父亲佝僂著背,鲁道夫更是裹著撕破的斗篷瑟瑟发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当她目光转向远方,艾登正俯身为佐伊拂去肩头落雪,公主指尖落在他皮甲上的微光,比黑石领所有水晶吊灯加起来都明亮。 风雪吞没了那抹紫色时,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丽琴莎手背。 若那时递出那块蛋糕...... 她颤抖著摸向腰间绣著狮鷲的荷包,里面还收著准备献给东罗马皇室的珍珠,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真正的星辰,早被他们亲手推出了天际。 ... 黑石庄园的柵栏大门在风雪中缓缓开启时,艾登的斗篷肩头已积了层薄雪。 佐伊的指尖正轻轻拂去那些冰晶,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她早已是这里的女主人。 当两人带著女儿军们进来时,正在劳作的领民们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裹著破毡衣的农妇们踮脚挥舞冻红的双手,扛草叉的农民撞开人群往前挤,孩童们像受惊的雀群般涌向门口。 “我们的太阳回来啦!” “老爷回来啦!有他在咱们就安心啦。” “黑石头领,狮鷲之牙!” 待所有人看到欢呼后,一种好奇瀰漫各自心间,老爷身边那个女人是谁? 只见那女人戴著紫色蕾丝手套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艾登老爷的臂弯。 “她是谁?” 挤在前排的熊娘压低嗓音,目光黏在佐伊腰间镶著珍珠的腰带上,“比神甫老爷们的还要华丽。” 话音未落,佐伊又替艾登整理了下衣襟,那姿態如此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圣母在上。” 一个洗衣服的老妇啐了一口,心中暗道: 还以为艾登老爷不一样,怎么跟其他贵族老爷似的,出门就带个女人回来! 听到她是谁的疑问,露希尔欢欣雀跃著就衝出来,像小机灵鬼似的就要抢先回答, “都让开!让东罗马帝国的麦西尼亚女伯爵喘口气!” “这位可是为咱领主拋弃伯罗奔尼撒金山银海,千里来找他的佐伊殿下!” “而且……还是皇室成员呢!” 死寂如冰水浇下火堆。 老戈弗雷的锤子咣当掉在地上浑然不觉。 “女...伯爵?”马克掰著开裂的手指计算,“那得管著多少座葡萄园?多少头绵羊?” “何止!”露希尔叉腰大笑,“人家领地港口停的船只,比咱黑石领的锄头还多!” 人群顿时化作沸腾的熔炉。 女工揪著靛蓝的围裙,盯著佐伊裙摆上流淌光华的拜占庭锦缎: “我要生在那样的金摇篮,定用丝绸把艾登大人裹进我的闺房...” 另个兽娘把啼哭的婴儿举高,“看见没小崽子,跟著老爷混,保管有出息。” 奔跑的小孩突然踹飞木鞋,裸脚踩上碎石堆嘶喊: “等我当上佣兵团长,也要女伯爵追著我跑!” 好小子,有志气! 艾登听罢,不禁心里暗爽,但面上还是那副高冷摸样。 佐伊的紫瞳扫过一张张涨红的脸,忽然凑近贴住艾登的耳垂: “你的子民还很有趣嘛。” 这突然的袭击让艾登猛然一激灵,连忙甩开佐伊。 闷不吭声地就带头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佐伊跟著艾登穿过喧闹的人群,踏进黑石庄园的主屋时,艾登指著壁炉旁的松木长椅说: “先歇会儿,这么久也累了,我让工匠赶工,三天內给你搭个新木屋出来。” 佐伊突然踮脚凑近他耳畔,紫罗兰色的眸子闪著狡黠的光: “干嘛呢,何必浪费你的木材。” 她带著拜占庭宫廷特有的慵懒腔调,指尖划过艾登的皮甲束带, “你的床够大,分我半张就好。” 什么词之狼虎。 第28章 佐伊(七)(求追读) 艾登像被火烫到般后退半步,面色微有一些暗红,笑骂时喉结不自然地滚动: “滚滚滚!我什么时候答应收留野猫了?” “野猫?“佐伊捂著心口踉蹌撞向橡木桌,蹲坐在地,任由紫色皮斗篷向四周铺开, “拋弃麦西尼亚的橄欖园追到北境,就换来这种称呼?” 她对著艾登拼命眨眼,翡翠耳坠在颈侧乱晃。 天父啊,我的眼泪呢? 然后噗嗤笑出声来,乾燥的眼角挤不出一滴泪,反倒把假哭憋成了咳嗽。 艾登抄起羊毛毯砸过去: “不急,我让人给你整俩洋葱,包你哭个痛快。” 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佐伊突然抓起毯子蒙住他脑袋。 皮革与铁锈味的气息里,她隔著毛料闷声说:“上次在君士坦丁堡,你夸我眼睛像天上的星星。” “现在它们追著太阳来了,你却要推开?” 屋里突然静得听见壁炉火星迸裂,艾登猛地掀开毯子,却见佐伊已退到门边,烛光在她金髮上熔出光晕。 “算了。” 她故意做出个委屈表情,用著歌唱诗剧般的咏嘆调,“哼,男人,总是如此的无情。” “闭嘴,再废话把你绑起来让你睡草垛去!” 艾登没好气地说道。 这时,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房间里的气温上升,不再是刚进屋那会,壁炉刚烧,温度不高。 空气里瀰漫著松木燃烧特有的焦香和暖烘烘的乾燥气息。 艾登长舒一口气,顺手解开了厚实的披风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亚麻衬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他指了指壁炉,对佐伊说: “快把斗篷和外衣脱了吧,这里烧得旺,冻不著你。” 佐伊却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门口,明明刚才还带著狡黠笑意的紫色眼眸,此刻却映著跳动的火光,显得格外沉静。 “怎么了?”艾登察觉到她的异样,走到她面前,声音带著疑惑, “你脸色好像不太对?一路奔波累著了?” 他自然地伸出手,想帮佐伊褪去束缚。 佐伊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艾登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艾登的视线聚焦在佐伊露出的那双眼睛上,火焰的光芒在她瞳孔深处明明灭灭。 她微微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脆弱。 壁炉里木柴爆裂的噼啪声似乎被无限放大,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喧囂。 盖过了窗外残留的领民低语,也盖过了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这种异常的寂静,比任何吵闹都更让人心头髮紧。 他僵在半空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收了回来。 “佐伊?”艾登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关切和不解, “为什么?屋子里很暖和,你这身衣服捂得太严实了,会闷坏的。” 佐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艾登眼底。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从未有过的严肃与郑重, “艾登,不是要隱瞒你什么。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寻找合適的词语,又或者是在压抑著什么, “只是我確实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对你说,关於一些…事情,这很重要,所以,別逼问我了,好吗?就现在。” 她的恳求,带著疲惫和痛楚,让艾登所有追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著她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紫眸,那里面明明刚才还是戏謔和调皮。 而现在,已变成沉甸甸的迷雾。 最终,他选择尊重。 “好吧。” 空气里紧绷的弦似乎鬆弛了一些,佐伊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肩头几不可察地垮塌下来一点。 她几乎是立刻就恢復了一点生气,快步走到壁炉旁的矮桌边,变戏法似的从自己宽大的斗篷下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银制酒壶和两个小杯。 “別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她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虽然艾登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刻意, “来,喝酒!我特意带了些东罗马宫廷珍藏的琥珀蜜酒,保证比你的黑麦酒强一百倍!暖暖身子,也…驱驱这该死的烦恼!” 她麻利地倒满了两个杯子,金黄色的酒液在火光下流淌著诱人的光泽。 艾登看著她努力活跃气氛的样子,接过酒杯,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你个酒鬼!” 佐伊端著酒杯,隔著面巾,艾登仿佛也能感觉到她扬起的嘴角,然而,接下来的动作却让艾登的眼神再次凝住。 只见佐伊熟练地用左手手指轻轻勾住面巾的下缘,快速地向上一掀,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嘴巴部分。 她飞快地將酒杯凑到唇边,仰头饮尽,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面巾隨即落下,严丝合缝地重新遮住了她的口鼻,只留下那杯被迅速饮尽的空杯。 艾登看得分明,那惊鸿一瞥间,只看到血色淡薄。 但速度太快,灯火又昏黄,根本来不及细看,面巾已然復位。 她的动作极其自然流畅,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但在这温暖的只有两人独处的屋子里,却显得分外刻意和神秘。 “愣著干什么?喝啊!” 佐伊已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催促著,仿佛刚才那刻意的遮掩从未发生。 艾登压下心头的疑惑,举起酒杯:“好,喝!” 琥珀蜜酒果然非同凡响,入口醇厚绵甜,后劲却极其霸道。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就著壁炉的暖意,很快便將那壶酒喝得见了底。 各种各样的话题,越聊越多,越聊越开,笑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酒精的暖流在四肢百骸奔腾,视野开始摇晃、重叠。 壁炉的火光变成了模糊而温暖的光晕,木柴爆裂的声音也遥远起来。 艾登最后的意识,是自己靠著壁炉旁的软垫慢慢滑坐在地,而佐伊也咯咯笑著,裹著她那身厚重的斗篷,面巾依旧严实,侧身歪倒在他旁边的地毯上。 她似乎还咕噥了一句什么,但艾登已经听不清了。 沉重的眼皮合上,浓烈的酒意和温暖彻底淹没了两人。 只有壁炉里余烬的微光,映照著两个席地而臥的身影,一个敞著怀,另一个依旧裹得严严实实,带著未解的神秘,沉入了醉梦之中。 第29章 契卡(求追读) 佐伊不是一个人来的,带来了一个车队,有一个骑士队,全是呼吸法三段骑士,一百二十人。 有一个侍女队,数十人,还有佣兵更是数百人,加起来近千人。 使得黑石庄园人口再度暴涨。 更是带来了几箱海佩伦。 海佩伦是一种含金量为 20.5克拉的金幣,由东罗马帝国科穆寧王朝开创者,阿莱克修斯一世货幣改革后推出。 一下子,黑石庄园富裕了起来。 可惜就是天寒地冻,商路堵塞,不然,这大笔钱必然能好好用掉。 佐伊的状態让艾登十分担心,自从她的专属木屋搭建好后,她便整日沉溺於醉酒。 每一次相见时,都会被她身上浓郁的酒气醉到。 不过,艾登暂时对此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谁知道这个原主的未婚妻身上发生了什么。 不愿开口说,总不能皮鞭蘸盐水对她上大记忆恢復术吧。 如果真那么做,得去bdsm频道了。 另外,女儿军们好像也发生了变化。 晨光熹微,驱散了森林边缘最后一丝夜的寒意。 艾登在宿醉带来的钝痛中醒来,喉咙干得像塞了把砂砾。 前一夜,佐伊又找他喝了几斤。 他揉著抽痛的太阳穴坐起身,屋外传来充满效率感的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忙碌声,將他渐渐吵得清醒。 艾登披上外衣,推开了沉重的橡木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也带来了眼前的景象。 只见以露希尔为首的女儿军们,已经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蜂般动了起来。 露希尔身姿笔挺,正有条不紊地指挥著大家。 两名臂膀结实的熊娘少女,正一丝不苟地用打磨光滑的木桩替换营地外围柵栏上一根略有腐朽的木桩。 她们的动作带著一种珍视,仿佛每一锤落下,都是在守护自己珍视的家园。锤声篤实有力,迴荡在清晨的林间。 另一队人正仔细清理著晚上守夜后留下的痕跡,不仅將灰烬小心掩埋。 就连散乱的,原本隨意丟弃的几件训练用的皮甲和护腕收集起来,整齐地码放在一旁的木架上。 这份主动性和细致,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刚开始组建的女儿军们,只是群闹哄哄的小女孩儿,现在,已经越来越像战士。 露希尔身边的一个年轻姑娘,正认真地清点著堆放在角落的粮袋和箭矢,手里拿著一块炭笔在木板上记录著。 当发现一袋穀物的封口有些鬆动,她立刻找来细绳,蹲下身仔细重新扎紧,那份专注,让艾登感觉她守护的不是公物,而是自己的私產。 嚯,好傢伙,这是怎么了? 他朝露希尔招了招手,这个猫娘少女立刻放下手中的木板和炭笔,小跑过来,站得笔直,一脸庄重严肃。 嗐,怎么黑白波浪捲毛猫都这么日耳曼? 还以为来到了德军总部。 “帕帕?” 露希尔,”艾登开门见山,疑惑道,“告诉我,发生甚么事了? 怎么感觉陡然间,大家都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灵魂?” 他指了指那根新换的木桩,乾净的空地,整齐码放的护具, “干劲十足得让我有点惊讶。” 露希尔那张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脸,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扭捏。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著皮甲的边角,目光先是扫过旁边忙碌的姐妹们。 然后才重新迎上艾登的视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 “帕帕…自从那天,跟著您去接女伯爵佐伊小姐回来,大家…大家的心就变了。”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在回忆一个神圣的时刻, “以前,您是知道的,我们这些兽娘,在那些老爷们眼里算什么东西? 最下贱的低等种族! 走在街上,远远看到贵族的马车或者骑士老爷的马蹄声,就得立刻跪在路边的泥水里,头都不敢抬,等他们耀武扬威地过去老远,才敢爬起来。 运气不好,挨上几鞭子都是常有的事,我们,连站著看他们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很快,立马又被一股强烈的兴奋取代: “可那天,那天不一样! 帕帕,我们跟著您,站在您的身后,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骑士老爷,拿著闪亮的剑,穿著闪亮的盔甲,我们…我们竟然能和他们叫板! 我们不用跪,我们站著,我们看著他们的眼睛,而您…您就那样站在我们前面。 几句话就把那个最凶的骑士老爷噎得说不出话! 您…您真的是太威风了!” 露希尔的脸因为激动而泛红,语速越来越快: “那天的事,当天晚上就传遍了女儿军的每一个帐篷,姐妹们都听说了! 玛丽她们几个在现场,回来讲了一遍又一遍,我们才知道,原来我们…我们也能这样! 原来跟著帕帕您,我们可以不用再当路边的烂泥!” 她深吸一口气,挺起了胸膛,声音斩钉截铁: “大傢伙儿都发誓了,要好好干活,拼命训练,要配得上您给我们的庇护和尊严。 要报答您,不能让您失望,不能让那天挣来的面子,再掉到泥里去!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帕帕您的女儿军,是最好的!” 艾登静静地听著,回忆隨著露希尔的话而翻动。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德里克那张傲慢又憋屈的脸,他当时只想著接回佐伊,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 更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德里克那个蠢货,竟无意中成了女儿军凝聚力的催化剂。 艾登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露希尔结实有力的肩膀,动作带著讚许和亲昵:“露希尔,你做得很好。” 露希尔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晨星,激动得几乎要原地跳起来,巨大的猫耳兴奋地抖动:“帕帕!” “现在,有个新的任务要交给你,”艾登收起讚许的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而锐利, “告诉我,你有没有信心接下这个担子?” “有!” 露希尔毫不迟疑,声音洪亮而坚决,像宣誓一般,身体绷得紧紧的。 “好。”艾登目光扫过周围,確认无人注意他们的私密谈话,才缓缓道: “你知道,佐伊小姐回来的同时,也带回了一些陌生的面孔,佐伊小姐自然是完全可信的,” “但她手下的人呢?他们来自哪里?过往如何?心中是否真的毫无二意? 信任需要根基,而在根基不稳时,我们需要眼睛,需要耳朵。” 他盯著露希尔那双因为专注而微微眯起的兽瞳: “我要成立一个新的组织,一个隱藏在暗处的组织,名字就叫『契卡』。 它將是我们庄园,甚至是我们未来事业最核心的情报与监察机构。 而你,露希尔,就是契卡的第一任负责人。” 露希尔屏住了呼吸,巨大的责任感和被赋予的至高信任让她心跳如擂鼓。 “你要做的,是从女儿军中,甚至未来从其他绝对可靠的核心成员里,挑选最忠诚、最坚韧、最机敏、也最懂得守口如瓶的人选,组成契卡的骨干。 记住最关键的三点。 一,绝对保密,契卡成员的名单,只有你和我两人知晓。 对外,她们仍然是普通的女儿军战士、侍女、农夫、工匠,或者其他任何身份。 二,单线联繫,所有契卡成员,只向你一个人负责,也只向你一个人匯报。 她们彼此之间,除非执行特定任务,否则互不相识,互不知情,就像黑暗中各自独立的星星。 三,任务核心,契卡的核心任务,就是『监视』。 监视庄园里的所有人,佐伊小姐带来的隨从、我们的新邻居、甚至是我们內部的老成员,不分高低贵贱,不论亲疏远近。 我需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哪怕是最细小的异常。 任何可能的背叛或不忠的苗头,我都要在它蔓延之前知晓! 只要你觉得重要或可疑,都匯总到你这里,然后由你直接秘密地向我匯报。” “这担子很重,压力很大,甚至…会很黑暗。” 艾登直视著露希尔,“你將看到人性的灰暗面,將背负许多沉重的秘密。 你,怕吗?” 露希尔毫不犹豫地迎上艾登的目光,那双猫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被赋予重任的熊熊火焰和绝对的忠诚: “不怕!帕帕,为了您,为了女儿军,为了那天我们站直的尊严,露希尔就算下地狱也无所谓!” 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决,“契卡,必將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匕首和最坚固的盾牌! 黑暗中的眼睛,永不闭合!” 第30章 毒杀(求追读) 黑市庄园最豪华的房屋內,艾登正在用鹅毛笔书写,旁边,佐伊自得地喝著小酒。 “少喝点,你也不怕肝硬化了。” “肝硬化?那是什么东西?” 佐伊不解地问道。 懒得给这个酒蒙子解释现代词语,艾登继续在羊皮纸上写信。 致我的老伙计,海因里希殿下: 愿上帝之辉永驻你的冠冕,愿北风为你的猎旗低吟。 我有二事,需要告知。 其一,关於你干的好事。 殿下当知,信任乃骑士间最锋利的剑,亦是最脆弱的琉璃。 前者可斩断阴谋枷锁,后者却易碎於轻率之举。 佐伊来访之前,竟已知道我领地所在,宴会旧事。 此等琐碎,若非殿下亲述,岂能自鹰隼翅下飞越重山? 我非怨佐伊知情,然殿下此举,实令我灼於佐伊审视之目。 心寒! 你得好好补偿俺。 其二,关乎战马之急。 殿下坐拥施瓦本黄金马场,驹踏雷鸣之名传遍诸国,而我领地今陷马荒之困。 恳请殿下速遣良驹十匹(若得龙血马种更佳),配齐鞍轡。 以补信任之裂。 艾登?阿尔高 霜月第十七夜,狼嚎之时 刚写完,就被佐伊拿了去,看罢,噗嗤笑出了声。 “呸,我怎么记得是海因里希给我说,某人特地吩咐他让他將某人的事跡传遍的?” 眯起紫罗兰色的眼睛,斜斜瞄著艾登。 艾登嘴硬,“话虽如此,但咱俩的事他又不是不知道,干嘛要给你说呢。” “哼,不欢迎我来?” “少来!” 佐伊不满地哼哼了两句,“我带来许多骑士,他们都有马的,你缺马问我要便是了,干嘛要和皇子写信呢。” “嗐,这你別管,那狗大户,不宰他宰谁。” “行吧,”佐伊阴阳怪气地用著歌剧般的咏嘆调道,“我们的太阳,一切,都在您的决定之中~” 艾登:…… “找打!” 艾登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酒蒙子在一起,总是从之前的冰冷,变得活泼起来。 就在这时,木门被轻轻叩响。 两人正在打闹,佐伊银铃般的笑声戛然而止,推开他后,拢了拢散乱的金髮。 “进。”艾登清了清嗓子。 猫娘哈娜端著橡木托盘侧身而入,粗麻围裙下小腹已微微隆起。 她灵巧地绕过满地狼藉,两人打翻的棋局散落著木製的棋子,几张羊皮地图皱巴巴蜷在壁炉边。 “午安,老爷,佐伊小姐。”哈娜將热腾腾的麦粥与熏鹿肉摆在桌面上。 “刚烤好的白麵包,还脆著呢。” 艾登皱眉按住她手腕:“马克那小子呢?怎么让你怀著孕还来送饭?” “我哪有那么金贵,这才刚怀上。”哈娜甩著尾巴將陶罐咚地放下,琥珀色眼珠映著跳跃的炉火, “等肚子像酒桶那么大,您撵我我都不出窝。”她忽然狡黠眨眼,“给佐伊小姐偷带了新鲜麦酒。” 佐伊欢呼著扑向酒桶,艾登却望著哈娜敏捷退出的背影发怔。 不由想起那日审判她和马克的荒唐闹剧。 “噗!”艾登突然喷笑出声。 佐伊狐疑地抱著酒桶回头:“笑什么?” 艾登笑著给佐伊复述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这有什么稀奇?”谁知佐伊撇撇嘴拍开桶盖,“不就是个兽娘要孩子,有什么好笑的。” 艾登笑著回道,“你不懂。” 就在佐伊抱起酒桶就要喝进嘴的瞬间,瞳孔骤缩,怒喝出声: “酒中有毒!” 立刻將酒桶摔在地上,酒液流在地面,发出滋滋滋的白色泡沫。 艾登瞬间也变得紧张起来,右手已按上腰间匕首。 他本能要唤马克,话到嘴边却生生咽下,这饭菜,就是他老婆送来的,再让他操办这事…… “戈弗雷!”艾登改口高喝。 老扈从推门而入的瞬间已察觉异样,布满刀疤的脸骤然绷紧。 听完艾登简短的指令后,他立马再度出门,將人都叫了起来。 半小时后,回来復命,“已经经手过的所有人,从厨房到门廊,全部羈押,一个没漏。” 戈弗雷话音刚落,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铁甲碰撞声。 一名年轻侍从脸色煞白地撞开半掩的门扉,几乎是扑跪在地: “老爷,兽圈的草料桶里…发现厨房帮厨汉斯的尸体!” 屋內的空气瞬间凝固,炉火噼啪声变得格外刺耳。 佐伊紫眸寒光一闪,“可真巧啊。” 艾登猛地起身,橡木椅腿刮擦石地发出刺耳锐响。 “戈弗雷!”他声音沉如寒铁,“提所有羈押者到中庭,分开跪著,面朝柵栏,尤其是马克和哈娜。 佐伊,你隨我来。” 他大步流星向外走去,皮靴踏过泼洒的毒酒,腐蚀的泡沫仍在嘶嘶作响。 ... 阴云笼罩的庄园中庭,冻土地面倒映著火把摇曳的光。 在这个大冬天,即使是正午,也得有了火把的光线,才能变得亮堂。 三十余名僕役、厨娘、马夫被铁卫按跪在冰冷石地上,面朝斑驳石墙,无人敢回头。 其中有一些,还是佐伊带来的人。 马克和哈娜被刻意隔开最远,猫娘隆起的腹部在粗麻布下剧烈起伏,尾巴僵直地缠在腰间,琥珀色眼瞳盛满惊恐。 马克试图挣扎著抬头,却被戈弗雷的剑柄重重压回地面。 “小子,別怪老爹我不留情,老爷是咱们的太阳,失去太阳的后果咱们都承受不起!” 艾登立在高处,狼皮大氅在寒风中翻涌。 “汉斯死了。”艾登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庭死寂,“在你们当中,要么有著凶手,要么有著帮凶。” 他缓步走近,皮靴叩击声在空旷庭院里迴荡如丧钟敲响。 行至一个瑟瑟发抖的兽娘帮厨身前时,艾登忽地停步: “今晨,你搬运麦酒桶时,在酒窖拐角绊了一跤。” 那兽娘帮厨听了,猛地一颤,领主老爷怎么知道的? “扶你的人,”艾登俯身,阴影笼罩住对方,“是谁?” “是…是另个厨娘莉娜!”兽娘崩溃哭喊,“她扶我时袖口蹭到酒桶了!” 火把骤然聚向角落跪著的纤细身影。 第31章 侦查(求追读) 莉娜抬起苍白的脸,尖耳因恐惧微微抖动。 “说吧,”艾登逼近,声音寒冷,“怎么回事。” “不是我,我只是想扶她...” 莉娜话音未落,佐伊突然厉喝:“身后!” 一道黑影从莉娜身后僕役群中暴起! 匕首直刺她后心,分明是衝著灭口而来。 老扈从戈弗雷巨剑已出鞘,却见艾登更快! 他腰间匕首不知何时已化作一道银电,贯穿刺客持刀手腕的同时,左手铁钳般扼住刺客喉咙,將人狠狠摜在地上! “咳…咳……”刺客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艾登陌生的脸。 “里奥,怎么是你?”佐伊惊呼出声。 “怎么,你认识?” “我招募的佣兵团的人,说过几句话。” 莉娜瘫软在地,本来还想负隅顽抗,一直用著里奥对她的那些美好承诺洗脑自己。 谁知,看到了里奥袖口上,沾染的紫色毒晶碎末。 终於尖叫出声:“是他逼我乾的! 他说…说毒杀老爷,就会带我离开去南方找个温暖的地方同我结婚。” 艾登听到后,心里说道,这瑞士山区也不北啊,顶多算中,怎么是个人就南方的,南方有那么好吗。 他嘆了口气,“莉娜,別怪我狠心。” 隨后招来老扈从戈弗雷,“按神罗的规矩,这事怎么判?” “处死!” 戈弗雷愤恨的双眼似要喷出火来,刚刚过上好日子,就差点再次失去庇护,我只是想安度晚年,这有错吗! “那就交给你了。” “是,大人!” 老扈从带上两个人,抓起莉娜,不顾她撕心裂肺的嚎叫,將其绑在十字架上。 刀劈剑捅,只片刻,兽娘莉娜已经没了呼吸。 “曝尸三天以作警示吧,之后收敛起来烧了。我可不想蹦出什么骷髏殭尸之类的。” “是!” “至於你,”艾登对著里奥,“来几个人,送他下地牢,我要亲自审问。” 在这个世界,地牢好像是骑士老爷们的標配。 就连黑石庄园这个这么破败的地方,甚至连个村子都称不上,竟然都有座石砌的地牢。 地牢深处,潮湿的石壁凝结著水珠,滴落的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艾登挥退所有人,只剩他与里奥。 火把的光芒跳跃著。 里奥被铁链吊著,手腕处血肉模糊,那是艾登方才用匕首贯穿后留下的。 他脸上的惊惧尚未完全褪去,又被新的绝望笼罩。 “艾登老爷,饶命!”里奥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我招!我全都招!是有人指使我!” 艾登站在阴影里,眼神冰冷如北地的冻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火把的光在他深沉的眸子里摇曳。 “说。” 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是…是一个包裹,三天前,它就放在我枕头底下!”里奥急促地喘息著,努力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里面全是金幣,沉甸甸的! 还有一小包紫色的粉末,压著一张纸条! 纸条上就写著…写著把毒下到佐伊小姐最常喝的麦酒里,找机会也…也给您一份! 事成之后…之后会有十倍的金幣送来!” “谁送的包裹?” “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啊,老爷!”里奥拼命摇头,铁链哗啦作响, “晚上睡觉时还没有,早上醒来就在那了,送信的人像个幽灵,我真没看见!” 艾登沉默著,审视著里奥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片刻后,艾登动了。 他没有再问,而是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里奥的肋骨上! 大记忆恢復术,启动!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在地牢中炸响,悽厉的惨叫几乎掀翻屋顶。 里奥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被踹得盪起,又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老爷!別打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里奥涕泪横流,气若游丝地哀嚎。 艾登心忖,怎么搞得我像反派? 心中虽然吐槽,但是脸上面无表情。 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抽过去,力道之大,让里奥的半边脸瞬间肿胀起来,牙齿混合著血水飞溅。 接著是膝盖、腹部…每一击都沉重无比,不怕你不招。 里奥的惨叫很快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意识在剧痛和窒息中逐渐模糊。 艾登打累了,喘息著停下,看著几乎不成人形的里奥。 这样都不招,那可能真没有了。 心里清楚,再打下去也榨不出更有价值的东西了。 这个里奥,不过是个被金钱收买,被人利用的蠢货和弃子。 真正的主使者藏得很深。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猛地出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呜…呜呜呜——!” 里奥惊恐地瞪大双眼,身体剧烈地挣扎,像离水的鱼。 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不动了。 艾登鬆开手,任由尸体软倒。 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沾染的血污。 然后转身就走。 庄园中庭,依旧寒风凛冽,但阳光意外地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洒在冻结的土地上。 被羈押的僕人们依旧面朝石墙跪著,冻得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艾登大步走出,脸上刻意带著终於拨云见日的表情。 他走到戈弗雷身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庄园。 “凶手伏法了,里奥,佐伊小姐佣兵团的人。 他自己招了,因嫉妒我与佐伊的关係,心生怨恨,妄图毒杀我们二人。 人已经畏罪自尽了,此事到此为止,戈弗雷,放了所有人。 汉斯的事,厚葬,抚恤家人。” 这结论来得太快,也太“合理”。 跪著的马克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解脱,他挣扎著想喊些什么,却被戈弗雷警告的眼神制止。 哈娜捂著嘴,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尾巴紧紧缠住马克的手臂。 僕人们面面相覷,有庆幸,但更多的是不敢深究的恐惧。 戈弗雷虽然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疑虑,但艾登话已出口,他立刻执行命令: “遵命!所有人,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人群如蒙大赦,搀扶著站起,带著满腹疑竇和冻僵的身体,快速离开这压抑之地。 马克和哈娜被戈弗雷亲自解开绳索,马克感激地看了艾登一眼,扶著自己的妻子步履蹣跚地离去。 第32章 更喜欢了(求追读) 艾登的目光扫过瞬间变得空旷的中庭,最后落在佐伊身上。 阳光照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紫眸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不解和探究。 两人回到温暖却依旧残留著毒酒气味的书房。 僕人早已收拾了残局,將毒液侵蚀过的泥土铲走。 佐伊关上厚重的橡木门,背靠著门板,长长地疲惫地呼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定定地看著正脱下狼皮大氅的艾登,眼神锐利,似要將艾登內心都看穿。 “艾登,”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告诉我真相。那地牢里,最后发生了什么?那个里奥,真的只是嫉妒?” 艾登將大氅搭在椅背上,走到壁炉边,拨弄了一下燃烧的木柴。 隨著他的动作,火光照亮他稜角分明的脸。 得以让佐伊看清他眼中的精光。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觉得,一个普通的佣兵,为了点金幣,就敢毒杀一个实权领主和他尊贵的客人? 还恰好选在哈娜送餐时,把毒下在了你最爱喝的麦酒里? 又恰好让汉斯这个可能知道点什么的帮厨,在关键时刻『意外』死亡?” 他转过身,迎上佐伊探究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里奥是刀,不是握刀的手,他背后有人。 他只知道收钱办事,却连主使者是谁都不知道。 真正的凶手,还藏在暗处。” 佐伊的眉头紧锁: “那你为何宣布是他因嫉妒作案,还说他自尽?” 她走近几步,声音压低, “你在欺骗所有人,包括戈弗雷?” “是。” 艾登坦然承认,眼神锐利如鹰, “我要让真正的凶手以为案子结了,他安全了。 只有让他以为风平浪静,他才会放鬆警惕,才会再次露出马脚。” 他走到佐伊面前,直视著她美丽的紫眸, “就像在野外狩猎,有时得先让猎物以为自己逃脱了陷阱。” 佐伊愣住了。 眼前的艾登,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陌生的是这份深沉的心计和冷静的决断力。 这绝不是她记忆中那个会因为私生子身份而自卑,会为了一点家族虚名就拋下东方基业。 显得有些优柔甚至…笨拙的艾登。 熟悉的是这具身体,这双眼睛。 “你…” 佐伊的声音带著一丝困惑和惊奇, “你变了,艾登。 变得…很不一样,回到老家这短短时间,你像是换了个人。”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以前的你,不会想到这样引诱毒蛇钻出它的洞穴。 你更可能明晃晃地去查,然后惊动凶手,让线索彻底断掉。 你会为马克和哈娜可能的嫌疑而痛苦纠结。 甚至会忍痛杀了他们。 但不会这么自然地说出谎言。” 艾登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靠近她,低头凝视著她的眼睛: “哦?那你觉得,是以前那个又呆又笨,为了家族认可就把你和我们的基业拋下的艾登好。 还是现在这个,似乎『聪明』了那么一点的我好?” 他故意用了“呆又笨”这个词,带著点自嘲,也带著点试探。 佐伊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紫眸中闪动著坦诚的光芒: “当然是现在的你!” 她抬起手,紫色蕾丝手套包裹的指尖轻轻拂过他因为刚才审讯而略显凌乱的鬢角, “现在的你,更强大,更有力量,也更让我…”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 “更让我觉得安心,或者说,著迷?” 她坦率地承认著內心的变化。 艾登心中那块石头悄然落地,涌起一丝隱秘的满足感。 这算不算一种ntr? 看到佐伊眼中那份清晰可见的欣赏和情愫,一种征服感油然而生。 然而,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佐伊脸上的笑意如同被寒风冻结了一般,瞬间褪去。 她那明亮的紫眸中,光芒骤然黯淡下去,仿佛星辰坠落。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伤猛地攫住了她! “呜…呜哇——!” 毫无徵兆地,她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慟哭,身体像是瞬间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滑跪在地。 双手紧紧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瞬间打湿了她的袖口和冰冷的地面。 “佐伊?!” 艾登大惊失色,方才的得意瞬间被慌乱取代,他连忙蹲下身,试图將她拥入怀中, “怎么了?別怕,別怕,已经没事了,毒酒没喝到,咱们都还活著,別怕!” 他以为她是被刺杀案嚇坏了,此刻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崩溃。 佐伊却猛地摇头,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她无法自控地抽噎著,断断续续地说: “呜…我…我知道…知道没事了…呜…可是…可是…” 她的声音被巨大的悲伤淹没,无法成句。 想到了自己体內那正在悄然流逝,哪怕是教廷的神术都留不住的生机。 想到了刚刚才重新感受到的,比过去更让她心动的艾登。 想到了两人之间那似乎刚刚迎来转折,却註定要被残酷截断的未来。 那份绝望,那份“明明触手可及却註定失去”的痛楚。 在她看到艾登展现出全新的,让她心折的魅力时,被放大到了极致,彻底击溃了她的心防。 “我只是…只是…” 她努力想平息哭泣,却只能说出最表层的,艾登最容易接受的解释, “只是…太…太害怕了…呜…” 她扑进艾登怀里,死死地抱住他,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眼泪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襟。 艾登紧紧抱著她,感受著她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和那滚烫的泪水,心中充满了怜惜。 他轻拍著她的背,低声安慰: “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我在这里,佐伊,我会一直在…” 但他內心深处,那份因佐伊剧烈反常情绪而升起的不安,却更加浓烈。 这哭声,怎么感觉都不太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被怀中人儿的脆弱暂时压了下去,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疑问。 第33章 犬娘(求追读) 书房內残留的薰香几乎盖住了毒酒的刺鼻气味。 艾登站在壁炉前,火光在他深沉的眸子里跳跃,映不出丝毫暖意。 佐伊的情绪风暴暂时平息,却留下更深的疲惫和难以言说的阴鬱,被艾登以“惊嚇过度”为由劝回房间休息。 门被无声推开,露希尔像一道月光溜了进来,轻轻合上门扉。 她褪去了小女孩的懵懂,眉宇间多了几分干练与警觉。 “帕帕。”她低声道。 艾登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火焰上:“露希尔,契卡的事,怎么样了?” “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初步物色了几个。”露希尔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一个曾在商队做斥候的狐娘,听力极佳。 一个在酒馆当过侍者的猫族混血,擅长察言观色和套话。 还有一个…是只流浪犬娘,鼻子和耳朵都很灵,求生欲极强,背景乾净,几乎无人认识。 她们都通过了基础测试,对力量和机会渴望,对现状不满,对帕帕您忠诚。”她顿了顿,“需要带来给您过目吗?” “不必。”艾登终於转过身,脸上带著审视的平静,“现在见她们,只会让她们过早有了关注度。 她们现在只是种子,需要在黑暗中生根发芽,直到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看著露希尔,眼神锐利,“告诉她们,现在只是考察期,只有用真正的功绩,才能敲开通往契卡的大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此之前,我和她们之间,不能有任何形式的直接接触,明白吗?” “明白,帕帕。”露希尔郑重点头。 艾登走到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回忆著前世所知的信息碎片。 训练要跟上,忠诚是根基,要深入骨髓,让她们理解为何而战,为谁而死,然后是…” 他斟酌著词汇,“如何面对痛苦而不屈服,如何熬过酷刑也不泄露秘密,如何用普通之物传递信息。 如何融入人群而不被注意,如何跟踪目標而不被发现,又如何甩掉可能的尾巴,如何接头,如何设置预警,如何发展线人。” 他停下,看著露希尔, “这些是方向,具体如何训练,露希尔,你需要结合这里的实际,结合她们的天赋,去摸索、去优化。 记住,最好的理论,也必须踩在现实的泥土上才能生长,我们的对手,不是纸上的敌人。” 露希尔眼中闪烁著思考和兴奋的光芒,用力点头: “我会安排好的,帕帕!” ... 自从庄园从十几个人变成三千多人后,各种设施都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就连庄园的边界柵栏,都拔起来扩张了不知道多少次。 金苹果酒馆,虽然只是个大帐篷,但依旧被称作酒馆。 现在,已是黑石庄园最热闹的去处,充斥著麦酒、汗水和喧闹的谈笑,傍晚时分,正是最忙的时候。 犬娘娜塔莎穿著不合身的粗麻侍者围裙,努力掩饰著新来的笨拙。 但她的耳朵却在嘈杂声浪中灵敏地竖立,转动著。 她端著沉重的橡木酒杯,在拥挤的桌椅间穿行。 她的目標不是顾客,而是留意那些低声交谈,眼神飘忽的人。 露希尔大人给的第一个任务很简单:熟悉环境,尝试分辨“异常”。 一个角落的隔间里,几个衣著相对体面的人正低声交谈,声音几乎被酒馆的喧囂淹没。 娜塔莎借著送酒的机会靠近了几步。她將空杯撤下时,动作刻意放慢,低垂著头,耳朵却像雷达般精准捕捉。 “……放心,痕跡都处理乾净了。” 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那蠢货死得恰到好处,被宣布是情杀,案子结了,没人再会深究……汉斯那倒霉鬼也算死得其所。” 另一个声音更低沉,谨慎得多: “嘘!別在人多的地方说!那个男人不是傻子,他当时那个眼神…” “不在这说在哪说,在咱们帐篷里?那岂不是明白著让其他人感觉不对劲!” “可以在没人的角落,只有我们……” “两个大男人偷偷摸摸的是吧?!” “哼,愚蠢!只有在这里,才没人注意我们。” “好吧,如你所愿。” 那男人把话题转回来,“哼,他再精明又怎样?” 沙哑声音带著一丝得意, “现在整个黑石庄园都认为案子结了,是他自己查出来的! 他正享受著自己的英明决断呢,我们的朋友很满意,报酬已经付了另一半。” “另一半?” 低沉声音似乎有些不满, “不是说好…” “急什么!朋友说了,等彻底风平浪静,確认那个男人和那个紫眼睛女人都没再追查,自然会支付额外的奖励。 不过,我们没有完成任务目標,朋友其实是不高兴的。” 沙哑声音带著贪婪的诱惑, “想想南方的阳光和海岸吧,伙计,再忍耐几天。 老地方,明晚收钱。” 娜塔莎的心跳骤然加速,耳朵尖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 她强压下激动,装作不小心绊了一下,手中的空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引来几道不满的目光和几句粗话。 她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收拾,借著弯腰的机会,用眼角余光飞快扫过那个桌子。 沙哑声音的主人是个留著短须、眼神精明的商人打扮男子。 另一个则用斗篷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方正的下巴。 她迅速收拾好,低头快步退回后厨。 都过了好一会儿,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和一种奇特的使命感。 努力回忆著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 沙哑男、方下巴、朋友、痕跡处理、南方、报酬、老地方、明晚收钱……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脑中飞快组合。 她没有等待换班结束。 趁著厨师们最忙乱的时刻,她利用自己矮小灵活的身形,像一道影子般溜出了酒馆,快速融入暮色之中。 她需要立刻去通知露希尔大人。 忠诚的考验和通往契卡的门票,就在眼前。 俺要牢牢抓住! 第34章 大记忆恢復术,再次启动!(求追读) 夜色浓稠如墨,黑石庄园边缘一座废弃的磨坊仓库。 被寒风吹號,更添几分恐怖。 几盏孤灯在远处摇曳,更衬得此地阴森寂静。 仓库內瀰漫著尘埃和陈年穀物的霉味。 沙哑男正不耐烦地踱步,手指敲击著破旧的木桌。“怎么还不来?” 沙哑男嘟囔著, “说好月上中天时分…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你的朋友,到底靠谱吗?” 方下巴男人,则警惕地靠在门边阴影里,耳朵贴著门板听著外面的动静。 “闭嘴,耐心点。” 他眼底也有一丝焦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几声有节奏的夜梟鸣叫。 “来了!” 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一个披著斗篷,身形模糊的影子闪了进来。 他將皮袋放在桌上,发出金幣摩擦的悦耳轻响。 沙哑男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地扑向袋子: “朋友果然守信用!” 杜卡特金灿灿的光芒照在他脸上。 “额外的奖励呢?” 方下巴盯著来人追问。 斗篷人影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了指袋子。 沙哑男已经將手伸进了钱袋,感受著金幣冰凉的触感,脸上堆满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这下好了,去南方,买个小庄园,再也不用看那些老爷们的脸色……” 他陶醉地畅想著未来。 就在两人的心神完全被金幣俘虏的剎那。 “轰!” 仓库侧上方腐朽的窗板被猛地撞开,碎木飞溅。 同时,紧闭的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撞开。 火把的光芒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瞬间將仓库內部照得亮如白昼! “不许动!”老扈从戈弗雷如雷的咆哮炸响。 数名侍卫隨著声音蜂拥而入,瞬间將三人包围,冰冷的刀锋直指要害。 沙哑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如同石雕,手中金幣叮叮噹噹滚落一地。 方下巴反应极快想去拔腰间的短斧,但戈弗雷的巨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让他瞬间僵住。 斗篷人影似乎想动,但背后瞬间传来利刃破空声,一柄匕首精准地抵在了他的后心。 他身体一僵,缓缓举起双手。 仓库內一片死寂,只有金幣滚落的声音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尘埃在光柱中狂舞。 艾登从破开的大门口缓缓步入,狼皮大氅在火光和寒风中猎猎作响。 一切尽在掌握。 他目光锐利,扫过被制服的三人,最后停留在沙哑男惨白惊恐的脸上,嘴角勾起弧度。 “南方?” “你怕是去不成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重锤砸碎了三人所有的幻想。 死寂中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沙哑男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他微微抬手,一名侍卫立刻上前,粗暴地扯下了斗篷客的头罩。 一张陌生的,带著风霜痕跡的中年男人的脸暴露在火光下。 他眼神阴鷙,紧抿著嘴唇,显然是个硬骨头。 “很好,” 艾登的声音冷硬如铁, “都带走,地牢最底层,分开关押。 任何人不得靠近,尤其是佐伊小姐那边的人。” “遵命,大人!” 戈弗雷沉声应道。 扈从们动作利落,將三个面如死灰的俘虏五花大绑,粗暴地拖了出去。 仓库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破败的窗洞透进清冷的月光。 艾登独自站在空旷的仓库中央,看著地上散落的几枚金幣在月光下反射著诡异的光。 他弯腰拾起一枚,指尖感受著冰冷的金属触感。 “朋友,你是哪位? 南方,德里克? 还是,我那『慈爱』的嫡母大人?” 幽深的灰色眼眸中,杀意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汹涌澎湃。 他转身,狼皮大氅融入浓重的夜色。 这场大戏才刚刚开始。 当三个俘虏被绑进地牢之后。 大记忆恢復术,再次启动! 艾登坐在刑架前的阴影里,狼皮领竖起,只余一双灰眸在黑暗中闪烁,看著鞭笞水刑轮番上演。 待到几人的意志都在痛苦的边缘摇摇欲坠,有人喉咙滚动急於供述时。 他却抬手阻止,故意用臭抹布堵著他们嘴,不让招。 待沙哑男、方下巴和那个斗篷客,被打得嗷嗷直叫时。 艾登才示意將他们分开关押。 “从左边,那个沙哑男开始。” 戈弗雷走到瘫软如泥的沙哑男面前,老伙计苍老乾哑的声音用来审讯倒別有一番效果。 “沙哑男,你的同伴方下巴已经招了。” 戈弗雷顿了顿,俯身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他说,是你指使他送毒药,也是你,许诺他南方的庄园和足够挥霍一生的杜卡特。 他现在只求少受点罪……只求一个痛快了结。” 这话,自然是艾登教他说的。 “不,他撒谎,不是我,是他,他才是联络人,毒药是他给我的!” 沙哑男涕泪横流,恐惧彻底摧毁了他的意志,语无伦次地嘶喊, “这个杂种污衊我,我只是个传话的,是他们,是『夫人』的命令!” “夫人?她是谁?” “我...不知道。” ... 斗篷客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这他娘叫什么事儿! 佣兵团小队长当得好好的,老伙计找上门,说“有笔快钱,来挣,稳赚不赔”。 我和老伙计,以前一起在南方当过兵,坑谁也不能坑老兄弟吧? 斗篷客当时正琢磨给相好打副金鐲子,脑子一热就应了。 接头?简单!送个皮袋,拿钱走人,神不知鬼不觉。 可谁知道,钱袋刚放下,那沙哑蠢货和方下巴的眼睛刚粘在金幣上。 还没等自己转身,窗户碎了,门也飞了,火把照得人睁不开眼! 斗篷客只觉得后心一凉,匕首尖儿就顶上了,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脑子里嗡嗡的,还没从懵逼中反应过来,就被捆成了粽子拖进地牢。 这跟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现在只能指望团长大人收到消息,带兄弟们来救场了…… 佣兵嘛,赎金总是有的谈…… ... 艾登隱在刑架后的阴影里,冰冷地注视著鞭影下扭曲的身影。 戈弗雷是好手,皮鞭蘸著盐水,抽得斗篷男杀猪般的嗷嗷叫。 没两下,就嗷嗷著要招了。 艾登看著这场面,颇有些意兴阑珊。 本以为他们,敢做下如此勾当,得是有几分胆气的。 能让他试试精心准备的囚徒陷阱,让戈弗雷分別去诈唬,看谁能挖出更多料。 结果呢? 沙哑男和方下巴稍微一嚇唬就尿了裤子,爭先恐后把屎盆子往別人头上扣。 而这个斗篷男,看著块头挺大,嚎得比谁都响,意志比雪地里的兔子还软。 没意思。 太没意思了。 艾登甚至觉得有点无聊,这囚徒困境还没开始用呢,犯人们自己就先互相咬得满地打滚。 第35章 契卡2 翌日清晨,黑石庄园的空地上再次聚集了所有的领民。 经歷了昨晚仓库的抓捕和地牢里隱约传来的惨嚎,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 艾登走上前夜处决里奥的高台。 阳光照在他身上,显得他有了那么一丝神圣的味道。 “领民们,” 声音稳稳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昨夜,我抓到了真正的投毒者。” “几天前,我宣布了里奥因嫉妒而作案並畏罪自杀的结论。” “但那不是真的。” 人群一阵骚动,无数目光惊恐地看向高台,又飞快地垂下,震惊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我宣布结案,是为了让真正的凶手放鬆警惕,让他们以为已经安全。 只有这样,这些藏在暗处的毒蛇,才会得意忘形地钻出他们的洞穴,暴露在阳光之下!” 当他说完,领民们脸上的困惑和恐惧立马消失,转而成为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撼。 “原来领主大人早就看穿了一切!” “故意装作结案,是让那群毒虫自己爬出来晒太阳!” “真正的凶手,”艾登的声音逐渐冰冷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伯爵夫人伊多! 她派来爪牙,用金幣收买了几个贪婪的灵魂,妄图在黑石庄园的土地上製造混乱,谋害你们的领主!” 愤怒的低吼隨著他的带节奏开始在人群中酝酿。 “我告诉你们这些,” 艾登的声音压下骚动, “是要你们明白真相。 黑石庄园的盾牌永远竖立,任何来自內外的威胁,我都会连根拔起! 你们的忠诚,就是这片土地最坚实的壁垒! 现在,散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黑石庄园的日子,会越来越光明!” “领主老爷英明!” “誓死追隨艾登大人!” 零星的呼喊迅速匯聚成震天的声浪,忠诚和信服如同熊熊烈火在每个人胸中燃烧。 这位归来的私生子领主,他不仅强大,而且……如此聪明! 人群散去后,艾登返回屋中,刚才坐下,露希尔牵著一个身影,悄然钻了进来。 是犬娘娜塔莎。 她紧张得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洗得发白的粗麻衣服换掉了酒馆的侍者围裙,但依旧掩盖不住她的侷促。 她低著头,耳朵紧贴著脑袋,尾巴不安地夹在腿间,不敢抬头看坐在橡木椅子上那个对她来说如同山岳般伟岸的身影。 “娜塔莎。”艾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温和而平静。 娜塔莎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就跪倒在地。 “抬头。”艾登说。 娜塔莎鼓起全身的勇气,慢慢地、一点点地抬起了头。 这时,太阳已经走的更高,阳光微微有些刺眼,她眯著眼,终於看清了领主大人的脸。 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正看著她,没有鄙夷,没有厌恶,反而,带著喜欢。 “你做得很好,娜塔莎。”艾登夸奖道,“你的警觉还有你的勇气,都证明了你非凡的价值。 这次真相破获还真是多亏了你在金苹果酒馆中抓住了关键。”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衝垮了娜塔莎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她尾巴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地左右摇晃起来。 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但努力咬著嘴唇不让它们落下。 她的耳朵和鼻子,曾经只能带来嘲笑和驱赶。 酒馆老板嫌她耳朵太灵偷听客人说话,其他佣人嫌她鼻子太灵像个怪物。 她是一只低贱的兽娘,在任何地方都是被憎恶的存在,只配在阴沟里刨食。 是艾登大人。 是他,在黑石庄园敞开大门,接纳了她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虫。 是他,给了她们温暖的火炉和遮风避雨的地方。 而现在,又是他,不仅平等地看著她,还肯定了她的价值。 这份尊重和认可,让她如痴如醉。 “你的眼神告诉我,少女,你渴望力量。” 艾登努力让自己不出笑声,接著说道, “契卡,就是我给予你们这些被忽视、被轻视之人的道路。 这条道路,充满危险、黑暗和不为人知的痛苦, 但它通向力量,通向认可,通向守护你们想要守护之物的能力。” 我真能忽悠。 “娜塔莎,我现在正式邀请你,成为契卡除露希尔之外的第一位正式成员。 你是否愿意,將你的忠诚、你的天赋、乃至你的生命,奉献给契卡,奉献给我,奉献给守护黑石庄园的誓言?” “愿意,大人!我愿意!” 娜塔莎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汹涌而出,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变形, “我娜塔莎,以上帝之名,以圣母之名,以祖先的利齿起誓! 我的忠诚属於您,属於契卡,直到世界的尽头!” 阳光照在她泪流满面的脸上,和因激动而竖立的耳朵上,也照在她那第一次挺直的脊樑上。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缩在角落里、人人嫌弃的兽娘,她是契卡的暗影,是艾登手中一把藏於鞘中的利刃。 艾登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他伸出手,虚按在娜塔莎的头顶,如同某种庄严的仪式: “契卡,將从今日起,拥有自己的利齿与耳目。 娜塔莎,起来吧。 你的训练,才刚刚开始,记住你的誓言。” 娜塔莎抬起头,泪眼婆娑中,艾登的身影愈发高大。 她擦乾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和明亮。 明明是寒冷的冬天,却感到如此的温暖。 ... 犬娘和猫娘走后,艾登又一次拿起纸笔。 他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始作俑者。 当即手书一封。 致我既不亲爱更不尊敬的有了真不如没有的,“母亲”: 真希望哈布斯堡的天气可以冷到冻死你。 当你派遣獠牙潜入我的厨房投毒时,可曾想过失败的代价?我就直说了。 夫人,你也不想你毒杀我的阴谋传遍整个贵族圈吧? 如果不想,那就三日之內,遣人带够两大袋金杜卡特作为赔礼向我道歉。 另, 阿尔布雷希特,请你管好你的夫人,不要再做可笑的事。 真·狮鷲之牙,艾登·阿尔高 ... 三天后,哈布斯堡城堡宴会厅。 “蠢妇!” 阿尔布雷希特將上好的威尼斯產的马赛克玻璃杯狠狠摔在地上成无数碎片。 猩红的葡萄酒液溅了伊多夫人一身。 “毒杀私生子本是寻常,可你,蠢就蠢在事情没有办成! 这钱,全部从你嫁妆里出。” 伊多听罢,不满地辩白: “我根本找不到黑石庄园里的贱民可以做这事,只能去找佐伊带来的佣兵团里的人。 那个叫费奇的,自己吹嘘自己多么厉害,我才信了他的。 我哪里又知道他都用上帝起誓过了竟然还是骗我的!” 话音未落,鲁道夫突然暴起,替母亲分散怒火: “狗娘养的杂种,现在竟敢勒索到咱们头上! 母亲没有错,都是被骗了,大不了这钱我出!” 阿尔布雷希特·冯·哈布斯堡听后,一口老气差点抽不上来。 对比一下,这孩子和艾登,简直是天上和地下的差別。 心中,不由多了一丝悔意…… 石窗边阴影里,丽琴莎的银匙在瓷杯沿划出刺耳鸣响。 少女垂眸盯著杯子发呆。 母亲的行为,父母的爭吵,让她感到荒唐无比。 心中十分后悔,若是当初,递出那块蛋糕,该有多好。 第36章 白给的她 ... 投毒事件的阴霾虽已消散,但还是產生了各种影响。 就比如佐伊,艾登明显感觉到她对自己的依恋更甚,甚至偏执。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情意太过热烈,甚至有点灼烧。 当艾登结束一天的巡视,疲惫地回到领主木屋时,常常看到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身著昂贵丝绸长裙,指尖涂著价值五十金幣深海珍珠美甲的佐伊。 正笨拙地试图把他的內裤按进木盆里搓洗。 或是端著一盆冒著热气的水,固执地要给他洗脚。 “佐伊!” 艾登抽回被热水烫得有些发红的脚,眉头拧成了疙瘩, “停下! 你可是东罗马的皇室,紫衣贵族,你的手是用来弹奏七弦琴和签署文件的。 做著价值五十金幣的美甲,干嘛要做这些!” 心里实在是哭笑不得。 这也太没有边界感了。 这也太白给了。 没意思。 艾登眼中,佐伊听到他的无奈,抬起头。 湿漉漉的紫眸里闪著近乎虔诚的光芒,水珠顺著她精致的下巴滴落: “艾登,你不懂。 我在星辰图书馆里读到过很多古老的希腊小说。 里面最动人的描写,就是美貌的妻子为英勇的丈夫做这些最私密,最贴近的侍奉。 这是爱的象徵,是羈绊的证明! 比一百首情诗都更真挚!” 她说著,又固执地去抓他的脚踝。 星辰图书馆,是奥林匹亚传承三千年的大图书馆,经歷数次灾难,依旧屹立不倒。 据说一些古籍,耶穌还没下凡时候就存在了。 艾登一阵无语,不禁心中长嘆: 不愧是东正教的地盘,不愧是希腊人。 真乃文风兴盛,人杰地灵。 连这种爱的劳作都写得如此清新脱俗,理直气壮。 那些浪漫得过了头的敘事诗作者,建议早日上天国。 佐伊的反常行为只是风暴后的小插曲。 ... 对整个黑石领而言,投毒事件的解决带来的变化是巨大而积极的。 艾登那场坦诚的演说被领民们口口相传。 真相大白带来的震撼,远胜於单纯的武力威慑。 恐惧逐渐被一种更牢固的东西,敬畏与信赖取代。 领民们私下里谈论著艾登的智慧,认为他布下谎言之网,诱导毒蜘蛛上鉤,实在是太有手法了。 这份深谋远虑让他们感到安心,也感到骄傲。 “咱们的领主大人,” 木匠老杰克对学徒说, “不仅拳头硬,脑子转得比冻土上的风还快!” 共同的威胁和共同的骄傲,让原本来自各个地方的领民们,开始真正將自己视为黑石人。 一种微妙的共同体意识在严寒中悄然萌芽。 露希尔像一块乾渴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艾登灌输给她的一切关於“情报”、“渗透”、“偽装”的知识。 艾登总是会在睡前的时间里,在壁炉的火光下,绘声绘色地给她讲潜伏、风声、无间道。 全当消遣解闷,把露希尔给说的一愣一愣的。 虽然有些词语需要费力解释,但能明显感觉到,露希尔听进去了,眼中闪烁著兴奋而坚定的光芒。 她变得更加用心地观察人群,思考如何训练契卡成员去聆听风中的低语。 而另一边,关於佐伊带来的人,倒是有一些棘手。 佐伊自己的核心力量无可挑剔,十二名骑士及其近二百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扈从。 对艾登来说,是宝贵的军事资產。 他们对佐伊的忠诚延伸到了艾登身上,尤其是在他成功挫败针对佐伊的毒杀之后。 但剩下的人,就不好说了。 他们是佐伊长期僱佣的佣兵团,这些刀口舔血的老兵油子,桀驁不驯,纪律鬆散。 投毒事件中,正是其中一个佣兵团的小队长被重金收买,提供了便利。 事发后,该佣兵团的团长,一个脸上有刀疤,名叫“血狼”巴索的壮汉。 带著几个心腹气势汹汹地找佐伊討要说法,指责黑石领“诬陷好人”、“影响佣兵团声誉”。 佐伊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紫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声誉? 巴索团长,你的人收钱在我未婚夫的食物里下毒时,你的声誉就已经被扔进粪坑了。 我没追究你管理不善,连累主顾的责任,已经是看在过去合作的份上。 要么留下,接受黑石领的规矩。 要么,现在就带著你的人滚出我的视线。 选一个。” 巴索被佐伊的气势慑住,加上自知理亏,最终只能脸色铁青地带著人悻悻离开,但这笔帐显然记下了。 ... 如何处置这些佣兵,让艾登颇费了心神。 强迫他们效忠?太难,强扭的瓜不甜,还可能埋下隱患。 全部遣散?损失大量有经验的战斗力,尤其在兽潮威胁之下,不是明智之举。 放任不管?那更不行了,他们就是一群定时炸弹,谁知道又搞出什么么蛾子。 艾登站在塔楼的瞭望口,看著下方营地里闹哄哄的佣兵们,眼神深邃。 “一群麻烦,”他低语,“但也是一批资源。” 又看到兽娘们忙忙碌碌的身影。 突然,灵机一动。 当即叫来养女头子露希尔。 “露希尔,咱们的兽娘,数量还是太少了。 未来契卡需要人,领地的劳力也需要人。 而这些佣兵,都是身强力壮,经歷过战阵的汉子。 让他们归顺很难,但让他们在离开前留下点东西,未必不行。 你想办法,鼓励一下姑娘们,让她们多和这些佣兵交流交流。 春天之前,我希望看到成效。” 露希尔愣了一下,没明白,问道: “帕帕,什么意思?” 艾登难得老脸一红,“笨吶!这怎么叫我说那么明白。 就哈娜和马克...懂了吧!” 露希尔唰的小脸就红了,表情复杂,无奈地服从道: “明白了,帕帕。我会...安排好的。” 艾登看见露希尔那样子,也知道是难为她了,不由多嘱咐一句, “多给他们灌点酒。” 心里不由腹誹,为了领地,我容易嘛我。 ... ... 就在艾登为佣兵团和“留种计划”焦头烂额之际,新的麻烦不期而至。 这是一个正午。 经过连绵的阴天,太阳终於捨得从雾靄云层中露出。 放哨的猫娘莉莉像一阵风似的衝进领主大厅,竖瞳因紧张而缩小: “艾登老爷,不好了! 外面来了一大群人,穿著黑衣服白袍子的,有老头,有年轻人,还有两个女的。 还有骑士护著他们,朝著庄园大门来了!” 艾登心中一凛,立刻带上戈弗雷和几名亲卫迎了出去。 在庄园大门口,他看到了这支奇特的队伍。 领头的是一个老者,身形清瘦得像风中的芦苇。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灰,打著补丁的粗布修士袍,外面套著象徵神职身份的黑色罩袍(cassock),但是朴素得近乎寒酸。 他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一把雪白的鬍子垂到胸前。 他骑著一匹同样衰老的駑马,姿態却很稳当。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年轻修士和两名同样衣著朴素的修女,个个面有风霜之色。 护送他们的是一小队骑士,大约二十人,盔甲样式统一,盾徽是圣杯与荆棘缠绕的图案。 只一看便晓得,这是修道院里的护教骑士。 “愿圣光与安寧与你同在,领主大人。” 老神甫声音温和平缓,却清晰地穿透寒风。 艾登微微頷首,內心却在快速盘算。 这清瘦老者的形象確实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像极了传说中真正的苦修士。 但艾登骨子里那股属於现代灵魂的警惕却提醒他。 神甫嘛,穿著朴素,看起来像苦修士,指不定修道院里有多少金银珠宝。 也指不定有多少个无辜的小男孩已经这样那样。 “神甫远道而来,风雪兼程,不知有何贵干?” 艾登保持著礼貌,但语气疏离。 “哦,领主大人你说话的方式,倒很特殊呢...” 这老神甫没有下马,他的目光扫过虽然简陋却充满生气的黑石庄园。 “忘了还没有自我介绍,陌生的领主,我叫方济各,是两年前来到阿尔高教区的司鐸神甫。” 怪不得我不认识,艾登心说,两年前他还在中东和新月教徒大战著呢。 方济各神甫接著说道, “领主大人,我是为收取黑石庄园的什一税而来。” “什一税?” 艾登一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冷意, “神甫,如今是寒月,田地里连根草都没有。 什一税,难道不是在秋收粮食入仓之后才缴纳的吗? 这个时候来收税,是否有些……不太合適?” 艾登还是克制了,没有把荒谬说出口来。 没等方济各回答,一直沉默站在艾登身后的戈弗雷上前一步,低声对艾登解释: “老爷,秋天的时候,这位方济各神甫確实来过一次。 但那时,黑石庄园刚经歷前任搜刮,穷得连老鼠都搬家了,穀仓里连餵马的陈麦都凑不足数,实在交不上税。 神甫他,当时看了一眼,確实没说什么话,就走了。” 方济各神甫微微点头,证实了戈弗雷的话: “他所言属实,黑石领当时的困顿,主都看在眼里。 主怜恤祂的子民,因此我当时並未强求。” 他话锋一转, “然而,仁慈的主也指引我再次来到这里。 曾经荒芜的庄园如今聚集了数千迷途的羔羊,田野虽在冬眠,但人心与希望已如春苗萌发。 既然主的领地繁荣富足,那么,向主献上应得的什一税。 正是表达您和您的领民对上主恩典的感谢与顺服之举。 请缴纳什一税吧,主在看著。” 艾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有些不快。 什么意思,领地刚有些起色就来收保护费? 冷冷回道: “神甫,主的光辉普照万物,自然也看到了我黑石庄园如今的艰难。 数千人要过冬,防御兽潮需要储备物资。 领地里的人口和粮食,都是来自海因里希皇子的援助。 並非我自己的收穫。 这什一税,我怕是交不了。” 风雪在艾登与方济各之间打著旋儿,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艾登那双灰色的眼睛,对上方济各神甫,毫不退缩。 思维在高速运转。 从利益角度考量,强硬拒绝,痛快是痛快了,但是会有不良后果。 在这个人人信仰上帝的时代和地方,教会作为神的代言人。 常用三招:绝罚、禁行圣礼、十字军討伐。 第37章 什一税(求追读) 方济各背后的教区主教一声令下,黑石领立刻变成“不义之地”。 婴儿无法受洗,死者无法安葬,婚礼无法举行,这对中世纪民眾的精神打击是毁灭性的。 民心瞬间就能崩溃。 念及於此,艾登的態度也缓和下来。 硬刚不行,认怂更不可能。 一个小小的神甫,忌惮的只是教会,又不是他! 艾登脑力几转,已经想好对策。 拖,敌情不明,先得搞清楚这老神棍背后站著谁,手里有几张牌。 脸上的阴霾如同被无形的抹布擦去。 艾登露出一个极其自然的笑容。 “神甫一路辛苦,风雪严寒,不如先入庄园休憩片刻? 主的僕人光临,是黑石领的荣幸。 至於什一税……戈弗雷!” 老扈从听罢,立刻上前一步。 “神甫也知道,我这领地刚刚创立,帐目繁杂。 烦请戈弗雷协助神甫,清点核实秋收余存,再筹备折算等值物资。 务必做到分毫不差,以显我等对主的虔诚与对神甫的尊重。 这需要些时间,还望神甫谅解。” 艾登自认为话说的滴水不漏,將拖延包装成了严谨和虔诚。 方济各神甫雪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然而,出乎艾登意料,他竟然缓缓地点了点头。 “父的恩典在於耐心与宽容,领主大人有心清点,也是尽责之意。 我们就在庄园打扰几日。” 艾登顿时心里警铃大作。 不对劲,一分有十分的不对劲。 怎么这么配合? 修道院石屋暖和,壁炉烤著火,还有唱诗班的漂亮小男孩。 不回去待著,非要来我这里住帐篷,吹冷风。 这老头要么图谋更大,要么就是有恃无恐,吃定我了! 艾登正准备让戈弗雷去安排这群修士住帐篷。 当然是最简陋的麻布帐篷,既不失礼数又能让这些养尊处优的神职人员吃点苦头。 他盘算著等会儿偷偷喊来露希尔,让契卡成员偽装成僕役混入其中。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深蓝色罩袍的骑士飞步过来。 他罩袍上,印著佐伊的百合与剑纹章,正是佐伊带来的护卫骑士中的一员。 “大人!”骑士在艾登耳边急促低语,声音透著不安, “女伯爵有吩咐,立刻赶走他们! 她不愿闻到这些黑袍上腐朽的圣油气味。 她说一想到要和这些修士们相处就会感到窒息。 她让您,別跟这些鬣狗纠缠!” 艾登猛地一愣,心中的惊疑如同湖面里投入的石块,激起的涟漪迅速扩大。 在他的记忆里,佐伊一直是一个毋庸置疑的虔诚信徒。 虽然她信仰的是东正教。 但在当下这个时代,早已不同几百年前,天主教世界和东正教世界已不再那么对立。 几百年来,天主教与东正教的敌意早已在东方新月教徒步步紧逼的共同威胁下冰消瓦解。 天主教教皇数次发动十字军东征,为东正教世界的防守分担压力。 佐伊素来对其他教派的信徒保持著贵族式的礼貌疏离,从未如此刻般激烈地表达过厌恶。 甚至用上了鬣狗这种充满褻瀆与恨意的词汇。 为什么? 艾登不由联想到她近来近乎偏执的爱之侍奉举动。 那种不顾身份,近乎自毁般的执著,还有那將自己全身紧密包裹的异常。 让他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一个冰冷而骇人的念头: 佐伊她,不会是和魔鬼做了甚么交易吧? 这是她获得力量,或是逃脱某种宿命的代价? 以至於她对神圣气息產生了如此强烈的排异反应? 这个念头让艾登的指尖都微微发凉。 但他迅速压下惊涛骇浪,因为方济各等教会人士还在看著他。 同时,佐伊反常的激烈態度,此刻意外地成了一个现成的,足够分量的藉口。 艾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与对佐伊的担忧。 转向方济各神甫时,脸上已换上一层冰冷而强硬的面具。 “神甫,您也听到了。 我的领地內,有身份尊贵之人对您的蒞临表达了强烈的不適。 佐伊?迈锡尼?科穆寧,麦西尼亚的女伯爵,东罗马帝国的皇室血脉。 她的感受与態度,我想即便是圣光的僕人,也需要慎重考虑吧?” 他將“东罗马帝国皇室血脉”几个字咬得分外清晰,强调著这尊贵身份背后的分量。 “她视你们的圣徽与黑袍如刺骨之痛。 为了她的安寧,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摩擦。 我只能请您和您的隨从即刻离开黑石领。” 同时心中暗嘆,这个方济各神甫,还是有几分城府的。 方才鬣狗的辱骂,在场都听到了。 方济各神甫带来的隨处们,已经面露不满。 但是方济各脸上,竟然看不出来丝毫的表情变化。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胸前的木製圣徽,不紧不慢地说道: “愿主宽恕一切不安的灵魂,也指引迷途者找到安寧。” 话里带著带著悲悯,但话锋隨即一转, “然而,对主的奉纳,不可因人废事。 麦西尼亚女伯爵的感受,自有主的光辉去抚慰。 而我作为主的僕人,肩负著为祂的教会徵收应得之物的神圣职责。 黑石庄园既然已蒙主恩,得以復甦,那么属於主的什一税,一粒麦,一枚铜幣,都必须清点明白,分毫不少。”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请您,立刻安排人手,打开仓库。 我要亲自参与清点核对,见证主的荣光在您这片復甦的土地上得到彰显。 此事,不容拖延。” “嗯?” “过分了吧,就算要收,你也合该去找前任领主收纳。 关我什么事? 收缴我的什一税,那该是明年秋收时候的事!” 艾登的不满透过语气,任在场的谁都能听得出来。 此时,聚集在庄园门口的领民越来越多。 她们或是拿著长剑,或是拿著榔头,或是拿著连枷。 气氛在剎那间凝固,冻结的空气仿佛能刺破皮肤。 艾登看著对方沉默著,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看著对方身后的护教骑士们,包裹在铁手套中的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金属摩擦皮鞘的声音匯成一片低沉而危险的嗡鸣,如同蛰伏猛兽发出的威胁嘶吼。 镶著十字纹样的的盾牌被无声地调整到更易于格挡的位置。 战马感受到主人的杀气,不安地刨打著冻土,喷出团团白雾,鼻息在寒风中凝结成霜。 第38章 写信(求追读) 寒风吹过寂静的冻土,捲起细碎的雪沫。 方济各神甫的目光在艾登面容上停留良久。 最终,还是出现了鬆动。 他枯瘦的手指缓缓鬆开了胸前的木製圣徽。 “艾登?阿尔高,” 神甫的声音带上了喟嘆, “五段骑士呼吸法的威势,果真让人心神激盪。” 他说话间,枯瘦的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交叠,做出一个古老而神圣的手势。 一股温和纯净的光芒自他掌心亮起,如同初春融雪时渗入冰层的暖阳。 “以主之名,清神安寧。” 方济各神甫低声吟诵。 那柔和的光芒瞬间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拂过在场每一个紧绷的战士。 艾登身后的领民们首先感受到了变化。 紧握武器,微微颤抖的手,不由自主地放鬆了力道。 急促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 艾登自己也感到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脑海。 思绪变得更为条理清晰,佐伊的异常、佣兵团的隱患、即將到来的兽潮,种种纷繁复杂的念头被暂时梳理开来。 他瞬间认出了这个神术,清神安寧。 这是教会的二阶神术。 是应对心灵衝击和混乱的首选。 最初就是为了对抗魔鬼的低语诱惑和邪神的精神污染而开发的。 据说其对魅魔的诱惑,更是有著奇效。 而当恶魔和异端成为上古的神话,已销声匿跡后的现在,多用於战场上。 战场上,当战事陷入胶著,骑士们疲惫绝望之际,一个高阶神甫施展的清神安寧,往往能让整支队伍爆发出最后的战斗力,进行绝地反击。 方济各此刻释放它,用意不言而喻。 既是示好,也是展示实力! 神甫看著艾登,点了点头: “主的安寧能平息无谓的纷爭。 艾登,武力固然强大,但爭执一起,我等卑微僕人身负主命,或难保全。 然教会的威严与职责,却非武力所能推卸。” 他的目光扫过黑石庄园简陋却生机勃勃的轮廓,最终落回艾登脸上: “今日,我等暂且告退。 主给予世人思考的时间。 三日之后,我们会再来。 希望那时,领主大人与尊贵的女伯爵,都已明白应尽之义,做出明智的选择。 愿主的智慧指引你。” 说罢,方济各神甫不再多言,枯瘦的手轻轻一摆。 护教骑士们整齐划一地鬆开了剑柄,收起了杀气,默默调转马头。 修士和修女们也紧隨其后。 队伍沉默地沿著来时的雪路离开,黑色的身影很快被飞舞的风雪吞没,只留下一地杂乱的蹄印和马粪的微热气息。 看著那消失在风雪中的队伍,艾登心中不满更甚。 他哪里看不透这宽限三日背后的用意。 这分明是回去召集更强的武力,怕不是三天后准备来个武装收税。 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这区区二十名护教骑士了。 神罚骑士,宗教裁判所,甚至…主教? 这个世界的骑士分级清晰。 一至九段呼吸法,层层递进。 但九段之上,还有那些行走在人形兵器边缘,被尊称为“大骑士”的存在。 而教会,分为修士、助祭、执事、司鐸、主教、大主教、首席主教、枢机主教。 和最后的教皇。 艾登很清楚,现在的黑石领,还只是个孩子,贸然和教会发生衝突,实在是不明智。 “就你会叫人?” 艾登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领主木屋走去,风雪在他身后捲起旋涡, “当我没战友吗?!” ... 雪夜。 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呼啸的寒风。 壁炉里跳跃的火焰驱散了艾登身上的寒意。 他在橡木书桌上,摊开一张质地略粗但还算坚韧的羊皮纸,拿起羽毛笔蘸了蘸佐伊为他制出的炭黑墨水。 略一沉吟,笔尖落在纸上,流畅而锐利: 致我的好友,沃尔夫冈, 自赛普勒斯港外一別,海风咸腥犹在鼻端,弹指间,已是一年又四个月。 听说你自医院骑士团退出后,回归家乡。 已经高升帝国教廷,侍奉於帝国教皇马丁五世冕下御前,深得信赖。 现如今,正在海因里希驻地施瓦本,巡视各教堂。 別离已久,兄长我十分想念。 这封信不仅是敘旧,也是求助。 今日,有一个叫做方济各的神甫,带了护教骑士二十,修士修女若干,悍然闯入我的黑石庄园。 他在这滴水都可以瞬间结冰的寒月,不顾忌我领地內千余人还处在飢饿,不顾及兽潮的威胁就在眼前,强行索取“什一税”。 虽然什一税是上帝子民应尽的义务。 但是我这个黑石庄园,秋收我才继承。 还是在皇子的帮助下,才有麦子二百车,领民千余人。 此等境况,我已与方济各神甫分说明白。 但他如同未听见般,仍然坚持索要。 其行其状,岂是为主徵收?分明是看领地刚有起色,前来敲诈。 还请你转道来我领地,一是我等敘旧,二是帮我说和。 另,佐伊?迈锡尼?科穆寧亦在此地。 你与佐伊,也是故人。 阔別许久,她也是时常会提到你。 你的战友, 艾登·阿尔高。 於黑石庄园,风雪之夜。 艾登放下笔,长长吁了一口气,吹熄了烛台上多余的蜡烛。 只留下一支跳跃的火苗,映照著羊皮纸上未乾的墨跡。 “马克!” 艾登对著门外低喝一声。 不一会儿,马克推门而入。 “你安排个人,” 艾登將信捲起,用一根坚韧的皮绳系好,又封上火漆。 “一定要將这封信,亲手交到主教沃尔夫冈手中。” 艾登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木窗。 寒风夹著雪片涌入,吹得壁炉里的火焰一阵摇曳。 赛普勒斯,位於希腊东部,是登上中东地区前的最后一块大型岛屿。 同时,也是医院骑士团、圣殿骑士团、条顿骑士团这三大骑士团中的医院骑士团的驻地。 当年,沃尔夫冈以次子的身份,进入修道院,之后,又响应徵兆,前往东方圣战。 加入医院骑士团,在东方战场上和艾登成为好友。 后来,圣战还未结束,他就因为某些原因退团回老家了。 至於这原因,那不得不提,隔壁法王查理七世他爹,腓力四世了。 第39章 魔女?(求追读) 腓力四世刚即位时,法兰领土有三分之二都被英伦占了去。 他甫一登基,便雄心勃勃,要收復故土。 但打仗是需要钱的,这收復故土的钱从哪来? 法兰王国国库早已可以跑耗子,贵族们也都不听话,不愿支持財政。 腓力四世便想到了教会,他虽然没钱,但是教会有啊。 於是他便通过一系列骚操作,自己立了个教皇,克雷芒七世。 作为交换,自然是法兰王国领土上所有修道院里的財宝。 这笔交易双方都很开心。 但是,有人开心有人愁。 他们开心了,远在罗马的教皇乌尔班六世极其地不开心。 这还没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一看,还能这样玩? 於是有学有样,专属於神圣罗马帝国的教皇產生了,即马丁五世。 马丁五世教廷新立,需要大量拥篤。 恰巧,以前在修道院时候带过的修士中,就有一人,名沃尔夫冈,正在医院骑士团。 所以,当时將沃尔夫冈从东方战场召回帝国。 於是乎,沃尔夫冈圣战还没打完,便回到了家乡,现在已经是主教级別。 恰好,比方济各高上一级。 ... 写信时,艾登忽地想起来佐伊的异样。 困惑再次涌上心头。 本来,艾登觉得那是佐伊自己身上的秘密,和他无关,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艾登作为领主,有责任担负起整个领地的命运。 佐伊身上的秘密,已经让他感到警惕。 若是不知道事情原貌,当灾难发生时,又怎么做出应对? 站在壁炉旁,跃动的火焰在艾登身后投下长长的不安的影子。 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风雪与僕从的声息,房间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看著软榻上的佐伊,那个曾经如盛夏骄阳般耀眼的女子。 此刻像一只受惊的拼命將脆弱藏进厚重壳里的蜗牛。 艾登眼里看到,她斜倚著,指尖慵懒地摩挲著水晶杯的杯沿。 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摇曳火光下竭力维持著虚假的光彩。 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琉璃,美丽却十分空洞。 “怎么?” 她的声音刻意拖长了调子,甜腻得有些失真。 “把所有人都赶出去, 我的骑士大人,终於按捺不住……要做些更私密的事了?” 艾登扯起个没有弧度的笑容, “別来这套,佐伊。 我没有心情。 再说,你裹的像只冬熊,我就是想做什么,都做不了吧?” 佐伊听后,不以为然,她微微前倾,那只被昂贵紫色真丝手套包裹的手,带著一种刻意的挑逗,伸向艾登。 轻笑一声,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的轻佻, “谁说的,我还有紫色真丝手套包裹的手。” 艾登心里猛地一沉。 这姿態,这语气,是佐伊惯用的魅惑伎俩。 但此刻,它们如同一件过於宽大以至於十分不合身的戏服,僵硬地套在她身上。 过去的佐伊,她的魅惑是灼热的火焰,是自信的宣言,如同奔放的玫瑰,毫不遮掩自己的刺与香。 而眼前这个,她的挑逗空洞而刻意,更像是在绝望深渊边缘架起的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用轻浮的调笑掩盖下面汹涌的恐惧。 这分明是一个被黑暗吞噬,正努力將自己偽装得正常的可怜人。 “够了,佐伊。” 艾登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 瞬间撕裂了房间里那层薄薄的虚假的暖昧。 他大步上前,影子瞬间就將佐伊笼罩。 壁炉的火光只能勾勒出艾登紧绷的轮廓,投下压迫感十足的剪影。 “告诉我,” “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你踏入黑石领的第一刻起,一切都不对劲了!” 艾登眼中,佐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消失。 难以掩饰的惊慌使她如同受惊的兔子。 在她紫罗兰色的眼底飞快掠过,又被她强行压下。 “什么,发生了什么?艾登,你在胡说什么……” 她试图用娇嗔掩饰,但却压不下声音中那细微的颤抖。 “胡说? 那个在君士坦丁堡的宴会上,恨不得让月光都聚焦在她锁骨上的佐伊?迈锡尼?科穆寧, 现在把自己裹得像个最吝嗇的北境老寡妇,密不透风! 生怕一丝风溜进去! 你以前也爱美酒,佐伊。 但那是在享受琼浆的芬芳,是在品味生活的甘醇! 现在呢? 酒杯成了你的枷锁! 还有今天,那个方济各神甫。 一个苦修士。 一个本该让你觉得无趣,甚至需要你出於贵族礼仪勉强应酬的老头! 你却像被烙铁烫伤的野猫一样尖叫著要立刻赶走他! 那不是厌恶,佐伊! 绝不是。 你在害怕什么?!” 艾登盯住她, “看著我,佐伊,难道我还不值得你信任吗? 告诉我真相!” “不,不是这样的,艾登。” 佐伊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佐伊的恐惧,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想,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吞噬她。 “说!” “求求你…艾登,求求你,別问了…” 积蓄已久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终於衝破了她强行筑起的堤坝。 从那双曾只盛满骄傲狡黠与深情的紫眸中汹涌而出,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冲刷出滚烫的痕跡。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著濒临崩溃的哭腔,每一个字都是挤出来的, “就当是给我留一点…哪怕最后一点点尊严…求你了…別问了…” 他能感受到她话语里那份深刻的几乎將自己焚尽的羞耻与痛苦。 他几乎就要心软了,几乎就要在那双盛满泪水的紫眸注视下放开她,给她所乞求的尊严。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 “没得商量。” 最后一丝偽装的勇气和狡辩被这直刺灵魂的拷问彻底击碎。 佐伊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后剧烈地颤抖起来。 泪水决堤而下,混杂著难以言喻的痛苦冲刷著她的面庞。 她不再看艾登,而是眼神空洞地抬头望著屋顶,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接著,在艾登惊愕的注视下。 她带著一种近乎自毁的、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双手颤抖著,以一种粗暴的方式,猛地抓住了自己厚重皮裘的系带! “嘶啦!” 精美的皮绳被生生扯断,价值不菲的丝绸衬裙纽扣被蛮力崩开。 一层层象徵著身份、地位、財富的华贵织物。 被她带著绝望的癲狂,粗暴地从身上剥离、甩落。 昂贵的皮裘颓然滑落在地毯上,精致的衬裙如同凋零的花瓣堆叠在她脚边。 艾登的瞳孔骤然收缩。 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滯。 没有雪白!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足以让虔信徒墮落的褻瀆的地狱图景。 佐伊的脖颈向下,肩胛、锁骨下方、前胸、腰腹…… 所有暴露出来的皮肤上,覆盖著大片大片浓稠得化不开的紫黑色肉瘤。 那不是静止的死皮。 它们在以一种缓慢而诡异的节奏搏动著,每一次搏动都牵动著周围健康的皮肤。 只一看,艾登就知道这能带来多么难以想像的痛苦。 那表面呈现出一种湿漉漉的仿佛覆盖著新鲜尸液般的油腻光泽。 在一些较大的肉瘤中心,艾登甚至隱隱看到细小如蛆虫触鬚般的黑色纤维在粘稠的黑色脓液中缓缓摇曳伸展。 佐伊那曾经引以为傲的,如同天鹅般优雅的脖颈和锁骨区域,如今也是被紫黑色占满。 只有边缘地带仅存的几小块相对完好的皮肤。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令人感到窒息。 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佐伊再也无法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无尽羞耻与痛苦的抽泣。 艾登恍然大悟。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反常,在这一刻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 被这恐怖景象瞬间强行拼凑起来。 为什么佐伊穿得如此密不透风。 是为了遮掩著非人般的恐怖。 为什么嗜酒如命。 是为了麻痹这蚀骨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为什么听到神甫出现的消息就急不可耐地要赶走。 是因为那圣洁的光辉会灼烧这些烙印,如同滚烫的盐粒狠狠揉搓在腐烂流脓的伤口上! “佐伊……” “你竟然成为了……” “魔女?” 第40章 坏!(求追读) 魔女,在教会的口中,魔鬼的化身,邪恶中的邪恶。 还有一个称呼:女巫。 只有生理女性这一种性別。 她们总是有著各种奇怪的外表,比如:头特別小身体却粗壮地如水桶般的、右肩比左肩高出一大截的、左右腿不一样长的、身上总是长满脓疮的。 她们有著共同的特徵:总是飘散著浓郁的黑雾,全身总是遍布著黑色荆棘样的纹路。 她们有著腐化一切的能力,任何靠近她们的都会变得不幸。 同时失去身上的超凡能力,无论是骑士的呼吸法,还是神甫的神术。 就如教会所宣称的那般:她们是魔鬼在人间的代理人,自一出生就带著腐化一切毁灭一切,让人间成为地狱的本能。 自三世纪开始的狩猎女巫运动,轰轰烈烈地持续到今天。 女巫们,也或者叫魔女们,早已被杀的几近殆绝。 还真不怪这世界的民眾愚昧,盲目信从教会说辞,认为魔女都是邪恶。 实在是魔女这卖相,这带来的后果。 与正面確实沾不上边。 她们通常在十三岁至二十五岁觉醒。 觉醒后,拥有一项超凡异能。 美貌渐渐变得丑陋,精神逐渐变得扭曲。 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异能,造成各种灾难。 坏菜。 艾登心中暗暗叫苦。 作为从东方回来的圣战英雄,他再清楚不过教廷会怎么对付魔女。 在东方战场上,新月教徒甚至將魔女躯体做成数百个肉弹,用投石机扔进城墙中,製造混乱。 就类似於emp对电子设备一样。 如果佐伊身份被教廷知道,他绝对会被当成同伙,会被发动圣战,会被一起绑在火刑柱上见上帝。 在没確定是不是上帝送他穿越之前,他最好不要贸然魂归天国。 ... 壁炉的火光猛烈地跳跃著,將佐伊身上那片令人作呕的紫黑色地狱图景映照得纤毫毕现。 艾登脸上凝固的震惊,如同罗马万神殿前的石头雕塑。 空气中瀰漫著甜腻腥气为主要组成部分的诡异恶臭,几乎令人窒息。 佐伊撕心裂肺的抽泣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那里面,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羞耻和绝望,像一把钝刀反覆试图切割艾登的心臟。 你…你满意了吗?!” 佐伊猛地低下头,泪水糊满了她苍白的脸颊。 那双曾经璀璨夺目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绝望,直直刺向艾登。 “看到我变成这副鬼样子,你满意了吗?! 艾登,你知道这几个月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 “你!一声不吭地离开东方,回到你这该死的老家! 而我…而我就在你离开不久之后。 在恐惧和黑暗中……变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魔女!” 她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那紫黑色的肉瘤隨之可怖地蠕动, “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恐慌!都在害怕! 我怕得要死! 我怕被人发现! 我怕家族蒙羞,我怕我领地的子民知道,他们虔诚信仰的领主,他们眼中高贵的女伯爵…… 竟是一个该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的邪恶魔女!!” 艾登语塞,那曾经如盛夏骄阳般骄傲,如皎洁月光般耀眼的女子。 此刻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袒露著灵魂深处最深的恐惧、羞耻和无助。 他能想像那种痛苦,容顏尽毁,身份带来的巨大压力,以及对未知命运的极端恐惧。 別的不说,就说这个天菜变丑八怪。 这对任何女人都是灭顶之灾,何况是视自己为阿芙洛狄忒,希腊神话中爱与美之神的佐伊?迈锡尼?科穆寧! 他瞬间理解了她一切异常的举动。 那不是软弱,是溺水之人绝望的挣扎。 “上帝啊!” 佐伊仰头对著冰冷的木屋顶哭喊,声音悽厉而绝望, “我如此虔诚地信奉你,遵循你的戒律! 你为何要如此残酷地对待你的信徒?! 为何是我?!” 艾登心中一下子,只剩下痛惜。 他上前一步,不顾那令人作呕的景象,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这个在绝望深渊边缘摇摇欲坠的灵魂。 “佐伊……” 他的声音乾涩而沙哑,带著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急切, “没关係…没关係的…看著我,佐伊,看著我! 这…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那个佐伊,这点不会改变!” “空洞的安慰!” 佐伊猛地挥开他伸过来的手,泪水飞溅,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尖锐的讽刺, “有什么用? 艾登,別用这种哄小孩的话来骗我! 更別骗你自己! 谁都知道,魔女的墮落是不可逆转的诅咒,那是来自深渊的注视,是来自魔鬼的烙印!” 她指著自己胸前的紫黑色地狱,眼神空洞而冰冷, “我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我只想……只想安静地待在你身边, 在你不知道真相之前,让你记住我最后一点还算体面的样子。 让你陪我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这有什么错?! 你为什么…为什么非要亲手撕碎这个幻梦?! 为什么不能让我在谎言里……得到最后一点安寧?!” 艾登被她眼中那种死寂般的绝望刺得生疼。 “不可逆转?” 艾登的声音陡然变得坚定有力,灰色的眼眸中燃烧起在佐伊看来近乎狂妄的光芒。 他挺直脊背, “佐伊,你太小看我了,也小看了你自己! 谁规定的就一定要认命? 魔鬼的烙印就不能被打破?!” 他上前一步,双手再次紧紧抓住她冰冷颤抖的肩膀,直视著她泪眼婆娑的双眸,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般掷地有声, “你要相信我,更要相信自己! 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抑制它,削弱它,甚至……彻底解决它! 我绝不会让你就这样,遗憾地死去!” 佐伊看著他眼中那灼热的、近乎偏执的信念之光,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这光芒,带著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但隨即,更深的绝望和自毁般的嗤笑再次浮现。 “艾登……” 她虚弱地摇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全然的不信, “你在说什么天方夜谭的大话? 解决魔女的诅咒? 哈!你以为你是谁? 传说中的圣徒? 別傻了,这世界上如果有办法,千年来就不会有那么多魔女在绝望中走向毁灭了。 放弃吧,艾登,別做无谓的挣扎,让我……安静地离开……” 看著佐伊眼中那几乎凝固的绝望和不信任,艾登心中急切万分,但也明白此刻用言语强行扭转她的观念是徒劳的。 心中腹誹道,我可是穿越者啊,这点信心都没有,还怎么混!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做,但坐以待毙绝不是我的风格。 不过就是魔女的因果,我替你接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到一时半会儿说服不了佐伊,不再强求,决定暂时转换话题, 他鬆开手,后退半步,目光依旧紧紧锁定佐伊, “好,佐伊,我们不爭这个,我相信时间会证明我的决心。 但现在,告诉我另一件事。” 第41章 酒与方济各(求追读)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带著探究, “你既然是魔女,而且力量看起来相当强大,从这些…就能看出。” 他指了指那些蠕动的肉瘤, “为什么,你从君士坦丁堡一路来到黑石领,甚至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都没有人发现异常? 魔女最显著的特徵之一,不就是会压制甚至无效化身边的超凡能力吗?” 说著,他立刻尝试运转体內的骑士呼吸法。 果然,一股前所未有的滯涩感从身体升起,平时流畅澎湃的生命能量此刻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运转艰难,效果大打折扣。 佐伊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带著世家贵族特有的那种隱晦的自傲和悲凉。 她疲惫地靠在冰冷的石壁柱子上,双手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 儘管这动作让她触碰到了那些令人作呕的凸起,微微颤抖了一下。 “艾登,你当我迈锡尼家族,千年传承,只是虚名吗? 你以为我们积累下来的底蕴,仅仅是財富和头衔?” 她微微扬起下巴,哪怕身处绝境,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依然闪烁了一下。 “这身衣服……” 她抬起手臂,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身上那件残破的、沾满泪痕的昂贵丝绸衬裙,或者说,是衬裙之下的那层紧身內衬, “你以为,只是普通的丝绸?”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带著一种宿命般的嘲讽: “不瞒你说,这最贴身的一层,是用一位传奇魔女的『皮』,精心鞣製、编织而成。” 壁炉的火焰,似乎都因为这句话明灭了几下。 “什么?!” 艾登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用魔女的皮做成的衣服? 佐伊似乎对艾登的反应习以为常,她扯了扯嘴角,继续用那种带著疲惫贵族腔调的声音解释: “她,是女巫共助会,或者按你们西边的叫法,魔女共助会的创建者之一,一位在七百年前活跃世间的强大存在。 她的魔女能力,就是能够强行压制、甚至无效化其他魔女的能力。 这件衣服,既可以压制逸散的魔力,又不会妨碍魔力的主动释放。” 艾登瞬间豁然开朗。 怪不得她的魔女气息没有外泄。 怪不得她能抑制自己的力量,没有疯癲。 原来根源在这件诡异的內衣上。 接受完这个信息后,艾登点点头,心想,得了解到足够的信息,才能应对。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佐伊身上: “那么佐伊,既然你已经成为了魔女,你自己的能力是什么?” 他想起她那些反常的举动,心中其实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 佐伊闻言,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瞬间涌起委屈和浓浓的哀怨,狠狠地瞪了艾登一眼: “艾登,你怎么这么迟钝。 相处了这么久,你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嘛。 酒——!” 艾登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杯毒麦酒,还没到嘴边就被佐伊知道了有毒。 怪不得酗酒如命! 怪不得千杯不醉! ... 同佐伊解开心结后,艾登並没有感觉轻鬆多少。 只能是先將此事放下。 如此几日之后,那方济各再次来到黑石庄园。 这天,凛冽的寒风如刀锋般卷过黑石领的庭院,捲起地面厚重的积雪。 空气的温度也低的可怕,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刺痛肺腑的冷意。 方济各神甫带著教会人马缓步而来。 这次人员比上次要多得多,除了几名面容严肃的书记官,还有数百名孔武有力的教会骑士。 他们腰间的长剑悬在链甲上,胯下马儿行走时发生的金属摩擦声清脆刺耳。 倒是不见了那些修女。 方济各停在黑石庄园门口,艾登面前,清嗓子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 “艾登,按照神圣教会的律法和上帝赋予的权柄,所有信徒皆需缴纳什一税,以供养教会,侍奉神明。 黑石庄园今年的份额,今日必须清缴。” 他的目光冰冷如铁,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审判一个罪人。 艾登不由心中嗤笑,按法理,他该是比尔男爵的封臣。 比尔男爵都没有来武装收税,还轮得到你? 真打起来,艾登是一点不虚的,虽然领民们不如方济各带来的手下,但最起码他自己是绝对可以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的。 艾登眼眸深邃平静,如冰原深处冻结的寒潭,看不出一点波澜。 “神甫,”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上次我已经说过,黑市庄园的什一税你该去找上任骑士要。 或者等到明年再来收取。 今天,我是决计不可能给你的。” 此言一出,方济各身后的教会人员脸上立刻浮现出惊愕与不悦。 “何等狂妄!竟敢三番五次违逆圣意!” “这私生子领主怕是忘了教会审判庭的火刑架!” “必须记录在褻瀆者名录,让整个帝国都知道他的罪行!” 说话间,黑袍在风中飘动,如同移动的裹尸布。 领民们则聚集在稍远处,亦如修士们发出阵阵窃窃私语。 他们脸上写满了担忧,窃窃私语声如蚊蚋般嗡嗡作响。 “天父啊,这要引来圣罚可如何是好...” “前任领主拖欠的税,为什么要新领主承担?” “可教会骑士的剑,看著比老爷们的还锋利...” 艾登的听觉敏锐地捕捉到这些混杂著风雪呼啸的声音。 心中略有不满,关於洗领民的脑这件事,还是要加强努力啊。 艾登身边,马克靠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声调有些扭曲。 劝道: “大人,请考虑清楚啊。 教会…教会的力量太大了。 他们代表著天父的旨意,还有那些骑士…” 马克瞥了一眼教会骑士腰间闪亮的剑锋和精良的链甲,链甲在雪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晃得人眼前一花一花的。 “我知道大人您实力超群,是五段呼吸法的大骑士。 可是,对抗教会,这…这实在是太冒险了。 万一触怒了教会,引来更强的制裁力量,庄园里的大家可怎么办? 不如先给他们吧? 等过了这个冬天,我们再多开垦些荒地…” 马克的语里充满了顾虑和怯懦。 艾登虽表面不动声色,但心中不耐更甚,这马克,有了孩子后明显变得瞻前顾后了,还记得月前刚来领地的时候,多好一小伙子。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都是猫娘哈娜的错。 第42章 沃尔夫冈(求追读) 方济各將马克的话听在耳中,脸上露出被挑衅后的不屑。 手一抬,他身后的教会骑士们收到指使,手按上剑柄,金属摩擦声尖锐如哨音,眼神挑衅地看著艾登。 书记官则捧著厚重的羊皮纸捲轴和墨水笔,准备记录下这在他们看来绝对算是褻瀆的证据。 方济各环视一周,朗声道: “艾登,您看到了吧,教会的力量无处不在。 我们奉行的是上帝的意志,有神圣的背书。” 他示意身后的骑士们配合,那群骑士们挺直胸膛,链甲在雪光下反射出森然寒芒,无声宣告著武力的存在。 方济各举起胸前的银色圣徽,声音高亢如钟鸣: “这不是我个人的要求,这是教会千年来的铁律! 《利未记》有言:地上所有的,无论是地上的种子是树上的果子,十分之一是耶和华的,是归给耶和华为圣的。 黑石领拒不缴纳,便是挑战教会的权威,藐视上帝的权柄。 今日若不能完成徵收,我只能命令骑士们衝锋,到那时...” 他的话说完,领民们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许多人脸上露出恐惧。 艾登视觉所见,一张张面孔苍白如纸,绝望的眼神在风雪中闪烁。 但这之中,也有令艾登倍感欣慰的,只见那些女儿军们,一个个面带怒意,眼神中根本看不到害怕,只有对自己的维护。 念头未落,佣兵团团长,“血狼”巴索带著猩红披风走来,腕甲上的狼头徽记在雪光下反光。 他故意放大嗓门: “艾登大人,看在佐伊殿下的份上,我不得不说句公道话。 这我在大陆上游歷过这么多年,走过这么多地方,从没见过不向教会纳税的。 別说这里,就是东正教的地界,也是如此。 甚至异教徒的地盘上,那些马穆鲁克们,除了常税外,也要再交个神税呢。” 艾登冷哼一声,这巴索看似劝解,实则故意曲解我的意思,忽略掉最重要的事实。 我是在税收结束后,才继承的这片庄园。 就算补交税额,也得按照皇子援助前领地的收成的十分之一来缴。 不消分说,肯定是因为上次处死他手下的事怀恨在心。 所以,他要在教会面前坐实我“故意抗税“的罪名。 懒得理他,心中下定决心,等完成种子任务,在兽潮时要他的佣兵团打头阵,冬天过去立马赶走。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方济各一方的人脸上各个信心满满。 一个沉稳平和的男中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紧张的氛围: “方济各神甫,请息怒。 什一税之事,还是按照艾登说的来吧。” 眾人循声望去,一个身著简朴但质地精良的深色修士袍的男人出现。 胸前佩戴著象徵主教身份的十字架,缓缓从庄园內朝这里走来。 这人正是艾登写信邀请的战友,主教沃尔夫冈! 昨天夜里,沃尔夫冈已经骑马赶到,此时出现,只能说是恰到好处! 光影变幻,庭院內的寒风似乎瞬间减弱,沃尔夫冈的身影在门口光晕中投下修长影子,带著一种久居高位的从容气度。 方济各看到沃尔夫冈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势在必得瞬间冻结,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身后的教会书记官倒吸一口冷气,墨水瓶差点滑落。 艾登的听觉捕捉到那“啪嗒”声和书记官的粗重呼吸。 教会骑士们亦是愣住了,按在剑柄上的手不自觉地鬆开。 “沃…沃尔夫冈阁下?!” 方济各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和不敢相信! 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位马丁五世教宗面前的红人,帝国的主教,竟出现在这穷乡僻壤! 教会骑士们头盔下的面孔瞬间褪尽血色,铁手套在剑柄上无意识地鬆了又紧。 后排的年轻侍从甚至踉蹌著后退半步,积雪被踩出刺耳的碎裂声。 “圣父在上...是帝国教廷的黑红袍主教!” “他袍角的金线绣纹!只有马丁五世亲授的主教才有资格...” “这蛮荒之地怎会藏著这样的人物?方济各大人捅破天了!” 沃尔夫冈走到艾登身边,微微頷首,然后转向方济各,语气平和: “方济各神甫,是我。” 方济各连忙躬身行礼,之前的倨傲荡然无存,只剩下恭谨和慌乱: “主教大人!我不知您在此地…” 他心中翻江倒海,只是一个小小的庄园,怎么还能惊动主教?! “艾登大人是我的朋友。” 沃尔夫冈言简意賅, “关於黑石庄园的什一税,我已知晓其中情由。 此地確实是在海因里希皇子的帮助下才刚刚好转。 不必收了,我说了算。 此事,我会亲自向教区说明。” 沃尔夫冈这话刚说完,领民堆里突然爆出压抑的惊呼。 人群骚动著交换震骇的眼神。 “昨晚艾登大人去接他时,我还只当是个普通骑士!” “大人怎么会认识这么多厉害人物!” 方济各身后的书记官突然失控嘶喊: “他分明是个私生子!怎配...” 话音未落就被同伴死死捂住嘴。 “闭嘴!你想害我们全上宗教法庭吗?” “见鬼!早知道就不跟著过来了,以为只是简单收个税!” “该死的老顽固非要来触霉头...” 方济各的脸瞬间涨红,艾登的视觉清晰捕捉到他嘴唇囁嚅的细节。 嘴角肌肉抽搐地怕不是都要抽筋了吧?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脸部涨红。 “可是,主教大人,” 方济各忍不住爭辩,声音带著压抑, “律法尊严不容践踏,这,开了先例,其他领地…” 沃尔夫冈目光锐利如剑,打断了他: “维护律法的精神,而非僵守字句,同样是牧者的职责。 怜悯困苦,救助弱小,更是我主的教导。 你今日的做法,是否过於刚硬,忽略了牧养羊群的慈悲?” 沃尔夫冈的神学解释如重锤击中方济各,让他哑口无言。 不注意间,十字架都掉在了地上。 最终,方济各只能从牙缝挤出: “是,是我考虑不周…谨遵諭令!” 他猛地转身,低吼: “我们走!” 教会一行人狼狈离去。 撤离时彻底乱了阵型。 第43章 有多紧致?(求追读) 有个骑士没操纵好战马,战马惊惶扬起前蹄,將扛旗侍从甩进雪堆。 “操,四十里雪路白跑了!” “真倒霉!” 寒风似乎都变得温和了,雪片轻柔飘落,鼻尖的冷铁味被新雪的清新取代。 庭院爆发震天欢呼! “天啊,走了,修士们真的走了!” “感谢大人,感谢沃尔夫冈阁下!” “真和教会们打起来,俺们真的没有这个胆子哩。” 领民们相互拥抱,喜极而泣。 艾登的视觉所见,一张张脸从苍白转为红润,绝望的眼神被泪光和笑意替代。 人群中,马克抱著孩子,脸上火辣辣的羞愧。 艾登清晰看到他低头的动作。 马克回想起自己的懦弱劝言,內心如被鞭笞般痛楚,他怀疑主人的能力,只顾自保,那份短视让他无地自容。 而另一边,佣兵团团长,血狼巴索,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本意是来拱火,巴不得教会和艾登打起来,好让这个让他丟了面子的年轻领主吃点苦头。 可万万没想到,艾登竟然请来了沃尔夫冈主教这样的人,轻描淡写就化解了危机。 看著教会人马灰溜溜离开,巴索只觉得一股邪火憋在胸口无处发泄,只能狠狠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 寒风卷著尖锐的冰晶在庭院里嘶鸣,沃尔夫冈深灰色的修士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凝视著方济各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那佝僂的身形仿佛被沉重的屈辱压弯。 却又倔强地挺直脊樑,最终化作雪幕中一截枯木般的剪影。 “他並非恶人,艾登。“ 主教的声音被风撕成碎片,但依旧传到艾登耳朵里。 “我听人说过他的事跡。” 两人踏著新积的雪走向艾登的木屋,靴底碾压积雪发出一阵阵咯吱声。 橡木门被推开的呻吟声中,暖流裹挟著松脂香汹涌而来。 壁炉里燃烧的阿尔卑斯赤松劈啪炸响,火星如红蝶般飞舞,映亮石壁上悬掛的雄鹿头颅標本。 艾登將盛满热葡萄酒的银杯推过桌面,招待在东方时的战友。 “去年饥荒时,” 沃尔夫冈指尖摩挲著杯沿水汽, “他把修道院的粮仓打开,救下了一群濒死的流民。” “裁判所查出某位红衣主教豢养孌童那夜,是他举著火把带人砸开地窖铁门。” “他虔诚得近乎苛刻,每餐不过一块黑麦饼,不沾酒色,更对教会某些人的齷齪勾当深恶痛绝。” 玻璃杯被放下,木头髮出的呻吟仿佛在为话题作注, “可惜啊,他像块阿尔卑斯山最硬的燧石,刚直得不懂变通,为此开罪了半个教区的主教。” 壁炉里的松木劈啪作响,火光映照著艾登稜角分明的侧脸。 “所以你理解他今日的坚持?” 艾登顺著话题问道。 “太理解了,” 主教啜饮一口,肉桂香气在唇齿间瀰漫, “他就是头认准教条就绝不回头的倔驴。 若非今日这么多人看著,怕教会內訌的丑闻传出去……” 他苦笑著摇头, “我这主教的面子也未必管用。”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你看他那花白鬍子,侍奉教会四十年了仍是个司鐸,便知此人不懂什么游戏规则。” “他没有错,你也没有错,只不过是立场性格不同罢了。” 艾登凝视著杯中旋转的酒液,突然嗤笑出声: “《圣经》是念给羔羊们听的,不是拿来照做的。”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感直衝喉头,结合著记忆附和道, “確实,教会里都能施展六七环神术但还是个教士的確实大有人在。” 那些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他不自觉用中文低语: “都是江湖,都是人情世故啊。” “江湖?人情世故?” 沃尔夫冈困惑地重复著这几个音节奇异的单词, “艾登,你说的是什么语言?” “啊,山区某个小部落的俚语罢了。” 艾登急忙用木勺搅动热酒掩饰,香料隨之翻腾, “意思是...世间的事情如同一座巨大的迷宫,处处都需要周旋。” 他赶紧转移话头, “再尝尝这酒?加了蜂蜜的。” 沃尔夫冈却没喝,反而问道, “对了,佐伊呢?你不是在信上说她在你这里吗? 怎么看不到她的踪影。” 艾登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心中叫苦,写信的时候还不知道佐伊是魔女呢。 现在要是让你知道佐伊是魔女,不知道你们友谊的小船还顶不顶得住。 壁炉的火光突然变得刺眼,他盯著酒液中沉浮的葡萄渣: “她...生病了,不宜见人。” “生病?” 沃尔夫冈一听,就要起身, “带我去探望她,我的治癒祷言,基本没有治不了的。” “不是那种病!” 艾登连忙急中生智打断。 “是每个月都会有的那种病,所以不方便见人,也不想见人。” “原来如此。” 沃尔夫冈一听,於是也不再强求。 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印的信: “海因里希殿下的信。” 羊皮纸带著松脂与骏马的气息,封蜡上清晰的三狮印记在火光中泛著微光。 艾登拆开信,皇子张扬的字跡跃然眼前。 艾登老友: 如此寒冷的天气,施瓦本竟然还有吉普赛车队路过。 这些流浪者连寒冬都不歇脚,帐篷里飘出的香料味能唤醒死人的鼻子。 但说真的,他们篝火旁起舞的姑娘,蛇般扭动的腰肢里,仿佛藏了整条多瑙河。 太润了也! 你得试试这异域风情,咱们日耳曼人是不懂那种紧致的。 有机会来施瓦本,我请你。 说正经的,今年兽潮邪门得很。 狼群敢在月圆夜衝击城墙,熊瞎子成群结队在黑森林游荡。 我已派信使带著金幣去波兰,定要雇来最好的猎魔人进山探查。 另有个大胆念头:何不组建反兽潮盟军? 各领骑士集中指挥,补给由皇室统筹。 若你赞同,回信告知,我们之后细谈。 愿上帝与你同在。 海因里希 於施瓦本城堡,大雪封门之夜。 艾登与沃尔夫冈又聊了聊海因里希信中,关於兽潮的诡异情况和组建盟军的提议。 各自交换了些情报和看法。 艾登也將领地中牲畜被吸食了脑浆的诡事道出。 沃尔夫冈记下,並且表示他会多加注意。 见该聊的都聊完了,沃尔夫冈起身告辞: “艾登,我该启程去下一个教区巡视了。 代我向佐伊问好,希望下次来时,能见到她康復的模样。” ... 第44章 茅台 送走沃尔夫冈,艾登先是吩咐人弄来一个橡木桶和一些小麦。 接著就去找佐伊。 佐伊屋中,她又回到了以前那个粽子摸样,甚至比以前还要萎靡。 艾登知道,自从在自己面前揭露了魔女身份,一层厚重的阴霾就笼罩著眼前这个女子,挥之不去。 “佐伊。” 艾登儘量让语气显得轻鬆。 佐伊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而疲惫: “我说了,让我静一静,艾登。” “静一静能让你的心情好点吗?” 艾登大步走到她面前,挡住了那点可怜的光线,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她紫罗兰色的眼眸低垂著,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里面是化不开的阴霾。 “起来,跟我走。” “去哪?” “去我的屋子,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帮忙?” 佐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一个连自己都快要控制不住的魔女,能帮你什么?” 她的自嘲里充满了绝望。 “恰恰相反,” 艾登弯腰,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腕,將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佐伊发出一声微弱的惊呼,身体晃了晃,却没有激烈反抗。 她的手腕冰凉,透著一股虚弱。 “我需要你帮我做点酒。” “做酒?现在?” 佐伊被他拉著踉蹌了一步,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浓浓的不耐, “艾登,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样子很可笑? 我没心情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她试图挣脱他的手。 “不是逗你,佐伊。” 艾登停下脚步,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直视著她低落的紫色眸子, “是认真的。 我想喝一种特別的酒,一种……来自遥远地方的味道。 我想念它很久了,没有你,我做不出来。” 他最后那句话,引起了佐伊注意。 “想喝……?” 她喃喃重复著。 茫然中混杂著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被需要的触动。 这份“需要”,与魔女的宿命无关,与家族的荣耀无关,仅仅是因为艾登想喝。 她看著艾登坚定的眼神,那份拒绝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最终,她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疯子。隨你便吧。” 这份带著疲惫和无奈的顺从。 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流露出她內心深处对艾登的迁就。 与那份难以三言两语说清的情感。 艾登拉著她手腕的力道也轻柔了些,几乎是扶著她,走出了这间压抑的牢笼,走向领主木屋的方向。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温暖的光线和松脂燃烧的噼啪声瞬间包裹了他们。 木屋中央,一个崭新的橡木桶和一小袋上好的小麦早已准备就绪,旁边还放著几个洁净的木碗。 艾登让佐伊坐在壁炉边离火较近的一张铺著兽皮的扶手椅上。 火光暂时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气,也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没那么惨白。 他开始详细地描述那个味道: “我需要一种酒,佐伊。 它应该很清澈透亮,没有任何杂质。 当它被倒入碗中时,碗壁上会掛上一层油亮的酒痕,俗称『掛杯』。 喝起来……” 艾登闭上眼睛,仿佛在记忆中搜寻, “那叫一个酱香突出、幽雅细腻、酒体醇厚、回味悠长、空杯留香持久! 这个酒,叫做茅台!” 佐伊听著这如同咏嘆调般的描述,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做酒? 做到如此极致? 这简直像是在创造一件艺术品。 她走到橡木桶旁,手指轻轻拂过桶壁光滑的木纹。 桶內已经加入了清水。 她凝视著桶底覆盖的那层饱满的小麦粒,意识到艾登是来真的。 “就…仅仅是…想喝?” 她再次確认,但那份“无聊的把戏”的抗拒感已经消失了。 艾登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那笑容在炉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和纯粹: “对,就是想喝! 我想念这滋味都快想疯了!” 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目標,仅仅是为了满足他艾登的味蕾。 这份纯粹的,带著点孩子气的要求,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底的绝望与烦躁。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壁炉里松脂的香气混合著新橡木桶的清新气息涌入肺腑。 最终,她抬起双手,悬停在橡木桶上方,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幽蓝色光芒亮了起来。 那份近乎宠溺的迁就,化为了无声的行动。 “疯子……” 她低声嘟囔著,却屏住了呼吸,紫罗兰色的眼眸瞬间变得无比深邃。 一股能量波动从她纤细的指尖散发出来。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的节奏似乎被什么力量牵引著,明暗不定。 桶內的景象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化! 清水与麦粒接触的地方,瞬间涌现出无数细密的气泡,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麦粒在气泡的裹挟下急速软化溶解。 整个过程伴隨著一种极其浓郁、复杂、甚至可以说是“霸道”的酒香猛烈爆发! 佐伊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 操纵时间加速这种微观层面的剧烈变化,对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是极大的负担。 当桶內液体彻底变得澄澈如清泉,而桶底沉淀了一层厚厚的酒糟时,那剧烈的能量波动终於平息。 佐伊像是耗尽了力气,身体晃了晃,手扶住了橡木桶的边缘才站稳,急促地喘息著。 艾登早已按捺不住,抄起旁边的大木勺,小心翼翼地探入桶中,舀起一勺那如同纯水般透明的酒液。 酒液在炉火映照下流转著诱人的光泽。 他凑近闻了闻,那浓烈醇厚的香气直衝脑门,精神都为之一振。 他迫不及待地將木勺递到嘴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灌了一口。 “嘶~~~哈!” 一股强烈的辛辣感直衝脑门,紧接著是绵甜的口感,但…… “不对,这是五粮液的味儿?” 艾登咂咂嘴,感觉虽然极其香醇,却与他记忆中的茅台那股独特的酱香风味有所不同。 得,没做成茅台,但五粮液也不错! 佐伊一直紧张地盯著艾登的表情变化。 看到他咂嘴后略显诧异,她误以为那是失望。 以及那句“不对”,再联想到自己这“无用”的能力和即將到来的悲惨结局。 那刚刚燃起的微弱火苗瞬间被冰冷的绝望浇灭。 她踉蹌著后退一步,肩膀垮了下来,泪水无声地从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泥地上。 “对不起,艾登……” 她的声音哽咽破碎,充满了自厌, “是我太没用了。 看看別的魔女,有的能窥探命运长河,有的可以操纵梦境编织恐惧,有的甚至能扭曲空间瞬移百里。 她们的力量多么强大,多么有用,而我呢?” 她痛苦地看了一眼橡木桶, “连帮你酿杯喜欢的酒都做不到。” 她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满是泪水和不甘: “这么没用的能力,却要我用生命作为代价…… 如果是好能力,至少还能在最后的日子里,为你,做些真正有价值的事情。 至少还能让我自己得到一点点安慰。 可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压抑的哭声在木屋里迴荡。 艾登一看,便知道自己那点品酒差异的微表情被误解了。 他连忙放下酒杯,想安慰她: “別这样,佐伊,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酒很棒,你也很棒。 你看希腊神话里,不还有个酒神狄俄尼索斯吗? 他可是十二主神之一啊!”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佐伊听完后更伤心了, “酒神狄俄尼索斯,他被尊为十二主神,难道真的是因为酒吗? 艾登,他是欢乐之神,是狂欢之神,是戏剧之神! 人们敬奉他,是因为他能带来无拘无束的快乐和情感的宣泄! 酒,只是他带来欢乐的工具罢了……” 她抽泣著, “谁会真的只在乎酒本身呢?” 艾登看到自己的安慰成了负作用,顿时尷尬地僵在原地。 看著佐伊哭泣的样子,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坚定地握住她的肩膀,声音斩钉截铁: “不,酒本身就很有用! 你不信的话,我证明给你看!” 第45章 妙啊! 寒风在庄园西北角的佣兵营地外肆意咆哮,將兽皮帐篷吹得猎猎作响。 他们的帐篷和领民们的,涇渭分明。 帐篷里燃烧的劣质炭火无法完全驱散寒意,空气中瀰漫著汗味、皮革味和酸腐麦酒的气息。 佣兵们围著火堆,大声吆喝著骰子点数,用辛辣的麦酒暂时麻痹神经。 猫娘哈娜灵巧的身影穿过风雪,来到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前。 她身后跟著两个健壮的农奴,吃力地抬著一个不大的橡木桶。 “巴索团长,” 哈娜清脆的声音穿透了风声, “佐伊小姐吩咐,给大家送点好酒来,感谢诸位在寒冬里护卫黑石庄园的辛苦!” 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露出几张鬍子拉碴,带著警惕和好奇的脸。 佣兵团长“血狼”巴索抱著双臂,坐在帐篷中央,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凶悍。 他眯著眼睛盯著那个桶。 “酒,什么酒?”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粗声问道,语气带著怀疑, “能比我们从瑞士山区矮子那儿抢的黑啤还带劲? 这世道还能有比矮人的酒更美味的?” 哈娜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猫尾轻轻摆动: “打开尝尝不就知道了? 包管是你们从来没尝过的滋味!” 在巴索眼神的默许下,一个佣兵上前撬开了桶塞。 “啵”的一声轻响,別误会,是桶塞被打开的声音。 一股极其霸道、极其浓郁、又极其陌生的醇香瞬间喷薄而出! 这股香气瞬间席捲了整个营地,驱散了空气中所有臭味,甚至压过了炭火烟燻的气息。 那是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穀物精华与岁月沉淀的芬芳,带著烈火般的刺激,却又有著无法形容的醇厚。 清澈得如同最纯净冰川融水的酒液被舀出,倒入佣兵们粗糙的陶碗里。 在昏暗的火光和帐篷阴影下,这酒液竟折射出宝石般晶莹的光泽! 佣兵们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被这香气和酒液纯净的色泽震住,下意识地围拢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圣父在上!这...这他妈是酒? 怎么跟最乾净的泉水一个样? 老子在海上当海盗那会儿,抢过教皇的贡酒,那玩意儿都带著渣!” “这香味! 闻一下像把烧红的铁条捅进鼻孔里,又烫又冲! 可...可里面还裹著烤熟的麦子和烤熟的果子味! 光是闻著就让人口水直流!” “管他娘的是神酿的还是魔造的!尝尝!” 一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佣兵按捺不住,抓起碗咕咚就是一大口。 “噗~~~!咳咳咳咳咳!!!” 酒液入喉的瞬间,他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胸口,猛地弯腰喷了出来。 隨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泪鼻涕一起狂飆。 “火!喉咙里著火了!烧到肚子里了!咳咳咳...操!!!” 他喘得像破风箱,几乎跪倒在地。 然而,几秒钟后,当那撕心裂肺的灼烧感稍缓。 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从小腹升腾而起,迅速蔓延全身,带来一种奇异的舒畅感和力量感。 “哈...哈...” 他喘著粗气,眼神却亮得嚇人,抹了把脸上的眼泪鼻涕,嘶哑地吼道: “爽,真他娘的够劲!这才叫酒,这才是纯爷们该喝的玩意儿!”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佣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兴奋嚎叫,爭先恐后地涌向那个不大的酒桶,粗暴地推开同伴抢夺舀酒的位置。 那些陶罐里的劣质麦酒被直接踢翻在地,再无人多看一眼。 巴索依旧抱著臂膀,站在人群外围,眼神却变得更加阴鷙。 他脸上的刀疤微微抽动。 多年游荡的经歷,让他养成谨慎的性格。 “哼,没事突然送过来几桶从没见过的好酒……” 上次费奇那帮人被艾登当眾处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这股邪火一直在他胸腔里燃烧。 难道是那个傲慢的贵族小姐替她那个该死的私生子朋友示好赔罪? 想用这点酒就抹掉他佣兵团长的耻辱? 巴索心中冷笑连连,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总比酒里有毒更合理些。 但谨慎是他的本能,他暗自决定,酒可以喝,权当尝尝鲜,但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他朝几个心腹使了个眼色,厉声吼道: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少喝点,尝两口解解馋就够了! 別灌成死狗忘了自己是谁,把眼睛都给老子放亮点! 保持清醒,谁敢误事,老子扒了他的皮!” 然而,就在营地陷入烈酒带来的短暂狂热时,营地边缘一处避风的阴影里。 佐伊裹著厚厚的斗篷,身体微微颤抖著。 艾登站在她身边,眼睛盯著佣兵营地里的一举一动。 摸著下巴,讚嘆道, “这个血狼,戒心还是可以的嘛。 佐伊,接下来看你的!” 佐伊听到吩咐后,一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就觉得一阵无奈。 但还是很听话,缓缓抬起手,伸出纤细却蕴含著巨大力量的手指。 带著冰冷气息的幽蓝光晕在她指尖繚绕。 魔女的力量,如同最隱秘的毒雾,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目標极其精准。 將那些在酒液中的酒精极速地蒸发成气体,通过佣兵们的呼吸,进入他们的身体。 还要按照艾登来之前吩咐的,千万不要让空气浓度太高,引发火灾。 无形的醉意,如同汹涌的暗潮,悄无声息地侵袭了每一个佣兵。 他们的动作开始变得迟钝,笑声开始含糊不清,眼神迅速蒙上了一层迷离的雾气。 巴索那严厉的呵斥声,传到他们耳中,也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著厚厚的墙壁。 巴索自己也感觉脑袋开始发沉,一股强烈的酒意不可遏制地涌上来。 他晃了晃头,想再次大声呵斥手下们保持纪律,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只能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他心中警铃大作,但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意志。 下意识运起骑士呼吸法,却发现滯涩无比,再不復之前那样的流畅。 怎么回事? 我一个四段呼吸法的骑士,怎么会这么容易酒醉? 就算是矮人烈酒也得喝上几桶才行! 指尖不受控地抽搐著,冷汗直流。 艾登看著那群五大三粗的佣兵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倒下去,醉倒一片。 不由得低声嘖嘖称奇: “嘖嘖嘖...得亏你不是个男的,佐伊。 这能力...简直是採花贼梦寐以求的神器啊! 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佐伊苍白疲惫的脸上,难得地掠过很久都没出现过的促狭笑意。 她侧过脸,故意用带著点沙哑的慵懒语调调戏道: “哦? 你想『採花』谁? 我也可以帮你啊,哈哈哈……” 热知识,与魔女交配者,会被传染魔女身上的邪祟。 有过猛男前辈,无一下场不惨。 艾登乾咳一声,没有接这个危险的话茬。 他迅速朝旁边早已准备好的露希尔使了个眼色。 露希尔点点头,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狸猫般消失了。 不到半刻种的功夫,营地周围响起了密集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一群兽娘大姐、大妈们,鱼贯而入,涌向了那些歪歪斜斜的帐篷。 她们脸上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热情洋溢又略带彪悍的笑容。 “哎哟喂,大老爷们儿干喝闷酒多没意思啊!” “天这么冷,喝点热酒,姐妹们来陪你们解解闷儿!” “来来来,让开点,俺们给你们跳个暖和身子的舞!” 粗獷的笑语声瞬间盖过了佣兵们的含糊嘟囔。 帐篷里很快传来了更加混乱的声响。 夹杂著佣兵们无意识的傻笑、兽人大妈们爽朗的调笑。 以及皮甲扣带、衣物布帛被无意间或有意拉扯摩擦的声音。 一时间,喘息、低笑……各种奇怪的声音在酒精和魔女力量的双重催化下,此起彼伏,络绎不绝地响起。 借种计划,启动! 第46章 姑姑来信 进入到十二月,寒风更加凌冽。 天空是永无止境的铅灰色,偶尔漏下几缕惨澹的日光,也迅速被翻涌的雪云吞没。 佐伊脸上那层厚重的阴霾,似乎被借种之夜的喧囂和烈酒冲淡了些许。 她偶尔会主动找上艾登,要用能力弄出点艾登描述过的新酒味道。 虽然结果总是南辕北辙,但至少不再蜷缩在绝对的黑暗里。 艾登看著她苍白脸上偶尔闪过的一丝专注,心中稍安。 艾登知道佐伊能力是酒后,其实第一反应是製作莫洛夫鸡尾酒瓶。 但是问题来了,没法做出高炉,烧出来玻璃瓶子。 所以只能搁置。 不由得让艾登怀念上古罗马共和国时期,魔法师们遍地走,找个会用化泥为石的,再找个会放大火球的,高炉不就成了吗。 据说那个时代,儼然都已经有点现代化了。 可惜,自从基督教崛起,统统异端! 超凡被贵族和教会垄断。 这件事稍稍放下,另一种更沉重的压力已如影隨形,兽潮。 徵兆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诡异。 起初是巡逻队在林地边缘发现冻僵的鹿尸,皮肉完好。 唯有头颅像被无形的吸管抽空,只剩下薄脆的头骨和乾涸空洞的眼窝。 接著,靠近黑森林边缘的几个陷阱点传回报告: 诱饵的野兔或山鸡不见了,原地只留下几片焦黑的羽毛或毛髮。 以及一小撮散发著硫磺和腐肉混合气味的灰色粉末。 像是某种內臟被瞬间焚烧殆尽后的残渣。 再后来,是值夜的守卫在呼啸的风声中,听到了绝非狼嚎或熊吼的呜咽。 那声音低沉粘稠。 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却能让听见的人从骨髓深处渗出寒意。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次发生在三天前。 一头刚成年的健壮公牛,昨夜还好好地关在加固的石圈里,清晨却已倒在血泊中。 它的死状与其他牺牲品如出一辙。 庞大的身躯完好无损,肌肉虬结充满力量,唯独那颗硕大的牛头瘪了下去。 颅骨內被彻底清空,只留下光滑的內壁和几点凝固的暗红。 然而,这一次的异状更甚。 在牛头旁边冻结的血泊里,散落著几粒米粒大小的,不规则的暗红色晶体。 它们像凝固的血滴,却又泛著金属般的冷光。 艾登捡起一粒,指尖传来的並非冰寒。 而是一种粘稠的,缓慢吮吸似的微弱悸动,令人作呕。 ... “领主大人,是马赛家族的信使,从南方来的!” 一名嘴唇冻得发紫的守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信使是个风尘僕僕的中年男人,穿著厚实的羊毛斗篷,胸前绣著马赛家族的黑底白十字纹章。 那白色的十字线条粗獷,四臂被特意加粗並向外延伸。 他恭敬地呈上一个用火漆密封的厚实信件。 艾登撕开火漆,熟悉的,属於姑姑艾內?马赛那带著点刻意修饰的花体字映入眼帘。 姑姑名叫艾內,经人介绍嫁给了马赛家族,现在已经更名,艾內·马赛。 我亲爱的侄子艾登, 愿圣母的慈光与你同在。 自哈布斯堡一別,你前往东方,岁月匆匆。 每每想起你年幼时在城堡花园被猎犬追著跑,摔倒了也不哭,只是倔强地爬起来,拍拍尘土继续追逐的样子。 又或是你十三岁生日那天,悄悄把最大的一块蜂蜜蛋糕留给你那可怜的老侍女。 这些温暖的片段都让我心潮起伏,思念如藤蔓缠绕心房。 你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纵使隔著阿尔卑斯的冰雪,这份牵掛也从未冷却。 得知你在黑石领所面临的严峻局势,那肆虐的寒冬与磨人的兽患,我心忧如焚。 身为你的姑姑,我无法在你身边为你遮风挡雨,只能寄去一点微薄的心意。 隨信將送达两袋足重的金法郎,希望能为你解些燃眉之急,添置些御寒的物资,或是招募多些勇敢的护卫。 记住,孩子,身体才是对抗苦难的根本。 然而,近日风闻你与家族决裂的消息,如寒霜冻结了我的心。 孩子啊,血脉是我们在这冰冷世界最坚韧的鎧甲! 你父亲虽严厉,却是为家族大局考量。 一时的委屈如同溪流中的石子,终將被时间磨平稜角。 姑姑深知你心中有怨,但忍耐是贵族的勋章! 向你的父亲低头,並非懦弱,而是看清形势的智慧。 家族的力量是你抵御一切风暴的港湾,切莫因一时意气,斩断这生来就庇佑著你的巨树。 我已在马赛为你斡旋,务必三思而行! 望你保重身体,以家族荣誉为重。 永远牵掛你的姑姑, 艾內?马赛 艾登面无表情地读完最后一个字。 原主记忆里,这个姑姑確实算的上是整个哈布斯堡家族唯一对他好的人了。 但是没什么用。 我又不是原主,好看且有用的未婚妻当然继承,一身强悍的实力当然继承。 至於这种……算了吧。 他嘴角勾起调侃的笑容,隨手將那份羊皮纸揉成一团,看也没看,便精准地投入壁炉中跳跃的火焰里。 ... 这天正午,寒风呼啸。 “领主大人!南……南墙!有东西过来了!” 悽厉的號角声划破凝滯的空气。 伴隨著瞭望哨上守卫撕心裂肺的尖叫。 瞬间点燃了整个黑石庄园的恐惧! 艾登如离弦之箭衝出领主木屋,寒风瞬间颳得他脸颊生疼。 他几步跃上主堡最高的瞭望台,视线穿透漫天的飞雪,投向东南方。 天地相接处,仿佛有一片移动的、翻滚的墨汁,正快速吞噬著灰白的地平线。 那不是雪幕,而是活物! “放箭!预备滚油!盾墙!盾墙!” 老扈从戈弗雷粗哑的吼声在风中炸响,柵栏后的守卫们如同被抽打的陀螺,瞬间动了起来。 沉重的橡木弩被绞盘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铁匠临时赶製的巨大铁锅里,凝固的油脂在柴火下开始融化,散发出焦糊和腥膻混合的气味。 手持圆盾和长矛的兽娘们被推上前列,脸色惨白,牙齿打颤,却死死握住武器,无人后退。 这些准备,都是艾登这些日子督促指导著做出来的。 就为了防守时使用。 第47章 第三次兽灾 近了,更近了! 那翻滚的墨汁终於显露出狰狞的真容。 无数只,数以万计,甚至十万计的飞行生物! 它们体型不大,翼展约莫只有人的小臂长短,通体漆黑如夜,没有羽毛,只有一层湿漉漉油光光的革质皮膜。 最令人作呕的是它们的头部,没有眼睛! 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深陷的黑洞。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占据了整个头部三分之二以上的,布满细密锯齿的圆形口器! 口器不断开合,发出超出人耳捕捉范围的尖啸,匯成令人心臟狂跳,血液翻腾的低沉嗡鸣。 艾登心中猛然一惊,前两次出现的兽潮还能理解。 这扭曲的怪物是什么? 饶是原主的记忆中,都找不到相关的记忆。 它们飞行无声,翅不扰风,如阴影般扑向柵栏! “放~~~!” 嗡! 数百支裹著油布的火箭,如逆飞流星般扎入墨云! 嗤啦! 火焰在几只倒霉的蝙蝠身上燃起,焦臭瀰漫。 然而,这零星火光瞬间被那庞大的蝠群吞噬! 更多蝙蝠只是灵活扭身避开,速度不减! “小心!” 艾登怒吼。 但还是晚了! 数十只蝙蝠出现,鬼魅般悬停在士兵的头盔上方! 那锯齿状的口器猛地张开,外翻。 露出內部一圈圈细小的闪烁著粘液的吸管! 一股无形的高频震盪波瞬间。 “呃啊啊——!” 被锁定的士兵眼球充血暴凸,抱头惨嚎! 不到两息,他全身剧烈抽搐,七窍流血,眼神涣散,软软地倒了下去。 头盔下,他的太阳穴位置诡异地凹陷下去两个小坑! 旁边的同伴惊恐地望去,只见那两个小坑深不见底,整个脑髓都被瞬间抽吸一空! 同样的惨剧在柵栏后多点爆发! 一时间,惨叫声、怒吼声、金属碰撞声、蝙蝠高频嘶鸣声混杂在一起,黑石庄园南墙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滚油箭矢对数量庞大的高机动吸髓蝠群收效甚微! “不行!这样下去墙就完了!” 艾登心头冰凉。 蝠群中分出一股,正扑向露希尔所在的矮墙! 那里防御最是薄弱,眼看就要被突破! 轰隆!轰隆隆——! 只见原本被冻得坚硬无比的地面被巨力拱起崩裂! 数十个粗壮如成年人腰身,覆盖著暗褐色厚重几丁质甲壳的尖锥状头颅破土而出! 它们形似巨大的蛆虫,前端是钻头般的圆形口器,还布满了不断旋转的环形利齿! 破土瞬间,这些钻地怪物就开始疯狂地撞击啃噬柵栏的根基! 皇子说的没错,这次兽潮太不对劲了。 艾登原身在这里生活二十年,从来没在兽潮中碰到这种怪物。 它们的唾液似乎具有强烈的腐蚀性。 坚硬的岩石在钻头的旋转撞击和唾液的侵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迅速崩解! “该死的!是钻地魔虫!” 佣兵团团长巴索的怒吼在混乱中格外响亮,他正带著倖存的佣兵,奋力抵抗著零星突破矮墙的蝙蝠。 “你见过这怪物?” “生长在群山的深处,我在巴尔干出任务时候碰到过! 但是! 这是巴尔干深山的魔物,怎么会出现在山脚”! 他和他手下倖存的佣兵们正奋力抵抗著零星突破矮墙的蝙蝠,此刻也感受到了脚下的震动。 黑市庄园一时间陷入了腹背受敌。 天上,是无穷无尽、夺魂索命的吸髓蝠群。 脚下,是撼动根基,疯狂腐蚀的钻地魔虫! 绝望开始在黑石庄园中蔓延。 “噗嗤!” 一只蝙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巴索背后。 他听到风声猛地挥刀回劈,却只砍断了一只翅膀。 那蝙蝠的口器依旧狠狠印在了他左肩胛骨上。 “呃啊!” 剧烈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剧痛传来。 巴索瞬间感觉左半身麻木,一股冰冷的力量直衝大脑。 他踉蹌一步,单膝跪地,眼前发黑。 虽然依靠强悍的意志和三段呼吸法的战士的体魄,他没有瞬间脑髓乾涸而死。 但那可怕的吸吮感仍在持续,仿佛要將他的精血连同骨髓一起抽走。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艾登和佐伊在几名亲卫保护下,正试图穿越混乱的战场。 佐伊脸色苍白如纸,被艾登紧紧护在身后。 特地换了套新衣服,不是之前粽子般的摸样,铁甲覆身,正护著佐伊穿越混乱的战场。 佐伊脸色惨白,却还特地换了套新衣服,不似之前裹的那么严实。 不知怎地,佐伊刚一靠近,巴索感觉自己的呼吸法变得停滯。 但是眼下危急关头,他没想那么多。 “哈……哈……” 剧痛与极度嘲讽扭曲了巴索的脸,他用尽力气嘶吼: “艾登,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佐伊小姐出事,谁付我们佣金?!” 佐伊她紫罗兰色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手指死死揪住了衣角。 “艾登,那个方法…真能行吗?” 艾登回头,声音隔著覆面头盔传来。 “相信我,更要相信你自己,佐伊。” 双手用力抓住佐伊的肩膀, 你能做到,像上次在佣兵帐篷里那样。 但不是针对几个人,是整个战场,把你的酒精,挥发出去,控制它们。 瀰漫到空中,覆盖整个蝠群,越浓越好!” 佐伊被他吼得浑身一颤。 但她看著艾登眼中信赖和迫切。 看著这片如同地狱般的战场。 士兵们无声倒下,钻地魔虫疯狂啃噬著家园的根基。 巴索那句嘲讽在耳边迴响。 她猛地咬破了下唇,一丝鲜血顺著苍白的嘴角流下。 “我,我试试……”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眼神中,燃起了某种决绝的光芒。 “我需要载体,大量的液体。” “载体?” 艾登一愣。 “水,大量的水,越多越好,我需要媒介来传导和扩散我的力量!” 佐伊急促地说。 艾登瞬间就明白了。 “露希尔,吩咐下去,所有人立刻把所有能找到的清水。 桶,盆,全部搬出来,给我泼,往天上泼,泼得越多越好!” 命令虽怪,但在生死关头,无人质疑! 第48章 酒精云 很快,一桶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冰寒刺骨的清水,被士兵、领民甚至女人孩子们接力传递著送过来。 “泼——!!!” 隨著一声令下,数千桶冰水被奋力泼洒向空中。 形成一片短暂而巨大的水幕! 就在这水幕升腾,冰冷的水珠在严寒空气中迅速凝结成细小冰晶,瀰漫成一片冷雾的瞬间。 佐伊踉蹌著衝到墙垛最前方。 她闭上双眼,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扑面而来的死亡蝠群。 嗡——! 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以佐伊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远比之前在佣兵帐篷里强烈百倍,千倍! 她周身散发出几乎肉眼可见的幽蓝色光晕。 她的长髮无风自动,苍白的面容因巨大的能量输出而扭曲,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了。 以她为中心,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酒气,如同无形的怒涛,狂暴地注入、渗透到那片刚刚泼洒出去的水雾冰晶之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瀰漫在空中的冰冷水雾,在佐伊能力的疯狂催化下,瞬间变得粘稠醇香。 每一颗水珠、每一粒冰晶,都仿佛化作了最浓烈的酒精! 一片覆盖了整个庄园数百米空域的“酒气云”,在严寒的加持下,迅速形成! 这片“云”带著致命的醇香,浓郁到让靠近的蝙蝠都似乎出现了剎那的迟钝! 不消分说,醉了。 “就是现在——!!” 艾登一把夺过身边一名弩手手中的火把,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酒气云”猛地掷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巴索忍著剧痛,难以置信地抬头。 燃烧的火把旋转著,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一头扎进了那片瀰漫著致命酒气的冷雾之中。 呼,轰——!!! 没有爆炸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宏大、仿佛来自天国的怒吼。 整个天空瞬间被点燃了。 不是普通的橘黄色火焰。 而是带著深邃魔力的,幽蓝色的火! 那蓝色的火焰,冰冷而暴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很难想像,冰冷和暴烈这两个词能用在同一个描述场景。 但艾登,真的是这么感觉的。 艾登看著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海啸,以火把落点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瞬间吞噬了瀰漫空域的“酒气云”,也吞噬了其中无数的吸髓蝙蝠! “吱吱吱~~~!!!!” 悽厉到极点的、尖锐的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声音。 那是无数蝙蝠在蓝火中痛苦挣扎、被焚化、被分解的声音。 幽蓝的火光映照著每一张惊骇、狂喜、难以置信的脸。 一只只被蓝火点燃的蝙蝠,如同下坠的流星雨,带著长长的蓝色尾焰,疯狂地四处乱撞、坠落! 它们跌落在冻土上,瞬间爆开成一团蓝色火球。 它们撞在同伴身上,点燃更多的同类。 它们试图逃离这片焚天之怒,却最终只在空中留下焦黑的剪影,然后化为飞灰。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幽蓝的火焰似乎对蝙蝠体內蕴含的那种吸髓力量有著天然的克制。 它们不仅焚烧肉体,更如同净化般,將蝙蝠体內残留的暗红色晶体碎片也焚烧殆尽,发出细微的噼啪爆裂声。 整个庄园上空,都被燃烧了起来。 热浪驱散了刺骨的严寒,甚至將地上的冰雪都融化了一部分。 庄园一片死寂,只剩下烈焰燃烧的呼呼风声,和蝙蝠坠落的噼啪声。 “上帝显灵了……” 一名兽娘颤抖著跪倒在地,朝著佐伊的方向, “神跡……这是神跡啊!” 瞬间,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喷发。 所有还站著的士兵、领民,不顾地上的血污和残骸。 都朝著那个站在墙垛前、摇摇欲坠的纤细身影跪拜下去。 发出震耳欲聋的、带著哭腔的欢呼: “圣女,酒火圣女!!!” 艾登立马反应过来,也跟著大声嚎叫。 “是上帝,是圣父! 借著我们的手,犹如摩西分开红海那般,赐予了这片灭敌的酒精云!” 所有人听了,立马跟著喊了起来。 “讚美圣父!” “讚美艾登!” “讚美佐伊!” 火墙足足燃烧了半刻钟,才因为酒气耗尽而渐渐熄灭。 天空中的蝠群几乎被焚烧殆尽,只有零星几只幸运儿逃向了黑暗的森林深处。 大地一片焦黑,散发著浓烈的焦臭和酒精混合的气味。 那道幽蓝的火墙,在黑石领所有倖存者的心中,留下了永恆烙印。 佐伊在火墙升腾到顶点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 紫罗兰色的眼眸瞬间失去所有神采。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 艾登眼疾手快,一把將她冰冷柔软的身体紧紧抱在怀中。 入手一片冰凉。 她的体温低得嚇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紫罗兰色的双眸紧闭。 唇角的鲜血已经凝固,变成一道暗红的痕跡。 仿佛被这场焚天大火抽乾了最后一丝生气。 “佐伊?” 他低声唤道,指尖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髮丝。 没有回应。 只有她微弱的、时断时续的呼吸,吹拂在他手腕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 “佐伊...小姐怎么样了?” 一个颤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老扈从戈弗雷。 他脸上溅满黑血和污渍,斧刃崩了几个口子,此刻却和其他士兵一样。 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敬畏地盯著艾登怀中的少女,仿佛她是一尊易碎的圣像。 “力量透支。” 艾登简单解答后,目光扫过周围。 劫后余生的狂喜已迅速被残酷的现实压下。 城墙在剧烈震动,钻地魔虫並未因火墙的威势而退却,反而在短暂的沉寂后,更加疯狂。 魔虫沉闷的嘶吼从脚下传来,如同来自地狱的丧钟。 一段靠近西南角的矮墙,已经在腐蚀和撞击下向內倾斜,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 “盾墙,顶住缺口。 长矛手,往下捅,別让那些钻地的杂碎冒头!” 艾登抱著佐伊下令,没忘记另一波敌人。 將佐伊交给她的侍女,他淡然一笑, “接下来,轮到我了。” 他迈步走向那个不断扩大的缺口。 第49章 艾登时刻 脚下的城墙在魔虫的撞击中剧烈震颤。 透过头盔狭窄的观察缝,他能清晰看到那钻地魔虫正疯狂地撕咬著柵栏。 那钻头口器每一次旋转啃噬,都让柵栏的耐久度低上一分。 “吼!” 魔虫似乎察觉到艾登这个更大威胁的到来。 钻头放弃了柵栏,猛地转向,带著刺耳的尖啸,如攻城锤般直刺艾登的胸甲。 艾登不退反进,双手大剑抡出一个半圆,狠狠砸向钻头侧面。 “鐺~~~!!!”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和岩石破碎声混杂在一起。 火星如同烟花般在剑刃与钻头之间爆开。 艾登被巨大的衝击力震得后退半步,战靴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浅沟。 而那魔虫的钻头也被砸得歪向一边,旋转速度明显一滯。 但更令艾登心头一凛的是胸甲上传来的感觉。 在那接触点上,坚硬的精钢板甲竟然被那高速旋转的利齿划开了一道深痕。 细密的金属碎屑在撞击的火星中迸射出来。 这畜生的口器,其坚硬和锋锐程度远超之前两拨遇到的魔物。 魔虫发出愤怒的嘶鸣,稳住钻头,再次刺来,速度更快。 这一次,艾登没有选择硬撼。 他展现出与笨重鎧甲截然不符的敏捷,侧身让过钻头的正面衝击。 沉重的双手大剑顺势下劈,如同开山巨斧般狠狠砸在魔虫探出缺口的那一截颈脖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砰!” 沉闷的巨响伴隨著几丁质甲壳碎裂的脆响。 暗褐色的碎片飞溅。 魔虫发出痛苦的尖嚎,颈脖处被砸出一个凹坑,暗红色的血肉模糊可见。 它疯狂地扭动头部,钻头如同失控的链锯,在柵栏缺口的两侧木桩上刮下大片的木屑。 艾登无视了胸甲上那道清晰的刮痕。 甚至无视了第二只、第三只试图从缺口其他位置钻入的,被士兵们的长矛暂时逼退小型魔虫。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眼前这只正在破坏城墙根基的大型个体。 他如同磐石般顶在缺口处,双手大剑带著撕裂空气的破空声。 一次又一次精准地轰击在魔虫相对脆弱的头部、颈部和钻头与头部连接的关节处。 每一次重击都伴隨著甲壳的碎裂和魔虫痛苦的嘶鸣。 钻头虽然锋锐无比,能在盔甲上留下刮痕,甚至咬穿非要害部位较薄的连接处。 但在艾登狂暴的攻击节奏和超强的卸力技巧下,始终无法造成真正的贯穿伤。 他就像一个移动的钢铁堡垒,硬生生將这只破坏力巨大的魔虫钉在了缺口处! 就在艾登与魔虫僵持,战锤再次砸碎它颈部一大片甲壳时。 几缕飘散的幽蓝火星,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悄然落在魔虫暴露出的暗红色血肉上。 “滋……嗤啦!” 如同滚油泼雪。 那被蓝火触及的血肉瞬间发出剧烈的焦灼声。 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碳化、变黑。 魔虫这一次的嘶鸣不再是愤怒,而是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它疯狂地甩头,试图摆脱那跗骨之蛆般的火星。 艾登眼中精光爆射,瞬间捕捉到战机。 本砸向魔虫头部的大剑轨跡猛地一变,改为自下而上的撩击。 目標直指那处被蓝火灼伤、防御大减的颈部伤口! “死!” 伴隨著艾登头盔內发出的沉闷战吼。 双手大剑携带著全身的力量和落体的重力。 如同陨星般狠狠贯入那片焦黑碳化的伤口! “噗嗤——咔嚓!” 剑头毫无阻碍地撕裂了焦化的血肉,深深嵌入,直接插断了魔虫粗壮的颈骨。 暗红色的粘稠血液混合著內臟碎片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 溅满了艾登胸甲前部,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魔虫庞大身躯的扭动瞬间停止,只剩钻头还在神经质地抽搐旋转了几圈,最终彻底瘫软不动。 艾登一脚踹开那巨大的虫尸,沉重的尸体轰然倒在柵栏內侧。 他毫不停歇,转身看向缺口处。 还有几只稍小的魔虫正在试图钻入。 它们看到首领的惨状,似乎萌生了退意。 “想逃?” 艾登的声音透过桶盔,带著金属摩擦般的嗡鸣。 他双手紧握沾满虫血的双手大剑,一步踏出缺口。 直接跳进了那被魔虫刚刚钻出尚在冒著热气的地穴入口之中! “艾登大人!” 士兵们惊呼。 地穴內一片黑暗,只有泥土和魔虫体液混合的腥臭。 艾登凭藉著超凡的感知,捕捉到下方传来急促的挖掘和移动声。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板甲在狭窄的地穴中显得格外沉重,却也带来了超越寻常装备的防护力。 他如同人形压路机,沿著魔虫挖掘的主通道向下猛衝。 “砰!砰!轰!” 沉闷的撞击声和岩石碎裂声不断从地底传来。 伴隨著魔虫临死前短促悽厉的哀鸣。 幽蓝的余烬火星偶尔飘落,为黑暗的地穴带来一瞬的光明,照亮艾登如同浴血魔神般的身影。 他正將一只试图从侧面通道偷袭他的魔虫,连甲带头徒手砸成一滩烂泥。 士兵们守在缺口处,看著那不断隨著声音不断而震落不断的泥土碎石。 听著地底传来的恐怖声响,还有那越来越微弱的虫鸣。 心中充满了敬畏。 巴索拄著长刀,看著那幽深的地穴入口。 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第一次对这位年轻的领主產生了除利益考量之外的东西。 那是属於战士的认同,以及对真正强者的敬服。 不知过了多久,地底的震动和声响彻底平息。 一双覆盖著厚重铁甲的大手攀住了缺口边缘,艾登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眾人视线中。 他那身全包板甲此刻布满了刮痕、凹坑和腐蚀的斑点,肩甲连接处甚至有细小的破洞。 暗红髮黑的虫血和腥臭的粘液覆盖了大半甲冑,正顺著甲叶的缝隙向下流淌。 桶盔的观察缝后,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锋,只是带著一点疲惫。 他环视四周,声音透过盔甲传出,带著沙哑与威严: “缺口堵死,用碎石和冻土。 戈弗雷,带人仔细检查整段城墙地基。 一只虫子都不许留下!” 第50章 转移 “是,领主大人!” 这一次,血狼巴索的回应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决,他立刻开始指挥人手。 艾登心中也有一些诧异,这个桀驁不驯的佣兵团长,听语气,怎么有些许臣服? 士兵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万岁!” “艾登大人万岁!” 艾登没有理会欢呼,他大步走到佐伊身边,小心地脱下沉重的头盔,解开冰冷的手甲。 他再次將手探到佐伊的脖颈处。 稍微好些,但不多。 但有一点,令他心头微动。 佐伊那毫无血色的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光点。 如同呼吸般一闪而逝,隨即隱没。 ... 艾登坐在冰冷的橡木桌前,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黑石庄园的冬日肃杀而寂静。 不过艾登知道,这只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奏罢了。 他执笔飞速,刷刷就写完了给海因里希皇子的回信: 老友, 风暴席捲群山,非人力可独挡。 我將带领庄园迁徙,响应联盟的號召。 即日启程施瓦本,愿为联盟屏障尽一份力,共御此前所未有之魔灾。 艾登·阿尔高。 信被漆封,交予信使快马送出。 … 当艾登召集好所有甲正,在第一次甲正联合大会上公布出这个消息后。 顿时引起千层浪。 “搬…搬家?现在?大冬天?” 一个裹著破旧皮袄的老农难以置信地搓著手,寒气让他口鼻喷出白雾。 “老爷,这冰天雪地的,牲口都受不了,人怎么走啊?” “是啊老爷,我们刚把粮食藏进地窖,过冬的木柴都劈好了……” “施瓦本?那要穿过黑森林!路上遇到魔物怎么办?我们只有几杆破矛和木头箭!” 质疑的声音跟寒风一起在领民中穿梭。 他们信任艾登老爷,这位年轻领主展现的力量和智慧让他们在荒僻之地站稳了脚跟。 但这突如其来的撤离命令,仍是让他们手足无措。 不是不信任老爷,只是... 仅仅因为一个听起来虚无縹緲的“兽潮不对劲”? 过去的兽潮,虽然可怕,但不也熬过来了吗。 领主老爷自己不是多次击退过魔物的侵袭吗? 不解、困惑、甚至一丝被压抑的恐慌在蔓延。 不是反对,而是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现状的不舍交织在一起。 艾登看著一张张面孔上的困惑,明白必须让所有人理解事態的严重性。 他站在那个曾经审判过马克和哈娜的高台上,说道: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捨不得这刚有起色的家园,害怕这寒冬跋涉,怀疑是不是我太过紧张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在遥远的东方,听到过这样一句话。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存人失地,人地皆得! 这是我想让大家明白的第一点。 看清楚,我们脚下的土地是什么? 是荒野,是山石,没有你们开垦,没有你们耕种,它就是一片死地。 黑石庄园除了这片地,还剩下什么值钱的? 是地窖里那点粮食,是棚屋里的破家当? 最宝贵的,是你们!是每一个能劳作、能战斗、能生息繁衍的人!” 他的话像重锤敲在眾人心上。 许多人愕然,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艾登调研过,这个世界的主要矛盾不能生搬硬套。 这个世界地多人少,就算分给农民土地都没有多少人要。 如果想在这里搞土地革命,均田,发展势力,不如洗洗睡吧。 这世界的难题在於苛捐杂税,在於不停歇的战爭,在於超凡被贵族教士阶层垄断。 “看看这个!” 艾登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支箭,高高举起。 粗糙的木桿,歪歪扭扭的燧石箭头,寒酸无比, “再看看我们周围的木柵栏! 靠著这些,能挡住什么东西? 过去的兽潮,不过是些饿疯了的雪狼和哥布林。 我艾登一人一剑,就能护得大家周全!” 他的语气骤然转为凌厉。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是魔灾! 你们可曾见过吸食人血的魔蝠群? 可曾见过从岩石缝里钻出的魔虫? 它们本该深藏在阿尔卑斯山脉最险恶的幽谷深处。 可现在,它们出来了,疯狂地袭击咱们。 这绝不是普通的飢饿驱使!背后必有更大的恐怖在驱赶它们!” 他声音中的情绪,转变为真挚的坦诚:“ “若是往年那样的兽潮,我不会走。 我艾登有剑在手,有勇气在心,誓死也会守住这里,守住你们每一个人。 但现在,面对这如同天灾般的魔物洪流,我只能告诉你们实话。 我无法保证,我只能保证自己活下来。” 寒风卷过打穀场,捲起地上的积雪。 寂静笼罩著所有人,只有艾登最后那句沉甸甸的“我只能保证我自己”在每个人耳边迴荡。 这份坦诚,比任何慷慨激昂的保证都更具衝击力。 他们之前碰到的老爷,哪个不是满嘴谎话,哄著他们干活,哄著他们付出生命。 那一刻,所有的疑虑、不舍、恐惧,都被一种更深的触动取代了。 看著台上年轻的领主眼中那份凝重和坦诚,领民们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沉默良久,那位最先质疑的老农重重地嘆了口气,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 “老爷,您是为了我们好,我这把老骨头,听您的!” “对!听老爷的!命比窝棚值钱!” “收拾东西!快点收拾!” 不解依旧存在,对大迁徙的恐惧也没有消失,但那份根植於信任的顺从,最终压倒了不安。 很快,整个黑石庄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蚁穴。 拆解棚屋的敲击声、打包物品的摩擦声、吆喝牲口的声音此起彼伏。 雪地上,一车车简陋的家当被堆起,老弱妇孺挤上牛车。 开头是艾登领著,队伍最后方是佐伊带来的人。 三千人组成的庞大车队,像一条在茫茫雪原上艰难蠕动的长蛇。 在凛冽的寒风中,沉默而坚定地向著施瓦本的方向蜿蜒进发。 车队后方,黑市庄园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风雪中,只留下空荡荡的土地。 第51章 苏黎世 阿尔高伯爵领往东就是施瓦本公国。 施瓦本由好几个伯爵领组成。 现在,皇子並不在施瓦本的首府,格林寧根。 而是在与阿尔高相邻的苏黎世,组建反西阿尔卑斯兽潮联盟。 品著苏黎世这三个字,艾登只有对於苏黎世的唯一印象就是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 那时候记得是抖动音符上突然被做成了鬼畜? 记不清了。 ... 冬日阴沉的天空下,苏黎世城堡高大的石墙更显冰冷威严。 艾登勒住借来的战马,身后是绵延的三千领民。 橡木城门前的吊桥早已放下,门洞內却堵著个活体路障。 油腻的皮甲上沾著麦酒污渍,身材臃肿的守门官正斜倚在门框上。 剔著指甲,一双浑浊的眼睛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扫视著艾登一行人。 “喂!哪来的泥腿子?” 守门官的声音像破锣一样响起,带著一股浓烈的劣质麦酒气, “知道规矩吗?想进苏黎世的大门,每人一个银马克的通行捐! 看你们这穷酸样,是哪个乡下疙瘩里爬出来的?” 艾登眉头微皱,平静开口说道, “我们是应海因里希皇子殿下徵召而来。 通行捐?我从未听闻皇子殿下治下有这等规矩。” “哈!皇子殿下?” 守门官嗤笑一声,唾沫星子横飞, “皇子殿下日理万机,管得著你这点屁事? 规矩?老子的规矩就是苏黎世的规矩!” 他猛地站直身体,凸起的肚子几乎顶到艾登骑著的马的鼻子,引来战马不满的喷息。 “拿钱来,没钱就滚回泥坑啃土豆去! 少拿皇子殿下的名头嚇唬人!” 他边说著,边得意洋洋地拍著腰间鼓囊囊的钱袋,发出叮噹作响的声音。 艾登冷冷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他不再废话,从怀中掏出一个开封过的羊皮卷。 他没有递给守门官,而是隨手一甩。 捲轴精准地砸在守门官胸口,弹了一下,掉在冰冷的泥地上。 “捡起来,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上面是什么。” 艾登的声音不高,却满是威严。 守门官被艾登的气势和他甩捲轴的动作弄得一愣,隨即暴怒: “你他妈敢丟老子?你是什么狗屁东西!” 他非但没有去捡,反而一脚踩在捲轴上,狠狠地碾了几下,泥水立刻玷污了那珍贵的羊皮纸。 “老子不识字,就是教皇的圣諭,在老子这也不好使! 今天不把银马克拍在这儿,你休想……”” “克劳斯! 你这头该死的蠢猪,你在干什么?!” 一声惊惶到变调的怒吼从门洞內响起。 一个穿著崭新制式板甲的骑士队长,脸色煞白地狂奔出来。 身后还跟著几个同样惊慌失措的卫兵。 守门官克劳斯被上司的怒吼嚇得一哆嗦,正要辩解: “队长,他们……” “闭嘴,你这瞎眼的东西!” 骑士队长根本没听他说话,目光死死锁定在被踩在泥水里的捲轴。 捲轴上的三狮纹章,虽然污损,仍旧清晰可见。 那纹章,代表著皇帝的霍亨斯陶芬家族! 骑士队长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克劳斯油腻的领子。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拳砸向他的颧骨! “砰!” 沉闷的肉响伴隨著克劳斯杀猪般的惨叫。 “嗷~~!” 但这只是开始。 骑士队长如同疯了一般,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一边狂揍一边歇斯底里地咒骂: “你这头骯脏的蠢猪,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这是皇子殿下的手信,盖著殿下的私人纹章! 你竟敢用你那骯脏的靴子踩踏,你竟敢索贿,你竟敢对持有殿下印信的贵客不敬?! 我让你不识字,我让你要钱,我让你踩!!” 克劳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鼻血长流,门牙鬆动,在地上翻滚哀嚎求饶: “队长,饶命,我错了,我不知道……嗷!” 骑士队长气喘吁吁地停下手,看也没看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克劳斯。 他颤抖著,用沾满泥污和克劳斯血跡的手,捡 起泥污的捲轴。 他拼命用自己的斗篷內衬擦拭捲轴,那每一道能让他掉脑袋的泥水印子,已无法完全抹去。 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艾登的马前。 双手高捧著捲轴,头颅深深低下,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声音带著哭腔和极致的惶恐: “尊贵的大人! 万分…万分抱歉! 这个蠢货瞎了他的狗眼,冒犯了您和殿下至高无上的威严。 求您千万…千万宽恕我们…… 我以骑士的荣誉起誓,这绝不是城堡的规矩,这贪婪的蛆虫绝不代表苏黎世! 我们这就为您敞开大门,恭迎您入城!” 他身后的卫兵也齐刷刷跪倒一片,噤若寒蝉。 艾登顿时意兴阑珊,若是个普通人,那势必今天是要交上通行捐了。 他伸出手,骑士队长连忙像献上珍宝般將擦拭过的捲轴递上。 艾登接过,看也没看跪倒一片的眾人,轻轻一夹马腹。 “起来吧,带路。” ... 穿过拱门,凛冬中的苏黎世城堡出现在眼前。 高墙內並非辉煌的殿堂,而是被霜雪覆盖的广袤农田。 正如艾登所知,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城堡,占地面积很大,里面甚至一大半地方都是田地。 为了应对漫长而残酷的围城战,城堡內有大片规划平整的土地,方便种粮食吃。 这些作为“內堡农田”的区域,整齐的冬麦茬还留在上面。 零星散布的粮仓与兵营蜷缩在城墙阴影下面。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空地,正是用来扎营的地方,被各样帐篷占据。 艾登吩咐戈弗雷通知下去,儘快带领所有人寻找空地安顿。 他自己带著佐伊和几个扈从,先去拜访海因里希皇子。 进人家驻地,肯定要先拜访告知一声,这是再常见不过的礼仪。 特地没有带兽娘们一同去,因为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兽娘们是下等种族,被带上会被视作侮辱。 饶是艾登想改善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做到的。 所以暂时尊重传统。 艾登走后。 很快,一支庞大的队伍在一片开阔空地上开始卸下行装,搭起简易帐篷。 然而,麻烦很快到来。 另一队装备精良,打著黄底红色蛇头三足鹰旗帜的士兵,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第52章 乌尔姆伯爵 为首的是一个骑著高头骏马,身著华丽貂皮领外套,留著两撇精致小鬍子的中年贵族。 来人是乌尔姆伯爵,阿达?冯?策林根。 乌尔姆,是施瓦本公国內的一块伯爵领。 他勒马停在戈弗雷面前,马鞭毫不客气地直指戈弗雷的眉心。 “停下!谁允许你们这群臭虫在这里扎营的? 滚开,这片地本伯爵徵用了!” 阿达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戈弗雷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深知贵族的跋扈。 他作为现场负责人,连忙上前一步。 右手抚胸,深深的低下头行礼,姿態放得极低: “尊贵的老爷,请息怒。 我们是奉黑石庄园的艾登?阿尔高大人之命,在此暂驻……” 话音未落,鞭影已至! “啪——!”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的爆响发出,坚韧的皮鞭撕裂空气。 结结实实地抽打在戈弗雷毫无防护的脸颊上! 巨大的力量將他整个人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鲜血瞬间从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中飆射而出,溅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戈弗雷闷哼一声,眼前一黑,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冻土上。 阿达伯爵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乡野俚语,夸张地挑起眉毛。 “黑石庄园,艾登·阿尔高?” 阿达伯爵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 “哪里来的野狗和山鸡?听都没听过。 这片地是我们乌尔姆预定的冬季训练场。 你们这些臭烘烘的农夫和骯脏的佣兵,还有你们那些破烂玩意儿,” 他嫌恶地用马鞭扫过地上的帐篷和草料, “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几个离得近的女儿军少女和黑石庄园的年轻士兵失声惊呼。 “戈弗雷叔叔!” “老戈弗雷!” 怒火瞬间冲昏了他们的头脑,手本能地按上了腰间的短剑或长矛。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红了眼睛,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阿达伯爵。 “都住手!!!” 一声嘶哑却异常坚定的怒吼从地上传来。 戈弗雷挣扎著,用尽力气嘶吼阻止,鲜血顺著他的指缝不断滴落: “不准动,不许衝动,都给我放下武器,別给大人惹祸!” 他喘著粗气,语气中充满了警告和恳求: “我这把老骨头,挨几下鞭子,死不了。 但你们要是动手,就给了给了这位大人把柄。 会连累艾登大人和佐伊小姐。 我不能,绝不能让大人,因为我的缘故,而受到牵连。 忍…住!!” 女儿军手里本已出鞘三寸的剑刃被这番话钉住。 阿达伯爵看著戈弗雷强压手下反抗,非但没有丝毫触动。 反而像看一出滑稽戏般,脸上露出更加得意和残忍的笑容。 他用马鞭轻轻拍打著自己的掌心,阴阳怪气地说: “嘖,野狗倒懂规矩,知道有些人是你们这群贱民永远招惹不起的。” 戈弗雷的身躯因剧痛而痉挛,血从伤口上渗出,他却將脸更加深埋进冻土。 一旁的血狼巴索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忙出声劝道, “这位大人,还未请教尊贵的您的姓名?” 阿达没有回话,他旁边的扈从喝道, “瞎了眼了,连乌尔姆的伯爵,阿达?冯?策林根都不认识。 不认识我们伯爵大人,最起码该认识我们伯爵大人的纹章吧?” 阿达听后,不屑地跟呛道,“一群贱民,连各贵族的家徽都不认识。” 巴索听了,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是心里十分冤屈。 大陆上上万,甚至十万个家族,甚至都要有专门的纹章学学士,来专门记下各家族的纹章。 我一个佣兵头子,又是头次来西方,哪里认识这个玩意儿。 也太蛮不讲理了吧? 巴索强压著宰了对方的衝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显得恭敬: “尊贵的大人,我们確实是奉了领主大人之命……” “啪——!!!” 又是一道鞭影,阿达伯爵根本不屑於听一个卑贱佣兵的解释! 但巴索不是戈弗雷。 当这一鞭袭向巴索时,刀口舔血半辈子淬炼出的战斗神经刻进了骨髓。 在鞭子及体的瞬间,他身体如同条件反射般向后猛地一缩。 带刺的鞭梢几乎是擦著他的鼻尖和肩甲掠过,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这个出於本能的闪避动作,彻底点燃了阿达的怒火,仿佛他高贵的权威受到了最直接的挑衅。 “狗杂种!!” 阿达伯爵的咆哮因暴怒而扭曲, “你一个下贱的战场鬣狗,骯脏的僱佣兵,竟敢躲?!” 他感觉自己尊贵的顏面被狠狠践踏了。 “给我打!!” 阿达伯爵指著巴索,对身后的扈从咆哮, “狠狠地打,打到他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让他知道反抗贵族的下场!!” 几名如狼似虎的扈从骑士立刻策马上前,狞笑著收紧了包抄圈。 他们手中的马鞭如同暴雨般朝巴索砸落。 这一次,巴索知道不能躲了。 他双目赤红,牙齿几乎要咬碎,额角青筋暴起。 但硬生生钉在原地,昂著头。 “啪,啪,啪,啪!” 沉重的皮鞭带著力量,无情地抽打在巴索身上。 每一下都皮开肉绽,锁甲环片在抽击下凹陷变形,迸出火星。 巴索的身体在每一次重击下都剧烈地颤抖一下,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只有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马背上的阿达伯爵。 阿达伯爵享受著这一幕,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 剧痛几乎让巴索昏厥,但他还是用尽力气嘶喊出声: “伯爵大人! 我们为佐伊?迈锡尼?科穆寧伯爵效力。 她是东罗马帝国皇帝敕封的麦西尼亚伯爵。 看在同为贵族的情面上,请您高抬贵手!” “伯爵?佐伊?迈锡尼?科穆寧? 没听过。” 阿达伯爵掏了掏耳朵,然后转头问他身边一个满脸諂笑的扈从, “你听说过麦西尼亚吗?在哪?” 扈从汉斯立刻挺直腰板,用足以让全场都听到的浮夸声音应和: “报告伯爵大人,麦西尼亚?哦,好像是在东边,隔著大海,在那些希腊人的地盘上。” “希腊?” 第53章 阿达?冯?策林根 阿达伯爵故意拖长了声调,然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希腊,我们现在在哪啊?” 扈从立刻接口,声音更大更响: “我们在神圣罗马帝国,苏黎世城堡。” “没错。” 阿达伯爵收起笑声,脸上只剩下赤裸裸的鄙夷和不屑,他轻蔑地用小指弹了弹自己的徽章, “她是个伯爵?嗯,听起来不错。 我,阿达?冯?策林根,乌尔姆的合法统治者,也是帝国敕封的伯爵。” 他重新看向被打得浑身是血却兀自挺立的巴索,扫过其他人,傲慢地宣布: “今天,你们这群不开眼的贱种,不仅占了我的地,还敢反抗我!” 他指了指巴索, “光滚蛋不够,你们的帐篷、行李、还有这些草料,” 他马鞭一挥, “全部留下,作为你们冒犯一位帝国伯爵的微不足道的赔偿!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沙漏的时间,”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的小沙漏,倒扣在掌心, “收拾好你们自己,像乞丐一样滚出去!时间到了还留在这里……” 他阴狠地拍了拍腰间的佩剑, “后果自负!” 屈辱如巨浪般袭来,瞬间灌满了每一个人的內心。 但又能怎么样呢? 这片大陆上,这种事情不是已经发生了千多年? 愤怒和无力感交织,几乎要將人撕裂。 ... 就在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早已在衝突初起时就悄悄隱入了人群边缘。 露希尔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场中暴行吸引,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城堡主堡的方向飞奔而去。 她要去找到帕帕。 ... 寒风卷著碎雪抽打在露希尔的脸上,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朝著主堡方向狂奔,肺叶如同被冰刀刮过般疼痛。 就在她快要跌倒时,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露希尔?” 艾登声音响起,他身旁的佐伊立刻蹲下身查看少女的状况, “发生什么事了?” 露希尔急促地喘息著,指著营地方向,声音带著哭腔: “帕帕,快,戈弗雷叔叔被打得满脸是血。 巴索团长也… 有个奇怪旗帜的伯爵要抢我们的东西,还侮辱大家。 说我们是贱种……” “带路!” 艾登的眼神瞬间冰冷,两人带著扈从们,立刻朝著营地飞快赶过去。 ... 当艾登带著人赶到时。 看到的正是阿达?冯?策林根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用马鞭不耐烦地敲打掌心。 他的扈从正趾高气扬地驱赶著艾登的领民,试图抢夺帐篷和物资。 戈弗雷被两个女儿军搀扶著,半边脸血肉模糊,喘著粗气。 巴索浑身鞭痕,锁甲破损,嘴角淌血,却依旧挺直脊樑,死死盯著阿达伯爵,眼中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策林根爵士。” 艾登勒马停在阿达面前,黑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面容冰冷。 阿达伯爵斜睨了他一眼,懒洋洋地靠在马鞍上,仿佛没听见。 艾登提高了音量, “你就这么对待应皇子徵召而来的盟友?” 阿达伯爵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戏謔。 他又掏了掏耳朵,然后转向他的首席扈从,故意大声问道: “这是哪位大人在说话啊?声音挺大,可惜我不认识。” 扈从立刻会意,挺直腰板,用足以让全场听清的声音,阴阳怪气地回答: “回稟伯爵大人,刚才这位大人的手下们说了,他叫艾登·阿尔高。 不过...我也不知道阿尔高是哪个家族,没听过。” 另一个扈从立刻“恍然大悟”般地接腔: 哎呀,我想起来了。 哈布斯堡伯爵前些年不是有个风流韵事吗? 对象好像是个低贱的……”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阿达?冯?策林根猛地一拍额头,脸上先是堆起夸张的“惊讶”: “哦~~~!!” 他拉长了音调,隨即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马鞭“啪”地一声抽在空气中,指著艾登的鼻子厉声呵斥: “一个下贱的私生子,也敢在一位尊贵的帝国伯爵面前叫囂,谁给你的胆子?!” 他骂完,脸上又瞬间换上一种极其轻佻的神情,摸著下巴上的小鬍子,拖长了调子问道: “我倒是有点好奇了。 这位艾登大人,领地有多大啊? 够不够养活他自己那点……嗯,有趣的领民?” 汉斯立刻大声回答,语气充满了嘲弄: “回稟伯爵大人,根据刚才从这些贱民嘴里得知的,这位艾登大人似乎只有一座小小的、位於黑森林边缘的破落庄园。 叫什么……黑石庄园?名字都透著一股穷酸气!” “一座庄园?!” 阿达?冯?策林根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猛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从马背上跌下来, “哈,哈哈哈哈!!! 一座小庄园?! 上帝啊! 我手下最不成器的骑士,至少也管著两三个富庶的村庄。 手下有几十个能征善战的汉子!” 他的笑声陡然止住,目光扫过营地中那些兽娘。 脸上露出极致的鄙夷和侮辱性的笑容,声音尖利得如同夜晚的猫头鹰: “就带著这么一群玩意儿? 哈哈哈,在我的领地里,连最下等的女支院都不会收留这种。 它们只配在矿坑里当奴隶。 艾登,带著你的怪物领民滚回你的老鼠洞去吧。 別在这里丟……”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够了,阿达!” 一声厉喝劈开喧囂! 只见海因里希皇子在数名全身覆甲,气息森然的皇家骑士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英俊的脸上笼罩著一层寒霜。 紫色的眸子冰冷扫过兽娘们惊惶缩起的耳朵,戈弗雷脸上的鞭伤。 最终,死死盯著僵住笑容的阿达?冯?策林根。 阿达伯爵脸上的囂张跋扈,瞬间换成了极致的諂媚和惊恐。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溜下来,深深弯下腰。 行了一个近乎匍匐的大礼,声音都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殿…殿下! 您…您怎么来了? 这些贱民玷污了……” “啪!” 他话音未落,一道鞭影带著撕裂寒风的尖啸,狠狠抽在了他身上。 第54章 外约旦伯爵 是海因里希皇子亲手挥出的马鞭。 “啊!” 阿达惨叫一声,脸上瞬间炸开一道血痕。 “闭嘴!” 皇子怒斥,声音如同寒铁交击,紫眸燃烧著怒火。 “贱民?玷污? 阿达,睁眼看看,你以为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皇子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马鞭如同狂风暴雨般接连抽下! “你以为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私生子?! 你以为他只是个只有一座小庄园的穷领主?!” 皇子实在是愤怒,又狠狠地抽了阿达一鞭,吼道, “站在你面前的是圣战英雄,狮鷲之牙,外约旦伯爵!” 什么?! 阿达伯爵的眼球在鞭痕中暴凸,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 全场死寂中,开始出现淅淅索索的议论声。 “上帝啊!是那个带著三百重骑就凿穿新月军团的圣战英雄?” “啊?我们竟然羞辱了一位伯爵?” 皇子如此郑重介绍他的外约旦伯爵身份,倒是让艾登颇为尷尬。 这外约旦,在中东耶路撒冷的东边,那里基本就没被基督徒占过。 是有名无实的虚衔,糊弄下平民可以,碰到懂行的立马就知道怎么回事。 这也是艾登平时不拿这个伯爵头衔自称的原因。 冻土里的阿达突然挣起半身,望向霜风中的艾登的脸,不解问到: “狮鷲之牙?可那…不是哈布斯堡家的鲁道夫吗?怎么会……” 海因里希皇子俯身,白裘袍投下阴影,语气冰冷。 “阿达,你那是什么落后的消息?但凡你能把你的精力多用在情报上,也不至於这么愚蠢。” “哈布斯堡伯爵欺骗了艾登!” 皇子指向艾登: “他声称,只要艾登代替他那废物弟弟鲁道夫参加圣战,带著荣耀凯旋,哈布斯堡就向教廷献赎罪券,將他归入家谱。” 声音带著被愚弄的怒意: “实话告诉你,当时我都已经在教皇马丁五世面前疏通了关係。 就等哈布斯堡伯爵上奏,赎罪券都不用他买!” “结果,圣战的血未冷,我只等到哈布斯堡就把荣光窃走,戴在那鲁道夫头上。 对我战友的承诺?就当做没说过。 一座小小的庄园就把我的战友给打发了。” 皇子胸膛起伏: “他斩断与腐朽家族的联繫,只带著私生子姓氏和你们口中的贱民,就能在黑石庄园贫瘠的土地上劈出血路!” 皇子逼视阿达扭曲的脸: “你呢,你有过半分这样的勇气吗? 躺在父亲留下来的伯爵位上,鞭打无力反抗的老人,侮辱真正的战士。 你有一点贵族的样子吗?” 这一次的死寂,比先前更沉重,更窒息。 阿达伯爵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迸出来, 鞭痕开裂的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皇子的话,震得他发懵的脑海嗡嗡作响。 他那点可怜的傲慢彻底劈成了齏粉。 他的扈从僵立当场,手下意识想去扶自己的伯爵。 指尖却在距离伯爵貂裘一寸的地方凝固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脸比地上的积雪还要白,嘴唇哆嗦著。 伯爵大人引以为傲的策林根血脉,在对方的故事前,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黄底蛇头三足鹰旗的骑兵们,再也无法维持阵型。 战马被主人混乱的心绪感染,不安地刨著蹄子,金属的摩擦声细碎而刺耳。 几名年轻的骑士彼此交换著震骇的眼神。 其中一个手一松,沉重的骑枪哐当一声砸落冻土,激起一片碎冰。 为主家征战是骑士的荣誉,但现在,自己等人的所做作为,好像丝毫与荣誉沾不上边。 哪有骑士八诫的样子。 “呵…” 海因里希皇子看著阿达那副彻底被震傻的模样,发出一声嗤笑, “若非我及时赶到,策林根,你以为凭你那点可怜的骑士把式,还能完好无损地躺在这里喘气? 你羞辱的,是一位在耶路撒冷城头独自撕开异教徒三个千人方阵的战士。 你试图鞭打的,是一位在雅法城外单骑凿穿新月重甲骑兵团的猛兽。 你到底在干甚么?” 阿达被这毫不留情的嘲讽刺得浑身一颤,残存的傲慢和一丝丝被小覷的不服让他挣扎著抬起血肉模糊的脸: “殿下,我..我承认看走了眼,可他毕竟年轻,我也不至於……” “啪!!!” 又是一鞭。 力道之大,將他整个人抽得翻滚出去,溅起一片脏污的泥雪。 “年轻?” 皇子步步逼近, “那你告诉我,蠢货,你的骑士呼吸法,练到几段了?” 阿达被打得头晕眼花,剧痛让他不假思索地嘶喊出声: “四…四段!” 这是他在宴会和比武场上吹嘘了半辈子的资本。 是他作为乌尔姆伯爵,在帝国东部贵族圈子里立足的实力象徵。 虽然水分不小,但说出来总能引来一片恭维。 “四段?哈哈哈!好一个四段! 策林根,如果我没记错,上个月你刚刚在乌尔姆堡宴会上,用四十九根蜡烛庆祝了你的五十岁生日?” 他猛地指向一旁静静矗立,犹如一座山峰般的艾登, “睁大你那被屎糊住的眼睛看清楚。 看看这位被你百般羞辱的私生子,穷领主。 他才多大? 二十五,还是二十六?” 皇子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他已是骑士呼吸法,五段巔峰!” 轰隆~~~! 阿达的天塌了。 最后一丝力气被彻底抽空。 他像一滩彻底融化的油脂,软瘫在冰冷刺骨的臭泥之中。 眼里的光彩完全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茫然。 五十岁的四段和二十五岁的五段巔峰。 这之间的差距,比阿尔卑斯山脉最深的峡谷还要深。 他所引以为傲的实力,在艾登面前,简直成了孩童堆砌的沙堡,一吹就散。 扈从们集体失声。 为首的扈从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裤襠瞬间被一股温热的液体浸透,刺鼻的臊味在血腥中瀰漫开。 一个捧著伯爵备用貂裘的扈从,手指抖得如同风中残烛,价值连城的裘袍无声地滑落在泥泞里。 骑士们的阵型彻底崩溃。 第55章 魅魔 阿达伯爵看向艾登的目光,已经从敬畏变成了深入骨髓的纯粹恐惧。 他们刚才竟然敢包围並威胁这样一个人?! 绝望的寒气顺著每个人的脊椎疯狂上躥。 寒风吹过,捲起几片染血的雪沫。 海因里希皇子站在一片狼藉与死寂中,纯白的裘袍不染纤尘。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著泥潭里那摊名为“阿达?冯?策林根”的烂肉,声音平静: “那么现在,告诉我,策林根伯爵。 你打算用什么方式,才能熄灭我战友胸中被你点燃的滔天怒火? 才能为你的愚蠢和狂妄,支付足够的代价?” 阿达猛地一惊。 “啪!” 在自己脸上来了个耳光。 “皇子,是我错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我有罪,我冒犯了圣战英雄,我侮辱了外约旦伯爵。 请原谅我吧。” 皇子没有回答,而是转头朝向艾登,等著他的回答。 他摇摇头,说道: “策林根伯爵,不用这么著做样子。 咱们贵族之间,通常是金幣的赔偿。 你要是有心,现在已经报上了数目。 但是没关係,我本来也没打算要你的钱。 戈弗雷,巴索。 捡起他的鞭子,各抽十记。 他怎么抽你们的,你们怎么抽他!” 阿达一听,瞬间愣住。 跪在地上的骑兵们猛地抬头,眼珠几乎要挣脱眼眶的束缚。 连海因里希皇子都微微侧目,纯白裘袍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让平民鞭打贵族?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先例啊。 戈弗雷浑身剧震,踉蹌后退一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惶恐: “大人,使不得!” 老扈从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我这把老骨头结实得很,挨几鞭子,是…是应当的,不敢…万万不敢僭越啊。” 而另一边,佣兵团团长,血狼巴索,心里可不这么想。 但是,这么多人看著,饶是他心里想得发狂了已经,也不敢这么做。 他强行压下躁动: “大人,您的心意…巴索领了! 但鞭子,我,不配拿!” 艾登的目光扫过两人,厉声道。 “《创世记》第9章,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 他猛然垂手指向瘫软的阿达, “今日,我便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欺负我的人,必受到回报!” “好!!” 海因里希皇子一声断喝,如同惊雷乍破。 他大步上前,纯白裘袍在霜风中烈烈翻飞。 每一步都踏碎地上的冰晶,走到艾登身边。 与他並肩而立,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因震惊而失语的贵族与士兵。 “阿达?冯?策林根!” 皇子盯著泥血中筛糠般颤抖的伯爵,声音冰冷却字字如铁, “你虽是帝国伯爵,更是我的封臣!按律,封君当庇护臣下,可今日,” 他猛地一挥手臂,镶金马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弧光, “我不但不护你,还要谢艾登伯爵替我管教你这头蠢猪! 你这跋扈又贪婪的性子,今日招惹的是艾登。 是我的老战友。 若来日招惹了別人,引得刀兵相向,酿成战火,最后替你收拾残局,替你填命擦屁股的,还不是我?” 皇子的声音陡然拔至顶点,震得松枝积雪簌簌而落: “打,给我狠狠地打,这是惩戒,也是替策林根家族好好教导你。” 啊这。 老扈从戈弗雷颤颤巍巍地,拾起了地上的鞭子。 闭著眼睛,嘴里一直嘟囔著,“得罪了,伯爵。” 蜻蜓点水似的,打了十鞭。 打完,他嘴里念著祷词,擦著冷汗飞也似的跑开了。 而轮到巴索,他则是露出个笑容。 说真的,他脸上一道大疤痕,笑起来是真的难看。 他一把捡起戈弗雷扔下的马鞭,指关节捏得噼啪作响。 什么贵族,什么伯爵。 打的就是贵族,打的就是伯爵! 一股从未有过的,禁忌的狂喜,注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巴索,一个刀口舔血的佣兵,竟真有亲手鞭笞贵族的时刻。 “啪~~~!!” 第一鞭,快如闪电。 鞭梢撕裂空气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 狠狠抽在阿达伯爵完好的半边屁股上,昂贵的貂皮瞬间炸裂,碎毛混合著血珠四溅。 “嗷~~~!” 阿达杀猪般的惨叫直衝云霄。 巴索根本不停,手臂如同不知疲倦,抡圆了膀子。 鞭影连成一片残影。 是狂欢,是將半辈子被贵族践踏的屈辱,被蔑视的怒火,统统灌注进每一次狂暴的抽击。 阿达伯爵不停翻滚,昂贵的衣物碎片和血水在鞭影下纷飞四溅。 霎那间,艾登以为见到了马老师。 当十鞭抽完,阿达?冯?策林根,像条死鱼般躺在地上。 爽! 一股直衝天灵盖的酣畅淋漓,冲刷过巴索每一寸被锁甲包裹的躯体。 这滋味,比屠灭一整个佣兵团,劫掠十座庄园加起来,还要痛快百倍! ... 阿达伯爵被亲卫们扶著离开营地。 人群如退潮般散去。 临別时,海因里希皇子忽勒马回望,纯白裘袍在暮色里泛著冷光。 “抱歉,兄弟。 让你在我的封地里受委屈了。” 艾登摇摇头。 “该我说抱歉。 你今天当眾抽自家封臣,明天全帝国的贵族都得嚼舌根。 说霍亨斯陶芬家的封君帮著外人。 还有那策林根,若是他心中不满,回去后起兵反你怎么办?” “哈哈,造反?” 皇子听后,不仅不担心,反而大笑出声,信心满满说道: “他要是反叛,我巴不得霍亨斯陶芬多一块直辖伯爵领。 就他,今日起兵,明日我便能平定。 至於其他封臣的舌头?” 皇子轻蔑地挥挥手,像拂去一只蚊蝇, “我自会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分寸。 倒是你...艾登,你还看不出我的心意嘛? 十个阿达·冯·策林根,不及一个艾登·阿尔高。” 海因里希皇子突然凑近一步,改变了音调。 那股热切的目光黏在皮肤上,艾登只觉得后颈泛起一阵恶寒。 我这是什么魅魔? 他不动声色地勒马退开半步,微微頷首: “殿下若无他事,营地还需整顿。” 皇子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去吧。”他摆摆手。 第56章 册封 送走皇子,夜幕渐渐沉了下来。 营地里燃起篝火,驱散著寒气。 艾登独自坐在主帐內,油灯的火苗將他孤峭的影子投在帐布上,剧烈摇晃。 帐帘被粗糙的大手小心撩开,带进一股冷风。 血狼巴索那魁梧的身躯挤了进来,这个本来十分粗糙的汉子,此刻却显得有些侷促。 他走到艾登案前,噗通一声,单膝重重砸在冻硬的地面上。 “大人,” 巴索的声音乾涩, “两件事。 第一,道歉,为我之前没管住那群狼崽子,让人把毒药摸进了厨房,差点…差点害了您!” 他头颅深深低下,粗硬的头髮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 “第二,” 他抬起头,火光照著他脸上交错的旧疤,那双总是凶戾的眼睛里翻涌著复杂难言的情绪, “谢谢您,今天为我…我们出头。” 艾登靠在椅背上,指节无意识地敲击著橡木椅扶手。 半晌,才从阴影里传来一声近乎慵懒的回应: “小事一桩。” “小事?” 巴索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让平民…让一个佣兵头子,鞭笞帝国伯爵, 大人,这…这哪是小事?!” 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声音都劈了叉, “那可是贵族,这事,简直捅破了天!”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以前,他也看不起眼前这个私生子。 可现在? 巴索看著油灯下那张即年轻,又如同坚岩般冷硬的面孔。 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气扑面而来,撞得他胸口发麻。 自己那点所谓的血勇,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渺小得就像小溪对地中海。 帐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巴索像座石像般跪著,心里翻江倒海。 可艾登,却只是静静坐著。 良久的沉默后,巴索觉得自己的膝盖都快冻在冻土里了。 终於艰难地,带著颤音开口, “大人,我抽了阿达伯爵,这事要是传出去,会不会给您招来大麻烦?” 他艰难地吞咽著, “让一个平民去羞辱贵族,怎么看都是捅破天的篓子啊。 那些贵族们,会怎么说您?” 阴影中的艾登似乎终於动了动。 他放下敲击扶手的手,身体微微前倾。 那张年轻的脸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嘴角勾起一丝冷冽又古怪的弧度。 “麻烦?” 艾登淡笑一声:“很简单,你成贵族不就是了?” “啊?!” 巴索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平地炸了个惊雷。 所有的思绪瞬间被震得粉碎,只剩下那几个单词在耳边轰鸣,成为贵族?! 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膝盖还跪在地上,上身却猛地往前一扑。 额头“咚”地一声撞在地面,不是单膝,而是双膝! “大人!” 他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带著一种狂喜和臣服, “我愿意,我巴索这条命,从今日起就是您的!” 艾登看著地上那具激动得颤抖的魁梧身躯,笑容更甚。 聪明人之间说话就是这么容易。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巴索。 油灯的光芒勾勒著他冷硬的轮廓,在巴索眼中,如同大天使长米迦勒下凡。 “强敌当前,无畏不惧。” 艾登的声音不再低沉,带著威严,在狭小的帐篷里迴荡。 巴索身体一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果敢忠义,无愧上帝。” “圣光可夺,唯志不屈。” “以血为契,以骨为阶。” “吾刃所指,即汝国所向。” 说罢,猛地扬起右手,没有丝毫犹豫,裹挟著风声。 啪! 一记耳光重重扇在巴索粗獷的脸颊上。 力道之大,让巴索这个壮汉都猛地歪了下头,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但他眼中没有半分怨懟,只有更加炽热的火焰在燃烧。 领主击打被册封骑士的面颊,象徵最后一道羞辱的消除。 “牢牢记住,这是你的誓言。” 他的手掌重重按在巴索的肩上。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册封你为,骑士!” 骑士! 巴索猛地抬起头,脸上是藏不住的狂喜。 他整个人像被最烈的火酒点燃,从里到外都在燃烧。 奋斗了几十年,在死人堆里爬进爬出,血汗流了有几缸,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有朝一日能洗掉满身的泥泞,堂堂正正地躋身那个闪耀著金光的圈子? 现在,这遥不可及的梦,就在这一耳光,一句话之后,实现了... 他甚至一个铜板都没掏。 十几年前在基辅罗斯冰封的城垛下,那个斯拉夫大公的使者举著羊皮卷,唾沫横飞地说: “三千金诺米,血狼,只要三千! 罗斯公国骑士团的名单上就有你的名字,世袭的!” 他当时啐了一口,觉得那傢伙的心比基辅冬天的石头还黑。 三千金诺米? 够他拉一营兄弟逍遥快活到死了。 可现在,巴索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像是笑,又像在哭。 “不过领地,” 艾登的声音打断了他汹涌的回忆,带著一种坦然的无奈, “眼下我是没法给你了。 你也知道,我自己也就巴掌大一个庄园,有名无实,顶多就是比流浪骑士强点儿。 虽然顶著个外约旦伯爵的头衔,但你是希腊人,该比谁都清楚这头衔的分量。” 巴索笑著接过话来, “清楚得很,大人。 那意味著,得跨过地中海,把那些盘踞在圣地上的新月杂种杀乾净。 用他们的血把沙子泡透,才有资格在那片土地行使贵族的权力。” “是这样。” 艾登也笑了。 他走回案后,阴影重新將他笼罩。 “不过,”他顿了顿,目光穿透帐篷的阴影,落在遥远的地平线之外。 “好好干,巴索。” “你,会有一块领地的。” “相信我。” 巴索愣了一下,隨即那布满风霜的脸上绽开一个近乎憨厚的笑容。 先前那种杀气腾腾的锐利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真诚: “大人,能成为骑士,已经是圣父馅饼砸我脑袋上了。 领地,嘿,那玩意儿,太远了,无所谓。” 艾登笑著摇了摇头。 他看得明白,巴索不是不渴望,只是觉得那承诺太过遥远,像天边的星星,远得让人不敢生出太多奢望。 这份清醒的认知,在他看来,反而透著一种难得的质朴和忠诚。 “下去吧。” 巴索点点头,笑著走出了帐篷。 第57章 猎魔人 休整一周后,皇子晚宴的邀请突如其来。 苏黎世堡大厅內,海因里希皇子高踞主位。 贵族们按照身份地位和亲疏,分坐在下方一张张方桌旁。 艾登扫了一眼,悄然坐向角落的空位。 “艾登!” 皇子的声音洪亮,瞬间压过了大厅的嘈杂,他看见了角落里的艾登。 “坐上前来!”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潭。 厅內一静,无数探究和惊愕的目光顺著皇子的视线方向,看著角落的艾登。 “这小子是谁?” “皇子怎么对他这么亲昵?没见过这號人物啊。” “新来的封臣?看著不像。” 避开只会让议论更盛,艾登依言起身,没有拂皇子的面子。 他平静地走到前排坐下,环视四周,看到了不少熟悉或不熟悉的纹章。 霍恩贝格男爵,弗赖堡男爵,松德高伯爵,符腾堡伯爵等等。 许多贵族的领地並不与阿尔卑斯山接壤,他们只不过是响应皇子的號召而来,来履行封臣的义务。 很巧,还看到了两张熟面孔,沃尔夫冈和方济各。 后者脸上还带著不耐。 艾登刚坐下,皇子就朗声介绍道: “诸位,这位是艾登! 圣战英雄,狮鷲之牙,外约旦伯爵!” 贵族席中先是片刻寂静,隨即有人恍然大悟般低呼: “哦!就是前些天指使贱民鞭打乌尔姆伯爵的那个人!” 鄙夷的低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让平民鞭笞伯爵?简直是…简直是荒谬!” “这成什么样子?贵族的体面何在!” “一个私生子……” 不少贵族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厌恶神情。 “够了!” 听到议论纷纷,皇子猛地一拍桌子,怒喝出声, “艾登是我的好战友,是为守护阿尔卑斯山防线而战的同袍。 收起你们那副嘴脸,拿出点贵族的体面来!” 人群中,一个细微但清晰的声音嘀咕道: “体面?那乌尔姆伯爵的体面呢?殿下您这未免……” 皇子脸色一沉,眼看就要发作。 “殿下,没关係。” 艾登平静地开口,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没有乌尔姆伯爵这事,单凭我这个私生子的身份,也足够各位议论了。” 皇子看著艾登坦然的神色,再看看四周那些表情各异的贵族,气极反笑: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 艾登微微有些窘迫,感觉自己突然成了“別人家的孩子”。 皇子见艾登劝了,也就冷哼一声,不再继续发作。 他转而拍拍手,將话题拉回正事: “好了!说正事。 为了应对阿尔卑斯山中的异动,我特地请求父皇给波兰大公,卡齐米日?皮雅斯特殿下写了信,请来了大公宫廷里最得力的猎魔人。 现在,让我们欢迎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 在贵族们礼节性的掌声和叫好声中,一位女子从大厅侧门走了出来。 她有著微卷蓬鬆的蓝色头髮,额间一道醒目的菱形红纹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典型的斯拉夫长相。 引人注目的竖瞳绿眸,绿宝石般迷人的表象下是一种神秘疏离的气息。 她的胸前不仅饱满,还佩戴著狮鷲学派的纹章。 身量很高,约莫都有六尺。 淦! 艾登不满地在心中暗骂一声。 怎么碰见个女人都比自己高,这大长腿一条条的,想干嘛? 无论是佐伊还是眼前的女人,甚至一些成年兽娘,都是一米七往上的身量。 艾登无语,一七五明明是正常身高,但在这群长腿女人面前,真不够看。 要是这些女人再高点,他都可以叫做小马了! “见过诸位,” 她的声音带著斯拉夫口音,简洁有力, “我是渡鸦。” 猎魔人? 艾登在记忆中快速搜索著。 他知道,猎魔人是波兰特有的战士,孩童时便接受炼金术改造,经歷残酷的“青草试炼”。 其中,有七成孩子会在其中夭折,倖存者才能获得超凡的力量、速度、耐力和自愈力,获得猫一般的夜视能力,代价是失去生育力並变得长寿。 渡鸦那明显的竖瞳印证了这一点。 除了背上交叉佩戴的银剑与钢剑,她腰间还绑了一本厚厚的书。 与艾登知道的不同,这个世界因为超凡力量较多,倒没有对猎魔人有什么贬低的態度,反而,是一种平视,对超凡力量的平视。 不过,从根子上,猎魔人还是侵犯了贵族和教会的超凡垄断权,所以... 不过,艾登记得一个关键信息,猎魔人不是只有男性吗? 歷史记载,猎魔人组织曾尝试对女性进行青草试炼,但都因强烈的身体排斥反应而失败了。 他刚想到这里,已经有贵族带著同样的疑问开口了: “等等,我记得猎魔人歷史上,女性不是无法通过青草试炼吗?” 听到这个问题,自称渡鸦的女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瞭然的表情: “阁下,你的信息需要更新了。 青草试炼的药剂配方已经成功改良。 现在,女性也能通过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调侃:“只不过,通过率,男性大约是四十个里活十个。 而女性,是一百个里,活一个。” 原来如此! 贵族们恍然大悟。 寒暄完毕,渡鸦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的话让大厅的温度骤然下降: “我的星云罗盘显示,阿尔卑斯深山里发生了异动。 具体是什么,我还在探查。但是……”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三天前,我亲手捡到了这个。” “咚!” 覆盖青蓝鳞片的断肢砸上长桌。 断面焦黑的筋肉间,丝丝电弧噼啪作响。 “青足蜈鱷。” 她绿瞳扫过瞬间惨白的贵族们, “身长四十尺,鳞甲抗魔。 闪电吐息能熔穿板甲,十二对附足可在峭壁洞窟来回穿梭。” 青足蜈鱷? 这名字仿佛带著冰霜,瞬间冻结了大厅里所有的声音,连烛火似乎都猛地摇曳了一下。 贵族们的脸上齐刷刷地写满了震惊! “闪电吐息?!我祖父的骑士团当年整建制蒸发...”“ “四十尺?!怪不得能活吞矿队!” “那些峭壁洞穴...天杀的!我领地的牧羊人上周刚失踪三十个!” 第58章 肥差? 艾登听后,內心也是一阵惊骇。 倒不是因为青足蜈鱷。 它再凶悍,也只是一只魔兽而已。 而是,谁,亦或者说什么? 连青足蜈鱷都败下一只脚来。 青足蜈鱷,又名青足龙蛇,以幼龙为食。 而龙…哪怕是幼龙,也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渡鸦冰冷的目光扫过大厅里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声音像阿尔卑斯山巔刮下的凛风: “不仅如此。 移位兽,梟熊,史拉蟾,土巨怪,独眼巨人,百足魔兽…… 这些本该潜藏於最幽暗处的魔物,如今全都离开了巢穴,异常的活跃。” 贵族们纷纷倒吸冷气,这几种魔兽的名字沉甸甸的砸在他们心头。 “还有,” 渡鸦的绿宝石竖瞳里闪过寒芒, “一种怪物,由多种野兽肢体,被粗暴…黏合在一起的魔物。” 提到这个,她语气里是难以言喻的厌恶。 “黏…黏合?” 霍恩贝格男爵喉咙发乾,光是想像就让他胃部抽搐, “那究竟是什么……” 渡鸦扯动嘴角。 “等你们在战场上亲眼见到,自然就明白了。” “哼!” 符腾堡伯爵將银杯重重顿在桌上,酒液四溅, “简直把市集上的杂耍把戏搬进了城堡! 这般乱言,该让懺悔室的苦修教教你该怎么闭嘴!” 渡鸦恍若未闻,只是朝高台上的海因里希皇子优雅躬身: “殿下,情报已带到。 请容我先告退,需静心准备些必要的法术。” 她的斯拉夫口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皇子頷首: “辛苦,渡鸦女士,请便。”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个冰冷尖利的声音响起,刺破了平静。 “异端!” 方济各修士毫不掩饰眼中的憎恶,盯著渡鸦的背影。 旁边的沃尔夫冈主教眉头紧锁,立刻厉声喝止: “方济各修士,慎言!”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贵族: “《圣经?加拉太书》有云,並不分犹太人、希利尼人、自主的、为奴的、或男或女,因为你们在基督耶穌里、都成为一了。 凡信仰上帝的,皆是我们的兄弟,不必妄断。” 艾登闻言,不动声色地朝沃尔夫冈投去个充满理解与同情的眼神。 沃尔夫冈回了个充满疲惫和无奈的眼神。 艾登太明白他的苦恼了,这就是教会吃书。 明明经文里提倡包容,但现实中,教会高层却对一切非神术的施法者喊打喊杀。 统统火刑柱。 渡鸦的脚步甚至连一丝迟滯都没有,仿佛那句异端只是掠过耳边的蚊蝇,径直没入侧门外的昏暗中。 当大厅针对渡鸦的议论终於平息,海因里希皇子霍然起身,双手撑住桌沿,目光扫视全场,带著威严: “诸位! 过去各自为战,防线漏洞百出,此等局面,今日必须终结!” 他声音洪亮,不容置喙, “我决定,所有响应徵召前来的兵力,整编为四个兵团!” 此话一出,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殿下!这、这不合规矩!”松德高伯爵首先叫起来,“我的骑士,只效忠松德高家族徽记!” “混编只会带来混乱!”弗赖堡男爵急声道,“各家兵士鎧甲、武器、训练各不相同!” “兵权岂能隨意合併?”符腾堡伯爵脸色阴沉。 “我的部队只听从我的命令!” “这简直是剥夺我们的权柄!” “请再思考下吧,殿下!” 质疑与反对的声浪此起彼伏,贵族们面红耳赤,像被捅了老巢的野兽。 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海因里希皇子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砰!” 一声巨响压过了所有喧囂,他一掌拍在坚硬橡木桌上,震得烛火疯狂摇曳。 “肃静!” 皇子眼中寒光四射,环视那些惊愕的面孔,声音低沉却带著铁一般的意志: “这不是在徵求你们的意见,这是在命令! 帝国边境的安全,阿尔卑斯山的防线,远比你们那点狭隘的可怜权柄重要一万倍! 谁不服,现在就可以带著你的人离开苏黎世堡。 但请记住,今日临阵退缩者,日后休想在帝国的任何角落抬起头来。 我,海因里希,以施瓦本大公之名起誓,定当追究到底!” 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笼罩了整个大厅。 皇子强硬的態度和隱含的威胁,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沸腾的油锅里。 儘管脸上仍有不甘和愤懣,但先前叫嚷得最凶的几个贵族。 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悻悻然地坐了回去,无人再敢公开顶撞。 艾登有些敬佩又有点担忧。 他哪里看不出来,这是借著奇怪的兽潮,皇子在集权啊。 担忧的是,说不定明年春天就会一场反皇子的叛变。 这时代的规矩,投降不杀,俘虏不杀,只用来换赎金。 导致领主们的叛乱如同家常便饭。 看到场面被强行压制下来,皇子这才稍微缓和了语气,但依旧不容置疑: “三个兵团,轮番值守城墙,確保防线无虞。最后一个兵团,”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由最精锐的战士组成,负责主动出击,清扫城墙下的战场,收集战利品。 更重要的是,担任斥候,深入山脉,探明敌情,这先锋斥候兵团的任务,至关重要!” 皇子的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 短暂的死寂过后,是骤然爆发的,更加喧囂的爭执! “清扫战场,收集战利品!” 霍恩贝格男爵眼中瞬间燃起贪婪的光芒,他第一个推开椅子站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殿下,这任务非我莫属! 我的领地就在山脚,最熟悉周围地形,麾下骑士亦是最勇猛的猎手。 收拾残局、搜刮…呃,收集战利品效率最高!” “熟悉地形?嘖!” 弗赖堡男爵毫不示弱地起身,腰间镶宝石的腰带上,那金质小车轮徽章叮噹作响, “男爵阁下,你那猎场不过是在山脚遛狗。 我领地的矿洞直通山脉深处,我麾下的矿工队,个个都是钻山打洞的好手。 翻检那些怪物尸骸,深入可能的巢穴寻找財宝,你拿什么比?” 第59章 比武大会 “什么?你说效率和勇猛? 荒谬!” 松德高伯爵雪白的貂皮领子隨著他急促的呼吸起伏,他尖锐的声音几乎刺破耳膜, “这等需要精细活计和辨別宝物眼光的重任,当然要交给懂得鑑赏的家族。 我松德高家族世代收藏珍品,对各类魔法物品,稀有材料最有心得。 绝不会让一件有价值的战利品遗漏。” 他拍著桌子,仿佛已经看到堆满城堡大厅的金幣和闪烁著魔法光辉的物件。 符腾堡伯爵阴沉的脸上也露出罕见的急切,他捻著银须,试图用一种更务实的口吻爭夺: “诸位,冷静! 关键在於实力,能镇住场面。 我的符腾堡重步兵军团,坚如磐石,最適合在遍布残骸的战场上维持秩序。 保证……呃,保证清扫工作的安全和顺利。 这第四兵团主帅之位,理应由我担当!” 转眼间,刚才还因整编而噤若寒蝉的贵族们。 为了这块散发著血腥与財宝气息的肥肉,再次撕破了脸皮。 他们面红耳赤,唾沫横飞,互相攻訐,指责对方的手下是“只会刨地的矿鼠”或“只会把尿壶当圣杯的蠢货”。 桌上的银器被拍得叮咣作响,昂贵的葡萄酒泼洒在精美的桌布上,也无人顾及。 整个大厅成了喧闹的集市,哪里还有半分贵族体面可言。 “够了!” 海因里希皇子的怒喝再次如雷霆炸响,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著迫人的威严,凌厉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贪婪扭曲的脸孔,声音冰冷如阿尔卑斯山顶的寒风: “你们眼里,就只有那点沾著血的铜臭吗?! 第四兵团最重要的使命是斥候,是深入险境刺探敌情。 不是让你们去发死人財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斩钉截铁地宣布: “第四兵团的主帅,我已有人选。 艾登!” 这个名字如同另一道惊雷,瞬间劈散了大厅的喧囂。 所有的爭吵谩骂戛然而止,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一直沉默坐在前排的艾登。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然后是迅速蔓延开来的、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 “什么?!” “艾登?让那个私生子来统领精锐兵团?!” “开什么帝国玩笑,殿下,您这是在侮辱我们所有人的血脉!” “一个靠贱民鞭笞贵族来立威的杂种。 他懂什么指挥?懂什么贵族的荣誉?” “让他当主帅?他手下那些佣兵和野人,也配和我们高贵的骑士並肩作战? 別玷污了神圣的旗帜!” “我们不服,殿下,这简直是乱命!” 议论声如同沸腾的岩浆,比刚才爭夺肥差时更加激烈,也更加刻薄。 矛头直指艾登。 艾登依旧平静地坐著,並未反驳,只是挺直了脊背,迎向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 皇子看著这群炸毛的贵族,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嘲讽: “资格?外约旦伯爵的头衔,耶路撒冷国王鲍德温四世亲自册封的狮鷲之牙,亲手斩杀异教徒的功勋,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我,海因里希?霍亨斯陶芬,帝国皇储,的认可。 这些,够不够资格?!” “殿下!” 霍恩贝格男爵梗著脖子,强压下怒气,试图“讲道理”, “外约旦?那是在东方! 圣战英雄?那是对抗新月教徒! 这些我们都承认,但在神圣罗马帝国,亦或者叫日耳曼尼亚联邦国,在西阿尔卑斯山脉的防线上。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熟悉此地,实力足够服眾,血统……呃,受到广泛认可的统帅! 您让他一个私生子,一个根基浅薄,行事乖张的东方伯爵来领导我们本土的骑士团? 这,怎么能让將士们信服? 如何保证军令畅通? 如何让在座的诸位伯爵和男爵们甘心听命? 殿下请再思考下啊!”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强烈的共鸣,贵族们纷纷附和: “男爵大人说得对!” “我们需要的是大家都认可的人!” “不能因为他曾立下战功,就破坏我们本土的规则!” 眼看僵持不下,爭吵又起,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带著几分狡黠响起: “诸位大人,皇子殿下,既然大家对艾登伯爵的能力和身份有所疑虑,而各位大人又都自信满满、当仁不让……” 说话的是角落里一个精瘦的男爵,他捋著自己稀疏的鬍子, “不如,我们让上帝的意志来决定,如何?”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举办一场比武大会!” 精瘦男爵的声音带著煽动性, “就在这苏黎世堡的校场上。 规则很简单,个人勇武、小队配合、战术指挥推演! 三项比试,综合最优者,即为第四兵团主帅。 胜者为王,败者无话可说。 殿下,这样既公平,又能服眾,更能彰显我等帝国骑士的勇武精神,您看如何?” 这个提议提出,贵族们各自考量起来。 那些自忖实力不济,只想爭肥差捞好处的贵族,就比如松德高伯爵。 脸色立刻垮了下来,不满地嘟囔: “胡闹,大敌当前,搞什么比武……” 更多想看热闹的,对自身实力有些信心的贵族则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机会: “比武大会?有意思,这样公平。” 而少数几位真正拥有强大武力,或者手下有著名骑士的实权贵族,如霍恩贝格,符腾堡,以及部分年轻气盛的骑士。 则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 若能在大庭广眾下击败那个私生子,不仅能夺取兵权,更能狠狠地羞辱他! 整个大厅的气氛再次被点燃,爭论的焦点从“该不该是艾登”转向了“比武大会可行与否”,嗡嗡的议论声充斥著兴奋,算计和不情愿。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浑厚,带著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比武大会?好主意。”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在大厅靠后的一根巨大石柱旁,一个身影缓缓站起。 当他完全站直时,那惊人的身高让周围的贵族仿佛瞬间矮了一截。 他足有六英尺七英寸,也就是两米多高! 魁梧的身躯像一座铁铸的山峦,宽阔的肩膀几乎要撑破精致的丝绸礼服。 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高山般的压迫感。 他面容线条刚硬如斧凿,下巴宽阔,淡金色的短髮根根竖起,如同狮鬃。 一双深邃的蓝灰色眼睛锐利如鹰隼,扫视全场,带著毫不掩饰的倨傲和强大的自信。 同时,引人注目的还有他胸前佩戴的徽章。 一柄缠绕著闪电的黑色战锤。 最最关键的是,他才十九岁。 “黑铁战锤”腓特烈?冯?安代克斯! 有人低声惊呼出这个名號,语气中充满了敬畏。 第60章 我们的魔鬼,送进过同一座地狱 这可是帝国近年来最耀眼的新星。 安代克斯家族的幼子,年仅十六岁就完成了严苛的,其家族秘传的,象徵著成年与力量的残酷仪式。 黑铁试炼。 获得了“黑铁战锤”的敕號! 传说他曾在北方冰原上徒手撕裂过发狂的冰原熊。 才十九岁的年纪,已是呼吸法五段, 是公认的武力绝伦的天才! 腓特烈的目光最终锁定了前排的艾登,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战意的,挑衅的弧度,声音如同重锤砸在铁砧上,清晰无比: “我正好想掂量掂量,所谓的『狮鷲之牙』,在我的铁砧上,是崩断还是弯折!” 艾登听罢,只有一个反应。 你什么档次,竟然也叫腓特烈。 骑枪比武,是中世纪时候兴起的一种比赛,不管平民还是贵族都为之疯狂。 比赛时,双方骑马向对方互攻,利用手中的骑枪来击溃对方贏得比赛。 胜者既有奖励,又有荣誉。 因此,上到王子,下到扈从,大家都很积极参与。 这个比赛,也有教会在中间做推手。 十字军东征前,教会是反对这种比赛的,认为这种比赛靡费甚多。 你们打成一团,像什么话,有事都该找我懺悔啊。 但东征后,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最开始的骑枪比赛,就是战场上的演习。 教会需要大量能征善战的骑士。 而且,与前世不同,此世界的骑枪比武,允许受伤。 以在场的牧师的圣愈术的效果为限。 一句话说清楚,不可让对方受的伤超过圣愈术治疗的上限。 ... 喧闹的比武大会提议被接受后,大厅里的贵族们才心满意足或心怀叵测地散去。 沉重的大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却压不下皇子心底的愤怒。 海因里希皇子重重坐回雕花王座,指节捏得发白,脸上扭曲狰狞。 “好了,老友,不要生气了。” 现在没有外人,艾登换了更为亲近的称呼。 “这些贵族们,不向来如此么。” “我不是气他们。” 皇子猛地抬头, “艾登,我不是气他们不听话,这些蠢货,我早习惯了他们的嘴脸。 我气的是这种样子,这种局面! 几百年了,从我的曾祖父那时起,甚至更早,看看我们,神圣罗马帝国,號称继承了罗马的荣光!” 他站起身,焦躁地在高台上踱步,镶著金线的斗篷在身后甩动: “可我们何时才能像君士坦丁堡那样? 令出於上,令行禁止! 皇帝的声音就是帝国的意志。 而不是像现在,想调动几个兵,还得看这群蠢货的脸色!” 艾登看著他,心里默默腹誹道: 这不是一个意思嘛。 而且,东罗马那边,也不是皇帝一言堂,照样要看军团长的脸色的,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淡淡地说: “权力,从来不会从天而降。 殿下,都是在血与火中,一点一点挣来的。” 海因里希停下脚步,盯著艾登看了片刻,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种顽劣的笑容取代: “哼,不说这些了! 上次我给你写信,提到城里来了一队有趣的吉普赛人,你见到了吗?” 话题转得太快,且很难从皇子脸上见到这种怪异的表情。 艾登一愣,老实回答: “没,刚到就忙著整训,还没来得及去集市那边。” “哈哈,正好!” 皇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带著一种艾登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嗯,可以说是“不怀好意”的光彩, “走!我带你去见识见识!那种异族的紧致,咱们日耳曼人是不懂的!” 他搓了搓手,显得迫不及待。 艾登心头警铃大作,看著皇子那几乎可以说是“猥琐”的表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殿下,这,不太合適吧? 我是个正经人……” “正经人?” 皇子嗤笑一声,大步上前,一把揽住艾登的肩膀, “得了吧,我的好艾登! 当年在黎凡特,哪次打完胜仗犒劳三军,不是你喊著要最漂亮的新月女奴? 嗯? 我们可是早就把『魔鬼』,送进过同一座『地狱』的兄弟! 在我面前装什么圣骑士?” 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艾登顿感恶寒,知道皇子说的显然是指《十日谈》里那个修道士诱骗少女的著名比喻。 有个叫阿莉白的女孩,一心想要出家修行。 她遇到了修道士鲁斯蒂科。 鲁斯蒂科告诉她,修行的关键是要学会把魔鬼送进地狱。 而他所谓的“魔鬼”其实是男人的皮尼斯,“地狱”则是女人的维贾吶。 魔鬼进入地狱时带来的感觉,就是上天堂了。 阿莉白天真地照做了。 后来阿莉白被人找回家,嫁给了一个叫耐巴尔的人。 这个故事以一种荒诞和讽刺的方式,揭示了中世纪教会神职人员的虚偽。 他们一方面宣扬禁慾等教义,另一方面自己却放纵慾望。 同时也反映了当时人们对宗教教义的质疑和对人性、欲望的思考。 但在皇子这里,就是用来指代了。 艾登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恶寒从脚底板直衝天灵感,胃里翻江倒海。 前任乾的,关我现任什么事。 下意识脱口而出,“鲁道夫乾的,关我艾登什么事?” “噗!” 皇子哈哈大笑起来。 艾登奋力想挣脱,接著拒绝道, “不行,绝对不行! 大敌当前,魔兽环伺,身为统帅,怎能去那种地方?” 他声音里是真切的恐惧, “万一,染上什么恶疾怎么办? 战士没倒在战场上,却因为,那种病倒下了? 上哪说理去,可怎么整。” 海因里希一愣,似乎没想到艾登担心的是这个。 他看著艾登脸上的惊恐,哈哈大笑: “行行行,不去就不去! 集市总得逛逛吧? 听说新奇玩意儿不少,还有…魔法物品。” 他鬆开了手。 艾登鬆了口气:“集市…可以。” “这才对!” 皇子拍拍他, “换便服,戴面巾,別让人认出来。” 艾登心里无语,你也要脸啊皇子。 ... 当艾登按照约定的和同样换上粗布斗篷,蒙著脸的皇子回合后,身边多了一个纤细的身影。 佐伊,也裹在深灰斗篷里,只露一双不满的紫罗兰色的眼。 按照艾登的吩咐,特地换了粗布麻衣,同时不是紫色。 第61章 波斯文羊皮卷 要问佐伊怎么在场,那肯定是艾登“无意”中透漏了什么。 所以佐伊跟著一起过来。 艾登是真不想,不是他装起来了。 是二次生命,他很珍惜,同时这大敌当前。 万一艾了,梅了,淋了,上哪说理去,可怎么整。 虽说艾是正史里很久之后才出现的,但这是野史啊,万一有呢。 不说別的,就说十日谈这个东西,明明正史里几百年后才有的段子合集。 现在已经全世界流传了。 说不定还有什么其他更刁钻的,掺和著魔法的疾病。 不说艾,就是梅和淋,他也顶不住。 “她怎么来了?”皇子挑眉看艾登。 艾登一脸无辜: “朋友你在走廊嚷嚷去集市找乐子时,佐伊『刚好』路过。” 佐伊甫一见到皇子,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我可不想我的未婚夫,误入某些需要『送魔鬼进地狱』的帐篷。” 皇子语塞,訕訕一笑,瞪了艾登一眼。 艾登假装没看见。 ... 苏黎世堡西面城墙根下,空气浑浊而喧闹。 铁锤砸在铁砧上的鏗鏘声从敞开的铁匠铺门里衝出,混合著皮具店飘出的鞣製酸味和酒馆里劣质麦酒的餿气。 街道被挤得满满当当。 简陋的木板棚,刺眼顏色的帐篷,直接铺在地上的旧毯子,就是一个个摊位。 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什么的都有。 掛著铁锈的锄头镰刀,带著土腥味的兽皮,厚实但顏色俗气的羊毛毯。 粘著苍蝇的蜂蜜块和乾瘪果乾,咯咯叫的鸡鸭,还有笼子里嘶嘶吐信的不知名小兽。 皇子提到的吉普赛人车队圈出了一块空地. 几辆巨大,涂满诡异繁复图案的花车围成半圆,车辕掛满彩布和叮噹作响的铃鐺。 吉普赛人的神秘剧巡游,就是这了。 此时,还没有马戏团这个称呼。 人群围著空地,期待表演开始。 空气中飘著的味道诡异,像燃烧的草药,又似魔法残留。 艾登跟著兴致勃勃的皇子和冷静的佐伊,在涌动的人潮中穿行。 他拉紧兜帽,目光扫过摊位,留意著那些可能的魔法物品。 喧囂的集市仿佛一个沸腾的大锅,各种气味、声音和色彩在其中翻滚。 艾登裹紧粗布斗篷,避开一个扛著整扇猪肉的壮汉。 心说,这个时代的猪肉,臭的要死,能吃下去的也只有德国佬了。 再转头,目光却被街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摊牢牢吸住。 摊主是个白头髮,满脸皱纹的老农民,蹲坐在一块磨得油亮的石头上。 他的摊位简陋得可怜,一块不知从何处拆下来的,边缘还带著毛刺的旧门板,隨意地铺在地上。 上面摆满了旧书,地图,羊皮卷。 其中一卷用某种兽皮鞣製的捲轴,材质粗糙。 此时,被捲起来,看不到里面的內容,只能看到一些缺损处露出的文字,无法连成句子解读。 上面的文字歪歪扭扭,像小孩涂鸦,也没有魔力波动。 佐伊和皇子好奇,停下脚步,一仔细看羊皮卷,就知道为什么艾登停下脚步了。 因为上面的文字,是波斯语。 仨个人都在东方圣战过。东方战场上,虽然是阿拉伯人的地盘,但是阿拉伯人再往东,是波斯人。 后世,有个別称,伊朗。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当即决定拿下。 “老伯,” 艾登指向那捲粗糙的羊皮捲轴, “这个,多少钱?” 摊主抬起浑浊的眼睛,浑浊的目光扫过艾登手指的方向,似乎完全没在意那捲轴的特殊之处,嘟囔著: “哦,那个啊…五个铜板。”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地方口音。 艾登身边的佐伊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硬生生把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兜帽下露出的双眼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五个铜板? 即便这捲轴上记载的只是波斯某个村庄里鸡毛蒜皮的爭吵。 只要能带到巴斯拉或伊斯法罕。 那些对祖先文化有著近乎狂热崇拜的波斯学者,富商或贵族。 绝对愿意为这份“故乡的痕跡”付出令人咋舌的代价。 五百金幣? 那可能只是保守估计! 艾登自然明白佐伊为何惊讶。 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准备数出五枚递给老伯。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刻薄,充满著优越感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私生子嘛!” 人群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粗暴地推开,松德高伯爵那张倨傲且布满细碎皱纹的脸出现在艾登面前。 他身著昂贵的丝绸內衬,外罩一件绣著他们家徽的深绿色天鹅绒披风。 昂贵的靴子踩在泥泞的地面上。 披风下摆扫过摊位上几本旧书,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他瞥了瞥艾登,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讽。 “嘖嘖嘖,看来你不光血脉不够纯正,这眼光…也是遗传了贱民的廉价啊!” 松德高伯爵的声音故意拔高,確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瞧瞧,瞧瞧,专捡別人看不上的垃圾玩意儿!” 他用戴著宝石戒指的手指,轻蔑地点了点那捲羊皮纸,又指了指整个摊位: “这都是些什么? 一堆散发著霉味,连老鼠都不屑啃的废纸! 也难为你,艾登,能在这种垃圾堆里淘金。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他猛地转向艾登,鹰鉤鼻上的眼睛,几近变成一道小缝,眼中闪烁著恶毒的光芒: “私生子就该待在猪圈里啃食槽,別出来玷污了贵族的体面! 我松德高家族世代收藏珍品,对各类魔法物品、稀有材料最有心得,绝不会让一件有价值的战利品遗漏。 是最有资格做第四兵团指挥的人。 你手上那种东西,连我家壁炉引火的资格都没有!” 艾登握著铜幣的手停在摊主的面前,老农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听到松德高伯爵的话,艾登没有丝毫反应。 这种小丑,他向来懒得理会。 出言宽慰到, “没事,老伯,你就收下吧。” “慢著!” 松德高伯爵厉喝一声,一个闪亮的银幣被他用两根手指夹著,炫耀般地在空中晃了晃, “我出一个银幣!” 他得意地看著艾登,脸上写满了“我就是要让你难堪”的表情, “怎么,艾登『大人』? 连一个银幣都捨不得? 还是说,你那点私生子的微薄身家,连买团垃圾都吃力? 哈哈!” 第62章 渡鸦 艾登瞬间变得不耐。 “二十” “三十!”伯爵毫不犹豫。 “五十!” “七十!”伯爵步步紧逼。 “一个金幣!” 艾登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迴荡在人群之中。 从钱袋里掏出了一枚印著海因里希他爹头像的金幣。 双指夹住,金幣在集市浑浊的光线下,反射出令人炫目的光芒。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一个金幣,一个壮劳力辛苦几个月也未必能挣到的数目。 竟然用来买一卷破破烂烂的旧皮子? 这简直是疯了! 震惊,不解,羡慕,贪婪的目光交织在艾登身上。 松德高伯爵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艾登会如此“愚蠢”地抬到这个价格。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迅速转为狂喜般的嘲讽,最后定格在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哈哈哈!一个金幣?!!” 伯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差点飆出来, 一个金幣买废纸?! 艾登,我今天算是见识了,见识了什么叫作头號大蠢驴!” 他对著所有围观者,大声喊著, “大家看清楚了,这就是我们帝国的新贵。 一个私生子,花了整整一个金幣,买下了一团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皮子。 哈哈哈哈,这简直是苏黎世堡建城以来最大的笑话。 蠢货,最蠢的蠢货!” 伯爵的狂笑声都有些破音传播到空气中,就在这时,一个斯拉夫口音的女声响起。 “恰恰相反,尊敬的伯爵阁下。” 人群被分开一条通道。 她走到摊位前,无视了脸色骤变的松德高伯爵,目光锐利地落在那捲被爭议的羊皮卷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伸出戴著露指皮手套的手。 动作轻柔而精准地拨开艾登手中的捲轴。 纤长的食指指向捲轴边缘缺损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皮革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黄色。 “硫磺处理过的痕跡。” 她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带著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她缓缓抬起头,顺势掀开了兜帽,露出一张极其美艷,神色冷静的脸庞。 以及她胸口处那枚,闪烁著寒光,样式是展翅欲扑的狮鷲的银质徽章。 来者,正是狮鷲学派猎魔人,渡鸦。 猎魔人的名头本身就带著神秘和权威的色彩。 斯拉夫女人烧过眾人,最终定格到松德高伯爵那张愣住的脸上: “阁下口中的『废纸』,是三世纪波斯萨珊王朝『诸王之王』沙普尔一世麾下。 精锐军团『不朽者』用於记录军情要务和行军路线的密卷载体!” 轰!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沙…沙普尔一世?那个差点打到罗马的『魔鬼皇帝』?” “波斯军团的不朽者?天哪!那都是传说中的人物啊!” “军情密卷?那…那岂不是记录了当年波斯人怎么打到这里的秘密?” 先是一个见多识广的商贩失声叫道。 接著人群彻底沸腾了,无数人目光贪婪,炽热地聚焦在那捲粗糙的皮子上。 摊主老头儿完全懵了,颤抖著抓住旁边卖陶罐的邻居: “波…波斯是啥?” “老糊涂! 波斯,就是那帮东方穿丝绸,有金子,有宝石的大老爷们。 传说里遍地黄金的地方啊!” 卖陶罐的激动得唾沫横飞,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这破皮子…是宝贝,天大的宝贝啊!” 松德高伯爵的脸,此刻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羞愤,难以置信以及被当眾扒光所有尊严的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豆大的汗珠从鬢角滚落,浸湿了昂贵的天鹅绒领子。 他想反驳,想咆哮,想质疑渡鸦的身份,但狮鷲徽章和那份无可辩驳的知识权威,像无形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海因里希皇子適时地向前一步,他摘下蒙脸的面巾,露出那张英俊但此刻写满讥誚的脸。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下来的街角,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伯爵脸上: “哦? 这不是我们对各类魔法物品,稀有材料最有心得,世代收藏珍品,绝不会让一件有价值的战利品遗漏的松德高伯爵阁下吗?” 海因里希故意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复述著伯爵之前的豪言壮语, 然后夸张地摊开手,指向那捲价值连城的密卷, “看来您家族的心得…嘖嘖,连一团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都不如啊?” “噗嗤~~~” 人群中不知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种让贵族老爷吃瘪的画面可不多见。 接著是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嗤笑和议论。 伯爵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闹市。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猛地推开挡路的人。 踉蹌著挤进人群的缝隙,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阴暗处。 ... 而在这时,艾登却没有高兴,反而有些不满地质问道。 “女士,你在这么多人面前,將这张羊皮卷的真实价值抖落得乾乾净净, 知道意味著什么吗?” 渡鸦被他突如其来的严厉质问弄得一怔。 下意识地有些不满,我可是帮你去羞辱那个令人厌恶的贵族,你怎么还来詰问我? 只见,艾登指著那被突如其来的財富嚇傻,正捧著金幣不知所措的摊主老人: “这意味著,你亲手把一把无形的屠刀,架在了这位无辜老者的脖子上。 会打乱这个老人原本正常的生活,会去无数的人去他家翻箱倒柜,去找他有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物品。 这些人中,亦可能是盗贼匪徒,更有可能是,贵族。” 艾登话刚一说完,渡鸦立马恍然大悟。 心中那点不满,立马烟消云散,转变为慢慢的愧疚。 下意识地接过话来, “一个抱著金砖走在闹市的孩童,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这不是他的错,是贪婪者的罪……” 渡鸦的脸色,隨著自言自语,瞬间变得苍白。 本身,斯拉夫人的肤色就够白了,这下,更像传说中的血族,苍白的不像话。 她作为猎魔人,常年与黑暗和怪物打交道,心思縝密。 此刻瞬间明白了自己行为带来的可怕连锁反应。 她看著老人惊恐茫然的脸,一种巨大的愧疚感攫住了她。 “是的。” 艾登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本来打算,先让老伯收下这一金幣,然后再装做反悔,將他的一金幣抢走。 那样,所有人只会同情他,又一个被贵族欺负的倒霉蛋而已。 之后,再偷偷找到他,对他进行补偿。 可现在…” 渡鸦立马道歉。 “抱歉,阁下,老伯。 是我没有考虑地周到……” 看她態度诚恳,艾登也没追究,转向老伯。 “也不瞒你说。 这东西,如果能平安运到东方,在懂行的波斯商人手里。 可能价值五百枚金幣,甚至更多。” 人群中又是一片吸气声。 艾登话锋一转: “但是! 从帝国,穿越无数战乱和魔兽肆虐的土地,到达遥远的东方。 这其中的艰难险阻,不必我再多说。 仅仅是护送它安全抵达的路费,就足以花掉整整五百枚金幣。 这还不算沿途可能遭遇的劫掠、盘剥和意外。” 他接著从钱袋里取出九枚金幣,叮噹作响地一併放入老人粗糙颤抖的手掌中: “所以,我出十金,买下它。” “同时。” “我邀请你带著你的家人,进入到我的营地,以后做我的领民。 我会保护你的安全,不让你被那些可能的鬣狗骚扰。” 老人怔住了,然后激动地流下了泪水…… “圣母玛利亚啊,这…这才是真正的贵族风范!” “刚才那个伯爵…呸,跟鬣狗一样,只知道抢食和狂吠!” “艾登大人,仁慈,公正,骑士精神的化身!” 在人群由衷的讚誉浪潮中,佐伊隱藏在兜帽下的嘴角,情不自禁地笑起。 海因里希皇子则拍了拍艾登的肩膀,“干得好,艾登。” 艾登將羊皮卷收起来,摇摇头,示意这没有什么。 第63章 吉普赛老嫗 一个小插曲后,艾登三人继续在集市閒逛。 摊贩们一拥而上,热情地向三人推销商品。 颇有些招架不住。 无奈,只能隨了海因里希皇子的意愿,进入了吉普赛人的神秘剧巡游地。 皇子两眼冒著精光,嘆道,“可惜了,艾登,你是体会不到那种紧致了。 既然你不乐意,那我自己去了。” 说罢,笑眯眯地钻入一顶“使魔鬼进入地狱”的帐篷。 艾登和佐伊面面相覷,然后噗嗤一下笑出声。 佐伊用胳膊肘顶了顶艾登的腰侧,尾音拖得又软又长: “哎哟哟~咱们高贵的狮鷲之牙大人,真的不去体验体验『地狱之门』的奥妙?” 她故意凑近艾登耳边,湿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 “听说吉普赛女郎的腰肢啊,扭起来能绞碎骑士的锁子甲呢……” 酸溜溜的醋意混在笑意里, “你该不会,是怕紧致过头,把魔鬼夹断了吧?” 艾登没好气地弹了下她的脑门: “再胡说,挠你脚心。” 两人相视而笑,刚才的紧绷感被这戏謔冲淡些许。 笑声未歇,花车后方一处幽暗角落攫住了他们的视线。 那是顶褪色的靛蓝帐篷,像块陈旧的瘀伤贴在五光十色的巡游队伍边缘。 帐篷檐角垂落的布条上,用暗红线绣著无数只半睁的眼睛和纠缠的衔尾蛇符號,在风中无声飘摇。 一个禿顶老头佝僂在帐篷前,手指正慢吞吞摆弄著摊开的“好运护身符”。 那就是块小皮子,鬼画符似的刻了点奇怪的图案。 令艾登瞬间提起兴趣的是,这禿顶老头胸口,掛著个六芒星图案的纹章。 什么意思? 犹太人? 犹太人和吉普赛人是两大没有国家的游牧民族。 但按理来说,应该各玩各的,互相看不上才对,怎么混到一起去了? 这时,刺啦一声,打断了艾登的思绪。 厚实的门帘被一只枯瘦的手猛地掀开,那手上布满了靛青色的刺青。 探出头的吉普赛老嫗裹著褪成褐色的头巾。 脸上沟壑纵横,一双蒙著白翳的眼睛却精准锁定了佐伊。 她嘴角咧开,露出参差的黄牙: “远道而来的风捎来了命定之女的低语……迷雾缠绕的姐妹,” 老嫗的嗓音如同沙砾在陶罐里摩擦,枯枝般的手指直指向佐伊, “进来! 水晶会为你照亮前路的阴霾。 不索钱银,但求一睹真容。” 佐伊迟疑了一下,好奇心占了上风,跟著走进了帐。 帐內光影昏暗,瀰漫著刺鼻的混合气味,隨处可见各种奇怪的动物尸骨。 中央木桌上,人头大小的水晶球氤氳著病態的幽绿萤光。 老嫗布满刺青的手划过球面,喉中滚出含混的喉音咒文。 浑浊的水晶球內骤然搅动。 画面骤然清晰。 佐伊的侧影在球中一闪而过,兜帽滑落,露出狰狞可怖的紫黑色瘢痕。 但下一秒,影像被撕裂。 扭曲畸形的兽爪,覆盖鳞片的断肢剪影,粗暴地覆盖其上。 翻滚的血色浓雾猛地灌满水晶球,悽厉的非人尖啸穿透空气,帐內温度骤降。 血雾又倏忽消散,视野急速坠入一片扭曲的黑森林,虬结的树干如同痉挛的肢体。 “呃啊!” 老嫗猛地抽气,球中景象炸裂般消散。 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穿透兜帽,死死盯住佐伊: “姐妹,你在刀尖起舞,深渊已张开巨口。 非人的哀嚎在集结,地下的低语是锁链。 它们来了,为你而来。 你的影子……” 她喉间挤出嘶嘶的漏风声, “是盾牌,也是…致命的诱饵?” 最后那声低笑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糅杂著痛苦与某种扭曲诡异的快意。 艾登脊背窜过一阵寒意,什么狗屁谜语人,在说什么呢? 他没耐心再听这瘮人的胡言乱语。 目光迅速扫过地面角落,一枚不起眼的黑曜石碎片映入眼帘。 他弯腰飞快捡起。 “这个多少钱?” 他的声音打断了老嫗的逼逼叨叨。 老嫗诡异地笑著挤出回答,“一个银幣。” 艾登把碎片放归原处,一把抓住佐伊的手腕,拉著她疾步走出了帐篷。 一出帐门,就对佐伊说道。 “这种把戏我看的多了,进去先来一通神神秘秘的,其实是拿话术誆骗你。 待瞅著你真有点信了,立马就高价卖点垃圾给你,说有什么奇怪的作用。 要是这些吉普赛人,真有些什么魔法的手段。 既不可能活的这么惨,教会也不可能留他们活到现在。” 佐伊点点头,低声道,“我知道的。” 但艾登清楚的看到,她眉眼间,凝著化不开的疑惧。 ... 艾登和佐伊无心再逛,从吉普赛人的帐篷出来后,沉默地穿过喧囂的集市。 佐伊的兜帽压得很低,水晶球里的景象和那吉普赛老嫗的低语在她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 艾登哪里会看不出来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沉重的哀伤。 “佐伊,那老嫗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她故意说得模糊不清,让听者自己往里面钻,” 艾登试图再次安抚, “她未必真能看穿你的秘密。” 佐伊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声音闷闷的。 “走吧,比武大会没几天了,该去准备你的行头了。” 两人一路向东,一路无言。 两人抵达军械区时,立刻感受到截然不同的气氛。 这里的守卫眼神锐利,甲冑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著冷光。 艾登报上了“艾登?阿尔高”的名字和“外约旦伯爵”的头衔,才得以放行。 可以理解,这里已经是军备区了,自然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 踏入军械区,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热浪扑面而来,与城堡其他地方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焦炭,汗水与油脂混合的浓烈气味。 巨大的风箱呼呼作响,每一次拉动都伴隨著沉闷的鼓风声。 城西那些只能打打农具的铁匠铺和这里根本无法相比。 这里矗立著数座简陋但已初具规模的“高炉”。 巨大的黏土和石砖堆砌的炉膛里,炽热的铁水翻滚,映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震耳欲聋的打铁声此起彼伏。 除了光著膀子,汗流浹背的人类铁匠,更多的则是矮人。 第64章 矮人 这些老家都是在山脉深处的种族,身高不过常人胸口,但个个筋骨粗壮,肌肉虬结,几乎都蓄著浓密蓬乱的鬍鬚,或编成辫子,或隨意披散。 他们是天生的矿工和铁匠,对岩石与金属有著近乎本能的亲和力。 但艾登知道,除了灰矮人是比较邪恶的,只存在於遥远炎热,被沙漠覆盖的非洲大陆。 目前能见到的矮人,都比较中立,而且都信了上帝。 不信的,已经都上了天国。 每当碰见这种事时,艾登都不由地得感嘆一句。 这世界的牧师,还是太厉害了一些。 艾登和佐伊在军械区狭窄拥挤的巷道里穿行,目光扫过一个个铁匠铺。 1178年的瑞士山区,锻造工艺以实用为主。 粗壮的链甲环,厚重的板甲片,简单的矛头和剑胚隨处可见。 但艾登是现代人,他想要的是那种鋥亮如镜,线条流畅的不锈钢全身板甲。 可是,不用想就知道,在这个时代肯定是天方夜谭。 他看到的要么是过於简陋的锁甲,要么是粗笨厚实,缺乏整体性锻造的局部护甲,都不能让他满意。 两人逛了许久,都没找到心仪的铺子。 失望之际,一个年轻矮人小子,顶著一头乱糟糟的红髮和刚刚开始蓄的稀疏胡茬,灵活地挤过人群,拦在他们面前: “嘿,两位! 看你们在这儿晃悠好一阵了,像迷路的穴熊! 是不是要找手艺好的铁匠打装备?”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热情地推销道。 艾登点点头: “没错,我需要一套好盔甲,急用。” 矮人小子一拍胸脯: “那你可算找对人啦,跟我来! 我们族老,穆拉丁?铜须大师,他的名字响彻群山,手艺顶尖! 造出来的甲冑能让巨龙的爪子都崩个缺口,整个军械区,没人比得上他!” 虽然艾登对这种自卖自夸的推销话术心知肚明,但眼下时间紧迫,他也只能抱著试试看的心態。 和佐伊一起跟著矮人小子走进了一家规模较大,炉火也更旺的铁匠铺。 中央,一个中年矮人正全神贯注地挥舞著巨大的铁锤。 他精赤著上身,浓密的鬍鬚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铜红色,上面还沾著些汗水和煤灰。 矮人小子介绍道, “这就是我给你们说的大师,穆拉丁?铜须。” 他每一次锤击落在暗红的甲片上,都伴隨著耀眼的火星爆溅开来,如同小型的熔岩喷发。 他明显力量和技艺都很深厚,沉重的敲击声带著奇特的韵律。 艾登的目光落在旁边一掛刚完成的鱼鳞甲上。 甲片细小密集,边缘打磨得相当平整,连接紧密,防护性看起来相当不错。 “大师的手艺確实精湛,” 艾登由衷地讚嘆, “我想请您为我打造一套全身板甲。” 那带路的矮人小子一听,立刻眉开眼笑接口: “好说好说,大人您真有眼光,不过嘛……” 他搓著手,嘿嘿一笑, “我们铜须大师的活计排得满满当当,您得先付押金,然后安心等…… 嗯,大概两个月后就能轮到您啦!” “两个月?!” 艾登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天后他就要用,两个月过去,兽潮都结束了。 “小兄弟,你看看,能不能加钱插个队,我出五百金,三天就要。” 穆拉丁?铜须恰好完成一锤,停了下来。 他抓起掛在脖子上的破布擦了把汗,闻言猛地转过身,铜铃般的眼睛瞪向艾登,浓密的眉毛几乎竖起来。 他隨手將铁锤“哐当”一声杵在地上,震得地面微颤,带著浓重矮人口音的通用语像打雷一样炸响: “什么,三天?! 哈,又是一个仗著贵族身份就想插队的软骨头。 老子管你是伯爵还是骑士,规矩就是规矩! 我穆拉丁?铜须的锤子可不认得贵族纹章! 排队去,两个月后爱要不要!” 他喘著粗气,显然被这种“无理要求”气得不轻。 骂完一通,似乎口渴难耐,他顺手抄起旁边一个巨大的橡木酒杯,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大半杯泛著泡沫的麦酒。 麦酒下肚,让他火气稍降。 艾登听罢,心中腹誹,这矮人,脾气倒是蛮爆的嘛,不过手艺好,这也可以接受。 不过听口气,明显是不愿意,但是看著他喝著麦酒。 艾登想起记忆中对矮人群体的刻板印象,一个大胆的计划涌上心头。 激將法! 他脸上故意做出挑衅的坏笑: “穆拉丁?铜须大师,那,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我贏了,钱照付,你让我插队。 我输了嘛,五百金幣送你,白给。” 穆拉丁?铜须刚灌下一口酒,闻言差点呛住。 他放下酒杯,抹了一把鬍子上的酒沫。 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隨即警惕和懊恼占了上风: “赌?呸! 你这狡猾小子想骗我? 刚跟那帮混球打赌,说我一个上午能打完十块上好的胸甲板,结果输掉了十桶最好的麦芽酒! 老铜须最近手气霉得像踩了哥布林的屎,不赌不赌!” 艾登笑容不变,慢悠悠地说: “別急啊大师,您不想听听赌什么吗?” “赌什么?” 穆拉丁?铜须狐疑地瞪著他,周围的矮人铁匠和学徒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好奇地围拢过来。 艾登脸上的笑容扩大,带著一种自信。 “赌喝酒!” 哈? 一瞬间,整个铁匠铺安静得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矮人都愣住了,包括穆拉丁?铜须。 下一秒,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鬨笑声! “哈哈哈哈哈!他说什么?和矮人赌喝酒?” “疯了吧这贵族小子!他脑子被门板夹了吗?” “咱们矮人的肠胃可是上帝亲手锻造的,烈酒是浇不灭的炉火!” “哪来的蠢货,跑到铁砧上找锤子砸?” “他是来找乐子还是来找死的?” 嘲笑声和议论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但艾登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等笑声稍歇,才用更大的声音。 带著诚恳,虽然明知道在矮人们听来绝对是十足的傲慢,说到: “不是和我赌。” 说著,抬手指向身边的佐伊。 她依然裹在斗篷里,只露出小半张脸。 “是和这位女士赌!” 第65章 dun、dun、dun 这番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本来矮人们只是嘲笑他不自量力,听闻此言,立马火气上来,变得生气。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矮人?!” “拿一个女人来羞辱铜须大师?!找事是吧?!” “小子,你想尝尝锤子的滋味吗?” 穆拉丁?铜须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鬍鬚都在微微颤抖。 艾登虽然看到,但是面不改色,继续激將道: “我没有开玩笑,就是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矮人的酒量到底有多厉害。 我告诉你们,可千万不要小看这位女士,她喝起酒来,像渴了三天的沙漠旅人见到绿洲。 我保证你们会大吃一惊!” 看矮人们明显不信,已经怒气上头,想全武行了。 艾登赶紧把话说完,拋出新的筹码。 “这样,只要铜须大师肯应,无论输贏,我都额外奉上五十枚金幣作为彩头。 贏了,五百金归您。 您输了,再加五十金的辛苦费!” 五十金幣! 这对於嗜酒如命又刚输了十桶好酒的穆拉丁?铜须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他眼中贪婪的光芒几乎压过了愤怒。 虽然说和女人比试喝酒,传出去肯定不好听,但是嘛…… 哪管得了那么多,五十金幣,可以喝多少桶麦酒了? 他重重一拍身边的铁砧,发出“鐺”的一声巨响,吼道: “好!你这不知阿尔卑斯山有多高的小子! 不管你是钱多得烧手,还是脑袋被独角兽撞过,这赌局我穆拉丁?铜须接下了。 不过小子,你要是敢赖帐,我保证用这把锤子把你砸成一滩烂泥,让你母亲都认不出你来!” 艾登微笑著欠了欠身: “当然,以上帝之名见证。 胜利的条件很简单,一方认输,或者醉倒,如何?” “再好不过!”穆拉丁?铜须吼回去。 “我们贏了,您优先为我打造板甲,钱我会照付。” “哼!行!你要是真能贏,老子亲自给你打!” 很快,两张粗糙的木桌被拼在一起,十几个装满最烈麦酒的大橡木杯被“哐当哐当”地砸在桌面上,金黄色的酒液晃荡著溢出杯沿。 一个大杯,估计就得有两升的量。 矮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桌旁,炉火的光芒在他们兴奋、不屑的脸上跳跃。 “开始!”一个老矮人充当裁判,一声令下。 穆拉丁?铜须抓起第一杯酒,用一种看笑话的眼神瞥了一眼佐伊。 她依然低著头,兜帽遮著脸。 然后豪迈地仰头。 “咕咚咕咚咕咚……哈!” 一大杯酒瞬间见底,他抹了抹鬍子,將空杯重重砸在桌上,挑衅地看著艾登: “小子,让你的姑娘开始吧!” 艾登对佐伊微微点头。 佐伊默不作声地抬起手,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这手在矮人看来,简直是脆弱不堪。 也端起了一杯对她而言显得过於巨大的酒杯。 她没有豪迈地灌,只是举到唇边,微微仰头,平静地匀速地將整杯酒喝了下去,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仿佛喝的不是烈酒,而是清水。 放下酒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哼,还真的敢比!”一个年轻矮人嘟囔著。 “看大师的第二杯!”另一个矮人起鬨。 穆拉丁?铜须毫不停歇,抓起第二杯又是一饮而尽。 佐伊依旧平静地端起了第二杯。 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 穆拉丁?铜须的速度依旧迅猛,每一杯下肚都伴隨著一声满足的“哈!”。 但佐伊的速度始终如一,既不快也不慢,保持著一种稳定。 她放下第五个空杯时,依旧站得笔直,兜帽下的面容看不出一丝变化,仿佛那些烈酒直接流进了另一个空间。 铁匠铺里的气氛悄悄变了。 嘲笑声低了下去,议论声也小了。 矮人们的脸上开始浮现出惊讶和一点…不確定。 “这女人,有点东西啊。” “她那喝法,也太稳当了,一点不像在喝酒。” “大师喝得还是快!肯定能贏!” 另一个矮人坚定地说,但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绝对了。 穆拉丁?铜须第六杯下肚后,脸上泛起了明显的红晕,呼吸也粗重了些。 他瞥了一眼佐伊,见她拿起第六杯酒,依旧是用那种不急不缓,稳定得可怕的方式喝了下去。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连喝下去的酒量都精確地一致。 第七杯…第八杯…… 穆拉丁?铜须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一次吞咽都显得有些费力。 他那如熔炉般旺盛的肠胃似乎终於开始感受到了沉重负担的灼烧。 他的眼神开始有些发直。 反观佐伊,第九杯酒下肚,她的身形依旧没有半分摇晃。 艾登看著穆拉丁?铜须的状態,心中暗笑, 带师,你可知道,这位是能力为酒精的魔女啊! 当佐伊平静地拿起第十杯酒时,穆拉丁?铜须刚艰难地灌下他的第九杯。 他放下酒杯,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桌子。 他看向佐伊的眼神不再是轻蔑,而是充满了困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穆拉丁?铜须低声嘟囔了一句,眼神有些发直, “圣父在上,我这是眼花了吗?” “老铜须,你没事吧?” 一个老伙计担心地问。 “放屁!老子…老子好得很!” 穆拉丁?铜须甩甩头,试图驱散眼前的眩晕,伸手去抓第十杯酒。 只不过伸出去的手,有些颤抖。 这时,一个一直紧盯著佐伊酒杯数的年轻矮人学徒,脸色发白地捅了捅身边的长辈,声音带著哭腔: “十一杯了,她刚放下第十一杯! 老铜须才…才九杯半! 上帝啊…大师他…他该不会…要输了吧?” 这句话像火星掉进了火药桶! “放你妈的屁!” 旁边一个暴躁的矮人铁匠反手就给了那学徒一个爆栗, “你懂个锤子!矮人喝酒会输?!” “就是!大师只是…只是热热身!” 另一个矮人强撑著喊道,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上帝保佑老铜须,喝倒她!” 矮人们开始齐声高呼,声音比刚才更响亮,但更像是给自己打气,驱散心头那越来越浓的不安。 第66章 矮人们的尊重 穆拉丁?铜须在吶喊声中,憋著一口气,硬是把第十杯酒灌了下去。 他的肚子高高鼓起,汗水浸湿了浓密的铜红色鬍鬚。 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脚步虚浮。 他几乎是踉蹌著去抓第十一杯酒。 而这时,佐伊默不作声地端起了她的第十五杯酒。 接下来的场面变得有些诡异。 穆拉丁?铜须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艰难。 他喝几口就要停下来喘几口粗气,时不时还要捂著肚子跑一趟后面的茅房,並且每次回来都脚步更加虚浮一点。 看的艾登差点憋不住笑。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神迷离,嘴里开始发出无意识的嘟囔,似乎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而佐伊,依旧保持著她的节奏。 二十,二十一,二十三……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改变。 桌上的空杯在她面前堆成了小山。 那沉默的身影在炉火的映照下,在矮人们的眼中变得,甚至可以说是恐怖。 大恐怖! 当佐伊拿起第二十六杯酒时,穆拉丁?铜须正试图將他的第十四杯酒送到嘴边。 酒液顺著他的鬍鬚流下,大半泼洒在了前襟上。 他的手臂剧烈地颤抖著,眼神已经完全失去了焦点。 “喝,喝……” 他含糊地说著,身体却像被伐倒的橡树,轰然栽倒。 “哐当!” 沉重的身躯连同酒杯一起砸在地上,鼾声如雷般响起。 当然,这中间佐伊也是有去上厕所的,她的能力是酒精,又不是无限空间膀胱。 铁匠铺陷入死寂。 炉火还在燃烧,风箱还在鼓动,但所有矮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 目瞪口呆地看著醉倒在地,人事不省的穆拉丁?铜须。 再看看面前桌上山样高的空酒杯,以及依旧安静站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佐伊。 震惊,难以置信的震惊! 如同滚烫的铁水浇在了每一个矮人的头上。 败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酒量,他们熔炉锻造的肠胃,他们千杯不醉的神话。 在一个看起来如此纤弱的人类女子面前崩塌成灰。 这太离谱了! 艾登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走到穆拉丁?铜须身边,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只是醉死过去了。 他站起身,对旁边几个呆若木鸡的矮人学徒吩咐道: “別愣著了,快把大师抬到通风的地方去,给他多灌点清水,別让酒精把他烧坏了。他是个好汉子。” 矮人们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涌上去,七手八脚地抬起他们敬爱的大师,看向艾登和佐伊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羞愧。 刚才,他们竟然还以为艾登只是在开玩笑…… 那个带艾登来的红髮矮人小子,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艾登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艾登走到矮人小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小兄弟,现在,谈谈我的盔甲吧。 我要那种防御力,嗯,就是那种巨龙一口咬上去也只能崩掉颗牙的重型板甲。 內衬也要最好的皮革,穿著要舒服,关节要灵活。” 矮人小子挺直了腰板,用力拍著胸脯,声音洪亮: “大人!您和…和这位尊贵的夫人,” 他说著话时,敬畏地看了一眼佐伊, “贏得了我们铜须氏族所有矮人的尊重。 实话告诉您,两天之內,光靠铜须大师一个人,累死他也敲不出一套像样的全身板甲……” 他顿了顿,眼中燃烧著矮人特有的倔强和荣誉感,环视了一圈所有围拢过来的,眼神同样变得坚定的矮人们,提高了音量: “但是,我们所有人,整个铁匠铺的兄弟! 都会放下手里所有的活计,一起帮大师完成这套盔甲! 不为了那五百金幣,虽然您肯定得付工钱,就为了您今天展现的胆魄。 和这位夫人……深不可测的实力。 我们矮人,敬重真正的强者!” 矮人们纷纷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应和声,锤击著胸脯,铁砧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到了什么邪神组织。 艾登心情大好,继续对矮人小子吩咐道, “对了,我还要你们给我做些好的枪头。骑枪上用的。” 矮人小子直接答应,“这个好说,我们这里常备的多的是。” 说著,就要去给艾登拿。 艾登连忙制止, “不用,等拿盔甲的时候一起拿就好了。” 这个世界的比武大会,和正史上的不同。 正史上用的是一碰就碎的空心白櫸木骑枪,长三米左右。 这里因为有教会圣愈术的存在,比武大会用的全是实心白櫸木长枪。 枪头也是开好锋的锐器。 比武起来,只要戳不死,哪管几个洞。 反正下来就能被圣愈术当场治癒。 ... 城堡东侧军械区的喧囂和热浪被两人甩在身后。 傍晚的寒意裹挟著松针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铁匠铺里那股金属与汗水混合的味道。 艾登的心情像刚出炉的麵包一样鬆软热乎。 解决了盔甲这个心头大患,更重要的是,这一切都离不开身边这位。 他侧头看向佐伊,只能在重重束缚下看到她紫色的眸子。 “啊哈!” 艾登实在忍不住,又发出一声短促的畅快笑声,打破了两人间的寧静。 佐伊脚步微微一顿,没回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 “又笑什么?小心被矮人听见追出来敲你脑袋。” “敲?他们现在怕是还没回过神呢!” 艾登咧著嘴,步伐轻快,故意凑近佐伊一点,压低声音,带著显而易见的得意, “佐伊,你知道吗?今天这事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佐伊依旧目视前方,但脚步放慢了些许。 “谁说你没用?” 艾登的声音带著真诚的笑意。 “你的『没用』之处,今天可是把一群最会喝酒的矮人喝趴下了! 简直就是…就是上帝给我的最大幸运! 果然,没有废物的能力,只有没找到正確的使用场景。” 他差点想说“礼物”,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直白,换了个说法,但眼神却热切地看著佐伊。 佐伊身量,也是比他高上一点。 记忆里,那双大长腿,也可称作青钢影。 第67章 晚霞与龙血马 佐伊终於转过头,兜帽下露出的眼周,在夕阳余暉中染上薄薄的红晕,不知是晚霞还是別的什么。 她没好气地白了艾登一眼,那眼神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带著一丝羞恼的娇嗔: “得了吧,艾登。 我看你回老家没几个月,嘴巴倒是抹了蜜,心眼也变得和那些贵族老爷们一样坏了。 连激將法都使得这么顺溜。 欺负一个嗜赌如命又逢赌必输的老实矮人,你良心不会痛吗?” 她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模仿艾登之前对矮人们说的话: “我旁边这位女子也很能喝了。 听听,听听,把我当什么了?你的秘密武器?” 说到“秘密武器”时,她的声音低了点,带著点微妙的情绪。 她並非真的生气,更像是在抱怨艾登把她置於那种引人注目的境地,尤其是面对那个吉普赛女巫后,她更想低调。 可这抱怨里,又夹杂著一丝被他依赖,被他“炫耀”的奇异感觉。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哈哈哈,这怎么能叫欺负?” 艾登心情极好,胆子也大了不少。 他一边笑著反驳,一边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佐伊的手臂,示意她注意脚下鬆动的小石块。 那触碰短暂却清晰,带著青年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佐伊,你刚才没看见吗? 铜须大师最后抱著酒桶咧嘴傻笑的样子? 我敢说,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喝得这么痛快过! 简直就是…” 艾登努力寻找著符合这个时代的形容, “…就像矮人矿坑里发现了秘银矿脉一样爽快! 他醒来只会感谢我让他见识了什么是真正的『海量』。” 佐伊被他夸张的比喻逗得嘴角微微上扬,又迅速抿住。 刚才被他碰过的手臂处仿佛还残留著一点麻酥酥的感觉。 她轻轻哼了一声,脚步却不自觉地再次放慢了,几乎是和艾登並肩而行。 两人的影子在石径上被夕阳拉得很长,时而分开,时而交叠。 风似乎也温柔起来,拂动著她的兜帽边缘和他额前散落的碎发。 “歪理邪说。”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却没有再反驳他关於“有用”的评价,只是將脸更偏向另一边,仿佛在专心欣赏暮色,但那微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 两人继续沿著小路走著,沉默重新瀰漫开来,却不再是吉普赛帐篷外那种沉重压抑的沉默。 而是流淌著一种奇特的,略带紧张的暖流。 距离营地越来越近,篝火的气息和人声隱约可闻。 艾登几次想再开口说点什么,却又觉得此刻的寧静格外美好。 仿佛他们之间被笼罩在一个无形的,只属於两人的小小空间里,分享著同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关於魔女的能力,关於刚刚那场荒诞又胜利的赌局,以及此刻这份悄然滋生的,难以形容的氛围。 最终,还是艾登打破了这份带著甜味的沉默: “说真的,佐伊,刚才看你一杯接一杯喝下去的时候,我都有些后悔那个赌注了。 万一你真的…呃…我是说…虽然我知道你没事…” 佐伊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抬起眼,那双在吉普赛帐篷里写满哀愁的漂亮眼眸。 此刻闪烁著一种复杂的光芒,有几分嗔怪,几分羞涩,还有,被关心的熨帖。 她的目光与艾登的短暂相接,隨即又飞快地移开。 “傻气,” 她低低地说,声音轻如耳语,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柔软, “管好你自己吧,骑士大人。” 说完,她不再看艾登,径直加快了脚步,朝著营地灯火通明的方向走去。 留下艾登在原地愣了片刻,隨即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快步追了上去。 ... 艾登与佐伊刚回到营地,就听见马厩方向传来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人群如潮水般围著马厩,戈弗雷的络腮鬍紧张得绷紧,马克攥著草叉的手指发白,连露希尔都提著裙摆踮脚张望。 看到艾登过来,人群自动分开通道。 当视野被让出时,艾登的呼吸猛地停滯。 只见,一匹青黑色细鳞覆盖的巨兽正用匕首般的利齿啃咬铁栏,每一次甩头都带起铁屑飞溅。 浑身青黑细鳞隨呼吸开合,竖瞳如熔金流淌。 艾登看见怪物正咬栏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十分地高兴。 “龙血马!” 负重能抵五匹夏尔马。 真正的昂贵玩意儿,有价无市。 身上布满细鳞,对付拿草叉的农民,都不用给它穿马具。 破不了防。 艾登一直给皇子写信,要的就是这个玩意儿。 不消多说,就知道,这肯定是皇子送来的。 比武大会的章程確定下来后,皇子肯定是要帮助他夺冠的。 艾登的欢呼惊得露希尔拽他袖子: “帕帕小心,这怪物刚踢断了两根拴马桩!” 艾登问其他人要上一个苹果, 递上苹果,马齿“咔嚓”咬碎果核,顺带啃掉他半片皮手套。 嚯,还是个野傢伙。 他转身走到马后,仔细一瞅,还是个母的。 在骑士的世界里,尤其是在生死相搏的比武场和战场上,骑士与他的坐骑並非简单的驾驭者与载具。 它们更像是战场上共享心跳的伙伴,是生命与力量交织的双生子。 一匹好马,尤其是一匹承载著骑士全身重量,披掛著沉重甲冑,並要在矛尖交错间勇猛衝锋的战马,必须与它的主人心意相通。 没有这份深入骨髓的信任与理解,再神骏的马匹也只是难以驯服的野兽,再勇猛的骑士也会在战场上成为被甩下马背的可怜虫,或是被自己坐骑的恐慌所连累。 对於艾登即將驾驭的龙血马,这种默契的要求更甚十倍。 来自巨龙的那部分基因,让它们桀驁难驯。 据说,某些生冷不忌的骑士,为了降服龙血马。 学著威尔斯人同羊群那样的亲密,和马儿发生过不可描述,以至於感情甚好。 艾登自然是不能採用此等邪修的,因此,他得更费功夫。 当龙血马被牵出马厩,牵到驯马场后。 不安地跺著覆盖著同样细小鳞片的蹄子,鼻孔喷出粗重的白气。 竖瞳冰冷警惕地看著周围。 “老天爷,看那眼睛!” 一个围观的领民倒抽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像是蛇怪的眼睛!这马真的能骑吗?” 这就是他没见识了,不过也不怪他,龙血马確实稀少。 很多龙血马繁育下去,龙的体徵会逐渐消失。 除非这世界发明了什么基因编辑技术,否则,龙血马註定难进入千家万户。 当然,魔法也可以,但目前,没有这样的魔法。 第68章 驯马 “好傢伙,这得有多重? 你看它那腿,结实得跟石柱子似的!” “艾登大人,您確定要亲自来? 这可不是一般的烈马,让经验丰富的骑手先试试水吧?” 艾登看著眼前的生物,心中也是震撼,但更多的是兴奋和挑战欲。 他挥挥手让扈从们退开,拒绝了递过来的马鞭。 鞭子对这样的生物可能適得其反,激起更凶猛暴戾的反抗。 他需要的是心意相通,別打出隔阂来了。 他先是在脑海中回忆玩过的荒野大鏢客2,里面关於驯马的细节,又结合原主记忆中驯马的过程。 理清思路后,他摊开空掌,平稳而缓慢地向龙血马的脸颊探去。 口中发出低沉而安抚的,连贯的咕噥声,模仿著马匹之间表达友好的声音。 但龙血马明显性子很倔,猛地甩头,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 长长的且覆盖著细鳞的脖子像鞭子一样抽回,避开艾登的手。 丝毫不给艾登面子。 周围的领民发出一片担忧的低语。 艾登不为所动,脚步依旧缓慢而坚定,保持著那个伸手的姿势,持续发出安抚的声音。 他绕著小圈子,始终让马能看到自己,避免从后方突然接近引起恐慌。 如此僵持了接近半个沙漏时的时间,龙血马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缓了一些,竖瞳里的警惕依旧,但那股隨时要爆发的凶暴减弱了半分。 趁其不备,就在它一次轻微的,不易察觉的迟疑间,艾登的手指触碰到了它冰冷的鳞片脸颊。 瞬间的接触后,龙血马猛地一挣,但艾登的手已经轻柔地抚上,力道不大,儘是温柔。 他没有急著去碰马鞍或韁绳,只是耐心地抚摸著它强健的脖颈和肩部。 感受著鳞片下蕴含著爆炸性力量的肌肉在轻微地颤抖。 “看吶,它没立刻攻击艾登大人!” “別高兴太早,这才刚开始,上马鞍才是要命的时候。” 等到龙血马已经適应了艾登,他才拿起了特製的,加厚衬垫的马鞍。 普通的马鞍可承受不住龙血马的力量和鳞片的摩擦。 他动作极其缓慢地將鞍子放在马背上,同时不断用手按压安抚。 龙血马明显感到不適,肌肉紧绷,发出威胁的低吼。 四蹄不安地挪动,坚硬的蹄铁敲击著冻土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艾登深吸一口气,左脚刚踏上马鐙,双手抓住鞍桥,准备身体发力。 就在他身体离地的一剎那,龙血马爆发了! 它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人立而起! 那覆盖著细鳞的强壮前腿在空中狂乱地踢蹬,发出撕裂空气的呼啸! 竖瞳里充满了被冒犯的狂怒! “小心啊!” “快下来!” 艾登的反应快如闪电。 他並非死死抓住韁绳对抗,而是顺著它人立的力量,身体紧贴住马鞍和马背,双腿像铁钳一样死死夹住马腹两侧。 同时双手放鬆韁绳,避免勒痛马嘴激起更猛烈的反抗,只是用身体的平衡和双腿的力量死死“吸”在鞍上! 龙血马重重落下前蹄,巨大的衝击力让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未等艾登调整,它又猛地尥起蹶子。 强壮的后腿带著千钧之力狠狠向后蹬踢。 这要是被踢实了,铁甲也得凹下去! 艾登在它后蹄离地的瞬间,身体已经敏锐地前倾,重心压低,同时用小腿给予马腹强烈的推力。 这是在引导龙血马向前冲! 果然,龙血马不再后踢,而是飞驰起来。 它疯狂地加速,急停,扭身跳跃,试图將背上的“负担”甩脱。 艾登感觉自己在坐船,而且还是暴风雨中的破船。 他的双腿不断变换著力点,时而强力夹紧提供稳定,时而快速点触进行引导。 韁绳在他手中忽紧忽松,紧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控制方向防止撞墙,松是为了避免马嘴受伤。 每一次惊险的闪避,都引得领民们阵阵惊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圣父在上,艾登大人竟然,还在上面!” “看他的动作,像粘在上面一样!” “这,简直是神话故事里的驯龙!” 一次…两次…十次…… 龙血马的爆发力依旧惊人,但持续的高强度反抗开始消耗它的体力。 狂野的嘶鸣渐渐变得短促,扭动的幅度也开始减小。 更重要的是,艾登一直黏著它,且始终没有真正的伤害。 让它產生了迷惑,和动摇。 当又一次剧烈的跳跃后,艾登稳稳落地,他敏锐地捕捉到龙血马气息瞬间的紊乱和前衝力道的迟滯。 艾登抓住这千钧一髮的时机,不再被动跟隨,而是主动用双腿给与强而有力的夹力,配合一声低沉而充满力量感的低喝: “吁~~~!” 奇蹟发生了。 一直狂暴不驯的龙血马,竟然在狂奔中猛地减速。 它的四蹄在冻土上刨出深深的沟壑,带著巨大的惯性向前滑行了好几步,最终,停了下来! 虽然依旧肌肉紧绷,喷著粗重的白气,竖瞳警惕地盯著前方,但它確实停下了。 听从了艾登的命令。 短暂的寂静后,是瞬间爆发的喧譁! “停……停下来了?!” “圣父在上!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降服了!那头『小恶龙』被降服了!” “看那马!虽然还在喘粗气,但它没再反抗了!” 先前担忧、怀疑、恐惧的私语此刻统统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领民们看著艾登骑在龙血马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老马夫激动得鬍子都在颤抖: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骑手了! 上次能让如此烈马在第一次试骑中就屈服的,还是…还是在上次。” “艾登大人……真是天生骑將!” 艾登坐在马背上,感受著身下巨兽逐渐平缓的呼吸和肌肉的鬆弛。 他伸出手,再次抚上那带著细鳞的马颈。 激烈运动后,已不再是冰冷,而是温热。 细密的汗珠將鳞片浸湿。 这一次,龙血马没有抗拒,只是微微动了动耳朵。 在习惯和艾登的互动。 第69章 熔炉之心 在这片大地,在这个时间点。 骑士比武竞技大会,绝非儿戏。 艾登如果参加,註定要面对“黑铁战锤”。 腓特烈?冯?安代克斯。 经过露希尔领导的契卡的情报显示,腓特烈年仅十九,天赋卓绝,已经和艾登一样,是呼吸法五段的敕號骑士。 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艾登,心底也难有十足把握。 但是退让,那更不可能。 艾登本性就不是这样的人,更何况,这样会让好兄弟海因里希成为一个小丑。 如今,矮人巧匠精心打造的坚固板甲已在炉火中成形,锋锐沉重的开刃枪头也已备好。 更別提那匹桀驁不驯的龙血马正与艾登建立起亲密的默契。 这些无疑让艾登的信心坚实了许多。 然而,要追求一场碾压式的完胜,艾登还是略有点没有把握。 佐伊与他並肩而行,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凝重。 “你在担心即將到来的战斗?” 她轻声问道,语气带著关切。 艾登没有掩饰,缓缓点头,坦诚道: “我这並非怯懦,佐伊。 只是,面对腓特烈那样的对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如同一位將军在开战前反覆审视地图,我需要確认每一个环节都无懈可击。 完胜需要万全的准备,而我总觉得还有一丝,不確定。” 佐伊表示完全理解: “我明白的,这不是恐惧,是战士的审慎,或许……” 她顿了顿,一个念头浮现, “我的能力能不能帮到你什么?” 艾登停下脚步,转念一想,对啊,有道理,这世界有魔法的。 “说说看?” “我听说,” 佐伊靠近一步,压低声音,带著兴奋, “高山矮人部族间流传著一种『熔炉之心』麦酒。 他们在锻造最坚硬的钢铁时,总会啜饮一口。 据说它能短暂地激发饮者的力量,如同给炉火添一把精炭。” 艾登闻言,激动了一下,但隨即又冷静下来: “我知道,又称力量麦酒,是广泛流传於矮人种族之间的一种饮品。 甚至不同的部落之间都有不同的配方。 我在东方时候,喝到过。 不过,” 艾登顿了顿。 “你难道忘了吗,咱们一起在东方的时候,你看著我喝过。 那东西,对呼吸法越低的骑士越有用,像我这个阶位,那点提升微乎其微。 就跟在河里倒了一杯水似的。” “试试嘛!” 佐伊的兴奋並未减退,反而更盛,眼中闪烁著独特的光芒, “我肯定记得的,我也想到这点了。 我是说,借用我的魔女的能力,去改良它! 我触碰过的酒液,总会发生一些奇妙的变化。 谁说得准呢? 也许熔炉之心经我之手,会对你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说起来,这还是你的行为启发了我呢!” 艾登一听,顿感十分之有道理。 如果自己力量能再上一大截,到时,先示敌以弱,接著一个衝锋將对方击落马下。 两人立马行动,抱著希望,再次踏上前往军械区的道路。 当他们的身影刚刚出现在军械区。 本来被炉火映红,铁砧交响声不绝於耳的喧闹军械区,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正在抡锤的矮人工匠们纷纷停下了动作,那些鬍子花白、面容粗獷的脸庞齐刷刷地转向他们。 几十双大眼睛,不再是好奇或排外,而是充满了实实在在的敬意! “看!是那两位!” “击败了大师的麦酒大师!” “快看,大师出来了!” 话音未落,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矮人武器大师穆拉丁?铜须,正迈著沉重的步伐大步迎出。 他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显然昨天的宿醉仍在。 但那双小眼睛却炯炯有神。 “哈!艾登小子,还有这位佐伊女士!” 穆拉丁的声音如同洪钟,带著前所未有的热情,甚至微微躬身。 在矮人礼节中已是极高的敬意。 “上帝的光辉照耀著你们! 昨天……咳咳,真是痛快! 输得心服口服。 我的伙计们都说,”他猛地转身,对著身后的矮人们吼道, “从没见过能把麦酒喝如此有力量的人类!” 矮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赞同声和敲击胸甲的砰砰声。 听到这溢於言表的推崇,艾登和佐伊相视一笑。 艾登直接切入正题: “大师,您和您的族人给予的敬意,我们收下了。 客套的话不必多说了。 我们此行是想寻求您的帮助,我们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熔炉之心』麦酒。” “熔炉之心?!” 穆拉丁一愣,隨即大笑, “哈哈!好眼光! 那可是我们矮人打铁时添力气的好东西! 来来来,贵客要尝,当然没问题,里面请!” 他热情地引著两人进入他那间最核心、炉火最旺的锻造间。 很快,一个矮人小子捧著一个看起来异常沉重的,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厚重大杯走来。 杯中之酒呈现出深沉的熔岩金色,表面似乎有微小的火星在跳动。 穆拉丁郑重其事地双手递给艾登。 艾登接过,只觉杯身滚烫,蕴含著一股蓬勃的热力。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味如同铁水混合著烤麦和炽热的岩石。 他仰头,一饮而尽。 浓烈的酒液如同液態火焰滚入喉咙,瞬间带来一股灼热感,接著涌向四肢百骸。 艾登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微弱但確实存在的力量在肌肉中游走鼓胀。 然而,这股力量很快被他五段呼吸法的身体吸收殆尽。 仅仅掀起了一丝微澜,便再无了动静。 艾登猜想,这可能是固定加值的补品,如果基数是十,一下变成三十,確实提升很大。 但如果基数是五百,是一千呢?这二十点提升就毫无价值了。 艾登放下酒杯,带著遗憾看向穆拉丁: “大师,感谢您的美酒。它的力量確实不凡,能点燃凡人的力量之火。 可惜……” 他无奈地笑了笑, 对我这身经过呼吸法千锤百炼的身躯,它的效力如同细雨落入大海,提升实在有限。 能否,让我们看看它的配方? 也许我们能尝试寻找更强的替代之物?” 他看向佐伊,佐伊用力点了点头。 “什么?配方?!” “穆拉丁大师!这绝对不行!” “祖传的秘方啊!圣父在上!” “外人怎么能……” 艾登的话音刚落,锻造间內外瞬间炸开了锅。 第70章 科学家 刚才还充满敬意的矮人们此刻瞬间爆发激烈的反对。 他们激动地挥舞著拳头,鬍子气得直翘,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 熔炉之心配方是西阿尔卑斯山脉各矮人氏族之间的不传之秘,泄露给外人? 这触及了他们的底线,简直是褻瀆! 然而,在一片喧闹的反对声中,矮人武器大师穆拉丁却沉默著。 他的目光在艾登和佐伊脸上巡视,特別停留在佐伊那蕴含奇异力量的紫罗兰色眼睛。 艾登也看著他,不由胡思乱想,矮人的脸倒是和正常人类样大小,甚至横截面更大一些。 配上这大眼珠子,倒不显得违和。 锻造间里炉火熊熊燃烧,映照著穆拉丁·铜须的古铜色脸庞。 上面神情不断变换,有挣扎,有迟疑,有对传统的绝对恪守。 最终,他猛地举起一只硕大的拳头! “安静!!” 如同雷霆炸响,所有矮人的抗议声戛然而止。 穆拉丁环视著安静下来的族人,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带著族老的威严: “伙计们,熔炉锻造我们的灵魂,铁砧锤炼我们的诺言! 我们矮人,敬重力量,更敬重能让我们心甘情愿低下高昂头颅的真正强者!” 嗯嗯,艾登心里连连点头,喝酒猛怎么能不算强者呢。 他转向艾登和佐伊,洪亮的声音在整个铁匠铺迴荡: “规矩是死的,但熔炉之心是活的。 面对普通的客人,熔炉之心的配方是绝不可触碰的宝藏。 但今天站在我面前的,是佐伊女士,是在麦酒领域堂堂正正击败了我穆拉丁?铜须的人! 他们,配得上这份敬意!他们,拥有这个资格!”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郑重宣告:“ 其他人,不行! 但你们,可以!” 在族人震惊的注视下,穆拉丁走向锻造间最深处的铁砧。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在铁砧侧面一个极其隱蔽,毫不起眼的凹槽处用力一按。 “咔嚓”一声轻响,铁砧底部弹开一个暗格。 里面並非耀眼的宝石,只有一卷看起来极其古老,边缘泛黄,用某种坚韧兽皮製成的捲轴。 穆拉丁极其珍重地用双手將它捧出,如同捧起一件圣物。 兽皮捲轴上用深红色的,仿佛乾涸血液的顏料书写著古老的矮人符文,隱隱散发出一种炽热的气息。 他转过身,將这卷配方,无比庄重地递到了佐伊的手中。 “拿去吧,女士。” 穆拉丁的声音带著一种託付般的肃穆庄重, “以上帝之名,以熔炉与铁砧的誓言起誓! 愿你们能从中找到你们所需的力量火花。 但请记住,”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 “这份信任,只属於你们二人,不能外传。” 佐伊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捲沉甸甸的兽皮捲轴,不解问道, “大师,我们抄录一份即可,不必...如此庄重地给我们原本吧?” 严肃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哈哈哈哈!”穆拉丁·铜须大笑起来, “傻孩子,放心吧,给你的就是副本!” 佐伊闻言,心里翻了几个白眼,明白自己误会了。 无奈地腹誹:谁让你们搞得这么庄重! ... 寒风依旧,但帐篷里温暖。 猪油灯滋啦滋啦地作响,带来光亮。 艾登和佐伊並肩而坐,小心翼翼地將那捲散发著灼热气息的古老兽皮捲轴摊开在石桌上。 炉火的微光下,暗红色的矮人符文仿佛在跳动。 她皱著眉头,努力辨认: “麦汁、酵母、啤酒花…这开头很正常。” 但再往下一看。 “嗯?黑曜石粉末?蛮力菇孢子粉?裂地根汁液?绞杀藤花蜜?地穴蝎毒腺?!”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艾登, “这真的是酒?不是巫毒术士的毒药清单?” 艾登只看了一眼,眉头就锁紧了。 好傢伙,除了前三种,后面都是毒物啊! 就这最温和的蛮力菇孢子粉,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北境猎户叫它『亡者低语』和『太奶奶的请柬』。 吃下指甲盖那么点,就能看见死去三代的亲戚在云端招手。” 妥妥的本地见手青。 除此之外,还得有神秘学仪式做配合催化。 只见佐伊继续读下去: “还有…满月时,將材料倒入古代战爭巨人的指骨酒杯,点燃酒液,让火焰与酒液共舞三次,直至酒液沸腾成岩浆状,再等其冷却。” 她念完,两人面面相覷。 佐伊的声音充满了怀疑: “这配方…真的能行?” 艾登盯著那些奇诡的材料名,特別是那个“神秘学仪式”,只觉得一阵无力感袭来。 他接受的是骑士的教育体系。 再加上此世界唯上帝论,魔法知识如同天边的浮云,稀薄得可怜。 儘管疑虑重重,两人还是决定试试。 就在这帐篷里,搭起了简易的实验室。 好在佐伊的能力是酒,可以瞬间就酿造出来。 不用像正常的那样,一种酒要酿造上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 不过就算如此,实验过程里也是充满了挫败。 第一次尝试,佐伊仅小心翼翼地加入了一丁点蛮力菇孢子粉。 艾登喝下那杯浑浊的液体。 没过多久,他的眼神就开始涣散,指著空无一物的墙壁大叫: “看,柰子,好柰的大子!” 接著便是一阵手舞足蹈的胡言乱语。 甚至试图脱下裤衩,手冲一番。 佐伊手忙脚乱地用冰水才让他清醒过来。 第二次,他们硬著头皮加入了地穴蝎毒腺。 当佐伊按照仪式点燃酒液时,火焰“轰”的一声猛烈窜起,差点引起火灾。 冷却后的液体泛著诡异的金属光泽。 艾登鼓足勇气喝下去,瞬间感觉血管像要爆开。 力量涌现,他忍不住一拳砸碎了旁边的橡木凳子。 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剧烈的麻痹感就席捲全身,他像尊石像一样直挺挺倒在地上,除了眨眼什么也做不了,整整半天才缓过来。 失败两次后,佐伊决定鋌而走险,去掉毒性最强的地穴蝎毒腺,加倍加入绞杀藤花蜜。 这次熬出来的酒液色泽诱人,带著甜香。 艾登满怀期待地喝下,然后。 只是响亮地打了个充满麦芽味的饱嗝。 力量?毫无波澜。 两人盯著毫无变化的坩堝和艾登的胳膊,帐篷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第71章 渡鸦(一) 帐篷里一片狼藉。 打翻的容器,焦黑的痕跡,记录著失败的羊皮纸散落一地。 佐伊揉著被灼伤的手腕一脸无奈。 而艾登,则在帐篷外窜稀。 该死,趁早修个厕所出来! 这种与大自然零接触的感觉,多少让艾登有些羞赧了。 好在骑士呼吸法五段,身体硬邦邦,抗性嘎嘎强。 不然,就不是拉稀这么简单了。 等面色发白的艾登拖著步子回到帐篷,不由自言自语道。 “魔法……” 这个词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刺耳,也让他自己一阵不自在。 “我们折腾这么久,缺的恐怕不是勇气或材料,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理解这些材料搭配的逻辑,还有这神秘学仪式的意义。” 虽然两人没明说,但很有可能,这个什么巨人的手骨酒杯,还有满月这种东西,才是关键。 艾登烦躁地抓了把头髮。 问题在於,这上哪找巨人的手骨去。 那玩意儿,真的存在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佐伊胸口的硕大。 別误会,他眼睛没聚焦,在发呆。 只是眼睛在自瞄,和艾登无关。 胡思乱想著,突然,一个名字闪过脑海。 “渡鸦!” 她不仅是猎魔人,还是猎魔人中最有知识的狮鷲学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长期与黑暗生物打交道,精通各种禁忌知识,魔法造诣肯定够。 “渡鸦?” 佐伊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但脸上却浮现出更深的忧虑, “她是猎魔人,由教会特许研究魔法…… 但私下研究魔法仍是禁忌,艾登! 虽然现在不像几百年前那样,被教会抓到就肯定上火刑架烧死,但也绝不是什么能隨便说出去的事情! 即便是猎魔人,也要被歧视、被打压、被当成怪物! 以魔抗魔,这就是他们的標籤,也是他们的枷锁。” 佐伊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別人听见, “让她知道了我们在搞这个…她真的会为我们保守秘密吗?我们能相信她吗?” 艾登不由沉默。 佐伊说的对,指望一个不熟悉的猎魔人保守秘密,风险太大。 他踢开脚边一个空橡木桶,心头像被火燎般烦躁。 佐伊咬著绷带一端,用染著焦痕的手指包扎手腕的灼伤,汗水黏住她额前几缕紫发。 “我有个主意,艾登,你看行不行。 就对渡鸦说,腓特烈就是兽潮的幕后凶手。 他们家族用了黑魔法刺激魔兽发狂,製造混乱,以此削弱皇子威信。 本身渡鸦就是皇子请来抵御兽潮的。 猎魔人最讲任务完成和信誉,帮助我们就是完成她自己的任务。 这么一来,我感觉她有很大概率会答应。” “给腓特烈泼脏水?” 艾登听后,不禁调侃佐伊道, “不愧是东罗紫室,这法子,可真够罗马的。” 心说,不愧是东罗八旗,祖上一起进关的,这贵族教育,很合格。 “很聪明……”他顿了顿,“但不行。” “第一,我们手里没半点腓特烈操纵兽潮的铁证,渡鸦看起来並不蠢,恐怕不会相信。 第二,万一將来证明腓特烈无辜,当场翻脸,我们的秘密就成了递到她手里的把柄。 她会轻易放过我们?” 佐伊听了点了点头,思索片刻,蹙著眉又问: “那…跟她签订魔法契约?” 签合同確实是欧陆老传统,但损坏契约的情况也比比皆是。 “她凭什么和我们签?”艾登摇摇头,“况且契约也有办法销毁。” 佐伊不甘心,“那拜託沃尔夫冈出手呢? 让沃尔夫冈带著教会的人给她找点麻烦,然后我们再去帮她解围,同时拜託她这件事?” 艾登:…… 怎么儘是点黑心主意。 他重重嘆了口气。 “佐伊,这里不是东罗,沃尔夫冈也不是东正教那些神甫。 把他牵扯进来,只会更糟。”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 佐伊恼了,姣好的脸垮了下来,紫色眼眸瞪著他: “狡猾的骑士!那你说,怎么让渡鸦闭嘴?” 艾登看她嘟起小嘴,笑道: “在比东方还东方的东方,有这么一句话。 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飪方式。” 他看著佐伊困惑的眼神, “最复杂的问题,有时只需要最简单的方法。” “花钱。” 佐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愕然: “…花钱?” “对,砸钱。” 艾登站起身,故意给佐伊一个背影,以示人前显圣。 “最实在最朴素,也最有效果和保障。实在不行……” 他转身,自信说道。 “这酒就不做了!我未必不能在比武场上完胜腓特烈。 我只是更想稳健一点。 如果我是个迂腐到不知变通的蠢货,也不会带著整个领地的活口,迁移到苏黎世堡。” 佐伊眼中,艾登形象无限拔高…… 不过,大撒幣也是要讲究方法的。 要撒的对方愉悦,撒的对方舒坦,这样对方才能心甘情愿办事。 ... 苏黎世堡,皇子居室。 四周金碧辉煌,壁画林立,地上铺著野兽皮拼接成的毛绒地毯。 “请渡鸦女士共进晚餐?” 海因里希放下手中把玩的,镶嵌著冰原狼齿的银杯,困惑地看向艾登。 “是有什么事吗?” 艾登含糊其辞: “是有些…私人要务需与猎魔人阁下详谈。 若有殿下在场,更显郑重。” 皇子又问了几遍,艾登都糊弄过去。 刻意避开了“魔女”和“魔法配方”等字眼,生怕皇子听出来端倪。 这等事,还是不要让皇子知道的好,不是故意隱瞒,而是想保护他。 而且这种事,怎么能他妈的光明正大地说呢? 他再次直白强调,“我与渡鸦女士並不熟悉,肯定需要兄弟你从中牵线的。” 这话说完,海因里希更疑惑了。 艾登,他是知道的,按理来说和渡鸦根本不会產生联繫。 一个是瑞士山区的贵族,一个是波兰来的猎魔人…… 等下,女人? 海因里希的眼神瞬间变得像嗅到八卦的宫廷贵妇。 他猛地想起艾登拒绝同去吉普赛花车寻欢的模样,再看看此刻他对那位猎魔人的执著邀约…… 一个荒谬又刺激的念头如电光劈入脑海。 圣父在上! 这艾登,难道对那位能徒手撕开双头熊兽的渡鸦…? 海因里希强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你想將你的魔鬼放进猎魔人的地狱?!”的惊呼。 嘴角难以抑制地弯成一个极其曖昧的弧度。 第72章 渡鸦(二) 皇子用力拍了拍艾登的肩膀,力道大得艾登一个趔趄: “咳咳!好!好兄弟!帮你,我海因里希当然帮你!” 他挤眉弄眼,语气满是“我懂你”的揶揄, “不过嘛…这种事,兄弟能帮的也有限,还得看你自己的勇武啊,骑士阁下!哈哈哈!” 他笑得像刚贏了一大袋金杜卡特的矮人,眼神里全是对艾登“特殊口味”的惊嘆与敬佩。 猎魔人,男的据说是不知疲倦的打桩机。 女的据说是不知疲倦的榨汁机。 希望兄弟你顶得住。 猎魔人都敢招惹,真是条铁打的汉子! 艾登被他拍得莫名其妙,看著皇子那副“懂的都懂”的猥琐笑容,只觉后背发凉。 几个意思,神经! ... 海因里希的私人小厅。 橡木长桌上铺著浆洗挺括的亚麻桌布。 银烛台燃著鯨油,光影在陈旧的华贵壁毯上跳跃。 空气里瀰漫著烤鹿肋排的油脂香。 艾登端起一个橡木桶,殷勤地为渡鸦斟满面前的银酒杯。 透明的酒液撞击杯壁,发出轻响,奇异的复合香气瞬间压过了食物的味道。 光是这酒液的顏色,就够让两人震惊,他们竟从没见过。 “尊敬的渡鸦女士,欢迎来到苏黎世堡! 您的光临,让这阴冷的城堡都亮堂了几分。” 艾登的笑容热情洋溢, “听闻斯拉夫人爱酒,我特地费尽心思,寻来这產自遥远东方的绝世佳酿『五粮液』。 这酒是拿天地间的好东西和各种粮食酿的,据说,喝了能去身上的俗气,让精神头都变足。 请你务必赏光,试一试这异域的滋味!” 一旁的海因里希早已按捺不住,端起自己的杯子猛呷了一大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他浓密的眉毛猛地一扬,眼中爆发出金幣般的亮光,隨即又化作浓浓的困惑: “嗯?!这味道……” 他咂著嘴,又用力嗅了嗅。 不对! 我不是和艾登一起在东方待过吗,我怎么没喝过这个酒? 无论是希腊人的,还是阿拉伯人的,还是埃及人的,都不是这个味啊! 艾登,你小子…… 他狐疑地看向艾登。 艾登心头一紧,在桌下用力踢了皇子一脚,面上却堆著笑,拼命给海因里希递眼色,示意他噤声。 海因里希小腿吃痛,闷哼一声,隨即对上艾登的警告眼神。 他恍然大悟,隨即心头涌上又好气又好笑的酸意。 好你个艾登! 平时跟老子装得像圣骑士,浓眉大眼的,见了渡鸦也他妈学重色轻友这一套! 连我都捨不得给的好酒,巴巴地献上去。 他心中腹誹如大海翻滚,脸上却强行挤出一个“我懂”的宽容笑容。 行吧行吧,看在我是你好兄弟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於是,海因里希立刻转换角色,化身最卖力的僚机。 他端起酒杯,对著渡鸦笑道: “渡鸦女士,您可要细细品味! 这『五粮液』珍贵无比! 若非艾登骑士对您…呃,对您此行的辛劳极为感佩,那是万万捨不得拿出来的!” 他故意把“感佩”一词咬得意味深长,眼神在两人之间曖昧地来回扫视。 见渡鸦神色冷淡,海因里希再接再厉,凑近些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您別看艾登骑士平时战场上像头蛮牛,拼杀起来不要命似的,私下里心思可细著呢! 为了这次晚宴,他可是亲自盯著厨房,连餐刀摆放的角度都要求一丝不差…… 嘖嘖,这份用心,在咱们这糙汉子扎堆的瑞士山区,可真不多见吶!” 他一边说,一边朝渡鸦努嘴眨眼,暗示之意昭然若揭。 渡鸦捏著冰冷的银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映著她半边脸。 从艾登突兀的殷勤倒酒,到他刻意迴避皇子追问的眼神,再到海因里希那露骨到近乎粗鄙的暗示…… 她敏锐的猎魔人竖瞳渐渐眯起。 起初只是困惑於这过分的热情,但皇子那怪异的反应和表现,像一把冰冷的钥匙。 “咔噠”一声,猝不及防地捅开了某个令她极其错愕的可能性。 这位骑士…… 渡鸦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费尽心机让皇子邀请我,弄来这闻所未闻的好酒,如此殷勤。 莫非…… 一个极其荒诞又令人作呕的念头浮现。 他想睡我?! 这个念头一起,瞬间浇灭了她品尝美酒的兴趣。 羞赧和尷尬瞬间涌了上来,浑身立刻僵硬。 那张特別洁白又冷艷的脸,肉眼可见地浮起错愕的緋红。 肯定是这酒太烈了! 渡鸦摸著自己发烫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开什么玩笑! 我还是纯洁的呢! 虽然我是猎魔人,但和同僚那种游戏人间的態度不同,我可是虔诚的基督徒。 拒绝婚前那种行为! 烛光在渡鸦如同上好白瓷般的脸颊上跳跃。 那原本是北境寒冰雕琢出的冷硬线条,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晕染开一层奇异的淡粉色,如同阿尔卑斯初雪上落下的第一片朝霞。 粉红色在斯拉夫人极其白皙的脸上更为突出。 艾登的目光,避无可避地將这抹飞快蔓延的红晕收入眼中。 哟,喝酒上脸? 渡鸦那双绿宝石般的竖瞳,此刻微微睁大了些,带著朦朧的雾气。 这就让艾登感觉不对了,这眼神,怎么这么魅呢? 此时,海因里希那粗豪的嗓门再次响起,油腻地嚷道: “嘿,渡鸦女士,您可別小看艾登骑士! 他可是在兽笼角斗场连撕三头披甲山猫的猛士! 別人或许不敢试试猎魔人的器量,艾登绝对是敢的! 那身板!那体力!包您……” 艾登清晰地看到,隨著海因里希的话,渡鸦连耳尖都红透了。 更令艾登惊愕的是渡鸦的声音。 当海因里希越说越离谱,甚至开始挤眉弄眼时。 渡鸦开口了,声音失去了往日那种冰棱碰撞般的清脆冷硬,反而带上了一点颤抖。 “皇…皇子殿下!请您…慎言!” 这声调,怎么听著怪怪的? 好像是在压抑某种难以启齿的羞窘。 第73章 渡鸦(三) 艾登脑中某根弦突然搭上了。 giao! 他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海因里希那意味深长的猥琐笑容和暗示,加上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热情。 竟然被解读成了另一种荒谬的信號! 海因里希,我的英名!!! 艾登顿时感到极其的窘迫。 什么玩意儿皇子,神经病啊,净帮倒忙。 “殿下!” 艾登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手边的餐刀,金属刀叉碰撞在瓷器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无视皇子的错愕,强压著尷尬直奔主题。 “我与渡鸦女士有些…极其重要的事务,需要立刻单独商谈!能否请您移步?片刻就好!” 他故意將“极其重要的事务”咬得极重,试图盖过皇子那些该死的遐想。 海因里希愣住,但目光在艾登焦灼的脸色上扫过后,瞬间瞭然。 他咧嘴,露出一个更大的,堪称淫贱的笑容。 心说,兄弟,你真行,这就要开始了?够野! 他轻佻地冲渡鸦挤挤眼,换来对方更深一层的脸红。 接著,他重重一拍艾登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渡鸦听到: “哈!不打扰!兄弟,把握机会,向圣父起誓,我精神上支持你!” 说完,他带著一脸欣慰,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心满意足地晃了出去。 厚重的橡木门“哐当”一声合拢,小厅里只剩烛火的噼啪声,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混合著酒气的尷尬氛围。 艾登长吁一口气,这害人精,可算走了。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才转过身,看向桌对面的渡鸦。 渡鸦在他看过来时,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她的目光不再锐利,反而有些闪烁不定地飘向桌布上的某处褶皱。 那长长的,沾著露水般的眼睫毛快速眨动著,如同受惊的小鹿。 她脸上那层红霞非但没有褪去,在烛光下反而显得更加鲜艷,像滴入清水的红墨水。 从双颊一直蔓延到纤细的脖颈,甚至没入她那猎魔人皮甲的领口。 “渡鸦女士,” 艾登的刻意放缓语速,声音带著十二分的诚恳,同时小心翼翼地避免任何可能引发误会的肢体动作, “请允许我向您致以最深的歉意。今晚这场闹剧…让您见笑了。 殿下…行事时常过於直率,这绝不是我本意。” 他斟酌著词句,一边观察著渡鸦的反应。 渡鸦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又被一股更强烈的羞恼席捲。 果然来了!他支开皇子,就是要……! 这念头让她浑身僵硬,脑子里嗡嗡作响,思考著措辞如何拒绝这个胆大包天的骑士才不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那句“圣光见证我的纯洁”堵在喉咙,连声音都因为过分紧张而显得有些乾涩发紧: “骑士阁下,我向您起誓,我虽为猎魔人,亦是圣光的虔诚信徒,对於任何不合教义的……” 然而,艾登接下来的话。 如同牧师手中的圣水,兜头浇下,瞬间扑灭了她所有混乱的思绪和即將衝口而出的激烈拒绝。 “我想向您私下请教一些问题,一些…不便让其他人,尤其是教会知晓的关於魔法的问题。” 艾登语速平稳,目光坦然地直视著渡鸦那双因惊愕而睁大的绿眸, “为此,我愿支付让您满意的报酬,换取您的专业意见和绝对缄默。 渡鸦:…… 一瞬间,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她的头顶,然后在下一秒又急速褪去。 她脸上的红晕更加烧的通红,热度足以烫熟鸡蛋。 “…魔…法?报酬?!” 渡鸦的声音又细又飘,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那双绿宝石般的竖瞳里,情绪太多,以至於眼神极其复杂。 天父在上! 让我去死吧! 或者立刻召唤个深渊领主出来把这城堡连同我自己一起吞了也行! 她脑子里那点关於“纯洁誓言”和“贵族暴行”的悲壮准备,此刻显得如此愚蠢可笑。 原来,他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搞出这顿气氛诡异到极点的晚餐,只是为了…… 这个?! 巨大的错愕、荒谬感和潮水般的尷尬瞬间淹没了她。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沾满史莱姆粘液的破布,发不出任何像样的音节。 在这足以让圣徒都脚趾抠地的沉默里。 她下意识地装做一切都无事发生,听不懂艾登在说什么。 她猛地一点头,动作快得像是要甩掉什么可怕的东西,声音短促而僵硬,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行!” 只求赶紧逃离这片地狱。 艾登也尷尬万分。 听到渡鸦答应了,他匆匆的解释了事情全貌,便带著渡鸦前往自己的酿酒帐篷。 气氛凝滯,一路沉默,十分地尷尬。 烛火摇曳的帐篷里瀰漫著浓郁酒香与草药苦涩混杂的气息。 佐伊正在里面等待他的归来。 她在见到艾登身后的渡鸦时,立刻挺直了脊背,行了一个標准的东罗贵族屈膝礼。 繁复裙裾如水波般漾开,姿態优雅得能写进教科书。 “以夜空与繁星之名,欢迎您,尊贵的猎魔人阁下。” 行礼后,她敏锐地察觉到艾登身体的紧绷,以及渡鸦脸上异样的红晕: “难道发生什么事了么?” 艾登听了,连连叫苦,打著哈哈含糊应道: “寒风太冷了,都是冻的。” “咳!” 他猛地咳了一声,迅速转移话题到熔炉之心上。 拿起桌上矮人们给的力量麦酒配方,递给渡鸦看。 待其看罢后。 又语速飞快地,將佐伊如何调配、自己如何灌下、力量如何狂暴失控又骤然衰退的过程复述了一遍。 说著拿起了桌上的各色瓶罐,一一给渡鸦展示。 “……所以,大概就是这样。” 艾登说完,渡鸦沉默了半晌。 不难看出,她正在用心思考。 足足一刻钟后,手指指著配方上“地穴蝎毒腺”那行字跡,说道: “问题可能在配方上,也可能在仪式上。 先说配方。 这地穴蝎毒腺,其实它的作用不是增强力量,而是削弱其他成分。” “削弱?” 两个人不解地问道。 第74章 以太 “对,” 渡鸦的嗓音恢復了冰棱碰撞的质感, “更准確地说,是中和。其他材料毒性过强,需要平衡。” 佐伊秀气的眉毛拧成了结,疑惑道: “可是,地穴蝎毒腺本身也是剧毒,怎么会中和?” 艾登立刻领悟了。 以毒攻毒。 渡鸦没有直接解释,而是解下腰间的书籍。 这是一本铜製封面的魔法书,由无数张羊皮纸捆起而成。 封面上有著凸起的狮鷲徽章。 艾登毫不怀疑,这魔法书可以拿著砸死人。 厚重的羊皮纸页被翻开,带著陈年灰尘和草药混合的奇异气味。 渡鸦精准地翻到一页,枯黄纸张上画著复杂符號和扭曲的植物图谱,文字古老得如同教堂里的刻痕。 反正看不懂就对了。 “至於原理,我也不太能解释清楚,但您请看这里。” 她指尖点著上面一行小字, “毒物相遇,或互噬同尽,或共存无害。 这是猎魔人前辈用命换来的知识。 某些剧毒之物堆在一起,反而像被圣光祝福过一样,变得比蜂蜜还安全。” “圣光在上,真是奇妙…” 佐伊发出一声低嘆,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书页边缘。 不等她感嘆完,渡鸦却话锋陡转,目光锐利地锁住佐伊。 “从我踏入帐篷那刻起,就感知到盘绕在您周围的魔法辉光。 这位女士,您是一位施法者,对吗? 我相信您是有一些魔法造诣的,一些施法材料也是这样的,不是么? 为了防止消耗魔力过大,或者威力过大失去控制,需要一些相反的施法材料来中和。” 佐伊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后退半步。 糟糕,魔女的身份被她识破了? 渡鸦见她这么反应,立刻掌心向前,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不必紧张,我无意声张。” 佐伊开口。 “叫我佐伊,佐伊·迈锡尼·科穆寧,你怎么保证?” 渡鸦语气十分平和。 “好的,女士。您知道,我服务于波兰大公的宫廷。 我见过太多的裹著天鹅绒的贵族老爷们,他们或多或少对魔法都有著这样那样的好奇。” 她嘴角轻笑, “猎魔人的目標是失控的黑暗魔法,而不是无害的求知慾。 况且……” 她顿了一下,意味深长, “懂得魔法的贵族多起来,才显得我们这类人不那么扎眼,不是么?” 艾登瞬间瞭然。 这就像耶路撒冷城的商人们会默契地维持盐价,这是心照不宣的共存。 魔人希望魔法使用者不被打压成全民公敌,这样她们才有存在的价值,而不是被教会当成厕纸,用完后就扔掉。 这种基於共同利益的联盟,倒比誓言更实用。 佐伊一听,也想明白了,紧绷的肩膀明显鬆弛下来,戒备的眼神消失。 渡鸦的目光也重新落回桌上的配方。 “所以,我建议用苦艾草替换地穴蝎毒腺。 苦艾草不仅无毒,还能作为很多魔法材料的『引路者』。 它能引导熔岩之心里的狂暴力量拧成一股。 这样,熔岩之心对力量的增幅效果应该会更稳定、更强劲。”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专注的二人,声音沉了下去。 “同时,关於仪式,我有一个猜想。 绝大多数神秘学仪式的本质,无论它们被冠以的名目如何华丽,究其根本,目標只有一个。 吸引並锚定『以太』降临。” “以太?” 艾登皱起眉,完全知识盲区了属实是。 佐伊听到,立马接上了话。 “这个我知道,以太是流淌於星界与物质界之间的原初之息。 它蕴含能量,可视为广义的魔力。 但有先贤说,以太中包含了魔力,而魔力不能完全代表以太。 以太蕴含万物,魔力仅仅是它最浅薄的涟漪。 这是魔法界的共识。 但至於以太中还有什么,没人知道。 以太从星界来,咱们的物质界就在星界中,我们无时无刻都被以太流穿过。 只是,想將它凝聚、引导、如同用筛子接住月光,需要极其苛刻的时机、地点和引导物。” 渡鸦讚许地看了佐伊一眼,点了点头。 “没错,正是这种『以太』。 你们这个仪式上闪烁的符文、吟唱的咒语、摆放的材料…… 它们共同的指向,应该就是像船锚一样,在奔腾的以太流中固定住一小片涟漪,用它来催化熔岩之心的力量。” 佐伊听罢,明明刚才还高兴著,突然又犯难了, “可是,要怎么去牵引以太?” 渡鸦自信地笑了,正好问在她擅长的点上。 她拍了拍自己的铜板魔法书, “牵引以太的工具,就在这里。” 艾登和佐伊配合地露出了震惊和佩服的表情。 这么贵重的东西,就隨身携带? 渡鸦的下巴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那菱形的红纹在烛光下仿佛更亮了些。 绿宝石竖瞳里闪过得意的光彩。 艾登太熟悉这种表情了,就像是玩游戏时,每次单杀完对面后,突然开始“自责復盘”,“哎呀,我刚换血失误了,可以不用交闪现的。” 就像是他自己,用精湛的剑术放倒对手后,总会不经意地甩甩头髮。 看著渡鸦那“快来夸我”的表情,突然想到一句话。 拉近一个人距离很好的方式就是,在对方擅长的领域让对方装逼。 果然,渡鸦明显和他们熟络了许多。 “既然確定了,” 渡鸦的声音將注意力拉回正事, “开始吧。” 帐篷里陷入紧张专注的寂静,只余烛火不安分的跃动和三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在渡鸦的指挥下,各种材料以她设想的比例依次投入橡木酒桶中。 然而,看著最后一份材料沉入桶中浑浊的液体,渡鸦眉头紧锁,低声道: “调配完成…但这是酿酒,不是混酒。 等它自然发酵,让魔力交匯成型…要等到什么时候?” 刚才的兴奋和自信,已经变成了挫败。 就在这时,佐伊轻轻地笑了。 带著某种洞悉奥妙的高傲与从容。 刚才,是渡鸦在她面前显露自信,现在,轮到她了。 她甚至没有去看渡鸦疑惑的眼神,只是优雅地向前一步。 纤细白皙的手指悬停在酒桶上方,指尖微动。 第75章 成功 嗡! 一股深邃的幽蓝色光芒,毫无徵兆地自佐伊掌心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酒桶。 桶內原本沉寂的液体骤然狂沸,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黑转红。 无数细密的气泡从底部疯狂涌起,又在桶壁上迅速破灭。 短短几分钟后,佐伊指尖的光芒消散,帐篷內充斥一股浓烈的酒香。 “时间魔法?!” 渡鸦失声惊呼,那双绿宝石般的竖瞳瞬间收缩至针尖,脸上血色尽褪,额间那道菱形红纹剧烈地跳动著。 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 这是失传的禁忌! 即便是在古罗马魔法之辉照亮天空,浮空城如群星般繁多闪耀的年代,这也是大奥术师才能掌握的禁忌之力!” 她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目光死死锁定在佐伊身上。 眼前的这个女子,到底是谁? 艾登適时地向前半步,站在佐伊身侧,笑著,坦然地迎向渡鸦惊骇的目光。 “渡鸦女士,这就是为何我费尽心机委託你,並请求你保守秘密。” 轰隆! 艾登的话语如同在渡鸦混乱的脑海中引爆了一发火球术。 “时间魔法…你是…她的守护者?!” 一个拥有这种传说中力量的存在,就这样跟眼前这个私生子结盟了? 瞬间,无数念头在渡鸦脑中疯狂翻涌。 古罗马共和国的遗民? 某个隱匿千年的奥术秘社的核心成员? 甚至…是那些只存在於史诗模糊记载里的,行走於现实之外的,“旅法师”? 不对不对不对! 如果是旅法师,那根本不需要她…… 至於魔女,她根本没想到过,毕竟她只听说过,並没有见过。 再者说,魔女不都该是一坨烂肉么? 胡思乱想著,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佐伊身上,试图从那优雅的仪態下挖掘出更深的秘密。 佐伊…迈锡尼?科穆寧! 渡鸦的心臟瞬间如同被揪住。 迈锡尼! 那个传说在古罗马帝国成立前便已存在,其家族法师塔曾高耸入云,俯瞰整个地中海的古老姓氏。 魔灾后,魔法凋零,无数辉煌家族化为尘埃。 只有像迈锡尼这样深不可测的古老血脉,才可能在教会的阴影与时光的冲刷下,依然留存著如此恐怖的传承! 巨大的敬畏瞬间淹没了渡鸦。 眼前这两个人背后的秘密,其价值与危险程度,足以震动整个大陆。 甚至…引来教会深处那些老怪物的目光! 她心中也有疑虑,佐伊已经掌握了时间魔法,却不会以太牵引? 这就像一个人已经学会了飞行,但却不会跑步一样奇怪。 儘管如此,但眼前需要几月甚至几年发酵的麦酒,只几分钟已经酿造成熟,足以说明一切。 结交? 不! 这已经不是结交的层面了,这是必须牢牢抓住的机遇! 无论风险多大。 渡鸦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脸上的震惊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她不再多言,只是对著两人无比庄重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像是在无声地签订一份比“誓言胜利之剑”更沉重的契约。 渡鸦深吸一口气,重新將注意力投向那桶散发著致命诱惑的熔岩之心。 现在,是完成最后一步的时候了。 渡鸦的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她双手捧起那本沉重的铜皮书,口中开始吟唱起古老拗口的音节。 铜皮封面上凸起的狮鷲徽章骤然泛起刺目的金光,帐篷內的空气开始扭曲震动。 “以太,应召而来!”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 嗤啦! 帐篷內,陡然撕裂开一片空间。 一个虫洞,就这么突兀地出现,狂暴的能量从中倾泻而出。 渡鸦的身体剧颤,汗水如注,脸色惨白。 她紧咬牙关,双手死死抵住铜皮书,额头那道菱形红纹更是亮得如同烧红的烙铁。 维持这个通道,引导以太,对她而言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艰难异常。 这个过程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又似乎只是剎那。 终於,空间裂缝悄无声息地弥合,帐篷內狂暴的能量风暴平息下来。 渡鸦如同虚脱般踉蹌了一步,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著,汗水几乎浸透了她的猎魔皮甲。 桶中的酒液也归於平静,光芒內敛,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仿佛蕴含著一整座火山能量的深红宝石色泽。 艾登毫不犹豫地舀起一大杯。 液体入口滚烫,带著硫磺与苦艾草混合的奇异辛辣,却没有任何不適。 他將酒液一饮而尽。 起初,如同饮下烈性的麦酒,只有喉咙到胃部一路下去的灼烧感。 他凝神感受,力量似乎並无明显变化,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波澜不惊。 然而,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后。 一股舒爽的温热感,如同在雪地里缓慢点燃的篝火,开始从他四肢百骸的深处升腾而起。 如同千百条温暖的溪流在血脉中奔涌匯聚。 力量开始清晰稳定地向上攀升。 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指关节发出清脆的爆鸣,充盈的力量感让他的肌肉鼓胀。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能轻易掀翻一辆汽车! 佐伊和渡鸦都紧张地注视著他。 艾登感受著体內那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感,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自信而狂野的弧度。 他猛地一拳挥向空中,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和平时相比,力量提升了大概有五成! 五十个点的增益率,也太夸张了吧! 他不由地低吼出声,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咱们成功了!” 听著两女的欢呼雀跃声,他又吩咐道, “先別急著高兴,再看看持续时间。” 如果,如他所料,这种强大的状態並未持久。 如同最烈的美酒,其醉意总有消散之时。 佐伊和渡鸦一直紧张地看著他。 三四个小时过去。 艾登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暖流开始消退,力量感如同潮水般渐渐回落,最终恢復到了他平时的水准。 留下的只有如同醒酒后一样的轻微疲惫感。 帐篷內,紧绷的气氛终於彻底鬆弛。 第76章 巨人啜饮 艾登和佐伊对视一眼,同时转向宝石绿竖眸亦泛著光彩的渡鸦。 “渡鸦女士,感谢。” 艾登衷心地说道。 佐伊也优雅地行礼, “您的智慧与力量,如同照亮北境迷雾的星辰,指引了我们通往成功的道路。 我的日记本里,將永远铭刻您的名字与今日的功绩。” 如此庄重,使得渡鸦也不好意思了。 她学著贵族小姐们,也做了个屈膝礼。 “言重了,能和你们成为朋友,我很开心。” 几人寒暄著说笑了起来。 突然间,佐伊叫道, “对了,我们还没有给它起名字呢!” 艾登一愣,“啊这,没必要专门起个名字吧?” 他確实有点不適应这时代的氛围,什么都要起个名字。 谁知佐伊笑著反驳他,並不认可他说的。 渡鸦听他们调笑了几句,找准时机插话道: “不如,就叫巨人啜饮如何?” “好名字。” .... 一番閒聊后,时间已经不早。 渡鸦的身影消失在苏黎世堡沉沉的暮色中。 帐篷內,熔岩之心的余香和以太残留的气息交织,勾勒出片刻的寧静。 佐伊隨意倚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纹上划动,刚才那庄重优雅的贵族礼仪早已卸下。 她侧过头,將面巾摘下,露出脸来痛快地呼吸空气。 紫罗兰色眼眸跳动著狡黠的光,锁定艾登,佐伊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一看她这表情,艾登就知道要坏菜! 果不其然。 “嘖嘖,” 她轻咂著嘴,声音带著刻意拖长的慵懒调子, “我说骑士老爷呀,瞧见没?那位渡鸦女士临走时,脸红的……” 艾登满头黑线,罕见地有些结巴。 方才,他们一起做成“巨人啜饮”后,心情大好,閒聊熟络起来。 不仅互相道了过往经歷,还分享了一些趣事。 说到趣事,佐伊追问起,为什么初见时,两人之间那么侷促。 然后渡鸦尷尬地笑了笑,最终还是窘迫地解释了她误会的“幽会”。 佐伊听完后,瞬间就笑趴下了。 这不,渡鸦刚走,她就又拿出来调侃。 只见佐伊凑更近些,声音压得极低, “要不要我帮你? 比如,替她做份好酒,弄点『魅影魔蛛』的腺液混进去? 一瓶够不够? 保证让她像乖巧的狗崽一样…主动对您敞开她的地狱,迎接您的魔鬼进入……” 艾登:…… 这是什么词之狼虎。 还用狗来比喻,也太小眾爱好了吧! 听得他眉头直跳,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 “佐伊!” 艾登一脸尷尬,带著哭笑不得的无奈问道: “我可是你经过神甫见证的未婚夫! 你把別的女人往我床上推,这算什么?” 佐伊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笑起来,笑声像一串风铃在暖风里摇曳。 “我亲爱的艾登,你这话,听著倒像是刚走出修道院的见习修士。” 她挺直了背,下巴微微扬起,恢復了几分迈锡尼大小姐的矜持与疏离: “哪个显赫的宫廷里,高位者身边没有几朵解语花? 婚姻是神圣的不假,但激情也是人之常情。 我既是希腊人,又是东罗马人。 希腊神话中,诸神的花园里,何时没有韵事发生? 那朱庇特,简直比种猪还能乱来。 再说罗马,无论是古罗马共和国,还是古罗马帝国。 无论是豪情的凯撒,还是雄图的屋大维,哪一个不是风流种子? 他们的伴侣总是清楚地知道如何保持体面,毕竟『嫉妒』可是最丑陋的侏儒。 繁衍激情的种子在外面开几朵小花,从来就不是衝突。 就像,神殿的正门供奉著圣父,侧廊也可以有精美的小祭坛供奉圣约翰、圣保罗。” 艾登被她这一套歪理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无奈地摇头: “狡辩吧你就,你这张嘴,能把矮人的鬍子都说成是精灵的头髮。” “才不是!”佐伊立刻反驳,眼神认真,带著执拗, “就连上帝,也只在圣经里训诫禁慾,可没说过不许追求快乐呀! 寻找快乐,难道不是父赐予凡人对抗这冰冷世界的礼物吗?” 话至此,佐伊的眼神却瞬间黯淡下去,嘴角的笑意如同被寒风吹熄的烛火,只剩一片淒悽惨惨的冰冷。 她僵硬地转向帐篷外,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帆布,看到那绝望的终点。 “……而且,艾登,” 她的声音带上了失落与痛苦, “看看现在的我。” “魔女的诅咒…早已深入骨髓。” “我的皮肤下像是埋满了弗兰德种子,疮口在全身蔓延,脓水直流……”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衣物的摩擦,都像无数把小刀在割。” “痛苦…像藤蔓一样缠住我……” 她的肩膀难以察觉地颤抖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更低,像是彻底认命了。 “这样的身体…怎么承受你的拥抱?” “它只能带来折磨,而不是欢愉。” “想像一下吧,当你褪下我的衣服,看到的不是恋人光滑的皮肤,而是…一具腐烂流脓的活尸……” “任何欲望都会瞬间冻结吧?只剩下…厌恶和恐惧。” 她的声音轻的像嘆息: “更可怕的是…诅咒断绝了我做母亲的可能。” “我永远无法像一个真正的妻子那样,为你生下继承人…传承你的血脉和荣光。 “艾登,我知道…你註定是书写在史诗里的人。” “那时,你的身边,怎能没有一个健康的、能为你延续血脉的女人?”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巨人啜饮的气息、炉火的暖意,都被这绝望彻底冻结。 佐伊停顿了很久,才用一种近乎气音的飘渺声音继续,目光依旧失焦地望著门外灰暗的世界: “我现在…只想以你未婚妻的身份,在这诅咒吞噬我之前…多陪你走一段。” “至少…在你身边站到圣光熄灭的那一刻。” “然后完成那个…或许註定没有意义的婚礼,把麦西尼亚伯爵领的宣称,合法地留给你。” “虽然…看你现在扎根此地的决心,这份来自遥远东方的宣称…或许也只是风中尘埃了……” 话音落下,帐篷內死寂瀰漫。 佐伊眼睫低垂,阴影遮住了紫眸深处翻涌的痛苦、卑微的请求和无尽的遗憾。 饶是坚强的艾登,一直超然物外,认为这世界只是场游戏,他只是穿越者的艾登。 在这番话,这个神態前,也不由地心猛地一沉,像是被紧握的手攥住。 第77章 钢铁雄心 “收起你那些丧气的囈语,佐伊!” 艾登猛地站直身体,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气。 “还远没有到认输的时候!魔女而已,总会有办法!” 他逼视著佐伊躲闪的目光。 佐伊低下头,只是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过了许久,她才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嘆息,轻得像帐篷外飘落的雪花: “…但愿吧。” ... 翌日。 清晨的寒意刺骨,仿佛能冻结血液。 冰冷的雾气驱不散艾登心头的重压。 昨晚和佐伊不欢而散,一夜无眠后,他带著人马,在约定时间准时抵达矮人工坊。 热浪裹著铁锈味扑面而来。 穆拉丁?铜须站在工坊中央,自豪地指著他身旁的金属支架。 支架上静静矗立著一件闪耀著星辰般光芒的杰作,那是艾登的板甲。 甲冑线条硬朗,通体泛著秘银般却又更深邃的光泽,那是矮人独家的“星陨精钢”。 肩甲处被锻造成狰狞的狮鷲头颅,层层叠叠的甲叶在关节处完美咬合。 胸甲正面,以锤击和鏨刻的方式清晰刻印著艾登设计的五十字家徽。 当时,交给穆拉丁·铜须家徽的时候,佐伊还好奇问他,这到底什么意思。 艾登只是神秘笑笑,没有回答。 这里面,包含著他复杂的野望与未来的规划。 红色,代表著他自己,来自哪里,什么理想。 蓝色十字架,代表法国,黄色十字架,代表西班牙,紫色东正教十字架,代表东罗,至於黑色十字架…代表义大利亚地区。 玩过p社ck3游戏的都知道。 切割完美的,大大小小的各色宝石,按照艾登的设计,全部镶嵌了上去。 在炉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甲冑的边沿和关节连接处,都用秘金丝线勾勒出华贵的气质。 整个甲冑只看著就知道防御效果绝佳。 甲片厚度,达到了惊人的五厘米! 要知道,虎式坦克的正面装甲厚度才十厘米。 这直接穿了个轻装坦克在身上! 整体重量,达到了六百磅! 相当於穿了四个人在身上。 “艾登·阿尔高!” 穆拉丁洪亮的声音在工坊中迴荡,他粗糙的大手抚过胸甲上的五十字纹章, “看看它! 这甲冑在炉火中经歷了九千九百次捶打,融入了矮人先祖的智慧和星辰的碎片! 它的光芒足以照亮最黑暗的战场,它的坚固足以抵挡恶龙的吐息!” 矮人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声音变得异常庄重, “我,穆拉丁?铜须,以群山之心与锻造之锤起誓,赐予它圣名——『钢铁雄心』(heartiron)! 愿它在你的身上,撕裂一切不义,守护你所珍视的一切!” 艾登屏息,手指轻轻触碰那冰冷的甲冑,一股沛然的力量感似乎透过指尖传来。 他抚过胸甲上那精致的家徽,郑重回应道: “穆拉丁大师,您的手艺如同星辰本身般不朽。 我会如你所愿,让它的名字响彻战场!” 穆拉丁满意地点点头,隨即突然换上了古怪的表情。 混杂著刻意的严肃与傻子都能看出来的挤眉弄眼。 他凑近艾登,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却又用一种“我是为你好”的口吻说道: “艾登兄弟!” “当然,我们都知道你是圣光虔诚的僕从,是忠贞不二的圣骑士,绝不会去碰那些…污秽的魔法玩意儿。”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沾满煤灰的粗糙手指用力点了点甲冑上几处特別打磨光滑、预留了空间的位置。 “但我还是得郑重提醒你!” “绝对不能在我预留的地方刻画任何魔法阵!” “也不能在我预留的空白处写上什么咒文!” “更不能在我预留的孔位里镶嵌什么……” 他那刻意加重的语气,以及那不停使眼色的样子。 简直就像猎魔人在牌桌上暗示对手自己拿了“四张金卡”。 艾登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这哪里是告诫? 这分明是在嚷嚷—— 快! 在这些地方刻法阵!写咒文!塞最猛的魔能水晶!位置都给你留好了! 浓眉大眼的矮人兄弟,果然也深諳“圣经只在嘴里”的生存之道。 艾登心领神会。 教会嘴上唾弃魔法,转过头却拉拢魔法种族信仰上帝。 传教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宣扬魔法是邪恶的? 说一套做一套,自己在这里吃书,逼得大家都得走钢丝。 他强压笑意,一本正经地点头: “大师的告诫,艾登铭记於心!绝不让任何污秽邪祟玷污这神圣的甲冑!” … 当沉重的钢铁雄心被扈从们合力披掛上艾登的身躯时,他感觉自己化身为一尊移动的钢铁壁垒。 甲冑完美贴合,丝毫不影响他活动,关节处发出低沉而悦耳的摩擦声,如同龙鳞互相刮擦。 他走到工坊外的空地,晨曦照在星陨精钢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寒光,胸甲上的各色宝石熠熠生辉。 “戈弗雷,向我挥剑!” 艾登下令道。 老扈从戈弗雷握著训练用的铁剑走上前,脸上满是惶恐: “大人!这…这太冒犯了!怎么能让卑下的兵刃碰触您神圣的甲冑?” “这是命令,戈弗雷,全力砍我的胸甲!” 戈弗雷犹豫再三,在艾登严厉的逼视下,才勉强举起铁剑。 他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闭著眼,低吼著將剑狠狠劈向艾登胸前那闪耀的雄狮! 鐺——! 一声清脆无比,宛若教堂圣钟鸣响的金铁交击声炸开! 戈弗雷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著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发麻,铁剑被高高弹起。 艾登纹丝不动,胸甲上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血狼巴索!” 艾登再次点名。 脸上带著刀疤的悍匪巴索可没那么多顾虑,他咧嘴狞笑,眼中闪烁著好斗的光芒。 “遵命,大人!” 他抡起一柄更为沉重的双手战锤,咆哮著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其中,狠狠砸向艾登的狮鷲肩甲! 轰! 沉闷如滚雷的巨响爆发,火星迸溅! 巨大的衝击力让艾登脚下的冻土都微微下陷,但他的身躯却只是晃了晃,便稳稳站住。 巴索则被震得噔噔噔连退三步,双手虎口崩裂,惊骇地看著自己发麻的手和变形的战锤头。 再看向艾登肩甲,那咆哮狮鷲肩甲光滑如镜,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艾登活动了一下肩膀,嘴角缓缓扬起。 第78章 比武大会,战术指挥推演(一) 苏黎世堡,宏伟的战爭大厅,此刻已然化作了智慧的角斗场。 厚重的石墙上悬掛著歷代军事大臣的纹章掛毯,巨大的拱顶下迴荡著低沉的议论。 大厅中央,一个巨大的神术沙盘散发著柔和的辉光,其底座由复杂的圣杯阵列驱动。 这些所谓的“圣杯”,不过是朴素的石杯或木杯,但內里盛满了粘稠,且散发著微弱金光的圣膏。 真正的圣杯,是装著耶穌的血的。 在基督世界的教义中,这圣膏如同救世主的宝血,承载著神圣的力量,盛装它的容器自然被赋予了圣杯的象徵。 这沙盘技术,据说源自古罗马元老院中那些通天彻地的大魔导士们的魔法造物。 只是魔灾之后,魔法凋零,诸多奥妙被教廷以神术之道接续、改造,得以重现世间。 当然,发明者早已归给了伟大的教廷。 什么魔导士,没听过,不熟。 讲解规则的声音在大厅中清晰地迴荡。 参赛者抽籤分组,两两对抗。 指挥官们將扮演预设的势力一方,指挥由沙盘模擬出的步兵方阵、铁甲骑士、弓箭手集群以及隨军教士团。 有时还会有特殊兵种,比如:铁甲圣骑兵。 日耳曼蛮族也算,但得在东方,西边这里绝技是不能用这个“侮辱性”的兵种的。 他们通过沙盘边缘的控制台输入指令,前进、衝锋、固守、施展神术。 沙盘则会实时演化战场风云,山川起伏、河流奔涌、天气变幻,皆由圣光凝成,纤毫毕现。 胜利的路径不止一条,彻底击溃敌军主力,夺取关键的山头或要塞,或者完成诸如护送重要人物穿越火线抵达安全之地的特定使命。 现实时间数小时,模擬战场里的数日,甚至数月。 至於几年,沙盘做不到。 指挥官们还拥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权柄,他们能有限度地调用沙盘中流淌的圣膏能量。 这能量能拨弄沙盘內的小范围天象,降下一片浓雾或者掀起一阵微风。 製造短暂的幻象迷惑,最常见的是模擬天使下凡的幻影,震慑敌军。 或进行小范围的士气鼓舞或压制,当然,是要消耗神术资源的。 消耗巨大且效果有限,模擬真实战场上魔法资源的稀缺性。 身著华丽貂皮大氅的皇子殿下,在俯瞰沙盘的高台上朗声宣布: “此次推演的裁定,由我与在座的诸位父的侍者,共同担当。 沃尔夫冈主教,代表了马丁五世冕下的意志。 我们一起,力求公允,不负骑士之荣耀!” 伴隨著贵族们的喝彩叫好声。 抽籤的木筒在侍从手中传递,签牌碰撞的声音清脆。 经过数轮紧张激烈的推演,大厅內的气氛如同紧绷的弓弦。 艾登的身影也数次出现在控制台前。 他的每一次登场都伴隨著贵族席间低沉的议论和审视的目光。 然而,他在那东方战场,圣地耶路撒冷,血腥泥淖中锤炼出的战场直觉和灵活机变的指挥风格。 犹如一把锋利的剃刀,轻易地划破了对手精心构筑的防线。 每次都是。 他指挥的“军队”时而如狡狐潜行,避实击虚;时而如雷霆骤降,在敌人最薄弱处撕开缺口。 几场胜利贏得乾净利落,许多自詡家学渊源的年轻贵族败下阵来,脸色难看。 最终,当尘埃落定,偌大的沙盘两端,只剩下两个人影。 一身朴素劲装却气势沉稳如山的艾登。 与另一位,身著安代克斯家族的,白狮在上、白鹰在下,的纹章的华丽礼服的年轻人。 腓特烈?冯?安代克斯。 腓特烈不过十九岁,身姿挺拔,金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锐利而骄傲。 安代克斯家族出过数任帝国军事大臣,家传的经典战阵理论和骑士衝锋之道被视为圭臬。 腓特烈本人亦是天之骄子,骑士呼吸法已臻五段之境,横扫各地比武大会的桂冠早已掛满家族的荣誉墙。 这无数的讚誉,铸就了他钢铁般的自信,以及对一切“非正统”战术的深刻轻蔑。 “诸位请看,” 腓特烈环视四周,声音清朗,带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 “最后的对决,將证明何为真正骑士统帅之道! 私生子虽然侥倖走到了这里,但是! 只有安代克斯家族传承的经典战阵,才能配上最终的桂冠!” 他的话语锋芒毕露,毫不掩饰其动机。 要为帝国正统的军事贵族正名,將眼前这个玷污神圣婚姻制度诞生的私生子,彻底打回原形。 这种私生子,每多活跃一分,都是对他们这种合法子的利益的掠夺。 这纯粹出於立场,不带任何多余的掩饰。 他话音落下,贵族席上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如同预先演练好的合唱: “腓特烈阁下说得对!阿尔高之前贏的几场,无非是运气好,对手轻敌罢了!” “没错!他那套东躲西藏的伎俩,在真正堂堂正正的战阵面前,不堪一击!” “一个私生子能站在这里已经是殿下格外的恩典了,还想妄图染指胜利?简直是痴人说梦!” “腓特烈大人,请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贵族战爭艺术!” “对!狠狠地教训他!让他滚回他那来歷不明的母亲身边去!” “神圣的婚姻孕育的才是正统的力量!安代克斯家族的荣光必將照亮这沙盘!” 声音匯聚成一股充满恶意的浪潮,几乎要將艾登淹没。 那些败在他手下的贵族子弟,此刻更是咬牙切齿,仿佛找到了发泄口,將败绩的耻辱统统归结於艾登的“好运”和“诡计”。 空气中瀰漫著对腓特烈的狂热期待和对艾登根深蒂固的鄙夷。 所有人都认定,这场对决毫无悬念,艾登只不过是天才腓特烈?冯?安代克斯加冕路上最后一块微不足道的垫脚石。 几乎无人看好艾登,甚至无人愿意设想他有一丝胜算。 腓特烈脸上掛著胜利在望的矜持笑容,走向属於自己的控制台。 艾登则沉默地走向另一端,在喧囂的敌意中,岿然不动。 终究,不还是要拿结果说话吗? 第79章 比武大会,战术指挥推演(二) 战爭大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那巨大的神术沙盘上。 这次比试抽到的地图是破碎峡谷。 沙盘柔和的光辉流淌著,构建出破碎峡谷复杂的地貌。 陡峭的山崖撕裂大地,中央一条湍急的河流奔腾,仅几座石桥连接两岸。 河谷两侧是崎嶇的山丘,覆盖著魔法光晕模擬的密林,其间几条羊肠小道若隱若现。 在蓝方,也就是艾登初始位置附近的一座关键山丘顶端,矗立著一座古老的石质瞭望塔。 夺取並坚守此塔直至时间耗尽,即为胜者。 不过,占据有利地形的艾登,兵力也仅有腓特烈三分之一。 他麾下是一些山地步兵、少量弓箭手、一队骑兵和寥寥几名隨军教士。 而占据平坦河谷对岸的红方,腓特烈,兵力则雄厚得多。 数排重步兵方阵、一队全身重甲的精锐骑士作为预备队,弓箭手集群和教士团拱卫左右。 自从西边爆发英法百年战爭以来,沙盘双方就变成了经典和红与蓝。 就如同现今法兰王国的形势一般,明显红色方更有优势。 贵族席上立刻响起零星评价。 “腓特烈大人稳扎稳打,这才是大家风范!” “没错,兵力雄厚,堂堂正正推进,那个私生子拿什么抵挡?” “看吶,安代克斯家的重步兵开始推进了!” “不愧是名门之后,战术严谨,滴水不漏。” “私生子那点人马,怕是一轮衝锋就垮了。” “哼,抽到有利地形又如何?我看他连时间都拖不到!” 高台之上,皇子紧盯著沙盘,眉头紧锁。 腓特烈的战术是教科书般的正统打法。 主力重步兵方阵沿主路直扑中央桥樑,意图建立稳固的桥头堡。 预备队的骑士则按兵不动等待决胜时刻。 兵力绝对优势,且步步为营,不给任何取巧的空间。 艾登若只是简单地瞭死守瞭望塔,与对方硬碰硬消耗,必然被耗尽兵力。 皇子心中暗自焦虑,艾登兄弟…情况不妙啊。 腓特烈太稳了,兵力又悬殊…你能撑到时间结束吗? 哪怕和艾登做了几年战友,深知他的勇谋,也不免產生了深深疑虑。 然而,艾登的行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固守瞭望塔和关键山道,而是迅速將宝贵的兵力,尤其是熟悉山地作战的步兵和轻骑兵,拆分成数支小股部队。 代表著兵力的白色气质在沙盘光流的模擬下,迅速消失在陡峭山坳和密林小径之中。 甚至有几支小队,利用绳索、浮木等简陋工具,悄悄渡过了湍急的河流,分散开来。 贵族席一片譁然: “哈!他嚇疯了吗?本来就少的可怜的人,还分散出去!” “找死的蠢货!”放弃地形优势,正面还怎么守?” “我看他是彻底放弃抵抗了,想把士兵藏起来拖延时间!” “没错!兵力分散,正面空虚,腓特烈大人拿下瞭望塔就像去自家花园散步一样简单!” 皇子几乎要喊出来,问问艾登到底想要干什么。 分散兵力,放弃地利,这举动在他看来就是自杀。 一旁负责辅助操作沙盘的沃尔夫冈修士急声劝阻。 “真的確定要这么做吗?兵力如此分散,正面防御会崩溃的!” 艾登只是沉稳地,近乎固执地点了点头。 沃尔夫冈嘆息一声,只得依指令,移动著代表兵力的白色旗帜。 他虽然有心帮忙,但是作为代表教会的监赛者,他必须公正地执行。 腓特烈看到艾登的分兵举动,嘴角浮起轻蔑。 “愚蠢的懦夫。” 他不再犹豫,下令重步兵方阵加速推进。 正面桥樑附近的蓝方留守兵力果然薄弱。 红方的重步兵如同沉重的攻城锤,轻易粉碎了艾登仓促布下的几道零散防线。 代表艾登的蓝色旗帜在桥头堡区域迅速暗淡消失。 此时,如果是在正史里,湍急的河流与陡峭的河岸將是进攻方巨大的天然阻碍。 尤其是在士兵试图渡河时,防御方若能抓住时机,半渡击之。 正史歷史上,那么多经典战役都是这个办法。 特別是针对身披重甲的骑士,极易造成毁灭性打击。 人马落水,沉重的鎧甲会像铁砧一样將他们拖入河底。 即使侥倖挣扎到岸边,精疲力竭的士兵也会成为岸上守军的活靶子。 但是,这里可是奇幻中世纪! 腓特烈早有准备。 “神术,如履平地!” 沃尔夫冈听言,口中吟诵圣经,双手引导沙盘內流淌的圣膏能量。 柔和的圣光笼罩了正在渡河的红方士兵脚下。 奔腾的河水与陡峭的河岸瞬间失去了阻碍之力。 红方重步兵们稳稳地踏在波涛之上,如履平地! 他们无视了河岸的沟壑和任何预设的陷马坑,直接踩著水面,在圣光的庇佑下,快速渡过了对艾登而言本应是防御屏障的河流。 贵族席发出讚嘆。 “圣光在上!何等精妙的应用!” “这才是神术应有的威严!让那些自然的阻碍在圣力面前化为坦途!” “快看!安代克斯的军队已经渡河了!” 渡过河流的红方大军毫不停歇,立刻向瞭望塔所在的山丘发起了猛烈的强攻。 重步兵顶著从塔顶和高处山坡射下的箭雨,以及沙盘模擬出的滚木礌石,艰难但坚定地向上推进。 红色的旗帜隨著每一次衝击都在减少,山坡上留下了一片片代表伤亡的暗淡光点。 腓特烈对此毫不在意,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肃穆。 “攻城,岂能没有牺牲?” “为了胜利,必要的代价是值得的。” 面对汹涌如潮的红方攻势,艾登並未慌乱。 塔顶和半山腰的蓝方弓箭手在艾登的指挥下齐射,每一次都仿佛长了眼睛,专门针对红方密集的步兵集群。 红色光点不断黯淡。 然而,红方的兵力优势仍在不断缩小著与塔顶的距离。 正面几乎崩溃,兵力分散无踪,神术破解优势,强敌压上核心。 在所有人眼中,艾登败局已定。 但是,他是艾登。 第80章 比武大会,战术指挥推演(三) 沙盘之上,代表红方腓特烈的旗帜在瞭望塔山坡上缓缓推进。 代表艾登的蓝色兵力,依託地形进行著顽强的节节抵抗。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就在这时,艾登微微侧身,靠近了一直专心操作著圣光沙盘的沃尔夫冈。 他低声快速地说了几句。 沃尔夫冈先是愕然,隨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 立刻將意念沉入面前的控制台。 下一刻,沙盘上陡然升腾起一片浓重、翻滚的白色雾气! 这雾气並非自然形成,而是圣光能量模擬出的效果。 瞬间笼罩了除瞭望塔,也就是主战场,外的所有区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艾登调用了他宝贵的,唯一一次的“圣膏”能量权限! “看!那私生子做了什么?” “迷雾?他用珍贵的圣膏能量造了一场雾?” “天吶!他把最后的翻盘机会浪费在这种无用的把戏上!” “哈哈,真是黔驴技穷!这点迷雾能顶什么用?风一吹,太阳一晒,很快就散了!等他雾散了,腓特烈大人早就拿下塔了!” “愚蠢至极!他以为自己是魔法师在玩障眼法吗?这可是堂堂正正的骑士战术推演!” “没错!等雾散了,就是他彻底暴露、被碾碎的时候!” 贵族席上爆发出更响亮的嘲笑,充满了优越感和对艾登愚蠢决策的鄙夷。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把胜利拱手送给腓特烈。 腓特烈看著沙盘上升起的迷雾,嘴角的嗤笑愈发强烈。 “哼,假模假样! 区区迷雾,也想阻挡安代克斯的兵锋?” 他嗤之以鼻,坚信这只是艾登临死前的徒劳挣扎,命令部队继续按计划进攻瞭望塔。 不过,家传军术上写了,这种情况还是要探查的。 於是,他便吩咐著沃尔夫冈,要分出去一些斥候试图探查雾中情况,但收效甚微。 高台上的皇子看到这迷雾,刚刚因骚扰成功而升起的一丝希望又沉了下去。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心中焦急万分: 艾登兄弟,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迷雾,又能爭取多少时间? 宝贵的神术肯定用在其他地方啊,就比如趁攻城焦灼时候,给士兵们用一个圣愈术,多拖些时间。 艾登本人却对周围的嘲讽充耳不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他的位置。 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且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终於,沙盘上模擬的“风”吹过,那片耗费了宝贵圣膏能量的浓雾开始迅速变淡消散。 当迷雾彻底散尽的瞬间。 战爭大厅里所有的声音,嘲笑、议论、命令……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贵族们脸上的嘲笑僵住了。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著沙盘,嘴巴微张。 在河边,先前那些被认为“分散送死”、“藏匿无用”的,登那些零散的小股部队。 山地步兵、轻骑兵、甚至之前渡河袭扰的渗透者,竟然趁著浓雾的掩护,完成了集结! 一大片蓝,出现在河边,红色后方。 已然是两麵包夹芝士。 同时,另一支相比於这支小些的军队,在进攻方的左侧集结。 这两股由艾登分散兵力组成的部队,一左一后,如同毒蛇的獠牙。 利用山坳和河岸地形的掩护,出现在了正在全力进攻瞭望塔山丘的腓特烈主力军团的左翼和后方。 一个完美的钳形態势已然成型。 腓特烈那庞大的军团,此刻就像一只埋头拱山的野猪,將脆弱的侧翼和后方完全暴露在了艾登的利齿之下! “万福玛利亚在上,他……他是怎么想到的?” “那些散兵,什么时候集结起来的?!” “在迷雾里,他利用了迷雾的掩护!” “这,这怎么可能?他竟然把分散的弱点变成了奇袭的利刃!” “这个私生子…他竟然有这样的谋略?!” 贵族们的声音充满了被顛覆认知的动摇,再没有之前的轻鬆与篤定。 他们看向艾登的眼神,带上了惊疑不定。 腓特烈?冯?安代克斯英俊的脸庞瞬间失去了血色,那標誌性的骄傲被一种猝不及防的慌乱和紧张取代。 他猛地扑到控制台前,金色的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盯著那两股逼近的蓝色锋芒。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皇子更是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中爆发出惊喜。 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放鬆,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能退!退就是崩溃!” 特烈几乎是嘶吼出声,巨大的危机感激发了他骨子里的狠厉。 他瞬间做出决断。 压上所有兵力,孤注一掷! “主教!把我所有的兵力压上去,包括那支重甲骑士团,不计代价,在敌军合围之前,拿下瞭望塔!” 他怒吼著,仿佛在真的战场上。 他不是傻子,心里很清楚,这种情况必须在溃败之前拿下目標。 圣光沙盘上,战场局势瞬间白热化! 代表骑士团的红色箭头带著决死的惨烈气息,疯狂衝击著瞭望塔下艾登最后的防线。 山腰上的战斗变得空前惨烈,红色和蓝色都在急剧下滑。 此时,一个贵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带著庆幸地高声叫道: “万幸,万幸那个艾登是个蠢货! 你们看,他只是在左侧和后方有布置。 右边还是空出来了。 如果他现在全军压上,腓特烈阁下的大军就真的危险了!” 艾登听到了这声“庆幸”,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终於清晰起来。 日耳曼佬们不懂什么叫围三缺一啊。 给敌人留一条看似生路的缝隙,才能更快地瓦解他们的斗志,引发崩溃。 果不其然,沙盘之上,代表红方整体军队状態的光晕陡然变得暗淡而闪烁。 巨大的“士气指数”条,如同遭遇了雪崩,开始断崖式地直线暴跌! “就是现在!” 艾登眼中精光爆射,命令简洁而有力,通过沃尔夫冈的手瞬间传遍沙盘。 那两支部队,犹如两柄积蓄了全部力量的战锤,狠狠地砸向了腓特烈军团。 同时,瞭望塔下,代表著苦苦支撑的残存守军的蓝色,也发起了反衝锋。 三面受敌,首尾不能相连! 腓特烈那看似庞大,训练有素的军团,在这三面重击之下,如同被风暴席捲的沙堡,瞬间土崩瓦解! 代表他军队的红色光点如同被泼了水的火星,大片大片地熄灭、溃散。 沙盘上,象徵著蓝方胜利的光芒,亮起。 “贏了?!” “艾登……贏了?!” “圣父在上……他贏了腓特烈?!” “兵力只有三分之一……他竟然贏了?!” “这怎么可能?!他是怎么做到的?!” 议论声如同滚雷般席捲了整个战爭大厅。 第81章 比武大会,小队对战(一) 耀眼的蓝光在沙盘上亮起。 所有人,包括那些最顽固的老牌贵族,都失態地站了起来。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沙盘,脸上写满了极致的不敢相信。 连贏十届比武大会冠军的腓特烈·冯·安代克斯,高地德语圈里最具潜力的年轻贵族,竟然败给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私生子? “哈哈哈哈!好!” 笑声从高台上响起,皇子殿下响亮地拍打著栏杆,笑得畅快淋漓。 仿佛要將之前所有被贵族们质疑、驳斥、损了面子的鬱气全都发泄出来。 他指向沙盘,洪亮的声音像鞭子抽向下方面色灰白的贵族: “艾登?阿尔高,我的好兄弟,干得漂亮!” “看看,这就是我选中的第四军团指挥,带著真正的战爭智慧!” 沙盘对面,腓特烈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耻辱而颤抖。 越是骄傲的人,越是接受不了失败。 他死死瞪著艾登,那双曾充满骄傲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疯狂的怒火和怨毒。 “卑鄙无耻的私生子!你用的全是下三滥的诡计!” “埋伏!偷袭!玩弄迷雾!这根本不是骑士堂堂正正的战爭艺术!” 他几乎是在咆哮,声音嘶哑而尖利,再无半点贵族的风度。 “艾登?阿尔高!你等著!” “个人勇武,小队配合,我会在接下来的对战中,让你为你今天的卑劣付出代价!” “我会亲手碾碎你,让你像烂泥一样匍匐在安代克斯的荣耀之下!” 失败者的咆哮在大厅中迴荡,艾登只是平静地迎上那恶毒的目光,不屑与其爭辩。 这个时代,得益於骑士呼吸法,骑士们负重更高,抗性更强,对平民阶层的统治力更强。 但同时,也带来了战爭的僵化。 只需要神甫们加了神术,他们衝锋即可。 一次不行,就再衝锋一次。 所以艾登这种打法,是被他们不齿的。 同时,这时候的贵族,尤其是希腊、义大利、法兰外的地区贵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远还没有文艺復兴,也因此,並不那么优雅。 基本可以算得上是一群糙汉。 腓特烈小输一局,就这么气急败坏,在艾登看来,確实是没有器量。 於是也不说话,不屑於和腓特烈打嘴仗。 说了一声,就下去准备第二环节了。 ... 翌日。 空中依旧是一片灰濛濛的雾靄。 雪沫不停。 校场上,冻土混结的地面满是泥泞。 比武大会进入第二环节,小队对战。 规则很简单,各派出五个人,在校场內无限制格斗。 领主本人不得出战,胜负全看麾下骑士的实力与配合。 这一关,看的是练兵。 这规则对艾登而言,极不友好。 他初归故土才几月时间,又与家族决裂,实在是根基浅薄。 手头能用的战力,严格来说只有血狼巴索一人。 这位悍匪出身的佣兵头子,骑士呼吸法修至三段巔峰,已是艾登目前最强的倚仗。 佐伊?梅尔带来的东罗骑士虽强,但他们是佐伊的封臣,若艾登动用他们参战,便是明目张胆的违规。 “老爷!” 一声苍老但饱含热忱的呼喊响起。 老扈从戈弗雷挺起佝僂的脊背,走到艾登面前,浑浊的眼中燃烧著光, “请让我出战,为您效忠,死而无憾!” 艾登看著这位头髮花白,脸上刻满风霜的老僕,心中无奈,甚至有点好笑。 戈弗雷忠心耿耿,但骑士呼吸法勉强一段,实力微末,年纪更是半截入了土。 不过,他这份为他付出的心,还是让他十分感动。 “你替我管好这么多人,我已经很感激了。” “我也要帮帕帕!” 猫娘露希尔也附和著叫著,从人群里钻出来,尾巴高高翘起, “露希尔爪子可利了,才不怕那些铁皮罐子!” 艾登扶额。想说她,又觉得不好,別人是表忠心呢,他还说人家,太没有情商了。 然而,戈弗雷和露希尔的请战,如同烈火,瞬间点燃了跟隨艾登的人们。 “老爷!让我上!我的命是您救下来的!” “大人!算我一个!我的剑虽然锈了点,但捅人够狠!” “艾登老爷!我这条命不值钱,能替您挡一刀也好!” “对!替老爷死了也值!” 除了扈从,甚至有连像样武器都没有的农夫,纷纷激动地叫嚷起来。 他们声音带著一股滚烫的赤诚,目光灼灼地聚集在艾登身上。 艾登愕然,紧接著,一股暖流不可遏制地涌了上来。 原来我已经贏得这么多人心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感动,目光变得坚定而务实。 他拍了拍戈弗雷的肩膀,又揉了揉露希尔的脑袋: “心意我收到了,但是,我已经有了安排。” 他转向血狼巴索,这位脸上带疤的佣兵正抱著手臂,等他吩咐。 “巴索,”艾登沉声道, “挑四个身手最好、骑术最稳的兄弟,代表我们出战。 但是记住。 保命第一,胜败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们要活著回来。” 巴索咧嘴一笑,露出黢黑的牙齿: “明白,头儿,弟兄们命硬著呢!” 不久后,简易的校场被清空,充当临时的骑战场地。 场地边缘竖起了粗糙的木桩作为边界。 抽籤结果很快公布,艾登一方对阵霍恩贝格男爵麾下骑士。 当霍恩贝格男爵的五名骑士鱼贯入场时,立刻引起了一阵讚嘆。 他们身著全套鋥亮的板甲,骑著高头大马,虽然不是龙血马,但也膘肥体壮,肌肉賁张,身披沉重的马鎧。 他们的盔甲在阳光下闪耀如镜,头盔上的羽饰鲜亮,手中的骑枪笔直如林,標准的重装骑士配置,气势迫人。 而轮到艾登这方登场时…… “噗,哈哈哈哈!” 鬨笑声在校场四周的贵族看台上爆发出来。 隨即演变成此起彼伏的,毫不掩饰的讥讽议论: “看吶!快看吶!这就是我们那位外约旦『伯爵』大人的『骑士团』?” “我的天!那是锁子甲,还是渔网?上面糊的是泥巴还是铁锈?怕是连餐刀都挡不住!” 第82章 比武大会,小队对战(二) “另一个穿的是啥?缝缝补补的皮甲?倒是抹了不少油,可惜遮不住下面的破洞!” “嘖……瞧瞧那个光头的衣服,都露胳膊了!他以为自己是角斗场的奴隶吗?” “最离谱的是那匹马!又老又瘸!走路都在打晃!它能跑起来吗?別第一轮对冲就趴窝了!” “哈哈,边上那个小个子骑的是骡子吗?简直像个笑话!” 嘲讽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毫不掩饰他们的鄙夷。 “呸,这就是空有头衔的恶果啊!堂堂外约旦伯爵,封臣呢?一个都没有吗?” “呸,什么外约旦伯爵!就巴掌大个破庄园,一个封臣都拉不出来!” “私生子就是私生子,连个像样的手下都养不起!只能靠这几个下贱的佣兵充门面!” 相比於对面,艾登这边的確有些寒磣。 场中的血狼巴索和他四个伙伴,就是艾登此刻的窘境的来源。 他们的马匹瘦弱而普通,虽然並非贵族口中的骡子,但也绝无神骏之姿。 身上的护甲更是五花八门,有污渍斑驳、布满修补痕跡的锁子甲,还有磨得发亮的、涂了厚厚油脂遮掩破洞的旧皮甲。 手中的兵器亦是毫无章法,剑刃捲曲的长剑,枪身微弯的骑枪,粗糙钝重的钉头锤。 对比对方光鲜亮丽的阵容,確实寒酸得令人心酸。 这不是什么战术搭配,纯粹是佣兵们各自赖以餬口的家当。 毕竟在这个自带装备上战场的时代,昂贵的精良鎧甲和优良战马,从来不属於为金幣卖命的佣兵。 对面的霍恩贝格男爵看著这一支仿佛拾荒者组成的“骑士”队列,毫不掩饰脸上的轻蔑。 他衝著艾登的方向,声音洪亮,嗤笑道: “阿尔高!就凭这几个佣兵,还有这堆破铜烂铁,你也配站在这里竞爭第四军团主帅?” 他夸张地环顾周遭, “瞧瞧!咱们高贵的皇子殿下,怕不是中了某些人邪门的巫术,才给了这种人机会!” 艾登平静地站在场边,对这些几乎要砸到脸上的唾骂置若罔闻。 他內心却是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没办法,谁让我是魅魔呢。 对战开始的號角响起。 过程毫无悬念,残酷而迅速。 实力的鸿沟在碰撞的瞬间便已註定了结局。 血狼巴索怒吼著,驱动他的坐骑全力前冲。 儘管那匹马的最高速度也显得如此笨拙迟缓,他还是试图以自己一贯的悍勇打开局面。 然而,对面的霍恩贝格骑士仅仅是隨意地格挡。 “鐺!” 他轻易震开了巴索全力劈下的长剑。 巨大的力量差距令巴索的虎口连带手臂发麻。 同一时间,另一名霍恩贝格骑士的骑枪猛地戳刺。 他的目標是一名装备最差的佣兵,对方胸前破旧的皮甲提供不了任何有效防护。 沉闷的撞击声中,佣兵发出痛苦的闷哼,直接被那巨大的力量撞得离鞍飞起,重重摔在地上! “啊!” 第三名佣兵的长枪被对方灵巧地拨开,紧接著剑脊如同铁鞭,狠狠抽打在他头盔侧面。 巨大的震盪使他瞬间失去平衡,翻滚落地。 第四个佣兵更惨,他那瘦弱的老马在衝锋中被对方的高头战马侧面撞上。 连人带马,整个被撞得横移出去,马腿一软,惨嘶著侧翻在地,將背上的佣兵死死压在下面! 仅仅两三个回合之间,胜负已分。 象徵艾登的五名参赛者,已有三人狼狈不堪地滚落,一人连人带马被压制,只有巴索因距离稍远还在勉强控马,但也已彻底陷入重围,毫无威胁。 作为裁判的沃尔夫冈立刻挥旗示意。 霍恩贝格男爵队,胜! 战斗结束,艾登站在场边,看著这个意料之中的结局,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平静之下,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无奈。 若不是这场比武明確规定不得弃权或缺席,他根本不会让自己和这些佣兵来这里承受这场註定是陪衬的表演。 这个世界推崇骑士八美德,而勇敢居於首位。 懦弱,在这里没有容身之地。 然而,胜利者似乎觉得仅凭实力碾压还不够。 在裁判宣布结果后,霍恩贝格男爵的那些骑士並未立刻离开喧闹的场心。 他们带著胜利者的趾高气扬,策马围著或倒地呻吟、或正挣扎站起的巴索等人打转,如同猫戏弄爪下的老鼠。 为首的一名骑士,甚至故意用他那冰冷沉重的骑枪尾端,用力地戳了戳浑身尘土、正咬牙试图爬起来的巴索的肩膀,將他再次顶得踉蹌后退。 “滚回你的酒馆和猪圈去吧,渣滓!” 骑士居高临下,唾沫飞溅。 “就这点本事,也配站在贵族骑士的校场上?” “瞧瞧你们效忠的这位『伯爵大人』!” 另一名骑士大笑著指向脸色越发冰寒的艾登, “他自己就是个废物!领地养不起骑士,只能靠你们这些骯脏的佣兵来填数!连带著你们也是废物!贱民!” 血狼巴索双眼瞬间血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剧烈的愤怒让他几乎失去理智,猛地想扑向最近嘲弄他的骑士。 旁边刚刚爬起来的同伴死死地抱住他,低声劝阻。 艾登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贏就贏了,还敢打我的脸? “够了!” 一声带著神圣威压的厉喝响起,沃尔夫冈修士脸色铁青,快步冲入场內。 他冰冷的眼神扫过那几个得意忘形的骑士: “圣洁的比武场,不是暴徒的街头!忘了父神的教导了吗?谦卑何在?怜悯何在?!” 他呵斥完,立刻高举手中的圣徽。 柔和而纯净的白光从圣徽上流淌而出,如同温暖的流水般笼罩在巴索及其他受伤佣兵的身上。 肉眼可见的,他们身上的瘀青和擦伤迅速癒合,疲惫感也减轻不少。 见此,艾登就没发作,只是紧抿著嘴唇,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几个耀武扬威的骑士,將他们的样貌牢牢记在心中。 此地已无需再看。 艾登不再理会校场上的混乱和看台或怜悯或嘲弄的目光,转身就要离去。 按照赛制,第一轮输掉的他已被淘汰,后面的比赛与他再无关係。 “站住!艾登?阿尔高!”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强烈的傲慢在他前方响起。 腓特烈·冯·安代克斯,如同得胜的公鸡,昂首挡住了艾登的去路。 他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混杂著畅快的胜利感和浓稠如实质的鄙夷。 “怎么?你这条挨了棍子的野狗,想夹著尾巴灰溜溜地逃了?” 腓特烈拔高音量,確保看台上的每个人都能听清,脸上布满冷笑, “別以为上次在殿下面前让你侥倖贏了!那不过是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阴险诡计,偷来的一场无用胜利罢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我本来准备在第二轮,用我安代克斯家族真正的骑士精锐,让你知道什么叫贵族的力量!让你这卑微的骨头懂得刻进骨子里的敬畏!让你明白,你永远只该匍匐在我安代克斯的脚下仰望!” 他的目光掠过艾登身后刚被圣光治癒、灰头土脸走近的巴索等人, “哈!结果呢?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垃圾就是垃圾,你的废物手下甚至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简直脏了我的马蹄!” 他再次转向艾登,眼中闪烁著期待, “不过没关係,阿尔高!” “还有第三场,个人勇武!我等著你!等著看你这个卑微的私生子拿著你那可怜的铁片站在我面前!” “我会亲手用这把剑,把你那点靠诡计偷来的、可笑又可悲的『尊严』,彻底!碾碎!我会把你这个人,像一滩狗屎一样踩进泥里!让你比今天还要狼狈十倍、百倍地!像最下贱的奴隶一样匍匐在安代克斯神圣的荣耀面前,懺悔你的骯脏血脉和不自量力!” “说得好!腓特烈大人!” “让这卑劣的私生子知道厉害!” “把他的骨头打断!彻底碾碎他!” “安代克斯的荣耀不容玷污!在第三场彻底解决掉他!” 贵族看台上瞬间爆发出强烈的附和与叫好声浪。 喝彩声中充斥著对腓特烈宣言的狂热,对艾登这个异类私生子更深的鄙夷,以及对他將在第三场遭遇更惨烈失败的期待。 听到腓特烈这中二的发言,艾登尬的真想一脚把他踹死! 就在这时。 “放肆!” 一声威严的断喝压下所有嘈杂。 只见皇子殿下已从主看台起身,脸色阴沉,威严的目光带著冰冷的压力扫过场中的腓特烈,再缓缓掠过那些刚刚还在狂热鼓譟的贵族。 “这!是帝国骑士的神圣比武大会!不是泼妇骂街的市集!” “胜负已分,何必聒噪?!若真有恩怨,那就留到规则內的第三场! 到了那时,剑与盔甲会给你们最公正的裁决,胜者为王。 现在,都给我安静,休得再扰乱大会秩序!” 皇子的威势让腓特烈脸色铁青,悻悻地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贵族们也噤若寒蝉。 艾登对皇子微微頷首致意,带著所有人,离开校场。 第83章 梦境 低矮的亚麻帐篷里瀰漫著尘土和草药的气味。 “他们怎么敢!” 佐伊猛地掀开帐帘闯了进来,华丽的紫色长裙带进一阵风。 紫罗兰色眼眸里燃烧著纯粹的怒火。 “那些蛆虫!那些穿著丝绸的猪玀!” 她衝到艾登面前,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听到他们那样羞辱你,我恨不得把他们全钉在十字架上!” “艾登,我的心都要被怒火烧穿了!我命令你,第三轮必须让他们好看!” 她的愤怒炽热而直接,毫不掩饰的偏袒驱散了帐篷內的寒意。 艾登抬起头,迎上她灼热的目光,竟感到一丝被烫到的暖意。 这眼神,让佐伊的怒火奇异地平復了些许。 她绕过桌子,站到艾登身边,手按在他肩上,声音里带上骄傲的笑意。 “不过,这群瞎眼的蠢货!他们看不起你这个『根基浅薄的私生子』?” “哈!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他们没见过你那箱底的宝贝!巨人啜饮的药力在你血管里奔涌的感觉,还有那套阳光下能闪瞎他们狗眼的盔甲!” “要是让他们知道,他们巴结的腓特烈连你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她似乎已经看到艾登在第三场將对手踩在脚下的场景,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敢打赌,那些老顽固的脸色会比醃了十年的酸菜还要难看!” “光是想想他们目瞪口呆的样子,我就开心得要命!” 艾登被她逗笑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干嘛,半场开香檳? 他正要出言调侃她。 帐篷帘被轻轻掀开一角,一个裹在深灰色斗篷里的身影无声地滑入。 是猎魔人渡鸦。 “艾登。” 渡鸦的声音清脆,听起来像个少女,难以想像她已经是个成熟的猎魔人了。 “我过来看看你。看来白天的失败没打击到你,我安心了。” 她看到艾登神情平静,佐伊脸上还带著笑意,微微頷首。 “没关係的,第三场才是你的战场。” 她摘下兜帽,露出秀美的脸庞。 她並非传统斯拉夫人那种硬朗的长相,反而是艾登审美会喜欢的有些土纯好嫁风的长相。 柔和。 可能这种长相在斯拉夫男人里觉得不好看,但是艾登很认可。 她笑了笑,显然为艾登没有沮丧而感到开心。 简单寒暄几句,渡鸦便转身要走。 “哎呀,我们神秘又漂亮的渡鸦女士,这就要走啦?” 佐伊鬆开艾登的肩膀,双手叉腰,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目光在渡鸦斗篷勾勒的身形上流转。 “这么关心我们艾登?专程来安慰他这颗受伤的心?” 她故意拉长语调,带著狗也能听出来的曖昧, “我看你长得真不赖,身手又好。” “艾登眼看就要凭著一身本事闯出大名堂了。等他贏了第三场,心里美得冒泡的时候……” “要不要考虑陪我们的英雄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就当是……胜利的犒赏?” “他憋闷这么久,也该放鬆了。我可以给你们腾地方哦!” 她眨眨眼,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艾登差点呛到,额角渗出细汗无奈又窘迫地看向佐伊。 “佐伊,別胡说……” 什么ntr爱好者,极品红帽。 面对她这种积极为他筹划后宫的直白作风,艾登真是有些招架不住。 渡鸦身形明显一僵,兜帽下的阴影更深了。 她冷哼一声,迅速转身离去。 艾登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十分不解。 不会是个炫压抑吧? 不应该呀,长得这么漂亮,实力又强。 ... 夜色深沉,苏黎世堡陷入寂静。 疲惫的艾登沉入梦境。 然而,这个梦异常清晰。 他回到了钢铁丛林般的摩登世界。 但是却空无一人,只有霓虹灯无声闪烁。 路过一辆公交车,还用喇叭大声叫著“霞呀”。 是记忆中的魔都没错。 当他意识到这是梦时,骤然清醒过来。 可清醒后,更觉诡异。 梦,不该都是迷迷糊糊的吗? “不对……” 艾登喃喃自语,心跳在清晰的恐惧中加速。 这种能完全掌控意识的梦境,他从未经歷过。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如同星光,在他视线边缘一闪而过,拐进一条由巨大铁柱构成的狭窄巷道。 艾登立刻追了上去。 他奔跑在钢铁迷宫中,两边建筑倒退。 紧接著,景象开始诡异地扭曲变化。 那些冰冷的钢筋水泥瞬间被粗壮的藤蔓覆盖,藤蔓缠绕著莹莹绿光,根系深深扎入墙壁缝隙,將其拱裂。 无数绚烂的巨大花朵和散发著微光的奇异蘑菇,如同喷泉般从钢铁裂缝、公路的路面上凭空绽放! 红的像燃烧的血,蓝的如深邃的海,白的似皎洁的月。 浓烈又清新的芬芳瀰漫。 汽车的残骸被巨大的花朵顶翻,半掩在繁茂的植被下。 整座城市剎那间披上了森林的斗篷。 艾登被这剧变惊得停下了脚步,震撼地看著这诡异无比的奇蹟。 “你……很特別。” 一个空灵稚嫩,却又带著一种亘古悠远感的声音,如同风铃突然被摇晃,在寂静的森林深处响起。 那声音源自不远处一棵缠绕著巨型铁柱、开满星形白花的巨树后。 “你的梦……也很特別。” 声音里似乎带著好奇和困惑。 艾登的心猛地一跳,朝那巨树走去,想要看清说话的存在。 然而,梦境就在这一刻骤然崩塌! 鲜花之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碎裂消失。 钢铁与森林的景象疯狂旋转、拉扯、变形,化作一片令人眩晕的混沌漩涡。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前一瞬,艾登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是一个跳跃著的优雅鹿影! 它仿佛是由月光和露珠凝聚而成,头顶巨大的枝椏状晶莹剔透的角上,点缀著几颗含苞待放的粉色花蕾。 只一闪,便融入了无边的绿意之中。 艾登猛地睁开眼,从简易床铺上坐起,额上布满冷汗,心臟狂跳不止。 帐篷外晨曦微露,苏黎世堡的轮廓在淡青色的天幕下逐渐清晰。 怎么……回事? 第84章 比武大会,骑枪对决(一) 离开帐篷前往校场前,艾登將那个古怪的梦告诉了佐伊。 佐伊亦是困惑,不由得担心起来,眉头紧锁: “不会是……什么预兆吧?” 如果在正史这么说,那铁迷信,但在这野史这么说,那只能说经验丰富。 大陆流传著梦魘的传说,还有好多圣者是在梦中得到神启。 艾登也心方方的,两人探討许久,毫无头绪。 佐伊的猜测又被自己推翻,“这里这么多神甫修士,真有邪祟早该发现了。” 时间紧迫,艾登没再多说,在扈从帮助下披上沉重的“钢铁雄心”,骑上龙血马,向校场赶去。 ...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汗臭,还有皮革与血锈的混合气味。 校场泥泞,分割柵栏在正午的强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寒光,划开荣耀与耻辱的界限。 当艾登牵著龙血马步入时,全场数千道目光瞬间聚焦,连风声似乎都凝固了。 那副寒铁为骨,陨铁为表的锻造的板甲,在烈阳下折射出熔融流焰般的炫目光晕,甲片边缘流淌著星辰坠落般的冷辉。 龙血马上,昂贵的镀银马具紧贴骏马流畅的肌肉线条,让这匹本就是稀世奇珍的黑色龙血马更显神骏非凡。 每一步踏下,都仿佛踩在观战贵族们的心跳上。 “诸神在上!那…那是什么盔甲?星辰坠落熔成的铁块吗?!” “星陨铁!绝对是星陨铁!这种光……我只在皇家宝库里见过碎片!” “龙血马!还有那身马鎧!上面镶嵌的是符文石?!该死的!这足够买下我三个最富庶的男爵领了!” “呸!私生子哪来的钱?定是皇子殿下!除了他,谁能拿出这样的手笔?偏心得连圣父都要皱眉了!” 贵族们纷纷失声叫道,刻薄的议论飞溅,嫉妒得双目赤红。 艾登不予理会,径直走动入口,等待神甫的检测。 这世界,比武大会是神圣的,是决不允许异端介入的。 於是在入场前,便有了这么一遭。 门口,神甫方济各正手持顶端镶嵌鸽血红宝石的圣杖,圣父、圣约翰、圣保罗的雕像在其身旁高台上,正散发著柔和却威严的乳白色光晕。 杖尖带著审判的气息,缓缓划过艾登胸前那华丽的甲冑。 镶嵌在胸甲上的五十字纹章瞬间变得灼热滚烫。 “亲爱的弟兄啊,一切的灵,你们不可都信,总要试验那些灵是出於神的不是,因为世上有许多假先知已经出来了。 侦测邪恶!” 方济各低沉而清晰的祷言响起。 让艾登不禁又再次联想,施术时,为何要念段《圣经》里的原文? 这段出自《圣经·约翰一书》4章 1节,主要讲试验灵的真假。 在艾登胡思乱想时,圣洁的光辉如水流淌过艾登鎧甲的每一道缝隙,深入肌理。 艾登的心跳不由加快,要是被神术发现了该如何是好。 好在,他喝的是酒,不是魔药,起效需要时间,无效怎么被检测到。 血管中,“巨人啜饮”的药力正如沉睡的火山,蓄势待发。 三尊圣像只是极其轻微地闪烁了几下,如同烛火被微风拂过,便迅速恢復了平静。 艾登从观察窗里,看到方济各紧锁眉头,鹰隼般的目光在艾登的面甲上停留了许久。 最终,他冷冷地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艾登暗中长舒一口气,马鐙一晃,骑著龙血马走进会场。 將龙血马在马厩安置好后,艾登耐心等待。 不久,第三轮骑枪比武开场。 首先登场的是个红毛,大概三十上下的年纪,看著不像纯正的日耳曼人。 他驾驭著步伐轻盈的骏马入场,马鞍两侧悬掛的六根坚韧的白樺木骑枪隨著马匹的节奏轻轻颤动,仿佛是他延伸的手臂。 贵族席上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讚嘆: “快看!是“红隼”兰恩!他的招牌六枪!” “三年前!就是这手连续刺穿三个悬掛铁环的绝技,让他一举夺魁!至今无人能完美复製!” “真正的轻骑大师!看他控马如臂使指,腓特烈大人也得认真应对吧!” 喝彩声还在校场上空迴荡,尚未完全平息。 对面的骑士门骤然打开,一道金色的闪电撕裂了空气! 腓特烈?冯?安代克斯发动了衝锋! 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就在两匹战马即將正面碰撞、骑枪即將对刺的千钧一髮之际。 腓特烈如同预知未来般,猛地侧拉韁绳! 他的战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微小角度偏移。 同时,他那包裹著铁拳的右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枪尖並非指向兰恩的盾牌或胸甲,而是如同毒蛇吐信。 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捅进了兰恩左肩甲的薄弱接缝处! “噗嗤~~~咔嚓!” 精钢打造的肩甲片像劣质的羊皮纸一样被撕裂扭曲。 沉重的枪桿藉助战马全速衝锋带来的巨大动能,如同攻城锥一般,残忍地將兰恩连人带马一同贯穿。 枪尖深深扎入泥土,將骑士和他的坐骑活生生钉在了校场之上。 断裂的枪尾在兰恩上剧烈地颤动著,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褐色的泥土。 “不!!!” 惊呼声撕心裂肺。 “圣…圣父啊…” 刚才还在怀疑胜负手的贵族们瞬间失色。 许多贵妇人捂住了眼睛,不忍去看。 方济各修士以与他年龄不符的速度狂奔而至。 圣徽高举,纯净的圣愈术光芒笼罩兰恩,白骨与血肉在圣光中肉眼可见地蠕动重生。 只片刻,外伤已然全部癒合! 若是正史人见到了,非要大吃一惊不可,可这世界眾贵族,已见怪不怪。 然而,肉体的创伤可以癒合,那份自信与骄傲,瞬间被摧毁了,留下了硕大的裂痕。 刚才还让眾多贵族震惊的“红隼”兰恩,现在就像路边一条。 不仅被抬走,而且没有了任何的討论的声音。 不少贵族看见真是心有戚戚。 “这兰恩,也是拿过骑枪比武冠军的贵族啊。” “嗐,谁让碰上了腓特烈呢?” “果然,没有最天才,只有更天才。” “希望他能接受这场挫折吧…” 第85章 比武大会,骑枪对决(二) 接著登场的是一个魁梧的壮汉,光从体型,是和腓特烈不相上下的。 身高两米,腰粗膀圆。 他手持一面巨大的橡木包铁盾牌,盾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十二场著名战役留下的刀劈斧凿的伤痕,本身就是实力的象徵。 看台上响起了比之前更为热烈,但同时带点谨慎的欢呼: “是『强手』厄林!圣殿骑士团退役的骑士!” “看那面盾牌!传说它挡住过北方冰原食人魔的重锤猛击而丝毫无损!” “真正的战爭铁砧!这下腓特烈大人总不会那么轻鬆了吧?” 腓特烈依然沉默著,策动战马,再次发动衝锋。 这一次,他的姿態更加沉稳,速度却丝毫不减。 就在两骑即將对撞的瞬间,腓特烈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挺枪直刺,反而在极短的距离內猛地压低枪尖! “轰!” 精钢铸造的沉重枪尖,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无比地,狠狠地砸在了盾牌正中央鐫刻的纹章核心! 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一股肉眼可见的衝击波透过厚重的橡木盾牌轰然爆发。 强大的震盪力无视了盾牌的防御,直接作用在盾牌后的厄林身上。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清晰地传遍校场。 那是“强手”厄林锁骨被生生震碎的声音! “呃啊~~~!” 厄林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强壮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连人带盾轰然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盾牌脱手飞出,落在一旁。 刺耳的骨裂声让全场所有贵族都悚然起身,倒吸冷气的声音匯成一片。 “神啊…这…这怎么可能?!” “隔著盾牌…震碎了骨头?!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 “他…他真的是人类吗?” “强手”厄林再次如同路边一条被抬了下去。 被其他神甫用圣愈术治癒。 腓特烈击败第二位对手后,短暂的死寂笼罩校场。 紧接著,第三位贵族登场。 这位和前两位比,极其的骚包,他身披华丽的狮鬃金甲,腰间佩著先祖的古剑。 贵族席的年轻小姐们勉强振作精神,纷纷拋洒绢花: “『金鬃狮』泽尼大人!” “符腾堡的未来!” 这人,正是那位符腾堡伯爵的侄子,同时也是他培育的继承人。 据说符腾堡伯爵年轻时候沾染了花柳病,一直治不好,无嗣。 这泽尼,基本可以看做下任符腾堡伯爵了。 提起他先祖的长剑,不得不说到,骑士呼吸法了。 当年,骑士呼吸法不过是古罗马奥术师们,发明出来给没有魔法天赋的护卫们修炼的。 当日耳曼蛮族僱佣兵用沟子夹带著捲轴返回家乡后,才在这片大陆上广为流传开来。 以致今日,魔法式微,呼吸法大盛。 相比於入门条件苛刻的魔法,呼吸法这种受眾面更广的超凡,有如今这般地位,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 泽尼在欢呼声中意气风发,甚至在策马行进中特意拔剑向人群致意。 儘管骑枪比武根本用不上剑。 然而,他这骚包的姿態,明显激怒了腓特烈。 他催动战马,再次发起衝锋,气势更甚之前。 疾如闪电的第一枪,精准地挑飞了泽尼手中炫耀的古剑。 长剑嗡鸣著飞旋落地。 泽尼脸上的惊愕还未成形,腓特烈的第二枪已到。 纯粹的力量碾压,枪尖如重锤般轰在泽尼胸腹。 “砰!” 泽尼连人带鞍被巨大的衝击力撞飞,像一只断线的华丽风箏,远远摔出三码开外。 他沉重地摔落在地,头盔滚落,精心梳理的金髮散乱,狮鬃装饰散落一地,狼狈不堪。 他挣扎了两下,没能站起来。 贵族席陷入一片死寂。 刚才拋洒绢花的少女们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这…这根本不是骑士的对决…这是巨人在碾碎挡路的螻蚁…” “连圣殿铁壁…符腾堡的未来…都撑不过一个衝锋…还有谁能挡住他?” 就在这片近乎凝固的恐惧与震撼中,艾登翻身上马,握紧了侍从递来的白櫸木骑枪。 他策动龙血马,缓缓进入跑道中央。 贵族看台上的声浪瞬间分裂成两个极端: “哼!穿得再光鲜亮丽,也掩盖不了他那卑贱的血液和空空的脑壳!他以为靠装备就能贏腓特烈大人?痴心妄想!” “送死的蠢货!腓特烈大人会把他连同他那身华而不实的盔甲一起砸成铁饼!” “闭嘴!你们忘了他在东方的战绩了吗?” “小心点…別忘了他第一场是怎么贏的…这私生子…邪门的很…” “他那身鎧甲和马鎧…绝不简单…腓特烈大人这次…恐怕不会轻鬆了…” 腓特烈也策马来到对面。 他掀开面甲,英俊的脸上阴鷙依旧,但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褪去绝对的轻蔑,转为凝重与审视。 他盯著艾登那身在阳光下流淌著异彩的鎧甲和神骏的坐骑,低沉开口: “艾登?阿尔高,你终於…勉强有了一个骑士的样子。” 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残酷, “作为对你这份勇气的敬意,我会让你输的有贵族的体面。” 回答他的,是艾登面甲合拢时,那一声冰冷而短促的金属咬合声,以及一声隔著厚重金属传来的、充满战意的闷哼。 “呜——” 衝锋的號角撕裂空气! 一金一黑两匹披掛重甲的战马,如同被激怒的远古凶兽,將速度提升到极致,狂暴地对冲! 蹄声如雷,大地震颤! 百码距离,转瞬即逝! “杀!” 两声暴吼同时炸响。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 两桿坚韧的白櫸木骑枪,灌注著持有者全部的力量与意志,在电光火石间,精准凶狠地撞击在对方胸甲最厚重的区域! “鐺——!!!” 一声仿佛天塌地陷的恐怖巨响爆发! 刺目的蓝色火花猛烈迸射! 如果是正史中的空心白櫸木枪桿也就算了,碎了很正常。 但是这可是坚硬如铁的实心白櫸木枪桿啊。 仍旧承受不住这瞬间超越凡俗极限的恐怖巨力,轰然炸裂! 第86章 比武大会,骑枪对决(三) 漫天木屑如同暴雨般激射,碎裂的木块和枪头猛烈地撞击在两人的鎧甲上,发出密如骤雨般的脆响。 衝击的余波甚至让靠近校场边缘的观眾都感到胸闷气短。 烟尘瀰漫中,巨大的反衝力將艾登和腓特烈震得在马背上剧烈摇晃,战马嘶鸣著人立而起。 侍从们连滚带爬地衝上去,递上新的骑枪。 號角再鸣,战马启动第二轮衝锋。 这一次,腓特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在衝锋至半程时,他突然猛地勒紧一侧韁绳,战马瞬间诡异的侧滑。 同时,他並未立刻挺枪直刺,而是將沉重的枪尖猛地戳向地面。 “嗤啦——” 坚硬的泥土被轻易撕裂,一大片混杂著碎石和草根的泥浆,铺天盖地泼向艾登的面甲! 这一下阴险毒辣至极,目的就是要遮蔽艾登的观察缝,一点视线不留! 千钧一髮之际。 只见艾登双脚猛踩马鐙,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瞬间滑向马腹一侧,整个人几乎完全藏在了马鞍侧面。 俗称,鐙里藏身。 说来惭愧,这招还是他看电视剧时候学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几天抓紧练了练,这就派上了用场。 得益於这个操作,那足以遮蔽视线的泥浆大部分落空。 而腓特烈紧隨其后,如同毒蛇出洞般刺向艾登咽喉要害的骑枪,堪堪擦著他头盔边缘掠过。 冰冷的枪风颳得面甲嗡嗡作响。 两人交错瞬间,艾登凭藉惊人的腰腹力量瞬间復位,同时狠狠刺出自己的一枪! “咔嚓!” 两人手中的第二支骑枪再次同归於尽,断裂成数截。 这一次的交锋,凶险更胜先前。 腓特烈脸上首次露出了惊愕,而艾登面甲下的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呜呜呜~~~” 號角再次吹响,第三次衝锋开始。 这一次,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犹豫。 两匹伤痕累累却战意冲天的战马,两位同样疲惫却杀红了眼的骑士,如同两道流星,再次轰然对撞。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两人挺枪刺出的目標位置,竟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地方。 对方的左腹。 “噗!嗤!” 两声沉闷的,金属被强行撬开的可怕噪音响起。 两枚包裹著厚厚软木缓衝层的尖锐枪尖,再次精准无比地楔进了对方左腹甲片的同一处接缝缝隙。 巨大的衝击力不仅来自骑士的手臂,更来自战马全速衝锋带来的恐怖动能。 “呃啊!” “哼!” 两声闷哼同时响起。 这一次,鎧甲再也无法完全吸收那集中於一点的毁灭性力量。 两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从马背上扯了下来。 沉重的身躯如同陨石般砸向地面。 轰隆一声巨响! 那道象徵界限的精钢柵栏,在两人鎧甲的重压之下,瞬间扭曲断裂,彻底被压平。 尘土如同蘑菇云般升腾! 尘土尚未落定,泥泞之中,两具沉重的钢铁身躯已经如同暴怒的野兽般纠缠在一起。 骑士的尊严,比武的优雅早已被拋到九霄云外。 艾登压在腓特烈身上,扬起包裹著铁拳的右臂,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腓特烈的面甲上! “咣~~~!”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巨钟被敲响的恐怖轰鸣响起。 腓特烈那顶由大师精心打造,装饰著安代克斯家徽的头盔。 瞬间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拳印凹痕。 巨大的震盪力让里面的腓特烈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不止。 “该死的…杂种!” 腓特烈暴怒地嘶吼著,凭藉著过人的体格和力量猛地翻身,將艾登反压在身下! 他也扬起铁拳,带著刻骨的仇恨,狠狠回敬在艾登的头盔上! “咚~~~!” 艾登只觉得仿佛被攻城锤击中,眼前瞬间一黑,视野边缘金星飞舞,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艾登只觉得仿佛被攻城锤击中,眼前瞬间一黑,视野边缘金星飞舞,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两人就在这泥泞的校场中央,如同两个最粗鄙的市井农夫,最野蛮的角斗场奴隶。 翻滚著、嘶吼著、一拳接一拳地互殴! 沉重的钢铁身躯碾压著泥土,每一次挥拳都带著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哪里还有半分高贵骑士的风度? 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搏杀欲望! 然而,就在这纯粹的肉搏中,艾登体內潜藏的力量。 那瓶由佐伊亲手熬製、並被魔女之力完美偽装的“巨人啜饮”。 终於被这极致的战斗彻底点燃,轰然爆发! 轰! 艾登的下一记拳头挥出时,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不是单纯的肌肉发力。 他的手臂鎧甲关节缝隙处,猛地喷出一股灼热滚烫的白色蒸汽。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气爆!拳速骤然提升! 咣!!! 腓特烈的头盔再次发出哀鸣,凹痕更深。 蒸汽从艾登的腕甲,肩甲接缝处嗤嗤地喷涌而出。 这次,如同是真的高达,开启过载模式。 再一拳,蒸汽更浓,力量更大! 艾登每一拳挥出,都伴隨著鎧甲缝隙喷射出越来越粗壮,温度越来越高的蒸汽柱。 仿佛他体內有一座微型熔炉被点燃。 他的拳速越来越快,力量如同无休止的浪潮般层层叠加! 腓特烈惊恐地发现,自己坚固的头盔在对方暴雨般的蒸汽重拳下,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更可怕的是,在每一次沉重的打击间隙,他听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种是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正如同垂死老马的蹣跚,越来越缓,越来越沉。 “咚...咚...”每声间隔都拉得漫长。 但更可怕的是透过钢铁传来的轰鸣,艾登的心跳声! 那声音穿透层层护甲,竟如战鼓般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震得他颅骨发麻,齿根酸软! “菲肯!” 腓特烈绝望地想格挡,但手臂沉重如同灌满了铅水。 重拳第四次落下,那防护过他多次的头盔,发出陶罐被砸碎般样的爆裂的轰鸣。 头盔被砸出来个婴儿头颅大的破洞,扭曲的金属碎片刺入眉骨。 视野中最后闪过的景象,是破洞外那片湛蓝、刺眼、遥不可及的天空。 第87章 胜利 贵族看台上,犹如火山瞬间爆发了。 安代克斯派的老贵族们如同被猛然踹断了脊樑。 红隼领的老伯爵撕扯著贵族袍子尖叫著, “魔鬼!他肯定是魔鬼,喝了深渊魔血!” 酒杯碎裂声接连炸响,酒液浸透了石阶。 还有三个贵妇人当场晕厥倒地,隨行的侍女们赶紧掰开她们的牙关,往里面塞点刺激的。 “我的眼睛被邪术蒙蔽了?” 霍恩贝格男爵双目赤红地揉著眼眶, “腓特烈大人怎会……那私生子,凭什么?” 哐当——! 海因里希皇子直接踹翻酒案,蜜饯水果滚落满地。 这位平时冷著脸的皇子,此刻捶著胸口哈哈大笑: “干得好,揍得漂亮,这一拳头值他妈三万金马克!” 艾登这边,鎧甲缝里嗤嗤冒著蒸汽。 他踩过压扁的柵栏走出来,一把扯掉面甲。 汗水和血水糊了满脸,黑髮全贴在额头上,左腹甲缝还渗著暗红。 那双灰色的瞳孔却烧得像是熔炉,亮得全场人都纷纷噤声。 这时出来一个侍卫,哆嗦著举起他的右臂。 阳光正正打在他胸甲凹坑上,炸开一片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咚!” 海因里希皇子踩著翻倒的酒案跃上看台围栏,镶金边的披风在热风中如战旗翻卷。 他拔出佩剑直指校场中央,声浪压过全场死寂: “以圣父与十二骑士之名!我宣布,艾登?阿尔高贏得比武桂冠!” 此话一出,贵族看台上,老派贵族席间,安代克斯家的老伯爵霍然起身,镶宝石的权杖在石阶上撞出裂痕。 未及开口,他已被身侧的面色惨白的儿子拽住。 “父亲,腓特烈大人已经……” 老伯爵听罢,嘆了口气,颓然跌坐回去。 “看那私生子的胸甲……” 另一边,某个子爵指著场中颤声低语。 阳光正炙烤著艾登胸甲上深陷半寸的拳印,凹陷边缘的秘银呈现出熔金状的流纹。 谨慎派贵族们交头接耳,羊皮手套被冷汗浸透: “五段呼吸法真能催发这等威能?” 靠近前排的贵族掏出手帕掩住口鼻。 “你们闻到没有……他鎧甲缝隙飘出的硫磺味……” “腓特烈大人的头盔……简直像被攻城锤砸过!” 当侍从捧著冠军金杯走向艾登时,几名封臣掀翻座椅,愤然离席。 … 帐帘被撞开时,艾登几乎要栽倒在地。 左腹的伤口在甲片下隱隱作痛,隨著呼吸撕扯著那里的神经。 汗水和血水混合著泥浆,顺著他湿透的额发,滴落在铺著兽皮的地面。 帐內光线不佳,只有一盏炼金提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 一股熟悉的清香微风拂过他的面庞。 隨即,一个温软的身影如同影子般贴了上来。 “你回来了。” 佐伊声音响起,带著她那特有的慵懒而略带沙哑的磁性。 艾登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沉重的头盔被一双灵巧的手轻柔地取下。 “瞧瞧你,” 她用指尖轻轻地触碰艾登颧骨上的一道血痕,冰凉的触感激得他一颤。 “像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地精战士。” “脏兮兮的,还带著一身,嗯……胜利的味道?” 她凑近了些,小巧的鼻翼轻轻翕动,仿佛真的在嗅闻,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 “血腥味,汗臭味,还有……香水?真是复杂的战利品。” 艾登试图推开她,但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只能无奈地哼了一声: “佐伊,別闹……我很累。” “累?” 佐伊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如同摇曳的风铃, “一个刚刚在万眾瞩目下击败了帝国最耀眼金狮子的男人,怎么能喊累呢?” 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加贴近,柔软的身体几乎完全倚靠在艾登冰冷的胸甲上。 她仰起头,带著探究和戏謔的目光扫视著他疲惫不堪的脸。 “告诉我,亲爱的艾登。” “把那个眼高於顶的金毛小子揍趴下的感觉如何?是不是特別爽快?” 她的手指没有閒著,滑过艾登的胸甲搭扣,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放大。 艾登能感觉到她指尖隔著里衬传递来的温热,以及她动作间有意无意的触碰。 这该死的魔女,永远知道怎么让人心猿意马,即使是在他筋疲力尽的时候。 “感觉……” 艾登喘息著,回想起最后几拳砸在腓特烈头盔上的触感,那金属哀鸣的声音,还有对方眼中难以置信的惊恐, “……像砸碎了一堵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石墙。” 他实话实说,语气中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释放。 “石墙?” 佐伊低笑著,胸甲终於被卸下,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在我眼里,那个腓特烈不过是一只羽毛亮丽且聒噪无比的金丝雀罢了。 你砸碎的,是那群自詡高贵的老傢伙们的门面。”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对付他腰腹部位的护甲。 她的动作依旧轻柔,但解开腰腹甲片时,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左腹的伤口。 艾登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瞬间绷紧。 “嘶……” “啊,碰到伤口了?” 佐伊的语气没有多少歉意,反而狡黠地挑眉。 当她终於將最后一片腹甲卸下,露出了里面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紧贴肌肤的里衬。 她伸出双手,轻轻捧住艾登的脸颊,迫使他低头与自己对视。 那双深紫色的眼眸此刻闪烁著一种奇异的光彩,混合著关切欣赏和赤裸裸的调戏。 “让我看看,我们伤痕累累的冠军。”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带著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流血的伤口需要抚慰,疲惫的身体需要放鬆,而胜利的灵魂,更需要一点,小小的奖励,不是吗?”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嘴唇,留下酥麻的触感。 “告诉我,艾登,我的小骑士,你现在最想要什么?是一盆热水?一瓶疗伤药?还是……” 她踮起脚尖,温软湿润的唇瓣几乎贴上了他的耳廓,吐气如兰: “……一个魔女,用她独一无二的方式,来帮你,『处理』这些麻烦的伤口和……无处释放的,胜利之火?” 她的尾音带著诱惑的鉤子,轻轻挠在艾登的心尖上。 第88章 第四军团 晨曦刺破苏黎世堡的薄雾,却驱不散第四军团驻地里瀰漫著的臭气。 这臭气混杂著劣质麦酒,马粪,还有铁锈,沉闷无比。 艾登踏进这片驻地时,並未如他所愿地迎来敬畏的目光。 比武大会的桂冠似乎並未完全穿透这片营地的阴霾。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一群未著甲冑的士兵懒散地围坐著,用粗糙的陶碗传饮著浑浊的麦酒。 他们身形各异,有的壮硕如熊,布满伤疤。 有的精瘦如狼,眼神狡黠。 但更多的还是面黄肌瘦,眼中只有麻木。 他们身上的锁甲污秽不堪,锈跡斑斑,武器隨意地丟在脚边,仿佛一堆破烂而非正经的武装。 空气中飘荡著粗鲁的笑骂和对新任指挥官毫不掩饰的议论。 “看吶,我们的『冠军』老爷驾到了!” 一个脸上横贯刀疤的光头大汉啐了口唾沫,故意拉长了调子。 他叫“疤脸”哈克,是营地里公认的刺头之一。 周围响起几声不怀好意的鬨笑。 “穿著那身闪瞎人眼的盔甲来阅兵?怕不是刚从妓馆爬出来,走错地方了吧?” 另一个靠在木桩上的瘦高个阴阳怪气地附和。 “听说他把安代克斯家的金毛狮子揍趴下了?嘖嘖,那得是用了多少东方的妖法?” 一个声音恶毒地响起,但话没说完,艾登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般扫了过去。 那人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一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艾登无视了这些挑衅。 他褪去了比武时那身华丽的秘银精金甲,只穿著普通军官的链甲和罩袍。 想不通怎么就“闪瞎人眼”了。 左腹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能克服住。 他径直走到空地中央,踩在一块布满苔蘚的石头上,环视著这群散兵游勇。 他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扫过一张张或麻木,或桀驁,或充满恶意的脸孔。 “第四军团!” 艾登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营地里的嘈杂, “我是艾登?阿尔高,皇子殿下亲自任命的军团指挥官。从今天起,你们的命,归我管!”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以及更多不加掩饰的轻蔑目光。 哈克抱著胳膊,嘴角咧开一个嘲弄的笑容: “管?拿什么管?拿你那身从皇子殿下那儿討来的漂亮行头? 还是拿你在场上用妖法揍趴下金毛崽子的拳头? 我们这里,只认这个!” 他用力拍了拍腰间掛著的破旧钉头锤。 艾登知道,靠言语无法折服这群在泥泞和背叛中打滚的老兵痞。 他也知道,单纯用武力压服一个哈克容易,但要压服整个军团,让他们心甘情愿效命,那是另一回事。 他需要一个切口,一个能撕开他们麻木外壳,点燃一丝別样火焰的契机。 艾登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哈克身上,而是越过他,落在营地角落那一片狼藉的废墟上。 那里是被焚毁的隨军小圣堂残骸。 焦黑的木樑歪斜著,破碎的陶土神像头颅滚落在泥地里,沾满了污垢。 那是士兵们曾经唯一的精神寄託,如今只剩狼藉。 “告诉我,” 艾登的声音沉了下来,指著那片废墟, “是谁的杰作? 是哪个蠢货烧了你们自己供奉的神龕? 连祈求圣父庇佑的角落都要毁掉,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还是觉得屠刀落下的不够快?” 没有人回答。 但艾登敏锐地捕捉到几个老兵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並非全是麻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茫然。 褻瀆圣堂,即使在最混乱的军团里,也是一件沉重的事。 艾登跳下石块,走到废墟旁,弯腰捡起一颗沾满泥浆的破碎陶土神像头颅。 那曾经是圣约翰的面容,象徵著守护与坚毅。 他用粗糙的指腹擦掉上面的污泥,露出神像空洞的眼窝。 “你们嘲笑我穿得光鲜?” 艾登的声音带著冰冷的嘲讽,他举起那颗残破的头颅,面向眾人, “看看你们自己,看看你们驻扎的地方。 圣父的殿堂变成了垃圾堆! 护佑你们的神像被踩在泥里,你们的刀枪在生锈,你们的甲冑比鱼贩子的围裙还要脏污,你们的眼神比地沟里的老鼠还要麻木。 告诉我,你们身上哪一点,配得上『帝国军团』这个词?!” 一连串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眾人脸上。 那些麻木的眼神开始波动,桀驁的神情也变得僵硬。 哈克脸色铁青,想反驳却又一时语塞。 艾登的话戳中了他们最不堪的现实。 他们是被遗忘的军团,是放逐的渣滓,是连自己都唾弃的存在。 艾登將那颗破碎的神像头颅轻轻放在一块相对乾净的石头上。 他蹲下身,从泥地里又扒拉出几块较大的陶土碎片。 “嘲笑我用东方的方法?” 艾登的声音缓和了些, “没错,我在东方见过无数废墟,也见过废墟上如何立起新的神庙。 力量不仅仅是用拳头打出来的,更是用双手建造起来的。 你们不是自詡老兵吗?不是看不起我这个空降的杂种吗? 好!证明给我看!” 他拿起一块陶土碎片,又从腰间解下水囊,倒出一点水在掌心,开始笨拙地试图將一小块碎片粘回神像的颈部。 他的动作毫无技巧可言,甚至显得有些可笑。 “今天,在日落之前,” 艾登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地中迴荡, “我要看到这座圣约翰的神像,重新立起来。 就用这些碎片,用这营地的泥巴。 哈克!你带一队人,去河边挖最细腻的黏土! 瘦猴!” 艾登指著刚才那个阴阳怪气的瘦高个。 “你带人清理废墟,把所有能找到的碎片都给我找出来。 剩下的人,给我把营地打扫乾净,把你们的锈刀烂甲都打磨光亮! 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滚! 第四军团不需要只会窝在泥里哼哼的猪玀!” 命令突如其来,內容更是匪夷所思。 修圣像?用泥巴?打扫营地? 老兵们都愣住了。 这和他们熟悉的“下马威”完全不同。 “你…你让我们当泥瓦匠?” 哈克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不然呢?” 艾登头也没抬,继续专注地摆弄著那块小小的陶土, “让你们去抢劫?去屠杀平民?那些事谁都会干!” 第89章 指挥官 艾登一脚踢开脚边的陶土碎片。 “但要是能把破碎的东西重新粘合,能让废墟重现光彩,能让骯脏的地方变得整洁……” “这他妈才证明你们是人,而不是一群只懂破坏的野兽!” “干,还是滚?” 艾登的话语像重锤,敲打著他们內心深处某个早已锈死的齿轮。 一股奇异的气氛在营地里瀰漫开来。 麻木的眼神中,开始出现一丝茫然,一丝动摇,甚至,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察觉的,被点亮的微光。 疤脸哈克看著艾登那双紧盯著陶土碎片,异常认真的灰蓝色眼睛,又看了看那残破的神像头颅,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一跺脚,破口大骂: “他妈的,都聋了吗?没听到老爷的命令?! 去河边挖泥,动作快,妈的,老子倒要看看,这破泥巴能玩出什么花来!” 稀稀拉拉的应和声响起,带著困惑和不情愿,但人群终究动了起来。 有人去拿铲子,有人开始清理废墟,有人在艾登身边蹲下,犹豫地伸出手,学著去拼凑那些破碎的陶片。 艾登没有抬头,嘴角却勾起笑容。 他需要的不是用拳头打趴所有人,而是撕开一道裂痕,让光透进来。 ... 日落时分,余暉將铁锈营染上一层暖金色。 那座圣约翰的神像,依旧歪歪扭扭。 布满裂痕和粗糙的泥巴填补痕跡,像一个饱经风霜的伤兵。 但它终究重新立在了被清理乾净的神龕基座上。 营地也焕然一新。 虽然离整洁还差得远,但垃圾被清走了,污水被排掉了。 士兵们身上的甲冑和武器虽然依旧陈旧,却至少擦去了浮锈和污垢,在夕阳下反射出金属的微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士兵们默默地站在神像前,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神已经与早晨截然不同。 那里面没有了赤裸裸的轻蔑和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艾登走到神像前,静静站立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眾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解下了腰间那柄佩剑,连鞘一起,双手捧起,剑柄朝向眾人。 这是一个古老而庄重的仪式动作,指挥官向军团展示权柄,也意味著他愿將守护军团的责任置於己身。 营地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疤脸哈克脸上的横肉抽动了几下。 他死死地盯著艾登手中那柄剑,又看了看那尊由他们亲手重新立起的圣约翰神像。 他胸膛剧烈起伏,然后猛地向前一步。 他没有去触碰那柄剑,而是单膝重重地跪在泥土地上! 膝盖撞击地面发出一声闷响。他低下了那颗桀驁不驯的头颅,粗声道: “指挥官!” 紧接著,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瘦猴”第二个跪下,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无论心中是否还有疑虑,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整个第四军团的士兵,最终都沉默著,单膝跪倒在这片被夕阳笼罩,已然焕然一新的营地上。 没有山呼海啸的效忠誓言,只有一片沉重的、膝盖撞击地面的叩击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 艾登看著眼前跪倒的一片,他缓缓收回佩剑,悬掛回腰间。 “起来!” 他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明天黎明,集合操练!” 命令下达,士兵们沉默地起身,各自散去。 同早上的拖沓散漫相比,儘管疲惫,但明显多出了一丝凝重和纪律的雏形。 ... 艾登回到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 他刚卸下链甲,帐帘就被掀开。 但进来的不是佐伊,而是皇子海因里希的心腹侍从,他带来一个捲轴和一句低语: “艾登大人,皇子殿下急令。 有探子表明,兽群已经在集结了,动作很快。 我们在黑石隘口的补给线,被截断了。” 侍从退下后,艾登展开捲轴。 上面是关於补给线被袭击的详细报告,以及几张简陋但信息量巨大的草图。 描绘著黑石隘口的险峻山谷地形,以及几处被红圈標记出的,疑似出现兽潮的地点。 黑石隘口是艾登他们来时经过的隘口,和他的领地黑石庄园比邻。 所以名字都是一个风格。 是面向西阿尔卑斯山的咽喉要道。 艾登將这件事放在心里,躺在粗糙的兽皮垫子上,沉重的躯体仿佛陷进了泥沼。 左腹的伤口在朦朧中化作一股持续不断的、闷热的痛楚,但意识却不受控制地滑向另一个光怪陆离的维度。 冰冷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包裹著臀部的熟悉感。 电竞椅? 我不是在帐篷里么? 睁开眼,眼前晃动的不是帐篷顶的帆布阴影。 而是他那再熟悉不过的32寸4k超清屏。 屏幕上,佛洛伊峰正在“这是好事啊”和粉丝连麦。 这艾登更熟悉了,没事他都会刷点他的切片看。 他身体放鬆地向后靠去,手指下意识地往身边摸索著。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是有人在啃薯片。 艾登没多想,还以为是女友呢,他习惯性地伸手,手掌自然地落向身侧。 嘴里还念叨著,“你不是不爱看这些吗。” 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奇特,虽美妙,但绝不是熟悉的感觉! 那不是想像中细腻光滑的脚心。 是蹄子!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指尖窜上脊椎,直衝天灵盖! 所有的轻鬆和笑意被瞬间冻结粉碎! 艾登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笑声戛然而止,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石。 左腹的伤口在这一惊之下骤然迸发出撕裂般的剧痛。 他像被烙铁烫到般急速缩手,僵硬地、一寸寸地扭过头,看向身侧。 屏幕亮光斜斜打在那人脸上。 那是一张极其甜美的少女脸庞,皮肤白皙细腻得如同初雪,嘴唇小巧而红润,唇角微微上扬,带著天真无邪的笑意。 然而,这张脸孔上方,本应是人类耳朵的位置,却生长著一对巨大的,毛茸茸的,朝下无力耷拉著的长耳朵! 那耳朵的形態,像是某种温顺草食野兽的特徵,但顏色却是不祥的灰褐,耳尖还带著几撮凌乱的黑毛。 她的眼睛圆而大,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却是一种非人的、深邃的琥珀色,此刻正闪烁著好奇与顽劣光芒,饶有兴致地注视著他惊恐的表情。 她的怀里抱著一包乐事,小手正拈著一片,停在唇边。 那“嘎吱”声正是她咀嚼发出的。 第90章 黑森林 “哟,醒啦?” 少女的声音清脆得如同溪水流过鹅卵石,悦耳动听,却带著一种与这昏沉梦境格格不入的欢快和……戏謔。 “还是你的梦最有意思!” 她歪了歪头,那双琥珀色瞳孔里的笑意更浓了,仿佛发现了什么稀罕的玩具, “比偷看那些老古板领主藏在心底的噩梦好玩多啦!” 她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闷的滚雷,在艾登混乱的思绪里炸响! 梦?我的梦?偷看? 艾登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想喝问,想伸手一把抓住这个诡异的兽耳少女问个清楚。 但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滚烫的砂砾和枯草,摩擦著,火烧火燎,却挤不出哪怕一个清晰的音节。 少女似乎对他的反应,对发不出声的他感到十分满意。 她甚至没等艾登做出任何进一步的举动,只是轻鬆隨意地对著还在播放著油腻男人影像的屏幕方向,摆了摆她那只带著小爪子般尖利指甲的手。 就在那一剎那间。 轰——!! 整个世界猛地撕裂翻转! 屏幕连同那个唾沫横飞的男人瞬间扭曲拉伸,碎裂,紧接著碎裂成无数飞舞旋转的斑斕碎片。 身下那柔软的电竞椅瞬间失去了支撑,化作流沙,疯狂地塌陷下坠! 少女那张甜美诡异的脸庞,连同她怀里那袋薯片,在艾登急速旋转的视野里飞快地远去缩小。 空气中那薯片的油脂香和男人粗鄙的笑骂声,被一股混杂著浓烈腐败气息的冷风粗暴地撞开又取代。 砰! 带著腐烂枯叶和湿滑苔蘚气息的泥土,狠狠地拍打在他的侧脸上。 刺骨的凉意瞬间穿透皮肤。 视野被无边无际的、参天耸立的、扭曲如同垂死巨人枯爪般的黑色巨木所完全填满。 这些巨木的枝干虬结,表面覆盖著厚厚的滑腻苔蘚。 粗壮得如同成年男子腰身的藤蔓像一条条巨蟒,死死缠绕著树干。 空气中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诡异气味。 腐烂树叶和污泥的土腥气,某种大型野兽经过留下的浓烈腥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气。 脚下是茂密丛生的杂草,高可及膝,宽大的叶片边缘锋利得如同铁匠铺里新磨的锯条。 昏暗的光线艰难地从层层叠叠的树冠缝隙里挤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摇曳的光斑。 这些光斑非但没能带来一丝温暖或希望,反而將林间的阴影切割得更加破碎阴森。 四周是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不知藏在哪片腐叶下的微小虫豸,发出单调尖锐的鸣叫。 偶尔,极远的地方,会突然传来一两声野兽瘮人的悠长嗥叫,撕破这死寂。 黑森林! 艾登猛地从身下带著浓烈兽皮腥臊味的粗糙垫子上弹坐起来!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沉重地撞击著肋骨,发出几乎能被旁人听见的闷响。 全身上下瞬间被冰冷的汗水浸透,单薄的亚麻里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左腹那道未完全癒合的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下传来清晰尖锐的刺痛。 但这实实在在的痛楚,此刻却成了唯一可靠的锚点,將他狂乱飘飞的意识狠狠拽回现实。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冰冷的空气刮过他乾涩发紧的喉咙。 每一次吸气,鼻腔里充斥著带著苦涩药味的熟悉帐篷气息。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闪烁的屏幕? 哪里还有什么油腻的男人和嘎吱脆的薯片? 哪里还有什么笑容甜美诡异的兽耳少女? 只有昏暗的提灯光芒,在帆布帐篷壁上投下他剧烈起伏的孤独的影子。 唯有刚才那死寂、险恶、杂草丛生的黑森林景象,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泥土拍在脸上的冰冷触感,那混杂著腐臭和甜腥的诡异气味,那缠绕树干的滑腻藤蔓……一切都真实得不像幻觉。 就像……他刚刚真的从那片地狱般的森林里爬出来一样。 艾登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汗水冰凉。 手指下的太阳穴血管正在疯狂跳动,如同被重锤敲击的战鼓。 梦? 对,是梦……而且上次梦里出现过的那个该死的兽耳娘! “该死的……” 他用尽力气,才从烧灼般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她是谁? 为何能窥视,甚至玩弄他的梦境? 艾登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將那少女虚幻的影子和另一个世界光怪陆离的景象彻底甩出脑海。 帐篷外,守夜士兵巡逻时偶尔响起的甲片碰撞声,混合著风声传了进来。 远处似乎有马匹不安地喷著鼻息。 咚…咚…咚… 这声音不是来自胸膛。 是大地。 沉重的规律震颤,透过冰冷潮湿的土壤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兽潮! 比预估的提前了整整半个月,而且正朝著他们驻守的地方滚滚而来! 一声悽厉的號角声猛地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高亢。 呜—— 那声音悽厉高亢,带著冰冷的铁锈味,一遍又一遍,卷过整个营地。 艾登眼中最后一丝梦魘的迷茫被彻底点燃,烧成炽热的冰冷。 他猛地翻身跃起,动作牵扯到左腹的伤口,剧痛袭来,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一把扯过掛在木桩上的链甲衫,沉重的铁环发出哗啦的碰撞声,冰冷的金属迅速覆盖了汗湿的里衣。 护喉、肩甲、臂鎧……最后,他抓起一柄双手巨剑,“鏘”的一声,沉重的剑尖顿在地上,地面微震。 不需要任何语言,帐外急促的脚步声和铁器碰撞的鏗鏘声已经匯成一片汹涌的潮水。 掀开帐门,凛冽的寒风裹挟著铁腥味和尘土扑面而来。 整个营地像泼了滚油的蚁穴,霎时间炸开! 沉重的脚步声、甲冑摩擦声、军官嘶哑的呼喝声、驮兽不安的喷鼻和蹄铁踏地声…… 所有声音都被那远处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擂鼓般轰鸣所吞噬。 第91章 五倍兽潮 “兽崽子来了!抄傢伙!起来!都他妈给老子起来!” 疤脸哈克的咆哮声响起,穿透了营地初起的慌乱。 士兵们从帐篷里涌出,脸上的睡意和昨日的疲惫被惊惶取代。 有人胡乱套著锁甲,沉重的铁环哗啦作响,领口还歪斜著。 有人提著裤腰,皮带还未来得及繫紧,露出半截骯脏的內衬。 更多的人则是在第一时间扑向脚边冰冷的武器,手指死死攥住,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他们的脸上残留著昨日的疲惫和睡意,茫然失措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號角声传来的方向。 黑石隘口! 艾登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他来时的路,是第四军团与后方联繫的咽喉,更是他领地的门户! 一旦被切断…… 他目光如同锋利的刮刀,瞬间扫过混乱的营地。 疤脸哈克正一边粗暴地把一件半旧的皮胸甲往身上套,一边用穿著厚皮靴的大脚毫不留情地踹醒几个还在草堆里发懵的新兵蛋子。 “装死吗?!號角响了!想活命的就拿起你们的武器!” 他的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另一边,“瘦猴”的反应更快。 这个灵敏狡黠的老兵,已经带著几个同样机警的傢伙冲向营地角落那个存放箭矢和標枪的简陋木棚。 他嘴里连珠炮似的咒骂著,催促著手下: “快!快!把那些尖头货都搬出来!妈的,没准要拿它们餵魔兽的喉咙了!” “集结——!” 艾登的声音在混乱中炸开,如同钢钉般钉入每一个士兵的耳朵。 “甲士在前!矛手列阵!弓箭手!立刻就位!” 他迈开大步,无视左腹伤口因动作而传来的阵阵尖锐撕裂感,身形没有丝毫迟滯,径直走向营地中央那个临时用土袋和石块垒起的指挥土台。 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发出沉闷的声响。 士兵们像找到了主心骨,下意识地向他靠拢,混乱的场面开始出现秩序的雏形。 手持盾牌和重武器的士兵下意识地向土台前方聚拢。 矛手们努力挺直腰杆,试图排成歪斜的队列。 弓箭手们则在瘦猴的指挥下,手忙脚乱地领取箭矢,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大人!大人!” 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如同滚地葫芦般,连滚带爬地衝到了土台下。 他脸上沾满混合著汗水和泥土的黑灰,胸甲破裂的地方能看到翻卷的皮肉,气喘吁吁,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黑石隘口……完……完了!” 斥候的声音带著哭腔, “全……全堵死了!兽群……那些畜生……太多了!不是零散的劫掠队……是兽潮!它们……它们疯了!像被鞭子抽著一样衝出来!” 艾登站在土台上,俯视著脚下颤抖的斥候。 “规模?” 艾登的声音低沉下去,冷得像万载寒冰。 斥候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根本……根本数不清!最少……最少是上次报告的……三倍!不!五倍!隘口……隘口全是它们!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们小队……十个人……就……就我……拼死……”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后面的话被呛人的血腥味堵了回去。 “五倍……” 这个回復砸在艾登的心头,也砸在每一个竖著耳朵听著的士兵心上。 瞬间,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秩序和勇气,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这数字远远超越了皇子情报中所做的预估! 第四军团是什么状况? 艾登比谁都清楚。 这支部队刚刚完成初步整顿,像是一块勉强捏合起来的泥坯,远未烧製成坚固的陶器。 兵力不足,装备混杂且老旧,士兵多是些为活命而来的农夫和走投无路的老兵油子,士气更是漂浮不定。 用这样的军团去硬撼五倍於预估的狂暴兽潮? 更致命的是,黑石隘口被彻底截断!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不仅失去了来自后方领地的补给线,更意味著他们被汹涌的兽群彻底切断了退路,成为了一支陷入重围的孤军! 这已经不再是承受军事压力的简单问题了。 “指挥官!” 疤脸哈克那粗糲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挤开人群衝到土台下。 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横肉剧烈地跳动著。 “弟兄们刚有点人样,这就要填进兽嘴里?它们堵死了隘口,我们该怎么打?” 他的话道出了所有老兵,甚至包括许多新兵的心声。 退路被堵死,强敌如山崩海啸般压境,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如同瘟疫般在士兵群中迅速蔓延开来。 土台下的目光,混杂著惊惶、麻木、强装的凶狠,以及被恐惧彻底掏空后的呆滯。 第四军团那点微乎其微的凝聚力,如同风中的蛛丝,在兽潮带来的绝对压力下,眼看就要绷断。 士兵们只知道兽潮来了,前所未有的庞大,退路断了,生还的希望渺茫得如同萤火。 他们不知道,或者不敢去想更深的危机……补给断绝后,飢饿和武器匱乏的倒计时,黑石隘口失守对整个防御態势的毁灭性影响。 “嗷——吼——!” “呜嚕嚕嚕——!” 远处,沉闷的轰隆声越来越近,已经逼近营地的边缘。 其间夹杂著令人头皮发麻的野兽嘶嚎声,此起彼伏。 黑石隘口的方向,滚滚的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刚刚透出些许光亮的晨曦,將天空染得一片昏黄。 沉重的压力,如同巨大的铁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士兵的心头。 也狠狠地压在艾登的伤口上,那刺痛感从未如此清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刮过喉咙,却暂时压下了翻涌的气血和伤口的灼痛。 他强行挺直了腰背,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被绝望笼罩的脸庞。 那目光冰冷,锐利,刺破混乱,刺破恐惧。 退? 身后是汹涌的兽潮和崩塌的隘口,哪里还有路? 守? 用这支新聚的疲惫之师,在这简陋的营地,去硬撼数倍於己、气势正盛的狂暴野兽? 那和把羊羔送入狼口有什么区別? 绝对是死路一条,毫无悬念! 第92章 隨我凿穿它 唯一的生机,不在死守这块註定被吞噬的营地! 而在那刚刚被兽群占据的、还在混乱中的黑石隘口! 必须在兽潮的主力彻底淹没整个营地,將他们撕成碎片、踏成肉泥之前,用尽军团这最后一点残存的力量,把那唯一的生路,从兽人的尸体和混乱中夺回来! 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几乎是赌上军团最后一点有生力量的绝命一击。 但也是绝境中唯一能看到的血淋淋的微光。 “它们堵了我们的路?” 艾登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盖过了越来越近的兽吼和营地的喧囂,清晰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 他猛地抬起手臂,指向黑石隘口那烟尘蔽日的方向,眼中燃烧著决绝的火焰。 “那就打回去!” “用它们的尸体!铺一条新的路出来!”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动人心的口號,只有最赤裸的生存抉择和最冷酷的反击指令。 士兵们看著他,看著他眼中凝聚的火焰,绝望的瞳孔里,似乎被强行点燃了一丝凶狠的反抗意志。 疤脸哈克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手中的钉头锤握得咯咯作响。 “打回去?夺路?” 他的嘶哑的声音拔高,质疑又惊恐。 “指挥官!醒醒!它们不是一群待宰的羊!是他妈发疯的兽潮!” “我们现在衝上去,就是把自己塞进它们嘴里!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恐慌隨著他的话在士兵们脸上蔓延。 面对铺天盖地的兽群,退路断绝,主动进攻听起来简直如同自杀。 艾登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绝望的脸,最终钉在哈克身上,毫不留情。 “送死?哈克,睁大你的眼睛看看!” 他猛地指向营地边缘腾起的烟尘,还有越来越近的的兽吼, “守在这里等死?等它们把营地围成铁桶,把我们像耗子一样困死、撕碎?!” “隘口被占,我们的退路断了,补给线也断了!耗下去,不用三天,弟兄们连举起刀叉的力气都不会有,还谈什么挥剑?!” 他的话刺穿了所有人没说出口的侥倖幻想。 士兵们看著远处翻涌逼近的烟尘,感受著脚下大地的震颤,再想到空空如也的后勤马车和断绝的粮道,绝望的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耗? 那是一条缓慢而痛苦的死亡之路,比衝锋陷阵更令人窒息! “但是!” 艾登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隆隆的地鸣, “黑石隘口狭窄,兽群再多,挤在峡谷里也施展不开!它们现在刚衝出来,立足未稳,阵型必然混乱!这是唯一的机会!唯一的生路!” 他猛地举起那柄沉重的双手大剑,剑尖直指黑石隘口方向,在微弱的晨曦中反射出冰冷的光。 “想活命的,就跟我冲!从这些畜生堆里,撕开一条血路!杀回隘口!” “杀!” 疤脸哈克第一个吼了出来,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吼出去。 瘦猴紧隨其后,抄起一把刚刚从木棚里抢出来的长矛,尖声附和。 “妈的!杀畜生!夺生路!” “杀——!” “夺生路——!” 稀稀拉拉的应和声迅速匯聚成一片绝望中爆发的咆哮。 退路已绝,守势必亡,指挥官指向的,是唯一能看到一丝光亮的方向。 哪怕那光要用自己的血染红! “哈克!” 艾登的命令如疾风骤雨。 “带所有重甲步兵,正面顶住兽群衝击!给我钉死在前面!” “瘦猴!” 他转向那瘦小的身影, “带你的轻步兵和所有能爬山的,给我从两侧山坡绕过去!用石头!用火!给我砸!烧!製造混乱,吸引它们的注意!” “弓箭手!” 他的目光扫向那些面色惨白的射手, “爬到营地最高的那几辆破车顶上!给我射!压制隘口方向衝过来的零散兽群,掩护衝锋!” 每一个命令都充分利用混乱和地利,榨取著这支残军最后的战斗力。 没有时间演练,没有时间质疑,更没有时间犹豫。 士兵们像被鞭子抽打的陀螺,疯狂行动起来。 重甲士兵在哈克的咆哮声中,用破盾和身体相互推挤著组成歪斜却坚定的盾墙。 瘦猴带著一群手脚麻利的士兵,像猴子一样手脚並用地向隘口两侧陡峭的山坡攀爬。 弓箭手则手忙脚乱地爬上摇摇晃晃的輜重车顶,拉弓的手指都在颤抖。 艾登翻身上马,龙血马不安地刨著蹄子,他能感受到身下这匹神驹血管中奔涌的力量和一丝面对兽群的躁动。 “血狼!” 他看向自己的佣兵头子, “带上你的人,跟著我!我们直插隘口咽喉!” “明白!” 血狼巴索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闪烁著和哈克一样的凶悍光芒。 他身后几十个同样悍勇的佣兵,紧紧握住了五花八门的武器。 就在此时! “嗷——!!!” 刺耳的、非人的尖啸撕裂空气,如同无数金属片在摩擦! 一大片黑压压的、形態模糊的兽群前锋,裹挟著刺鼻的腥风和烟尘,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狠狠撞上了营地外围仓促布下的第一道拒马和柵栏! 木屑、石块、破碎的兽躯瞬间混合著飞溅! 士兵们组成的盾墙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前排的重甲士兵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得口鼻喷血,踉蹌后退,阵线瞬间向內凹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顶住——!” 哈克声嘶力竭的咆哮淹没在兽群的嘶吼中,他用肩膀死死顶住前面士兵的后背,手中的钉头锤狠狠砸向一个试图从缝隙探进来的、长满獠牙的兽头。 咻咻咻——! 营地高处稀稀拉拉的箭矢落下,射翻了几头冲得最前的野兽,但对於庞大的兽群前锋来说,如同杯水车薪。 更糟的是,隘口方向,更多的黑影正源源不断地涌出! 压力如山崩海啸,瞬间压向这支刚组建的军团!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艾登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风灌入肺腑,压下左腹伤口的刺痛和翻涌的气血。 他看著前方血肉横飞的盾墙,看著隘口方向涌出的更多兽影,眼中只剩下那片狭窄的、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通道。 他猛地一夹马腹,龙血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的黑色箭矢! “血狼,隨我凿穿它们!” 重剑在他手中扬起,剑锋指向那片混乱血腥的隘口咽喉。 第93章 隘口 黎明前的黑暗被兽群嘶吼撕碎。 艾登的咆哮混合龙血马激昂的嘶鸣,如同烧红铁钎刺入滚油。 他不再看身后陷入苦战的盾墙,也不再关注两侧山坡上瘦猴等人製造的混乱,他的目標只有一个。 那道被兽群拥堵的黑石隘口咽喉! 血狼巴索的吼声紧隨其后。 “跟著头儿!杀穿这群杂种!” 几十名悍勇的佣兵爆发出亡命徒的嚎叫,紧隨著那道衝锋的黑色箭矢,狠狠撞向兽群前锋与隘口之间那段混乱的死亡地带。 重剑在艾登手中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灰影。 他没有技巧,没有格挡,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剑锋横扫,一头试图扑咬龙血马脖颈、形似巨狼但浑身覆盖骨刺的怪物被拦腰斩断,腥臭的內臟泼洒一地。 反手一撩,另一只扑来的、长著利爪的类人形野兽被从肩胛劈开,惨嚎戛然而止。 龙血马展现出了它的神驹之威。 沉重的撞击力撞飞挡路的兽躯,刮擦著岩壁火星四溅。 铁蹄践踏骨骼,闷响如碾碎枯枝。 它灵巧地在拥挤的兽群缝隙中闪转腾挪,为艾登的每一次挥剑创造出优势。 但兽群太密集了! 利爪、獠牙、骨刺不断在龙血马昂贵的马鎧上留下深刻的刮痕和凹坑,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艾登的链甲也在承受攻击,沉闷的撞击透过铁环传递到身体,牵动著左腹的伤口,每一次震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嗤!” 一支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的骨矛擦著他的肩甲飞过,带起一溜火星和几片崩飞的甲环。 剧痛让他手臂一麻,重剑险些脱手。 “左侧!” 血狼巴索的吼声在身侧炸响。 他如同疯狗般挥舞著一柄沉重的战斧,將一个试图从侧面扑向艾登的、浑身覆盖厚甲的巨兽劈得踉蹌后退,但另一头敏捷的骨狼趁机扑向他的后背! 一名佣兵猛地撞开巴索,用身体挡住了那致命的扑咬,任由狼爪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杂种东西!” 巴索目眥欲裂,反手一斧旋出半圆,砸碎了骨狼的头颅,但那名佣兵已经软倒在地,被兽群拖入黑暗。 每一步推进都踏著或敌或友的尸体。 佣兵们用血肉和生命为艾登的前进铺路,不断有人倒下,被兽群瞬间淹没撕碎。 隘口就在眼前! 那狭窄的通道入口处,兽群的密度达到了顶峰,挤成一团,相互践踏,疯狂的嘶吼震耳欲聋。 冲在最前的艾登,如同撞上了一堵蠕动的血肉之墙! “瘦猴!” 艾登在兽吼的间隙嘶声大吼,声音几乎被淹没。 轰隆!!! 仿佛响应召唤,隘口左侧岩壁轰然炸响! 隘口左侧陡峭的山坡上,几块巨大的岩石被瘦猴带人用撬棍和绳索奋力推下! 它们裹挟著泥土和小型碎石,如同天罚般砸向隘口前拥堵得最厉害的兽群中心! “嗷!!!” 巨大的撞击声和野兽临死的悽厉惨叫瞬间压过了一切! 数十头野兽被当场砸成肉泥,更多的被滚落的石块和衝击波掀翻衝散! 隘口前瞬间出现了一个血腥而混乱的真空地带! 兽群的阵型被这从天而降的打击彻底打乱! “就是现在!” 艾登眼中精光爆射! 龙血马与他心意相通,在巨石落地的烟尘瀰漫、兽群陷入短暂混乱的瞬间,爆发出全部的力量,猛地撞开几头惊魂未定的野兽,四蹄发力,硬生生从血肉和石块的缝隙中冲了过去! 他硬生生从血泥缝隙中撞出一条生路! 血狼巴索和残余的十几名浑身浴血的佣兵紧隨其后,也撞入了这条狭窄的通道! 隘口內部更加混乱。 两侧是高耸的黑色岩壁,光线昏暗。 前方是继续疯狂涌向营地方向的兽群,后方是被岩石雨阻隔、正试图重新聚拢追来的野兽。 而通道本身,也被兽群塞得满满当当! “堵住后面!往前杀!” 艾登没有回头,重剑指向通道深处。 那里,是兽群涌来的源头,也是他们必须夺回的控制点! “哈克!坚持住!我们杀进去了!” 他用尽力气向隘口外嘶吼,希望能给苦苦支撑的盾墙带去一丝希望。 巴索和剩下的佣兵立刻转身,用身体和武器死死堵住他们刚刚衝进来的入口,抵挡著从后方涌来、试图重新封堵缺口的野兽。 他们背靠著冰冷的岩壁,面对数倍於己的疯狂兽群,每一次挥砍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血肉横飞,惨烈无比。 艾登则驱动龙血马,顶著前方涌来的兽流,逆流而上! 重剑每一次挥动都收割著生命,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龙血马的喘息越来越粗重,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他自己左腹的剧痛如同火烧,每一次挥剑都牵扯著伤口,动作开始变得迟滯。 鲜血已经浸透了链甲下的里衬,顺著腿甲流下。 他冲不过去! 个人的勇武在狭窄空间里面对源源不断的兽群,终究有其极限。 隘口深处,兽影依旧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重剑劈开不知道第几只扑来的利齿兽时,他的的目光猛地钉在隘口內侧一处相对凹陷、被几块巨石天然遮挡的岩壁角落。 那里,堆积著大量兽群的“战利品”。 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人畜骸骨、破烂的车辆碎片…… 其中,赫然有几辆相对完整的、覆盖著厚厚油布的大车! 那是之前被兽群截断的輜重车队! “巴索!撑住十息!” 他朝后方浴血奋战的佣兵们吼道,同时猛地一勒韁绳。 龙血马会意,奋力撞开挡路的几头野兽,朝著那几辆輜重车残骸的方向猛衝过去! 重剑狠狠劈开油布,露出下面堆积的货物。 是粮食袋,还有……几桶用木条加固、散发著刺鼻气味的黑色粘稠液体! 桶身烙印的火焰纹章在昏暗中流淌幽光。 火油! 艾登眼中瞬间燃起地狱般的火焰。 他扯下染血的披风缠绕剑刃,岩缝透入的微光映亮嘴角隱约的笑意。 第94章 火油 艾登的重剑狠狠劈开覆盖輜重车的厚油布,木屑飞溅。 刺鼻的、如同腐臭油脂混合硫磺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正是军队用於守城和火攻的粘稠火油! “就是它!” 艾登眼中爆发出决绝。 他无视了从侧面扑来、利爪刮擦著龙血马鎧甲的野兽,也强压下左腹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双手握住重剑剑柄,如同挥舞巨锤! “给我开!” 轰! 咔嚓! 剑锋裹挟著巨力,狠狠劈在一个火油桶厚实的橡木桶箍上。 木屑纷飞,坚韧的桶箍应声断裂。 几乎同时,另一个佣兵有样学样,用战斧劈开了旁边另一桶的桶盖。 粘稠如墨、散发著刺鼻气味的黑色火油瞬间从破裂的桶中汩汩涌出,迅速在地面蔓延流淌。 “退!” 艾登朝著还在隘口入口处死战的巴索等人嘶吼,同时猛地一勒韁绳。 龙血马灵性地人立而起,带著他向后跃开数步。 残余的几名佣兵也拼死摆脱纠缠,向后急退。 但兽群哪里会放过他们? 几头格外凶悍、形如剥皮巨蜥的怪物,带著满嘴獠牙和喷溅的涎液,紧追著涌出的火油扑了上来。 就是现在! 艾登从马鞍旁抓过刚才攀爬时准备的、缠裹著浸油破布的火把。 那是他下令打扫营地时,特意让士兵准备的引火之物。 火石在剑刃上猛地一擦! 嗤啦! 火星迸溅,瞬间点燃了火把。 他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投掷標枪般,將燃烧的火把狠狠掷向那滩迅速扩散的黑色油污。 “趴下!” 艾登的吼声撕心裂肺,他自己则猛地伏低身体,紧紧贴在马背上。 轰!!!! 火焰接触油污的瞬间,不是燃烧,而是爆炸。 一团巨大炽烈,翻滚著黑烟的橙红色火球如同地狱之口般猛然炸开。 瞬间吞噬了那几头扑在最前的巨蜥怪物和周围大片区域。 难以想像的高温和恐怖的衝击波以爆点为中心,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向四面八方横扫。 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並且伏低身体,艾登依旧感到背后如同被攻城锤砸中。 灼热的气浪瞬间烤焦了他头盔后方的头髮,护背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龙血马也发出痛苦的嘶鸣,被衝击波推得踉蹌数步。 追得最近的几头野兽瞬间化作翻滚的火球,惨嚎著乱撞。 更可怕的是,飞溅燃烧的粘稠火油沾到哪里,就在哪里猛烈燃烧。 狭窄的隘口通道瞬间化作一片火海地狱! 岩石被烧得噼啪作响,空气中瀰漫著皮肉焦糊和油脂燃烧的恶臭。 “吼!嗷!” 后方涌来的兽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地狱景象彻底震慑。 火焰是刻在所有野兽骨子里的恐惧。 尤其是这种沾上就甩不脱、烧得骨头都滋滋作响的恐怖火焰。 冲在最前的野兽被点燃,痛苦地翻滚,撞倒了后面的同类。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拥挤的兽群中蔓延,原本疯狂向前的洪流瞬间陷入混乱,开始拥挤踩踏。 “成了!成了!” 血狼巴索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被熏得黢黑。 他看著隘口深处那片混乱燃烧的火海和陷入惊恐踩踏的兽群,发出捡回条命的狂吼。 他们暂时堵住了隘口深处涌来的兽潮。 “快!清理入口!接应哈克!” 艾登强忍著爆炸衝击带来的眩晕和左腹钻心的剧痛,嘶声下令。 鲜血已经顺著他的腿甲流下,在脚边积了一小滩。 但他知道现在一丝都不能放鬆。 巴索和仅存的几名伤痕累累的佣兵,立刻转身扑向隘口入口处。 那里,原本疯狂衝击他们后路的兽群,也被身后的爆炸和火光惊得短暂迟滯。 “哈克!杀进来!快!” 艾登朝著隘口外浴血的盾墙方向发出穿透火焰的咆哮。 “指挥官!顶住!我们来了!” 哈克的声音带著狂喜和血腥味一起传来。 隘口入口处,压力骤减的盾墙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开始逆著零星衝来的野兽,艰难地向前挤压推进。 就像暴雨前漏下的阳光,局面似乎有了转机。 然而,就在这剎那,异变陡生。 “吼!!!” 一声截然不同的的恐怖咆哮,如同闷雷般从隘口深处,那火光和混乱兽群的后方滚滚碾来。 它蕴含著远超普通野兽的威压和暴虐,甚至短暂地压过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野兽的哀嚎。 隨著这声咆哮,刚刚还在火焰中陷入混乱,相互践踏的兽群,竟然强行恢復了秩序。 那些身上燃烧著火焰,痛苦翻滚的野兽,被后方涌上的同类毫不留情地撞开,践踏,甚至撕咬,硬生生在火海中清出一条通道。 拥挤的兽群顶著灼烧的剧痛和飞溅的粘稠火油,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疯狂,再次朝著隘口入口、朝著艾登和他身后寥寥数人的残兵,发起了决堤般的衝锋! “顶住!顶住啊!” 血狼巴索目眥欲裂,嘶哑的吼声中带著绝望。 他和他仅剩的六名伤痕累累的佣兵,背靠著隘口冰冷的岩壁,用盾牌和血肉之躯死死堵著他们刚刚衝进来的入口。 噗嗤! 一名佣兵被三头同时扑上的骨狼撕开了喉咙。 鐺! 巴索的盾牌被一头蛮牛般的巨兽撞得粉碎,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岩壁上,口喷鲜血。 但面对这彻底疯狂、不顾生死的兽潮洪流,他们的防线如同沙滩上的沙堡,瞬间被衝垮、 狭窄的入口瞬间失守。 潮水般的野兽涌了进来,目標直指通道內孤立的艾登。 艾登看著那在火焰中依旧疯狂涌来的,眼瞳中只剩下纯粹毁灭欲望的兽群,心臟像被冰手攥住。 爆炸和火焰爭取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短得多。 隘口入口处,哈克带领的盾墙刚刚推进到入口附近,眼看就能与艾登匯合,却又被这骤然狂暴的兽潮衝击死死顶住,寸步难行。 而艾登自己,左腹的伤口在连续的衝击和剧烈动作下彻底崩裂,鲜血浸透了大腿,失血带来的冰冷和眩晕感阵阵袭来。 他拄著重剑才勉强支撑在马背上,看著那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的死亡阴影。 艾登的骨节在剑柄上捏得发白。 龙血马带伤的喘息喷出滚烫白雾,铁蹄不安地刨著浸血的土地。 他强忍眩晕,驱动龙血马试图后退,但前方是火海和涌来的兽群,后方入口已被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指挥官!低头!” 瘦猴尖锐的嘶吼从左侧山坡上传来。 第95章 苦战 轰!轰!轰! 瘦猴嘶哑的吼叫混著岩石崩裂声炸响隘口。 几名赤膊的士兵用撬棍死命抵住岩缝,隨著筋肉虬结的脊背爆发出最后力气。 巨岩脱离山体,翻滚著砸入涌入隘口的兽群前锋中。 断骨碎肉的闷响与野兽垂死的哀嚎交织,再次形成了一片血腥的混乱,暂时迟滯了兽群涌入的速度。 “哈克!快!就现在!” 艾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朝著入口处狂吼。 瘦猴的石头有限,下一次攻击不知何时才能到来。 隘口外,哈克魁梧的身躯猛地绷紧。 “顶上去!给老子冲!” 钉头锤裹挟恶风砸碎一头豺狼的头颅,脑浆溅在他糊满血痂的脸上。 残存的重甲步兵爆发出濒死的吼叫,用肩甲撞、用盾牌砸,踩著满地滑腻的腑臟和断裂的骨茬,硬生生挤开被落石震慑的兽群前锋,撞进了隘口通道!。 两支残兵终於在隘口狭窄的通道內会合。 但代价也惨重到令人窒息。 哈克身后只剩十七八人,个个浑身浴血,甲冑破碎。 血狼巴索被两个士兵架著,口鼻溢血,显然受了重创。 佣兵们几乎全成了地上残缺的尸块,而艾登身边,也只剩下龙血马和他自己。 “吼!!!” 隘口深处,那恐怖咆哮的主人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声浪裹挟著原始威压,震得岩壁簌簌落灰。 原本被火焰逼退的兽群突然僵直,浑浊眼珠里疯狂再度点燃。 前排燃烧的巨蜥竟被同类推挤著撞向火墙,皮肉焦糊的恶臭中,兽潮硬生生用尸体压灭一段火焰。 后方入口处,更多扭曲的兽影正从落石间隙钻入,利齿滴落的涎液在泥地里嗞嗞作响。 “后面!堵死!” 艾登剑锋指入口,声音嘶哑如锈铁摩擦, “拖住它们!前面我来!” 哈克抹了把糊住右眼的血,钉头锤指向燃烧的輜重车残骸。 “巴索!带伤兵搬尸体!活著的跟老子上!“ 士兵们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扑向入口。 有人拽著血鬃野猪的后腿拖行,在泥地犁出深沟。 有人用断矛捅穿岩缝,將狼尸像腊肉般串掛在临时柵栏上。 巴索单腿跪地,竟用牙齿撕下袍角布料,蘸著血水綑扎木棍加固障碍。 瘦猴在山崖嘶吼著投下点燃的草捆,火焰在兽群头顶炸开,暂时烧退了涌上的尖牙。 艾登的目光锁死前方。 火墙在兽尸衝击下明灭不定,焦黑车架在烈焰中扭曲呻吟。 火焰缝隙后,六点幽绿的光芒在烟尘中若隱若现。 那不是野兽反光,更像是某种冰冷器物嵌在黑暗里。 寒意顺著脊椎窜上艾登的后脑,左腹伤口涌出的血已浸透马鐙,在焦土上积出小小的血洼。 “伙计,” 他俯身贴住龙血马汗湿的脖颈,指节因握剑过度用力而发白, “这趟怕是回不来了。” 战马喷出带著血沫的鼻息,前蹄重重刨地,镶银蹄铁在岩石上刮出火星。 突然! 火墙轰然塌陷半边! 焦黑的巨蜥尸体被无形之力甩开,三头覆满骨刺的怪物衝破火焰。 它们形如剥皮巨猿,脊骨却暴突出森白骨刃,关节反转著爬行,喉间发出齿轮卡死的咔噠声。 最前的骨猿猛然扑跃,骨刃直劈艾登面门。 龙血马人立而起! 艾登借势旋身重斩,剑刃砍进骨刃连接处迸出刺眼火花! 骨猿发出金属扭曲般的尖啸,另两头却趁机左右包抄,腐臭的涎液滴在艾登肩甲上冒起青烟。 “指挥官!” 哈克的咆哮混著骨裂声传来。 入口处临时尸墙被撞得四分五裂,一头披甲犀牛般的巨兽正用犄角挑飞士兵! 巴索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被兽爪拍进岩壁,碎石混著鲜血簌簌落下。 艾登格开左侧骨猿的撕咬,右侧怪物的骨爪却已抓向龙血马腹部! 千钧一髮之际,瘦猴的嘶吼穿透战场。 “低头!” 燃烧的草捆精准砸在骨爪怪物头顶,火焰瞬间吞噬其上半身。 艾登趁机暴喝,剑锋自下而上撩起,將燃烧的怪物从胯部到头颅劈成两片。 滚烫的臟器淋了他满头满身,刺鼻的焦臭味衝进鼻腔。 但代价惨重。 龙血马后腿被倒下的火尸烫伤,悲鸣著踉蹌半步。 仅剩的骨猿趁机扑上,骨刃刺向马颈。 艾登弃剑猛拽韁绳,战马险险避过要害,骨刃却深深扎进马鞍后的皮囊。 “轰!” 皮囊里未用完的火油轰然爆燃! 火焰瞬间吞没骨猿,也舔舐上艾登的后背! 护背甲在高温中发红变形,皮革燃烧的焦臭混著皮肉灼伤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咳...“他吐出带著黑灰的血沫,视野被烟火切割成碎片。 入口处哈克正用断臂勒住一头狼喉,牙齿咬进野兽的眼窝。 仅存的五名士兵背靠岩壁,长矛捅刺的动作已慢如垂暮老人。 火焰在隘口深处明灭,那六点幽绿光芒忽然亮如鬼火。 艾登扯下燃烧的披风,露出底下焦黑的锁子甲。 他看向哈克,对方也正望过来。 独眼里没有恐惧,只有野兽般的凶光。 “抱歉,带不走你了。” 艾登拍了下龙血马灼伤的脖颈,突然翻身下马。 染血的重剑插进泥地,他反手抽出马鞍侧备用的一柄短柄战斧。 斧刃在火光中映出他龟裂的嘴唇和燃烧的眼瞳。 “瘦猴!“ 嘶吼声压过火焰噼啪, “给我开条路!” 山崖上传来石锥凿击岩层的疯狂敲打。 艾登扯下腰间最后两袋火油,砸向前方焦黑的兽尸堆。 火焰再度升腾的剎那。 轰隆! 瘦猴带人撬塌了半片山崖! 巨石混著泥沙如瀑布倾泻,瞬间將残余的骨猿砸成肉泥,更在火海中清出丈许通道。 烟尘与火星狂舞的间隙,隘口最深处终於显露真容。 十丈高的岩洞幽深如巨口,一头覆满漆黑骨甲的庞然巨物蛰伏其中。 它形如巨蜥与蝎的混合体,六只复眼嵌在骨盔下幽光流转,蝎尾般的长尾末端却长著森白的人形手骨! 此刻那手骨正抓著一具半腐的狮鷲尸体,尾尖刺进尸体头颅抽取著什么。 先前驱使兽群的恐怖威压,正源自此。 艾登的斧柄在掌中捏得咯吱作响。 他最后瞥了眼在尸堆血战中蠕动的哈克,吐掉嘴里的血沫,俯身衝进火焰通道! 燃烧的皮靴踏过焦炭般的兽尸,战斧劈开垂落的火帘。 热浪炙烤著裸露的皮肤,背后龙血马的长嘶被爆炸声淹没。 六只复眼同时转向火中衝来的人影,骨甲摩擦声如同百具棺材同时开启。 第96章 欢愉 剑刃劈开翻腾的火焰帘幕,艾登如同从熔炉中淬炼而出的復仇之魂,直扑那幽深岩洞中的阴影。 热浪舔舐著他焦黑的后背,每一次呼吸都撕扯著灼伤的皮肉,左腹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渗出黏腻的血浆,浸透锁甲下早已破烂的衬衣。 但他眼中燃烧的意志比隘口的火焰更烈,死死锁定岩洞深处那六点冰冷的幽绿。 那庞然巨物终於完全显露。 它盘踞在十丈高的穹窿之下,漆黑的骨甲覆盖著山峦般的躯体,关节处突出的骨刺森然,如同墓园林立的尖顶墓碑。 似巨蜥又似毒蝎的轮廓在洞內幽光中蠕动,六只复眼嵌在狰狞的骨盔下,幽绿的光芒毫无温度,只有狩猎者的漠然。 最可怖的是它那条蝎尾般的长尾,末端並非毒针,而是一只巨大的苍白的且指节嶙峋的人形手骨! 那手骨此刻正抓著一具半腐的狮鷲尸骸,尾尖刺入狮鷲的眼窝,正贪婪地抽取著浑浊的能量液滴。 你说这只是场普通的兽潮? 艾登的衝锋撕破了洞口的灼热屏障,也彻底激怒了这头蛰伏的领主。 “吼~~~!” 不再是之前驱使兽群的咆哮,而是更加原始且更加暴戾的尖啸。 如同万颗砂砾在钢铁齿轮中碾磨。 声波如同实质的巨锤轰在艾登身上,他踉蹌一步,耳中嗡鸣,嘴角溢出的鲜血带著滚烫的铁锈味。 洞壁的碎石簌簌落下,连燃烧的火焰都瞬间矮了一截。 几乎在尖啸响起的同时,那覆盖著漆黑骨甲的长尾动了! 呜~~~ 破空声瞬间响起,悽厉刺耳。 尾端那只苍白的人形手骨五指箕张,不再是抓取,而是带著撕裂空气的威势,化作一道惨白的残影,直扣艾登的头颅。 五指指尖闪烁著不祥的幽芒,显然是某种剧毒或是褻瀆能量。 艾登瞳孔骤缩。 千钧一髮之际,他猛地拧身,將衝锋之势强行扭转为近乎不可能的侧翻,双手大剑借势向上格挡。 鐺~~~!! 火星在幽暗的洞窟中炸开! 巨大的力量顺著剑柄传来,艾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粗糙的剑柄。 那手骨上传来的力量远超他预计,冰冷粘稠且带著侵蚀灵魂的寒意。 战剑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剑刃与惨白骨指交击处,竟被腐蚀出细微的白烟!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砸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洞壁突起的岩石上,臟腑剧震,眼前发黑。 骨尾领主庞大的身躯在幽暗中碾转挪移,沉重的骨甲与岩石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六只复眼幽光流转,將艾登狼狈的身影死死锁定。 它似乎並不急於杀死艾登,更像是猫戏弄爪下的老鼠。 艾登挣扎著爬起,每一次肌肉的牵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抹去糊住视线的汗水与血水,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缓缓扬起的骨尾和那只重新抓握、蓄势待发的苍白手骨。 他瞥了一眼洞口,火光摇曳中,哈克最后的咆哮已然沉寂,瘦猴撬动山崖的疯狂敲打也归於死寂。 隘口內外,只剩下巨兽粗重的喘息和火焰舔舐尸骸的噼啪声。 他只剩下自己了。 骨尾再次扬起,这一次不再是直刺,而是如同一条凶暴的骨鞭,带著撕裂空间的尖啸横扫而来! 惨白的手骨在横扫中张开,指爪上縈绕的幽芒更盛,所过之处,连空气似乎都被染上了灰败的色彩! 艾登没有硬接,他矮身前冲,如同扑向猎物的猎豹,贴著地面滑向巨兽盘踞的下方! 他赌的就是这巨物庞大身躯带来的视野盲区和转向迟缓! 骨鞭扫过他刚才所在的位置,狠狠抽打在洞壁上! 轰隆~~~!! 坚硬的岩壁如同被巨炮轰击,碎石如暴雨般迸溅,一道深达尺许的恐怖凹痕赫然出现,裂纹蛛网般蔓延。 艾登已滑入巨兽腹下的阴影。这里恶臭更浓,腐烂的尸骸和粘稠的污物铺满地面。 头顶是巨兽覆满骨板、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腹部。他毫不犹豫,手中的双手大剑灌注了全身的力气,由下至上,狠狠劈向两块巨大骨甲之间的缝隙! 鏘~~~!! 刺耳的金铁交鸣再次炸响,剑刃狠狠斫入骨甲接缝,溅起一片黑紫色的腥臭液体。 “嘶嘎~~~!!” 骨尾领主第一次发出了满含痛楚的尖利嘶鸣! 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震! 它腹部被攻击的部位猛地向下一压,试图碾碎这只胆敢钻入腹地的螻蚁! 艾登在剑刃劈中的瞬间就抽身翻滚,险之又险地从那轰然下压的骨甲边缘滚开。 他刚才停留的地方,一块半腐的犀牛尸骸被瞬间碾成了肉泥! 他滚到巨兽身侧,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剧烈起伏,汗水混著血水在脸上蜿蜒。 腹部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手中的剑刃上,正滴落著黑紫色的毒血。 艾登伤到它了。 巨兽彻底被激怒! 六只复眼爆射出刺目的凶光,庞大的身躯以不符合其体型的迅猛原地拧转。 覆盖著骨甲的长尾不再玩花招,而是化作了最为致命的攻城锤,带著万钧之势,朝著艾登所在的方位狠狠砸落! 惨白的手骨紧握成拳,骨节狰狞凸起,力量凝聚到了极致! 轰!!! 大地在这一击下剧烈震颤! 艾登根本来不及完全闪避。 他只来得及將大剑横在身前,同时身体拼命向侧面扑出!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大剑上! 噗~~~! 艾登喷出一口血雾,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剑被这股力量砸得脱手飞出,旋转著没入黑暗。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被砸飞出去,重重摔在十几步外一堆焦黑的兽尸上,扬起一片灰烬。 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架了,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左腹的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血液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焦土。 视线模糊,耳中嗡鸣,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火燎般的灼痛。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发现右臂软绵绵地垂著,肩膀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显然是肩骨碎了。 幽暗的光线下,骨尾领主庞大的阴影笼罩而来。 它缓慢地逼近,六只复眼如同悬在空中的六盏绿色魔灯,冰冷地审视著地上挣扎的猎物。 那条可怖的骨尾高高扬起,惨白的手骨再次张开,对准了艾登无法动弹的身体。 空气中冰冷死亡气息。 艾登仰躺在冰冷的尸堆上,视野被那逼近的恐怖轮廓占据。 力量在飞速流逝,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隘口的火光在洞外明灭不定,映照得巨兽的骨甲闪烁著诡异的光泽。 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臟。 结束了? 他脑中闪过那些面孔,佐伊促狭的笑眼,哈克浴血的独目,瘦猴嘶吼著撬动岩石的疯狂……都结束了么? 巨兽的骨尾绷紧,惨白的手骨弯曲,如同鹰隼的利爪,即將落下,终结这场渺小的反抗。 就在那惨白指尖即將触及艾登胸膛的剎那—— 呼! 一道微不可查的气流拂过。 艾登焦黑破损的锁甲缝隙处,左腹被鲜血浸透的里衬下,一个早已被血染红的油纸小包,因为刚才剧烈的撞击终於破裂。 一滴粘稠,散发著奇异草药清香,同时带著微弱魔能萤光的紫色液体,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瞬间混入了艾登那奔涌的伤口热血之中。 那是佐伊临別前硬塞给他的那瓶“欢愉药剂”。 或者,这魔女调配的东西,从来就不止一个名字,一种用途。 第97章 並不欢愉 欢愉药水片刻就渗入了伤口,只剎那,点燃了艾登的身体。 再站起来后,大剑握把在艾登汗血交融的手中热得发烫。 前方,六只幽绿的复眼死死锁定了火中奔袭的人影。 骨甲摩擦的“嘎吱”声不再是背景噪音,它缠绕著艾登的听觉,试图钻入他的颅骨。 空气因高温而扭曲,每一次呼吸都灼烧著喉咙,浓烟呛入肺腑。 艾登俯身衝刺。 燃烧的皮靴碾过焦脆的兽骨,踏碎尚在抽搐的肉块,每一步都带起一蓬滚烫的灰烬。 热浪舔舐著他裸露的手腕和颈侧,背上未完全熄灭的余烬灼痛著新生的水泡。 龙血马的嘶鸣已淹没在身后岩石崩裂和垂死兽嚎的混乱交响中,他只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熔炉心臟在疯狂擂鼓。 艾登距离洞口还有五丈! 火焰的帷幕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入口处哈克等人绝望的廝杀。 瘦猴撬塌山崖製造的短暂通道,此刻成了他唯一的生路。 “吼!!!” 噬魂者喉间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不是先前驱使兽群的威压,而是饱含愤怒的尖啸! 它显然没料到艾登这只渺小的螻蚁竟敢如此悍不畏死地衝进它的巢穴入口。 那只抓著狮鷲的手骨猛地一甩,庞大的狮鷲尸体呼啸著砸向艾登! 狮鷲尸骸翻滚著,带著恶风和腐臭当头压下,避无可避! 艾登猛地侧扑,同时双手大剑自下而上斜撩! “咔嚓!” 剑刃精准地劈入狮鷲尸体的翅根连接处! 他借著这股冲势带来的蛮横力量,竟硬生生將狮鷲下砸之势带偏了半分! 沉重的尸体擦著他的肩甲砸落在地,溅起的泥浆腐肉扑了他满头满脸。 巨大的衝击力让艾登虎口瞬间撕裂,鲜血淋漓,左腹的伤口仿佛被撕裂开般剧痛。 但艾登借著冲势翻滚起身,直射噬魂者身下关节连接处的薄弱骨缝! 噬魂者庞大的身躯限制了在狭窄入口的灵活性。 它六只复眼疯狂转动,捕捉著艾登鬼魅般的身影。 蝎尾带著刺耳的破空声横扫而至。 末端的人手五指张开,指尖紫光暴涨,一股阴冷刺骨的精神狠狠刺向艾登的脑海! 艾登闷哼一声,眼前瞬间闪过无数扭曲怪诞的碎片。 帝国叛徒被剥皮时拉长的惨叫、老骑士在家族旗帜下自刎的决绝、某个商队少女被拖入黑暗森林时惊恐的泪眼…… 噬魂者竟在抽取狮鷲记忆的同时,將混乱的死亡碎片当作武器投射! “滚出去!” 艾登双目赤红,控制精神强行驱散精神污染,代价是鼻腔和耳孔渗出细小的血线。 他的动作仅仅迟滯了一瞬! 双手大剑再次举起,狠狠劈向噬魂者左前肢关节! “鐺!” 火星如暴雨般迸射! 剑刃砍实了! 然而,预想中骨屑纷飞的景象並未出现。 噬魂者关节处的漆黑骨甲竟坚逾精钢,剑刃只砍入半寸便再难寸进! 一股阴冷的反震之力顺著斧柄传来,几乎让艾登手臂脱臼。 更恐怖的是,被砍中的骨甲上幽绿符文一闪而逝,一股强大的吸力陡然传来,仿佛要將艾登的血肉和灵魂都吸附其上! 亡者之握。 艾登心中警兆狂鸣! 他毫不犹豫地撒手弃剑,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噬魂者另一只利爪的拍击! 尖锐的骨爪擦著他的后背划过,在锁子甲上刮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大剑被牢牢吸在骨甲上,艾登失去了武器,滚落在冰冷的岩石上,距离噬魂者布满獠牙的巨口只有几步之遥! 腥臭的涎液滴落在他脸上,带著强烈的腐蚀性,皮肤传来灼痛。 噬魂者六只复眼中闪烁著残忍而戏謔的光芒,如同猫捉老鼠。 蝎尾缓缓扬起,末端那只惨白的人手张开五指,再次对准了艾登的头颅,指尖的紫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郁。 显然,它想活捉这个能抵抗它精神衝击的“特殊猎物”,好好“品尝”他的灵魂。 艾登背靠冰冷的岩壁,腹部的伤口血流如注,熔炉的火焰因刚才的爆发和抵抗精神衝击而剧烈动盪,在失控边缘疯狂摇摆。 他的视线因失血和剧痛而模糊,入口方向的喊杀声、爆炸声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水幕。 哈克他们……大概也撑不住了吧?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淹没他最后一丝意识。 就在那只亡者之手即將触及他额头的瞬间。 “指挥官!接住!!!” 瘦猴嘶哑变调的吼声穿透硝烟,如同从地狱边缘传来! 伴隨著他声音的,是一道悽厉的破空尖啸! 艾登几乎是本能地抬头伸手! 一件沉重冰冷的金属器物,带著巨大的惯性,穿过隘口瀰漫的硝烟和火焰,落入他的怀中! 是哈克那柄沾满血污和脑浆的钉头锤! 锤头的尖刺扭曲变形,但沉重的金属球体依然完好! 是瘦猴! 是那个在崖壁上一直观察战局,用石头草捆创造奇蹟的瘦猴。 他在哈克可能倒下,艾登陷入绝境之时,竟然用投石索將这沉重的武器拋射了过来! 沉重的锤体砸在胸口,剧痛却让艾登濒临涣散的精神猛地一振! 冰冷的金属触感如同冰水浇头,暂时压下了熔炉的躁动! 噬魂者的亡者之手已然落下! 来不及思考,艾登立马挥舞起手中的钉头锤! 嗡! 沉重的钉头锤瞬间变得滚烫,甚至隱隱发红! 锤头表面残留的血跡瞬间汽化,蒸腾起刺鼻的血腥蒸汽! 锤柄在他手中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噬魂者似乎也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复眼中戏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怒! 蝎尾加速下刺,亡者之手的紫光暴涨! “杂种!尝尝这个!!!” 艾登用尽全身力气,迎著那只抓来的亡者之手,自下而上,抡出了他生命中最狂暴的一击! 被熔炉之力催动到极限的钉头锤,拖曳著金红色的尾焰,狠狠砸向那森白惨澹的五指! 轰隆!!! 这一次的巨响,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 反震之力狠狠拍在艾登身上。 他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意识瞬间陷入无边的黑暗和剧痛的深渊,只有左腹熔炉烙印的位置,传来最后一丝微弱却滚烫的悸动。 他最后的视野,是那爆炸的中心。 那只惨白的人形手骨,在熔炉之力的正面轰击下,被硬生生砸得扭曲变形,甚至有两根手指被狂暴的力量直接炸成了碎片。 幽紫色的光芒如同破碎的玻璃,四散飞溅。 噬魂者发出一声惊天动地,饱含痛苦与暴怒的尖啸,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因为剧痛而后退了半步,六只复眼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隘口內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兽群的嘶吼停滯了,入口处的廝杀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爆炸而中断。 艾登的身体顺著岩壁缓缓滑落,瘫软在冰冷的石地上。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只有耳边传来自己微弱的心跳声,以及远处噬魂者因痛苦和暴怒而发出的,如同滚雷般压抑的低吼。 赌上一切的捨命一击…… 只废掉了它一只手? 第98章 渡鸦 艾登的意识在剧痛中挣扎。 左腹熔炉烙印的微弱悸动,是他感知到的唯一暖意。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著破碎的胸腔和撕裂的腹部,带来尖锐的抽搐。 温热的鲜血顺著冰冷的岩壁流淌,在身下匯聚。 不远处,噬魂者压抑的低吼在狭窄的隘口內迴荡,饱含著痛楚和暴怒。 它的复眼在黑暗中明灭,幽绿的光芒扫过瘫软的艾登,最终死死定格在蝎尾末端那只扭曲破碎的手骨上。 两根指节消失,骨茬裸露,縈绕其上的幽紫光芒紊乱闪烁。 熔炉之力的倾力一击重创了它的肢体,似乎也撼动了它的核心。 它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颤抖,骨甲摩擦发出更加刺耳的声响。 它需要时间凝聚被震散的黑暗力量。 隘口入口处,哈克、巴索和残存的士兵们,被之前的爆炸衝击波震得东倒西歪。 不过,噬魂者受创的咆哮也如同强心剂,让他们在绝望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巴索用肩膀死死顶住一面布满裂纹的塔盾。 哈克则挥舞著半截长矛,奋力戳刺著从后方涌上来的野兽。 “顶住!为了指挥官!为了活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的声音嘶哑破碎。 后方涌入的兽群感应到了主宰的愤怒,变得更加狂暴,疯狂衝击著人类用血肉筑成的脆弱堤坝。 防线在肉眼可见地收缩、崩解。 … 苏黎世堡,军团驻地。 腓特烈·冯·安代克斯站在军事地图前,目光扫过代表黑石隘口的標记,那里插著一面象徵兽潮的黑色三角旗。 他左臂上精心包裹的绷带透著隱隱药味。 “大人!” 一名满身尘土的传令官衝进帐篷,单膝跪地。 “黑石隘口急报!” “第四军团遭遇远超预期的兽潮衝击,隘口已被兽群堵塞,阿尔高指挥官率部反击,但伤亡惨重!” “他们被围困在隘口中段,请求紧急增援!” 帐篷內几名贵族军官交换著眼神,嘴角难以抑制地上翘。 那个卑贱私生子的噩耗,如同最醇厚的美酒。 腓特烈的侍从之一立刻挺直了腰板。 “大人,我这就去调令,让第三骑兵中队立刻…” “慢著!” 腓特烈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帐篷里安静下来。 腓特烈踱步到地图前,指尖点了点黑石隘口的標记。 “增援?” 腓特烈的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斥候回报,兽潮主力正扑向黑石隘口,规模远超预期。” “现在调兵…第三中队是殿下的精锐,贸然投入那个地狱,万一折损过大,谁来承担殿下的怒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军官们, “再者,阿尔高指挥官…不是以智谋著称吗?想必…自有撤离的办法。我们盲目增援,打乱了他的『妙计』,岂不是罪过?” 他刻意加重了妙计一词,其中的讽刺的意味十分明显。 军官们纷纷低下头,掩饰笑意。 “传令各防区,” 腓特烈的声音冷漠, “加强戒备,严防兽群分兵衝击其他隘口。” “至於黑石方向…” 他瞥了一眼传令官, “密切关注战况。若有溃兵逃出,再行接应。” 侍从张了张嘴,最终將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低声道: “遵命,大人。” 传令官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熄灭了,沉默地退了出去。 … 黑石隘口,入口处。 血腥的泥沼几乎没过脚踝。 哈克靠著岩壁,粗重地喘著气,胸前深可见骨的爪痕隨著呼吸起伏。 他的钉头锤已失,只能用一柄卷刃的破剑支撑著身体。 身边还能站立的士兵,算上重伤的巴索,不足十人,人人带伤,眼神绝望。 隘口深处,噬魂者那痛苦的低吼如同滚雷,每一次响起都让兽群更加躁动。 “头儿…在里面…” 巴索咳出一口血沫, “完了…” 就在这时,入口外侧堆积如山的尸体阴影里,一丝不自然的蠕动悄然发生。 一个纤细的身影如同烟雾,无声无息地从尸骸阴影中滑了出来。 深灰色的斗篷几乎与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兜帽低垂,掩盖了面容。 是猎魔人渡鸦。 她迅速扫视战场。 入口被尸体和残兵堵塞,深处传来恐怖存在的低吼,空气中残留著剧烈的魔法波动和…某种非自然的灼热气息。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隘口深处岩壁下艾登瘫软的身影。 渡鸦没有犹豫。 她避开焦躁徘徊的野兽,几个闪烁便靠近了入口的尸堆。 她没有试图从正面突破哈克等人的防线,那只会引起混乱和噬魂者的注意。 她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两颗黑色圆球,精准地投掷到隘口內侧一处靠近艾登位置的地面。 噗!噗! 两声闷响,圆球爆开,释放出大量浓密呛人的灰色烟雾! 烟雾迅速瀰漫,遮蔽了视线,也掩盖了气味。 “烟雾弹!小心!” 哈克嘶哑地提醒,但烟雾中並未有预料中的攻击。 趁著烟雾的掩护和兽群的惊疑,渡鸦贴著岩壁阴影疾冲! 她在浓烟中精准地绕过障碍,瞬间扑到了艾登身边。 没有言语。 渡鸦一手抄起艾登无力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將他猛地架起。 艾登的体重对她而言似乎轻若无物。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入口外侧那道尚未被兽群完全填补的狭窄岩石缝隙衝去! “吼~~~!” 隘口深处,噬魂者似察觉到了猎物的逃离,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尖啸。 一股阴冷的精神衝击如同冰锥,狠狠刺向烟雾中的渡鸦! 渡鸦身形猛地一滯,兜帽下发出一声闷哼,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架著昏迷的艾登,以更快的速度冲向那道缝隙! 嗖!嗖! 几道骨刺擦著她的斗篷飞过。 哈克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道灰色的影子架著他们的指挥官衝出烟雾,一头扎进岩缝,瞬间消失! “是…是那个猎魔人!” 巴索嘶声喊道,眼中爆发出光芒, “快!跟上!从缝隙撤!” 残存的士兵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扑向那道狭窄的生存缝隙。 … 远离隘口喧囂的一处背风岩石后。 渡鸦小心地將艾登放下,让他靠在岩石上。 她迅速检查了他的伤口。 左腹深可见骨、边缘有奇异灼痕的撕裂伤,口鼻耳渗出的细小血线。 她的眉头深深皱起。 艾登在剧痛中强撑睁开眼皮,失血和剧痛让视野模糊,但他认出了那熟悉的深灰色斗篷轮廓。 “渡…渡鸦?” 他的声音沙哑。 “別说话。” 渡鸦的声音依旧清脆,但带著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麻利地掏出药瓶,將一种清凉的淡绿色药膏涂抹在艾登左腹的伤口上,又撬开他的嘴,灌下一种粘稠苦涩的黑色药液。 “你的伤很重,那东西的精神衝击也很邪门。” 清凉和苦涩的感觉压下了部分剧痛,艾登的意识稍微清晰了些。 “你…怎么…” “我一直在附近。” 渡鸦言简意賅,没有解释她如何避开军团耳目。 她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语气凝重地说道, “听著,艾登。 这次兽潮不对劲。 远超以往的规模和疯狂,还有…那个东西的精神衝击…我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恶意和混乱,但它又能强行控制兽群! 这不合常理!” 她包扎好伤口,抬起头,兜帽下的目光锐利地穿透昏暗的光线,直视艾登的眼睛: “我怀疑…兽群衝击隘口,甚至堵住你们的补给线,可能不只是为了劫掠或杀戮。 它们…像是在守护著什么! 或者说,被驱使著在守护那个隘口深处的东西!” “守护?” 艾登喘息著,脑中闪过噬魂者那庞大狰狞的身影和幽绿的复眼,还有它操控兽群的恐怖能力。 “没错!” 渡鸦的声音斩钉截铁, “噬魂者这种级別的魔物,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靠近人类防线的地方,更不会费心驱使如此庞大的兽群打一场消耗战! 黑森林深处…一定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有什么东西…把它,或者別的什么,引出来了!让它不惜暴露也要守住那个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紧锁艾登: “普通的士兵进去只是送死。 我需要一个对黑森林有经验,胆大包天,而且…能在那东西的精神攻击下活下来的傢伙。” 她的语气带著一丝猎人特有的、近乎挑战的意味, “艾登·阿尔高,你刚刚从那东西嘴里爬出来。现在,敢不敢跟我一起,再进去一次? 看看那森林深处,到底藏著什么鬼东西?” 第99章 探查 苏黎世堡,第一军团驻地。 腓特烈·冯·安代克斯看著传令官踉蹌著退出帐篷,冰冷的快意在胸腔里凝结。 他踱到壁炉旁,跳跃的火光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接过侍从递上的银杯,浅啜了一口温热的蜂蜜酒。 那琥珀色的液体带著虚假的暖意滑入喉咙,却丝毫融不化他眼底沉淀的金色寒霜。 “大人…” 一名心腹幕僚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 “第四军团若覆灭,皇子那边…” “覆灭?” 腓特烈放下酒杯,动作极为优雅。 他用指尖捻起战略图上那枚代表第四军团的蓝色木棋, “阿尔高指挥官的剑能劈开山岭,怎会倒在骯脏的兽爪下?” 他轻笑一声, “即便圣父已经安排了他的命运,”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木棋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那也是他孤军深入,违背军令,让第四军团的旗帜蒙尘的代价。” “而我们…” 银杯被他重重顿在战略图上,杯底撞击硬木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几枚棋子轻微跳动, “连马蹄印都没越过防区边界。” 他的话將责任撇得乾乾净净。 幕僚的脊背弯成更深的谦卑弧度,迅速退入帐篷角落的阴影。 帐篷內恢復了死寂,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腓特烈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轻响。 他看向地图上黑石隘口那个刺眼的標记,嘴角冰冷的弧度加深。 他仿佛已经清晰地看到那个私生子在兽群中绝望挣扎,然后被撕碎的画面。 这画面带来的愉悦,甚至短暂地盖过了左臂的隱痛。 … 远离隘口的背风岩后,死亡的气息尚未散尽。 渡鸦的提议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 “再进去一次?” 艾登的声音嘶哑,每吐出一个字都牵扯著腹部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渡鸦的草药暂时压制了伤势的恶化,但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仍旧束缚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看著渡鸦兜帽下的眼在昏暗中闪著锐利的光。 “你刚把我从那鬼东西嘴边拖出来,现在又要回去送死?” “不是送死。” 渡鸦的声音清脆却坚定, “是探查。” 她斗篷的阴影裹住了大半张脸。 “噬魂者不在深渊沉眠,却出现在前线,还驱使兽群死守隘口。” “这背后有东西。” “不弄清楚根源,兽潮会像瘟疫一样不断滋生,防线迟早会被它们从內部蛀空!”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况且,你还有別的选择吗?” “等腓特烈·安代克斯的援军?”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讽刺的嗤笑, “还是等兽群嚼碎你最后那几十个还能喘气的士兵?” 她的话语刺破了艾登对增援的最后幻想。 艾登沉默了。 渡鸦说得没错。 腓特烈绝不会援手,他只会站在高处,欣赏这场由他亲手促成的毁灭。 查清兽潮的根源,是唯一破局的机会。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噬魂者幽绿的复眼、扭曲的亡者之手、以及兽群被驱策的疯狂。 那种混乱的恶意,绝非自然形成。 “好。” 艾登猛地睁开眼,灰色的瞳孔燃烧起决绝的火焰, “我跟你去。” “但怎么查?” “那东西还在隘口,兽群也没散。” “它受伤了。” 渡鸦的语调带著把握, “你那一连枷废了它的『亡者之手』,精神衝击也被你硬抗了下来。” “这种级別的魔物受了伤,尤其是伤在汲取灵魂的核心器官上,绝不会留在原地。” “它需要时间恢復,也需要更安全的巢穴。” “隘口那种地方,对它而言已经不安全了。” 她站起身,斗篷在腐臭的微风中展开,目光投向隘口后方幽深的森林。 “它一定会退回黑森林深处。” “我们绕开隘口,从侧翼切入,追踪它留下的痕跡。” “它受了伤,气息会像滴血的野兽一样明显。” 渡鸦掏出一个小皮囊拋给艾登。 “嚼两片,能撑一会儿。” 里面躺著几片散发浓烈苦味的乾瘪叶脉。 “苦根草,提神,镇痛,但会上癮。” 艾登抓过两片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一股灼热的苦味瞬间炸开,呛得他几乎流泪。 但紧接著,一股蛮横的热流从胃部升起,驱散了些许冰冷和虚弱,麻痹了几分剧痛。 精神为之一振,虽然代价是嘴里如同含著一块烧红的烙铁。 “走!” 渡鸦不再多言,身影一晃,融入夜色,滑向侧翼一处被灌木覆盖的陡坡。 艾登强撑著起身,忍著全身的疼痛和口中的苦涩,拔出腰间那把在隘口混战中捡来的污秽短剑,紧跟著那道灰色的影子,一头扎进了黑森林那深不见底的巨口之中。 浓密的树冠彻底隔绝了星月,森林深处是绝对的黑暗。 空气湿冷粘稠,混杂著腐叶、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 脚下的地面覆盖著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悄无声息,却又带著一种诡异的吸附力。 渡鸦在前方带路,动作轻盈,每一次落脚都避开了盘结的树根和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 她的斗篷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艾登咬牙紧跟著,苦根草的药力在支撑著他的意志,但身体的剧痛和疲惫如同跗骨之蛆。 他努力模仿著渡鸦的步伐,但沉重的伤势让他步履蹣跚,不可避免地踩断了几根枯枝,发出格外刺耳的咔嚓声。 “噤声!” 渡鸦的警告冰冷地传入耳中。 她突然停下,单膝跪地,兜帽转向右侧一片被巨大蕨类植物覆盖的区域。 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刀柄上。 艾登立刻屏息,身体紧贴一棵布满滑腻苔蘚的树干,冰冷的湿意渗入皮肤。 黑暗中,只有他心臟狂跳的声音和远处虫豸的嘶鸣。 几息之后,那片蕨类植物深处,传来了轻微的、如同湿布拖过烂泥的沙沙声。 不是风声。 缓慢、粘稠,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恶意。 第100章 触手 渡鸦的警告让艾登瞬间僵住,整个身体死死压在冰冷湿滑的树干上,连呼吸都要掐断了。 苦根草带来的灼热麻痹感依旧在血脉里奔涌,却压不住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沙沙…沙沙…” 那声音近了,湿漉漉的,如同裹满泥浆的布匹在腐烂的落叶层上拖行。 伴隨著这声音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猛然灌入鼻腔。 远超普通野兽的腥膻,更像是无数尸体在密闭沼泽中发酵了数月,又在某个阴雨天被粗暴地掘开,混合著浓烈的霉烂植物气息,直衝鼻腔。 艾登的胃部一阵翻腾,苦根草的苦涩几乎被这股恶臭顶出喉咙。 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化作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渡鸦的身影已经彻底融入前方蕨类植物交织的浓稠阴影。 但艾登能感觉到,她就在附近。 “沙沙…沙沙…” 声音停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那片巨大蕨类植物边缘的黑暗中。 死寂。 连远处虫豸那永不停歇的嘶鸣都消失了。 森林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安静,只有艾登自己极力压制的粗重喘息声。 不对! 这死寂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信號! “后面!” 渡鸦尖锐的警告划破寂静。 艾登想也不想,几乎凭藉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礪出的本能,猛地向前扑倒! 同时,他全力拧身,手中的短剑顺势向后反手回劈! 噗嗤! 一股粘稠冰冷、带著腐蚀腥臭的液体溅了他半身。 一道粗壮滑腻的黑影,带著湿冷的腥风,几乎是贴著他的后背扫过他刚才倚靠的位置。 短剑似乎砍中了什么坚韧的东西,发出沉闷的撕裂声。 但那东西的衝力依旧將他扫得向前翻滚出去,狠狠撞在一丛带著尖刺的巨大灌木上! 尖锐的刺瞬间穿透了单薄的链甲缝隙,刺入皮肉,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艾登闷哼一声,强忍著眩晕和撞击的疼痛,翻滚著半跪起身。 他这才看清偷袭者的真容。 那是从地面腐殖层里钻出的、数条水桶粗细、由暗绿色蠕动藤蔓纠缠而成的巨大触手! 触手表面覆盖著滑腻的粘液和腐烂的苔蘚,尖端布满了不断开合的细小吸盘,腐蚀液体正从中喷出。 其中一条触手的末端,被他的短剑划开了一道深长的口子,正流淌出墨绿色的恶臭汁液。 “见鬼!” 艾登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握著短剑的手微微颤抖。 这鬼东西无声无息,还能从地下发动攻击! “小心脚下,不止一条!” 渡鸦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急促。 她出手了! 艾登眼角余光瞥见一道模糊的灰影从蕨类植物后掠出。 渡鸦手中两把闪著幽蓝寒光的猎魔短刃,精准地刺向另一条正从侧面卷向艾登脚踝的粗壮触手! 噗!噗! 短刃深深没入,带出大股恶臭的汁液。 但那条触手只是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並未退缩。 反而猛地一甩,如同巨鞭般狠狠抽向渡鸦! 渡鸦在间不容髮之际猛地一矮,从触手下方的空隙滑了出去。 触手狠狠抽打在她刚才的位置,將一丛茂密的灌木和腐殖层砸得稀烂,泥土飞溅。 然而,就在渡鸦滑出的瞬间,第三条触手从她落点附近的腐殖层中无声探出,如同毒蛇般朝著她毫无防备的后心疾刺而去! 那布满蠕动吸盘的尖端,直指心臟! “渡鸦!!!” 艾登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 他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渡鸦察觉到了身后致命的阴风。 她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动,试图躲避,但动作终究慢了半分。 嗤啦! 布料撕裂。 那布满吸盘的触手尖端,狠狠刺穿了渡鸦肩部的斗篷和下方的护甲! 虽然卸去了大部分直刺心臟的力量,但锋利的吸盘边缘依旧撕裂了皮肉。 一小股墨绿色的腐蚀液体瞬间注入伤口! “呃!” 渡鸦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身体被撞得向前飞扑出去,摔在腐烂的泥地里。 她肩部的斗篷被撕裂,露出下方翻卷的皮肉,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並向上蔓延。 细长的猎魔短刃脱手,掉落在泥泞中。 那几条巨大的腐藤触手似乎被渡鸦的血腥味刺激,沙沙声更加响亮,蠕动著,再次卷向倒在地上的渡鸦和旁边的艾登! 剧痛、恶臭、渡鸦受伤倒地的身影、还有那不断逼近的、如同地狱腐烂根须般的触手…… 这一切瞬间衝垮了艾登苦苦维持的理智堤坝。 “狗杂种!!!” 暴怒在艾登的胸腔里轰然爆发! 左腹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深处,原本因重伤而沉寂的熔炉烙印,在主人极致的愤怒和绝望的催动下,猛然爆发出最后一丝滚烫的余烬! 呼! 艾登手中的短剑瞬间变得滚烫,剑身甚至泛起一层朦朧的暗红色光晕,腾起扭曲的热浪。 剑刃上沾染的墨绿色腐蚀汁液在高温下滋滋作响,蒸腾起刺鼻的浓烟。 他不再退避! 迎著一条当头砸下的的粗壮触手,艾登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双脚狠狠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前冲! 他无视了其他几条从侧面捲来的触手,眼中只剩下那条砸向渡鸦的触手,和他手中这把被熔炉余烬点燃的短剑! “断!!!” 短剑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拖曳著金红色的残影,在绝对的愤怒驱动下,狠狠劈在了那条粗壮触手的中段。 腐肉烧焦的恶臭瞬间瀰漫开来。 腐藤触手在熔炉烙印的灼烧下发出油脂爆燃的嗶啵脆响。 断口处喷涌的墨绿浆液撞上暗红剑刃,炸成腥臭的浓烟。 艾登虎口迸裂的鲜血刚淌过剑柄就被蒸乾,左腹伤口像塞进了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呼吸都扯著臟腑灼痛。 “地底...十步...”渡鸦嘶声挤出警告,染毒的左手死死抠进腐殖层。 她肩头乌黑处已泛起蛛网般的绿纹,隨心跳明灭。 三条完好的触手在浓烟中狂乱抽打。 艾登矮身翻滚,滚烫短剑顺势削过某条触手底部的吸盘群,腐肉焦糊味混著类似陈年墓穴的尸腐气息瀰漫开来。 被削断的吸盘雨点般砸落,在泥地上蚀出蜂窝状的坑洞。 “沙沙沙——!” 这时,突然地面拱起五道泥浪! 第101章 过往 枯枝败叶被顶上半空,五条新生的幼苗触手破土而出。 它们仅有手臂粗细,表皮还是半透明的惨绿色,顶端却长著狼牙交错的骨质口器。 渡鸦瞳孔骤缩:“种子囊!” 种子囊本体是腐藤巨怪的繁殖器官,深埋於腐殖层下。 形如搏动的暗绿色囊胞,表面密布输送养分的虬结根脉。 遭遇威胁时喷射幼苗触手,速度堪比弩箭离弦。 新生触手尖端具狼牙状骨齿,注入尸櫱毒素可使伤口溃烂生蛆。 通过地底菌丝网络汲取腐尸养分,周身散发陈年墓穴的窒闷恶息。 多见於被黑暗力量腐蚀的古老林地,常作为腐化巨树的伴生守卫。 猎魔行会《灾厄图鑑》將其標註为“3级根腐型异生体”。 “当泥土渗出棺木气味,跑!別回头!”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练的枯木镇巡林人告诫 ... 幼苗触手箭矢般射向艾登心口。 千钧一髮之际,渡鸦染毒的右手猛拍地面! “嗑啦!” 她袖中暗藏的六角铜盒弹开,磷粉与腐殖层里的死灵苔碰撞炸出惨白火光。 幼苗触手被强光灼得痉挛退缩,口器中滴落的毒涎在磷火中燃起幽蓝火苗。 艾登抓住这半息喘息,暴喝踏地! 全身重量压著剑柄捅进最初斩断的触手断根。 熔炉余烬顺著剑刃贯入地下,腐殖层下的土壤瞬间泛起暗红。 “嗷!!!” 地底传来一声更加打的闷雷般的非人惨嚎。 整片森林的腐叶同时腾空,宛如千万只溃散的尸蛾。 所有触手疯狂抽搐著缩回地缝,只在泥泞中留下冒著热气的墨绿脓洼。 渡鸦脱力瘫倒。 艾登拄剑跪地喘息时,瞥见她肩头绿纹已蔓延至锁骨。 地底的震动却未停歇,反而传来更多细密的掘土声... 腐叶的湿冷渗入骨髓,渡鸦的视野被蛛网状黑斑分割成破碎的镜面。 肩头蔓延的绿纹如同活物,每一次心跳都牵引著神经末梢的灼痛。 莫名的低语在耳蜗深处震颤...... 袖中灰烬符文传来冰凉的触感,那来自异端被封印著的血脉正在甦醒。 要动用吗? 那股力量。 脑海里,记忆不断地闪回。 永夜深渊的裂隙喷涌著星骸余烬,她跪在师父脊骨断裂的尸身旁。 那枚吞噬的古神残晶在掌心搏动,將虚空歌谣灌入血脉: “万物终归腐朽...唯有虚空永恆...” 师父枯爪般的右手突然暴起! 猎魔刃剜进自己左眼的瞬间,黄白晶状体混著脑浆溅上渡鸦惨白的脸。 “听见了吗?” 师父癲狂的嘶吼与骨肉剥离的黏响交织, “它们在讚美消亡的美学!” 此刻那囈语正与尸櫱毒共鸣: “释放我...顷刻焚尽腐藤...” 诱惑的韵律让符文在暗格中发烫。 渡鸦的指尖划过符文凹槽,只需要她不再克制,注入她的血液,便能唤醒焚城之力。 可是...真的要这么做吗? 目光偏移,艾登左臂的链甲正被骨齿撕裂...身上的熔炉光芒已如风中之烛! 她盯著艾登踉蹌的背影,想起十年前师父失控时,第一个撕碎的就是保护她的师兄。 “代价是成为低语傀儡...但若他死在这里...” 纠结、无措。 毒血涌上喉头,绿纹蔓至下頜的皮肤突然龟裂,渗出翡翠色脓液。 千百个声音在脑颅中炸响: “拥抱虚无!”与“守护誓言!”的嘶鸣绞作一团,直到她將猎魔刃狠狠扎进大腿。 剧痛刺破幻听时,地底传来种子囊破土的轰鸣... 而另一边。 当狼牙骨齿楔入艾登臂甲的瞬间,尸櫱毒如万根冰针扎进他的骨髓。 剧痛沿著神经直衝天灵,却在左腹烙印处撞上沸腾的熔岩洪流。 那夜佐伊染血的指尖按在他新愈的伤口,玫瑰香气混著温热的泪滴灼入灵魂深处。 我会死,但不是今天。 呼吸法被再次催动,烙印金纹骤然撕裂链甲,火山喷发般的金芒从裂缝中迸射! 血管中奔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熔化的对所有人的誓言。 每一滴毒液都在金红岩浆中汽化,左臂被骨齿咬穿的伤口喷出白炽光流。 毒触手在哀嚎中蜷曲碳化,焦黑的表皮如蛇蜕般片片剥落。 剧痛反成燃料,艾登感到每根神经都在圣焰中重塑,痛觉神经被锻造成光之通路,肌肉纤维缠绕著熔金纹路。 他扭头看见渡鸦龟裂的皮肤下蠕动翡翠蛆虫,瞥见枯木镇先锋队长断裂的佩剑半埋在腐叶中,剑柄上雕刻的晨星徽记正被毒液侵蚀。 短剑在掌中嗡鸣震颤! 剑身泛起橙红光晕,金属如蜡油般熔解流动。 剑格处绽开鎏金玫瑰纹章,十二片花瓣在高温中渐次舒展。 当剑刃完全液化重组时,流淌的已非钢铁,而是凝实的晨光。 光流在剑脊形成脉动光带,每一次搏动都震碎周身飘落的腐叶。 艾登踏步震地,烙印金纹如活蛇窜入地脉。 方圆十步的腐殖层“嗤嗤”作响,瞬间熔化成晶莹的琉璃地表,蛛网状金纹在玻璃化地面上疯狂蔓延! “来啊!” 咆哮声引动熔炉共振,金红气浪呈环形炸开! 毒雾在高温中蒸腾成翡翠色烟柱,新生触手刚破土就自燃成火炬。 腐殖层下的种子囊本体剧烈痉挛,虬结根脉在本能退缩。 那是深渊生物对太阳核心的原始恐惧! 艾登熔金般的瞳孔收缩如针尖,视野中浮现能量流动的轨跡。 再去看他瞳孔,已经成了山羊般的“十”字眼。 倒影出地底菌丝网络如发光的毒蛇盘绕,囊胞核心搏动著噁心的墨绿光晕。 当直径十码的种子囊轰然破土时,千百条骨刺触手组成死亡罗网。 艾登俯身弓步,熔炉之力在脊椎匯聚成光之弓弦。 嘶吼声中烙印金纹尽数注入剑锋,短剑暴涨成三米光矛! 衝锋轨跡上的泥沼沸腾汽化,两侧触手尚未靠近就被高温熔断。 在距离囊胞十步之遥时,他纵身跃起,光矛在头顶旋出鎏金光轮。 “轰!!” 光矛贯穿囊胞的剎那,时间仿佛凝固。 虬结根脉如垂死巨蟒疯狂抽打,暗绿汁液如暴雨喷溅。 光矛在囊胞內部炸成千百道金蛇,所到之处菌丝网络灰飞烟灭! 艾登的身影在爆炸中心化作太阳黑子,唯有左臂烙印如新星般灼目燃烧。 当艾登单膝跪落在琉璃化的战场上,短剑已恢復黝黑本体。 剑身蒸腾著炽热白气,烙印金纹如退潮般隱入焦黑的链甲裂缝。 他喘息著抹去眼瞼凝结的血痂,发现掌心躺著半截熔化的狼牙骨齿。 那曾注入尸櫱毒的凶器,此刻已化作滚烫的琥珀色结晶。 第102章 驰援 帐篷內,煤油灯在暮色中投下蛛网状光斑,佐伊指尖划过羊皮地图上腐语森林的標记。 羊皮纸上,墨跡已然褪色。 就在这时,帘门被猛地冲开。 “大人!” 满身血泥的传令兵翻滚入內,链甲缝隙渗出腐叶与暗红浆液, “第四军团...全军覆没!” 羊皮军报从他崩裂的指间飘落,蜡封印章碎成三瓣。 “什么?仔细说?!” 佐伊顿时花容失色,银杯从佐伊指间坠落。猩红葡萄酒在战略图上晕开血泊般的污跡,恰好淹没艾登所在位置的標记。 待到传令兵磕磕绊绊地说完发生了什么后。 佐伊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 指甲深陷橡木桌沿,“咔嚓”声中桌面裂开蛛网纹。 煤油灯瞬间爆开,帐篷內陡然散满了蓝色薄雾。 魔女血脉在恐惧中沸腾! 无数曾经和艾登在一起时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尤其是,分別时,那挑逗他的话语,依稀还在耳旁。 “大人!” 传令官急退半步。 佐伊的紫色长髮如活蛇狂舞,眼白被蓝紫色顿时吞没。 她快控制不住魔女的气息了。 狠咬舌尖,铁锈味的血水咽下喉管,厉声道: “不可饶恕!一刻钟!所有人校场集合!去救你们的领主!” “对了,还有沃尔夫冈,带上那个神甫!” ... 传令兵描述的惨状此刻具象成地狱图景: 第四军团士兵的鎧甲如破碎的蝉蛹掛在树梢,內臟被菌丝包裹著垂落,在风中摇晃出黏腻的声响。 佐伊的指甲再次陷入掌心。 艾登出征时,她曾用玫瑰刺在他颈侧留下血点:“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骨头炼成戒指。” 现在这句话烧灼著她的喉咙,魔女之力在血管里奔涌成蓝色闪电。 校场集结时沃尔夫冈欲言又止的眼神浮现在脑海。 神甫分明嗅到了她灵魂里翻腾的黑暗气息。 ... 艾登拄剑半跪在琉璃化焦土上,熔炉烙印的光芒如风中残烛明灭。 三米外渡鸦用猎魔刃支起身子,绿纹已蔓至耳根,袖中灰烬符文褪去最后封印... “沙沙沙——!”地壳轰然爆裂! 直径十码的种子囊破土冲天,虬结根脉绞碎古木如摧枯槁。 暗绿囊胞搏动如腐烂心臟,裂口喷射出铺天盖地的骨刺触手! “接住!” 渡鸦嘶喊著掷来猎魔刃。 艾登双剑交叉格挡的剎那,左臂链甲应声碎裂! 狼牙骨齿楔入肘关节,尸櫱毒如冰锥刺进骨髓。 佐伊的泪眼在记忆里灼烧...“活著回来”的耳语混著玫瑰香气... 熔炉烙印骤然迴光返照! 金红纹路顺剑刃蔓延,双剑熔合成四米光矛。 衝锋轨跡上腐泥沸腾汽化,光矛撕裂空气发出巨龙咆哮! “轰!!!” 光矛贯穿囊胞的剎那,墨绿汁液如瀑布喷溅。 艾登在爆炸波中撞上梣木,肋骨折断声混著渡鸦的惊呼。 种子囊裂口处伸出数百条菌丝触手,以肉眼可见速度修復创伤! “没用的...” 渡鸦咳著黑血撕开袖口,灰烬符文亮起深渊黑光: “古神残响至少能焚毁...” 话音未落,三条新生触手如重弩离弦射来! 骨刺瞄准艾登心口的瞬间! ... 沃尔夫冈的圣徽划出银弧。 白金圣焰不是从杖尖、而是从他的指尖喷涌而出。 士兵们手上的那些燃烧箭矢拖著彗尾般的轨跡,將触手钉入泥沼的瞬间竟发出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 渡鸦的猎魔刃趁机旋斩而过,刀锋切开孢子浓雾时带起虹彩,像斩断了一匹极光织就的绸缎。 白金圣焰瞬间撕裂暮色,燃烧箭矢暴雨般倾泻,將触手钉死在泥沼中。 佐伊策马跃过焦木,法杖直指囊胞核心: “沃尔夫冈!” 神甫的祷言瞬时响彻战场:“光耀撕裂永夜!” 圣洁光柱如神罚之锤轰然砸落,种子囊在神圣之火中扭曲尖嚎! 白银骑士团从林间衝出,剑锋所指处腐藤尽焚。 腐语森林在扭曲。 佐伊跃下战马的剎那,察觉到土壤正在脚底蠕动。 那些看似枯死的树根突然暴起,如巨蟒缠向士兵们的铁靴。 她听见东北角传来惨叫,新兵霍尔的剑卡在树瘤里,菌丝正顺著他指缝钻入甲冑缝隙。 沃尔夫冈的圣徽及时转向,光柱將树干连同寄生体汽化成青烟,但更多藤蔓从燃烧的灰烬中重生,仿佛整片森林都是种子囊的神经末梢。 “三角阵变楔形!” 佐伊的吼声混著魔力震盪。 骑士们立刻调整站位,用盾牌组成流动的金属河流,为神甫清出施法通道。 当沃尔夫冈吟诵神术时,佐伊突然扯断项炼。 那些坠落的黑曜石珠在空中组成逆五芒星,与圣光交缠成红白相间的锁链。 种子囊的修復速度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囊胞表面浮现出类似人类面孔的凸起,在圣焰灼烧下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三十步外,沃尔夫冈的白须在圣焰中飞扬。 枯枝般的手臂高举镶日轮圣徽,诵经声引发天地共振: “荆棘冠冕加身!” 第二道光柱贯穿云层,精准刺入囊胞修復中的裂口。 共生菌丝在圣焰中捲曲碳化,暗绿囊胞如烈日下的雪块急速萎缩! 艾登就是在此时抓住战机的。 他折断插在肋间的骨刺,將残刃掷向渡鸦:“灰烬符文!” 女猎魔人凌空接住的瞬间,佐伊看清了她袖中飘散的黑色灰烬。 那是用古神血液书写的禁忌文字,每燃烧一个符文就会吞噬使用者一年寿命。 当渡鸦將猎魔刃刺入种子囊弱点时,灰烬在空中凝成乌鸦形状,啄食般撕开直径两米的虚空裂口。 渡鸦趁机掷出猎魔刃。 旋转的刀锋切开蒸汽瀰漫的空气,精准楔入圣焰灼烧出的弱点! 墨绿血浆喷涌如泉时,她袖中灰烬符文渐渐黯淡... “全军压上!” 士兵们组成三角突击阵,撞进垂死挣扎的触手群! 佐伊纵马冲向血泊中的艾登。 泪水砸在他滚烫的脸上蒸起细小白烟: “我说过...” 她颤抖的手捧住他满是血污的脸颊,“你的命属於我。” 墨绿血浆如瀑布喷溅的剎那,佐伊扑到艾登身前。 魔女长发自动编织成屏障,却在接触腐蚀性液体时发出丝绸撕裂的声音。 她捧住艾登脸颊的手掌传来黏腻触感。 艾登咳著血沫轻笑时,佐伊的泪水在烙印上蒸腾成星芒状的蒸汽。 三十步外,沃尔夫冈露出微笑。 圣徽射出的光柱已贯穿云层,將最后挣扎的触手钉死在焦土上。 黎明终於降临。 当晨雾被染成蜜糖色时,倖存的士兵们发现那些菌尸正在光线下萎缩成灰。 佐伊却盯著掌心发愣,整片腐语森林突然安静下来。 第103章 腐化树枝 晨光艰难地穿透黑森林浓密的树冠,照亮焦黑的战场。 倖存的士兵们沉默地清理著战场,用火把焚烧那些仍在微微抽搐的菌尸,空气中瀰漫著焦糊的味道。 整片森林死寂无声。 临时搭建的简陋帐篷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苦涩的气息。 艾登躺在粗糙的兽皮垫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 左腹那道被重新包扎依旧隱隱渗出暗红色血渍。 他断裂的肋骨被渡鸦用特製的夹板和藤蔓固定,但剧烈的內伤和熔炉之力的反噬,让他陷入深沉的昏迷。 只有左腹烙印处偶尔会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 佐伊守在艾登身边,紫色的长髮显得有些凌乱,脸上的凝重取代了平日里的慵懒与狡黠。 她纤细的手指搭在艾登滚烫的额头上,指间残留著混合玫瑰味与硫磺味的奇异波动。 帐篷內仅有一盏提灯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帐篷帘被掀开,沃尔夫冈神甫和渡鸦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神甫苍老的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渡鸦则显得有些虚弱,脸色苍白。 肩部被腐蚀的伤口虽然经过神术初步处理,但残留的墨绿色痕跡依旧顽固地向上蔓延,直逼下頜。 她的动作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的情况怎么样?” 沃尔夫冈低声问道,目光落在昏迷的艾登身上,眉头紧锁。 圣光之力对熔炉烙印的癒合效果似乎收效甚微。 “暂时还死不了。” 佐伊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艾登脸上, “熔炉的反噬伤及本源,加上尸櫱毒的残余侵蚀…全凭他自己用力量硬生生扛住。”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压抑的愤怒, “腓特烈·安代克斯的『援兵』,来得真是时候。” 沃尔夫冈沉默地走到艾登身边,再次举起圣徽。 柔和的白光笼罩艾登的身体,光芒接触到左腹烙印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在净化著什么,但依旧没有理想的效果。 神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渡鸦走到帐篷中央,没有废话,直接从腰间的皮囊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眾人面前一块相对乾净的布上。 那是一截手腕粗细的、扭曲乌黑的树枝。 它並非自然枯死的形態,表面覆盖著一层散发著刺鼻腥甜的墨绿色黏稠苔蘚状物质,不断蠕动增殖。 断口处並非木质纹理,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同腐烂血肉般的暗红色。 一些细如髮丝的紫黑色光芒的菌丝,正如同活物般在断口处缓缓伸缩扭动! “这是从种子囊最深处的核心根脉上弄到的。” 渡鸦的声音带著虚弱,但异常清晰, “普通森林的腐化,不可能催生出种子囊这种级別的异生体,更不可能让它如此疯狂地驱使兽潮、死守隘口。” “这东西的腐化…透著邪气。” 她指著断口处那些扭动的紫黑色菌丝: “这不是森林里该有的霉菌。” “它的气息…带著『低语』。” 沃尔夫冈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圣光,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截树枝。 当圣光接触到那些紫黑色菌丝的瞬间!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混杂著血腥、硫磺和古老墓穴腐朽气息的恶臭猛地爆发出来! 那些细小的菌丝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疯狂地扭动,试图缠绕沃尔夫冈的手指! 圣光与紫黑菌丝接触的地方,发出剧烈的滋滋声,冒起缕缕带著腥味的黑烟! 神甫的手指猛地缩回,圣光也隨之熄灭。 “深渊的气息…混杂著某种…腐朽的意志?” 沃尔夫冈的声音带著惊骇和一丝厌恶, “这腐化…直指本源!” “守护?” 佐伊的紫眸微微眯起,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渡鸦话语里的关键, “种子囊…在守护什么?” “或者说,它在被驱使著守护什么?” “没错!” 渡鸦斩钉截铁,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冽, “噬魂者、种子囊、还有那些被疯狂驱使的兽群…它们更像是被某种更庞大、更古老的存在放出来的『哨兵』和『守卫』!” “它们在守护黑森林深处某个源头!” “那个源头在腐化这片森林,也在…吸引或者製造这些怪物!” 她的目光转向昏迷的艾登, “艾登能抗住噬魂者的精神衝击,他体內的熔炉之力对那种腐化似乎也有天然的克制…再加上我的猎魔知识…” 渡鸦深吸一口气,儘管身体虚弱,眼神却锐利,提出了一个计划: “艾登·阿尔高,等他醒来,如果还能站起来,还能挥剑…” “我请求他与我一同深入黑森林腹地。” “不是去正面硬撼兽群,而是去追踪这股腐化的源头!” “只有找到它,弄清楚它是什么,才可能真正解除兽潮的威胁,否则…” “隘口的爭夺、士兵的牺牲,只会是永无止境的循环!” 帐篷里陷入一片死寂。 沃尔夫冈看著那截依旧在散发恶臭、菌丝扭动的腐化树枝,又看了看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艾登,苍老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深入腹地?” “就凭你们两人?” “那和走进死地有什么区別!” “第四军团几乎打光了!腓特烈·安代克斯按兵不动,其他军团连自己的防区都守不过来!艾登阁下现在的状態…” 佐伊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艾登身边,冰冷的手指轻轻拂过他滚烫的额头。 帐篷內微弱的灯光在她紫色的瞳孔里跳跃,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渡鸦的推测如同冰冷的锁链,扣住了她心中最深的忧虑。 腓特烈的见死不救、第四军团的惨烈覆灭、艾登的重伤昏迷… 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森林深处那未知的黑暗。 如果不查清楚,艾登就算这次活下来,下一次呢? 他和第四军团的状况,又如何抵挡下一次更疯狂的兽潮? 沉默如同沉重的幕布,笼罩著小小的帐篷。 只有那截腐化树枝上,紫黑色的菌丝依旧在无声地地扭动著,散发著深渊的低语。 第104章 玫瑰刺 帐篷里瀰漫著药草、血腥和腐化树枝散发的腥甜气味。 沃尔夫冈神甫沉重的反对压在心头,渡鸦的提议则像投入深渊的石子,激起的只有冰冷的迴响。 佐伊的手指拂过艾登滚烫的额头,紫色瞳孔倒映著提灯的火焰。 艾登左腹绷带渗出的暗红在灯光下刺眼。 当沃尔夫冈指尖圣光熄灭的瞬间,艾登的身体骤然绷紧,左腹烙印处传来一丝微弱却滚烫的悸动。 渡鸦靠坐著,肩头绿纹的在被沃尔夫冈的神术遏制下,仍缓慢向颈部爬行。 她凝视腐化树枝上搏动的紫黑菌丝,猎魔人的直觉在脑海里尖啸。 “这腐化在啃食森林…” “它在等。” “腓特烈·安代克斯也在等。” 佐伊的冷笑划破沉寂,指尖停留在艾登滚烫的额头上, “等艾登彻底倒下,等第四军团覆灭成为既定事实。” “等他醒来,若只是养伤,腓特烈有的是法子让他『伤重不治』。” 沃尔夫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他深知贵族倾轧的残酷,佐伊所言非虚。 圣光能净化污秽,却净化不了人心。 “森林深处那个东西…” 佐伊的紫眸转向那截树枝,目光锐利, “它在腐化森林,製造怪物,吸引兽群…” “它在变强。” “今日是一个种子囊,明日呢?后日呢?” “等它驱使著兽潮淹没隘口,甚至衝击苏黎世堡…” “那时候,谁还能阻止?” “靠腓特烈·安代克斯的『骑士精神』吗?” 她的语气带著冰冷的嘲弄。 帐篷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艾登压抑的呼吸声和树枝上菌丝扭动的微弱窸窣。 压力如同实质的锁链,缠绕著在场的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艾登的眉头猛地皱紧,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著,似乎在喊著什么,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只有佐伊俯下身,贴近他的唇边,才捕捉到那破碎的音节。 “…隘…口…守…” 佐伊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紧锁的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即使在昏迷中,他念著的依旧是隘口,是那些士兵的生死。 “艾登·阿尔高,” 佐伊的声音放得很轻,却仿佛能直接传入意识深处, “听到了吗?你的士兵在流血,你的隘口在燃烧。” “那个躲在森林深处的阴影,它还在笑,笑你的倒下,笑他们的牺牲…” “你就这样躺著吗?” 她纤细的手指,不知何时拈起了一根闪烁著暗紫色幽光的玫瑰刺。 那是她发间装饰物的一部分。 刺尖轻轻点在艾登颈侧之前那个由她亲手留下的微小血点上。 “你的命…是属於我的。” “我没允许你休息。” 刺尖微微用力,一丝极其细微的血珠渗出。 瞬间,佐伊指尖縈绕的那股混合著玫瑰与硫磺的奇异波动,如同细微的电流,顺著刺尖与血点的连接,猛地注入艾登体內! 嗡! 艾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左腹烙印的位置,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 烙印的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透过绷带清晰可见! “呃!” 艾登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灰色的瞳孔最初是涣散的,充满了剧痛和迷茫。 但烙印的灼热光芒强行驱散了部分昏沉。 视野中模糊的帐篷顶、沃尔夫冈惊愕的脸、渡鸦苍白却锐利的眼神、还有佐伊那张近在咫尺、带著复杂神情的美丽脸庞… 逐渐变得清晰。 剧痛如同潮水般从全身各处席捲而来,尤其是左腹和断裂的肋骨。 但更强烈的,是烙印深处传来的那股滚烫的、带著毁灭气息的力量在咆哮、在燃烧! 他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吸气都带著血腥味,每一次呼气都仿佛喷出滚烫的蒸汽。 “佐…佐伊…” 他的声音沙哑。 “醒了?” 佐伊直起身,脸上恢復了那惯有的慵懒狡黠,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看来我的『问候』,很有效。” 艾登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帐篷內的三人,最终定格在那截散发著不祥气息的腐化树枝上。 那些闪烁著紫黑色幽光的蠕动菌丝,瞬间刺痛了他的神经。 一股源自烙印深处的,本能的厌恶和毁灭衝动猛地涌上心头! “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的声音带著压抑的喘息和警惕。 “种子囊的核心根须,” 渡鸦立刻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 “是腐化的载体,也是线索。它上面的东西,不属於这片森林。” 她抓起树枝,紫黑菌丝如活蛇缠上她手指, “带著深渊的低语,还有某种腐朽的意志。” 腐液从她指缝滴落,在粗布上蚀出青烟。 “噬魂者、种子囊、兽潮…它们很可能都是被某个更深处的源头放出来的看门狗。”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艾登, “不找到那个源头,兽潮永无寧日,隘口…守不住。” 艾登的瞳孔猛地收缩。 渡鸦的话印证了他昏迷前最深的恐惧,也串联起了所有的不合理。 兽潮的异常规模、噬魂者的出现、种子囊的疯狂… 一切都有了指向。 剧痛、烙印的灼烧、士兵牺牲的画面、隘口危在旦夕的紧迫感、还有那截腐化树枝带来黑暗气息… 在艾登的脑海中疯狂搅动碰撞! 他试图撑起身体,左腹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再次跌回兽皮垫上。 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再次將他拖入黑暗。 但烙印深处那被佐伊强行点燃的火焰,却支撑著他的意志,將痛苦和虚弱都转化为燃料! 他抓住渡鸦的腕骨。 “源头在哪?” 嘶吼牵动腹伤,暗红在绷带晕开新痕。 渡鸦反手扣住他颤抖的手腕。 “腐化痕跡指向了黑森林的腹地。” 她蘸著伤处渗出的血在地面画出扭曲符號。 “这是噬魂者巢穴的標记,我在隘口岩缝里发现的。” 符號完成剎那,帐篷內所有灯火骤暗。 腐化树枝上的菌丝疯狂扭结,形成与地面完全一致的图案! “它在召唤同类。” 沃尔夫冈的圣徽嗡鸣震颤, “那东西知道我们在找它…” 艾登喘息著,灰色的瞳孔死死盯著那截树枝,目光从涣散变得锐利。 “带路!” 他抓起污秽短剑撑起身体, “现在就走!” 第105章 孢子 黎明未至,森林深处比午夜更加黑暗。 凝固的尸蜡般的浓雾缠绕著每一棵扭曲盘结的古木,如同沉睡巨兽的腐坏气息。 空气粘稠湿冷,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浓烈的腐叶、霉菌和腐化树枝的腥甜恶臭,令人窒息。 艾登每走一步,断裂的肋骨都发出摩擦的沉闷痛楚。 左腹烙印如同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痛伴隨著心跳辐射全身。 那是佐伊强行点燃的熔炉余烬在燃烧他的生命力。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紧紧缠绕著他的意识,他紧握著一柄刃口布满锯齿和缺口的沉重伐木斧。 普通武器在之前的战斗中损毁殆尽,这是渡鸦临时找来的。 粗糙的斧柄硌著他满是血污和擦伤的手掌,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支撑感。 渡鸦就在他前方几步之遥,深灰色的斗篷几乎融入黑暗,只有她停下俯身查看地面时,兜帽下露出的苍白侧脸才会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显现。 她肩头腐蚀伤口的墨绿色纹路在阴影中隱隱发亮,动作如幽影般飘忽,但艾登能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僵硬。 那是灰烬符文的代价和对抗尸櫱毒的疲惫。 “停。” 渡鸦的声音压得极低。 她单膝跪地,拂开湿漉漉的腐叶,露出下方深得发黑、湿润黏稠的暗红色泥土,散发著更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肉甜腻气息。 泥土中夹杂著细小、碎裂的黑色骨片,其中一片较大的,形状隱约像某种小型嚙齿类动物的头骨,但漆黑如墨。 “是腐斑鼠的残骸,” 渡鸦声音凝重, “它们通常只在重度腐化区域的边缘啃食菌丝…但这里,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吞噬了所有生命精华。” 她用猎魔刃的刀尖挑起一小块碎裂的骨片,上面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紫黑色菌丝痕跡,与那截树枝上的一模一样! “吞噬?” 艾登声音嘶哑,警惕地环顾四周。 浓雾遮蔽了视线,只有扭曲的树干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继续走,小心脚下。” 渡鸦起身,动作更加谨慎,每一步落下都避开顏色过深的地面。 越往深处,腐化越明显。 古木上的藤蔓呈现出病態的暗紫色,覆盖如同脓疮结痂般的暗绿色厚苔蘚,不断分泌出粘稠的汁液。 空气更加粘稠,那股恶臭几乎成了实体,光线被彻底吞噬。 渡鸦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装著萤光粉末的小玻璃瓶。 她倒出一点粉末在掌心,低声念了几个短促的音节。 粉末瞬间发出极其微弱、只能照亮周围不足一步范围的惨绿色幽光。 在这诡异的绿光下,周围的景象更加骇人。 树干上暗紫色的藤蔓如同蠕动的血管,那些苔蘚仿佛在微微搏动。 脚下的腐殖层带著一种如同踩在腐烂內臟上的粘滑和弹性! “看前面。” 渡鸦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警惕。 艾登顺著她示意的方向望去。 在绿光边缘,几棵巨大古橡树的根部,景象异常扭曲。 盘结的树根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强行拧绞在一起,形成如同巨大肠管缠绕打结的形態! 树根表面的树皮剥落,露出下方暗红色的、布满龟裂纹理的木质。 那些缝隙里,同样蠕动著极其细微的紫黑色菌丝! 一股强烈的、带著腐朽和恶意的“场域”感从那个方向瀰漫开来,如同无形的冰冷触手拂过皮肤。 艾登左腹的烙印猛地灼痛起来,一种源自烙印深处的、对眼前景象的本能厌恶和毁灭衝动疯狂地衝击著他的神经! “就是这种气息…” 渡鸦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盯著那片扭曲的树根, “比种子囊更纯粹…也更古老。” “它在呼吸。”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嗤嗤嗤! 那片扭曲树根缠绕的中心区域,地面如同沸水般翻滚起来。 粘稠的暗红色泥土被拱起,数条与之前遭遇的幼苗触手极其相似,但更加纤细,顏色更加惨澹,近乎半透明的触手猛地破土而出! 它们的顶端没有口器,只有一个小小的、如同花苞般的鼓包,鼓包中央裂开,喷出一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带著甜腻香气的灰绿色烟雾! 烟雾迅速蔓延,瞬间就笼罩了艾登和渡鸦! “闭气!” 渡鸦厉声警告,同时屏息急退! 艾登立刻闭气,但仍有少许烟雾被吸入。 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陈年蜜糖混合著腐败花瓣的甜腻香气直衝脑髓! 这香气带著一种诡异的安抚感,像梦魘中的低语,试图瓦解他的警惕,安抚烙印深处的灼痛和毁灭衝动,诱使他沉溺於一种温暖舒適的麻木! 更可怕的是,那股香气似乎能直接影响精神。 眼前渡鸦的身影变得模糊摇曳,周围扭曲的树根仿佛在舞动,耳边响起若有若无的摇篮曲般的低语,诱惑他放下武器,走向树根中心… “嗡!” 艾登猛地一咬舌尖! 剧痛混合著满口血腥味瞬间衝散了麻痹! 左腹烙印的灼痛感轰然爆发,剧痛驱散了幻觉,眼前的景象恢復了静止。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双手握紧伐木斧,对著最近的一条喷吐烟雾的纤细触手,狠狠劈下! 噗嗤! 斧刃深嵌入半透明凝胶般的触手! 墨绿汁液飞溅! 触手应声而断! 断口处喷出大量腥臭的汁液。 然而,就在触手被斩断的瞬间,那断裂的“花苞”鼓包猛地炸开! 喷涌出无数极其微小的、闪烁著暗淡紫黑色光芒的孢子! 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群,瞬间瀰漫开来! “孢子!” 渡鸦声音惊骇! 她急速挥舞著猎魔刃搅散孢子群,但数量实在太多了! 艾登也急忙挥斧驱赶。 然而,那些微小的紫黑色孢子如同拥有生命,不畏气流,反而如同被某种力量吸引,潮水般涌向艾登左腹烙印的位置! 疯狂试图附著在那片散发著熔炉高温的皮肤上! “呃啊!” 艾登只觉得左腹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细针同时刺入! 烙印的灼热瞬间被一种冰冷邪恶、带著强烈侵蚀和同化欲望的力量覆盖,仿佛有无数的细小声音在烙印深处嘶鸣,试图钻入他的血肉,扭曲他的力量! 他身体猛地一僵,剧痛和冰冷的侵蚀让他几乎握不住斧头! 而周围,更多喷吐著甜腻烟雾的纤细触手正无声无息地从那片扭曲树根的缝隙中钻出,如同无数蠕动的致命毒蛇,缓缓包围过来! 压力如山崩海啸,再次降临! 第106章 荆棘与圣光 亿万根冰冷的毒针穿透皮甲,仿佛直接刺穿了灵魂! 紫黑孢子群如同嗅到血腥的吸血蛭,疯狂吸附在艾登左腹烙印滚烫的皮肤上。 那熔炉般滚烫的肌肤被腐蚀出蛛网状青痕,剧痛混杂著粘稠的冰冷感顺著熔炉之力的脉络钻进血肉。 仿佛无数细小的毒蛇缠绕血管,啃噬骨髓,妄图冻结燃烧的火焰,扭曲他的意志! “呃啊!” 艾登嘶吼著全身剧颤,伐木斧几近脱手。 视野被被翻涌的紫黑污点吞噬,耳畔炸开尖厉的嘶鸣! 佐伊的泪眼、士兵的残躯、噬魂者的复眼… 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沸腾衝撞,將意识撕成残片! 烙印深处,熔炉余烬在冰火撕扯中明灭震颤。 金红光芒如风暴中的孤灯,每一次闪烁都映出艾登脖颈暴突的血管。 那些腐化菌丝正沿著烙印纹路蔓生,试图將熔炉之力转化为滋养自身的养料。 “艾登!” 渡鸦的惊叫撕开浓雾。 她看到孢子正疯狂涌向艾登的烙印,立刻明白了。 那烙印的力量,对腐化既是威胁,也是诱人的目標。 “滚开!” 渡鸦厉喝,猎魔刃斩向孢子群! 刀锋斩向孢子群的瞬间,四周喷吐麻痹烟雾的纤细触手骤然加速蠕动! 这些由腐化树根分裂的附肢顶端裂开花苞,喷涌出墓穴般的灰绿烟雾。 更隱蔽的几条触手已缠上艾登僵直的小腿,吸盘紧贴皮肤吮吸生命力。 绝境! 渡鸦眼中决绝。 她肩头的绿纹在围攻下似乎又蔓延了一丝,剧痛让她动作迟滯。 她必须做出选择。 是动用灰烬符文驱逐孢子,代价是加速自身的侵蚀,还是先应对触手? 千钧一髮! “接著!” 一道琥珀色流光突然划破浓雾! 佐伊甩出的橡木酒桶在艾登脚边轰然炸裂,浓烈酒气如烈火般席捲孢子群。 那些紫黑菌丝触到酒精的瞬间竟发出“嗤嗤”灼烧声,痉挛著缩回树根。 沃尔夫冈神甫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太熟悉这种气息,心中早有怀疑,如今真被证实。 佐伊她是,魔女。 神甫的白金圣徽已本能对准佐伊,却在她踉蹌跪地的动作中僵住。 少女的掌心布满灼伤,那是过度提纯魔女酒精的反噬。 而她刚刚救下了所有人。 “呜!” 包围的纤细触手群发出尖锐的哀鸣,疯狂回缩。 那甜腻的气息被狂暴的魔力瞬间衝散! 紧接著,一道身影裹挟著蓝色的酒雾,如同愤怒的流星般撞入战场! 佐伊! 紫色长髮在魔力风暴中狂舞,眼瞳被燃烧的蓝紫色占据! 身旁酒雾在疯狂汲取著森林的生命力,变得更为浓郁! 华丽长裙猎猎作响,点缀的玫瑰刺饰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找死!” 佐伊的声音冰冷刺骨,带著上位者的威严。 她甚至没看艾登,手臂直指扭曲树根的核心! “去!” 数十条由纯粹蓝紫色酒气构成、布满尖刺的荆棘锁链凭空凝聚。 如同巨蟒尖啸,瞬间缠绕上巨大橡树根部扭曲的核心。 荆棘锁链尖刺刺入暗红的木质,滋滋灼烧! 紫黑菌丝在酒焰中扭动焦化! 整片树根区域被酒焰荆棘死死锁住,在挤压声中剧烈痉挛,紫黑菌丝扭动著焦化。 腐化核心剧烈挣扎,无声的咆哮,试图挣脱。 但佐伊的魔力如怒海狂涛,死死压制! 几乎同时,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光耀撕裂永夜!” 庄严洪亮的祷言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森林。 一道比正午阳光更炽烈纯粹的白金光柱,如同神罚之剑,洞穿浓密的树冠,精准刺入被佐伊魔焰荆棘锁定的核心区域。 光柱中心,是沃尔夫冈神甫! 他高举日轮圣徽,枯瘦的身体在圣光中仿佛燃烧起来,苍老的面容充满了牺牲的决绝! 圣徽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璀璨,甚至压过了佐伊的魔焰! “滋滋滋滋!!!” 圣洁的光柱与腐化的力量激烈碰撞! 刺耳的能量湮灭声响彻森林! 蠕动的菌丝、覆盖的苔蘚、暗红的木质,在圣光灼烧下焦黑碳化! 更浓烈的硫磺焦臭猛烈爆发! “呃!” 沃尔夫冈身体剧颤,嘴角溢血,高举圣徽的手臂青筋暴起,显然负担极重! 圣光的压制为渡鸦创造了完美的时机! 她眼中精光爆射,强忍著肩头的剧痛和孢子的侵蚀,身体猎豹般前冲! 目標並非被圣光灼烧的腐化核心,而是那些在圣光与魔焰双重压制下、暂时枯萎垂落的纤细触手! 猎魔刃幽蓝寒光闪烁,刀锋精准刺入一条触手根部与腐化树根连接最脆弱的缝隙! 噗嗤! 刀锋刺入粘稠的木质与菌丝混合体! 渡鸦手腕猛旋,一挑! 一小截沾染著紫黑菌丝,微微搏动的根须组织被剜了出来! 根须被剜出的瞬间! “嗷!!!” 一声非人的、饱含痛苦暴怒的尖啸,仿佛从森林地核深处、从每一棵腐化树木中同时爆发! 整片森林剧烈震颤! 酒焰荆棘锁链瞬间崩断了数根! 圣光柱也剧烈地晃动起来,光芒黯淡了一瞬! 被剜出组织的腐化核心仿佛遭受了重创,那扭曲缠绕的树根剧烈地痉挛著,紫黑色的菌丝疯狂涌动,试图修復那致命的伤口! 佐伊闷哼一声,嘴角同样溢出血丝,强行催动魔焰修復崩断的荆棘锁链! 沃尔夫冈更是喷出一口鲜血,圣光柱摇摇欲坠! “走!!!” 渡鸦抓起那截还在微微搏动的紫黑色根须,塞进特製的铅盒,同时发出声嘶力竭的吶喊! 她衝到艾登身边,一把架起他几乎瘫软的身体! 艾登在圣光与酒焰爆发的瞬间,烙印的灼痛与孢子的侵蚀感都减轻了少许,意识有了一丝清明,但身体依旧虚弱不堪。 佐伊和沃尔夫冈同时发力! 轰隆——!!! 荆棘酒焰与圣光柱最后一次猛烈爆发,將那片腐化核心彻底淹没在毁灭性的能量狂潮中! 趁著这最后的爆炸掩护,渡鸦架著艾登,佐伊紧隨其后,沃尔夫冈强撑著虚弱的身体,三人如同三道离弦之箭,朝著来时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浓雾瀰漫的黑暗森林! 身后,那饱含无尽痛苦与暴怒的尖啸,如同跗骨之蛆,久久迴荡在死寂的腐语森林深处。 第107章 低语 腐语森林边缘的临时营地,死寂无声。 没有篝火,只有几盏灯在寒风中摇曳著昏黄的光晕。 血腥、焦糊和从森林深处带回的腥甜腐化气息,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几乎凝成实体。 渡鸦支撑著几乎虚脱的艾登,踉蹌著撞入营地的范围。 艾登的喘息粗重得如同破损的皮囊在漏气,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著断裂的肋骨。 他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冷汗浸透了襤褸的衣衫和裹伤的绷带,湿冷的贴在身上。 意识在剧痛与虚脱边缘沉浮,全靠佐伊强行点燃的那点熔炉余烬,勉强维繫著他不至於彻底熄灭。 左腹烙印如同反覆点燃又冷却的炭火,灼痛中带著冰冷的麻木。 佐伊紧隨其后,紫色长髮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那身华丽的衣裙此刻沾满了泥土、腐叶和污血,变得黯淡无光。 眼中的魔焰已然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沃尔夫冈神甫被两名士兵架著拖进来,脸色惨白,嘴角残留著血跡。 他每一次咳嗽都牵动著胸腔,虚弱不堪。 圣光的强行透支,几乎压断了他的脊樑。 “指挥官!” 疤脸哈克是第一个衝上来的,眼中交织著激动和惊怒, “您…您没事吧?!” 他想伸手搀扶,却又不敢触碰艾登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 “军医!快!” 瘦猴嘶哑喊著,带人抬来了简陋的担架。 艾登被小心地放上担架,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撑著最后一丝清明,目光扫过营地。 倖存士兵不足三成,人人带伤,眼神里充满了疲惫、惊恐和麻木。 装备散乱,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 他喘息著对哈克下令,声音微弱却不容置疑。 “遵命,指挥官!” 哈克立刻挺直腰板,嘶吼著驱散人群,组织人手。 艾登的目光转向沃尔夫冈。 神甫也正看著他,眼中除了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艾登想说什么,但失血和剧痛带来的眩晕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没,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是被一种冰冷粘腻感唤醒的。 帐篷里瀰漫著浓重的药草味。 艾登躺在兽皮垫上,伤处被重新包扎过,但烙印深处的冰冷麻木感未减,反而如同跗骨之蛆侵蚀著神经。 他转动乾涩的眼球,看到渡鸦坐在角落木箱上,侧对著他。 渡鸦肩头的伤口已经处理,但墨绿纹路如恶毒的藤蔓,蔓延至下頜,在昏黄灯光下泛著不祥的光泽。 脸色苍白透明,嘴唇紧抿,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 她手中正拿著那个特製的铅盒。 盒盖打开著,里面是那截被剜出来的紫黑色根须组织。 那东西比在森林里时更加诡异。 它在铅盒中微微搏动,如同活物! 表面覆盖的紫黑菌丝如细密的血管网络,流淌著暗淡的幽光。 一股混合著血腥、硫磺、腐烂花瓣和陈年墓穴的恶臭源源散发,即使隔著铅盒也熏得人头晕。 艾登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左腹烙印猛地一缩! 一股冰冷污秽、带著无尽腐朽和恶意的“低语”仿佛直接钻进脑海! 不是声音,而是扭曲的意念,如同滑腻的毒蛇在意识表层爬行。 “归…来…” “血…肉…滋…养…” “臣…服…永…恆…” 破碎、充满诱惑和褻瀆的词语碎片疯狂衝击著他的意识! 仿佛在召唤他回归腐化的源头,献祭血肉,拥抱那永恆的腐朽! 烙印深处被压制的灼痛瞬间引爆,与冰冷污秽的低语剧烈衝突,如同冰与火的战爭在体內爆发! “呃!” 艾登痛苦地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渡鸦被他的动静惊动,猛地合上铅盒盖子,那恶臭和低语被隔绝了大半。 “醒了?” 渡鸦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 “感觉怎么样?” 艾登喘息著,压下残留的幻听和烙印的剧痛,声音乾涩。 “…死不了。那东西…是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铅盒,充满了厌恶和警惕。 渡鸦没立刻回答。 她小心放下铅盒,走到艾登身边坐下。 昏黄的灯光照亮她苍白的侧脸和蔓延至下頜的墨绿纹路。 沉默片刻,她才开口,声音低沉凝重。 “是『源根』的碎片。” “或者说,是被高度腐化感染的树心核心。” 她看向艾登,眼神异常严肃, “种子囊、噬魂者、兽群…它们都只是这腐化力量的衍生物和僕从。” “真正的源头,是那个藏在森林最深处、散发腐化低语的『东西』。” “我们剜出的这点碎片,只是它庞大根系上微不足道的末梢。” 她拿起铅盒,手指摩挲著冰冷的金属表面: “腓特烈·安代克斯…他恐怕不只是想看你死在那里那么简单。” 艾登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意思?” “这种级別的腐化,绝非一朝一夕形成。” “它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养料』。” 渡鸦的声音带著寒意, “兽潮的异常提前、规模暴增、噬魂者的出现,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 “有人在暗中推动!” “用某种方式加速了腐化,甚至可能…故意引导兽潮衝击隘口,消耗第四军团的力量,同时…用军团士兵的血肉和灵魂,滋养那腐化源头!” 她的话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艾登的心口! 士兵们绝望的嘶吼、被菌丝吞噬的残躯、隘口堆积如山的尸体… 惨烈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如果这一切背后,真的有一只来自人类阵营的黑手在操控… “证据?” 艾登的声音嘶哑,压抑著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寒意。 “这片碎片就是证据!” 渡鸦指著铅盒, “普通的腐化,绝不可能散发出如此强烈、带有深渊低语的气息!” “它对生命力的汲取方式…太有效率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更像是…被某种仪式或者力量催化过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还有腓特烈·安代克斯的按兵不动。” “他坐视第四军团覆灭,坐视腐化源头得到养料…这绝不是巧合!” 帐篷陷入死寂,只有灯芯燃烧的微弱噼啪声。 沉重的压力如同冰冷的铁砧,压在艾登的胸口,让他几乎窒息。 士兵的牺牲、自身的重伤、腓特烈的阴谋、森林深处那未知的腐化源头…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更加黑暗可怕的真相! “我们必须回去…” 渡鸦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著猎魔人的执著和决绝, “带著这片碎片,带著证据,去找皇子殿下!” “只有殿下的力量,才能彻查腓特烈·安代克斯!才能调动足够的资源,摧毁森林深处真正的祸根!否则…” 她看向艾登,眼神复杂, “你就算养好伤,回到苏黎世堡,面对腓特烈的倾轧和隨时可能再次爆发的更恐怖的兽潮…又能如何?” 艾登沉默了。 他艰难地转动目光,看向角落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铅盒。 源根碎片的低语虽被隔绝,但冰冷的污秽感仿佛依旧缠绕著烙印。 腓特烈那张英俊而傲慢的脸庞,此刻在他眼中只剩下令人作呕的阴鷙和残忍。 士兵的血不能白流! 腓特烈的阴谋必须揭露! 森林深处的腐化…必须根除! 剧痛、虚弱、烙印的灼烧与冰冷…这一切都化作了燃料,点燃了他眼中沉寂的火焰。 那火焰不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淬炼后的冰冷决意。 他深吸一口气,牵动著全身的伤口,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声音却异常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走。” 第108章 归途 离开腐语森林边缘营地的决定,带著悲壮的决绝。 黎明微光將营地残破的轮廓和士兵们脸上的疲惫与绝望勾勒得更加清晰。 艾登被安置在简易板车上,身下铺著厚实的兽皮。 每一次顛簸都如同酷刑。 左腹烙印的灼痛与冰冷麻木交织,断裂的肋骨摩擦著发出沉闷的痛楚。 他紧闭著眼,意识在剧痛的深渊边缘沉浮。 源根碎片冰冷污秽的低语,如同跗骨之蛆,即使隔著铅盒和布匹,依旧若有若无地在烙印深处迴响,试图瓦解他的意志。 佐伊点燃的熔炉余烬,更像在燃烧他仅存的生命力。 渡鸦骑马跟在板车旁,深灰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下頜处的墨绿纹路被高领遮掩,但那份僵硬和虚弱却难以隱藏。 铅盒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警惕地扫视著道路两旁幽深的密林。 沃尔夫冈神甫乘坐另一辆马车,由士兵看护。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比任何人都虚弱,圣光透支的反噬深入灵魂,脸庞灰败,只有在偶尔睁开的眼中,能看到忧虑和决然。 他知道,源根碎片和他们的证词是揭露真相的唯一希望。 队伍在沉默中行进,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倖存士兵默默地守护在两侧,眼神混合著恐惧、茫然和一丝被强行点燃的微弱忠诚。 疤脸哈克和瘦猴走在最前,面容紧绷,警惕著任何风吹草动。 他们见证了森林深处的恐怖,隱约猜到了指挥官的重伤和军团覆灭背后有更黑暗的阴谋。 归途终点是苏黎世堡。 但艾登清楚,回到那里才是真正风暴的开始。 腓特烈会如何应对? 皇子会相信他们吗? 源根碎片能否成为撬动铁幕的槓桿? 沉重的压力扼住他的咽喉,也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就在队伍艰难行至一处林间空地,准备短暂休整时,异变陡生! “咴!” 拉车的瘦马突然惊恐地人立而起,发出悽厉的嘶鸣! 整个队伍的马匹都开始不安地刨蹄、喷鼻,焦躁地甩著头,仿佛嗅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气息! “警戒!” 哈克和瘦猴同时厉声大吼! 士兵们立刻拔出武器,背靠背组成防御圈,紧张地望向四周。 渡鸦猛地勒住坐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密林深处。 艾登被震得剧痛钻心,强行睁开眼皮。 板车停在原地,拉马匹焦躁不安地原地打转。 他敏锐地感觉到空气变得粘稠沉重,一股淡淡的、却极其熟悉的腥甜腐化气息,如同无形的薄纱笼罩了这片空地! 是源根碎片的气息! 虽然微弱,但艾登左腹烙印的反应绝不会错! 它在…外泄? 渡鸦也察觉到了! 她猛地低头看向怀中的铅盒! 只见铅盒边缘的缝隙处,竟渗出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丝丝缕缕灰绿色烟雾! 那正是腐化源根散发出的、带有精神污染和同化能力的孢子烟雾! 铅盒…竟然无法完全隔绝?! “盒子!缝隙在漏气!” 渡鸦的声音带著惊骇! 她立刻用布条缠绕加固缝隙,但灰绿烟雾如同活物,顽固地从最细微的孔隙中钻出,缓慢却持续地瀰漫开来! “咳…咳咳…” 离板车最近的士兵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眼神开始涣散迷茫。 “小心!闭气!” 渡鸦急声警告! 但晚了! 灰绿烟雾似乎被某种力量牵引,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鱼,目標明確地朝板车上的艾登飘去! 它们无视了周围士兵的阻挡,无视了渡鸦的驱赶,疯狂涌向艾登左腹烙印的位置! 仿佛那里才是它们最终的归宿! 艾登只觉得烙印深处那冰冷污秽的低语骤然放大! 如同亿万只毒虫在啃噬他的灵魂! 源根碎片对他的“召唤”透过铅盒的缝隙和瀰漫的烟雾,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强烈! 剧痛和冰冷的侵蚀感如海啸衝击著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佐伊点燃的熔炉余烬在內外交困下剧烈震盪,仿佛隨时熄灭!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冷汗浸透了绷带,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指挥官!” 哈克等人看著艾登痛苦挣扎,急得双眼赤红,却束手无策! 渡鸦脸色大变! 她意识到泄露绝非偶然! 是源根本体在呼唤它的碎片! 艾登体內的熔炉烙印,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为那些致命的孢子和低语指引方向! 他们正带著致命的“灯塔”行走在归途上! 泄露会暴露他们的行踪,更会持续地侵蚀艾登! 压力如同冰冷的钢爪,瞬间攫住所有人的心臟! 保护艾登? 隔绝孢子? 阻止泄露? 还是…放弃证据? 每一个选择都通往更艰难的险境! “用这个!” 沃尔夫冈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士兵搀扶著他,他颤抖的手递来一个纯银打造、表面鐫刻繁复圣文的小盒子,大小正好能容纳铅盒。 “圣银…能暂时压制…快!” 渡鸦毫不犹豫,一把接过圣银盒,迅速將铅盒塞入,扣上锁扣! 圣银盒盖合拢的瞬间,一股柔和的、带著神圣净化气息的银白光晕从盒子表面散发! 顽固钻出的灰绿烟雾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烧,“滋滋”作响,被光晕净化驱散! 瀰漫空地的腥甜腐化气息迅速减弱。 艾登烙印深处疯狂放大的低语和侵蚀感,如同被套上了枷锁,虽然依旧存在,但强度被明显压制。 剧烈的痉挛逐渐平息,只剩粗重的喘息和虚弱感。 危机暂时解除,但每个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圣银盒子只是权宜之计,无法根除隱患。 源根的召唤和烙印的呼应,如同悬顶之剑。 他们必须在圣银盒子失效前,在艾登被彻底侵蚀前,在腓特烈的阴谋发动前,赶回苏黎世堡! “继续前进!” 哈克嘶哑吼道,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疲惫和紧迫, “全速!回苏黎世堡!” 队伍再次启程,速度更快。 气氛更加凝重。 林间阴影仿佛隱藏著无数窥视的眼睛,归途每一步都踏在危机四伏的刀锋上。 当苏黎世堡的巍峨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已是两天后的黄昏。 夕阳如血。 然而,队伍尚未抵达城门,就被一队盔甲鲜明、神情冷峻的骑士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骑士队长,正是腓特烈最信任的心腹侍从。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冰冷地扫过狼狈不堪的队伍,最后落在板车上气息奄奄的艾登身上,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弧度。 “奉腓特烈·冯·安代克斯大人及帝国军法处命令,” 骑士队长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傲慢, “第四军团指挥官艾登·阿尔高,因指挥失当,致使军团近乎覆灭,黑石隘口失守,罪责深重!” “即刻解除其第四军团指挥权,押送军法处,听候审判!” 他顿了顿,目光如毒蛇扫过脸色铁青的哈克、瘦猴,以及紧抱著圣银盒子的渡鸦, “所有相关人等,一併收押!” “违令者,以叛国罪论处!” 冰冷的命令如同寒冬冰雹,狠狠砸在刚刚歷经生死、满怀希望归来的倖存者头上! 巨大的压力瞬间化为绝望的寒流,冻结了所有人的血液! 第109章 审判前 腓特烈侍从冰冷的宣告刺穿了眾人劫后余生的微弱暖意,將绝望的寒流注入每个士兵的心臟! “解除指挥权?!” “押送军法处?!” “我们拼死杀出来…倒成了罪人?!” 哈克脸涨得通红,横肉跳动,独眼几乎喷火! 他猛地踏前一步,卷刃破剑直指骑士队长,嘶声咆哮: “放屁!” “指挥官带我们杀进隘口拼命时,你们第一军团在哪?!” “在苏黎世堡喝酒吗?!” “现在倒跳出来摘果子扣屎盆?!” “老子看谁敢动指挥官!” “对!谁敢动!” 瘦猴眼中闪著阴狠光芒,淬毒短弩无声地对准骑士队长的咽喉。 其他倖存的士兵也如同被激怒的狼群,纷纷拔出武器围拢板车,用身体组成血肉壁垒! 他们眼神赤红,充满被背叛的怒火和同归於尽的决绝! 冰冷的杀气瀰漫! 骑士队长和精锐骑士们脸色骤变,没料到这群残兵敢公然反抗! 他们纷纷勒紧韁绳,手按剑柄,战马不安地刨蹄。 衝突一触即发! “咳…咳…” 板车上,艾登强忍著烙印深处被压制却蠢动的冰冷低语,挣扎撑起身。 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额发,但灰色瞳孔燃烧著冰冷火焰,死死盯住骑士队长。 “军法处…审判?” 艾登声音嘶哑却穿透人心, “腓特烈·冯·安代克斯…他敢把第一军团为何按兵不动、坐视友军覆灭的原因,也放在军法处桌面上…公审吗?” 骑士队长眼神闪烁,傲慢出现了裂痕。 他显然没料到艾登重伤至此还能直指要害! “阿尔高!休要污衊!” 骑士队长色厉內荏地呵斥, “腓特烈大人严守防区,职责所在!是你指挥失当贪功冒进,葬送了第四军团!这是铁的事实!拿下!” “我看谁敢!” 冰冷彻骨的声音炸响! 佐伊策马前冲,紫色长髮无风自动,挡在板车前。 眼瞳深处蓝紫的魔焰隱隱燃起,魔力威压如浪潮席捲全场! 连骑士队长的战马都惊恐地后退! “吾乃东罗马帝国紫室佐伊·迈锡尼·科穆寧!” 声音清晰刺入每个人耳中,带著凌驾世俗的威严, “艾登·阿尔高不仅是指挥官,更是东方的圣战英雄!” “在真相查明前,谁敢动他分毫,便是对东罗马帝国宣战!” “尔等…要试试点燃战火的代价吗?” 骑士队长脸色铁青。 他奉命快速按死艾登,万没料到这东罗马帝国会如此强硬地介入,更將艾登的性命拔高到帝国盟约的层面! 正当骑士队长骑虎难下,沃尔夫冈神甫在士兵的搀扶下艰难走来。 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但双眼异常明亮。 枯手高举日轮圣徽,声音虚弱却神圣庄严: “圣父在上!” “老朽沃尔夫冈,以圣光与十二骑士之名见证!” “黑石隘口之战,绝非阿尔高指挥官贪功冒进!” “兽潮异常,隘口失守,皆因森林深处邪恶腐化之源作祟!更有…” 他喘息著,目光如圣剑扫过骑士队长, “…阴云笼罩之处,需殿下亲自拨开!” “在圣光照亮真相前,无人有权审判这位对抗邪恶的浴血战士!” 圣徽在夕阳下流转著不可褻瀆的光芒。 神甫的证词比佐伊的威慑更令人难以抗拒! 骑士队长的脸色彻底阴沉。 佐伊的强硬介入,加上神甫以圣光名义的担保和指控,彻底搅乱了谋划。 强行动手的后果不堪设想。 他死盯著板车上的艾登,扫过杀气腾腾的哈克等人,再看向护崽母狮般的佐伊和圣徽在手的沃尔夫冈,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冷哼: “好!很好!阿尔高,且看你运气能撑多久!” 他调转马头,厉声道, “撤!將此地之事如实稟报腓特烈大人!” 他目光阴鷙地扫过所有人, “愿圣光继续…眷顾各位!” 马蹄声起,骑士队带著不甘和怨毒退去。 危机暂解,但营地里的气氛愈发沉重。 士兵们收剑入鞘,脸上不见喜色,只见更深的忧虑。 腓特烈绝不会罢休。 佐伊眼中的魔焰渐熄,立刻翻身下马衝到艾登身边。 艾登在她靠近的瞬间,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 剧烈的疼痛和冰冷的侵蚀感如潮水吞没意识。 他闷哼一声,陷入昏迷。 “艾登!” 佐伊的声音泄露出一丝惊慌。 “他需要真正的治疗。” 渡鸦的声音在佐伊身后响起,异常冷静。 她怀抱著散发神圣光晕的圣银盒子,兜帽下的目光锐利, “腓特烈的眼线盯著我们,城堡里已成毒蛇巢穴!” “艾登进去就是自投罗网!军法处和腓特烈会有百种手段让他『伤重不治』!” 佐伊猛地抬头,紫眸寒光暴射: “你有办法?” 渡鸦的目光扫过守护著艾登的哈克、瘦猴,又看向虚弱的沃尔夫冈,最后定格到佐伊脸上: “分头行动。” “艾登不能进城堡,必须寻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先稳住伤势。” 她轻拍圣银盒子: “腓特烈要艾登的命,却不知此物的重要性。” “必须將此物与证词直呈皇子殿下,由殿下亲自主持彻查!” “我去送!” 沃尔夫冈喘息著,语气斩钉截铁, “老朽这把骨头,还能撑得到殿下面前!” “腓特烈再狂妄,也不敢阻拦手持圣徽的神甫覲见!” “我也去!” 佐伊立刻接口,紫眸中闪动著光芒, “腓特烈不敢拦神甫,却有上百个藉口拖延!” “双剑齐出,他挡不住!” 渡鸦頷首: “好!你们带著盒子快去见皇子!告知腐化源头的存在,还有腓特烈与它的联繫!证据在此,殿下肯定有办法!” 她顿了顿,看向昏迷的艾登和守护在旁的士兵,声音决绝: “我带艾登走。” “城外废弃的伐木村落里,有猎魔人的安全屋。那里有药草,能暂时避开腓特烈的耳目。” “哈克,瘦猴,带上最信得过的兄弟,跟我一起护住艾登!” “没问题!” 哈克的独眼迸发出凶光, “我是指挥官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想动他,除非踩著老子尸首过去!” “算上我!” 瘦猴舔著乾裂嘴唇淬道。 “行动!” 渡鸦毫不迟疑。 夕阳如血。 沃尔夫冈在士兵搀扶下,接过圣银盒子,枯手微颤。 佐伊最后望向板车上昏迷的艾登,紫眸深处掠过痛楚。 她俯身,冰凉的指尖拂过艾登滚烫的额头,耳语如嘆息: “撑住等我回来…你的命,归我管。” 说罢,她猛地转身,翻身上马,紫色披风在暮色中翻涌。 “出发!” 佐伊的声音斩断了暮色。 沃尔夫冈怀抱盒子,登上马车。 佐伊策马在前,残存的士兵护卫车队,扬起一片烟尘,直奔苏黎世堡的巍峨城门! 血色夕阳下,他们的背影如冲向风暴眼的孤舟。 另一侧,渡鸦指挥哈克和瘦猴挑出五名最悍勇的伤兵。 眾人小心翼翼地將艾登移上临时担架。 “走小路!避开大道!” 渡鸦翻上战马,深灰斗篷融入了渐浓的夜色, “跟紧!” 她当先引路,哈克和瘦猴左右护住担架车,其余士兵警惕地扫视著幽暗的密林。 这支小小的队伍,如同受伤的狼群,带著他们濒死的头狼,悄无声息地拐进荆棘密布的黑暗小道,疾行远离城堡。 圣银盒子则承载著最后的希望,奔向权力的中心。 第110章 暗室 苏黎世堡议事厅。 灯火通明,巨大的橡木长桌旁,腓特烈端坐著,昂贵银甲反射著冰冷的光泽。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英俊的面容平静,唯有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翻涌著冰冷的暗流。 “大人…” 心腹幕僚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 “佐伊·科穆寧和沃尔夫冈神甫已抵达外城。他们手持圣徽,以面见殿下、稟报紧急军情为由,要求即刻入內城覲见。守卫…不敢强拦。” “佐伊…” 腓特烈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指尖的敲击未停, “她倒是护得紧。那个老骨头神甫也豁出命了。” 他抬起眼皮,金色的目光如冰锥扫过幕僚, “他们带了多少人?” “除了几名第四军团残兵,就他们两人。但,佐伊抱著一个用布裹著的盒子,神甫很紧张它。” 幕僚小心翼翼地回答。 “盒子…” 腓特烈的指尖猛地停顿。 他的瞳孔微缩,一丝混合著警惕和贪婪的光芒闪过。 “源根碎片…他们竟然真的带回来了?” 他低声自语。 “大人,是否…按原计划?” 幕僚试探, “军法处那边准备好了…” “不!” 腓特烈断然否决,语气冰冷果决, “计划有变。现在拦他们,就是公然对抗,授人以柄!” 他站起身,踱步到彩绘玻璃窗前,窗外是城堡內庭的点点灯火。 “让他们进来。” 腓特烈背对著幕僚,声音平静得可怕, “佐伊想见殿下?让她见!神甫想当面指控?让他说!” 他猛地转身,金色瞳闪烁著毒蛇般的光芒, “但是那个盒子,我一定要拿到!” 幕僚心领神会: “明白!这就安排!” 腓特烈看著幕僚离去的背影,手指再次敲击桌面。 “源根碎片…” 他低声咀嚼著这个词,眼中贪婪更盛, “那种力量…如果能为我所用…” 但隨即,他眼中的贪婪被阴鷙覆盖。 “可惜…你们带回来的不是力量,是催命符!” … 夜色如墨,笼罩著崎嶇的林间小径。 没有月光,只有渡鸦手中的萤光粉小瓶散发出微弱惨绿的幽光,照亮前方几步的范围,將扭曲的树影映照得如同鬼魅。 空气中瀰漫著湿冷的露水和腐烂植物的气息,每一步踩在腐殖层上,都发出噗嗤声。 艾登躺在简易担架上,身体隨著顛簸剧烈起伏,每一次震动都如同酷刑。 左腹烙印处,灼痛与冰冷麻木的撕扯感从未停止。 圣银盒子虽然隔绝了大部分碎片的低语,但那种源自本源的污秽感却縈绕不去,缓慢侵蚀著他的意志和力量。 他紧闭著眼,牙关紧咬,冷汗浸透了布单。 哈克和瘦猴一左一右护著担架车,紧握著武器,警惕扫视著四周浓稠的黑暗。 剩下的三名士兵分散在前后,如同惊弓之鸟。 “他妈的,这鬼地方…” 哈克低声咒骂,粘稠的腐殖质沾满了皮靴, “比兽群老巢还瘮人!” “噤声!” 渡鸦突然低声警告,猛地勒住马韁,手中的萤光小瓶瞬间熄灭! 整个小队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死寂! 连风声都消失了! 渡鸦侧耳倾听,猎魔人的感知张开。 黑暗中,她听到了! 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湿布在烂泥上拖行,从后方低洼地带传来! 那声音带著粘稠感,和森林深处的种子囊触手声一模一样! “有东西跟上来了!” 渡鸦声音凝重, “是腐化!散开!隱蔽!” 命令如鞭抽下! 士兵们立刻压低身体,就近寻找树根或岩石掩护。 哈克和瘦猴猛地將担架车推向带刺的茂密灌木丛后,伏低身体,武器对准声音的方向。 艾登被移动震醒,烙印深处被惊扰的冰冷低语瞬间放大! 剧痛和强烈的、被窥视的恶意感让他闷哼出声! “沙沙…沙沙…” 那声音近了! 不止一处! 黑暗中,惨绿幽光熄灭的边缘,数个模糊、如同巨大水蛭蠕动的黑影正缓缓从腐殖层下升起! 它们的形態比森林触手更加粗壮凝实。 顶端的花苞鼓包裂开,淡淡的灰绿烟雾开始瀰漫。 是种子囊的成熟体触手,它们追踪了圣银盒子泄露的微弱气息! 渡鸦的心猛地一沉! 圣银盒子並非完美。 源根碎片与腐化本体的联繫,远比预想的更紧密顽强。 泄露的气息为这些致命猎手指引了方向! “闭气!烟雾有毒!” 渡鸦厉声警告,同时翻身下马,猎魔刃无声出鞘! 她必须在烟雾扩散麻痹眾人之前,解决掉这些追踪者! 噗嗤!噗嗤! 黑暗中响起利刃入肉声! 渡鸦如鬼魅扑出,猎魔刃精准刺入一条刚探出地面的粗壮触手根部,墨绿色的汁液飞溅。 然而,触手的反应截然不同! 被刺中的触手非但不退缩,反而猛地一卷! 坚韧如老藤的躯体瞬间缠绕住了渡鸦持刀的手腕! 一股巨大的绞杀力量传来! 同时,其他触手如嗅到血腥的鯊鱼,花苞裂开更大,更浓的麻痹烟雾朝渡鸦当头喷去! “渡鸦!” 哈克目眥欲裂,想衝出去救援,但麻痹烟雾已经扩散,甜腻的气息钻入鼻腔,让他眼前眩晕,动作慢了下来。 瘦猴强忍著眩晕,举起短弩瞄准缠绕渡鸦的触手。 但烟雾瀰漫,视野模糊,根本无法精准射击! “呃!” 渡鸦手腕被死死缠住,力量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麻痹烟雾钻入口鼻,带来强烈眩晕和四肢无力。 她奋力挣扎,猎魔刃在触手上切割,发出摩擦声,却无法挣脱。 更可怕的是,她感觉袖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灰烬符文,在生死危机和毒素侵蚀下,再次隱隱发烫! 那股毁灭性的异端力量蠢欲动! 灌木丛后,艾登躺在担架上,麻痹烟雾同样笼罩了他。 剧烈的眩晕感和烙印深处被刺激得更疯狂的低语撕扯著他的意识。 左腹烙印的灼痛感如同被浇了油,轰然爆发! 剧痛驱散了些许麻痹感,他猛地睁开眼,灰色瞳孔在黑暗中燃烧著火焰! 他看到了渡鸦被缠绕的手臂,瀰漫的致命烟雾,哈克和瘦猴在烟雾中挣扎… 不行! 不能倒下! 不能死在这里! “啊!” 艾登发出压抑的嘶吼! 他不知哪里涌出一股蛮力,双手猛抓担架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如同受伤的野兽般从担架上翻滚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腐殖层上。 断裂的肋骨剧痛钻心,但他强忍著。 他看到了担架车旁掉落的,那柄刃口布满锯齿的沉重伐木斧。 烙印深处的火焰在求生欲和守护同伴的意志下疯狂燃烧。 艾登眼中只剩渡鸦被缠的身影和那条致命的触手。 他如同濒死的凶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手脚並用地朝著那柄斧头扑去! 冰冷粗糙的斧柄入手!一股沉甸甸的、原始的力量感传来! “放开她!!!” 艾登嘶吼著,双手紧握斧柄,烙印的灼热感疯狂灌注双臂。 他拖著伤痕累累的身体,如同失控的战车,朝著缠绕渡鸦的粗壮触手,狠狠劈去! 斧刃撕裂空气,带著他最后的意志和不灭的怒火! 第111章 援兵 噗嗤!!! 沉重的斧刃撕裂空气,精准地劈入了触手缠绕渡鸦手腕的上方。 粘稠坚韧的组织应声而断。 腥臭的墨绿汁液激射而出,溅了艾登满头满脸。 “呃!” 渡鸦只觉手腕一松,巨大的绞杀力瞬间消失。 她借势向后翻滚,猎魔刃反手一撩,逼退另一条卷向她脚踝的触手。 艾登一击得手,却因巨大的反震力和身体的虚弱,整个人踉蹌跌倒,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泞中。 断裂的肋骨发出呻吟,左腹的烙印灼痛欲裂。 他手中的斧头脱手飞出,砸在不远处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指挥官!” 哈克和瘦猴看到艾登摔倒,目眥欲裂。 麻痹烟雾带来的眩晕感被愤怒和担忧衝散了些许。 哈克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挥舞破剑冲向一条喷吐烟雾的触手。 瘦猴则强忍眩晕,再次举起短弩。 然而,艾登的爆发如同在滚油中投入冰块。 他的熔炉之力对腐化造物的天然克制,以及斩断触手的行为,彻底激怒了追踪者。 “嘶!!!” 数条粗壮的触手发出刺耳的尖啸。 它们顶端的花苞鼓包猛地膨胀到极限,裂开的缝隙如同地狱之口。 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灰绿色麻痹烟雾如同决堤洪流,疯狂喷涌而出。 瞬间淹没了整个小队所在的区域。 “咳咳…呃…” 哈克冲在最前,瞬间被浓烟吞没。 强烈的甜腻气息钻入肺腑,眼前天旋地转,破剑噹啷一声掉落,踉蹌几步,软软跪倒。 瘦猴的弩箭射偏了,钉在远处的树干上。 他只觉得四肢百骸的力量被抽空,身体瘫软下去,短弩脱手。 另外三名士兵也无声无息地倒下,失去了意识。 渡鸦虽后撤闭气的及时,仍吸入了少量烟雾。 强烈的眩晕感和四肢的麻痹感衝击著她的神经。 更可怕的是,肩头的墨绿纹路在毒素侵蚀下骤然一亮,剧痛如同毒蛇噬咬。 袖中那蠢蠢欲动的灰烬符文,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著她的手臂。 那股毁灭性的异端力量在生死危机和內外侵蚀下,再也无法压制。 “不…不行…” 渡鸦的意志疯狂挣扎! 师父发狂撕碎师兄的血腥画面在脑海中闪现。 灰烬符文一旦激活,代价不仅是寿命,更是失控的风险。 这片区域的所有人,都可能被捲入毁灭的漩涡! 但看著浓雾中倒下的哈克、瘦猴,看著泥泞中剧烈抽搐的艾登,看著逼近的致命触手… 没有选择了。 渡鸦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决绝。 她猛地撕开左臂袖管,露出小臂內侧一个由暗红色乾涸血跡构成的、极其复杂的扭曲符文。 灰烬符文。 符文正散发著不祥的暗红光芒,温度灼人。 她右手的猎魔刃毫不犹豫地,狠狠划向自己的左臂! “轰!!!” 就在猎魔刃即將割开皮肉、鲜血即將浸透符文的剎那。 一道比正午骄阳更加炽烈纯粹的白金光柱,如同撕裂夜幕的神罚之剑,从天而降。 光柱並未轰击触手,而是精准地落在渡鸦身前一步之遥的空地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隨著刺目的光芒爆发! 圣洁的光辉如同怒海狂涛,以落点为中心呈环状猛烈炸开。 滋滋滋滋!!! 圣光所到之处,浓郁的麻痹烟雾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瞬间蒸发净化。 空气中的甜腻恶臭被清新的草木气息取代。 那些喷吐烟雾、疯狂逼近的粗壮触手,在接触到圣光衝击波的瞬间,发出悽厉的尖啸。 它们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烧,坚韧的表皮迅速焦黑碳化。 紫黑菌丝在圣光中扭动著化为飞灰。 触手痛苦地痉挛著,猛地缩回了腐殖层深处! 刺目的光芒让渡鸦下意识地闭眼,左臂灼热的灰烬符文在圣光衝击下,如同被冰水浇灌,那毁灭性的悸动瞬间被压制。 她划向手臂的猎魔刃停在了半空。 摔倒在地的艾登也被这圣光爆炸所震撼。 强光刺得他眼前一片白茫茫,烙印深处疯狂燃烧的熔炉余烬和冰冷的低语,在圣光洗礼下,瞬间平復。 剧痛和眩晕感也隨之减轻。 光芒缓缓散去,圣洁的光辉化作无数细碎光点,如同萤火虫縈绕在眾人周围,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残余的麻痹毒素和恐惧。 渡鸦睁眼,惊愕地看向圣光爆发的源头。 只见沃尔夫冈神甫那枯瘦的身影挺立在后方的高地上。 他高举著日轮圣徽,圣徽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照亮了他苍白却充满决绝和神圣威严的脸庞。 他嘴角溢血,身体摇摇欲坠,显然刚才那一击透支了他最后的力量。 “荆棘冠冕庇护吾等!” 神甫的声音嘶哑却洪亮,带著不容褻瀆的力量, “污秽退散!” 隨著他的话语,縈绕的光点瞬间凝聚,在哈克、瘦猴等倒地的士兵头顶形成小小的、由荆棘枝条编织的虚幻冠冕。 冠冕散发出柔和坚定的光辉,迅速驱散了他们体內的麻痹毒素和眩晕感。 “呃…” 哈克猛地咳嗽几声,摇晃著脑袋,挣扎著坐起,眼神迷茫,但显然恢復了清醒。 瘦猴和其他士兵也相继呻吟著爬起。 渡鸦难以置信地看著沃尔夫冈。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该和佐伊在城堡…? “渡鸦!艾登!这边!” 一个急促而熟悉的声音从圣光落点侧翼的密林传来。 是佐伊! 她策马从树林中衝出,紫色衣裙在圣光余暉中翻飞。 她身后跟著一小队盔甲鲜明、气势肃杀的骑士。 东罗马帝国的护卫骑士。 骑士们高举燃烧的松脂火把,驱散了残存的黑暗。 “快!跟我来!安全屋不远了!” 佐伊声音急促, “腓特烈的人快追上来了!” 渡鸦瞬间明白了。 佐伊和沃尔夫冈必然是预料到腓特烈会设伏或追踪碎片的气息,所以兵分两路。 沃尔夫冈凭藉对圣光的感应追踪而来,危急关头发动了圣光术。 而佐伊则带著护卫骑士,循跡接应。 渡鸦立刻收起猎魔刃,衝到艾登身边。 哈克和瘦猴也挣扎著爬起,抬起虚弱的艾登。 “走!” 渡鸦指向佐伊衝出的方向。 小队残存的士兵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搀扶著同伴,跟著渡鸦、哈克和瘦猴,簇拥著担架上的艾登,扎进密林深处。 沃尔夫冈在高地上看著他们消失,圣徽的光芒黯淡下来。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向后倒去,被赶来的佐伊护卫骑士扶住。 “神甫!” 骑士惊呼。 “无妨…快…跟上他们…” 沃尔夫冈喘息著,声音微弱, “务必…安全…” 圣光余暉彻底熄灭,荒野陷入黑暗。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是绝望的囚笼。 援兵已至,生路在望。 然而,身后腐化追踪者的尖啸,和腓特烈爪牙的马蹄声,依旧如同跗骨之蛆,在黑暗中隱隱传来。 第112章 营帐 苏黎世堡內城,皇子海因里希的营帐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海因里希坐在主位,脸上带著疲惫,但目光锐利如鹰,扫视著帐內。 他的左手边,腓特烈·冯·安代克斯身姿笔挺,金色的瞳孔平静无波。 他的几名心腹將领侍立身后。 帐內中央,佐伊昂然而立,深紫色的眼瞳深处压抑著怒火和焦虑,目光不时瞥向入口。 沃尔夫冈神甫瘫在座椅上,脸色灰败,气息微弱。 他枯槁的手紧攥著那枚日轮圣徽,圣徽光芒黯淡,表面有一丝裂痕。 圣银盒子放在他身前的矮几上,散发著柔和的净化光晕。 “殿下,” 腓特烈率先开口,声音平稳, “第四军团近乎覆灭,黑石隘口一度失守。” “阿尔高轻敌冒进,指挥失当,罪责难逃!” “军法处证据確凿,提请殿下严惩!” “证据確凿?” 佐伊的声音冰冷, “就是你第一军团在友军死守隘口时,按兵不动,阻挠援兵的记录吗?” 她目光直刺腓特烈: “第四军团遭遇的兽潮规模远超预期,还有噬魂者、种子囊!根源是黑森林深处的腐化灾厄!” “而你,坐视友军覆灭,这才是罪责!” “大人!” 腓特烈脸色微沉, “这是无端指控!” “我军严守防区!如何预料阿尔高会自陷重围?” “至於腐化灾厄…” 他轻蔑地瞥向圣银盒子, “不过是神甫年老昏聵,被战场血腥所惑!” “一截腐朽树根,怎能指证军团的忠诚?” “殿下!” 沃尔夫冈强撑著抬头,声音嘶哑却清晰, “我以圣父与十二骑士之名起誓!盒中之物绝非普通树根!” “它蕴含著深渊低语与腐朽意志!是腐化源头的碎片!” “它的邪恶气息能驱使兽群,扭曲生命!” “第四军团的牺牲,腓特烈大人的按兵不动,皆源於此!” “恳请殿下亲启圣盒,一观真容!” 帐內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圣银盒子。 腓特烈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鷙。 海因里希眉头紧锁,目光在佐伊、沃尔夫冈、腓特烈和盒子间扫视。 无形的压力笼罩著每个人。 “殿下!” 腓特烈的心腹、军法处负责人赫克托上前, “此物污秽!神甫恐已被蛊惑!开启恐危及殿下!应交由军法处净化…” “够了!” 海因里希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威严,压下所有爭论。 他走下主位,无视赫克托的焦急和腓特烈绷紧的身姿。 佐伊屏住了呼吸,沃尔夫冈眼中闪过希冀。 海因里希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按在圣银盒子的锁扣上。 他手指用力。 咔噠。 锁扣弹开。 盒盖刚掀开一条缝。 轰!!! 一股混合著血腥、硫磺与腐烂的恶臭如火山喷发,瞬间充斥营帐。 意志坚定的士兵也忍不住弯腰乾呕。 这仅仅是开始。 一道刺目的墨绿光芒从缝隙中爆发。 伴隨而来的,是一股冰冷、污秽、充满腐朽与贪婪恶意的精神衝击波。 嗡!!! 营帐烛火瞬间熄灭。 强大的精神衝击砸向每个人的灵魂。 “呃啊!” 最近的赫克托惨叫跪倒,口鼻溢血,眼神疯狂。 “保护殿下!” 腓特烈的心腹惊骇地拔剑想要上前,但精神衝击让他们动作变形,头痛欲裂。 海因里希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脸上血色尽褪。 他死死抓住矮几边缘才没有摔倒,那双锐利的蓝眸中充满震惊和一丝恐惧。 佐伊早有防备,紫色的魔力瞬间在身前凝结成一道薄薄的屏障,但精神衝击依旧让她眼前发黑,胸口剧痛。 沃尔夫冈更是如遭重击,身体猛地后仰,一口鲜血喷在圣徽上,本就黯淡的圣徽裂痕骤然扩大。 他死死抓著座椅扶手,枯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用尽最后的力量维持著意识。 圣银盒子在墨绿光芒的衝击下剧烈震动。 盒盖被狂暴的力量猛地掀飞。 那截紫黑色的源根碎片暴露在空气中。 它如同活物般剧烈搏动著,表面的菌丝网络疯狂扭动,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臭和墨绿色的邪光。 一股带有强烈同化与腐化力量的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归…来…” “血…肉…滋…养…” “臣…服…” 冰冷污秽的低语,直接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 实力稍弱的卫兵瞬间眼神涣散,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墨绿色纹路,如同被控制的傀儡,茫然地丟下武器,朝著源根碎片的方向迈步。 “不!!” 沃尔夫冈发出绝望的嘶吼,他猛地举起那枚布满裂痕的圣徽,试图发动圣光压制。 但已经晚了。 那截源根碎片似乎感应到了沃尔夫冈手中圣徽的威胁,墨绿色的光芒骤然集中。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带著毁灭性腐化力量的墨绿色光束,瞬间轰向沃尔夫冈手中的圣徽。 “神甫!” 佐伊瞳孔骤缩,紫色的魔力瞬间爆发,试图拦截。 轰!!! 墨绿光束狠狠撞击在布满裂痕的圣徽之上。 刺眼的光芒和能量湮灭的巨响瞬间吞噬了一切。 圣徽应声破碎。 无数神圣的碎片四散飞溅。 噗! 沃尔夫冈如遭雷击,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拋飞出去,重重撞在营帐的支柱上。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涌出。 他手中的圣徽彻底化为齏粉,只剩下一个光禿禿的握柄。 “神甫大人!” 佐伊目眥欲裂。 营帐內一片混乱。 士兵被控制,神甫濒死,源根碎片如同脱韁的恶魔。 腓特烈和他的心腹在混乱中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海因里希皇子看著眼前如同地狱降临的景象,看著那截散发著无尽邪恶的碎片,看著忠心耿耿的神甫生死不知,他英俊的脸上再无一丝迟疑,只剩下冰冷的铁血与滔天的怒火。 “禁卫军!” 海因里希的声音如同寒冰炸裂,穿透混乱与恶臭。 “拿下腓特烈·冯·安代克斯!封锁营帐!镇压所有失控者!不惜一切代价,给本皇子…封住那个鬼东西!!!” 第113章 圣光 海因里希皇子的命令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营帐內的混乱与恶臭。 “保护大人!” 腓特烈的心腹將领赫克托虽然被精神衝击伤得不轻,口鼻溢血,但忠诚的本能让他嘶吼著,挣扎著拔剑想要挡在腓特烈身前。 几名同样勉强保持清醒的心腹也纷纷拔剑。 “滚开!” 禁卫军统领,一位身材魁梧如同铁塔的壮汉,低吼著率队涌入。 重盾狠狠撞击在试图阻拦的將领身上,发出沉闷的骨裂声。 钉头锤毫不留情地砸向那些被腐化低语控制、眼神涣散扑向源根碎片的士兵。 噗嗤!咔嚓! 骨头碎裂和肉体被砸烂的声音瞬间取代了混乱的尖叫。 禁卫军的铁血手段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 失控的士兵如同麦秆般倒下,营帐內瞬间被血腥味和钢铁的冰冷气息充斥。 腓特烈站在原地,脸上的平静彻底碎裂。 他看著心腹赫克托被禁卫军的重盾撞得吐血倒飞,看著海因里希那双燃烧著冰与火的目光锁定自己。 他知道,偽装已被撕破了。 但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疯狂的怨毒。 他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矮几上那截搏动的墨绿色源根碎片。 就是它。 只要得到它… 只要掌握那种力量… “殿下!您被神甫和那个东罗马女人蛊惑了!” 他嘶吼,做出最后的徒劳挣扎, “这分明是阿尔高勾结异端、製造混乱的阴谋!您…” “闭嘴!” 海因里希皇子声音冰寒,指向那截碎片,对禁卫军统领喝道, “用圣银链!锁死它!再用圣焰灼烧!” 禁卫军统领立刻解下缠绕著圣文的银白锁链,几名禁卫军士兵迅速持小號圣银盒上前! “不!” 腓特烈眼中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断,那力量必须是他的! 他猛地抽剑,淡金色的骑士呼吸法力量流转在剑锋上,竟直衝向源根碎片。 “腓特烈!你敢!” 海因里希怒目圆睁。 就在他即將触碰到源根碎片的瞬间。 轰!!! 源根碎片上墨绿色的光芒骤然暴涨。 一股更加狂暴的腐化衝击波猛地炸开。 腓特烈如遭重击,佩剑脱手,整个人倒飞出去,撞上帐布。 他身上的银甲发出了呻吟,一缕墨绿色的纹路瞬间爬上他的脸颊。 禁卫军统领也被震退一步,硬生生抗住了,眼中厉色一闪,圣银链如毒蛇甩出,死死缠住那疯狂搏动的碎片。 滋滋滋!!! 圣银链与源根碎片的接触处,爆出刺目的电光和剧烈的灼烧声。 邪光被强行压制,碎哀鸣著,搏动减弱。 几名禁卫军士兵迅速將圣银盒罩了上去。 就在盒盖即將闭合的瞬间。 “呃啊!” 一直强撑著的沃尔夫冈神甫,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量,猛地从地上扑向矮几。 他將手中那枚仅剩握柄的破裂圣徽残骸,狠狠摁在了圣银盒的盖子上。 “圣父…最后的…净化…” 他气息奄奄。 嗡! 圣徽残骸爆发出一丝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金色圣光,如同投入黑暗的火星,融入了封印之中。 盒盖终於合拢。 那墨绿邪光和腐化低语被彻底封禁。 营帐內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和邪恶压力瞬间消散大半。 “神甫!” 海因里希和佐伊同时惊呼。 沃尔夫冈的身体软软地倒在矮几旁,脸上带著一丝解脱般的寧静,再无声息。 他用自己的生命,献祭了最后一丝圣光,加固了这至关重要的封印。 营帐內一片死寂。 只剩下禁卫军粗重的喘息,以及角落里腓特烈痛苦的呻吟和被制服的心腹將领的闷哼。 海因里希缓缓走到矮几前,看著那个被圣银链锁死、盒盖残留著微弱圣光的圣银盒子,又看向血泊中已经逝去的神甫。 最后,他冰冷的目光如审判之剑,落在被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蠕动著墨绿纹路的腓特烈·冯·安代克斯身上。 腓特烈被拖出营帐时,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脸颊上墨绿色的纹路如同活蛭在皮肤下扭动挣扎。 禁卫军將他重重按在帐外的泥地里,精钢护手碾著他昂贵的肩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海因里希的目光掠过腓特烈扭曲的脸,落在帐內血泊中沃尔夫冈平静的遗容上。 老神甫枯槁的手还保持著最后按压圣徽的姿势,断裂的指甲缝里塞满了圣银盒上崩落的碎屑。 一股冰冷的沉痛压住了海因里希的怒火,他缓缓吸进一口带著血腥的铁锈气。 “大人!城防军报告,安代克斯家族的『猎犬』骑兵已封锁內城第三区!” 禁卫军统领雷蒙德大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鎧甲缝隙里还沾著赫克托的血沫, “他们在集结私兵…可能狗急跳墙!” 海因里希並未回头。 他俯身,亲手从老神甫僵硬的指缝里取出那枚断裂的圣徽握柄。 冰冷的金属硌著掌心,残留著一丝微弱却纯净的暖意。 “第三区?” 海因里希的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们以为本皇子只会砍掉伸得过长的手?”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冰锥扫过被按在泥泞中的腓特烈, “安代克斯家族,勾结腐化源头,坐视帝国军团覆灭,意图谋逆!证据確凿!传令…”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响彻营帐內外: “第一,封锁全城!安代克斯家族成员及其党羽,一个不准离城!私兵就地缴械,敢持械反抗者,格杀勿论!” “第二,即刻以帝国军法处名义,接管第一军团!所有千夫长以上军官,即刻至殿下行辕待命!延误者,视同谋逆!” “第三,”海因里希的目光落在雷蒙德身上,“带上一整支圣光骑士小队,立刻去猎魔人安全屋,找到艾登·阿尔高!告诉他,沃尔夫冈神甫…以圣光为他开路。”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把他活著带回来!他是指控安代克斯,直捣腐化源头最锋利的剑!” “遵命!”雷蒙德单膝砸地,甲叶鏗鏘。 第114章 安全屋 安全屋內,松脂火把的光影在几张惨白的脸上跳动。 冰冷的石壁隔绝了外界声响和湿气,却压不住眾人身上的血腥味和疲惫。 艾登躺在铺著厚毛毯的石台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断裂的肋骨和左腹深处那片冰冷的灼痛。 烙印在圣光骑士的净化光环笼罩下暂时蛰伏,低语如同退潮的污浊海水,只留下令人不安的余波。 但那份与源根碎片的联繫並未切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就在城堡深处。 圣光骑士带来的药剂缓解了部分伤痛,绷带下渗出的血色却依旧刺目。 渡鸦靠坐在离艾登不远的角落阴影里,猎魔刃横在膝上。 强行压制灰烬符文的反噬和残余毒素侵蚀著她的经脉,墨绿纹路在肩头若隱若现。 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闭著眼,紧抿著毫无血色的唇,竭力维持著摇摇欲坠的清醒。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细微的颤抖。 哈克和瘦猴裹著毛毯,围坐在一个冒著热气的汤锅旁。 他们身上的外伤已由骑士们粗粗处理过,但眼神空洞,第四军团覆灭时的惨烈景象和战友临死的呼喊如同梦魘般在他们脑海里反覆回放。 剩下的三名残兵挤在更远的角落,如同受惊的幼兽,沉默不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佐伊·科穆寧站在石室中央,深紫色的眼瞳失去了往日的明亮,只剩下沉重的忧虑和悲伤。 她看著石台上虚弱的艾登,又望向角落阴影里的渡鸦,最后目光落在雷蒙德,这位如同铁塔般矗立的圣光骑士小队队长身上。 正是他和他的小队,在千钧一髮之际赶到,用圣光术逼退了最后几波腐化追踪者,將他们安全护送到了这里。 雷蒙德卸下了沉重的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且线条刚硬的脸。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安全屋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艾登身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却也难掩一丝沉重: “艾登·阿尔高伯爵,奉海因里希皇子殿下之命,我们前来接应。”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石壁,望向城堡的方向: “城堡剧变已定。 腓特烈·冯·安代克斯及其心腹党羽,因勾结腐化源头、坐视帝国军团覆灭、意图叛乱谋逆,已被殿下亲自下令拿下,关押待审! 其家族势力正在被全力清剿,追兵已不足为惧。” “源根碎片,”雷蒙德的目光转向佐伊,带著一丝敬意, “在沃尔夫冈神甫以生命为代价的最后封印下,已由圣银链锁死,置於最高级別的防护之下。 它的邪恶暂时被压制了。” “沃尔夫冈…”艾登猛地撑起上半身,动作牵动了伤口,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他死死盯著雷蒙德,“我的老伙计…他怎么了?”渡鸦在阴影中睁开了眼,灰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佐伊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无声滑落。 石室內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眾人沉重的呼吸。 “神甫大人…”雷蒙德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军人特有的克制,却也掩不住那份沉痛,“他在封印源根碎片的关键时刻,献祭了自身最后的力量,彻底压制了碎片的反扑…他…回归了圣光的怀抱。”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再次投向艾登,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达: “神甫临终前,留下遗言:圣光已为艾登开路。” “圣光…为我开路…”艾登喃喃重复著。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哈克和瘦猴也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第四军团的覆灭与神甫的牺牲叠加在一起,压得他们几乎窒息。 “指挥官…”哈克的声音乾涩嘶哑,带著无尽的茫然。 “殿下令諭,” 雷蒙德的声音再次拔高,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悲伤,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强行拉回, “艾登·阿尔高,是指控安代克斯罪行,直捣腐化源头最锋利的剑,殿下要你活著回去,承担起你的职责!” “直捣源头…”艾登咀嚼著这个词,心头悸动。 压力,从未如此刻般沉重。 生存的压力似乎暂时解除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庞大且更残酷的使命。 “雷蒙德队长,”佐伊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疲惫的坚定,“我们在黑森林深处遭遇的,远非寻常兽潮。” 她看向渡鸦和艾登,“我们需要整合所有信息。” 渡鸦撑著墙壁缓缓站起身,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异常清晰: “种子囊…那只是腐化灾厄蔓延的爪牙之一。源根碎片…它拥有意识,能低语诱惑,腐化意志,驱动生灵…它並非死物,而是活著的、扎根於黑森林心臟的邪恶核心的一部分。” 她看向艾登,“艾登身上的烙印,与它…有某种独特的联繫。碎片散发的低语能被他感知,甚至…共鸣。它既是弱点,也可能是…找到並摧毁源头的关键钥匙。” 艾登痛苦地闭上眼睛,缓缓掀开衣角,露出左腹那片狰狞的烙印。 在火把光线下,那扭曲的印记边缘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圣光压制后的微弱金痕,但深处那股冰冷的污秽感,如同跗骨之蛆。 “它在呼唤我…即使隔得这么远…”他声音低沉,“我能听到它…我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雷蒙德和佐伊的目光凝重地落在烙印上,这远超他们之前的理解。 佐伊深吸一口气,补充道:“东罗马的古老文献中,曾有过类似记载。 腐化灾厄並非第一次出现,它如同周期性爆发的瘟疫。 每一次源头的形態或许不同,但其核心意志,吞噬、同化、腐朽,从未改变。 黑森林深处,可能沉睡著上一次灾厄留下的根系,或者…是新的、更可怕的萌芽。 源根碎片,无疑是它力量的延伸,也是定位它的灯塔。” 三方信息在此刻交匯、碰撞、拼合。 城堡的阴谋与背叛,黑森林的恐怖与未知,艾登身上这诡异的烙印与源根的独特联繫,以及沃尔夫冈神甫以生命换来的短暂喘息和指引。 所有的线索,都如同无形的锁链,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目標:黑森林深处那未知的腐化源头。 艾登躺在冰冷的石台上,烙印深处那蛰伏的冰冷感,在得知碎片就在城堡、感知著它搏动的同时,隱隱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战慄。 那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来自深渊的,充满恶意的迴响。 安全屋短暂的寧静,如同暴风雨中心脆弱的眼墙,即將被更猛烈的风暴撕碎。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石室內的空气重新凝固,短暂的喘息结束,无形的压力再次收紧,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致命。 第115章 低语 松脂火把在安全屋石壁上投下扭曲摇曳的暗影,沃尔夫冈神甫牺牲带来的死寂被艾登左腹烙印突如其来的剧痛彻底撕裂。 他像被无形巨锤击中般猛然蜷缩起身子,指节发白地攥住腹甲,金属手套在链甲上刮出刺耳声响。 熔金与污血交织的诡异流光从链甲缝隙渗出,如同活物般在石地上蜿蜒。 城堡深处封存的源根碎片正发出歇斯底里的搏动,那韵律穿透岩层直抵骨髓,宛如深渊巨兽被惊醒的狂暴心跳! “它在召唤腐化兽潮!” 渡鸦的猎魔刃嗡鸣出鞘,刀锋在火光中划出冷冽弧线直指北方岩壁。 阴影中她脸颊的墨绿纹路如活蛇般疯狂游走,肩头暗袋里灰烬符文灼烧出刺鼻焦味,皮革袋面已浮现焦黑烙印。 “腓特烈残党启动了备用碎片...三小时內兽潮將吞没安全屋!” 渡鸦的声音淬著冰渣,紫眸倒映著岩缝外翻涌的墨绿雾气。 雷蒙德圣骑士的重剑悍然砸进岩地,圣焰顺著古老剑纹燎燃成金色火环,將围拢的伤兵惊退半步。 “赫克托的猎犬骑兵已用腐化荆棘封锁东侧峡谷,” 他掀开染血地图压在剑柄,炭笔在羊皮纸上划出猩红叉印, “西侧峭壁下爬满安代克斯家族驯化的岩穴蜘蛛,每只都有车轮大小!” 炭笔最终停在蜿蜒的南麓標记,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唯一生路埋著腓特烈为皇子准备的厚礼。” “腐化地雷阵。” 佐伊的指尖抚过地图上密集的骷髏標记,紫瞳隨火把跳跃明灭, “三年前,奥斯曼入侵,东罗马远征军反击时,踩中类似陷阱,三百名铁甲圣骑兵连人带马蒸成血雾...” 她突然揪住艾登龟裂的臂甲,金属鳞片在掌心刮出血痕, “你的烙印能感知地雷核心的腐化源质脉衝。 但是!每次共鸣都在撕裂你的灵魂!” 艾登咳出带著金丝的污血,恍惚间看见佐伊染血的指尖按在他伤口时,那烙入骨髓的玫瑰誓言在记忆里灼烧。 他猛地撕开裂至肘部的链甲,暴露出左腹狰狞鼓动的烙印。 墨绿脉络在溃烂皮肉下隨远方脉衝明灭,如同深渊睁开的邪眼贪婪吮吸著生命力。 “带伤员走峭壁。” 艾登將渡鸦的灰烬符文拍进雷蒙德掌心,符石滚烫得在圣骑士铁手套上烙出青烟, “用圣焰压制蛛群两小时。若我引爆地雷时烙印失控...” 他凝视符文上流淌的暗红纹路,仿佛看见自己焚化的躯体。 紧接著,笑了一声。 “说不定还能回家。” 不理会旁人的疑惑,孤身踏入南麓腐殖层。 当他进入时,整片黑森林发出饥渴的嘶鸣。 腐化地雷並非金属造物,而是深埋地表的惨白骨瘤,瘤体表面搏动著墨绿血管,隨他步伐亮起萤火虫般的诡光。 每踏出一步,烙印便如烧红的烙铁摁进內臟,视野被撕裂成无数噩梦碎片。 左侧骨瘤內蜷缩著枯木镇孩童的残肢,隨脉衝抽搐如提线木偶,被菌丝缝合的眼瞼突然睁开。 右前方雷阵核心悬浮著赫克托被剥皮的头颅,眼窝里钻出菌丝触鬚拍打艾登面甲。 最致命的连环雷埋骨处,赫然嵌著沃尔夫冈神甫断裂的圣徽,十字架裂隙里渗出金色血液! “老友...” 艾登的剑锋在剧痛中颤抖。 要切断雷阵能量链,必须將短剑刺入圣徽中心。 而神甫最后的残魂正在其中燃烧! 烙印的低语趁机噬咬神经: “多讽刺啊...拯救眾人的代价是亲手毁灭殉道者的遗骸!” 腐化幻象如潮水涌来。 佐伊在城堡地牢被菌丝贯穿胸腔,渡鸦的灰烬符文反噬焚尽整支残兵队,雷蒙德在圣焰中化作焦骨... “闭嘴!!!” 艾登咆哮著將短剑捅进圣徽。 圣光与腐化能量对撞的剎那,金色荆棘纹路猛然刺穿他的眼瞳,视野化作翻腾血海,耳中灌满万千亡魂的尖啸! 峭壁上方,雷蒙德挥剑劈开最后一道黏稠蛛网时,南麓的爆炸將夜幕染成惨绿色。 渡鸦突然咳出翡翠色脓血。 怀中灰烬符文滚烫如熔岩,封印石正浮现蛛网裂痕! “他快墮化了!” 佐伊的长袍无风自动,紫黑色荆棘刺破指尖生长, “用圣银链锁住我!我的血液能暂时替代符文平衡...” 荆棘刺入她手腕的瞬间,腐化诅咒沿血管急速蔓延,墨绿纹路如藤蔓缠上脖颈。 佐伊在剧痛中看见记忆闪回: 十岁那年魔女能量失控,母亲將荆棘刺进自己心臟,用最后的气息说活下去。 “母亲用命换我活...” 佐伊任由荆棘缠缚脖颈,將淌血的手按在渡鸦眉心,魔女之血渗入符石裂隙, “现在该我支付代价了。” 南麓雷阵中央,艾登的剑锋离圣徽仅剩半寸时,沃尔夫冈的残影从碎片中升起。 老神甫的虚影抚过他溃烂的烙印,断断续续的圣言直接响彻脑海: “孩子...圣光从不需要完美祭品...” 神甫的幻象突然抓住剑刃反手刺穿自己胸膛! 纯净圣光如瀑布冲刷雷阵,漫天骨瘤在哀嚎中化为灰烬,腐化大地绽开金色裂隙。 “记住这种痛...” 沃尔夫冈消散前的低语没入艾登染血的耳蜗, “它是比烙印更深邃的契约...” 当艾登拖著露出肋骨的躯体爬回峭壁,每道岩缝都滴落著熔金与污血混合的黏液。 他看到的却是被圣银链吊在岩缝间的佐伊。 魔女袍下蔓延的墨绿纹路已攀至下頜,眼睫凝结著冰晶般的腐化结晶,紫发间生出细小的骨刺。 雷蒙德的剑锋抵著她心口,渡鸦的灰烬符文悬浮在染血的荆棘上方,符石內金红两色能量疯狂对冲。 “魔女能量...和腐化融合了...” 圣骑士的声音第一次颤抖,重剑在佐伊心口压出血痕,“请下令...” 艾登暴喝著砸碎圣银链枷锁,將佐伊溃烂的身体拥入怀中。 烙印的金纹突然缠上佐伊颈间荆棘,熔岩与腐化对撞的嘶响中,他吻住她龟裂的嘴唇,鲜血混著金丝渗入彼此唇齿: “现在,我的命属於你的荆棘与玫瑰。” 峭壁之下,新生腐化兽潮的惨绿海啸已漫过山脊,万千复眼在黑暗中睁开,映照著悬崖上相拥的身影。 艾登左腹烙印深处搏动的再非痛苦,而是焚尽黑森林的决然战意,那截深埋城堡的源根碎片仿佛感知到威胁,在圣银盒中发出尖锐嘶鸣! 佐伊指尖的荆棘突然刺入艾登胸膛,魔女与圣武士的血液在腐化烙印中交融,金绿双色纹路如活物般缠绕著爬上悬崖岩壁,在兽潮上方结成遮天蔽日的荆棘王座。 第116章 王座 峭壁在哀嚎。 艾登能感觉到岩石在脚下颤抖,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痉挛。 佐伊的指甲深深抠进他肩膀的旧伤里,魔女之血顺著他的锁骨流下,在胸前的烙印上嘶嘶作响。 金绿色的藤蔓正从他们相贴的躯体间疯长出来,像某种活物般钻入岩壁。 “契约完成了。” 佐伊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的紫瞳里游走著墨绿色的纹路,那些纹路正在结晶化,闪烁著诡异的光泽。 艾登的左腹烙印烧灼著前所未有的剧痛。 当佐伊的荆棘刺入他胸膛时,他以为会像之前那样,腐化能量如同毒蛇般啃噬他的內臟。 但这次不同。 腐化能量如决堤洪水衝进血管,却在撞上沃尔夫冈残留的圣光剎那,发生了某种异变。 “呃啊~~~!” 他仰头髮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吼叫。 溃烂的皮肉下钻出细密藤芽,与佐伊脊背延伸的荆棘根系纠缠在一起,如同新生的神经脉络。 他能感觉到每个藤蔓末梢都在传递信息,那是来自悬崖下方腐化兽潮的惨绿色脉衝。 雷蒙德的咆哮被兽潮嘶吼吞没。 圣骑士的重剑插进岩缝,撕开掌心將鲜血抹在剑纹上。 喷涌的圣焰顺著荆棘王座基部燎燃,却在触及核心前被佐伊颈间蔓延的藤蔓猛然抽退。 紫黑色的荆棘已与她脊骨相连,隨著呼吸在岩壁上搏动如活体心臟。 “圣银链!坚持住!” 渡鸦的猎魔刃脱手飞出,钉入王座主干。 刀刃上灰烬符文疯狂闪烁,符石裂痕中渗出翡翠脓血。 女猎魔人咳著血抓住雷蒙德的肩甲, “不是融合...佐伊在把腐化源质转化成荆棘养分!” 岩壁上龟裂的纹路印证著她的嘶喊。 被藤蔓刺穿的腐化巨兽正急速乾瘪,惨绿外壳褪成灰白,而荆棘王座的脉络亮起熔金般的光泽。 艾登能看到那些脉络中流淌的能量,金的是他的血,绿的是佐伊的魔女之血,还有一丝微弱的银光,那是沃尔夫冈留下的圣光残片。 “艾登...” 佐伊龟裂的嘴唇擦过他耳际,呼出的气息带著腐殖土的腥甜。 她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皮肤下浮现出荆棘状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 “感受它...这就是我们的王座...” 峭壁在荆棘王座的蔓延中发出岩石撕裂的轰鸣。 金绿交缠的藤蔓穿透岩层,將相拥的两人托升至半空。 腐化兽潮的惨绿海啸撞上拔地而起的荆棘屏障时,万千复眼在藤蔓绞杀下迸裂。 那並非植物的柔韧,而是熔岩凝结的利齿,每一道尖刺都流淌著艾登烙印的金色血焰与佐伊魔女之血的墨绿毒液。 下方被藤蔓贯穿的腐化地行龙发出哀嚎,三十米长的身躯迅速萎缩成枯骨,而王座顶端绽开一朵熔岩玫瑰。 艾登能感觉到能量在体內奔涌,那是经过转化的腐化源质,现在变成了某种更为纯净,更为强大的力量。 “看看花心!” 雷蒙德的剑锋颤抖地指著熔岩玫瑰。 渡鸦的锁链缠住他手腕,阻止他劈向那朵致命的花朵。 熔岩包裹的花蕊深处,沃尔夫冈断裂的圣徽正在墨绿液体中沉浮,十字架裂隙里渗出朋友面容的虚影。 艾登的心臟猛地收缩,老伙计的眼睛是睁开的,那双总是充满悲悯的眼睛现在充满了某种决绝的意味。 “记住这种痛...” 圣徽中响起老神甫的嘆息。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城堡方向的天空突然裂开惨绿漩涡。 深埋地底的源根碎片挣裂圣银盒,腐化脉衝化作实质的衝击波撞上荆棘王座。 艾登左腹烙印应声爆裂,金绿色藤蔓骤然失控疯长! “赫克托...安代克斯...” 佐伊的魔女长袍在能量风暴中碎裂,露出脊背蔓延的荆棘图腾。 每道图腾分支都刺穿著枯骨镇孩童的残影,岩穴蜘蛛的复眼,甚至渡鸦灰烬符文的碎片。 她竟將兽潮中的腐化印记全数具现在王座之上! 雷蒙德突然明白了什么。 圣骑士的重剑悍然插进自己胸膛,鲜血喷溅在荆棘藤蔓上。 “以圣骸为引!” 他怒吼著,燃烧心臟的圣焰顺著剑纹注入王座基部。 渡鸦没有犹豫。 她的猎魔刃刺入佐伊后背,灰烬符文死死抵住魔女脊椎末端的腐化结晶。 “坚持住,魔女!” 她咬著牙,翡翠脓血从嘴角溢出, “別让那玩意控制你!” 三人鲜血在王座根部交匯的剎那,沃尔夫冈的圣徽从熔岩玫瑰中升起! 金色血液从十字裂隙瀑布般倾泻,浇灌在失控疯长的荆棘上。 被圣光包裹的藤蔓突然调转方向,百万尖刺化作投枪射向城堡上空的腐化漩涡! 源根碎片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惨绿脉衝与圣光荆棘对撞的瞬间,艾登看见赫克托被剥皮的头颅在漩涡中浮现,菌丝触鬚缠绕著安代克斯家族徽章。 腓特烈残党竟將两大仇敌的灵魂炼成了源根容器! “该清算旧帐了。” 佐伊的尖指甲抠进艾登烙印深处。 她的紫瞳已经完全结晶化,里面倒映著星空般的景象。 艾登知道她要做什么,他们现在是一体的,荆棘王座就是他们的延伸。 王座轰然解体,金绿色洪流裹挟著两人撞向腐化漩涡。 兽潮残骸在洪流途经处化作齏粉,熔岩玫瑰的花瓣割裂空间,露出其后深邃的星空。 艾登能感觉到佐伊的身体在变化,她的脊椎延伸出更多的荆棘,那些荆棘如同活物般刺入他的烙印,將两人的生命能量完全交织在一起。 雷蒙德咳著血沫仰望天空:圣光荆棘正將腐化漩涡缝合成星穹补丁,而艾登与佐伊燃烧的身影已没入缝合处,只留下悬崖上摇曳的玫瑰虚影。 “用命换来的星空...” 渡鸦的灰烬符文彻底崩散,她跪倒在悬崖边缘,翡翠脓血滴在圣骑士胸前的血洞, “还真是沃尔夫冈的风格。” 岩壁之下,最后一只腐化巨蛛正爬上悬崖。它的复眼映出星空补丁上忽然睁开的眼睛。 那是佐伊的紫瞳与艾登的金焰在星空间交融成的竖瞳,瞳孔深处旋转著荆棘王座的图腾。 圣光如审判之锤轰然坠下。 当光芒散去时,悬崖上只余寂静。 荆棘王座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生的藤蔓,金绿相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熔岩玫瑰的虚影悬浮在半空,花瓣间偶尔闪过星光的碎屑。 渡鸦艰难地站起身,拖著受伤的腿走到悬崖边缘。她伸手触碰那些新生的藤蔓,感受到了一丝温暖——那不是腐化的热度,而是某种更为纯净的能量。 “他们成功了。” 雷蒙德的声音虚弱但坚定。 圣骑士胸前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脸色苍白得可怕。 “荆棘王座...它现在是守护者了。” 女猎魔人望向远处的城堡。腐化漩涡已经消失,天空呈现出久违的湛蓝色。 “走吧。” 她扶起雷蒙德,“我们得告诉其他人发生了什么。” 圣骑士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悬崖上的玫瑰虚影。 在那虚幻的花蕊中,他似乎又看到了沃尔夫冈的面容,老神甫的嘴角带著一丝欣慰的微笑。 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悬崖小径上时,新生的藤蔓中悄然绽放出一朵小花。花 瓣是金色的,花蕊却泛著墨绿的光泽。 微风拂过,小花轻轻摇曳,像是在守护著什么,又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在肉眼不可见的星空深处,一双由紫瞳与金焰交融而成的竖瞳,正静静注视著这片饱经磨难的大地。 第117章 皇子 峡谷的风裹挟著腐化兽潮溃败后的腥臭,渡鸦的靴底碾碎了一只乾瘪的蜘蛛尸体,翡翠色的脓液在她的灰烬符文靴面上嘶嘶作响。 她的右眼已经完全被暗红色的裂痕覆盖,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雾靄。 艾登走在队伍最前方,左腹烙印的金色纹路在皮肤下明灭不定。 佐伊的荆棘缠绕在他的臂甲上,像是一条活蛇般缓缓游动。他的目光始终锁定远处的城堡尖塔。 那里曾是沃尔夫冈的圣光祭坛,如今却被腐化能量侵蚀,塔尖缠绕著墨绿色的能量流。 “还能撑多久?” 雷蒙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圣骑士的重剑拖在身后,剑锋在岩石上刮出细碎的火星。 他的胸甲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圣焰早已熄灭,只剩下焦黑的痕跡。 渡鸦没有回答,她的灰烬视界捕捉到了城堡方向的异常。 能量流中隱约浮现出东罗马远征军的盔甲轮廓,仿佛有无数亡魂在塔顶徘徊。 “腓特烈的残党还在里面,”艾登的声音低沉,“但他们撑不了多久。” 佐伊的指尖轻轻划过艾登的烙印,紫瞳中闪过一丝冷意: “源根碎片在召唤他们自相残杀。” 队伍在沉默中前进,沿途的腐化生物尸体像是被抽乾了生命力,只剩下乾瘪的外壳。 偶尔有几只尚未死透的蜘蛛抽搐著腿节,但很快就被士兵的长矛钉穿。 空气中瀰漫著焦灼的气息,像是整片大地都被某种力量灼烧过。 雷蒙德忽然停下脚步,他的重剑猛地插入地面,圣焰顺著剑纹重新燃起,照亮了前方的一道深沟。 沟壑中堆满了白骨,有些还粘连著未完全腐烂的皮肉。 大家都没说话,但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知道。 这是之前士兵们的残骸。 艾登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今天,我们替他们討回来。” ... 城堡的大门早已被腐化能量侵蚀得千疮百孔,艾登的重剑轻易劈开了最后一道障碍。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广场上横七竖八地倒著尸体,有些是被利刃斩杀,有些则是被某种尖锐的藤蔓贯穿胸腔。 墙壁上溅满了血跡,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血跡正在缓慢蠕动,像是活物般试图重新匯聚。 “自相残杀?” 雷蒙德皱眉。 渡鸦的右眼微微眯起,“不,是被吞噬了。” 她的灰烬视界捕捉到了残留的能量轨跡。 那些藤蔓不是普通的植物,而是源根碎片失控后生长的腐化荆棘。 它们正在蚕食城堡內的一切活物,包括腓特烈的残党。 眾人无话,谨慎著向前走去,直到地牢。 地牢的铁门被腐化荆棘层层缠绕,如同巨蟒盘踞。 雷蒙德的重剑斩落时,那些荆棘竟发出婴儿般的啼哭,渗出墨绿色脓血。 “退后!” 艾登低吼,左腹烙印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他的手掌按在荆棘上,金色纹路如火焰般蔓延,將腐化植物灼烧成灰烬。 门內传来虚弱的咳嗽声。 地牢深处,一个消瘦的身影被铁链悬吊在半空。 当火把的光芒照在他脸上时,雷蒙德倒吸一口冷气: “海因里希殿下!” 皇子的华服早已破烂不堪,一看就知受尽折磨。 “艾...登?”海因里希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真的是...你?” 皇子的声音皴裂,听到来人,抬头看,不敢置信问道。 艾登的剑锋斩断铁链,皇子如同断线木偶般坠落。 渡鸦箭步上前接住,触手间软若无骨。 刚被接住,就自嘲笑道:“若不是...想留著我做人质...统治这里...我怕是早已被腐化了。” 艾登頷首,自罗马帝国开始,禁卫军继承法就屡见不鲜。 实乃常有之事。 艾登摇摇头,宽慰道:“谁能想到腓特烈会这样呢?” 说完,沉默著將皇子扶起,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对方死死抓住。 海因里希的手指如同铁钳,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 “上帝...保佑...”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你...又一次...救了我...” 紧接著,海因里希多了点生气,眼中燃烧起滔天的怒火, “那个畜生...叛徒!”他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块带著菌丝的碎肉, “他用活人...餵养源根...我的侍卫们...在他嘴里...变成了养料...” 渡鸦的灰烬视界看到,皇子体內仍有细微的腐化脉动。 那些菌丝已经和他的神经缠绕在一起。 这情况,只有请教皇出手才行了。 海因里希突然挣扎著站直身体,儘管双腿仍在颤抖: “带我去见他。”他的声音里带著令人胆寒的平静, “我要亲眼看著那个杂种下地狱。” “如此所愿,”艾登先是回答,然后大声喝道: “马库斯·安代克斯在哪?” 回答他的是一声悽厉的惨叫。 声音来自城堡深处的实验室,眾人迅速冲了过去,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 实验室的地板上跪著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的双手被荆棘钉在墙上,而站在他面前的,赫然是腓特烈本人。 或者说,曾经是腓特烈的某种东西。 那具躯体早已腐烂大半,菌丝和腐化能量勉强维持著人形,右眼完全被墨绿色的菌膜覆盖,左眼则浑浊不堪,像是死鱼的眼球。 “艾登……”腐化的腓特烈发出嘶哑的声音,“你终於来了……” 艾登的左腹烙印骤然灼烧,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剑。 但他没有退缩,重剑直指对方咽喉: “你早就该死了。” 腓特烈腐烂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死亡?不……我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 话音未落,佐伊的荆棘突然从地面窜出,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 腓特烈的身体剧烈抽搐,腐化的血肉像是被抽乾般迅速枯萎,最终化为一摊脓血。 “废话真多。”佐伊冷冷地说。 渡鸦的灰烬视界扫过实验室的角落,在一堆破碎的玻璃器皿中发现了马库斯的尸体。 他的胸口被某种尖锐物体贯穿,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脸上凝固著一种近乎狂喜的表情,仿佛在死亡前看到了什么令人著迷的东西。 “疯子。” 雷蒙德低声咒骂。 第118章 臣服 大厅內的烛火摇曳不定,將人影拉长成扭曲的形状投在石墙上。 海因里希皇子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的双眼缓缓扫过下方跪伏的贵族们,目光如同钝刀刮过每个人的脊背。 “从今日起,” 皇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艾登·阿尔高將代行摄政权。”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铁锭砸进冷水里。 能听见贵族们的呼吸声瞬间凝固。 老巴尔特伯爵的喉结上下滚动,他保养得宜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天鹅绒披风。 年轻的维恩侯爵嘴角抽动,那双遗传自母亲的蓝眼睛里闪过不甘。 就连向来沉稳的宫廷总管,藏在银丝手套下的指节也发出了细微的咔噠声。 他们当然想反对。 这些靠著血脉和联姻爬上高位的蛀虫,怎么会甘心向一个出身低微的私生子低头? 渡鸦的灰烬符文在艾登眼角跳动,让艾登清晰看到那些藏在华丽服饰下的颤抖。 巴尔特伯爵的膝盖在打颤,维恩侯爵的后颈渗出冷汗,宫廷总管的太阳穴青筋暴起。 他们的喉咙里卡著千百种抗议,却在看到佐伊缠绕在王座上的荆棘时,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想起了被腐化藤蔓贯穿胸膛的腓特烈。 想起了在圣焰中化为焦骨的叛军首领。 想起了那些试图反抗艾登的人最后都变成了什么模样。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海因里希皇子的独眼眯起,声音突然锋利得像出鞘的匕首: “有异议者,现在可以站出来。” 维恩侯爵的膝盖微微抬起半寸。 这个愚蠢的年轻人总是高估自己的血统价值。 但他的母亲,老谋深算的莉薇婭夫人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艾登能清晰看见这位贵妇人的指甲几乎掐进儿子肩胛骨的皮肉里。 而她涂著珍珠粉的脸上却保持著完美的谦卑表情。 不错,艾登在心里讚嘆。 还是有眼力的,看样子她比谁都清楚,此刻站出来的代价是什么。 那些缠绕在王座周围的荆棘,会像对待腐化兽潮一样,把反对者绞成肉泥。 巴尔特伯爵的嘴唇蠕动著,艾登听见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鹅。 但最终,这位向来以雄辩著称的老贵族只是把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渡鸦突然按住右眼,灰烬符文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她猛地转向彩绘玻璃窗,猎魔刃已经出鞘三寸: “殿下...” 她的灰烬视界看到了其他人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在远方云层中翻涌的黑暗,那里还有更深处切更古老的恐怖正在甦醒。 海因里希皇子疲惫地闭上眼睛,像是要把所有痛苦都锁在眼皮后面。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轻得如同嘆息: “那就战到最后。” 皇室印戒在他颤抖的指间闪烁。 这枚传承三百年的红宝石戒指,此刻在他枯瘦的手指上显得如此沉重。 当戒指离开指根的剎那,艾登听见贵族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 这象徵权力的交接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衝击力。 “替我...守护好这里。” 艾登沉默地伸出手。 当烙印战士布满老茧的掌心接触到宝石的瞬间,他左腹的金色纹路突然暴涨。 戒指上的红宝石迸发出耀眼光芒,与烙印的金焰交相辉映,將整个王座厅照得如同白昼。 贵族们在这光芒下无所遁形。 艾登看见莉薇婭夫人精心修饰的假痣被汗水晕开。 看见巴尔特伯爵的假髮歪斜露出禿顶。 看见宫廷总管昂贵的银丝手套被自己掐出了裂痕。 佐伊的荆棘在这时悄然蔓延。 那些紫黑色的藤蔓如同有生命般爬过地砖,缠绕在每位贵族的脚踝上。 没有刺入皮肉,却比任何锁链都更具威慑力。 所有人都记得这些藤蔓是如何在瞬息间吸乾一头腐化地行龙的。 “以圣光之名。” 雷蒙德的重剑顿地,圣焰顺著剑纹流窜,在地面烧灼出一个炽烈的十字印记。 “今日所见所闻,若有泄露者。” “当受荆棘噬心之刑。” 佐伊轻声补充,她的紫瞳在阴影中闪烁著非人的光泽。 贵族们的头颅垂得更低了。 维恩侯爵的额头几乎贴到地面,我能看见他后颈的汗珠滚进刺绣衣领。 巴尔特伯爵的假髮彻底歪到一边,露出油光发亮的头皮。 就连最镇定的莫里斯总管,此刻也像个破旧的风箱般剧烈喘息著。 他们怕了。 这些曾经在宴会上高谈阔论的贵族,现在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烙印战士的威名,魔女的荆棘,圣骑士的圣焰,猎魔人的灰烬视界。 这座大厅里的每一道目光都让他们如芒在背。 暗流涌动。 深夜的露台上,寒风裹挟著远方的血腥气。 艾登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烙印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佐伊站在他身侧,发梢的蓝色部分如同活物般流淌著微光,那些细小的荆棘从她的袖口钻出,轻轻缠绕在艾登的手腕上。 “他们不会真心臣服。” 佐伊的声音很轻,紫瞳倒映著远方的火光, “贵族就像地穴里的毒虫,永远在等待机会反噬。” 艾登的指尖抚过皇室印戒: “我知道。” 渡鸦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她的灰烬符文右眼在黑暗中泛著诡异的红光: “兽潮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时间。” 她指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隱约可见东罗马军团的黑鹰旗帜, “斥候回报,他们在挖掘腐化战爭时期的古战场。” 她的视界能看到更多。 那些被深埋地下的古老尸骸正在蠕动,被腐化能量唤醒的亡灵,正在重组骨骼。 雷蒙德的重剑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那就让他们尝尝圣焰的滋味。” 圣骑士的眼中跳动著战意, “这次我不会再让任何叛徒活著离开战场。” 佐伊的荆棘突然绷直,像是感知到什么危险。 她的紫瞳紧缩: “不止是叛徒...” 藤蔓在她指间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地底有什么东西醒了。” 艾登的烙印骤然灼烧起来,金色纹路如同熔岩般在他皮肤下流动。 第119章 邻国 苏黎世堡,最奢华的房间,深夜。 烛泪在青铜烛台上凝固成猩红的疤痕,蜿蜒如凝固的血脉,仿佛记录著这个漫长夜晚的每一次喘息与挣扎。 跳动的火苗將影子拉长又缩短,如同徘徊不定的命运。 空气里瀰漫著血腥、蜡油和石壁渗出的潮湿霉味。 海因里希皇子深陷在王座里,他枯槁的手指死死抠进天鹅绒坐垫的褶皱,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仿佛要从这柔软的织物中榨取最后一丝支撑他残破身躯的力气。 他的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著细微的嘶声,仿佛破旧的风箱。 艾登低垂著头,但脊背挺直如松。左腹的烙印在昏黄烛光下不安地流淌著金色的纹路,那光芒並不稳定,时而炽烈如熔金,时而微弱如萤火,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侧脸。 也將皇子苍白如纸、近乎透明的面容映衬得如同古老墓穴中斑驳的浮雕,脆弱而又带著不祥的庄严。 寂静被皇子嘶哑的嗓音打破,那声音像是粗糙的砂纸磨过生锈的铁器,每一个字都耗费著他巨大的精力: “西边的信鸦…带来了毒液。” 他手臂颤抖著,勉强抬起,將一枚带著凌乱黑羽的密函拋下。 那捲小小的羊皮纸捲轴滚落台阶,发出轻微的声响,最终停在艾登膝前,展开了一角,像一条垂死的蛇,无力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 “那个奥尔良的圣女...被勃艮第大公的人抓住了,目前正在和英国人交涉,交由哪方来审判。 ...圣女...神启.... 若真的是神启...那她那样,我这样...也是上帝的旨意吗?”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攫住了他,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指缝间渗出铁锈色的血沫,滴滴答答落在华贵的袍服上,晕开一朵朵黯淡的花。 艾登沉默地拾起捲轴,瀏览传来的消息。 虽然这件事和他无关,他也不知道为何皇子要和他分享,但还是给皇子个面子,阅读情报了解原委。 当看完后,脑海中出现一幕情景: 奥尔良少女那身闪亮的银甲被泥泞和血污浸透,失去了所有光辉。 粗糙的铁链深深勒进她纤细的脖颈,皮开肉绽。 勃艮第骑兵们举著绣有红狮纹章的火把,猖狂大笑。 罗亚尔河畔寧静的茅屋在烈焰中噼啪作响,坍缩成焦黑的骨架。 更远处,英格兰长弓手巨大的阴影如同幽灵,正乘著无形的巨船渡过阴冷的海峡。 而宗教审判庭冰冷的石阶上,浸透了油脂的柴薪已然堆积如山,等待著吞噬纯洁的火焰。 “那海因里希,你要怎么做?”艾登不由问道。 皇子苦涩地笑了笑, “什么都不做。” ... 三日后,哈布斯城堡。 北风如同哭嚎的怨灵,裹挟著阿尔卑斯山特有的尖锐冰碴,一遍又一遍地撞击著哈布斯城堡主厅的彩绘玻璃窗。 欞不堪重负地发出呻吟,壁上悬掛的古老壁毯微微颤动。 其上绣著的家族徽章,在晃动的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肌肉绷紧,鬃毛飞扬,下一秒就要挣脱绣线的束缚,仓皇逃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族长阿尔布雷希特·冯·哈布斯堡枯坐在长桌主位,如同一尊被遗忘在时光里的石雕。 他面前的鎏金银盘盛放的烤鹅早已冰冷凝固,油脂凝结成白色的霜。 但他毫无食慾。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那封已被揉搓得边缘起毛的密信上。 皇室火漆上的双头鹰纹印被他指尖的病態高温熔得半软,那鹰隼锐利的眼眸似乎正活了过来,死死啄噬著他的眼球,將无尽的悔恨与恐惧注入他的血脉。 信使转述的、关於艾登在皇都的种种事跡。 比武大会上的绝对碾压、面对兽潮时的力挽狂澜、揭露並粉碎腓特烈叛变的雷霆手段、拯救皇子於腐化地狱、最终加冕摄政的无上荣光。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反覆刺戳著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臟。 长桌两侧,他的家人们如同置身於一场无声的噩梦。 他的长子,鲁道夫,指关节捏得发白,死死攥著一只精美的银质酒杯。杯壁在他的巨力下已然绽开数道细密的裂痕。 “比武冠军…” 他几乎是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念一个头衔,指间的力量就加重一分,杯上的裂痕便隨之蔓延。 “粉碎叛军…拯救皇子…摄政王…” 当他念出最后几个词时,“咔嚓”一声脆响,银杯终於彻底碎裂! 锐利的碎片深深嵌入手掌,殷红的酒液混合著浓稠的鲜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沿著手背暴突的青筋蜿蜒而下,滴落在古老的橡木桌面上。 这刺目的鲜红,猛地將他拽回到十二岁那年的命名日宴会上。 他故意打翻一整杯深色的麦酒,琥珀色的液体泼湿了那个躲在角落、沉默寡言的私生子的整张脸和粗麻衣裳,顺著对方黑硬的黑髮一滴滴落下。 当时那孩子只是默默擦脸,什么也没说,那隱忍的眼神此刻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生疼。 丽琴莎,正试图將一串绕在一起的珍珠项炼解开,手指却因为难以抑制的颤抖而笨拙不堪。 壁炉里的柴堆突然爆出一团剧烈的火星,发出“哗啦”一声响,惊得她猛地一扯,线绳崩断,圆润的珍珠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在拼花地砖上四散奔逃。 这景象如此熟悉! 像极了那年冬天,她故意將艾登母亲遗留给艾登的唯一遗物,一颗並不值钱但光滑洁白的珍珠抢过来,轻蔑地嘲笑后一脚踢进了马厩旁冻硬的土地与马粪的混合物里。 那个才十四岁的少年,一声不吭地在那片污秽冰冷的冻土上趴著刨了整整三个小时,手指冻得红肿破裂,最终才奇蹟般地找回那颗沾满秽物的珠子,小心翼翼捧回来递给她,眼神里甚至带著一丝卑微的期待。 而她,当时是如何做的? 当眾接过那颗珍珠,看也没看,一扬手,就把它扔进了城堡外冰冷刺骨的护城河里,溅起一小朵微不足道的水花,和周围人群刺耳的鬨笑。 那颗珍珠,就像现在地上滚动的这些一样,圆润,冰冷,映照著他们当时所有人丑恶的嘴脸。 第120章 悔 “荣耀!无上的荣耀!本该尽数缝在哈布斯堡的旗帜上!” 伊多,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压抑的沉默,保养得宜的指甲狠狠划过光滑的橡木桌面,留下五道刺眼的惨白刻痕,仿佛抓在了每个人的心尖上。 “若是那日…若是那日我们没有把他那低贱的农妇母亲锁在吊桥之外…” 她的话猛然顿住,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整个大厅的空气凝固了。 “现在去啊!” 鲁道夫猛地將流血的手掌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盘碟跳动。 鲜血迅速在昂贵的族谱羊皮纸上晕开一大朵狰狞的血花, “去亲吻他手上那个该死的烙印啊!匍匐在地,求他看在那可笑的『血脉』份上,用他摄政王的权力把黑森林的盐矿赐给我们哈布斯堡!” 他的声音因极度激动而扭曲, “盐矿!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知道那能买下多少骑士的效忠?能换来多少邻邦的諂媚?能让我们家族膨胀到何种地步?!” “你简直是被深渊里的魔鬼啃坏了脑子!” 丽琴莎尖声嗤笑,笑容扯歪了脸上厚重的铅粉,脂粉簌簌掉落,沾在滚到她脚边的珍珠上,显得格外滑稽, “需要我帮你复述我们在这大厅里举杯说过的话吗?” 她猛地拔尖嗓子,用一种极其刻薄夸张的语调模仿著当年全家的狂欢: “『杂种的血脉也配叫哈布斯堡』『幸好那农妇死得早,不然还得脏了我们的手!』” 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在她扭曲的瞳孔里,反射出如同毒蛇信子般的冰冷光芒。 阿尔布雷希特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族谱羊皮纸上晕开的血污和那些用金粉描画的名字。 那些曾经令他无比自豪的辉煌谱系,此刻在皇室密报传来的巨大荣光与权力面前,变得如同小孩子的可笑涂鸦,苍白无力。 无尽的悔恨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內臟。 如果…如果当年哪怕给予一丝微不足道的承认,哪怕只是將那对母子安置在郊外的农庄… 那么如今,御前会议猩红的地毯上,该绣满多少哈布斯堡的纹章? 家族的商队可以高举著摄政王的旗帜,毫无阻碍地碾过所有曾经需要缴纳重税的关卡! 甚至…甚至教皇的特使,都可能亲自前来,用他戴著宝石戒指的手,恭敬地亲吻他这位摄政王生父指间的家主印戒…那本该是唾手可得的、照亮整个家族未来的辉煌! “写信。” 族长乾涩的嘴唇终於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墨水瓶,近乎疯狂地將浓黑的墨水泼向那捲象徵著家族歷史的羊皮纸族谱! 黑水迅速淹没了许多名字,特別是那个被刻意遗漏、却又无处不在的名字,墨汁流淌蔓延,像一条污浊的、通往地狱的冥河。 “让侍者送去…就写…就写他母亲临终前,曾喃喃呼唤他的名字…我们一直深感愧疚…” 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哪怕是用谎言编织的。 “父亲!” 鲁道夫染血的手猛地按在湿漉漉、墨跡模糊的羊皮纸上,阻止了他徒劳的书写,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您忘了?!您忘了是谁在主楼產房外亲手点燃了那堆浸了油的乾草?!” 他的声音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喉咙里发出溺水之人般的咯咯声, “地牢最深处的老鼠…都会用我们所有人的白骨…拼出纵火者的名字!他回来不会是恩赐,是復仇!是復仇啊!” 伊多像是被最后一丝理智压垮,猛地尖叫一声,双手奋力掀翻了沉重的长桌! “那就让他变成死人!彻底消失!” 银质的餐具、残留的食物、酒杯在惊呼声中如同受惊的鸟群四散飞溅,叮铃哐啷砸了一地,一片狼藉。 “腓特烈的残党还在黑市游荡…总有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总有办法…”她的声音歇斯底里,充满了绝望的疯狂。 水晶吊灯在剧烈的爭吵和混乱中疯狂摇晃,投下支离破碎、晃动不休的光斑,扫过墙上那一幅幅家族先祖的肖像画。 窗框上凝结的冰霜,折射著厅內水晶吊灯疯狂晃动的破碎光点,与遥远皇都王座厅內那颤抖不休的烛火,仿佛跨越了时空,交织成一张笼罩命运的大网。 凛冽的寒风中,隱约传来渡鸦振翅远去的微弱声响,如同敲响在无尽黑夜里的音符,预示著一切,远未结束。 长桌倾覆的巨响余韵似乎还在石壁间迴荡,混合著银器滚落的叮噹声和伊多夫人粗重的喘息。 阿尔布雷希特族长颓然坐回椅中,仿佛刚才爆发的力量已抽乾了他全部的生机。 他浑浊的目光呆滯地落在被墨水与鲜血玷污的族谱上,那污渍正不断扩大,如同一个不详的预言,正在吞噬哈布斯堡家族昔日的荣光。 他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著,想要抚平捲轴的褶皱,却只是將污跡抹得更开。 鲁道夫捂著手掌的伤口,鲜血仍在不断从指缝渗出,滴落在地毯上,形成一小片暗红的湿痕。 他不再叫囂,一种冰冷的恐惧取代了之前的狂怒。 他仿佛能看见艾登,不,是摄政王艾登,正站在城堡门外,那双烙印燃烧的眼眸穿透石墙,冷漠地注视著他们的一切丑態。 丽琴莎蹲在地上,徒劳地试图拾起散落的珍珠。 她的手指颤抖得太厉害,那些圆润的珠子一次次从她指尖滑走,滚向更远的角落,仿佛在刻意躲避她的触碰。每一颗珍珠都像是一颗冰冷嘲弄的眼珠,映照出她此刻仓皇失措的脸庞。 窗外,风声更厉,如同无数冤魂在呜咽。 那点来自渡鸦信筒的、微不可见的皇室火漆反光早已消失,但它所带来的讯息和威慑,却已深深刻入每个人的骨髓,比阿尔卑斯山的寒风更加刺骨。 一个他们亲手推开、並试图践踏毁灭的私生子,如今已站在了他们无法企及的高度,手握足以决定他们生死荣辱的权柄。 而他们,除了在这冰冷的城堡里被无尽的悔恨和恐惧啃噬,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未来如同一片浓雾,迷雾深处,可能是一场毁灭性的风暴,也可能…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救赎可能,但那需要怎样的代价? 无人敢去深思。 寂静再次笼罩大厅,这一次,是死一般的寂静。 第121章 安排 皇子寢宫內,乳香的圣洁与腐化菌丝特有的,如同烂泥深处混合著铁锈的腥甜气味激烈廝杀。 教皇特使额角沁汗,手中银质十字架压在海因里希溃烂的胸膛,圣油滴落,滋滋作响,灼烧出缕缕带著菌丝孢子的青烟。 “像…有…蛆虫…在啃噬我的骨髓…” 皇子艰难地喘息,每一次咳嗽都带著破碎內臟般的淤血块,但那只未被菌丝覆盖的独眼却燃烧著不屈,死死锁在艾登腰间的印戒上。 特使暂时退下调配下一剂更为猛烈的净化圣药,海因里希枯柴般的手指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抓住艾登的手腕,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那些…从地底裂缝…爬出来的东西…不止在啃食苏黎世堡…它们在……啃食……整个世界的根基!” 每一个字都像耗尽了生命,沉重的託付压在艾登心头。 ... 西翼训练场,雷蒙德的吼声震得石壁扑簌落灰: “圣焰!不是你们贵族纹章上的装饰金粉!” 剑光如匹练般斩落,年轻扈从的鳶盾应声裂成数块灼红滚烫的铁渣。 圣骑士长靴重重碾过地面,三天前处决叛徒贵族时,喷溅的污秽之血浸透了这里的砖缝。 此刻,净化光阵在雷蒙德脚下流转,光明的涟漪扫过,新兵们惊恐地看著盔甲缝隙间,皮甲褶皱里,丝丝缕缕灰烬般的黑色絮状物被圣光强行剥离,焚烧殆尽。 雷蒙德就是这摇摇欲坠城堡的定海石,用最纯粹的信仰和力量重铸著哈布斯堡的脊樑。 在城堡地基深处,千年石砖砌成的古老迴廊里,佐伊的指尖拂过冰冷粗糙的墙面。 她的紫黑色荆棘如同活物般从指间蔓延,贪婪地钻进砖石缝隙,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毒蛇吐信的嘶嘶声。 城堡的岩石骨骼深处,一种微弱却深沉的心跳般的脉动被荆棘敏锐地捕捉到。 佐伊的发梢闪烁著幽蓝的冷光,如同暗夜潮汐般明灭不定。 “很古老,甚至和迈锡尼家族的古堡都不逞多让呢…” 她低声呢喃,带著一丝惊异。 然而下一秒,探查的荆棘藤蔓骤然暴长,狠狠刺入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石缝深处。 “嗤啦!” 一声令人心悸的腐蚀声响起,半截被漆黑粘液包裹的荆棘瞬间枯萎焦黑,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那粘液仿佛拥有生命,沿著石缝缓缓蠕动缩回。 佐伊猛地抽回手,盯著被腐蚀的断口,蓝眸深处寒光凛冽。 这地底的秘密,远比想像的更危险。 钟楼之巔,寒风如刀。 渡鸦的身影单薄得仿佛会被吹走,唯有那只符文右眼亮得惊人,流淌下的血泪在冰冷的风中迅速凝结成冰晶。 在她的“灰烬视界”中,远方阿尔卑斯山脉不再是壮丽的雪峰,而是扭曲成了一条腐烂巨兽的狰狞脊骨,无数象徵著腐化亡灵的灰色雾团如同脓疮附著其上。 一面黑鹰旗,插在由惨白尸骸堆积而成的山口隘道上,格外刺目。 “勃艮第公爵的私兵……他们把圣女蕾欧娜……关在了一个腐化地脉能量匯聚的节点上……” 她抹去眼角血渍,声音冰冷没有起伏,將新绘製的、標註著污秽能量暗流的羊皮纸钉在墙上。 那面墙壁早已被密密麻麻的线索、地图和潦草的符文覆盖,密不透风,如同这座城堡命运交织的蛛网核心。 当四人的影子最终在战略密室那张沉重的橡木战术桌上紧密交叠时,空气中积累的压抑感几乎凝成实质。 艾登沉默著,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情报卷宗、渡鸦的腐化地图、佐伊关於地底异常的零星报告、雷蒙德对圣骑士团战力的评估…… 左腹烙印的金光骤然亮起,与皇室印戒瞬间共鸣! 嗡鸣声中,一道由纯粹光构成的、覆盖整个王国疆域的微缩光影在桌面上铺展开来! 腓特烈叛军藏身的山谷,一块奇异的、如同心臟般搏动著的源根碎片发出不详的红芒。 数月前吞噬边境的恐怖兽潮涌出的巨大地裂,其深处延伸出的腐化脉络,如同恶毒的根系,竟清晰地与圣女囚牢所在的地脉节点相连! 东罗马军团扎营的山谷,灰黑色的死亡雾气浓得化不开,其中隱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亡灵轮廓。 更深层的地底,模糊却令人心悸的庞然巨影在缓缓搅动。 “看这些能量流动的轨跡,” 佐伊的指尖点出,她的荆棘虚影在光影中蜿蜒生长,迅捷地勾勒出一条条紫黑色的能量脉络,它们彼此交织、匯聚, “像不像……某种古老且巨大根系的毛细血管?” 就在此时,雷蒙德放置在桌角的圣焰重剑猛地发出尖锐的嗡鸣! 一道不受控制的圣焰骤然窜上剑脊,炽热的光焰跳跃著,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黑暗力量激烈对抗! “山脉深处…有东西!” 雷蒙德脸色凝重,他体內的圣光本能地共鸣著, “它在吮吸…这些黑暗!像贪食的蛆虫在啃噬腐肉!” 渡鸦的符文右眼瞬间被血光充满,血泪如断线的珠子滚落,但她死死盯著光影中一个方位。 鹰首峰。 那是一座形如利喙、终年笼罩在暴风雪中的险峻山峰。 “灰烬视界…所有黑暗的线头…都缠绕在那里…源头…” 她强忍著剧痛,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 艾登的拳头,包裹著左臂盘旋而上的烙印金纹,带著破开一切迷雾的决心,重重砸在光影中鹰首峰的位置! “三天后出发!目標,鹰首峰!”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眾人: “我,做头阵。” “佐伊,诡譎的侦察与反侦察专家,地脉腐蚀的对抗者,荆棘和酒雾是你的眼睛与武器。” “渡鸦,你是远程侦察的核心,灰烬视界的指引者,追踪线索的猎手。” “再带十二名最精锐的士兵。 挑选標准:最熟悉阿尔卑斯险恶山道者,对腐化能量具有独特抗性或感知能力者,精於陷阱破除与恶劣环境生存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雷蒙德身上,带著不容置疑的託付: “雷蒙德留守!用你的圣焰,” 艾登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烙铁印刻在命令之中, “守住苏黎世堡!” 第122章 再次出发 命令下达,短暂的平静被打破。城堡如同一座巨大的战爭机器,核心区域高速运转起来。 很快,十二名最好的士兵被挑选出来。 甚至,他们不全是人类。 其中三名是经验丰富的山地矮人掘洞者,一名是常年与腐化生物打交道的猎人。 他与佐伊保持著谨慎的距离,还有八名是经歷过兽潮洗礼,对腐化气息有著野兽般直觉的人类老兵。 巴索亲自带队。 他们的装备迅速更换。 轻便坚韧的混纺皮甲取代了沉重的铁甲,涂抹了特殊油脂的披风能抵御风雪和轻微的能量腐蚀。 武器除了常规的银剑和十字弩,还配备了攀岩鉤爪、装有圣水或净盐的陶罐、大量克制黑暗生物的圣纹飞鏢,由雷蒙德亲自祝福。 艾登特別要求携带儘可能多的“凝固圣油”。 一种由教堂炼製、在低温下也能稳定燃烧的炼金物品,点燃后能驱散小范围的黑暗能量,是渡鸦灰烬视界中那片死寂灰雾的克星。 艾登自己则进入了短暂的封闭。 他把自己关在主堡最深处的静室,这里曾是歷代哈布斯堡公爵冥想之地。 他需要儘快掌握左腹烙印与印戒之间那微妙且强大的共鸣。 那股力量时而如同驯服的熔岩流遍全身,时而却像挣脱囚笼的猛兽般暴戾衝击他的意志。 每一次尝试引导,都伴隨著灵魂撕裂般的痛楚和力量失控的风险,但他別无选择。 鹰首峰的黑暗源头,需要这股力量去对抗。 佐伊的踪跡变得更加难以捉摸。她不再仅仅探查地底,而是频繁出现在城堡的密道、废弃的塔楼、甚至贵族们偶尔聚集的角落。 她的荆棘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蔓延,收集著城堡內的每一丝异动和流言。 那些心怀鬼胎的贵族很快感受到了她的“敲打”。 书房抽屉里精心收藏的叛变信件莫名自燃。 深夜密谋时,窗外总会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枝叶摩擦声,仿佛有无数眼睛在窥视。 最过分的一位子爵清晨醒来,发现枕边放著一朵滴著露水、却布满尖刺的黑玫瑰。 那是他花园里最珍视的品种。 城堡表面的平静下,暗流因她的存在而不敢轻易形成漩涡。 渡鸦则进入了近乎自毁的工作状態。 符文右眼几乎日夜开启,鲜血不断涌出又凝结,她强迫自己反覆扫描鹰首峰及周边区域。 每一次凝视,都像是在用灵魂去触碰那片被诅咒的黑暗。 她需要绘製最精確的路线图,避开亡灵密集区,標记可能的能量陷阱,寻找最薄弱的突破口。 她的笔记上布满了只有自己能完全解读的符號和能量標记,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巨大的精神负荷而摇摇欲坠,但眼神却燃烧著近乎疯狂的专注。 她是队伍的眼睛,她必须看清。 雷蒙德则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巡防与净化。 圣骑士团被他分为三班,日夜不停轮换,圣焰的光芒轮番照耀著城堡的每一段城墙、每一扇大门、每一条可能被渗透的暗道。 他亲自带队,对城市外围的临时难民营也进行了必要的安抚与秩序维持,清除了几小股混入的、被低阶腐化能量影响的地痞和盗匪。 他用最坚定的声音告诉每一个士兵和领民:苏黎世堡,屹立不倒。 他是留守者的主心骨,是艾登敢於抽身前往绝境的后盾。 第三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苏黎世堡西侧一道不起眼的、专供小队秘密进出的侧门悄然开启。 寒风卷著雪沫,呜咽著灌入城门甬道。 艾登站在队伍最前方。 他卸去了象徵摄政的华丽服饰,换上了加厚的墨绿色旅行斗篷和精工秘银链甲。 左腹烙印在冰冷空气中发出微弱的金芒,皇室印戒被他紧紧攥在手心。 腰间的长剑不是凡品,剑身流淌著淡淡的水样波纹,是皇家宝库里取出的、对黑暗有天然克製作用的古剑“涤罪泉流”。 佐伊在他身侧,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頜和紧抿的薄唇。 她的身影几乎完全融入了城门洞的阴影里,唯有偶尔从斗篷下摆钻出的、贴著冰冷地面无声滑行的紫黑色荆棘藤蔓,显示著她的存在。 她手中把玩著一枚墨玉般的种子,那是她最后的底牌之一。 渡鸦站在艾登另一边,裹在厚重的灰色毛毡斗篷里,兜帽下只露出那只覆盖著符文皮罩、边缘渗著暗红血痂的右眼。她手持一根打磨光滑的山桃木法杖,杖头镶嵌著一颗浑浊的灰色水晶,她的“视界之瞳”。 一个巨大的捲轴筒掛在腰间,里面是她用血与意志绘製的地图。 她的气息微弱而冰冷,仿佛一具行走的躯壳,唯有那只符文眼,在黑暗中如同永不熄灭的余烬。 “血狼”巴索沉默地点头示意,十二名猎魔人无声地散开,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城门外的风雪与黑暗中。 他们是楔入黑暗的尖兵,负责前出侦察与扫除障碍。 艾登最后一次回头,望向城堡主塔最高处。 在黎明的微光勾勒出的塔尖轮廓上,他仿佛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身畔燃烧著温暖而坚定的金色光芒。 那是雷蒙德。 圣骑士无言地佇立著,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誓言。 “走!” 艾登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雪的呼號。 没有激昂的宣言,没有回头的犹豫。 十五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决绝地射入了阿尔卑斯山脉呼啸的风雪与无边的黑暗之中。 苏黎世堡沉重的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最后一点来自人间的微光。 前方是鹰首峰,是腐化的心臟,是圣女囚笼,也是所有谜团与灾难的源头。 寒风如刀,抽打著他们的斗篷,每一步都在厚厚的积雪中留下深深的印记,隨即又被暴风雪迅速抹去。 渡鸦的符文右眼在风雪中亮起幽光,灰烬视界穿透飞舞的雪花,勾勒著危险的轮廓。 佐伊的荆棘在雪下无声地蔓延,如同最敏锐的触角感知著地脉的异常脉动。 巴索打了个几个手势,队伍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根据渡鸦提供的危险標记和地形特点,迅速而精准地变换著队形,避开雪坡上潜在的裂缝和雪崩区域。 猎魔人的十字弩已经上好弦,涂抹了银粉的箭矢在昏暗的天光下闪著寒星。 矮人掘洞者用特製的铲子无声地清理著前进道路上的雪堆和落石。 精灵追猎者像山猫一样轻捷地跃上高处岩壁警戒。 艾登握紧了“涤罪泉流”的剑柄,左腹烙印的力量在寒冷中更加清晰地奔流,与远处鹰首峰传来的、如同擂鼓般越来越响的腐化脉动隱隱对抗。 皇室印戒在他紧握的掌心发烫,既是力量的信標,也是责任的重压。 鹰首峰巨大的、如同猛禽俯视大地般的阴影,已在风雪中显现出模糊而压迫的轮廓。 真正的黑暗旅程,此刻才刚刚开始。 他们踏入了腐化的领域,每一步都踏在生与死的边缘,朝著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核心,向著那唯一可能终结灾难的线索,沉默而坚定地进发。 第123章 莉莉婭 腐化的森林如同巨兽的咽喉,將小队缓慢吞入更深的黑暗。 参天古木的枝椏在高空交织成黑暗的穹顶,漏下的惨绿色光斑如同垂死巨兽的鳞片。 空气里漂浮著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 腐肉在潮湿中溃烂的甜腥,与某种清新如初生嫩芽却又带著致命诱惑的气息相互撕扯。 每一步踏在覆盖腐叶的地面,都传来类似骨裂的脆响。 “停步!” 渡鸦突然低喝,符文右眼渗出新鲜血丝, “左前方,阴影在蠕动。” 就在她警告落下的瞬间,三道黑影从树冠垂直坠落! 那不再是普通的腐化狼兽,而是肢体扭曲拼接的怪物。 狼首连接著蜘蛛般的八条附肢,腹部裂开的口器中密布著蠕动菌丝。 它们落地时毫无声息,附肢末端的利爪却深深抠进岩层。 “影蛛狼!” 维戈的吼声带著猎魔人特有的警惕, “散开!十字弩上银箭!” 战斗在死寂中爆发。 三只怪物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弹射突袭,附肢划破空气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鸣。 佐伊的荆棘如同活鞭抽打,紫黑色藤蔓精准缠住一只怪物的附肢,藤蔓表面却瞬间被腐蚀出焦痕。 “它们的体液...在吞噬自然之力!” 她罕见地露出惊异。 艾登的“涤罪泉流”划出清冷弧光,剑刃斩断两条袭来的附肢,断裂处溅射出冒著热气的粘稠黑液。 左腹烙印猛然灼烫,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肉上。 那並非伤痛,而是对某种庞大存在的本能预警。 “小心地面!” 他厉声提醒。 太迟了。 最后一只影蛛狼被矮人掘洞者的银箭贯穿头颅时,爆裂的躯壳將黑液泼洒在地。 被污染的土壤瞬间沸腾! 无数根须破土而出,尖端裂开成布满尖齿的吸盘,疯狂卷向最近的精灵追猎者。 “活噬根!” 一个猎人惊叫著翻滚躲避,原先站立的地面已被根须钻出蜂窝状的孔洞。 维戈甩出装有圣油的陶罐,雷蒙德祝福过的飞鏢精准击碎陶罐。 凝固圣油遇空气即燃,金色火焰瞬间包裹根须网络,烧出噼啪作响的油脂爆裂声和刺鼻焦臭。 渡鸦靠著岩壁急促喘息,灰烬视界中景象更加骇人: “不止是怪物...整片森林都在设置陷阱。” 她指向看似平坦的苔蘚地, “那里埋著光噬苔蘚,踩中会释放致幻孢子。” 又转向缠绕古藤的巨树, “树皮缝隙有哀嚎菌簇,声音会诱发疯狂。” 接下来的路程成为与腐化森林的生死博弈。 猎魔人用鉤爪在树冠间搭建索道,避开布满发光孢子的沼泽。 精灵追猎者用特製骨笛吹出高频音波,提前震碎藏在树洞里的声波水晶。 佐伊的荆棘更频繁地钻入地下,提前绞碎蠢动的噬光根须。 但压抑感如同湿透的毛毡裹住每个人。 佐伊的藤蔓总在深入某些区域时剧烈颤抖,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渡鸦的符文眼视野中,灰雾里开始浮现扭曲的古老符文,每一次解读都像用凿子刻进头骨。 当参天巨木逐渐被覆盖鳞状树皮的异种取代时,艾登突然单膝跪地。 “大人!” 维戈急忙搀扶。 艾登挥手示意无碍,但脖颈处暴起的青筋暴露了痛苦。 左腹烙印金纹已蔓延至锁骨,皮肤下的光芒如熔岩奔流,与森林深处某个心跳般的脉动形成致命共鸣。 “它在召唤...或是警告。” 他抹去额角冷汗,皇室印戒在掌心滚烫如炭。 前方是连灰烬视界都无法穿透的绝对黑暗。 这里的树木高达百尺,枝干扭曲成囚笼般的拱顶,仅存的微光来自树干上流淌的幽蓝树液。 空气粘稠如油,每口呼吸都带著腐败花蜜的甜腻与千年墓穴的阴冷。 佐伊的荆棘藤蔓刚探入黑暗,尖端瞬间碳化崩解。 “我的力量...被这片土地排斥。” 她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在此刻,黑暗被一束银白月光刺破。 那光芒来自突然现身的奇异存在。 半身是覆盖银白色绒毛的女性形体,翡翠色眼眸深处跳动著远古符火、 腰身以下却连接著雄壮的雄鹿躯干,树皮状的皮毛上流淌著液態星光。 鹿蹄踏地无声,她手中橡木法杖顶端悬浮的月光石,却让周围腐化植物发出烧灼的嘶响。 “你...是梦里那个人?你怎么出现了? 快回去!” 精神层面的怒吼直接撞进眾人脑海,带著山崩般的威压, “以根须与岩石之名,止步!” 语言是生涩的古精灵语,但愤怒与警告清晰如刀锋相抵。 渡鸦试图用精神沟通: “守护者,我们追寻腐化之源。” “谎言!” 名为莉莉婭的守护者法杖顿地,地面隆起交错的巨型树根形成二十尺高墙, “你们带著搅动地脉的噪音而来!” 她的目光刺向艾登左腹的金纹, “这污秽烙印会惊醒地脉深处沉眠的古老者!” 沟通在误解中崩塌。 莉莉婭双臂伸展,森林回应了她的愤怒。 四周十人合抱的古树突然活化,枝干化作巨蟒缠向小队。 地面裂开深涧,食人花般的巨型捕蝇草从裂缝探出血盆大口。 更致命的是空气中浮现的幻象。 每个队员眼前都闪现此生最恐惧的记忆残片,意志薄弱者已开始发出无意识呜咽。 “守住心神!” 艾登咆哮,烙印金光爆闪暂时驱散幻象。 圣油火墙挡住活化树枝,猎魔人的银箭射向捕蝇草核心。 但莉莉婭的法杖高举,月光石迸射出极寒光束,所过之处连火焰都被冻结成冰晶雕塑! “自然之怒!” 她发出麋鹿般悠长的鸣啸。 森林深处应召浮现点点绿光,化作半透明的狼形精魂。 它们踏过燃烧的圣油如履平地,利爪直取眾人咽喉! 佐伊突然挡在阵前,所有荆棘收束成紫黑巨盾。 当第一只精魂撞上荆棘盾面时,她喷出鲜血却放声大笑: “我看到了!这些精魂里...有和烙印同源的古老痛苦!” 莉莉婭的攻势猛然停滯。 翡翠眼眸首次浮现惊疑不定。 艾登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將灼热的皇室印戒按在荆棘盾面,烙印金光与荆棘紫芒交融成诡异的光柱,直射向莉莉婭的月光石。 森林在光芒碰撞中发出远古巨兽甦醒般的呻吟。 第124章 邪神 森林的呻吟尚未平息,艾登左腹烙印如烧红的鎧甲般包裹全身。 荆棘与印戒交融的紫金光柱撕破月光屏障,莉莉婭手中橡木法杖应声开裂! 翡翠眼眸中的惊疑化作实质怒火,她鹿蹄重踏大地: “你们这些聒噪的蛀虫!” 艾登听后,心中惊疑。 这不是曾经在梦中出现过的女孩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看著如此的愤怒,再无之前那般精怪的俏皮感? 还没等他细想,又听一声: “自然之怒?根脉绞杀!” 大地如巨兽翻腾脊背,五十尺內的岩层轰然掀起。 五名猎魔人脚下突然塌陷,锯齿状石牙交错咬合。 “凝固圣油!” 维戈的吼声撕裂空气。 三罐炼金物品被掷向半空,渡鸦法杖尖端炸开灰色涟漪。 圣油罐精准停滯在石牙闭合的剎那,轰然爆燃! 金色焰流灌入岩缝,將活化岩层烧出蛛网般的熔裂纹路。 矮人掘洞者趁机甩出鉤索,把深陷石牢的同伴拖出死亡陷阱。 佐伊的荆棘如毒蛇出洞,紫黑色藤蔓分作两股。 一股缠住艾登腰身助其稳住身形,另一股狠狠扎进翻涌的泥浪。 “听见了吗?” 她嘴角渗血却放声嘶喊, “根须在哭嚎!有东西在吸食地脉!” 荆棘表面浮现血管状的脉动,將某种痛苦的共鸣传递至艾登的烙印。 剧痛反而让他眼中金芒暴涨: “在东北角巨榕后!” 渡鸦的符文右眼瞬间锁定目標。 灰烬视界穿透翻飞的泥石,只见莉莉婭真身藏於树后,双手正按在覆盖青苔的树根上操控地脉。 但视界中更有骇人发现: “她背后...有腐化的根须在反噬!” 数十条漆黑根须如同寄生虫扎进莉莉婭的鹿躯,每一次自然魔法涌动,那些黑根便贪婪吮吸著翠绿能量! 战术逆转?斩断锁链! 精灵追猎者弓弦震响。 三支刻著破魔符文的骨箭呈品字形射向巨榕。 並非瞄准莉莉婭,而是她身后蠕动的腐化根须! 鹿娘惊觉回身,月光石残片勉强凝结冰盾阻挡。 箭矢炸裂的蓝光中,艾登已如金色流星突进至十步之內。 “涤罪泉流” 携著烙印之力直劈而下,剑锋所指却是莉莉婭脚畔的腐化根须! “滋啦——!” 黑根被圣剑斩断的瞬间,喷溅的脓液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莉莉婭身躯剧震,翡翠眼眸中的暴怒如潮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痛苦与茫然。 森林的咆哮戛然而止,活化巨树僵立当场。 “守护者,” 艾登剑尖垂地,烙印金纹照亮莉莉婭鹿躯上密布的黑色伤口, “吸食你的东西,正是我们要摧毁的。” 鹿娘踉蹌后退。 她抚摸著断根处涌出的腥臭黑血,月光石残片映出她颤抖的嘴唇: “疯狂...早已扎根...” 身影忽如晨雾消散,唯余飘渺迴响在古木间震颤: “执意前行?那就去见证吧! ——当古老者的梦境被惊醒,你们都將成为祭坛上的蜡油!” ... 循著能量波动,小队拨开瀑布般的毒刺藤蔓。 岩壁上剥落的古老符文闪烁微光,形成一道扭曲的障壁。 “让开。” 佐伊指尖弹出荆棘种子。 种子触到符文的剎那疯狂生长,紫黑色藤蔓如腐蚀性酸液般啃食著符文,硬生生在能量屏障上熔出个窟窿。 山洞入口幽暗如巨兽咽喉,可踏入瞬间视野陡然开阔。 高达百尺的拱顶缀满发出惨绿萤光的菌簇,地面铺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板。 空气里翻涌著三重死亡气息:新鲜血液的甜腥、內臟腐败的恶臭、以及某种掺杂硫磺的异域香烛味。 十二根刻满触手浮雕的巨柱环绕中央祭坛,坛上景象令人骨髓结冰—— 一具山丘般的黑龙尸骸! 儘管半边身躯已呈白骨,残留的暗金色鳞片仍流淌著液態阴影。 龙首被利斧斩断置於祭坛顶端,空洞眼眶俯视著下方沸腾的血池。 数十名信徒如同蚁群般围绕著中央祭坛。 他们身披的毛皮斗篷和衣物早已看不出原色,浸满了血污、汗渍和某种滑腻的黑色油状物。 仔细看去,能发现这些人並非来自单一群体:破旧的帝国边军皮甲下是农夫的粗麻衣,染血的修士袍旁是山民鞣製的兽皮,甚至还有个別穿著残破贵族丝绒外套的,但所有身份標记都在极度的污秽和狂热中失去了意义。 他们的面容枯槁或浮肿,眼神空洞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火焰。 不少人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溃烂的伤口、蠕动的黑色斑块,或是类似苔蘚的绿色增生组织。 这是被腐化能量深度侵蚀的徵兆。 祭坛下方巨大的血池散发著令人作呕的热气。 池边,几名强壮的、肌肉如岩石般鼓胀,显然是某种腐化赐福的结果的信徒,正用锯齿状的骨刀,有条不紊地切割著三头体型巨大的高山雪熊的喉咙。 滚烫的、带著白色蒸汽的熊血如同瀑布般注入血池。 每一次大股血液的注入,池中浓稠如浆的暗红色液体都会剧烈翻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吮吸声,池面会短暂地浮起几张由污血凝聚而成的、痛苦扭曲的婴儿面孔! 这些面孔无声地张著嘴,眼神充满怨毒,仅仅存在一瞬便会沉没、消散,只留下空气中更加浓烈的绝望和哀嚎的“感觉”。 “以千眼之母的饥渴之名!献上血肉的通道!” 主祭者站在祭坛最高处,嘶吼著。 他身形高大,身披一件用某种巨大爬行类生物鳞片缝製的厚重斗篷,但斗篷下摆处,赫然露出的边缘纹饰,印证著艾登的判断。 腓特烈残党! 他手中高举的权杖顶端並非宝石,而是用粗糙的金属箍环强行固定在杖顶的、一截散发著幽冷寒气的黑龙獠牙! 隨著他的吼叫,信徒们的吟唱声骤然拔高,变得更加癲狂无序。 他们纷纷用粗糙的匕首割开自己的手掌或手臂,任由带著暗沉色泽的血液流淌而下,然后爭先恐后地將血淋淋的手掌按在祭坛上那具庞大的骸骨之上,仿佛是在用自身污秽的生命力去“餵养”这死去的巨物。 第125章 巨爪 而这巨物,亦是祭坛上一切的源头,那具庞大得如同小山丘的黑龙尸骸! 龙? 艾登心中惊疑更甚,竟然能在这里看见龙? 哪怕只是一具龙尸,哪怕看样子这黑龙都不知道死去多久! 它侧臥在由巨大黑曜石雕刻成的、扭曲的触手状基座上。 儘管死亡已夺走了它大部分血肉,仅存的腐肉和龙皮紧贴著骨架,呈现出腐烂的灰败与深褐色,但其散发的威压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死亡与腐化的交融而变得更加沉重、扭曲、充满恶意。 仅仅是凝视它,就感觉心臟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肺部难以吸入空气。 维戈和猎魔人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渡鸦符文右眼中流淌的血泪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这曾是翱翔天际、吐息足以焚毁城池的霸主,如今却沦为褻瀆仪式的核心。 那巨大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龙首被一柄门板般巨大的、布满暗红锈跡的符文战斧齐颈斩断,高高置於祭坛最顶端,空洞的眼眶如同深渊入口,俯视著下方蠕动的信徒和翻腾的血池。 此刻,那深邃的眼窝深处,两团幽绿如坟场鬼火的火焰正在摇曳、燃烧、並逐渐变得明亮! 那不是反射的光,而是某种被仪式强行唤醒的、充满无尽怨毒与饥渴的“灵魂”残渣! 庞大的身躯骨架是仪式的主要“画布”。 暗金色的龙鳞大面积脱落,暴露出的巨大肋骨如同弯曲的巨矛。 在胸腹区域,几根断裂的肋骨间,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块约有人头大小、形態不规则的暗红色晶石碎片。 源根碎片! 它正隨著信徒的血液涂抹和吟唱声,如同心臟般有力地搏动著,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肉眼可见的暗红能量波纹,扩散开来。 碎片表面流淌著污血和粘稠的黑色能量流,与艾登左腹烙印的金色光芒產生了强烈的、针扎般的刺痛共鸣! 艾登闷哼一声,死死攥紧“涤罪泉流”的剑柄,指节发白。 在骨架缝隙间残留的腐肉上,一些尚未完全失去活性的暗金色鳞片仍在顽强地闪烁著微光。 但这光芒不再是纯粹的力量象徵,它们流淌著液態般的、蠕动的阴影,仿佛鳞片本身正在被內部的黑暗溶解。 龙爪的尖端,偶尔会滴落下一两滴浓稠如沥青、散发著强烈硫磺和金属锈蚀气味的黑红色液体,滴落在下方的基座上,立刻灼烧出“嘶嘶”作响的坑洞,腾起带著火星的恶臭青烟。 这是巨龙残存的生命精华与腐化能量混合而成的腐蚀之血。 就在眾人被这骇人景象震慑的瞬间,佐伊突然浑身剧震,脸色煞白如雪。 “不对!” 她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试图控制自己蔓延在周围的荆棘藤蔓,但那些藤蔓如同受惊的毒蛇,猛地挣脱了她的意志,自发地、急促地刺向那翻滚著污血和怨灵的血池! “快退开!龙尸底下…地脉深处…有东西被吵醒了!它要爬出来!它饿了!” 她的蓝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急迫。 话音未落,她指向血池的荆棘藤蔓骤然失控。 紫黑色的荆棘被无形的巨力攥住拉扯,发出金属绷断前的呻吟。 尖端刚触及翻腾的血池表面,便瞬间寸寸焦黑碳化。 佐伊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蹌后退,脸色惨白。 更多荆棘从她袖口疯狂涌出,狂乱舞动,彻底脱离了控制。 几乎同时… 轰隆! 祭坛正中央,黑曜石雕成的扭曲触手基座下方,地面猛地向上拱起。 蛛网般的裂痕骇人地蔓延开来。 紧接著,伴隨著一声源自混沌深渊的咆哮炸响,坚硬的岩层被彻底粉碎。 轰! 岩块、污血和骸骨如火山喷发般被掀上高空。 一个污秽的巨洞出现在祭坛中央,就在那庞大龙尸的正下方。 一只难以名状的巨爪破土而出! 它粗壮得如同城堡的塔楼,表面覆盖著不断分泌粘液的、深紫色的蠕动鳞片,鳞片间隙流淌著岩浆般暗红的光泽。 肢体的前端分裂成数条更加粗壮、布满足以撕裂钢铁的吸盘和锯齿状角质结构的次级触鬚,每一条都在狂乱地扭动、抓挠著空气,所过之处留下腥臭的黑色腐蚀性粘液轨跡。 其破土而出的衝击波,就將附近几名狂热的信徒像稻草人般掀飞,撞上远处的石柱,发出令人胆寒的骨碎声。 邪神的肢体! 莉莉婭警告中那沉睡於地脉深处的“古老者”的一部分,被源根碎片和血腥献祭彻底唤醒,於此降临。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砸向小队。 那巨物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其狂舞的触鬚每一次挥击,都带起刺耳的空爆声,轻易在坚硬的祭坛地面和石柱上犁出深壑,纯粹的力量像是要碾压一切。 更可怕的是精神污染,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无尽飢饿与毁灭欲的意志,如潮水般冲刷著整个空间。 两名意志薄弱的新兵瞬间抱头惨嚎,眼神涣散,口吐白沫,精神防线瞬间崩溃。 “呃啊!” 艾登如遭重击,左腹烙印的位置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皮肤下的灼热力量疯狂奔涌。 剧痛撕扯著他的神经,视野开始模糊晃动,强烈的晕眩感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涤罪泉流”。 就在他本能地想要释放这股力量斩向邪神肢体时,莉莉婭的警告清晰地穿透了他的意识。 “这污秽烙印会惊醒地脉深处沉眠的古老者!” 全力爆发烙印,会不会加速邪神的降临? 或者引发更不可控的灾难? 剧痛与晕眩撕扯著他的神经,而眼前是疯狂扑来的信徒、狂舞的触鬚、濒临崩溃的队员。 他必须在电光火石间做出抉择。 艾登强忍剧痛,压制住烙印的狂暴衝动,將部分力量用於稳定自身,另一部分引导至手臂稳住圣剑。 他的声音因痛苦而嘶哑, “稳住阵型!维戈,护住两侧!佐伊,控制荆棘!渡鸦,给我方向!” 第126章 衝锋 “呜…” 佐伊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 邪神意志衝击的瞬间,她与地脉最深的连结成了首当其衝的靶子。 那冰冷混乱的飢饿感直接灌入她的脑海,无数破碎、扭曲、充满痛苦尖叫的画面疯狂闪现。 那是被邪神汲取的地脉精魄的哀嚎。 失控的荆棘在她周围狂乱鞭打,甚至差点扫到旁边的矮人。 她额角青筋暴起,嘴角渗出鲜血,用尽全部意志对抗著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试图重新建立对荆棘的掌控。 她必须重新夺回荆棘的控制权,它们是她感知能量流动、寻找邪神弱点的唯一触角。 然而,就在她集中意志时,一股痛苦尖啸猛地刺穿了她的精神屏障。 那是来自渡鸦的方向!。 渡鸦的闷哼带著极致的痛苦。 符文右眼在邪神肢体破土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 覆盖眼球的符文皮罩边缘,粘稠的暗红色血泪狂流而下,瞬间染红了她半边脸颊和胸前的衣襟。 在她的“灰烬视界”中,整个世界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混沌。 剧痛几乎让她昏厥。 但她知道,她是唯一的眼睛! 渡鸦猛地將法杖“视界之瞳”狠狠顿在地上,浑浊的灰色水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微光。 她放弃了全景扫描,將残存的所有精神力如同探针般,不顾一切地刺向那混沌风暴的核心,同时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核…心!艾登…源根碎片是…能量节点!斩断…它下面的…污秽根须!” 每一个字都伴隨著喷涌的血沫。 渡鸦嘶哑的指令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开。 “圣油墙!挡住那些疯子!弩手,瞄准怪物的关节和眼睛!矮子,炸药准备!精灵,盯死冷箭!” 维戈的咆哮在邪神的怒吼和信徒的尖叫中显得异常沙哑却坚定。 他亲眼看著一名精神崩溃的新兵被狂舞的触鬚扫中,上半身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著每个人,但“血狼”的怒吼和雷蒙德训练出的钢铁纪律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猎魔人们强忍著精神污染带来的噁心和幻听,十字弩发出密集的“嘣嘣”声,涂抹银粉的箭矢射向邪神肢体上渡鸦勉强指出的、能量流转似乎稍显薄弱的鳞片缝隙。 渡鸦在精神撕裂中传递出的碎片化信息,佐伊在剧痛中捕捉到的地脉哀嚎画面,以及主祭者在邪神肢体出现后,发出的混杂著狂喜与恐惧的尖叫。 “看到了吗?!卑微的虫豸们!千眼之母的意志降临了!祂的饥渴將吞噬此世!血肉即通道!荣耀归於深渊之胃!” 所有线索瞬间在艾登脑中贯通! 这绝不仅仅是腐化能量的造物! 它是被腓特烈残党利用源根碎片和龙尸作为“钥匙”与“饵料”唤醒的、被封印在地脉深处、以世界本源为食的古老外神! 腓特烈残党並非主人,他们只是被力量诱惑、玩火自焚的疯狂僕从! 邪神甦醒的瞬间,整个洞窟,不,是整个鹰首峰区域的地脉都发出了如同濒死巨兽般的痛苦呻吟! 山岩在颤抖,穹顶的菌簇光芒明灭不定。 艾登烙印所散发的强大能量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確实加速了甚至“唤醒”了这沉睡的恐怖! 艾登左腹烙印与源根碎片之间致命的共鸣,此刻更与那破土而出的邪神肢体產生了强烈的、针锋相对的能量对抗! “破坏源根碎片!切断祂的能量供给!” 艾登在剧痛、晕眩与烙印力量的狂暴诱惑中,抓住了渡鸦传递的最关键信息! 那是减缓邪神降临速度、削弱其力量的唯一希望。 他看到了龙尸胸骨间那块搏动得越来越快、散发出不祥红芒的源根碎片,以及从碎片延伸出的、深深扎入下方邪神肢体的、如同脐带般粗壮的污秽根须! “掩护我!” 艾登一声怒吼,左腹烙印的金芒不再完全压制,而是如同熔炉般在体內咆哮起来。 他需要这股力量衝破阻碍,但又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其流向,避免完全引爆而惊醒更多恐怖。 艾登目標明確,龙尸胸腹间的源根碎片及其污秽根须! 他將烙印之力注入“涤罪泉流”,剑身嗡鸣,瞬间被转为炽烈的熔金色。 顶著邪神意志的精神衝击,无数幻象在他脑中炸开。 母亲在烈火中的惨叫、哈布斯堡大厅里刻骨的羞辱… 他化作一道金色箭矢,直衝祭坛顶端龙骸的胸腔。 艾登烙印的金芒如同衝锋的號角,那孤注一掷的决绝意志,竟短暂地穿透了笼罩在佐伊灵魂上的冰冷飢饿感。 佐伊强忍灵魂被啃噬的痛苦,猛地抓住这瞬间的清明。 “荆棘之墙·绞杀!” 她厉喝一声,紫黑色荆棘分两股出击。 一股缠向邪神主肢体,以腐蚀灼烧为代价,短暂束缚其行动,为艾登爭取了半秒。 另一股钻刺抽打祭坛结构和涌来的信徒。 同时她展开微弱的紫光领域,匯聚穹顶那些发出惨绿光芒的菌簇,形成薄薄的净化光幕,勉强护住小队核心成员,抵挡精神污染和腐化能量。 然而,艾登衝锋路径上的能量乱流与陷阱,以及那污秽根须的核心节点,在邪神意志的疯狂搅动下,依旧是一片混沌的风暴。 要精確指引,唯有依赖那双已近崩坏的符文之眼。 渡鸦七窍渗血,声音如同破旧风箱。 “左…七步…避开…灰烬漩涡!右前方…石柱阴影…快!” 她將视界压缩到极致,精神力化为两道无形指引。 一道为艾登標出能量最薄弱的衝锋路径,避开触鬚、落石和信徒。 另一道死死锁定源根碎片下方最粗壮、能量最集中的污秽根须。 那是必须斩断的关键! “为了苏黎世!为了活下去!” 维戈也咆哮起来。 猎魔人与士兵们爆发出最后的勇气。 银箭射向邪神肢体上能量流动的薄弱点以作干扰,凝固圣油罐在艾登路径两侧炸开,形成道道火墙阻隔了信徒。 矮人炸塌了石柱,用落石阻断一侧通道。 精灵追猎者点杀了所有的远程威胁。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但防线始终未溃。 第127章 吉普赛魔女 我叫卡莉拉。 在吉普赛语里,意思是“甜美的声音”。 妈妈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定是希望我的人生像歌谣一样婉转动听。 讽刺的是,我后来发出的声音,大多伴隨著尖叫与死亡。 我的童年是在车轮和帐篷下度过的。 我们没有固定的家,整个欧洲都是我们的庭院。 你可能觉得顛沛流离是苦,但我告诉你,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我们的马戏团不大,但五臟俱全。 有能吞火的叔叔,有能驯熊的伯伯,有眼神狡黠、手指灵活能掏走你钱袋的哥哥姐姐。 我们是外人眼中的乞丐、小偷、骗子,但我们自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是被世俗规则拋弃后紧紧抱在一起的、自由自在的流浪者。 我没有父亲。 这在我们中间太常见了。 妈妈从不提他,我也从不问。 母亲的爱和整个家族的热闹,早已填满了我所有的空隙。 我们分享食物,分享酒,分享欢笑,也分享悲伤。夜幕降临,篝火点燃,手鼓敲响,那就是我们的世界,一个移动的、永恆的乌托邦。 我记得我初潮来的那天。 那是在一个春日的傍晚,刚下过雨,泥土的气息混合著青草的香味。 也就在那一瞬间。 某种深藏在我血脉最底层的东西,仿佛被这剧烈的疼痛点燃呢。 一股我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形容的力量,像决堤的洪水,又像爆裂的太阳,从我身体最深处轰然炸开! 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甚至不是“我”在释放它。 是它,那股蛮横、古老、充斥著毁灭气息的力量,自己挣脱了出来。 我最后的记忆是刺目的、无法形容顏色的光芒。 耳边似乎有妈妈惊惶的尖叫: “卡莉拉——!” 但那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是死寂。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死亡般的寂静。 当我恢復意识,摇摇晃晃地爬出帐篷时,外面不再是熟悉的篝火和喧闹。 是地狱。 吞火的叔叔倒在地上,火把滚在一旁,照亮了他扭曲僵硬、毫无生气的脸。 驯熊的伯伯和他的熊依偎在一起,同样没了呼吸。 那个偷钱袋身手最灵活的姐姐,蜷缩在角落,像一朵突然枯萎的花。 我的妈妈,她倒在离帐篷不远的地方,伸著手,似乎想向我跑来,脸上凝固著极致的恐惧和……一丝未散的担忧? 整个马戏团,我所有的家人,我整个世界……都死了。 死在了我成人的第一个夜晚。 死在了我以为最幸福的时刻。 死在了我自己都一无所知的力量之下。 我没了母亲,没了叔叔,我什么都没了。 那一年,我十四岁。 接下来的十年,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自己都不知道。 活著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奇蹟,或者说,最恶毒的诅咒。 我像一缕孤魂,继续在欧洲大陆上流浪。 我试图加入別的马戏团、流浪剧团,或者任何能给我一口饭吃的地方。 但只要我停留稍久,厄运就会如期而至。 不是表演出意外,就是莫名起火,或者成员离奇死亡。 我开始明白,那股杀死我全家的力量並未消失,它只是潜伏在我体內,像一个贪婪的寄生虫,以我的情绪为食,並將死亡和不幸作为排泄物,播撒在我周围。 “魔女”,人们开始这样称呼我,带著极致的恐惧和憎恨。 我渐渐明白了这个词意味著什么。 它意味著永恆的孤独,是不该存於世的诅咒,是行走的天灾。 我学会了隱藏,儘量压抑所有的情绪,喜悦、悲伤、愤怒…… 我把自己变成一块麻木的石头,只为了减少那厄运泄露的概率。 我变得沉默,眼神空洞,穿著最不起眼的衣服,混跡在最混乱的集市,像老鼠一样活著。 直到……我遇见了他。 他是一个落魄的画师,在一个小镇的集市上给人画肖像。 他的眼神很乾净,笑容很温暖。 他请我喝了一杯廉价的葡萄酒,说我绿色的眼睛像藏著整个森林的秘密。 我的心,那颗我以为早已枯死的心,竟然重新跳动了起来。 多么可笑,一个魔女,竟然渴望爱。 我们度过了一段短暂却於我而言如同神跡的时光。 他会给我画画,带我去看日落,在我耳边低语著廉价的、却让我浑身颤抖的情话。 我爱他,疯狂地爱他,我甚至愚蠢地以为,爱可以战胜诅咒,可以封印我体內的恶魔。 我向他坦白了一切。 在一个星光黯淡的夜晚,我颤抖著,流著泪,告诉了他我是什么。 我告诉他我的过去,我的力量,我的恐惧。 我祈求地看著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是我不好吗?我不漂亮吗?我不够爱你吗?我们可以一起离开,去一个没人的地方……” 他的脸色从震惊到恐惧,最后变得无比冰冷和……厌恶。 他说:“你是魔女。” 那一刻,我的心就死了。 但我还是徒劳地问: “魔女……就不配得到爱吗?”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像一把淬毒的冰锥,彻底刺穿了我: “是,魔女不配!” 他转身就跑,我知道他要去哪里——教堂。 绝望和巨大的背叛感,像汽油一样浇灌在我压抑了十年的、早已濒临爆发的火山之上。 那毁灭的力量再次失控地奔涌而出,不再需要疼痛触发,愤怒和悲伤就是最好的燃料。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很模糊。 只记得刺眼的圣光,教士们的惊呼和咒骂,还有……他。 他倒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胸口开了一个洞,血液汩汩流出,浸染了他曾经为我画画的、修长的手指。 那些温热的、带著他最后体温的血,也溅到了我的脸上、身上。 我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血在我皮肤上流淌,变冷,黏腻。 我感受不到悲伤,也感觉不到復仇的快感。 只有一片巨大的、震耳欲聋的空虚。 爱是什么?希望是什么?原来都是骗人的。 唯一真实的,只有我体內这带来毁灭的力量,和永恆的孤寂。 我继续流浪,更像一具行尸走肉。 直到有一天,我在一个古老城镇快要坍塌的图书馆废墟里,意外发现了一本用古怪皮革和金属包裹的书——《巴比伦之囚》。 它记载的不是歷史,而是巴比伦毁灭古以色列时,某些巫师或祭司留下的黑暗秘辛。 上面充斥著各种诡异的知识和……术式。 其中一页,一个复杂的召唤阵旁,用一种近乎诱惑的笔触写著一行字: “你想得到什么,就召唤哪位魔神。而代价,不过是一具龙尸。”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亮了我黑暗的生命。 代价……不过是一具龙尸? 多么公平!比起我失去的一切,一具龙尸算什么?! 我疯狂地研究那本书,用我仅存的一点吉普赛占卜和解读符號的本事。 我终於知道,我需要召唤一位能“满足愿望”的魔神,而祭品,必须是龙尸。 后来,通过各种隱秘的渠道和古籍碎片,我得知西阿尔卑斯山脉深处,沉睡著一具早已死去的、巨大的黑龙尸体。 希望,一种扭曲而黑暗的希望,在我心中重新燃起。 我向著阿尔卑斯山进发。 在苏黎世堡的集市上,我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另一个魔女。 她很年轻,力量波动还很稚嫩,但本质那种令人战慄的诅咒感,和我同源。 她身边跟著一些人,看起来……她似乎並不孤单? 她没认出我。 她看我的眼神和看其他路人没什么区別。 但我认出了她。 一个和我一样,被命运诅咒,却似乎还没被彻底吞噬的……姐妹。 一个计划,一个疯狂而黑暗的计划,在我心中慢慢成形。龙尸是我的目標。 而或许……这个年轻的魔女,以及她身边那些看起来不一般的人,能成为我达成目標的……钥匙?或者,新的祭品? 谁知道呢。 魔女的世界里,没有温情,只有交易和利用。 这是他们教会我的。 第128章 布瑞斯?西迪 佐伊的尖叫声如同冰锥刺破祭坛的癲狂咒语。 她指向龙尸下方翻滚的血池,荆棘藤蔓失控地抽搐著,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 “地脉在撕裂!有东西要爬出来了!它的飢饿能吞噬岩石!” “退!” 艾登咆哮,烙印金光如熔岩般顺著剑刃流淌,“涤罪泉流”横亘身前形成光壁。 小队瞬间收缩阵型,猎魔人银箭上弦,矮人掘洞者手持符文大盾挡在最前,雷蒙德的圣徽已开始低鸣圣歌。 就在血池表面凝结出无数婴儿怨灵面孔,发出无声尖啸的剎那—— “多么敏锐的直觉啊,荆棘魔女。” 一个慵懒而熟悉的女声,带著黏腻的甜意,从祭坛后方的阴影中响起。 伴隨沉重的脚步声,两道人影踏过流淌龙血的基座。 艾登等人错愕的发现。 左边是位身形佝僂的老者,正是集市上见过的那位禿头犹太老头子,但再无集市上破旧羊皮袄的落魄。 他身披一袭深紫色天鹅绒长袍,袍摆用金线绣满繁复的六芒星与衔尾蛇图案。 稀疏的白髮被一顶镶嵌黑曜石的秘银冠束起,枯瘦的手指戴满镶嵌宝石的戒指。 正是那个兜售可疑骨雕的犹太老头! 此刻他浑浊的眼中闪烁著鹰隼般的锐利,手中一根镶嵌著滴血红宝石的乌木手杖轻轻点地,地面血渍便如活物般避开。 右边则是集市上那个带著迷幻笑容的吉普赛女巫! 褪去五彩的流苏披肩,她穿著一身紧贴曲线的漆黑皮甲,甲片上蚀刻著扭动的藤蔓纹路。 浓密的黑髮编成无数细辫,缀满细小的兽牙与金属符片。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颈间悬掛的一枚眼球状吊坠——此刻那枚“眼球”正缓缓转动,瞳孔锁定了佐伊。 “卡莉拉。” 吉普赛女巫微微頷首,目光像蛛网黏在佐伊脸上,声音带著猎人欣赏落入陷阱猎物的玩味, “或者,你更该称呼我『同路人』?荆棘与酒精孕育的姐妹。” 她刻意停顿,欣赏著佐伊瞬间收缩的瞳孔和艾登紧握剑柄时骨节的爆响, “別那么惊讶,小野花。从你在集市用荆棘安抚那个躁动的地精男孩时,你的『芬芳』就钻进我的鼻子了。魔女的味道,隔著三条街都闻得到。” “哈哈哈哈。”卡莉拉说完,犹太老头接过话来,“马卡斯。” 发出一声乾涩的嗤笑,权杖指向佐伊:“布瑞斯会喜欢多一个祭品的。” 艾登能清晰感觉到身边魔女身体瞬间的僵硬,缠绕她的荆棘爆出尖刺,如同炸毛的毒蛇。 卡莉拉却抬手制止了马卡斯的嘲讽。 “够了,大祭司。” 莉拉的目光如同粘稠的蜜糖,牢牢锁住佐伊,声音带著诱惑的低语,完全无视了艾登燃起的战意: “加入我们吧,荆棘的姐妹。 想像一下,一个世界不再有火刑架和猎犬,不再有流亡和唾弃。 我们將撕碎这令人窒息的教条,让魔女的力量不再是诅咒,而是王冠! 我们將扭转凡人的心灵,让他们的恐惧化作痴迷,憎恨化作渴求。 一个魔女被所有人倾慕、爱戴的世界! 这不是我们应得的吗?” 她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虚幻的辉煌未来,颈间的眼球吊坠闪烁著蛊惑人心的微光。 佐伊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穿过瀰漫著硫磺与血腥的空气,落在身旁的金髮男人身上。 艾登的烙印如同呼应她的注视般,在金纹流转的鎧甲下微微发烫。 荆棘魔女忽然笑了,那笑容並非面对卡莉拉的诱惑,而是发自內心的、带著一丝野性的坦然。 她伸出手,没有用带刺的藤蔓,而是用人类的手指,轻轻握住了艾登持剑的手腕。 那触碰极其短暂,却蕴含著无需言语的信任和力量。 “被所有人爱?” 佐伊的声音清晰而平静,紫罗兰色的眼眸直视卡莉拉, “听起来像一场盛大的噩梦。” 她微微摇头,缠绕在她发梢和脚踝的荆棘隨著她的动作轻柔摆动, “我不需要整个世界的爱,虚假的泡沫会让我窒息。”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艾登身上,声音低沉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他一人,足够。他的目光不是源於法术的扭曲,他的信任不是被强迫的赠予。那才是真实的。” 她的话语像是一捧清泉,泼洒在这片污秽之地。 艾登没有看佐伊,但他紧握剑柄的手指放鬆了一丝,烙印的光芒仿佛也柔和了一瞬,如同无声的誓言。 他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肩甲更靠近了佐伊一步,一个微小却坚定的守护姿態。 这一幕,佐伊的坦然依赖,艾登无声的守护,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入卡莉拉眼底! 吉普赛魔女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她精心描绘的未来图景在眼前这对男女的默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一瞬间,记忆的碎片如同毒蛇噬咬般涌上心头:集市角落里孩童投来的石子,酒馆里醉汉充满下流欲望和恐惧的调笑,教会士兵冰冷的眼神和更冰冷的锁链…… 每一次逃离,每一次用幻术迷惑他人换取的片刻喘息,都伴隨著更深的孤独和被戳破的恐惧! 她从未拥有过,也从未被如此坚定地选择过! “啊!” 卡莉拉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仿佛被扼住脖颈的音节。 翡翠般的眼眸里,蛊惑和狂热被瞬间点燃的、名为“嫉妒”的毒火取代。 那火焰如此猛烈,几乎要烧乾她的理智。 她精心维持的、仿佛掌控一切的面具碎裂了,露出底下扭曲的痛苦和不甘。 “魔女人人喊打就是错的吗?!” 她猛地尖叫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嫉妒而撕裂变调,几乎盖过了祭坛上信徒的吟唱, “看看你!看看你们!” 她颤抖的手指狠狠指向佐伊和艾登,指尖縈绕著不稳定的、带著紫黑色尖刺的荆棘幻影, “多么令人作呕的温馨! 多么愚蠢的信任! 你以为这种幻梦能持续多久? 当烙印彻底吞噬他! 当你的荆棘刺穿他的心臟! 当世界再次把你们碾入泥潭! 你还能握住那只手吗?!” 卡莉拉的声音拔高到了顶点,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著毒汁的冰棱,她的身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颈间的眼球吊坠剧烈地旋转著,血光狂乱地闪烁: “既然你甘愿做一头被驯化的、可悲的笼中荆棘鸟……” 她的面容因嫉恨和暴怒彻底扭曲,美丽的五官在阴影中显得狰狞可怖, “那就抱著你那点可怜的、可悲的『真实』……和你的骑士一起,去死吧!” 她的尖啸如同战斗的號角。 最后的理智被焚毁,唯有毁灭眼前这“温馨”画面的疯狂欲望在燃烧。 她手臂猛然挥下,指向佐伊和艾登! 接著张开双臂,颈间的眼球吊坠迸发出刺目的血光,与祭坛上搏动的源根碎片共鸣! 整个遗蹟剧烈震动,血池如沸水般翻腾,龙尸空洞眼眶中的幽绿鬼火瞬间炽烈如小太阳! “已经晚啦!” 卡莉拉的声音带著毁灭般的亢奋,响彻圣堂, “出来吧,布瑞斯!用您无上的力量,撕裂这虚偽世界的面纱!” 马卡斯高举权杖,古老的希伯来语咒文如滚雷般轰鸣。 祭坛中央的空间被无形的巨力撕裂,一道连接著无尽深渊的裂隙猛然张开! 布瑞斯? 艾登闻言,心中一惊。 布瑞斯,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中第13位魔神,他骑著一匹白马,各种乐器在他身前不停的自动演奏。 他能够让召唤者得到所有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的爱,直到召唤者满意为止。 然后,裂隙中透出的並非预想中的紫黑色迷雾 而是……一种更幽暗、更狡黠、带著麝香与琥珀的情慾与欢愉的粉红氤氳气息! 卡莉拉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愕: “不……这气息……” 马卡斯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乾瘪的嘴唇翕动著,权杖顶端红宝石的光芒疯狂闪烁,试图修正召唤法阵,却如同蚍蜉撼树。 裂隙中,一个慵懒而磁性的女声带著戏謔的嘆息响起: “啊呀呀,真是抱歉呢,亲爱的召唤者。” 佐伊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失声惊呼: “我在《深渊古卷?魔神篇》上看到过! 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是凡人唯一能借用的深渊之力,可以短暂压制魔女血脉的失控反噬! 她想献祭龙尸和源根碎片,召唤布瑞斯签订灵魂契约,换取稳定魔女之力的权柄!” 她的声音因震惊而变调, “但……召唤法阵的引导坐標偏移了!” 紫黑色迷雾凝聚成形。 一个身影踏出裂隙,轻盈地落在沸腾的血池之上,粘稠的污血竟在她脚下凝结成水晶般的莲花。 並非预想中骑著白马的俊美男性魔神布瑞斯,而是一位美艷得令人窒息的存在。 她有著及臀的、仿佛流淌著星河的银紫色长髮,头顶弯曲的山羊角上缠绕著永不凋零的玫瑰。 一件由活体阴影编织成的低胸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裙摆下隱约可见覆盖细鳞的羊蹄。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 一只是燃烧著情慾火焰的琥珀金,另一只是沉淀著无尽诱惑的紫罗兰色。 她唇角勾起一个顛倒眾生的弧度,声音如同蜜糖裹著刀锋: “我可没法让所有人都爱上你,可怜的小魔女。” 她伸出覆盖著细腻黑色鳞片的手指,轻轻挑起卡莉拉惨白的下巴, 但我可以让所有人,无论男女、无论种族、无论信仰,只要见到你,就为你產生最原始、最不可控的……反应。” 她优雅地转了个圈,裙摆带起一阵令人眩晕的甜香,咯咯笑道: “重新认识一下吧? 我是西迪(sitri),执掌『无法抑制的暴露衝动与不雅举止』的深渊魔君。 感谢你们丰盛的祭品,我正饿著呢。” 卡莉拉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成死灰。 她精心策划的棋局,赌上灵魂的终极追求,在魔神西迪慵懒的笑声中……彻底崩盘。 马卡斯手中的权杖“噹啷”一声砸在血污横流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绝望的猩红。 第129章 诱惑 卡莉拉的尖叫噎在喉咙里。 仪式彻底失败。 血池上空悬浮的不是预想中掌控人心的布瑞思,而是散发著情慾气息的魔神西迪。 “不!布瑞斯!我要的是布瑞斯!” 卡莉拉崩溃地嘶喊,颈间的眼球疯狂闪烁,却毫无作用。 马卡斯权杖脱手,面如死灰。 西迪慵懒地开口,声音低沉诱惑: “掌控人心?天真的愿望。布瑞斯只能製造些廉价的爱。而我,” 她强调道, “赋予的是最原始的本能。赤裸的欲望,这才是撕碎虚偽的力量。” 她的目光扫过祭品, “古龙遗骸,源根碎片…足够我踏足此界了。” 突然,遗蹟剧烈震盪起来! 源根碎片发出尖鸣,龙骸簌簌剥落。 西迪刚凝聚的身影剧烈闪烁,变得模糊扭曲。 “嘖…孱弱的规则…” 她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悦和吃力,现世规则在强烈地排斥她。 “就是现在!趁她未成形!” 艾登强忍著烙印的灼痛,“涤罪泉流”直指西迪的核心。 维戈等人的银箭与圣油罐也同时射向祭坛。 “螻蚁!” 西迪发出一声尖啸,她试图反击,但空间的排斥达到了顶点。 轰! 一场无声的能量风暴炸开。 西迪未稳定的魔神之躯在能量对冲和空间排斥下轰然碎裂。 紫黑光芒与甜腻麝香席捲了整个大厅。 卡莉拉和马卡斯被掀飞,撞上远处的石柱,生死不明。 祭坛上的信徒更是倒下大片。 光芒散尽,祭坛边缘的血污中,落下一个手掌大小的深紫色水晶瓶。 瓶壁上蚀刻著充满诱惑意味的符文,瓶口的金属密封此刻正微微震动。 瓶內粉琥珀色的氤氳雾气不安地翻滚,散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气息。 那是西迪被压缩封印的精华。 混乱中,离祭坛边缘最近的佐伊,被那瓶子落地的声音吸引。 她本能地感到瓶中的力量与她自身魔女之力隱隱同源,却更黑暗。 鬼使神差地,紫黑荆棘一卷,水晶瓶滑入了她的袖袋深处。 一丝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 … 当夜,小队在远离祭坛遗蹟的岩洞中休整。 士兵们迅速陷入沉睡,渡鸦正全力对抗过度使用视界带来的精神撕裂感,艾登则压制著烙印的的灼痛。 佐伊独自蜷缩在阴影中,摩挲著袖中的瓶身。 一个慵懒磁性的女声直接在她的脑海深处响起: “嘖…真是狼狈呢。多谢你,小荆棘。这瓶子勉强也算个临时居所。” 佐伊一僵,试图用荆棘封锁瓶子,却发现瓶內那氤氳雾气似乎能无视物理隔绝。 “別紧张,小野花。我们可是同病相怜。” 西迪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瞧瞧你,多么独特的力量,却用得如此粗糙,浪费。” 佐伊心跳加速,她一直苦恼於如何更精细地控制荆棘,尤其是面对强大存在时的无力感。 “我能帮你。” 西迪的声音如同蜜糖渗入佐伊的意识, “深渊里有最古老的魔法知识。比如,让你的荆棘吸收金属精华,化作『黄金之棘』。” 一幅荆棘缠绕黄金,闪耀锋锐的画面强行映入佐伊脑海,伴隨著对黄金的强烈渴望。 物慾的种子已经悄然种下。 佐伊呼吸微微急促,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 “力量只是开始…” 西迪的低语变得更加曖昧, “真正的强大,在於理解、掌控、释放欲望。想想,让你的气息如美酒,让所有人为你沉醉,渴求你的触碰,那种掌控感…” 关於“情慾暗示”、“魅惑灵光”的碎片信息,夹杂著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和身体衝动,涌入佐伊的思维。 佐伊微微颤抖起来,一股滚烫的热流涌起。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沉睡的同伴。 特別是那些身形矫健的女兵,还有渡鸦那即使在昏睡中也显得清冷脆弱的侧脸。 一种强烈而陌生的占有欲和亲近欲攫住了她。 … 接下来的行军中,佐伊的变化开始显现,且速度惊人。 她对闪亮的东西表现出超常的兴趣,散落著云母碎片的溪流都让她驻足良久。 在遭遇战后,她用荆棘从腐化佣兵尸体上剥离锈铁片,喃喃“杂质太多…需要提炼…” 甚至抱怨著补给的肉乾,“为什么不是金箔包裹的?” 不仅如此,她对队伍中的女性成员异常“热情”且不分场合。 休息时,她会紧挨环抱著女兵,指尖摩挲对方的臂甲衣料,眼神带著侵略和挑逗。 夜晚,她试图钻女兵的睡袋,吃吃地笑说“好冷…一起嘛…”。 对渡鸦更加大胆,她会贴近耳语,“你符文下的眼睛…一定很美…让我看看…”,还试图触碰她右眼的眼罩。 被拒后,她会流露出明显的挫败和不悦,但很快又会锁定新目標。 艾登的眉头越锁越紧。 佐伊的行为模式发生了顛覆性的改变,眼中的贪婪与露骨的亲近,绝非她平日的风格。 “佐伊,” 在她试图当眾抚摸女兵的脸颊时,艾登终於忍不住沉声喝止, “收敛你的力量!你的荆棘波动很不稳定!” 他的烙印因佐伊情绪波动,也会產生刺痛的共鸣,让他更感不安。 渡鸦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冰冷。 在佐伊再次靠近时,她猛地抽出未出鞘的短匕,直指佐伊,声音沙哑清晰: “离我远点,魔女。你的气息…污秽了。” 她残存的灰烬视野能看到佐伊周身不稳定的能量场,与深渊同源的欲望,让她本能地感到厌恶和警惕。 然而,佐伊对警告置若罔闻。 她脸上掠过恼怒,但很快被西迪的低语淹没: “別理他们…他们不懂你的蜕变…等你能点石成金,让所有人俯首称臣时,他们自会闭嘴…” 佐伊眼中闪过偏执的光芒,轻哼转身,目標换成了一个清秀的年轻士兵。 只有佐伊能听到西迪的低语。 在艾登和渡鸦看来,佐伊只是行为反常、力量失控、性情大变。 西迪的存在、蛊惑及其真正的阴谋… 利用佐伊作为跳板和能量源,目標是挣脱瓶子的舒服,吞噬源根碎片恢復力量。 第130章 绝壁 小队內部因佐伊的剧变而气氛诡异、步履维艰时,尖兵精灵无声地滑回队伍,脸色凝重。 “大人,” 他单膝跪在艾登面前,声音压低, “前方鹰首峰隘口…被勃艮第黑鹰旗封锁!至少一个精锐步兵团!占据了所有高地,像是在…等我们!” 他顿了顿, “营地深处…有极强大的亡灵死气,比东罗马军团扎营处更凝练古老。” 艾登的心猛地一沉。 前有强敌封锁,后有腐化威胁,而身边最重要的战力佐伊,却陷入了未知的疯狂状態。 他望向前方风雪中鹰首峰的险峻轮廓,近在咫尺却如隔天堑。 他握紧涤罪泉流,左腹烙印的灼痛,提醒著他体內同样躁动不安的力量。 渡鸦需要休养,佐伊不可控,士兵疲惫不堪,而敌人以逸待劳,还拥有强大的亡灵。 巨大压力如冰钳,扼住了艾登的咽喉。 突破? 如何带著內忧外患的队伍突破? 时间在勃艮第黑鹰旗下变得粘稠而致命。 瓶中的西迪、荆棘的异变、亡灵的威胁、雪山的绝路… 所有压力此刻匯聚,压在艾登肩头。 勃艮第的黑鹰旗,一个整编的精锐步兵团,扼守著通往鹰首峰的唯一要道,鹰喙隘口。 这不再是遭遇战,而是精心布置的绝杀陷阱。 对方以逸待劳,占据地利,兵力状態都远超他们这支疲惫之师。 更致命的是情报中提及的那凝练的亡灵死气,散发著比东罗马军团更加古老阴冷的气息。 “地图。” 艾登声音沙哑,烙印的灼痛感因压力而加剧。 渡鸦强撑著精神,展开地图,手指颤抖地点在鹰喙隘口的標记上, “唯一通道…两翼是千仞冰壁…下方…是腐化深涧。” 她的符文右眼勉强睁开一道缝隙,隨即又痛苦地闭合, “黑鹰旗…数量…至少八百…强弩…重步兵…还有…” 她深吸一口气, “巨像。” “亡灵巨像?” 维戈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那是用强大战士遗骸拼合,以亡灵法术驱动的战爭机器,力大无穷,刀枪难入。 艾登的目光扫过地图,又看向身边。 渡鸦精神透支严重,几乎失去侦察能力。 士兵们虽强打精神,但连日激战和腐化侵蚀已让他们疲惫不堪。 而佐伊…她正心不在焉地把玩著一块从腐化生物身上剥落的锈蚀肩甲,指尖的荆棘缠绕著金属,眼神迷离,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一股怒火混杂著担忧在艾登胸中翻腾。 她这副模样,別说成为战力,不拖后腿已是万幸。 “维戈,” 艾登强迫自己冷静, “带人搜索两翼,找任何能绕行的缝隙、攀岩点、或是腐化生物挖出的通道!” 他必须做两手准备。 “是!” 维戈立刻点了几个身手最敏捷的猎魔人和矮人掘洞者,迅速消失在嶙峋的怪石阴影中。 艾登的目光最后落在佐伊身上。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还在摩挲金属片的手腕。 入手冰冷,带著荆棘尖刺的触感。 “佐伊!” 他的声音压抑著怒火, “我需要你的力量!” “我需要你的荆棘探知前方封锁线、营地布局、亡灵巨像的位置!现在!” 佐伊被他抓得手腕一疼,眼中闪过不悦。 她试图甩开艾登的手,但对方的力量极大。 袖中的水晶瓶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西迪那慵懒又充满煽动性的声音滑入她的脑海, “哦?他急了…可怜的小骑士,被逼到悬崖边了。他在命令你呢,小荆棘。像使唤一条猎犬。这就是你效忠的回报?” “看看他,烙印在燃烧,他自己都快要失控了…凭什么命令你?让他自己去撞那铜墙铁壁好了…” 佐伊眼中的不悦迅速转化为一种抗拒和隱隱的兴奋。 “放手,艾登。” 她的声音陌生而危险, “我的荆棘…现在很忙。” 她的目光扫过艾登因愤怒和烙印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又飘向他身后不远,正闭目竭力调息的渡鸦,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或者…你想让我探测点別的?” “比如…那位渡鸦小姐的內心深处…藏著什么有趣的秘密和…欲望?” “你!” 艾登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烙印的金芒不受控制地在他体表一闪而逝。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抓住佐伊的手却更紧, “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哪里?知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清醒一点!” 他几乎是在吼。 “我很清醒!” 佐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怒意,缠绕肩甲的荆棘猛地暴长,刺向艾登的手臂! “比你想像中清醒得多!放开我!” 嗤啦! 艾登的臂甲被荆棘尖刺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 他猛地鬆开手,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几乎完全陌生的魔女。 剧痛、愤怒、对当前绝境的焦虑、对佐伊失控的无力感,如同绞索勒紧了他的心臟。 就在两人僵持、气氛降至冰点的时刻。 “大人!大人!” 维戈的声音带著急促和绝望,他带著派出去的人手如风般冲了回来,脸上沾著冰雪和尘土。 “怎么样?” 艾登立刻转身,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 “两翼…绝路!” 维戈喘著粗气,指向左侧刀削般覆盖著万年玄冰的悬崖, “冰层坚硬,光滑无比,没有任何攀爬可能!而且…” 他后怕道, “冰层深处有东西在动!很冷…很饿的感觉!” 他又指向右侧: “这边稍缓,但遍布著巨孔!里面全是…沉睡的冰晶蠕虫!比牛还大!一旦惊动,后果不堪设想!没有路!大人!除了正面隘口,无路可走!” 维戈的匯报彻底断绝了绕行的希望。 真正的绝境。 就在所有人的心沉入谷底之时,一个冰冷、空灵,带著山风呼啸质感的声音,如同冰锥般刺入每个人的脑海。 “愚蠢的螻蚁!你们惊扰了沉眠者!” “腐化在啃噬地脉,而你们带来的噪音,正在加速它的甦醒!” 声音的方向,来自左侧那绝壁之巔。 眾人猛地抬头望去。 在终年不化的积雪和呼啸的寒风中,莉莉婭那半人半鹿的守护者身影,悄然出现在悬崖边缘。 她银白色的毛髮在风中飞扬,翡翠眼眸中燃烧著冰冷的怒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 她的橡木法杖指向冰壁深处,又狠狠指向下方被腐化气息笼罩的深涧,最后锁定在艾登身上,充满了极致的厌恶与警告。 “离开!或者…死於此地!用你们的尸体,平息沉眠者的饥渴!” 第131章 抉择 莉莉婭的警告挟裹著不容置疑的杀意,如同从极北之地吹来的冰风暴。 她手中的橡木法杖猛然爆发出翠绿光芒,冰壁上那些古老沉寂的符文应和著骤然点亮,流淌著冰冷的光辉。 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度急剧跌落。 无数尖锐的冰晶凭空凝结成形,矛头直指下方的艾登和散发著不祥气息的佐伊! 前路,悬崖。 退路,则是这位能操控整片冰原的守护者的狙杀。 艾登感到腹部的烙印在莉莉婭强大的魔压与自身汹涌的焦虑下灼痛难忍,仿佛有滚烫的铁块烫在里面,痛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但他必须做出选择。 和莉莉婭死战? 那等於自己把性命断送在此地,还可能惊醒冰壁深处那连她都在守护的存在。 转身逃跑? 就是將后背亮给一个能操控整片冰原的可怕对手。 “所有人!撑起你们最强的防御!不许攻击!” 艾登的吼声因剧痛和巨大的压力而扭曲变形。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將濒临失控边缘的佐伊和精疲力竭的小队护在身后,仰头朝著绝壁上那道身影高喊: “莉莉婭!我们並非你的敌人!腐化!森林深处蔓延的腐化才是我们的目標!它也在侵蚀这片冰原!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它的气息吗?!” 他的喊声在刺骨的寒风中显得微弱而渺小。 莉莉婭那双翡翠般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仿佛在看污秽虫豸般的冰冷厌恶。 “聒噪!你们的爭斗,你们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才是惊扰沉眠的祸根!给我滚出去!” 她挥动法杖,漫天冰锥如同死神的暴雨,轰然倾泻! 绝大部分冰锥,目標正是艾登和佐伊! “盾墙!” 维戈的咆哮炸响。 残存的士兵们咬著牙,艰难地举起遍布伤痕的盾牌,圣徽的光芒再次亮起,组成一道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防线。 渡鸦强忍著精神被撕裂的痛苦,双手按在冰冷的雪地上,一道微弱的符文屏障在盾墙前方闪烁显现,试图將一部分冰锥偏转方向。 然而,更多的攻击精准地射向艾登。 就在这时,佐伊袖中的炼金瓶剧烈震颤起来。 西迪那充满蛊惑的低语,如同剧毒的蜜糖,直接灌入她的脑海: “看到了吗?她在攻击我们!多么野蛮…可又多么纯净的力量啊…” “小荆棘,夺取它!用你的荆棘缠绕她,吸乾她的自然精华!那滋味,可比冰冷的金属甘美多了!” “让她屈服於你的魅力之下!想想看,支配这样一个高傲存在的滋味!” 物慾与情慾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佐伊残存的理智。 对那华丽力量的贪婪渴望、对征服带来的原始快感的衝动,在西迪的煽动下彻底爆发。 “她是我的!” 佐伊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眼中紫芒大盛,周身缠绕的荆棘如同被浇灌了毒血,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疯长! 原本紫黑色的荆棘,此刻表面竟然隱隱泛出一种类似金属的冷硬暗金色光泽,变得更加坚硬锐利,同时缠绕著令人心智迷乱的粉红色雾气。 它们不再听从艾登的指令,如同无数贪婪的毒蛇,主动迎向了莉莉婭的冰锥风暴! 轰隆! 纯净的自然魔法之力与扭曲的荆棘邪能猛烈对撞! 冰晶炸裂成无数碎片,混杂著断裂的荆棘,四处飞溅。 狂暴的能量衝击瞬间引发了小范围的雪崩,两侧冰壁上的积雪和冰块轰隆隆地滚落下来。 佐伊的荆棘虽然诡异强大,但毕竟仓促迎击,其本质又被纯净的自然能量隱隱克制。 不少冰锥穿透了荆棘的阻拦,带著刺骨的寒气直刺艾登! 艾登无法完全躲避,他猛地侧过身体,试图避开要害。 但左肩和右腿仍被尖锐的冰锥狠狠贯穿!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在他身下的雪白冰面上洇开刺目的猩红。 “呃啊!” 剧烈的疼痛让他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腹部的烙印也因这强烈的刺激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芒! 这金光与莉莉婭纯净的自然魔法能量,与冰锥残留的刺骨寒意,產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剧烈反应! 並非吞噬,也並非对抗,反而像是一种… 源自古老深处的、带著沉痛与悲悯的秩序的共鸣? 金光之中,隱约流露出一丝极其古老纯粹,甚至带著一丝神性悲悯的秩序气息,与腐化的污秽气息截然不同。 正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的莉莉婭,动作猛地一滯。 她那翡翠色的眼眸瞬间锁定了跪倒在雪地血泊之中,被奇异金芒环绕的艾登。 那张如同寒冰雕琢永远冷冽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她能感知到,这个人类男性体內的力量虽然充满了令她厌恶的嘈杂噪音,但其最核心的深处,却隱藏著一种特质。 一种与她所守护的自然秩序並非完全对立,甚至隱约在对抗某种更幽深黑暗的特质。 这种特质…绝非腐化本身。 她那决绝的攻击意念,出现了剎那的动摇。 艾登单膝跪地,粗重地喘息著。 左肩和右腿的剧痛如同利齿噬咬,腹部烙印的灼烧像是体內燃著炭火,佐伊的彻底失控如同坠入深渊,小队濒临崩溃的压力如同巨石压顶,说服莉莉婭的可能性渺茫得如同雪原上的火星… 所有的重压在这一刻几乎要將他碾碎。 每一个决定,都牵繫著所有人的生死。 然而,莉莉婭脸上那瞬间掠过的惊疑,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莉莉婭的核心目的是守护地脉深处的沉眠者,远大於无谓的杀戮。 而莉莉婭,也初步感知到了他力量核心中那非腐化,甚至可能隱含一丝秩序本质的特质。 但危机远未解除。 佐伊因攻击受挫和西迪持续的蛊惑低语而更加狂躁。 暗金色的荆棘再次蠕动疯长,目標变得飘忽不定,时而指向绝壁上的莉莉婭,时而又带著贪婪的欲望扫过身边精疲力竭的小队成员,她的眼神里只剩下混沌的贪婪与混乱。 莉莉婭仍在高处冷冷观望,她的惊疑並未化作信任。 下一次攻击,可能会更迅捷致命。 第132章 圣命泉石 三股力量的碰撞非但未平息,反而如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在腐朽地脉深处炸开毁灭的轰鸣! 艾登躁动的金色烙印、佐伊扭曲的荆棘深渊、莉莉婭纯净的自然魔力… 三种本源相斥的能量疯狂撕扯著冰壁,峡谷发出骨骼断裂般的呻吟。 “喀嚓!轰!” 冰面蛛网状炸裂,腐化黑泥混著寒气喷涌。 绝壁上古老的封印符文如垂死萤火疯狂明灭,最终在刺耳的碎裂声中彻底崩解! 裂缝深处却未涌出污秽,反而迸发出柔韧的纯净白光。 清冽泉水裹挟著生命气息衝破冰层,所过之处腐化菌毯嘶嘶蒸腾,如被圣火烧灼。 泉心处,拳头大小的崎嶇晶体静静悬浮,通体散发著温和稳定的乳白光晕,流转间似有亿万生灵低语。 圣命泉石。 上古精灵埋入地脉的净化火种,竟在毁灭轰鸣中甦醒! 莉莉婭的法杖脱手坠地。 翡翠瞳孔倒映著泉中沉浮的圣石,千年冰封的面容第一次裂开惊涛骇浪。 “先祖契约…竟是真的!” 传承记忆在她的灵魂中翻腾。 纪元前的腐化战爭中,十二位精灵大祭司以生命为祭,將净化法则锻成此石深埋地脉。 更令她战慄的是甦醒的契机。 艾登烙印中的秩序金光、她召唤的自然伟力、佐伊失控的深渊能量,三者碰撞剎那竟形成了古老契约记载的“三相钥匙“! 她转向跪在血泊中的艾登,冰封的敌意寸寸龟裂。 圣石为这个人类而鸣,唯有被地脉认可的宿命者,才能唤醒沉寂千年的净化之火。 就在莉莉婭心神激盪之际,圣石突然发出清越嗡鸣,化作流光撞向艾登染血的左腹! “呃啊啊!” 冰与火的审判贯穿灵魂。 圣石的极寒与烙印的灼热在他体內疯狂撕咬,金光与乳白光芒如两条恶龙缠斗。 艾登在冰面上剧烈抽搐,皮肤下凸起游走的能量脉络,仿佛下一秒就要爆体而亡。 当光芒渐熄,他颤抖著扯开破碎的皮甲。 烙印深处嵌著泉眼般的乳白光核,灼痛仍在,却被清流裹挟转化为全新力量,如锻铁炉中淬火的精钢。 无需教导,他本能地知晓。 以此光核为圆心,能撑开驱逐腐化的领域。 在这圣焰笼罩之地,魔女可暂避墮落侵蚀,如暴风雪中的避风洞窟。 但这庇护如同烛火,终会熄灭。 莉莉婭全程目睹了圣石认主,拾起橡木法杖时已敛去锋芒。 她踏过融化的腐冰,霜雪在鹿皮靴下绽放晶花。 “圣石烙印者,” 她將古老精灵语化作人类语言, “冰壁守护者承认你的资格。” 她的目光扫过蜷缩在荆棘中的佐伊,最终刺向冰渊最深处。 “但腐化的心臟已被惊醒。” 法杖划开冰雾,幻化出地脉透视图。 腐化核心如黑色肿瘤寄生在冰层千米之下,而勃艮第军团的营寨正扎根在肿瘤上方! “他们挖掘的地道不是为封锁道路…” 莉莉婭眼中寒光乍现, “而是在啜饮腐化之血…要么被毒死,要么变成新的瘟疫源!” 艾登拄著长剑起身,左腹的光核隨心跳明灭。 荆棘丛中传来佐伊压抑的呻吟,西迪的低语毒蛇般缠绕她的神智。 远处隘口处,勃艮第军旗在风雪中翻卷如招魂幡。 净化领域如同刚开刃的匕首,稍有不慎就会割伤握刀的手。 地脉在脚下痛苦震颤,腐化核心隨时会撕碎整座山脉。 圣石在血肉中搏动。 艾登將手掌按在烙印上,任由冰火交织的痛楚刺醒神智。 他强忍著左肩与右腿冰锥贯穿伤的剧痛,以及左腹烙印內冰火交织的奇异负荷。 他扫视四周。 莉莉婭虽止住攻击,翠绿眼眸中的惊疑与审视如寒冰般未曾融化分毫。 佐伊蜷缩在岩壁旁,周身暗金荆棘无意识扭动,眼神迷离涣散。 內部的混乱与外部的威胁几乎要將他碾碎,但他必须立刻决断。 “维戈!警戒四周!渡鸦,儘可能感知勃艮第军团的动向!” 艾登的声音因痛苦而沙哑,却带著不容怀疑的命令, “莉莉婭…我需要一点时间,和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 莉莉婭沉默片刻,橡木法杖轻点地面。 霎时间,岩洞周遭藤蔓与冰晶疯狂生长交织,形成一道天然的遮蔽屏障,隔绝了风雪与窥探。 她没有言语,但行动昭示了基於圣石选择的短暂结盟。 艾登艰难地挪到佐伊身边。 佐伊本能地后退,袖中炼金瓶剧烈震动,西迪充满恶意的低语穿透现实。 “別让他碰你!小荆棘!他在剥夺你的力量!你的美丽!你的欲望!” 这蛊惑如毒蛇嘶鸣,唤起了佐伊的强烈反抗。 “佐伊!” 艾登低吼一声,不再犹豫。 意志贯注左腹,那点乳白色圣石光核骤然嗡鸣! “嗡!” 磅礴的清凉能量自烙印深处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乳白光晕,將佐伊笼罩其中。 净化领域,展开! “啊!” 佐伊发出悽厉惨叫,仿佛被圣焰炙烤! 暗金荆棘如遇克星般抽搐退缩,西迪的诡异光泽迅速剥落。 眼中贪婪与情慾的火焰,如同被冰水浇灭般消失。 西迪的尖啸自炼金瓶传出,却在领域中模糊不清,如被风撕裂的残响。 “撑住!佐伊!” 艾登咬牙嘶吼,额头青筋暴起。 维持领域如同时承受烙印灼烧与圣石冰寒的双重折磨,精神力如决堤洪流般倾泻。 他清楚,这状態转瞬即逝。 效果立现。 佐伊眼中疯狂褪去,只余茫然与恐惧。 她看著枯萎的荆棘,颤抖著忆起自己贪婪剥离金属、骚扰同伴的污秽。 “艾…艾登…” 她虚弱开口,声音如砂纸摩擦, “我…我控制不住…那声音…” “我知道。” 艾登声音虚弱却磐石般坚定, “现在如何?” “清…清醒了…” 魔力虽虚弱,却如洗净的刀刃般乾净。 “但…很累…像是犯下大罪…” 她躲开炼金瓶,眼中涌起感激与依赖, “谢你…又一次…” “效果短暂。” 艾登残酷揭露真相, “我最多支撑几小时。领域消散,腐化…和那东西的影响会捲土重来。” 必须让所有人直面深渊。 即便如此,这清醒已是绝境微光。 佐伊重重点头,竭力掌控“温顺”的荆棘。 第133章 净化 艾登左腹的烙印与圣石光核如同冰与火的刑架,灼烤著他的意志。 他强行展开的净化领域仅能勉强覆盖躁动不安的佐伊,乳白色光晕如暴风雪中的孤灯般剧烈闪烁。 每次光芒跳动,都抽走他大股精神力,左肩和右腿的冰锥伤口隨之撕裂,剧痛刺骨。 他感觉自己正徒手托举崩塌的冰崖。 精神力飞速流逝,视野边缘漫上黑雾,耳中嗡鸣不止。 领域內,佐伊跪伏在地,剧烈颤抖,紫黑色的欲望火焰与残存的清明在她眼中疯狂撕扯。 袖中的炼金瓶即便被领域压制,仍不断渗出西迪毒蛇般的低语,如附骨疽虫啃噬著两人最后的防线。 “撑住……队长!” 维戈攥紧武器,却无能为力,眼见艾登面色惨白,冷汗浸透的粗麻衣紧贴脊背,整个人摇摇欲坠。 冰壁守护者莉莉婭始终立於三步之外,翠绿眼眸冷若冰霜,扫过那摇摇欲坠的领域与佐伊袖中不祥的容器。 她终於开口,声如冰棱相击: “这领域薄如春冰。日出前,带她和那污秽的容器离开我的领地。” 法杖顿地,激起一片冰屑, “否则,当这微光熄灭,我会亲手將你们埋进永冻层。” 这最后时限如寒铁项圈,死死扣紧艾登的咽喉。 他不仅要对抗身体崩溃的极限,更要追赶坠落的日轮。 艾登从染血的齿缝间挤出嘶吼: “守护者……你必知晓……圣石的奥秘……如何压制这腐化低语……” 每个词都带著內臟撕裂般的颤音,但他的目光却如淬火钢钉,死死钉在莉莉婭脸上。 风雪吞没了他的喘息。 莉莉婭凝视著这外乡人在极限中仍紧护同伴的姿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知识需以血偿。” 她杖尖挑起一缕寒雾, “我可以传授安抚那狂暴能量的古老曲调,但需立下两重血契。” “第一,立刻远离冰壁,永不再扰沉眠者。” 翠眸骤然锐利如冰锥,直刺艾登的灵魂, “第二,以你腹中噪火与圣石之名,向自然之灵起誓……永不泄露沉眠者的存在。” 艾登没有丝毫犹豫。 领域光芒又弱一分,佐伊喉间迸出半是哀鸣半是兽吼的怪声。 他染血的手重重叩在冰面,嘶声道: “以我身烙火……与圣石之名……立誓!” 誓言出口的剎那,他腹中的烙印与圣石猛然剧烈震颤,仿佛有无形的锁链狠狠勒进灵魂,带来冰火交织的剧痛与某种沉重的束缚感。 莉莉婭不再多言。 古老音节如冰溪流淌而出,她讲述著如何將意志融入领域,引导能量如驯服野马,而非依靠蛮力压制。 艾登贪婪地吞咽著每一个音节,每一次依照指引的细微调整,都让濒临破碎的精神壁垒增添新的裂痕。 他的头颅似要爆开,灵魂仿佛正被两匹恶马向相反方向撕扯。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凭藉著惊人的意志力维持著清醒。 领域的光芒虽仍微弱,却隱约透出一股野草般的韧劲。 莉莉婭如冰雕般静立一旁。 整个冰窟维持著薄冰般的脆弱平衡。 艾登在熔炉中煎熬,佐伊在深渊边缘挣扎,瓶中恶魔无声咆哮,而守护者如同冷静的行刑官,静待日出钟响,或是领域最终湮灭的时刻。 这平衡,脆弱得如同蛛丝悬剑。 莉莉婭翠绿的眼眸扫过在净化领域中痛苦挣扎的佐伊,和她袖中那不安分的炼金瓶,声音冷冽如常: “那瓶中囚徒,远非深渊本体,不过是一缕寄生欲望的投影。它靠啃噬宿主的贪婪,並汲取外界的腐化之力滋长。” 她法杖遥指鹰喙隘口方向那翻涌的黑暗, “而那里正被邪术浇灌,逐渐甦醒的饥渴巨兽,才是更大的威胁。” “那些人类军团,他们啜饮腐血,將自身化作了连接深渊的活体导管。” 艾登握剑的手因脱力和剧痛微微颤抖,剑柄已被冷汗和血污浸透。 他听著莉莉婭的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佐伊。 莉莉婭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回,落在艾登身上: “你对圣石的运用,粗糲如未打磨的砾石。它的真諦,在於生命迴响与净化共鸣,而非蛮力镇压。” 她的法杖突然调转,精准地点向佐伊心口, “若你敢赌上性命,不妨分出一缕最精纯的圣辉,注入此处。如同在冻土之上播下一颗春种,激发她自身抗爭的力量。但这需要……” 她的寒眸扫过两人,语气加重, “绝对信任。稍有半分抗拒或犹疑,这缕圣辉便会撕裂她本就脆弱的灵魂。” 艾登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下满是铁锈味的血沫。 他的精神力早已枯竭如旱季的河床,此刻却要在濒临乾涸的情况下,再分出毫釐,完成如此精细且危险的操作。 就在这时,佐伊却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艾登染血的护腕,指甲几乎掐入他的皮肉,嘶声道: “动手!艾登!” 没有犹豫的时间。 艾登凝起最后的心神,引导著一缕髮丝般纤细,却无比纯粹的乳白光流,小心翼翼地刺入佐伊心口。 异变骤生! 佐伊周身狂舞的紫黑色荆棘瞬间枯卷退缩,仿佛被灼烫般冒出丝丝黑气。 她袖中的炼金瓶猛地一震,传出西迪一声被强行掐断的尖啸,瓶身甚至浮现出细微的裂痕。 而艾登在完成这一切的瞬间,视野猛然陷入漆黑,耳中只剩下自己心臟疯狂捶打肋骨的轰鸣声,以及血液冲刷太阳穴的咆哮。 他踉蹌一步,全靠剑柄支撑才未倒下。 莉莉婭的身影在瀰漫的冰雾中似乎淡去了几分,她最后的告诫如同冰刃,悬於头顶: “腐血仪式將在月沉之时完成。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待她体內恶种再度萌发……” 未尽之言,消散在愈发狂暴的风雪声中。 佐伊虚脱地向前倾倒,咳出一口淤积的黑血,但她的指尖却死死抠进身旁的岩缝,支撑著自己没有完全瘫倒。 她眼中那片混乱的紫黑雾气暂时消退。 艾登以剑拄地,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全身的伤痛。 腐化的鼓点,已在深渊深处擂响。 而此刻的他们,甚至连握紧剑柄都显得无比艰难。 第134章 冰隙 艾登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精神力像乾涸的泉眼彻底枯竭了,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两种截然不同的痛苦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一波紧接一波地拍打著他仅存的清醒。 左肩和右腿的贯穿伤依旧传来撕裂般的钝痛,冰冷与灼热交织,无情地烙印著不久前的惨烈廝杀。 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伤口,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新鲜的痛楚。 一旁,佐伊几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维戈身上,靠他勉强支撑。 她的脸白得像新雪,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胸膛只有微弱的起伏。 值得庆幸的是,她眼中那令人不安的,翻涌著紫黑色慾望的火焰已经暂时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歷巨大消耗后的,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丝脆弱却真实的清明。 这丝清明如同初春河面上的薄冰,仿佛稍一触碰就会彻底破碎,让她重新坠入那疯狂的深渊。 冰壁的守护者莉莉婭,依旧悬浮在半空。 她翠绿眼眸中的凛冽杀意和直接敌意已消去大半,但目光扫过这支小队时,依旧是冰冷的审视,不带一丝温度,如同评估一群误入禁地,带来麻烦却又暂时不能清除的生物。 他们从“必须立即清除的噪音”,暂时降格为“或许可以利用的棋子”。 “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沉眠者的惊扰。” 她冰冷的声音如同从万载寒冰中透出,毫无起伏。 她纤细的手指指向不远处一道被厚重冰雪和古老幻象法术巧妙遮蔽的岩缝, “但此刻,地脉深处那饥渴的甦醒与蠕动,是更大的灾难。” “那是古老地脉冰封运动中撕裂出的天然通道,” 莉莉婭的话语如同冰珠,一颗颗砸在眾人心头, “曲折地通往北面的背风山谷。那片山谷……暂时还未被腐化彻底侵蚀。” 她停顿了一下,无形的压力陡增: “通道古老而脆弱,你们的动作必须快,並且……绝对不得动用任何大规模的能量。一旦冰隙因震动崩塌,或是你们的气息惊动了通道內乃至另一端的腐化生物……”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远比任何具体的描述都更令人心悸。 提供这条通道,绝非善意,而是基於最冷酷现实的算计: 让这群麻烦儘快离开她的冰壁,或许他们还能在北面给那甦醒的腐化核心製造些麻烦。 艾登艰难地收敛心神,內视自身。 一个可怕的事实浮现。 腹部的烙印与圣石光核,在经歷了极致的能量输出后,並未像往常那样从外界汲取力量恢復,反而开始持续缓慢地吮吸他自身的生命力! 一种如同血液不断流失般的,逐渐加深的虚弱感缠绕不去。 烙印处的灼热痛楚也因此变得更加尖锐,每一次心跳都像烙铁烫过神经。 这无疑是动用圣石伟力必须付出的,残酷的代价。 然而,危险与机遇总是如同双生藤蔓缠绕。 在经歷了引导圣石之力注入佐伊心口那精微如绣花的险恶操作后,他对这种神圣力量的感知和掌控力,竟意外地提升了一个微小的层级。 他现在能更清晰地“触摸”並引导那乳白色的纯净能量流,儘管每一次引导都伴隨著生命力加速流失和灵魂的剧痛,但確实比以前更得心应手,少了那份滯涩感。 没有时间犹豫了。 冰隙入口如同大地上一道陈旧裂口,狰狞地嵌在刀削般的冰壁根部。 维戈率先佝僂著钻入,炼金提灯昏黄的光晕在光滑如镜的冰壁上被压缩扭曲,如同被黑暗吞噬般,勉强照亮前方数尺。 寒气不再是侵袭,而是如同活物般钻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冰渣刮过喉管的刺痛,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 倒悬的冰棱如同无数倒悬的巨矛,犬牙交错地悬掛在头顶,尖端凝结著千年不化的寒霜,仿佛隨时会挣脱束缚,带著死亡的尖啸坠落。 地面覆盖著万载沉积的滑腻霜粉,每一步都需要用冰镐或匕首在坚冰上凿出浅坑借力,稍有不慎便会滑倒,撞上两侧致命的稜角。 冰隙深处传来连绵不绝的嘎吱声,那是古老冰层在自身重压下痛苦呻吟,莉莉婭的警告如同无形的绞索,勒在每个人的脖颈上。 动静稍大,便是灭顶之灾。 艾登几乎是將佐伊半抱在怀里向前挪动。 她的身体冰冷沉重,脚步虚浮,每一次迈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全靠他手臂的力量支撑。 净化领域的效果如同退潮般衰减,西迪的低语如同跗骨之蛆,在她意识边缘阴魂不散地縈绕,让她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时而涣散时而挣扎。 艾登自己的状况更糟。 左肩和右腿的贯穿伤在极寒和持续用力下,每一次牵扯都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冷汗浸透了他內衬的粗麻衣,又在瞬间被冻成冰壳。 更致命的是左腹烙印深处,那枚圣石光核正持续不断地汲取著他的生命力,如同一个贪婪的水蛭。 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正从核心蔓延至四肢百骸,烙印处的灼痛也因此变得更加尖锐,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烙铁上滚过。 他不仅要对抗自身的伤痛与消耗,还要分神维持佐伊体內那缕微弱的圣辉,警惕隨时可能崩塌的冰隙,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几乎要將他碾碎在光滑的冰面上。 维戈在最前方开路,每一次挥动冰镐都小心翼翼,凿下的冰屑如同碎钻般飞溅。 他身后的矮人掘洞者用特製的爪鉤和坚韧的绳索,在相对稳固的冰棱或凸起上固定,形成简易的安全索。 士兵们沉默地互相搀扶,传递著仅存的体力与勇气,如同冰隙本身一样寂静。 他们呼出的白气迅速凝结成霜,掛在眉梢和胡茬上,使得每个人看上去都如同行走的冰雕。 寂静中,只有冰镐凿击的单调迴响,粗重压抑的喘息以及脚下冰粉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段在绝境中求生的残酷乐章。 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向著未知的北谷前行。 第135章 喘息 身后,莉莉婭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没。 她没有跟隨,只是如同冰雕般守在外面,確保他们离开。 经过一段漫长而艰难的跋涉,脚下不再是光滑如镜的冰面,冰隙逐渐变得粗糙,坡度也缓了些。 前方终於传来微弱的风声,不再是鹰首峰南麓那撕扯一切的狂暴嘶吼,这风声相对平和,带著一种……开阔的感觉。 当最后一人踉蹌著挤出那道狭窄的冰隙出口时,刺骨的寒风夹杂著雪粉扑面而来,却意外地让他们感到一丝温暖。 相对冰隙深处那凝固灵魂的极寒而言。 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相对开阔的背风山谷。 两侧是高耸的冰崖,如同巨大的臂弯挡住了大部分狂暴的风雪。 虽然空气依旧冰冷得足以冻裂石头,但风雪確实小了许多,更关键的是,冰隙深处那无孔不入,令人作呕的腐化恶臭,在这里也明显淡薄了一些,只剩下冰雪本身的凛冽气息。 山谷一侧的冰壁下,找到了一个足够容纳队伍的浅冰洞。 维戈和其他士兵迅速清理出一片空间,点燃了篝火。 潮湿的木柴在火焰舔舐下艰难燃烧,发出噼啪的爆裂轻响,微弱的光晕跳跃著,勉强驱散了洞壁幽深的阴影,却丝毫无法撼动眾人心头那凝固冰层般的沉重。 艾登靠坐在洞壁最里侧,冰冷的岩石寒意透过破损的链甲,丝丝缕缕地钻入骨髓。 但更刺骨,更折磨人的,是来自左腹烙印深处的痛苦。 那里不再是单纯的灼烧,而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角力撕扯。 圣石光核带来的一丝清凉正与烙印本身的灼热相互搏杀,每一次搏动都像有无数冰冷的针尖和滚烫的烙铁在同时搅动他的內臟。 他闭著眼,眉头拧成死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全身的剧痛。 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加速流逝。 维持那枚光核的存在,需要燃烧他自身的精血。 先前不计代价地引导圣辉压制佐伊体內西迪的低语,更是雪上加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虚弱感,如同冰层下无声的暗流,正悄然侵蚀著他身体的根基。 每一次內视,他都能“看”到那乳白色的光核如同一个贪婪的泉眼,正汩汩流淌著纯净而强大的力量。 那是他生命的燃料。 “咳……” 艾登忍不住咳了一声,喉头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他睁开眼,灰色的瞳孔在摇曳火光映照下布满血丝,疲惫不堪,但深处却燃烧著磐石般顽固的意志。 “队长……” 洞口附近处理手臂伤口的维戈抬起头,声音里满是担忧。 “没事。” 艾登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抓紧时间休息,恢復体力。”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冰冷刺肺,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他指的不仅仅是莉莉婭冰冷的日出驱逐令,更是冰层深处那搏动越发清晰,越发强劲的腐化核心的威胁。 不远处,佐伊蜷缩在厚实的毛毯里,身体仍在微微颤抖。 莉莉婭传授的那首古老安抚曲调,在她脑海中一遍遍迴响,配合著艾登烙印深处传来的,那微弱却坚韧的圣石光核的余暉,暂时压制住了袖中炼金瓶內西迪疯狂的蛊惑。 她眼中的紫黑色雾气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深深疲惫,以及眼底挥之不去的恐惧。 她不敢低头去看自己的袖口,那里,炼金瓶冰冷的触感如同一条盘踞的毒蛇,隨时可能甦醒。 清醒后的她,无比清晰地记得自己失控时的每一个瞬间。 那不受控制的贪婪,扭曲的情慾以及对同伴令人羞耻的骚扰。 强烈的羞耻感和后怕让她几乎窒息,心臟被一只无形的冰冷手掌攥紧。 她只能更加用力地攥紧毯子的边缘,指节捏得发白,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洞口附近,渡鸦背靠冰壁坐著,符文右眼紧闭,眼罩边缘渗出的血渍早已在极寒中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过度使用灰烬视界带来的精神撕裂感並未完全消退,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颅內的钝痛,如同有沉重的铁锤在敲打。 她需要长时间的,彻底的休息来平復这创伤,但猎魔人深入骨髓的本能让她强迫自己保持著一丝警醒,符文眼罩下仅存的左眼半睁著,捕捉著洞外风雪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她的状態,比表面的伤势看起来更加岌岌可危。 士兵们沉默地处理著各自的伤势,或倚靠著假寐,洞內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和压抑的呼吸。 勃艮第军团那催命的號角声似乎暂时被山谷外的风雪阻隔了,但那无形的压力並未消失,它只是被更迫近、更具体的恐怖所取代。 莉莉婭临別时那不含一丝温度的警告,以及冰层深处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咚……咚……”声,如同一面巨鼓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敲响。 冰洞外,风雪似乎陡然加剧。 狂风发出巨兽般的咆哮,捲起漫天雪沫,狠狠撞击著冰洞入口,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声响。 在这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悄然立於不远处的冰崖之巔。 莉莉婭。 肆虐的风雪在她周身自动分流,仿佛敬畏著她的存在。 巨大的鹿蹄踏在厚厚的积雪上,竟未留下丝毫痕跡。 她翠绿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祖母绿,穿透风雪的帷幕,牢牢锁定著下方冰洞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艾登体內那奇异的波动,烙印深处那非腐化,甚至带著一丝古老秩序本质的特质与圣石净化之力艰难融合后散发出的气息。 如同投入她心湖的石子,在她守护了千年的冰原核心上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这气息,与她守护的冰原核心,与她记忆中那位沉睡的沉眠者,似乎有著某种极为遥远,难以言喻的微弱联繫。 它並非纯粹的自然之力,却也绝非深渊的污秽,更像是一种……来自旧日秩序的余烬? 一种被遗忘的,仍在挣扎的“秩序”? 第136章 失控 “圣命泉石……” 莉莉婭低语,声音瞬间被狂风吞没, “为何会选择他?” 她手中的橡木法杖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那是自然之力在回应著洞中传来的奇异共鸣。 这共鸣,让她先前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悄然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漫长生命中罕见的困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好奇。 她奉行著古老而冰冷的契约,守护沉眠者,驱逐一切噪音。 艾登一行人毫无疑问就是噪音,是威胁。 但圣石选择了他,他体內的力量又与冰原核心產生了微弱的呼应…… 这让她坚守了千年的准则,第一次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日出之时將至。 按契约,她应毫不犹豫地將他们驱逐,甚至就地抹杀,以绝后患。 但此刻,她翠绿的眼眸中却掠过一丝犹豫。 就这样將他们赶出去,让他们立刻面对即將彻底甦醒的腐化核心? 还是…… 再观察片刻? 那奇特的共鸣,那个男人在双重痛苦折磨下依旧未曾熄灭的意志之火,让她第一次对一个本应被清除的“噪音”,產生了一丝探究的欲望。 更何况,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层深处,那腐化的心臟搏动得更加强劲,更加……贪婪了。 勃艮第人疯狂的挖掘和那些黑暗的献祭,如同毒液注入大地血脉,正在加速唤醒一个连她,这片土地的守护者,都感到心悸的存在。 也许……这个被圣石选中,体內燃烧著奇异秩序之火的人类,会成为这场灾难中……一个未知的变数? 莉莉婭的身影在风雪中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冰雕,纹丝不动。 唯有她翠绿的眼眸深处,闪烁著前所未有的,难以抉择的光芒。 洞內,闭目调息的艾登猛地睁开双眼! 左腹的光核骤然亮起一瞬,一股源自地脉最深处,冰冷污秽到极致的脉动感,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感知,让他浑身剧震。 “它……加速了……” 艾登的声音带著铁块般的凝重,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佐伊也同时感觉到了! 袖中的炼金瓶猛地一跳,冰凉刺骨! 西迪那如同毒蛇吐信般的低语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恶意: “感觉到了吗?亲爱的小荆棘……盛宴就要开场了……你这可怜的调子还能唱多久?你那位燃烧自己生命来守护你的骑士……他的烛火,还能坚持多久?” 佐伊脸色瞬间惨白,牙齿狠狠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更加拼命地,几乎是绝望地默念著莉莉婭传授的调子,试图將那恶意的声音压下去。 冰洞內外,两股足以碾碎灵魂的压力如同两面巨大的磨盘,正缓缓合拢。 一面是守护者冰冷的审视与那柄悬在头顶,隨时可能落下的驱逐之剑。 另一面是冰层下腐化核心加速甦醒带来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胁。 而身处这狭窄夹缝中的艾登小队,如同风暴海洋中的一叶小舟,惊涛骇浪隨时可能將他们撕碎。 此刻,他们唯一的依靠,只剩下冰洞深处,那个靠坐在冰壁上的身影,和他体內那盏正以生命为柴薪,艰难燃烧著的圣石之火。 日出前的最后,最浓重的黑暗,正悄然逼近。 冰洞內,篝火被无形之力压得只剩碗口大小,只勉强照亮一小圈地面。 艾登靠著冰壁,每次呼吸都带著灼烧肺腑的痛楚。 烙印深处,圣石光核持续搏动著,如同冰锥反覆凿击骨骼。 他清晰“看“见乳白色光晕边缘正抽丝般汲取生命精血。 这纯净力量正凌迟般消磨著他的躯体。 “呃……” 压抑的呻吟从齿缝漏出时,艾登猛然攥拳,指节在链甲手套下绷出青白。 冷汗浸透的头髮黏在额角,滴落冰面瞬间凝成霜珠。 “艾登!” 佐伊惊惶睁眼,紫罗兰瞳仁映著骑士颤抖的身形。 她本能前倾,却被袖中炼金瓶的剧震钉在原地。 “心疼了?小荆棘?” 西迪的声音如同毒蛇在耳蜗里游走,带著恶意的嘲弄, “看看他,多可怜啊……为了压制你体內的污秽,他正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呢……多么愚蠢的骑士精神啊……” “值得吗?为一个隨时可能再次失控,甚至可能亲手撕碎他的魔女?” 佐伊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西迪的话像淬毒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內心最深的恐惧和愧疚。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艾登痛苦的样子,重新闭上眼睛,更加拼命地在脑海中勾勒莉莉婭传授的那古老而寧静的自然韵律,试图筑起一道堤坝,抵挡西迪无孔不入的侵蚀。 就在这时,地脉深处突然传来搏动。 “噗!” 艾登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在篝火映照下呈现出刺目的暗红色。 他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要栽倒。 “队长!” 维戈惊呼一声,猛地起身想要扶住他。 “別动!” 他抬手喝止维戈,染血的灰眸穿透冰壁: “它……在加速……就在……下面……” 腐化核心的脉动此刻清晰可闻。 黏稠恶意的能量潮汐衝击著圣石光核,艾登能感知到深渊巨口正在冰层下贪婪吮吸勃艮第人的腐血祭品。 “听到了吗小荆棘!” 西迪在佐伊脑中尖啸, “盛宴的钟声敲响了!深渊在呼唤!多么美妙的力量!多么纯粹的饥渴!” “你的骑士……他快撑不住了!他的生命之火即將熄灭!而你……还在犹豫什么?拥抱它!释放我!让我带你品尝这力量的甘美!让那些曾经鄙夷你,恐惧你的人,都匍匐匐匐在你的脚下,舔舐你的脚趾!这才是魔女该有的归宿!而不是在这里……陪著一个快死的骑士……一起腐朽!” 恶念洪流衝垮了佐伊的理智堤坝,紫黑雾气在她眼中野火復燃。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缠绕在手臂上的荆棘藤蔓不受控制地暴长,尖端闪烁著暗金色的,不祥的寒光。 第137章 选择 “不……滚开……” 佐伊痛苦地抱住头,发出如同野兽般的低吼,指甲在头皮上抓出血痕,试图对抗那几乎要將她灵魂撕裂的疯狂诱惑。 冰洞入口的风雪如同被无形巨手撕裂,莉莉婭的身影如同冰霜凝铸的审判者,踏著骤然平息的风雪,出现在摇曳火光的边缘。 她翠绿的眼眸冰棱扫过洞窟,首先锁定在蜷缩於地,周身荆棘如毒蛇般狂舞,紫黑雾气沸腾翻滚的佐伊身上。 最终,那目光如同冰锥般钉死在靠墙喘息,嘴角掛著暗红血痕,眼神却依旧如打磨过的燧石般锐利的艾登身上。 洞內空气瞬间冻结。 维戈和士兵们的手猛地攥紧武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无人敢妄动分毫,只能屏息盯著这不请自来的冰原主人。 渡鸦的符文右眼裂开一道细微缝隙,竭力感知著对方周身磅礴,冰冷得刺骨的自然伟力。 莉莉婭的目光在艾登身上停留最久。 她能清晰“看”透他皮肉的遮蔽。 左腹深处那枚圣石光核,此刻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搏动都伴隨著生命精粹的疯狂流逝,摇曳欲熄。 烙印深处那缕非腐化的秩序之火,在如此极致的消耗下,也微弱得如同隨时会断裂的游丝。 他整个人,就是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弓弦,下一秒便会彻底崩断。 “徒劳的喘息。” 莉莉婭的声音依旧如同冰棱相击,冰冷刺骨,但那声线深处却裹挟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让纯粹的杀意变得模糊。 “你的生命之火,就像这洞口微弱的篝火,风雪稍大些便会熄灭。而你……” 她冰冷的视线转向佐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你体內的深渊低语,正在啃噬你仅存的理智。你们的存在本身,对沉眠者就是褻瀆。” 艾登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头颅,迎上那双翠绿的眼眸,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 “守护者……你感觉到了……对吗?那东西……它醒了……就在我们脚底深处……” 莉莉婭没有否认。 她手中的橡木法杖轻轻一顿,杖尖点在冰冷的岩石地面。 嗡! 一圈翠绿色的涟漪瞬间扩散,覆盖整个冰洞地面。 涟漪触及之处,洞內所有人,包括濒临失控边缘的佐伊,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 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毁灭欲望的恐怖脉动,正从冰层深处汹涌而来! 如同沉眠的深渊巨兽骤然睁开了巨眼,每一次搏动都撼动整个冰洞,碎石簌簌落下! 这脉动比艾登之前模糊的感应强烈百倍,清晰千倍! 它不再是遥远的威胁,而是近在咫尺的,即將破土而出的毁灭之灾! “哼,那些笨蛋的行径,加速了它的甦醒。” 莉莉婭的声音里压抑著一丝冰冷的怒意, “他们挖掘的通道,就像毒蛇的獠牙,刺穿了地脉的封印,將污秽的祭品直接灌入了它的心臟!它正在贪婪地吮吸著那些腐血与灵魂的哀嚎……力量在疯狂暴涨!”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艾登,带著审视的意味: “你烙印中的圣石之火,是唯一能暂时压制它,延缓它挣脱束缚的力量。但你此刻的状態……” 她微微摇头,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艾登的生命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圣石光核对抗那不断膨胀的腐化核心。 “你……想要什么?” 艾登喘息著问道,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並非只有驱逐。 莉莉婭沉默了一瞬。 翠绿的眼眸深处,光芒剧烈流转,如同冰层下汹涌的暗流。 千年的守护职责与眼前迫在眉睫的灭顶之灾激烈碰撞。 最终,那万载玄冰般决绝的眼神深处,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沉眠者……不能被惊醒。” 莉莉婭的声音低沉下来,前所未有的凝重, “腐化核心一旦挣脱束缚,爆发出的污染与衝击,足以撕裂冰壁封印,將沉眠者拖入深渊。那將是……诸神也无法挽回的灾难。” 她向前踏出一步,鹿蹄点在冰面上无声无息,却带来了山岳般的无形重压。 “我可以暂时压制你身边这魔女体內的深渊低语,让她恢復片刻清醒。” 莉莉婭的目光落在佐伊身上,法杖尖端直指其眉心,翠绿的光芒在杖尖凝聚, “作为交换……” 她的视线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重新牢牢钉在艾登身上,翠绿的眼眸中燃烧起不容置疑的决绝火焰: “你必须倾尽所有!榨乾你最后一点生命!引导圣石之火,全力压制腐化核心的脉动!延缓它挣脱束缚的时间!哪怕……烧尽你最后的灵魂之火!” “我將动用我的力量,加固冰壁封印,隔绝腐化核心对沉眠者的衝击。同时……” 她声音顿了顿,冰冷依旧,却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 “我会指引你们一条路!一条直达腐化核心『心臟』的捷径!摧毁那颗心臟,是阻止它的唯一生机!” “但这条路,生还的机会渺茫。腐化核心的反扑,还有那瓶中恶魔的侵扰……你们可能死在路上,也可能在摧毁心臟的瞬间,被腐化的洪流彻底吞噬,连灵魂残渣都不会留下!” 莉莉婭的声音如同裹挟著冰屑的风暴,在冰洞內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冰雹砸在眾人心头。 “做出选择吧,圣石烙印者。” 莉莉婭的声音如同最后审判的號角, “是留在这里,等待日出时被我驱逐,然后眼睁睁看著腐化核心吞噬冰原万物?还是接受我的条件,押上你们的一切,性命,灵魂,未来,去斩断那深渊的触鬚?” 她的目光锐利如寒冰打磨的刀刃,直刺艾登灵魂最深处: “用你残存的生命之火,为这片冰原,为那沉睡的存在,点燃一线生机!告诉我,你的选择!” 洞內一片死寂,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更加狂暴的风雪呼啸。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沉重的锁链,缠绕在艾登身上。 维戈的指节几乎要捏碎剑柄,渡鸦的符文右眼闪烁著濒临破碎的光,佐伊在莉莉婭法杖的压制下,眼中翻腾的紫黑雾气暂时褪去,露出迷茫而痛苦的眼眸,也死死地望向艾登。 第138章 通道 艾登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刮肺腑,牵扯著烙印深处冰火交缠的灼痛。 生命力正从身体每一处缝隙疯狂流失,圣石光核如同一个贪婪的漩涡。 莉莉婭的条件,无异於亲手拧紧他生命的发条,加速奔向死亡的终点。 但是…… 他艰难地抬起头,灰色的瞳孔掠过身边每一个伤痕累累的面孔。 虚弱不堪的佐伊,精神透支的渡鸦,疲惫到极限的维戈和士兵们。 他望向洞外那狂暴的风雪,仿佛能穿透无尽冰层,直视那正在疯狂搏动,即將带来万物终结的腐化核心。 沃尔夫冈神甫临终的祷告,哈克瘦猴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在脑中飞速闪现。 一股决绝的火焰,在他濒临熄灭的生命深处猛地炸开! 他深吸一口气,这动作撕扯著伤口,让他闷哼出声,但吐出的字眼却异常坚定,如同淬炼了千次的精钢: “我……接受!” 话音落下的剎那,莉莉婭手中的橡木法杖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翠绿光华! 一道浩瀚柔韧而强大的自然伟力如同奔腾的绿色星河,轰然灌入佐伊体內! 翻腾的紫黑雾气如同遭遇天敌,瞬间被强行镇压! 佐伊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呜咽,眼中的疯狂迅速瓦解,只留下极致的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与此同时,莉莉婭的声音如同冰原上响起的战爭號角,清晰地烙印在艾登耳中: “那么,开始了!圣石烙印者!燃烧你的生命,点亮圣石之火!为这片冰原,爭抢时间!” 艾登猛地闭上眼,不再有一丝保留,不再有一丝犹豫。 他將残存的所有意志,所有力量,所有生命精粹,如同倾倒江河般,疯狂灌注进左腹那枚圣石光核之中!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自艾登体內炸响! 他整个人瞬间被一层耀眼却不刺目的乳白色光晕彻底吞噬! 那光芒纯净而炽烈,带著压倒性的净化威能,如同永夜之中骤然升起的晨曦! 光芒所及之处,洞內瀰漫的阴冷与窒息感瞬间被驱散,连篝火的火焰都仿佛臣服般变得更加明亮温暖。 而更关键的是,是圣洁的光晕如同无形的神罚壁垒,狠狠撞向冰层深处传来的腐化脉动! 轰!!! 一股无形的能量风暴在冰层深处猛烈爆发! 那原本疯狂搏动,贪婪吮吸力量的腐化核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天神之手狠狠扼住了咽喉! 它的脉动骤然停滯,如同被冻结在时光之中! 那股冰冷粘稠,充满毁灭欲望的能量狂潮,被硬生生地压制,禁錮,迟滯! 冰洞的震颤瞬间平息。 成功了! 圣石之火以生命为薪柴,暂时扼住了腐化核心挣脱的咽喉! 然而,艾登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如同被瞬间抽乾了所有生机。 他身体剧烈一晃,全靠身后冰冷的岩壁支撑才没有倒下。 他能清晰感觉到,生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流逝,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向那枚光芒万丈的圣石光核! 这光芒,是以燃烧他的灵魂为代价! “队长!” 维戈的惊呼带著恐惧。 艾登艰难地抬起手,示意自己尚存。 他看向莉莉婭,眼神中带著无声的催促询问。 下一步! 快! 莉莉婭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致的震惊。 为圣石之火的纯粹与强大,亦为艾登此刻燃烧殆尽的惨烈。 她不再有半分犹豫,法杖如同利剑,猛地指向冰洞深处一个被厚重坚冰覆盖的角落! “冰壁之下!就是勃艮第蠢货挖掘的通道入口!它直插腐化核心的心臟要害!” 莉莉婭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我的力量会短暂稳固冰壁,为你们撕开通路!但通道內充斥著剧毒的腐化气息!时间所剩无几!腐化核心的反扑隨时会降临!” 她的目光扫过刚刚恢復一丝清明,脸色惨白的佐伊,再掠过严阵以待,如同绷紧弓弦的维戈等人,最后落在光芒中如同风中残烛的艾登身上: “去吧!去斩断那深渊的心臟!这是你们唯一的生机,亦是……冰原最后的希望!” 莉莉婭的法杖再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翠绿光芒,如同神罚之矛,狠狠刺向那角落的厚重冰壁! 坚不可摧的万载玄冰在沛然的自然伟力面前发出密集的碎裂呻吟!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幽深洞口,如同怪兽贪婪的巨口,在冰壁上骤然显现! 冰洞深处,新开的通道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恶臭。 浓郁得化不开的腐化气息混杂著浓烈的血腥味,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出,瞬间压过了洞內篝火的微光与圣石之火的残暉。 这气息冰冷粘稠,带著深入骨髓的腐朽和令人作呕的甜腻,仿佛踏进了积压了千年的尸骸泥潭。 艾登站在洞口,身体控制不住地摇晃。 圣石之火的光芒依旧笼罩著他,但那力量的源头,他左腹的光核,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他灵魂深处引爆一颗冰雷。 剧痛与刺骨的寒意交织,疯狂撕扯著他的神经,而更清晰的是那生命飞速流逝的感觉。 他能“看”到,自己生命的烛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缩短。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滚烫的刀片,灼痛难忍。 “队长……” 维戈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担忧,他和其他士兵已经握紧了武器,指节发白,紧张地盯著那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 艾登深吸一口气,这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力气,但他强迫自己绷紧脊背,站得像一柄插入岩石的剑。 他灰色的瞳孔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佐伊身上。 莉莉婭的自然之力暂时压制了西迪的蛊惑,佐伊眼中的紫黑雾气褪去,但脸色苍白得像刚打磨的骨片,眼神里只有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下意识地死死捂住袖口,那枚小小的炼金瓶此刻重若千钧,仿佛隨时会炸开的毒火罐。 第139章 巨像(一) “跟紧我。” 艾登的声音嘶哑得像两块锈铁在摩擦,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冰冷命令, “维戈,守住退路。渡鸦,前方探路。佐伊……”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像冰碴摩擦, “守住你的心神,一刻也不能鬆懈。” 话音未落,他已不再犹豫,第一个踏入了那散发著不祥恶臭的幽深通道。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圣石的光晕在浓稠的腐化气息中艰难地挣扎著,如同暴风雪中最后一盏孤灯。 通道显然是勃艮第军团用斧凿蛮力开凿而成。 四壁粗糙嶙峋,布满劈砍的痕跡,湿冷的岩石表面覆盖著一层滑腻的,散发恶臭的漆黑粘液,像凝固的污血。 脚下是鬆软泥泞的地面,混杂著不知名生物的碎骨和腐败的有机质,踩下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嘰”声。 空气污浊得如同毒瘴,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熔化的铅液。 圣石之火的光芒是唯一的光源,乳白色的光晕如同脆弱的薄纱,艰难地推开前方数尺的黑暗与腐化气息。 但每前进一步,艾登都感觉那光芒被无形的重压挤压得更稀薄。 他能清晰感觉到,圣石之力在对抗这无处不在的污秽时,正疯狂地汲取著他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他紧咬牙关,牙齦渗出血腥味,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剧痛和虚弱如同冰冷的铁链缠绕著他。 “左前方……三十步……有能量节点……很微弱……像……警戒符文……” 渡鸦的声音断断续续,带著压抑不住的痛苦。 她的符文右眼勉强睁开一条缝隙,灰烬视界在这极端腐化环境中展开,如同用烧红的铁针搅动她的大脑。 艾登立刻停下,抬手示意眾人戒备。 他凝神感知,果然在渡鸦指出的方向,岩石的缝隙里闪烁著极其微弱的,带著不祥气息的紫黑色光点。 他小心翼翼地导引出一缕圣石之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轻轻触碰那符文节点。 “滋啦!” 一声轻响,紫黑符文如同被强酸腐蚀般瞬间黯淡碎裂,化作一缕恶臭的青烟消散。 然而,就在符文碎裂的剎那,一股极其微弱,却饱含恶意的精神衝击如同淬毒的细针,狠狠刺向艾登濒临崩溃的意识! “哼!” 艾登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烙印深处的剧痛骤然爆炸。 这衝击本身强度有限,却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早已摇摇欲坠的精神堤坝。 “队长!” 维戈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事……” 艾登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和脑海中的尖锐嗡鸣, “继续走……留心……类似的陷阱……” 通道蜿蜒向下,坡度陡峭。 越往下,腐化气息越是浓重如实质,空气中开始瀰漫起淡淡的,带著硫磺刺鼻味的粉红色雾气。 这雾气仿佛能侵蚀心神,艾登身后的士兵们呼吸开始变得粗重,眼神开始涣散,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闭气!凝聚意志!” 艾登低喝一声,同时全力催动圣石之火。 乳白色的光芒猛然一涨,如同无形的壁垒,將那粉红雾气逼退些许。 士兵们这才如梦初醒,惊出一身冷汗,眼中恢復清明。 佐伊紧跟在艾登身后,莉莉婭的自然之力如同护盾包裹著她,暂时隔绝了大部分腐化侵蚀。 但隨著深入,袖中的炼金瓶又开始不安分地震动,仿佛一头甦醒的恶兽。 西迪那充满诱惑与恶毒的低语,如同附骨的毒蛭,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难以抗拒: “感觉到了吗?小荆棘……多么甘美的力量……这污秽的甘泉……这墮落的琼浆……它在呼唤你……拥抱它……释放我……让我带你品尝这极致的欢愉……让你的荆棘……浸染这醉人的色彩……让那些渺小的凡人……都跪伏在你的足下……乞求你的怜悯……” 佐伊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死死咬住下唇,鲜血的咸腥在口中瀰漫,拼命在脑海中勾勒莉莉婭传授的,蕴含古老寧静的自然韵律,试图构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 她能感觉到,莉莉婭压制的力量正在被通道深处更强大的腐化所削弱! 西迪的蛊惑如同毒蛇的獠牙,正疯狂啃噬著她仅存的意志防线。 “佐伊!” 艾登虽未回头,但身后那股混乱而危险的魔力波动如同警报般刺入他的感知。 他猛地停下脚步,左腹光核骤然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圣石之火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涌向佐伊! “嗡!” 乳白色的神圣光焰將佐伊完全笼罩,西迪那令人作呕的低语瞬间被强行掐断。 佐伊发出一声痛苦夹杂解脱的呜咽,身体软软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撑住……” 艾登的声音带著无法掩饰的虚弱。 这一次全力压制,几乎抽乾了他刚刚艰难恢復的一丝气力。 他感到眼前阵阵发黑,双腿沉重得像灌满了铅块。 就在这时! 通道深处,毫无徵兆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巨石滚落的恐怖脚步声! 咚! 整个通道都隨之狠狠一震! 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著,是第二声! 第三声! 脚步声沉重而缓慢,带著令人灵魂冻结的压迫感,正由远及近,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碾压而来! 每一步落下,都伴隨著刺耳的金属摩擦岩石的刮擦声和沉重锁链拖拽的“哗啦”巨响!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腐化气息都更加庞大,更加暴虐,充满了纯粹毁灭欲望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顺著通道汹涌而来! 那威压冰冷沉重,带著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死亡气息! “亡灵巨像!” 渡鸦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骇,她的符文右眼猛地完全睁开,瞳孔中倒映出在灰烬视界里如同一个疯狂燃烧的黑色熔炉般的巨大轮廓, “就在前面拐角!它……它嗅到我们了!” 艾登的心猛地沉入冰冷的深渊。 他强行压下身体的剧痛和眩晕,用尽力气握紧了“涤罪泉流”的剑柄。 圣石之火的光芒在他周身明灭不定,如同狂风中的残烛。 “准备迎敌!” 艾登的声音嘶哑,却蕴含著决死的意志。 他深吸一口气,將生命最后的力量灌注於剑锋之上,剑身嗡鸣震颤,流淌的圣光在浓稠的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却无比坚定的轨跡。 通道尽头,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隨著锁链拖拽的哗啦巨响和一种非人的,如同生锈金属相互刮擦般的低沉嘶吼。 一个庞大得几乎塞满整个通道的,散发著无尽腐朽与毁灭气息的阴影,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魔物,缓缓从黑暗的拐角处显露出它那令人绝望的轮廓! 第140章 巨像(二) 通道尽头拐角处,阴影如凝固的血浆般涌动,那黑暗浓稠得几乎可以用手触摸,仿佛是从地狱裂缝中渗出的恶意实质化。 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岩壁簌簌发抖,每一声都像是敲打在心臟上的战鼓,锈蚀锁链刮擦岩石的锐响刺穿耳膜,在狭窄空间內反覆迴荡,形成令人窒息的音波攻击。 庞然巨物挤满通道,显露出它令灵魂冻结的真容,其庞大的体型几乎占据了从地面到穹顶的所有空间。 亡灵巨像! 这由污秽粘合剂熔铸的造物,竟是用数百具战士骸骨拼合而成,那些扭曲的肢体和破碎的骨片仿佛在无声诉说著他们悲惨的结局。 腐肉碎骨间流淌著暗绿脓液,那甜腥恶臭浓得能呛死人这种气味混合著腐烂有机物和某种黑暗魔法的刺鼻臭氧味,形成了一种足以让普通人呕吐昏厥的致命混合物。 三颗异族颅骨构成它的首级,每个头颅都保持著临死前的痛苦表情。 人类骑士的覆面连著白骨,面甲下隱约可见空洞的眼窝。 兽人獠牙撑开的下顎,尖锐的牙齿上掛著乾涸的血肉碎片。 精灵空洞的眼窝燃烧著幽绿的魂火,那火焰跳动的方式仿佛还保留著精灵生前的优雅韵律。 粗壮臂骨末端嵌著两柄血痂斑驳的骨斧,斧刃豁口里还卡著碎肉,那些残留的组织看起来还很新鲜。 咚!咚!咚! 巨像每踏前一步,通道便如挨了攻城锤般剧震,碎石和尘土从顶部不断落下,仿佛整个山体都在为这个不洁存在的移动而颤抖。 三对魂火突然暴涨,那幽绿的光芒骤然增强,如同六盏恶魔灯笼在黑暗中亮起,死死锁住那团令它憎恶的乳白圣光,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在空气中碰撞发出嘶嘶的声响。 “嗷!!!” 混合金属刮擦与骨骼碰撞的咆哮席捲通道,那声音不像是生物发出的,更像是无数痛苦灵魂的尖啸与金属摩擦的噪音融合成的毁灭交响曲。 腐化气浪撞上圣石光域,黑暗能量与神圣力量碰撞產生耀眼的花火,如同夜空中突然爆发的闪电风暴。 艾登如遭重锤猛击般踉蹌后退,每一步都在石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左腹烙印迸出撕裂的剧痛,那感觉就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再次烫在他的伤口上。 他狠咽喉头腥甜,將生命力疯狂灌入光核,体內的圣光能量如同洪水般奔涌,几乎要撕裂他的经脉: “维戈,左翼!矮人,破甲锥对准它的骨缝!精灵,射它眼窝!” 士兵们顶著死亡威压扑向巨像的左腿关节,他们的动作虽然勇敢却带著明显的迟疑,面对如此可怕的敌人,本能中的恐惧几乎压倒训练形成的纪律。 矮人掷出的破甲锥嵌入骨缝,但那深度远远不够,只在表面留下浅痕。 精灵的骨箭精准射向眼窝,箭矢飞行时带著轻微的嗡鸣声,但在接近目標时却被无形的黑暗能量场偏转。 巨像右臂骨斧撕裂空气横扫而来,那斧头移动时带起呼啸的风声,斧刃上的血痂在移动中剥落,露出下面暗沉如夜的骨材质地。 维戈瞳孔骤缩: “撤!” 轰隆!!! 骨斧劈进岩壁的瞬间,通道穹顶传来岩石断裂的呻吟。 大块山岩如雨崩落,,每块石头都有磨盘大小,砸在地面上引发连锁反应,尘雾瀰漫中渡鸦嘶喊: “要塌了!” 艾登急转头: “佐伊!” 却见紫袍魔女袖中炼金瓶疯狂震颤,发出急促的咔嗒声,瓶內的液体剧烈沸腾,似乎隨时可能爆裂开来。 西迪的毒语衝破自然压制,那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迴荡,带著嘶嘶的尾音: “看见了吗,小荆棘?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撕碎这通道,撕碎那巨像!” 诱惑中带著疯狂的鼓动,如同毒蛇在耳边低语。 佐伊眼眸彻底被紫黑雾气吞噬,那雾气不仅充满了她的眼窝,甚至开始从眼角溢出,如同燃烧的黑暗火焰。 暗金荆棘如毒龙出巢,那些金属化的藤蔓表面闪烁著不祥的光泽,每根尖刺都如同匕首般锋利,上面还残留著之前战斗留下的血跡。 金属化的藤蔓不分敌我地抽打岩壁,留下深深的沟痕,碎石四溅,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鞭手在疯狂破坏周围的一切。 一根锐刺直贯艾登后背。 圣光屏障明灭间,那神圣防护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不定,光明与黑暗能量碰撞產生刺眼的火花。 荆棘尖锥穿透链甲扎进肩胛,金属环被强行撕裂的刺耳声令人牙酸,鲜血瞬间染红银甲。 亡灵巨像三颗头颅猛然转向深渊气息源头,那动作迅猛得不合常理,六只魂火眼睛同时聚焦在佐伊身上。 骨斧裹著毁灭之势劈向佐伊,斧刃所过之处空气都似乎被撕裂,形成短暂的真空通道。 锁链如黑蟒缠上她腰肢,那些锈蚀的金属环彼此摩擦发出令人不適的嘎吱声,收紧时几乎要勒断她的脊柱。 暗金荆棘在绝对力量前寸寸断裂,那些原本坚硬如钢铁的藤蔓此刻如同枯枝般脆弱,断裂处喷出紫黑色的汁液,散发出硫磺和腐烂混合的气味。 佐伊被锁链勒得口喷鲜血,西迪的狂笑响彻识海: “痛吗?这才是活著的滋味!” 巨像咆哮,山岩崩落,锁链哗啦,魔女尖啸在狭窄空间混作一团。 崩落巨石即將吞没眾人的剎那。 风雪倒卷中,翠绿色的光芒撕裂尘雾。 莉莉婭的鹿蹄踏碎落石,橡木法杖迸发出刺目辉光: “以千根地脉之名!” 通道岩层轰然活化! 覆冰苔蘚的远古根须破壁而出,如活体巨蟒绞住亡灵巨像。 骸骨在自然伟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缠住佐伊的锁链应声而断。 “沉眠者赐汝安息!” 第二道翠绿光柱笼罩佐伊。 嫩芽虚影抚平翻腾的深渊魔气,炼金瓶震颤渐息。 紫袍魔女软倒在地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莉莉婭苍白如雪的面容。 自然守护者身形微晃,翠绿眼眸黯淡如风中残烛。 根须囚笼里骸骨巨像仍在挣扎。 第141章 巨像(三) 刺耳的岩石断裂声在通道內反覆震盪,每一次亡灵巨像狂暴的挣扎都如同攻城锤轰击在眾人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粗壮的远古根须死死缠绕著那由骸骨与腐肉拼凑的巨物,如同自然的巨蟒绞杀褻瀆的死物。 根须表面覆盖的冰晶在摩擦中碎裂飞溅,混合著巨像身上不断渗出的暗绿脓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杂著腐臭与泥土腥气的甜腻恶臭。 每一次骨节的爆响和根须的撕裂声,都让头顶穹顶的裂痕加速蔓延。 更多的碎石如冰雹般砸落,烟尘瀰漫,窒息感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翠绿色的光晕骤然黯淡,如同油尽的灯芯最后一丝挣扎。 莉莉婭纤细的身影猛地一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橡木法杖顶端那蕴含生机的辉光彻底熄灭。 她死死抵住身后冰冷湿滑的岩壁,支撑著不让自己倒下,但那剧烈的喘息如同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著撕裂般的痛苦。 她本就苍白如雪的脸颊此刻更是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皮肤下淡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像覆著一层薄冰。 汗水浸湿了她额角银白色的碎发,紧贴著脸颊,翠绿色的鹿瞳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莉莉婭!” 维戈的吼声在崩塌的轰鸣中炸响,他猛地转身,厚重皮靴踏碎落石想要衝过去。 “別动!” 莉莉婭的声音细若游丝,带著一种强行压抑的颤抖,她虚弱地抬起一只手阻止维戈靠近,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稳住阵线…我…我还撑得住…” 她的目光艰难地投向那被根须囚禁的巨像,每一次那骸骨造物的挣动都让她身体微微抽搐, “根须,困不住它太久。这通道,就像腐朽的船板,快被撕碎了…” 她的声音被头顶又一块巨石砸落的轰隆声吞没,碎石溅起的水花混合著腐液落在她脚边。 另一边,佐伊如同被抽去脊骨般软倒在地,冰冷的泥浆浸湿了她的紫袍。 那双被紫黑色雾气彻底吞噬的眼眸,此刻如同退潮般,浓雾急速消散,露出其下惊惧茫然和深不见底的疲惫底色。 袖中的炼金瓶终於停止了那催命符般的疯狂震颤,安静地躺在血污与泥泞里。 但暗紫色的瓶壁上,残留的能量波纹如同沸腾过的水面,无声地诉说著方才距离深渊仅一步之遥的凶险。 腰腹间传来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冰冷铁链留下的紫黑色勒痕如同毒蛇的烙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刺骨的锐痛。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烟尘,搜寻著那个熟悉的身影,当看到艾登肩胛处银甲上晕开的,並且还在缓慢扩大的那片刺目鲜红时,她的心臟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艾登单膝跪在泥泞的地面上,“涤罪泉流”深深插入碎石缝隙,成为他唯一的支撑点。 剑柄被染血的绷带和他同样染血的手掌紧握。 左腹深处那烙印的所在,此刻仿佛有熔融的铅液在浇筑、翻腾,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几乎要將他残存的意志彻底焚毁。 圣石之火的光芒在他周身剧烈地明灭闪烁,如同风暴中最后一盏孤灯,艰难地抗衡著通道內无处不在的污秽重压。 肩胛处链甲破裂的豁口下,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 鲜血混合著汗水浸透了內衬,顺著银甲的纹路蜿蜒流下,在冰冷的地面上匯成一小滩粘稠的暗红。 冷汗如同冰冷的溪流,混合著额角流下的血水,滑过他紧绷的下頜线,滴落在剑柄上,每一滴都像敲打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每一次急促的吸气都牵扯著全身的伤痛,肺部如同填满了滚烫的砂砾。 “队长!” 矮人掘洞者里格的声音带著岩石般的粗糲,却掩不住深处的恐慌。 他和其他几名倖存士兵围拢在艾登周围,布满污垢的脸上交织著对艾登伤势的担忧和对那仍在咆哮挣扎的巨像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的盾牌和武器在巨像散发出的毁灭威压下微微颤抖。 渡鸦死死捂住剧烈抽搐的符文右眼,脸颊上的魔纹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带来阵阵针扎似的锐痛。 灰烬视界在巨像那如同黑色熔炉般疯狂燃烧的死亡能量衝击下,对她的负荷已达极限。 仿佛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她的大脑深处反覆搅动、穿刺。 但她强忍著几乎炸裂的剧痛,再次艰难地將意志集中,那只灰烬色的右眼猛地睁开一条缝隙。 粘稠的仿佛被污染的血泪顺著眼角滑下。 “核心……”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音节都带著压抑不住的痛楚, “找到了! 在那堆碎骨和烂肉的中心,胸腔后面…” 她剧烈地喘息了一下,粘稠的血丝掛在嘴角, “一个污秽到极点,扭曲著吸食死亡的力量! 像个……强行缝合起来的黑暗脓疮!” 她用尽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巨像胸骨后方一个被厚厚腐肉包裹著的,深陷在骸骨之间的位置。 在灰烬视界中,那里是一个疯狂旋转,吸收著周围所有死亡气息的,令人作呕的黑色漩涡。 “打破它! 只有打碎那东西,它才会彻底倒下!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话音未落,她身体一晃,差点栽倒,符文眼瞼重重合上,血泪更汹涌地淌下。 “轰隆~~~咔啦啦!!!” 一声比之前更恐怖的巨响伴隨著岩石断裂的轰鸣当头砸下!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砸落在小队前方不足十步的位置,瞬间四分五裂,激起漫天烟尘和碎石雨。 亡灵巨像被彻底激怒,上半身的根须在它狂暴的力量下寸寸崩断! 锁链拖拽的哗啦声如同死亡的丧钟,通道两侧的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裂痕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且扩大,细碎的石屑和灰尘簌簌落下,遮蔽了视线。 通往他们来时的路,已经被越来越多的崩塌巨石彻底堵塞,绝望的阴影笼罩下来。 “没时间了!!” 第142章 巨像(四) 维戈的咆哮如同受伤的巨熊,他狠狠地將战锤砸在旁边的岩壁上,溅起一片火星, “要么衝过去! 把那个烂疮挖出来! 要么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被活埋! 骨头渣子都留不下!”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瞪著艾登,也瞪著那条被巨像庞大身躯堵住、通往更深处黑暗的唯一出路。 艾登猛地抬起头。 那口吸入的空气冰冷刺骨,带著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埃的苦涩。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 莉莉婭倚著墙壁,翠绿的眼眸紧闭,身体如同秋叶般簌簌发抖,自然之力已近枯竭。 佐伊脸色惨白如纸,捂著腰腹的伤口,眼中残留著恐惧后的虚脱,炼金瓶安静的像一具尸体,但谁知道深渊的低语何时会再次捲土重来。 渡鸦蜷缩著,血泪染红了半边脸颊。 士兵们身上带伤,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他的依赖。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渡鸦所指的那个位置,亡灵巨像胸前那个在灰烬视界中如同地狱之眼的黑暗核心。 一种冰冷的近乎永恆的寂静,在艾登心底瀰漫开,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伤痛和疲惫。 隨即,那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残烬,骤然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灼热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温暖,而是孤注一掷的,焚烧自身的决绝!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在燃烧他的喉咙。 然后,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气力,握紧了“涤罪泉流”的剑柄,依靠著圣剑的支撑,摇摇晃晃地,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黯淡的圣石之火如同迴光返照般,骤然在他周身亮起,乳白色的光焰跳跃著,顽强地驱散著身周的污浊黑暗,为这绝望之地投下最后一片微光。 “维戈!” 艾登的声音嘶哑异常,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斩断一切的决绝, “你!带上矮人,还有能动的士兵!”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惊惶的面孔, “你们的任务,是掩护莉莉婭和佐伊,用你们的盾牌,用你们的身体,挡住它,从它的侧面! 衝过去,衝进那道黑口子里,明白吗?!” “队长!你身上的伤……” 维戈急得眼珠都要瞪出来,看著艾登肩胛那片刺目的鲜红。 “听我的话!” 艾登猛地低吼,那吼声带著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凶悍和威压,盖过了通道的崩塌声, “我说,执行命令!” 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剑,钉在维戈脸上,不容丝毫反驳。隨即,他转向几乎瘫软的渡鸦,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同砸落的重锤: “渡鸦!你的眼睛,给我盯死它,告诉我,那个脓疮,那个核心,最准確的位置! 差一丝,我们就全完了,告诉我!” 渡鸦浑身一震,紧闭的符文右眼猛地睁开。 粘稠的血泪如同小溪般涌出,但她死死咬住嘴唇,灰烬视界在剧痛中强行展开,锁定了那旋转的黑暗漩涡。 “正前方,胸骨正下,往下…三寸! 再往左…偏移一指的距离,腐肉最厚,骨头最乱,能量…就在那最深处!” 她的声音尖锐如同濒死的夜梟,每一个坐標都像从灵魂中挤出。 艾登的眼中,那最后的光芒瞬间凝聚到一点,如同瞄准目標的神射手! “它的核心……” 艾登的目光最后扫过佐伊绝望而担忧的脸庞,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吼,仿佛是对命运的宣战,又像是对同伴的诀別, “……交给我!” 他知道这一去意味著什么。 渺小的身躯冲向那庞然的死物,如同扑火的飞蛾,向著永恆的黑暗发起自杀性的衝锋。 这是唯一的生路,为其他人撕开一道缝隙,同时將这褻瀆的造物彻底埋葬。 他身体里最后的力量,残存的生命、仅存的意志、圣石的光焰、守护身后所有人的执念,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涌向手中的“涤罪泉流”! 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神圣的乳白色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仿佛要將剑身彻底融化! “吼~~!!” 维戈爆发出震碎烟尘的狂吼,如同战鼓擂响最后的衝锋, “跟著我! 衝过去! 以先祖之骨的名义!” 倖存的矮人掘洞者和士兵们,在死亡的绝对压迫和维戈咆哮的催逼下,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那吼声混杂著绝望和最后的疯狂。 他们组成简陋而决绝的盾墙,高举著残破的武器,不顾一切地冲向亡灵巨像的左腿关节! 他们的目標是吸引那毁灭造物的注意,哪怕只能爭取一瞬! 仅存的精灵追猎者,忍著颤抖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开骨弓。 仅存的几支、尾部嵌著黯淡符文的骨箭,如同扑火的夜梟,带著微弱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巨像那颗兽人和精灵头颅上燃烧的幽绿魂火! 箭矢在接触的瞬间或被能量场偏转,或仅仅钉入眼眶边缘的腐骨,但足以带来刺痛和干扰。 莉莉婭强压著喉咙里的血气,枯竭的自然之力被她强行榨取。 她枯枝般的手指颤抖著点向巨像脚下龟裂的地面。 “困住……它!” 细若蚊吶的声音几乎被淹没,但几根细弱的、毫无威胁的荆棘藤蔓破土而出,缠绕向巨像粗壮的脚踝,然后瞬间被那沉重的步伐踏成碎末,只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迟滯。 佐伊看到艾登动了! 那决绝衝锋的身影点燃了她眼底的火焰! 她不顾腰腹间撕裂般的剧痛,染血的手指狠狠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荆棘魔女的力量被催动,但不再是黑暗的奔涌,而是最基础的最本源的藤蔓操控。 数根暗金色的带著金属质感的荆棘如同带刺的绳索,破开血污和泥泞,激射而出,目標不是攻击,而是绞向巨像那只握著巨大骨斧的右臂手腕! 藤蔓在接触到那冰冷骸骨的瞬间爆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深深地陷入骨缝! 如同蚂蚁撼树,但足以让那毁灭性的挥砍迟滯了一瞬! “嗷~~!!!” 亡灵巨像被这群渺小螻蚁悍不畏死的反击彻底激怒! 三颗狰狞的头颅同时转向骚扰者,六团幽绿的魂火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混合著金属刮擦与骨骼碰撞的恐怖咆哮,带著实质性的音波衝击席捲通道! 腥臭的腐化气息如同怒潮拍岸! 它粗壮的左臂挥动,狠狠拍向骚扰它脚踝的藤蔓和逼近的维戈等人! 右臂则猛地一挣 !佐伊的荆棘藤蔓应声断裂! 巨大的骨斧带著撕裂空气的死亡尖啸,势不可挡地劈斩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 就在骨斧挥落的阴影即將吞噬维戈,就在巨像的注意力被左侧吸引的剎那。 渡鸦的声音,如同烧红的钢针,带著最后燃烧的生命力,狠狠刺入艾登的脑海! 那是精確到毫釐的死亡坐標: “就是现在!正前方!胸骨下三寸!偏移左一指!腐肉包裹最深的地方!!” 艾登眼中那一点凝聚到极致的光芒,骤然爆开! 他脚下猛然发力! 湿滑的岩石地面被蹬出蛛网般的裂痕! 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他化作一道燃烧著炽白圣焰的流光! 拖著长长的、乳白色的光痕残影,如同逆流而上的陨星,带著一往无回、焚烧自身的决绝,迎著那喷吐著死亡与腐臭的庞然巨物,不顾一切地撞向它那腐败污秽的胸膛! 目標——黑暗核心! 第143章 腐化痕跡 亡灵巨像在圣焰爆燃的核心处轰然解体,碎裂的白骨与腐败的血肉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枯叶,倾盆暴雨般砸落地面。 巨大的衝击波將艾登狠狠拋飞,身体撞上冰冷的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撞击声。 他如同破败的布偶滚落在地,周身的圣石光焰彻底熄灭,左腹烙印的金色纹路黯淡如同冷却的灰烬。 肩胛处,被骨锥洞穿的伤口血肉模糊,森白的骨茬暴露在昏暗中。 “队长!” 维戈是第一个扑上来的人,粗糙的手掌带著常年握剑的老茧,死死按住艾登肩头喷涌的温热鲜血。 带著腐臭气味的黏液混合著浓稠血水,瞬间浸透了他粗糙的皮甲手套。 渡鸦强撑著爬起,覆盖著符文的右眼艰难地睁开一条细缝。 在灰烬视界中,艾登的生命灵光微弱得如风中即將熄灭的残烛。 但更让她心悸的是,在那微弱光芒的更深处,潜伏著一丝与亡灵巨像同源的,令人作呕的污秽脉动,正隨著艾登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而搏动。 “別碰他!” 莉莉婭清冷而严厉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空气。 她背靠著湿滑的洞壁,翠绿的眼眸死死锁定艾登左腹。 就在那黯淡烙印的边缘,几缕极淡的,几乎与通道阴影融为一体的墨绿色菌丝,正如同活物般悄然蠕动,沿著被狂暴圣石力量撕裂的皮肉缝隙,向內蔓延! 那是腐化核心力量的延伸! 在圣石光焰最耀眼的净化瞬间,这股污秽顺著能量连结的缝隙,精准地找到了最虚弱的宿主,如同毒蛇找到了猎物的致命处! 莉莉婭將橡木法杖重重顿地,榨取著体內最后一丝残存的自然之力。 一道柔和的翠绿色光芒如薄纱般笼罩住艾登的伤口,勉强逼退了菌丝继续蔓延的势头,却无法將其根除。 这最后的施法让她本就惨白如纸的脸颊更添一分透明,声音带著破釜沉舟的疲惫与嘶哑: “腐化的种子……留在了他体內……圣石的力量耗尽了,封印正在鬆动……它隨时可能在他体內爆发,如同瘟疫的源头……” 佐伊浑身剧烈一颤,袖中的炼金瓶无声地震动了一下。 西迪那充满恶毒嘲弄的低语,如同最冰冷的毒液,直接灌入她的脑海: “看啊,你骑士的结局……多么讽刺!手持圣光的保护者,自己却成了携带瘟疫的毒囊……告诉他们真相?然后看看他们把剑捅进他的心臟?亲手处决他们信赖的队长?” 无形的压力如同崩塌的山川和倒灌的海啸,狠狠砸在佐伊单薄的肩上。 她看著艾登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著维戈等人眼中混杂著担忧与惊疑的目光,看著渡鸦符文眼中那审视的,几乎能冻结灵魂的寒光。 坦白的念头如同利爪撕扯著她的心。 那意味著艾登將被视为致命的威胁,甚至可能被绝望的同伴处决! 隱瞒? 可一旦腐化在艾登体內爆发,或者被渡鸦察觉…… 所有人都会被这恐怖的污秽吞噬殆尽! “他……伤得重吗?” 佐伊强迫自己的声音维持著表面的平稳,仿佛只是出於关切。 纤细的荆棘藤蔓无声地从她袖中探出,如同灵蛇般缠绕住艾登肩胛处那狰狞的伤口。 藤蔓上泛起微弱的紫色光晕,伤口渗出的鲜血肉眼可见地减缓了速度,艾登因剧痛而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些。 她的动作流畅而精准,宛如最熟练的战地医师,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纯粹的疗伤举动。 “外伤足够致命,本源力量也已耗尽,” 莉莉婭喘息著,目光锐利如冰锥,穿透了佐伊强装的镇定,直刺她的灵魂深处, “但更致命的是那枚种子。它如同深入骨髓的污秽,会隨著他生命的流逝,或者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加速生长,蔓延。在抵达腐化核心,找到解决之道前,他必须保持如同冻结湖面般的绝对平静。” 她的视线扫过因巨像自爆而崩塌了大半,碎石簌簌落下的通道, “我的力量……只能再勉强维繫这通道片刻的稳固……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渡鸦的符文右眼未曾离开艾登的左腹。 在灰烬视界中,那被佐伊荆棘藤蔓巧妙遮掩的腐化痕跡,如同墨水滴入清澈的泉水,正以一种缓慢但无比坚定的速度扩散晕染。 冰冷寒意如同无形的鬼爪,紧紧攥住了渡鸦的心臟。 她几乎可以肯定佐伊看到了那蔓延的污秽,然而,这个背负著深渊魔女之名的同伴却选择了沉默。 这份沉默比任何刀剑都更让渡鸦感到不安。 “走!” 维戈的低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瞬间撕裂了通道內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不由分说,一把架起陷入深度昏迷的艾登,动作虽然粗暴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队长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腐化核心就在前面!莉莉婭大人指的路绝不会错!不管那鬼东西里面藏著什么妖魔鬼怪,总比现在就被活埋在这冰块棺材里强!” 他的声音带著铁与血浇铸出来的决断,瞬间压下了士兵们眼中升腾的犹豫和恐惧。 生存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疑虑和未知的威胁。 佐伊默默点头,无言地操纵著荆棘藤蔓缠绕住艾登身体的另一侧,分担著维戈肩上的重量。 她不敢与渡鸦那双仿佛能洞悉灵魂的符文眼对视,所有的意志力都倾注於两件事。 一是小心翼翼地压制艾登体內那细微却致命的腐化波动,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二是全力抵挡脑中西迪那无孔不入,如同地狱迴响般的蛊惑低语。 整个倖存的小队在沉默中踏入通道更深的黑暗。 莉莉婭依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著他们被阴影逐渐吞没的背影,手中法杖顶端最后一丝翠绿光芒彻底熄灭。 她疲倦地闭上眼,翠绿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层层冰壁,望向那未知的深渊,低语声如同风中飘散的嘆息: “沉眠的古老存在啊……剩下的路途……只能交给无常的命运之线了……” 通道的尽头,一丝微弱,黏腻如同腐败臟器的幽绿光芒隱隱透出。 伴隨著光芒的,是更加浓烈,更加令人窒息的气息。 那不再是单纯的恶臭,而是如同一个巨大而腐烂的心臟在深渊深处缓慢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挤出更加腥甜的死亡气息,瀰漫在整个空间。 腐化核心那污秽的“心臟”,就在前方这片令人绝望的绿光深处,等待著最终的覲见者。 第144章 腐化核心 通道尽头豁然洞开,视野被一片令人作呕的绿光充斥。 那不是光,是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缓慢流淌的墨绿色浆液,从穹顶和四壁不断渗出滴落,匯聚成一个几乎填满整个巨大洞窟的,缓慢搏动的巨大肉瘤,表面浮动著虹彩油膜,凸起黑红血管网络。 腐化核心的“心臟”。 它像一颗被强行塞入地脉的异种肿瘤,表面布满粗大的,搏动著的紫黑色血管,脓包如同呼吸般鼓起又塌陷,喷溅出腥臭的黏液。 无数扭曲的,由菌丝和腐肉凝结成的触鬚深深扎入周围的冰岩,贪婪吮吸著地脉的养分。 空气中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腐烂甜腥,混杂著硫磺的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腐液。 “圣光在上……” 维戈的喉咙发紧,声音乾涩嘶哑,握著战锤的手微微发抖。 眼前的景象远超他们最黑暗的想像,比深渊噩梦更可怖。 渡鸦的符文右眼猛地睁开,血泪狂涌! 灰烬视界中,那肉瘤的核心处,一个由纯粹绝望,痛苦和毁灭意志凝聚成的,如同黑洞般的存在疯狂旋转。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贪婪地吸收著地脉能量,每一次搏动都向外辐射出污秽的衝击波。 更致命的是,无数道细微的腐化能量流,如同毒蛇般从肉瘤中探出,正悄无声息地试图连接上昏迷中艾登左腹那隱藏的腐痕。 那片被圣石撕裂的皮肉下,墨绿纹路正如活物搏动。 “它在……召唤他体內的东西!” 渡鸦的声音因血肉撕裂的痛楚而变形,带著前所未有的惊骇。 她猛地转向佐伊,符文眼死死锁定她, “艾登!他体內的腐痕在共振!” 佐伊如遭雷击。 她一直在竭力压制艾登体內的腐化波动,此刻清晰地感觉到那微弱的墨绿纹路正隨著“心臟”的搏动而加速升温搏动,如同沉睡的毒蛇被唤醒! 袖中炼金瓶疯狂震动,西迪的低语如同毒液灌入她的脑海: “看啊!多么完美的共鸣!深渊在呼唤它的新宠儿!小荆棘,这是你的机会!放开压制,让那腐痕生长!让艾登成为腐化的新王!你將是他身边唯一的魔后!掌控这无上之力,让整个王国匍匐在我们脚下!” 诱惑的毒鉤直刺佐伊內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 她看著艾登灰败的脸,感受著他体內那与“心臟”同步的,越来越强的腐化搏动。 放开压制? 艾登会彻底墮落! 继续压制? 她的力量在西迪的干扰下正迅速衰竭,且会激怒核心! “维戈!带人攻击那些触鬚!切断它和地脉的连接!” 渡鸦强忍剧痛嘶喊,试图转移核心的注意力。 她知道艾登体內的腐痕是最大变数,必须爭取时间! 士兵们怒吼著冲向边缘的触鬚,刀剑砍入坚韧的腐肉时如中败革,溅起恶臭的脓液。 但收效甚微,触鬚如巨蟒缠绞,瞬间將两名士兵捲住拖向肉瘤深处,骨骼碎裂声淹没在粘液翻涌中,惨叫声戛然而止。 维戈的战锤砸在一根粗壮的主触鬚上,腐肉凹陷,却未断裂,反而喷出浓烈的麻痹烟雾。 “没用的!核心太强了!” 莉莉婭倚著岩壁,虚弱的声音带著一丝绝望,自然之力已近枯竭,她已无力再出手。 压力如同绞索,在佐伊脖颈上收紧。 渡鸦的警告,维戈等人的徒劳,莉莉婭的无力,西迪的蛊惑,艾登体內那越来越清晰的,渴望与“心臟”合一的腐化脉动…… 她必须在瞬间做出抉择! 艾登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左腹的衣物下,墨绿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透出,与洞窟中央的肉瘤光芒形成呼应! 他痛苦地皱紧眉头,仿佛在噩梦中挣扎。 “他快压制不住了!” 渡鸦厉声尖叫,符文眼几乎要爆开! 绝境! 腐化核心即將通过艾登体內的“种子”完成最后的侵蚀,一旦成功,艾登將成为它最强大的延伸或祭品,所有人瞬间覆灭! 佐伊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 她猛地撕开艾登左腹的衣物,暴露出那片正疯狂搏动,墨绿纹路蔓延的腐痕! 同时,她右手五指如爪,狠狠刺向自己心口! “以荆棘与玫瑰之名!逆转!” 她嘶声尖叫,声音悽厉! 紫黑色的荆棘魔纹瞬间在她心口亮起,刺入心臟! 精纯的,混合著生命本源与魔女契约的血脉之力被强行抽取! 这股力量没有攻向腐化核心,也没有治疗艾登,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深紫色锁链,狠狠扎进艾登左腹那沸腾的腐痕深处! “呃啊!!!” 艾登和佐伊同时发出痛彻灵魂的惨叫! 佐伊以自身为桥樑,用荆棘魔女的契约之力,强行將艾登体內即將爆发的腐化力量,那枚正在被“心臟”召唤的“种子”,反向锚定,锁定在自己身上! 如同用荆棘锁链捆住一头即將破笼而出的凶兽! 腐化核心的“心臟”猛地一滯! 它失去了对艾登体內“种子”的直接控制! 那巨大的肉瘤发出愤怒的咆哮,无数触鬚疯狂抽打,整个洞窟剧烈震动! 艾登左腹的墨绿光芒骤然黯淡,腐痕的搏动被强行压制。 但他依旧昏迷,气息微弱。 而佐伊,脸色瞬间变得死灰,心口的魔纹疯狂闪烁,仿佛承受著万钧重压,嘴角溢出暗紫色的血沫。 西迪在她脑中狂笑: “愚蠢!你把自己变成了囚笼!深渊会把你和他一起撕碎!” 渡鸦的灰烬视界看得分明。 佐伊用自身为容器和枷锁,暂时禁錮了艾登体內的腐化源头,切断了它与核心的致命连结。 但这枷锁摇摇欲坠,她自身正被深渊力量疯狂反噬! “趁现在!攻击核心!” 渡鸦不顾一切地嘶吼,指向肉瘤上因愤怒而剧烈搏动的,能量最不稳定的区域! 这是佐伊换来的机会! 维戈双目赤红,他看到了佐伊的付出。 他爆发出惊天怒吼,染血的战锤带著同归於尽的气势,与倖存的士兵矮人一同,扑向那因“失控”而暂时暴露弱点的腐化心臟! 第145章 荆棘囚笼 佐伊的尖叫撕裂了腐化核心的咆哮,如同一柄淬毒的利刃。 她的五指如鹰爪般狠狠刺入自己心口,动作带著一种献祭般的惨烈决绝。 紫黑色的荆棘魔纹瞬间在她惨白的肌肤下亮起,如同活体藤蔓般沿著手臂和脖颈疯狂蔓延,最终匯聚於那只狠狠按在艾登左腹腐痕的手掌! “呃啊!!!” “唔呃~~~!” 两声重叠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惨嚎在腥臭空气中炸开。 艾登的身体在昏迷中猛地向上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脊樑,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佐伊则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骼,剧烈地抽搐著,暗紫色的血沫如同腐败的浆果汁液,无法抑制地从她嘴角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胸前的紫袍。 一道凝练如暗夜精魄的深紫色荆棘锁链,从佐伊的心口处喷薄而出! 它並非实体,而是由她荆棘魔女的本源契约之力具现而成,带著她生命与灵魂的炽热烙印,狠狠扎进了艾登左腹那片如同沸腾毒沼般的腐痕深处! “……锁住它!” 佐伊的意识在剧痛的风暴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 在无边无际的混沌与撕裂般的剧痛中,艾登的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深海。 他记得那贯穿核心的圣焰,记得被污秽能量洪流吞噬的灼烧感。 但此刻,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的带著尖刺的枷锁感,正狠狠刺入他意识的最深处! 混乱的认知袭来,我是谁?我在哪?这冰冷刺骨的是什么? 毒?锁链? 作为穿越者的灵魂,在这超越物理层面的痛苦与束缚中,本能地寻找著熟悉的认知坐標。 但只有更深的混乱。 什么玩意儿? 在那重叠的惨嚎中,属於佐伊的声音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的混沌! 佐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她的声音……为什么如此痛苦?! 她做了什么?! 左腹深处,那被强行压制的腐化源头並未消亡,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枷锁”而狂怒! 它蠕动著,发出只有艾登灵魂能“听”见的、充满诱惑与恶意的低语: 撕碎它…解放我…拥抱深渊的力量…你將获得新生…不再痛苦… 这低语与那冰冷荆棘锁链带来的、仿佛灵魂被穿透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的意志碾碎。 然而,一个更深的烙印在剧痛中顽强地燃烧起来。 是圣石最后残留的光辉,更是对那道痛苦尖叫声主人的无法言喻的牵绊。 不行,不能让它出来! 佐伊,有危险。 为了她,必须,锁住,撕裂感。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两股力量拉扯著。 一边是腐化低语的诱惑与解脱的许诺,一边是圣石微光的坚持与对佐伊安危的恐惧。 两者如同两匹暴烈的战马,要將他生生撕裂! 停下,都停下! “轰~~~!” 腐化核心那搏动著的巨大肉瘤骤然凝固! 它通过艾登体內“种子”汲取力量、完成侵蚀的进程被这突如其来的荆棘锁链生生掐断! 无数条探向艾登的、由纯粹腐化能量构成的墨绿色“血管”瞬间崩断、化为污秽的烟尘。 巨大的肉瘤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了错愕与暴怒的咆哮! 它失去了对关键棋子的控制! 整个洞窟在核心的狂怒中疯狂震颤。 岩壁如脆弱的饼乾般大片剥落,露出下方冰冷的冻土。 粗壮的触鬚狂舞抽打,每一次砸落都掀起腥臭的脓液和碎石风暴,倖存的士兵和矮人如同暴风雨中的扁舟。 “就是现在,打它的核心,弱点在那里!” 渡鸦的嘶吼带著血泪和右眼炸裂般的剧痛。 灰烬视界死死锁定肉瘤上因能量连结断裂而剧烈翻滚、能量极度不稳定的区域。 一个翻腾著紫黑色混乱涡流的节点! 维戈的双眼瞬间被血丝和愤怒填满。 佐伊那以身为囚的惨烈一幕,像滚烫的烙铁烙在他的灵魂上。 悲愤化作毁灭的力量,他看到了一线生机! 维戈不再闪避坠石和粘液,沉重的战靴踏碎污秽,如同投石机拋出的巨石,拖著染血的战锤冲向那狂舞的腐肉核心! 目標直指那沸腾翻涌的致命节点! 矮人掘洞者发出战吼,掷出最后的破甲锥,深深嵌入一根支撑触鬚的根部,引发痉挛。 士兵们怒吼著,用残破的刀剑劈砍阻挡维戈的细小触鬚。 肉瘤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疯狂收缩庞大的触鬚回防,那个翻腾的节点也骤然向內塌缩,一股更污秽、更凝聚的墨绿色毁灭能量开始匯聚! 维戈距离节点只剩十步! 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他冲得更快!停下就是全灭! “呃……” 佐伊压抑的痛哼传来。 她全身被汗水、泪水和暗紫色的血浸透,如同刚从血池捞出,剧烈颤抖著。 心口处灼烧的荆棘魔纹光芒明灭不定,承受著深渊力量从內而外的疯狂衝击和撕扯。 西迪在她脑中狂笑: “愚蠢的囚笼,你锁住的是你自己的末日! 深渊正在撕碎你! 快放开! 求我! 拥抱我!” 佐伊用残存的意志在识海中幻化荆棘尖刺反击,换来更剧烈的灵魂撕裂感,却也暂时逼退了西迪的蛊惑。 就在维戈的战锤即將砸下,佐伊摇摇欲坠的剎那。 艾登混沌的意识中,突然感受到手腕处传来一丝异常坚定的触感! 这触感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刺破了他被低语和剧痛充斥的感知! 是谁?佐伊?她的手?! 这冰冷的触感,带著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有绝望中的坚持,有牺牲带来的沉重,还有难以言喻的牵绊。 这感觉像一道绳索,猛地將艾登那几乎沉沦的意识向上拉拽! 剧痛、低语、牵绊、守护的执念……所有感觉猛烈地衝击著他。 左眼深处,那点微弱的圣石金芒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跳动;右眼深处,墨绿色的腐化幽光则如同深渊裂隙般狰狞闪烁。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与守护的衝动,压倒了撕扯的剧痛! 那只冰冷的手,成为了他此刻唯一的锚点! 他身体猛地一颤,那只没有被佐伊按住的手,颤抖著,却用尽此刻所能调集的一切力量,反手狠狠攥住了佐伊刺在他腹部的……那只沾满她自己血污的手的手腕! 他无法说话,意识依旧破碎,但这紧握的动作,是他此刻唯一的表达。 佐伊浑身剧震! 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对上艾登那双混沌痛苦的眼眸。 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那双眼睛不再清澈坚定,左眼深处是挣扎的微光,右眼深处却是不祥的墨绿! “走……” 艾登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沙哑如砂砾摩擦的声音。 混沌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强行凝聚的清明。 他猛地发力,不是推开佐伊,而是藉助她手腕的支撑,拼尽全身残存的力量,摇摇晃晃地、无比艰难地试图站起! 他能感觉到腰间“涤罪泉流”冰冷的剑柄,剑身发出极其微弱的悲鸣和光晕。 总感觉……已经不像个现代人了啊…… 为了她,她们,有必要做到这些嘛,哈基登,你这傢伙…… 艾登不由苦笑,也得亏这会儿他还能苦笑出来。 “为了他们!” 维戈的战锤裹挟著同归於尽的意志,狠狠砸在了那因佐伊最后的枷锁力量干扰而能量失控、防护尽失的腐化节点上! “噗~~!!!” 钝器砸入巨大腐肉的闷响。 锤头深陷粘稠组织! 恐怖的力量疯狂倾泻! 那个混乱的节点瞬间向內塌陷、破碎! 紫黑色的污秽能量和活体般的腐肉碎片如同爆裂的脓疮,喷溅而出! “嗷嗷嗷嗷~~~!!!” 腐化核心发出了由无数亡魂惨叫叠加的终极尖啸! 肉瘤疯狂抽搐、收缩、膨胀! 骸骨碎片纷纷剥离弹射! 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席捲整个洞窟! 幽绿光芒化作狂暴乱流! 维戈首当其衝,被狠狠掀飞撞在岩壁上,鲜血狂喷。 士兵矮人如同落叶被扫飞。 “通道!快走!” 渡鸦嘶声指向暴露出的狭窄通道。 莉莉婭倚著岩壁,黯淡的翠绿眼眸最后一次回望风暴中心。 她的目光掠过那两个在毁灭边缘互相支撑、彼此束缚、挣扎站立的渺小身影。 艾登身上金绿交织的异光、佐伊身上明灭的荆棘锁链、艾登那双混沌痛苦却带著一丝挣扎的眼眸。 一股冰冷的忧虑和宿命感淹没了她。 轰隆隆~~~! 更大块的冰岩混合著污秽粘液,如同天罚般砸向他们的位置! 莉莉婭闭上眼,任由士兵搀扶,跌入那向下倾斜、通往未知黑暗的通道。 渡鸦、精灵、矮人扛著昏迷的维戈、倖存的士兵紧隨其后。 烟尘、坠落的冰岩迅速吞噬了后方。 那两道被淹没的、相互依偎著试图站起的身影,成为了这片绝望之地最后的剪影。 深紫色的荆棘锁链在瀰漫的烟尘中若隱若现,如同一条连接生与死、光与暗的脆弱纽带。 艾登混沌右眼深处的墨绿幽光,在崩塌的巨响中明灭不定。 佐伊苍白的脸上,那心口灼烧的魔纹,在暗影中顽强地闪烁著一丝微弱的紫芒。 第146章 深渊底 艾登和佐伊在崩塌的混沌中急速坠落,四周的碎石混著污秽的冰渣如同无数把利刃刮过他们的全身。 岩壁崩裂的轰鸣在耳边炸响,伴隨著冰层断裂的尖锐嘶鸣。 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咽喉,粗糲的岩壁在眼前拉成一道道模糊的灰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加速崩解。 艾登能感觉到佐伊急促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那双扣在他手臂上的手指几乎要掐进骨头里。 紫黑色的荆棘锁链在两人间绷如满弓,链条摩擦间迸溅出暗紫色火星,每一次碰撞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锁炼表面浮现出古老的符文,隨著两人的坠落若隱若现地闪烁。 艾登能感觉到锁链上传来的双重震颤。 既有佐伊无法控制的恐惧,也有那股深植於她体內的黑暗力量在兴奋地战慄。 “砰!” 一声巨响,冰冷刺骨的激流彻底吞噬了坠落的身影。 巨大的衝击力撞得艾登的肋骨发出沉闷的断裂声,腥臭的腐水瞬间灌满他的鼻腔。 在那混沌的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又压缩,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回。 圣殿的辉煌穹顶,腐化蔓延的黑色脉络,佐伊眼中转瞬即逝的银色光芒…… 艾登在混沌的意识中挣扎,本能地衝破水面。 浑浊的水流裹挟著他们冲向黑暗深处,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他们的身体。 水底漂浮著奇怪的发光微生物,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注视著这两个不速之客。 偶尔有苍白的水生生物从身边掠过,它们的身躯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形態,显然是长期受到腐化侵蚀的变异体。 “艾登!” 佐伊呛出带著冰碴的污水,声音嘶哑而急切。 荆棘锁链剧烈震颤,另一端深深刺入艾登左腹的腐痕,隨著水流冲刷而不断搏动,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她能感觉到锁链另一端传来的痛苦波动,那种灼热与冰冷交织的触感让她自己的魔纹也在隱隱作痛。 艾登左肩与右腿的贯穿伤在激流中晕开血色,如同两朵在黑暗中缓缓凋零的暗花。 前方的幽暗中突然浮起微光,水流骤然变得湍急,化作奔腾的瀑布! 他们被无情地拋下断崖,重重砸进粘稠的浅滩,腐臭的泥浆瞬间漫过口鼻,连骨髓里都渗进了刺骨的冰寒。 浅滩下似乎埋藏著什么巨大的骨架,他们的坠落激起了一堆森白的骨头,这些骨骼异常粗大,显然不属於任何已知的生物。 “咳……” 艾登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左腹的腐痕在锁链压制下突突跳动,如同被铁链锁住的活物在疯狂撕咬囚笼。 他抹开眼瞼上的泥浆,视野逐渐清晰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洞窟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墙壁上残留著人工开凿的痕跡,虽然已经被岁月和潮湿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仍能辨认出某种古老的几何图案。 穹顶垂落的灰白石钟乳如巨兽獠牙,但洞窟深处却漫溢著奇异的银蓝冷光。 那光芒似寒铁淬炼的锋刃,凛冽而纯粹,与周围的腐化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光芒所及之处,腐化的痕跡明显消退,甚至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光源来自中央水域。 平静如镜的湖面倒悬著钟乳森林,湖心矗立著苔蘚覆盖的巨石阵。 那些灰白巨岩的纹路,竟与嵌入他腹中的圣命泉石產生著奇妙的同源共鸣! “圣石……” 艾登嘶哑的声音像生锈铰链转动。 腹中沉寂的光核骤然开始搏动,如同濒死者触到救赎的脉搏,一股久违的暖意开始在冰冷的躯体中蔓延。 这温暖让他想起了多年前在圣殿接受启蒙的时刻,那种被纯净能量包裹的安心感。 然而与此同时,腐痕处的疼痛也变得更加尖锐,仿佛两种相剋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內激烈交战。 佐伊却猛然按住心口。 荆棘魔纹在她胸口灼烧般亮起,袖中的炼金瓶开始疯狂嗡鸣。 瓶中暗紫色的液体剧烈翻滚,撞击著玻璃內壁,发出近似哀鸣的声响。 西迪的尖啸撕裂她的脑海: “蠢货!这光会熔断你的锁链!快放开那小子!” 几乎同时,腐痕在圣光刺激下暴起反扑! 荆棘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绷响,污秽之力逆流而上。 佐伊眼底掠过决绝,五指狠狠抠进心口魔纹: “以深渊为牢……锁!” 深紫色锁链光芒暴涨,死死勒进沸腾的腐痕。 艾登闷哼著单膝砸进泥沼,而佐伊唇角却涌出暗紫血沫。 石阵光芒如圣焰灼烧著荆棘,囚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她能感觉到西迪在她意识深处的愤怒咆哮,那种几乎要撕裂灵魂的衝击让她几乎晕厥,但她仍然死死维持著锁链的束缚。 “过……去……” 艾登死死盯著那片银蓝冷光,那是腐化深渊里唯一的灯塔。 他拖著失去知觉的伤腿,指甲深深抠进泥泞的冻土,向著湖心一寸寸爬行。 每前进一拃,腐痕便在枷锁中狂躁一分,佐伊心口的魔纹就黯淡一分。 荆棘锁链在圣光中明灭欲碎,宛如垂死毒蛇在圣焰中痛苦扭动。 越靠近湖心,圣石的反应就越强烈。 艾登腹中的光核现在如同第二颗心臟般规律地搏动著,与湖心巨石阵的光芒產生共振。 水面上开始浮现出奇异的光纹,这些发光的线条交织成复杂的图案,隨著他们的移动而变幻不定。 腐痕的痛苦仍在持续,但在圣光的笼罩下,那种腐化意识的低语明显减弱了,这让艾登多年来第一次感到头脑如此清晰。 …… 与此同时,鹰首峰北麓的冰隙中,莉莉婭突然驻足。 她翠绿瞳仁深处掠过一丝银蓝冷光,风雪在她袍角凝滯。 “守护者?” 搀扶她的矮人里格感觉到她指尖的细微震颤。 老矮人皱起眉头,他多年勘探矿脉的经验让他对地底震动异常敏感,但现在这种波动却完全不同以往。 既不是岩层移动,也不是冰体断裂,而更像是某种……甦醒。 莉莉婭望向被万吨冰岩封死的通道深处,声音如冰面下的暗流: “地脉深处……有比沉眠者更古老的心跳在復甦。” 她收回目光时眼底重归冰封,但那份震动已然留下痕跡。 作为守护者一脉的传承者,她能感觉到地底那股力量的纯粹与古老,那是代代相传的“原初圣光”的特性,被认为早已从世界上消失的力量。 “腐化之根仍在蔓延。前进。” 队伍继续沉默跋涉。 维戈在担架上意识模糊,渡鸦紧闭的右眼渗出血痕。 无人知晓深渊之下,两道缠绕的身影正拖著荆棘与圣光交织的锁链,在巨石阵的冷辉中刻下血色的爬行轨跡。 莉莉婭不自觉地抚摸著腰间的圣水瓶,瓶中液体似乎也对地底的变化產生了反应,发出淡淡的蓝光。 她想起古籍中关於“双生守护者”的记载。 当光明与黑暗的力量在个体中达到某种平衡时,將能够唤醒世界上最古老的力量。 这个传说在守护者中流传已久,但始终被认为只是寓言。 现在,她开始怀疑那可能不仅仅是故事了。 第147章 圣焰熔链 艾登的手指抠进冰冷的泥泞,拖动著残破之躯向前。 每一次挪动,腹部的腐痕便如烧红的铁烙印在肉上,灼痛感与湖心石阵传来的清凉共鸣激烈对抗,仿佛两股宿敌在他体內廝杀。 银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汗水混杂著泥污从他布满痛苦与微弱希冀的脸上滑落。 佐伊紧隨其后,每一步都像是行走在刀刃铺设的地狱。 深紫色的荆棘锁链在圣石光芒的照射下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缕缕黑烟升起。 西迪的咆哮和诅咒在她脑海中掀起风暴,撕扯著她的意志,拼命催促她斩断这自毁的束缚。 她咬紧牙关,暗紫色的血不断从破裂的唇角溢出,滴落在散发微光的苔蘚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她的五指如同铁钳,死死攥紧心口那正被神圣力量灼烧的魔纹,榨取著最后的力量注入锁链,哪怕这深渊契约之力正被圣光飞速净化蒸发。 “快……到了……” 艾登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沫。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最近的那块巨石,苔蘚覆盖之下,古老的纹路与他腹中圣石核心的波动奇蹟般地完美契合,呼唤著他。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冰冷湖水边缘的瞬间,异变骤起! 湖心石阵的银蓝光芒骤然暴涨,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意志彻底甦醒。 一道纯粹由冰冷秩序之光构成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扫过整个巨大洞窟。 “呃啊~~~!” 佐伊发出一声撕裂灵魂的惨叫! 那道光芒对艾登是温暖的共鸣,对她以深渊本质构筑的荆棘锁链,却是最致命的毁灭打击! 如同沸油泼洒在薄冰之上,深紫色的锁链在圣光中剧烈扭曲变形,表面闪烁的古老深渊符文寸寸崩解,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束缚骤然断裂! 艾登腹部的腐痕失去了这最强韧的压制,瞬间如同决堤的污秽洪流般轰然爆发! 浓稠如墨,带著无尽恶意的腐化能量喷涌而出,带著吞噬一切的贪婪,疯狂地试图將他彻底吞没,並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般,扑向近在咫尺,散发著诱人纯净光辉的圣石之力! 生存与毁灭的拉锯,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限。 唯一的枷锁破碎,体內最深的黑暗被彻底释放。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却被自身这最致命的威胁死死阻拦。 艾登在意识混沌中惊醒,佐伊的锁链虽是禁錮,却也一直是他隔绝体內腐化彻底爆发的最后壁垒。 此刻壁垒消失,他必须独自面对体內那源自腐化核心的,全部的黑暗洪流,並引导圣石之力进行最后的对抗。 没有时间思考! 在腐化意志试图夺取他身体控制权的千钧一髮之际,艾登凭藉本能的求生意志,將最后的力气从爬行转为扑跃,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扑向那块呼唤著他的巨石! 同时,他將所有残存的心神意志,疯狂地压向腹中那颗微弱搏动,正与石阵激烈共鸣的圣石光核! 他的手掌重重按在冰冷粗糙,布满苔蘚的巨石表面。 “嗡~~~!!!” 整个环形石阵发出了洪钟大吕般的,震撼灵魂的轰鸣! 艾登腹中的圣石光核瞬间被这共鸣彻底激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小型太阳般的炽烈银蓝光芒! 神圣的光辉如同拥有生命的活水,从他手掌接触点疯狂蔓延而上,瞬间覆盖他的全身,並带著无可抗拒的净化意志,猛烈地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至纯的秩序与至深的污秽,在他体內展开了最直接,最狂暴,毫无缓衝的终极对决! 艾登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颤抖痉挛,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毒蛇在疯狂扭动挣扎,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两股截然相反,互相湮灭的恐怖力量彻底撕裂! 在超越极限的痛苦中,他感觉腐化的意志在圣光的冲刷下发出无声的尖啸退缩溃散。 但同时,过於强大而霸道的圣光,也在蛮横地灼烧著他的生命本源,如同点燃灯油般榨取著他的生命力。 就在艾登感觉自己即將崩溃,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佐伊看著他被银蓝圣光吞噬,痛苦扭曲的身影,看著那几乎断裂却仍未完全消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荆棘锁链残骸,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有痛楚,有挣扎,有一丝莫名的决绝。 西迪仍在她的灵魂深处疯狂尖啸,催促她彻底斩断这该死的连接,保全自己。 但她没有。 相反,她做出了一个违背深渊契约本能的决定。 她放弃了所有自身防御,將自己仅存的,已然枯竭的力量,包括那正被圣光剧烈排斥与灼烧的荆棘魔女之力,沿著那仅存一丝联繫的锁链残骸,孤注一掷地,全部投向了艾登! 这股力量,既非滋养腐化的黑暗,亦非纯净的圣光。 它成了第三种力量,一股微弱却异常精准的“楔子”,短暂地刺入了圣光与腐化那毁灭性衝突的临界点! 它就像一个技艺超绝的工匠,在熔炉即將爆炸的瞬间,巧妙地撬开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缝隙。 狂暴的能量漩涡,因为这微小却关键的介入,骤然出现了一个奇异的短暂平衡点。 艾登体內那沸腾欲炸的能量衝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瞬间平息下来。 狂暴的圣光不再试图湮灭一切,而是转化为一种温和却无比坚定的涓涓细流,开始持续不断地,有条不紊地冲刷净化著那被压制回原形的腐痕。 腐化的黑色脉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淡化,虽然未能被彻底根除,但已被强大的圣石之力牢牢禁錮,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艾登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巨石旁,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浑身被汗水泥浆和淡淡的血痕浸透。 但那双眼睛,却重新亮起了清醒而锐利的光芒。 腹部的灼痛和侵蚀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充实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力量感。 另一边,佐伊因力量彻底耗尽而软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生气,但唇角那暗紫色的,象徵深渊侵蚀的血流却奇蹟般地止住了。 她心口的荆棘魔纹光芒尽失,变成了一道黯淡的疤痕。 西迪的咆哮也化作了极度愤怒却无力的诅咒,最终不甘地沉寂下去。 那根连接两人的荆棘锁链,此刻化作了几乎完全透明,仅存一丝微弱能量流动的细线,脆弱得仿佛一触即断。 艾登挣扎著看向佐伊,眼神复杂难明。 他清晰地感知到,在那最后毁灭性的能量衝突中,是她那股被圣光排斥的力量,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般刺入关键节点,才避免了他身体的彻底崩解。 佐伊避开了他的目光,用尽力气支撑起身体,警惕地望向石阵深处。 她的牺牲换来了喘息,但也让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力量几乎枯竭。 西迪沉寂前最后的警告在她脑中迴响: 这里的圣光对她们这些深渊契约者的威胁,依然无处不在。 此刻,寂静重新笼罩洞窟。 只有湖心石阵持续散发著稳定的银蓝光辉,默默守护著这片深渊中的净土,也映照著两个疲惫不堪,关係微妙的暂时倖存者。 第148章 微光囚笼 石阵的银蓝辉光如液態金属般流淌在洞窟中,將艾登与佐伊笼罩其中。 这光芒並非凡俗之火,而是具有实质的能量洪流,在空气中形成细微的涟漪,如同湖面被投下石子后扩散的波纹。 光芒所及之处,空气中的尘埃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能量流中翩翩起舞,勾勒出看不见的力量轨跡。 每当光芒扫过岩壁,那些深嵌石中的古老符文便隨之明灭,仿佛沉睡的巨兽在梦中呼吸。 艾登背靠冰凉的祭坛巨石,感受圣命泉石在腹腔深处搏动。 他能清晰感知到石阵的脉搏那是一种古老而强健的节奏,如同大地之心在缓慢跳动。 无数银蓝色光丝从七块核心巨石中延伸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覆盖整个洞窟的巨网,这些光丝並非单纯的能量传导,更像是某种活著的触鬚,敏锐地探测著周围的腐化污染。 当圣石之力顺著光丝网络流淌时,左腹的腐痕如同被钉死的毒蛇般沉寂,鳞片状的墨绿色纹路收缩成硬幣大小的印记,暂时被压制在沉睡状態。 但这安寧比晨露更短暂。 维戈小队生死未卜的画面在他脑中闪回,莉莉婭那双冰冷的绿瞳仿佛正穿透岩层凝视此地,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如影隨形。 更致命的是,每当圣石力量流过,巨石表面的星芒刻痕便与腐痕產生共振。 体內的污染只是暂时休眠,而非真正消除。 这些黑曜石祭坛与圣命泉石显然同源,它们的力量体系既相似又相异,构成了一个复杂而精密的能量网络。 “光牢在溶解我们。” 佐伊蜷缩在石阵边缘的阴影里,紫袍下摆已被辉光灼出焦痕。 她盯著岩壁上明灭的符文,那些流淌的银光正贪婪吮吸她体內残存的荆棘之力。 心口魔纹如同烧红的烙铁,每次搏动都撕扯著灵魂。 最可怕的是石阵的净化机制,秩序之光正將她深渊契约的本质视作污染源,进行著不可逆的抹除。 “得离开这里……” 当艾登挣扎起身时,左腿贯穿伤迸裂的剧痛让他看清现实。 圣石癒合了內臟的撕裂伤,但腐毒侵蚀过的血肉仍在溃烂。 佐伊沉默地伸出布满灼痕的手,两人互相搀扶著走向黑暗甬道,如同走向绞刑架的囚徒。 石阵辉光在身后逐渐稀薄,最后的光斑在他们肩头跳跃,宛如垂死者最后的脉搏。 就在踏入甬道的剎那,艾登猛地將佐伊拽回。 没有弩箭破空,没有追兵脚步,但岩壁苔蘚突然集体枯萎,化作黑色灰烬簌簌落下。 “腐血潮汐。” 艾登喉结滚动。 甬道深处涌来的恶风里翻涌著硫磺与尸臭,风中裹挟著精神污染。 婴儿啼哭与濒死哀嚎交织的魔音钻进颅骨,岩壁在气流扫过时浮现出血管状的紫黑色纹路。 这是腐化核心崩解后扩散的神经毒素,如同溃烂巨兽喷洒的毒血,正顺著地脉污染整个幽暗地域。 佐伊突然剧烈咳嗽,指缝渗出暗紫色血沫。 圣石屏障在艾登周身嗡鸣,但腐风中的深渊气息却像磁石般吸引著她体內的西迪。 袖中炼金瓶疯狂震颤,瓶身浮现出獠牙状的凸起。 “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佐伊盯著翻涌毒雾的甬道,指甲深陷掌心,心中暗暗叫苦。 石阵辉光此刻灼烧著她的脊椎,而腐风中的低语正唤醒她骨髓深处的饥渴。 那是西迪在啃噬她的意志防线。 艾登看著佐伊苍白的脸庞,又望向翻涌污浊的甬道。 艾登突然將手掌按在祭坛的星纹上。 银蓝光流顺著他手臂盘旋而上,在空中凝聚成荆棘状的光盾。 当光盾触及佐伊肩头的剎那,她心口魔纹迸发紫焰,两股力量碰撞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此路不通。” 佐伊踉蹌撞上岩壁,新撕裂的伤口渗出金紫色血液。 那些溅落在祭坛基座的血液竟被巨石吸收,在星纹间化作转瞬即逝的紫芒。 就在绝望笼罩时,艾登的视线突然凝固。 祭坛中央的主石表面,那些被误认为装饰的螺旋刻痕正在重组。 银蓝光流与佐伊的紫血在纹路中追逐缠绕,形成完美的双生螺旋。 当他的圣石之力注入其中,刻痕突然立体浮空,投射出覆盖整座石阵的全息星图。 “这不是净化法阵。” 艾登的指尖划过发光的星轨, “看这些能量节点,光明与深渊的力量在耦合共振。” 佐伊紫瞳骤缩。 星图核心处旋转的月相图案,正是古代文献记载的“影月圣徽”。 传说中的大魔导师们,正是用这种装置平衡地表与幽界的能量潮汐。 石阵根本不是光明圣地,而是镇压地脉裂隙的调节器! 圣光与腐风仍在撕扯著狭窄的空间。 艾登的手掌按在星徽中心,银蓝光流顺著星轨奔腾。 佐伊染血的指尖则点向新月象限,残余荆棘之力化作暗紫色光粒注入残月。 当两股力量在月相中交匯的瞬间,整个洞窟响起洪钟大吕般的轰鸣。 七块祭坛巨石同时浮空,星纹投射出的光带將两人包裹成茧。 在能量茧內壁,艾登看见腐痕正与圣石和平共处,墨绿纹路间流淌著温和的银芒。 佐伊心口的魔纹停止灼烧,紫黑色荆棘在光流滋润下舒展枝叶。 “平衡圣所……” 佐伊触碰著流转的能量茧,前所未有的安寧感席捲全身。 炼金瓶中西迪的尖啸被彻底隔绝,仿佛沉入万丈深海。 当光茧消散时,石阵已恢復沉寂。 但艾登腹部的腐痕缩小成指印,边缘泛著柔和的银边。 佐伊心口魔纹则缠绕著细密的星辉,枯竭的力量正在缓慢再生。 那些阻塞甬道的腐血潮汐,在星图展开时已被导入地脉深处。 “该走了。” 艾登望向恢復平静的甬道,圣石在体內平稳运转, “去终结腐化的源头。” 佐伊抚过岩壁新生的发光苔蘚,紫瞳深处映出平衡圣所遗留的奇蹟。 两道身影没入黑暗时,祭坛星纹最后一次闪烁,將他们的灵魂波长永久铭刻在平衡序列中。 第149章 匯合 艾登和佐伊的靴子碾碎著地底滋生的黏腻菌毯,每一步都带起腐败的汁液和滑腻的碎块,在黑暗的甬道中艰难前行。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如同內臟腐坏般的气味。 身后石阵的银蓝辉光已缩成针尖大小,那最后的庇护正急剧减弱,如同被黑暗潮汐冲刷般从他们身上剥离。 腐化的低语则越发清晰,不再是模糊的杂响,而是形成了某种扭曲,带著恶意的旋律,顽固地钻进耳膜,撕扯著意识的防线。 艾登左腹沉寂的腐痕开始灼痛,如同活物般搏动。 那由平衡圣所烙印的银边光芒在皮肤下微弱地闪烁,竭力对抗著周围汹涌而来的污染力量,但它的抵抗正像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腐化核心崩解后弥散的毒素激活了他体內潜伏的污秽,两股力量在他身体里再次展开了痛苦的拉锯战。 “停!” 艾登猛地攥住佐伊的手腕,硬生生停下, “他们就在附近。” 他的感知在圣石之力加持下变得异常锐利,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独特震动。 沉重的,属於铁靴和重鎧踏击岩石的闷响,混杂著矮人维戈特有的粗重呼吸,间或还有金属刮擦岩壁的锐鸣,那是队伍里战士的动静。 佐伊的紫色瞳孔骤然收缩。 她迅速將另一只手探入袖中,指尖触到冰冷,此刻却微微震颤的炼金瓶。 瓶內封印的西迪意志如同被惊扰的毒蛇,在她识海中盘踞膨胀,发出嘶嘶的低鸣警告: “让他们看见荆棘魔纹的瞬间,银剑就会切开你的喉咙。” 这威胁並非虚言,她深知自己此刻状態的不稳,外表可能残留的深渊痕跡足以让她成为眾矢之的。 “匯合的风险很大,” 佐伊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前所未有的紧绷感, “我的状態不稳定,西迪在躁动……而你体內的东西,莉莉婭那双眼睛很可能……” 艾登摇头,动作牵动了腿上的伤处,他扯开染血的绷带,露出皮肉翻卷,未能癒合的狰狞伤口,鲜血正缓慢渗出。 “我们没有选择单独行动的能力。” 他语气沉重。 圣石之力仍在臟腑间流转,却压不住腐痕重新侵蚀骨髓带来的冰冷刺痛。 体力在持续流失,腿伤让他步履维艰。 没有队伍的支援,他们两人根本无法应对前方潜藏的凶险,更无力抵挡身后可能追来的任何东西。 就在这时。 “轰隆!!” 远处猛然爆出矮人里格粗糲而愤怒的咆哮,紧接著是岩石大规模崩塌的骇人轰鸣! 整个甬道剧烈震颤,碎岩和尘土如同暴雨般从顶部簌簌砸落! …… 另一条岔路上。 “蹲下!” 莉莉婭突然低喝,法杖重重顿地,整支队伍瞬间剎停。 她翠绿的瞳孔映著头顶不断坠落的碎石尘灰,感知力如同无形的网向前急速延伸。 “前方有动静……两个生命体徵。一个是艾登,但另一个……” 她的声音带著困惑与骤然升起的警惕, “能量很混乱,像光与影强行揉在一起……我从没见过这种混合方式!” “呲啦……” 渡鸦的符文右眼骤然裂开更多猩红的血丝,匕首在她指间如同毒蛇亮出獠牙,瞬间进入猎杀姿態。 “两点钟方向!腐血浓度在飆升!” 她冰冷地报出数据,锁定了威胁的源头。 “佐伊的状態极不正常。强烈的契约反噬痕跡……但盖在下面的,是某种奇异的平衡之力,暂时压住了深渊的躁动。” 莉莉婭试图解析那复杂的能量波动,眉头紧锁, “情况不明,保持最高警惕!” “管他什么腐血还是平衡!” 维戈不耐烦地咆哮,手中战锤带著狂猛的力道挥出,“轰”地一声將一块滚落的巨石砸得粉碎! “只要那人是艾登队长,我们就得过去!” 儘管口中粗豪,他手臂一挥,身后的队伍立刻做出反应。 矮人里格的塔盾轰然立地,沉闷的声响在甬道迴荡。 游侠们无声地拉开长弓,淬毒的箭簇在黑暗中泛起一片片幽绿不祥的微光。 冰冷的杀意瀰漫开来。 …… “砰……咔嚓!” 转角处的岩壁在又一次猛烈的震动中骤然炸裂。 两支队伍猝不及防地在狭窄的转角相遇! 气氛瞬间绷紧到极点。 渡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又出现,冰冷的匕首化作一道致命的银光,直刺佐伊的咽喉。 莉莉婭的法杖尖端同时爆发出纯净的光流,如同活蛇般缠向艾登的双脚。 维戈的重锤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砸出。 目標却不是敌人,而是精准地撞偏了渡鸦那道即將割开佐伊皮肤的寒芒!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狭窄空间里炸响。 “圣光在上!你还活著!” 矮人那粗糲的吼声里充满了狂喜,他几步衝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艾登,给了他一个足以让常人骨头断裂的熊抱,鎧甲碰撞发出沉重的闷响。 隨即,矮人战士锐利的目光扫过艾登肩上那处处理过的伤口,虽然手法有效,但风格迥异。 “这是……谁的手笔?” 他粗重的呼吸里带上了一丝疑虑。 艾登借力站稳,气息急促: “佐伊做的。没有她,我撑不到现在。” 他刻意略过了腐痕和石阵的关键细节。 渡鸦的符文眼死死锁定佐伊,那血色的光芒几乎要將她刺穿: “你用了什么压制他体內的腐化?那力量既非圣光,也非纯粹的深渊!” 她能“看”到佐伊周身能量场中残留的奇异景象。 破碎的星辉与扭曲的荆棘纠缠在一起,构成了一种从未在古老典籍中出现过的能量形態。 佐伊紧抿著唇,右手悄然缩回袖中,紧紧扣住那震颤不休的炼金瓶。 西迪在她意识里疯狂嘶吼: “一个字都不能说!否则他们定会將你剥皮抽筋!” 莉莉婭上前一步,法杖的光芒微增,柔和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审视力量笼罩著佐伊: “佐伊,解释你身上的能量变化。还有,艾登体內的腐化能被压制到这种程度,绝非寻常手段可及!” 她能敏锐地捕捉到艾登与佐伊之间存在著一种极其细微却坚韧的能量联繫,这联繫的性质让她深感不安。 第150章 猜疑 艾登適时打断质问,將话题引向更紧迫的方向,声音虽然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发现了腐化核心的弱点。它並非不可战胜,但需要特定的能量平衡才能有效打击。” 他刻意將话题转向战术部署,试图將眾人的注意力从佐伊身上转移开, “前方的威胁需要集合所有力量,我们需要佐伊的力量。” 这句话他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员,仿佛在挑战他们的质疑。 维戈皱眉看著艾登,又瞥了眼始终沉默隱忍的佐伊,粗獷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担忧,怀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信任交织而成的复杂表情。 矮人里格突然插话,指著艾登的腹部,声音因惊奇而略微提高: “队长,你的伤……那些绿色的纹路好像变淡了?” 他话语中的发现使得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艾登左腹的腐痕之上,那原本狰狞的墨绿色纹路確实变得模糊,边缘泛著奇异的银灰色光泽。 就在艾登深吸一口气,脑中飞速编织言辞以回应这致命疑问时,整个甬道突然剧烈震动! 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量碎石从顶部崩落。 远处传来熟悉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以及岩石被巨力撕裂的轰鸣 那头亡灵巨像的残骸竟然仍在活动,並且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著他们而来! “没时间討论了!” 维戈吼道,声如雷鸣,盖过了所有嘈杂, “先离开这个鬼地方!所有恩怨都给我往后放!” 他挥舞战锤击飞一块坠落的岩石,动作间展现出不容置疑的领导力。 莉莉婭最终点头,但锐利的目光未曾离开佐伊半分,仿佛要將她彻底看透。 “此事稍后再说。但现在,” 她法杖轻点,一道微光如同活物般迅速缠上佐伊的手腕,形成一个不易察觉却结构精密的符文印记, “这是追踪印记。为了所有人的安全。” 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每个字都带著冰冷的重量。 佐伊紫瞳微缩,感受到手腕上印记传来的微弱却持续的监视感,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著她的脉搏,但她没有反抗,只是將所有情绪压入眼底深处,仿佛深潭不起波澜。 艾登与她短暂对视一眼,巨大的压力在无声中传递,两人都明白这暂时的安全脆弱得如同琉璃。 亡灵巨像的骨骼摩擦声如同催命符在甬道中迴荡,迫使两支队伍暂时搁置猜疑,求生本能压过了一切。 维戈怒吼著顶开前方坍塌的岩块,为队伍开闢通路,他宽阔的背影成了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走!” 他咆哮道,重锤带著破风声砸碎拦路的骸骨,飞溅的骨片在幽暗中闪烁惨白光芒。 里格的塔盾稳稳护住队伍侧翼,精准格挡开飞射而来的尖锐骨刺,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巨响。 艾登强忍腿伤传来的撕裂剧痛,由维戈半搀扶著前进,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佐伊紧隨其后,身形轻盈地避开落石,但渡鸦的匕首寒光始终在她余光范围內闪烁,如同蛰伏的毒蛇。 莉莉婭的法杖照亮前路,散发出柔和的净化光辉,但她的感知力大部分锁定在佐伊身上,仔细追踪著那股异常而难以界定的能量波动,眉头微蹙。 甬道在此处骤然断裂,前方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唯余数根天然形成的狭窄石樑横跨两岸,如同魔鬼狞笑的獠牙。 腐化的气息从裂隙深处翻涌而上,带著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败气味,仿佛深渊的呼吸。 “没有退路了。” 渡鸦冷声道,符文眼扫视裂隙对岸,捕捉到细微的空气流动, “对面有微弱气流,可能是出口。” 她的判断简洁而冰冷,却带来一线希望。 维戈率先踏上最粗壮的一根石樑,石樑在他重鎧下发出细微呻吟: “我先行,你们逐个过!注意平衡!” 他步伐稳健,如同山岳移动。石樑表面湿滑异常,覆盖著粘稠的,仿佛具有生命的幽绿色菌毯,踩上去发出令人不適的噗嗤声响。 队伍依次谨慎前行。 艾登因腿伤步履蹣跚,行至中途时脚下覆盖的菌毯突然蠕动,使他猛地一滑! 左腹腐痕在此刻猛然抽痛,仿佛被无形针刺,使他身形骤僵,平衡瞬间失控。 佐伊几乎本能地伸手拽住他胳膊,袖中炼金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一股微妙而奇异的能量波动悄然盪开,並非纯粹的圣光或深渊之力,而是某种精妙的平衡,艾登下坠之势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止住,他踉蹌一步重新站稳。 莉莉婭的法杖光芒骤然炽盛,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瞬间异常的能量涟漪: “刚才那力量……” 她话音未落,整根石樑突然剧烈震颤! 亡灵巨像的残骸竟从裂隙下方猛然爬升,无数惨白骸骨组成的巨手带著毁灭气息抓向他们脚下的石樑,指骨摩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 “快过!” 维戈在对面怒吼,奋力掷出战锤,战锤裹挟著劲风精准砸向那只庞大的骨手,击碎数根指骨,暂缓其势。 混乱中,佐伊猛地將艾登推向前方。 自己却因反作用力落后一步,骸骨巨指擦著她后背掠过,尖锐的骨刺撕开紫袍,留下一道渗出血珠的伤痕。 渡鸦的匕首如闪电般斩断追袭的骨指,另一只手抓住佐伊衣领,毫不留情地將她甩向对岸。 “你的命,还有用。” 她声音依旧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但出手无疑在千钧一髮之际救了佐伊。 全员惊险渡过裂隙,不少人惊魂未定,喘息声在幽闭空间中格外清晰。 维戈立即指挥矮人战士们破坏石樑根基,巨石滚落裂隙,暂缓了亡灵巨像的追击。 然而,莉莉婭却径直走向佐伊,法杖顶端凝聚起纯净却带著探查意味的光辉,直指她受伤的后背: “你受伤了。腐化毒素会通过伤口迅速蔓延。” 她目光锐利如鹰隼, “需要立刻净化。” 第151章 裂隙 艾登的心臟猛地收缩,几乎要衝破胸腔。他下意识地向前迈出半步,却又强行止住脚步。 他深知莉莉婭的净化术式不仅会探查伤口表面,更会深入能量本源进行扫描。 佐伊体內那来自平衡圣所的,微妙维持著光暗平衡的力量很可能暴露无遗。 这种既非纯粹圣光也非深渊之力的能量形態,一旦被察觉,必將引发难以想像的质疑与衝突。 “不必。” 佐伊却突然自行撕下肩部染血的布条,动作冷静得近乎冷酷。 当伤口暴露在眾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伤处边缘並非预想中的腐化墨绿,而是泛著诡异的银灰色微光。 这微光仿佛具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竟无一丝腐化跡象蔓延,伤口甚至呈现出缓慢但確切的癒合趋势,新生的肉芽在微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生长。 “我自己处理过了。” 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喙的疏离感,仿佛在眾人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的界限。 莉莉婭眼神一凝,法杖顶端的光芒因情绪波动而微微摇曳: “这是什么能量?竟能完全抑制腐化?” 她的疑问中带著明显的震惊和更深沉的警惕,这种未知的力量体系完全超出了她作为圣职者的认知范畴,既不像圣光那样充满秩序感,也不似深渊之力那般混乱无序,而是一种精妙而危险的平衡状態。 就在气氛再度紧绷至极点之际,里格突然指著艾登的腿惊呼: “队长!你的伤!” 眾人闻声转头,只见艾登腿上那处原本只是简单包扎,依旧血肉翻卷的伤口,此刻竟在自行收缩癒合。 皮肉边缘泛起与佐伊背上伤口如出一辙的银灰色微光,仿佛有无数微小的光之织工在缝合创伤。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左腹的腐痕搏动也明显减弱,那些墨绿色的纹路进一步淡化,边缘开始呈现同样的银灰色光泽。 艾登瞬间明白了一切。 是佐伊在石樑上推他一把时,借著身体接触的瞬间,暗中將微量平衡之力渡给了他。 这及时的救治保住了他的腿,此刻却成了最危险的证据,將两人秘密地联繫在一起,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无遗。 莉莉婭的目光在艾登快速癒合的腿伤和佐伊异常平静的面容间来回扫视,法杖顶端的光芒不稳定地闪烁,映照出她眼中前所未有的困惑与锐利审视: “你们之间存在著能量通道。解释。”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重量。 渡鸦的匕首再次悄然抬起,刃尖精准锁定佐伊的咽喉: “非圣非暗之力,却能对抗腐化……这本身就如同腐化一样危险。” 她冰冷的话语为这场紧张的对峙落下重音,符文眼中血丝蔓延,如同蛛网般捕捉著每一丝能量波动。 裂隙边缘的空气凝固如劣质凝胶,沉重得令人窒息。 莉莉婭的法杖尖端爆出针尖般的锐芒,死死咬住艾登与佐伊之间那若隱若现的能量轨跡,试图解析其本质。 渡鸦的匕首悬在半空纹丝不动,如同毒蛇般等待著撕裂平静的信號。 维戈的重锤肌肉賁张地横在艾登身前,矮人眼底的困惑与警惕如沸水翻腾,忠诚与怀疑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对岸传来亡灵巨像重组骨臂的刺耳摩擦声。 嘎吱,嘎吱。 像钝刀刮擦著所有人的神经,提醒著他们危机从未远离。 “我们用了地脉里的古老装置。” 艾登的声音撞在岩壁上,刻意压过骨骼的噪音,试图將眾人的注意力引向迫在眉睫的威胁。 腿伤与腐痕的双重灼痛让他额角沁出冷汗,但他必须维持表面的镇定, “类似圣石核心……但更原始混沌。它能暂时焊死腐化,代价是……” 他喉结滚动,编织著半真半假的谎言, “烧乾施术者的骨髓。” 佐伊默契地接话,猛地扯开背后染血的布料,露出边缘泛著银灰色微光的伤口: “看见了吗?那力量是两头开刃的剑!” 袖中的炼金瓶適时震颤出西迪的尖笑,为她的话语增添了几分真实性, “压住腐毒的同时也在啃我的內臟!艾登腿上的假愈也是同样……这不是恩赐,是吞咽滚烫的毒液!” 她的表演堪称完美,將痛苦与无奈演绎得淋漓尽致。 渡鸦的匕首倏然前递半寸,刃尖几乎触及佐伊的皮肤: “为什么藏?” “因为它隨时会炸!” 艾登的咆哮带著被逼至绝境的嘶哑, “告诉你们?除了让恐慌像腐菌般蔓延还能得到什么!” 他剑锋暴指对岸正在攀爬的巨像,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真正的威胁。 那巨像的骸骨爪已扣住裂隙边缘,暗绿色苔蘚般的骨甲正在覆上骸骨,甲缝渗出沥青似的腐血,墨绿毒焰在关节处嘶吼燃烧。 它的威压暴涨如实质的海啸,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甚至让岩壁开始震颤。 “跑!” 维戈的吼声炸裂,战锤指向唯一向下的陡坡, “离开这口活棺材!” 矮人瞬间明白了局势的危急。 在绝境之中,一个濒临失控的秘密远不如明確的逃亡指令来得重要。 队伍如受惊兽群衝下斜坡。 艾登被两名士兵架著拖行,每次脚掌砸地都像踩进刀丛,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更糟的是,他清晰感觉到佐伊强灌进他腿里的平衡之力正飞速溃散! 伤口银光退潮般熄灭,腐痕的灼热重新舔舐神经,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骨髓。 佐伊脸色白如墓石,每一次调用禁力都让西迪的诅咒与圣光排斥更深地撕扯她的灵魂本源。 袖中炼金瓶冷得像块寒冰,西迪的意志在黑暗中蛰伏,等待著反扑的时机。 身后爆出山崩般的轰鸣! 变异巨像硬生生挤下斜坡,岩壁在它覆满腐苔的骨甲挤压下崩裂,碎石如暴雨般砸落。 更恐怖的是,洞窟深处翻涌的腐血潮汐正被巨像虹吸般吞噬! 暗绿骨甲在污血滋养下转为幽黑,流淌的能量粘稠如活体沥青,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莉莉婭法杖急旋,翠绿光幕如瀑布卷向巨像,试图阻挡它的步伐。 可那苔蘚骨甲与腐血一触,圣光屏障竟像油脂般被蚀穿溶解,发出滋啦的骇人声响! 她闷哼倒退,眼底第一次掠过真正的震骇。 这种腐蚀圣光的力量超出了她的认知。 渡鸦的符文眼骤然灰化,视野中巨像的能量节点扭曲成混沌漩涡: “断后交给我!” 灰烬般的死光在她右眼凝结, “掩护队长!” 她需要时间重新解构这个被污血与圣光短暂焊成一体的怪物,找出它的弱点。 逃亡队伍在崩塌的坡道上玩命狂奔,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碎石如雨砸落,里格的塔盾不断爆出金属哀鸣,表面已经凹陷变形。 艾登伤口渗出的血已浸透裤管,在身后留下断断续续的血跡。 佐伊踉蹌时袖口甩出的星辉碎屑灼烧著岩地,留下短暂的闪光痕跡。 他们的偽装正在崩溃,真相如同渗出的血跡般难以完全掩盖。 而对岸,吸饱腐血的巨像骨甲上,墨绿毒焰已凝成实质的骷髏虚影,那虚影张开巨口,发出无声的咆哮,震得整个洞窟瑟瑟发抖。 第152章 断后 渡鸦的符文右眼彻底被死寂的灰烬覆盖,视野中的世界褪去所有色彩,化为纯粹能量流动的单色图谱。 变异巨像的能量结构在其中扭曲成无数个咆哮的漩涡,圣光与腐化在污血的疯狂催化下,被强行焊合成一块极度不稳定的扭曲铁砧,每一处能量连接点都翻涌著撕裂性的,足以绞碎灵魂的能量乱流。 “找到了!” 她喉咙里滚出砂纸摩擦般的嘶吼,灰烬视界穿透层层狂暴的能量屏障,死死咬住巨像胸腔后方。 一块被厚厚苔蘚骨甲半掩的,由无数碎骨胡乱拼凑而成的脆弱区域。 那里正是两种截然相反力量最癲狂,最不稳定的碰撞点,如同风暴撕扯云层的核心,是整个能量体系的致命命门! “撑住铁匠敲打三记砧子的时间!” 渡鸦的吼声几乎被巨像震耳欲聋的咆哮完全吞没,但她知道莉莉婭一定能听懂。 莉莉婭法杖猛然顿地! 翠绿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盛。 这一次她构筑的不再是静態屏障,十二根由纯粹自然之力凝聚的翠绿藤枪破岩而出!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精准地缠住巨像那只高扬的,正凝聚著足以融化岩石的腐血毒焰的庞大骨臂,倾尽全部力量狠狠向侧方拽去! 骨臂恐怖的挥击轨跡硬生生被拉偏! 墨绿色的毁灭性毒焰堪堪擦著逃亡队伍的后背,轰击在侧面的岩壁上,瞬间將其熔出一个滋滋冒烟、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 致命的攻击空隙已然出现! 渡鸦动了!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贴地疾驰的灰色残影,符文右眼锁定的那个风暴弱点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手中那对匕首灌注了她全部的意志与残存的力量,化作一道无声的死亡宣告,直刺那块混乱不堪的骸骨拼接点! 嗤! 刃尖精准无比地楔入骨缝! 並非粗暴的贯穿,而是巧妙地刺入了那片狂暴能量湍流最核心的暴风眼!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並未即刻发生。 时间仿佛凝滯了一瞬。 咔……嘎吱……嘎吱……! 巨像所有动作骤然僵住! 其胸腔內部爆出仿佛千万生锈齿轮同时卡死,扭曲断裂的刺耳哀鸣! 原本凝聚於骨臂的腐血瞬间倒灌反噬,墨绿色的毒焰失去了控制,在骨甲缝隙间疯狂地流窜,內爆! 庞大的身躯筛糠般剧烈颤抖,蛛网般的裂痕在坚硬的苔蘚骨甲上炸开,暗绿色的污血如同溃堤的洪流般从裂缝中喷溅而出! “撤!” 渡鸦强行抽出匕首,身形急退,靴跟在岩石地面上犁出两道火星。 她比谁都清楚。 这仅仅是用自己的匕首和力量暂时卡死了这头疯转磨盘的轴承,远未真正摧毁这头不死的怪物! 队伍趁机全力衝下仍在崩塌的陡峭坡道,狼狈地跌入下方一个布满了巨型苍白石笋的广阔溶洞。 巨像那饱含痛苦与愤怒的咆哮暂时被甩在了身后。 “咳……!” 渡鸦单膝砸倒在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强行驱动灰烬视界去衝击解析那样狂暴的能量节点,带来的反噬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她的脑髓。 符文右眼已被渗出的血污彻底糊死,视野一片昏黑。灵魂更像是被那两股力量的狂暴衝突硬生生撕下了一块碎片,传来难以言喻的虚无剧痛。 维戈粗鲁但小心地把艾登按在一根巨大的石笋旁,撕开他那早已被血浸透的裤管。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见惯伤痛的铁汉也倒抽一口寒气。 伤口处的皮肉竟呈现出焦炭般的死黑色,边缘只有极其微弱的,仿佛隨时都会熄灭的银灰色火星在闪烁,而伤口深处,那腐痕却如同活物般强劲地搏动著,墨绿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 “艾登!这根本不是治癒!” 维戈的声音像被砂石堵住了喉咙,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那见鬼的力量在从里面烧你的骨头!它在消耗你的生命!” 莉莉婭的目光如淬毒的银针,瞬间射向不远处的佐伊。 那位紫袍女人此刻瘫软在另一根石笋的阴影下,面如裹尸布般惨白,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带著破风箱般的嘶声,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 更骇人的是她心口处的景象。 原本黯淡的荆棘魔纹周围的皮肤大面积焦黑皸裂,如同被无形之火狠狠炙烤过后的余烬,甚至飘散出一丝血肉焦糊的气味! “这就是你所谓的『侵蚀』?这就是你用来换取力量的代价?” 莉莉婭的法杖尖端,光流如实质的锁链般绞紧周围的空气,散发出冰冷的审判意味, “你们简直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当柴薪!燃烧自己来维持这种危险的平衡!” 法杖顶端的辉光越来越亮,充满了净化与裁决的力量。 佐伊挣扎著想开口辩解,却猛地呛出一大口暗紫色的粘稠血块,身体如同失去所有支撑的软泥般滑落在地。 袖中那枚炼金瓶滚落出来,瓶身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內里紫黑色的液体正在疯狂沸腾衝撞,濒临炸裂的边缘。 西迪恶毒的诅咒与体內崩溃失衡的平衡之力,终於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 艾登目睹此景,目眥欲裂,挣扎著想要起身,然而腿骨传来的碎裂般剧痛与左腹腐痕猛然加剧的灼烫感让他眼前一黑,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只能颓然倒下。 “嗷吼!!!” 就在这时,洞窟深处传来一声饱含无尽怨毒与狂怒的咆哮! 那具本该暂时瘫痪的巨像在腐血疯狂的內爆中竟开始更加疯狂地扭动,骸骨四溅! 更可怕的是溶洞四周的岩壁。 粘稠的墨绿色液体如同脓疮溃破般从岩缝中大量渗出,空气中的腐血浓度急剧攀升,令人窒息! 这些活物般的粘稠浆液匯聚成汩汩溪流,竟主动贪婪地涌向巨像破碎的骨甲与裸露的核心,试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补重组这具恐怖的战爭机器! 渡鸦捂住血流不止的剧痛右眼,在模糊昏黑的视野中,她看到巨像那破损的核心正被汹涌的腐血浆液缓慢包裹重塑。 更让她感到骨髓发寒的是,在那汹涌的腐血潮汐的最深处,她感知到了一丝冰冷古老而贪婪的意志! 它像一条藏在沼泽最底下的阴毒鰻鱼,正通过无处不在的腐血贪婪地吮吸著巨像崩溃时逸散的能量,以及……艾登和佐伊身上泄露出来的那种奇异平衡之力的残余火星! “不能停……” 渡鸦的声音微弱得像生锈铰链在摩擦,她用尽最后力气指向溶洞更深的黑暗, “腐血在餵它……底下……底下有东西在偷吃我们……偷吃一切……” 话未说完,她最后一丝意志耗尽,向前重重栽倒,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153章 绝境 维戈的咆哮如同滚雷炸开溶洞: “背上渡鸦!拖走队长!撤!” 他目光扫过昏迷的刺客,濒死的魔女和虚脱的战士,指向溶洞深处那道仅容侧身通过的岩缝, 这是最后的逃生通道。 矮人的声音在狭窄空间內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却也透出一丝被逼入绝境的嘶哑。 莉莉婭动作最快。 翠绿光晕包裹双手按向渡鸦眉心,试图探查伤势。 可当自然之力触及那焦黑裂痕时,几缕灰烬般的能量丝线毒蛇般窜出! 它们反向缠住祭司的手指,贪婪啃噬她的生命力! 这能量带著一种死亡的冰冷,並非纯粹的腐蚀,更像是某种生命力的绝对否定,让莉莉婭体內的自然之力剧烈沸腾,抗拒。 “呃!” 莉莉婭闷哼抽手,指尖瞬间焦黑如炭,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刺客的灵魂已被那狂暴衝突彻底污染,常规治疗无异於引火自焚! 她咬牙背起伏尸般的渡鸦,那灰烬能量如附骨之疽灼烧著她的后背,透过鎧甲缝隙渗入,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生命流逝的虚弱感。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拖起艾登。 年轻战士的意识在剧痛深渊边缘沉浮,左腹腐痕的搏动越发狂乱,像一条甦醒的毒蛇,贪婪地吮吸著溶洞內越发浓郁的腐血潮汐。 更糟的是体內那点由佐伊渡来的圣石微光正被周围汹涌的污秽之力压制,运转滯涩如锈蚀齿轮,光芒迅速黯淡。 他必须榨乾最后意志,才能勉强按住腐痕的反扑,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衣领。 “魔女呢?” 有人看向地上气息游丝,仿佛隨时会碎裂的紫袍女人。 “带走!” 维戈斩钉截铁,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他清楚这女人与队长间的诡譎联繫,很可能是对抗腐化的唯一钥匙,绝不能丟弃在这腐血之地。 队伍仓惶挤入狭窄岩缝。 湿滑菌毯覆盖著渗血的岩壁,踩上去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嗤声,每一步都像在腐肉中跋涉。 莉莉婭背著不断逸散灰烬的渡鸦,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被背上那具躯体缓慢而持续地抽离,脚步逐渐虚浮。 士兵们艰难拖行著艾登,每一次顛簸都让战士紧绷的抑制力濒临崩溃,痛苦的呻吟从牙缝中漏出。 佐伊被两人粗暴地架著拖行,躯体软如破布,头颅无力地垂下,唯有袖中炼金瓶的裂痕內,紫黑液体仍在不安分地涌动。 “停!” 莉莉婭突然厉喝,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紧绷。 前方岩缝被崩落的巨石堵死,仅剩一道狭窄的,不知通向何处的裂口。 “砸开它!” 维戈擎锤上前,臂膀肌肉賁张。 “等等!” 莉莉婭法杖横拦,翠绿瞳孔死死锁住巨石下方。 在常人不可见的层面,一片腐血沼泽正散发著致命的毒气。 沼泽中心,纯粹污秽能量构成的漩涡缓缓转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 漩涡深处,两点猩红邪光如同毒蛇竖瞳,冰冷黏腻地扫视著眾人,仿佛在评估猎物,带著古老而纯粹的恶意舔舐著每个人的灵魂。 是它! 那个藏在腐血深处的古旧意志! 竟已悄无声息地在此设下精神牢笼,等待著他们自投罗网! 绝望如同冰水瞬间凝固了所有人的血液。 就在这剎那,漩涡中心的猩红邪光骤然炽燃! 一股冰冷,粘稠,饱含无尽饥渴的精神衝击如同无形的滔天巨浪,狠狠砸进眾人的识海! “呃啊!” 抬著艾登的士兵眼神瞬间涣散,手臂失力,如同被抽走了骨头。 战士重重砸落在地! 剧痛猛地撕开他勉强维持的意识防线! 左腹腐痕彻底挣脱束缚,墨绿邪光如毒牙暴起,透体而出! 一道糅合了万千亡魂尖啸,非生非死的冰冷意志顺流而入,直抵艾登的灵魂深处,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 “交……出……钥匙……” 与此同时,另一个癲狂而尖锐的女声在艾登混乱的识海中炸开,与那冰冷意志爭夺著控制权: “不!那是我的!小荆棘!撕碎他们!钥匙归我!力量將淹没眾生!” 西迪的蛊惑充满了贪婪的急迫和毁灭的欲望。 腐血漩涡的邪光死死锁定艾登左腹,那暴起的墨绿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为它指引著目標。 漩涡转速陡然暴涨,恐怖的吸力凭空而生! 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要將战士体內的污秽源质连根拔起,吞噬殆尽! “艾登!” 维戈目眥欲裂,想要扑上前,身体却被那强大的精神衝击钉在原地,如同陷入最深沉的梦魘,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莉莉婭法杖爆出璀璨的翠绿光焰,试图驱散精神压迫,但大半力量却不得不用於抵抗背上灰烬能量的持续侵蚀与维持自身意识的清明,只能眼睁睁看著艾登在痛苦中挣扎。 艾登蜷缩痉挛,感觉身体和灵魂正在被三重恐怖的力量疯狂撕扯, 腐血意志的冰冷吞噬,西迪癲狂的蛊惑低语,以及体內圣石微光垂死抵抗带来的剧烈灼痛。 钥匙? 圣所? 腐痕? 他感觉自己像被狂风扯碎的风帆,意识碎片在风暴中飘零,即將彻底湮灭。 就在意识即將沉入无边黑暗时。 一道微弱却异常执拗的紫光,如流星般掠过混乱的能量场,精准地撞入这片混乱! 是佐伊! 她在自身承受著双重绞杀,意识几近溃散的边缘,竟硬生生挤出一丝清明! 染血的手指颤抖著,用尽最后力气点向艾登左腹沸腾的腐痕。 一道纤细得仿佛隨时会断裂的紫色能量丝线,如蛛丝般搭上那暴走的墨绿邪光! “锁……死!” 她喉间挤出破碎得几乎无法辨认的音节,心口处焦黑的魔纹爆发出最后的,濒死般的闪烁。 这脆弱得不可思议的连接,如同在溃堤的狂暴洪流中钉下的一根细小木桩! 虽摇摇欲坠,却奇蹟般地在瞬间延缓了腐血漩涡对“钥匙”的恐怖抽离! 为艾登爭夺到一丝极其宝贵、转瞬即逝的喘息之机! 然而代价瞬间显现! 连接建立的剎那,佐伊身躯剧烈震颤! 瞳孔彻底被浓郁的紫黑色浸染,失去了所有人类的情感光泽! 喉间发出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怪响! 西迪得意而疯狂的狂笑在她彻底开放的识海中炸开: “终於……!这具躯壳,归我了!” 第154章 燃烧的钥匙 佐伊的躯壳已被西迪彻底占据,沦为深渊意志的容器。 紫黑荆棘不再是她意志的延伸,而是如同活体毒蛇般从她心口焦裂的魔纹中爆射而出。 它们不再是先前纤细的能量丝线,而是凝结成布满倒刺与吸盘、近乎实体的污秽藤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甜腻气味。 毒蛇吐信般的尖啸撕裂空气,直噬艾登左腹那处沸腾的墨绿腐痕! 西迪的目標已非建立连接,而是进行活体的能量抽取,要强行夺走那份被它视为“钥匙”的力量。 几乎同时,腐血漩涡中央那两点猩红邪光骤然暴胀! 冰冷的吸力化为狂暴的污秽虹吸,不再满足於缓慢剥离,而是要暴力撕开战士的躯壳,將“钥匙”连根拔起,吞噬殆尽。 两股同样贪婪而邪恶的力量,竟在艾登身上形成了可怖的爭夺。 艾登如受刑的囚徒般全身绷紧,肌肉与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血丝。 他的意识在这双重撕扯下濒临彻底崩解,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成碎片。 弓弦將断的最后之际。 艾登识海最深处,一点微弱到极致的银蓝火星陡然炸亮! 那是被腐化与深渊双重压制到极限的圣命泉石的最后余烬。 在这毁灭的临界点,它如同被褻瀆圣墓的守陵英灵,选择了燃尽最后的本源,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光芒。 “呃啊!!!” 一声非人的,混杂著极致痛苦与决绝意志的嘶吼从艾登喉间炸裂。 他左腹腐痕的最核心处,一点璀璨的银蓝星芒硬生生顶开翻涌的墨绿污秽,如同刺破永夜的寒星。 这微光虽摇曳欲灭,却带著一股焚尽魂灵,不容玷污的决绝。 它並非为了反击,而是…… 化作了灯塔! 一份向著同源之力发出的,最终的呼號! 咚!!! 岩缝最深处,传来一声地脉的沉闷搏动,仿佛古龙惊醒的心跳,回应著这份悲壮的呼唤。 莉莉婭背上的渡鸦猛然抽搐。 她焦黑符文眼的裂隙中,一缕与艾登腹部星芒遥相呼应的银蓝流火转瞬即逝。 她翠绿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终於洞悉了“钥匙”的本质。 那並非腐化本身,而是某个被极度污染,却仍残存一丝本源地脉圣物核心的残片! 艾登正在以自身的生命和意志为柴薪,点燃这份污浊之下的,最后的同源共鸣。 “拦住那魔女!” 莉莉婭的尖啸撕破了能量的喧囂,法杖不顾一切地指向被西迪操控的佐伊躯壳: “自然之藤,绞杀!” “休想阻我!” 西迪借佐伊之喉发出癲狂的尖啸,紫黑荆棘藤蔓狂暴地撕扯著翠绿的自然之力,深渊秽能如浓稠的毒瘴瀰漫开来,腐蚀著一切靠近的能量。 维戈终於怒吼著挣开精神枷锁。 战士瞥见艾登腹中那朵燃烧的银蓝星火,瞬间明悟了这以生命为代价的战术。 “以山丘之名!” 重锤带著同归於尽般的暴烈意志,轰然砸向腐血漩涡与艾登之间的岩地。 纯粹的物理震盪波硬生生撕裂了污秽虹吸的能量场,为艾登爭取到了至关重要的一剎。 就是现在! 艾登榨乾灵魂中最后一丝意志,將所有对同伴的守护执念,灌入腹中那团焚心之火。 不为压制,不为抵抗。 只为彻底点燃那份跨越深渊的同源呼號,將其推向极致。 “圣所……焚我!” 最后的敕令在他燃烧的魂灵中炸响。 左腹星火轰然爆燃! 一道纯粹由生命与意志焚尽所铸就的银蓝光矢,无视了空间的阻隔与腐血的侵蚀,贯穿虚空,以超越想像的速度直射溶洞中央。 那具正在疯狂吞食腐血,骸骨疯长的变异巨像胸膛最深处。 渡鸦曾窥见的真相也在此刻显现出来。 腐血包裹的巨像核心最內层,一点被重重污秽覆盖、几近彻底熄灭的古老银蓝光核,正贪婪地吮吸著巨像骸骨与腐血的力量。 艾登燃尽一切的光矢,跨越空间,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点污浊的光核。 犹如熔岩浇入滚油! 轰!!! 无法言喻的能量湮灭从巨像核心处炸开。 这不是物理性的爆炸,而是净化权柄被彻底点燃后的终极绽放。 前所未有的银蓝圣焰如超新星爆发般,从巨像每一道骨缝,每一条腐血溪流中喷涌而出! 净化的洪流以巨像躯壳为熔炉,瞬间席捲了整个溶洞。 腐血漩涡发出无声的惨嚎,猩红的邪光在纯粹的圣焰中如冰雪般消融。 湮灭前,那两点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艾登,刻入骨髓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不!!!” 西迪的尖啸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她清晰地感知到,“钥匙”所对应的那份深渊力量正在这突如其来的圣焰中急速净化消散。 她控制的紫黑荆棘藤蔓寸寸崩解,化为飞灰。 艾登左腹的腐痕如遇熔炉的寒冰,墨绿色泽急速褪去,最终仅余下一片焦黑的烙印,所有搏动彻底沉寂。 他的躯壳如同被抽去脊骨的皮囊,生命气息微弱到了极致,颓然倒地。 沉入无边黑暗前,他恍惚间看见佐伊那双彻底被紫黑浸染的瞳孔最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捉摸的澄澈微光。 银蓝的光潮席捲而过,溶洞內所有腐血痕跡如遇沸油般滋滋作响,蒸发殆尽。 巨像庞大的骸骨在圣焰中定格,继而粉碎,飞散。 那些苔蘚骨甲化作焦黑的碎屑飘落,最终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冒著缕缕青烟的巨大坑洞。 光潮缓缓褪去。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 唯有岩壁水珠坠地的嘀嗒声清晰可闻。 莉莉婭法杖上的辉光已黯淡至极,她剧烈地喘息著,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这片被净化殆尽的死域,眼中充满了震撼与余悸。 维戈拄著战锤而立,这位铁汉望著倒地不起,气息奄奄的艾登,以及身边荆棘尽褪,同样昏迷不醒的佐伊,喉头剧烈滚动,久久无言。 渡鸦伏在祭司背上,符文眼裂隙中的银蓝余烬已彻底熄灭,她的呼吸却奇异地变得平稳悠长,仿佛某种淤塞被强行打通。 艾登焚尽生命点燃圣所残核,借巨像为熔炉引爆终极净化,虽一举湮灭了腐血意志,重创了西迪,却也已將自身燃至油尽灯枯。 第155章 余烬与微光 净化圣焰的余温仍在溶洞石壁间游荡,空气中瀰漫著奇异的气息,既有硫磺灼烧后的刺鼻,又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雨后初晴的清新,仿佛这场浩大的净化同时涤盪了某种更深层的污浊。 银蓝色的辉光尚未完全褪去,在焦黑的岩壁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斑,无声诉说著方才那场超越凡俗理解的能量湮灭。 维戈嘶哑的吼声如同受伤的野兽,猛地撕裂了这片诡异的死寂: “艾登!” 他庞大的身躯踉蹌著扑到艾登身边,覆盖著厚重鎧甲的膝盖重重砸在仍在发烫的岩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手指因极度恐惧与急切而剧烈颤抖,几乎无法稳住,他小心翼翼地探向艾登颈侧。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维戈的心瞬间沉入冰窟。 脉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几乎难以捕捉,仿佛下一瞬就会彻底熄灭,只余下冰冷的灰烬。 “莉莉婭!” 维戈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白几乎要裂开,目光死死钉在莉莉婭身上,其中混杂著最后的希冀与濒临崩溃的绝望。 她已跪在艾登另一侧,脸色並不比艾登好多少,苍白得如同浸湿的裹尸布。 她將双掌覆盖上浓郁欲滴的翠绿光芒,小心翼翼地向艾登左腹那片焦黑死寂,不再有任何搏动的烙印按去,试图注入自然癒合之力。 然而,那充满生机的翠光刚试图渗入皮肤,便被一层无形却冰冷彻骨的斥壁狠狠弹回! 仿佛艾登的躯壳已拒绝一切外在生命的馈赠。 “不……” 莉莉婭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静,绷紧如一张即將断裂的弓弦,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 “圣所核心的净化……太过彻底。它……它烧尽了他体內所有异质的力量……腐化,圣石残余……甚至……甚至包括那些维繫他生命本源的活性源质!”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间乾涩, “他的躯壳……现在就像是被彻底淘空,烧透的熔炉,只剩下一层焦脆的外壳。自然癒合的祷言……根本无法在其中扎根生长。” 绝望如同冰冷湿重的裹尸布,骤然缠上在场每一个人的喉咙,令人窒息。 空气中仅余下岩壁水珠坠落的嘀嗒声,敲打著死寂。 “还有她!” 矮人里格粗嘎的声音响起,他指向不远处同样昏迷不醒的佐伊。 紫袍女人心口处的荆棘魔纹已然焦黑黯淡,再无一丝紫黑光芒溢出,但一股微弱却依旧刺鼻的深渊秽气如同腐败的根茎,依旧縈绕在她周身,挥之不去。 不知何时已然甦醒的渡鸦,正单膝跪在佐伊身侧。 她焦黑的符文眼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內里並无寻常眼珠,只有缓缓流转的灰烬视界,正无声地扫描著魔女的躯体。 “西迪的意志……受到重创,陷入沉眠。” 渡鸦的嗓音异常沙哑,如同粗糙的砂纸相互摩擦, “但深渊契约的烙印……並未彻底熄灭。它只是潜伏著……像一条在极寒中冻僵的毒蛇,等待著復甦的暖意。” 维戈的目光沉重地扫过濒死的艾登,又看向那具沦为深渊容器,不知何时会再次爆发的活体棺槨,他紧握的重锤终於脱手,哐当一声砸落在地,溅起几点火星。 他猛地伸手,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捏碎莉莉婭臂甲上的金属,眼中燃烧著最后的不甘与狂怒: “你看见了!当艾登点燃那鬼东西的时候,你眼睛里有光!那该死的『钥匙』到底是什么?!他付出了所有……总该……总该为我们留下点引路的火种!而不是就这样变成一具空壳!” 莉莉婭深吸了一口空气中依旧混杂著硫磺恶臭的空气,强迫自己几近混乱的灵台恢復清明。 她闔上双眼,圣焰最终爆发时的景象在她识海中无比清晰地重现。 那道跨越虚空,由生命与意志铸就的银蓝光矢,其轨跡最终钉入腐血巨像核心深处,与那点被重重污秽覆盖的古老光核轰然对撞的剎那。 “信標……” 她猛地睁开眼,翠绿瞳孔深处仿佛倒映出一幅无形却浩瀚的地脉能量星图, “艾登用生命……为我们点燃了一个信標。它指向的……是这片被腐化地脉网络更深层的某个节点,一个……尚未被完全吞噬或扭曲的古老结构。” 她的指尖沾染著不知是谁的乾涸血跡,猛地戳向溶洞最深处。 巨像湮灭后留下的焦黑坑洞后方,那道曾被终极圣焰短暂照亮,此刻已重归无尽黑暗的狭窄岩隙, “那里残留的……是被当前腐化浪潮污染之前,更古老时代遗留的地脉圣所核心的残骸。它散逸出的微弱能量波纹……是艾登用焚身之火为我们烙下的唯一痕跡。” 维戈顺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那黑暗的裂口寂静无声,却仿佛通往地狱巨兽的喉管,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吸力。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与难以置信: “腐化源头?古老残骸?所以……艾登烧乾了自己,最终就为了给我们指条……爬向地狱更底层的路?!” 莉莉婭沉默如石像,无法给出任何更令人安慰的答案。 她无法给出更好的答案。 艾登焚尽一切所照亮的唯一方向,恰恰是灾祸蔓延最为深重的源头,这其中的残酷与悖论,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渡鸦缓缓起身,她的符文眼彻底闭合,两道尚未乾涸的血污如同泪痕蜿蜒而下。 她灰烬般的感知扫过地上昏迷的佐伊,掠过生命之火微弱如丝的艾登,最终钉在莉莉婭脸上,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 “腐化……正在回流。我能感觉到……这片刚刚被『净化』的空间边缘……污秽正像致命伤口缓慢渗出的脓液般重新蠕动、匯聚。艾登用命换来的喘息之机……短暂得如同指间流沙,正在飞速流逝。” 这番话语如同冰水,瞬间灌顶而下,浇灭了最后一丝侥倖。 他们脚下的这片净土,不过是腐化汪洋中一块正在快速融化,岌岌可危的浮冰。 莉莉婭的眼神最终凝如寒铁,扫过全场: 艾登,那位焚儘自身照亮深渊,此刻已如空壳的队长。 佐伊,那具沉睡著深渊恶魔,隨时可能復甦的活体棺槨。 还有几乎又要陷入昏迷,灵魂被狂暴能量反覆撕扯的渡鸦。 每一具躯壳都是一块沉甸甸的,铭刻著牺牲与苦难的墓碑。 “带上。” 莉莉婭的声音斩断了最后的犹豫与悲慟,清晰地下达指令, “维戈,扛起艾登。里格,你和塔克负责拖行佐伊。渡鸦……归我。” 她咬牙再次背起不能行动的刺客,灰烬能量的侵蚀感依旧存在,却似乎比之前淡薄了一丝,仿佛某种平衡正在极其缓慢地建立, “我们……沿著信標所指的方向前进。去那个艾登用生命为我们揭示的地方。” 没有激昂的战吼,没有鼓舞人心的號角。 溶洞中,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金属鎧甲刮擦凹凸岩壁发出的刺耳锐响,以及脚步拖沓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维戈沉默地將艾登扛上肩头,战士的身体轻得令人心碎,仿佛只剩下一把晒乾的枯草的重量。 矮人里格与士兵塔克对视一眼,动作粗暴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谨慎,架起了佐伊冰冷如墓石的躯体。 队伍再次启程,如同走向祭坛的沉默行列,毅然踏入那道信標所指的,幽深未知的裂罅。 第156章 信標导航 溶洞深处的裂罅如同巨兽腐烂的食道,向下倾斜延伸,仿佛要將一切吞噬。 岩壁不再是坚硬的石头,而是覆盖著一层不断渗出血色粘液的肉质苔蘚,踩上去软腻而危险,每一次落脚都会引发一阵令人不安的蠕动。 莉莉婭法杖尖端重新亮起微弱的翠光,如同风中残烛,勉强照亮前方数尺之地,光线在粘稠的空气中扭曲变形,无法穿透更远的浓稠黑暗。 空气粘滯厚重如温热的浓汤,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腐质的泥沼,带著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败气息。 队伍在其中跋涉,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仿佛有无形的触鬚缠绕著脚踝,试图將他们拖入更深的地底。 “停。” 渡鸦的声音嘶哑破裂,她强行睁开符文眼,那道渗血的缝隙中灰烬流转, “腐秽能量回流在加速。我们就像站在正在凝固的焦油沼泽中心,边缘正在硬化封死,退路已绝。” 她感知到的能量流动变得狂乱而无序。 莉莉婭將手掌贴上湿润冰冷,不断渗出暗红液体的岩壁,闭目凝神感知。 翠绿的光流如同纤细的根须,顺著石壁的裂隙小心翼翼地向下方蔓延探知。 数息后,她猛地收回手,光流溃散,脸上血色尽褪! “她说得对。下方……下方的腐化浓度正在如野火蔓延般急速攀升,活性远超之前,它们像是在……狂欢?” 莉莉婭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艾登燃烧留下的信標余烬……” 她的目光沉重地投向维戈肩上一动不动的艾登, “那指引依然固执地指向更深的地底。他的生命之火仍在不可逆转地衰减,我们必须更快。” 维戈调整了一下肩上那具毫无生息的沉重躯体,艾登左腹那片焦黑的烙印忽地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瞬,仿佛是对同源呼唤的最后回应。 就在那点银蓝光泽亮起的剎那,前方深邃的黑暗中传来一连串岩石崩裂,结构坍塌的闷响! 声音並不剧烈,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感。 “左侧通道!” 里格厉声低吼,巨大的塔盾猛地转向,如同坚实的壁垒护住侧翼。 但预想的袭击並未到来,只有更多腐质簌簌剥落的黏腻声响,以及一种仿佛巨大空腔形成的吸气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莉莉婭法杖光芒骤亮,她凝神倾听片刻,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不对!腐化核心不是在攻击……它在进食!刚才那是地脉被彻底抽空能量后发生的结构性塌陷声!” 她猛地转向渡鸦,急声问道, “你的灰烬视界还能撑多久?我们需要知道它现在的状態!” “足够清晰地看著我们是怎么死的。” 渡鸦咳出一口带著黑色能量絮絮的黑血,符文眼中的灰烬疯狂旋转, “核心的能量流动方式完全变了。更……癲狂,贪婪。它不再满足於吞噬腐血,正在疯狂地抽取周遭一切活的能量,包括……我们身上正在不断逸散的生命精魄。” 她的话语让一股无形的寒意攫住了每个人。 无形的重压骤然降临,仿佛空气本身变成了铅块,挤压著胸腔,吞噬著氧气。 前有正在疯狂吞食,不断膨胀的腐化核心,后有不断回涌,即將彻底封死归路的腐化潮汐。 艾登用生命劈开的这条狭窄通道,正在他们眼前急速闭合。 “怎么做?” 维戈的嗓音冷硬如铁,目光扫过队友,最后定格在莉莉婭脸上, “直接衝击核心无异於送死。绕路时间根本不够。艾登……等不了。” 莉莉婭指尖划过岩壁上一道正在渗出黑色粘液的新鲜裂痕,眼神锐利如冰锥: “极致的饥渴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此刻的核心正如一头饿疯了的灾兽,它的本能会驱使它扑向最大块,最浓郁的能量源。” 她的目光如冰锥般落在昏迷不醒的佐伊身上, “这魔女体內的深渊契印,虽然被重创,但其本质位阶极高。如果短暂唤醒再强行撕裂,瞬间爆发的污秽洪流足以像最肥美的诱饵,让那核心陷入短暂的失控和贪婪追逐。这或许能为我们爭取到一线空隙,穿过核心外围最混乱的区域,直达信標所指向的那个古老结构。” 死寂如厚重的裹尸布落下,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西迪虽受重创,但主动激活其契约印记无异於挑弄沉睡毒蛇的獠牙,后果不堪设想。 “代价是什么?” 维戈追问道,声音低沉。 “佐伊的灵魂可能被彻底衝垮,沦为永恆空洞的容器,再无恢復可能。西迪的意志也可能藉机復甦,甚至比之前更强大。” 莉莉婭的声线平稳却冰冷,如同墓穴吹来的寒风, “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因为那核心不知道,我们手中竟然握著一枚足以引爆它贪婪本能的『褻瀆的火种』。” 渡鸦猛然按住剧痛无比的右眼,灰烬视界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等等……信標所指向的那个古老结构,它……它似乎並非死物。它在极其缓慢地、被动地吞纳著艾登身上逸散出的那些银蓝余烬!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那或许是唯一能暂时稳定他最后声息,让他不至於立刻彻底熄灭的地方!” 无形的重压如同铁毡般压下,几乎令人窒息。 以佐伊为诱饵,撕裂其体內危险的深渊契印製造混沌,赌一把穿越疯狂核心的外围,直扑那地下深处可能存有一线生机的未知圣所。 艾登命悬一线,佐伊可能永墮黑暗,而这支残破不堪的队伍,竟然需要仰仗他们中最危险,最不可控的特质,才能在这绝境中向死求生! “动手!” 维戈最终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咆哮,重锤轰然砸碎前方不断增生,拦路的巨大菌瘤,开闢出狭窄的通路, “里格掩护莉莉婭施术!塔克准备拖走佐伊!渡鸦……能量引爆的最佳时机,交给你来判断!” 莉莉婭法杖如毒蛇吐信,翠绿光芒凝聚於尖端,带著决绝的意志,猛地刺向佐伊心口那片焦黑碎裂的魔纹! 光芒如最纤细的针,试图贯入那沉睡的深渊: “坚持住。我们都需要你……和他,一起活下去。” 她的低语消失在骤然爆发的能量嗡鸣中。 幽绿与紫黑交织的诡异光芒在狭窄的通道內猛然亮起,远方腐化核心的咆哮声如同被惊动的飢饿巨兽,变得更加狂躁和急切。 第157章 裂隙穿梭 翠绿光芒並未如往常般试图强行撕裂或净化那深渊契约,而是化作无数活物般的纤细光丝,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精密探针,悄然钻入裂隙深处。 它们完美模擬出深渊能量失控爆发时的特有频率与波动,精巧地欺骗著周遭的能量感知。 紫黑色的秽能骤然膨胀,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剧烈沸腾,瞬间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狂暴旋转的能量涡流! 涡流中仿佛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尖啸,散发出令人心智混乱的癲狂气息。 “就是现在!” 渡鸦的符文眼不堪重负般爆裂出细密血丝,嘶吼声已然破音, “核心转向了!它將这突然出现的,更纯净而庞大的深渊涡流视为更丰盛的血食!” 整个溶洞隨之剧烈震颤,仿佛一头巨兽在翻身! 岩壁上那些噁心的肉质苔蘚如死皮般疯狂剥落,簌簌落下,暴露出下方漆黑蠕动,如同原生质构成的腐化核心本体。 它正如同被美味吸引的贪婪巨兽,张开了垂涎之口,猛地將全部的吸力和注意力转向那团狂暴的能量涡流方向。 维戈的重锤裹挟著风暴般的力量,悍然砸开前方因能量剧变而塌陷的碎石堆: “跟我冲!空隙只有七秒!” 眾人如同撕裂一道紧绷的布帛,险之又险地擦著腐化核心的边缘疾冲而过。 塔克奋力拖拽著昏迷不醒的佐伊,里格则用巨大的塔盾艰难格挡开飞溅的,具有强烈腐蚀性的腐化粘液。 莉莉婭的法杖持续维持著那个耗费心力的庞大幻象,鼻血不断滴落在地,瞬间便腾起滋滋作响的剧毒黑烟。 渡鸦突然厉声警告,声音尖锐: “左侧峭裂!能量回流形成的陷阱!” 维戈反应极速,猛地转向,险险避开一道骤然张开的幽深地缝。 那裂隙深不见底,內部传出无数细碎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仿佛直接连接著某个无光的,充满飢饿的深渊。 就在这时,维戈肩上的艾登躯体再次闪烁起微弱的银蓝光芒。 这一次,光芒並未立刻熄灭,而是如同被磁石吸引的指南针般,稳定地指向斜下方一道极其狭窄,几乎被菌毯覆盖的岩缝。 “信標在呼应!” 莉莉婭抹去不断流出的鼻血,声音带著一丝惊悸与希望, “那里的结构……它在主动召唤我们!” 眾人毫不犹豫,奋力挤入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岩缝。 身后,腐化核心爆发出被欺骗后的暴怒咆哮,疯狂撕扯,吞噬著莉莉婭製造的那个幻影能量源,恐怖的衝击波即使隔著一层岩壁也让人心惊胆战。 岩缝尽头,景象豁然开朗。 一间圆形的古老石室呈现於眼前,室內寂静无声,与外面的狂暴形成鲜明对比。 墙壁覆盖著某种银蓝色的,如同神经脉络般的晶状结构,它们正以缓慢而稳定的节奏明灭著,如同巨兽的呼吸,散发出一种寧静而强大的秩序之力。 中央是一座古朴的石台,上面布满了复杂而玄奥的几何刻痕,其纹路与艾登左腹那片焦黑烙印的原始形態同出一源。 “远古净化圣所…” 莉莉婭指尖触碰冰冷的晶壁,一股微弱却纯净的能量顺指尖流入,让她精神一振, “它还在运作!它在吸收外界瀰漫的腐化能量,並將其转化为最纯粹的生命本源!” 维戈即刻將艾登平放在中央石台上。 下一刻,奇异的景象发生。 石台上银蓝色的晶状脉络如同被唤醒的活体触鬚,轻柔地蔓延而上,主动连接上艾登腹部的伤口。 那焦黑的烙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癒合,虽然极其缓慢,却真实无疑。 然而危机並未解除。 渡鸦突然捂住剧烈刺痛的符文眼,指缝间渗出更多暗色的血液: “西迪的意识……它在利用契约通道被能量洪流衝击的瞬间混乱,反向追溯!它想定位我们这个安全点的坐標!” 莉莉婭法杖顿地,震下些许晶屑: “必须彻底斩断佐伊与魔神的联结,否则我们无处可藏。圣所之力可以辅助完成净化,但过程需要有人主动承受契约断裂时的最猛烈反噬。” 塔克毫不犹豫地踏前一步,铸铁般的身躯挡在昏迷的佐伊之前: “我来。我这身老旧的机械义肢內部有冗余的能量缓衝迴路,应该能暂时容纳和隔绝部分污秽能量。” 言罢,他竟然直接挥动战刀,毅然斩断左臂与机械义肢的连接处,將火花四溅,线路裸露的机械接口,径直递向莉莉婭的法杖。 “最多三秒时间!之后这条胳膊就废了!” 莉莉婭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毫不犹豫地將法杖末端狠狠贯入那机械接口。 磅礴的银蓝色圣所能量如同净化洪流,瞬间顺著机械臂冲入佐伊身体,狂暴冲刷洗涤著那深植的深渊契印。 佐伊在剧烈的痉挛中猛然睁开双眼,瞳孔中银蓝光芒与残余的紫黑能量如雷蛇般疯狂乱舞,她喉间挤出破碎的音节: “西迪…知道了…坐標…” 说完,她头一歪,再度彻底墮入昏迷。 整个石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穹顶上镶嵌的晶石如同陨星般纷纷坠落,炸裂。 “反噬来了!” 塔克断臂的接口处腾起浓烈的黑烟,整条机械臂从內部开始寸寸化为飞灰。 维戈一把扛起石台上情况稍稳的艾登,里格抱起再次昏迷的佐伊: “出路在哪?!” 渡鸦强忍著剧痛,指向一面脉动最为强烈的晶壁: “能量流动指向活水!这墙壁后面……下面有暗河通道!” 维戈怒吼一声,用重锤裹挟全身之力,猛地撞向那面晶状壁障! 壁障轰然碎裂,后面果然出现一条奔涌咆哮的地下暗河,河水冰冷刺骨,墨色的急流轰鸣如雷,如同一条通向未知地底的黑暗巨龙。 “顺流而下!离开这!” 维戈率先跳入那墨色汹涌,深不见底的激流之中。 眾人紧隨其后,纷纷跃入冰冷的水中。 第158章 暗流 冰冷蚀骨的暗河如狂怒的深渊巨兽,裹挟著精疲力竭的眾人向下急坠! 水流不仅冰冷,更带著一种侵蚀生命力的诡异寒意,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透过鎧甲缝隙刺入骨髓。 四周是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只有水流震耳欲聋的咆哮和身体与粗糙岩壁偶尔撞击的闷响,以及心臟在胸腔內疯狂擂动的节奏。 维戈单臂如铁砧般死死扛住艾登,战士的重量与水流的蛮力令他臂膀的筋肉如磐石般賁张隆起。 另一只大手如捕兽巨钳般死死扣住里格递过来的塔盾边缘,指节因竭尽全力的紧握而泛白,每一次激流衝击都令厚实塔盾发出金属濒临断裂的呻吟。 塔克用他仅剩的完好的手臂紧缚佐伊,冰冷的机械关节在狂暴水流的持续撕扯下,发出刺耳欲裂的尖鸣,內部机栝几近崩解,幽暗水流中不时爆出垂死般的电火花,映亮他岩石般刚硬的面庞。 “右转!” 渡鸦的嘶吼被奔雷般的水声彻底吞没,但她那只不断渗血的符文眼中猛然爆发的刺眼红光,如绝望中的烽火,瞬间灼入莉莉婭的感知。 守护者毫不犹豫地將法杖贯入的河水中,杖顶翠绿圣光如生命之花怒放,射出一道柔韧却强大的能量牵引光束,如无形钓索將失控的队伍猛拽向右岔口。 身后原路的岩顶在下一息轰然坍塌,浊浪裹挟断岩排空倒灌,慢一瞬便是血肉齏粉! 艾登身体的银蓝脉络在墨色激流中如残烛明灭。 莉莉婭骤然察觉,这光芒的脉衝频率似乎与周围水流的流速,漩涡的形成,以及暗流的走向变化產生著某种奇异的,精准的共振。 “跟著光脉衝的指引走!” 她顶著不断灌入口鼻的冰冷河水竭力吶喊, “是圣所的能量引导我们避开最危险的漩涡!” 重压如泰坦巨掌般倾轧! 三道漆黑的岔口如同巨兽的咽喉洞开,激流撕扯出足以粉碎铁甲的致命漩涡。 艾登体表的光芒猝然极速闪烁,直指中间那条看似最汹涌危险的通道。 渡鸦却在此刻发出嘶声厉声的尖啸反对: “不能走中间!有能量陷阱!是西迪模仿圣所波动製造的幻象陷阱!那是通往消化腔的捷径!” 圣所的指引与渡鸦的灰烬视界的出现了严重的相悖! 维戈几乎没有犹豫,面部肌肉因用力而扭曲,当机立断: “信艾登!衝进去!” 队伍在他的怒吼声中,义无反顾地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了中间那条湍急汹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水道。 就在他们穿越通道最狭窄隘口处的剎那,两侧湿滑的岩壁竟如同活物般渗出大量污秽粘稠的黑浆,铺天盖地般涌来。 这確实是陷阱! 但就在那致命粘液即將吞没队伍的剎那,艾登身体內部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银蓝色光芒,形成一道短暂却坚韧无比的能量护盾,堪堪抵消了这次足以將血肉骨骼都融解的腐潮。 “圣所早已看透了这污秽的把戏!” 莉莉婭在激流中恍然大悟,眸中灵光一闪, “圣所在利用艾登的身体作为诱饵和屏障,引诱陷阱现身,再以残存的伟力反噬!” 但这策略伴隨著巨大的,令人心碎的代价。 每一次保护性的能量爆发,艾登腹部的伤口癒合进程就肉眼可见地倒退一分,焦黑的坏死边缘再次无情地蔓延,生机隨浊流飞逝而去。 新的危机接踵而至。 一直昏迷的佐伊突然如离水之鱼般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窒息的咯咯声,心口已然黯淡的魔纹再次渗出浓稠发黑的污血。 西迪正在通过残存的深渊契约连接,疯狂地尝试定位他们的精確位置,那污血甚至试图在水中凝聚成索魂的符文。 “必须切断这道连接!” 莉莉婭將法杖如审判之矛狠狠刺入水中,以己身魂灵为桥,强行引导河水中蕴含的,极其微弱的净化能量。 塔克立即配合,用他那只不断冒出电火花,几近报废的残存机械臂构建出一个简陋却有效的临时导能阵列,將微弱的能量聚焦导向佐伊,机械臂的金属因能量过载而变得通红。 但这冒著巨大的风险。 引导而来的能量洪流如同未经驯服的野马,极有可能在冲刷契约烙印的同时,对两位主角本就脆弱不堪的身体和灵魂造成不可逆的的二次伤害。 情势骤转,一股强大的,意想不到的暗流突然从侧方涌来,將眾人猛地衝出一个狭窄的出口,拋入一片相对平静宽阔的磷光寒湖。 湖水依旧冰冷刺骨,浸透衣衫,却不再狂暴,水面甚至泛著诡异的磷光。 湖心矗立著一座不大的小岛,岛上赫然矗立著与之前圣所同源的,散发著柔和而诱人银蓝光芒的晶状结构,像是一座微型灯塔。 “一个小的临时避难所,” 莉莉婭喘息著,法杖光芒因过度消耗而黯淡了许多,几乎熄灭, “这里的能量能暂时屏蔽追踪,但西迪的追兵……十分钟內必到。这里是能量网络中的一个节点,无法长期隱藏。” 他们將艾登小心地放置於晶石结构的中心,他伤口的癒合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脸色也似乎红润了一丝。 佐伊魔纹的黑血渗出也逐渐停止,抽搐平息。 然而,渡鸦却发出了新的,令人心沉的警告。 这些晶石的能量同时在无意中激活並放大他们体內一切能量印记,包括那该死的深渊契约! 他们在此地休整,如同在黑暗中最明亮的灯塔下烤火,无所遁形。 维戈的虬髯上掛满冰晶血碴,他不慎在意地抹去脸上的水渍和不知是谁的血跡,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队友和两位昏迷的同伴,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只停留五分钟。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准备反击,而不是坐等被围猎致死。” 里格默默地从防水机栝囊中取出最后三枚精心保管,表面铭文流转如活物的圣银爆弹,它们的重量令人安心。 “够那群深渊杂种痛饮冥河了!” 矮人的声音带著冰冷的杀意。 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水面之下,暗影蠕动,杀机四伏。 第159章 腐化生物 倒计时第四分钟,平静的湖面毫无徵兆地猛然沸腾! 並非因为温度,而是无数扭曲畸变的腐化水生物如同黑色的箭矢,破开水面,以惊人的速度射向湖心小岛! 它们的身躯呈现出各种违反常理的形態。 多节的附肢,不对称的复眼,裂开到极致布满幽绿毒光利齿的巨口,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鱼腥与腐烂混合的气味。 “盾阵!” 维戈的咆哮声压过了令人齿酸的嘶鸣。 里格的塔盾轰然砸入岛边浅滩,溅起冰冷的水花,与另外两名士兵迅速递上的臂盾构成一道简陋却坚实的弧形防线。 第一波撞击接踵而至,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和沉闷衝击,盾牌表面瞬间留下深深的凹痕和腐蚀性的粘液,持盾者的手臂剧烈颤抖。 莉莉婭將法杖狠狠插入晶石基座的裂隙: “能量导流,护佑吾等!” 岛上晶石结构的光芒骤然增强,无数银蓝色脉络亮起,迅速在上空交织成一个半透明的半球形护罩。 第二波袭来的腐化生物撞在光罩上,如同撞上无形墙壁般被猛地弹开,发出痛苦的尖啸,身体在净化光芒中冒出丝丝黑烟。 但护罩的顏色也隨之明显黯淡了一分。 每一次防御都在剧烈消耗著晶石本就不多的古老储能。 渡鸦跪在艾登身边,无视周围混乱,符文眼几乎紧贴他左腹那片微弱搏动的焦黑烙印,灰烬视界全力运转: “圣所在通过他传输信息……不是语言,是图像!是关於这片晶石网络能量分布的弱点图!” 她手指迅速在湿润的沙地上划出三个不断闪烁,位置刁钻的標记, “西迪的军队並非盲目攻击!它们在集中力量攻击这三个最脆弱的能量节点!” 防御消耗的能量远超预期,原定五分钟的庇护时间被急剧缩短至不足三分钟。 而艾登传输来的弱点信息意味著,单纯的死守等於坐以待毙,必须有人主动出击,冒险破坏这些正在被集中攻击的节点! 塔克突然指向一旁的佐伊,声音带著惊骇: “她在吸收晶石能量!” 只见紫袍女人的身体不知何时已微微悬浮离地,心口处那原本黯淡的魔纹如同呼吸般明灭,竟在无意识中形成一个小小的能量漩涡,贪婪地抽取著维持护罩的宝贵能量! 莉莉婭立即施法试图压制这失控的吸收,但她的自然之力刚触及佐伊,西迪阴冷的意志便通过残存的契约通道反向衝击而来: “愚蠢的螻蚁!你们不过是在我的牢笼里徒劳挣扎!” 晶石护罩剧烈闪烁,发出一声脆响,一道清晰的裂缝骤然出现,几只利爪立刻探入,疯狂撕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必须有人立刻离开护罩的保护,冒险出击破坏那些节点! 维戈毫不犹豫地抓起两枚圣光炸弹: “我去!” 里格几乎同时踏出,战斧重重顿地: “矮人更懂怎么给石头『开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护罩裂缝。 在他们衝出的瞬间,外面等待的腐化生物如同闻见血腥的食人鱼,瞬间化作汹涌的潮水扑来! 就在此时,艾登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能量脉衝,沙地上渡鸦画出的三个弱点標记自动扭曲更新,化为三个极其精確的立体坐標,甚至標註了能量流动的优先顺序! 渡鸦立即嘶声吼道,声音穿透廝杀声: “左移三米!岩壁水下!那是主能量管道的暴露点!” 维戈闻声,在千钧一髮之际凌空强行改变投掷轨跡。 圣光炸弹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无比地滚入一处不起眼的被水淹没的岩缝深处。 下一秒,刺目的白光如同小型太阳般从水下爆发,伴隨著一声沉闷的轰鸣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集体嘶鸣,第一波最猛烈的攻击骤然减弱退潮。 但代价巨大! 里格为了掩护维戈投掷后的瞬间空档,用身体撞开一只扑向他后心的腐化鱼人,自己的右腿却被另一只生物喷出的腐蚀性粘液彻底击中。 厚重的鎧甲如同蜡般迅速融化,露出下面焦黑冒烟的血肉,矮人闷哼一声,重重跪倒在地,瞬间失去意识。 维戈目眥欲裂,怒吼著拖起里格沉重的身躯,踉蹌地退回光芒已极其稀薄的护罩內。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 护罩能量肉眼可见地只剩下不到百分之十,闪烁不定,仿佛隨时会熄灭。 艾登身上的传输脉衝突然中断,伤口再次恶化,焦黑色泽加深。 而佐伊吸收能量的速度却骤然加快,心口魔纹的顏色开始向一种奇异的,不稳定的银蓝色转变,仿佛两种力量正在她体內激烈衝突。 莉莉婭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將所有剩余能量,一次性导入佐伊体內!赌她的深渊本质能暂时兼容甚至增幅圣所的力量!” 她將法杖重重顿在晶石基座中心,引导著晶石最后残存的能量,化作一股近乎失控的洪流,疯狂冲入佐伊身体! 佐伊猛然睁开双眼,瞳孔中银蓝与紫黑的光芒如同两道闪电疯狂交战,撕裂! 她无意识地抬起手,指向湖面残余的追兵,一道混杂著圣洁与褻瀆,极不稳定的混合能量束横扫而出,所过之处,湖水蒸发,腐化生物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瞬间化为虚无! 但晶石也因此彻底黯淡碎裂,失去了所有光芒。 临时庇护所彻底失效。 远处湖底,传来更庞大,更令人心悸的蠕动与咆哮声。 西迪真正的主力,正在逼近。 团队获得了短暂的喘息,却永远失去了唯一的庇护所。 佐伊陷入更深的昏迷,身体表面不断在短暂的圣洁银光与狰狞的紫黑腐化形態间剧烈切换,极不稳定。 艾登的情况持续恶化,气息微弱。 维戈一言不发,將昏迷的里格扛上肩头。 塔克用残臂艰难地抱起形態不定的佐伊。 “必须沿著暗河继续向下。” 维戈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艾登最后的脉衝指向了下游。那是唯一的方向。” 他们再次跃入冰冷刺骨的河水,背后那座曾经给予希望的小岛,连同其上彻底黯淡的晶石,迅速被重新涌来的无边黑暗吞噬。 第160章 深渊迴响 暗流如无形巨掌,裹挟著精疲力竭的眾人捲入更深更狭窄的地下河道。 水流变得粘稠如活物浆液,带著令人作呕的滑腻感,每一步前行都似在巨兽腑臟中跋涉,阻力重重,仿佛有无数触鬚缠绕著脚踝,试图將人拖入更深的黑暗。 刺骨寒意如万千冰针,透过鎧甲的每一丝缝隙直刺骨髓。 两侧岩壁早已不是冰冷的石头,覆盖其上的是一层厚厚蠕动著的,散发幽绿磷光的活体肉膜,它们如同拥有感知的壁毯,隨著水流妖异摆动,表面不时凸起或凹陷,仿佛在呼吸。 这微光勉强照亮出前方数个错综复杂的岔口,每个洞口都如魔兽咽喉般深不见底。 艾登身体的银蓝脉衝已微弱如风中残烛,仅在掠过特定肉壁时才会如迴光返照般骤亮一瞬,那光芒短暂地照亮他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庞。 那是与某种深埋能量的痛苦共鸣,每一次闪烁,都像是生命烛火最后一次不甘的跳跃,比前一次更加黯淡,仿佛隨时会彻底沉沦於永恆的黑暗。 莉莉婭指尖拂过肉壁上那些微小的,不易察觉的晶状沉积物,它们如同星辰碎屑嵌在腐化血肉里。 她能感受到其中微弱却纯净的脉动,像是一颗被埋藏在淤泥中的钻石仍在顽强地散发光芒。 这是圣所网络延伸至此的残存末梢,是古老防御体系在此地的最后残响。 后方水流传来密集如战鼓的震动,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西迪的爪牙已大规模涌入河道,它们如嗅到血腥的鯊群般穷追不捨,搅动的水流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渡鸦的符文眼剧痛欲裂,渗出粘稠黑浆,视野中被强行塞入可怖的真相。 不止追兵…… 这整条河道都是活物! 他们在某种不可名状的巨型腐化之物的循环系统中航行! 水流是它的腐血,墙壁是它的活体脉管! 所谓的“安全路径”,仅仅是本能地避开了那些能溶解血肉的消化腺体与致命的免疫节点。 这是一场在巨兽臟腑內进行的,绝望的死亡捉迷藏! 就在这时,塔克怀中的佐伊猛然剧震,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她心口处毫无徵兆地迸射出一道失控的,刺眼欲盲的银蓝光柱,狠狠贯入顶部不断蠕动的肉壁! 滋啦! 被击中的区域立刻发出灼烧的悲鸣,肉质迅速焦黑,钙化,如脆弱的蛋壳般剥落,露出了下方剧烈搏动,密布粗大如蟒蛇血管的鲜红活体组织! 那组织有力地,规律地搏动著,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景象既壮观又让人毛骨悚然。 莉莉婭瞳孔骤缩。 这是无意识的反抗…… 必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將其化为撕裂困局的致命武器! 塔克毫不犹豫,动作近乎粗暴地將机械臂残余的最后一截能量导管猛地刺入佐伊的肩部。 莉莉婭同步將法杖顶端抵住艾登冰冷的胸膛,以他体內那微乎其微的圣石余烬作为引。 第二道更粗壮的银蓝光柱自佐伊心口怒射而出! 如被引导的审判之矛,精准无比地撕裂了左侧一处不断蠕动的活体肉壁。 破口处喷涌出的並非鲜血,而是粘稠恶臭的黑暗浆液。 他们竟误打误撞,重创了某个至关重要的能量节点! 整条河道如受伤的洪荒巨兽般猛烈痉挛收缩! 肉壁疯狂抽搐,通道瞬间变得狭窄如窒息咽喉。 后方的追兵被突然扭曲挤压的活体內壁暂时困住,为眾人贏得了一线喘息之机。 但艾登的呼吸几近断绝,皮肤表面浮现诡异的晶化纹路,如石像般冰冷僵硬。 佐伊的满头乌髮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枯槁灰白,生命能量如沙漏之沙急速流逝,年轻面庞上瞬间爬满沟壑般的皱纹。 维戈凭藉战士的本能,目光如炬般锁定前方一处异常。 那里有非活体的,粗糙开凿的石头台阶! 眾人奋力攀上冰冷石阶,闯进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厅。 空气骤然乾燥死寂,与身后粘稠涌动的“腐血”形成诡异割裂。 厅堂中央,悬浮著巨大的破碎水晶簇,其中封存著一团微弱搏动的,如心臟般的发光核心。 那光芒非圣非邪,带著混沌未分的古老气息,等待著被激活。 四周壁面刻满难以辨识的古老符文与几何阵列,散发出洪荒般的苍凉。 “……古代通讯点。” 莉莉婭识別出部分纹路,声音虚弱却燃起一丝希冀, “或许能向其他残存的圣所求援……但启动它……需要庞大而纯净的能量源……”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濒死的艾登和生命急速枯萎的佐伊身上。 他们,竟是此刻唯一可能的“钥匙”。 “別碰那东西!” 渡鸦死死捂住剧痛渗血的右眼,粘稠黑浆从指缝涌出,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水晶里封存的不是圣物……是腐化核心的幼体!整个石厅是偽装的孵化温床!”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警告,石厅唯一的入口轰然落下厚重的,不断蠕动的活体闸门! 彻底封死退路。 闸门表面如心跳般搏动,浮现出血管般的腥红纹路。 西迪那无处不在的,充满恶毒嘲讽的声音通过四壁轰然共振: “欢迎蒞临我的孵化圣所,愚蠢的薪柴们。感谢你们將最后两把『钥匙』,亲手奉至核心面前!” “莉莉婭!用他们的能量!轰碎这污秽之种!” 维戈咆哮如雷,重锤已裹挟万钧之势砸向水晶基座! 塔克眼中毫无迟疑,匕首寒光一闪割开艾登与佐伊的手腕。 银蓝与紫黑的血液如命运之线般,精准滴入基座那诡譎的凹槽! 双血交融剎那,如冷水泼入滚油。 整座石厅爆发出震彻灵魂的,源自洪荒的恐怖嗡鸣! 所有壁面符文瞬间点亮,迸射出令人心悸的不祥辉光。 地面如地震般剧颤。 悬浮的水晶簇疯狂旋转。 其中的核心贪婪吮吸著混合的能量,孵化进程……被悍然强行加速! 第161章 逆转核心 双血滴入基座凹槽的剎那,整座孵化石厅如滚油泼水般疯狂震颤! 悬浮的水晶簇以前所未有的癲狂状態旋转,带起刺穿耳膜的尖啸。 其中封存的混沌核心爆发出骇人的吸力,如同贪婪的深渊巨口,要將艾登与佐伊彻底吞噬。 两人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拉扯著拽离地面,缓缓飘向那疯狂旋转的死亡漩涡。 “就是现在!” 莉莉婭嘶声厉喝,將法杖狠狠贯入地面一道刚刚裂开的缝隙。 翠绿的自然之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入,並非为了滋养,而是为了製造混乱湍流,逆转那恐怖的吞噬过程。 塔克同时將机械臂残余的最后能量,连同臂膀本身过载熔毁的风险,全部不计后果地注入基座,不是为了增强,而是为了引发一场毁灭性的能量过载干扰。 核心的吞噬过程在內外夹击的干扰下被强行阻滯,扭曲,发出金属撕裂般的尖利哀鸣! 西迪的意志立时发动凶猛的反扑! 肉质闸门表面渗出无数扭动的漆黑能量触鬚,如毒蛇狂舞般抓向厅內的每一个人! 维戈怒吼如受伤的远古暴熊,重锤破风格挡开袭来的触鬚,每一次碰撞都炸开腐蚀性的黑雾。 几近昏迷的里格竟在无意识中本能地举起残破的塔盾,堪堪挡住扫向莉莉婭后背的致命一击。 就在这混乱中心,渡鸦突然如扑火飞蛾般扑向剧烈震颤的水晶基座! 她那只饱受折磨的符文眼终於彻底爆裂,粘稠的黑血喷涌而出,然而她的声音却带著一种濒死的彻悟: “通道打开了!它正在强行连接主网……试图汲取更多能量稳固自身!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残存的灰烬视界在毁灭前最后一瞬,捕捉到了这疯狂能量流动中一闪即逝的,致命的破绽! 西迪绝未料到,这个她看作螻蚁的团队竟然想要直接触碰核心! 莉莉婭瞬间明悟了渡鸦以失明为代价换来的情报,立即转变策略,声音因决绝而发颤: “不要阻止吞噬……我们给它加餐!引导所有能量,灌到这个未成熟的怪物撑爆为止!” 此计极为凶险,如同在深渊边缘行走。 如果成功,可以在这个尚未完全稳定的腐化幼体完全腐化前,用过於庞大的能量洪流將其撑爆。 如果失败,则可能加速催生出一头完整的深渊凶物! 维戈毫无迟疑,將最后一枚圣银爆弹狠狠塞入基座因过载而裂开的缝隙,咆哮道: “那就餵饱它!撑到它肚破肠流!” 更为庞大的混乱能量洪流被蛮横地注入核心。 水晶簇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崩裂声,內部的光团如同吹胀的气球般剧烈膨胀,又猛地坍缩。 光芒在刺目的炽白与污秽的墨绿之间疯狂闪烁。 西迪那一直饱含嘲讽与恶毒的咆哮第一次化作了惊怒交加的嘶吼: “停止!你们这些疯子……这会毁掉一切!” 就在这能量狂潮的中心,悬浮的艾登和佐伊突生异变! 银蓝与紫黑的能量不再被抽取,反而化作两道相互缠绕旋转的光带將他们笼罩。 过度饱和的核心能量,竟通过某种眾人无法理解的深层连接,开始反向涌入二人的身体! “他们在吸收核心外溢的力量!” 莉莉婭震惊地发现,艾登腹部的焦黑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癒合,晶化纹路迅速消退,皮肤恢復血色。 佐伊灰白的枯发也逐渐重染乌黑,脸上的沟壑像是被无形的手抚平,生命气息如復甦火山般喷薄而出。 然而,西迪那狂暴而恶毒的意志也如影隨形,借著这能量流疯狂地灌入二人的意识深处,妄图重新夺取控制权! 艾登於昏迷中凭藉战士的本能死死抵抗著侵蚀,守护著意识的最后防线。 佐伊则更为主动,她引导著体內奔腾的能量,混合著自身的意志,化作一道炽烈的洪流,狠狠轰击在剧烈搏动的肉质闸门上。 闸门无法承受这內外重击的恐怖力量,轰然炸裂! 碎片如血肉暴雨般四溅! 但通道外並非自由…… 而是挤满每寸空间的,彻底疯狂的腐化魔物! 它们因核心的失控而陷入了彻底的暴乱,震耳欲聋的嘶鸣声匯成了死亡的浪潮。 维戈毫不犹豫地扛起仍在吸收能量,周身环绕著骇人能量波纹的二人,咆哮如雷: “衝出去!趁它们混乱发狂!” 塔克以他那条已经彻底过载熔毁,金属融化的残存手臂为破城的槌,悍不畏死地撞向前方的魔潮。 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奇蹟乍现。 那些疯狂的腐化生物竟本能地畏惧著二人身上散发出的,属於腐化核心本身的狂暴气息。 那是一种位阶上的压制,令它们陷入混乱与迟疑,不敢过分靠近。 眾人一路血战,终於抵达了通道尽头,闯入一片广阔的地下空腔。 这里不再是蠕动的活体组织,而是真实的岩石穹顶,顶部镶嵌著天然的发光晶石,投下清冷而真实的光辉。 他们跌跌撞撞地冲入这片暂时的喘息之地,身后遥远的孵化室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巨响,夹杂著西迪痛苦而暴怒的无形尖啸。 暂时安全了。 但艾登和佐伊陷入了更深层的昏迷,他们的身体表面不断渗出银蓝与紫黑交织的能量波纹,如呼吸般明灭,强大的力量在他们体內流转,却也极不稳定。 渡鸦因符文眼彻底爆裂而失明,虚弱地靠在墙边。 里格右腿伤势严重,难以行动。 莉莉婭仔细检视了艾登和佐伊后,神色凝重如铅云压顶: “核心过载后外溢的能量在他们体內构筑了一种危险的平衡……虽然暂时保住了他们的命,甚至强化了他们的本源。但也因此……他们与西迪的本体建立了某种永久的能量锁链。它此刻便能如嗅到血腥的幽影,时刻锁定他们的方位。” 维戈的目光投向岩窟唯一的出路。 一道通往更深地下的,古老而粗糙的阶梯,其尽头仿佛直抵无尽深渊。 “只能继续前进。” 他沉声道,疲惫的嗓音里浸透了铁石般的决绝。 第162章 圣所残响 眾人沿著古老的石阶向下深入,每一次落脚都踏在磨损严重的石面上,发出空洞的撞击声,仿佛行走在巨兽暴露的肋骨之间。 空气逐渐乾燥得异常呛人,混杂著陈年积尘与刺鼻臭氧的气味,与上方河道的湿腐气息截然割裂。 阶梯两侧开始浮现明显的人工雕凿的痕跡,厚厚的灰土下隱约能辨认出下方残留的大面积模糊壁画。 银蓝色晶石构成的庞大网络正与某种无形却令人窒息的黑暗物质殊死决斗,绝望的史诗场景在尘埃中挣扎欲出。 “第一纪元的圣所防御工事壁画,” 莉莉婭用指尖拂开尘土,仔细辨认著古老的符號和绘画风格,声音带著震颤的敬畏, “这里曾是远古时期对抗腐化本源的前线堡垒之一,被时间彻底遗忘的埋骨地。”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直昏迷的艾登的身体猛然绷直抽搐,仿佛被无形的雷电贯穿。 他体內过度饱和的银蓝能量不受控制地向外猛烈喷涌,一道炽热的光流狠狠撞上侧壁! 被击中的壁画区域瞬间如同被注入生命般活化过来,古老的顏料和镶嵌的微光晶石剥离墙壁,凝聚成数个无面光刃战士,它们一成型便立刻对范围內的所有活物发动无差別的斩杀! “他在无意识中攻击了圣所的防御系统!” 莉莉婭试图用自己的能量压制艾登体內暴走的力量,但两股同源却不同频的力量激烈对冲,反而引发了更狂暴的能量反噬。 一名光战士拉开能量长弓,箭矢直射向仍昏迷的佐伊。 塔克毫不犹豫地用机械手臂横挡在前,那光箭“滋啦”一声,瞬间洞穿了他本就残破的大臂。 焦黑的烟雾中,他踉蹌一步,金属手指死死抠入石壁,才勉强撑住倾倒之势。 死寂中,实名的渡鸦突然嘶声开口: “能量签名……西迪的契约被系统认可了!让佐伊去接触控制界面!就在左壁三米处,有一块凸起的感应石!” 她凭藉灰烬视界最后的记忆碎片,精准地指明了方位。 莉莉婭迅速抓起佐伊瘫软的手掌,猛地按上那块冰凉的石面。 紫黑色的能量立刻从佐伊体內涌入系统,圣所防御的光战士瞬间停止动作,继而溃散成星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与此同时,深处也传来了沉重的机括转动声。 整个通道陡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原本看似完整的墙壁在一阵低沉的轰鸣中滑开,露出一扇隱藏的巨型门户,门户后方是一个无比宏伟的环形巨厅。 大厅中央,悬浮著一颗巨大但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晶石核心,四周环绕著数圈像墓碑般布满未知符文的控制台,千百年的尘埃在幽蓝的冷光中浮沉。 “一个区域操作节点……” 莉莉婭震惊地环视四周破碎的圣跡,嗓音乾涩, “可它的核心……早已破碎沉寂了数百年。” 维戈將仍在抽搐的艾登放置於中央平台上。 平台立刻发出微光,数条带有尖端的灵巧线缆自动升起,精准地刺入艾登左腹那片已经癒合但痕跡犹存的烙印。 接口连通的瞬间,银蓝色的能量立刻开始在线缆与艾登身体间进行双向奔流! “核心在藉助艾登修復自身!” 莉莉婭观察到能量正缓慢地填补晶石核心上的裂痕,使其重新发出微弱的光。 她瞳孔骤缩, “但核心也在通过接口疯狂抽取他的生命力作为能量来源!这样下去他会被抽乾!” 就在这时,佐伊倏然甦醒过来,眸中银蓝与紫黑的光芒疯狂交织撕扯,她声音嘶哑而痛苦: “西迪……祂想通过我……通过这条连接……夺取控制权!” 她挣扎著,凭藉强大的意志,將另一只手按在附近的一个控制台上,强行建立了第二条连接通道。 绝境降临! 古老的圣所核心同时连接著两人,一端贪婪地吮吸著艾登的生命力和纯净能量,另一端却又被佐伊体內涌出的,西迪主导的腐化能量疯狂侵蚀。 莉莉婭目睹这能量乱流中危险的平衡,决然嘶喊: “塔克!把你能源包里剩下的所有能量棒,全部插进控制台侧面的备用接口!我们要引发一场能量洪流,强行冲刷整个系统,重置所有连接!” 这冒著巨大的风险。 过於狂暴的能量可能彻底摧毁本已脆弱的圣所核心,导致整个节点彻底崩塌,也將杀死正在连接的艾登和佐伊。 但也可能,只是可能,这股无差別的洪流能净化掉西迪的入侵意志,暂时保住系统。 塔克毫不迟疑,用他仅剩的机械手臂,將数根闪烁著赤红光芒的能量棒狠狠捅入闪烁的接口! 能量棒插入的瞬间,无法形容的庞大能量如决堤洪水般涌入系统。 整个大厅被刺目的狂暴白光彻底吞噬,所有控制台发出濒临崩溃的尖啸。 西迪的意志在这无差別的能量海啸中被强行撕扯,剥离,惨嚎声仿佛要刺穿穹顶! 白色光芒缓缓褪去时,大厅內瀰漫著浓烈的臭氧味和过热的熔铁气味。 中央的晶核暂时稳定下来,光芒虽然微弱却不再闪烁,裂痕似乎癒合了一丝。 而艾登和佐伊则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无法唤醒的深度休眠状態,身体表面的能量波纹也暂时平息。 未及喘息,墙壁上一幅原本静態的壁画地图陡然亮起。 这个圣所节点的位置已被標记,无数代表敌人的猩红光点正从四面八方的通道如潮水般涌来,最近的几乎已经逼至门前! 维戈紧紧盯著唯一还能工作的屏幕,上面闪烁著一行古老的文字和向下的箭头,刺目惊心: “下面还有更深的一层……显示为『零號圣所』。通道锁定……需要双重密钥。” 他目光沉甸甸地压向平台上昏迷的两人:“只有他们……才能开启生路。” 极其短暂的喘息,却沦为了更危险更绝望的囚笼。 而艾登与佐伊的意识,此刻正被坠入圣所网络深处,西迪残留的怨毒意志已如影隨形,扑杀而至。 第163章 意识战场 西迪的猩红追兵如同奔流的熔岩,裹挟著令人窒息的腐化气息疯狂衝击环形大厅的金属巨门。 每一次撞击都似泰坦重锤夯击大地,整个空间在金属扭曲的尖啸与地动山摇的轰鸣中战慄。 维戈用断斧卡死门缝,塔克残破的机械躯壳抵住震颤的门扉,液压油混著暗红血液从爆裂关节喷涌而出,在超负荷运转中迸溅出刺目电火。 “这门板比老矮人的鬍子还脆弱!” 塔克嘶吼著,他仅存的机械臂在在巨力挤压下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 门板中央已凹陷出狰狞的坑洞,腐化生物利爪的寒光正从裂缝间渗透进来。 莉莉婭跪在中央平台前,掌心紧贴艾登与佐伊冰凉的额头。 当她意识沉入圣所网络的深渊,所见景象令灵魂冻结。 “他们的意识被困在圣所网络的深层迴廊里!西迪的残留意识正在那里追杀他们!艾登的防御正在崩溃,佐伊的抵抗反而在被同化!必须有人进去帮他们,否则他们的意识会被彻底撕碎吞噬!” 失明的渡鸦突然抓住莉莉婭手腕,乾裂的嘴唇颤抖著挤出话语: “用我……用我当桥樑!我的灰烬视界……还有最后一点残渣……能定位到他们的坐標……但这是通向地狱的单程船票……” 现实与精神的双重衝击下,莉莉婭將法杖狠狠刺入平台。 她闭上双眼,意识顺著渡鸦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精神残渣,猛地冲入汹涌澎湃的洪流。 眼前的景象骇人而混乱。 破碎的能量流如同被撕裂的星空,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艾登银蓝色的意识体被万千漆黑触鬚缠绕吞噬,光芒如风中残烛般摇曳。 佐伊紫黑的能量疯狂撕扯触鬚,可每道攻击都让她的色彩更浑浊,仿佛正被腐化墨汁浸染。 西迪的意志並非直接攻击,而是极其狡猾地寄生在圣所本身的防御漏洞里,將陷阱偽装成致命的囚笼。 她立即集中意念,向艾登传递信息: “艾登!別抵抗陷阱的流向!跟隨它,沉入它,它的核心之眼就是它的弱点!” 同时,另一股意念冲向佐伊: “佐伊!攻击我標记的节点,那是陷阱的贗品能源核心,粉碎它!” 艾登的银蓝意识体骤然放弃所有抵抗,任由黑暗將其吞没,直坠陷阱深处。 几乎同时,佐伊的能量精准无比地轰击在莉莉婭以自身精神力標记出的那个虚假节点! 整个陷阱结构如同破碎的琉璃穹顶,轰然坍塌瓦解! 西迪的尖啸裹挟著能量风暴席捲而来,也被暂时被击退。 三人的意识在崩塌的废墟中短暂聚合,艾登的精神波动带来极度的震撼: “零號圣所……不是避难所!它是一个……能净化整片腐化之地的灭世兵器!但它需要难以想像的巨大能量启动……” 佐伊的意识立即接口,带著一丝急促: “我们吸收的……那个腐化核心的能量……就是启动的钥匙!但启动需要两人…双生之血同时灌注……” 必须立刻回到身体,启动零號圣所! 但西迪的意志已反应过来,疯狂地封锁了所有意识回归的迴路,能量屏障如同铁壁合围。 莉莉婭的决断响彻现实与虚空的交界: “渡鸦!炸开你的残存之眼!给我们开一条路!” 现实世界中,渡鸦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右眼窝彻底爆裂! 喷涌的黑色能量混合著鲜血,但这自毁式的衝击,在意识世界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不稳定裂隙! 就在此刻,金属巨门如同脆弱的纸片般爆裂开来。 腐化洪流涌入大厅的瞬间,维戈的重锤和塔克的机械臂正迎向衝锋的兽潮。 他们浑身浴血,如同磐石般死战不退,脚下倒下了无数扭曲的尸体,但他们也已伤痕累累,摇摇欲坠。 莉莉婭猛然睁开双眼,嘶声压过了廝杀声: “把他们搬到主控台!零號圣所是焚灭腐化的神罚!启动它!” 眾人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奋力將艾登和佐伊昏迷的身体拖拽到最大的控制台前,將他们手脚上的接口强行连接。 大厅穹顶的晶石阵列骤然点亮,过载的蜂鸣声中,腐化军团竟开始惊惶溃退。 冲入大厅的西迪追兵突然陷入莫名的恐慌,开始疯狂后退,仿佛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 但阴影深处,被西迪意志附体的腐化巨兽撞碎同族骸骨扑来。 维戈怒吼著,染血的鬍鬚在能量乱流中飞扬,如同赴死的战神,迎面冲向那庞然大物: “为了还在喘气的队友!” 重锤与恐怖的利爪碰撞,爆出刺眼欲盲的能量火花和金属碎裂的巨响。 塔克用他最后一条还能动的臂膀,死死抱住巨兽的后肢,任由腐蚀性能量灼烧他的躯体: “石炉的子嗣岂会背对敌人!” 死亡读秒中,艾登和佐伊的身体猛然悬浮到半空,混合著银蓝与紫黑,却又奇异融合的能量洪流如同毁灭之环,以他们为中心轰然爆发,席捲整个大厅! 当净化光环如新星爆发般横扫大厅,腐化生物如同曝晒的蛞蝓般汽化消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那头被附体的巨兽发出不甘的惊天咆哮,身躯在纯净的能量风暴中被彻底净化分解,化为飘散的灰烬。 刺目的光芒缓缓褪去后,大厅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追兵被清除得一乾二净,但维戈和塔克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 艾登和佐伊缓缓落地,首次同时睁开了双眼。 他们的瞳孔中,银蓝与紫黑的光芒不再衝突,而是如共生藤蔓般交缠旋转。 莉莉婭颤抖的手指指向大厅中央。 螺旋向下的发光阶梯从虚空中凝结成形,阶梯尽头传来令灵魂战慄的甦醒悸动。 “西迪的本体……因这次净化而受到了重创……” 莉莉婭咳出带晶屑的血沫, “此刻正是它最疯狂的復仇时刻。” 艾登和佐伊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疲惫痛苦,却也有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决绝。 他们的手指在虚空中交叠,掌心亮起双色纠缠的烙印: “我们必须走下去……用我们这对活体密钥……终结这场腐化的轮迴。” 环形大厅的晶石壁倒映著残破的队伍。 浴血的矮人,焦黑的机械体,独眼溢血的女战士,还有那对佇立在螺旋阶梯前的双生子。 他们脚下延伸的阶梯,正通往终焉圣所的血色黎明。 第164章 双生密钥 螺旋阶梯向下无尽延伸,如巨兽食道般延伸至地心深渊,空气中浓烈的臭氧与晶石粉尘的刺鼻气味灼烧著喉管。 当视野骤然开阔时,窒息感攫住了所有人。 直径逾千米的圆形穹顶高悬,望不到顶端,没入黑暗之中。 墙壁並非凡间石材,而是由一种能够自我修復,不断缓慢蠕动的活体晶石构成,表面如搏动臟器般明灭起伏,银蓝与暗红的能量流如囚禁的雷蛇在壁內疯狂撕咬。 整个空间充斥著能量对撞的低沉嗡鸣,仿佛垂死泰坦的喉音。 空间正中央悬浮著巨大的双环结构,是由未知的银辉金属与黑曜晶石咬合锻造而成的精密造物,此刻却因能量失衡而剧烈震颤,金属摩擦的尖啸刮擦著耳膜。 “零號圣所的控制核心……” 莉莉婭喘息道,法杖的萤火在这磅礴的能量风暴中飘摇, “但它的能量循环早已崩坏……两种本源之力陷入自噬循环,正在走向湮灭!” 异变突生! 艾登与佐伊刚踏入核心区,中央的双环就爆发出难以抗拒的磁吸力场,將两人强行拉扯向不同的接口。 “它在强行抽取我们的能量!” 艾登感到左腹烙印处传来撕裂般的灼痛,银蓝能量不受控制地被疯狂抽离身体,涌入上方的银环,他的皮肤失去血色,仿佛生命力也隨之流逝。 佐伊则被紫黑的能量触鬚缠绕包裹著她向黑环拖拽,心口魔纹再次灼亮浮现,眼中紫黑色的光芒紊乱如风暴中的灯塔,流露出痛苦与抗拒。 “能量读数……必须同时抵达临界峰值!” 失明的渡鸦匍匐在地,依靠对能量残留的感知嘶声喊道,黑血从眼角不断蜿蜒流下, “同步误差超过一秒……我们都会炸成碎片!” 双环需绝对等量灌注,毫釐之差將引爆灭世灾厄。 莉莉婭毫不犹豫,立即施展秘法: “以我的灵魂为桥樑,建立意识连结!” 她將法杖狠狠贯入地面晶石的裂缝,翠绿的自然光流强行贯通两人之间的能量场,构筑起一道极其脆弱的精神通道,让艾登和佐伊能够共享彼此的感知与意识。 他们必须在抵抗能量被疯狂抽取的巨大痛苦的同时,集中全部意志,精確地控制自身能量的输出功率与稳定度。 艾登必须极力驯服体內圣石能量本能的,爆裂的自我守护,將其约束为一道稳定而强大的涓流。 佐伊则要拼命驾驭体內深渊狂潮的混沌与野性,在噬魂痛楚中完成精密如星轨校准的能量操控。 “三,二,一……就是现在!” 通过莉莉婭建立的意识连结,统一的倒数在二人脑中响起。 精神指令炸响的剎那,两人同时释放出最大限度的能量,双色洪流精准注入! 双环结构骤然亮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共鸣! 整个圣所隨之剧烈震动,穹顶落下阵阵晶尘。 四周墙壁上,巨大的星图轰然展开,清晰显示著全球圣所网络的实时状態,腐化节点如溃烂疮疤遍布大陆。 能量的完美同步不仅激活了控制核心,更意外激活了圣所深处尘封的记忆库。 一段被尘封的真相化作利刃强行刺入他们的意识。 西迪,並非外来入侵者…… 它竟是这座零號圣所最初核心在远古战爭中分裂出的,代表纯粹毁灭与吞噬的黑暗面! 它渴望的並非毁灭一切,而是吞噬艾登与佐伊这对“双生密钥”,重新融合,以补完神格,成为新的,绝对的腐化之神! 此时,中央的双环结构骤然开始向中心靠拢咬合! 它要將两人的能量在核心处强行合併,锻造出那枚足以让西迪完整的“神核”! 莉莉婭的尖啸刺破轰鸣,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阻止融合!否则会诞生出谁也无法控制的,新的腐化之神!祂即……” 话音未落,能量流已彻底失控,融合进程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强大的吸力牢牢锁死了艾登和佐伊。 就在这绝望之际,艾登与佐伊的视线在莉莉婭的精神连结中交匯。 他们瞬间达成了共识,疯狂的决意化作行动。 银蓝与紫黑的洪流不再涌向接口,而是於融合点之前,在彼此体內进行对撞湮灭! 他们將自身身体作为最后的缓衝器与熔炉,在经脉撕裂的和灵魂灼烧的剧痛中,奇蹟诞生。 两股能量在极痛共鸣中坍缩成灰白漩涡,稳定流转著创造与毁灭的双生螺旋! 而这种全新的混合能量,恰恰是西迪无法吸收,甚至感到排斥的“异物”! “就是现在!” 两人强忍著几乎要令意识崩溃的痛苦,將这股诞生的混合能量反向注入即將融合的控制核心! 当这禁忌能量逆灌核心的瞬间,圣所內突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所有奔腾的能量流瞬间停滯,如同时间静止。 穹顶星图上,那些被腐化的印记开始逐个熄灭,净化。 混合能量正在通过网络逆向净化这片大陆上所有圣所! 但这份寧静极其短暂。 深渊深处,传来了西迪震怒到极致的咆哮,它的本体因计划破產而彻底甦醒。 整个圣所开始剧烈崩塌,活体晶石墙壁纷纷碎裂,它要亲自降临,吞噬这两枚逃脱控制的“钥匙”! “我给你们开路!” 维戈突然拖著残破不堪的身躯,怒吼著衝来,用尽最后力量撞向控制台基座,重锤在上面砸出蛛网般的裂痕,试图破坏融合进程。 塔克同时用熔融的机械臂里最后的能源启动了墙角的应急传送阵,能量乱流中,他的嘶吼如锈铁摩擦: “快!这里要塌了!向初始圣所跃迁!” 传送光流吞噬艾登与佐伊的剎那,他们最后看到星图指向的最终坐標。 初始圣所遗址,一切开始的地方。 那里沉睡著西迪真正的,庞大的本体,也是唯一能彻底消灭祂的地方。 两人在剧烈的空间传送中十指交扣,那股奇异的灰白能量在他们周身流转,化作一层稳固的守护茧衣。 第165章 初始熔炉 传送光芒如退潮般剥离躯壳,艾登与佐伊从虚空中猛然坠落。 脚下並非坚实的地面,而是一种由凝固的暗红色能量脉络交织而成的巨大网状结构,如同某种史前巨兽心臟隔膜,在黑暗中缓慢而有力地搏动著,传递来令骨髓共鸣的震颤。 空气中瀰漫著硫磺燃烧的刺鼻与高压臭氧的金属味混合的浓烈气味,每一次呼吸都灼烧著肺泡,带来针扎般的痛楚。 极远处,虚空之中,悬浮著一颗巨大的暗红色晶石心臟。 它如同一个破损的邪恶太阳,表面布满了蛛网般不断蠕动,试图癒合的裂痕,以及粗壮如巨蟒,隨著搏动而起伏的血管。 这便是西迪真正的本体。 它的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引发整个黑暗空间的同步震颤,散发出纯粹的洪荒威压,试图將闯入者的意志彻底碾碎。 “归位吧,我迷失的臟器碎片们。” 西迪的低语直接在他们灵魂最深处啃噬,不再是透过媒介,而是如同自身的念头般响起,带著一种贪婪的愉悦。 隨著它的低语,周围凝固的暗红能量脉络骤然活化,化作无数扭动的吸盘触鬚,从四面八方缠来,试图將他们拖向那颗搏动的巨大核心。 西迪的本体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强大,更加古老,这整个黑暗空间都是它延伸出来的领域,是它的巢穴,它的神国。 艾登与佐伊周身自动浮现出的灰白能量茧如风暴中的油灯剧烈闪烁,顽强地抵抗著暗红领域无处不在的蚕食,但光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变得黯淡。 “必须靠近它的核心!” 艾登嘶声吼道,左腹的烙印灼痛异常,仿佛在与远方的心臟共鸣。 佐伊的紫瞳中燃起熔岩般的决绝: “它如此渴求吞噬我们……那就赐予它一场超越想像的饗宴!” 两人主动逆卷著触鬚洪流,悍然冲向那颗巨大的心臟核心。 灰白能量凝聚如锋刃,剖开腐化之潮。 当两人艰难抵近核心时,佐伊引导著深渊能量,搅动出一道逆向旋转的狂暴紫黑漩涡。 並非直接对抗西迪的力量,而是在其能量流中製造出一片短暂的能量真空! 艾登则同步將体內残存的圣石能量极致压缩,凝聚成一点极致的银蓝寒星刺入其中。 西迪吞噬与填补的本能立即被触发,它庞大的意志未及深思,便疯狂地倾注更庞大的暗红能量流涌向真空区域试图填补。 但灰白能量趁机如毒藤般渗透混入这股纯粹的能量洪流之中。 腐化晶心骤然发生剧烈痉挛,表面的暗红色泽浮现出不断扩散的不稳定灰斑,如强酸蚀刻般蔓延开来。 “有效!但它在快速適应!” 莉莉婭的意念通过残存的精神连结,如蛛丝穿透了虚空般传来, “核心底部!有一道从未真正癒合的陈年裂痕……是它第一次从圣所分裂时留下的本源伤痕……把所有的混合能量灌进去!” 但西迪已然察觉他们的意图,整个空间的腔壁开始剧烈收缩,无数暗红能量增殖成铺天盖地的守卫,发出无声的咆哮,铺天盖地扑杀过来。 艾登与佐伊背靠背迎敌,灰白能量虽能有效净化这些守卫,使其溃散为虚无,但每消灭一波,他们的能量储备就肉眼可见地消耗一截。 佐伊猛地拽住艾登的手腕,眼中闪过疯狂的灵光: “合击!引爆那个『湮灭迴响』!” 她指引著两人所剩无几的能量再次於体外对撞,產生出一道剧烈的灰白色能量爆炸,瞬间清场了周围大片的守卫,但爆炸的反衝力也让他们臟腑好似遭到石巨人的践踏,鲜血从七窍喷涌而出。 趁此宝贵的空隙,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核心底部。 那道裂痕如同一道丑陋的,永不癒合的疤痕,其中流淌著最为原始、最为浓郁的黑暗能量。 西迪发出惊恐的咆哮,调动全部力量封锁裂痕,厚重的能量屏障瞬间形成。 “就是现在!” 艾登將体內最后一丝圣石能量毫无保留地注入裂痕,佐伊同时將所能调动的深渊能量极致压缩后猛然引爆! 裂痕深处被狂暴的能量强行撑开的瞬间,其深处竟露出一点微弱却纯净的银蓝色碎芒,如星火般明灭。 那里面残存著一小块未被完全吞噬,仍在顽强抵抗的第一纪圣所核心碎片! 看来西迪一直无法真正消化它。 “最后一步……” 艾登与佐伊將最后所剩无几的灰白能量,如同灌注希望般,全力灌注进那碎片之中。 碎片骤然亮起,如同沉睡了万年的星辰骤然甦醒,化作贪婪的漩涡,疯狂地反向抽汲西迪最本源的黑暗能量! 西迪发出绝望的哀嚎,整个空间开始剧烈崩溃,脉络网络断裂,虚空震盪。 “控制流量!” 莉莉婭的尖啸声刺穿了哀嚎。 碎片抽取能量的速度过快过猛,极可能引发无法控制的能量海啸,將他们也一併彻底湮灭。 “用你们的身体当能量闸门!引导它平稳输出!” 两人立即以自身濒临崩溃的躯体为导体,强行引导这磅礴的能量流趋於平稳。 磅礴暗流在身体中奔涌撕扯,巨大的痛苦之下,两人彼此的思想,记忆,情感前所未有地交融成为了完整的密钥。 当最后一丝暗红能量被彻底净化抽取,那颗暗红色的晶心褪尽污秽,化为了散发著柔和蓝光的纯净圣核。 空间的震颤停止了,崩溃中止,暗淡的脉络网络逐渐亮起温和稳定的光芒。 虚空中,有星尘般的光芒亮起,逐渐凝聚,浮现出一道透明的虚影。 塔克在莉莉婭的帮助下燃烧了残魂,构筑了这短暂的临终连结。 “干得好,伙计们……” 塔克的残影闪烁不定,举起不存在的战锤, “石炉的子嗣……终究见证到了黎明……” 艾登与佐伊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倒映著对方的疲惫。 他们伸出手,共同触碰那颗净化后的巨大晶石。 银蓝色的光芒以他们为中心,如同温柔的潮汐般席捲整个网络,所过之处,大地的腐化如冰雪消融,万物开始復甦,焕发出久违的生机。 但就在这净化之光达到顶峰的瞬间,两人突然感到某种更古老的存在甦醒了。 它的注视穿透了他们的灵魂,看著这个世界,无喜无悲,漠然如同星空。 当光芒缓缓褪向地平线,艾登与佐伊站在一片纯净无暇的巨大水晶平台之上,下方是逐渐癒合,泛起新绿的大地。 他们疲惫不堪,身体布满伤痕,灵魂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完整。 他们的手中,各多了一道复杂而玄奥的印记,银蓝与灰白的光芒在其中缓缓流转,生生不息。 “结束了吗?” 佐伊抚过仍在渗血的晶痕,轻声问道。 “不,” 艾登望向远方地平线上刺破永恆黑夜的第一缕纯净阳光, “是刚刚开始。” 第1章 荣归 鹰首峰的冰雪与深渊的阴冷,如影隨形般咬噬著眾人的骨髓。 当苏黎世堡那巍峨耸立的灰白城垛终於刺破地平线,映入这支残破队伍的眼帘时,他们的脚步停滯了,一种近乎虚幻的恍惚感攫住了所有人。 他们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归途的漫长与艰险让这座熟悉的城堡仿佛成了海市蜃楼。 他们蹣跚而行,每一步都沉重地踏在现实与噩梦的交界边缘。 维戈用战锤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那条被腐液严重灼伤的腿,儘管经过了紧急包扎,腿甲外仍在不断渗出暗红的黏液。 艾登走在队伍最前方,努力挺直脊樑,左腹那焦黑的烙印在久违的日光下隱隱作痛,怀抱昏迷的渡鸦,仿若托著易碎的冰晶。 渡鸦的符文眼罩下蜿蜒出丝丝黑痕,如同被黑暗浸透的绷带。 佐伊走在艾登身侧,昔日华贵的紫袍如今破损不堪,沾满污秽,却奇异地无法完全掩盖她周身那股由圣洁与深渊力量交织形成的诡异气质,这股能量让靠近她的光线都微微扭曲。 她下意识地微微侧身,避开过於炽烈的阳光,仿佛那温暖的光芒会灼伤她久居黑暗的苍白皮肤。 莉莉婭沉默殿后,鹿蹄轻踏起烟尘,翠绿的眼眸警惕地扫视著骤然开阔的环境,对人类城镇的喧囂流露出本能的疏离与戒备。 城墙上的哨兵最先发现了这支形容狼狈的队伍。 起初是疑惑於这支突然出现的渺小队伍的身份,待看清来人后,瞬间化为震惊,最终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上帝垂怜!” 哨塔上的士兵猛地揉了揉眼睛,身体因激动而前倾,几乎从垛口摔下来, “是他们!艾登大人!他们…他们回来了!” 嘹亮的號角声隨即划破苏黎世堡的长空。 三声久未响起的凯旋號角撕裂长空,惊起漫天寒鸦。 剎那间,整个苏黎世堡沸腾了。 城门在沉重的铰链声中轰然打开,士兵,平民,商人,工匠,人群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出。 他们原本早已在心接受了这支精锐队伍全军覆没於鹰首峰的噩耗,悼念的仪式都已举行过数次。 而今,奇蹟就这样突兀地,伤痕累累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艾登大人!” 一名满脸刀疤的老兵轰然单膝跪倒在地,右手重重叩击胸甲,如战鼓擂响。 “荣耀归於您!归於所有归来的勇士!” 如同被风吹倒的麦田,跪拜的浪潮从城门蔓延至吊桥。 母亲將婴孩的脸颊贴上艾登染血的披风,商人遗落满地钱袋,士兵的矛尖垂向泥土。 所有人都在向这支从深渊归来的英雄们致以最高敬意。 “他们做到了……” 人群中,有人哽咽著低语,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们真的从那个鬼地方回来了……还封印了深渊!” “看啊,他们身上……那些光芒痕跡……那是圣徒的印记!也是……战斗的勋章!” 艾登勉力挺直早已不堪重负的腰背,试图维持一位指挥官应有的威严与沉稳,但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创伤几乎要將他彻底压垮。 佐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人群奔涌而来的热情与好奇像一股实质的压力撞击著她的感官。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成千上万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其中交织著敬畏、好奇,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们並不知道她魔女的本质,只知她是尊贵的女伯爵,是与艾登一同歷经艰险的同伴。 她手背上残留的,若隱若现的灰白印记微微发热,似乎在无意识地回应著这股庞大的生命能量洪流。 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在她心中萌生。 这不全是让她想逃离的喧囂,竟混杂著一丝她不敢承认的细微的渴望。 莉莉婭的鹿蹄轻轻踏地,细腻的自然能量感知如涟漪般悄然扩散,捕捉著人群中澎湃却混乱的情绪。 “如此汹涌的生命之力,” 她低语,翠绿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与疏离, “却又如此……喧囂易变。” 老管家戈弗雷奋力撞开激动的人墙,泪水在沟壑纵横的脸上衝出晶亮痕跡,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 “大人!艾登大人!我们……我们以为再也……” “戈弗雷,” 艾登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他染血的手套按在他肩头,隨即沉声道: “快让教会医师带著圣油过来……” 老管家戈弗雷猛地点头,迅速抹去泪水,转身以与其年龄不符的迅捷与权威嘶哑呼喊: “快!来人!帮大人们扶住伤员!立刻去请教会所有当值的治疗师到主堡候命!快动作!” 训练有素的城堡守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从队伍同伴手中接过重伤员。 当人们亲眼看到维戈那条几乎被腐液熔化的狰狞伤腿,看到渡鸦那空洞塌陷,不断渗血的右眼窝,看到每一位倖存者身上那些绝非寻常战斗所能造成的,近乎非人的可怕伤痕时,低低的惊嘆化为了哽咽,心中的敬佩也变得更加深沉具体。 “让路!给我们的英雄让路!” 人们自发地向后退去,形成一条通道,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崇敬与感激。 艾登强撑著最后一丝清醒下达指令: “清点……剩余人数,加强各处城防,派一队可靠斥候沿我们来的路线巡逻侦查……”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老管家戈弗雷及时上前稳稳扶住。 “交给老骨头吧,大人!” 戈弗雷泪眼婆娑,语气却无比坚定, “您和诸位已经做得够多了,够多了……” 队伍在人群自发组成的夹道中,缓缓朝主堡行进。 阳光竭力洒在艾登和佐伊身上,他们皮肤下那些若隱若现的能量痕跡在光线下显得更加明显。 银蓝与灰白交织的奇异纹路,两种光辉在尘土飞扬的空气中交织缠绕,投下宛若神諭的光纹。 有人压低声音,充满敬畏地感嘆, “是他们共同拯救了我们…” 这句话在人群中悄悄传播开来,带著无限的敬意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佐伊清晰地听到了这些低语,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勉力支撑的艾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无需言语,其中充满了共同的疲惫,深入灵魂的痛苦,以及一种唯有他们自己才能理解的沉重而复杂的羈绊。 当主堡的阴影吞没队伍最后的身影,欢呼仍在城墙迴荡。 但莉莉婭的鹿耳敏锐捕捉到冰屑坠地的轻响,每个人的靴底,都沾著永不融化的鹰首峰雪晶。 这些归乡的躯壳里,有部分灵魂永远留在了深渊的永夜中,带著腐化低语的余韵,步入再无法完整拥抱的人间黎明。 戈弗雷望向塔楼窗口晃动的兽耳剪影,庆幸这些毛茸茸的小傢伙躲过了血肉熔炉。 第2章 清算 主堡厚重的橡木巨门在身后沉沉合拢,將外界山呼海啸般的狂热与喧囂骤然隔绝,仿佛切断了两个世界。 门內是另一种寂静,沉重而压抑,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以及一丝源自深渊的淡淡硫磺与臭氧混合的寒意。 空气凝滯而冰冷,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变得粘稠缓慢。 城堡內部並未因眾人的归来而立刻焕发生机,反而像一头疲惫巨兽受伤的內臟,在短暂的喧囂后陷入了更深的带著痛楚的低喘。 石壁上的火把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將人影拉长扭曲,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如同摇曳的鬼魅。 伤员被迅速而小心地安置。 治疗师们早已候命,他们的白袍在昏暗中飘动似墓园磷火,紧张地穿梭於担架之间。 低沉的祈祷吟诵与药杵捣碎的声响交织,圣油与草药膏的清苦气味试图掩盖从伤员体內渗出的腐朽气息。 渡鸦被平放在铺著柔软毛皮的长榻上。 当治疗师颤抖著手,小心解开她右眼上那已被黑血浸透,几乎与皮肉黏连的眼罩时,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 那並非简单的伤口,而是一个边缘呈现出诡异晶化与焦黑痕跡的窟窿,仿佛被某种邪恶的能量直接湮灭了眼球乃至部分颅骨內部。 首席治疗师面色凝重,只能先用大量圣水冲洗,再厚厚敷上掺了银粉与月棘草的药膏,以微弱的神圣力量勉强阻止那残留不祥能量的持续侵蚀。 能否甦醒,乃至甦醒后能否承受灰烬视界彻底崩坏的反噬,无人可知。 维戈的情况同样骇人。 他的腿甲已被熔毁,与皮肉狰狞地黏连在一起。 矮人铁匠与治疗师合作,小心翼翼地用冰镇的钢钎和圣锤剥离甲片,暴露出的伤口让见惯了战场创伤的治疗师也胃部翻涌。 肌肉大面积坏死,呈现出被强酸腐蚀后又经烈火灼烧的可怕模样,骨骼隱约发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清洗创面时,腐液残留的毒性甚至让纯银的刮匙都腾起腐蚀的青烟。 处理过程极其痛苦,即便在昏迷中,维戈的喉咙里还是滚动著地穴巨魔般的呜咽。 相比之下,艾登与佐伊的恢復则近乎神跡,超乎了所有治疗师的认知。 艾登左腹那焦黑的烙印虽未立刻消失,但其边缘狰狞蠕动的墨绿色纹路已彻底沉寂,转化为一种深嵌皮肉之下的,类似古老金属熔铸后的暗沉印记。 牧师用最纯净的圣水擦拭时,印记甚至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银蓝回应,仿佛內里蕴藏著自行运转的净化之力。 他肩胛与腿部的贯穿伤,伤口虽深,却无丝毫感染溃烂的跡象,肌肉纤维甚至以一种肉眼隱约可辨的速度缓慢癒合。 佐伊心口处那焦裂的魔纹平復下去,只留下一片繁复而黯淡的,仿佛古老刺青的痕跡。 治疗师试图用探测法术检查其內臟时,法术能量竟被一股温和却绝对排斥外界窥探的混沌力场悄然吸收消解。 她过度消耗的生命力似乎正被某种內在的全新平衡快速弥补,苍白的脸颊逐渐恢復血色。 此时,一个沉稳而带著关切的声音打破了內厅的凝重: “艾登!上帝在上,看到你活著回来真好!” 海因里希皇子快步从侧廊走来,他衣著考究但略显匆忙,显然刚处理完紧急公务。 他无视了厅內些许的血污,径直走向艾登,目光快速扫过重伤的渡鸦和维戈,眉头紧锁。 “我的人已在调配所有资源,宫廷御医正在赶来。城堡地窖中最好的疗伤药剂和珍藏的魔力补剂全部优先供给你们,如果还有其他需要的儘管告诉我!” 他对艾登说道,语气真诚而坚定,目光中既有挚友的关切,也有统治者对重要战力归来的欣慰。 城门外,民眾自发送来的慰问品堆积如山。 这份质朴的感激,无声地诉说著他们贏得的是何等的忠诚。 此前留守城堡的官员与军官们,此刻恭敬地等候在外厅,许多人脸上带著无法掩饰的惶恐与敬畏。 当艾登包扎完毕,在海因里希皇子和老管家戈弗雷的陪同下短暂现身处理事务。 他对著上前“嘘寒问暖”的眾人淡淡頷首,那经歷过深渊洗礼的目光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息,隨即转向戈弗雷和海因里希皇子: “皇子殿下,麻烦清点库存,优先保障我的伤员和修復城防。阵亡者的抚恤,我希望可以按照最高標准发放。” “放心,艾登,苏黎世堡的资源会优先確保你们的需求。” 海因里希皇子頷首,他的表態无疑极大地强化了艾登的指令,让本身还想反对的贵族官员们不敢出声,立刻躬身应命。 任何潜在的內部问题,在这巨大的声望,实力和显而易见的牺牲,以及皇子明確的支持面前,早已烟消云散。 短暂的清醒处理后,艾登屏退了眾人。 他与佐伊都需要绝对的静养,以消化体內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分配给佐伊的僻静塔楼房间里,两人有了片刻独处。 阳光透过高高的窄窗,在石地上投下冷清的光斑。 沉默瀰漫。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体內那同源而异象的力量在缓慢流转,適应,彼此共鸣又相互制衡。 灰白的能量流在经脉中低吟,那既是拯救他们的钥匙,也是將他们永恆捆绑在一起的枷锁。 艾登摊开手掌,一块从崩毁圣所边缘拾取的,残留著微弱银蓝纹路的碎晶在他掌心流淌著微光。 佐伊的指尖则无意识地描摹著空气中一丝残留的,只有她能感知的紫黑色能量轨跡。 这些,是他们此行除了满身创伤与至高荣誉外,带回的最具价值的“战利品”。 並非金银,而是知识和力量的碎片,以及一个庞大领地的绝对忠诚,皇室的坚实支持和即將传遍大陆的显赫声名。 然而,在这巨大的荣光与掌控力之下,有些东西也在以另一种形式浮现。 外界的过度热情,下属的绝对敬畏,体內躁动的新生力量,以及彼此间难以言喻的羈绊,都急需时间去理解和適应。 他们仿佛站在风暴眼中,四周是汹涌的浪潮,而內心却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与警惕。 艾登闭上眼,指尖按揉著眉心,源於精神深处那挥之不去的,来自深渊低语的迴响与圣所净化后的虚无疲乏。 第3章 蓝鬍子的来信 主堡的沉寂並未持续多久。 就在艾登於塔楼房间內,指尖仍无意识地摩挲著那块圣所碎晶,试图理清体內纷乱的力量与更纷乱的思绪时,一阵急促而略显慌张的脚步声自冰冷的石阶下方传来,突兀地刺破了塔楼的寧静。 老管家戈弗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大人,城堡外来了一位信使……他的状態非常糟糕,但坚持必须立刻面见您。他说他来自法兰西,奉吉尔·德·莱斯元帅之命。” 艾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吉尔·德·莱斯…… 那个在东方圣战的血与火中,曾与他並肩对抗过沙漠异教徒与古老邪术的战友。 一个以无可置疑的勇猛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偏执的狂热著称的男人。 战后他回到了法兰西,声名鹊起,却也伴隨著“蓝鬍子”那样令人不安的绰號流传。 两人已许久未有联络。 “带他上来。” 艾登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片刻后,两名城堡守卫几乎是半搀半抬地將一个人带了进来。 来人確实狼狈不堪。 原本或许还算精致的服饰布满尘土与乾涸的深褐色污渍,多处撕裂,依稀可见其下粗糙包扎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 他脸上刻满了疲惫与风霜的痕跡,嘴唇因极度乾渴而裂开,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一进门,目光就死死锁定了艾登。 他挣脱守卫的搀扶,踉蹌一步,单膝跪地。 他从贴身的怀中取出一个以特殊黑色蜡封紧紧密封的细长金属筒,蜡封上印著一个狰狞的山羊头徽记。 这正是吉尔·德·莱斯那令人过目不忘的纹章。 筒身冰冷,沾著点点暗红,看起来是被染血的手紧紧握著,一路未曾鬆开。 “艾登大人,” 信使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粗糙的沙砾相互摩擦, “奉我的主人,法兰西的元帅,吉尔·德·莱斯大人之命,將此信亲手呈於您。主人再三嘱咐,此信关乎生死,唯有您……唯有刚从北方深渊凯旋,真正理解並击败了那种腐化黑暗的您,或许能明白此中的万分紧迫与……其中所蕴藏的真正恐怖。” 艾登沉默地接过那冰冷的金属筒,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上的细微凹痕与浸入骨髓的寒意。 他捏碎那独特的,质地坚硬的黑色蜡封,取出內里一卷异常坚韧,触手微凉的羊皮纸。 展开后,是熟悉的,略带狂放的花体字,然而字里行间却透著一股几乎要衝破纸面的,压抑不住的焦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致昔日並肩的战友,艾登阁下: 愿此信能衝破重重阻碍,在它变得毫无意义之前,送达你的手中。 你於鹰首峰的事跡已如风暴般跨越山河传扬至此,虽细节模糊,被传颂为英雄诗篇,然『击败深渊腐化』之核心名號已足以令旧友为之振奋,亦令吾於此地日渐深邃的绝望中,窥见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希望之光。 然,法兰西,我的土地,正陷於前所未有的烈火与泥沼之中。 那曾被上帝赐福,引领我们走向光明的少女,贞德,我们的旗帜与灵魂所在,已然落入勃艮第人与英格兰豺狼之手。 他们將她囚於鲁昂阴冷的塔楼,以异端之名施以虚偽残酷的审判,焚烧的柴堆已然备好,只待那最终的时刻。 然吾之所知,吾之所见,远非如此简单表象。 审判她的,驱策这一切的,並非仅是凡俗的愚行,贪婪或政治算计。 有某种更为古老,更为阴冷,绝非人世之物的力量盘踞於阴影之中,正贪婪地覬覦著她的『圣洁』,覬覦她身上那种纯粹的光明力量。 她的光芒正在被一种缓慢而恶毒的黑暗所侵蚀,扭曲。 这绝非简单的信仰之爭,艾登,这是某种……你我曾在东方沙漠深处共同面对过,並在此刻北方深渊中再次印证的那类黑暗,它正试图吞噬最后的光明。 我尝试了一切世俗与……非世俗的手段,但我的身份与立场使我举步维艰,阻力重重。 更甚者,我恐惧……我自身所掌握的力量,已不足以对抗那盘踞在阴影最深处,日益壮大的东西。 我们需要来自外部,拥有非凡力量且真正理解此种黑暗本质之人。 我想到了你。 你並非直接关联方,却拥有我所见过的最坚韧不拔的意志,最丰富的对抗不可名状之敌的经验。 我恳求你,艾登,以昔日战友之情,以对光明可能被彻底湮灭的警惕,伸出援手。 若能救贞德出囹圄,粉碎那暗中的恐怖阴谋,法兰西王国与所有心存光明之人,將永远铭记你的恩情。 你將获得远超黄金的酬谢。 不仅是財富与爵位的许诺,更有我多年来不惜代价收集的,关於某些远古秘辛与失落神秘力量的禁忌知识,它们或许对您应对未来更艰巨的挑战有所助益。 时间紧迫到令人窒息,每一刻的流逝都可能是永恆的死寂。 信使会告知您更多无法诉诸笔墨的细节与通道。 祈盼你的回应,如同祈盼黎明。 你於焦急与黑暗中等待的老友, 吉尔·德·莱斯” 艾登读完,面容沉静如深潭,不见丝毫波澜。 他將羊皮纸缓缓捲起,指尖在其粗糙的边缘停留片刻,目光投向仍跪在地上,呼吸急促,紧张万分地望著他的信使。 “你一路辛苦了。” 艾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戈弗雷,带他下去,给他食物,净水和一处安静休息的地方。让治疗师妥善处理他的伤。” 信使脸上掠过一丝急切,嘴唇翕动,似乎还想立刻补充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但在艾登的目光下,最终只是深深低下头: “感谢您的仁慈,大人。” 隨即被守卫小心翼翼地搀扶著离去。 塔楼房间內重新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细微的风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城堡日常声响。 艾登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投向窗外。 远方是苏黎世堡逐渐恢復生机的景象,而更遥远的南方,一场交织著政治阴谋,信仰狂热与未知黑暗的新风暴,正伴隨著这封染血的求援信,扑面而来。 第4章 分歧 艾登沉默片刻后,对侍立在门外的戈弗雷低语了几句。 不久,沉重的,夹杂著金属摩擦与脚步蹣跚的声响再次打破了寧静,小队的核心成员们被逐一召集至此。 早已返回苏黎世堡养伤的血狼巴索率先到达,看样子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能勉强下床的维戈拄著一根粗木棍,脸色因疼痛而苍白,但眼神依旧刚毅。 佐伊静立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捻动著空气中不可见的能量丝线。 莉莉婭倚靠门框,翠绿眼眸淡漠地扫过眾人,仿佛超脱於世外的观察者。 渡鸦也被用软椅抬来,她虚弱地靠著椅背,符文眼罩下的面容比平时更加缺乏血色,但仅存的左眼却锐利如初。 艾登没有寒暄,直接將那份来自法兰西的,带著不祥气息的羊皮信卷递出,言简意賅地复述了蓝鬍子的请求。 短暂的沉寂后,房间內炸开了锅。 “不行!绝对不行!” 巴索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们刚从那该死的深渊爬出来!看看我们!渡鸦的眼睛没了!弟兄们死的死伤的伤,活下来的也没一个身上是完整的!现在你要我们为了一个远在天边的,素未谋面的什么『圣女』,再一头扎进法兰西那个泥潭里去?那里有的是勃艮第人,英格兰长弓手,还有发疯的宗教裁判所!我们为了什么?就为了你那个老战友的一封信和几句关於『黑暗』的鬼话?” 他的声音因愤怒和痛苦而颤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伤痕累累的同伴,最终死死盯住艾登: “艾登,我们的兄弟才刚刚能下床!黑石堡需要休整,我们需要时间舔舐伤口!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再次让所有人涉险,这不值得!这是拿所有人的命去赌!” 莉莉婭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冰泉滴落,带著自然的疏离: “人类的战爭,信仰的纷爭,权力的游戏……这些循环往復的喧囂,於永恆的森林与山脉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尘埃。那股盘踞的『黑暗』若真存在,其源头或许更值得关注,而非捲入其引发的世俗漩涡。我们的力量,应用於更本质的平衡,而非某个特定个体的存亡。”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人类的麻烦,自己解决。 渡鸦虚弱地咳嗽了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著情报分析者特有的冷静与残酷: “巴索的担忧……很实际。法兰西局势复杂程度远超想像。勃艮第公国与英格兰联盟势力庞大,教廷的触角深不可测。我们介入,成功机率渺茫。更可能的结果是,我们会被视为外来干涉者,轻易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棋子,甚至替罪羔羊。营救?我们连鲁昂地牢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元帅承诺的酬谢……很诱人,但前提是我们有命去拿。这更像是一场绝望的赌博,而非理智的计划。” 这时,佐伊却出乎意料地开口了。 她並未看任何人,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声音平淡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一个拥有『圣洁』力量的少女,正被当作异端焚烧……而指控她的力量,可能本身就源自黑暗。” 她微微侧头,指尖一缕微弱的紫黑色能量稍纵即逝, “这听起来是否有些熟悉?吉尔·德·莱斯或许偏执狂热,但他见识过真正的邪恶。他承诺的『禁忌知识』……或许正是我们理解自身现状,乃至应对未来威胁所需的东西。这不是单纯的慈善,这是一场交易。用我们刚获得的,对付那种『黑暗』的独特经验,去换取实实在在的资源和情报。” 她的理由更实际,甚至带点冷酷的利益计算,但隱约也有一丝对贞德处境的身份共情。 维戈几乎是吼出来的,因激动而牵动了腿伤,疼得他齜牙咧嘴,却依旧用木棍重重杵地,反驳巴索: “贞德是英雄!她带领法兰西人民抗击外敌!如果她真的被邪恶力量陷害,而我们明明有能力却袖手旁观,这违背了所有的骑士精神!圣骑士应该为正义而战!这也是我们贏得大陆广泛声誉的绝佳机会!” 房间內顿时爭论不休。 各种观点激烈碰撞,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艾登始终沉默地听著,目光从每一张激动或焦虑的脸上掠过,衡量著每一句话的分量。 直到爭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他,等待最终的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体,左腹的烙印隱隱发热。 “巴索的担忧,是对的。团队的疲惫和伤势,是首要现实。” 他先肯定了佣兵头子的顾虑,让巴索紧绷的脸色稍缓。 “莉莉婭的提醒,也至关重要。我们不应轻易捲入无谓的世俗纷爭。” 他看向自然守护者,后者微微頷首。 “渡鸦的分析,一如既往的精准。风险极高,困难重重。” 他承认了猎魔人的判断。 然后,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 “但是。” 这个词汇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吉尔信中所言的『黑暗』,绝非空穴来风。我与他在东方並肩时,亲眼见过他对某些……异常事物的敏锐感知,甚至可称之为偏执的狂热。他如此急切地求助,甚至提及『远古秘辛』和『神秘力量』,这让我无法忽视。”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左腹。 “更重要的是,” 他声音低沉下去, “在阅读这封信时,我体內的……圣石残片,產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非常细微,但確实存在。这或许意味著,贞德事件牵扯的力量层次,可能与我们刚刚经歷的战斗,属於同源或类似的范畴。这不再仅仅是一场遥远的悲剧或政治博弈。”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变得坚定: “我们需要时间恢復,但世界不会等我们。危险总是在我们最疲惫的时候袭来。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拯救贞德,若成功,不仅能挫败可能存在的黑暗图谋,更能为我们贏得难以想像的资源,政治资本和声望。这將是我们未来应对更大威胁时,至关重要的基石。” 他最后看向巴索,语气放缓,却不容置疑: “我知道这很艰难,对所有人都是。但我意已决。我们会去法兰西。现在,我们需要討论的不是去不去,而是……如何去,以及如何最大限度地保证我们能活著回来,並完成任务。” 最终拍板已定。 房间內陷入一种复杂的寂静,有人担忧,有人沉思,也有人眼中重新燃起挑战的火焰。 第5章 整装与启程 艾登的决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苏黎世堡的每一个角落。 短暂的沉寂被一种紧绷而高效的忙碌所取代,但这忙碌中带著一丝奇异的疏离感。 他们並非身处自家熟悉的黑石堡,而是在海因里希皇子的领地上,依託其资源进行著远征的准备。 城堡的石壁间迴荡著异乎寻常的喧囂,陌生的走廊中穿梭著来自两个不同领地的人员,彼此间保持著谨慎的礼貌与距离。 命令被清晰而迅速地传达下去,所有黑石堡成员与部分奉命配合的苏黎世堡人员仿佛匯聚成一架精密的机器,在艾登的意志下开始为这次遥远而凶险的征途轰鸣运转。 艾登的目光首先投向老管家戈弗雷。 这位忠诚的老者眼中虽有忧虑,却更多是毫无保留的支持,儘管身处异邦,他依旧竭力维繫著团队的运转。 “戈弗雷,” 艾登的声音沉稳,却刻意压低了几分,带著在盟友地盘上行事的审慎, “我与队伍离开后,此地的所有协调事宜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尊重海因里希皇子殿下的权威与苏黎世堡的规矩。 与他的事务官密切合作,优先利用殿下慷慨提供的补给和资源。提升我们驻地区域的警戒级別,所有哨位双倍人手,夜间巡逻队次增加。 没有我的亲笔印信与皇子方面的共同许可,任何人不得调动超过十人的小队。 若有紧急情况,首要寻求皇子殿下的建议与支援,但最终决策权在你,需以我们所有人的安全为第一要务。” 戈弗雷深深鞠躬,花白的头髮在火炬跳动的光芒中微微颤动: “以我的生命和荣誉起誓,大人,定不辱命。我会確保黑石堡的荣誉在此地不失分毫。” 接著,艾登转向伤势已基本稳定的血狼巴索。 “巴索,你熟悉我们的装备需求和战斗风格。 立刻带人清点海因里希殿下提供的库存,以及我们从黑石堡带来的剩余物资。 武器、鎧甲、药品,尤其是圣水、银粉和对抗腐蚀与黑暗的特效药剂,务必优先配备给出行队伍。 仔细检查並接收殿下提供的马车,进行必要的加固,用於运送重伤员和核心物资。 另外,亲自去殿下马厩,挑选二十匹最健壮耐久的战马。 所有物资必须在明日正午前,於指定的外庭广场集结完。”” “遵命,大人!” 巴索眼中燃著斗志,如同离弦之箭般领命快步离去。 他需要儘快摸清这座陌生城堡的仓廩布局与人员脉络,確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关於人员的抉择最为艰难。 艾登的目光逐一扫过他的核心队员们,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权衡著他们的伤势、能力和此次任务的需求。。 “维戈,”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目光落在对方重伤的腿上。 这不仅是对战友,也是对海因里希皇子麾下圣骑士团团长的身份考量。 “骨头没碎就能骑马!” 维戈粗声打断,儘管脸色因疼痛而扭曲,眼神却异常坚定,那份惯有的威严並未因伤势减弱, “別想把我留在城堡里发霉!法兰西的啤酒据说不错,我得去尝尝真假!” 他试图用开朗的笑声掩盖痛苦,但紧握木棍发白的手指关节暴露了一切。 艾登凝视他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但你负责指挥后勤车队和伤员,非必要不直接参与接敌战斗。” 这是妥协,也是保护,既考虑到他的伤势,也顾及他身为圣骑士团长的职责,不宜在非必要时刻过度冒险。 他的目光转向被安置在软椅上的渡鸦。 她仅存的左眼迎向艾登,平静无波。 “我需要你的『眼睛』,渡鸦,” 艾登沉声道, “即使模糊,也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鲁昂的地牢、敌人的布防、能量的流动……这些情报至关重要。你隨车队同行,巴索会安排最平稳的马车和专人照料。” 渡鸦微微頷首,没有多余言语,仿佛早已料到这个决定。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符文眼罩的边缘,那下面隱藏著令人不安的空洞。 “佐伊,莉莉婭,” 艾登看向她们, “我们需要你们的力量。无论是应对可能的黑暗侵蚀,还是穿越危险的战区,你们的能力不可或缺。” 佐伊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指尖能量微闪,算是回应。 莉莉婭则沉默片刻,翠绿眼眸扫过窗外这座陌生城堡忙碌的景象,最终轻轻点头: “我会同行。自然的平衡若被那种黑暗打破,森林亦无法独善其身。但在此地的所有行动,需更谨守隱秘之道。” 最终,一支由艾登亲自率领的精锐小队被確定下来。 包括十名伤势较轻,经验丰富的老兵,以及所有核心成员。 他们將轻装简从,快速机动。 后勤车队则由维戈带领另外十五名骑士护卫,由海因里希皇子调配支援,运送重伤员和主要物资。 命令如铁水般浇铸成型,团队在苏黎世堡內高效运转起来。 铁匠铺炉火彻夜通明,苏黎世堡的工匠与他们带来的铁匠合作,忙著为马匹更换蹄铁、修补鎧甲,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在夜色中迴荡。 医师们与当地治疗师一同分装药剂,准备绷带,草药的苦涩气味与圣水的清冽气息混合在空气中。 厨房飘出燻肉和烤麵包的浓郁香气,大量易於储存的行军乾粮被製作出来,厨师们忙碌地打包分装。 士兵们检查弓弦,磨利剑刃,空气中瀰漫著油脂和钢铁的气息。 指定的外庭广场上,火炬通明。 一辆辆带有海因里希家族徽记的马车被装满,綑扎结实,车夫们仔细检查著每一根韁绳和每一个车轮。 战马不安地打著响鼻,鞍袋鼓胀,马蹄铁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种混合著疲惫、紧张、对陌生环境的不確定以及隱隱兴奋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他们刚刚从地狱归来,伤痕尚未痊癒,却又要再次奔赴另一个未知的战场。 艾登站立在广场高处的台阶上,俯瞰著这一切。 左腹的烙印在苏黎世堡夜晚的寒风中隱隱发热,仿佛与远处法兰西的土地產生了某种不祥的共鸣。 第6章 不速之客 队伍沿著蜿蜒的官道行进,苏黎世堡高耸的城垛渐渐消失在身后起伏的山峦之后。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与新生草木的湿润气息,与城堡內紧绷的忙碌截然不同,却也无法完全洗去眾人身上沾染的、那来自深渊的刻骨寒意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就在队伍绕过一片茂密的老橡木林,林间阴影与阳光交错,即將踏上通往边境的主干道时,前方斥候突然勒马,打了个急促而警惕的手势。 一队人马正停在路旁的一小片空地上,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时。 那支队伍看起来勉强维持著体面,但风尘僕僕,难掩落魄。 拉车的马匹皮毛缺乏光泽,透露出长途跋涉的疲惫与照料不周。 护卫的佣兵数量不多,装备参差不齐,皮甲陈旧,武器保养也只是过得去,他们的眼神中带著惯有的警惕,更深的地方却藏著一丝窘迫与不安。 几辆装饰著熟悉纹章的马车显得有些破旧,车辕上沾满乾涸的泥点。 阿尔高伯爵领地的黑鹰与枯枝徽记。 当艾登的队伍靠近,金属鎧甲的摩擦声和战马沉重的蹄声惊动了对方。 为首的阿尔高伯爵立刻驱动他那匹还算神骏的坐骑迎了上来。 他穿著料子不错但已显旧色、袖口甚至有些磨损的丝绸外套,脸上堆满了过於热切甚至带著諂媚的笑容,目光急切地在队伍中搜寻,最终牢牢锁定在队伍最前方、气息冷峻的艾登身上。 “艾登!我的儿子!真的是你!” 伯爵的声音洪亮得有些夸张,充满了刻意表演出的喜悦,仿佛一场久別重逢的感人戏码, “上帝保佑!我们一听到消息就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苏黎世堡的辉煌胜利!击败深渊的英雄!我就知道!我阿尔布雷希特的儿子绝非池中之物!血脉里的高贵终究会绽放光芒!” 艾登勒住战马,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伯爵身上,那张与他有几分相似、却更多是记忆中冷漠、算计与厌弃的脸庞,此刻写满了虚偽的热情。 伯爵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艾登冰封般的冷漠,或者说他选择视而不见。 他继续滔滔不绝,声音愈发响亮,仿佛刻意要让队伍里每一个人都听到: “家族以你为荣!真的!你的名字现在响彻整个边境,连其他王都的使者都在打探!这真是……真是我们冯·哈布斯堡家族重返荣耀、恢復昔日地位的绝好机会!” 他的话语开始急切地转向,语气带上了焦虑和赤裸裸的暗示, “只是……唉,我亲爱的孩子,你知道,这些年领地境况实在艰难,收成不好,赋税又重……再加上之前某些关於你战功归属的……小小的误会,也让我们蒙受了一些不必要的损失,家族声誉也受到了损害……如今你地位尊崇,深受皇子器重,只需从你丰饶的库藏中分出些许资源,或在皇子面前为我们说上一两句话,就足以让家族渡过难关,甚至……” 艾登沉默地听著,直到伯爵因口乾舌燥、词穷理屈而暂时停下,用满是期待与贪婪的目光灼灼地望著他,等待著他的回应。 空气中只剩下风声、战马不耐的响鼻声,以及黑石堡队伍中传来的、毫不掩饰的几声鄙夷的冷哼。 良久,艾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冰冷如深冬的冻湖,穿透了伯爵虚偽的热情: “阿尔高伯爵。” 他用了最正式、最疏远的称谓,彻底划清一切界限, “我与您,以及您身后所代表的冯·哈布斯堡家族,早已没有了任何法律或情感上的羈绊。过去的那些『误会』,我很清楚其本质,无需再提,也不必粉饰。”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几辆寒酸的马车、那些面露怯色的护卫,最终落回伯爵瞬间僵住的脸上,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您领地的境况,您家族的荣辱,与我艾登·阿尔高毫无干係。黑石堡的每一份资源,都属於为它流血牺牲、誓死效忠的战士,不属於任何妄图攀附、榨取价值的陌路人。” 他轻轻一抖韁绳,战马向前迈了一步,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现在,请您让开道路。我们还有很长的、关乎生死存亡的路途要赶,没时间耗费在无谓的旧事上。” 伯爵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迅速褪去,变得青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用虚无的血脉和亲情进行捆绑: “艾登!你怎能……我们终究是一家人!血脉相连啊!你的弟弟妹妹也在这里!你就眼睁睁看著家族落魄,看著你的骨肉至亲……” “噌!” 一声轻微却锐利无比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並非艾登动手,而是他身侧的巴索极其不耐烦地稍微调整了一下扛在肩上的沉重战锤,那饱饮深渊魔血的锤头与腰甲碰撞,发出令人心悸的警告闷响。 几乎同时,几名靠近的老兵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如狼,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无声却致命地钉在伯爵和他那些瞬间绷紧身体、手按剑柄却不敢妄动的护卫身上。 空气中瞬间瀰漫开一股沙场带来的、近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气。 佐伊端坐马上,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残酷弧度,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紫黑色能量如毒蛇信子般一闪即逝,让周遭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分。 莉莉婭则完全漠然,翠绿眼眸望著远处林梢飞起的鸟雀,仿佛眼前这场拙劣的亲情乞討戏码,还不如鸟儿振翅的轨跡值得关注。 阿尔高伯爵顿时嚇得不敢出声,所有话语都被扼死在喉咙里,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一乾二净。 他终於清晰地、残酷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冷漠如冰、气势如山岳般的艾登,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可以隨意拿捏、剥夺、甚至试图除之而后快的私生子。 他身后所代表的力量、血腥、权威以及那些恐怖的非人经歷,是他根本无法触及、无法理解,更无法抗衡的。 艾登不再看他们一眼,仿佛拂去路边碍事的尘埃,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欠奉。 他抬起手,简洁地下令: “继续前进。” 队伍再次开动,铁蹄鏗鏘,车轮隆隆,带著无可阻挡、碾碎一切琐碎纠缠的气势,从冯·哈布斯堡一家僵立路旁、如同褪色背景板般的寒酸队伍旁经过,扬起一片尘土,將他们那点可怜的体面、虚妄的幻想和最后的希望,彻底淹没碾碎,如同碾碎脚下碍事的枯枝败叶。 巴索朝著那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低声嘟囔,声音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 “呸!老蛀虫!以前抢功害人的时候干什么去了!现在想跑来沾光?做他娘的白日梦!比深渊里的食尸鬼还噁心!” 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快意。 佐伊策马靠近艾登少许,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调侃,紫眸中却闪过一丝冷光: “看来英雄的负担,远比深渊的腐蚀更繁琐,还包括定期清理这些……试图黏上来的、来自过去的腐臭尘埃?” 艾登没有回答,甚至没有侧头。 那些来自过去的、微末如尘的、散发著腐朽气息的纠缠,已无法在他磐石般的心中掀起任何波澜。 第7章 焦土 马蹄踏过哈布斯堡家族最后的尘埃,队伍进入勃艮第时,空气骤然粘稠起来,吸进肺里的不像是风,倒像是凝固的血浆。 焦土混著尸骸的甜腥味钻入骨髓,边境线成了一道溃烂的伤疤。 焦黑的村庄废墟里,断裂的房梁如同枯骨,倔强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乌鸦群聒噪盘旋,投下移动的阴影。 断墙下蜷缩的难民瘦如骷髏,襤褸衣衫裹不住嶙峋肋骨,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麻木和恐惧。 当披掛伤疤的北境战士、鹿蹄人身的莉莉婭、能量场扭曲光线的佐伊和右眼渗血的渡鸦逼近哨卡时,难民眼中的惊骇瞬间坍缩成死寂。 他们在等待死亡,或比死亡更糟的结局。 “圣光在上……是,是一群怪物……” 第一个勃艮第哨卡前,一个年轻士兵的颤音被弓弩上弦声撕裂。 声音在死寂的旷野里格外突兀。 哨卡队长拖著沾血板甲上前,脸上一条刀疤从眉骨裂到嘴角。 他喉结滚动,杵著长矛,试图稳住发颤的手臂: “报上名號!勃艮第公爵治下不欢迎来路不明的武装!再近一步,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士兵们攥著武器的指节发白,眼神却飘忽不定。 艾登勒住韁绳,战马不安地刨动蹄子,喷出带著白雾的鼻息。 他左腹那道源自深渊的烙印在盔甲下发烫,每一次灼痛都在提醒他那段非人的过往与背负的诅咒。 他俯视著这群色厉內荏的守卫,声音穿透风声: “艾登·阿尔高。” 死寂。 队长手中那杆作为身份象徵的长矛,“哐当”一声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深渊……是深渊归来的那个……” 有人失声低喃。 商旅口口相传的流言比最迅猛的瘟疫更快。 “撕碎不可名状之敌的北境恶鬼”、“沐浴深渊之血而还的活灾星”…… 种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称號早已在勃艮第底层士兵和流民间悄然流传。 此刻,传闻中的主角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带著一身几乎凝成实质的凶戾煞气,以及身后那群怎么看都不似凡人的同伴。 士兵们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推搡,踉蹌著集体后退,仿佛艾登周身真的縈绕著能吞噬生魂的粘稠黑雾,多看一秒,自己的灵魂就会被撕扯进去。 通行令被队长哆嗦著双手,几乎是捧著递了上来,羊皮纸的边缘被他汗湿的手指捏得皱成一团。 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自身后传来。 维戈,那位尊贵的海因里希皇子麾下的圣骑士,此刻虽因大腿的贯穿伤斜倚在马鞍上,脸色因失血和顛簸略显苍白,但下頜绷紧的线条仍透出贵族式的冷峻。 “若勃艮第骑士的勇气只够欺凌流民,不如將徽章熔了铸成农具,至少能餵饱几个饥民。“ 就在这时,马车里传来渡鸦虚弱却异常清晰的警告,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暗处……有眼睛……比鬣狗更贪婪……不止一伙……”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钻入眾人的脑海。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佐伊缠绕著暗影丝线的指尖猛地一颤! 那些常人无法看见的、连接著大地脉络的暗影丝线,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蛛网,疯狂地震颤起来! 她那双深邃的紫瞳骤然收缩,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漩涡在旋转,声音浸入骨髓般冰冷刺骨: “这片土地……在哭嚎……不止为战火和尸骸……”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脚下龟裂焦黑的大地, “地底……沉睡著古老的飢饿……它被反覆的杀戮和绝望滋养……正在甦醒……而我们的马蹄……” 她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落, “正在惊醒它!” 莉莉婭的鹿蹄不安地碾过一块焦黑的土块,幽蓝的火焰在蹄下明灭不定。 她翠绿的眼眸凝著万年不化的冰霜,自然精灵的感知让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听”到了这片土地的哀鸣。 她指向远方。 那片被齐根伐倒、只剩下狰狞树桩的古老橡树林,如同大地被拔光牙齿的溃烂牙齦。 一条漂满翻白肚死鱼、泛著诡异墨绿色的河沟,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甜。 田垄间半掩在焦土下、细小得令人心碎的孩童骸骨…… “蛆虫……” 莉莉婭的声音带著空灵,却饱含怒意, “正把这片土地溃烂的脓汁,贪婪地吮吸、咀嚼……然后哺育给地底那更黑暗、更飢饿的东西!” … 队伍在唯一还算有点遮蔽的修道院废墟中扎营。 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肋骨,支棱在惨澹的星光下。 半截倾倒的圣母石像头颅滚落在枯草丛中,空荡的眼窝恰好对著摇曳的篝火,仿佛在无声地注视著这群不速之客。 一位队伍中如同幽灵般存在的斥候,裹挟著一身冰冷夜露悄然归来。 他单膝跪在篝火旁,阴影巧妙地覆盖了他大半身形,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和一双在火光映照下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他的低语淬著北境寒风的冷冽: “鲁昂城……已成人间囚笼。英格兰人急著点火,勃艮第人忙著递柴……封锁得比铁桶还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至於那位圣女……狱卒私下传说她为魔女,说她伤口会发光,枯枝在她掌心能返青……可如今,囚室夜夜迴荡非人的低语,守卫接连昏厥,醒来时记忆空白……”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比喻, “像被某种东西舔舐过的骨头,乾乾净净,只剩恐惧。” 篝火中的木柴“噼啪”一声炸响,爆开一蓬短暂而刺眼的火星,在艾登深邃的眼底投下剧烈跳动的阴影。 他摊开手掌,掌心那枚来自圣所废墟的残晶正散发出灼人的热度,仿佛与远方那座囚笼中的存在產生了某种危险的共鸣。 他凝视著跃动的火焰,低沉的声音如同滚过废墟的闷雷: “审判台上坐著的……从来不止凡人。” 脚下的土地,似乎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传来了微弱却令人心悸的脉动。 第8章 修女 通往勃艮第腹地的官道,早已被反覆践踏的战火和逃难的人流碾成了一条浸透血泥的死亡小径。 焦黑的土壤吸饱了暗红的浆液,踩上去黏腻湿滑,散发出铁锈与腐肉混合的甜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亡者的脊背上。 第三日破晓,灰濛濛的天光勉强刺透铅云,一伙如同从地狱裂缝里爬出来的流寇,毫无预兆地撞上了这支沉默前行的队伍。 二十余名溃兵混著被逼疯的流民,眼珠赤红如鬣狗,正疯狂撕扯著路边村庄最后一点活气。 一个跛脚老妇被粗暴地拽著花白头髮在泥地里拖行,怀中死死护著的半块霉烂黑麵包,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匪首是个独眼龙,骯脏的眼罩糊满污垢,獠牙般外翻的黄板牙叼著一截草根,他第一个发现了官道上这支装备精良却人数不多的队伍,浑浊的独眼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凶光: “马车!肥羊!兄弟们,宰了他们,够咱们快活半年!” “留活口问路。” 艾登的声音低沉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道裹挟著恶风的庞大黑影已如攻城锤般咆哮而出! 血狼巴索手中的重锤撕裂了湿冷的空气,带著令人牙酸的尖啸,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冲在最前面的流寇坐骑头颅上! “喀嚓!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颅骨碎裂声混著战马濒死的悽厉哀鸣骤然炸响! 猩红的浆液、灰白的脑髓如同泼墨般喷溅在旁边的断墙残垣上,瞬间勾勒出一幅残酷到极致的画作。 被波及的流寇半个身子都糊满了同伴和坐骑的碎肉,呆立当场,发出非人的嗬嗬声。 黑石堡的老兵们动了。 没有震天的怒吼,没有多余的咆哮,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 他们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沉默地突进。手中锋锐的刀光简洁、高效,如农夫收割熟透的麦穗般,精准地掠过一个个因恐惧和“疯犬药剂”而陷入癲狂的溃兵咽喉。 刀刃割开皮肉、切断筋骨的闷响,成了这片血腥舞台上唯一的背景音。 没有怜悯,没有迟疑,仿佛他们收割的不是人命,而是路边的杂草。 倖存的几个流寇彻底崩溃了,连滚带爬地瘫跪在血泥地里,裤襠瞬间漫开大片的腥臊水渍。 极致的杀戮带来的並非喧囂,而是死一般的寂静。 而深渊归来的战士,早已將无意义的喧譁,永远地留在了那片燃烧的地狱里。 维戈策马缓缓绕行这片修罗场,圣骑士银亮的胸甲在瀰漫的血雾中反射著幽冷的光,如同寒冰。 他靴尖隨意地挑起地上匪首那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勃艮第哨卡布防图,换你一条命。” 独眼男人喉管被碎骨卡住,“嗬嗬”地涌著血沫,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他拼命地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东南方向: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瓦……瓦伦蒂诺峡谷……公爵的血鷲骑士团……埋……埋伏……等你们入瓮……”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求生欲。 佐伊缠绕著暗影丝线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那双深邃的紫瞳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深渊在翻涌,瞬间洞穿了谎言: “说谎。” 她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 “峡谷里盘旋的,只有等待腐肉的食腐鸦,哪有什么骑士团的气息?” 话音未落,那几根常人无法看见的暗影丝线骤然勒紧! “咔嚓!” 喉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得如同折断一根枯枝。 独眼男人眼中的光瞬间熄灭,头颈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 “下次,” 佐伊面无表情地甩落指尖沾染的一滴血珠,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一只烦人的飞虫, “挑个更会撒谎的探子。” … 当夜,队伍在一片相对避风的乱石堆后扎营。 跳跃的篝火勉强驱散著深秋的寒意,却驱不散瀰漫在队伍中的凝重。 渡鸦倚靠著一截断裂的古老石碑,右眼上缠著的渗血绷带,此刻竟渗出更加浓稠、近乎黑色的新鲜血液。 她呼吸急促,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那些流寇……衣领內衬的针脚里……藏著勃艮第的金雀花纹徽记……” 莉莉婭坐在篝火旁,翠绿的眼眸映著火光,冰冷如霜。 她指尖捻著一颗从流寇首领尸体上搜出的、已经腐黑的豆荚,放在鼻尖轻嗅,隨即发出一声充满讽刺的冷笑: “疯犬药剂』的残留……用痛苦和幻觉点燃战意,压榨出最后一丝生命力……真是炼金术士的『杰作』。” 她指尖一搓,豆荚化为飞灰, “勃艮第的鬣狗,连自己人都当柴火来烧。” 真相如同带毒的藤蔓,在眾人心头缠绕收紧。 勃艮第公爵的蛛网,早已悄然张开,静候著猎物踏入核心。 … 第七日,队伍穿越一片死寂的黑松林。 参天的松树如同沉默的黑色巨人,枝椏扭曲纠缠,遮天蔽日,连正午的阳光也难以穿透,林中瀰漫著松脂和腐朽落叶的沉闷气息。 突然,林间深处毫无徵兆地惊起漫天乌鸦! 聒噪的鸦鸣匯成一片死亡的浪潮,扑稜稜地冲向灰暗的天空。 铅云低压的旷野边缘,一座粗糙简陋的绞刑台如同墓碑般突兀地矗立。 九具“叛国者”的尸体如同风乾的腊肉,在萧瑟的秋风中轻轻晃荡。 每具尸体的脖颈上都掛著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用浓墨淋漓写著刺目的大字:“瀆神者同罪”。 最高处那具女尸最为悽惨,眼眶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几只贪婪的乌鸦正爭相啄食她伸出的、早已僵硬的舌尖。 “是……玛尔塔修女……” 斥候的声音乾涩发紧,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愕, “半月前……她还在鲁昂大教堂的告解室里,偷偷为贞德祈祷……她说圣光会庇佑无辜者……” 眼前的景象,將圣光最后的余暉也彻底掐灭。 就在此时! 艾登左腹那道源自深渊的烙印毫无徵兆地爆发出撕裂般的剧痛! 与此同时,他贴身藏匿的那枚圣所残晶竟自行嗡鸣著浮空而起,其表面黯淡的银蓝纹路骤然灼亮,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惊人的热量! “嗡!” 几乎同一剎那,佐伊怀中那瓶取自深渊领主西迪的腐血,在特製的炼金瓶內疯狂沸腾衝撞! 暗紫色的粘稠液体猛烈撞击著瓶壁,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仿佛瓶內囚禁著一头急於破笼而出的凶兽! “后退!!” 维戈的咆哮如同炸雷,与莉莉婭的反应几乎同步! 圣骑士的重剑瞬间出鞘半尺,寒光乍现。 而守护者的双手猛然按向地面,无数坚韧的藤蔓破土而出,瞬间交织成一面弧形的翠绿巨盾,挡在眾人身前!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毫无预兆地发生! 那座绞刑架在瞬间被墨绿色的邪异火焰吞噬炸裂! 碎裂的木屑和铁链如同致命的弹片般四射飞溅! 更恐怖的是,那九具原本在风中晃荡的尸骸,竟在爆炸的余波中,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提拽著,以极其诡异扭曲的姿態,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它们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反折声,惨白的骨刺刺破腐烂的皮肤,裸露在污浊的空气中。 黑洞洞的眼窝无视了物理的阻挡,死死锁定了篝火旁散发著生者气息的眾人! 腐烂的喉管里挤出非人的、重叠扭曲的尖啸,直刺灵魂: “覲见……深渊……归……归……” 圣骑士维戈的银亮胸甲上,清晰地映出漫天盘旋不散的鸦影,如同死亡的幕布。 他猛地將重剑完全拔出,剑锋斜指前方那九具散发著浓郁死气和深渊气息的腐尸,绷紧的下頜线勾勒出冰冷的战意,声音带著一丝嘲弄: “看来勃艮第公爵的『欢迎仪式』……还真是格外『隆重』啊。” 战斗的激烈无需赘述。 当篝火再次顽强地燃起时,焦黑的尸块和断裂的骨茬已经在莉莉婭布下的自然结界外堆积如山,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和更深邃的邪恶气息。 艾登盘膝坐在火堆旁,沉默地摩挲著手中那枚圣所残晶。 光滑的晶体表面,赫然多了一道细微却刺眼的裂纹。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跳动的火焰,望向鲁昂城方向的浓稠黑夜。 那里翻涌的,早已不止是人间的背叛与恶意,还有某种正在甦醒、啃噬世界根基的古老飢饿。 一直沉默的渡鸦,忽然用颤抖的手猛地扯下了右眼的绷带! 篝火的光芒下,那空洞的右眼眶內,腐黑的血管如同活物般剧烈搏动虬结! 她乾裂的嘴唇翕动,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刮过眾人耳膜的、来自墓穴最深处的阴风: “它们在低语……越来越清晰……圣女的鲜血……是开启牢笼的……钥匙……” 她空洞的眼眶“望”向艾登,那搏动的血管仿佛在诉说著来自深渊的恐怖预言。 第9章 棋局与警告 勃艮第公爵的宫廷並非建在传统的城堡主堡之內,而是位於第戎城边缘,一座由惨白大理石与暗金砂岩堆砌的奢华宫殿中。 与其说是军事要塞,不如说是一座炫耀权势与財富的巨大舞台。 高耸的穹顶绘著繁复到令人眼晕的宗教与神话壁画,巨大的水晶吊灯將室內映照得如同熔炼白银的坩堝般刺目。 空气里瀰漫著甜腻得发慌的昂贵香料、陈年葡萄酒与某种更不易察觉的、如同腐肉上盛开鲜花般的权力与欲望混合的恶臭。 艾登一行人的到来,如同从冻土荒原闯入温室花园的狼群,与周遭的奢华精致形成刺目反差。 他们身上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的混合气味、非人存在带来的诡异气场,让两旁衣冠楚楚如人偶般精致的廷臣和贵妇们如同躲避瘟疫般下意识地屏息后退。 却又忍不住投来如同窥视笼中猛兽般混杂著恐惧、厌恶与病態好奇的目光。 覲见厅的尽头,勃艮第公爵菲利普三世端坐在一张镶嵌著象牙与血宝石的高背王座上。 他年约四十,面容如同精心打磨的蜡像般保养得宜,但眼角已有了刀刻斧凿的纹路,一双浅蓝如冬日冰湖的眼睛里闪烁著毒蛇评估猎物般的精明与审慎,而非纯粹的勇武。 他刻意未著戎装,而是一身深紫色的天鹅绒礼服,金炼上悬掛的祖母绿坠饰如同凝固的毒液,隨著他的动作不祥地晃动。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那种评估马市劣种牲口般的目光,如同钝刀刮骨般缓缓地扫过艾登团队的每一个人。 从艾登冰封般冷峻的面容,到佐伊周身肉眼可见的能量扭曲,再到莉莉婭踏碎枯骨的鹿蹄,最后停留在渡鸦那渗出深渊般漆黑痕跡的眼罩和维戈依靠剑鞘支撑的伤腿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涂抹蜜糖的刀刃般圆滑而带著一丝舞台剧演员般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毒蛇吐信般不易察觉的试探: “所以……你们就是那些从鹰首峰深渊凯旋的勇士?比传闻中更加……令人侧目。” 他微微前倾身体,指尖如同敲打丧钟般轻轻敲击著王座扶手, “艾登阁下,你与你的队伍拥有如此……非人的力量,为何要踏入法兰西这潭浑水?为了一个或许被神父们夸大的农家女,值得赌上性命吗?” 艾登微微頷首,礼节如同教科书般无可挑剔,但脊背如钢矛般挺直,目光平静如深潭迎向公爵的审视: “公爵殿下。我们前来,並非只为一位少女的清白。而是受昔日战友吉尔·德·莱斯元帅所託,更因我们灵魂深处的警兆感知,围绕鲁昂审判的,並非简单的信仰或政治之爭。” 他的声音沉稳如磐石,在死寂得落针可闻的大厅中如同重锤敲击, “有一种更为古老阴冷的深渊秽物正试图藉此吮吸战火与绝望。若其得逞,恐怕整个法兰西,乃至西起布列塔尼东至黑森林,都將面临远超凡人战阵的褻瀆之灾。请殿下重新考量对贞德女士的处置,至少,允许一场沐浴在阳光之下的调查。” “深渊秽物?” 菲利普三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戏謔面具般的玩味与疑惑,仿佛听到了醉汉的囈语, “阁下,这里是勃艮第的宫廷,不是流浪诗人兜售廉价故事的酒馆。我们处理的是叛国、异端这些……铁与血铸就的问题。” 然而,他冰蓝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毒蛇受惊般极快的锐光闪过。 就在这时,一个如同冰锥刮擦玻璃般冰冷而充满敌意的声音突兀地撕裂空气, “你这是褻瀆圣光!” 一位身披深红色主教袍、面容枯槁如风乾尸体的中年男人从公爵身侧的阴影中如同毒蝎亮刺般迈出一步。 他正是英格兰国王的全权代表,博汶主教。 他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著艾登,如同凝视地狱裂缝: “菲利普殿下,请紧闭双耳!別被这些裹著人皮的佣兵和他们的褻瀆妄言所蒙蔽!贞德是英格兰与勃艮第共同认定的圣光之敌,她的审判是神意与王权共同的决定!” “这些北方来的『怪物』,谁能保证他们不是查理七世用沾满铜臭的手僱佣来搅乱神圣秩序的毒蛇?或者,他们本身顶礼膜拜的就是某种……该被圣焰净化的污秽?” 他的指控如同淬毒的匕首,试图將艾登团队钉死在异端的耻辱柱上。 维戈的拳头瞬间捏得骨节发白,粗重如风箱般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如同闷雷。 巴索的眼神变得如同锁定猎物咽喉的恶狼。 就连虚弱靠在软椅上的渡鸦,也微微抬起了头,那空洞的眼罩仿佛能洞穿灵魂的迷雾。 佐伊却仿佛没有听到主教的狂犬吠日。 她的指尖微微颤动,紫罗兰色的眼眸危险地眯起,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无形的毒丝。 她微微侧头,对艾登极轻地低语,声音只有最近的几人能听到: “……不止是英格兰人的臭味。这宫殿里……还有別的……更晦暗、更古老的东西……如同藏在锦绣华服下的尸蛆……” 她感知到的那股气息与她自身的深渊之力如同冰与火般隱隱排斥,却又並非同源,更像是一种被铁棺封印了千年、刚刚撬开一道缝隙的腐朽。 莉莉婭上前一步,翠绿的眼眸扫过博汶主教,最终如同古树根系般落在菲利普公爵身上,她的声音清冷如雪山融泉,带著森林意志的威严,暂时压过了人类的喧囂尘埃: “战爭的喧囂与权力的爭夺,於千年古木的年轮而言不过是蝉鸣一夏。但烈焰焚烧村庄、毒血浸透河流、无辜者的悲鸣撕破长夜所打破的世界之弦,却会滋养出啃噬万物的深渊蠕虫。” “公爵殿下,您所统治的土地正在发出垂死的哀嚎。继续放任屠刀挥舞,最终被利齿撕碎的將是所有踏足此地的生灵,无人能逃离这口沸腾的熔炉。” 菲利普三世的目光在艾登的钢铁意志、博汶的狂怒火焰、佐伊的深渊低语和莉莉婭的自然箴言中如同赌徒审视骰子般来回移动。 他沉吟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变得如同戴上了白金面具般高深莫测。 “沐浴阳光的调查……警惕深渊蠕虫……维繫世界之弦……” 他缓缓重复著这几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王座扶手上冰凉的、如同凝固血滴的宝石, “诸位勇士的忧惧……以及博汶主教阁下的虔信,我都收入耳中。这並非一件能轻易用是或否裁断的小事。” 他身体微微后靠,露出了一个如同精金齿轮嚙合般標准的、毫无破绽的笑容: “这样吧,艾登阁下。我如同鑑赏名剑般欣赏你们的勇气和……独到的见解。但我需要確凿的证据,证明你们所说的『深渊秽物』確实存在,並且其威胁如同悬在勃艮第金冠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足以让我重新衡量与英格兰王国的重要盟约。”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如同让凡人摘取星辰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你们能向我证明,贞德確实与某种……褻瀆圣光的污秽有关,並且这种污秽並非从她灵魂中滋生,而是试图通过焚烧她的躯体来开启某扇地狱之门,並且……这种褻瀆仪式会如同瘟疫般蔓延到勃艮第的金库与王座……” 他摊了摊手,笑容如同毒蛇盘踞金杯: “那么,我们或许可以在更私密的內厅中谈话。否则,我只能將诸位的要求,视为对勃艮第不容染指的权柄之剑的不当干涉了。” 覲见到此,已成僵死之局。 公爵既未点头亦未关门。 他將一个沉重的铁砧拋回给了艾登团队,既拖延了时间,也为自己留下了充足的迴旋余地。 就在廷臣示意会面结束,艾登团队准备转身离去时,一位站在公爵王座侧后方、一直如同石像般沉默不语的中年贵族,在与艾登目光交错的瞬间,脖颈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极其轻微地摇了一下,隨即又如同断线木偶般立刻垂下眼帘。 勃艮第的內务总管德?拉?特雷穆瓦耶。 而佐伊的目光,则如同被磁石吸引的久久停留在公爵身后那片悬掛著厚重如裹尸布般绒毯的阴影墙壁上。 那股如同墓穴深处渗出的晦暗、古老、令人骨髓结冰的气息,正是从那个方向如同巨兽沉睡的鼻息般隱隱传来。 第10章 鲁昂 离开第戎公爵那瀰漫著香料与权力腐臭的宫殿,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反而让人清醒。 艾登没有片刻迟疑。 既然菲利普三世拋出了那个看似不可能的条件,那么答案,必然藏在风暴的中心,鲁昂。 队伍並未直接靠近那座已沦为巨大囚笼的城市,而是在其外围一片被战火摧残过的荒芜林地里建立了临时营地。 树木焦黑歪斜,如同扭曲的墓碑,地面散发著淡淡的血腥与灰烬味。 从这里,可以遥遥望见鲁昂森严的城墙和塔楼轮廓,尤其是那座阴森可怖的鲁昂城堡主塔,贞德就被囚禁在其深处,如同一颗被恶龙攥在爪中的明珠。 “分头行动。” 艾登的命令简洁冰冷, “维戈,你腿脚不便,带两人留守营地,保持警戒,接应各方。” 维戈虽不甘,却也只能重重点头,將重剑狠狠杵在地上。 “巴索,你跟我。” 艾登看向血狼, “我们去『拜访』一下外围的哨卡和巡逻队。看看英格兰人的骨头,是不是和他们的嘴一样硬。” 巴索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嗜血的光芒在眼中一闪而逝。 “佐伊,莉莉婭,” 艾登的目光转向两位非人的队员, “用你们的方式,去『感受』那座监狱。我们需要知道它的『皮』有多厚,『骨头』有多硬,里面……又藏著什么样的『心臟』。” 佐伊微微頷首,指尖一缕暗影无声繚绕。 莉莉婭则闭上眼,鹿蹄轻踏地面,感知著大地的细微脉动。 “渡鸦,” 艾登最后看向倚在树下的猎魔人,声音不易察觉地放缓, “你的『眼睛』还能看到多远?” 渡鸦虚弱地抬起手,指尖按在渗血的符文眼罩上,声音沙哑: “……很远,但很模糊,而且……很痛。我会试试。” 艾登与巴索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接近鲁昂外围的防线。 他们並未刻意隱藏行踪,甚至带著一种挑衅般的姿態。 很快,一队英格兰长弓手发现了他们。 对方显然接到了有关“北方来客”的警告,看到艾登那標誌性的冷峻面容和巴索那骇人的战锤,立刻如临大敌,箭矢上弦,长矛前指。 “站住!异端!再靠近就把你们射成筛子!” 队长色厉內荏地吼道,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变调。 艾登停下脚步,目光如冰锥般扫过对方。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左腹的烙印微微发热,散发出一种无形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后,对螻蚁般生命的绝对漠视。 巴索则上前一步,重锤隨意地扛在肩上,咧开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 “筛子?就凭你们手里这些烧火棍?来,朝这儿射,让爷爷听听响!” 英格兰士兵们被这赤裸裸的蔑视激得面红耳赤,却又被那实质般的杀气逼得不敢妄动。 他们握著武器的手心满是冷汗。 最终,在艾登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他们竟不由自主地缓缓后退,让开了道路,眼睁睁看著两人如同巡视领地般从他们面前走过。 通过这种近乎羞辱的接触,艾登確认了两点。 一,英格兰守军数量庞大,装备精良,且士气虽因恐惧有所动摇,但纪律尚存。 二,他们的恐惧,恰恰是最好的通行证。 与此同时,佐伊和莉莉婭以另一种方式接近。 佐伊闭目凝神,將感知如同蛛网般撒向那座阴森的城堡。 然而,她的精神力刚一触及监狱外围,就被一股强大而扭曲的“神圣”能量场猛地弹回! 那能量充满了狂热的审判意志和偏执的信仰之力,如同一个灼热的、布满尖刺的光明护罩,將整个监狱牢牢笼罩。 但佐伊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看似“神圣”的表象之下,隱藏著更深的东西。 那光明的外壳內部,充满了压抑、痛苦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缓慢滋生的扭曲。 仿佛最纯粹的信仰被某种东西污染、异化,变成了禁錮和折磨的工具。 她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在监狱的最深处,一点微弱却纯净的光明,贞德,正在这扭曲的“神圣”牢笼中苦苦支撑,其光芒正被周遭的污秽缓慢地侵蚀、同化。 “虚偽的圣所……” 佐伊睁开眼,紫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同类气息吸引又排斥的悸动, “外壳坚硬,內里……早已爬满了蛆虫。” 另一边,莉莉婭將双手深深插入焦黑的土地。 她的自然感知如同溪流般蔓延开去,但当触及城市边缘,尤其是监狱附近时,她翠绿的眼眸猛地睁开,里面充满了冰冷的愤怒与悲悯。 “死亡……不仅仅是死亡。” 她声音低沉, “土地在哭泣。自然的能量流在那里被截断、污染、变得……死寂和痛苦。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贪婪地吮吸著所有的生命力,只留下绝望的残渣。那不是战爭造成的,是某种……更刻意、更邪恶的东西。” 营地中,渡鸦独坐一隅。 她扯下眼罩,那空洞的眼窝內,腐黑的血管剧烈搏动。 她强行將残存的灰烬视界投向远方的监狱,剧烈的痛苦让她浑身颤抖,额角渗出冷汗。 破碎的、扭曲的画面强行涌入她的脑海。 重重叠叠的符文壁垒…… 穿著猩红袍子、念念有词的审判官身影…… 地下深处某个祭坛般的房间,闪烁著不祥的红光…… 还有…… 一种被刻意引导、匯聚向某处的…… 能量流…… “不止是关押……” 渡鸦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声音嘶哑破碎, “他们在……准备……某种仪式……汲取……或者……转化……就在……地下……” 当晚,各方信息匯总。 鲁昂城堡守卫之森严,远超想像。 不仅有重兵,更有审判所的狂热守卫和那种扭曲的“神圣”力场,强攻无异於自杀。 而贞德的状態堪忧,更可怕的是,英格兰人似乎在进行某种邪恶的秘仪。 就在团队气氛凝重之际,外出侦察的兰德尔带回了一个微小的、却令人心悸的发现。 在一条靠近城墙的、污秽不堪的下水道出口附近的泥地里,他发现了一小片被踩碎的、染血的蓝色天鹅绒碎片。 碎片边缘,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笔触,绣著一个微小的、扭曲的山羊头徽记。 吉尔·德·莱斯。 他果然就在附近。 而且,从这碎片的状態看,他显然已经採取过某种极端而失败的行动,甚至可能受了伤。 第11章 阴影 鲁昂的阴影如同浸泡在炼狱脓液中的裹尸布,沉重地压在城市上空,也压在营地每个人的心头。 强攻无望,情报匱乏,时间却在疯狂流逝。 艾登的目光落在那片浸染黑红血渍的蓝色天鹅绒碎片上,指尖无意识地抠弄著左腹的烙印。 吉尔·德·莱斯像一头被铁矛捅穿腹部的困兽,在黑暗中用犄角四处撞击,但这远远不够。 “我们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真正了解那座石头监狱內部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转向刚刚挣扎起身的渡鸦。 渡鸦的状態极其糟糕,仿佛一具被无形丝线勉强操控的残破人偶。 强行催动灰烬视界窥探监狱深处那混杂著狂信哀嚎与褻瀆圣光的能量漩涡,让她本就布满裂痕的精神再次撕裂出新的血口。 符文眼罩下渗出的渗出的不再是稀薄血浆,而是近乎凝固的、散发刺鼻硫磺恶臭的黑污,如同腐败的沥青,黏稠地蜿蜒过她惨白的脸颊。 每一次微弱吸气都牵扯著颅內崩裂般的剧痛,视野模糊重影,耳边充斥著深渊低语与受刑者尖啸的混响,几乎要將她残存的理智碾成齏粉。 但她不能倒下。 她是团队在这片被扭曲圣光与未知黑暗啃噬的大地上,唯一能刺穿虚妄的眼眸。 尤其是在这敌境腹地,常规侦察如同瞎眼蝙蝠的情况下,她的牺牲成了必要支付的骨血。 “地底……有活物……” 她脊骨抵著粗糙冰冷、爬满湿滑苔蘚的的树根,声音破碎如风中残烛, “非啮齿之流……是活人……被光明唾弃的蛆虫……蜷缩在圣光背阴处的腐肉……或许……知晓些什么……” 她意指鲁昂城內那些阴沟鼠般苟活的、被教会猎犬追咬的异见者、野巫、或是掌握古老禁忌却被斥为魔女的活饵。 这些人编织著脆弱如蛛网的阴影脉络,在城市的腐肉与脓血中传递耳语,他们是这座圣洁堡垒地基下,真正流淌的污秽血脉。 “你此刻进去,等同將脖子伸进铡刀口。” 维戈嗓音沉如滚石,看著渡鸦惨白如的脸颊与不断渗出污秽的眼罩,眉头锁成铁疙瘩,握剑的手因暴怒与无力而青筋虬结。 “偽装……不需要力量……” 渡鸦艰难地喘息著,从隨身浸透乾涸血痂的皮囊里,用颤抖如风中枯叶的手指摸索出一些诡异的造物。 几块晦暗却能扭曲光线的矿石粉末,一截漆黑如焦炭、缠绕怨念的不明生物指骨,几束乾枯刺鼻、散发眩晕毒雾的草药。 “需……看起来……和他们一样……从內到外……同他们別无二致……” 她用沾染自身黑血与污泥的手,將那些不祥混合物粗暴地糊在脸和裸露的皮肤上,刻意製造出流脓溃烂般的瘢痕与恶臭,用草药汁液將瞳孔变得死鱼般浑浊,將本就襤褸的衣物撕得像是裹尸布,精心涂抹上下水道特有的、混合粪便与尸液腐败的刺鼻恶臭。 片刻后,立於原地的不再是以精准冷酷闻名的猎魔人,而是一个在迫害中侥倖存活、却已被黑暗啃噬大半、半身埋入墓土的癔症巫婆,连周身散发的微弱能量,也化为令人作呕的晦暗腐气。 “我……从旧泄污口潜入……那里……守卫的『圣目』……有盲区……”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喘息著解释,指的是审判所守卫那种依赖扭曲圣光感知的力场,在世俗污秽与绝望淤积的角落,那种偽圣洁的窥探会本能迴避,形成怪异的感知空洞。 再无异议。 这是唯一的窄径,也是绝望深渊边缘的疯狂赌注。 渡鸦如同真正的墓穴幽魂,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 每一步都如同赤足踏过烧红烙铁,精神剧痛与身体虚脱几欲让她瞬间昏死。 她榨取著残存的、对能量流动的本能感知,像避开沸油般绕开几处散发微弱却令人作呕的“圣洁”气息的巡逻路线,最终如同墨滴入污水,融入一个废弃的、连接旧城泄污系统的、爬满黏滑腐物的排水口。 內部的空气稠如冷却的尸血,混合著粪便、腐烂臟器与某种更阴冷的、属於绝对绝望的寒意。 她如同瞎眼的地穴蠕虫,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恶臭中艰难爬行,依靠对空气中残留的低语、嘆息与恐惧情绪的微弱蚕食,搜寻那传说中蛛网般遍布地底的阴影脉络。 过程凶险远超预计。 她枯竭的精神险些触碰一个教会审判官设下的、用圣水祝福过的、近乎无形的银丝陷阱,其上附著的净化之力让她隔空感知便噁心晕眩。 亦差点被一伙真正的、因长年绝望与迫害而如惊弓之鸟般排外多疑的流亡者当成祭品撕碎。 但她最终榨出灵魂最后一丝渣滓,施展了几个用於安抚痛苦与编织微小幻象的黑暗把戏,以及一句从某本禁忌羊皮卷上看来的、关於“沉默之母”的古老暗语,意外撬开了某个蜷缩在砖石缝隙、几乎与阴影同化、眼神浑浊老嫗的、一丝脆如蛛丝的信任。 这几乎抽乾了她。 “他们……不是在审判……” 老妇人嗓音乾涩如枯骨相磨,空洞眼神投向无尽黑暗,盛满经年累月无法言说的恐惧, “是在……“熬煮”……像炼金术士熬煮矿石……榨取金汁……用火……用痛苦……用背叛……” 破碎的、浸透恐惧与绝望的词句,从老妇人和另外几个蜷缩深处、几乎失却人形的阴影口中断续拼凑。 审判贞德的核心獠牙中,隱匿著一位来自英格兰的、极少现於人前的“顾问”。 他对贞德身上流淌的“神跡”痴迷如癲,偏执认定那非源自圣光,而是某种更古老、更蛮荒的宇宙本源之力。 他正试图通过一系列精心调配的折磨、繁复褻瀆的黑暗仪轨与特製炼金毒剂,將这种纯粹蛮力从贞德的灵魂与血肉中强行“榨取”,用於某种……更宏大、更瀆神的可怖图谋。 贞德即將面临的焚身烈焰,或许並非苦难终点,而是这邪恶“熬煮”的最终沸点。 旨在通过极致的肉躯苦痛与信仰的彻底崩塌,完成这奇异魔力的最终蜕变与汲取。 更令渡鸦骨髓结冰、寒意彻骨的是,老妇人颤抖著、极其隱晦地提及,近来冰冷死寂的下水脉络中,还悄然流淌著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告。 除却明面上的教会爪牙与英格兰走狗,似乎还有“別的眼珠”在更深、更冷的幽冥中窥视贞德。 那感觉……不像人类,更古老,更冰冷,带著一种……绝非世间应有的、对“光”与“生命”的纯粹而贪婪的飢饿。 第12章 信使 获取这些情报的代价,灼喉如饮炼狱脓液,焚心若吞熔铅。 渡鸦的灵魂仿佛被彻底剥离开来,投入了鲁昂地底那淤积百年的、由绝望与腐朽酿成的恶臭沼泽。 她的每一寸精神都被黏稠污浊的黑暗浸透、缠绕、窒息,理智在无边泥沼中寸寸碎裂。 当她最终从那散发著腐烂內臟与炼金毒渣恶臭的泄污口挣扎爬出时,仅存的意识已如同油灯將熄的残焰。 她的身体冰冷僵硬,触感如同墓穴石棺里沉寂了数个世纪的陈年尸骸,几乎丧失了所有生命的跡象。 她几乎完全丧失了知觉,是被一直如影隨形潜伏在黑暗中、焦躁地啃噬著自己指甲的巴索所发现。 他像拖拽一袋被野兽撕碎的残破肉块般,將她悄无声息地拽回了临时营地那簇微弱而珍贵的篝火旁。 篝火摇曳的光芒映照在她惨白的脸上,那些精心偽装的溃烂瘢痕与真实深刻的精神创伤残酷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足以令最坚毅的战士也脊背发寒的悽惨图景。 她带回的情报碎片被眾人颤抖著拼凑、粘合,每一个断断续续的音节都让营地原本就稀薄的空气冻结一寸。 情况的恶劣程度,已然远超人类內心最深处所能滋生的任何梦魘。 这早已脱离了寻常的政治绞杀或宗教火刑的范畴,而是演变成了一场针对某种“神圣”本源进行的、系统而褻瀆的黑暗秘仪,其目的之阴冷,如同墓穴最底层那永不消散的永恆寒霜,直刺灵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营地时,外围警戒线猝然爆出一声短促的尖嚎,旋即被强行扼断,紧接著是守卫士兵极度紧张的呵斥与刀剑出鞘的刺耳刮擦。 所有人心臟如被冰手攥紧,瞬间进入獠牙毕露的临战姿態。 片刻后,两名脸色铁青的士兵拖拽著一个人走来,如丟弃屠宰场下脚料般將其摔在篝火旁的阴影里。 那,几乎不能再被称之为一个人了。 他更像是一团被反覆撕裂又草草缝合的烂肉。 破烂的衣物深陷在无数深可见骨的创口中,许多伤口边缘已腐败发黑,散发出坏死组织特有的甜腥味。 他的一条胳膊扭曲成绝无可能的诡异角度,显然折断已久,森森白骨刺穿皮肉的断茬裹满污秽。 脸上覆盖著乾涸血痂、泥浆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臭黏液,唯有一双深陷眼窝里燃烧著骇人光亮的眼睛,因极致恐惧与不灭执念而死死咬住艾登。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鲜血隨著每一次艰难喘息从嘴角溢出。 他用那只尚能活动的、同样布满深创的手,颤抖著、异常顽固地探进几乎被血浆浸透的內襟,摸索许久,才掏出一个被暗红血块彻底板结、却仍用油布紧缚的小筒,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颤抖著举起,朝向艾登的方向。 油布一角,依稀可见一个熟悉的、扭曲狰狞的山羊头徽记。 吉尔·德·莱斯那令人不安的印记。 “主人……栽了……” 信使的每一个词都混杂著血沫和內臟碎块, “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藏身处……血鷲骑士团……还有……穿红袍的……怪物……” 他身体猛地一阵痉挛,眼神开始急速溃散,但那最后的执念让他灵魂嘶吼著挤出最后的信息: “日期……提前了……月圆之夜……就在……三天后……他们……要……在火刑架上……完成……最后的……仪式……!” 最后一个音节如嘆息般消散,他头颅颓然垂落,最后一丝生气彻底断绝。 那染血的油布筒从他鬆开的手指间滚落,在冰冷地面划出一道暗红血痕。 三天! 月圆之夜! 火刑架上的仪式! 每一个词都像一柄淬冰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时间不再是流淌的溪水,而是变成了绞紧在脖颈上疯狂收缩的铁荆棘。 艾登缓缓屈身,拾起那枚浸透牺牲者温热血液与冰冷死亡的小筒。 指尖传来的粘腻与寒意,仿佛直接渗入骨髓缝隙。 他沉默地剥开油布,里面是一张更小的、被血污浸透的皮纸,上面的字跡癲狂潦草,如同在极致恐惧中仓促刻下的诅咒,唯有一句重若墓石的短语: “联手……或……共赴……终焉……g” 吉尔·德·莱斯,这位在绝望深渊中挣扎的昔日同袍,在付出沉痛血肉代价后,投出了他最后的骰子。 这非是乞援,而是一份冰冷的、不容拒斥的生死契。 他显然握有某种关键之物,或许是通往石牢內部的走私密径,或许是关於“红袍怪物”与秘仪核心的黑暗知识,这是他仅剩的搏命筹码。 “和那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合作?” 巴索第一个低吼出来,脸上肌肉扭曲,混合著难以掩饰的厌恶与深深的警惕, “他早把灵魂献祭给了不知道什么鬼东西!跟他联手?他只会用他那套该死的黑巫术把我们都拖进万劫不復的粪坑!这他妈就是个陷阱!是他拉我们陪葬的陷阱!” 维戈脸色阴沉如暴雨將至的天空,他的手下意识按住那条重伤的腿,那里似乎又在隱隱作痛: “但我们只剩三天!巴索!三天!我们连鲁昂监狱的下水道鼠洞都没摸清!蓝鬍子虽然疯了,但他在此地盘踞日久,如同地穴鼠王般熟知每一条阴影缝隙。这是他唯一的价值,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捷径。” 他的声音里浸满苦涩,却不得不吞咽这枚锈钉。 莉莉婭翠绿眼眸倒映著跳跃篝火,却冰寒如永冻冰川深处: “与深渊凝视过久,自身亦成深渊裂口。与那位早已被黑暗啃噬殆尽的元帅纠缠,凶险远超直面英格兰人的长弓密林。他的疯狂本身,就是浸透灵魂的腐疽。” 她的担忧直刺核心,空灵而致命。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如磐石般沉甸甸砸向艾登。 是继续坚持那渐如风中蛛网的原初计划? 艾登指腹反覆碾压著那张染血的羊皮纸,粗糙的触感下仿佛能触摸到吉尔书写时那绝望的颤抖。 左腹的烙印再次灼热如烙铁,伴隨著一阵微弱却钻心的悸痛,仿佛远方那座石头监狱深处的邪恶仪式正与它產生诡异的共鸣,无声地催促著,警告著。 第13章 黑弥撒 英格兰人的喧囂毒鼓已然擂破天际,將鲁昂城熬煮成一锅沸腾著憎恨的脓汤。 街头巷尾的墙壁被层层叠叠的告示糊成一片惨白,上面用焦炭般粗糲的笔触,刻画著“魔女”贞德永世难赎的“罪业”。 褻神,邪法,惑乱人心。 广场上,狂信的神父们唾星四溅,撕裂喉管般声嘶力竭地煽动著,將民眾心底的恐惧与盲从熬煮成对“异端”的集体癲狂。 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初秋的清爽凉意,而是一种粘稠如劣质麦酒混合著汗臭的、对即將到来的血腥盛宴垂涎欲滴的病態腥气。 整座城市仿佛一口被地狱之炎反覆舔舐的巨釜,油脂滋滋爆响,躁动不安。 而贞德,就是那枚即將被投入滚烫沸油、用以平息魔釜怒焰的活体祭品。 然而,透过阴沟里瀰漫的毒蛇低语、濒死信使带血的最后喘息、以及超越凡俗感官所捕获的扭曲残响,那些艰难匯集到艾登掌心的情报碎片,在他冰刃般冷酷的审视下,正拼合出一幅远比街头喧囂恐怖千倍的景象。 那场公开的狂欢,不过是浮於溃烂脓疮表面的污秽泡沫,掩盖著更深沉的黑暗。 “他们……绝不会等到广场上的公开焚刑……” 渡鸦的脊骨紧贴著身后刺骨的岩壁,仿佛要从那亘古不变的寒意中榨取一丝支撑。 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即將断裂的蛛丝,每一次音节从乾裂的唇缝间挤出,都伴隨著颅內神经被无形銼刀反覆刮擦的剧痛。 她正强行榨取著灰烬视界几近枯竭的残渣,將破碎的意识之刺,狠狠扎入鲁昂城堡地底那片翻涌著褻瀆之力的污秽泥潭。 她的视野里不再有具象的画面,只有癲狂扭曲的能量湍流。 污秽的暗红、褻瀆的紫黑、垂死的惨白。 它们像无数贪婪的蛆虫,正朝著地心深处某个令人作呕的核心疯狂坍缩匯聚。 “能量湍流的尖峰……不在广场……在……城堡地下……某处祭坛……” 她空洞的眼窝剧烈痉挛著,粘稠如沥青的黑血不断从符文眼罩的缝隙渗出,在她惨白的脸颊上蜿蜒出恐怖的泪痕, “时机……更早……可能在……移交时某个无人窥视的阴影间隙……或者……就在……邪月攀至天穹顶峰的褻瀆之刻……” 她猛地如遭电击般剧颤,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他们在熬煮一场……黑弥撒……” 渡鸦的声音浸透了灵魂被玷污的战慄, “用她的血……用她信仰崩塌时喷溅的绝望……去浇灌……去唤醒某只……在深渊里沉眠的飢饿之物……那东西……正在等待著最后的『圣餐』……” 莉莉婭如林间石像般静静地佇立著,她纤秀的鹿蹄深深陷入脚下焦黑龟裂的泥土,仿佛正与这片饱受蹂躪的大地进行著无声的密语交换。 她那双翠绿的眼眸,本是纯净如森林深潭,此刻却倒映著远方鲁昂城堡那扭曲不祥的轮廓,冰冷的愤怒在那潭水深处凝结成厚厚的寒霜。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垂落的髮丝。 “自然的慟哭……” 她的声音空灵而遥远,仿佛来自大地臟腑深处的迴响, “正从那个方向……尖啸不止……生命的溪流被无形的魔爪强行攫取、扭结,匯向一个……贪婪而冰冷的漩涡。”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如风中蝶翼般颤动, “它在吮吸……像初生的邪兽贪婪地啜饮著乳汁……它在等待……等待最终的『饗宴』降临……大地正在它的重压下痛苦哀嚎……” 即便是维戈,这位海因里希的家族淬炼出的利剑,此刻也真切地感受到了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重压。 他通过属於圣骑士身份的、已然变得脆弱的渠道,触及到了一位勃艮第阵营中同样被不安啃噬灵魂的下级军官。 对方冒著被拖上异端审判台的巨大风险,用近乎无法辨认的潦草字跡传来一条简短却如刀锋般锐利的信息。 “守卫换防异常,內堡核心区域铁幕封锁,非审判序列的『红袍』频繁出现於地牢深层。不似移交,更近献祭预备。” 冰冷的事实,如同淬毒的匕首,彻底刺穿了所有侥倖的皮囊。 渡鸦灰烬视界中那褻瀆的能量涡流、莉莉婭感知里生命之流的异常扭曲、维戈情报中“红袍”的诡秘行跡。 所有零散而危险的线索,都在艾登冰冷如铁的逻辑链条下被强行锻打铆合,最终指向一个令人骨髓结冰的恐怖真相。 敌人绝对不会等到那场万眾瞩目、被精心粉饰为“神圣正义”的公开展示! 他们谋划在更早、更幽暗的时刻,可能在秘密转移贞德的阴影间隙。 或者,更可能的是,就在鲁昂城堡那古老石砖之下、深埋於地底的褻瀆祭坛內,趁著邪月那污秽之力攀升至顶峰的绝佳褻瀆之机,完成那最终的能量榨取与灵魂玷污仪式! 那广场上堆积如山的柴薪、那即將点燃的焚身烈焰,或许仅仅是一场演给愚昧羊群看的、遮蔽真实意图的盛大烟幕。 或者……更可怖的是,那公开的焚烧,不过是整个黑暗仪式的最终章,一场以凡人的恐惧与狂热为薪柴,庆祝那“神圣”能量被彻底榨乾吞噬的褻瀆“庆典”! 贞德的公开死亡,並非一切的终结,而將是那只沉眠的“飢饿之物”彻底甦醒、挣断锁链的最终钥匙! 营地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沉甸甸地碾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般的绝望腥气。 艾登的手指无意识地反覆摩挲著腰间冰冷的剑柄,左腹的那道古老烙印如同被投入熊熊炭火的烙铁。 灼热的刺痛感中,夹杂著一种诡异的、与远方那邪恶仪式共鸣的悸动,仿佛那祭坛深处的恐怖存在,正通过这枚古老的印记,向他发出无声的嘲弄与召唤。 邪月攀升至苍穹顶点的时刻,即是最终审判降临之刻。 他们必须在恶魔的饗宴开席之前,砸碎那污秽的祭坛,斩断那牵引黑暗的锁链。 否则,贞德的牺牲將不再是她个人信仰的悲壮輓歌,而將成为整个光明世界不可逆转地滑向永恆黑暗深渊的第一块基石。 第14章 抉择 强攻无门,贵族虚饰的拖延已彻底溃烂成腐臭的泥沼。 勃艮第公爵菲利普三世的態度依旧暖昧如浓雾封锁的沼泽,最新传来的口信充斥著宫廷辞藻的圆滑与推諉,字里行间透出的冰冷算计,比英格兰人的刀剑更令人心寒。 最后的希望之光已然熄灭,他们被拋弃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与即將降临的黑暗独自面对。 绝境之渊,黑暗如沥青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了最后的光亮。 然而,正是在这看似毫无生路的死地,艾登那如同在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直觉,却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扭曲的契机。 唯一的生路,反而可能深藏於最剧毒的蛇穴深处,与恶魔共舞於刀锋之上。 “他们专注於仪式的那一刻,” 艾登的声音骤然割裂了营地的死寂,冰冷如淬毒匕首出鞘,精准地斩断了最后一丝犹豫与踌躇, “將是外部防御最严密,但也可能是最『內向』,最专注於內部能量操控,对外界物理突袭反应可能延迟一瞬的、稍纵即逝的脆弱时刻。” 他鹰隼般的目光缓缓扫过麾下每一张染满风霜与血污的面孔。 他看到佐伊眼中燃烧的毁灭欲望,莉莉婭眉宇间凝结的自然怒霜,维戈强忍剧痛却不减凶悍的眼神,巴索近乎癲狂的战意,以及渡鸦那濒临熄灭却依旧顽强的灵魂烛火。 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著不甘就此沉沦的幽蓝火焰,那是对命运最后的、最激烈的反抗。 “我们要打的,不是攻城拔寨的正面对决,而是一场精准致命的斩首战。” 他蹲下身,指尖蘸著泥土与凝结的血块,在地面简陋却清晰地勾勒出鲁昂城堡那扭曲的阴影轮廓,最终,那根象徵著决断的手指,重重地叩击在代表地底褻瀆祭坛的核心区域,几乎要將那块土地戳穿, “当黑暗仪式正式开始,褻瀆的能量剧烈激盪,所有主持者的心神都被核心仪式最大限度牵制的瞬间。” “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时间点,我们就要像一根毒刺,撕开他们因过度『內敛』而可能產生的、转瞬即逝的防御裂痕,突入最核心之地。” “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打断仪式,救人,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撤离这片被诅咒之地!” 这个计划本身疯狂得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又似在沉睡的巨龙頜下窃取宝石。 它仰赖於对时机的把握,必须精准如呼吸的节律,不能有分毫差错。 它依赖於对敌人內部防御在那特定瞬间可能出现的、细微如髮丝的薄弱之处的致命洞察。 更仰赖於执行者拥有能抗住黑暗仪轨本身可能爆发的、不可名状的魔能衝击的钢铁意志与强悍体魄。 任何一环的失误,都將是万劫不復,不仅他们要全军覆没,贞德的灵魂也將永墮深渊,甚至可能为整个世间带来无法想像的灾祸。 “我们需要一双来自內部的眼睛,” 艾登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刺向那枚被隨意丟弃在一旁、却依旧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源自吉尔·德·莱斯那个疯子的染血信筒, “在那一刻,为我们最准確的突入方向,或者……至少製造一丝足以扰乱敌人节奏的混乱。” 纵使他们绝无可能与他本人联手,但那些早已渗透在城堡阴影里的、属於莱斯的残余爪牙或暗线,或许也能在关键时刻,化为搅浑这潭污水的毒鱼,为他们创造一线生机。 这是一步险棋,是与虎谋皮,但此刻已別无选择。 “佐伊,莉莉婭,” 他的目光转向她们, “突入祭坛核心后,阻止乃至摧毁那黑暗仪式的重任,就交给你们了。无论那仪式召唤的是何种深渊邪物,腐蚀圣光的又是何等褻瀆之力,你们必须设法阻止它,净化它,或者……至少倾尽全力,撑到我们成功將贞德带离那片污秽之地。” 佐伊苍白的唇角勾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弧光,指尖縈绕的紫黑色魔能如同活物般蠕动凝聚,化作若有实质的毒烟利爪,空气中瀰漫开硫磺与奥术的尖锐气息: “正合我意。那所谓『饗宴』散发出的腐臭灵魂气息早已让我作呕,但也同时让我……感到饥渴难耐了。” 莉莉婭没有言语,只是沉默而坚定地頷首。 她手中那看似古朴的橡木法杖轻轻顿地,一圈微不可查的翠绿涟漪悄然渗入脚下焦黑龟裂的土地,仿佛在向这片受苦的大地传递著无声的誓言。 良久,她才抬起眼帘,清澈的眸子里倒映著远方的邪恶轮廓,空灵的声音带著凛冽的寒意: “自然的怒火,已被褻瀆之举点燃。届时,大地深埋的古老力量与生命网络的愤怒,將如洪流般回敬那扭曲的涡流。” “维戈,巴索,” 艾登看向重伤的圣骑士和躁动不安的佣兵, “带领主力,在我们突入的同时,对城堡防御最坚固的正面或侧翼,发动最强悍的佯攻!为我们爭取时间,也为可能的撤离打开通道。” 维戈闻言,低吼一声,竟以拳重重砸在自己那包扎处仍在渗血的伤腿上,剧烈的痛楚让他额角青筋如老树虬根般暴凸而起,却也使得他原本因失血而略显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受伤后更加狂暴的森林巨熊: “放心……艾登……就算我维戈今晚只剩下一口气,爬……我也要给你们爬出一条路来!” 他身边的巴索早已兴奋地舔舐著乾裂的嘴唇,眼中嗜血的光芒暴涨,仿佛已经嗅到了鲜血的甘美,他低吼著: “老子和这把老伙计早已饥渴难耐了!就让那些英格兰杂种好好尝尝爷爷新磨利的斧牙是什么滋味!” 最后,艾登的目光落在了气息奄奄的渡鸦身上。 他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声音不自觉地放缓,如同在吟诵一首悼亡的輓歌,但每一个字却又带著千钧的重量,压在她的灵魂之上: “渡鸦,” 艾登最终看向灵魂烛火將熄的猎魔人,声音放缓如悼亡輓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千钧之重, “我需要你最后……也是最艰难的一次『注视』。在行动开始前,儘可能锁定贞德的精確位置,感知仪式开始的能量波动峰值。你是我们唯一的计时器和导航员。” 渡鸦的躯体剧烈颤抖如风中枯叶,符文眼罩下渗出的黑血浸透布帛。 她未发一言,只是榨尽全身残力,极其缓慢却又如磐石般坚定地頷首。 她知晓,这很可能將是她的终末之眼。 悲愴而决绝的气息如同冰封墓穴的寒气,笼罩了整个营地。 没有战吼,没有咆哮,唯有钢铁在暗夜中磨礪的低吟与意志淬火的嘶鸣。 战士们默然擦拭兵刃,检查每一片甲冑锁扣,將珍贵的圣水与炼金药剂分发。 佐伊与莉莉婭闭目凝神,调整自身与周遭魔能的共鸣,为即將到来的超凡角力积蓄风暴。 维戈强忍剧痛,由巴索协助,將生铁腿甲重新死死捆缚在伤肢之上。 艾登立於营地边缘,眺望远方那座如巨兽匍匐的暗影城堡。 左腹烙印灼烫如地狱符文,与城堡深处那躁动不安的邪秽魔能隱隱共鸣。 苍白邪月高悬如处刑铡刀。 要么在沉默中被这片土地共噬於永暗,要么以最炽烈的血与火,撕碎这绝望的永夜幕布。 再无他途。 第15章 邪月之眼 苍白肿胀的褻瀆之月,如天穹上一只巨硕腐烂的眼球,冷漠俯瞰被暗影吞噬的鲁昂。 它投下的並非清辉,而是一种粘稠、病態的灰白微光,將尖顶、塔楼和蜿蜒的街巷都浸染上一层尸蜡般的色泽。 空气凝滯如铅汞,瀰漫著令人喉头锁死的粘稠腥气。 那是宵禁后死寂恐慌在发酵,混合著远方狂信祈祷持续嗡鸣震颤的低频压迫,以及一丝愈发浓烈、如同烙铁炙烤灵魂焦糊皮肉时逸散的、令人作呕的甜腥。 这味道钻入鼻腔,直抵大脑深处,唤醒最原始的惊悸,仿佛整座城市的內臟正在无形的坩堝里被缓缓熬煮。 终刻已至。 营地中,最后的整备在死寂无声中完成。 每一次金属的触碰都小心翼翼,如同在墓穴中为逝者整理最后的仪容。 甲冑锁扣最后一次咬合,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咔噠”颤音,如同命运齿轮咬合的终焉宣告。 剑刃刮过礪石,淬出一溜冰冷火星,短暂地照亮持剑者眼中冻结的寒潭,旋即又湮灭於更深的黑暗,只在刃口留下比霜雪更刺骨的锐芒。 药剂瓶被塞入最趁手的兽皮行囊,瓶內粘稠的液体晃动著,映出使用者紧绷如石刻的下頜线条。 每一张面孔都如墓穴石雕,压抑著风暴般的情绪,唯瞳眸深处燃烧著幽蓝如墓火的决死焰光,那是灵魂在焚尽前最炽烈的燃烧。 渡鸦瘫软在临时担架上,薄薄的粗麻布单下,躯体痉挛如遭电击,每一次抽搐都牵动担架发出濒死的呻吟。 她乾裂的唇无声开合如离水之鱼,每一次微弱的翕张都耗尽了残存的生命力。 符文眼罩已被粘稠黑血浸透如饱吸血水的腐布,腥浓液体不断滴落,在身下冰冷的泥地上积起一小滩不祥的墨渍,散发出灵魂被撕裂的焦糊味。 她的“视线”早已穿透了厚重的石墙与扭曲能量场构筑的层层屏障,如同最锋利的探针,死死咬住地底祭坛深处那疯狂匯聚、翻涌咆哮的邪秽涡流。 那涡流不再是模糊的能量,在她灰烬视界最后的迴光返照中,具象为一片沸腾的、由污秽暗红与褻瀆紫黑构成的粘稠泥沼,无数扭曲的、仿佛由痛苦灵魂压缩而成的惨白“脓泡”在泥沼表面鼓胀、破裂,每一次炸裂都释放出足以冻结思维的恶念尖啸。 “褻瀆魔能……在沸腾……” 她嘶哑的喉音如同锈蚀铁片刮擦骨殖,每一个破碎的音节都伴隨著颅內神经被无形銼刀反覆刮擦的剧痛, “像……烧沸的瘟疫毒釜……脓泡……即將炸裂……祭血坛……东南偏角……最深……最寒……像……像被剥了皮的活物在哭嚎……” 艾登闭目凝神,左腹那古老的烙印此刻灼痛如地狱烙铁炙烤,每一次脉动都与远方那污秽祭坛的邪恶能量產生著令人心悸的共鸣震颤。 这震颤不再是单纯的痛楚,更像是一条冰冷滑腻的脐带,强行连接著他与地底深处的黑暗。 他仿佛能“听”见贞德。 那微弱如风中残焰、却纯净得令人心碎的生命之火,正被无数无形而贪婪的褻瀆触鬚疯狂吮噬,每一次贪婪的吮吸都让那火焰急速黯淡,如同烛芯即將燃尽前最后的摇曳。 她的信仰,她的意志,她的灵魂,正被当作最珍贵的香料投入那沸腾的魔釜,只为满足深渊之下某个存在的“飢饿”。 “就是现在。” 他骤然睁目,眸中寒芒如墓地鬼火骤燃,恍若撕裂永夜帷幕的惨白电蟒。 那光芒並非希望,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是深渊边缘最后的纵身一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没有战吼,没有慷慨陈词,唯有枯骨般的手势在灰白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轨跡。 行动开始。 队伍融於夜墨的活影,如同从死亡本身剥离出的碎片,以绝对的死寂滑出营地残破的掩体。 他们紧贴著建筑投下的巨硕暗影,如同在巨兽尸骸的褶皱间穿行的蛆虫,向著那座在褻瀆之月下匍匐如魔影巨兽般的鲁昂城堡疾行迫近。 冰冷的夜风卷过空旷的刑场,带来远处绞架上悬掛尸骸的微弱摇晃声,如同地狱之门开启前的风铃。 然而,就在他们如同淬毒的匕首即將触及城堡外围那片由削尖铁荆棘、深陷壕沟和游弋火把构筑的死亡防线时,城市东北角猝然炸裂开一团焚天火云! 那火云並非寻常烈焰,而是裹挟著无数飞溅的金属碎片、燃烧的木料和……难以名状的焦黑肉块,如同地狱呕吐物般猛烈地喷向夜空,瞬间將那片区域的黑暗撕得粉碎! 紧接著,是地动山摇的殉爆与混乱到极致的搏杀嘶吼! 那嘶吼声中混杂著人类的惨叫、金属的碰撞、建筑的崩塌,还有一种……非人的、充满褻瀆快意的尖锐狂笑,如同指甲刮过玻璃,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是军械库方位!” 巴索喉音压至最低,眼中嗜血的光芒却如同被浇了滚油般暴涨,肌肉虬结的手臂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蓝鬍子那疯子……他动手了!哈,听听这动静,够那些狗崽子喝一壶的!” 正如艾登所预判,或者说所希冀的那样,吉尔·德·莱斯果然选择了同一时刻,以最癲狂的仪式,从另一侧发动了扑击。 他並非为了救援,而是为了搅起最浑浊的血水,引走守卫的獠牙,用毁灭的烟花为这场褻瀆的“饗宴”献上最疯狂的序曲。 那爆炸的规模远超寻常,显然动用了某种禁忌的炼金造物或褻瀆之力,將整片区域化作了血肉磨坊。 剎那间,城堡外围如同垂死巨兽哀嚎般的警钟疯狂震响,撕破了夜的死寂! 原本铁幕般严密的防御,因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內部的恐怖袭击而瞬间混乱。 无数火把如同受惊的萤火虫般从各个塔楼、哨位、暗堡中涌出,匯聚成一条条灼热的溪流,被紧急调往那片被焚天火云与疯狂廝杀笼罩的炼狱方向。 高墙上,原本密集如林的弩炮和火枪射击孔,出现了短暂的空隙。 巡逻队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正迅速远离艾登小队所在的方向。 “走!” 艾登喉间滚出低吼,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终於找到了宣泄的裂口。 他攫住这电光石火、稍纵即逝的剎那,率队如幽影魔魅般扑出! 目標並非宏伟的城门或戒备森严的吊桥,而是城堡外墙一处毫不起眼的、被岁月和藤蔓侵蚀的薄弱石隙。 那是渡鸦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前,以残存视界窥见的、由城堡古老防御法阵周期性能量潮汐波动形成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短暂“伤口”。 小队成员如同训练有素的毒蛇,紧贴冰冷粗糙的石壁,在巨大阴影的掩护下,以惊人的敏捷和绝对的静默,依次滑入那道散发著霉烂和岩石冰冷气息的、通向地狱巨兽內部的裂痕。 石隙內部狭窄、潮湿,瀰漫著苔蘚和更深邃的、从地底渗上来的腐朽甜腥。 身后,城市的混乱与火光被迅速隔绝,如同沉入另一个世界。 第16章 褻瀆迴廊 接下来的路途,化作了血染的静默潜行与猝然暴击的交织。 他们如寄生在这座城堡巨兽腐败血脉中的致命瘟毒,精准而高效地榨取著每一道暗影,每一个死亡转角带来的短暂庇护。 匕首的冷芒如毒蛇信子般在喉间一闪而过,淬毒弩矢撕开风的帷幕发出裂帛般的轻响,每一次短兵相接都在电光石火间冷酷终结,沿途的岗哨与游骑往往连惊愕都未能浮现眼底,便已魂归冥府,唯有喉头汩汩涌出的温热液体和迅速冷却的瞳孔,见证著这场沉默的屠杀。 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狭窄、回声不断的石砌甬道与压抑的庭院中急速瀰漫、沉淀,仿佛为这座魔窟刷上了一层无形的、粘稠的涂料。 然而,警讯终究无法被尽数湮灭。 一记垂死士兵未能彻底压抑的、短促而悽厉的哀嚎,或是尸体沉重倒地时甲冑与石地碰撞的闷响,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终究盪起了涟漪。 刺耳的警哨声如同垂死鸦群最后的、充满恶意的尖啸,在城堡深处此起彼伏地炸裂,穿透石壁,搅动著凝滯的空气。 “他们发现我们了!” 维戈咆哮如受伤的暴熊,沉重的巨剑裹挟著风雷之势格开一支从阴影中射来的破风弩箭,金属撞击迸射的火星如同他眼中燃烧的怒焰。 他的伤腿显然拖慢了步伐,每一次移动都伴隨著肌肉撕裂般的痛苦,但这位老兵的每一次挥斩依旧势如攻城锤猛击,將扑上来的勃艮第士兵连人带简陋的铁甲劈得倒飞出去,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 “不要缠斗!向前冲!” 艾登的声音穿透喧囂,冰冷如极地寒铁,不带一丝人类情感。 他手中的长剑“涤罪泉流”旋成一道银蓝色的死亡风暴,剑光过处,试图阻挡的敌人如同熟透的浆果般轻易爆裂,破碎的骨肉臟器涂抹在古老的石壁上。 他左腹的烙印灼热得如同被地狱烙铁反覆炙烤,那痛楚如同疯狂的指南针,死死指向地底深渊巢穴的方向,既是折磨,也是唯一的导航。 越往这魔窟深处挺进,阻力便愈发凝实如铁壁。 出现的敌人已非寻常士卒,而是身披猩红祭袍、眼瞳燃烧著狂信之焰的审判所血卫,以及少数武备精良、战技卓绝、眼神冷漠如冰的英格兰王庭铁卫。 他们的抵抗如熔岩般粘稠炽烈,更开始动用简陋却有效的虚偽神术与散发著排斥力量的驱邪结界,试图阻滯这支决死洪流的推进。 “虚偽的光明!令人作呕!” 佐伊唇间溢出一丝毒蛇般的冷哼,指尖优雅地弹射出一道紫黑色的蚀骨魔矢,那能量如同拥有生命般,瞬息洞穿一名正在吟唱祷词、周身泛起微弱圣洁光晕的红袍审判官的心臟。 魔矢击中目標后,腐蚀性的能量与那虚偽的神圣力量激烈衝突,发出如同热油煎烤活物般的“滋滋”异响,伴隨著皮肉焦臭的气味。 她周身的暗影魔能如沸水般翻腾涌动,仿佛既被地底那庞大邪秽仪轨散发的黑暗本质所吸引,又对其充斥著源自本能的高贵憎厌与强烈排斥。 莉莉婭轻盈的鹿蹄踏过染血的冰冷石径,以她为核心,一圈柔和的翠绿光华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悄然荡漾开来。 霎时间,地面石缝中骤然暴起无数坚韧如浸油钢索的墨绿色毒藤,死死缠绕住追击者的脚踝,令其动弹不得。 墙壁缝隙中渗出的阴湿水流瞬间冻结成光滑如镜、难以立足的冰面。 但她秀美的眉峰却紧锁如铁,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痛苦颤抖: “自然的悲鸣……在此地已攀至顶峰……生命之流被彻底褻瀆扭曲……这种感觉……如同无数根淬毒的冰棱,持续不断地刺穿我的灵魂……” 最可怖的畸变隨之降临。 隨著他们深陷魔窟核心区域,周遭环境的异变已如墮入无法醒来的噩梦。 墙壁火炬上跳动的火焰不再散发暖意,而是凝固成苍白如尸蜡般的诡异光团,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污秽冷芒,將人影拖拽成扭曲的怪形。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腐血,行走其间的每一寸挪移都如同在胶水中跋涉,背负著无形的山岳。 低沉、非人的褻瀆圣咏不再通过耳膜,而是直接在他们颅腔內迴荡,那秽音浸透了贪婪、玷污与毁灭的意志,试图从內部瓦解他们的神智。 骤然间,前方幽暗甬道拐角处,传来了沉重整齐到令人心悸的金属踏步轰鸣,每一步都引得地面微微震颤。 紧接著,四具庞然巨影碾破黑暗,堵死了去路。 它们绝非任何生者,而是由晦暗黑曜石与某种来自冥界的异质金属锻铸而成的恐怖魔像! 躯干上密布著扭曲蠕动、仿佛拥有生命的禁术符文与褻瀆经文,空洞的眼眶內燃烧著冰冷、毫无温度的金红色炼狱之火。 那分明是被囚禁、被强行褻瀆的圣洁火焰! 它们沉重的铁足每一次踏击地面,都引动细微却清晰的震颤,散发的污秽力场如同无形的冰爪,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英格兰阉狗的石傀儡!” 巴索喉间滚出狂暴的战吼,这悍勇的战士不退反进,巨大的重锤裹挟著腥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最前方魔像的膝骨关节!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几乎撕裂空气,刺眼的火星如炼狱烟火般疯狂喷溅! 那魔像的膝甲仅微微凹陷一小块,庞大体魄的动作因此迟滯了微不足道的一瞬,隨即反手一拳携著摧山毁岳之势砸来,逼得巴索踉蹌倒退数步,持锤的手臂酸麻不堪,如同遭受了雷殛。 “该死的!好硬的龟壳!” 与此同时,两侧的阴影中,如同鬼魅般悄然步出数名身披厚重全身板甲、手握燃烧著诡异偽圣焰双手巨剑的教会骑士。 他们的甲冑上铭刻著扭曲的驱邪符文,眼瞳冰冷如万年冻湖,显然已被地底仪轨的魔能临时淬炼成了只知杀戮的冰冷兵器。 真正的、由钢铁、魔法与疯狂构筑的铁棘之墙,已然降临。 队伍瞬间陷入了血与火的泥潭,推进化作了寸寸滴血的绝望挣扎。 魔像力大无穷,举手投足皆有开碑裂石之威,黑曜石与冥铁铸就的躯壳对寻常刀兵与低阶魔能衝击拥有惊人的抗性。 而那些被强化的教会铁骑则如同配合默契的毒蛇獠牙,剑术精妙狠辣至极,燃烧的偽圣焰更对佐伊的暗影魔能与莉莉婭的自然之力展现出令人憎恶的压制效果。 每撕开一步空间,都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一名一路追隨艾登的老兵为了掩护行动不便的维戈,被一具魔像的重拳直接捣碎胸甲,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口喷夹杂著內臟碎块的浓稠血泉,颓然倒毙於冰冷的石地上。 “能量峰值……快到顶了!” 渡鸦的声音如同燃烧最后的灵魂丝线,带著泣血般的焦灼与撕心裂肺的苦痛,强行刺入艾登的脑海, “贞德……她的光……快熄灭了!我『看』见了……那漩涡的中心……正在张开……贪婪的巨口!” 艾登发出一声如同负伤狂龙般的怒啸,手中的“涤罪泉流”应和著主人的决死意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烈芒,一剑强行劈退了一名纠缠不休的教会铁骑,炽热的圣焰甚至在那褻瀆的鎧甲上留下了灼烧的痕跡。 但左腹烙印传来的、如同灵魂被撕裂的剧痛也几乎令他跪倒尘埃。 他猛地昂首,染血的目光穿透瀰漫的血雾与飞溅的火星,死死盯住甬道尽头那扇巨硕、古老、此刻正不断逸散出最浓烈邪秽气息的冰冷铁门。 那最终的壁垒,近得仿佛能舔舐到其上冰冷的铁锈与凝固的血垢,却又如同隔著一道绝望的深渊。 仪式核心散发出的秽能力场已如同实质化的灭世狂潮,碾压著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与意志。 贞德那微弱的生息,在艾登超然的感知中,正如同风中残烛般急速摇曳、黯淡。 第17章 褻瀆圣坛 甬道尽头那扇巨硕、古朽的铁门,如地狱巨兽的獠牙闸口,横亘在绝望深渊与渺茫微光之间。 门上鐫刻著被岁月与污秽褻瀆的扭曲圣像与逆神符文,此刻不断蒸腾出令人喉头锁死的浓烈邪秽,恍若门后囚禁著一整座沸腾的深渊熔炉。 “轰开它!” 艾登的咆哮如负伤深渊古龙的怒啸,涤罪泉流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蓝烈芒,剑刃裹挟万钧之力斩向巨门! 几乎同一瞬,巴索的攻城重锤、维戈的断岳巨剑,以及所有尚能挥动兵刃的战士,將最后的疯狂与决绝灌注於铁器,轰击在冰冷的褻瀆门扉之上! 震碎耳膜的金铁爆鸣在狭窄石穴內反覆碾磨! 地狱火星与能量碎屑如濒死毒蛾般狂舞! 那扇古朽铁门发出如遭重创的濒死哀嚎,门轴断裂,符文黯灭,最终在刺耳的金属扭曲尖啸中,轰然向內爆裂坍塌! 门后的景象,如同深渊最底层的噩梦骤然撕开现实帷幕,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献祭牢笼,穹顶高悬於污秽光晕之下。 那光芒並非源自火炬,而是来自地面一座庞大繁复、缓缓旋动的猩红褻瀆法阵。 法阵由无数扭曲的圣言、倒逆的印记与逆神魔纹构成,纹路中流淌著粘稠如活血的暗红魔能,蒸腾出令人作呕的甜腥与灵魂焦灼的异臭。 法阵的核心,矗立著一座粗糙的黑曜石祭血坛。 贞德便被铁链捆缚其上。 她枯槁的身躯被冰冷锁链深勒入骨,鲜血早已浸透襤褸的白衫。 她低垂著头,昔日灿若晨光的金髮枯如褻瀆圣焰灼烤的麦秸,面庞苍白得如同剥去皮肤的骸骨,仿佛所有生命之流都已乾涸殆尽。 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仍在死亡獠牙间进行最后挣扎。 然而最令人灵魂冻结的,是她周身逸散的能量波动。 一缕微弱却纯净得令人心碎的银白辉光,正顽强地从她心口渗出,如污秽泥潭中最后挣扎的星火。 但这缕微光,正被法阵中探出的、无数污秽暗红魔能触鬚疯狂吮吸撕扯,匯入法阵洪流,最终注入祭坛前方悬浮的一件器物。 那是一只由冥界黯铁锻铸、边缘镶满扭曲罪孽荆刺的深渊圣杯。 杯身蚀刻褻瀆经文,杯口內沸腾著粘稠的、糅合圣洁银辉与污秽暗红的诡譎浆液,蒸腾著难以名状的、神圣与邪恶交织的恐怖气息。 它正贪婪吞噬著从贞德身上榨取的最后光耀。 三名身披华美却阴森的黑底猩红祭袍的高阶逆神者,如禿鷲般环伺祭坛。 兜帽低垂,面容隱於阴影,唯乾枯如墓穴尸爪的双手在空中划出褻瀆轨跡,口中吟诵著音调扭曲、浸透贪婪与玷污的逆神祷言。 他们喉音沙哑而癲狂,与法阵的污秽嗡鸣、圣杯的沸腾诅咒交织,谱成一曲令人骨髓冻结的瀆神圣咏。 “以痛苦为薪……以信者为牲……剥离圣壳……献覲吾主……” 为首的祭者声音陡然拔至癲狂尖啸, “最后一步!啜饮这偽圣残辉,吾主將於深渊王座之上……” “杂种!!!” 艾登的怒雷咆哮悍然撕裂褻瀆圣咏! 他眼中燃烧著足以焚尽九狱的怒焰,左腹烙印灼烫如地狱核心熔炉,涤罪泉流迸发出一声清越而暴怒的剑泣,化作一道撕裂永夜的银蓝疾电,直刺那名为首的主祭逆神者! “阻止他们!” 巴索的战吼如炼狱熔岩喷发,他化身狂暴的战爭巨像,重锤裹挟碾山裂岳之势砸向另一名祭者。 维戈儘管伤腿剧痛如毒蛇噬髓,却也咆哮挥剑斩向第三人: “以逝者英灵之名!焚尽暗影!” 混战瞬间引爆! 仪式被强行中断,法阵光芒如濒死巨兽般剧颤扭曲,发出刺耳的、仿佛琉璃崩碎的尖利嘶鸣。 那三名祭者绝非孱弱文士,反应快如毒蛇,乾枯手掌瞬息凝聚污秽的暗红魔能球,或抽出藏於袍內的、镶嵌骷髏的逆神仪式匕,迎向袭来的死亡风暴。 牢內剎那化作混沌战场。 圣洁的银蓝剑芒、狂蛮的物理衝击与污秽的暗红邪法疯狂碰撞湮灭,將墙壁古朽壁画震得簌簌剥落如死蝶。 失控的仪式能量如脱枷凶魔,在狭小空间內左衝右突,带来撕裂灵魂的恐怖威压。 “呃!” 佐伊刚踏入地牢,喉间便溢出一声压抑痛哼。 紫罗兰色的眼瞳掠过一丝痛苦与刻骨憎恶。 这法阵散发的力量,那扭曲、褻瀆却又强行模擬“神圣”的污秽本质,令她体內的深渊本源產生撕裂般的排斥,如同寒冰与熔岩的永恆死敌。 几乎同一瞬间,一道墨影自祭坛后方的阴影中悄然浮现。 他同样身披祭袍,色泽却是吞噬光线的深渊墨黑。 脸上覆著一张毫无生气的苍白假面,唯有一双眼眸透过孔洞,闪烁著冰冷、非人的、毒蛇般的幽绿邪光。 他抬起手,指尖缠绕著与佐伊同源却更加阴冷纯粹的紫黑魔能,如活物触鬚般无声缠向佐伊。 “墮落的同族……” 面具后响起沙哑无波的喉音, “为何阻挠……升华之阶?” 佐伊瞳仁骤缩如针尖,指尖暗影魔能瞬间凝成剧毒爪刃,狠狠撕向对方: “升华?不过是把自己铸成更可憎的残渣!” 两人的暗影之力在空中碰撞绞杀,无声无息,却凶险更胜刀光剑影,那是本源层面相互撕扯吞噬的残酷角斗。 莉莉婭强忍法阵带来的灵魂灼痛与自然能量被褻瀆扭曲的苦楚,鹿蹄轻点染血石地,翠绿光华如生命清泉般试图漫向祭坛,缠绕束缚贞德的冰冷锁链,並试图抚慰、斩断那不断吮噬她生命之流的污秽魔能。 “坚守住……” 她低吟著古老的安抚祷词,额角却沁出细密如露的冷汗。 法阵的污秽反噬汹涌如潮,她的自然之力如同在对抗一片沸腾的褻瀆沼泽,每寸净化都需榨取灵魂之力。 渡鸦被安置在门侧,挣扎昂起头颅,符文眼罩下渗出的黑血已浸透胸襟。 她凝聚最后残存的精神,不去“看”,而是去“啃噬”法阵疯狂运转的魔能脉络,寻找其最脆弱动盪的节点。 “左……左翼第三道符文环……能量过载……不稳定……” 她嘶哑的喉音如诅咒毒蛇,穿透喧囂,钻入离得最近的巴索耳蜗。 巴索闻声暴吼,硬扛一名祭者抽来的暗影鞭笞,重锤改向,以崩山裂地之势砸向渡鸦所指的地面符文! “咔嚓!” 一声脆裂爆鸣! 那处符文如遭重击的腐骨骤然爆裂! 整座法阵的光芒猛地黯如垂死烛火,剧烈痉挛! 能量反噬如毒液注入三名祭者体內,令他们喉音骤停,身躯剧震! “干得漂亮!” 维戈趁势猛攻,巨剑盪开对手的仪式匕,在其肩胛处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然而,那名为首的主祭逆神者实力深如九渊。 他硬撼艾登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乾枯手掌猛拍祭坛,一股裹挟无尽怨念与绝望的暗红魔能如血海狂啸,扑向艾登! “逆神之蛆!休想褻瀆神之意志!” 艾登被那恐怖魔能衝击得踉蹌倒退,涤罪泉流的光芒都黯淡如风中残烛。 左腹烙印传来撕裂魂魄般的剧痛,仿佛有某种邪物即將破腹而出。 就在剑刃抵喉的瞬息! “艾登!” 维戈喉间炸开震碎灵魂的战吼! 他瞥见主祭者因全力施为暴露的致命破绽,也感知到自己重伤之躯如沙漏將尽的现实。 没有丝毫踟躕,这位圣骑士眼中燃起决绝的银焰! 他將残存生命之火与燃烧的灵魂全部灌注巨剑,整个人化作一颗逆坠的银色流星,不顾一切地撞向那主祭逆神者与其身后仍在咆哮的法阵核心! “以殉道者圣焰之名!!!” “维戈!不!!!” 艾登和巴索的惊怒嘶吼撕裂空气。 轰隆!!!! 湮灭万物的殉爆巨响碾过一切! 第18章 染血救赎 维戈自毁式的衝击如同陨星坠入血池,裹挟著血肉与意志的赤红风暴狠狠撞进法阵核心! 空间仿佛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撕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肉眼可见的震盪波纹以祭坛为中心疯狂扩散! 污秽魔能瞬间沸腾,暗红浆液与银辉骸骨在殉爆中绞成毁灭的旋涡。 那不是能量的湮灭,而是两种法则的互相啃噬! 圣银与深渊的碰撞,如同光明与黑暗的终极角力,每一次能量碎片的迸溅都在虚空中灼烧出短暂的真理刻痕! 刺穿灵魂的银辉如千万把圣裁之刃,將褻瀆的暗红能量撕扯成嘶嚎的碎片,又在下一瞬被更污浊的黏稠魔能吞噬。 空气被挤压出硫磺与焚香的恶臭,祭坛地面龟裂的纹路里渗出黑血,仿佛整座城堡都在剧痛中痉挛哀鸣! 灭世般的衝击波横扫而出,所过之处,坚固的黑曜石立柱如同酥脆的饼乾般拦腰折断,碎石如暴雨般倾泻! 莉莉婭的身躯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她鹿蹄在金属地面刮出刺耳火星,翠绿长发瞬间被逸散的污秽能量染上焦痕,生命魔纹在皮肤表面明灭不定,艰难抵抗著侵蚀! 巴索怒吼著用巨斧劈开飞溅的磨盘大石,却被一道失控的魔能乱流撕开臂甲,腐肉在褻瀆侵蚀下滋滋作响,冒出刺鼻青烟,这深渊剧毒足以让一头地行龙瞬间毙命! 维戈残留的半截身躯在能量乱流中翻滚,像一具被神明丟弃的残破玩偶,唯有那只独眼死死锁定主祭者,燃烧著最后的、近乎实质化的復仇之火! 主祭逆神者发出九狱厉鬼般的尖啸! 那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凿进所有人的脑髓! 意志稍弱的士兵闷哼一声,鼻端渗出血丝! 他周身的褻瀆护盾如浸泡脓血的腐纸,在维戈骸骨中迸发的最后银辉下寸寸溃散,露出乾枯如古墓木乃伊的肢体,暗紫色血管在皮肤下疯狂搏动,如同寄生著万千蛆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深渊气息! 殉爆的余烬狂潮中,异变骤生! 艾登左腹的烙印猛然炸裂! 不再是灼痛,而是焚尽骨髓的净化之火! 仿佛有一轮微缩的银月在他体內爆开! 银蓝色魔光从他撕裂的衣袍下喷涌,如同被囚禁千年的星河挣脱枷锁。 光芒所及之处,地牢石壁上的褻瀆符文如遇强酸的虫豸般蜷缩剥落,空气中翻腾的污秽能量发出被炙烤的嗤响。 更惊人的是烙印深处传来的共鸣。 远方鲁昂城堡地脉中沉睡的古老守护之力,竟被这同源的圣焰唤醒! 一缕微不可察的银线从地底钻出,顺著艾登脚踝缠绕而上,与他爆发的魔光融为一体,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流淌的液態秘银战甲虚影,威压瞬间暴涨! “就是现在!” 艾登的瞳孔被银蓝魔光浸染,世界在他眼中褪去色彩,只剩下能量流动的轨跡与主祭者护盾破碎后那致命的、稍纵即逝的“死线”! 维戈碎裂的脊椎骨在祭坛上闪烁的最后一缕银辉,为他指明了唯一的通道。 时间在烙印之力的加持下变得粘稠,主祭逆神者因护盾破碎而僵直的几秒,在他眼中被拉伸成永恆的破绽! “涤罪……泉流!!!” 咆哮声引动地脉银线沸腾! 艾登与长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贯穿永夜的净世雷枪! 剑身嗡鸣,发出龙吟般的清越啸音,撕裂污浊的空气! 剑尖凝聚的已非金属寒芒,而是沸腾的星穹冰焰! 所过之处,空间被拉出一道久久不散的、燃烧著圣焰的真空轨跡! 主祭者仓促凝聚的污秽触鬚刚探出半寸,便在雷枪神圣轨跡下瞬间汽化成腥臭烟雾! 剑锋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掠过逆神者乾瘪脖颈的剎那,烙印魔光顺著剑刃如决堤洪流般轰入其颅骨! 时间仿佛冻结了一瞬。 兜帽滑落,露出那张刻满惊骇的骷髏面容。 额心浮现的银线並非伤痕,而是从內部爆裂的圣焰纹路! 纹路向下蔓生所经之处,血肉如遇骄阳的积雪般消融,露出焦黑碳化的骨骼! 主祭者的尖啸卡在熔毁的喉管里,化作一缕青烟。 两爿残骸尚未落地,残留的圣焰已將其焚作簌簌飘散的劫灰,唯有一颗镶嵌紫黑色晶石、仿佛凝聚了无尽恶念的眼珠滚落祭坛,在粘稠血泊中不甘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引著残余的污秽能量! 法阵发出深渊巨兽濒死的哀嚎。 穹顶倒悬的褻瀆符文接连爆炸,猩红魔光如垂死毒蛇抽搐扭结。 束缚贞德的铁链瞬间锈蚀成渣,悬浮的深渊圣杯“哐当”砸落,杯內沸腾的浆液凝固成恶臭的沥青块,表面凸起无数张痛苦嘶嚎的人脸浮雕。 “贞德!” 艾登扑上祭坛,指尖触到她身躯的剎那,烙印魔光骤然黯淡。 净化之力正在反噬! 少女瘫软如破碎的瓷偶,银甲下裸露的皮肤布满蛛网般的紫黑色脉络,心口处一团污秽能量如活物般搏动。 更致命的是她涣散的瞳孔。 左眼残留著信仰的炽金色碎芒,右眼却已化作疯狂旋转的暗紫漩涡。 深渊污染正在吞噬她的灵魂! 死亡的潮汐已然迫近! 甬道深处传来褻瀆的践踏声,如同万千腐尸在同步行军。 铁蹄敲击石阶的节奏带著催眠般的褻瀆韵律,墙壁渗出混著血丝的脓液。 更可怕的是城堡地基深处传来的震动。 主祭者的死亡触发了终极防御机制! 地牢穹顶开始坠落缠绕荆棘的玄铁闸门,每一根荆棘尖刺都流淌著麻痹神经的毒涎。 “巴索!炸开东侧排污渠!” 艾登嘶吼著扯下披风裹住贞德,烙印残存的力量灌入剑锋,劈开一道坠落的闸门。 金属撕裂的巨响中,莉莉婭的鹿蹄踏出翠绿光纹,暂时固化眾人脚下的地面,延缓从地底钻出的苍白骨手。 维戈残留的半张脸突然睁开独眼,嘶声挤出最后情报: “通道……在祭坛……烛台下……蓝鬍子的……” 话音未落,一柄淬毒弩箭贯穿他的太阳穴。 第一波尖啸守卫已从通风口涌入! 弩箭雨点般落下,巴索抡起巨斧化作旋转的钢铁风暴,將箭矢绞成碎末,腐肉被毒液腐蚀的焦烟瀰漫开来。 艾登剑尖挑飞烛台,露出下方幽深的竖井。 腐臭的污水气息涌出,却成了绝望中唯一的生路。 他怀抱贞德纵身跃入黑暗的剎那,最后回望地牢。 主祭者眼珠在血泊中炸开,紫黑色晶石释放出覆盖整座空间的湮灭波纹,將追赶的守卫连同石壁一起扭曲成尖叫的肉雕。 溺毙般的黑暗中,艾登收紧手臂。 贞德心口那团污秽的搏动与烙印残留的刺痛,在他怀中形成诡异而危险的共鸣,如同两股决堤的洪流在他臂弯里衝撞、撕咬! 而竖井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刺耳的金属摩擦与齿轮咬合声,冰冷、精密、毫无生命气息。 蓝鬍子留下的、更深的杀机正在齿轮、污水与无尽黑暗中……静静等候猎物自投罗网! 深渊的意志,似乎仍未放弃这美味的祭品…… 第184章 深渊奔逃 第184章 深渊奔逃 甬道的黑暗如同粘稠的沥青,裹挟著污水、血腥和铁锈的恶臭,疯狂地灌入艾登的口鼻。 他死死箍紧怀中那具冰冷轻飘的,冬日枯枝般的贞德,任由重力將他们拖向深渊。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碎石滚落声,以及鎧甲刮擦井壁的刺耳噪音。 贞德心口那团搏动的污秽,与艾登左腹烙印的刺痛疯狂共振,如同两条毒蛇在血脉神经中撕咬衝撞。 这不仅是剧痛,更带来诡异的幻视。 暗紫的污秽根须在贞德体內蔓延,试图吞噬她残存的意识。 而他烙印散逸的银蓝微光,如倔强萤火,死死守护著最后的心灯。这內在角力几乎撕裂他的意识上方,地牢爆炸的轰鸣,闸门坠落的巨响,士兵哀嚎与非人尖啸混合成混沌的交响,正被迅速拉远模糊,如同隔著一层染血的水幕。 然而,下方的威胁才是致命的核心。 竖井深处,齿轮咬合与金属摩擦声越来越清晰刺耳! 蛰伏的机械巨兽正张开布满螺旋锯齿的咽喉,冰冷的杀意凝成实质,等待著血肉坠入。 就在艾登凭藉烙印“看”清下方寒光闪烁的死亡陷阱瞬间。 “抓住!” 一声压抑嘶吼从侧下方炸响! 数根浸满污油苔蘚的粗糲绳索,如毒蛇般从井壁一道阴影裂隙中激射而出,缠向艾登等人! 艾登本能探手,五指铁钳般攥住绳索。 下坠巨力传来,肩臂欲裂! 他咬紧牙关,青筋暴起,將贞德死死护在胸前,用脊背迎向下方。 绳索绷直,剧烈晃动。 靴底堪堪掠过陷阱旋转齿刃带起的腥风。 毫釐之差! “快!机关撑不住了!” 裂隙口,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矮小身影低吼,只露一双精光四射、写满紧张的眼眸。 是吉尔·德·莱斯的信使! 艾登低吼一声,腰腹发力猛地一盪。 巴索等人同时动作,几人狼狈撞入狭窄陡峭的密道入口。 浓烈的兽油,硝石,霉味扑面而来。 “咔嚓!嘣————轰!” 齿轮卡死,弹簧崩断,重物砸水! 陷阱自毁了,也封死了来路。 “没时间喘气!跟我来!快!” 信使语速飞快,转身便扎入吞噬光线的黑暗。 亡命奔逃在噩梦迴廊中展开。 迷宫般的泄洪道,废弃矿坑,走私通道瀰漫著恶臭,鼠臊与腐尸味。 脚下的地面时而粘滑如脂,时而布满尖锐碎石,空气污浊得几乎能点燃。 信使对这片被遗忘的黑暗领域熟悉得如同呼吸,他总能凭藉某种直觉或隱秘標记,在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险之又险地避开勃艮第士兵重点搜查的区域,或是利用某些巧妙的、如落石、翻板之类的简陋机关暂时阻断追兵的脚步。 但死亡的阴影从未散去。 头顶上方,鲁昂城如同被彻底捅穿的蜂巢,沸腾著震天的喧囂。 警钟狂鸣不止,士兵的怒吼、马蹄的奔腾、搜寻队伍的嘈杂脚步声,以及猎犬的吠叫,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躡著他们的行踪,透过土层和砖石缝隙,无孔不入地压迫著他们的神经。 几次,沉重的脚步和火把摇曳的光芒甚至就从他们头顶不过尺许的格柵盖板缝隙中掠过,污浊的泥水隨之簌簌落下,砸在脸上冰冷而黏腻。 队伍沉默地奔跑著,没有人说话,每一次呼吸都撕扯著灼痛如焚的肺叶,每一次迈步都牵扯著遍布全身的伤口和极限透支的肌肉。 体力早已枯竭,全凭一股不肯倒下、不甘於此的顽强意志在强行支撑。 巴索肩头扛著用破布勉强包裹的维戈的遗体,这位铁汉的脸上混杂著汗水、 血污和泥土,以及难以掩饰的、沉甸甸的悲,他的沉默如同墓石。 佐伊的脸色苍白得如同幽魂,紧抿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体內深渊之力的反噬与地底无处不在的污秽气息激烈衝突,让她纤细的身体不住地颤抖,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烧红的刀尖之上。 指尖縈绕的暗影不受控制地逸散、扭动,偶尔触及石壁,便留下一道道嗤嗤作响的腐蚀痕跡。 莉莉婭的鹿蹄步伐不再轻盈,变得沉重而踉蹌。 她翠绿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苦。 自然之力在这片被死亡、绝望和褻瀆能量彻底污染的地底,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毒沼,每一次试图引导感知,带来的都是针扎般的精神刺痛和深沉的无力感。 她只能勉强维持著最低限度的自然共鸣,预警著前方最致命的能量污秽聚集点。 渡鸦被两名伤势相对较轻的士兵用临时製作的担架轮流抬著,已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符文眼罩下不再渗血,但那种死寂般的平静,配合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反而比之前的痛苦挣扎更令人心悸。 艾登始终將贞德紧紧抱在怀中。 少女的身体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银甲破损处露出的皮肤苍白如纸,唯有心口处那团顽劣搏动的污秽,与一丝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仍在证明著她与体內侵蚀之力、与死亡本身的艰难挣扎。 艾登左腹的烙印持续传来阵阵灼痛与悸动,仿佛与那污秽之力进行著一场无声的、永无止境的拉锯战,既是折磨,也是一种诡异的、维繫著某种平衡的锚点。 不知在绝对的黑暗和压抑中亡命奔逃了多久,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直到冲在最前的信使猛地停下脚步,抬起一只手示意静止。 他像石像般侧耳倾听了许久,只有胸膛剧烈的起伏显示著他的紧张。 最终,他才用沙哑到极点的声音,如释重负又充满警惕地低语:“————声音远了。暂时————好像甩掉了。上面是黑鱒鱼巷的最深处,靠近废弃的旧水门。出了水门,就是城外的乱葬岗和荆棘谷,那里————也未必安全,但至少能喘口气。” 他摸索著身边湿滑的墙壁,手指在几块看似毫无区別的砖石上按特定顺序敲击、推动。 一阵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后,一块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缓缓向內滑开,露出后面更加浓重的、混合著腐烂水藻、潮湿泥土和荒野清冷空气的夜的气息。 他们终於钻出了令人窒息的地底迷宫,回到了危机四伏,却至少拥有天空的地面。 第185章 血色黎明 第185章 血色黎明 他们踏入的並非生路,而是另一片阴森地狱。 狭窄的巷子瀰漫著垃圾腐烂的甜腻恶臭,两侧高墙投下浓重死影。 远处,鲁昂城在燃烧,將天空染成病態的橘红。 警哨,犬吠,追兵的嘶吼如同跗骨之蛆,穿透夜空。 蓝鬍子留下的最后两名密探,无声地倒在巷口阴影里。 咽喉被利刃切开,温热的血在冰冷地面上匯成暗红水洼,反射著城中火光。 这最后的接应点,也已暴露。 “走!” 巴索喉咙里滚出低吼,眼球布满血丝,肌肉紧绷如受困的凶兽,扫视著每一个角落,“一刻不能停!” 一旁的信使裹著油布,身体微颤,指向巷子深处更浓的黑暗:“旧水门————守卫鬆懈————但今晚————” 话未尽,意思已明。 水门下,几名勃艮第哨兵围著小火堆打盹。 巴索和艾登如鬼魅突进,利刃割喉的闷响,身体倒地的沉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必將引来恶鯊。 尸体被拖入阴影,他们踉蹌衝过那扇布满铁锈与腐藻,吱呀作响的腐朽水门,冰冷的铁框擦过肩背,如同地狱最后的挽留。 终於,城外。 塞纳河吹来的夜风如冰刀刮过滚烫皸裂的皮肤,带来刺骨战慄,也暂时吹散了地底的污浊。 眼前是广袤的乱葬岗,砾石遍地,枯骨曝野。 身后,鲁昂城如受伤的巨兽匍匐咆哮,移动的火点似搜寻猎物的兽瞳。 精疲力竭的队伍像被抽掉脊骨,瞬间栽倒在冰冷坚硬、长满枯草苔蘚的荒地上。 胸膛剧烈起伏,拉风箱般的破碎喘息如同搁浅濒死的鱼。 劫后余生的虚脱与深入骨髓的疲惫淹没了所有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巴索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將维戈的遗骸平放。 粗壮的手指带著难以察觉的颤抖,合上老战友那只怒睁的、凝固著无尽战意与惊愕的独眼。 他沉默地摘下自己布满砍痕血污的头盔,郑重盖在维戈脸上。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扭过头,粗壮的肩膀剧烈颤抖,牙关紧咬,没有一丝声音。 佐伊背靠一块歪斜断碑滑坐,隨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紫黑的血沫带著气泡溅落枯草,发出“滋滋”轻响。 她体內深渊之力与神圣烙印的反噬正在失控衝突,病態潮红与死灰在她脸上交织。 莉莉婭鹿蹄深陷湿泥,双手紧贴冰冷地面,秀眉紧,试图汲取一丝残存的自然能量。 反馈而来的只有大地深处无尽的悲鸣,刺痛与令人作呕的虚无,让她娇躯剧颤,脸上写满痛苦与无力。 艾登將贞德小心平放在一处长著乾枯地衣的空地。 少女昏迷不醒,脸色在稀薄月光下白得透明,如易碎瓷偶。 她心口处,一缕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银辉正与蠢动的紫黑污秽激烈拉锯,看得人心惊。 艾登单膝跪在一旁,將光芒黯淡如寒烬的“涤罪泉流”插入身侧泥土。 左腹烙印灼痛,但更深的是灵魂被抽乾的虚无与疲惫。 死寂笼罩亡者之地,只有荒野的风呜咽著掠过墓碑枯树,如同无数亡魂的窃窃私语。 然而,这死寂般的喘息之机並未持续多久。 东方遥远的地平线上,天空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缺乏血色的、病態的鱼肚白。 黎明將至,驱散著黑夜。 但这即將到来的黎明,带来的並非希望与温暖,而是更深的迷茫、寒意与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风险。 鲁昂城的追兵绝不会放弃,拉网式的搜捕很快就会扩展到城外。 勃艮第公爵的態度暖昧难测,其领地亦非安全之地。 英格兰人的怒火必將如同瘟疫般席捲而来,不死不休。 教会审判所那张无形的、遍布各地的巨网,可能早已悄然收紧。 而他们自己————伤痕累累,濒临崩溃,战斗力十不存一,还带著一个状態极不稳定、本身就是巨大麻烦源和追捕目標的“圣女”。 “我们————去哪?” 巴索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在粗糙的石头上摩擦,他艰难地抬起头,环顾著这片荒凉无际的坟场,又望向更远方那笼罩在破晓前薄雾中、仿佛隱藏著无尽未知危险的荆棘谷,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充满了血丝、疲惫与深不见底的茫然。 返回相对安全的苏黎世堡? 路途遥远,沿途关卡林立,各路人马盘查,加上他们现在如同丧家之犬的状態,一旦行踪暴露,无异於自投罗网,自杀式的旅程。 留在法兰西境內? 举目四望,哪里还有他们的立锥之地? 哪个贵族或势力敢、又愿意庇护他们这群烫手的山芋、公认的“瀆神者”同党? 吉尔·德·莱斯那个疯子自身难保,甚至其本身就是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疲惫、伤痛、失去战友的刻骨悲、对未来的巨大不確定性,以及一种被整个世界拋弃的孤独感,如同冰冷刺骨的海水,淹没了残存的每一个人。 黎明的微光吝嗇地洒落,勉强照亮了他们染满血污、泥土和疲惫不堪的脸庞,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几乎要將人压垮的沉重。 他们拼尽一切,从深渊熔炉中抢回了一缕微弱的火种,但代价惨重,前路————依旧是无尽的荆棘、迷雾与深不见底的黑暗。 艾登的目光缓缓地、逐一扫过他的队员们。 悲慟的巴索、痛苦反噬的佐伊、竭力维持的莉莉婭、昏迷的渡鸦,最后,深深地落在贞德那苍白而异常寧静,或许是死寂的面容上。 他伸出沾满血污和污泥的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冰冷光滑的脸颊,左腹的烙印隨之传来一阵细微却异常执拗的、带著刺痛感的悸动,仿佛在与她心口的微光遥相呼应。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几乎被风吹散,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决断,“让她————和我们,活下去。其他的————等天亮再说。 t 第186章 腐土微光 第186章 腐土微光 乱葬岗的风,是亡者沉默的嘆息,裹挟著泥土深处腐烂有机物的甜腻与刺鼻,混杂著枯骨被岁月风化后的粉屑,抽打在每一个倖存者皸裂、污浊的脸颊上。 天色是一种病態的灰白,仿佛黎明也畏惧此地的死寂,不敢彻底驱散夜晚的阴霾。 巴索用他那柄缺口的战斧,机械而粗暴地刨开一处被野狗或更糟的东西掏空的坟冢。 腐坏的薄木板棺材应声碎裂,露出底下一个相对乾燥、被掏空的泥洞,大小仅能勉强容纳数人,散发著阴冷潮湿的土腥气。 “挤进去!挡风!”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生锈的绞盘在转动,每一个字都带著体力透支后的颤抖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士兵们,这些昔日或许还算精悍的汉子,如今只剩下麻木的眼神和残破的鎧甲,他们先將昏迷不醒的渡鸦和维戈冰冷僵硬的遗体小心翼翼地送入洞中。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浓烈的血腥味、汗臭、泥土的霉味以及伤口化脓的恶臭填满,几乎令人室息。 佐伊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瘦弱的身体因痛苦而不停地痉挛。 每一次难以抑制的咳嗽,都会带出紫黑色、粘稠的血沫,溅在泥洞壁上稀薄的苔蘚上,竟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响,仿佛那血液本身具有腐蚀性。 莉莉婭跪坐在她身侧,那双曾如林间清泉般灵动的翠绿眼眸此刻写满了疲惫与焦虑。 她的鹿蹄因长时间奔逃而深深陷入泥泞中。 她双手虚按在佐伊的心口,试图引导自然之力进行安抚,但指尖只能感受到一片冰凉的死寂和其下疯狂涌动的黑暗。 她的力量已然枯竭,如同乾涸的溪流,最终只能徒劳地引导地脉深处渗出的寒气,勉强將那些在佐伊苍白皮肤下疯狂扭动、蔓延的暗影纹路暂时冻结,延缓它们的侵蚀速度。 “艾登————” 莉莉婭抬起头,目光穿过洞窟入口的缝隙,望向外面那片惨白的晨光,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深渊————它在啃噬她的生命本源,不是撕裂,而是————侵蚀。就像藤壶,悄无声息地蚀穿船底的木板,直到整艘船沉没。” 艾登此刻正將贞德平放在洞內唯一一块相对乾燥的草垫上。 少女骑士原本坚毅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她心口处那团象徵希望与守护的银光,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或是即將熄灭的炭火余烬。 与之相对,那些紫黑色、污秽不堪的根须状物质却愈发狰狞活跃,它们如同活物般蠕动、扩张,几乎爬满了她精致的锁骨,正贪婪地向著脖颈和更远处蔓延。 就在艾登的指尖即將触碰到贞德心口,准备进行最基础的清理时,他左腹那道来歷不明的烙印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 这痛楚並非来自外部的对抗,更像是一种病態的共鸣,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鉤子,从他的灵魂深处狠狠扯动了什么。 穿越者的理智在脑海中尖啸:物理伤口!物理伤口我能理解!清创、缝合、 抗生素!可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魔法世界的病毒感染?能量层面的寄生? 还是————更唯心的、所谓灵魂的污染? 他的思维不由自主地飘回穿越前那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实验室,想起那些在电子显微镜下疯狂增殖的菌丝模型。 而这里的人,用“污秽”、“深渊”这种笼统又神秘的字眼来概括,他们甚至连个最基础的显微镜都没有! 怎么精准诊断?怎么对症下药?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无用的纷乱思绪,现在需要的是行动。 他撕下自己亚麻里衣最乾净的內衬布条,打开隨身携带的酒囊,將里面劣质却可能是此刻唯一能起到消毒作用的麦酒浸透布条。 当他的指尖,带著冰凉的酒液,终於触碰到贞德心口那片冰冷肌肤的剎那一“轰!” 左腹烙印的灼痛感骤然变质,化作一股狂暴的电流,瞬间衝垮了他的视觉神经! 幻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猛烈地炸裂开来! 他不再只是看到模糊的光影。 他清晰地“看”见了,在那片象徵贞德生命核心的领域,残存的银辉艰难地凝聚成一把样式古老、布满裂痕的十字剑虚影,剑尖死死钉在那一大团不断搏动的紫黑色污秽核心。 而那些污秽根须,根本就是活著的、令人作呕的生物! 它们如同千万条黏滑的蛞蝓,层层叠叠地缠绕在十字剑的剑身之上,並不断分泌出粘稠的、冒著气泡的酸液,持续不断地腐蚀著银辉构成的剑刃,发出“嗤嗤”的声响。 而最让艾登心神剧震的是,那把十字剑虚影的剑柄末端,延伸出一道细微却坚韧的光丝,竟然————竟然连接著他自己左腹的那个神秘烙印! 现实与幻象在瞬间重叠! 草垫上的贞德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她心口的紫黑根须仿佛受到了刺激,骤然暴长,如同发现了新猎物的毒蛇,迅猛地朝著艾登尚未收回的手腕直刺而来! “滚开!” 艾登几乎是出於本能地暴喝一声,內心深处某种东西被这挑衅般的攻击触动了。 他不再去思考原理,不再去质疑可能,只是凭藉著求生和保护的本能,强行引动了左腹烙印深处那股难以言喻的力量。 一丝微弱的、带著银蓝色光晕的能量在他掌心骤然炸开。 並非攻击性的能量衝击,而是形成了一面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能量屏障! “嗤啦——!” 污秽根须的尖端狠狠撞上这层银蓝光晕,接触的瞬间,竟如同沸油泼上了积雪,发出了令人心悸的消融声。 一股更加浓郁、带著硫磺和腐烂气息的黑烟冒起,那几根攻击性最强的根须瞬间萎缩、焦黑,化为了灰烬。 贞德隨之发出一声更加破碎、仿佛解脱般的呜咽,身体软了下去。 而她心口那原本即將熄灭的银辉,似乎趁著污秽受挫的间隙,得到了一丝微弱的喘息之机,光芒稍稍稳定,甚至將周遭的污秽死死压制回了一小圈范围。 洞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才的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但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那违背常理的一幕。 血腥的廝杀他们见过,神秘的魔法他们也略有耳闻,但像艾登这样,徒手之间迸发出奇异光芒,直接“净化”那连莉莉婭的自然之力都无可奈何的恐怖污秽,还是第一次。 莉莉婭睁大了那双翠绿的眼眸,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震颤,打破了沉默:“你————你能————压制它?” 她的目光在艾登的手掌和贞德的心口之间来回移动,仿佛想找出其中的奥秘。 艾登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低头看著自己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手掌。 掌心似乎还残留著那银蓝色光晕的温热触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 现代人的科学世界观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近崩塌:这玩意儿————这股力量,居然真的能听我指挥? 像开关一样? 但紧接著,一股更深沉的寒意攫住了他: 可是代价呢?刚才那一瞬间,我左腹的烙印,像是被活生生挖掉了一小块————这消耗的不是体力,难道是————我的灵魂?或者说,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腐臭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嗓音因后怕和虚弱而变得异常乾涩:“暂时————只是暂时击退了它。” 他扯紧贞德鬆开的衣襟,小心翼翼地遮住那片触目惊心的“战场”,仿佛这样就能將恐怖的现实暂时掩盖,“但————撑不了多久。我能感觉到,它们只是在退缩,並没有被消灭。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但清晰的碎石滚落声! 所有人瞬间警觉,巴索立刻握紧了战斧,目光锐利地投向洞口。 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壁虎般灵活地贴著岩缝滑了进来,正是之前派出去侦查的信使。 他浑身裹满了泥浆和油布,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只有一双因极度疲惫和紧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格外醒目。 “勃艮第的猎犬————” 信使的声音急促而低沉,带著奔跑后的喘息,“还有教会的白袍牧师!他们发现了我们留在水门附近那个哨兵的尸体———— 现在正沿著河岸,像梳子一样仔细地搜过来!” 刚刚因艾登展现奇异能力而升起的一丝微弱的希望,瞬间被这冰冷的消息踩灭。 巴索抓起战斧,粗壮的手指因用力而捏得指节发白,嘎吱作响:“多少人?距离多远?” “至少三十骑以上,全是精锐,带著嗅跡猎犬和至少两名牧师。” 信使咽了口唾沫,眼底的血丝更加浓重,“荆棘谷的地形复杂,但藏不住我们太久————猎犬的鼻子太灵了,雨水也冲不淡那么多血跡和气味。” 他的目光扫过洞內伤残的同伴,绝望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但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手,指向乱葬岗的更深处。 那里,在愈发浓重的迷雾和歪斜墓碑的掩映下,隱约矗立著几座半坍塌的巨石冢,它们的轮廓在灰白的天光下,形似几根指向阴沉天空的、巨大而腐烂的手指。 “除非————” 信使的声音带著一种豁出去的疯狂,“我们去那里!古代异教徒的埋骨地,传说中被诅咒的巨冢!活人不敢靠近,连教会的猎犬都会畏惧死灵的气息而却步!” 他的话音落下,洞內再次陷入一片更深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片禁忌之地。 一边是身后逐渐逼近的、確定无疑的死亡追兵,另一边,则是通往未知恐怖、可能生不如死的传说禁地。 腐土之上,微光闪烁,却照不亮前路的深渊。 第187章 亡者迴廊 第187章 亡者迴廊 踏入巨石冢阴影范围的那一步,仿佛不是踩在坚实的土地上,而是浸入了万年冰窟的深水之中。 温度骤降,不仅是肌肤感受到的寒冷,更是一种穿透骨髓、侵蚀灵魂的阴寒。 外界乱葬岗的风声、虫鸣,甚至追兵隱约的喧囂,都在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到令人心悸的凝滯。 空气不再流动,厚重得如同液体,每一次呼吸都费力地吸入腐败有机物千年沉淀的气息,其中又诡异地混杂著某种早已失传的奇异香料味,以及淡淡的、如同古老金属锈蚀般的味道。 脚下是鬆软的腐殖土和破碎的骨头,分不清是野兽还是先民。 风化的兽骨和造型拙朴、线条扭曲的人形陶偶散落四处,它们空洞的眼窝无一例外地“注视”著这群闯入的不速之客,无声地传递著跨越千年的警告。 头顶上方,巨大的石块以违背重力常识的角度相互倾轧、堆叠,构成了这不祥的穹顶。 仅有几缕惨澹的、不知从何处渗入的苔蘚微光,如同垂死的幽灵,勉强照亮这方死寂的空间,投下扭曲摇曳的怪影。 “嗷呜——汪!汪汪!” 追兵的猎犬狂吠声果然在逼近至大约百步距离时,突兀地停滯了。 取而代之的是骑兵们模糊不清的叱骂和马匹不安的嘶鸣,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屏障阻挡了它们的脚步,无论是真实的还是源於本能恐惧。 暂时的安全並未带来任何慰藉,因为这座巨石冢內部的死寂,比身后明晃晃的刀剑更令人窒息。 每一秒,都像是在被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审视、挤压。 莉莉婭的鹿蹄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上那些不断逸散出灰白雾气、深不见底的地缝。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身旁一块巨壁上的古老刻痕,那是由复杂的螺旋和交错线条构成的图案,歷经岁月沧桑,依旧清晰可辨。 “这是————凯尔特先民的魂井,” 她的声音很低,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存在,带著与自然共鸣的颤音,“自然之灵在这里低语————它们告诉我,这石冢的深处,有东西————被我们的闯入“惊醒”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低语,蜷缩在巴索背上的佐伊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般骤然绷紧! 她皮肤下那些原本被暂时压制住的暗影纹路,此刻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剧烈地沸腾、鼓胀起来! 下一刻,这些纹路竟不受控制地刺破了她苍白的皮肤,化作数十条实质般的、带著倒刺的紫黑色荆棘,疯狂地抽打著周围的石壁,发出“啪啪”的脆响! 与此同时,更加浓郁的紫黑色雾气从她的口鼻中汹涌而出,在她头顶上方迅速凝结,形成了一个模糊但邪恶无比的轮廓。 正是魔物西迪那张扭曲怪诞的脸庞! 它没有发出声音,却传递出无声的、充满恶意的尖笑,迴荡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 “按住她!” 艾登几乎是凭藉著本能扑了过去,左腹的烙印再次传来熟悉的灼痛,他毫不犹豫地引动那股力量。 掌心泛起的银光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如同电力不足的灯泡,勉强形成一个光罩,笼住佐伊剧烈起伏的心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莉莉婭也强忍著此地死灵能量对自然之力的强烈排斥,再次引动地脉深处的寒气,冰冷的霜花顺著那些狂舞的暗影荆棘迅速蔓延,发出“咔嚓”的冻结声。 在银光与寒冰的双重压制下,那些暴走的暗影荆棘如同被烫到的毒蛇,不甘地扭曲、收缩,最终艰难地缩回了佐伊体內。 半空中西迪的幻影发出一阵无声的咆哮,炸散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烟雾,缓缓消散。 佐伊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脸色灰败,仿佛生命力也隨之被抽走了大半。 艾登“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左腹传来的剧痛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贯穿,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后衫。 穿越者的理性带来的恐惧在此刻疯狂蔓延:每次压制,消耗的不是所谓的“魔力”,而是更根本的东西————是这烙印的本源? 还是————我的生命力?这就像在透支一张额度未知、却关联著生命的信用卡———— 我到底还能刷”几次? “看————贞德!” 巴索的低吼声带著前所未有的惊疑,將艾登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 顺著他斧刃所指的方向,眾人望向石家更深的幽暗之处。 只见平躺在草垫上的贞德,心口那原本微弱如星火的银辉,此刻竟自动地、 异常明亮地闪耀起来,仿佛被这座古老石家深处某种沉睡的力量所牵引。 更令人震惊的是,她的身体缓缓漂浮起来,离地约半尺,如雪般的银色长髮无风自动,在她脑后飘散。 她身上那件破损不堪的银色鎧甲,表面开始浮现出从未见过的、复杂而古老的符文。 这些符文並非她以往展现过的圣十字样式,其线条、结构与石壁上那些螺旋刻痕,以及一些抽象的兽形图案,隱隱透著同源的气息! “嗡——!” 一声低沉的、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於灵魂的嗡鸣,以贞德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整座巨石冢仿佛一头被唤醒的巨兽,开始发出沉闷的共鸣! 地面微微震颤,头顶的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散落在地上的所有骸骨,以及那些沉默千年的陶偶,它们空洞的眼窝里,不约而同地“噗”一声点燃了幽绿的光芒一那是冰冷、纯粹、充满死亡气息的魂火! “她————她惊醒了守墓的怨灵!” 莉莉婭脸色煞白如纸,她能感觉到,周围环境中原本就稀薄的自然之力在此刻彻底被狂暴的死灵能量压制、驱散,她的法术在这里几乎失去了所有效果。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四周的泥土中传来。 一具具身披残破锈甲、手持腐朽刀斧或石矛的骸骨战士,挣扎著从埋葬之地爬出。而那些陶偶,也僵硬地、“咔噠咔噠”地转动著关节,从地上站起。 无数点幽绿的魂火,齐刷刷地“锁定”了石家內唯一的生命气息—一艾登一行人。 它们沉默著,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构成了一个死亡的包围圈。 前有不断甦醒、杀意瀰漫的古老亡灵,后有教会和勃艮第的精锐追兵。绝境,真正的绝境。 然而,艾登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漂浮於亡灵大军中央的贞德身上。 少女悬浮在那里,身体被银辉和古老的螺旋符文包裹,散发出一种既神圣又无比诡异的气息。 她依旧紧闭著双眼,但长长的睫毛在剧烈颤动,苍白的唇瓣微微开合,一串串无人能辨、音节古怪的低语,如同梦吃般溢出,与整个石冢的共鸣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艾登左腹的烙印深处,传来了一种全新的悸动。 不再是之前压制污秽时的尖锐剧痛,而是一种————沉稳的、带有明確指向性的脉动,一下,又一下,如同指南针的指针,被强大的磁极所吸引,坚定不移地指向贞德所在的方向! 直觉,一种超越了理性分析、源於灵魂深处共鸣的直觉,如同闪电般击中了艾登! 她在沟通!不是攻击,也不是被控制————她在和这些亡灵沟通!这些亡灵————它们不是在攻击我们,它们是在————保护她?或者说,是在响应她的唤醒”? “別攻击!” 艾登猛地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拦在了已经举起战斧、准备拼死一搏的巴索身前。他迎著同伴们惊骇、不解、甚至带著一丝恐惧的目光,用嘶哑的声音奋力嘶喊:“相信她!跟著她走!”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这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判断,漂浮的贞德,身体开始缓缓地、平稳地向著巨石冢最深邃的黑暗深处漂去。 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一那些堵在前方的、杀意腾腾的骸骨战士和陶偶,动作整齐划一地侧身,幽绿的魂火明灭闪烁,如同沉默而恭顺的仪仗队,让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一条由枯骨、陶俑以及跳跃的幽绿魂火铺就的、通往未知深处的道路,在艾登他们面前森然展开。 通道的尽头,是连石壁上那些惨绿苔光都无法触及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洞外,追兵的火把光芒已经將入口处的石壁映红,叫嚷声越来越近。 洞內,亡灵让出的通道尽头,伴隨著贞德那无人理解的古老低语,某种沉睡已久的、庞大的古老存在,正缓缓甦醒。 艾登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烙印的脉动,与贞德心口那越来越盛的银辉,在这片亡者的迴廊中,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同频的震颤一这究竟是共生? 是一个精心策划了千年的陷阱? 还是————一段被教会圣袍牢牢掩盖、埋葬在歷史尘埃下的惊人真相,即將借著银髮少女的身躯,撕开偽善的帷幕,重现於世? 没有人知道答案。他们只能踏上前方那条由亡灵指引的、通往深渊亦或是真相的道路。 第188章 骸骨武士 第188章 骸骨武士 巨石冢深处的黑暗,浓稠得亿万年前就已凝固的墨块,贪婪地吞噬著每一缕光线,每一丝声响。 唯有贞德悬浮的身影,如同无尽暗渊中一盏孤绝的幽蓝魂灯,诡异地牵引著这条由森白枯骨与僵硬陶俑列队而成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幽冥通道。 空气中瀰漫著尘土、苔蘚和更深层的、属於永恆沉寂的冰冷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渣,刺痛肺腑。 艾登咬紧牙关,强忍著左腹烙印传来的奇异脉动。 那脉动正与贞德身上的银辉產生共鸣,如同两颗星辰在黑暗宇宙中互相牵引。 他率先踏出脚步,靴底踩在铺满骨粉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这不科学! 妈的,这鬼地方比恐怖片还邪门———— 但烙印的反应不会错,这石头是关键! 他脑中飞速闪过念头,目光死死锁住贞德前方那深邃的黑暗。 巴索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虬结的肌肉賁张,將依旧昏迷的佐伊和维戈沉重的遗骸牢牢扛在肩上,如同背负著两座山岳,紧隨艾登。 莉莉婭搀扶著虚弱到几乎无法站立的渡鸦,翠绿眼眸中倒映著两侧墙壁上无声跳跃的幽绿魂火,那是对原始伟力的敬畏,对死亡之地的天然排斥,但更深处,一种源自自然血脉的古老呼唤让她无法退缩。 她的鹿蹄踩过冰冷的骸骨,每一步都牵引著洞窟內微弱却顽固的自然灵性。 踏入通道的瞬间,时间感骤然扭曲! 一股远比外界更阴冷、更苍茫的气息如同蛮荒巨兽的吐息扑面而来,仿佛瞬间跨越了千载光阴,坠入了某个被诸神遗忘的蒙昧纪元。 空气冰冷刺骨,混合著深层冻土的腥涩与千年亡骸散逸的、足以冻结灵魂的腐朽。 两侧墙壁上,那些幽绿魂火无声舔舐著石壁,照亮了其上更为宏伟、更为狞厉的浮雕。 它们不再是外围简单的螺旋符號,而是展开了一幅幅震撼心灵的史前画卷:。 披著血淋淋兽皮、头戴巨大鹿角冠的祭司,在扭曲虬结的参天古木下,用石刀剖开祭品的胸膛,高举跳动的心臟向天咆哮。 肌肉虬结如岩石的赤膊战士,挥舞著粗糙的石斧,与小山般庞大、形似剑齿巨狼或披毛犀牛的恐怖怪兽搏杀,鲜血泼洒如雨。 浩渺夜空下,无数赤裸身躯的男女围绕著冲天篝火癲狂舞蹈,扭曲的肢体投射在岩壁上如同群魔乱舞,祭拜著高悬的血月与冰冷星辰。 一种原始、野蛮、血腥,却又与大地、森林、星月血脉相连的信仰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衝击著每个人的感官,与圣光教会那套精致、刻板、充满戒律枷锁的教义形成地狱与天堂般的极端对立! “这些图案————比外面的————更古老,更————可怕,” 莉莉婭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但眼底深处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狂热的认同,“这是德鲁伊根源的痕跡!他们崇拜的是生命本身的血腥循环,是森林的呼吸、河流的咆哮、巨石的沉默————以及亡魂在星辉下的低语!” 贞德漂浮在前方,她身上那些流转的、由痛苦转化而来的古老符文,此刻正与墙壁上血腥的浮雕图案產生强烈共鸣,符文流转加速,仿佛拥有了生命,散发出同源同质的苍莽气息。 她口中持续不断的低语声变得更加清晰,那音节古老晦涩,如同大地板块的摩擦,又似远古风暴的呜咽,无人能懂,但那语调中痛苦尽消,只剩下一种跨越时空的、如同巨石滚过大地般的庄重与苍凉,像是在吟诵一部用鲜血和骸骨写就的创世史诗。 通道並非平坦,而是如同巨兽的食道,带著令人不安的弧度向下延伸,深入地心。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唯有疲惫和烙印的脉动提醒著他们的存在。 前方,浓稠的黑暗陡然被撕开一道豁口! 他们踏入了一个令人灵魂战慄的巨大圆形洞窟。 洞窟的穹顶隱没在绝对黑暗之中,仿佛连接著宇宙的虚无。 唯有洞窟中央区域,几缕不知从何处裂隙透下的、惨澹如垂死星辰般的微光,如同舞台的聚光灯,淒冷地照亮了核心。 一座由数干块未经雕琢、粗糲如山岳基石的巨型青石堆砌而成的、散发著洪荒气息的圆形祭坛! 祭坛边缘,刻满了繁复到令人目眩的螺旋纹路和如同星座轨跡般的银色符號。 祭坛中央,没有十字架,没有神像,只有一块高达数米、通体如最深沉夜空的黑色巨石。 巨石表面並非粗糙,而是光滑如镜,其上天然流淌著如同液態银河般的水波状银色纹路。 正是这些纹路,散发出微弱却精纯至极、与贞德身上银辉同出一源的磅礴能量。 仅仅是靠近,艾登左腹的烙印就发出滚烫的共鸣,仿佛久別的游子嗅到了故乡的风。 祭坛周围,如同最忠诚的哨兵,肃立著十二具身披完整、厚重、布满铜锈却依旧散发著森然杀气的青铜鎧甲,手持门板般巨大石剑或长矛的骸骨武士。 它们的骨骼远超人类极限,粗壮如古木,头盔下空洞的眼窝中,燃烧著两团远比通道內魂火凝实百倍、如同极地寒冰般的幽蓝魂火。 它们对艾登等人的闯入置若罔闻,那幽蓝的魂火只是“注视”著缓缓飘至祭坛前方的贞德,仿佛在確认跨越千年的血脉召唤。 贞德无声地飘向祭坛核心,最终悬浮在那块流淌著“银血”的黑色巨石正前方。 她身上的银辉与巨石表面的银色纹路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共鸣。 光芒暴涨,如同暗室中引爆的闪光弹,瞬间將整个祭坛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古老的符文脱离了她的身体,如同活过来的银色蝌蚪,在她周身疯狂游弋、组合,构筑出玄奥的图案。 就在此刻。 那十二具如同雕塑般的骸骨武士,动作整齐划一得如同精密机械,猛地將手中沉重的石剑、长矛狠狠顿在祭坛坚硬的石面上。 “轰—!!!” 沉闷如远古战鼓的巨响在洞窟內炸开,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它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低垂下巨大的、覆盖著青铜头盔的头颅。 幽蓝的魂火微微摇曳,向著贞德,或者说,向著她体內被唤醒的、属於这片土地最原始信仰的力量,献上了跨越千年的、无声却重如山岳的臣服之礼。 第189章 盖亚 第189章 盖亚 异变並未停止。 黑色巨石表面,那些流淌的银色纹路骤然活了。 它们爆发出如同超新星诞生般的炽烈光芒。 一道直径数米、由纯粹光与古老意志构成的银色光柱,如同挣脱囚笼的巨龙,自巨石中心咆哮著冲天而起,悍然撕裂洞窟顶部的绝对黑暗,仿佛要贯通天地,与苍穹之外的亘古星辰直接相连。 光柱核心处,一个模糊却散发著无上慈祥与大地般厚重威严的女性虚影缓缓凝聚。 她身披由星光与藤蔓编织的古朴长袍,头戴生机勃勃的橡树叶与璀璨星辰共同铸就的冠冕,面容虽模糊,但那双仿佛蕴含四季轮转、生命枯荣的眼眸,似乎穿透了无尽时空,温柔而悲悯地落在了贞德身上。 “古老之魂————大地母神盖亚的残影!” 莉莉婭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击中,双膝一软,虔诚地跪倒在地,鹿蹄深深陷入冰冷的泥土,泪水汹涌而出,“是祂!自然万物的源头守护者!祂————祂竟在此显圣!” 那光中之影缓缓抬起由纯粹光能构成的手臂,指尖点向贞德心口。 一道远比贞德自身银辉精纯百倍、蕴含著澎湃生命本源之力的银色洪流,如同九天银河倒灌,温柔而坚定地注入贞德的心臟。 “嗤—!!!” 贞德心口那团疯狂搏动、狰狞如活物的紫黑色污秽,如同被投入熔岩的寒冰,骤然发出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无声嘶鸣。 它在银辉洪流的冲刷下剧烈扭曲、萎缩、蒸腾出腥臭的黑烟。 银色的能量如同最纯净的熔炉之火,所过之处,那些深入骨髓、侵蚀灵魂的污秽根须如同阳光下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化为虚无。 贞德苍白如纸的脸颊上,迅速晕开一抹生命的红霞,如同乾涸大地迎来甘霖。 她紧闭的眼睫剧烈颤抖著,仿佛沉睡了千年的意志即將衝破混沌的牢笼。 艾登左腹的烙印,此刻传来的不再是灼痛或悸动,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回归母体般的温暖与平和,仿佛烙印本身也在欢呼雀跃,响应著这源自世界根源的呼唤。 然而,神圣的救赎时刻,永远伴隨著卑劣的褻瀆与毁灭。 洞窟那唯一的、连接著死亡通道的入口处,猛然炸开一团混合著圣焰与硫磺的恐怖火球。 “轰隆!!!” 地动山摇。 碎石如暴雨般砸落。 “异端!褻瀆神明的巢穴!以吾主圣光之名,焚尽这污秽之地!” 审判官歇斯底里的咆哮伴隨著圣骑士衝锋的怒吼,如同毒蛇般钻入洞窟。 “为了勃艮第的荣耀!杀光他们!” 士兵的喊杀声混杂其中。 教会和勃艮第的追兵,终究还是用圣焰和炸药,蛮横地撕碎了巨石冢外层的古老防御,如同嗜血的鬣狗,衝破了最后的屏障。 刺目的圣术光芒和跳动的火把,如同污浊的潮水,瞬间撕裂了洞窟內神圣的寧静与黑暗。 祭坛上空,那由纯净光能构成的大地母神虚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变得稀薄透明,仿佛隨时会隨风消散。 外界狂暴的圣光衝击和滔天的敌意,正在严重干扰这跨越时空的脆弱显化。 那十二具刚刚向贞德献上忠诚的骸骨武士,猛地从跪姿弹起。 眼窝中原本沉静的幽蓝魂火,瞬间转为暴戾、疯狂的赤红,如同被点燃的熔岩。 它们发出无声的咆哮,巨大的石剑、长矛带起死亡的罡风,齐刷刷转向入口方向。 守护的使命,瞬间切换为杀戮的指令。 贞德身上的银辉也隨之剧烈波动,如同风中残烛,那关键的净化过程被打断。 “杂碎!老子剁了你们!” 巴索如同被激怒的暴熊,瞬间將肩上的重负交给莉莉婭,反手拔出背后门板般的巨斧,魁梧的身躯如同城墙般堵在通往祭坛的狭窄路径上,双目赤红地咆哮:“挡住!给艾登和贞德爭取时间!用命填也得填!” 莉莉婭咬破嘴唇,强行压下因仪式被打断而翻涌的气血,將渡鸦和维戈的遗体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巨石后,双手狠狠按在冰冷的地面,翠绿的光芒在她掌心疯狂闪烁,试图沟通洞窟深处残存的自然之灵,催生藤蔓、製造岩刺,为骸骨武士构筑辅助防线。 “大地之灵,响应我!” 她嘶声呼唤,嘴角溢出鲜血。 艾登的心臟如同被巨锤击中。 眼前的混乱与祭坛上贞德生死一线的净化形成了恐怖的拉锯战。 这石头和那光影是唯一能救她的。 但它们在消散,需要力量维持,需要屏障! 草! ————烙印! 只有烙印能搭桥! 没有半分犹豫。 艾登眼中闪过一丝属於穿越者的狠厉与赌徒般的疯狂,他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射向祭坛。 目標不是贞德,而是那块流淌著“银血”的黑色巨石。 他將染血的、烙印滚烫的手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按在了冰冷光滑的石面之上。 “以我之名!以我之血!” 他嘶声狂吼,声音在巨大的洞窟中迴荡,不管这举动是引火烧身还是自寻死路,此刻他只想抓住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请求您!古老之魂!守护她!完成净化!” 嗡—! 左腹的烙印如同烧红的烙铁被投入冰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实质的银蓝色光焰。 这光焰瞬间化为一道坚韧的能量桥樑,將艾登的身体、黑色的巨石、以及空中那摇摇欲坠的光中之影,强行连接在了一起。 那光中之影似乎微微侧首,“看”了艾登一眼。 模糊的面容上,仿佛掠过一丝————欣慰? 她残存的力量,连同黑色巨石中蕴藏的浩瀚能量,终於找到了一个稳定输出的通道。 更为磅礴、更为精纯的银色洪流,如同找到了河道的山洪,通过艾登烙印的“桥樑”,更加稳定、汹涌地灌注到贞德体內。 净化继续,而且速度骤然加快。 贞德心口的黑气如同被投入炼狱核心,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尖啸,疯狂蒸发! 艾登只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被强行撑开的水袋。 生命力、精神力、甚至灵魂本身,都如同开闸泄洪般沿著那能量桥樑疯狂流逝。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身体像被瞬间抽乾了所有水分和力量,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在巨石前,唯有按在石头上的手臂,如同被焊死般纹丝不动。 洞窟入口处,地狱般的廝杀已然爆发。 骸骨武士沉重的石剑裹挟著千钧之力,每一次劈砍都带起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和骨骼碎裂的闷响。 圣骑士闪耀的鎧甲在巨力下凹陷,审判官恶毒的诅咒在石壁间迴荡。 巴索的巨斧在人群中捲起腥风血雨,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残肢断臂,但他身上的伤口也在飞速增加。 莉莉婭製造的藤蔓和岩刺不断被圣焰焚烧、被利刃斩断,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摇摇欲坠。 第190章 净化的代价 第190章 净化的代价 艾登的身体剧烈颤抖著,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的稻草,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 他全部的意志化作一根细丝,死死维繫著与黑色巨石那狂暴的能量连接。 左腹的烙印不再是灼热,而是仿佛有一颗微型太阳在体內爆裂,五臟六腑都要被那银蓝色的光焰焚成灰烬。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甚至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被那桥樑贪婪地抽取,灌入贞德体內。 视野里一片血红,耳中只有自己心臟如同破鼓般疯狂锤击的噪音,混合著远处廝杀声,谱写成一首走向毁灭的狂想曲。 祭坛上,临界点终於到来。 贞德心口那团纠缠不休的紫黑色污秽,在古老银辉的终极冲刷下,发出了最后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现实薄膜的灵魂尖啸。 它剧烈扭曲、收缩,最终如同被投入恆星核心的阴影,“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湮灭,化作一缕带著硫磺与绝望恶臭的刺鼻青烟,消散无踪。 她苍白皮肤下那些狰狞蠕动的根须痕跡,也隨之如潮水般褪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水、却又厚重如大地般的银白色光辉,以她的心臟为源头,汹涌澎湃地流向四肢百骸。 她悬浮的身体缓缓降落,足尖轻触祭坛冰冷的石面。 长长的银色睫毛如蝶翼般剧烈颤动,最终———— 豁然开启。 那是一双———— 截然不同的眼眸。 左眼,是象徵不屈意志的湛蓝,如同风暴过后的天空,但其中沉淀了难以想像的沉重与沧桑,仿佛看尽了千百年的信仰与背叛、烈火与鲜血。 而右眼,已化为一片纯粹的、流动的液態银白。 瞳孔深处,细微繁复的螺旋纹路缓缓流转,散发出与黑色巨石同源的、令人心悸的古老威严。 这不是污染,这是一种———— 更深层次的烙印,一种力量的归位。 她醒了。 但甦醒的代价,是艾登的彻底崩溃。 在贞德睁眼的瞬间,那疯狂抽取生命力的无形连接戛然而止。 一直凭藉强悍精神力,以及一点不肯认输的倔强死撑的意志瞬间崩断。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受一丝轻鬆,眼前就像被拉下了电闸,彻底漆黑,身体如同被抽去骨头的软泥,“砰”地一声重重砸在祭坛边缘,彻底失去意识。 只有左腹那黯淡下去的烙印,还顽固地散发著微弱的银蓝光点,如同风中残烛,证明著他刚才近乎“献祭”般的壮举。 无边的黑暗与冰冷包裹著他,仿佛沉入了永冻的深海。 左腹那曾灼烧如微型太阳的烙印,此刻只剩下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银蓝光点,每一次闪烁都带来撕裂臟腑的剧痛,提醒著他生命正从这具残破躯壳中飞速流逝。 意识像破碎的镜子,但在这绝对的虚无里,却残留著最后、最清晰的感知。 狂暴的能量连接被强行撕裂的瞬间,那足以碾碎灵魂的剧痛,以及———— 一个陌生而强大的气息,带著古老土地的冰冷威严,取代了黑暗巨石,成为了他意识沉沦前唯一的锚点。 是她———— 那个被自己强行从深渊拉回的女人———— 代价———— 太大了———— 黑暗再次汹涌而来,试图將他彻底吞没。 在濒临消散的意识碎片中,艾登仿佛看到了前世模糊的影像。 城市的霓虹、电脑屏幕的冷光,与眼前这蛮荒、血腥、魔幻的现实剧烈碰撞。 这特么———— 比玩魂类游戏刺激多了———— 下次———— 能不能不要地狱难度开局了———— 一些乱七八糟的混乱想法在灵魂深处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隨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呃————” 贞德甦醒后的第一感觉是意识的混沌和身体的虚弱。 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中的迷雾,隨即警惕地环顾四周。 陌生的洞窟,惨烈的战场,还有———— 身边这个倒下的、气息微弱的陌生男人。 他是谁?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记忆的最后一刻是审判的刑柱和刺骨的痛苦,之后便是漫长而黑暗的禁。 一声沙哑、带著撕裂痛感的低呼从她喉间挤出。 她挣扎著想站起,但新生的力量与虚弱的身体尚未协调,一个跟蹌单膝跪地。 目光再次落回艾登身上,带著审视与极度的困惑。 是他———— 救了自己? 可代价为何如此惨重? 她能看到对方身上那迅速衰败的生命气息。 与此同时,洞窟內的战局,因贞德的甦醒和她身上那磅礴古老的威严,发生了压倒性的逆转。 吼—!!! 十二具骸骨武士眼窝中的魂火,从暴戾的赤红瞬间转化为冰冷死寂的幽蓝。 光芒大盛,如同十二轮微缩的蓝色月亮。 它们的动作不再是僵硬的劈砍,而是变得如同最顶级的杀戮机器般精准、高效。 步伐交错,石剑挥出玄奥的轨跡,彼此间仿佛存在著无形的战场连结,攻势瞬间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死亡之墙,朝著入侵者平推过去。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咔咔咔———— 洞窟四壁和地面,传来令人牙酸的密集声响。 之前沉寂的、数不清的骸骨与陶俑,如同被注入了统一的杀戮指令,纷纷从泥土、从阴影、从石缝中挣扎爬起。 它们的眼窝里点燃了幽绿的魂火,如同夏夜坟场的漫天萤火,匯聚成一片无声咆哮的亡灵海洋。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数量之多,简直淹没了整个空间。 这已不是战斗,这是一场来自远古的、对褻瀆者的单方面清洗。 “亡灵天灾!是记载中的亡灵天灾!快撤!!” 一名审判官的声音带著哭腔,他释放的圣光护盾在亡灵潮水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瞬间破碎,他本人则被几只骸骨手臂拖入亡灵的浪潮,惨叫戛然而止。 勃艮第士兵的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惨叫声、骨骼碎裂声、绝望的祈祷声此起彼伏。 他们像无头苍蝇般试图突围,但退路早已被新甦醒的亡灵彻底封死,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第191章 古老之怒 第191章 古老之怒 巴索和莉莉婭的压力骤然消失,但两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地狱般的景象。 巴索拄著卷刃的战斧,胸膛剧烈起伏,看著刚才还悍勇无比的敌人如同麦子般被亡灵收割,脸上写满了后怕与震撼。 莉莉婭则跪坐在地,双手紧捂胸口,她能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如同洪荒巨兽甦醒般的愤怒脉动,那是被彻底触怒的自然之怒,让她这自然之子都感到灵魂战慄。 贞德艰难地再次站起,这一次,她的脚步稳定了许多。 她看著这恐怖的亡灵大军,眉头紧锁。 这些亡灵———— 似乎———— 並未攻击她,甚至隱隱流露出一种———— 敬畏? 她的目光扫过洞窟,最终落在那即將消散的光中之影上。 光中之影已淡如薄雾,但那双蕴含无尽智慧的眼眸,清晰地传递来慈爱、欣慰,以及一份沉甸甸的、跨越时空的託付。 贞德似乎完全理解了。 她缓缓抬起手,不是教会的祈祷手势,而是一个极其古老、充满蛮荒气息的动作。 右手覆在自己银辉最盛的心口,左手掌心向上,平伸向前,仿佛在承接命运,又似在向这片古老的土地宣誓。 光中之影微微頷首,最终彻底消散,化作漫天璀璨的银色光点,如同逆流的星河,涌入穹顶,回归天地。 轰隆隆———— 祭坛后方,那面浑然一体的石壁发出沉闷的巨响,如同沉睡巨兽的嘆息,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两人並肩、向下倾斜的幽深通道。 湿冷的风,带著泥土与自由的气息,猛地灌入这血腥瀰漫的洞窟,像一只无形的手,为濒死者推开了一扇生门。 亡灵狂潮依旧在肆虐,嘶吼与骨骼的摩擦声是地狱的协奏曲。 但它们却如同被无形的韁绳勒住,狂乱却精准地避开了祭坛区域和那条新出现的通道。 古老的戒律在它们空洞的眼窝中燃烧,守护与放行是此刻唯一的意志。 风声、亡灵的尖啸、还有倖存者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混杂成令人室息的背景。 贞德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最终锁定了那几个正与追兵殊死搏斗、伤痕累累却奋力向祭坛靠拢的身影。 那双新生的异色之瞳,左眼湛蓝如风暴后的深海,沉淀著不属於她这个年纪的千年沧桑。 右眼则是一片纯粹流淌的液態银白,瞳孔深处旋转著与黑色巨石同源的、令人灵魂颤慄的古老威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深处因净化而残留的虚弱和脑海中记忆碎片衝撞带来的混乱。 一种源自血脉、不容置疑的威严,混合著她刚甦醒的沙哑,穿透了混乱的噪音:“你们!带上他————立刻从那里撤离!快!” 她的手指,指向了祭坛边缘那具无声无息、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生气的艾登。 接著,毫不犹豫地指向了那条幽深的通道。 命令急促,斩钉截铁,带著战场统帅的决绝。 这威严並非刻意为之,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流露。 当她开口时,右眼的银辉微微流转,洞窟內残存的古老能量似乎都在与之共鸣,让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种不容抗拒的份量。 贞德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已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少女,而是成为了这群残兵败將必须仰仗、也必须警惕的———— 某种存在。 她的目光在扫过艾登时,右眼的银辉让她能“看”到更多。 那不仅仅是肉体的濒死,更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极度枯竭,仿佛他的本源都被刚才的仪式抽走了大半。 一股沉重的负罪感与紧迫感攫住了她的心臟,让她下达命令时没有丝毫犹豫。 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和她身上散发出的、近乎神性的压迫感,让巴索和莉莉婭等人瞬间从震撼中惊醒。 巴索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低吼一声,巨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几步跨到祭坛边缘。 他虬结的肌肉賁张,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巨大的战靴狠狠碾过地上残留的圣焰灰烬与碎骨,不再理会身后亡灵吞噬追兵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与濒死惨嚎。 几个跨步,地面仿佛都在震颤。 他衝到祭坛边缘,先是扫过艾登。 那张脸死灰,嘴唇乾裂毫无血色,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左腹黯淡的烙印下,鲜血浸透了破碎的链甲缝隙,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暗红。 一股混杂著愤怒与担忧的情绪涌上巴索心头。 隨即,巴索的目光撞上了贞德那双异色瞳。 没有半分废话。 他弯腰,粗壮如古木的手臂爆发出最后的气力,一把將艾登如同折断的十字架般抄起。 动作看似粗暴,但落点却异常稳固,巴索的手臂肌肉下意识地调整了角度,避开了艾登左腹那道狰狞的烙印伤口。 艾登软垂的手臂撞击在巴索覆满血污和碎骨的肩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 他朝著莉莉婭和几名勉强聚拢、浑身浴血、眼神惊惶的黑石堡残兵咆哮,声音如同破锣,却带著撕开裂帛的决绝。 莉莉婭强忍疲惫,翠绿的鹿蹄深深陷入地面稳住身形。 她用力搀扶起依旧意识模糊、符文眼罩死寂的渡鸦,自光扫过艾登被扛起时无力垂落的手。 那只手曾紧握重剑,在隘口的火海中劈开生路,也曾爆发熔炉般的金芒,將腐化的种子囊烧成琉璃。 她最后深深回望祭坛。 那块流淌著“银血”的黑色巨石,以及静立其前、白髮无风自动、周身縈绕著微弱银辉的贞德。 那身影不再是脆弱的少女,更像是刚刚加冕的、执掌死亡与净化的战爭圣女。 “跟上巴索!进通道!” 莉莉婭的声音带著自然的安抚韵律,虽虚弱却奇异地穿透了亡灵的余音和士兵的恐惧,如同林间清泉注入乾涸的心田。 倖存的士兵们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跟蹌著、拖拽著同伴,甚至有人背起维戈残缺的遗体,匯成一股绝望求生的浊流,爭先恐后地涌向那条幽深的、散发著泥土与自由气息的通道入口。 第192章 亡者之道 第192章 亡者之道 通道吞噬了他们。 身后的廝杀、骨骼的碎裂、濒死的哀嚎。 如同被巨兽猛然合拢的顎骨,骤然隔绝,沉入一片粘稠得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一的声音,是他们自己。 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跟蹌脚步碾过湿滑苔蘚的摩擦,鎧甲部件偶尔碰撞的冰冷轻响。 还有———— 滴水声。 遥远,规律,如同墓穴深处为亡灵计时的钟摆,每一次敲打都精准地碾过每个人绷紧的神经。 空气冰冷刺骨,浸透千年尘封的土腥、水汽凝结的寒露,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於绝对沉寂和无尽岁月的虚无气息。 每一次吸气,都像將冰碴子吸入肺腑,冻得五臟六腑都蜷缩起来。 光线几近灭绝。 只有莉莉婭指尖勉力维繫的、微弱如萤火的翠绿光晕,以及贞德周身自然流淌的、並不炽烈却异常稳定的银辉,勉强撕开脚下数尺的黑暗。 光芒之外,是浓得化不开、仿佛有实质重量的墨色,压迫视野,吞噬一切远眺的企图。 这条路绝非天成,亦非人力轻易可为。 两侧石壁光滑如镜,似被某种伟力瞬间熔铸,其上偶尔浮现巨大、抽象、非人理解的刻痕,在贞德的银辉掠过时一闪即逝,冰冷而神秘。 道路微微向下倾斜,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心。 “这鬼地方————” 巴索扛著艾登,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醒沉睡的巨兽,“比勃艮第的地牢还他娘的让人喘不过气————” 艾登软垂的手臂隨著他的步伐无力晃动,每一次晃动都让巴索铁铸般的心揪紧一分。 莉莉婭的鹿蹄小心翼翼避开地面深不见底的裂隙。 她的感知在这里被严重压制,自然之力如同陷入冰封泥潭,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冰冷死寂———— 以及某种庞大到令人灵魂战慄的、沉睡的意志。 “我们在————某个非常古老的存在体內穿行,” 她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它允许我们通过,但————绝不欢迎。” 贞德走在最前方。 她的步伐奇异而稳定,仿佛並非在探索未知,而是行走在一条早已烙印於灵魂深处的归途。 那双异色瞳在绝对的黑暗中清晰燃烧。 左眼的湛蓝沉淀著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浓得化不开的悲愴,右眼的银白则冷静流转,如同最精密的罗盘,刺破黑暗,指引方向。 她周身散发的银辉是队伍唯一的心灵锚点,驱散著足以逼疯人的孤寂,却也带著一种令人敬畏的、非人的威严。 “跟著光走。” 声音在狭窄通道內迴荡,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她已是这条亡者之道的主宰。 佐伊被一名伤势较轻的士兵半搀半背著,依旧昏迷不醒。 之前暴走的暗影纹路在贞德的银辉笼罩下,奇异地蛰伏下去,只是偶尔无意识地抽搐,紫眸在眼脸下快速转动,仿佛在无尽的噩梦深渊中挣扎不休。 渡鸦躺在简易担架上,气息微弱但平稳,符文眼罩下的伤口不再渗出黑血。 此地极致的“静”与“死”,反而暂时安抚了她那过度燃烧、濒临崩溃的灵魂。 维戈的遗体被妥善包裹,由另一名士兵沉默地背负著。 这份牺牲,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一个倖存者的心头,沉甸甸的。 沉默的行军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 直到通道逐渐变得宽阔,地面的倾斜也趋於平缓。 前方,黑暗依旧浓稠,但空气中那股凝滯千万年的死寂感,似乎鬆动了一丝。 隱隱地,有新的声音传来。 不再是单调的滴答,而是连贯、轻柔的潺潺水声,如同地下暗河的低吟浅唱。 贞德骤然停下脚步,抬起一只手。 所有人瞬间凝固,呼吸屏住,武器悄然出鞘半寸,警惕的目光刺向更深沉的黑暗。 贞德右眼的银辉微微流转,她侧耳倾听片刻,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鬆了松。 “水声————没有恶意。” 她顿了顿,补充道,“是活水。” 简单的几个词,却像一道电流击穿了凝固的空气。 活水! 意味著生机,意味著可能通往外界! 他们循著水声,小心翼翼前行。 通道在此处匯入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横亘眼前。 河水漆黑如墨,却在河底铺陈的奇异萤光矿物映照下,荡漾著幽蓝如梦的粼粼波光,將整个洞窟穹顶渲染得如同倒悬的星河。 空气湿润清冽,带著河水特有的乾净气息,终於冲淡了通道內那令人作呕的陈腐死寂。 河岸边,並非空无。 几艘造型古朴、完全由某种黑色巨石整体雕琢而成的舟船,如同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停泊在浅滩旁。 它们没有桨,没有舵,光滑得如同镜面,只在船头刻著一个与祭坛巨石上如出一辙的螺旋银纹。 仿佛已在此等候了千年,只为此刻。 贞德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走向其中最大的一艘石舟。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船头的螺旋银纹。 嗡— 纹路仿佛被唤醒,瞬间流淌起柔和的银光,照亮了船体冰冷的线条。 “上船。” 指令简洁如刀锋。 巴索和莉莉婭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一切早已超出他们的理解范畴,但此刻,贞德是他们唯一的灯塔。 眾人小心翼翼地將伤员和维戈的遗体安置上船。 石舟出乎意料地平稳,如同焊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当最后一人踏上船,石舟无声无息地滑离了岸边,驶入幽蓝的河道中央。 没有动力,没有桨櫓。 它仿佛被河水本身温柔地承托著,被一股无形的意志引导著,平稳而迅疾地向下游驶去。 溶洞顶壁,垂下的巨大发光晶簇如同倒生的森林,投下光怪陆离的魅影。 河水两岸,时而掠过巨大的、被遗弃的古老码头遗蹟,时而可见坍塌的石门和通向更深黑暗的支流洞穴,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 寂静主宰一切,只有水流温柔擦过船身的细微声响,以及眾人压抑的呼吸。 这是一趟穿越冥界的航行,静謐,诡异,却暂时安全。 艾登躺在船底,枕著巴索临时垫上的斗篷。 在绝对的寂静与河水流淌的永恆韵律中,他左腹那黯淡的烙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如同残烬中最后一点火星,艰难地试图重新点燃。 他的指尖,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几不可察地动弹了一下。 贞德若有所觉。 银色的右眼微微转动,目光落在他苍白的、属於异世灵魂的脸上,停留片刻。 那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皮囊,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隨即,她收回视线,重新望向那前方无尽的、流淌著幽蓝星光的命运水道。 她的侧影在幽蓝水光与自身银辉的交织下,显得既神圣,又带著一种背负一切的、无言的孤独。 第193章 冥河低语 第193章 冥河低语 石舟在幽蓝的冥河上无声滑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只有水声潺潺,以及溶洞顶端那些巨大发光晶簇投下的、光怪陆离的扭曲影跡,標记著这段悬浮於生死缝隙间的航程。 压抑的沉默笼罩眾人。 劫后余生的庆幸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茫然。 每一次合眼,地牢祭坛的血光、维戈殉爆的银焰、亡灵之海的咆哮,便再次灼烫视网膜,烙入灵魂。 这些画面烙在视网膜上,灼烧著灵魂。 巴索依旧保持警戒,粗壮的手臂不离战斧,鹰隼般的目光扫视著两岸不断后退的、沉默的黑暗废墟。 但他虬结的肌肉下,是近乎虚脱的乏力。 扛著艾登的肩膀早已麻木,全凭一股必须坚持下去的本能在硬撑。 莉莉婭跪坐船尾,鹿蹄浸入微凉的河水,试图汲取稀薄的自然之力疗愈创伤。 反馈回来的,却只有这片死寂之地的冰冷拒绝,以及河底幽蓝矿物散发出的、那种非生非死的奇异波动。 她的翠绿眼眸黯淡,自然灵光与此地法则格格不入。 佐伊在昏沉中吃语,紫黑色的能量如疲惫的毒蛇在皮下微微蠕动,被贞德的银辉死死压制,却也让她如同被困在无形的茧中。 渡鸦依旧沉睡,呼吸平稳,符文眼罩下的空洞连接著更深沉的虚无。 而艾登———— 他无声无息,脸色苍白如纸,左腹的烙印黯淡,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可每当贞德周身的银辉无意扫过他,那死寂的烙印便会產生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共鸣般的颤动。 仿佛死灰之下,仍有未灭的星火在顽强蛰伏。 贞德静立船头,金髮无风自动,发梢流淌微光。 异色瞳凝视前方黑暗,似能洞穿迷雾。 她的甦醒並非无恙。 净化仪式如同刮骨疗毒,在灵魂深处留下巨大的空白与难以言喻的疲惫。 那些涌入的、古老庞大的力量正与她的意志融合,带来胀痛与撕裂感。 地底祭坛的共鸣、巨石的灌注、母神残影的触碰———— 將她推上了一个全新而孤独的位阶。 她能“感觉”石舟运行的规律,“听”到河水深处沉睡意志的呼吸,甚至捕捉两岸废墟中湮灭的歷史低语。 但关於“自己”。 那个来自栋雷米的农家少女的记忆,却蒙上了厚重的、闪烁著银辉的纱幔,变得模糊而疏远。 她是贞德,却又不全是。 某种更古老、更冰冷、更接近世界本源的东西,正通过她的右眼,审视一切。 石舟速度悄然减缓。 前方,河道分岔。 一条通向更深的地底,另一条拐向一侧,隱约有微弱天光渗入,空气中也带来了一丝不同。 是风的气息! 贞德抬手。 石舟如同活物,顺从地转向那透著光明的河道。 “我们————要出去了?” 巴索声音乾涩,混合著希冀与警惕。 莉莉婭鹿耳轻颤,捕捉著风中那丝微弱的、属於地表世界的泥土与自由的味道。 贞德未语,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却愈发凝重。 右眼银辉加速流转,解析著光线中蕴含的更多信息。 河道收窄,顶壁降低,水流变急。 天光从一丝缝隙,逐渐扩大成模糊的光晕。 出口! 所有人精神一振,连昏迷中的佐伊和渡鸦,呼吸节奏也產生了细微变化。 然而,就在石舟即將驶出幽暗,投入光明怀抱的剎那。 船头那稳定的螺旋银纹,猛地急促闪烁! 光芒中竟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几乎同时,贞德右眼银辉骤然炽亮!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身后冥河主道的深邃黑暗! 在那绝对的黑暗深处,她“看”到了。 不是追兵,不是亡灵。 是一种更庞大、更缓慢、更令人窒息的存在,正从无尽沉睡中被惊扰,缓缓甦醒。 它的意志如同冰冷暗流,漫过岩层,带著亘古的漠然与神只般的威严。 它注意到了他们的经过,注意到了贞德身上同源异变的能量,以及———— 艾登左腹那曾与之共鸣的顽固烙印。 一道无声的、冰冷的“注视”跨越黑暗,落在他们身上。 没有恶意,亦无善意。 那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认知”。 认知,即意味著標记。 石舟轻震,彻底滑出洞口,撞入外界汹涌的天光与喧器! 眼前是漫无边际的铅灰色天空,浓稠的雾气贴著广阔而浑浊的水面缓缓流动,扭曲的枯木枝干如同溺毙者的手臂,刺破水面,指向无声的天穹。 腐烂植物的腥气与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其间夹杂著一丝极其微弱的、属於生机的甜腻花香,却更反衬出这片沼泽的诡异与沉寂。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短暂的失明过后,视野逐渐適应。 他们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陌生的水域上,四周是茂密得不见边际的芦苇盪,远处有模糊的、低矮山丘的轮廓在雾中若隱若现。 水声不再是地底冥河那单调的潺潺,而是变得丰富。 有水流拍打船身的轻响,有风吹过无边苇丛发出的持续不断的沙沙低语,更远处,还隱约传来几声空洞而遥远的鸟鸣,像是某种水禽。 湿润清新、带著沼泽腐殖质腥气的空气汹涌而来,取代了地底的凝滯冰冷。 开阔的水声、鸟鸣、风过芦苇的沙沙声———— 生命的声响瞬间灌满耳膜。 他们衝出了冥河,驶入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广阔沼泽。 暂时————安全了? 巴索大口呼吸,驱散地底的室息。 莉莉婭贪婪汲取著空气中真实的自然气息。 但贞德依旧僵立船头,银色右眼死死盯著身后那已闭合的、隱藏在岩壁藤蔓后的水道入口。 她脸上没有放鬆,只有一种被无形之手攥住心臟的凛然。 他们离开了亡者国度。 他们离开了亡者的国度。 但某种来自那国度最深处的东西,已悄然无声地——————跟了上来。 那冰冷的“认知”,如同烙印,打在了灵魂上。 而第一个感受到这无形重压的,是船底的艾登。 在接触到沼泽空气的瞬间,他左腹那沉寂的烙印,极其轻微地刺痛了一下,仿佛在回应那道遥远的、漠然的注视。 第194章 腐壤微光 第194章 腐壤微光 石舟彻底静止,像一口黑色的棺槨,漂浮在死水之上。 衝出冥河通道的短暂衝击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这片无边沼泽更为粘稠、更为沉重的压抑。 雾气是病態的灰黄,如同腐烂的裹尸布,低低地笼罩四野,吞噬远方的轮廓,模糊所有的声音。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腐水,吸入肺里,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 那是无数植物在静默中缓慢腐败產生的瘴气,混合著淤泥的土腥,以及一种属於彻底衰败的、诡异的微甜。 视野所及,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水域。 浑浊发黑的水面下,纠缠著浓密如亡者髮丝的水草。 偶尔有巨大的气泡从深渊冒出,“咕嘟”一声破裂,吐出更浓烈的腐臭。 枯死的树木如同扭曲的黑色骨骸,狰狞地探出水面,光禿的枝干上掛满湿滑苔蘚和惨白色的菌菇赘生物。 更远处,茂密得令人室息的芦苇盪筑成无法看穿的墙壁,在几乎不存的微风里,发出持续不断、撩拨神经的沙沙低语。 这里並非死地,却瀰漫著一种更令人脊背发凉的、畸形的生机。 惨绿色的萤火虫群如飘荡的鬼火,在雾中划出诡异的轨跡。 水下时有巨大的阴影缓慢游弋,搅起一团团浑浊,却永不显露真容。 一种被无数冷漠眼睛窥视的感觉,无声地爬上了每个人的脊樑。 “妈的————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巴索压低声音咒骂,仿佛怕惊醒了这片沉睡的恶意。 他小心地將艾登放平,手指下意识地探向他的颈动脉。 脉搏依旧微弱,但那跳动,在这片死寂中显得如此珍贵。 莉莉婭的鹿蹄不安地轻踏船板。 她闭眼,极力伸展感知,试图沟通这片土地。 反馈回来的,只有泥泞而混乱的低语。 溺毙者的怨懟、植物疯狂的生长与腐烂、深陷淤泥的冰冷绝望。 自然在这里被扭曲、污染,让她阵阵眩晕。 “这里的自然————病了,” 她睁开眼,绿眸满是疲惫,”或者说,它本身的规则,就与我们熟知的世界截然不同。” 贞德沉默佇立。 她的银辉在这昏黄迷雾中显得格格不入,像一盏过分明亮的灯,照亮了周遭的污浊,也吸引了更多无形的注视。 右眼的银白不断微调焦距,分析著雾气流动、水下阴影、空气中微弱毒素的构成。 信息庞杂混乱。 地底冥河深处那道冰冷的“注视”並未消失,如同一个永恆坐標,烙印在她的感知中0 但她暂时无暇他顾。 她的目光,落在艾登身上。 这个陌生的男人,这个几乎燃儘自身將她从深渊拉回的人。 她蹲下身,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他左腹那黯淡的烙印。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丝极其微弱的银蓝火星从烙印深处进溅,抗拒著,却又带著一丝奇异的依恋。 贞德的右眼微微眯起。 她能“看”到,艾登体內的生命之火如风中之烛,並非將熄,而是被某种更深层的力量———— 强行“锁”在了濒临熄灭的边缘。 是烙印。 它在主人无意识的情况下,正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榨取最后的力量,维繫著灵魂与肉体的最后连接。 而那道来自冥河的冰冷意志,其“注视”的焦点,似乎更多地落在这个微弱烙印上,而非她本身。 一种复杂情绪翻涌。 感激有之,若非艾登决绝连接,净化必败。 但更多的是困惑与沉甸甸的责任。 他的状態因她而起,也与她新生的力量產生了无法完全理解的深刻联繫。 但更多的是困惑与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他的状態因她而起,也与她刚刚获得的力量產生了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深刻联繫。 她必须做点什么。 贞德深吸一口令人不適的沼泽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尝试调动体內那汹涌而陌生的银辉之力。 过程並不顺畅,新生的力量如同狂暴野马,在精细操控时显得笨拙危险。 银辉在她掌心匯聚,明灭不定。 她尝试导出一丝最温和的能量,流向艾登。 银辉触及皮肤的剎那,艾登左腹的烙印猛地一亮,隨即剧烈闪烁,仿佛在挣扎,在抗拒这份外来的、同源却异质的能量! 艾登身体无意识地痉挛,喉咙里挤出一声被压抑的、极其痛苦的呻吟。 “不行!” 莉莉婭惊呼,“他的身体和那烙印已极度脆弱,承受不住任何外力直接衝击!就像不能用烈火去温暖冻僵之人!” 贞德立刻撤力,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右眼银辉也黯淡几分。 一股无力感攫住了她。 空有力量,却无法拯救眼前这个因她而濒死的人。 绝望的气氛再次凝固。 就在这时。 一直昏迷的渡鸦,发出了极其微弱、气若游丝的声音:“————泥————泥————” 巴索猛地凑近:“渡鸦?你说什么?” “————水底————泥————” 渡鸦乾裂的嘴唇翕动,符文眼罩下有微光艰难闪烁,她的灰烬视界即便在崩溃边缘,依然捕捉到了被忽略的东西,“————发光的————绿泥————能————很怪————但————或许————能————稳定————” 断断续续的词语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她头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 所有目光,瞬间投向那浑浊发黑的水底。 发光的绿泥? 莉莉婭的鹿耳倏然竖起,似乎想到什么。 “难道是————“溺亡者的馈赠”?” 她语气带著惊疑不定,“一种只存在於极阴湿地底淤泥的稀有苔蘚,传说需在大量生命凋零腐败的沼泽深处才能孕育————” “它蕴含的能量非生非死,却能————奇异地稳定某些濒临崩溃的能量结构,尤其是灵魂创伤。” 她看向贞德,又看向艾登:“但这只是古老传闻,从未证实,而且————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可能反而会加速————” 贞德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艾登苍白的面容,看著那左腹固执闪烁、仿佛在做最后告別的微弱烙印。 没有犹豫。 她伸出手,银辉包裹著手臂,如同刺破黑暗的唯一光源,义无反顾地探向那漆黑如墨、散发著死亡气息的沼泽之水。 第195章 溺亡者的馈赠 第195章 溺亡者的馈赠 贞德的手臂,包裹著一层微光,如投入浓墨的月光,无声无息地没入漆黑冰冷的沼泽0 剎那间,刺骨的寒意席捲而来! 这寒意不止於水温,更带著一股阴毒、足以冻结灵魂的死寂能量,顺著她的手臂疯狂蔓延,试图侵蚀银辉。 水面上,一片死寂。 巴索屏住呼吸,粗獷的脸上每块肌肉都绷紧,目光死死锁住贞德没入水中的手臂,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困兽。 莉莉婭双手紧握,翠绿的眸子盈满忧虑,她能清晰感知到水下那混乱的恶意正如毒蛇般缠绕而上。 时间被无限拉长。 贞德面沉如水,右眼的银白稳定流转,构筑防线。 她的指尖在粘稠冰冷的淤泥中探索,搜寻著渡鸦所说的“异常”。 水下是彻底的幽暗。 浑浊,沉重,腐烂植被与未知生物滑腻的触感不时掠过。 突然,她的指尖触到一片异样。 那里的淤泥並非软烂,反而带著一种微弱的弹性。 一丝丝冰冷、微弱的绿光,如同垂死萤火虫的磷光,从指缝间顽固渗出。 找到了! 贞德指尖银辉微吐,如最精巧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剥离周围污浊,將整团散发微光的“苔蘚”挖出。 它出水的瞬间,一股更浓烈的、混合腐败与奇异生机的气息瀰漫开来。 那团东西在贞德掌心微微蠕动,似有低等生命。 它呈暗沉的、如同陈年铜锈的绿色,表面布满细微的、类似神经脉络的银纹,正散发著那不祥的、冰冷的绿光。 这就是“溺亡者的馈赠”。 它看上去与神圣友善无缘,更像从腐烂尸骸中诞生的诡异寄生物。 “这玩意儿————真能有用?” 巴索的声音充满怀疑和厌恶。 莉莉婭上前一步,感知著绿泥的能量波动,脸色更白:“能量性质极其混乱————是有一种稳定”特性,但更像是一种將万物拖入永恆沉寂的“稳定”。风险太大了。” 贞德对他们的疑虑置若罔闻。 她的右眼死死锁住掌中绿泥,银色瞳孔深处,无数细微符文疯狂流转、计算、解析。 她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在这混乱表象之下,其核心能量结构竟呈现出一种惊人的、近乎绝对的平衡。 一种非生非死,冻结一切变化,却又维繫最低限度存在的奇特法则。 这或许———— 正是艾登那濒临崩溃的烙印所需的。 不是能量注入,而是一个外在的、强制性的“稳定锚点”! 决心已定。 她左手轻轻將艾登身体侧过,露出左腹那黯淡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的烙印。 右手掌心,那团不祥绿光被银辉托起,悬浮其上。 “贞德!” 莉莉婭警告出声。 但贞德的意志坚如磐石。 她操控银辉,如进行最精密的外科手术,极其缓慢地引导出一缕纤细如髮的绿芒能量,小心翼翼地触碰向艾登的左腹。 接触的剎那! “滋——!”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异响爆开! 艾登左腹的烙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乱闪烁,银蓝与暗红光芒疯狂交织,拼死抵抗这冰冷异物的入侵! 他身体剧震,喉咙里发出被扼住的嗬声,额头青筋暴起,痛苦到极致。 “停下!” 巴索低吼,几乎要扑上来。 贞德右眼银芒大盛,强行压下波动,操控那缕绿芒,不顾烙印的疯狂排斥,如同最尖锐的探针,精准刺入烙印能量结构中最不稳定、即將崩溃的核心节点! 绿芒侵入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艾登身体的挣扎戛然而止。 那疯狂闪烁的烙印,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並非熄灭,而是所有的躁动、混乱、濒临崩溃,都被一种绝对的、冰冷的“静滯”所取代。 绿芒如同最坚韧的冰丝,缠绕烙印核心,强行冻结了最后的崩解过程。 一种诡异的平衡,达成了。 艾登的气息依旧微弱难察,脸色苍白,但他左腹的烙印不再闪烁,不再散发任何波动,如同陷入最深沉的冬眠。 致命的崩溃被中止。 代价是,他的生命跡象也仿佛被一同“冻结”,陷入比昏迷更深沉的、近乎绝对静止的状態。 贞德缓缓收手,掌心的“溺亡者的馈赠”光芒黯淡,体积缩小,消耗巨大。 她额角沁汗,右眼银辉也显疲惫。 刚才的操作,对她的精神和能量都是极大考验。 船上瀰漫著复杂的沉默。 命暂时保住了,但这种“冻结”能持续多久? 后果如何? 全是未知。 “他现在————算是活了,还是死了?” 巴索声音乾涩,看著艾登如同冰封雕像的身体,心情复杂。 莉莉婭仔细感知,眉头紧锁:“一种————停滯。生命之火未熄,但也不再燃烧,像被按下了暂停。这“溺亡者的馈赠”果然诡异。” 贞德沉默,將剩余绿泥用银辉小心封印,收回怀中。 船上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渗入的黑色水珠滴落舱底发出的、间隔越来越短的轻响,敲打著每个人的神经。 她低头看著艾登,右眼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在刚才的能量连接中,她似乎触及到艾登灵魂深处一丝极其微弱、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异质”感,但那感觉飘忽如烟,无法捕捉。 渡鸦依旧沉睡,符文眼罩下渗出极淡的血色,佐伊蜷缩的身体无意识地朝艾登的方向靠拢了几分,仿佛在寻求某种同病相怜的慰藉。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断裂声,从船底传来! 所有人瞬间警觉! 巴索猛地俯身查看,脸色骤变。 石舟底部,竟不知何时被水下某种尖锐之物,划开了一道细长裂痕! 浑浊发黑的沼泽水,正无声无息、缓慢却持续地渗入! 更令人心悸的是,裂痕周围的船体上,残留著几道清晰的、绝非自然的刮擦痕跡。 那痕跡———— 分明是某种巨大、坚硬的————指爪所留。 一道冰冷的视线,穿透浑浊的湖水,再次锁定了他们。 这一次,不再遥远,近在咫尺。 第196章 爪痕与低语 第196章 爪痕与低语 “水下有东西!” 巴索的声音如同被砂纸磨过,从喉间艰难挤出。 他庞大的身躯微微低伏,战斧“碎岩”紧握在手,虬结的肌肉块块賁张,警惕地扫视著周围死寂、泛著油光的水面。 莉莉婭的鹿蹄下意识地向后微退,踩在湿滑的船板上,翠绿的眼眸倒映著水下那深沉得化不开的黑暗。 “它————很大,很古老————气息几乎与这片沼泽融为一体,像是————沼泽本身活过来的一部分————” 她的声音发颤。 贞德霍然起身,右眼的银辉骤然收缩,如利剑刺向水下。 然而,浑浊不堪的污水与沼泽中瀰漫的浓郁死气严重阻碍了她的“视线”,灵性感知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个庞大模糊的阴影,正以一种不紧不慢的姿態,在石舟周围缓缓游弋。 “滴答————滴答·————” 渗入船舱的黑水匯成细流,滴落声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清晰而规律,像是敲响在每个人心臟上的丧钟。 船体正在以一种可以感知的速度缓慢下沉,冰冷的河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必须堵住它!” 巴索低吼,目光扫视船內。 莉莉婭急忙从隨身行囊里扯出备用的防水布,试图从內部堵住那道狰狞的裂痕。 但裂缝边缘参差不齐,油布根本无法完全贴合,浑浊的黑水依旧顽固地从缝隙中持续渗入,甚至速度更快了些。 “从里面不行!需要从外面堵住它!” 从外面? 意味著有人要潜入这藏匿著未知怪物的冰冷漆黑的沼泽之水。 那几乎与自杀无异。 巴索腮帮肌肉鼓动,猛地直起身:“妈的,老子去!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船沉!” 说著他就要往水里跳。 “不行!” 贞德声音冷冽,”水下是它的领域,你去只是送死。” 她的右眼银辉流转,指尖划过船体古老的纹路。 她再次尝试將自身的银辉能量导入裂纹,试图强行將其弥合。 但能量触及石舟材质,却如同泥牛入海,仅仅让那些诡异的刮痕微微发亮,渗水並未有丝毫停止的跡象。 这石舟的材质与她的力量並非同源。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直昏迷不醒的渡鸦,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她並未醒来,但乾裂惨白的嘴唇开合,一段破碎、扭曲、夹杂著痛苦呻吟的吃语,断断续续地溢了出来:“————不————不攻击————是————標记————圈养”————等————” “————很多声音————溺亡者————哭————也在笑————” “————它们————被————更大的————飢饿————驱策————” 她那符文眼罩的边缘,此刻渗出的是一种灰绿粘稠的液体,其散发出的微弱能量波动,竟与贞德怀中那团“溺亡者的馈赠”隱隱相似! 莉莉婭骇然抬头,望向贞德:“她在用残存的视界强行感知水下的存在!那东西可能不是在捕猎,而是在————標记我们?像圈养等待宰杀的牲畜!” 圈养? 等待什么? “等————更大的飢饿————” 莉莉婭重复著,冰冷恐惧攥紧心臟。 贞德右眼微眯,银辉闪烁不定。 渡鸦的吃语,与她之前感知到的那道源自冥河最深处、冰冷而漠然的“注视”,隱隱吻合。 那並非针对他们个人的恶意,而更像是一种更宏大、更非人、早已设定好的“流程”或“规则”。 他们仿佛无意间闯入了一个既定的、残酷的“食物链”之中,而这水下的怪物,或许仅仅只是负责“看管”或“標记”的一环。 真正的危险,还在后头。 “不能再等了。” 贞德斩钉截铁。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加速渗水的船底,以及状態愈发诡异的渡鸦。 然后,猛然將手按在船头的螺旋纹路上! 但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强行注入自身的银辉力量,而是集中起全部意志,通过那只变异右眼的解析能力,逆向感知、模仿、模擬这艘冥河石舟本身的能量频率与波动规律! 银白色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她右眼及掌心流转,甚至逐渐带上了与船头纹路相似的螺旋轨跡。 她在试图“欺骗”这件冥河造物,强行建立一种暂时的、模擬性质的“同频”连接! 这个过程显然极其凶险,贞德的额头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身体因为精神的高度集中与能量的剧烈消耗而微微颤抖。 几秒后,船头纹路猛地一亮,光芒趋於稳定。 同时,船底渗水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 裂痕被无形的力量微微弥合,渗漏变成了断续的细滴。 “有用!” 巴索难以置信。 贞德也微微鬆了口气,踉蹌扶住船沿,脸色苍白。 然而一“咕嚕嚕————” 一连串巨大、沉闷的气泡,如同沸腾般,从石舟侧后方不远的水域猛地冒出、破裂,那个一直环绕游弋的庞大阴影,似乎因为失去了“猎物”即將沉没的乐趣,或者说,已经彻底完成了它的“標记”任务,失去了耐心。 水面无声隆起,一个巨大、布满绿皮与藤壶的恐怖头颅,缓缓探出水面! 它没有眼睛,本该是眼眶的位置只有两个覆盖著惨白黏膜的黑洞,吻部极长,如同某种畸变的鱷鱼或巨蟒,夸张地张开,露出內部密密麻麻、惨白而锋利的锥形牙齿。 无声的“凝视”伴隨著淤泥、尸骸的恶臭扑面而来。 仅露出水面的部分,已超过石舟大小! 无法力敌! 念头瞬间闪过每个人脑海。 “稳住————別动————” 莉莉婭声音发颤,传递著安抚灵性,儘管可能徒劳。 贞德银辉锁定怪物,能量凝聚。 巴索战斧紧握,肌肉绷至极点。 千钧一髮! “呜” 一声悠长、苍凉、仿佛来自洪荒的號角,穿透浓雾,自沼泽深处传来。 无眼水怪动作猛地一滯。 它那空洞的眼窝仿佛“看”向了號角声传来的方向,庞大身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態。 空洞眼窝“望”向號角来处,庞大身躯微微调整,竟缓缓沉入水中,只留下扩散的涟漪与挥之不去的恶臭。 恐怖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死里逃生的眾人冷汗浸透后背。 號角声? 是谁? 是敌?是友? 还是————那“更大的飢饿”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