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的每日超能力》 第1章 路明非的早晨 早上5点32分。 路明非从那床让他睡成了个人形印子的旧床垫上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指尖划过皱巴巴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半瓶喝剩的没气可乐,最后才抓住了那个叫唤个不停的罪魁祸首——一部诺基亚n96。 这玩意儿是前两天一个自称卡塞尔学院和他们的入学面试邀请信一起送来的,作为诺基亚的经典產品之一,坚固得仿佛能砸开龙的脑壳。 n96的屏幕幽幽地亮著,上面躺著一条刚收到的简讯,没有发信人號码,只有一行简短的话: 【今天,所有人都会对你念诗。】 “念诗?”路明非把这两个字在嘴里重复了一遍。他挠了挠头,翻了个身,把手机扔到一边。 这简讯並不是那个什么卡塞尔学院发的。因为过去的一年里,不管路明非用什么手机,每天早上都会准时收到一条没有发件人的简讯,然后100%都会应验。 这些能力千奇百怪。 有的纯属行为艺术,比如“今天,你能听懂所有鸟类的对话”。结果路明非听了一天窗外麻雀们的激情对喷。 比如“今天你吃的每个花椒都会卡在嗓子眼”,恰逢那天叔叔婶婶带他吃火锅,在花椒壳连卡了三次嗓子眼之后,他不得不吃了一整顿清汤的。 对此他早就习惯了,反正衰仔的人生嘛,多点缀些行为艺术般的预言也无伤大雅。 但是有时候,这条简讯就会变得诡异……甚至是离谱。 比如有一次,简讯写的是: “今天,你是世界第一的黑客。” 那天晚上,路明非用婶婶那台慢得像拖拉机的旧电脑,悄无声息地溜达进了五角大楼的內网,就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轻鬆。 路明非给他们的內网种了114514个木马,还在临走前把某个將军的电脑桌面换成了一张为人民服务的壁纸。 从那天起,路明非就明白,他的人生已经一路狂奔的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只不过“念诗”这事儿他还真没概念。 难不成今天出门满大街的人看见他就给他来一段床前明月光? 那场面也太抽象了。 他把脑袋重新埋进枕头里,享受回笼觉。席捲而来的睡意仁慈地重新包裹了他,將他拖入一片温暖的黑暗里。 7点,臥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了。婶婶像一辆失控的泥头车般冲了进来,將路明非从回笼觉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准备迎接那套足以绕樑三日的连环咆哮——“路明非你个死衰仔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是想让全世界等你一个人吗你知不知道今天的面试多重要你要是搞砸了就给我滚出去喝西北风……” 然而,预想中的狂风暴雨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抑扬顿挫的…… “日上三竿影斜移,懒虫高臥竟忘时!速速整装下床榻,粥温菜凉莫待迟!” 婶婶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吐出来的字儿,却像是从隔壁戏台子上借来的。每一个字都鏗鏘有力,仿佛她不是在叫人起床,而是在某个国家大剧院的舞台上进行诗朗诵比赛。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看见他婶婶双手叉腰,柳眉倒竖,脸上还是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可嘴里蹦出来的话却跟他脑子里预演的剧本完全对不上號。 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么零点几秒。 婶婶似乎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没有一点违和感,她看到路明非已经醒来之后,便冷哼一声,转身像一阵风似的颳了出去,只留下一句余音绕樑的警告: “少年当立凌云志,切莫蹉跎负佳期!若然面试折羽翼,家法森严不容情!” 路明非一个人躺在床上,愣愣地看著天花板上那块黄豆大小的霉斑。 然后他慢慢地坐起身,扭头看向床头柜。那部黑色的诺基n96,在晨光中静静地躺著,屏幕上还亮著那行字。 【今天,所有人都会对你念诗。】 “我靠……”路明非喃喃自语。“这也太exciting了。” 他想过场面可能会变得很抽象,但是没想过会变得这么抽象。 外面的婶婶又开始催促路明非——用诗句。 “来了来了!”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想像著待会儿要如何面对一个用五言律诗谈论股市的叔叔,和一个用七言绝句跟他抱怨菜价的婶婶。 今天註定是漫长的一天。 …… …… 三个小时后,丽晶酒店。 这是这座城市里最豪华的酒店,洲际旗下的。路明非知道这间酒店,因为他叔叔眼里这就是最顶流的酒店,他叔叔最喜欢的就是在这里的大堂一边喝茶一边跟朋友们吹逼聊天。 不过在现在路明非的眼里,这家丽晶和那些真正的顶奢酒店,比如lvmh旗下的cheval blanc或是起源於德国的oetker collection比起来,就还是逊色了不少。 路明非一走进丽晶的大堂,就有服务员微笑著走上前来,对他说道: “贵客可是远方来,为赴卡塞尔之台?请隨我上行政处,已有同窗静候待。” 这场面著实有些离谱。好在路明非不仅经过了一年隨机超能力锤炼神经,还是一名光荣的高三学生,正处於人生中知识储备和思维能力的最高峰。面对如此抽象的场面,路明非表示自己完全应付的过来。 路明非跟著服务员来到了顶楼的会议室外,看见了一群意料之外的熟人们。 陈雯雯、苏晓檣、赵孟华、柳淼淼,还有些是见过但叫不出名字来的,全都是他在仕兰高中的同学。 这可就奇了怪了,路明非想到。他的同学都套磁了那个什么卡塞尔学院?还是说,仕兰高中是这个卡塞尔学院目標高中? 而与此同时,每个认识路明非的人看到他,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只不过那声音到了路明非耳朵里,就变成了各种即兴创作的五言或七言绝句。 赵孟华假装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此地多俊杰,明非何故来?” 苏晓檣则毫不客气地一挑眉:“蒿草妄入芝兰室,此事说来真真奇!” 路明非心里骂了句“我靠”,心想你们俩至於么,看见我就跟看见鬼似的,还一唱一和的。 他面不改色的挥了挥手里的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也是来面试的。”,然后一屁股坐到最后一把椅子上。 第2章 念诗 路明非隨意的坐在丽晶酒店行政层的座椅上,一边填著表格,一边用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一年,说长不长,但也足够彻底的改变一个人。 从收到第一条简讯的惊慌失措,到自认为是世界的主角,再到如今面对所有人都在念诗这种诡异场面也能面不改色,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在语文课上幻想自己是黑客帝国主角neo的衰小孩。 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一种全新的隨机超能力,足以將任何一个人的神经锤炼成月神鈦合金。 他收到过“今天,你可以手搓核聚变”。结果他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控制著那颗在他掌心生成的、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微型太阳,生怕一个手滑就核平了半个城市。 他也拥有过“今天,全城wifi会自动连接你的笔记本电脑並下载小电影”的奇葩能力,导致他的那个ibm笔记本濒临爆炸。 失败过,狼狈过,但也因此,他见识过太多超越常人想像的光景。 力量,哪怕是朝生暮死的力量,一旦体验过,就会在骨子里留下印记。它带来的不全是狂妄,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认知——关於世界的荒诞,以及自身存在的无限可能性。 人生如戏,why so serious? ----------------- 路明非一面填写表格一面四下张望。 这帮人显然都是有备而来:赵梦华在用古诗不停的小声背自我介绍,路明非估计真实的原文应该是英文,苏晓檣和柳淼淼看样子是专门画了適合学生身份的淡妆,连陈雯雯也特意换了一身英伦范的服装。 路明非挠挠头,嘆了口气。他的英文不成问题,还有之前老唐过度热情的辅导,但是架不住今天情况特殊啊! 英语vs诗句,想想还是蛮好笑的。 他填完了表,仰头看著屋顶,忽然笑了两声,把周围人都给嚇了一跳。 陈雯雯捂著嘴,向著他轻声说: “明非休作声,恐扰座中人。考官已在內,静待叩柴门。” 考官在里面,让我別出声? 路明非摆了摆手,表示问题不大。 “你准备好了么?” “胸中无丘壑,临阵意难平。”陈雯雯看了那边的苏晓檣和赵孟华一眼,垂下眼帘,有点沮丧似的,“闻君口若悬河水,妾实不敢与爭鸣。” 话没说完,里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走了出来。他长著一张中国的不能再中国的脸,身材瘦高,穿著一身墨绿色的精致西装。 那身西装修身合体,绣著银边和刺绣的徽记。路明非一眼就看出那是量身定製的高定西装。看那刺绣的针脚,十有八九还是纯手工的。 old school! 男人目光一扫,朗声问道:“座中可有柳淼淼?” 柳淼淼噌的站了起来,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到!” “叶胜司考评,请君入內来。”年轻人微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柳淼淼踏著优雅的步子和叶胜一起进去了,门隨即关上,剩下的15个人紧张的交换著眼神。 除了路明非。 “诸君可知此学院,网上风评可曾见?”赵孟华压低了声音,“闻说哈佛眾教授,拋却旧职投此间!” “未投片语与只字,忽传雁书至门庭。此等行事太殊异,心中实在难安定。”陈雯雯点点头。 “名校自有风骨在,不重虚名重真才。”赵孟华说。 “若真只把素质看,此等废柴怎进来?”苏晓檣斜著眼打量路明非。 突然被cue的路明非假装既没看见小天女的眼神,也没听懂小天女的话。 “不知今朝登科者,能有几位入彀中。”陈雯雯低声说。 “閬苑仙葩择一二,哈佛亦只取几人。”苏晓檣说。 路明非正琢磨小天女这“閬苑仙葩”是不是在暗指谁,陈雯雯那细声细气的回应也飘了过来: “本是池中观鱼客,偶来一试龙门津。” 赵孟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试图显得沉稳的安慰道: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而苏晓檣的下巴微扬,掷地有声: “此间不留姑奶奶,自有斯坦福幽径!” 好一通酣畅淋漓的对诗。 路明非夹在这突如其来的古典诗词研討会中间,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文科强化班的理科生。不过,此刻他甚至有閒心评判一下各位诗人的文学素养。 赵孟华这廝,诗句油滑,透著股装腔作势;苏晓檣本色出演,囂张的很有节奏感;至於陈雯雯……算了。 想到陈雯雯,他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在经歷过读心术和情感透视之类的能力之后,路明非早已看清那些朦朧好感背后残酷的事实。 有些梦,亲手戳破一次,就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正当这场古诗词研討会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的时候,门被推开了。叶胜礼貌的比了一个手势。柳淼淼走了出来,回头跟叶胜说了声谢谢,看得出她强撑著不想露出失望的表情,但是那失望已经老老实实的写在脸上了。 钢琴小美女居然没撑过十分钟就败下阵来! 柳淼淼眼眶有点红,回自己座位上拿了书包,扭头就往外走。 “唤苏晓檣,速入內堂。”叶胜说。 苏晓檣猛的站了起来,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牙齿咯咯作响。 看著平常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天女今天一反常態变得如此紧张,路明非“哈”的笑出声来。 陈雯雯轻轻在他肩上推了一下,那力道软绵绵的,带著些许嗔怪,话语也隨之传来: “休要笑她狼狈状,君心何能稳如山?” 如果是一年前的路明非,被他暗恋的白月光女神陈雯雯这么推一下,恐怕能在心里高兴好几天。 但是现在他只是双手枕在脑后,在椅子上四仰八叉。 “我不怕,我怕什么啊,我就是一打酱油的嘛。” ----------------- 而出人意料的,苏晓檣出来的比柳淼淼还快。 小天女出来时,步伐比进去时还僵硬,脸上与其说是失望或者沮丧,不如说是愤怒。叶胜在她身后彬彬有礼的笑,苏晓檣扭头狠狠的看了他一眼。叶胜又叫了赵孟华进去。 “奇葩异院不足论,竟敢戏弄怒衝冠!”苏晓檣拋下这句话,扭头就走。 路明非和陈雯雯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小天女大概只撑了五分钟。 这面试官在里面不像是面试,倒像是练刀,斩人越来越快,接著就是號称高三口语第一的赵孟华,而他连三分钟都没撑到,被送出来的时候目光茫然。 “陈雯雯。”叶胜说。 这怎么不念诗了?路明非挠了挠头。只有人名写不了诗? 陈雯雯心里没底的扭头看了路明非一眼,跟著叶胜进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外面所有人都保持著安静。 陈雯雯撑了十五分钟,她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路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路明非看热闹不嫌事大,离立刻凑上去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陈雯雯犹豫了一下,悄悄对他招手,“此间……” 路明非刚要把耳朵凑过去,就听见叶胜说,“路明非。” 路明非一愣,扭头看叶胜对他招手,“下位便是君登台。” 奇怪,他从未见过叶胜,难道只靠寄给芝加哥大学那份申请表上的两寸照片,叶胜就一眼认出了他? 有点假了吧兄弟。 第3章 古诗、徘句、外星人、超能力 路明非跟著叶胜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异常空旷,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华丽的水晶吊灯,在长条形会议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足以容纳数十人议事的桌子旁,此刻只坐著一位年轻女性。 她穿著一身与叶胜同款、剪裁考究的墨绿色制服套裙,领口点缀的玫瑰红蕾丝领巾为她增添了一抹亮色。见他们进来,她即刻站起身,动作流畅地向路明非行了一个標准的日式鞠躬礼。 路明非本来以为她马上也要开始吟诵五言或者七言诗了,结果她不按常理出牌: “吾名唤亚纪 考官之职担在肩 幸会诸君前” 路明非瞬间瞪大了眼。怎么还有徘句?这还是按国家来的?! “はじめまして。(初次见面请多关照)”路明非想也不想,也一躬腰回礼。一口流利的日语標准的无可挑剔。 酒德亚纪似乎被路明非的日语小小的惊了一下,隨后她掩著嘴轻轻地笑了,笑起来有种姐姐般的亲切。 打过招呼之后,路明非便隨意的坐在了会议桌对面的椅子——那动作不像是来参加面试的,倒是像来参加什么几百號人的会议,而他只是来摸鱼掛会的一样。 叶胜坐在酒德亚纪的身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还拿出了一只银灰色的录音笔,看著路明非, “既已相见,序曲当开。” 看到叶胜的录音笔,路明非的动作微不可查的停滯了一瞬。 等一下,如果所有人都在念诗,那么这录音笔到底会录下来什么鬼东西? 就在路明非思考著这个关键问题的时候,酒德亚纪轻轻柔柔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君信天外来 星海彼端存异彩 遥问心可待” ……啥? 即使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的路明非也愣了一瞬,他怀疑今天自己的超能力是不是出了什么bug。 天外来?星海彼端存异彩?这……这是在问自己相不相信有星之彩?外星人吗? 一时间,路明非觉得槽点过於密集,竟不知该如何吐槽——他不知道是考官用诗句面试更荒诞,还是面试问题是他相不相信有外星人更荒诞。 这是怎么回事?用常理思考,第一个问题不应该是“请介绍一下自己”或者“你为什么要申请我们学校”么? 外星人是不是有点过於奔放了? 路明非忽然明白之前的同学们为什么那么快就败下阵来了。 不过好在,处理这种脱线场面现在正是他的拿手好戏! “相信啊,我相信有外星人的。”路明非清了清一下嗓子,神色自若。 酒德亚纪神色平淡, “因何生此念? 星河璀璨入君眼 愿闻心之言” 超能力都能存在,还能不存在外星人吗?说不定自己这超能力就是某个无聊的外星人给的呢! “我经常晚上在楼顶上瞎晃,没事儿看星星。”路明非说。 “仰望星空夜 閒时静观天外界 此趣颇清绝” 酒德亚纪非常认真地笔录。 听到了路明非回答的酒德亚纪非常认真地笔录。那郑重的態度,仿佛他刚才不是说了句閒扯,而是发表了什么关於宇宙学的重大前沿理论。 看这位笑起来甜甜的姐姐记得这么认真,路明非索性顺著这个话题继续信口开河: “你要是也看星星,你就会想啊,要是没有外星人,宇宙那么大,直径几百亿光年,一束光从宇宙这头跑几百亿年才能跑到那头,中间要经过很多很多星系,但是只有在地球的时候才能遇到人,但是光经过地球连一秒钟都不要,几百亿年里只有一秒钟会遇到人,那才很奇怪,对不对?” “孤光遍歷星河远,独感苍茫入君怀?” 叶胜插了进来。 路明非挠挠头。真实的原因不能说,所以他其实只是在瞎扯,不过看起来自己的答案被叶胜升华的那么高大上,於是他就点点头。 “超能信有无? 异力加身非凡俗 君心可倾述” 酒德亚纪又问。 “相信啊。”路明非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带上了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超相信的。” “信之缘何故? 心有所感难尽述 但请倾肺腑” 这下路明非差点笑出了声。 开玩笑,他不仅有超能力,每天早上还都会换一种,跟小时候他看的动画片里的马丁一样,这位笑起来甜甜的姐姐现在问他信不信? “相信……就是相信,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路明非不动声色的玩了个梗。 真实的理由显然依然没法给这位姐姐说——他总不能说他自己就是个超能力者吧。所以他也只能这么搪塞道。 “人生多壮阔,无需释缘由。”叶胜说。 路明非看了一眼叶胜,发现他对自己笑了笑。 这考官还挺会为自己脑补。这年头这么为考生著想的考官真的不多了,路明非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酒德亚纪点了点头,將手中的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开口了。 “心物之爭久 灵肉孰为根基厚? 愿闻君之剖” ----------------- ----------------- 路明非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问题一下突兀拔高到哲学层面。从相信外星人、超能力之类的天马行空的聊天,直接切入到了哲学本体论。这显然不符合常规面试逻辑。是隨机提问,还是有意为之的压力测试? 他们到底想听到什么?一个十八岁高中生对唯心唯物的標准答案?他们真的在乎这个? 路明非开始觉得这场面试变得可疑了起来。 “这个问题……”路明非的语气不復之前的懒散。他思索了片刻,然后给出了答案。“关乎灵魂和肉体认知的边界。以我目前的阅歷和思考,无法给出一个不负责任的简单答案。” 他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的仿佛不是在承认自己无法回答问题,而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所以,对於这个问题,我选择拒绝回答。” 叶胜和酒德亚纪沉默了片刻。酒德亚纪点点头, “面试至此终 谢君今日来相逢 愿前程似虹” 叶胜起身,“送君出此门,前路自珍重。” 路明非看了一下手机。自己的面试只花了一分三十秒,创下了最快的记录。 陈雯雯正拎著包在外面等他,看他出来小跑了几步过来,“何故出之急,如箭离了弦?” “掛在了最后一题。”路明非耸了耸肩,心里想面试官古诗+诗朗诵两面夹击问他外星人、超能力,最后又来个灵魂与肉体。这卡塞尔学院真的是什么正经的大学吗? “我哪有你们那么强,你通过了吗?” “我亦困於斯,言语多错乱。”陈雯雯低下头去。 “你在里面呆了十五分钟!”路明非挑了挑眉。 “与君说飞碟,说了一刻半……”陈雯雯小声说。 “啊?”路明非傻眼了。 第4章 被扭曲的现实 深夜,叶胜坐在会议桌边,翻看著今天来参加面试的17人的简歷。 “对了,资料上有说路明非系统的学过日语吗?”一旁整理笔记的酒德亚纪似乎想起了什么,向叶胜问道。 叶胜摇了摇头。“大概是他通过动漫游戏什么的自学的吧,现在年轻人都喜欢二次元。” 那种標准程度,可不像是自学…… 正当酒德亚纪皱起了眉头,回想路明非今天面试的表现的时候,会议室的门打开了,一个人拎著手提箱,夹著一阵风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面试结果怎么样?我买了最近的红眼航班的票,刚刚降落就直接过来了。” 那是个风尘僕僕的老人,鼻樑上架著深度眼镜,一头花白的头髮蓬蓬鬆鬆,配上略显宽大的西装,活脱脱像一个爱因斯坦。 “古德里安教授。”叶胜起身,“我们一共面试了17个学生……” “不要浪费时间!我只是来问路明非!我只关心路明非!”古德里安教授满脸紧张,好像他是学生家长而不是考官,“告诉我,路明非,他怎么样?”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无奈和古怪。 “教授,”叶胜斟酌著词句,似乎不知从何说起,“路明非同学……他很特別。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参加面试的时候看起来非常的放鬆。” “太棒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屠龙的人就必须有这种勇气!这正是我们卡塞尔学院所需要的!”古德里安教授欢欣鼓舞,他居然还会用中国的典故。 “路明非的回答怎么样?” “他的回答也很特別……我觉得,与其由我们来转述,不如您亲自听一听面试的录音。” 说著,叶胜將会议桌上那支银灰色的录音笔推到了古德里安面前。 “哦?这么神秘?”古德里安教授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確实不关心其他学生,但路明非,这个资料上显示各项平平、血统评估却指向顶尖的s级別的男孩,是他此行唯一的目的。 不如说,卡塞尔学院的这场面试,事实上是为他一个人准备的。 古德里安教授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的指示灯亮起,安静的会议室里,首先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隨后,酒德亚纪那甜美柔和的声音清晰地响了起来。 “君信天外来 星海彼端存异彩 遥问心可待” 古德里安教授愣了一下,深度眼镜后面的眉毛扬了起来。他扭头看向酒德亚纪,眼神里带著讚许和惊讶:“哦?亚纪,很不错的想法!用日本徘句来提问,是想测试他的文学素养和临场反应能力吗?真是个別出心裁的设计!” 酒德亚纪张大了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录音还在继续,紧接著传来的是一个少年略显懒散的声音,正是路明非。 “相信啊,我相信有外星人的。” 路明非的大白话,和前面酒德亚纪的徘句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古德里安教授哈哈笑了起来,兴奋的拍著桌子:“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看来我们的路明非文学素养很不错啊!我更加对路明非感兴趣了。” 录音里,酒德亚纪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诗意腔调: “因何生此念? 星河璀璨入君眼 愿闻心之言” 然后是路明非“在楼顶上瞎晃看星星的回答” 古德里安教授听得嘖嘖称奇,他越听越是兴奋,完全没注意到叶胜和酒德亚纪的脸色。 当录音播放到叶胜那句“人生多壮阔,无需释缘由”时,古德里安更是鼓掌大笑:“好!说得好!叶胜,你也很配合嘛,不是俳句而是诗句!你们三个是排演了一齣戏剧吗?” 然而,他笑著笑著,渐渐发觉了不对。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录音笔里一问一答的声音和他的笑声在迴响。他放下翘著的二郎腿,疑惑地看向两位执行部的专员。 古德里安教授看到的是两张毫无血色的脸。 酒德亚纪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叶胜则僵硬地坐在那里,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死死地盯著那支正在播放的录音笔,仿佛那不是一个电子產品,而是一个正在甦醒的的怪物。 古德里安教授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不是傻瓜,他瞬间意识到,事情绝非他想像的那么简单。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是冰冷的藤蔓,沿著他的脊椎一路向上攀爬。 什么样事能让卡塞尔学院执行部近年来最优秀的两位专员露出这种神色? “你们……怎么了?”他的声音变得乾涩起来,“这录音……有什么问题吗?” 叶胜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录音笔上移开,用一种梦游般的眼神看著古德里安教授。他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教授……我……我没有说过这些话。” 酒德亚纪也猛地抬起头,“我也没有!我是按照原本好的大纲提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相信外星人吗』!我用的是最普通的中文!不是俳句,绝对不是!” 古德里安教授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盯著那支银灰色的录音笔。 录音还在继续,酒德亚纪清丽的声音正吟诵著那最后一个问题: “心物之爭久 灵肉孰为根基厚? 愿闻君之剖” 这声音如此真实,如此清晰,充满了古典的韵律,意境直指对人类灵魂和肉体本质的看法。但现在,这优美的俳句在古德里安听来,却令人毛骨悚然。 他终於明白了。 问题不在於他和酒德亚纪的即兴表演。 问题在於,根本就没有什么即兴表演! 叶胜和酒德亚纪两人在面试时,自以为说的是最正常的、最普通的现代汉语。但在录音笔的记录下却表明,他们的认知被悄无声息的扭曲篡改了。 所有指向路明非的对话,都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凌驾於现实之上的力量,强行转化成了充满了韵律的……诗歌,而他们自己对此没有丝毫的察觉。 路明非,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坐在那里,他的存在本身,就污染了现实。 古德里安教授看著那支录音笔,像是看著一个潘多拉魔盒。他伸出手,按下了停止键。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就是,s级的力量?”叶胜艰难的说道。“这是什么级別的言灵?” 没有人回答他。 第5章 入侵者 深夜十一点,丽晶酒店的行政套房里静得可怕。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带被拉伸成模糊的光轨。古德里安教授早已被今天这份惊人的面试录音震撼,他带著那支仿佛隨时会吟唱出古诗和俳句的录音笔匆匆赶回自己的房间,声称要立刻与学院本部建立最高级別的视频通讯。 房间里只剩下叶胜和酒德亚纪。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瀰漫著高档香薰和未散尽的震惊。那支录音笔虽然被带走了,但它播放出的內容却在他们脑中反覆迴响。 “你觉得……那到底是什么?”酒德亚纪终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某种精神类言灵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执行部专员,她习惯了面对匪夷所思的龙族现象,但今天这件事,超出了她对言灵的认知。 “我不知道。”叶胜靠在椅背上,揉著眉。“高危言灵序列里没有任何一条能对上號。它不是像『言灵·皇帝』一样命令我们念诗,而是直接修改了我们说话这个行为在现实层面的结果。我们的认知、我们的意图都没有被改变,但我们说出口的话,却被强制转化成了另一种形式。” “一种能无差彆扭曲现实和认知的言灵……其效果只是让周围的人说话都变成诗句?”酒德亚纪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荒诞,“如果这就是它的全部效果,那可以说是我听说过的最高阶,也最华而不实的言灵了。除了让生活变得像一出古装舞台剧,还有什么用?” “或许吧。”叶胜苦笑了一下,“屠龙之技,也未可知。” 酒德亚纪沉默了片刻,提出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路明非他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看他面试时的反应,他似乎对所有人都会对他念诗这个现象並不意外,甚至习以为常。”叶胜回想起路明非那副懒散又见怪不怪的样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提出了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但……如果他知道的也只是表象呢?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他並不知道这背后是自己力量的暴走?如果他根本无法控制,甚至无法感知到自己言灵的存在,他只是单纯地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人们会对他念诗的怪诞世界里,並且已经適应了。” 叶胜继续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一个s级混血种,本该是站在混血种世界顶点的存在,却可能从始至终都活在一个被自己的力量扭曲和篡改的现实里而不自知。” “他以为的真实世界,其实只是一个为他定製的、充满诗歌的牢笼。如果真是这样,那不仅是诡异,更是一种悲哀。” 这个推测让空气变得更加沉重。一个无知无觉的强者,却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自己的权能所禁錮,何其可悲。 就在这时,叶胜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锋锐如刀。他抬起手,对酒德亚纪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酒德亚纪立刻会意,立刻进入了战斗预备状態。 叶胜闭上了眼睛。在他的脑海中,整个世界褪去了色彩和形態,变成了一个由无数线条和数据构成的三维空间。 这是他的言灵:“言灵·蛇”,一个强大的探测类言灵。此刻,在这幅无声的地图上,一个清晰的、代表著生命体的人形轮廓,正以一种专业而隱秘的姿態,无声无息地穿过走廊,来到了他们的房门外。 那个人影的动作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没有惊动走廊的任何一个传感器,甚至连脚步声都轻微到了极致。若非叶胜的言灵是“蛇”,他们绝对无法发现。 人影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接著,一个微型的电子设备贴在了门锁上,复杂的电子密码正在被迅速破解。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目標明確,”叶胜用唇语对酒德亚纪说,“衝著我们来的。” 酒德亚纪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从腰后抽出一支匕首,关掉了房间的灯,身体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隱入房间入口的阴影中。 在门锁发出了“咔噠”一声轻响之后,门被无声地打开了。 房间內一片漆黑,但是在叶胜的言灵·蛇的视野当中和光天化日没什么区別。他“看到”一道黑影如水银泻地般滑了进来,他的动作流畅而警惕,落地没有一丝声响。 黑影的目標非常明確,径直朝著桌上叶胜的笔记本电脑和散落的文件而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笔记本电脑的瞬间,一道寒光从阴影中暴起! 酒德亚纪动了。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手中的匕首攻向侵者的后颈。 然而,入侵者的反应同样快得非人,他似乎背后长了眼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混血种!” 交手的瞬间,双方都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酒德亚纪侧身避开肘击,手腕一翻,匕首转刺为削,划向对方的手臂。而入侵者也不退反进,另一只手中寒光一闪,一柄战术短刀已经出鞘,格开了她的匕首。 “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入侵者一击格挡之后,立刻就想抽身后退拉开距离。但他刚一动,就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他连头都没回,身体极限下潜,一个翻滚堪堪躲过。 他刚刚站立的地方,叶胜的长刀悄无声息地划过,如果他慢了零点一秒,脊椎就会被直接切断。 入侵者额头渗出冷汗,他被包夹了。房间里的两人配合默契,实力远超他的预估。他知道,任务失败了。 “束手就擒,或者死。”叶胜的声音平静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入侵者紧握著短刀,眼神在两人之间快速移动,寻找著突围的可能。但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自己所有的退路都似乎被对方预判並封死。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地將短刀插回鞘中,举起了双手。 “我投降。” 酒德亚纪打开灯,上前乾净利落地卸掉了他身上所有的装备,並將他反剪双手,用特製的束线带捆好后按在一张椅子上。 叶胜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入侵者对面,酒德亚纪则像个危险的影子,站在他身后。 入侵者戴著用来遮挡面容的头套,叶胜一把將它薅掉,露出了一张普普通通的东亚人的脸。 “哪来的,任务目標是什么。”叶胜开门见山。 入侵者抬起头,脸上带著职业性的漠然。 “无可奉告。” 第6章 Sakura Promise “很有职业操守。”酒德亚纪冷笑一声,掏出了一个电击器,在他眼前闪过一串蓝色的电火花,“我们有很多方法让你开口,每一种都能让你后悔自己的职业操守。” 入侵者眼皮跳了一下,但依旧紧闭著嘴。 叶胜抬手阻止了酒德亚纪,他看著入侵者的眼睛,说道:“你从酒店b区的消防通道潜入,避开了17个监控探头。破解门锁用的是以色列產的第三代解码器蝎尾,耗时11.3秒。你的潜行服是特殊的涂层材料,能有效吸收红外信號。你很专业,也非常昂贵。” 入侵者的瞳孔猛地一缩。叶胜说的每一个字都准確无误,仿佛亲眼所见。 “我们不想知道你是谁,你的代號或者真实姓名对我们没有意义。”叶胜语气不变,“我们只想知道,是谁派你来的。” 见对方依旧沉默,叶胜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了自己的证件,將那枚半朽的世界树的徽章展示在他面前晃了晃。 “卡塞尔学院,执行部。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是谁。” 看到徽章的瞬间,入侵者脸上那种职业性的漠然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和忌惮。 作为在黑暗世界里討生活的混血种,消息灵通是必不可少的。他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当然少不了听说过卡塞尔学院这个名字,也知道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 眼前的女孩说的话並不是再恐嚇。他就算现在不开口,卡塞尔学院的人也有很多方法让他自己开口——而且每一种都能让他后悔自己的职业操守。 入侵者沉默了更久,最终颓然地垂下头。 “任务是在猎人市场上接的匿名单子。”他的声音乾涩,“价格高得离谱,我无法拒绝。” “任务內容?” “取走笔记本电脑和所有相关的录音设备。” “还有呢?”叶胜追问道。 “没了。” “没了?”这次开口的是酒德亚纪,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只是取走东西?” 入侵者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 “想清楚再回答。”叶胜的声音加重了几分,“对卡塞尔学院隱瞒情报,后果比任务失败严重得多。” 巨大的压力下,入侵者终於开口:“……有一条奇怪的要求。僱主要求任务过程中禁止造成任何人员伤亡。如果遭遇抵抗,允许任务失败,立刻撤离。” 这个答案让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 “不能造成伤亡?”酒德亚纪上前一步,俯视著入侵者,“僱主花天价僱佣你这样的顶尖特工,却给你下达了这么一条天真的命令?” 在混血种的世界里,暴力是解决问题的常用手段。一个匿名的、能在猎人市场一掷千金的神秘僱主,行事风格却如此温和,这本身就很诡异。 “我也觉得很奇怪。”入侵者苦笑道,“这是我从业以来,接过的最慷慨,也是最古怪的单子。” …… …… 与此同时,路明非的家里。 夜色已深,婶婶的臥室早已没了动静,整个屋子只剩下老旧冰箱偶尔发出的嗡嗡声。路明非正半躺在自己的床上,那张让他睡出了人形印子的旧床垫上。昏暗的房间里,唯一的亮光来自他腿上那台老旧的ibm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 他正在玩的不是他最擅长的星际爭霸,而是一款mmorpg:《最○幻想1○》。 屏幕上,一场激烈的战斗刚刚尘埃落定。巨大的魔物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只留下一个巍然佇立的t和三个躺在地上扣字的尸体。 【队伍】一个路过的dps:666666!dk爹牛逼!这都能单挑! 【队伍】另一个路过的dps:我靠,大佬,刚才我以为要团灭重来了 路明非职业是暗黑骑士,id叫“零之镇魂曲”,一个听起来就很中二的名字——其实只是因为他入坑的那段时间正好在看《反叛的鲁路修》。 就在刚才,这个四人副本的最终boss战中,因为机制有些复杂,四人小队中的奶妈,名叫“樱之约定”的红髮龙娘白魔法师不小心连续吃错两个机制,血条瞬间清零。 没了奶妈,隨后两个dps的队友也先后因为boss频繁的aoe倒头就睡。转眼间,队伍里只剩下路明非这个t。绝境之下,他硬是靠著t的自回技能、减伤技能和对boss技能的判断,有惊无险地磨死了boss剩下的血量。 【队伍】樱之约定:对不起 【队伍】零之镇魂曲:没事没事,这boss对新人是不太友好,机制比较多,多打几次就懂了 路明非在队伍频道里轻描淡写地安慰了一句,熟练地安了个“辛苦了”的宏,然后退出了副本。 他和樱之约定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主城利姆萨·罗敏萨的下层甲板。海风仿佛能穿透屏幕吹来,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远处则是无垠的夜空和波光粼粼的大海。 游戏里的世界总是这么美好。 路明非是很久之前偶然认识樱之约定的。当时她还是个头顶豆芽標誌的新人玩家,在野外被隨机刷新的a级狩猎怪物打倒,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地上。 一般的豆芽在野外暴毙之后,都会在新人频道里呼救,求路过的大佬拉一把。但她没有,她既不復活回城,也不喊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仿佛在等待世界终结,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路过的路明非觉得这人有点傻得可爱,顺手切成奶妈用復活把她拉了起来之后,又出於一种保护新玩家的心態,陪著这个沉默寡言的龙娘做了一路主线任务。 樱之约定话非常少,似乎有些胆小,也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社交圈子。这导致基本没有什么人和她一起玩——除了路明非。所以一来二去,路明非就成了她的游戏导师。 但她的在线时间长得惊人,无论路明非什么时候上线,她的名字永远是亮著的,仿佛她就生活在这个网络世界里。 第7章 暗影使者 路明非操纵著自己的暗黑骑士走到一张长椅上坐下。没过几秒,樱之约定也操控著她那有著白色鳞片和红色眼睛的龙娘角色,在他身边乖巧地坐了下来,两人的角色並肩看著海上的月亮。 >>零之镇魂曲:对了,跟你说个好玩的事儿 >>零之镇魂曲:我今天去面试了 >>樱之约定:面试? >>零之镇魂曲:是啊,一个国外的大学,叫卡塞尔学院 >>零之镇魂曲:这学校我听都没听说过,感觉像个野鸡大学,但是特有钱 >>樱之约定:要去国外吗? 樱之约定的关注点似乎总和別人不太一样。 >>零之镇魂曲: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估计就是去凑个数 >>零之镇魂曲:你都不知道今天的面试有多离谱 路明非一边敲著键盘,一边回想起白天的经歷。他隱去了所有人都在对他念诗的诡异细节——这太疯狂了,说出来別人只会当他是神经病。他只挑了那些能说的部分。 >>零之镇魂曲:他们包下了丽晶酒店的行政层!丽晶你知道吧?洲际旗下的那个 >>零之镇魂曲:结果面试的时候,一上来不问我成绩,也不问我为什么申请他们学校,张口就问我『你相信有外星人吗?』 >>樱之约定:…… >>樱之约定:那你相信吗? >>零之镇魂曲:我信啊!反正吹牛不上税,我就跟他们扯了一通宇宙宏大的理论 >>樱之约定:我也信 >>零之镇魂曲:哈?你也信这个? >>樱之约定:世界很大的。有很多我们没见过的东西 路明非看著屏幕上这行字,笑了笑。这个平时有点呆呆的龙娘,有时候说话还挺有哲理。 >>零之镇魂曲:是啊,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零之镇魂曲:后来他们更离谱,还问我信不信超能力 >>樱之约定:超能力? >>樱之约定:……如果真的有,会是好事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樱之约定会这么问。 >>零之镇魂曲:谁知道呢,要是能用超能力去抢银行肯定爽翻了,但要是控制不住把自己家给烧了,那就悲剧了 屏幕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明非以为她去上厕所了。 >>樱之约定:嗯 >>樱之约定:控制不住的话,很悲伤 路明非伸了个懒腰,继续打字吐槽。 >>零之镇魂曲:面试官也挺有意思的,一男一女,穿得跟要去参加皇室婚礼似的,特讲究 >>零之镇魂曲:那个女考官还是个日本人,说话还要鞠躬,客气得让我浑身难受 >>樱之约定:他们是很严肃的人吗? >>零之镇魂曲:男的挺严肃,女的笑起来还挺亲切的 >>零之镇魂曲:不过总感觉他们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樱之约定:也许因为你很厉害 >>零之镇魂曲:我?厉害?別逗了,我除了打游戏厉害点,其他就是个废柴 >>零之镇魂曲:今天去面试的都是我们要出国留学的精英,我就是去打酱油的 >>樱之约定:我不觉得。你救了我很多次 >>樱之约定:你是很好的暗黑骑士 看著屏幕上简简单单的一行字,路明非心里忽然涌过一阵暖流。在这个孤独的深夜,有人隔著网线,笨拙却认真地夸他是个“很好的暗黑骑士”。 虽然只是游戏。 >>零之镇魂曲:哈哈,那必须的!以后谁欺负你,报我名字,我替你掛他! >>樱之约定:嗯。约定了 游戏里的龙娘做了一个“开心”的情感动作,白色的尾巴轻轻摇摆了一下。路明非看著那个动作,不自觉地也跟著傻笑了一下。 窗外夜色更深了,城市的灯火逐渐稀疏。在这个巨大的世界上,两个相隔不知多远、身份天差地別的人,在虚擬的海岸边,达成了某种微小而温暖的默契。 正在路明非问樱之约定要不要再打点什么本的时候,床头柜上那部黑色的诺基亚n96“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提示收到一条新简讯。 他下意识地拿过手机,解锁屏幕。 发件人显示为一串意义不明的乱码,像是某种加密线路。简讯的內容则异常简洁,只有一句话,没有標点,冰冷得像一块铁。 【猎人的任务失败了】 路明非脸上的傻笑瞬间凝固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將手机锁屏,隨手扔到了一边。他靠在床头,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面试回家之后用手机试了一下,发现录下来的叔叔和婶婶说的话也是诗句——这就导致事情出了大问题。因为他清楚的记得面试的时候,那位名叫叶胜的面试官掏出了录音笔。 路明非知道很多时候会议录音其实只是摆设,可能回去就被那两位面试官给刪了。而就算他们真的回听录音,听到所有人都在念诗的时候,也有可能以为自己幻听、恶作剧或者归结於灵异事件。毕竟所有人都一本正经的开诗朗诵大会这个场面实在是过於荒诞。 但是出于谨慎,路明非还是打算把它回收了。 现在,任务失败了。 事情开始变得麻烦了起来。 猎人市场不是什么三流的杀手组织。虽然路明非不知道猎人市场的全貌,但是也知道里面的人臥虎藏龙,从前摩萨德的精英特工到前克格勃的“乌鸦”,只要出得起价,就没有办不成的事,简直跟许愿池一样。 所以他这次特意交代要找一个履歷乾净、几乎从未失手过的高手,据说是前克格勃的顶尖潜行专家。任务內容也听起来简单得像是一次入室盗窃——潜入丽晶酒店,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取走卡塞尔学院面试时使用的笔记本电脑和录音设备。 他本以为对於猎人市场的猎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手到擒来的小任务。 但现在,一个能让猎人市场里的顶尖好手都翻车的目標…… 路明非的脑海里浮现出叶胜那张略显严肃的脸,和酒德亚纪看似温婉的笑容。 一个大学的两个年轻面试官,是怎么让一个前克格勃的顶尖潜行专家翻车的?他们甚至都不是这次任务的主要目標,只是物品的看管者而已。 这个所谓的卡塞尔学院,根本不是什么野鸡大学,而是海面上的一座冰山。他原本以为派一艘小船去勘探就够了,结果小船直接撞碎在了冰山看不见的水下部分。 …… ----------------- 就在路明非思绪翻涌,感觉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笔记本电脑里传来“叮”的一声轻响,是游戏的消息提示音。 >>樱之约定:极神开荒? 屏幕上,那个红髮的龙娘角色歪了歪头,像是在无声地询问。 路明非看著屏幕,长长地呼出了一口。他拿起诺基亚n96,回了一条简讯。 【任务终止,消除所有痕跡】 路明非再次把手机丟到一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游戏,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零之镇魂曲:来!今天手气好,说不定能roll到坐骑 心中的疑问和警惕被他暂时封存。在风暴的全貌展露之前,他选择先当回那个只会打游戏的衰仔路明非,和一个名叫樱之约定的龙娘,继续他们在艾欧泽亚大陆的冒险。 …… 深夜三点,万籟俱寂,电话铃声迴荡在路明非的婶婶家里。 婶婶从睡梦中惊得坐起,扭头看见床头柜上那部电话响得无比欢快,几乎是在蹦蹦跳跳。 “更深露重惊梦魂,急电催魂是何因?莫非贵府遭丧事,夜半频传唁问音!”婶婶抓起电话,怒气冲冲地喊。 很快,她的怒容消退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叔叔从被窝里坐起来,看见老婆头髮散乱,目光呆滯,仿佛被雷劈了。 路鸣泽也被隔壁的电话铃声吵醒了,他扭头看见隔壁床上,开荒开了一晚上、精疲力尽的堂兄正在那边睡的正香。 第8章 请说实话 次日上午,丽晶酒店九楼的行政酒廊。 今天路明非全家倾巢出动。叔叔特地翻出了他最贵的一套西装,肚子把衬衫撑得紧绷,来时候一路上都在教育路明非在这种高级场所要懂规矩,不要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婶婶则一路挽著叔叔的胳膊,眼睛一路四下扫视,嘴里不停地发出“嘖嘖”的讚嘆声,仿佛要將这里的每一寸都刻进脑子里。 与他们的拘谨和兴奋不同,路明非隨意地靠在柔软的沙发椅里,姿態放鬆的仿佛他不是在五星级酒店,而是在一家街边大排档等著老板上菜。 “路明非先生?绿茶还是黑茶?”一位衣冠楚楚的侍者悄无声息的走到桌边,微微躬身。他的目光精准的落在路明非身上,完全忽略了旁边正襟危坐、试图拿出一家之主气势的叔叔。 路明非回过神来,眨了眨眼,“double ristretto,over ice.” 路明非不按套路出牌,不过侍者也是训练有素,知道路明非这是点了杯双倍短萃然后直接淋在冰块上的咖啡,一种追求极致风味的做法。 “好的。”他点头致意,然后转向其他人。 “咳!”叔叔清了清嗓子,试图夺回主导权,“你们这里都有什么茶?价位怎么样?”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经常出入高级场所的常客。 “先生,古德里安教授为他的客人们预订了这里的全部服务,所有餐饮都是免费的。”侍者保持著职业化的微笑,“我们有正山小种红茶和西湖龙井绿茶。” “美国学校就是有钱!”婶婶听到“免费”二字,眼睛瞬间亮了,对那个只闻其名的卡塞尔学院立刻肃然起敬。 “叮”的一声,不远处的电梯门开了。一位头髮花白、精神矍鑠的魁梧老人大步流星走了出来。他的左右两边正是叶胜和酒德亚纪。两人依旧穿著那身精致的墨绿色制服。 老人目光如炬,一眼就锁定了路明非。 然而,没等他那洋溢的热情宣泄出口,路明非已经站了起来,二话不说上去一把握住了老人的手。 “professor guderian, i presume? its a pleasure to meet you. im lu mingfei!”(我猜您是古德里安教授?很荣幸见到您。我是路明非!) 这一下,反倒让来势汹汹的古德里安教授愣住了。他准备好的一大套热情洋溢的中文开场白,就这么被堵了回去。 他看著眼前这个少年,和他资料上那个平平无奇的形象完全对不上號。叶胜和酒德亚纪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oh! yes! mr. lu!”古德里安教授迅速反应过来,用力握住路明非的手,像是握住了一块失而復得的瑰宝。他转而用一口字正腔圆的中文大声说道:“你好你好!我们可以说中文,我的中文很好的!我每天都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学的!” 他看著路明非,那双深度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光芒,仿佛一个发现了巨大金矿的探矿者,“我们学院全面普及中文,你不用担心语言问题!中国以后会是世界最繁荣的地方嘛!” 路明非眨了眨眼,什么意思,说中文?一个美国学院不需要说英文?而且对方这欢天喜地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自己唯一能拿得的出手的托福成绩,对方似乎也毫不在意。那这个卡塞尔学院到底看上了自己什么? “你好,古教授,我是路明非的叔叔。”叔叔眼看自己要被边缘化,赶紧挤了过来。因为记不住古德里安四个字,他非常巧妙的把“古德里安”简化成了“古教授”。 “啊,你好你好!”古德里安教授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上下打量了一下,说道:“贤侄和您长得还真不像啊!” 叔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叶胜在后面轻轻扯了扯古德里安教授的袖子,示意他注意言辞。 一行人落座后,丰盛的早餐被端了上来。精致的鮭鱼卷,鲜榨的果汁,以及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纯银餐具,迅速抚平了叔叔的不快。 古德里安教授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路明非身上,立刻开始盛讚他在面试中的表现“极其出色”、“令人印象深刻”,並且大手一挥表示要给路明非发每年36000美刀的奖学金。 眼看著路明非婶婶和叔叔脸上露出了“该不会是诈骗吧”的神色,叶胜立刻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和相簿。他先是展示了学院在美国教育部註册的正规大学执照副本,打消了叔叔和婶婶的疑虑。接著,他翻开相簿,开始介绍卡塞尔学院。 “这是我们的图书馆,外观是一座15世纪的古堡,但內部设施经过全面翻新和现代化,是全世界最顶尖的。” “这是学院的音乐厅,每年都会邀请柏林爱乐乐团来演出。” “这是帆船比赛,我们学院已经连续三年压过了芝加哥大学。去年正是我代替学院参加的比赛。” 照片上的学院古雅而宏伟,充满了歷史的厚重感,而照片里那些意气风发的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也展现出了洋溢的青春和活力。 婶婶彻底被这贵族般的生活倾倒了,连连讚嘆:“我们家明非能上你们学校,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叔叔则在一旁附和,说一看卡塞尔学院就知道是美国的顶级贵族学校,这气派確实非同凡响。 路明非默默地切著盘子里的鮭鱼卷,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了一场奇怪的相亲会上。 昨晚那条任务失败的简讯,让他对今天的会面有了完全不同的预期,但是今天给人的感觉却好像一切正常。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餐桌上精致的食物和闪亮的银器,直视著对面那位热情的有些过分的古德里安教授。 “古德里安教授,”路明非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其乐融融的气氛中却显得格外清晰,“我想知道,卡塞尔学院到底是做什么的?你们真正看重我的是什么?” 他刻意加重了“真正”这个词,眼神平静,完全不像一个面对名校教授的高中生。 “请说实话。”他补充道。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指令。 古德里安教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变得更加真诚和热切。他推了推鼻樑上的深度眼镜,身体前倾,用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语气,理所当然地说道: “实话实说,我们卡塞尔学院研究的是——龙!不是恐龙,也不是神话传说,是真实存在过的、拥有伟力的纯血龙类!我们学校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秘党培养最精锐的屠龙勇士,去寻找並杀死那些妄图復甦的龙王,保护人类文明的火种。而你,路明非同学,你拥有万中无一的s级血统,是註定要站在屠龙战场最前线的,天生的英雄!” 他一口气的说了出来,语气自然的就像是在介绍学院的食堂菜单。 “砰!” 酒德亚纪放在桌下的手猛地一抖,膝盖撞在了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叶胜更是脸色煞白,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两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滔滔不绝的古德里安教授,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教授疯了吗?!怎么能把秘党最高级別的机密当著普通人的面像讲故事一样说出来?! 第9章 新世界的大门 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凝固了。 “教授!”叶胜终於反应过来,急忙开口,声音都变了调,“您在说什么呢!” 酒德亚纪也立刻起身绕到古德里安教授身边,用力按住他的肩膀,急切地用德语低声说了几句。 “哦?哦!”后知后觉的古德里安教授这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他茫然地看了看叶胜和酒德亚纪,又看了看对面一脸震惊的叔叔婶婶,猛地一拍脑门,哈哈大笑起来。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他挥舞著手臂,试图用夸张的肢体语言来掩饰刚才的失態,“这是我们学院的一个……传统!入学面试的压力测试!考验学生的心理素质和想像力!哈哈,怎么样,路明非同学,我刚才的表演是不是很逼真?像不像好莱坞电影?我知道每个人少年的时候一定都有一个屠龙的梦想吧?!” 这个解释一出,叔叔和婶婶脸上的尷尬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优越感。 “嗯,我就说嘛!”叔叔一拍大腿,跟著大笑起来,仿佛瞬间就理解了这其中的深意,“原来是压力测试啊!古教授您可真风趣。我就说嘛,国外的名牌大学就是不一样,思想开放,不拘一格!哪像我们国內的老师,一个个死气沉沉的!” “可不是嘛!”婶婶也立刻附和,脸上带著一抹外国的月亮就是圆的神色,“这说明人家学校看重的是综合素质,是临场反应!不像我们这儿就知道死读书。哎,明非,你可得好好学学人家外国教授的幽默感!” 他们显自动然將古德里安教授刚才突然离谱的言论,脑补成了一种高级的、充满智慧的西式教学方法。在他们看来,这非但不是什么问题,反而更证明了卡塞尔学院的不凡和先进。 餐桌上的气氛重新变得轻鬆起来,只有叶胜和酒德亚纪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们惊疑不定地看著古德里安教授,完全无法理解刚才那致命的失言是如何发生的。 而在这片嘈杂中,只有路明非静静地坐在那里,他低著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 ----------------- 路明当然知道,那不是玩笑,也不是什么风趣幽默的压力测试。 因为他今天早上醒来时,那部诺基亚n96上收到的简讯內容是: 【今天,你可以让所有人对你说实话。】 世界在这一瞬间不一样了。 在他过去的认知里,他是这个平凡世界里唯一的bug,一个每天被隨机赋予超能力的孤独异类。他曾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奇蹟,或是独一无二的怪物。 但现在,古德里安教授用一段实话,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这个世界本就不平凡。 它有龙。货真价实的、拥有伟力的龙。 而卡塞尔学院,就是矗立在人类世界与这个恐怖物种之间的、一个专门培养屠龙勇士的现代十字军大本营。 电光石火之间,无数个曾经困扰他的问题,瞬间有了答案。 昨晚那条任务失败的简讯,不再是一个谜团。答案就坐在他对面,呼之欲出。 正心有余悸地看著自己的教授、穿著纯手工缝製的墨绿色西装和套裙的叶胜和酒德亚纪,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面试官。 他们是屠龙的战士。 能与龙这种一听就超出生物学范畴的物种对抗的人,会是普通人么?一个前克格勃或是摩萨德的特工,在一个能和龙对抗的战士面前,恐怕和一个拿著弹弓的小孩没什么区別。 路明非的目光在叶胜和酒德亚纪身上一扫而过。他现在才注意到,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是如同猎豹般紧绷的肌肉线条,和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敏锐的过份的眼神。他们不是文职人员,他们是货真价实的战斗人员。 然后,一个更关键的词在他脑海中迴响。 血统。 古德里安教授说,他拥有万中无一的s级血统。 血统…… 路明非的心臟猛地一缩。他一直以为自己每天早上收到的神秘简讯和千奇百怪的超能力,是某种来自外星人或者未来人的恶作剧,是一个完全外在的隨机插件。 但如果……如果这一切的源头,就是他自己呢? 如果那些足以扭曲现实、甚至攻破五角大楼网络的力量,並非凭空而来,而是源自他身体里流淌著的、被称为s级的……血?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动接受命运馈赠(也许是诅咒)的衰小孩。他过去一年里所有的离奇经歷,所有的超凡力量,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他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谜团。 路明非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古德里安教授。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困惑和试探,而是一种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炽热。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开始。 ………… 古德里安教授显然被自己刚才的诚实嚇出了一身冷汗,他看著眼前这个过分冷静的少年,急忙想找个安全的话题来缓和气氛,將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言论彻底掩盖过去。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声音又恢復了那种夸张的热情,“我们之所以会首先考虑路明非,还有一个原因。路明非的父母,恰好是我们的名誉校友,曾经对学院有过相当可观的捐款。在同等条件下,我们当然会优先录取校友的子女。” 路明非原本放鬆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父母。 这个词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猛地插进了他內心最深处的锁孔里。他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收到过父母的消息了。那些定期从世界各地寄来的明信片,上面的字跡总是匆匆忙忙,內容也千篇一律——保重身体,好好学习。他甚至一度怀疑,那些东西都是他们的秘书代笔的,用来敷衍他这个被遗忘在世界角落的儿子。 有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曾经有过这么一对父母。 “他们非常关心你。”古德里安教授认真地说道。儘管路明非没有刻意让他说实话,他说的每一个字也都无比真诚,“虽然我也没有亲眼见过他们,但听说他们一直在全球各地进行非常重要的课题研究。我这里有一张他们的照片,哦,还有你母亲特地为你入学的事情写给学院的信。” 他从上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轻轻地放在路明非面前。 照片的背景是一座爬满了常青藤的古老城堡,在夕阳下显得静謐而神秘。近景的花园里,一男一女正携手漫步。男人穿著宽鬆的白衬衫和长裤,脚上踩著一双隨意的木质拖鞋;女人则是一袭素净的纯白棉裙,长髮披肩。 第10章 诺诺 路明非伸出手,指尖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落在了照片上那两个人的脸上。 那的確是他的父母,英俊的男人和美丽的女人,和他记忆中模糊的轮廓渐渐重合。只是,他们离他太远了,远在一个他从未触及过的世界里。照片上的他们眼中只有彼此,笑容温暖而默契,那是一个外人无法踏足的二人世界。 他们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幸福里,大概早就忘了他们还有一个叫路明非的孩子。 古德里安教授又递过一封列印出来的信函,显然是一封电子邮件的副本。信很简短: 亲爱的昂热校长: 很久没有联繫,希望你的身体和以前一样好。 我们应该还有很长时间不会见面,最近的研究有了新进展,我们没法离开。 有件事想拜託您,我的孩子路明非已经年满十八岁,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也许成绩不那么好,但是我们都相信他会在学术上有所作为,所以如果可能,请卡塞尔学院在接收他入学的事情上提供帮助。 不能亲口对他说,只好请您代我转达,说爸爸和妈妈爱他。 您诚挚的, 乔薇尼 路明非默默地读著那封信,久久没有说话。 “研究有了新进展”、“没法离开”,在今天之前,路明非一直以为这些都只是父母不回家的空洞藉口。而现在,他明白了这些字句背后真正的重量——那是一个与龙搏杀的、危机四伏的世界。 古德里安教授清了清嗓子,他看著路明非的眼睛,忽然用无比深情的语调和不太標准的发音说,一字一顿地说道:“明非,爸爸妈妈爱你。”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傻掉了。 “校长特地嘱咐我,一定要把这份问候带到。他也很关心你。”古德里安教授一脸认真地解释道。 如此生硬的转达,让所有人都绷不住了。叔叔婶婶笑了起来,而叶胜和酒德亚纪刚才受到的惊嚇,被古德里安教授的这番操作也冲淡了不少,他们捂著脸苦笑了起来。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似乎又融洽了许多。 “我去一下洗手间。”路明非忽然站了起来,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转身离开,步伐平稳。 ----------------- 洗手间里,明亮的光线照在光洁的瓷砖上,有些刺眼。路明非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他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 他只是走到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冰冷的大理石檯面上,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少年,眼神复杂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外面的人都在笑,可他觉得一点都不可笑。 古德里安教授在转述那句话时,是发自內心的真诚。那份情感虽然是借来的,却是真实的。 这么多年,他长到十八岁,寄宿在叔叔婶婶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家里打游戏。他早已习惯了孤独,甚至以为自己生来就该如此,以为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有人真的爱他。 “爸爸妈妈爱你。” 路明非忽然想到了蝙蝠侠,那个哥谭市的黑暗骑士。 他可以成为英雄,成为正义联盟的大脑,制定出对抗神明的备用方案,让他用凡人之躯与超人分庭抗礼。 他的智力无与伦比,他的意志坚如钢铁,他的计划算无遗策。 但这一切都始於那条阴暗的小巷。 父母是布鲁斯·韦恩成为蝙蝠侠的原点,也是蝙蝠侠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是他最坚硬的鎧甲之下唯一的柔软。 蝙蝠侠尚且如此,蜘蛛侠有他永远的本叔叔,超人也有堪萨斯农场的肯特夫妇。那些超级英雄们,都有著自己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的关於家的坎。 那么他路明非呢? 他不是超级英雄,没有需要守护的城市,也没有制定好与神明为敌的计划。他只是一个在空房子里等了十几年的小孩。 如果说连蝙蝠侠的钢铁意志都会被那两个名字动摇,那他又怎能抵挡了!? 路明非低下头,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著自己的脸。水流声掩盖了一切,也带走了他脸上所有多余的表情。 他不需要眼泪,那太软弱了。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拼凑起自己刚刚被击碎的世界观,和那颗许久不曾跳得如此剧烈的心臟。 片刻之后,他关上水龙头,用纸巾擦乾脸。再抬起头时,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已经恢復了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开门走了出去,仿佛只是去解了个手而已。 ----------------- 当路明非走回餐吧时,还未走回座位,一阵急促而清脆的脚步就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的节奏。 伴隨著脚步声的,是一个略带不耐烦的悦耳女声,正用流利的义大利语讲著电话: “……不,m1nt的预订取消,我没空。告诉凯撒,让他自己去玩那艘破船,別等我了……什么?预算?我的预算就是没有预算,听不懂吗?” 话音未落,一个高挑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转过拐角。 女孩穿著一条破了洞的紧身牛仔裤,將一双长腿勾勒得惊心动魄。上半身是一件简单的黑色小背心,外面松松垮垮地罩著一件男款的白衬衫,下摆隨意地系在腰间。一头酒红色的长髮並未束起,隨著她的步伐在空中划出张扬的弧线。她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正举著一部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手机,旁若无人地继续著她的通话。 她径直走向路明非他们这一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隨意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整个过程电话都没放下。 “就这样,掛了。”她乾脆利落地结束通话,將手机隨手扔在桌上,然后摘下了墨镜。 墨镜后是一张明媚到让人无法直视的脸,和一双仿佛会说话的、带著点野性的眼睛。她耳垂上晃动的银色四叶草耳坠,在晨光下折射出细碎而刺眼的光芒。 她没有看任何人,而是自顾自地拿起叶胜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嫌弃地皱了皱眉,將杯子推开:“太淡了,像刷锅水。” 叶胜的表情无奈又带著一丝宠溺。还好那杯咖啡他没动过。 一直沉默的路明非伸出手,將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玻璃杯推到了桌子中央。杯中,深褐色的浓缩咖啡液体覆盖著几块晶莹的冰块,散发著浓郁的香气。 女孩挑起一边眉毛,看向路明非,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哦?” “ristretto.”路明非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也许这个会合你的口味。” 女孩审视了他两秒,似乎在判断这个陌生男孩的行为是出於殷勤还是挑衅。然后,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伸手將那杯咖啡拉到自己面前,拿起来,优雅地喝了一小口。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让那股强烈的醇香在味蕾上停留了片刻。 “还算有品位。”她终於开口,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算得上是满意的表情。 第11章 三级基地 “诺诺!你总算来了!”古德里安教授见状,立刻抓住机会,热情地打破了沉默,“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墨瞳,我们学院二年级的学生,也是这次的特派学生考官。诺诺,这位就是我们今天最重要的客人,也是你未来的学弟,路明非。” 陈墨瞳端著那杯路明非的ristretto,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重新打量著路明非。 “哦,就是你啊,学弟。”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慵懒的笑意,“比资料上看起来……有趣多了。” 她没理会古德里安教授,而是转向酒德亚纪,伸出手:“饿了,吃的。” 酒德亚纪和叶胜立刻把自己盘子里未动的鮭鱼卷叉给了她。 “你们俩真是越来越有夫妻相了,”诺诺一边把鮭鱼卷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为什么还不结婚?什么时候结婚记得给我发请柬,一定给你们包个大红包当份子钱。” 叶胜和酒德亚纪的脸同时红了。 解决掉鮭鱼卷后,诺诺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把目光重新锁定在了路明非身上。她用叉子指了指路明非那份几乎没动过的早餐。 “喂,学弟”她挑了挑眉,“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不像是有胃口的样子。” 路明非没有回答。 诺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狡黠。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问道: “那封信……那么感人,感动到需要一个人躲进洗手间里偷偷平復心情?” 路明非瞳孔微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怎么知道?!他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的情绪波动,结果在这个女孩面前竟然像透明的一样。 诺诺看著他一瞬间的震惊,露出一丝恶作剧得逞的表情,然后不等路明非回答,就当著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地將路明非的整个早餐盘端到了自己面前。 “既然情绪这么激动,估计也吃不下什么了。”她宣布道,然后用叉子叉起一块鮭鱼卷,冲他晃了晃,“別浪费。这杯咖啡,算我欠你的。” “诺诺,在新同学面前要注意礼貌。”古德里安教授无奈地提醒道。 “是他自己没胃口,又不是我抢的。”诺诺瞥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八成还在为刚才的事闹心呢。” 古德里安教授立刻紧张起来,他把这理解为路明非还在犹豫。他郑重地看著路明非:“明非,你还有什么顾虑吗?卡塞尔学院的入学机会真的非常难得,你千万要珍惜啊!” 叔叔婶婶一听这话也急了,怀疑路明非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镶著钻石的顶级馅饼,他居然不张嘴接住,还在想什么? “我……”路明非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做出一副迟疑的样子。 他当然不迟疑。在听到龙是真实存在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卡塞尔学院他去定了。那里有他的同类,有他所有异常的答案,他比任何人都想去。 但正因如此,他才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一个常年衰仔的人,突然对一件事情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热情,本身就是一种破绽。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符合他人设的、让他犹豫不决的理由。 人设不能倒啊,路明非。 “有什么条件,只要我们能做到,你都可以提出来!”古德里安教授几乎是在恳求了。 “不是条件的问题,”路明非摇摇头,声音低沉,“只是……这件事太突然了。” “是初恋女友啦。” 诺诺转著手里的叉子,打断了路明非的表演。她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像一只已经锁定猎物的猫。 餐桌上瞬间寂静无声。叔叔婶婶和路鸣泽都投来了震惊和八卦的目光。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著那副落寞的表情。他抬起头,静静地看著诺诺,想知道她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报。 “我想想看啊……”诺诺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飘向窗外,仿佛在检索一份看不见的档案,“我想想看啊,白色的长裙……长头髮的……很温柔……很安静的……一米六五高……同班女孩。嗯,差不多,就是这么一个人。” 她描述的每一个细节和陈雯雯完全吻合。 路明非心里一片瞭然。 原来如此。这就是能屠龙的学院的情报能力。 他们查到了他的过去,他的社交圈,甚至是他从未宣之於口的暗恋(虽然在他们班和文学社基本人尽皆知)。他们认为,这就是他的软肋,是他犹豫不决的关键。 只可惜,这份情报至少过期了一年。 如今的陈雯雯,在他心里不过是一个熟悉但已经不会再激起任何波澜的名字。 “诺诺,別闹了。”酒德亚纪低声说。 看到路明非沉默不语,诺诺以为自己说中了。她把空盘子往前一推,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开个玩笑而已啦。我们又不熟,今天才见的不是么?就算他有初恋女友,我也不会知道那是谁啊。”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就是!我们家明非才不会早恋呢!”婶婶立刻维护道,仿佛路明非谈恋爱是对她家庭地位的一种挑战,也是对她的心肝宝贝儿子路鸣泽的一种讽刺。路鸣泽条件那么优秀都没有恋爱,他路明非凭什么? “学生嘛,就该以学业为重。”叔叔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路明非没有反驳,他只是拿起一根芦笋,慢慢地嚼著,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真实的想法。 他看著诺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决定顺著她的剧本演下去。 “有些事,”路明非的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忧伤,“本来就不属於自己。” 这句话既像是承认,又像是一种释然,让诺诺准备好的后续手段全都打在了棉花上。她感觉自己一拳挥出,却没打到实处,有些说不出的彆扭。 她盯著路明非看了几秒,试图从他那张看不出太多情绪的脸上找出破绽。 忽然,她毫无徵兆地开口,说了一句与之前所有话题都毫不相干的话。 “你在升三级基地。”她慢悠悠地说。 路明非嘴里的芦笋“啪嗒”一声,掉回了盘子里。 这一次,他脸上的震惊不是假的。 第12章 中二少年与开掛师姐与网癮少女 路明非最终还是“勉为其难”、“不情不愿”、“深思熟虑”、“恋恋不捨”……的同意了卡塞尔学院的邀请。 家长见面会最终在一种近乎完美的、皆大欢喜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早饭结束之后,叔叔和婶婶被卡塞尔学院描绘的美好未来和慷慨的奖学金彻底征服,恨不得当场就替路明非签下卖身契。古德里安教授也如释重负,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心目中的s级新生踏入校园的场景。 一行人起身,在叶胜和酒德亚纪的陪同下,浩浩荡荡地走向电梯。古德里安教授还热情地和叔叔勾肩搭背,用中文向他描绘著美国风情。 路明非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了队伍的最后。 那个叫陈墨瞳的女孩也同样对这种客套的寒暄毫无兴趣。她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面,那双漂亮眼睛正百无聊赖地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在从餐吧到电梯厅的这段短暂走廊上,前后的人群拉开了一个微妙的、恰好能隔绝声音的距离。 路明非抓住这个机会,走到了诺诺的侧后方。 “学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诺诺连头都没回,只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路明非看著她的背影,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们关於时钟塔知道多少?”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然后补完了那句指令。 “请说实话。” 这句话显然超出了诺诺的预料。她停下脚步,有些讶异地转过身来看著路明非。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仿佛在看一个刚刚说了外星语的神经病。 路明非的心臟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诺诺的嘴唇动了动,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是“你在胡说什么”的困惑,但说出口的话却清晰流畅,不带一丝犹豫。 “时钟塔?那不是fate里的东西吗。型月世界魔术协会三大分支之一,总部在伦敦。致力於魔术的研究、发展和隱藏,由十二个魔术师君主统治,是个等级森严、充满了陈腐贵族气息的老古董组织。”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仿佛是“说实话”的效力已经结束。她看著路明非,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会问这么宅的问题?你该不会是中二病爆发,想问我们学校有没有圣杯战爭吧?”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诺诺那张写满了莫名其妙的脸。在她说出“型月世界”的那一刻,路明非心中那块自从听到三级基地之后便悬了整整一上午的巨石,终於轰然落地。 他紧绷的肩膀,也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放鬆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 路明非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没有没有,只是好奇”他说,“看来咱们学校还挺正常的。” 诺诺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他,转身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眾人鱼贯而入。路明非最后一个走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將外面的世界隔绝。 在狭小的空间里,他看著电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和那些即將成为他同学和老师的人。 他知道,在卡塞尔学院的眼里,自己还是那个倒霉了18年的衰小孩。 少年的嘴角露出了无人察觉的微笑。 这可真是……太好了! ----------------- ………… 夜深人静,路明非的臥室里只有ibm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光芒。 他的电脑屏幕上同时开著两个窗口。左边是《最○幻想1○》的游戏界面,他的暗黑骑士“零之镇魂曲”正静静地坐在森都格里达尼亚大水晶旁边的长椅上,一旁坐著樱之约;右边是星际爭霸的对战平台,频道里老唐正在跟一群人一边传授秘笈,一边吹嘘自己是天下第一。 就在路明非打算和樱之约打点什么的时候,星际爭霸的对战平台上,一个id为“nono”的大脸猫头像忽然亮了起来,並向他发来了私聊信息。 【nono】:喂,在吗? 路明非的眼神微微一凝。 几天之前,这个叫nono的人没头没脑的在星际对战平台上加了他的好友,然后轻而易举的打爆了他——她甚至还在游戏结束之前说出了路明非在憋三级基地的战术。 所以上午和古德里安教授见面的时候,当诺诺说出“你在升三级基地”时他才会那么惊讶。如果说卡塞尔学院能查到他暗恋陈雯雯,展现的是他们从公开社交圈搜集情报的能力的话,那么能查到他在网络上的身份,就意味著卡塞尔学院也有能力查到他没有公之於眾的私密虚擬身份。 路明非不动声色地切换窗口。 【明明】:? 【nono】:陈墨瞳。今天见过的。 【明明】:哦,师姐好。你之前怎么知道我的id的? 【nono】:想知道,就能知道。別问我怎么知道的,就当我神通广大好了。 屏幕那头的诺诺,正百无聊赖地躺在丽晶酒店鬆软的大床上,用她的mac笔记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她並不是受谁的指使,只是单纯地觉得今天那个叫路明非的男孩很有趣——明明端上来一杯对她胃口的咖啡,眼神也平静得不像个衰小孩,却偏偏要在最后关头表现出犹豫。 她之前让诺玛帮忙找到了路明非在网络上常用的id,只想看看这个s级在没人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结果得出来的结论是,除了星际打的好,好像没什么其他特別的地方。但是今天一见面,她发现这个衰小孩好像有点超乎了自己预料。 【nono】:开玩笑的啦,诺玛搜索到的,这对诺玛小菜一碟。你星际打得不错 【明明】:行了,我都输给你了 【nono】:是我输,诺玛和我一起打的,我们两个控制一家。最后我知道你在升三级基地,因为诺玛偷偷开了地图,看见了 【明明】:诺玛是谁?你怎么作弊?? 【nono】:是卡塞尔学院的超级计算机。这次我不作弊,要不要来一把? 【明明】:没心情 其实路明非並不是没心情,而是他《最○幻想1○》已经和樱之约排进了副本。就算他可以做到用红点打星际,用一台老旧的ibm一边下副本一边打星际的难度似乎也有点过於高了,他暂时还没有挑战的想法。 第13章 开演之时 【nono】:失恋了? 【nono】:还在纠结那个叫陈雯雯的? 诺诺显然是过期情报的受害者。不过路明非也没有反驳,而是顺水推舟打算看看这位学姐到底想干什么。 【明明】:…… 他懒洋洋的发过去一串省略號,完美地模擬了一个心事被戳穿的少年的窘迫和无言。 屏幕那头的诺诺看到这串省略號,几乎能想像出路明非那副耷拉著脑袋的衰样。她忍不住嘆了口气,一种同情心涌了上来。 【nono】:我说,你是不是傻?那女孩根本就不喜欢你。 【明明】:你怎么知道? 【nono】:拜託,我是女的好不好?女孩的心思我比你懂。她要是对你有意思,这三年会让你连手都碰不到?她只是把你当成一个可以倾诉的垃圾桶而已。你对她来说,连备胎都算不上,只能算是舔狗。 这话虽然毒舌,但路明非能读出那背后的善意。如果你知道你的朋友当了舔狗备胎,你自然而然的就会去试图拯救他,让他认清现实,对自己好点。 她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他从自己幻想的泥潭里拽出来。 【明明】:你胡说!你根本不了解她! 他继续扮演著那个被刺痛自尊的痴情少年。 【nono】:嘖,真没救了。 诺诺有些不耐烦了,她最见不得这种当局者迷的痴情种。她觉得得用一剂猛药,把这个傻小子彻底敲醒。 【nono】:这样吧,我给你出个主意。你不是觉得不甘心吗?那就去表白。轰轰烈烈地搞一场,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喜欢她。 【明明】:啊?这怎么行 【nono】:怎么不行?你得让她看到你的胆量!女孩都喜欢勇敢的男人,而不是只会躲在角落里意淫的懦夫。你想想,包个电影院看电影,然后电影播到一半,你当著大家的面捧著花走上台,对她大声说出你的心里话……多帅啊! 她循循善诱,像一个引诱夏娃吃下苹果的魔鬼。 路明非看著屏幕上的文字,琢磨了一下自己这个未来的学姐到底是想干嘛。 诺诺大概是看了他的评估报告,出於对自己未来学弟是一个舔狗的同情和恨铁不成钢的心態,决定亲自下场开导他这个迷途羔羊。她大概是想用最激烈最直接的方式,逼自己撞上南墙,撞得头破血流,然后就能彻底死心,斩断与过去的纠葛,毫无牵掛地前往卡塞尔学院。 休克疗法。简单粗暴,但確实很有效。 不过,这个计划恰好与他自己的目的不谋而合。 诺诺想用一场註定的失败来敲醒他,而路明非则看到了一个宣告过去的自己死亡、亲手撕掉贴在自己身上十八年的衰仔標籤的绝佳机会。即使获得了超能力却还维持著衰小孩的人设是一种偽装,因为在一个平庸的世界里,任何异常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懒,也怕麻烦。 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他知道了这世界本就不平庸。卡塞尔学院为他揭开了另一个世界的一角,一张通往新世界的机票已经握在了他的手中。 既然马上就要去美国,彻底脱离这个环境,那这层偽装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古人说锦衣夜行是一种遗憾。他已经在黑夜里行走了太久,那么在黎明到来前的最后一刻,为何不借著月光,让所有人看一眼锦衣的光华?然后,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转身离去,登上飞往新世界的航班,將所有的震撼、疑问和传说都拋在身后。 这才是最完美的装完逼就跑,没有后顾之忧,只留下一段传奇。 路明非决定欣然接受这位学姐的“好意”。他会走进那个看似是陷阱的舞台中央,然后为自己的过去上演一出最盛大的告別演出。 【明明】:我真的可以吗? 他打出这行字,语气里充满了被说服的、犹豫了很久之后终於下定决心的颤抖。 【nono】:当然可以!拿出你身为男人的勇气来!就算失败了又怎么样?至少你努力过,不留遗憾了!然后你就可以瀟洒地登上飞机,来美国开始你的新生活,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都傻眼去吧! 【明明】:好……我听你的!师姐! 【nono】记得送花,如果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就玫瑰吧,深红色的,没有女孩会真的不喜欢玫瑰花;要有感人的背景音乐;最重要的就是要当著所有人说出来,这是你的胆量!” 【明明】:得令! 屏幕的另一端,丽晶酒店的套房里,诺诺看著那句充满感激和决心的回覆,满意地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真是个拯救迷途羔羊的天才心理导师。 她放下笔记本电脑,走到窗边,看著城市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陈雯雯是那种很文艺的女孩,她喜欢的才会接受,不喜欢的你给得再多她也不会理睬。靠音乐玫瑰花和大声说我爱你就能搞定?开玩笑! “光是失败怎么够呢……”她轻声自语,“路明非,你可是卡塞尔学院的s级,被他们小瞧不就是在扇我们学院的脸吗?总得让那些人知道,他们今天看不起的衰小孩,明天会让他们多高攀不起……” “诺诺。”叶胜从外面推门探头进来,“古德里安教授叫你过来一起討论。” “来了!”诺诺立刻收起了脸上那副小恶魔的表情,恢復了懒洋洋的样子,捧著咖啡杯,趿拉著拖鞋溜进了外间的客厅。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古德里安教授、叶胜和酒德亚纪围坐在一张茶几旁,茶几上摊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文件。 “诺诺,情况有变,只能交待给你了。”古德里安教授將那份文件推了过来,神情严肃,“学院刚刚传真过来一份履歷,是一个看起来血统相当好的俄罗斯候选人,我必须立刻飞往bj,转机去俄罗斯。既然路明非已经同意了我们的邀请,后面也没什么大事了,他后续入学的事务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诺诺愣了一下,“那叶胜和亚纪呢?” “『夔门计划』的时间提前了,校长即將亲临中国,曼斯教授通知我们立刻赶往蜀川报到。”叶胜说,“我和亚纪还需要一点时间做配合性训练。” “这么急?”诺诺嘟起嘴,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孩子气。 “等到你要执行任务的时候你就明白了,一小时一分钟都没法等,”叶胜拍了拍诺诺的肩膀,“有些时间点错过一次,就好比错过一生,再也难以挽回。” “这种话,你应该对著亚纪说,然后单膝跪下掏出戒指。”诺诺立刻恢復了她的本色。 酒德亚纪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 而另一边,路明非在关掉聊天窗口后,也露出了一个计划通的笑容。 他已经有了完美的剧本。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开演的铃声响起。 第14章 不装逼就会死系统V1.0 夜色深沉。 在全球网际网路数据构成的的海洋之下,一条加密信息流正在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著传递。 它的路径被分割成亿万个数据包,每一个都偽装成最普通的网络信號。它们从东京一台游戏伺服器的核心处理器出发,途经法兰克福金融数据中心的冗余备份阵列,乃至借道美国国家气象卫星的下行信道。 这条信息流没有固定的路径,它更像是一场人为製造的数据风暴。全世界数以千计的最顶尖的网络安全专家和网络防护系统,都在无知无觉中,成为了这条信息流的保护伞。想要逆向追踪它,就像是想从一场席捲全球的暴风雨中,找到最初蒸发的那一滴水珠。 最终,这些数据包在伦敦的某个角落重新匯聚。一台伺服器接收並重组了它们。 【t.l. lancelot】:lord,mooncell已经完成了初步渗透。对方的网络防御系统防火墙结构……非常古老,但异常坚固,仿佛是用无数巨大的石头垒成的环形堡垒,没有起点和终点的无解循环。 【the lord】:能绕过去吗? 【t.l. lancelot】:有点难度。强行突破会触发警报,需要时间寻找它的后门。 【the lord】:不必著急。慢慢来,他们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t.l. lancelot】:明白。另外,监控小组匯报,目標人物出现异动。古德里安已离开酒店,正乘车前往国际机场。叶胜与酒德亚纪也已退房,他们的目的地似乎是城郊的一个私人机场。 【t.l. lancelot】:监控小组正在待命,是否需要提升监视等级? 【the lord】:常规小组全部撤回。他们的能力不足以应付潜在的目標。 【the lord】:派出特別行动小组继续监视。根据现有的情报,行动途中可能会遭遇龙类神话生物,所以要选擅长对龙作战的小组。 【t.l. lancelot】:明白。 ----------------- ----------------- …… 就在诺诺下线后不久,陈雯雯忽然在群里说话了,於是那些平常总是潜水的傢伙也都纷纷跳了出来,围绕著这位文学社的繆斯搭茬儿,一个个文采飞扬,完全不像正在高考噩梦里煎熬的样子。 “毕业前文学社搞一次毕业聚会吧?”陈雯雯提议。 陈雯雯的提议在文学社基本不会有人反对,赵孟华之前曾开玩笑说,陈雯雯是像文学社的刘备,因为对男人有绝对的吸引力。 一群人在群里欢呼雀跃,路明非一边冷眼旁观这帮无节操的牲口们,一边想起了自己的计划。陈雯雯这提议简直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 “聚餐?没意思,最近我减肥。”苏晓檣冷冷地。 苏晓檣当初选择加入文学社的事,至今还是仕兰高中的一段传奇。要知道,以小天女的人气,她想加入哪个社团都是那个社团的荣幸。当时网球社和撞球社的社长都是苏晓檣的仰慕者,拼了命地献殷勤邀请,结果这些热情的邀请她全都视而不见,偏偏钻进了文学社。 不过和文学社那帮牲口不同,任谁都知道她冲的不是陈雯雯,而是赵孟华。 “不聚餐的话,我们办个party吧?”路明非插了进来,提议道。 这话一出,群里瞬间安静了。谁都知道路明非家里是什么情况,办party?那得花多少钱? 赵孟华:“路明非,你开玩笑的吧?去哪里办?你请客?” “我叔叔前两天饭局上认识了一个搞房地產的老板。他在郊区有个庄园一直空著,说可以免费借我们用一天,热闹热闹。” 一听到免费和庄园这样的字眼,群里原本凝固的气氛立刻又被点燃了。赵孟华也不再阴阳怪气,毕竟能在一个豪华庄园里举办由他主导的告別聚会,这面子可太大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时间就定在第二天傍晚。 然而很快路明非就体会到了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早上5点整,路明非不是被手机简讯震醒的,而是被他脑子里的声音所惊醒的。 【宿主生命体徵正常……系统已绑定!】 【宿主你好,欢迎使用“不装逼就会死”系统v1.0】 【正在检测时间线……时间线已確认,正在生成新手任务】 【新手任务:盛大的告別】 【任务简介:在今晚的聚会上,以一场华丽的演出,与你的过去做个了断】 【任务规则:系统將根据宿主的言行举止,实时计算[装逼指数],並在第二天早上同一时刻进行最终结算。最终结算时,装逼指数越高,奖励越丰厚;装逼指数越低,最终惩罚越严厉。若结算时总指数为负,系统將判定宿主“人生毫无价值”,予以抹杀】 【当前指数:0(平庸状態)】 【祝您装逼愉快】 路明非盯著自己眼前突兀的冒出来的面板上那行“予以抹杀”的血红色字体,沉默了片刻,然后打开了n96手机上的那条没有发件人的简讯。只见上面写著: “今天,你会隨机绑定一个系统24小时。” 系统流小说什么的,他当然也看过。 他本以为今晚只是一场由他主导的、用来和过去的自己告別的舞台剧。 现在看来,今晚这场戏他得玩命演了。 ----------------- …… …… 第二天傍晚,当文学社的大巴车缓缓驶入庄园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巨大的锻铁门后,是一条由白色碎石铺成、两侧种满了法国梧桐的漫长车道。车道尽头,一栋典雅的三层欧式別墅静静矗立,別墅旁是大片的如茵绿草地、一个標准网球场,远处甚至还有一个波光粼粼的小湖。 当他们走进別墅时,更是发现里面早已布置妥当。穿著统一制服的服务人员们正安静地忙碌著,別墅前的草坪上,摆好了长长的餐桌,上面铺著洁白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冷餐、香檳塔和各式甜点,儼然是高档的自助冷餐会。 “我靠,明非,你叔叔认识的这是什么神仙富豪啊!”有人忍不住惊嘆。 “庄园主人顺手帮忙安排的,也没想到会这么隆重。”路明非不动声色地將一切都推给了叔叔的那个富豪,同时感到脑海中传来了提示音。 【叮。事件:[低调的奢华]。逼格指数+20。当前指数:20。】 眾人吃著远超他们想像的豪华自助餐,气氛很快就热烈了起来。赵孟华作为文学社的明星人物兼副社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人群的中心,高谈阔论的享受著眾人的追捧。而路明非则像往常一样,一个人端著盘子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儘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警告!宿主行为过於路人!逼格指数-5。当前指数:15。】 路明非皱了皱眉。看来这个不装逼就会死系统连低调都不允许。 不过好在,前面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大的还在后面呢。 第15章 舞台上最悲惨的演员 天色渐暗,草坪上早已准备好的巨大幕布亮了起来,开始播放皮克斯的经典动画电影《机器人总动员》。 温馨而伤感的音乐在夜色中流淌,所有人都看得十分投入。 路明非知道,正戏要开始了。他按照和诺诺“商量”好的剧本,准备等电影放到一半,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就上台开始自己的悲情告白。 就在瓦力和伊娃在太空中牵手共舞,那首《la vie en rose》的旋律缓缓响起,全场气氛达到最浪漫的顶点时—— 就是现在了。 路明非將杯中香檳一口饮尽。他將酒杯隨手放在草地上,双手撑著膝盖,正准备从角落的阴影中站起身,走向那个属於他的、註定要失败的舞台。 然而,有个人比他更快。 赵孟华突然从人群中站了起来。他不知从哪里抱出了一大捧鲜艷的红玫瑰,在一片惊呼声中,意气风发地走到了幕布前。 文学社的两个社员搞来了一个追光灯,精准地打在了赵孟华身上。 “各位同学,各位朋友,”赵孟华清了清嗓子,脸上带著自信而迷人的微笑,享受著全场的瞩目,“在毕业之前,在这个美好的夜晚,我有些很重要的话,想对我们文学社的繆斯,陈雯雯同学说。” 全场一片譁然,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声。 路明非立刻剎住了车,他看著聚光灯下那个神采飞扬的身影,重新坐回了阴影里,完全不顾脑海中响起的刺耳警报。 【警告!关键剧情节点被抢占!宿主沦为背景板!逼格指数-20。当前指数:-5】 “嘖,”路明非在心里吐槽,“喂,系统,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先抑后扬的艺术啊?这抑得不够深,后面的扬怎么能一飞冲天呢?”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自己上台告白,然后被拒绝。虽然也算悲情,但总归有些平淡。 但当然看到赵孟华的抢戏的时候,立刻意识到,这无疑会这场悲剧戏剧的衝突推向高潮! 对於他即將上演的告別演出来说,这反而是天赐的的铺垫。 於是路明非立刻改变了计划,决定静观其变,將舞台暂时让给这位自信的男主角。毕竟,观眾的期待值拉得越高,反转之后的高潮才会越华丽;当主角从云端跌落时……才会摔得越惨。 聚光灯下,赵孟华的告白还在继续,他细数著与陈雯雯相处的点点滴滴,言辞恳切,情感真挚,引来台下阵阵喝彩。最终,他单膝跪地,將那捧玫瑰举到了陈雯雯面前。 “雯雯,做我女朋友吧!” 这句话仿佛一颗炸弹,一瞬间引爆了聚会的现场。有人怪叫了起来,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则开始大声起鬨。很快,现场所有的声音变为了整齐的“答应他!答应他!” 在这声势浩大的起鬨声中,陈雯雯站在那里,脸上写满了惊喜和羞涩。她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人群角落里路明非的方向,那目光复杂难辨,只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 路明非读懂了那一瞥。那不是询问,也不是愧疚。 就像诺诺在网上说的那样,这个女孩其实什么都懂。毕竟全校都知道曾经他暗恋陈雯雯,陈雯雯本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只有一年前的那个衰小孩才会相信没人知道自己的心事。 她享受著他的暗恋,默许著他的付出,却始终隔著一层透明玻璃。她知道玻璃的另一边层有颗心臟在为她跳动,却从不戳破,也从不远离。这种若即若离的姿態,对过去那个当局者迷的衰小孩而言是甜蜜的毒药。但对此刻已经跳出棋局的路明非来说,只觉得索然无味。 陈雯雯咬著下唇,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最终,在全场的期待中,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也喜欢……你的。” 瞬间,草坪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赵孟华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得意地將陈雯雯拥入怀中,享受著胜利者的荣光。 而在这片喜庆的氛围里,或明或暗的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射向了角落里的路明非。那些目光里既有嘲弄、幸灾乐祸,也有同情。文学社所有人都知道路明非暗恋陈雯雯,而此刻,他不仅输得一败涂地,甚至连他辛苦张罗的这场豪华聚会都成了对手的庆功宴。 他成了全场最大的小丑和笑话。 【警告!宿主遭遇公开处刑。逼格指数-30!当前指数:-35!】 【警告!小丑竟是我自己成就达成!逼格指数-100!当前指数:-135!惩罚机制启动:感官剥夺(听觉)】 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响起,路明非瞬间听不到任何声音了。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无声的默片:赵孟华的大笑,陈雯雯羞涩的依偎,同学们的吵闹和起鬨声……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然而,身处这场风暴中心的路明非却平静得像一座孤岛。他脸上甚至还掛著一抹浅浅的、礼貌的微笑。他端起香檳杯,对著赵孟华和陈雯雯的方向隔空举了举,像是在祝贺一对新人,然后將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一丝颤抖,仿佛他不是那个被羞辱的失败者,而是一个看完了整场戏剧、並对结局表示满意的旁观者。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指针指向了预定的时间。 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正准备为自己这场盛大的戏剧拉开最后的帷幕。 然而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光柱划破了夜色。一辆酒红色的法拉利599 gtb fiorano跑车发出低沉的咆哮,像一头优雅的猛兽,无视了草坪直接从车道上开了进来,停在了人群不远处。 氬气大灯刺眼的光芒照的人群睁不开眼,原本狂欢一般的氛围突然凝固。 车门打开,一条修长笔直的腿先迈了出来,踩在高跟鞋里,稳稳地落在草地上。 隨后,一个盛装打扮的少女走了下来。 路明非瞪大了眼,他看著那个光芒万丈、正一步步向他走来的师姐,感觉自己对全局的掌控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是这场告別演出的导演。赵孟华是免费的垫场演员,全场的嘲讽是烘托气氛的群演,而他自己则早已安排好了最后的逆转演出。他本该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跌入谷底时,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场戏剧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 可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师姐的出现像一道不请自来的聚光灯,不仅照亮了他,也即將照亮他藏在幕后的所有安排。 她的救场方式太过华丽,太过强势,效果简直好得有些过头了。 而现在问题的关键在於——她马上就要和路明非自己的安排撞车了! 第16章 组织在召唤你,路明非先生 今晚的诺诺仿佛是从一场欧洲皇室的夜宴中途驾临,穿衣著装风格全变。她穿著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顏色深邃得如同陈年的勃艮第红酒。裙子的设计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蕾丝或缀饰,以顶级的剪裁完美地贴合著她的身材曲线。裙摆一直垂到脚踝,隨著她的步伐如流动的夜色般漾开。 少女酒红色长髮並未盘起,而是隨意地披散在肩后,发梢微卷,带著一丝慵懒的野性。脖颈上戴著一条由细碎的黑钻组成的颈链,链坠是一枚由铂金和紫水晶打造的古典鳶尾花徽记,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她没有拿晚宴手包,只是隨意地走进来,但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不像是一个来参加派对的客人,更像是一位驾临自己领地审视臣民的年轻女公爵,冰冷、高傲,光芒万丈。 诺诺走进人群,所过之处,所有的喧囂都自动消失的无影无踪。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集在这个从天而降的天使一般的少女身上。但她无视了所有人,带著万眾的目光径直走到路明非面前。 “李嘉图,时间快到了,你还要在这种无聊的派对上浪费多久?” 诺诺的声音清晰而冰冷,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叮!检测到宿主触发装逼事件:[女王的救场]。逼格指数+300。当前指数:165!】 诺诺只是一登场,就让路明非的装逼指数从负值飆升! “李嘉图?”赵孟华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李嘉图·m·路,我们都这么叫他。”诺诺头也不回地答道,然后对路明非招了招手。 两个妆容精致的女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捧著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brioni西装和一双鋥亮的皮鞋,不由分说地就开始帮路明非换衣服。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別穿这种打折货。”诺诺一边抱怨,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梳子,帮他整理乱糟糟的头髮,动作里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温柔。 路明非一边任由诺诺摆布,一般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师姐,你来的真的『太是时候』了”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诺诺没听出来路明非话里有话,得意洋洋。 片刻之后,路明非换装完毕,诺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凑合吧,距离李嘉图平时的標准还差了点。” 诺诺的话音刚落,不装逼就会死系统的提示音就来了。 【叮!“形象逆转”成就达成!逼格指数+500!当前指数:565!】 诺诺挽起路明非的胳膊,同时对眾人微微欠身,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但充满距离感的笑容:“各位,李嘉图晚上还有重要的活动,我们先失陪了。希望大家玩得开心……” 然而,还没等诺诺的话说完—— 一阵比跑车引擎声更加巨大、更具压迫感的轰鸣声,从天空传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夜空中,两个巨大的黑影撕开云层,带著狂暴的气流高从天而降。 那是两架通体漆黑的军用直升机。 ----------------- ----------------- 在这一瞬间,路明非的眼前的草坪与记忆中仕兰中学的礼堂舞台重叠在了一起。 他仿佛又回到了某个被人遗忘的角落,托著腮帮子,看著春节联欢晚会的舞台上弹著钢琴的小美女柳淼淼,和那些穿著黑礼服围著她翩翩起舞的同班男生们。在那种喧闹而与他无关的背景里,他曾一次又一次地在脑海中上演著属於他自己的剧本。 剧本里,会有一架漆黑的直升机从天而降,有一群戴著墨镜、神情冷酷的黑衣人跳下直升机,穿过人群,沉声对他说:“路明非先生,不是看春节联欢晚会的时候了,组织在召唤你。” 他们会为他披上黑色的长风衣,簇拥著他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离开。那时候无论是小美女柳淼淼还是跳舞的男生,都会停下来呆呆地看著路明非的背影。 这个故事的重点不在於他將怎么拯救世界,而在转身离去时其他人望向他背影的目光。 超拽! 但那时的他从未想过,那个只存在於角落里的梦有朝一日会被他亲手变为现实。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直升机降落在了庄园中央的草坪上。巨大的旋翼掀起颶风,吹得桌布、电影幕布和所有人的头髮衣衫疯狂舞动,场面一片狼藉,宛如灾难片现场。 机舱门打开,身穿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的黑衣人鱼贯而出。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气势森然,迅速清出一条通路,径直走向路明非。 为首的黑衣人走到路明非面前,沉声说道: “路明非先生,游戏时间结束了。组织在召唤您。” 说著,他为路明非披上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 而路明非对这发生的一切没有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风衣加身的那一刻,他挺直了脊背,眼神变得冷漠而平静,仿佛君王戴上了他的冠冕。 【警告!检测到宿主触发超规格装逼事件:[天神下凡]。逼格指数+5000!当前指数:5565!】 这一下,轮到诺诺吃惊了。 她瞪大了眼看著眼前仿佛走错了片场的一幕,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气质陡然一变、仿佛完全不认识了的路明非。那颗小巫婆一般的聪明脑袋,第一次感觉到了仿佛处理器过载的灼烧感。 但她毕竟是陈墨瞳。 在震惊了足足三秒之后,她立刻做出了最正確的反应——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掉链子! 她脸上那副冰冷高傲的女王面具一般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仿佛眼前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挽著路明非的手,完美地融入了这齣她完全不知道剧本的戏。 黑衣人们自动在他们身后列队,簇拥著他们走向直升机。巨大的旋翼掀起狂风,如刀割面。 一边走著,诺诺一边压低声音,用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问:“喂,这又是什么情况?” 路明非背著眾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又带著几分歉意的笑容,同样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抱歉,师姐。他们是我找来的群眾演员,只不过好像……演得有点太夸张了。” 第17章 新世界的航班 黑色的长风衣在旋翼捲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路明非和诺诺在黑衣人的簇拥下,一同登上了直升机。 机舱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一个黑衣人递过来两副战术耳机,路明非和诺诺默契地戴上。 “起飞吧。”路明非对著麦克风,下达了指令。 直升机拔地而起,巨大的轰鸣声中,整个庄园在视野里迅速缩小。透过舷窗,可以看到草坪上那些呆若木鸡的身影,像一群被惊嚇到的蚂蚁。 ----------------- 赵孟华脸上的胜利笑容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茫然。他刚刚贏得了一场自以为是的战斗,却在下一秒发现,对方似乎本来就和他根本不在同一个战场上。 陈雯雯仰著头,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她耳膜生疼,旋翼捲起的狂风將她的长髮吹得凌乱不堪。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她过去十八年里对世界的所有认知。那个穿著廉价t恤、总是坐在教室角落里发呆的男孩,此刻披著黑色的风衣,和一个仿佛女王一般的女孩登上了那架钢铁巨兽。 震撼吗?当然。 但当直升机撕开夜色,带著无可匹敌的气势消失在天际后,陈雯雯的心反而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她是一个活在诗歌和散文里的女孩,她渴望的爱情,是夕阳下的吉他声,是图书馆里不经意间触碰到的指尖,是能和她討论叶芝和聂鲁达的温柔眼神。 赵孟华就是那个人,他就像是她所有少女时代梦想的集合体。 而路明非……他今晚所展现出的世界,虽然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却也冰冷得让她感到一丝本能的畏惧。 她缓缓地低下头,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赵孟华的手臂,寻求著那份属於凡人的、踏实的温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不在风中倒下。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並且在这一刻,她並不后悔。只是她心中某个角落,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然后隨著那架直升机的远去,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而人群的另一边,苏晓檣本来几乎快要被自己心中那股尖锐的疼痛撕裂了。 当陈雯雯点头的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世界的顏色都褪去了。她一直喜欢著赵孟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將怀抱给了另一个人。那种密不透风的酸楚和绝望,让她几乎快要窒息,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 她甚至都忘了去看路明非的笑话,因为她觉得,自己才是今晚那个最可悲的小丑。 然而,还没等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那两道刺眼的车灯就划破了黑暗。 紧接著,女王登场,神兵天降。 当那两架黑色的直升机降落在草坪上时,苏晓檣和其他人一样,被这几乎是超现实的一幕彻底惊呆了。她张著嘴,美丽的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震惊。而之后直升机起飞的巨大的轰鸣和狂风,仿佛也把她心中那点小儿女的悲伤吹得七零八落。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和那两架代表著绝对力量的钢铁巨兽相比,一场校园里的告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幼稚可笑。 她看著路明非,那个她一直以来都瞧不起的、像路边野草一样的男孩,在黑衣人的簇拥下,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姿態登上了直升机。 这一刻,她忽然不那么伤心了。 她只是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谬的错位感。她发现,自己和赵孟华、陈雯雯,或许都只是在一个小小的池塘里,为了一朵睡莲的归属而爭得头破血流。 而池塘之外,有人早已拥有了整片星辰大海。 ----------------- ----------------- 直升机內,城市的灯火在下方流淌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诺诺抱著手臂,一双漂亮的眼睛盯著身边这个完全陌生的师弟。 “所以,群眾演员?”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什么样的群眾演员,能搞来两架没有编號的军用直升机,而且是在城市里隨便飞?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路明非转过头,看著她,脸上还是那副笑容:“师姐。有时候,只要给的钱够多,群眾演员也能很敬业。” 诺诺知道这显然是藉口,他不想说实话。 她也不再追问,转而靠在椅背上,看著舷窗外的夜景。 谁都有秘密,这一点她懂。 但路明非的秘密,似乎……太大了点。 她自以为已经通过诺玛的资料,把他看了个通透——一个缺爱的、自卑的衰小孩,被埋没的天才。她今天晚上所有的行动,都是基於这个认知,出於一种混合著同情与拯救欲的善意。她想帮他斩断过去,给他一个体面的退场。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她不是什么导演,她只是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串演员,闯入片场之后被主角邀请上台即兴表演了一段。 从头到尾,真正的导演,只有路明非自己。 她忽然想通了一切。他根本不在乎陈雯雯接不接受赵孟华,他早就已经不在乎陈雯雯了。今晚的一切,从聚会的地点,到告白的闹剧,再到这惊世骇俗的退场,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告別演出。 “为什么?”诺诺轻声问道,她转回头,认真地看著路明非的眼睛,“如果你已经不在乎了,为什么还要演这么一齣戏?这对你有什么意义?”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诺诺,眼神仿佛能倒映出窗外的整片星空。 不装逼就会死系统还在生效,他需要给出一个配得上这惊天动地场面的最终的答案。 “每一段故事,都需要一个结局,师姐。”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低沉,与他之前的衰仔声线判若两人。 “一个不清不楚的告別,只是一个省略號,会留下无尽的而毫无意义的怀念和揣测。我討厌省略號。”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仿佛点下了一个无形的句点。 “我想要的,是一个句號。一个刻骨铭心的、让所有观眾都无话可说的完美句號。我不是在告別某个人,我是在为路明非这个名字的旧时代,举办一场盛大的葬礼。” 瞧瞧这话,什么句號啊、省略號啊、刻骨铭心的旧时代的葬礼啊,充满了文青的气息。路明非简直要在心里为自己隨机应变的文采叫好喝彩了。 诺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路明非看著她震惊的样子,微微一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害的少年。 “所以,还要多谢你,师姐。虽然是不请自来,但你今晚的出现,才让这场烟花显得格外漂亮。” 诺诺沉默了。 半晌之后,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接下来我们去哪?” 路明非笑了。 “去机场。”他说,“前往新世界的航班要起飞了。” 与此同时,路明非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正在疯狂刷新。 【叮!“史诗级装逼”判定成功!】 【任务:[盛大的告別]超额完成!正在进行任务结算...】 【逼格指数+5000!当前指数:10565!】 第18章 错位的世界 军用直升机载著路明非和诺诺降落在城郊一个被夜色笼罩的私人机场,巨大的旋翼缓缓停歇。一架通体流畅如海豚般的湾流g650早已停在了停机坪上静待了他们多时。 所谓新世界的航班,並不是路明非的一种比喻,而是现实。 路明非和诺诺换乘了这架私人飞机,机舱內是低调而奢华的米色真皮內饰,听不到一点引擎的噪音。诺诺没有再追问那些关於所谓的群眾演员的事,她很聪明,知道路明非不想说的时候,再怎么问也只会得到一个更离谱的谎言。 她有一种直觉,当他想告诉她秘密的时候,自然会开口。 所以,她只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柔软的座椅里闭目养神,顺便调侃了一句路明非。 “这也是群眾演员?” “没错,学姐”路明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不直飞芝加哥,中途在纽约经停一晚,飞机需要检修和补给。” “听你的安排,李嘉图先生。”诺诺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 十数个小时的漫长跨洋飞行之后,湾流g650平稳地降落在纽约甘迺迪国际机场。当他们走下舷梯时,诺诺看到停机坪上早已停著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cullinan。cullinan的车身在夜色中反射著幽暗的光泽,宛如一块巨大的黑曜石。 车旁,站著一个让她都为之侧目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她穿著一身类似dior bar jacket风格的黑色女士西装套裙,剪裁的无可挑剔,裙摆下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头如同月光流淌般的银白色及腰长发,在机场停机坪的灯光下泛著迷人的光泽。 少女走到他们面前,对著路明非微微躬身。 “少爷,欢迎来到纽约。”她的声音清冷、空灵,仿佛不属於这个凡俗世界,带著一丝妖精般的质感,“我会帮您处理在北美期间的一切事务。” 诺诺挑了挑眉,没说话。这个银髮少女,无论是气质还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都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嗯。”路明非只是隨意地点了点头。 银髮少女为他们打开车门,待两人坐好之后,cullinan平稳地驶离机场,融入了纽约璀璨的夜色。 “少爷的居所已经准备好了。”少女一边开车,一边用那空灵的声音回答,“是位於中央公园西15號的一处顶层公寓。” 中央公园西15號,这个地址诺诺也听说过,凯撒似乎在楼里也有一套。对她而言,这不过是另一个顶级豪宅的名字,和罗马、巴黎、东京的那些没有本质区別。 然而,当这个地方和路明非这个名字联繫起来的时候,感觉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而当诺诺走进公寓的时候,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开始变得愈发强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公寓的装修风格是极简的侘寂风,看似朴素的墙壁用的是义大利手工调製的微水泥,角落里隨意摆放的椅子是pierre jeanneret的古董昌迪加尔椅,空气中瀰漫著若有若无的、来自法国顶级沙龙香氛品牌frédéric malle革调皮革的香气…… 这一切都昂贵得不动声色,品味甚至比加图索家那些热衷於古典油画和雕塑的老古董们还要刁钻。诺诺自己就很喜欢frédéric malle的香水,也知道昌迪加尔椅如今在拍卖会上的天价。 这些东西单独出现,她不会觉得奇怪。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出现在路明非——这个档案里连一件名牌t恤都买不起的男孩的临时居所里,就產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位感。 当银髮少女用一套kpm柏林皇家瓷器厂的古董手绘咖啡杯为她端上一杯咖啡,並介绍说这是来自巴拿马翡翠庄园的绿標瑰夏的时候,诺诺终於忍不住了。 她端著咖啡杯,看著那个正霸占著沙发,专心致志用他那台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破烂ibm笔记本打著游戏的路明非,第一次感觉自己……开始有点看不懂这个世界。 而在路明非的脑海中,不装逼就会死系统的声音仍在不停继续。 【叮!达成成就:[低调的奢华!】 【逼格指数+2000!当前指数:12565!】 ----------------- ----------------- 第二天一早,在准备前往芝加哥前,银髮少女为他们送来了新的衣物。给诺诺准备的是几套来自the row和maison margiela的最新款成衣,风格低调但剪裁精良。 而给路明非准备的则是没有牌子的简单t恤和牛仔裤。 银髮少女走到路明非面前,向他展示著手中的平板电脑。 “少爷,前往芝加哥的飞机已经准备好了……” 路明非打断了她,他看著窗外繁华的纽约,懒洋洋地说:“我改主意了。坐火车吧,就那种最普通的火车。” 诺诺不解地看著他。这种任性的要求,她只在凯撒身上见过。 不过银髮少女没有丝毫的不满,她微微躬身:“如您所愿。” 她拿起平板,轻描淡写地操作了几下。 “已经吩咐为您买下了今晚由纽约宾州车站始发,前往芝加哥的美铁湖畔特快列车的所有臥铺车厢车票。同时为了保证您的旅途不被打扰,列车沿途將不会停靠任何非必要的站点。祝您旅途愉快,少爷。” 银髮少女的话音落下,诺诺的心臟猛地一颤。 她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臂,看似漫不经心,但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抹惊异。 包下一整列火车的臥铺车厢,取消沿途停靠的站点? 这种事,如果凯撒想做,加图索家族当然可以轻易办到。那是用金钱和权力编织了数百年的庞大网络,一句话就能让美国铁路系统的主管俯首听命。如果昂热校长需要,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会也能动用他们的影响力,轻鬆让美铁为秘党的行动开闢一条绿色通道。 这些她都能理解,因为这背后是传承了数百年的古老家族和组织的力量,是理所当然的。 但路明非凭什么? 一个在评估报告里被定义为“家境普通”、“亲缘淡薄”、“孤僻自卑”的衰小孩,一个倒霉了整整十八年,连生活费都得看婶婶脸色的傢伙,他凭什么可以做到这些? 更可怕的是,学院对此一无所知! 诺诺很確定,诺玛的资料库里,没有任何关於这个银髮少女的信息,更没有任何资料显示路明非的父母拥有如此恐怖的能量。学院的评估和情报系统,在这个男孩面前就像是一个笑话,它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对方想让它看到的表象。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有一个独立於秘党之外的、神秘且强大的组织,其实力足以与加图索这样的庞大家族媲美,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而这个组织的重要人物,却以一个s级新生的身份,即將进入卡塞尔学院。 他到底想做什么? 诺诺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寒意。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间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秘密。路明非的入学,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发现遗落的天才,而是一场她完全无法预料的巨大风暴的序曲。 她看著那个正懒洋洋地指挥著银髮少女帮他下载新游戏的男孩,第一次感觉他是那么的陌生。 …… 第19章 两个人的列车 纽约宾州车站,美铁湖畔特快的臥铺车厢月台上空无一人。当路明非和诺诺在银髮少女的躬身行礼中踏入车厢时,他们仿佛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移动城堡。 列车缓缓开动,驶离了纽约的繁华。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单调而富有节奏,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反而成了最清晰的背景音。 诺诺靠在窗边,单手支著下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先是纽约郊区那些涂满了涂鸦的、破败的砖墙,然后是新泽西州那些沉默的工业区,锈跡斑斑的厂房和高耸的烟囱,像是旧时代的钢铁巨人的骸骨。 她转过头,看向车厢另一边的路明非。 他已经换回了最普通不过的t恤和牛仔裤,脚上蹬著一双脏兮兮的匡威帆布鞋。他的行李很简单,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双肩背包,旁边还靠著一个与他画风完全不符的加长黑色网球拍包。 奇怪,他带个网球拍包干嘛?诺诺的眉梢微微挑起。这傢伙看上去浑身上下没有一根运动神经的样子,档案里也从没提过他会打网球。 路明非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沙发座椅里,双脚隨意地翘在对面的座位上,戴著耳机,手里捧著一台psp,专心致志地打著游戏。 那个在纽约公寓里懒散却带著一丝疏离感的少爷,那个在派对上披上风衣后气场判若两人的君王,此刻都消失不见了。他又变回了那个诺玛档案里人畜无害的、甚至有些颓废的衰小孩路明非。 仿佛之前那惊心动魄的四十八小时,只是一场华丽的梦。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诺诺绝不会相信,这几个截然不同的形象会属於同一个人。 ----------------- 伴隨著火车的奔驰,阳光逐渐升高,將铁轨映照得亮白刺眼,车厢里的温度也隨之变得暖洋洋的。当列车平稳地驶过费城郊区时,它在站台前缓缓停了下来。没有广播,没有其他乘客,只有几位穿著笔挺制服的侍者推著餐车,安静地等候在月台上。 车门打开,午餐安静的送了进来。精致的白瓷盘上盛放著火候完美的香煎带子配黑松露酱,主菜是五分熟的惠灵顿牛排,旁边还搭配著一小份用料考究的凯撒沙拉。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侍者们布置好一切后便躬身退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诺诺和路明非相对而坐,在沉默中解决了这顿堪比米其林三星的午餐。窗外的景致已经从工业地带过渡到了大片的绿色田野和稀疏的农庄。 漫长的下午,时间在车轮撞击铁轨的单调韵律中被拉长。诺诺靠在窗边假寐,阳光在她酒红色的长髮上跳跃。而路明非则始终沉浸在他的游戏世界里,仿佛那小小的屏幕才是他唯一的精神寄託。 当夕阳將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时,列车再次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停靠。这一次,晚餐被送了上来。经典的法式洋葱汤,主菜是油封鸭腿配焗烤土豆,甚至还有一小瓶年份不错的波尔多红酒。 车厢內的灯光不知何时亮了起来,柔和的暖光將这小小的空间映照得如同一个高级餐厅的包厢,窗外则是迅速沉入暮色的苍茫大地。 餐后,夜色终於完全笼罩了车厢。 隨著夜色渐深,城市的光污染被彻底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宾夕法尼亚州连绵起伏的丘陵和阿巴拉契亚山脉的黑色轮廓。偶尔,能看到远处农舍孤独的灯火,像一颗颗坠落在黑暗大地上的星星。 ----------------- 不知过了多久,路明非摘下了耳机,隨手將游戏机放在了一边,单调的的铁轨撞击声重新涌入他的耳中。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窗边的那个侧影,安静地观察著她。 红髮的少女正静静地看著窗外,急速掠过的零星灯火在她琥珀色的瞳孔中拉出转瞬即逝的流光。一缕髮丝垂在她的脸颊旁,被窗外的月光映照得像是凝固的火焰。她整个人都沐浴在一种冷清的光晕里,显得有些不真实,像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 这位师姐,是他踏入新世界后遇到给他印象最深刻的人。她可以像个小魔女一样,循循善诱地把他推向一个註定失败的告白舞台;也可以像个女王一般,开著法拉利从天而降,用最强势的方式为他逆转乾坤。她看似行事隨性,实则心思縝密得可怕。 他看著诺诺在车窗上的倒影,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仿佛也正通过倒影注视著他。 “师姐。”他终於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诺诺应了一声,没有转头,只是看著他在车窗上的倒影。 “之前文学社聚会,还有在纽约的事,”路明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散,“谢谢你。我知道你一开始是好心,想帮我收场。” 诺诺终於扭过头。她看著他,没说话,等待著他的下文。 “所以,我没有刻意对你隱瞒太多。”路明非看著诺诺的眼睛,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认真,“就当是还你的人情。”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观察诺诺的反应。 “我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那些人,你可以把他们理解为我父母出於一种过度补偿的心理,留给我的一些资源。他们总觉得亏欠我,所以想用这种方式来保护我。”他耸了耸肩,“但你也看到了,有时候会把事情搞得很夸张,很麻烦。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 路明非看著诺诺,语气里带著一丝请求的意味:“所以,这件事,能成为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吗?我不想让学院误解我什么。在那里,我只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新生。” 诺诺静静地听著。她知道,路明非的这番话半真半假。什么“父母的补偿”,什么“不喜欢麻烦”,都只是用来掩盖真相的精美说辞。 他在说谎。她知道他在说谎。他知道她知道他在说谎。 但她也听出了他话语里最核心的意思——他在主动向她示好,邀请她成为这个巨大秘密的共犯。 这才是这场对话最有趣的地方。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试探。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孩,他此刻的眼神真诚得看不出任何破绽,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为自己复杂家世而苦恼的、渴望普通生活的少年。 诺诺忽然笑了,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她很欣赏路明非此刻的態度。他没有因为被她撞破了秘密而惊慌失措,也没有试图用蹩脚的谎言来遮掩。他坦诚地告诉她:我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但我愿意给你一个足够体面的台阶,希望你能配合我的演出。 衰小孩只是这个少年的偽装。他有自己的爪牙和獠牙,只是藏得极好,收敛起了所有的锋芒。他就像一座冰山,露在水面上的那一角人畜无害,水面之下却可能隱藏著足以顛覆一切的庞然巨物。 “好啊,”诺诺乾脆利落地答应了,“李嘉图先生。你的秘密我保证守口如瓶。”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路明非对面的座位坐下,也学著他的样子,把脚翘了起来。 “不过,”她看著路明非,拖长了语调,“作为保守秘密的交换,你得当我的小弟……到了学校,你这个『普普通通』的s级新生,可得任我差遣才行。” “没问题,师姐。”路明非立刻答应,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有点衰的笑容。 车厢里又恢復了安静,但气氛和白天截然不同。窗外的夜空中,繁星满天,火车正穿行在广袤的北美大陆腹地。 在这趟被清空了所有乘客的、孤独的列车上,一个无人知晓的攻守同盟在分享了秘密的少年和少女之间悄然达成。 第20章 神人师兄 列车在广袤的北美大地上奔驰了一天一夜。 当湖畔特快列车的车头缓缓滑入芝加哥联合车站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透过车站那巨大的拱形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月台上空无一人,直到列车完全停稳,车厢的门被列车员恭敬地打开。这趟列车只有两个乘客。 路明非背著他的双肩包以及加长网球拍包,和两手空空的诺诺一同走下了列车,配上他身上那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一个第一次来到大城市的背包客。 路明非跟著诺诺走进联合车站的大堂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这座车站的建筑风格宏伟而古典,巨大的石柱和雕刻精美天花板以及大块透明的天窗玻璃,让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座教堂,而非交通枢纽。 “芝加哥联合车站。”诺诺走在他身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显得驾轻就熟,“我们的下一趟车就在这里坐。” 虽然没有什么《卡塞尔入学傻瓜指南(路明非版)》,但有诺诺这个活攻略在,路明非自然是万事无忧。他只需要扮演好一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新生就行了。 “下一趟车?车票呢?”路明非问。 “不需要车票。”诺诺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我们要搭乘的是cc1000次快车,你在列车时刻表上找不到的,这是学院运营的专属线路,不对外开放。而且,作为s级的特权,今天这趟车是学院专门为你一个人加开的专列。” 路明非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s级?那是什么东西?类似於游戏里的段位吗?” “等你到了学校自然就知道了。”诺诺没有多做解释,她知道学院有自己的一套流程,她不想越俎代庖。她揉了揉肚子,今天她和路明非还没吃早饭,所以少女现在感到了飢饿。 “我饿了,去买个赛百味。”她指了指远处大厅里那个绿色的招牌,“你想吃什么馅的?我帮你带。” “义大利经典,双份肉,多加蛋黄酱和醃黄瓜,麵包要烤得焦一点。”已经和学姐混熟络的路明非毫不客气地报上了自己的要求。 “要求还真多。”诺诺白了他一眼,但还是转身向赛百味走去,酒红色的长髮在晨光中划出一道瀟洒的弧线。 路明非目送她离开,然后一个人在大厅里百无聊赖地晃悠起来。他走到大厅中央,仰起头,欣赏著那宏伟的穹顶。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下,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柱中清晰可见。 一只鸽子不知从何处飞了进来,在高高的穹顶下盘旋,一切都显得安静而神圣。 突然,那只鸽子恰好飞到了路明非头顶正上方,留下了一坨自由落体的“纪念品”。眼看那白色的污跡就要精准命中他的头髮,路明非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连头都没抬,只是隨意地向左平移了一小步。 “啪嗒。” “纪念品”精准地落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板上,溅起一小点污渍。而路明非本人则依旧在抬头欣赏玻璃天窗旁边的雕花。 他很享受这种片刻的寧静,享受这种戴著面具,扮演一个普通人的感觉。 “one dollar,just one dollar…”有人在他背后说。 在美国这是句典型的討饭话,要一个美元,和中国古代乞丐唱的莲花落一样。 “i have got nothing for you!”路明非以简洁的英语回復。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背后那个乞丐。那是一个高且魁梧的年轻人,看他埋在络腮鬍里的面孔倒也算得上是英挺,烛火般闪亮的眼睛写满了渴求,墨绿色的花格衬衣和拖沓的洒脚裤不知多久没洗换了。 “中国人?”对方察觉了路明非的国籍,立刻换用一口流利中文,“大爷赏点钱买杯可乐吧,我真不是乞丐,只是出门在外丟了钱包。” 中英乞丐的切口你都那么熟,还敢说不是专业乞丐?而且为什么一美国人中文这么熟练? “芬格尔·冯·弗林斯,真不是乞丐,大学生。”年轻人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从背后的挎包里掏出了字典般的课本。因为动作太猛,他的挎包里一个没盖紧的、装满了水的水杯被带了出来,旋转著向路明非的裤子飞去。 眼看路明非的裤子就要遭殃,但是不知怎么的,那个在半空中旋转的水杯便稳稳的到了路明非的手里。他隨手递给了这个名叫芬格尔的年轻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眼睛甚至没离开那本书。 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课本上,用英文混合拉丁文写著书名。 路明非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因为那拉丁文书名赫然写的是《龙族谱系学》! “你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 芬格尔一听这话,眼前一亮。他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磁卡票来,漆黑的票面上用银色绘著枝叶繁茂的巨树花纹。 那花纹路明非在叶胜和酒德亚纪的衣服上见过,手工缝製的世界树纹章,正是卡塞尔学院的標誌。 “原来是师兄。我是今年的新生,路明非。”路明非伸出手去,想表示友好。“师兄你好。” “亲人吶!可算能找著一个美元买可乐了。”芬格尔一把抓住路明非的手。 路明非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我真的没有一美元!” 我靠,古德里安教授不是说卡塞尔学院是秘党负责培养屠龙勇士的地方吗,怎么会有可乐都买不起的乞丐! 不过路明非说的倒也不是假话。他身上一美元现金都没带,是真的给不了眼前的师兄——虽然有几张信用卡和银行卡,但是师兄也没要啊。 “师兄,你几年级?”路明非试探的问道。 “八年级。” “八年级!我们学校原来还有直博的!”路明非肃然起敬。“师兄原来你是学霸啊。” “哦,其实是四年级,只不过我留级了。”芬格尔说。 “那怎么是八年级?” “连著留了四年啊……”芬格尔摊摊手。“实不相瞒,我正挣扎在退学和补学分的困境中!” 路明非目瞪口呆。他震惊於卡塞尔学院有人能留四年级,更震惊於有人留了四年级卡塞尔学院还没把他给开除了。 “你把四年级读了四年都不捨得退学?” “因为他们毕业就分配工作!”芬格尔响亮地打了个嗝儿。 分配工作,好傢伙,分配去屠龙吧。 就在芬格尔大谈特谈包分配的优越性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芬格尔,你怎么在这?” 第21章 毫无节操的人才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诺诺正拿著两份赛百味和饮料走过来。她看著芬格尔那副邋遢的样子,好看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诺诺!”芬格尔看到诺诺,眼睛瞬间就亮了,那亮度比刚才看到路明非时还要高好几个等级。他立刻像只看到主人的大金毛一样凑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美丽的诺诺,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漂亮!我正和我们这位前途无量的新师弟交流感情呢!” 诺诺没理他,径直走到路明非面前,將其中一份赛百味和可乐递了过去:“你的,义大利经典,双份肉,多加蛋黄酱和醃黄瓜,麵包烤得像块炭。” “谢了,师姐。”路明非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大口。 芬格尔在一旁可怜巴巴地看著诺诺手里的另一份三明治,肚子不爭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声音大得像打雷。 “诺诺,行行好吧,救救你快要饿死的可怜师兄吧!”芬格尔双手合十疯狂鞠躬,就差跪下了,“我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 “活该。”诺诺吐出两个字,然后自顾自地打开包装,优雅地咬了一口自己的三明治。 “別这样啊诺诺!看在我们同属学生会,我还曾经在校园论坛上为你写过那么多热情洋溢的讚美诗的份上……”芬格尔还在做著最后的努力。 诺诺被他烦得不行,终於停下了动作。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了一张百元美钞,看也没看就直接揉成一团,扔到了芬格尔怀里。 “自己去买,別再来烦我。”她冷冷地说,“我懒得再跑一趟。” “谢谢诺诺!你简直就是照亮我黑暗人生的灯塔!”芬格尔拿著那张美钞,激动得热泪盈眶。但是很快他便乐极生悲——在展开被诺诺揉成一团的钞票时候,他一不小心把钞票给撕了个口子。虽然不影响使用,但芬格尔还是心疼地“哎呀”了一声。 路明非伸手拿过了那张美钞,看了一眼:“师兄你鬼叫什么呢?” 说著,他又把钞票还给了芬格尔。 芬格尔下意识地摊开那张钞票,准备抚平褶皱,却发现钞票上那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芬格尔用力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饿得头昏眼花出现了幻觉,但钞票確实是完好无损的。 “奇怪……”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但对食物的渴望很快就压倒了这点小小的疑惑,他立刻转身,以与他魁梧身材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冲向了赛百味餐厅。 路明非看著芬格尔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奈表情的诺诺,心中对芬格尔的评价除了“留了四年级的神人师兄”之外又多了一条—— 一个毫无节操、能屈能伸的人才。 ----------------- …… 很快,芬格尔以惊人的速度又冲了回来,怀里抱著一个堪称豪华的巨型三明治套餐,饮料也升级成了最大杯的,还有一堆小吃。看来诺诺那张百元大钞被他利用得淋漓尽致。 三人找了一排空荡荡的长椅坐下,路明非坐在中间,芬格尔在他左边,诺诺在他右边。 芬格尔立刻开始了他的表演,他吃三明治的样子不像是在进食,更像是一头冬眠了一整个冬天的棕熊在和食物搏斗。他把嘴塞得满满当当,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问诺诺:“话说回来……诺诺,今天真的有车吗?我查了诺玛的时刻表,上面明明是空白的。” 诺诺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瞥了一眼身旁的路明非:“本来没有。但因为他,所以就有了。” “因为他?”芬格尔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疑惑地看著路明非。 “和你这种挣扎在退学线上的f级废柴不一样,”诺诺懒洋洋地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我们这位新师弟,路明非,可是屈指可数的s级。” “噗——咳咳咳!” 芬格尔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三明治喷了出来,他被可乐呛得惊天动地,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写满求投餵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著路明非,仿佛要在他脸上看出花来。 “s……s级?!”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利刺耳,“真的假的?!就是那个传说中的s级?!”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配合著表演一下“什么是s级”的无辜表情,一阵低沉而悠长的汽笛声就从隧道的黑暗深处传了过来,打断了芬格尔的惊呼。紧接著,一列火车进站,车灯的光芒在月台上闪过。 这声音不像是现代火车的电子鸣笛,更像是来自上个世纪那些由蒸汽驱动的古老巨兽的嘶吼。 如同招魂般的清脆铃声从空无一人的检票口方向传来。一个黑影出现在那里。他穿著一身款式优雅而復古的墨绿色列车员制服,戴著同色的高顶帽,帽檐上別著一枚雕刻著巨树徽记的金色徽章。他一手拿著打卡机,另一只手则摇晃著一个金色的小铃鐺,发出“叮铃铃”的声响。 “cc1000次快车。”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在大厅里迴荡,“持票的乘客,请做好登车准备。” 这样一个仿佛从维多利亚时代穿越而来的人出现在21世纪的现代化车站里,本该是引人注目的一幕。然而周围来来往往的旅客没有一个人朝他看一眼。他们就像看不见、也听不见这个列车员的存在一样依旧匆忙地赶著自己的路,仿佛这个人和他所代表的那趟列车,都存在於另一个与现实平行的维度里。 芬格尔好不容易才从剧烈的咳嗽和震惊中缓过劲来,他看著那个摇著铃鐺的诡异列车员,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平静的路明非,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我靠……今天这车来得也太快了吧?你们前脚刚到,后脚车就来了,不愧是s级,这待遇真是天差地別!” “哦?”路明非好奇地问,“那f级的待遇是怎么样的?” 还没等芬格尔开口诉苦,一旁的诺诺就抢先解释道:“f级?f级没有待遇。他只能蹭別人的车,哪天有高阶级的学生需要用车,或者学校安排了班次,他才能跟著上。” “有时候为了等一趟车,在这里的麦当劳里住上两三天都是常有的事。简直没有人权!”芬格尔一边悲愤地补充道,一边用力地咬了一大口三明治,仿佛那不是麵包,而是学院里那些不公正的规章制度。 第22章 入学辅导 芬格尔、诺诺和路明非三人一边说著,一边走向了那个空无一人的检票口。 走近了才看清,那个列车员非常年轻,嘴里正大大咧咧地吹著一个粉色的泡泡糖。他看到芬格尔,脸上露出了一个见怪不怪的表情,懒洋洋地伸出手。 芬格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的磁卡票递了过去。 列车员接过芬格尔的车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嘟”的一声。 “芬格尔,你还没退学呢?”列车员一边嚼著泡泡糖,一边调侃道,“我还以为今年见不到你了。” “我可是个有始有终的男人!”芬格尔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不拿到毕业证,绝不离开!” 列车员撇了撇嘴,没再理他,目光转向了诺诺和路明非。 诺诺两手一摊,风衣口袋都没碰一下。她根本没票,但也不需要票。她只是对著列车员挑了挑眉,后者便点了点头,直接放行。 在卡塞尔学院,陈墨瞳这张脸就是一张通行证。 隨后,列车员的目光落在了路明非身上。路明非也没票,但列车员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漂亮的绿眼睛就亮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列印好的照片对比了一下,而照片上的人正是路明非。 “路明非同学,欢迎入学卡塞尔学院。这趟是为你加开的专车,请上车吧。”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芬格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再次深刻地感受到了s级和f级之间的差距,那简直比人和草履虫的差距还要大。 “人和狗的待遇差距都没这么离谱……”他小声地嘀咕著。 三人穿过检票口,走上了那空旷得有些诡异的月台。一列高速列车正静静地停靠在那里,流线型的车身,耀眼的银白色藤蔓花纹在黑色的漆面上展开,华丽如一件艺术品。 车厢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站台上,有些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他们,那人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是古德里安教授。 ----------------- 列车沿著轨道在阳光下疾驰,隔著一张厚重的橡木条桌,路明非、诺诺和芬格尔坐在桌子一边。 车厢內是典雅的欧式风格,四壁用维多利亚风格的花纹墙纸装饰,舷窗包裹著实木,墨绿色真皮沙发上刺绣著金色的世界树徽记。 路明非和芬格尔都换上了卡塞尔学院的校服。白色的衬衣,银色细边的墨绿色西装,深玫瑰红色的领巾,胸口的口袋上绣著卡塞尔学院的世界树校徽。纯手工缝製,和叶胜的那套西装几乎一模一样。 学院的裁缝虽然从没量过他的身材,却把衣服做的贴合无比,再一次无声的体现了学院的情报能力。路明非翻开袖口,看见了里面用墨绿色线刺绣的名字,ricardo·m·lu。 他看著这个英文名字,心里想这名字到底是谁、什么时候给他起的,然后就看见了诺诺狡黠的微笑。 罪魁祸首找到了。 “咖啡还是热巧克力?”古德里安教授靠在墙上,微笑著问,身后是一幅被巨大帆布遮盖起来的画。 “热巧克力!”芬格尔立刻举手。 “没问你!”古德里安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路明非,表情变得严肃,“这是新生入学辅导时间。路明非,你也可以要一杯烈酒,如果你需要的话。” “入学辅导还能喝酒?”路明非眨了眨眼。 “通常是需要的,”芬格尔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免得你听到一半,嚇得惊声尖叫,跳车逃跑。” 诺诺在一旁百无聊赖地修著指甲,闻言翻了个白眼:“芬格尔,別嚇唬他。当年你之所以尖叫,只是因为教授告诉你,学院食堂不提供免费的无限量可乐而已。” 芬格尔老脸一红,訕訕地闭上了嘴。 “诺诺说的对,不用紧张。”古德里安教授清了清嗓子,“再次欢迎你加入卡塞尔学院,路明非。在正式开始谈话之前,这里有份保密协议你签署一下吧。” 古德里安教授递过一份文件来。 路明非看著那份由拉丁文和英文写就的文件,上面赫然写著“记忆清洗”之类的不详字眼。不愧是干屠龙这行的,连法律文件都透著一股杀气! 不过他还是装作根本看不懂的样子,面不改色的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古德里安教授小心地收起文件,开始了他的介绍:“首先,明非你需要明白,卡塞尔学院是在美国教育部有正式备案的、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高等教育机构。我们致力於发掘並培养那些在特定领域拥有罕见天赋的年轻人,並为其提供顶级的教育资源与未来的职业规划。” “我们的標准学制为四年,毕业后將授予正式的学士学位。当然,也有像芬格尔那样,將本科生涯当作终身事业来经营的特殊案例,但毕竟是极少数。”古德里安教授瞥了一眼芬格尔,“我校採用的是古典的全封闭式寄宿制管理,有助於营造一个纯粹的学术环境。但有一点我必须提前说明:我们授予的学位,其专业领域的特殊性是绝无仅有的。这意味著如果你希望继续深造攻读硕士或博士,那么卡塞尔学院依旧是你唯一的选择。我们的知识体系在外界是无法找到对应的学科的。” “有多特殊?”路明非眨巴著眼睛,像一个好奇宝宝。 “很好的问题!你知道神学院和医学院吗,路明非?神学院研究『神』,医学院研究『人』。”古德里安教授的表情变得无比庄重,“而我们,卡塞尔学院,研究的是……” 他猛地起身,一把扯下了身后那幅巨画上的帆布! 狰狞而恢弘的画面瞬间暴露在灯光下。由铅灰色与暗红色搅合在一起的天空仿佛已经死去,布满了蛛网般的巨大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崩塌下来。唯一一株巨树矗立在世界的中央,它乾枯的枝干向著四面八方野蛮地生长,织成一张支撑著破碎天空的巨网。那就是传说中的世界之树yggdrasil,但此刻它毫无生机。 在巨树之下,是一片由骸骨组成的白色沙漠。这片死亡的荒原无边无际,仿佛整个世界的生灵最终都归宿於此,成为了这片墓场的一部分。 而在画面的中央,一头黑色的巨兽正从那片骸骨的海洋深处,不可阻挡地缓缓升起。 一股充满了暴虐与死亡气息的磅礴威压扑面而来! 第23章 戏精附体 路明非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提前知道了龙的存在,但那也只是经由古德里安教授之口的文字信息。他確实是第一次,如此直观而清晰的看到这个世界龙的真正样貌。 那不是西方魔幻故事里只会喷火和飞行的大蜥蜴,也不是东方神话里形似蛇的祥瑞神兽。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存在,是神话的原型,是一切威严与毁灭的具象化身! 然而,路明非並未感受到他预想中的恐惧和压迫感。 恰恰相反,在路明非的血液深处,有什么东西甦醒了。 仿佛有一簇被压抑了千年的火种,在看到画中那头黑色巨兽的瞬间被点燃,顺著他的脊椎一路向上攀升、燃烧。 他难以置信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在战慄、在欢呼! “龙?” 少年的声音里带著轻微的颤抖。 古德里安教授將这颤抖理解成了恐惧。 芬格尔將这颤抖理解为震惊。 只有近在咫尺的诺诺,从少年那双看似写满恐惧,实则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捕捉到了截然不同的情绪——那不是害怕,而是渴望。一种犹如渴望的猛兽盯上猎物般时的兴奋! 这个发现让诺诺的心猛地一跳。 “没错,龙!”古德里安教授满足於路明非的反应,他张开双臂,如同一个神父在布道,“更准確地说,龙皇尼德霍格!” “根据北欧神话《老爱达经》的记述,诸神黄昏的时候,它会把世界之树yggdrasil的树根咬断。那一天,世界毁灭。” 古德里安教授的手指扫过书架上整齐的精装古籍,“如果你懂得拉丁文,你就能看懂这些书的名字,《龙族谱系学》、《龙与言灵术》、《龙族血统论》……这是我们几千年来的积累,无数代人寻找龙、研究龙,卡塞尔学院是集大成者。” “在卡塞尔学院,所有课程的最终目的都是……”他直视路明非的双眼,“屠龙!” 路明非当然懂拉丁文,所以他確实看得懂那些书籍的名字正如同古德里安教授所说。如果不是知道“请说实话”的能力是绝对的,他一定会以为这些书是某个设定狂小说家编撰出来的。 不过为了配合演出,路明非的表情还是恰当的从震惊升级为了三观尽碎的呆滯。 “屠……屠龙?” “没错,屠龙!”古德里安教授慷慨激昂地讲述著秘党的千年歷史和屠龙家族的伟大使命。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紧紧地盯著路明非,“还记得吗?在丽晶酒店家长见面的时候,我曾经对你说过一次。当时我告诉你的叔叔婶婶那是在开玩笑……但现在,我以卡塞尔学院教授的名义告诉你,那不是玩笑。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在我们所熟知的、教科书记载的人类文明史之外,还存在著一部不为人知的影子歷史——那部歷史的每一行都烙印著龙族的阴影。这是一场持续了数千年的、从未停歇的秘密战爭。” “为了守护这个世界的表象,防止引发的全球性的恐慌和预想之外的灾难,一批我们称之为『血裔』的家族自古以来便结成秘党,共同背负起这个沉重的秘密。” “他们穷尽家族的一切资源,培养精通战斗、炼金术与言灵的后代,將他们一代又一代地送往与龙类搏杀的战场。 “正是依靠他们的牺牲,才一次又一次地將龙族的復甦扼杀在摇篮之中。而今天,卡塞尔学院正是这份染血遗志的继承者。” “等一下,遗志的意思是,他们都死光了?”路明非咽了一下口水。 “是的,在漫长的战爭中,绝大多数屠龙家族都已经消亡。在新的时期,我们没法依赖家族传承了,我们必须引入现代的教育机制。” “欢迎加入卡塞尔学院,路明非!”老教授热情地向路明非伸出了手。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应,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古德里安,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芬格尔,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诺诺身上。 诺诺正饶有兴致的看著他,似乎很期待他接下来的反应。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垮了下来,变成了一种极度荒谬的、抽搐的表情。 “等一下!”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在身前疯狂地挥舞,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怪物。 “屠龙?教授!我读书少,你別骗我啊!我们国家九年义务教育都普及了,核心价值观都背到滚瓜烂熟,建国以后动物不许成精!这是什么新版的《勇者斗恶龙》开场cg吗?” 他指著那副狰狞的巨画,声音都变调了。 “这个!这个一看就是p完之后让美术生照著画的吧?画得不错,很有衝击力!但不能拿来当教材啊教授!” 他一个箭步衝到诺诺面前,抓著她的胳膊用力摇晃:“师姐!师姐你掐我一下!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还是说我被绑架了?你们是什么新型的传销组织吗?先用豪华大学校园和全额奖学金把我骗进来,然后再进行精神控制?救命啊!我要报警!美国110怎么打来著?!” 在这番浮夸的表演中,诺诺发现路明非快速的眨了眨眼。 诺诺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傢伙……刚才那瞬间的兴奋是真的,现在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是演的! 他不是被嚇到了,他是终於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玩具! 这个认知让诺诺感到一阵荒谬,又忍不住想笑。她强忍住笑意,配合著他的剧本,顺手从旁边沙发上拿起一个抱枕塞进他怀里。 “行了行了,別摇了,”她一边帮他抚平被自己弄皱的衣领,“冷静点师弟。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著,师姐罩你!” 她转头看向一脸忧虑的古德里安教授,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教授,看来路明非受的刺激不小。不如让他先自己消化一下?” 古德里安教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 忽然,天崩地裂。 一声仿佛来自地壳深处的、沉闷的巨响传来,整个列车车厢猛地一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拍了一下。 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爆闪,然后彻底熄灭。绝对的黑暗和失重感同时降临。 “怎么回事?火车脱轨了?”路明非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恰到好处的慌乱,但他第一时间摸了摸自己的全身,確认自己毫髮无伤。 黑暗中,古德里安和芬格尔都没有回应,甚至连诺诺的气息都消失了。仿佛在刚才那一瞬间,整个车厢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哥哥。” 一个男孩的声音,在黑暗里轻声响起。那声音很乾净,很清澈,却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空灵感。 这个称呼,让路明非心中猛地一凛。 但他嘴上却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你是谁?你从哪里上车的?” “我一直都在。”男孩淡淡地说,“在你每天早上醒来,看著那条奇怪的简讯发呆的时候;在你用婶婶那台破电脑,溜进五角大楼的后花园散步的时候;在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的时候……我一直都在看著你,哥哥。” 第24章 路鸣泽 这几句话,仿佛无声处的惊雷,在路明非的脑海中炸响! 他的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凝固了。一股彻骨的寒意顺著路明非的脊椎一路向上攀爬。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最大的的秘密,竟然被一个不知名的存在如此轻描淡写地地说了出来! “哥哥,看窗外。”男孩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只是轻声说,“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路明非下意识地顺著他声音的方向,看向了车窗。 仿佛是驶出了隧道一般,刺目的白光一瞬间透过车窗,將车厢从黑暗中照亮。而窗外的世界,让少年那双早已见惯了奇蹟的眼睛也为之震撼。 北美大陆的风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cc1000次列车正高速穿行在一片浩瀚无垠的冰原之上。 素白中泛著幽蓝的万年寒冰,覆盖了每一寸大地,铸就了直刺天穹的雪白山峰。 天空是浓郁得化不开的血红色。 而就在那座最高的、如同世界脊樑般的冰峰之巔,那幅画中的黑色巨兽正静静地匍匐在那里。 它已经死了。 山巔之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成群的人类。他们用巨大的铁锥钉入巨龙的颅骨,然后用战锤,一次又一次地奋力敲击著。 “那就是歷史上的第一位皇帝,黑龙之王尼德霍格。”男孩的声音在他耳边平静地响起,“数千年前,他被杀死在自己的王座上。那些杀死他的人,沐浴著他的血雨,欢呼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路明非看著那血腥而壮丽的一幕,这一次,他没有再表现出慌乱的神色。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 坐在路明非对面座椅上的男孩抬起头。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黑色的头髮,黑色的眼睛,漂亮得不像真人。 “所以,你早就知道这一切是真的,对不对,哥哥?”男孩歪了歪头,“你根本就不害怕。你只是在演戏,演给那些无聊的大人看。你觉得你的偽装很完美,对吗?” 路明非看著他,没有说话。这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完全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 “你很有趣,哥哥。”男孩淡淡的笑了起来,“你渴望力量,你也得到了力量,甚至比你自己想像的还要多。但你却选择把自己藏起来,像一只胆小的蜗牛,躲在坚硬的壳里,扮演一个谁都可以来踩一脚的衰小孩。” 他似乎非常享受路明非此刻脸上那份无法掩饰的凝重。 “你到底是谁?”路明非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完全拋弃了之前的偽装。 男孩看著窗外那副血腥的屠龙盛宴,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悲伤的笑容。 “我是路鸣泽啊,哥哥。”他轻声说,声音里带著跨越了千年的孤独,“最了解你的人,也是……唯一能帮你的人。” 开什么玩笑,路鸣泽,那个身高等於体重、喜欢在网上网恋、每天晚上睡觉打呼嚕打的震天响的小胖子? 路明非看著对面那个自称是路鸣泽的男孩,眼神冰冷如霜。 “路鸣泽?”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隨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別开玩笑了。那个小胖子现在应该还在家里为了考个好高中发愁呢。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就是路鸣泽啊,哥哥”男孩脸上的笑容依旧天真,但说出的话却让路明非的瞳孔猛地一缩,“就像你既叫路明非,也有另一个名字一样,不是吗,哥哥?”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別紧张,我不会把你的小秘密告诉任何人的,哥哥。因为……我们是平等的,我们是共生的,我们是一体的。”男孩向他伸出手,脸上带著一丝悲悯,“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全世界。你所渴望的一切,力量、財富、权力……甚至,杀死那条龙,都轻而易举。” “我凭什么相信你?”路明非低吼道。 “因为……”男孩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我就是你,哥哥。” ----------------- “滚开!” 路明非大喊一声,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额头上满是冷汗,呼吸急促。 “……热可可!教授!就一杯!我保证写一篇三千字的报导来歌颂您的慷慨!” 芬格尔那死皮赖脸的哀求声钻入他的耳朵。 路明非茫然地抬起头,发现自己依旧坐在那节典雅的欧式车厢里。窗外是美洲大陆明媚的阳光,cc1000次列车车正平稳地行驶著。古德里安教授正被芬格尔缠得头疼不已,而诺诺则好整以暇地捧著一杯咖啡,靠在对面的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们。 三人的目光都被他刚才那声大喊吸引了过来。 刚才的一切……是梦? 不,那不是梦。那份被看穿一切的寒意,还残留在他的骨髓里。 “怎么了,你没事吧?” 诺诺看著路明非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顺手將自己手里的咖啡杯递了过去。 “给,喝点东西压压惊。” 路明非下意识地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浓郁的风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熟悉的ristretto,这股强烈的味道,让他混乱的思绪迅速恢復了冷静。 “明非,做噩梦了?”古德里安教授关切地问。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车厢的每一个角落,那个自称是路鸣泽的男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態进入戏精状態,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三观尽碎、惊魂未定的表情。 路明非一边將手里的咖啡杯紧紧握住,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边用力地揉著太阳穴,表现出极度的混乱和不信,“教授,不是我不信你们……屠龙这么大的事,总得有点真凭实据吧?就凭一幅画就想让我相信,这也太儿戏了!” 他这番合情合理的质疑,让古德里安教授立刻挺起了胸膛。 “证据?”古德里安教授的脸上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他大手一挥,豪迈地说道:“没问题!我们有的是证据!” 他按下了办公桌上的按钮,列车车厢的门滑开,一个脸上就写著“我是个日本人”的中年男人疾步进来,他穿著一丝不苟的西装,左右手各提著一只银色金属包边的黑色手提箱,看上去像是刚执行完任务回来的007,而那手提箱里便是他窃取到的最高机密。 他把两只手提箱放在桌上之后,恭恭敬敬地对路明非鞠躬,用流利的中文自我介绍,“我叫富山雅史,卡塞尔学院的心理辅导教员,非常高兴认识我们的s级新生。已经四十多年不曾有过s级的新生了。” 第25章 龙的证明 “哦?四十多年前那位s级后来怎么样了?”路明非敏锐的注意到了富山雅史话中的细节。 “很遗憾。”富山雅史坦白得令人髮指,“他因为成绩太优秀,思维很敏锐,钻研龙类事典的时候陷入了某些哲学上的思辨难关,一时没解脱出来,就在大二下学期因为重金属摄入超標去世了。后来我们才增设了心理教员。” “重金属摄入超標?”路明非一愣。“这和哲学有什么关係?” “就是吞枪自杀的另一种说法……”芬格尔在一旁悄悄说。 “……听起来真是个悲伤的故事。”路明非张大了嘴,“还好我这个人比较迟钝,没什么哲学细胞。” “这正是你的潜力所在!”古德里安教授立刻插话,对著路明非竖起大拇指,仿佛“迟钝”是什么了不得的天赋。 诺诺在一旁端著咖啡,差点笑出声。她觉得古德里安教授和富山雅史一唱一和的,简直像是在推销什么保健品。 “我们早就料到你会质疑龙类存在的真实性,所以带来了两件证据。这两件都是从学校档案馆里借来的高保密级別文物,非常具有说服力。” 富山雅史用密码和指纹打开了第一只手提箱。 揭开层层减震泡沫后,一片黑色的鳞片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衬垫上。那鳞片约有半个手掌大小,呈完美的盾形,表面光洁如镜,在灯光下反射著幽暗的光泽。 “摸一摸。”富山雅史说。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捏起鳞片。冰凉、坚硬得像钢铁、却又轻得像塑料,边缘锋利得仿佛能轻易划开皮肤。 就在这时,富山雅史將一件冰冷的东西塞进了他手里。 是一柄沃尔特ppk手枪。 “ppk你应该知道吧,007的配枪。这是学院装备部改装过的版本,”富山雅史將鳞片立在远处的窗台上,“现在,对它射击。” “用真枪?在这车上?”路明非的脸上写满了“你们这群疯子”的表情。 “放心,车厢是特製的,绝对防弹。”富山雅史捂住了耳朵。 路明非苦著脸,双手举起枪,然后扣动了扳机。 轰——! 一声与这把小手枪完全不相称的、如同炮轰般的巨响传来。路明非身体微微一晃,向后退了半步,他握枪的手臂在超出了他想像的后坐力的作用下產生了上扬。 远处窗台上的鳞片毫髮无损,而鳞片旁边的窗框上却多出了一个冒著青烟的弹孔。 子弹打偏了。 “哇哦!s级的身体素质果然名不虚传!”富山雅史没有因为路明非打偏了而嘲笑,反而发出了奇怪的讚嘆。 “中国禁枪,你没怎么玩过枪,对枪的后坐力不熟悉,打偏了很正常。”芬格尔从旁边冒了出来,一把抢过路明非手里的ppk。 “让我来给你示范一下什么叫百发百中!” 他模仿007一般瀟洒地甩了一下枪,单手举起,瞄准了鳞片。 “看好了,这种小场面……” 轰——! 芬格尔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被一头大象迎面撞上,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向后倒飞出去,“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砸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双腿还在外面无力地抽搐了两下。 除了路明非之外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沙发里翻著白眼、仿佛已经灵魂出窍的芬格尔。他们瞬间明白了富山雅史之前那样奇怪的讚嘆了。 “说了装备部的疯子改造过的东西不要隨便拿来测试!”古德里安教授抱怨道。 路明非再次看向那枚鳞片——依然完美无缺。 这並非是芬格尔打偏了,而是子弹在接触鳞片的一瞬间发生了跳弹。路明非甚至在车厢的地板上看到了那枚镶嵌著的5.56mm子弹,弹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富山雅史说的没错,这车厢確实防弹。 “这就是龙鳞,1900年斯文·赫定在中国xj楼兰古城发现的,他没能认出这东西来,但是他发现火烧或者用锤子敲打都无法损坏这片东西,所以把它从中国带回了欧洲。在欧洲有人把它认了出来,那个人叫梅涅克·卡塞尔。这是证据之一,现在你是不是该有点相信了?”富山雅史说。 “这是什么高科技材料吧?”路明非继续扮演著嘴硬的质疑者。 “即便是目前最顶尖的纳米陶瓷装甲,也无法毫髮无损地接下这一枪。”富山雅史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著自信,“我有东京大学的材料学博士学位,请相信我的专业判断。” “看来光龙鳞还不足以说服你,没关係,对事情抱有怀疑態度是好事!”古德里安教授点了点头,让富山雅史打开了第二只手提箱。“那么,第二件证明。” 一只圆柱形的、装满了淡黄色福马林溶液的玻璃瓶被摆在了桌上。瓶子里,一个蜷缩著的白色生物正安静地沉睡著。 如果不是它背后那对收拢的、结构精美的膜翼,路明非会以为它只是某种珍稀的蜥蜴標本。 “这是一只活的红龙幼崽,只是在沉睡。”富山雅史介绍道。 路明非立刻配合地张大了嘴,脸上露出了被雷劈中的表情,仿佛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凑近点看,看看它的细节,”富山雅史將玻璃瓶推到他面前。 “龙类很难杀死,尤其是高贵的初代种和次代种,即使你毁灭它们的身躯,都无法毁灭灵魂,它们会再度甦醒。” 富山雅史继续解说,“这是极难得的標本,通常人类无法捕获龙,因为龙类能够感觉人类大脑的活动,要么在人类靠近之前发动进攻,要么就会逃走。 “这个標本是1796年在印度发现的,很幸运,这条红龙幼崽大概是在刚刚孵化出来的时候被一条巨蟒吞下去了,当地的农民杀死了巨蟒,从它的肚子里得到了这个幼崽。” “没有任何人类能做出这种细节。只有自然这个伟大的艺术家,才能製造出如此完美的造物。” 路明非依言凑了过去,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与那头龙崽面对面。他甚至能看到它半透明的眼瞼下,那金色的瞳孔轮廓。 “完美的艺术品,对吗?”富山雅史讚嘆道。 “完美。”路明非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无意识的伸手触摸玻璃瓶。 就在他摸到玻璃瓶的瞬间—— 那头沉睡了数百年的红龙幼崽,猛地睁开了它的双眼! 然而,那如同熔岩般流动的金色竖瞳里呈现出的不是甦醒的迷茫,不是被囚禁的愤怒,也不是面对陌生生物的暴虐与攻击性。 有的,只是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它疯狂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著远离路明非手指的玻璃瓶另一端退去。整个身体因为无法抑制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鳞片一张一合,像一只被扔进开水里的可怜的老鼠一般。 在眾目睽睽之下,这只幼龙蜷缩在玻璃瓶的角落里,把头深深地埋进自己的翅膀下,发出了无声的哀鸣。 那感觉,仿佛站在它面前的不是一个18岁的少年,而是某种能让龙这种生物都感到害怕的捕食者! 第26章 什么叫我也是龙 很快,玻璃瓶中的红龙幼崽因为极度的恐惧,似乎是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再次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睡。 古德里安、富山雅史、还有刚从沙发里爬出来的芬格尔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全都傻了。即使是诺诺,也惊讶的挑了挑眉。 “你没看见吗?!它活了!它刚才活过来了!”路明非一把抓住古德里安的胳膊,用力地摇晃著这个同样傻掉了的老傢伙。 “我们都看见了!”富山雅史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隨即也叫起来,“怎么回事?!档案馆那帮人搞错了標籤吗?它的甦醒日应该是2077年!除非……除非是……”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路明非,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是血统召唤!”古德里安教授从震惊之中恢復。他立刻又恢復了那种打了鸡血的兴奋状態,而且甚至更甚。 老教授目光灼热的盯著路明非,大力拍著他的肩膀,兴奋地喊道,“而且不是一般的血统召唤,你看到那条龙的表现了吗!什么样的混血种能让纯血的龙类感到恐惧?即便它只是一只三代种的幼崽,这也是歷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事!” 路明非的肩膀都要被他拍塌了。他一边躲闪,一边继续著他的表演: “什么跟什么?!別把这种要命的意外推到我身上!我什么都没做啊!它就是自己醒的!” “龙皇可是只要凭藉凝视就可以让人类臣服的,你不用做什么!因为你是具备次代种能力的龙族混血!” 古德里安教授衝著路明非使劲点头。 诺诺在一旁默默地喝著ristretto,看著眼前这三个男人—— 一个激动得快要心肌梗塞的教授,一个嚇得快要精神失常的心理教员,还有一个……正在飆著奥斯卡级演技的影帝。 她忽然觉得,卡塞尔学院的未来,真是充满了光明。 …… 在一阵鸡飞狗跳一般的混乱之后,路明非终於“勉强”接受了龙类真实存在这个事实。 “你的心理素质远超我们的想像!”古德里安教授看著那个抱著抱枕、还在瑟瑟发抖的路明非,眼中充满了讚许,“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接受这一切,不愧是s级!” 诺诺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古德里安教授趁热打铁,开始向路明非介绍卡塞尔学院的核心秘密:“我们学院的学生,100%都是混血种——也就是人类与龙类血统的后代。学院內部的阶级,就是根据血统纯度来划分的。而你,路明非,也是混血种,而且是血统纯度极高的那种,所以你才是s级。”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的血统並未超过50%的临界点。一旦超过那个界限,混血种就会逐渐失去人性,被龙血同化成为龙族的走狗。” 抱著抱枕的影帝长大了嘴——这回不是演的! 这可真是个超乎了路明非想像的炸裂事实。 在此之前的十八年里,路明非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根正苗红、在红旗下茁壮成长的三好少年。他的人生轨跡虽然衰了点,但物种分类上,妥妥的是人科-人属-智人种。 即便是在拥有了那些千奇百怪的超能力之后,他也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中了彩票的、幸运(或不幸)的人类。他的本质,依然是100%由碳水化合物、蛋白质和dna构成的homo sapiens。 但现在,古德里安教授用几句轻描淡写的话,直接把他的物种鑑定报告给撕了。 什么叫我也是龙?? 一瞬间,路明非发现自己从一个普通的智人,被强制升级成了某种全新的限定版混血稀有种。 这给路明非带来的衝击,甚至比他知道龙是真实存在的还要强烈!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左看右看,也没发现上面长出什么鳞片来。 他又想起了过去一年里,那些匪夷所思的超能力——原来那些並非凭空而来,而是沉睡在他血脉里属於龙的力量? 那他,和他即將要去屠杀的龙,岂不是远房亲戚? 这下好了,过年都不用走动了,直接在战场上见,见面就说点掏心窝子(物理)的话。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车厢里的其他人:一脸热情的古德里安教授、试图偷偷接一杯热可可的芬格尔,还有那个正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他的的诺诺…… 所以,这三位,也全都是? 一种荒谬感將路明非包围。 他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一只老虎,有一天突然被告知,自己其实是狮虎兽。而整个动物园里,全都是各种各样的狮虎兽、豹狮兽…… 大家表面上看起来不一样,实际上都是和狮子的串串。 这个世界,从物种起源开始,就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那我这血统是哪来的?我父母都是人类啊,你还有他们的照片!” “就是来自你的父母,你是不是忘了你的父母也是我们的校友。”古德里安教授说。“我说了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全部都是混血种——所以他们也都是非常强大的混血种!” 路明非立刻闭嘴。 原来如此,又是因为自己那对神秘的父母。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到古德里安教授的话居然一点也不吃惊。 “好了,既然你已经了解了基本情况,”古德里安教授兴奋地搓了搓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课程表,“我们不如顺便把你的课也选了吧!我对你的培养计划早有准备!” 他將课程表在桌上摊开,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第一学期,我建议你主修龙类家族谱系入门、魔动机械设计学一级和炼金化学一级!” “外语方面,选修古诺尔斯语,体育课就选太极拳!这样你將获得十三个学分,在新生中无人能及!我要让你成为……” “等一下!”路明非打断了他,“古德里安教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掛科了,会怎么样?” “只是重修而已。”古德里安教授安慰道,“只要不严重违反校规,学院是不会开除学生的。芬格尔四年级都读了四年了,不也还好好的?” “好好的?” 路明非指了指芬格尔,后者已经偷偷接了一杯热巧克力,並正试图悄悄的把桌上最后一块饼乾揣进兜里。 “他已经被折磨成了一个可乐都喝不起的要饭的!还有那个四十年前的s级学长,直接就吞枪自杀……哦不,重金属摄入超標去世了!” 古德里安教授一时语塞。 “好吧,我同意,我签字,反正我也没得选。” 路明非以一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表情,拿过笔在选课单上签了字。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都说中文?还把它列为必修课?” “很好的问题!”古德里安教授立刻恢復了精神,“因为根据研究部的最新结论,龙族中几位最强大的君主,他们的沉眠之地,都在中国!” “而各种跡象都表明他们即將甦醒。所以卡塞尔学院从十年前就把中文列为必修课,你们每一个人,都肩负著深入中国腹地杀死龙王的任务!” “难怪毕业后包分配……”路明非喃喃自语,“这种要命的工作,上哪儿招聘去啊……” “但我们的待遇很不错!”古德里安教授试图强调福利,“我们还为你缴纳了最高额度的医疗保险!” “拜託!”路明非瞪大了眼睛,“咱们这是屠龙!高危行业中的高危行业!没有医疗保险怎么行?最高保额是多少?五千万美金吗?” 古德里安教授的表情变得有些尷尬,他小声说:“呃,是免费將你的遗体空运回国……” “what?!” 路明非的尖叫声再次响彻车厢。 第27章 自由一日 半个小时后,路明非和诺诺站在了卡塞尔学院的草坪上。 路明非背著双肩包和加长的网球拍包,缓缓地环顾四周。 他本以为自己会对任何宏伟的景象都习以为常,但眼前的一切,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由衷的讚嘆。 这里並不像他之前想像中那种阴森黑暗的哥德式古堡。恰恰相反,这里美得像一座建立在世界之巔的天空之城。 他们脚下是修剪得如同天鹅绒地毯般的翠绿草坪,緋红色的鹅卵石小径在草坪上勾勒出优美的几何图案,蜿蜒著伸向远方。 草坪的中央,是一座雕刻著神话生物的古典主义喷泉,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构成整个学院建筑的是一种温暖的象牙白色岩石。在阳光下,这些建筑反射著柔和的金色光辉。尖削的拱顶、高耸的钟楼和优雅的飞扶壁,完美结合了古典主义的美感和现代建筑的利落与洁净。 空中连廊盘旋在建筑群上方,让建筑之间相互联通。那些象牙白色的天轨以优美的姿態,在不同的塔楼之间蜿蜒盘旋,像是一条条为神明建造的步道。 而这一切,都依偎著一面近乎垂直的巨大纯白色峭壁。那峭壁是如此的光滑平整,像是自天穹垂落凝固的石之瀑布。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脚下无边无际的绿色山峦和云海。深邃的山谷里,雾气像河流一样缓缓流淌。 更远处还有一片湖泊,在太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里是世界的制高点,一个被隱藏在云端之上的、美丽宏伟的理想国。 路明非看著眼前这幅景象,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些能够建造出如此奇蹟的屠龙者们,他们的內心究竟是何等的骄傲与偏执。 “怎么样?学院还是挺气派的吧?”诺诺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带著一丝骄傲。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回答—— 一阵悽厉尖锐、仿佛足以撕裂耳膜的空袭警报声,毫无徵兆地在校园之中炸响! 那声音在光滑的石壁和宏伟的建筑间来回碰撞激盪的同时,路明非的身体在一瞬间就紧绷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无数的念头掠过他的脑海。 这想必是龙族来袭的警报。这么快,是巧合,还是卡塞尔学院作为人类和龙族战爭的桥头堡,龙族来袭的极为频繁? 然而,他身边的诺诺却完全是另一番反应。 “靠!不会吧?!”她一拍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脸上写满了怎么偏偏是今天的懊恼和不爽。 她完全没有抬头看天,而是二话不说一把抓住了路明非的手腕。 “別傻站著了!”她的语气急促,“不想第一天在地上倒头就睡,就赶紧跟著我跑!” “跑?去哪儿?” “找地方隱蔽!快!” ----------------- ----------------- 就在诺诺话音刚落的下一个瞬间,这座静謐得如同神国般的校园轰然引爆。 仿佛沉睡的巨兽在一瞬间甦醒,每一栋古典建筑的门窗里,都有人影潮水般地向外涌出。 他们以身上作战服的顏色划分成不同的群体,一群穿黑色作战服,一群穿红色作战服,每一个人都手持著各式各样的武器,从冷兵器到现代枪械,应有尽有。 路明非眼尖的甚至看见有人扛著火箭筒。 上一秒还寧静祥和的校园,下一秒就变成了血肉横飞的战场! 交战的双方见面就是毫不留情的扫射,不同阵营的人在草坪上、拱桥上、迴廊里疯狂地交火。很多人在衝出门廊的第一个瞬间,就被子弹撂倒在地。 枪声震耳欲聋,爆炸声此起彼伏,路明非甚至闻到了空气中瀰漫开来的、淡淡的硝烟味,他简直以为自己被瞬间传送到了二战第聂伯河的战场。 诺诺一把將他拽到一座雕塑后面,但他们的动作已经晚了。 在他们背后那栋建筑的二楼迴廊上,出现了一队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m4卡宾枪的人。 他们显然是负责清扫这片区域的,看到还傻站著的诺诺和路明非,没有丝毫犹豫,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他们。 噠噠噠噠噠——! 刺眼的枪口火焰亮起,灼热的弹雨以撕裂空气的尖啸,朝著两人泼洒而来! “靠!这下玩脱了!”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根本没有任何闪避的空间。诺诺几乎是下意识地將路明非向后推了一把,然后闭上了眼。 “这绝对是我经歷过最烂的新生欢迎仪式了……”这是她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 然而,诺诺预想中被弗丽嘉子弹击中的刺痛和昏迷並未到来。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诺诺在疑惑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彻底违背了物理法则的一幕—— 几十颗高速旋转的5.56毫米步枪弹,就那么静静地、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它们停在距离她和路明非不到半米的地方,像一群被琥珀凝固的黄蜂,构成了一幅充满了暴力美学的静止画卷。 迴廊上,那些开枪的人也惊呆了。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下一秒—— 他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扫过。 没有声音,没有衝击。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一般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就像一排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又像是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 那十几个手持武器的人,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悄无声息的全部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周围的枪声和爆炸声依旧震耳欲聋,但路明非和诺诺身后的这片小小的区域,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诺诺扭头,看向身边的路明非。 他脸上所有的茫然、好奇和无辜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冰冷与漠然。他的眼神不再是那个有点衰的衰小孩,而是像两把淬过寒冰的利刃出鞘,锐利得让她感到一丝心悸。 路明非没有去看那些倒下的武装分子,仿佛刚才他只是隨手扫掉了一些碍事的灰尘。他伸出手,从半空中捏住了一颗还尚有余温的弹头。 “5.56毫米口径,非金属制的特殊弹头。” 少年將那颗小小的弹头放在指尖把玩,声音低沉而平静,与周围混乱的战场格格不入。 他屈指一弹,那颗弹头竟被他如同弹菸灰般轻描淡写地弹飞了出去,在远处的石墙上爆出一团红色的血雾。 悬停在空中的所有子弹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支撑,“叮叮噹噹”地散落了一地,像一捧无用的废铜烂铁。 “师姐,”在那些弹头爆开的漫天血雾中,少年转过头,看著瞪大了眼的诺诺,“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第28章 水面下的海怪 战场的另一端,狮心会的指挥频道里一片嘈杂。 “定位!定位!他们还剩余四十三人!三点钟方向的火力组,压制住对面的狙击点!”一名穿著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正靠在一座石狮雕像后,对著喉部的麦克风大声吼道。他是这次行动的狮心会方临时指挥官,也是狮心会的副会长,兰斯洛特。 “c小队,匯报你们的清扫进度!c小队?”他对著通讯器呼叫道。 频道里,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声。 “c小队!收到请回答!” 依旧是死寂。 指挥官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一整支满编的十人小队,就算遭遇了学生会的精英被全歼,也至少会传回一声惨叫,一个遇敌交火的警告。而现在,他们就像是在地图上被凭空抹去了一样,人间蒸发。 “鹰眼。”他在主频道里呼叫,“我是兰斯洛特,立刻观察c小队负责的b-7区域!匯报情况!” 片刻之后,一个清冷的、经过无线电处理的女声传了回来。 “兰斯洛特,这里是鹰眼。b-7区域……情况异常。” “发生什么了?” “c小队全员倒地。没有交火痕跡,没有弗里嘉子弹的血跡,看起来……都只是昏过去了。” “昏过去了?!”指挥官骂了一句粗口,“怎么可能?!校园里有戒律压制,根本用不了言灵!他们是被什么打中了?催泪瓦斯吗?” “不清楚,现场没有烟雾痕跡。” “d小队!你们离b-7最近,立刻前去侦察。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d小队收到!”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三十秒,d小队的通讯也中断了。同样是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指挥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沿著他的脊椎向上攀爬。 “e小队!e小队还在吗?!”他几乎是在咆哮了。 “……在!我们在d-9区域,刚才遭到了伏击,损失了三个人!”一个喘著粗气的声音回道。 “立刻向b-7方向移动!保持通讯,隨时匯报你们看到的一切!” “收到!我们正在前进……等等,有人从b-7区走出来了,正在朝我们靠近。” “是两个人……有个人我认识,是学生会的陈墨瞳!另一个……是个男生,没见过,没穿队服……他们……” “沙——” 通讯,第三次中断了。 兰斯洛特握著对讲机,一种无形的寒气忽然將他笼罩。 他感觉自己和手下的队员们,就像是一群在黑夜的海面上挣扎的落水者,而在那深不见底的水下,有一头看不见的海怪,正悄无声息地、一个接一个地將他们拖入深渊。 …… 与此同时,在制高点的钟楼上,代號“鹰眼”的苏茜,在听到e小队匯报的瞬间,就立刻將狙击枪的瞄准镜锁定在了那个区域。 透过那十几倍放大的光学瞄准镜,她清晰的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陈墨瞳和一个拎著加长网球拍包、穿著普通t恤的少年,正不紧不慢地,向著e小队那七名队员藏身的掩体走去。 e小队的成员们在看到他们之后立刻举起了枪,但还没等他们扣下扳机—— 他们就倒下了。 没有预兆,没有攻击动作,甚至没有声音。 他们就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个个软绵绵地地瘫倒在了自己的阵地上。 苏茜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滯了。 这不可能! 校园里有守夜人的“言灵·戒律”覆盖,所有言灵都被压制。不使用言灵,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就在她震惊到无以復加的时候,瞄准镜的十字线中,那个陌生的少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抬起头,隔著至少八百米的距离,穿过层层的建筑和喧囂的战场,精准地看向了苏茜的狙击镜。 少年的眼神冰冷如刀。 苏茜感觉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被发现了! 她想立刻转移阵地,但身体却因为巨大的震惊而无法动弹。 下一秒,她看到瞄准镜里的少年和陈墨瞳消失了。 不是跑开,不是躲进掩体,就是那么凭空地、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了。 苏茜立刻回过神来,猛地抬起头,用肉眼和瞄准镜疯狂地在战场上搜寻著那两个诡异的身影。 五秒,十秒……一无所获。 就在她以为对方已经离开,稍微鬆了一口气的时候—— “咔噠。” 一个冰冷的、坚硬的物体,顶住了她的后脑勺。那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触感——枪口。 紧接著,一个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平静的在她耳后响起。 “你在找我吗?” 苏茜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顶著自己后脑勺的,正是她为了以防万一插在胸前快拔枪套里的那把备用手枪。 它是什么时候到了他手里的? 苏茜能感觉到言灵·戒律的压制依然在生效,但是除了言灵之外,苏茜想不到任何別的可能。 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可以在言灵·戒律的压制下使用言灵?! ----------------- 在冰冷的枪口下,苏茜缓缓地举起了双手,表示投降。但她绷紧的肌肉和锐利的眼神,却表明她並未放弃抵抗。 她正在脑中飞速盘算著如何在转身的瞬间发动突袭从而夺下对方的枪。 “省省力气吧,苏茜。”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她的计划,“你那点小动作在他面前没用的。” 苏茜听到这声音,身体一僵。她缓缓转过身,终於看清了来人—— 是陈墨瞳,和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少年。 那少年只是穿著普通t恤,背著一个双肩包和一个加长的网球拍,给苏茜的感觉就仿佛是走错了片场的背包客一样。 但是理智告诉苏茜,正是这个看起来像是背包客的少年,刚才在一瞬间跨越了八百米的距离,和陈墨瞳一起来到了她的身后。 陈墨瞳她认识,学生会的老对手,她的劲敌、室友兼闺蜜。 她很清楚,陈墨瞳虽然难缠,但绝对没有这种让人无法理解的神出鬼没的能力。 那么,唯一的问题,显然就出在这个陌生的少年身上! 第29章 游戏而已 “轰!” 草坪上似乎有人引爆了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发出了巨响,伴隨著一股浓烟缓缓升起。狮心会和学生会的战斗显然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但诺诺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苏茜身后那紧张的战场,语调轻鬆得像是在介绍派对上的新朋友。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路明非,我们今年的s级新生。” “s级……”苏茜的瞳孔猛地一缩。 传说中的s级。 但s级,就能无视言灵·戒律的压制吗? 诺诺又指了指苏茜,对路明非说:“这位是苏茜,狮心会的副会长,我们学院学生里里枪法最好的狙击手之一。” “狮心会?” 路明非看著苏茜,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和刚才苏茜在瞄准镜中看到的那道眼神几乎判若两人。 “这名字听起来好中二啊,跟我们高中的文学社似的。学校里还有別的什么组织吗?” “还有学生会。”诺诺说。 “还有吗?” “没了。” “没了?就这两家?”路明非嘖了一声。“我还以为至少跟三国一样三足鼎立呢。听说有的大学还有什么百团大战,一堆社团。” “没办法,毕竟每年入学的新生就那么些啊,怎么能跟一届几千甚至上万的普通大学比。”诺诺无奈道。“能维持两个组织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那你呢师姐,你是哪边的?” “我当然是学生会的了。”诺诺回答的理所当然,“对了,虽然现在说可能有点晚了,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整个校园都在诺玛的监控之下。” “所以你刚才那些动作,估计已经被负责自由一日安全的教授们尽收眼底了。这么高调真的没问题吗?这好像和你之前说的只想当个普通新生不太一样啊。” 诺诺特意加重了“普通新生”这个词的读音,带著调侃的语气。 虽然没头没尾,路明非却品出来了诺诺这番话的言外之意。她是在问,如此高调的展现实力是否会让他们在火车上的约定变得没有意义。 於是他摊了摊手,露出了诺诺熟悉的那个衰仔的笑容。 “师姐,这你就不懂了。大伙都知道我可是s级。s级天赋高一些、能打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自从看了那副尼德霍格的画之后,我感觉我的龙血一直在沸腾,跟爆种了一样啊!可能这就是古德里安教授说的什么血统召唤吧。” “再说了,初来乍到,总不能真让別人当成软柿子捏吧?不然接下来四年日子可不好过。” 面对了路明非的这番明显的胡说八道,诺诺眨了眨眼,却也听懂了他没说出来的意思。 在卡塞尔学院这个经常以血统论英雄的地方,一个s级新生如果表现得像个纯粹的废柴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那反而会引来无尽的怀疑和试探。 而现在路明非展现出了与他s级身份相匹配的、天赋异稟的战斗力,这一切反而都变得理所应当。 所有人,包括学院的教授们,都会自动將这一切归因於他那神秘而强大的s级血统——哪怕从档案上看他过去十八年怎么看都只是一个衰小孩。 混血种们就是这么一群迷信血统的人。 但是,一个s级新生突然天赋觉醒变得很能打是一回事;这个s级新生背后有一个无人知晓、深不可测又意图不明的神秘势力,就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回事了。 前者只会被人讚嘆和敬畏,而后者则会被无休止的猜忌和警惕。 路明非正在用他主动暴露出来的异常吸引视线,来掩盖他真正想要隱藏的秘密,这是一种高明的偽装。 诺诺发现,这傢伙比她想像的还要聪明。 ----------------- ----------------- 在路明非和诺诺两人没头没尾的打哑谜的时候,苏茜身旁掉在地上的无线电里正疯狂地传来指挥官的咆哮,充当了两个人聊天的背景音。 “鹰眼!收到请回答!” 苏茜听得心急如焚,没有了她的狙击点压制,本就人数劣势的狮心会此刻肯定已经岌岌可危。 而眼前这两个人,一个学生会的主力,一个神秘的s级新生,居然在她这个狮心会副会长的面前,像没事人一样聊起了天?!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被彻底晾在一边的苏茜终於忍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著路明非,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声音冰冷:“你到底做了什么?” 路明非扭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从她身上“借”来的手枪,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把枪递还给了她。 “没什么,”他耸了耸肩,“只是觉得人太多了,有点吵。” 苏茜接过自己的枪,感觉像是在做梦。 她对自己的枪法一向很有自信。此刻对方两人全都空著手,如果只是普通人的话,她有100%的把握在半秒之內用手中的这把手枪將两人统统爆头。 但是此刻她握著那冰冷的枪柄,却不敢开枪。因为她觉得,在这个s级新生的面前,这把枪似乎烧火棍没什么区別。 “你不是学生会的,对吗?”苏茜紧紧地盯著他,“你为什么要帮陈墨瞳?” “我谁也不帮。”路明非的回答出乎了她的意料,“我只是想早点结束这场游戏而已。” “游戏?”苏茜皱起了眉。 “对啊,游戏,师姐都跟我说了。”路明非笑了,那笑容很乾净,却让苏茜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既然是游戏,那当然是谁活到最后,谁就贏了,不是吗?” 这句话一出,苏茜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的诺诺却先笑了起来。 她先是无声地笑,肩膀微微耸动,然后终於忍不住,发出了清脆悦耳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愉悦和一丝疯狂的兴奋,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宣言。 她笑得前仰后合,好看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诺诺当然听懂了路明非的言外之意——他不仅要清扫狮心会,连学生会也一样是他的目標。 他想要的,不是某一方的胜利,而是所有人的倒下,只留下他一个最终的贏家佇立。 何等的狂妄!何等的……有趣! 按照常理,作为学生会的成员,维护学生会的荣誉是她的职责。她应该义正言辞地要求路明必须帮助学生会贏得胜利。 更何况在火车上她还和路明非达成了保密协议,理论上她可以以此作为交换,差遣一下路明非。 但“常理”这种东西,在陈墨瞳的人生字典里,向来只是个参考选项。 她止住笑,看著路明非,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她终於明白,和文学社的毕业聚会一样,自己又一次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她以为路明非是一只闯入了狼群,哦不,龙群的迷途羔羊,结果这傢伙……分明是一头披著羊皮的、来自更深丛林的史前巨兽。 而现在,这头巨兽终於看到了值得它动手的猎物,忍不住露出了它的獠牙! 第30章 绝对领域 诺诺当著苏茜的面,忽然举起了双手做出了一个夸张的投降姿势,像是在舞台剧上谢幕的演员。 “好吧,学弟。”她对著路明非轻快的宣布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这个碍事的学生会成员现在主动宣布投降。我退出这场游戏了。” 说完,她转身走到钟楼的窗台边,毫不在意脚下就是数十米的高空,直接坐了上去。 诺诺抱著手臂,maison margiela的风衣之下两条修长双腿在空中悠閒地晃荡著。 她从钟楼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著整个炮火连天的战场,摆出了一副准备欣赏烟火表演的姿態。 “现在,我只是一个对结局充满好奇的观眾。”诺诺衝著路明非扬了扬下巴,“让我看看,我们伟大的s级打算怎么一个人贏得这场游戏。” 她才不会要去要求路明非做什么。开什么玩笑,向这头刚刚露出獠牙的怪物下命令? 那纯属自討没趣。 而且……她真的,真的太好奇了。 比起一个连续三年每次都是学生会胜利、已经开始让她感到厌烦的自由一日,亲眼见证一个充满了谜团的s级新生,將如何以一人之力顛覆整个战局…… 这显然要刺激有趣得多。 这一刻,她所有的身份——学生会成员、a级混血种、凯撒的女友——都被她拋在了脑后。她只是陈墨瞳,一个天生就追逐著风暴与未知的好奇者。 而眼前这个少年,就是她见过最不可思议的风暴之眼。 路明非不再看苏茜,他拎著自己的加长网球拍包转过身,准备离开钟楼这个小小的舞台,走向下方那片广阔的猎场。 诺诺坐在窗台上,饶有兴致地看著他的背影,像是在期待一场好戏的开演。 ----------------- 但另一边已经几乎被两人彻底忽视的苏茜毕竟不是陈墨瞳。 她没有那么洒脱,也没有诺诺那种置身事外的女王心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和其他狮心会成员一样,她的血管里流淌著狮心会的荣誉,她的耳边还迴响著楚子航的命令和狮心会临时指挥官兰斯洛特的咆哮。 让她眼睁睁地看著这个导致狮心会一败涂地的罪魁祸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离开? 她做不到。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苏茜看著少年即將离开的身影,那毫无防备的后背,就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决定赌一把。 在那一瞬间,苏茜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她的身体和精神,都进入了一种属於顶尖射手的绝对冷静的状態。 她的手化作了一道残影,以快到几乎看不清的速度,握住了刚刚被还回来的手枪! 拔枪,举枪,瞄准——这一连串在训练中重复了数万次的动作,在零点几秒秒內一气呵成! 苏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她能清晰地看到手枪的准星稳稳地套住了路明非的后心,她能感受到扳机那冰冷而熟悉的触感,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肾上腺素飆升而剧烈跳动的心臟声。 砰——! 震耳的枪声在狭小的钟楼空间里炸响! 弗丽嘉炼金子弹的弹头拖曳著淡蓝色的尾跡,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射向了路明非那毫无防备的后心! 成功了! 苏茜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若狂的光芒。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就算是昂热校长亲至,也绝对无法…… 然而,她预想中那血雾爆开的场景並未出现。 少年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那颗弗丽嘉炼金弹头,在即將触碰到他那件普通t恤的前10厘米处,戛然而止。 它就那么完全违背了动能定律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苏茜脸上的决绝,瞬间凝固成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惊。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颗悬停在空中的子弹,又看了看那个连脚步都未曾停顿一下的路明非的背影。 紧接著,苏茜的后颈毫无徵兆地传来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 仿佛有人关掉了她大脑的电源,所有的意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一瞬间被捲入了一个无尽的黑暗旋涡。 她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就软了下去,像一个被剪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向前倒去。 “啪嗒。” 手枪从她鬆开的指间滑落,在钟楼古老的石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这是她在这场自由一日里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而路明非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苏茜倒下的那一刻,仿佛才处理完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迈开脚步,向著钟楼的出口走去。 窗台上,诺诺將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了苏茜那快如闪电的拔枪,也看到了她那无法理解的倒下。 在诺诺的视野里,苏茜的动作和她倒下的结果之间,没有任何的因果联繫。 没有攻击,没有声音,甚至连路明非的衣角都没有动一下。苏茜就像是一个忽然电量耗尽的机器人,自己关闭了自己。 她看著那颗掉落在地上的子弹,又看了看路明非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背影。 儘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但她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惊嘆: “怪物……” ----------------- …… …… 如果说卡塞尔学院是一座建立在云端之上的理想国,那么位於校园一侧的教堂,便是理想国的圣殿。 此刻,这座圣殿之內,一片狼藉。 原本整齐排列的橡木长椅被推倒,构成了临时的掩体。 地面上散落著黄铜弹壳和弗里嘉子弹留下的红色弹痕,空气中瀰漫著硝烟与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 不久前,这里刚刚经歷了一场惨烈的攻防战。 学生会的成员们用这里复杂的结构和坚固的墙壁,將狮心会最精锐的突击小队尽数歼灭,自身也伤亡惨重。 但现在,这里安静得可怕。 外界的枪声和爆炸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被厚重的石墙过滤得模糊不清。 阳光透过穹顶上巨大的彩色玻璃窗,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柱。光柱中,无数尘埃正在安静地飞舞。 在这片神圣与狼藉交织的静謐中,凯撒·加图索正独自一人,坐在那位於布道台前的华丽高背椅上。 那更像是一个王座。 凯撒没有穿作战服,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袖口隨意地挽起,露出强壮的小臂。 他双腿交叠,姿態优雅而慵懒,仿佛不是身处战场,而是在自家庄园的露台上享受著下午茶。 名为“狄克推多”的猎刀被他隨意地放在身旁的扶手上,黑色刀身上金色的花纹反射著阳光。 而他的另一件武器——一对经过改造的沙漠之鹰,则安静地躺在他膝上的一块天鹅绒方巾上,正被他用一根银色的通条,不紧不慢地擦拭著。 他甚至没有去看门口。 直到那两扇沉重的、雕刻著圣经故事的橡木大门,在一阵“吱呀”的呻吟中,缓缓地向內打开。 一个修长的身影,逆著光,出现在门口。 第31章 王对王 凯撒擦拭枪管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如同地中海般清澈的冰蓝色眼眸望向了那个不速之客,嘴角勾起了一抹愉悦的笑容。 “我等了你很久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迴荡,在教堂自身独特的混音设计之下,变成了华丽的咏嘆调混响。 “我还以为,你会带著你的狮心会,在外面和我的人纠缠到最后一秒。” “楚子航。”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迈开脚步,走进了教堂,沉重的军靴踏在古老的石砖上,“噠、噠、噠”的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步,都激起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翻滚。每一步,都像是在敲击著死亡的鼓点。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作战服同样沾满了灰尘,有几处甚至被划破了,但他的眼神却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那双燃烧著永不熄灭的金色火焰的瞳孔,锁定了王座之上的凯撒。 他的手中,紧握著名为“村雨”的太刀。 这把刀的名字来源於日本江户时代的剧作家曲亭马琴在《南总里见八犬传》中虚构的妖刀。刀身狭长,在斑斕的天光下,反射著流水般的光华。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狮心会无法在整体战上战胜学生会,这是事实。” 楚子航终於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冰冷而直接,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唯一的胜机,是在你占据压倒性优势之前將你击败。斩首行动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哦?成功率最高的方案?”凯撒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他慢条斯理放下了手中的通条,拿起了那两把银色的巨兽。 “真是冷酷的计算。为了你计算出的这个最高成功率,你把你的副会长、苏茜和剩下的所有精锐,都当成了拖延时间的棋子。” “楚子航,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冷却液。” 楚子航的脚步停在了距离凯撒十米远的地方。那是刀与枪之间,一个微妙而致命的距离。 “牺牲是必要的。”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这是为了狮心会的荣誉。” “荣誉?哈哈,荣誉!”凯撒的笑声在教堂的穹顶下久久迴荡,“说得好!不愧是我凯撒·加图索的对手。你和我,都是为了荣誉而战的疯子!” 他缓缓地从王座上站起身,那慵懒的气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君临天下般的威严。 他將猎刀別入腰间,一手一把沙漠之鹰,枪口隨意地垂下,但那其中蕴含的杀机却让周围的气氛都为之凝固。 “不过,你和我不一样。”凯撒看著楚子航,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你把胜利当成一场冰冷的计算,而我,把这当成一场华丽的演出!” “这场自由一日,就是为我们两个人搭建的舞台,那些所谓的部下,不过是为主角登场预热气氛的群演罢了!”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教堂,又像是在享受並不存在的观眾们的欢呼。 “现在,群演退场,閒人迴避,舞台上只剩下我们两个。”凯撒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那么,楚子航。准备好为这场盛大的戏剧献上最华丽的谢幕表演了吗?”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压低了身体的重心,右手握住了村雨的刀柄,將村雨插回了鞘中,摆出了拔刀斩的起手式。 狮心会和学生会两位领袖之间王对王的决斗,此刻,正式开演。 没有战吼,没有宣言。教堂里的寧静被打破。 在凯撒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楚子航动了。 他的身影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教堂中那五彩斑斕的光柱。十米的距离,在他脚下被压缩到了极致,几乎是在一瞬间便被跨越。 楚子航不是在跑,而是在爆破——每一步踏在地面,教堂的石砖都因为他那瞬间的爆发力而震颤,发出细微的呻吟。 快!快到仿佛超越了人类视觉的极限! 然而,凯撒的反应更快。 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道扑面而来的黑影。在千钧一髮之际,他只是凭藉著野兽般的直觉,身体向左侧猛地一拧,同时手中的双枪已经完成了甩射。 轰——!轰——! 几乎是在他做出闪避动作的同一时刻,两声沉闷到足以震裂耳膜的枪声才延迟地在教堂中炸响! 在声音都无法追上的极速世界里,他们的战斗早已开始。 大口径的弗丽嘉子弹以毫釐之差,擦著楚子航的作战服掠过,狠狠地轰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爆出两团血雾。 一击不中,凯撒毫不恋战。他脚下发力,身体如同羽毛一般向后飘退,试图重新拉开距离。 对於一个射手而言,距离就是生命。 但楚子航又岂会让他如愿? 枪火的硝烟和弗丽嘉子弹爆开的血雾还未散尽,楚子航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再度贴近。 他如影隨形,欺身而上,手中的村雨出鞘! 錚——! 那不是刀锋破空的风声,而是一声清越如龙吟般的鸣响。 刀光亮起,宛如一泓被截断的秋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而致命的弧线,直取凯撒的咽喉。 这一刀快准狠,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充满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刀,凯撒眼中的光芒暴涨。 他做出了一个任何战术教典都无法理解的、堪称疯狂的举动——他不退反进,迎著刀锋撞了上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在刀锋即將触及自己喉咙的最后半秒,凯撒用左手的沙漠之鹰,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村雨的刀刃。 巨大的力量顺著枪身传来,震得他手臂一阵发麻——但他也为自己爭取到了那转瞬即逝的战机。 他的右手枪口,此刻已经死死地顶在了楚子航的胸口! 如此近的距离,就算是神也无法闪避! “checkmate.” 凯撒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属於胜利者的的微笑。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枪声响起,看到了对方胸口爆出血雾的场景。 第32章 王中王 楚子航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封表情。仿佛被枪口顶著的不是他的心臟,而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他没有试图后退,也没有试图格挡。 他只是鬆开了握著村雨的右手,任由那柄名刀被凯撒的枪身卡住,然后—— 右手化作一道残影,猛地握住了凯撒那持枪的手腕! 凯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感觉到一股如同铁钳般的力量,死死地锁住了自己的手腕。 人类手指的活动需要腕部的屈肌肌腱收缩来发力,而此刻楚子航握住他手腕的力量之大,甚至让他连扣动扳机的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近身格斗?! 一个刀客,放弃了自己的刀,选择和一个精通巴西柔术和格雷西十字固的对手进行徒手搏斗? 这是何等的愚蠢!又是何等的自信! “你疯了!”凯撒低吼一声,左手弃枪,化作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向楚子航的太阳穴。 楚子航不闪不避,同样抬起左臂,精准地格挡住了这一击。 砰! 沉闷的肌肉碰撞声响起。 在这个距离,沙漠之鹰已经毫无用处。凯撒丟掉了右手的手枪,两人的身体在近距离內开始了原始而野蛮的角力。肌肉与肌肉碰撞,骨骼与骨骼摩擦。 他们像两头被困在斗兽场中的史前巨兽,放弃了所有的技巧和武器,只用最纯粹的力量进行著搏杀。 凯撒的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充满了爆发力。那是仿佛古罗马斗士般狂野而奔放的力量,每一次攻击都试图將对方的防御彻底摧毁。 而楚子航的格挡和反击则精准到了极致,冷静得像一台正在执行程序的杀戮机器。他的每一分力道都用在了最关键的地方,卸力、格挡、反击,如同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他的身体柔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总能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化解掉凯撒的狂攻,並予以最致命的反击。 一分钟的缠斗,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两人终於在一记猛烈的对拳后分开,各自向后退开数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凯撒的白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岩石般坚硬的肌肉线条。 楚子航的作战服胸前,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拳印,周围的纤维已经寸寸断裂。但那双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瞳孔,却比之前更加明亮。 平分秋色。 在这场纯粹的肉搏中,谁也没能占到丝毫的便宜。 “哈……哈哈……哈哈哈哈!”凯撒忽然笑了起来,他用手背擦去额头的汗跡,眼中充满了棋逢对手的喜悦,“好,很好!不愧是你,楚子航!” 楚子航没有笑。他只是缓缓地弯下腰,重新捡起了那柄掉落在地上的村雨。 当他的手指重新握住刀柄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 那股野兽般的搏杀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锋锐无匹的杀意。 看到他的动作,凯撒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將地上那两把已经没有用武之地的沙漠之鹰插回枪套,右手缓缓地握住了腰间狄克推多的刀柄。 “看来热身结束了。”凯撒的声音低沉下来,“是时候,让这场决斗进入真正的高潮了!” 錚——! 狄克推多,出鞘! 宽厚的刀身在教堂的光影下,反射著森然的寒光。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在他们纠缠的身影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宛如一幅描绘著英雄与巨兽搏斗的古老壁画。 教堂之內,时间仿佛凝固。 楚子航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没有衝锋,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就是这简单的一步,他不再是那个冰冷的少年,而是化身为一柄出鞘的利刃,与手中的村雨融为一体。 一线寒光在空中亮起,他以一个简单、直接、却快到极致的刺击,直取凯撒的心臟。 这是剑道中最基础的直刺,但在他手中,却化作了返璞归真、避无可避的必杀一击。 凯撒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选择格挡。面对如此纯粹的道,任何花哨的技巧都是徒劳。他以同样的方式,將手中的狄克推多向前递出,宽厚的刀身化作一面不可逾越的铁壁,后发先至地挡在了村雨的必经之路上。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仿佛能刺穿灵魂的鸣响,在教堂中炸开。 刀尖与刀身碰撞的那个点上,爆发出了一团刺眼的火星。 两人只是进行了一次最简单的试探,那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盪。 一击之后,两人同时后退。 凯撒看著狄克推多刀身上那个被村雨刺出的、针尖大小的白点,眼中闪过一丝讚嘆。 而楚子航手中的村雨则在发出金属蜂鸣,那是刀锋在激震。虽然两者的接触只是一瞬,但是因此而受的巨力让村雨的刀刃就像是一片被拨动的铜簧。愷撒刀上的力量太大了,楚子航的刀正在借著震动消去所受的巨力。 试探结束了。 下一秒,真正的战斗轰然爆发! 楚子航的身影变得飘忽不定,如同暗夜中的鬼魅。他手中的村雨化作了千百道银色的电光,从最刁钻的角度探出。 凯撒截然相反。他站在教堂的中央,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在地面,手中的狄克推多挥舞起来,带著一种君临天下的赫赫威严。 楚子航的刀法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挥砍、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得如同机器,充满了冰冷的的效率。 凯撒的刀路大开大合,充满了皇帝般的霸道与自信。他根本不在乎防御,因为他就是最强的盾,最利的矛。任何试图靠近他的敌人,都將被他那如同太阳般炽热的刀光所吞噬。 叮叮噹噹——! 教堂之內,清脆与沉雄的刀鸣声交织在一起,火星如同夏夜的萤火虫般四处飞溅。两人的身影快得化作了两道模糊的影子,在光与影之间疯狂地交错碰撞。 他们的战场从布道台前,一直延伸到教堂的尽头。橡木长椅在他们激斗的余波中被轻易地斩成碎片,坚硬的石柱上被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斩痕。彩色的光影在他们身上飞速地流转,仿佛神话中的两位半神,正在进行著一场决定世界归属的史诗之战。 汗水顺著他们的额角滑落。肌肉在极限的爆发下发出痛苦的悲鸣,血液从两人身上不断出现的细小伤口中渗出,又在下一个瞬间被高速的气流蒸发。 终於,在一次猛烈的对撞之后,两道身影再次分开。 楚子航和凯撒遥遥相对,站在教堂长长的甬道两端,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灼热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两道白色的气龙。 他们都知道,常规的战斗已经无法分出胜负。 他们是彼此最强大的对手,也是彼此最完美的镜子。 唯一的决胜方式,就是將自己的一切——力量、意志、荣耀,全部赌在下一招上。 凯撒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狄克推多,刀锋斜指天空。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如同太阳般炽热的战意前所未有的燃烧著。 而在他对面,楚子航双手握住了村雨的刀柄,刀尖垂向地面。他闭上了眼睛,將自己所有的精神与手中的长刀合而为一。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只剩下不含任何杂质的冰冷。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大地在他们脚下哀嚎,他们拖曳著无可匹敌的气势,冲向了彼此。 在无声的咆哮中,他们挥出了自己全力的一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毫无疑问,下一秒,这两柄绝世的凶刃將会碰撞在一起,然后,一人站著,一人倒下。 然而,就在那两道足以开碑裂石的刀锋即將交匯的前一剎那—— 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他们之间。 那是一个穿著普通的少年,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单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两人交锋的刀风撕成碎片。 但是,他只是平静到甚至有些隨意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那个加长的网球拍包。 第33章 宝贝羔羊 在卡塞尔学院图书馆下方深处,有一个地方被学生们私下称为“圣所”的地方。 这里没有古典的装饰,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以及如同星图般展开的巨大投影屏幕。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安静地流淌,將校园內每一个角落的实时影像、温度、声波乃至空气元素构成都转化为纯粹的参数。 这里是学院的神经中枢,也是校长办公室之外整个学院的控制中心。 此刻,三个男人正坐在这片蓝色星图的前面。 “我再说一遍,古德里安,把你的古巴雪茄熄掉!”曼施坦因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指著屏幕上那片狼藉的草坪,痛心疾首地说道。“看看!看看这些未来的精英!他们现在的行为和一群返祖的尼安德特人有什么区別?!” “野蛮!粗鲁!毫无纪律可言!每年都要重复一次这种毫无意义的破坏活动!” “看看那些可怜的百慕达草坪!还有我最喜欢的古典主义喷泉!它们有什么错?!” “放轻鬆,我的老朋友,”古德里安乐呵呵地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抗议。 “这就是青春啊!是荷尔蒙与荣誉感的华丽碰撞!你不觉得,看著这些年幼的狮子为了自己的领地而战,是一件非常赏心悦目的事情吗?我感觉我自己都年轻了起来啊!” “我只看到了需要我签署的海量维修清单和一份长达五十页的违纪报告!”曼施坦因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在他们两人对面的轮椅上,执行部主管施耐德教授,始终一言不发。 他静静地坐在阴影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轮椅的扶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屏幕上每一个闪烁的战术標记。 作为自由一日的最高安全官,他必须在场,以確保演习不会演变成真正的悲剧。 同时他还有另外的一个目的。 对於身为执行部负责人的施耐德而言,这不是什么青春的游戏,也並非是单纯的破坏活动。这是一场关於力量、策略和意志的模擬战爭。每一个学生的数据,都將成为他评估其未来任务潜力的依据。 执行部需要给合適的人分配合適的任务,所谓的“合適”並不仅仅只是看理论课的绩点。这既是为了確保未来执行部的任务成功率,也是对他们的学生负责。秘党培训这些年轻人不是为了让他们白白去送死的。 忽然,办公室內的音响系统里传来了诺玛那不带感情的电子音。 “曼施坦因教授,检测到大规模战场数据异常。狮心会与学生会的作战单位,信號正在以非正常速率被淘汰出局。” 曼施坦因的抱怨声戛然而止。古德里安也放下了雪茄。 施耐德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调出相关区域地图。” 主屏幕立刻被一片战术地图所取代,上面代表著双方学生的光点,正在成片成片的诡异熄灭。 无论是代表狮心会的黑色光点,还是代表学生会的红色光点,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 整个战场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无差別攻击的巨网所逐渐笼罩。 “怎么回事?!”曼施坦因的脸都绿了,“这是第三方势力介入了吗?还是某种失控的大范围炼金道具?立刻排查!” “现场空气成分无异常。未检测到违规炼金道具。”诺玛匯报著。 “根据生命体徵监测,所有信號中断人员均未死亡,只是由於后颈遭到重击而陷入了深度昏迷。” “调出苏茜的视角。”施耐德的声音嘶哑而冰冷。 苏茜作为战场上位置最高的狙击手,她拥有最全面的视野。 屏幕切换到了钟楼的狙击点。 然而,画面中只有一把掉落在地的狙击枪,和倒在一旁同样陷入昏迷的苏茜。 而在不远处的窗台上,学生会的副会长陈墨瞳正抱著双臂,好整以暇地坐著,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眾。 “是学生会的陈墨瞳……她为什么没事?而且她放弃了指挥?” 曼施坦因的眉头紧紧皱起,看著诺玛贴心的標註在诺诺身上的“已出局”。 “不。”施耐德缓缓开口,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数据面板上,那里显示了异常现象最开始出现的位置。 “诺玛,放大b-7区异常出现时的影像记录。” 画面被放大,经过慢放处理。他们看到,在狮心会c小队全员倒下的地方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是他们熟悉的陈墨瞳。 而另一个……是一个穿著普通t恤的陌生少年。 在看清那个少年面容的瞬间,古德里安教授那副优哉游哉抽著雪茄的姿態瞬间消失了。 他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一样,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雪茄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掉在圣所的地板上,烫出了一个焦黑的印记,他却浑然不觉。 “路明非?!”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恐慌而变得尖利刺耳,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激昂。 “我的天!他怎么会在这里?!我忘了!我居然忘了告诉他今天是自由一日!!!” 曼施坦因和施耐德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失態弄得一愣。 “完了!全完了!”古德里安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熊,双手抓著自己本就蓬鬆的头髮焦急地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世界末日般的恐慌,“他只是个新生!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会被那些无法无天的疯子们打成筛子的! “诺玛,立刻!立刻派人去保护他!不!我亲自去!施耐德,你跟我一起!”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正和陈墨瞳一起,不紧不慢地走在枪林弹雨中的路明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在他眼里,那不是一个s级的混血种精英,而是一只他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宝贝羔羊。 而这只宝贝羔羊现在手无寸铁的闯入了斗兽场! 如果他的s级在入学第一天,就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混战中出了什么意外……古德里安简直不敢想像那个后果。 他觉得自己会追隨卡塞尔学院四十年前那个s级学生的脚步,当场从钟楼上跳下去。 第34章 你的名字 就在古德里安马上就要推著施耐德的轮椅衝出圣所的时候,诺玛的声音再次响起。 “锁定目標。身份確认:s级新生路明非。他於五分钟前和陈墨瞳一起抵达学院主要区域,根据生物扫描和路径分析,战场上所有作战单位的昏迷事件,都发生在他和陈墨瞳行进路线的百米范围之內。排除掉陈墨瞳之后,他是唯一可能的因素。” 圣所之內,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曼施坦因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在短短五分钟內,以一种无法被理解的方式无差別地清扫了整个战场,团灭了狮心会和学生会两大组织的所有有生力量? 这怎么可能?! “言灵吗?”他艰涩地开口,“在戒律的压制下,怎么可能有这种范围和效果的言灵?” 施耐德没有说话。他只是地盯著屏幕上那个正不紧不慢走向教堂的身影,那张被火焰烧灼过的疤痕纵横的脸上,从自由一日开始一来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古德里安那颗因为恐慌而疯狂跳动的心臟,此刻却因为诺玛这冰冷的分析而逐渐平復了下来。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毫髮无损,甚至显得有些悠閒的少年,又看了看地图上那些成片熄灭的光点。 一个荒谬却又让他激动到颤抖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缓缓升起。 “路明非……他现在在哪?” “根据路径分析,他即將抵达教堂。另外,侦测到凯撒·加图索同学与楚子航同学也已进入教堂,预计將爆发高强度衝突。” 诺玛一边匯报,一边在主屏幕的角落里切出了一个由无人机拍摄的实时窗口。画面里路明非正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走向那座宏伟的教堂。 “快!快把教堂的画面调出来!”古德里安几乎是在咆哮。 他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奇怪的期待。 主屏幕被诺玛一分为二。左边是路明非悠閒走向教堂的背影,右边则是教堂內那剑拔弩张的对峙画面。 凯撒与楚子航,两位站在学院顶点的雄狮与孤狼般的王者,正准备开始他们的对决。 而一个神秘的s级新生,正在走向他们的战场。 “这……这太疯狂了……”曼施坦因喃喃自语,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要去维护纪律,“他们两个你们都清楚,打起来完全是不死不休的两个疯子!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完全未知的s级!” “施耐德,我们真的不需要介入吗?万一失手……” “不必。”施耐德打断了他,目光注视著屏幕上那两个对峙的身影。“他们的攻击都在规则允许的极限之內。诺玛,开始数据记录,a级权限。” 屏幕上,战斗轰然爆发。 从极速的枪战,到放弃武器的肉搏,再到最后双双拔刀准备进行最终对决。 每一个瞬间都被超级计算机诺玛通过摄像头、无人机、热成像等多种技术全方位的精准地捕捉和分析。 “真是精彩。”古德里安忍不住讚嘆,“他们两个都是我们最完美的学生!” “除了路明非之外的。”他补充了一句。 “是两个最危险的炸药桶!”曼施坦因紧张地扶了扶眼镜,“他们要动真格的了!施耐德!这是最后一击了!他们已经失去了理智!” 古德里安看了一眼另一边屏幕上路明非的情况,发现他还在不紧不慢的走著。 儘管画面上路明非此刻已经可以远远的看到教堂被推开的大门,但是他看样子是没办法介入到楚子航和凯撒的战斗力了。等他赶到,胜负应该已经分出。 不知道怎么的,古德里安教授心里突然有点小遗憾。 而他意识到自己在什么遗憾之后,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难道他在期待自己的宝贝羔羊介入到凯撒和楚子航的战斗之中吗? 古德里安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疯了。 屏幕上,凯撒和楚子航化作两道流星,挥出了赌上一切的一刀。 古德里安屏住了呼吸,曼施坦因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就连一直冷静的施耐德身体也微微前倾。 然后,他们看到了。 那个穿著普通t恤的少年,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两道刀锋之间。 而另一边原本持续追踪路明非的画面里,已经空无一人。 ----------------- 鏘——!!!! 一声悠长而尖锐、仿佛连空间都被撕裂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了整座教堂! 凯撒和楚子航赌上一切的全力一击,就那么被那个加长的网球拍包轻描淡写地同时格挡了下来。 而网球拍包也因为承受不住这剧烈的衝击,猛地爆裂开来,露出了里面內容物的真容—— 那是一柄造型令人印象深刻的太刀。刀柄上有著“无限(∞)”符號状的复杂金色图案设计,刀鍔的形状是成对的六边形,白色的柄卷与黑色的下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条栩栩如生的金色东方龙的目贯,盘踞在刀鍔之下。刀鞘的末端则点缀著三个金色圆点。 少年用这柄还套著刀鞘的刀,同时当下了凯撒的狄克推多和楚子航的村雨! 两柄刀锋与他刀鞘接触的点上,爆发出两团刺眼到极致的火星。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以那个点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衝击波扫过地面,將灰尘尽数激起,形成了一道向外扩散的环形尘浪。 教堂穹顶上那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在这股狂暴的气浪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而凯撒和楚子航,则像是两列高速疾驰的火车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 他们感觉自己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柄看似纤细的刀鞘轻易地吸收、化解。 隨后一股远比他们自身更加强大的力量,顺著刀身反震回来! 两人的虎口瞬间撕裂,鲜血淋漓。他们手臂因为巨大的反震力而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著,村雨和狄克推多同时打著旋脱手飞了出去。 他们同时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倒退,一连退了十几步才稳住身形。 ----------------- 碰撞激起的烟尘缓缓散去。 少年依旧保持著那个格挡的姿势,仿佛刚才那同时挡下两人全力一击的疯狂举动,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有出。 他缓缓地放下手臂,那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望向了卡塞尔学院的两位天之骄子。 教堂之內,一片死寂。 “你……”面对突然出现的神秘少年,凯撒率先开口,“是谁?” 这个问题,他问得理所当然。 在凯撒的世界里,不应该存在这样的人物——一个能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轻易介入他与楚子航决斗的怪物。 然而,楚子航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凯撒的意料。 他那双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瞳孔锁定在路明非的脸上,仿佛试图穿透时间的迷雾,找到那个正確的答案。 “路……明非?” 他迟疑的吐出了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空旷的教堂里迴荡。 凯撒猛地转头看向楚子航。 而路明非在听到这个名字从楚子航口中说出的那一刻也愣住了。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套“我是谁?我在哪?”的无辜说辞,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楚子航……还记得他? 第35章 一起上吧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路明非心头。 楚子航是仕兰高中的传奇人物,在获得超能力之前,路明非这种人向来只能远远地观望。 他还记得那是仕兰中学一个普通下午的体育课。阳光正好,路明非正和几个同班同学在篮球场边聊天摸鱼。 忽然,周围所有的喧囂都消失了,女生们的窃窃私语汇聚成一片压抑的惊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了那个身影。 是楚子航。 他穿著一件熨烫得笔挺的白色衬衫,背著一个黑色的剑袋,独自一人沉默地穿过人群。 他没有看任何人,眼帘低垂,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阳光为楚子航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像从神话里走出、即將踏上征途的年轻將军。 他就是仕兰中学的传奇。一个活在所有人仰望中的遥不可及的名字。 而在路明非开始获得他那些奇怪的超能力之后,楚子航已经毕业了。 路明非本以为,在这样一个天神般的人物眼中,自己这种躲在角落里的衰仔不过是一粒连背景板都算不上的尘埃。 可现在,他竟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要是在一年以前,路明非大概会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传奇师兄楚子航居然记得他的名字,大概还关注过他?虽然他不是一个花痴楚子航的女生,但这也一样是殊荣。 不过这一年里,路明非经歷的太多,以至於他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记忆就仿佛是一个世纪之前那么遥远。 “嗨,”路明非脸上的茫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著一丝怀念的笑容。 他对著楚子航,隨意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街角偶遇了许久不见的老同学。 “好久不见啊,师兄。” 这声师兄,让楚子航那冰封的表情出现了鬆动。 “你认识他?!”凯撒终於忍不住了。 他也不顾刚才两个人还打生打死,就这么走到楚子航身边,皱著眉头问道。 这个突然出现的、强得不像话的怪物,竟然是楚子航的熟人? 这似乎让这场战斗的天平开始逐渐往不利於他的方向滑去了。 “嗯。”楚子航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路明非,“路明非,我高中的学弟。” “学弟?” 凯撒回头上下打量著路明非那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打扮,又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他忍不住吐槽道: “你们高中出来的都是怪物吗!?” ----------------- 面对著凯撒的吐槽,路明非像是刚走进教室的迟到学生一样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抱歉打扰了两位师兄拿刀互砍的雅兴。不过我只是想问一下,这里是新生报到的地方吗?” 这句充满了无辜感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凯撒和楚子航的心上。 新生报导? 一个能瞬间介入他们决斗的新生? 一个能用刀鞘同时格挡住他们全力一击的新生? 凯撒看著路明非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虎口撕裂的右手,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他先是低笑,然后终於忍不住,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气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新生报导!” 凯撒冰蓝色的眼眸中的困惑和警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 “楚子航,你听到了吗?他是个新生!我们卡塞尔学院,居然迎来了这样一个……有趣的新生!” 楚子航没有笑。他只是沉默地看著路明非,那双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瞳孔深处,闪烁著同样复杂的光芒。 “喂,新生。”凯撒止住笑,他没有去捡掉落在远处的狄克推多,而是缓缓地走向路明非。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那股压迫感却隨著他的脚步扑面而来。 “你叫……路明非,是吗?”凯撒停在了距离路明非三步远的地方,他上下打量著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学弟,“你知道吗?你刚才的行为,犯了一个大罪。” 路明非眨了眨眼。 “你打断了一场神圣的决斗。”凯撒的声音低沉下来,“一场属於皇帝与雄狮的决斗。而入侵这个决斗场的人,只有两种下场。” 他伸出两根手指。 “要么,被我们撕碎。”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然后,他收回了一根手指,只留下一根指向路明非。 “要么……”他的话锋一转,“就向我们证明,你有站在这片舞台中央的资格。”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远处的楚子航。 “楚子航!”他高声喊道,“我们的决斗你这位学弟的闯入而变得更加有趣了。你愿意与我暂时休战,来检验一下他是否有资格站在这个舞台上吗?”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那柄掉落在地上的村雨。 他没有回答凯撒,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楚子航转过身,狭长的刀锋遥遥地指向了路明非。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了与凯撒对决时的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欲。 他需要答案。 一个关於眼前这个他记忆中的仕兰中学学弟路明非,为何会变成卡塞尔学院新生路明非的答案。 而战斗,是寻求这个答案最直接、也是唯一的方式。 “很好!”凯撒满意地点了点头,用脚尖挑起了一旁地上的“狄克推多”。 两位站在学院顶点的王者,在这一刻,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他们一左一右,缓缓地向路明非逼近,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夹角,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磅礴的气势,从两人身上升腾而起,在教堂之內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足以让a级以下的混血种当场窒息。 “谁先来?”凯撒向楚子航问道。 然而,身处这张巨网中心的路明非,却依旧是那副有些困扰的样子。 他看著缓缓逼近的两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柄太刀,脸上露出了一个纠结的表情。 “那个……两位师兄,”他终於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困惑,“你们两个要轮流上吗?” 他歪了歪头,看著凯撒和楚子航。 “这样的话……”少年用一种商量的的语气轻声说道: “对你们来说,是不是有点太不公平了?” 第36章 苇名一心流 路明非的这句话就仿佛是点炸了火药仓库的火星。 凯撒瞬间升起的满腔怒火,化作了实质的刀锋。 他率先发起了攻击,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手中的狄克推多划出一道霸道的弧线,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向路明非劈下。 他要將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连人带刀一起斩断!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楚子航的身影从另一侧消失了。 与正面直接强攻的凯撒不同,他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路明非的左后方。紧接著,他手中的村雨如同毒蛇的獠牙,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刺路明非的后心。 帝王的正面强攻与刺客的背身绝杀。 正可谓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最大的敌人,两人在一瞬间便展现出了精密的配合。 面对这足以让人窒息的绝杀局面,路明非却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 他只是侧身,將手中的太刀横置於身前。 “鐺!”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凯撒那势大力沉的斩击,被那柄黑色的刀鞘精准地架住。狄克推多宽厚的刀身上传来一股绵长而坚韧的力量,將他所有的力道尽数化解,让他有一种用尽全力劈在了一团棉花上的无力感。 紧接著,路明非手腕一抖。 鏘! 第二声更加急促的鸣响传来。村雨那快如闪电的刺击,被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反手挥鞘的动作,精准地格挡了下来。刀尖与刀鞘碰撞,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风暴的中心,风平浪静。 凯撒和楚子航的瞳孔同时缩小。 他们的联手一击,竟然就这么被轻易地化解了。甚至没有让对方后退哪怕半步。 ----------------- 路明非看著眼前的两人,脸上依然保持著笑容。 他当然也可以像之前对付其他人那样,用今天的能力让面前这两位直接倒头就睡,但那样就太无聊了。 能力明天就会消失,但通过战斗磨炼出的技艺,却是能永久留下来的。 而眼前这两个人,无疑他目前见过的最合適的陪练。 路明非心中的种种念头一闪而过,而凯撒和楚子航的第二轮攻击,已经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凯撒的刀法愈发狂野,每一刀都带著赫赫威严,仿佛要將整座教堂都劈开。楚子航的身影则在路明非周身高速地游走,村雨的刀光从四面八方亮起,如同一张由死亡编织的银色蛛网。 然而,无论他们的攻击多么狂暴,多么刁钻—— 叮叮噹噹——! 教堂之內,只剩下连绵不绝的、富有节奏感的清脆鸣响。 路明非始终站在原地,脚下的步伐不过在方寸之间移动。他手中的那柄黑色太刀,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总能以最小的幅度,后发先至地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 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得如同机器。每一次碰撞,都恰到好处地瓦解掉对方的力道。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餵招。 而最让凯撒和楚子航感到衝击的是—— 从始至终,对方的武器都未曾出鞘。 他甚至连一步都没有后退过! 凯撒觉得对方的防御像一面无法被摧毁的嘆息之墙。 而对於修习过剑道的楚子航来说,他的感受则更加细致和具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每一次格挡卸力,每一次脚步的移动,都遵循著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技法。那看似隨意的动作之下,隱藏著千锤百炼的影子。 这绝不是靠著血统和天赋就能做到的。 这是……剑道! 在一记凌厉的侧斩被再次精准地格挡开后,楚子航借著反震之力后退半步,第一次在战斗中主动开口。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凝重和探究:“这是什么流派?” “嗯?”路明非似乎是意外楚子航居然看出来了,也似乎是意外他会在战斗中问这个。 少年侧身用刀鞘的末端轻轻磕开凯撒的一记重劈,轻鬆地回答道: “在下不才,乃苇名一心流免许皆传。” 苇名一心流? 楚子航在脑中飞速检索著自己所知的所有剑道流派——柳生新阴流、北辰一刀流、镜心明智流、神道无念流…… 最后他確认,自己从未听说过苇名一心这个名字。 但这並不妨碍他从对方那无懈可击的防御中,感受到这个流派的精妙之处——那不仅仅只是看破和格挡,而是一种极致的专注於隨机应变与实用性的、堪称完美的剑术。 他握紧了村雨,那双金色的瞳孔中,浮现起了更加浓烈的好奇。 …… 而与楚子航不同,凯撒在一记猛攻被再次格挡后,终於忍不住怒吼出声,“为什么不出刀?!你是在轻视我们吗?!” 路明非侧身躲过楚子航的又一记刺击,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 “没有啊,师兄,”他一边轻鬆地格挡著两人的攻击,一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我这不是怕刀出鞘的话,一不小心把你们打伤了吗?” “——狂妄!!!” 凯撒发出了一声怒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理智的火焰被彻底烧尽,只剩下要將眼前一切都焚烧殆尽的暴怒。他每一块肌肉都賁张起来,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刀法彻底失去了章法,变成了一场破坏风暴。狄克推多在他手中,带著赫赫风雷之声,疯狂地砸向路明非!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楚子航也进入了极限状態。 他没有怒吼,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比西伯利亚的寒冰更加彻骨。 他將自己的呼吸、心跳、乃至思维都与手中的村雨同步。 他的身影彻底化作了一道无法被肉眼捕捉的银色流光,刀光连成一片,如同水银泻地,从每一个不可思议的缝隙中,刺向路明非的要害。 面对两位王者毫无保留的极限狂攻,路明非那看似懒散的姿態,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他的脚步,开始在方寸之间游移起来。手中的那柄黑色太刀挥舞的速度也陡然加快。 叮叮叮叮叮叮——!!! 教堂之內,那连绵不绝的格挡声,已经不再是清脆的鸣响,而是变成了一场如同暴雨倾泻在铁皮屋顶上的疯狂交响! 火星如同盛大的节日烟火般,在路明非周身疯狂地炸开! 他依旧没有后退一步,依旧没有拔刀出鞘。 但他就像是风暴中那根绝对静止的指针,任凭外界的狂风如何肆虐,海浪如何滔天,他自巍然不动。 一分钟。 两分钟。 凯撒的喘息声变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挥刀的手臂重如灌铅。极限的爆发正疯狂地透支著他的体力。 楚子航的身影也重新从空气中浮现,他握刀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但依旧死死地握著刀柄,不肯鬆开分毫。 两人停了下来,遥遥地看著那个依旧气定神閒的路明非。 他们已经將自己的一切都压榨了出来,却依旧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那不是一道墙。 那是一个他们无法理解,更无法逾越的世界。 第37章 The World “……结束了。”楚子航开口,他知道,再打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不!”凯撒却猛地抬起头,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著不屈的火焰,“还没有!” 楚子航一怔,看向凯撒,於是他也低吼了一声: “好!” 他们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刀,將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全部灌注於刀身之上。 在短暂的加速之后,他们化作两颗疾驰的流星,冲向了那个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著他们攻击的少年! 然而,就在他们的刀锋即將触碰到路明非的前一剎那,楚子航看见了路明非脸上的微笑。 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在电光火石之间,楚子航看见路明非的嘴唇动了,那是两个英文单词—— the world! 下一秒,路明非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就是那么毫无徵兆地凭空从他们的视野里彻底消失了。 凯撒和楚子航赌上一切、一往无前的全力一击,就这么落在了空处! 两人的大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同时陷入了空白。 人呢?! 紧接著,一股无法抗拒的剧痛,同时从他们的后颈传来。 砰!砰! 两声沉闷的打击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凯撒和楚子航的眼前同时一黑。他们甚至没能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就无力地向前倒去。 在他们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们似乎听到了一个小声的自言自语在他们耳后响起。 “唉……” 路明非站在倒下的两人身后。 他手中,那柄黑色的太刀还保持著敲击的姿势,只不过用的是刀鞘。 看著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两位师兄,路明非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歉意的表情。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手中的刀。 刚才的战斗里,他其实小小的骗了一下楚子航——他是苇名一心流免许皆传,並不是口胡的。 他確实去过那个本应只存在於游戏《只狼》当中的苇名城一天。 而那一天,漫长的可怕。 只有亲身体会,才能真正明白“《只狼》的所有主线故事都发生在一天之內”这句话的含金量。如果把这个故事展开来讲,恐怕能写一本叫做《穿越到只狼的路明非》的小说了。 少年轻声说道: “虽然苇名流確实有很多格挡和看破的技法……” 他顿了顿,然后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补充完了后半句。 “……但是,苇名流真正的奥义,是不择手段地追求胜利啊!” 他抬起头,望向教堂那破碎的穹顶,仿佛能看到那片只有他能看到的时间停止的世界。 “所以,两位师兄啊,莫怪我卑鄙。用替身也是苇名流剑法!” ----------------- ----------------- 圣所里,死一般的寂静。 墙壁上那巨大的显示屏正无声地播放著诺顿礼堂內的最终画面——凯撒·加图索与楚子航,正以一种你枕著我的胳膊,我抱著你的大腿的姿態,悄无声息地倒在那片狼藉的石砖之上,不省人事。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名为路明非的新生,正挠著头,脸上露著一副“哎呀,是不是下手有点重了”的无辜表情。 圣所里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曼施坦因教授坐在他的椅子上,鼻樑上的金丝眼镜不知何时已经滑到了鼻尖,他却浑然不觉。他那双一向以严谨和锐利著称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茫然。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仿佛是被恶意剪辑过的电影画面。 路明非消失了,然后又出现了。 “瞬移?”他用一种梦囈般的声音吐出了这个词。“有这种言灵吗?他又是怎么在『言灵·戒律』的压制之下发动的?” 忽然,一个合理的可能性,窜入了他的脑海。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曼施坦因的声音有些颤抖,“守夜人的『戒律』是通过血统压制来生效的!如果……如果说,路明非的血统纯度,高到了一个连守夜人的戒律都无法完全压制的程度?!” 是的,这似乎是唯一能解释眼前一切的理论了。 路明非並没有违反规则,而是规则在他那绝对的血统面前失效了。 “是言灵·时间零。”一直沉默的施耐德忽然开口道。 “什么?” 施耐德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合適的词语,来形容这个现象。 “他不是瞬移了。” “他是……”施耐德停顿了一下。 “……他只是在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感知的时间里,走到了他们身后。这个表现非常像言灵·时间零。” ……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古德里安教授的神色不復之前的兴奋,而是变得有些阴晴不定,眉头紧锁。 言灵·时间零?怎么可能?! 他的脑海中瞬间回想起,面试那天,那根录音笔里播放出的叶胜的古诗,以及酒德亚纪的俳句。 还有第二天,他自己在路明非的叔叔婶婶面前,仿佛被附身一般,不受控制地说出卡塞尔学院和秘党真相时的慌张。 根据他事后的分析,那明明是某个效果能直接扭曲他人认知的未知序號精神系言灵才对! 由於事关重大,这件事他只通过专线上报给了校长一人,除了当事人叶胜和酒德亚纪之外没人知道,所以曼施坦因和施耐德对此毫不知情。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做出“路明非的言灵是时间零”的判断。 可是……施耐德的分析又无懈可击。 他之前只看到了路明非经过的地方所有人都突然倒下了,他还以为是那个未知序號的精神系言灵的变种应用,比如让人的认知扭曲为自己是一块木头,那么他理所当然的就会昏迷过去。 但是眼前屏幕上展现出的这种绝对的速度优势,仿佛时间断层般的移动方式,確实是言灵·时间零最典型的特徵,根本无法用精神系言灵来解释。 一时间,古德里安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困惑之中。 而就在他漫无目的的不停做出假设,然后又自我否定之后,一道电光划破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想起了福尔摩斯的经典名言: when you have eliminated the impossibles, whatever remains, however improbable, must be the truth. (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一个疯狂而又唯一的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他凭什么要二选一?! 路明非一定是双言灵! 一个是能悄无声息扭曲现实未知精神系言灵,另一个就是此刻展现出的言灵·时间零。 这个结论让古德里安教授浑身一震,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一切都有了完美的解释。 古德里安早已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各种异常现象绝大多数都和龙族和言灵有关,这个观念是如此的根深蒂固,並且有著无数的实证证明,以至於他压根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可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先入为主的思维定式。正如同当他看到一个人在天上飞,他並不会觉得这个人会魔法,而是会认为这个人是一个混血种,言灵是风王之瞳——儘管实际上言灵和魔法也没什么区別了。 双生言灵! 这在秘党的歷史上是从未有过记载的先例,足以顛覆整个混血种的歷史常识。 他做贼一般看了一眼正在全神贯注分析数据的施耐德和曼施坦因,决定將这个惊世骇俗的猜测暂时压在心底。 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路明非是双生言灵。 问题是……这件事要向校长匯报吗? 而屏幕上,路明非打了个哈欠,似乎已经开始认真思考今天的午饭到底要吃什么。 第38章 胜者的奖励 路明非扛著他那柄从未出鞘的黑色太刀,走出了诺顿礼堂那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的大门。 这把太刀是前“两天不装逼就会死系统v1.0”结算时的奖励,结算时显示的名头大得嚇人——阎魔刀! 如果单看这把刀完美復刻《鬼泣》游戏的外观以及精致的细节,似乎確实对得起这个名字,它真的仿佛就像是从《鬼泣》里穿越出来的一样。 但路明非在美铁湖畔特快的列车上早就测试过了。 他趁诺诺睡觉的时候偷偷尝试了包括但不限於“次元斩”、“v的世界”、“时空裂闪”在內的全套维吉尔阎魔刀招式。 结果是,除了差点闪到他自己的腰之外,什么特效都没触发。 一眼锻造,鑑定为样子货。 想想就知道,阎魔刀什么的就和使用空手道统治平安时代的忍者一样,怎么可能存在嘛,哈哈哈。 不过,经过今天的实战检验,路明非觉得有必要更新一下测评报告。 虽然这把假货的核心功能缺失,但基础物理属性优越;硬度高,韧性佳,承受巨大衝击力后无形变;重量適中,手感良好。 综上所述,这是一个非常適合拿来装逼的……1:1復刻cosplay道具。 ----------------- 教堂外,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路明非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整个校园此刻被一片诡异的寧静笼罩。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声响。 那些之前还在疯狂交火的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们,此刻都像是在午睡一般,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坪上、掩体后、迴廊里,睡得安详。 而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 他今天收到的简讯是“今天,你可以召唤替身使者”。 替身使者路明非知道,作为重度的宅男,《jojo的奇妙冒险》他自然也是看过的。 而既然简讯没说到底可以召唤几个替身使者,那路明非就乾脆几个替身使者换著用。这也是苇名流! 他用“手艺工作”停止子弹,用“世界”暂停时间,然后再在时停里用敲后颈的方式將他们打晕。对於精密度a的替身来说这简直轻而易举。 於是,表现出来的就是所有人都在看到路明非的一瞬间昏倒了。 他挠了挠头,心里有点犯嘀咕。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应该是他贏了吧? 路明非环顾四周,寻找著某种胜利的標誌。 没有裁判吹响终场哨,没有巨大的电子屏幕上跳出“you win”的字样,甚至连个出来宣布结果的老师都没有。 这服务也太差了,打完了连个颁奖的都没有。 难道要我自己去广播室宣布“本届自由一日到此结束,冠军是路明非同学,大家请鼓掌!”吗? 那也太羞耻了吧…… 就在路明非他认真思考著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先坐下,等个管事的人过来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钟楼的方向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 她酒红色的长髮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脸上带著如同小狐狸偷到鸡般的灿烂笑容,跑到路明非面前,围著他转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稀罕物。 “恭喜你啊,我们伟大的s级新生,”诺诺停下脚步,对著路明非,夸张地行了一个淑女的屈膝礼。 “仅用时……我看看,不到十五分钟,就彻底结束了今年的自由一日。你创造了歷史,路明非。” “师姐你是怎么知道已经打完了?”路明非好奇地问,“而且你怎么就確定是我贏了?” “万一我只是个阴险的小人,躲在角落里等楚子航和凯撒两败俱伤,然后出来在他们背后放黑枪捡个漏呢?” 诺诺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她那部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 手机屏幕上,正定格在教堂內,路明非用刀鞘击晕凯撒和楚子航的最后一帧画面。 “我可没那么傻。”她收起手机,脸上满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我跟诺玛申请了自由一日的战场实时直播权限。从你踏进教堂的那一刻起,里面的情况都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我真的贏了?”路明非有些不確定地问。 “贏得不能再彻底了。”诺诺打了个响指,“现在,是时候来看看你获得的战利品了,冠军同学。” “战利品?” “当然。”诺诺的眼中闪烁著光芒,“自由一日可不是白打的。今年狮心会和学生会都拿出了东西作为赌注,谁贏了就归谁。” 她清了清嗓子,像一个专业的拍卖师,开始介绍今年的奖品。 “首先,是来自我们学生会会长,凯撒·加图索的赌注——”她的笑容变得灿烂了起来,“一辆布加迪威龙,顶配版。刚从molsheim工厂运过来,还没上牌呢,现在它归你了。” 路明非眨了眨眼,脑子里过了一下那辆传说中的超跑的价格,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不错不错,我就笑纳了。” “第二件战利品。”诺诺指向教堂里那个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的身影,“来自狮心会会长,那个万年面瘫王楚子航的赌注——他个人欠胜利者一个无条件的承诺。”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胜利者提出要求,只要不违背原则,楚子航都会兑现。” 路明非顿时露出了由衷的嘆为观止的神情。 不愧是仕兰高中的传奇师兄,连赌注都这么装逼。 別人赌车赌房,他直接把自己给赌上了。 一般人要是敢在赌场上说“我赌我的一个承诺”,估计当场就得被当成捣乱的给乱棍打出去。 但楚子航敢这么赌,而凯撒也愿意接受这个赌注,那就说明至少在凯撒的眼中,楚子航这个承诺的价值绝不会低於那辆布加迪威龙。 “还没完呢。”看著路明非的表情,诺诺伸出第三根手指。 “除了两个社团的赌注之外,胜利者还將获得诺顿馆——也就是我们学生会现在的总部,长达一年的使用权限。” 诺诺嘆了口气,“看来我们学生会得捲铺盖搬家了。” 不过看她眼里那止不住的笑意,就知道她的伤心都是表演出来。 “此外,还有最后一个。”诺诺看著路明非一字一顿地说道,“明年『学院之星』大赛的决赛权!” “学院之星是什么?听起来像是某种优秀学生代表之类的。” “基本上,就是学院官方举办的选美比赛。”诺诺解释道。 路明非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选美比赛?!”他指了指自己,“师姐,你看看我,我一个男的要去参加选美比赛?这决赛权对我来说有屁用啊!” “谁说要让你自己参加了?”诺诺看著他那副嫌弃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这个决赛权,可以由获胜者指定给任意一名学生。”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过来。 经验告诉路明非,不管诺诺是不是学院最漂亮的学院之星,嘴上甜点总没错——他还指望这位师姐给他保守秘密呢。 他看著眼前这个笑靨如花、明媚得如同盛夏玫瑰般的红髮少女,脱口而出。 “那我肯定指定你啊,师姐。” 第39章 无心之言 路明非的话脱口而出,轻鬆得就像是在说“那午饭就吃这个吧”一样。 诺诺脸上原本如同小狐狸般的笑容僵住了,她那双一向灵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路明非。 她习惯了无数男生在她面前紧张、炫耀、或故作深沉的搭訕。 他们都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她的青睞,她的认可,或者仅仅是征服和拥有她所带来的荣耀。 但路明非的这句话不一样。 那里面没有任何企图,没有一丝一毫的討好或者试探。 那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陈述。 就像一个国王在巡视过所有宝藏后,隨手拿起了最璀璨的那顶王冠。 他只是觉得,陈墨瞳是配得上“学院之星”这个名號的唯一人选。 在他眼里,这甚至都不是一个礼物,而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这个认知让诺诺的心臟毫无徵兆地漏跳了一拍。 这比任何华丽的辞藻和贵重的礼物,都更能击中她那颗骄傲的內心。这是一种来自她所欣赏的人的认可。 短暂的失神后,诺诺那停滯的思维重新开始运转。她脸上的愕然迅速褪去。 她忽然觉得,事情变得非常、非常有趣了。 红髮的少女双手抱在胸前,向后靠在了教堂的石墙上,懒洋洋地上下打量著路明非,仿佛在重新评估一件有趣的玩具。 “喂,路明非。” 她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懒洋洋的、带著戏謔的语调,但尾音却微微上扬,多了一丝丝的愉悦。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决定会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 路明非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啊?为什么,你不喜欢参加选美比赛吗?那要不算了?毕竟我也不认识別人,总不能给芬格尔吧。” 想起芬格尔那个神人师兄明年站在卡塞尔学院的一眾美女当中搔首弄姿,路明非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我喜欢。”诺诺立刻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我非常喜欢。我只是在想,当你把我推上那个万眾瞩目的舞台之后,会有多少人……想要把你给生吞活剥了。” 她看著路明非那副有点懵逼的样子,摇了摇头。 “你这傢伙,真是个天生的麻烦製造机。” 她从墙边站直身体,走到路明非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这个决赛权,我收下了。”她乾脆利落地说道,“本来觉得挺无聊的,但现在既然现在你要给我,我突然就很有兴趣去玩一玩了。” ----------------- 就在诺诺话音刚落时,整个沉寂的校园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鏗鏘有力的进行曲通过哑了很久的校园播音系统响彻了整个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那激昂的旋律,像是打了个长盹儿刚刚醒来的巨龙,用咆哮宣告著战爭的结束。 紧接著,一栋栋古典建筑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身穿白色制服的医生和护士们,提著標有世界树徽记的急救箱如同潮水般蜂拥而出。他们的动作迅速而专业,在诺玛的指挥下,前往校园的各个发生交火的地方。 “c-3区,三名学生弗里嘉子弹命中,注射中和剂。” “图书馆前,一名学生在阵亡时扭伤脚踝,骨科小组前去处理。” “b-7区,狮心会c小队全员陷入深度昏迷,无需治疗,用担架抬回宿舍。” 那些被弗里嘉子弹“击杀”的学生,在注射了中和剂后很快便甦醒过来,一边齜牙咧嘴地揉著身上的淤青,一边骂骂咧咧地和同伴復盘著刚才的战斗。 而那些被路明非击昏的人,则享受了vip待遇,直接被抬上担架送回宿舍。 他们很快就会自己醒来,然后为自己那段诡异的断片记忆而感到困惑。 “死而復活”的学生们一个个摘掉了头上的战术面罩,露出的都是一张张充满了青春与活力的年轻面孔。 他们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交头接耳的展开了討论,急切地想知道最终的胜负。 “怎么样?狮心会贏了还是学生会贏了?” “不知道啊,我刚衝出宿舍就被一排子弹撂倒了,什么都没看见。” “我听说是楚子航单刀赴会,去教堂斩首了!” “真的假的?那结果呢?!” 整个校园,从死寂的战场,迅速变成了一个充满了喧囂与八卦的露天派对。 路明非看著眼前这幅热闹的景象,感觉仿佛一下子又从二战第聂伯河的战场穿越回了某所普通大学的校园——如果没有满墙满地被弗丽嘉弹药打出的血痕和坑洞就更像了。 “走吧,学弟。”诺诺拍了拍他的肩膀,“该去见见大人物了。” 路明非顺著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三个人正从远处的主教学楼方向向他们走来。 走在中间的,是他已经很熟悉的古德里安教授,此刻他正满脸红光,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而在古德里安的左边,是一个表情严肃、不苟言笑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浑身上下都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教导主任气息——如果他的头没有在太阳底下如同太阳拳一样反光就更有气势了。 右边则是一个坐在电动轮椅上的男人。他的半张脸仿佛被火焰烧灼过的,疤痕纵横,一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盯著路明非。 “路明非!我亲爱的路明非!”还没等走近,古德里安教授就已经张开了双臂,热情地喊了起来,那架势仿佛是要给路明非一个大大的熊抱。 路明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別怕,別怕!”古德里安走到跟前,激动地拍著路明非的肩膀,“我为你感到骄傲!你今天的表现,简直是完美!” 古德里安清了清嗓子,恢復了一丝教授的仪態,开始为路明非介绍身边的两位同事。 “路明非,我来为你介绍一下。”他先是指向那个表情严肃的金丝眼镜谢顶男。 “这位是格尔德·鲁道夫·曼施坦因教授,我们学院的风纪委员会主席。学生在学校里要是犯了什么错,都归他管。” 曼施坦因对著路明非,不带任何感情地点了点头,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箱高爆炸药。 “这位,”古德里安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许多,他指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是执行部的负责人,冯·施耐德教授。” 第40章 昂热校长 施耐德並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注视著路明非。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台高精度的ct机从里到外扫描了一遍,浑身上下所有的秘密似乎都会在那道目光下无所遁形——儘管他知道这只是他的错觉。 施耐德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在路明非身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 就在路明非感觉自己快要被这道目光烧出个洞的时候,施耐德那张被疤痕覆盖的脸上,嘴角忽然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或许算不上一个笑容,却奇蹟般地冲淡了他身上那股冰冷的肃杀之气。 “欢迎来到卡塞尔,路明非。”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像是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但其中却带著一丝善意,“你的表现很出色。等你毕业之后,执行部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说完,他便操控著轮椅缓缓地转向,向著另一片狼藉的战场驶去。 “我也该去统计一下今年的维修清单了。”曼施坦因教授对著路明非不带任何感情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快步跟上了施耐德。 古德里安教授看著施耐德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压低声音对路明非说,“別看施耐德那个样子,其实他是全学院最爱护学生的教授之一。他以前……也是我们之中最厉害的战士之一。” “那他……”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脸和腿,有些迟疑地问。 “很多年前的一次任务,为了救他的学生出了点岔子。” 古德里安的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惋惜。 “我们都以为他死定了,但他硬是从鬼门关爬了回来。只不过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无法亲自执行任务了。” 路明非沉默了。 他似乎能从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背影里,感受到一种英雄迟暮的悲凉。 就在这时—— “滋——滋啦——” 一阵电流声后,校园广播系统里那激昂的进行曲戛然而止。 紧接著,一个温和而充满了磁性的男声,通过广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学院的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仿佛带著某种魔力,让原本喧囂的校园,瞬间安静了下来。 “testing……testing……one, two, three……” “各位同学,上午好。我是你们的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 校长! 无数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脸上露出了混杂著敬畏与崇拜的神情。 他即是卡塞尔学院的校长,也是秘党的领袖,是一个活著的传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路明非没想到,这位只在母亲的信中出现过的传说中的校长,会以这种方式登场。 “我亲爱的学生们,刚刚结束的自由一日,非常精彩。我很遗憾不能亲自到场,与你们一起度过这个开心的自由一日。” 校长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 “诺玛为我全程转播了这场盛大的节日。我看到了你们的勇气、智慧和毫不妥协的斗志。你们每一个人都表现得非常出色。” “虽然曼施坦因教授刚刚向我抗议今年自由一日的维修费用再次飆升了。但是每年校庆的自由一日是学生们用努力从我们手里贏走的,我们这些老傢伙可不能出尔反尔。” “尽情地享受胜利的喜悦,或者品尝失败的苦涩吧。但別忘了,在狂欢之后,还有更重要的学业在等待著你们。” 学生们欢呼了起来。 广播里,校长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学生们平復情绪的时间,然后,他的语气变得更加饶有兴致。 “另外,我还要特別恭喜一位新生——路明非同学。” 这个名字,通过广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部分学生一脸困惑,他们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但是他们很快便在消息灵通的人的指引下找到了目標。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路明非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困惑,有嫉妒,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待怪物的敬畏。 路明非顿时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刚来的大熊猫,浑身不自在。 “以一人之力击败凯撒与楚子航。路明非,作为你的校长,我不得不说,你为我们所有人都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我很期待,你这位独一无二的s级,在未来的日子里能为这所古老的学院带来更多不一样的色彩。” 校长的声音再次停顿,最后,他用一种仿佛是在和老朋友聊天般轻鬆的语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对了,路明非同学……你选修了我教的《龙类家族谱系入门》吗?” ----------------- …… …… 长江之上,一艘不起眼的內河游船正缓缓行驶在瞿塘峡雄峻的峭壁之间。 阳光从舷窗斜照进来,在奢华的柚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坐在阴影中的人掛断了卫星电话,靠在柔软的真皮椅背上,无声地呼出一口带著些许硝烟味的满足气息。 “又是自由一日?”桌子对面的中年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报告,端起骨瓷茶杯轻饮了一口锡兰红茶。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如同精密的钟表。 “今年的维修费恐怕又要创下新高了。天才们喜欢放浪形骸的生活,但他们终將成为战士,而战士本该是严格遵守纪律的。” “我故意给他们空间的,曼斯。”昂热校长的声音温和而平静。 他望著窗外那壮丽如画的江景,眼神却仿佛穿透了万里之外,看到了那座云端之上的校园。 “十年前,卡塞尔学院可是一座神秘的军事堡垒,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严谨。但是……你还记得十年前那次惨败吧?” 被称作曼斯的中年人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点了点头。他那张如同古罗马雕塑般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没有人会忘记。” “是的,没有人会忘记。”昂热轻声说,“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支我们最优秀的毕业生组成的精英团队,由施耐德带队,前往格陵兰岛。但是他们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全军覆没。” “从那天起,我不得不重新思考我们的教育方针。”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仿佛蕴藏著整个世纪沧桑的眼眸,望向了曼斯。 “也许,和龙族的战爭,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支军队。”校长改用了英文,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而是天才。是somebody.” “somebody?” “the one!”昂热斩钉截铁的说道,“一个绝无仅有的天才,一个真正的领袖,一个能让龙王们也为之颤抖的屠龙者。一个就足够了。就像我的朋友,梅涅克·卡塞尔。” 他重新靠回椅背。 “而天才,曼斯,是需要在最自由的土壤中才能野蛮生长的。” 第41章 The One 曼斯沉默了片刻,他放下了茶杯,听出了昂热的意有所指。 “所以……你选择了路明非?” “是的。”昂热点了点头,他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眼眸中闪烁著一种光芒。 那是猎人终於看到自己等待了一生的猎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刚才自由一日的直播,你也看到了。”昂热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凯撒·加图索,被加图索家视为几百年不遇的天才,天生的皇帝。” “楚子航,狮心会会长,被自我磨礪到极致的利刃。” “他们是这一代新生中最璀璨的双星,是在任何时代都足以引领潮流的佼佼者。”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然后呢?他们联手了,结果却被路明非轻而易举的击败了。” 昂热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 “不怕你笑话,曼斯。在今天之前,我其实也並不足够了解路明非,不知道他能做什么。” “他的s级是有理由的,但是我之前甚至无法確定,我找回来的究竟是一个天才,还是一个废物。” 曼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那份报告上。 报告的標题是《关於路明非所持有的未知精神系言灵的分析报告》,署名是古德里安。 曼斯的声音低沉,“古德里安之前秘密提交的这份面试报告,描述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能扭曲认知的精神系言灵。但是我们刚才亲眼看到的却是另一种可能——言灵·时间零。”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著……” “意味著他是双生言灵。”昂热平静地接过了话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昂热端起桌上的红茶,轻抿了一口,任由那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 然后,他放下了茶杯,眼中是如同磐石般坚定的信念。 “但是这不重要,曼斯。” “在看完了今天这场直播之后,我確信我找到了……” “the one!” “所以,把你面前那份报告烧了吧。”昂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鎏金的翻盖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细长的雪茄,然后將打火机隨手丟给了曼斯。 “別说路明非有两种言灵,就算他有两百种,那只会更好!” 曼斯抬手,稳稳地接住了打火机。 “校董会如果知道的话,可能会弹劾你將危险血统引进学院。你这是在引火烧身。” “我早已身处地狱。”昂热瀟洒的將雪茄的灰弹入了菸灰缸当中。 那一瞬间,他的眼中仿佛也被雪茄前端那一点猩红点燃,燃烧起了地狱般的业火。 曼斯不再多言。他沉默地看了一眼手中那份来自古德里安的报告,然后“啪”地一声打著了火。 橘黄色的火焰舔舐著纸张的边缘,报告的標题在火光中扭曲变形。 他鬆开手,任由著火的报告飘落进房间一侧那座古典的壁炉里——这艘在游船上復刻的卡塞尔校长办公室里居然连壁炉也还原了。 两人默默地看著那份报告,直到它在壁炉里化为飞舞的灰烬。 “两百种言灵的话,”曼斯盯著火焰,忽然说了个冷笑话,“那不就是龙王了么?” 昂热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笑了。 “没有人比我更討厌龙族。路明非100%不是龙类,这点我可以保证。” ----------------- 游船缓缓驶过狭窄的江面,两侧的山峰如刀削斧劈般陡峭对峙。 “我们正在经过『夔门』。”昂热一边抽著雪茄,一边望著窗外那壮丽的景色,声音悠远,“在三峡水库建成之前,这里的江水更加湍急,两侧的山峰就像两扇巨大的门柱。” “中国的古人称一种单足的龙为夔,那么夔门这个名字,是否意味著他们曾经亲眼看见古老的龙族曾在这里的滔滔江水中巡游?” “歷史的真相,往往比神话更令人敬畏。”曼斯看著窗外。 “『夔门计划』什么时候开始?”昂热问道。 “一周之后。”曼斯的语气沉稳而自信,“叶胜和亚纪都已经做好准备,他们是我手下最优秀的人,加上改装过的摩尼亚赫號,我有信心。” “如果真如我们猜想的,不要惊醒它。青铜与火之王,尊贵的初代种,没人能猜测他的力量。”校长说,“你们的任务只是先遣队。平安归来。” ----------------- 卡塞尔学院。 自由一日的喧囂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医护人员们高效地清理了战场,昏迷的学生们被送回宿舍,校园广播里重新响起了悠扬的古典乐。 除了草坪上多了一些需要修补的坑洼、被弗丽嘉子弹染红的墙壁和地面、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硝烟味,这座云端之上的学院,又恢復了它那寧静而神圣的模样。 “走吧学弟。”诺诺伸了个懒腰,打断了正在发呆的路明非,“既然古德里安教授把你的入学手续都扔给了我,那我这个当师姐的也只好送佛送到西了。”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欧米茄表:“正好,到午饭时间了。”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被诺诺拽著,穿过了几条由象牙白色岩石砌成的迴廊,来到了一栋看起来像是古典音乐厅的建筑前。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和雕刻著精美花纹的黄铜大门,让这里看起来庄严肃穆。 然而,当诺诺推开门时,一股混合著罗勒、烤麵包和浓郁芝士的温暖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门內是一个宽敞得有些奢侈的餐厅。 阳光透过高高的拱形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天花板上垂下数盏由穆拉诺玻璃打造的、如同水母般华丽的吊灯。 餐厅的中央是一个开放式的厨房,穿著白色厨师服的大厨们正在里面有条不紊地忙碌著,火焰在锅中不时升腾而起。 这里没有路明非想像的大学食堂的那种嘈杂拥挤的感觉,每一张铺著洁白桌布的餐桌之间,都保持著足够宽敞的距离,保证了客人的私密性。 “wow,”路明非忍不住发出一声讚嘆,“咱们学校的食堂都这么豪华的吗?” “当然不是。”诺诺带著他,熟门熟路地绕过人群,走向了餐厅最深处一个靠著落地窗、被绿色植物环绕的僻静角落。 “学院里有好几个餐厅,供应不同风味和形式的餐点。有24小时开放的美式自助餐,有据说能做出最正宗北京烤鸭的中餐厅,当然,也有我喜欢的这个义大利餐厅——『sistine』。” 第42章 午餐 两人在角落的卡座坐下,立刻有侍者送上了菜单。 路明非翻开那本装订的如同艺术品名册般的菜单,瀏览著上面的义大利语菜名,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诺诺注意到他的表情,好奇地问,“没有你喜欢吃的?” “不是,”路明非摇了摇头,“只是经典的菜太多,有点拿不准这家餐厅的厨师最擅长哪几道。有什么推荐的招牌菜吗,师姐?” “可以啊,学弟,”诺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今天中午吃什么可就由不得你了。” 她收回目光,轻车熟路地开始向侍者下单:“前菜,来两份『prosciutto e melone』(帕尔马火腿配蜜瓜)。” “主食的话,”她思索了片刻,“我要一份『spaghetti alla carbonara』(卡邦尼意面)。至於他……” 她看向路明非。“……给他来一份特色菜,『ravioli di zucca』。南瓜意式方饺,配的是黄油和鼠尾草酱汁。这道不是每家餐厅都敢做,但这里做的味道很棒。” “主菜我们分一份『tagliata di manzo』,五分熟。他们的这道迷迭香烤牛排火候控制得很精准,你应该会喜欢。” “好的。”侍者记下,然后问道,“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给我来一杯『chianti classico』(经典基安蒂红酒)。”诺诺说完,看向路明非,“你呢?” “可乐就好,冰的。”路明非毫不犹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在义大利餐厅喝可乐似乎有点煞风景,但是路明非就好这口。 “行,那就再来一杯冰的肥仔快乐水!” 点完餐,诺诺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云海。 虽然他俩找了个很隱蔽的角落,餐厅里面的人也不算多,但路明非感觉餐厅里还是有不少目光有意无意地向他们这边瞟来。 毕竟,“s级新生路明非入学第一天团灭卡塞尔学院两大社团”这个消息恐怕已经传疯了。 “別在意。”诺诺安慰路明非,“他们只是好奇。过两天,等新的八卦出来,就没人记得你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诺诺其实內心深处十分怀疑这一点——她有种预感,自己的这位s级师弟恐怕会不停的在学校里搞出大新闻。 菜品很快被端了上来。 金黄色的蜜瓜上,铺著緋红色、薄如蝉翼的帕尔马火腿,火腿的咸香与蜜瓜的清甜丝滑的融合在一起。 南瓜方饺浸润在融化的黄油和鼠尾草酱汁中,散发著浓郁的奶香和植物的芬芳,每一个饺子还撒著现磨的帕玛森乾酪。 而那份迷迭香烤牛排,则被切成了厚片,整齐地码放在盘中,粉红色的切面鲜嫩多汁,光是看著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两人一边享用著美食,一边隨意地聊著天。 “对了,”诺诺叉起一块牛肉,好奇地问,“古德里安教授都给你选了些什么课?” 路明非咽下嘴里的南瓜饺,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苦大仇深的表情。 “別提了。”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他揉得皱巴巴的课程表,递了过去,“师姐,你帮我看看,这是正常人该上的课吗?” 诺诺接过课程表,扫了一眼,好看的眉头也忍不住挑了起来。 “『龙类家族谱系入门』、『魔动机械设计学一级』、『炼金化学一级』、『古诺尔斯语』、『太极拳』……”她念出了声,然后抬头看著路明非,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我说,学弟,”她將课程表还给了他,“你这是得罪古德里安教授了吗?他这是要把你往全知全能的方向培养啊。课这么多,你怕是连午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不至於吧!” 路明非苦著脸,叉起一块南瓜饺塞进嘴里,仿佛在咀嚼自己的悲惨命运,“我感觉我不是来上大学的,是来参加铁人三项的。” “那你可得抓紧时间享受这最后的悠閒了。” 诺诺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懒洋洋地说道。 “顺便提醒你一句,明天,你就要进行3e考试了。” “3e?”路明非的动作一顿,抬起头,“什么东西?three english,高考英语的三倍难度版吗?” “某种意义上差不多吧,不过考不过的后果可比高考落榜严重多了。”诺诺看著他,狡黠地眨了眨眼,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想知道具体內容吗?” 路明非连连点头。 “可以啊,”诺诺的嘴角勾起一抹小狐狸般的笑容,“这顿你请,我就告诉你。” “没问题!”路明非立刻拍著胸脯答应了下来。 诺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慢悠悠地开始解释。 “所谓的3e考试,全称是『extraction evaluation exam』,意思是血统评定考试。” 诺诺用餐刀切下一小块牛排,动作优雅,“它的主要目的,就是鑑定每个学生的龙族血统纯度,或者说,潜力。” “龙族血裔对龙文会有天生的共鸣。当这种共鸣发生时,混血种的脑海里会自然而然地產生一些效果,我们称之为『灵视』。” “简单来说,就是你能『看见』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由龙文构成的世界规则。” 她继续说道:“这个能力至关重要。因为我们混血种有一种被称作『言灵』的超自然能力。” “在言灵的领域內,我们用龙文说出的话,將成为一种规则。所以,语言就是我们发挥能力的工具。” “而对龙文不敏感的学生,通常言灵的威力也有限。在3e考试中表现太差的学生,会被降级,要是差到离谱……那就只能勒令退学了。” 路明非瞬间就蒙了。 英语日语法语德语俄语义大利语西班牙语印地语阿拉伯语拉丁文他都学过,他甚至还学过希伯来语、因纽特语和梵语,可是龙文? “等会儿!”他手里的可乐杯都差点没拿稳,“龙文?!我哪儿学过什么龙文啊!我连古诺尔斯语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要是考不过被勒令退学怎么办?把我遣送回国?” 听到路明非的话,诺诺“噗嗤”一声笑得前仰后合,眼睛眯成了月牙。 半晌之后,她好不容易止住笑,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首先,3e考试里的龙文是不需要学的,这是每个混血种血脉中天生的力量。” “另外,你是不是忘了你今天上午都干了些什么?” “楚子航,狮心会会长。凯撒·加图索,学生会主席。” 诺诺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说道。 “他们两个,都是学院里顶尖的a级血统。然后呢?他们两个被你一个人在不到十分钟內乾脆利落地打翻在地。” 她身体微微前倾,看著路明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混血种的世界里,虽然血统不是一切,但是血统可以决定很多东西。对於大多数人来说,这包括了战斗力。” “所以,师弟你现在担心自己通不过一个用来测试血统的入门考试?” 诺诺靠回椅背,端起酒杯,摆了摆手。 “安啦安啦,你根本不用担心这个。你要是真的在3e考试上掛科了,信不信第一个跳起来的绝对不是你,而是施耐德教授。因为我看他之前那样子,恨不得你现在就加入执行部。” “到时候丟脸的可不是你,而是3e考试本身就成了笑话了。” 诺诺抿了一口红酒,最后悠悠地补上了一句。 “放心吧,以你今天的表现,明天就算你在考卷上默写一首《静夜思》,昂热校长也得让诺玛给你打个优异通过。” 第43章 诺顿馆掛牌竞价 听了诺诺的一番分析,路明非感觉明天的3e考试稳了。 意式午餐在轻鬆的氛围中结束。 当路明非和诺诺从sistine餐厅走出来时,午后温柔的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他们踏上了连接不同建筑群的空中走廊,整个卡塞尔学院最壮丽的景色,在他们眼前展开。 走廊是由象牙白色的岩石铺就,两侧是雕有花纹的护栏,行走其上仿佛漫步在云端。远处学院那些点缀著金色徽记的高耸的塔楼,在阳光下反射著圣洁的光辉,宛如神明遗落在人间的棋子。 更远的地方,是深不见底的翠绿山谷,雾气像一条条安静的白色河流,在山峦间缓缓流淌。 偶尔有不知名的白色飞鸟,从林海中冲天而起,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然后盘旋著滑向远方的峭壁。 空气中瀰漫著青草与湿润岩石混合的清新气息,除了鸟鸣与风声,再无其他杂音。 而诺诺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红色雀鸟,在这条通往天空的步道上,一蹦一跳地向前走著。 她没有回头,只是隨意地將双手背在身后。酒红色的长髮隨著她的步伐轻轻跳跃,风衣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路明非跟在她身后,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那根因为超能力、龙族和自由一日的战斗而一直紧绷著的弦,在这一刻,也悄然放鬆了下来。 “我们这是去哪儿?”他忍不住问道。 “去看看你的下一个战利品啊,冠军同学。”诺诺回头,对他指著前方一座看起来如同小型宫殿般宏伟的建筑说道,“诺顿馆——学生会的活动总部。哦,不对,从今晚12点起,应该叫『前』活动总部了。” 他们很快便来到了诺顿馆前。 这是一栋三层的巴洛克风格建筑,拥有著巨大的落地窗和装饰著华丽浮雕的白色大理石外墙。 推开那扇沉重的、由黄铜和橡木打造的双开门,一个奢华得令人咋舌的大厅便呈现在眼前。 大厅的地面铺著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砖,天花板上是一副描绘著诸神宴饮的巨型壁画。 柔软的地毯,天鹅绒覆盖的古典沙发,以及墙壁上悬掛的古典油画,让这里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学生活动中心,更像是某个欧洲亲王的私人宫殿。 虽然诺诺说这里是学生会的活动总部,但是此刻这里却没什么人——可能是因为学生会大部分学生都在自由一日里被路明非给打晕过去了,现在应该都在自己的宿舍床上躺著。 “这里……”路明非环顾四周。 “欢迎来到诺顿馆。”诺诺张开双臂,“一楼是公共活动区和宴会厅,二楼是作战会议室、图书馆和荣誉陈列室,三楼则是学生会主席和高层干部的私人办公室。当然,还有一个超大的露台,可以在那里举办烧烤派对。” 她转过身,看著路明非,脸上带著看好戏的表情。 “那么,我们伟大的胜利者,”她靠在一根华丽的罗马柱上,饶有兴致地问道,“从明天起,这个地方就完全属於你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路明非环顾著这个金碧辉煌、大得仿佛能开运动会的大厅,脸上非但没有任何兴奋,反而露出了一种像是接手了什么烂摊子一样的表情。 他走到那张看起来最舒服的天鹅绒沙发前,试了试弹性,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打算……”他仰头看著天花板上那副精美的壁画,发出了一声惆悵的嘆息,“这么大的地方,就我一个人住的话,光是每天走来走去都嫌累。而且打扫起来该多麻烦啊?这里的物业费很贵吧?” “不止物业费,还有场馆维护费用、翻修费用、取暖费、水电费……多著呢!”诺诺笑嘻嘻的说。 路明非挠了挠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眼睛发亮地看著诺诺。 “师姐,你说……我把这地方租出去怎么样?” “租出去?” 诺诺感觉自己的思维有点跟不上这傢伙的脑迴路了。 贏下诺顿馆的使用权,在学院的传统里向来意味著巨大的荣誉,同时也象徵著权力的更迭。 而路明非这傢伙,居然第一反应是把它当成房產来搞投资? “对啊!”路明非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天才的主意,他猛地一拍手。 “这么好的地方空著也是浪费。你看,不管是学生会还是狮心会,这么多人,总得有个活动的地方吧?我把它租给他们,按月收租金,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我还能赚点零花钱买游戏。” 诺诺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盘算著租金的样子,终於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今天一天笑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她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看著他,“那你打算租给谁?学生会,还是狮心会?” “谁出价高就租给谁,公平竞价!”路明非理所当然地说道。 “竞价……!”诺诺瞬间被他的想法震惊了。“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的,学弟……不过如果是狮心会贏得了竞价,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有什么问题?” “你想一下,学生会刚刚丟了诺顿馆,转头就看到死对头狮心会从我们前总部的大门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凯撒那傢伙估计得气疯了。说不定他会直接从义大利空运一发飞弹过来,把这里夷为平地。” “这么严重?”路明非挠了挠头。 “你以为呢?”诺诺白了他一眼,“这已经不是租金的问题了,这是脸面问题!” “那这不就意味著我可以坐地起价了!”路明非立刻发现了其中的商机。 “……学弟,你真是个商业奇才。 “诺诺看著路明非,发出了自己由衷的讚嘆。 她忽然换上了一副循循善诱的语气。 “不过其实你还有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你自己成立一个社团啊。”诺诺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跳动,“別跟我说你没想过。” “以你今天展现出的实力,还有s级这个名號,你只要登高一呼,整个学院里那些不想加入学生会和狮心会的自由派、还有那些崇拜强者的新生,都会立刻聚集到你的麾下。说不定连狮心会和学生会都有人会想跳槽。” “到时候,你就是继凯撒和楚子航之后卡塞尔学院的第三极。” 诺诺的这番话语气里,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煽动性。 一个由s级新生领导全新社团,確实足以彻底改变学院现有的格局。 然而,路明非听完之后,却只是脸上露出了嫌麻烦的表情,整个人又瘫回了沙发里。 “我还真没想过。”他乾脆利落地拒绝了。“我们是在演三国演义吗?我是三国里的魏国、蜀国还是吴国啊,不要不要。” “为什么?” “太麻烦了。”路明非有气无力地说道,语气就仿佛真的成立过一个社团一样。 “成立社团,就得管人、开会、决定干部名单、处理成堆的文件、审批oa流程、评价干部的绩效、分配资源、协调部门合作……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哪有那个美国时间?有这些功夫,我多打两盘星际或者下两个ff14的副本不好吗?” 看著路明非那副咸鱼的样子,诺诺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第44章 孽缘 路明非偷偷地欣赏著诺诺那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他当然不是怕麻烦,比成立社团麻烦无数倍的事他都做过。 他只不过是觉得,一时兴起就在卡塞尔学院成立一个社团有点……过家家。 虽然大伙们分成学生会和狮心会在自由一日打的如火如荼,奖品也是『诺顿馆一年使用权』、『学院之星决赛权』这种荣誉大於实质的东西,但路明非看得清楚。 当这些天之骄子们毕业,正式投身於这场席捲全球的秘密屠龙战爭后,这种学生时代的派系区別就会被迅速地淡化。 总不能在九死一生的屠龙任务里,仅仅因为队友来自狮心会,而自己是学生会出身,就摸鱼、磨洋工,甚至是在背后下绊子吧? 他们干的可是屠龙这种高危的活,危险到古老的屠龙家族纷纷灭绝的地步。 在这种高危战场上玩党爭,唯一的下场,就是拉著自己的队友一起痛痛快快地上西天。 所以,卡塞尔学院的学生社团,终究也只是一场被允许存在的青春的幻梦,一段激烈而美好的回忆罢了。 路明非甚至有更阴暗的猜想:这种刻意引导学生们分成两大派別,进行激烈对抗,並不断强化荣誉感的行为,本身就是秘党的一种相对比较温和的养蛊手段。 在对抗中,观察谁是天生的领袖,谁是勇猛的战士,谁又是冷静的谋士。 在竞爭中激发每一个人的潜能,將他们打磨成最锋利的刀剑。 而自己,要主动去当那第三只蛊吗? 路明非在心中摇了摇头。 拋开这些阴暗的猜想,退一万步说,成立社团,至少也要寻找一批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 可自己在卡塞尔学院的“志”,到底是什么呢? 是像秘党一样,为了保护人类文明而去屠龙? 去探寻那个自称是路鸣泽的神秘男孩身上的秘密? 还是去找到自己那对神秘父母? 路明非现在还没有答案。 他现在只想当一个比较能打嫌麻烦的新生,仅此而已。 …… “好吧好吧,算我怕了你了。”诺诺看著路明非那副咸鱼的模样,只能无奈地举手投降,“社团的事以后再说。走吧,我先带你去你未来的狗窝看看。” 她拽起还瘫在沙发里的路明非,不由分说地將他拖出了诺顿馆。 午后的阳光正好,诺诺的心情似乎也因为刚才那番对话而变得格外明媚。她一改之前那种懒洋洋的姿態,兴致勃勃地当起了路明非的专属导游。 他们沿著緋红色的鹅卵石小径,穿过修剪得如同天鹅绒地毯般的百慕达草坪,一路上,诺诺为路明非介绍著这座云端之城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指著诺顿馆旁边的一栋古典而庄严的建筑,“那是安珀馆,目前在閒置,平常偶尔会用来举办一些临时性的沙龙。” “那边,那栋看起来像教堂一样的,是我们学院的图书馆。”她又指向另一个方向,那是一座拥有著巨大穹顶和华丽飞扶壁的宏伟建筑。 “里面的藏书,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图书馆里的神话类藏书加起来都多。不过小心,据说图书馆深层有些被列为禁书的古籍看多了可能会疯……” 路明非跟在她身后听著介绍,看著那些在草坪上看书、在迴廊里交谈的形形色色的学生们,心中那股初来乍到的陌生感,正在被一种名为“日常”的奇妙氛围所渐渐取代。 这里虽然是一座培养屠龙战士的军事要塞,但同时,它也是一所大学。 一所充满了青春、活力与八卦的大学。 终於,他们来到了一栋看起来相对普通的,主体由红砖和黑色瓦顶构成的五层建筑前。 “好了,到了。”诺诺停下脚步,指著眼前这栋楼,“这里就是男生宿舍a栋。女生宿舍在另一边,閒人免入。” 她转过身,对著路明非,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肢。 “送君千里,终有一別。我的导游任务到此就算圆满完成了,学弟。”诺诺冲他挥了挥手,“自己去找你的房间吧,你的房间號应该已经和入学欢迎邮件一起发到你的邮箱里了。” “別忘了我们在火车上说了什么——任我差遣,隨叫隨到哦。”红髮的小女巫眨了眨眼。 说完,她便瀟洒地转身离去,酒红色的长髮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路明非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拿出了n96手机。 他打开邮箱,一封来自宿管会的邮件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路明非同学,欢迎入住卡塞尔学院宿舍。您的宿舍为:a栋,303室。——宿管会】 …… 路明非走进宿舍楼,找到了303室的门牌。 卡塞尔学院的宿舍门用的都是感应式的电子锁,而路明非现在並没有拿到他的学生卡——但是303室此时竟然没锁。所以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宿舍的房间不大,铺著地毯,一张靠墙摆放的木製双层床,两张书桌和椅子,几个柜子,还有二合一的独立卫生间/浴室,和一个小小的阳台。 午后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洒进来,让整个房间显得温暖而明亮。 相较於某些环境堪比《黑魂》里北方不死院的大学宿舍,不得不说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宿舍看起来很舒適,很正常。 除了…… 路明非的目光落在了靠窗的那张双层床的上铺。 那里,一个魁梧的身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睡得昏天黑地。 他身上那件墨绿色的花格衬衣皱得像一团咸菜,一条腿还毫无防备地耷拉在床沿外,隨著他那如同打雷般的鼾声,有节奏地轻微晃动著。 那张埋在乱糟糟的络腮鬍里的脸,路明非今天早上才刚刚见过。 ——是芬格尔·冯·弗林斯,留了四年级的神人师兄! 路明非看著那个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身影,默默地关上了门,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然后扭头看著那条隨著鼾声起伏的腿。 他发自內心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孽缘吗……” 第45章 全校最炙手可热的男人 这就是s级的特殊待遇吗?入学附赠一个会打雷的掛件? 儘管路明非关门的动作已经很轻,但芬格尔似乎还是被吵醒了。 鼾声戛然而止,上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著,芬格尔顶著鸡窝般乱发的脑袋从床沿探了出来。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向下望去,当他看清站在床下的路明非时,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 “我靠!师弟?!”芬格尔瞪大了眼睛,指著路明非,脸上写满了震惊,“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我因为欠了太多学分,学院终於对我下黑手,把我发配给你当贴身僕人了?!” 看著他那副天塌下来了的表情,路明非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没错。”他乾脆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符合高贵s级身份的矜持微笑,“这是学院今年刚加的规定,专门针对像我这样的s级新生。” “芬格尔师兄,以后我的床铺整理、购买早餐、打扫卫生、洗衣做饭、上课背书包什么的都全归你了。” “不——会——吧——!” 芬格尔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手忙脚乱地摸过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邮箱。 他飞快地刷新著收件箱,在確认了十几遍,都没有发现任何关於“今年起s级新生配备僕人新规”的官方通知后,他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於落了回去。 芬格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瘫倒在床上,用一种劫后余生的眼神看著路明非。 “……你嚇得我差点直接办理退学手续。” 路明非耸了耸肩,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话说回来,我们为什么会住在一起?宿舍不是隨机分配的吗?” “隨机?”芬格尔嗤笑一声,从上铺坐了起来,盘著腿,居高临下地看著路明非,像个传道受业的得道高僧。 “你以为这是普通的大学吗?这里是卡塞尔!每一个安排背后都有深意。古德里安教授没跟你说吗?” “古德里安教授?” “对啊。”芬格尔理所当然地说道,“他是你的指导教授,同时,也是我的指导教授。按照学院的传统,同一个导师的学生,通常都会被安排在同一个宿舍,方便学术交流和辅导。” “所以,恭喜你,未来几年,你都要在我这位屠龙理论与实践领域资深专家的言传身教下度过了。” 听到芬格尔这番话,路明非一楞。 他看著芬格尔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了他的脑海。 “等一下,就算是这样,为什么是你?古德里安教授就没有別的学生了吗?” “没有。”芬格尔的回答乾脆利落,“我就是他带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学生。而你是第二个。” 路明非的脸刷的白了,连和楚子航加凯撒两人同时战斗的时候都没那么白过。 古德里安教授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学生,在四年级留级了四年,现在是光荣的八年级在读生…… 而自己是这位战绩辉煌的导师带的第二个学生! 路明非看著芬格尔那张脸,突然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暗淡。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几年后,自己和芬格尔手拉著手,一同在芝加哥联合车站的候车大厅里,向著新来的师弟师妹们伸出乞討的手。 “大爷,行行好,给一美元买杯可乐吧……” 这……这真的靠谱吗?! 看著路明非那副生无可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悲惨未来的表情,芬格尔从上铺跳了下来,走到自己的书桌前一屁股坐下,顺便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放心吧,你跟我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路明非有气无力地问。 “哪里都不一样!”芬格尔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八卦的光芒,他飞快地掀开了自己那台看起来比路明非的ibm还要古老的笔记本电脑。 他一边等待著那慢如拖拉机的开机过程,一边说道: “我现在在你眼里,可能只是个留级八年的废柴。但是你……我亲爱的师弟,你现在在全校所有人的眼里,可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伴隨著一阵经典的开机音乐,芬格尔比拖拉机还慢的电脑终於进入了桌面。他熟练地点开一个图標,登录了卡塞尔学院的內部论坛。 芬格尔將屏幕转向路明非,脸上的表情如同一个炫耀著独家新闻的记者。 “你简直就是往我们这个平静的小池塘里,投下了一颗核弹!” 路明非凑过去一看,发现整个论坛的首页,几乎被他的名字给彻底屠版了。 鲜红加粗的置顶帖標题,如同战爭的號角般充满了衝击力: 【hot!】《震惊!一个神秘新生,如何终结了狮心会和学生会的时代?》 【hot!】《深度解析:s级新生,是神技还是作弊?》 【赏金】《悬赏十顿大餐!求s级新生路明非的全部个人资料!》 【討论】《关於s级新生未来加入狮心会还是学生会的可能性分析……》 【投票】《你认为路明非、凯撒、楚子航,谁才是学院的最强者?》 “看到了吗?”芬格尔得意洋洋地指著屏幕,“从自由一日结束到现在,不过一个多小时,论坛的伺服器都差点被挤爆了。” “师弟,你现在可是全校最炙手可热的男人!” 路明非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最火的、回復量已经破千的置顶帖上。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帖子的首楼,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一张构图、光影、时机都堪称完美的……大师级摄影作品。 画面的背景,是诺顿礼堂那破碎的如同蛛网般的彩色玻璃窗,破碎的光影投射下来,给整个场景镀上了一层神圣而又诡异的色彩。 画面的中央,路明非侧身而立,手中未出鞘的黑色太刀还保持著格挡的姿势。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从穹顶破洞处投下光柱的阴影之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如同深渊中甦醒的野兽。 而在他的左右两侧,凯撒和楚子航正保持著挥刀前突的姿態。 光影恰到好处地打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他们那因爆发性的发力而賁张的肌肉线条,和他们充满了不屈与决绝的英俊侧脸。 他们就像是史诗中挑战魔王的两位勇者,燃烧著自己的一切,挥出了赌上命运的一击。 魔王,与挑战他的英雄们。 这张照片,充满了故事感与宿命感,抓拍的时机堪称神来之笔。 只不过……路明非看著照片里那个被拍得如同最终boss的自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拍照的人是个人才啊。 而且他当时可没看见有任何人在当战地记者拍照,难道是诺玛吗? 而在照片的下方,是一行醒目的红色小字。 【隱藏內容,请付费阅读。售价:10美元。】 路明非看了一眼付费人数——【当前已有 573人付费】。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向上攀升。 第46章 权限狗与教皇 “573人,还在涨……”路明非看著那个不断跳动的付费数字,忍不住咋舌。 以他资深网上衝浪专家的经验来说,一般这种论坛付费帖子的付费率都不会太高。而就按50%的逆天付费率来算,现在也已经有超过1000人看过了这个帖子——而这帖子甚至才刚发出来没多久。 “我们学校有这么多人吗?” “当然没有。”芬格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你太天真了”的表情,他指了指论坛右上角那个显示著在线人数的標籤。 “学院的守夜人论坛,就算毕业后也可以通过加密线路从全世界各地登录。执行部的精英、学校的教授们、甚至是校董会的成员,都喜欢时不时上来看看学校里又出了什么新闻。” 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也就是说,恭喜你,师弟。现在,全世界的秘党成员,基本都知道卡塞尔学院来了你这么一號传奇人物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路明非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惊喜个鬼啊。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那个付费帖上,心里有点好奇。这需要花10美元才能看到的內容,到底写了些什么惊天大秘密。 不过,本著“非必要不花钱”的原则,他没有立刻点击付费,而是熟练地向下滑动滑鼠,先去看底下的评论区。 结果,映入眼帘的,几乎是一片整齐划一的……骂声。 【1楼-昂热校长最帅】:[愤怒]楼主骗子!退钱!花了我10美元,就给我看一堆照片?!说好的深度解析呢?! 【2楼-楚师兄后援会会长】:[开心]虽然有诈骗嫌疑,但是有楚师兄!心满意足了。 【3楼-炼金叫兽】:[愤怒]+10086!我还以为有什么关於s级能力的技术分析,结果就这?!我的研究经费啊!楼主你没有心! 【4楼-匿名用户】:已举报。 【5楼-匿名用户(楼主)】:[回復1楼]爱看看,不看滚! 【6楼-匿名用户(楼主)】:[回復2楼]学妹还是你懂。 【7楼-匿名用户(楼主)】:[回復3楼]知识是无价的,10美元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看著评论区里那群情激奋的景象,和这个帖子的楼主厚顏无耻的回覆,路明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旁的芬格尔凑了过来,脸上带著奸商般的笑容。 “怎么样,你是不是也想看看这付费內容?”他挤眉弄眼,“不用买,这个帖子是我发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登录了自己的楼主帐號,然后点开了付费內容的编辑页面。 路明非凑过去一看—— 付费墙后面,是更多的高清特写照片。 一张是凯撒的沙漠之鹰顶在楚子航胸口,而楚子航反手锁住凯撒手腕的瞬间,充满了力量与危机感。 一张是楚子航的村雨的刀尖与凯撒的狄克推多的刀身对撞,火星四溅的剎那。 还有一张,是路明非站在两人倒下的“尸体”旁,露出一脸无辜表情的特写。 …… 每一张照片,都可以堪称完美抓拍。 但这些加起来,也不过就是几张照片而已,其中好几张还和路明非完全没关係,只有楚子航和凯撒出镜,完全和標题《深度解析:s级新生,是神技还是作弊?》对不上號。 “你这……”路明非指著那几张照片,又指了指芬格尔,半天没说出话来。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芬格尔嘿嘿一笑,丝毫没有愧疚感,“你看,这不比那些狗仔队拍的模糊照片有价值多了?我这可是独家內幕照片!” “10美元,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这不就快凑够我下个学期的住宿费了吗?” 路明非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著芬格尔。 “等一下……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师兄你不是还在上铺睡得跟死猪一样吗?”路明非眯起了眼睛,“你怎么知道论坛上这些事的?还发了个帖子?自由一日的这些照片你又是从哪儿搞来的?” 面对路明非的质问,芬格尔面不改色,他清了清嗓子: “哈哈哈,忘了告诉你了。” “虽然我四年级留级了四年,但这並不妨碍我身兼数职,为学院的文化建设发光发热。” 他挺起胸膛,脸上露出了臭屁的神情。 “本人,芬格尔·冯·弗林斯,除了是你的室友兼指导教授的唯一门徒之外,同时也是卡塞尔学院新闻部的部长!” ----------------- “新闻部?”路明非看著芬格尔那副嘚瑟的样子,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某些经典的记者形象。 “就是那种哪里出了事就往哪里钻,跑得比谁都快,总想著搞个大新闻,然后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的那种?” “话是这么说没错……”芬格尔摸了摸下巴上乱糟糟的胡茬,总觉得这话从路明非嘴里说出来,味道有点不太对劲。“但我们新闻部,是学院里追求真实与正义的媒体喉舌!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是……” “行了行了,”路明非打断了他的自我吹嘘,“那这些照片到底是怎么来的?我当时在教堂里,可没看到什么战地记者。” “这你就不懂了吧,师弟。”芬格尔的表情变得神秘起来。“作为新闻部的部长,我自然有我的独家渠道。” 他压低声音,凑到路明非耳边,“我用我部长的权限,直接向诺玛申请调取了诺顿礼堂內部监控的高清录像。这些照片,都是我从录像里一帧一帧截出来的!怎么样,角度够不够刁钻,时机够不够精准?!” 路明非看著他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当是什么呢,搞了半天原来是个权限狗。” “权限狗?!”芬格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就炸毛了,“我这点权限算什么?!师弟,你知不知道,在这座学院里,你才是真正的权限狗!” 他指著路明非,痛心疾首地说道:“你知道s级在学院的权限等级里意味著什么吗?” “如果说我,f级的芬格尔,一个光荣的八年级生,在中世纪相当於是贵族庄园里一个勤勤恳恳、勉强餬口的农奴,那你!”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路明非的鼻子上。 “——你就是那个高高在上、手握权杖、一句话就能决定所有人生死的教皇!懂吗?!the pope!” 第47章 隱藏奖励 看著路明非那一脸“你在说什么鬼”的茫然表情,芬格尔决定给他来点实际的。 他从自己那乱糟糟的钱包里,翻出了一张已经有些磨损的白色塑料卡片,拍在了桌子上。路明非瞧了瞧,发现那张卡上原本应该是印有一个世界树纹章,只不过现在快掉色的已经没了。 “看到没?这是我的学生卡,d级,白色,除了能证明我是个学生之外,屁用没有。” “师兄你不是f级吗,怎么拿d级的学生卡?” “根本就没有f级对应的学生卡,所以我自从换成d级的学生卡之后就没有换过!” 芬格尔摆了摆手,表示这不重要,然后他又在电脑上调出了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一张金色的卡片。 “这是凯撒那傢伙的学生卡,a级,金色,可以在学院大部分地方享受最高折扣。” 最后,他调出了第三张图片。那是一张通体漆黑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银色的半朽的世界树纹章,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而这张……”芬格尔指著那张黑卡,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嚮往与嫉妒,“就是你,即將领到的s级黑卡!” “这黑卡有什么用?食堂饭票能打五折吗?” 路明非的关注点总是这么清奇。 “五折?!”芬格尔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用一种看败家子般的眼神看著路明非。 “不说其他特权,这张卡本身就相当於一张由美国花旗银行担保的顶级信用卡!別说区区10美元的付费帖了,这张卡给你的初始每月信用透支额度,就是十万美元!” “而且只要你的信用记录良好,这个额度还会不断提升。当然了,透支的钱,理论上……还是要还的。” “不过你可以通过完成任务、拿奖学金或者给装备部打工来偿还。以你的能力,这点钱根本不是问题。” 路明非看著芬格尔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再次对卡塞尔学院森严的等级制度有了全新的、现实的了解。 十万美元的透支额度,与芬格尔那张除了当门禁卡外屁用没有的f级白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路明非阴暗的想法又开始发散了。 秘党搞出这么一套等级分明的权限体系,除了因为血统本身就与战斗力直接掛鉤之外,有没有可能还有更深层的目的? 就像是在军队里,通过不同的军衔来培养士兵对军官的服从性。 在这里,低血统的混血种,会对高血统的精英,產生一种天然的敬畏与顺从。 將自己阴暗的想法拋之脑后,路明非隨手又点开了论坛上另外几个飘红的付费帖。 这些帖子標题一个比一个唬人,结果点开评论区,发现和芬格尔的帖子一样,都是一片骂声,控诉楼主是骗子,付费內容毫无乾货。 路明非指著那几个帖子,“这些该不会……” “咳咳,”芬格尔面不改色,“多元化经营,分散投资风险,你应该懂的。” 路明非立刻对自己这位神人师兄毫无下限的无耻程度,再次有了全新的认知。 “哦,对了。”芬格尔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最重要的事情,笔记本电脑都顾不上了。 他跟苍蝇一样搓著手,兴冲冲地凑到路明非面前,“差点忘了!你贏了自由一日,知道冠军的奖品都是什么吗?” “知道。”路明非挠了挠脑袋,“诺诺刚才跟我说了。” 他掰著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著:“楚子航的一个承诺,凯撒的布加迪威龙,诺顿馆一年的使用权,还有那个什么『学院之星』的决赛权,对吧?” “然后呢?”芬格尔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你打算怎么处理?” “楚子航的承诺我要了有什么用?凯撒兄的车我收下了,正好缺个代步工具。诺顿馆嘛……我打算租出去,谁出价高就给谁。至於那个选美比赛的决赛权,我已经指定给诺诺了。” 芬格尔听著路明非那轻描淡写的处理方式,尤其是听到“租出去”三个字时,瞬间对他肃然起敬,感觉自己遇到了商业上的知音。 他立刻对著路明非竖起了大拇指。 “诺顿馆使用权哪有现金流实在,师弟你这商业头脑,卡塞尔学院没有商学院真是屈才了!我很看好你啊!” “不过,你把『学院之星』的决赛权给了诺诺,就不怕凯撒那傢伙生气吗?” “凯撒生什么气?”路明非一脸的莫名其妙、 “诺诺是学生会的,他也是学生会的,这不是给他们社团爭光吗?凯撒总不至於霸道到把学生会所有女生都当成他自己的后宫吧?” 芬格尔看著路明非那清澈而无辜的眼神,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意外的察觉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虽然因为某些原因,他知道诺诺和凯撒之间所谓的情侣关係另有內情——俩人其实根本没什么感情,但是至少他们之前一直还在表面上对外宣称是男女朋友。 但是这次诺诺不知道处於是什么心態,根本从头到尾都没告诉路明非她和凯撒的关係! 一个绝佳的新闻题材,一个经过包装之后足以引爆全校的八卦,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砸在了他的面前。 作为新闻部的部长,芬格尔的职业操守(或者说搞事本能)在这一刻战胜了一切! 不过,他並不是要把这个新闻给爆出去——而是决定把这个秘密先暂时烂在肚子里。 因为他要亲眼看著这个故事,会发展出怎样炸裂的结局。 到时候的衝击和流量,会远远比现在这点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的价格高上无数倍。 “咳……那什么,不好说,凯撒那傢伙是有点霸道。”芬格尔含糊地说道,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师弟,你把最重要的奖品给忘了!” “最重要的?”路明非愣了一下,“不是都说完了吗?” “当然没有!诺诺没告诉你吗?”芬格尔神秘兮兮的凑到路明非耳边,用一种宣布神諭般的语气说道: “自由一日的冠军,除了那些物质奖励之外,还有一个隱藏的传统特权……” 他看著路明非,眼中闪烁著魔鬼般的光芒。 “那就是,你在学院里追求的第一个女孩不能拒绝你的交往请求,並且必须和你维持至少三个月的恋人关係!” 第48章 言灵·皇帝 芬格尔这句话,如同亚空间传来的灵能低语,在路明非的脑海中迴响。 路明非瞬间傻眼了。 还有这种好事……不对,是还有这种离谱的规矩?! 他立刻就想到了,诺诺刚才跟他介绍战利品的时候,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过这个所谓的隱藏特权。 她为什么不说? 路明非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传统,还是她故意的,觉得这种强买强卖的恋爱关係很无聊? 少年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午后,他们吃完饭从sistine餐厅出来,走在那条悬空的步道上的情景。 蔚蓝的天空中,漂浮著一座座城堡一般的巨大白色云团。阳光穿透云层的缝隙,投下恢宏的金色光柱。 红髮的少女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雀鸟,在他前方一蹦一跳地走著。她的背影,与那片云端之上的景色融合成了一副油画一般瑰丽的画面。 …… 路明非摇头把这些有的没的东西全部赶出脑海。 因为他感觉自己如果再这么想下去,怕是就要陷入青春期人生三大错觉之一了。 芬格尔看著路明非脸上那副表情,心中那名为八卦的野兽顿时发出了咆哮。 诺诺那个傢伙,不仅没告诉路明非她和凯撒的关係,连这个最重要的恋爱特权也故意隱瞒了! 这里面……大有文章啊。 芬格尔在心中暗暗发誓,为了新闻部的伟大事业,他一定要將这个秘密,守得比自己的私房钱还要牢固。 ----------------- ----------------- 就在芬格尔暗自打算放长线钓大鱼搞个大新闻的时候—— “嘀——!”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303寢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刷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带著一阵风,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明非!” 这仿佛无时无刻不在亢奋的语调,路明非用不著抬头就知道是古德里安教授。 古德里安教授目前看起来整个人精神焕发,自从自由一日结束之后脸上得意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就差把“路明非天下第一”写成標语贴自己脑门上了。 “哦,芬格尔,你也在啊。”他顺便瞥了一眼自己的另一个学生。 “至於差距这么明显吗!”芬格尔悲愤道。 古德里安教授没管芬格尔,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由天鹅绒包裹著的盒子,郑重地递到了路明非面前。 “我这次来是给你送这个来的。”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张通体漆黑的卡片。“你的学生卡。” 路明非接过了那张卡。 卡片入手微沉,触感冰凉而顺滑,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黑曜石。卡片的正面,只有一枚似乎是用纯银镶嵌的世界树纹路,简约而优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而卡片的背面,则是他的英文名和中文名——ricardo·m·lu、路明非,和一个独一无二的学號。 这张卡,无论是做工材质还是设计,都完美的詮释了什么叫做低调的奢华,与芬格尔那张d级白色塑料片简直是云泥之別。 然而路明非只是將那张质感非凡的黑卡隨意的塞进了自己的兜里,就好像那不是s级的学生卡,而是开市客超市的积分会员卡。 “对了,”古德里安教授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顺便通知你,明天上午,你需要参加3e考试。诺诺给你说过了吧?” “不过你完全不用担心!以你今天的表现,那对你来说就是走个过场。正好,趁著现在有空,我先给你做个简单的预习辅导。” 还没等路明非反应过来,古德里安教授已经走上前,双手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古德里安的教授眼睛此时亮的惊人,他直视著路明非的双眼。 “明非,集中你的精神,听我的每一个音节!” 一串路明非从未听过却充满了古老韵律的捲舌音,从古德里安教授的嘴里迸发出来。 那是一种难以想像的发音方式,嘶哑、浑浊,却又带著一种君王般的威严,仿佛教堂的钟鸣。 路明非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讚颂我王的甦醒,毁灭即是新生!” 古德里安教授用中文解释了一遍,然后看著路明非那悲伤的神情,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明非!你感觉到了吗?这是言灵·皇帝,来自太古龙皇的召唤!看见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感受到了!” 他兴奋地转向芬格尔。 “看!芬格尔!这就是s级的实力!想当初你还是a级的时候,第一次听到言灵·皇帝也没有这么强烈的共鸣!” 芬格尔也凑了过来,好奇地伸出手,在路明非那呆滯的双眼前晃了晃。 “哟,师弟,看样子是被精神衝击到了?”他挤眉弄眼地问道,“出现灵视效果了?思维中有龙文文字浮现么?” “懂了才见鬼嘞!”路明非忽然回过神来打破了另外两人的美好想像,“我就知道!” “你没听懂?”古德里安教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你刚才怎么会露出那么呆滯放空的表情?” “我听不懂当然呆滯啊。”路明非的回答理直气壮。 “不……不会吧?”古德里安教授不死心地追问,“你真的完全没有幻觉?没有那种被某个伟大的主宰所召唤的感觉?” “我觉得……教授你刚才像是在唱歌。”路明非斟酌了一下用词,“很有气势。” 古德里安教授抓著自己的头髮,在原地抓狂般地转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 就在路明非以为他要精神失常的时候,古德里安却猛地停了下来,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狂热的光芒。 他一把抓住路明非的肩膀,用一种发现了新物种的眼神,坚定地说道:“第一例!这是歷史上的第一例!非常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什么第一例?”芬格尔好奇地问。 “第一例不响应召唤的龙血后裔!”古德里安教授兴奋地打量著路明非,如同在鑑赏一篇无价的开创性论文,“明非,你变异了!” “我看是你神经了。”路明非忍不住吐槽道。 第49章 作弊者 “听我说!”古德里安教授激动地摇晃著他,“对於龙文的敬畏,是隨著龙族血脉深深烙印在基因里的本能!任何混血种,都会对我刚才念诵的言灵·皇帝產生反应!” “但你没有!这说明你的基因,发生了某种独一无二的变异,让你摆脱了这种来自血脉的压制!你是自由的!” 他越说越兴奋:“原来这就是明非你被评为s级的原因吗?!摆脱了血脉的束缚,才能对龙王举起屠刀!” “等一下!”路明非感觉自己要被古德里安晃得脑震盪都要出来了,他半天终於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教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其实我不是人龙混血,而是正儿八经的纯人类,身体里一滴龙血都没有,对不对?” 此话一出,古德里安和芬格尔忽然同时用一种看神经病般的眼神看著他。 卡塞尔学院男生宿舍楼a栋303宿舍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半晌之后,芬格尔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这片寂静。 “那个……师弟啊。” “如果说你是个普通人的话,那今天上午被你一个人打翻在教堂里的凯撒和楚子航,那两个a级血统的傢伙……又算什么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 ………… ………… 深夜,诺顿馆。 学生会的全体高级干部此刻悉数到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的身体都还带著自由一日留下的淤青和疲惫。 此刻,他们几乎每个人都低著头,沉默地坐在天鹅绒沙发上,不敢去看主位上的那个人。 本届学生会主席,凯撒·加图索,正独自一人坐在壁炉前的单人沙发上。 他双手交错,支著下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仿佛陷入了沉思。 在他头顶上方,那枚象徵著加图索家族荣耀的浴火凤凰家徽,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此刻却显得有些讽刺。 沉默已经持续了很久。 “三年来,这是第一次,”凯撒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股山峦般的沉重, “我们失去了诺顿馆的使用权。所以,这也是我们今年在这里召开的最后一次会议。”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对我们而言,这是前所未有的……惨败。” 惨败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是如此的刺耳。 自从凯撒·加图索君临卡塞尔学院以来,学生会在他的领导下,从原本一个鬆散的社团。成长为足以和学院最古老的兄弟会“狮心会”分庭抗礼的庞大势力。 连续三年,他们一直是自由一日的绝对贏家。即便是那个被誉为超a级的楚子航横空出世,也未能从他们手中夺走这座象徵著荣誉的宫殿。 而现在,他们却以一种近乎荒谬的方式,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生。 一个仅仅用时十五分钟,就將他们引以为傲的帝国彻底踏平、把他们全部镇压的新生。 所有人都面色一暗。 ----------------- 而在人群的角落里,陈墨瞳则显得与这片沮丧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低著头,而是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把玩著自己那头酒红色的长髮的一缕发梢。 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沮丧或不甘,反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仿佛是在看一场好戏。 她是整场自由一日的亲歷者,也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见证了路明非战斗的人。 当学生会其他人还在为失败而痛苦时,她脑中回放的却是路明非那副嫌麻烦的表情,和那句“那我肯定指定你啊,师姐”。 她觉得,这场所谓的“惨败”,或许是她入学以来,遇到的最有趣的一件事。 “……如果不是他作弊的话。”就在这时,一个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压抑著不甘的、极小的嘀咕。 “他肯定是仗著s级的血统,无视了『戒律』的压制使用了言灵。如果我们也能使用言灵,或者大家都不能用,单靠人数,我们未必会输!” 这声嘀咕虽然极小,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凯撒那平静的目光,瞬间变得如同刀锋般锐利,猛地射向了那个说话的学生会干部。 就在凯撒即將发作的前一秒,仿佛一直置身事外的诺诺,忽然懒洋洋地开了口。 “作弊?”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有魔力一般,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我当时就在现场。”她缓缓地从窗边站直身体,双手抱在胸前,那双明亮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钟楼到教堂,我亲眼看著他一个人,放倒了我们沿路所有的防线的人,还有狮心会的所有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如果你们认为,这仅仅是靠作弊就能做到的话……那你们可以继续活在自己的幻想里。” “而且,在真正的战场上面对龙族的时候,可没有什么作弊可言——它们每个都相当於是在作弊!” 诺诺的话,像一盆冰水,將所有人那仅存的一丝侥倖心理彻底浇灭。 凯撒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向了那个最先嘀咕的干部。 那个学生会干部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凯撒对视。 “诺诺说的对。”凯撒的声音冰冷下来,不带一丝感情,“按你的说法,我和楚子航联起手来都打不过一个只会作弊的新生?” 他缓缓地站起身,那股恍若皇帝一般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大厅。 “而且,当你的脑子里產生了依靠人数去压制一个敌人这种想法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你就已经输了。” 大厅里,鸦雀无声。 凯撒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乾邑,然后重新坐回沙发。 “我已经用个人名义,租下了隔壁的安珀馆,作为学生会明年的临时总部。”他淡淡地说道,“把我们的东西都搬走,打包好。从午夜12点开始,诺顿馆就属於那个叫路明非的新生了。” 他晃了晃杯中的干邑,忽然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路明非……他现在应该正在为明天的3e考试做准备吧?你们觉得,他能通过吗?” 在场的干部们面面相覷,都觉得主席这个问题简直是在开玩笑。 一个能把他和楚子航都打翻在地的怪物,会通不过最基础的血统评定考试?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监控校园论坛的干部,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主席!” 他举著自己的手机,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 “论坛!论坛上刚刚有人匿名爆料——说那个s级新生路明非,对言灵·皇帝完全没有共鸣!” “——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沉寂的大厅!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荒谬与震惊。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这个惊天大瓜中回过神来—— 另一个负责財务的学生会干部,也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变得无比古怪。 “主席……还有……还有更……”他指著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那个路明非,他刚刚在论坛上发了个帖子……” “他把诺顿馆掛牌招租了!” “而且他还用s级的权限,把这个招租gg在论坛置顶了!” 第50章 论坛风暴 卡塞尔学院的守夜人论坛,在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堪比二战北非的混乱战场。 就在芬格尔那个掛著几张照片就敢卖10美元的“诈骗帖”依旧高高置顶,接受著无数人唾骂的同时,一个標题更加惊悚的全新匿名帖子,如同深水炸弹般被投入了这片本已沸腾的海洋。 【匿名】《惊天內幕!独家爆料:我们的s级,可能听不懂龙文?!》 这个帖子一出,瞬间引爆了整个论坛。其热度甚至在短短几分钟內,就超越了芬格尔那几个掛了大半天的付费帖。 【主楼-匿名用户】: 消息来源绝对可靠!就在刚才,古德里安教授亲自为s级新生路明非进行3e考试的预习辅导,在念诵了『言灵·皇帝』后,路明非本人毫无反应! 据现场知情人士透露,他甚至以为教授在唱歌剧!各位,你们怎么看? 仿佛是生怕口说无凭,这个帖子的匿名楼主还贴了一张路明非在宿舍里和芬格尔说话时露出苦恼表情的偷拍照片。 这个爆料,比路明非贏得自由一日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论坛的伺服器在一瞬间涌入了巨大的流量,帖子下方的回覆,以每秒数十条的速度疯狂刷新著。很快,整个討论区就涇渭分明地划分成了三个派別。 第一派,是坚定的拥护派,他们大多是在自由一日中被路明非那神一般的表现所折服的学生。 【沙发-凯撒亲卫队】:开什么玩笑?!楼主为了博眼球连脑子都不要了吗?一个能把凯撒主席和楚师兄都打趴下的怪物,会对『言灵·皇帝』没反应?你还不如说太阳明天会从西边出来! 【板凳-我为s级扛大旗】:同意楼上!这绝对是谣言!是某些输不起的人,对我们s级冠军的恶意誹谤!路明非师弟的强大,是我们亲眼所见! 【第10楼-狮心会小透明】:虽然我是狮心会的,但我也觉得这料太假了。我当时就在战场上,感觉眼睛一花就倒了,那种力量太恐怖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龙文没反应? 第二派,是更具思辨精神的技术派,他们相信爆料的真实性,但却得出了一个更加恐怖的结论。 【第5-楼-炼金叫兽】:等一下!大家先別急著否定!如果这个爆料是真的……那岂不是意味著,路明非的血统,已经强大到了一个可以免疫『言灵·皇帝』精神衝击的程度?! 【第18楼-言灵考据党】:楼上说得对!『言灵·皇帝』的本质,是黑王对后裔的血脉压制!我们之所以会有敬畏、会有共鸣,是因为我们身体里的龙血在向君王臣服!而路明非没有反应,这不恰恰证明了他是自由的,是不受黑王奴役的吗?! 【第35楼-脑洞大过天】:我懂了!他能免疫『皇帝』的压制,那就意味著他很可能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龙王的龙威!我的天!这才是真正的、为屠龙而生的王牌啊!s级,当之无愧! 第三派,则是心怀不满的阴谋派,他们大多是学生会和狮心会的死忠,无法接受自己领袖的惨败。 【第7楼-昂热校长最帅】:我就说吧!他绝对是作弊了!一个连龙文都听不懂的傢伙,凭什么能贏自由一日?!他肯定是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规则之外的炼金道具!要求风纪委员会彻查! 【第29楼-楚师兄后援会会长】:支持彻查!一个连基础共鸣都没有的人,根本没有资格被称为s级!还我们一个公正的结果! 三方人马在帖子里吵得不可开交,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互喷口水,热度节节攀升。 而就在这场舆论风暴的中心,帖子的楼主——那个匿名的爆料人,却见缝插针般的在主楼下方开启了竞猜盘口。 【竞猜主题:s级新生路明非,明日能否通过3e考试?】 【选项a:能通过】 【选项b:不能通过】 【当前总投注额:$ 58,400】 盘口一开,无数被激起好胜心的学生们立刻涌入,疯狂下注。支持“能通过”和“不能通过”的比例,基本维持在3:1左右。 看来大多数人还是被路明非在自由一日里压倒性的表现所折服。 而在宿舍里,始作俑者芬格尔,正一边看著那飞速上涨的投注额,一边美滋滋地计算著自己的抽水收益。 如果有某个精通数学的学生仔细计算一下这个盘口的赔率就会发现,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只要下注的人足够多,庄家——也就是芬格尔,都能够稳赚不赔。 这就是新闻部部长的生財之道! ----------------- 而就在芬格尔的惊天爆料帖搅动整个论坛风云的同时,另一个同样被s级权限强行置顶的帖子,正以一种更直接而粗暴的方式,衝击著所有卡塞尔学生的眼球。 这个帖子的发帖人id,赫然便是——ricardo·m·lu。 而帖子的標题,则充满了朴实无华的豪迈与铜臭气。 【置顶】《诺顿馆,拎包入住,精装修,学区房,现对外招租!》 点进帖子,內容更是简单粗暴到了极致。 【主楼- ricardo·m·lu】: 房源信息:诺顿馆全馆,使用权一年。 內部设施:一楼公共活动区、舞厅、开放式厨房; 二楼作战会议室、图书馆、荣誉陈列室; 三楼主席办公室、多个独立休息室; 附赠超大景观露台。具体细节可实地看房。 租金:面议。 租赁要求:仅限本校学生,价高者得。有意者请私信联繫,非诚勿扰。 另:本人对管理诺顿馆毫无兴趣,只想赚点零花钱买游戏。所以,只要租金到位,一切都好商量。 支持月付、季付、年付,刷卡或现金,一次性付清可享受98折优惠。 帖子还附带了一张诺顿馆正面全景的高清照片,上面p了四个金色大字: 旺铺招租。 ----------------- 所有还沉浸在自由一日那史诗般对决余韵中的学生,在看到路明非的这个帖子时,都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抚平了褶皱。 诺顿馆的所有权向来被视为神圣的荣誉,权力的象徵。 但是此刻,以往作为两大社团的荣耀殿堂,就这么被新主人明码標价地掛了出来。 这种近乎荒诞的举动,让整个论坛瞬间陷入了欢乐的海洋。 第51章 婚约 路明非帖子下方的回覆,以一种比隔壁爆料帖更快的速度,疯狂地堆起了高楼。 回復的內容,也是五花八门,精彩纷呈。 【沙发-炼金叫兽】:我……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他居然把诺顿馆当成房地產来经营?!加图索家的那小子要是看到了,怕不是说什么都得买回来! 【板凳-我为s级扛大旗】:哈哈哈哈!笑死我了!s级师弟也太有商业头脑了吧!这叫资產盘活!支持!师弟要是缺个財务总监,隨时可以找我! 【地板-狮心会小透明】:(弱弱地问)那个,我们狮心会,可以租吗?要是能看到学生会那帮傢伙吃瘪的表情,我觉得这个租金凑一凑还是可以出的。 【第10楼-楚师兄后援会会长】:[回復地板]集资!就算我们不住,也不能让学生会那帮傢伙再住进去!这是我们狮心会的荣誉之战! 【第28楼-凯撒亲卫队】:[回復第10楼]放屁!诺顿馆是我们学生会的地盘!就算我们是被迫搬出来的,也轮不到你们这群混蛋来住!主席一定会把属於我们的荣耀拿回来!哪怕是换一种方式! 【第101楼-芬格尔】:[楼主代发]各位同学请冷静,不要在评论区吵架。有意向的社团负责人,请直接私信出价。重申一遍,价高者得,本次租赁活动最终解释权归ricardo·m·lu同学所有。 宿舍里,芬格尔看著后台那一条条疯狂涌入的、来自学生会和狮心会高层的私信,嘴都要笑歪了——因为路明非答应芬格尔帮自己代劳之后,分给他1.5%的中介劳务费用。 不要小看这区区1.5%。 要知道,即使是诺顿馆隔壁那个小一圈的安珀馆,每年的租金都是以百万美元起跳的。 而作为荣耀的象徵,诺顿馆在卡塞尔学院的歷史上从未有过对外出租的先例。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诺顿馆的租金相比安珀馆,只高不低。 更何况,这仅仅是钱的问题么? 不!这是狮心会和学生会两大社团的脸面问题! 想到这里,芬格尔的双眼里已经全部是美刀的符號。 如果再加上他作为新闻部部长的精心运作,在背后煽风点火的话…… 干完这一票,几年的赛百味都不用愁了! ----------------- 听著芬格尔那魔音贯耳一般的狂笑,真正的老板路明非撇了撇嘴。他躺在下铺戴著耳机,用枕头將自己头蒙住。 今天的自由一日,他用今天的替身能力展现了一下自己的实力,目前来看效果不错,也为他避免了很多麻烦。 人们总是愿意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哪怕事实的真相往往大相逕庭。 所以即使被芬格尔这傢伙在论坛上爆出了他听不懂龙文的事,根据芬格尔赌局投注的结果也可以看出,大部分人仍然对他的s级血统深信不疑。 这便是他適当的展现了自己的实力所带来的好处。 这就好比打扑克,上来就梭哈那是愣头青的做法,但是如果一直不下注也不出牌,也很难称得上是高明的牌技。 只有参与者才有资格制定规则,旁观者只能等待结局。 懂行的玩家会適时地扔出几个筹码,露出一点底牌,既能威慑想偷鸡的对手,又能勾引想要搏一把大的赌徒,还能把真正的杀招藏到最后。 至於被別人看穿自己的秘密? 路明非从不担心这一点。 因为他的底牌不是一副,而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卡池! 路明非的牌实在是太多了! 哪怕今天的能力被其他人所知晓,但是当明天太阳升起时,他又是一个全新而未知的路明非。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明天醒来时会握住怎样的权柄。 想到这里,路明非忽然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今天的操控jojo的替身的能力还没过期,就这么睡了未免有些浪费。 是不是该趁著夜色再去做点什么? ----------------- …… 夜色已深,诺顿馆。 隨著最后一名学生会干部的离去,这座已经被新主人掛牌招租的宫殿,终於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凯撒·加图索坐在壁炉前的主位上,手中的干邑已经见底,但他没有再倒。 而在大厅的另一侧,诺诺依然靠在那个落地窗边,侧对著凯撒,看著窗外那轮掛在夜空中的月亮。 月光洒在她酒红色的长髮上,泛著冷冽的光泽。 在外人眼中,他们是卡塞尔学院令人艷羡的情侣,是註定要结合的皇帝与皇后。 但此刻在这空旷的大厅里,他们之间的气氛冷淡得却像是刚刚下班的同事。 没有情侣之间的情话,没有亲昵的举动,甚至连眼神的交流都少得可怜。 “诺诺。”凯撒打破了沉默“你全程目睹了路明非的战斗,而且你是学院选定对路明非进行面试的特派学生考官。你怎么看?” 诺诺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满是雾气的玻璃窗上漫不经心地画著圈。 “怎么看?用眼睛看唄。” 她的语气懒散,说的话毫无营养。 “除了能根据自由一日的表现得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这个结论之外,我不比你们知道得更多。” “当时在钟楼我也只是运气好,或者说比较识时务,投降得早,所以才没像苏茜那样被抬出去。” 她停下了画圈的手指,看著窗外云层下隱约可见的黑色山脉,轻声说道: “我也看不透他。” 显然,此乃谎言。 对於陈墨瞳来说,撒谎简直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所以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凯撒並没有怀疑,他只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你好像很关注这个s级新生。”凯撒说,“有干部跟我说,今天他看见你和路明非中午在sistine餐厅吃饭。你和他走得很近。” “居然还有打小报告的!”诺诺嘀咕了一句,然后大方地承认了,“没错,自由一日结束之后,我和他在sistine餐厅共进了午餐。” 少女转过身,背靠著窗台,看著凯撒。 “路明非是我带进来的学弟,古德里安教授还把他的入学流程作为一项校园兼职丟给了我,所以我带他熟悉熟悉环境。” “而且……他挺有趣的。比学院里很多装著一副精英范儿的傢伙都有趣。” 如果是比较敏感的人听到的话,绝对会以为诺诺这番话简直就是在针对凯撒。 但是凯撒本人却没有丝毫的生气。 因为他並不认为自己是在装精英——他就是真正的精英。 所以他根本不会把自己对號入座到诺诺这句话当中去。 这就是一种自信! 凯撒看著诺诺,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其中包含著同情、同病相怜、无奈、愤怒、甚至还有一丝厌恶…… 但是就是没有任何的爱情。 “那挺好的。” 凯撒优雅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关注一个男生,之前你哪怕是对我或者楚子航也没这样关注过。” “既然难得有你觉得有趣的男生,为什么不乾脆一点,解除和我的婚约,试著去和他在一起?” 第52章 下注的人们 诺诺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她看著凯撒,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恼火。 “凯撒,这个玩笑並不好笑。” “我没在开玩笑。” 凯撒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目光灼灼地盯著诺诺。他的態度並非是嫉妒或是吃醋,反而十分的认真。 “你我都清楚,诺诺。我们之间算什么?情侣?未婚夫妻?別开玩笑的是你才对。” 凯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我们不过是加图索家和陈家手里的两个人偶。在继承人的妻子人选上,加图索家族从不破例。” “他们精心设计了那场偶遇,把你送到我面前,试图勾起我的征服欲,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接受他们挑选的新娘。” “他们以为我会被蒙在鼓里一辈子,按照他们的计划把这场可笑的王子和公主的戏剧表演下去,但是没想到我能发现他们那令人作呕的伎俩。” “所以,我拒绝。” 凯撒站起身,走到了不远处的另一扇窗边,看向了窗外。 那是男生宿舍的方向。 “你也一样,不是么?我知道你並不喜欢我,而且你甚至比我更恨那个把你当成联姻工具的陈家。你一直对外宣称你没有家人。” 他的声音低沉: “那个路明非,是卡塞尔学院四十年来的唯一一个新的s级血统的混血种。而学院里,我所知道的现存的s级混血种,是昂热。” “今天他的表现你也看到了。如果你真的对他有兴趣,或者哪怕只是为了利用他……我认为这都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借他的手撕碎这份婚约,你可以获得自由,我也能摆脱家族的摆布。”凯撒转过头,看著诺诺。“我很乐意看到那一幕。那群老傢伙们的表情肯定会非常精彩。” 诺诺沉默了。 她眼中的恼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深海般的晦暗。 “凯撒,你不明白。”她轻声说。 “我有什么不明白?”凯撒逼问道,“你根本不是那种会为了所谓的家族而委曲求全的人。你早就和你父亲闹翻了,为什么还要听从陈家的命令?你到底和加图索家族达成了什么约定!?” 诺诺垂下眼帘,避开了凯撒那极具侵略性的冰冷目光。 凯撒说的其实没错。她不想当一个乖孩子,也不想要被决定的人生。 但是有些锁链,不是靠“叛逆”两个字就能挣断的。 所以面对凯撒的质问,红髮的少女只是沉默地、缓慢地摇了摇头。 “这与你无关,凯撒。”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向大门走去。 “太晚了,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不好,我回宿舍了。再见,主席。” ----------------- 凯撒站在原地,看著诺诺离去的背影。 那扇沉重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將两人再次隔绝在两个世界。 这样的对话其实並不是第一次发生在他和诺诺之间。 自从他看穿了家族这些骯脏的谋划之后,他便不断的质问诺诺,但是每次都是以诺诺的沉默和逃避而告终。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並不是诺诺的错。 陈墨瞳本身並没有做错什么,她也是家族控制欲的受害者,是另一只被强行塞进笼子里的金丝雀。 甚至在內心深处,凯撒是有点欣赏她的——欣赏她那种在虚偽的贵族世界里极少见到的鲜活生命力。 如果是在另一个他不知道家族阴谋的世界里,或许他真的会爱上这个红髮的小女巫。 但是没有如果。 每当他看著诺诺,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女孩,而是加图索家族那张冰冷而精密、令人作呕的控制网。 只要一想到诺诺是那些谋杀了他母亲的人给他挑选的“礼物”,他就会从內心深处產生一种无法抑制的牴触。 这种仇恨像一层厚厚的滤镜,扭曲了他对诺诺所有的感觉,让他无法用看一个普通女孩的眼神去看她。 她是家族精挑细选的新娘,是最適合他这个皇帝的繁育对象。 她的存在本身,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凯撒,他的人生是被设计好的,他的婚姻是被安排的,甚至他未来的孩子也只是家族维持血统纯度的工具。 在这个剧本里,只要他还顺从地扮演著诺诺的未婚夫的角色,他就永远只是家族的傀儡。 这种认知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凯撒的心里,並且愈扎愈深,让他对家族的仇恨与日俱增。 凯撒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空荡荡的大厅,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 “无关么……” “我们都活在笼子里啊,诺诺。” 凯撒端起那杯所剩无几的干邑,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他眼底深处升腾而起的淡金色的光辉。 那是他体內的龙血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开始沸腾的徵兆。 加图索家的那些老傢伙们,以为用一场精心设计的婚姻,就能让他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乖乖听从他们的摆布。 何等的傲慢。 凯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但他们错了。 他凯撒·加图索,绝不允许那些老傢伙们以所谓家族的爱的名义,任意玩弄他的命运。 他的现在力量还远不足以和加图索家族抗爭,但是迟早有一天,他会扯断那些看不见的提线,挣脱这个名为命运的牢笼,然后將加图索家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一个个亲手拽下来,让他们也尝尝他的母亲当时所遭遇的一切。 加图索这个姓氏所夺走的一切,他不仅要全部拿回来,还要让他们为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所有傲慢都付出代价。 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凯撒隨手打开守夜人论坛,登录了名为“狄克推多”的id,然后在芬格尔的帖子的竞猜盘口下注,並回了帖。 “5000,压路明非通过。” 既然诺诺不愿意,那他就自己来! 一瞬间討论区被凯撒的回帖引爆了,膜拜他的,感慨他王者气度的,对他发花痴的,群魔乱舞。 10分钟之后,另一条回帖出现在了討论区。 “压10000,赌路明非能通过考试。”id名为“村雨”的人回帖。 那是楚子航的id,很少出现在討论区。 这位狮心会的会长一向以沉默寡言著称,他並不喜欢絮絮叨叨的討论,只喜欢用行动说明一切。 而他这次居然破例在论坛出现发言,同样是压路明非能通过考试,甚至还压了学生会会长的两倍。 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们一直以为,如果世界上真有宿敌这种东西,那么一定就是用来形容凯撒和楚子航的。 但是今天,在有人爆料路明非对言灵·皇帝没反应的情况下,他们却居然都一致认为,路明非能通过3e考试。 这也许是两个人自从他们入学以来第一次就某一件事达成一致。 凯撒和楚子航这两条帖子的出现,让很多之前压了路明非不能通过3e考试的人此刻开始后悔了。 ----------------- 而就在討论区因为凯撒和楚子航的表態而开始逐渐变得一边倒的时候,过了十数分钟之后,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回覆。 “100000,赌路明非通过。” 討论区瞬间被这齣手的豪迈给震惊了。在论坛灌水的人们第一时间纷纷点开这个回帖的陌生id—— “皇女”。 个人信息一片空白,註册时间就在今天。 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土豪? 第53章 相逢在夜晚 夜色如水。 诺诺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漫无目的地走在通往宿舍区的林荫道上。 刚才与凯撒的那番对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头,让她感到莫名的烦躁。 走到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的分岔路口时,她停下了脚步,正准备嘆口气,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贴著墙根从男生宿舍楼的大门里溜了出来。 那姿势,那神態,简直跟要去偷地雷似的。 诺诺眯起眼睛,喊了一声。 “路明非?” 那个黑影猛地一僵,然后像是被抓现行的贼一样,尷尬地转过身来,露出了她熟悉的那张脸。 “嗨……嗨,师姐。”路明非乾笑了两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个正在夜游的可疑分子,“这么巧啊。” 诺诺走了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的想干嘛?” “呃……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路明非眼神飘忽,“我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便夜跑锻炼一下身体。” 然后他立刻倒打一耙,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倒是师姐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荡?咱们学院海拔高,小心著凉啊。” “你还好意思说?”诺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出来?还不是因为学生会为了討论怎么应对你发的那个旺铺招租的帖子,延长了会议时间。”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啊这。学生会这么重视的吗?我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商业行为……” “少贫嘴。”诺诺看起来並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她深吸了一口夜晚冰凉的空气,似乎想把胸口的闷气都吐出去。 “正好,我现在烦得很。”她看著路明非,忽然说道,“陪我出去逛逛。” 路明非愣了一下。 这大晚上的去哪逛?总不能是在校园里数路灯吧? 诺诺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隱没在夜色中的山影。 “去山顶。”她说,“我想吹吹风。” “山顶?”路明非看了看那远得离谱的距离,又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腿,“师姐,你也知道我们学院建在半山腰上的,去山顶估计至少得几十公里的盘山路,咱们怎么去?跑过去吗?” “笨,当然是开车去了。” 路明非两手一摊。 “那么问题来了,我没车啊。芬格尔有吗,我去借他的……算了,想想就不可能。” “谁说你没有车的,这么快就忘了你上午刚从凯撒那里贏了一辆布加迪威龙?” 诺诺指了指远处那栋在夜色中依然被外立面的打光照的金碧辉煌的建筑——诺顿馆。 “车就在诺顿馆的车库里,满油,隨时待命。”诺诺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跟我去拿车钥匙。” 路明非看著诺诺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等等,师姐,你这语气怎么听起来像是要去偷车?”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说偷呢?”诺诺耸了耸肩,“而且那车现在就是你的,只不过我现在不想撞见凯撒,那样会很尷尬。所以……” 她冲路明非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跟我来,动作轻点。” 於是,在路明非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诺诺拽著,做贼一样重新溜回了诺顿馆。 不过两人並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诺顿馆门口的墙角埋伏了好半天,才鬼鬼祟祟的推开了诺顿馆的大门。 此时的诺顿馆里静悄悄的,大厅里的灯光已经熄灭大半,只剩下壁炉里残留的余烬还在闪烁著微弱的红光。 看样子没有学生会干部閒著又跑回来缅怀荣光,凯撒也已经离开了。 既然凯撒不在,诺诺也就放下心来。 她不再跟做贼一样,而是带著路明非大摇大摆的穿过侧廊,顺著旋转楼梯上了三楼,推开了一扇写著“学生会会长办公室”的厚重橡木门。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但借著窗外的月光,路明非依然能看清这间办公室现在已经被搬空了,只留下了一张办公桌和几个座椅。 凯撒搬家的动作显然十分迅速。 “在哪呢……”诺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桌子上照了照。 一道耀眼的银光反射了过来。 在办公桌最中间的位置,静静地躺著一把造型充满科技感的银色车钥匙,钥匙上那个红色的“eb”標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显然这便是凯撒那辆布加迪威龙的钥匙。 在这把钥匙下面,还压著一张学生会抬头的信纸。上面只有一行用钢笔写就的简短留言: 【愿赌服输。车和诺顿馆,都归你了。——凯撒】 这就是凯撒。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赖帐,更不允许他对失败斤斤计较。对於他来说,输了就是输了。 但是,也许是把战利品亲手交给路明非会让他觉得是在向路明非低头,所以他选择了这种方式,留给了未来会接收战利品的路明非。 路明非看著那张纸条和钥匙,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就是所谓的贵族公子吗?”他拿起钥匙,在手里掂了掂,“输了上百万欧元的车,连个面都不露,直接把钥匙扔桌上就走人。他就不怕被清洁工顺走?” “瞎说什么呢,学院的清洁工也都是有血统的,而且我们还有诺玛。” 她从路明非手里拿过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行了,感慨完了吗?感慨完了就走。” ----------------- 两人来到诺顿馆的地下车库。诺诺径直走到车库中央那块巨大的防尘罩前,伸手猛地一掀。 防尘罩如丝绸般滑落,露出了下面那头沉睡的钢铁猛兽。 银灰色涂装的布加迪威龙在车库的灯光下流淌著奢华的光泽,圆润而充满力量感的车身线条像是一头猎豹。 巨大的w16引擎裸露在车体的后部,散发著冰冷而硬核的机械美感。 “上车。”诺诺拉开了驾驶座的门,乾脆利落。 路明非乖乖地坐进了副驾驶。真皮座椅的包裹感极强,但他却忽然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诺诺插入那把银色的钥匙,按下了启动按钮。 “轰——!” 低沉而狂暴的轰鸣声瞬间在封闭的车库內炸响,仿佛一头巨龙被低吼。那声音不仅震动著路明非的耳膜,甚至让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都在跟著共鸣。 “坐稳了!” 诺诺一脚油门,布加迪威龙咆哮著衝出了车库。 深夜的卡塞尔学院空无一人,这辆猛兽肆无忌惮地撕裂了夜的寧静,沿著校园的道路呼啸而过! 第54章 星尘 铸造著银色世界树花纹的铁柵栏校门很快出现在了布加迪威龙的前方。 “刷卡!”诺诺没有减速的意思,大声喊道。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掏出那张黑色的学生卡,对著远程感应区挥了一下。 “滴——权限確认。s级,路明非同学。晚上好。” 诺玛温柔的声音响起,沉重的铁柵栏向两侧滑开。 布加迪威龙带著狂风,毫不停留地穿过了大门,冲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出了校门,便是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 这条路依山而建,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和云海。 夜已经深了,路上一辆车也没有。 诺诺按下了敞篷按钮,车顶缓缓收起。瞬间,凛冽的夜风呼啸著灌入车厢,將诺诺那头酒红色的长髮吹得在空中狂乱地纷飞。 “太安静了!”诺诺大声喊道,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来点音乐,隨便什么都行!” 路明非伸出手,在中控台上找到了车载音响系统的播放键,按了下去。 下一秒,激昂澎湃的《威廉退尔序曲》——骑兵衝锋时的经典配乐,伴隨著立体声环绕音响,轰然奏鸣! “很好。” 诺诺的眼睛里闪烁著疯狂的光芒,露出了肆无忌惮的笑容。 “坐稳了,我要发泄一下!” 她猛地踩下了油门,原本就已经很快的车速,再次疯狂飆升。 巨大的推背感瞬间將路明非死死地按在座椅上。仪錶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数字飞快地攀升——100……140……160……180! “180了,师姐!180了啊!!!” 180公里每小时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周围的景物已经拉成了模糊的光带。 如果是在宽阔的赛道上,这个速度其实並不算什么。 但在左边是峭壁、右边是山谷的盘山路上,这个速度简直就是在和死神跳贴面舞! 布加迪威龙在诺诺的手中像是有生命的猛兽。 前方就是一个锐角的发卡弯,诺诺却没有丝毫减速的跡象,直到距离悬崖护栏不足200米时,她才猛地跺下剎车。 巨大的惯性把路明非狠狠勒在安全带上。布加迪威龙的炭陶瓷剎车盘发出刺耳的尖啸,轮胎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焦黑的痕跡,车尾横向甩动,最终堪堪擦著护栏滑过了弯道。 下一秒,还没等路明非的魂魄追上来,诺诺再次轰下了油门! “咯咯咯咯——” 诺诺发出了近乎神经质般清脆的笑声。在这极速的狂飆中,她似乎要將那些沉重的枷锁彻底甩掉。 “路明非,把手举起来!”她在狂风中大喊,“感受一下,这就叫自由!” 路明非死死抓著车门扶手,脸都被风吹变形了。 他忽然想起芬格尔曾经说过诺诺其实是个有点疯癲的女孩。 让人永远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 但此刻,在隨时可能会从盘山公路上以180km的时速飞出去的时候,路明非看著身边那个红髮的女孩,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疯就疯吧。 ----------------- 盘山公路在蜿蜒了数十公里后,终於在山顶迎来了终点。 诺诺在距离盘山公路尽头石碑不足百米的地方,猛地打了一把方向,同时拉起了电子手剎。 伴隨著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尖啸和橡胶烧焦的气味,这辆银灰色的钢铁猛兽在路面上画出了一道完美的圆弧。 巨大的离心力將两人狠狠地甩向一侧,布加迪威龙以横向漂移的姿態滑行了数米,最终稳稳地地横停在了那块石碑面前。 尘埃落定。 诺诺推开了远光灯的开关。 两道雪白刺目的光柱刺破了厚重的夜幕,笔直地射向前方,將整片平坦的山顶照亮。 这里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一片连绵起伏的、在秋风中摇曳的深草甸。一处清澈的泉水从岩石缝隙中汩汩涌出,匯聚成了一方平静如镜的山顶湖。 湖水满溢后,顺著山崖的边缘倾泻而下,形成了一道雪白的瀑布,坠入下方的黑暗深渊。 诺诺伸出手,按下了中控台上的按钮。 激昂的《威廉退尔序曲》戛然而止,隨后诺诺熄了火,於是那台咆哮了一路的w16引擎也停止了轰鸣。 世界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些令人血脉僨张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於大自然的寂静。 只有草丛中不知名昆虫的鸣叫,风吹过草尖的沙沙声,以及不远处瀑布跌落的水声。 除此之外,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从幽深山谷中传来的夜鸟啼鸣。 “去泉水那边坐会儿,看看星星?” 没等路明非回答,诺诺便单手一撑,直接越过了车门,轻盈地跳进了齐膝深的草丛里。 路明非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这片茂密的草甸。草叶扫过路明非裤管,发出细碎的声响。 循著那哗哗的水声,他们来到了那片山顶泉湖的边上。 这里没有任何人工照明,唯一的光源就是身后那辆布加迪威龙尚未关闭的远光灯。 两人並肩坐在微凉的岩石上,身后的车灯投射在水面上,泛起一层柔和的银光。 而在他们头顶,是仿佛触手可及的、浩瀚无垠的星海。 因为海拔够高,空气稀薄而纯净,夜空不再是浑浊的暗红或灰黑,而呈现出一种纯粹而通透的黑蓝,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覆盖了整个世界的巨大蓝宝石。 在这块巨大的宝石上,亿万颗星辰正肆无忌惮地闪耀著,散发著跨越了亿万光年的清冷光辉。它们实在是太密了,密得几乎让人分不清星座的轮廓。 璀璨的星河横跨天际,从群山的这一头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將天空一分为二,带著一种亘古不变的浩瀚与寂寥,散发著壮丽的光辉。 那光辉朦朧如雾,却又清晰得仿佛能看见其中每一粒星尘的流动。 脚下的泉水倒映著这片星空,微风拂过,水面泛起涟漪,於是那些倒影便破碎开来,像是无数颗星辰坠入了水中,隨著水波轻轻荡漾。 天上是星,水中也是星。 路明非和诺诺就像是两颗漂浮在宇宙中央的微尘,被这上下交相辉映的星光彻底包围。 “真漂亮啊……” 过了许久,少女才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 她抱著膝盖,仰著头,星光落在她的眼睛里,让那双深红色的眸子倒映著整个银河。 “它们在那里掛了几亿年,看著龙族诞生,看著人类出现,看著一个个王朝兴起又覆灭……在它们眼里,无论是龙族还是人类,都只不过是一瞬间的尘埃吧。” 路明非仰起头,目光穿透了那些璀璨的星辰。 他罕见的没有再说那些白烂话。 “是啊。”少年淡淡地说道,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但也正因为我们是尘埃,所以才要拼命地发光。” 他转过头,看著少女被星光照亮的侧脸。 “不然的话,在这漆黑的夜里,谁又能看得到我们呢?” 第55章 群星坠落之日 “师姐。” 路明非看著身边那个虽然在说著话,但眼底却仿佛结了冰的女孩。 “你带我出来飆车是为了发泄。但现在车也飆了,风也吹了,星星也看了,但为什么我感觉你比之前更不开心了?” 诺诺愣了一下,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 她没有回答路明非的问题,也没有像对凯撒那样用沉默和逃避来应对。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亘古不变的浩瀚星空,沉默了许久,忽然轻声问道: “路明非,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如果有一扇门,门后关著你这辈子失去的最重要的东西,但这扇门没有钥匙。你想要打开它,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自己戴上镣銬,成为守门人,永远失去自由……” 诺诺抱著膝盖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是转身离开,还是……戴上镣銬?” 路明非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他的答案。 “我会把门炸了。” 这个回答简单粗暴,少年的语气却理所当然。 诺诺怔住了,隨即苦笑了一声: “別说傻话了。除非发生奇蹟,否则那扇门是打不开的……” “所有的门都是人造的,所有的规则也都是人定的,师姐。” 路明非打断了她。 他在夜风中伸了个懒腰,语气轻鬆得就像是在谈论明天的早餐,但眼神却亮得如同身后那辆布加迪威龙刺穿夜幕的车灯。 “如果制定规则的人告诉你,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牺牲什么,那只能说明这个规则本身就是个骗局。” 他转过头,直视著诺诺的眼睛: “如果是我的话,我才不会去选什么a或者b。” “我全都要!” “我会把守门人揍到哭出来,然后把门拆了,拿回属於我的东西,大摇大摆地走人。”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锁链是真正无法斩断的。” 少年话锋忽然一转。 “师姐,你知道在某些爱好者的圈子里,有两句名言吗?” 没等诺诺回答,少年便伸出一根手指。 “世界上没有什么困难是一发高爆弹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一发。” 少年接著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世界上也没有什么装甲是无法被击穿的。如果打不穿,那就是因为你的穿甲弹口径还不够大。” ----------------- 诺诺看著眼前的少年。 她承认,从在丽晶酒店第一眼见到路明非开始,这个男孩就不断在超出她的想像。 无论是他在仕兰中学文学社聚会和纽约展现出的神秘莫测的背景,还是在自由一日里只身一人击溃凯撒和楚子航的壮举,都证明了他確实是一个怪物,一个拥有著强大力量的s级。 从他的角度来说,他確实有资格说这种话。 但是…… 诺诺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抹深深的悲哀。 和凯撒一样,路明非並不知道她所面对的是什么。 那是加图索家族和陈家,这两个混血种世界中最顶尖的庞然大物所结成的同盟。 这个同盟拥混血种世界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最庞大的財富,最顶尖的科技,最强大的武力。 她面对的並不仅仅只是一扇门,而是由权力和血统编织的世界上最坚硬的牢笼,足以让任何试图反抗的人窒息。 哪怕你是s级,哪怕你有再多的高爆弹、再大口径的穿甲弹,也无法击穿命运。 想要挣脱它,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而是—— 奇蹟。 “……暴力狂。” 过了半晌,红髮的少女才低下头,嘟囔了一句。 “不过……听起来確实挺爽的。” ----------------- 山顶上一时沉寂了下来。 沉默了片刻之后,路明非看著身边抱膝而坐的女孩,忽然轻声问道: “师姐,既然你觉得世界上存在只有奇蹟才能解决的难题……那要不要试著许个愿?” 诺诺愣了一下,隨即好笑地摇了摇头,伸手划过那片璀璨的星河。 “拜託,许愿是要有流星的。今晚虽然星星很多,但流星哪有那么幸运说碰上就能碰上?” “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呢?” 路明非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神秘,又带著一抹少年特有的狡黠和篤定。 “不如来赌一把怎么样?师姐你闭上眼,倒数二十个数。如果数到一还没有流星,那就算我输,我请你吃一个月的宵夜。” “二十秒?”诺诺被路明非逗笑了,她似乎从刚才低沉的情绪中走了出来。“你当你是大魔法师,还能召唤陨石不成?” 诺诺的常识告诉她,在非特定的夜晚,二十秒內出现流星的概率,在天文学上无限趋近於零。 但不知为何,看著少年那双映著星光的眼睛,诺诺心中的那些常识和理智仿佛忽然暂时的消失了。 也许呢? “行吧,既然有人想请客,那我就勉为其难配合一下。” 诺诺耸了耸肩,然后像是在陪小孩子玩游戏一样,乖乖地闭上了双眼。 “开始咯。20……” “19……” “18……” 隨著诺诺的倒数声在寂静的山顶响起,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部n96,手指在键盘上跳动。 …… “3……2,1!” 诺诺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倒数结束。 她猛地睁开眼睛,望向夜空。 天空依旧深邃静謐,银河依旧静静流淌。 並没有流星出现。哪怕一颗都没有。 这也正常。 毕竟生活不是电影,哪有那么多心想事成。 所谓的奇蹟,如果真的那么容易发生,也就不会被称为奇蹟了。 诺诺心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失落,但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过去。 “看吧,我就说……” 诺诺转过头,正准备开口调侃路明非两句,顺便敲定那一个月的宵夜。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身边的少年缓缓举起了右手。 路明非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然后在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就在那声脆响传出的瞬间—— 群星闪烁的夜幕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灼目的红光。 那光芒並非星辰的银白,而是一种仿佛熔岩般剧烈燃烧的赤金。 紧接著,是第二点,第三点—— “这是……!” 无数道耀眼的火光,毫无徵兆地撕裂了大气层,拖著燃烧著的长长尾焰,呼啸著坠向人间! 那不仅仅是一颗流星。 那是一场暴雨。 一场由火焰与光芒构成的、足以照亮整个夜空的流星雨! 它们成群结队地划破夜空,在重力的吸引下加速,与大气层剧烈摩擦,燃烧出绚烂至极的色彩——金红、蓝紫、炽白! 五彩斑斕的光带在天幕上交织坠落,整个山顶都被这些群星坠落时的盛大光辉照亮了。 少女那张总是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俏脸,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流星雨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呆住了,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诺诺的身旁,少年仰头看著那漫天的火雨,眼中倒映著燃烧的天空。 “別发呆啊,师姐。”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 “快许愿吧。这么多流星,够你许很多个愿望了。” 诺诺如梦初醒。 她来不及思考这违反常理的一幕究竟是如何发生的,本能驱使著她立刻做出了反应。 少女连忙双手合十,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对著那漫天坠落的火雨,无比虔诚地许下了自己的心愿。 第56章 正义的伙伴 与此同时,並不只有山顶的少年和少女见证了这场奇蹟。 这突如其来的盛大火雨,映照在每一个此刻尚未入眠的人的瞳孔里。 原本沉寂的校园被唤醒了。 一盏盏灯光在漆黑的宿舍楼里接连亮起,像是地上的星辰在回应天空的呼唤。 哪怕是那些早早入睡的人,也被室友和朋友硬生生地从被窝里拽了起来,揉著惺忪的睡眼被推到窗前。 紧接著,所有的抱怨都在那一瞬间化为了屏息的惊嘆。 安珀馆的露台上,还没有睡下的凯撒·加图索正摇晃著手中的酒杯。他看著天空中那绚烂至极的坠落,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艷。 “虽然不知道是哪位神明的手笔……”他举起酒杯,对著漫天流星遥遥致意,“但这份余兴节目,配得上今晚美丽的夜色。” 男生宿舍的窗前,楚子航刚刚擦拭完手中的村雨。他停下了动作,静静地佇立在窗边,金色的瞳孔倒映著漫天的火光。 他面无表情,亦无惊嘆或是许愿,只是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安静地注视著这毁灭般的美丽。 女生宿舍的屋顶,身材娇小的淡金色长髮女孩正抱著双膝坐在边缘。风吹起她白色的睡裙,她看著流星雨,眼神像冰雪般冷淡。 而在303宿舍里,原本应该呼呼大睡的芬格尔,此刻却正站在穿衣镜前。 他刚刚刮掉了那一脸颓废的胡茬,换上了一件虽然有些旧、但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黑色正装。 当窗外的火光照亮303宿舍时,他停下了整理领带的手。 卫生间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那个猥琐的废柴师兄,而是一张线条坚毅的男人的脸。 芬格尔转过头,看著窗外那漫天坠落的星火。 “……真想让你也能亲眼看到啊。” 他轻声低语。 下一秒,原本只有风声的卡塞尔学院夜空,忽然响起了钢琴的前奏,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各位熬夜修仙的同学们,晚上好!这里是卡塞尔学院深夜广播特別节目!” “今晚的流星雨非常赞,因此一首aimer的《last stardust(最后的星尘)》,献给所有不愿意向命运屈服的正义的伙伴们。” 卡塞尔学院其实从来没有广播节目,不知道是哪个深夜未眠的好事者切入了校园广播系统的线路。 303宿舍里,芬格尔收起手机,嘴角露出了一个苦涩的微笑,然后转身推门而出。 而歌声,隨著风飘向了云端。 …… …… 即使是遍体鳞伤,即使是面对不堪的命运,这心灵仍要绽放鲜艷的光彩。 永別了我心中软弱的叛徒,灰飞烟灭吧,dust to dust,走向那曾几何时的懦弱將其粉碎。 遍体鳞伤的琉璃之心,將快被忘却的灯火点燃。 最后的星尘,飞舞飘扬。 dust to dust,ash to ash。 迈向彼方吧。 祈愿的碎片啊,请成为永恆的存在。 …… ----------------- 整个伊利诺州的夜空,今晚都被这场辉煌的火雨所点燃。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在那片璀璨光辉的照耀下,路明非只是安静地看著面前闭目许愿的女孩。 女孩的愿望很长,长到流星雨最为壮观的那一波爆发都快要结束了,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卡塞尔学院里迴荡的歌声顺著风,隱隱约约地传了上来,与漫天的流星雨交织在一起。 两人安静的並肩坐著,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欣赏著这难得一见的绝景。 直到最后一颗流星消失在群山的阴影中,世界重新归於寧静。 “师姐,”路明非看著诺诺那还在微微颤动的睫毛,“你刚才许了什么愿啊?那么认真。” 诺诺侧过头,看著路明非。 她的眼里倒映著漫天繁星,脸上还有细细的泪痕,但嘴角却带著一抹柔和的笑意。 “笨蛋,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女孩站起身,拍了拍灰尘,背对著少年,看向远方那深邃的天际线。 “所以……这是秘密。永远不告诉你。” 少年注视著女孩那倔强又纤细的背影,无声的笑了笑。 在他的身后,名为行星波动的替身一闪而逝。 ----------------- ----------------- 数千公里之外。 科罗拉多州,夏延山北美防空司令部(norad)的地下深处。 这里是全美防空网络的心臟,无数巨大的屏幕在昏暗的控制大厅里闪烁著冷光,监控著地球轨道上每一个可能对北美大陆造成威胁的人造物体。 值班工程师吉姆正百无聊赖地转著手里的原子笔,眼皮直打架。今晚是个平安夜,没有弹道飞弹测试,没有火箭发射,只有咖啡机里传来滴滴答答的声响。 突然,一阵急促的蜂鸣警报声打破了寧静。 吉姆嚇了一跳,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他连忙坐直身体,看向面前的主监视屏幕。 只见原本平静的近地轨道监控图上,突然出现了一大片密集的红色警告点,像是有人在屏幕上撒了一把红豆。 “上帝啊……”吉姆迅速敲击键盘,调出详细数据,“这是什么?!外星人入侵?还是苏联人留下的太空轨道轰炸启动了?” 他紧张地盯著数据流,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如果这是攻击,他必须在三十秒內按下那红色的紧急按钮。 然而,当系统解析出这些物体的id代码后,吉姆脸上的紧张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一种像是吃了苍蝇般的古怪表情。 “编號未知陨石……编號us-1974……编號kh-9……编號telstar-4…………” 吉姆喃喃自语,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陨石和……太空垃圾?” 数据显示,就在刚才短短的几十秒內,至少有三十颗属於美国不同年代、已经废弃的报废卫星,像是约好了一样,集体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这些废弃卫星往往內部还残留著推进剂,甚至还可以接受地面控制中心的信號进行变轨,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所以被留在了轨道上,並且不再使用。 而就在刚才,它们排著整齐的队形,和一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不明陨石,一头扎进了伊利诺州上空的大气层。 “计算质量和坠落轨跡……”吉姆看著屏幕上那一条条红色的拋物线,“全部將在高层大气中燃尽,无地面撞击风险。” 吉姆愣了半晌,最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回了椅子里。 “嚇死我了……” 他摇了摇头,觉得这事儿透著股诡异的巧合——哪有几十颗废弃卫星夹杂著陨石同时因为重力异常掉下来的? 但这並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內,这是那些天文学家们该头疼的事。 “管他呢,反正不是飞弹就行。” 吉姆隨手关闭了那些闪烁的警报窗口,將这件事標记为“自然轨道衰减事件(低关注度)”。 然后,他端起手边那杯还冒著热气的红茶,悠哉地拿起了桌上那份还没看完的《纽约时报》,翻到了体育版。 在这个盛大的夜晚,没有人知道,这场结合了超能力和黑客手段、价值超过了数十亿美元的人造流星雨,只是一个少年为了哄女孩开心而打的一个响指。 第57章 路明非是个好孩子 凌晨两点,卡塞尔学院图书馆。 古籍区的书架如沉默的巨人般顶著天花板,用缅甸硬木製成的架身在灯光下反射著铁一般的光辉。书架上,陈列著一眼望不到头的精装大本。 诺诺说的有些图书馆的禁书看了会疯掉並不是嚇唬路明非,而是因为那些被列为禁书的典籍往往会引起严重的灵视,最严重的甚至会导致丧命。 不过古籍区保存的並不是那些禁书。这些精装大本里面是用透明密封夹保存的古老铜书卷——《冰海残卷》。 这些铜书卷埋藏在冰海下数千年,然后被人类所发现並打捞,最后被秘党收集並送到了这里。 古德里安教授正站在梯子的顶端,努力伸长手臂去够一个高处的册子,神情专注而焦虑。 “深更半夜地来图书馆查资料?”一个冷淡的声音在梯子下响起。 古德里安往下看去,看见一个反光的球体。 “曼施坦因?你怎么在这?”古德里安很意外。 “我也是来查资料的。关於你那位惊世骇俗的新学生。” “哦?是的,他確实……很值得研究。”古德里安一愣,含糊地应付著。 “值得研究?”曼施坦因的语气里带刺,“古德里安,別再演戏了。” 古德里安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沉默片刻,老老实实地从梯子上爬了下来,“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他对於言灵·皇帝没有共鸣,对么?” 曼施坦因直视古德里安的眼睛,那双蓝灰色的眸子里带著金属般的冷光。 “你怎么知道的?”古德里安低声问。 “你的另一个学生,芬格尔,已经把这条新闻变成了今晚论坛的头条。现在整个学院都知道了。”曼施坦因冷冷地说。 “他虽然用了匿名发帖,但是在风纪委员会权限的面前和裸奔没区別。” 古德里安只好点了点头。 “我对他吟诵了『言灵·皇帝』,可他完全没有共鸣。这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例。但是,曼施坦因,你也看到了他的力量。校长將他评为s级,绝不是空穴来风……” “我不是在质疑他的阶级,古德里安!“曼施坦因打断了古德里安试图转移话题的举动。 古德里安闭上了嘴。 “龙皇尼德霍格是所有龙族的祖先,言灵·皇帝是他统治后裔的最高权柄。但凡体內流淌著黑王血脉的后裔,都会对这条言灵產生本能的臣服。” “一边是能以一人之力击溃凯撒和楚子航的绝对力量,另一边却是对龙皇咒文毫无反应的血统特徵。你不觉得这非常危险吗?” “你很清楚,”曼施坦因继续逼近,“血统变异只是你用来安抚学生的说辞。龙族血统经过几十代的传承都不会被抹去,变异的例子更是闻所未闻。你从一开始,就在试图掩盖某个更深层的真相。” “言灵·皇帝对所有臣服於龙皇的血裔都有效。但歷史上,確实有一支血裔,是不臣服於龙皇的。” “《龙族事典·秘密章》中提到的……白王。”古德里安的声音艰涩。 “没错。”曼施坦因微微点头,“白王的『言灵·神諭』,是我们所知的、唯一能与『言灵·皇帝』抗衡的言灵。在几千年前的大叛乱时,祂曾对自己的所有血裔使用言灵·神諭,抹去了他们基因中对黑王的血脉烙印,防止在战爭中处於劣势。” “你的意思是……路明非是白王血裔?” “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別的解释。” 古德里安沉默了很久,“白王血裔只是个传说。根据冰海铜柱表的记载,黑王已经彻底毁灭了白王的躯体和灵魂。白王已死,祂的言灵也该失去了力量。” “冰海铜柱表是胜利者书写的歷史。”曼施坦因点燃了他的菸斗,深深地吸了一口,“作为初代种,白王的灵魂真的那么容易被销毁吗?也许祂还活著,沉眠在某处,就像其他龙族君主那样。” “可我们从未发现过任何白王血裔!如果路明非是,那也未必是坏事,白王不是亲近人类吗?”古德里安抱持著一丝希望。 “別骗自己了,古德里安。”曼施坦因苦笑,“祂始终是异类,不可能真的同情人类。更何况……” “……一个疑似白王血裔的后代,在入学的第一天,就展现出了足以轻鬆击溃两位a级精英的力量。你不觉得这令人恐惧吗?” 古德里安的脸色变得苍白。 “你袒护自己的学生,但你想过后果么?”曼施坦因的声音低沉,“你这是在玩火。” 曼施坦因掏出了手机 “你想干什么?”古德里安猛地抬起头。 “履行我的职责,匯报给校长。”曼施坦因低声说,手指已经按在了手机的拨號键上。 “等等!” 古德里安猛地衝上前,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拼命的想著如何说服曼施坦因。 必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路明非是个好孩子。”古德里安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別开玩笑了,古德里安。你嘴里的好孩子今天上午干翻了整个学校的学生!同情心救不了世界,也掩盖不了他可能是危险血统的事实!” “那就別谈同情心!” 古德里安突然变了。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挠头的老好人,他鬆开了曼施坦因的手。 “你说的对,曼施坦因,同情心救不了世界……但是力量可以!” “你也看到了今天的自由一日。凯撒和楚子航,他们之前是我们最优秀的学生,但在路明非面前,他们撑不过十五分钟!” “那说明他更危险!”曼施坦因低吼,“一个不受皇帝控制、拥有压倒性力量的异类,如果他失控了怎么办?” “如果他不失控呢?”古德里安反问,“想想看,『夔门计划』正在进行,根据预言,诸神黄昏的钟声已经敲响,四大君王即將接连甦醒,我们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末日!” “我们需要什么?我们需要的是一把能让龙王也为之战慄的利刃!十年前格陵兰冰海的惨剧,不就是因为我们手里的刀不够快、不够狠么?!” 古德里安挠了挠头。 “而且,曼施坦因,你想过没有……如果言灵·皇帝对所有黑王血裔的混血种都有绝对的压制力,那么当最后的黑王尼德霍格甦醒时,还有谁能站在祂的面前?!” “只有路明非!” “没有他,我们要用多少人的尸体去填这个无底洞?” 第58章 龙类不会使用电脑 (《群星坠落之日》) 曼施坦因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古德里安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魔鬼在低语: “你应该知道,路明非还是昂热校长亲自决定录取並定级为s级的学生。如果你现在上报怀疑他是白王血裔,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吗?” “你在指控昂热校长引入危险血统,甚至是在暗示他蓄意包庇路明非。” 古德里安看著曼施坦因的眼睛: “校董会那帮人,特別是加图索家,一直在寻找著一个可以攻击校长的机会。你觉得弗罗斯特·加图索会放过这个弹劾的大好机会吗?” “一旦校董会的调查组介入,不仅路明非会被带走隔离研究,昂热校长还会被停职调查。到时候,谁来指挥这场战爭?” “难道你要我们听从弗罗斯特·加图索的命令去屠龙吗?”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古籍区。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走廊里的风吹过,带著图书馆窗帘的沙沙声,和那些典籍的陈旧气息混杂在一起。 曼施坦因紧紧的握著手机,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 “……我討厌政治。” 他骂了一句脏话,慢慢地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你说得对。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不能自断臂膀,更不能让校长被弹劾。” 他抬起头,看著古德里安,眼神复杂而沉重: “为了屠龙,我们甚至可以与魔鬼同行。不过,古德里安,你记住了……” “你是他的导师。如果有一天这把刀真的失控了……到时候你不仅要负全责,接受校规——不,党规的处罚,还要负责亲手摺断他。” 曼施坦因知道这要求其实根本不切实际。以路明非今天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恐怕十个古德里安都不够他打的,这只能算是一种他还在履行风纪委员会主席职责的场面话。 古德里安长鬆了一口气,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路明非真的是个好孩子。谢谢你,老朋友。” “这不算什么。”曼施坦因转身,走向古籍区的出口。 “不过,你其实是想到了我们的过去吧。”他的声音远远的飘了过来,在空旷的书架间迴荡。“我们都吃过当异类的苦,不希望这种事再发生在孩子身上。” 古德里安怔住了,然后低下了头。 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结果还是被曼施坦因看穿了。 他想起第一次看到路明非档案时的感觉。 一个被父母遗忘在世界角落的孩子。成绩平平,性格孤僻,被寄养在刻薄的亲戚家,每天靠打游戏来逃避现实。 一个不被任何人理解、也不被任何人期待的小孩。 儘管路明非在自由一日大显身手,但想起那份档案,古德里安就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他和曼施坦因。 如今的他们是卡塞尔学院大学的教授,在旁人的眼光中无疑是成功的。 但是几十年前那刺骨的寒冷、消毒水的味道、冰冷铁栏杆的触感、电疗的痛苦,还有那些穿著白大褂、眼神冷漠的护士和医生……依然会时不时的如同潮水般涌回他的记忆。 他还记得,在精神病院里,他们也是这样孤独地蜷缩在笼子里,被周围的人当作异类、疯子和怪物,被整个世界放逐。 在那些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黑夜里,两个少年只能隔著铁栏杆,努力地伸出手去要握在一起。 路明非的档案,就像照出了他们不愿意回首的过去的镜子。 古德里安看著老友那略显萧索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那是图书馆电梯正在运转的声音。 两人同时一愣。 除了他们,谁会这么晚了还来图书馆的古籍区?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束惨白的光射出,勾勒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深夜在这里研究古籍,看来两位今晚的学术热情很高。”施耐德操控著轮椅,缓缓地滑了出来,他那双铁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厉,“什么样的学术难题,需要劳动两位亲自跑一趟?” “啊……哈哈,施耐德,你怎么也来了?”古德里安立刻打起了哈哈,“我和曼施坦因在研究一个关於初代种谱系演化的课题时,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难题,所以过来查点资料。” “对了,今晚的流星雨你看到了吗?真的太漂亮了。”曼施坦因立刻接上了古德里安的话,试图转移话题。 “確实很美。”施耐德不置可否,他没有再追问,而是话锋一转,“我来这里,是因为诺玛的安全系统在五分钟前进入了休眠状態。” 曼施坦因闻言,立刻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那块表的錶盘同时也是一台微型监视终端。 此刻,代表著诺玛安全系统状態的绿色指示灯已经熄灭了。 “跟我来。”施耐德没有多言,操控轮椅,率先向电梯走去。 三人很快便回到了图书馆的一楼大厅。 这里静悄悄的,仿佛西斯廷教堂般宏伟的大堂里,只有他们三人的呼吸声和施耐德轮椅的电机声。 大理石立柱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整个空间空无一人。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曼施坦因四下看了看,“也许只是系统例行维护?” “警惕永远不会错。” 施耐德的声音冰冷,他抬起头,对著空旷的大厅提高了声音。 “诺玛,安全系统为什么休眠了?” 大厅上方的水晶吊灯忽然亮了,明净的光辉瞬间驱走了所有的黑暗和阴寒。 “冯·施耐德教授,曼施坦因教授,古德里安教授,这是例行的扫除,我正在清理垃圾数据。” 诺玛温柔而优雅的声音响起,从大厅的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个图书馆都在说话。 “我暂停了安全系统,打开了数据屏蔽,把垃圾数据送了出去。简而言之,我打开了门,正在倒垃圾。” “冗余数据量有这么大了么?需要你深夜清理?”施耐德教授问,“打开门的时候你会有破绽,应该在有其他人员在场的时候进行。” “在龙类学会使用电脑前,我认为自己还是安全的。”诺玛回答道。 “龙类的学习能力很强,你要小心。” 既然没有什么事,施耐德便稍微放鬆了一些,“数据扫除还要多少时间?” “刚刚完成。我已经重启了安全系统,下一次倒垃圾在十七年之后。在此期间,我绝对安全。” “听起来有十七年我晚上不必再为你巡视图书馆了。”施耐德嘶哑地笑了笑,“晚安,女士。” “晚安,诸位先生。” 水晶吊灯应声而暗,只留下几盏温暖的壁灯。 施耐德操控轮椅转身,正要离去,却忽然又回过头来。他那冷厉的目光,锁定了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 “门禁记录显示,两位刚才进入了ad级的古籍区。那些都是最高级別的机密文件。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学术难题,值得你们深夜在这里研究了吗?” 在施耐德那步步紧逼的目光下,古德里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求助般地看向曼施坦因,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怕曼施坦因在压力之下说出路明非的事,可他自己又是个一撒谎就忍不住挠头的傢伙。 “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施耐德冷冷地逼问。 第59章 屠龙哪有不疯的,硬撑罢了 古德里安的脑袋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白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曼施坦因低沉的声音响起。 古德里安心里一沉。 “白王?”施耐德果然睁大了眼睛,这个名字对他,显然也拥有巨大的杀伤力。 “关於白王,我有一个新猜测。”曼施坦因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语气说道,“我们怀疑,白王可能是雌性!” “你想想看,黑王创造白王,不仅仅是为了创造一个大祭司,更是为了给自己创造一个伴侣。而几千年前的那场大叛乱,就是龙族版的家庭伦理剧。” 古德里安在一旁拼命点头,一脸很有道理的表情配合著老友的表演,心臟却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施耐德没有说话。 他那双铁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眯起,目光在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评估这个疯狂猜想的可信度。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施耐德沉默了很久,久到古德里安以为自己就要窒息而亡的时候,他忽然缓缓地开口了。 “白王是雌性,很有趣的切入点。”施耐德的声音嘶哑而平静,听不出喜怒,“如果你们要把这个写进论文,记得加上『基於家庭伦理视角的龙族社会学猜想』这种副標题。” 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同时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刚要放鬆—— “但是。” 施耐德的话锋毫无徵兆地一转。 “能让你们大半夜跑到这里的,真的只是为了討论龙族的夫妻生活么?” “一个入学第一天就展现出压倒性力量的新生,一个在论坛上被爆料对『言灵·皇帝』毫无反应的异类,再加上两个深夜偷偷潜入古籍区,查阅白王叛乱卷宗的教授……”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雷鸣: “你们在怀疑路明非是白王血裔?” ----------------- ----------------- 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两人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所有的偽装,所有的藉口,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施耐德看著面前两个露出了如丧考妣表情的老傢伙。 曼施坦因並不是一个很善於撒谎的人。 刚才那番关於龙族家庭伦理剧的理论编得天花乱坠,听起来无懈可击,但他那不停向右下角瞟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乱。 古德里安撒谎时会下意识地挠头,而曼施坦因则会下意识地避开对方的视线看向右下角。 不愧是从同一个精神病院里走出来的老朋友,连撒谎时的小动作都如此类似。 施耐德当然也看到了论坛上那个关於路明非对“言灵·皇帝”毫无反应的爆料帖。 作为执行部的负责人,他对学院內任何可能引发动盪的信息都保持著最高级別的警惕。 当他看到那个帖子之后,隨便想想就能知道今晚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这两个傢伙偷偷摸摸地跑到图书馆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本来,他还只是將路明非的异常归结为某种特例。 结果曼施坦因那句脱口而出的“白王”反而提醒了他。 对“皇帝”无反应,但是拥有强大的力量…… 如果说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刚才的谎言目的是为了掩盖这个问题的话,那曼施坦因刚才那番自作聪明的表演,可以说是弄巧成拙了。 就在两人绝望地等待著残酷的宣判时,施耐德却忽然嘆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他平时一贯铁血冷硬的形象格格不入。 “如果是十年前的我,可能现在已经通知执行部把那个孩子抓起来了。” 施耐德缓缓地靠回轮椅背上。 “但是现在……我只会对他说,欢迎加入执行部!” ----------------- 古德里安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施耐德。 “施耐德,你……!” 施耐德打断了古德里安。 “像你刚才说的,我们需要一把刀……一把足以屠戮龙王的利刃。” “而且,正如你们所担心的那样,如果现在把他交出去,那个该死的弗罗斯特·加图索一定会借题发挥,把昂热拉下马。” “如果让学院落入那帮只会玩弄权术的傢伙手里,在和龙族这场你死我亡的战爭里,我们就真的输定了。” 施耐德的这番话让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瞳孔一缩。 他们刚才谈话的时候,施耐德明明根本不在场! 但是施耐德並没有解释什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古德里安,然后转过轮椅,背对著他们。 “今晚我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什么关於白王血裔的猜测。你们只是两个无聊的老头子,为了一个无聊的学术问题吵了一架。” 说完,他不再停留,轮椅的电机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面面相覷,久久无法言语。 他们赌贏了。 这並不是因为他们的谎言有多高明,而是因为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选择了与魔鬼同行的疯子。 但若不是彻底的疯子,谁又敢去行那僭越之举,妄图弒杀那些足以毁灭世界的太古君主? ----------------- 夜色深沉,施耐德独自操控著轮椅,行驶在空无一人的緋红色鹅卵石小径上。轮椅电机的“嗡嗡”声是这片寧静中唯一的声音。 他没有立刻返回执行部的办公室,而是停在了图书馆前那片开阔的草坪上,抬起头望著夜空中的繁星。 “白王……是雌性?” 他嘶哑地自语著,那张由於烧伤的疤痕而显得狰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笑意。 他可以理解古德里安那想要袒护自己学生的爱护之心,儘管有些笨拙。 因为他也曾有过需要去不顾一切保护的学生。 而且,他也根本不必向校长报告什么。 他既然能看到那个帖子,那么远在中国的昂热自然也能看到。 既然到现在为止,校长的卫星电话都没有打过来,那就只说明一件事: 路明非的问题,在昂热看来根本不是问题。 既然连那位屠龙世界里真正的领袖都认为没有问题,那就……没有问题。 施耐德抬起头,目光越过图书馆的穹顶,望向了男生宿舍a栋的方向。 “路明非……” 就在施耐德咀嚼著这个名字的含义的时候,下一秒—— 咔噠。 一个冰冷而坚硬的物体,毫无徵兆地,顶住了他的后脑勺——那种触感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枪口。 第60章 疯狂钻石(加更) 施耐德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了,他那如同钢铁般坚韧的神经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限。 有人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接近到这个距离?! 这位执行部负责人的第一反应,是去摸索隱藏在轮椅扶手下的那把配枪。 然而,他的手指只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空虚。 枪不见了。 彻骨的寒意顺著他的脊椎瞬间传遍了全身。 顶在他后脑勺的就是他自己的配枪,里面装满了弗丽嘉子弹。 在这个距离上,弗丽嘉子弹可能来不及汽化便打穿了他的颅骨,所以即使是弗丽嘉子弹也是致命的。 “冯·施耐德教授。” 一个仿佛是经过电子合成器处理过的低沉声音,在他耳后平静地响起。 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一台正在执行程序的机器。 “你觉得自己算是一个好老师吗?” 施耐德沉默了。 好老师? 这个词仿佛毒针一般刺痛了他的神经。 男人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张狰狞的脸上,露出了自嘲般的苦涩笑容。 “不。”他嘶哑地回答,“我不是。”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充满了从地狱深处升腾而起的刻骨恨意。 “好老师应该保护好自己的学生,带他们回家。而我……我把他们留在了格陵兰的冰海里。” 呼吸机发出了急促而沉重的嘶鸣。施耐德的身体因为回忆起那段地狱般的场景,而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里,燃烧著足以將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復仇之火。 “我救不了他们。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那些东西付出代价。” “我要亲手拧下它们的头颅,挖出它们的心臟,用它们的骨头为我的学生们竖起墓碑。” 他的声音压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 “我现在还像个废人一样活著,在轮椅上苟延残喘……” “就是为了这个唯一的目標。” ----------------- 施耐德说完,闭上了双眼。 他不屑於去乞求敌人,因此就这样等待著自己的审判。 然而他听到身后的人,发出了一声仿佛是嘆息般的低笑。 “那就站起来去復仇吧。” 然后,那人一拳打在了施耐德的后背! 紧接著,施耐德感觉自己的身体,立刻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惊人变化。 先是他的肺部。 那片早已在格陵兰被零下200度的呼吸冻成碎片的肺叶,在某种超现实的伟力的作用下开始了倒带。 坏死的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恢復成它们被烧毁之前健康的完整的形態。 被烧断的血管在重新连接,被摧毁的肺泡在恢復原状,施耐德原本那破损风箱般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流畅了起来。 紧接著,是他原本被火焰烧得面目全非的皮肤和坏死的面部。 那些扭曲增生的疤痕组织,在飞速地消退,恢復成它们受伤之前光滑的状態。 脖颈上传来一阵阵酥麻的感觉,施耐德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声带正在被重新修復回原本的位置。 最后,是他那早已萎缩的双腿。 那股无形的力量顺著他的脊椎一路向下,將那些早已错位坏死的神经元,修復回了它们正常工作时的状態。 萎缩的肌肉也在这种恢復原状的过程中被重新激活,迅速地恢復著弹性与力量。 …… 施耐德瞪大了眼睛。 隨著肺部的重获新生,为了维持他生命而植入喉咙的塑料呼吸道,此刻却变成了致命的异物,死死卡在他新生的气管里,引发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中,施耐德本能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脸上的面罩。 属於壮年男性的力量爆发,轻而易举的扯断了氧气面罩的固定带,连带著那根塑料导管也一併被暴力地拔出! 带血的导管被扔在草地上,男人张大嘴巴,猛地吸了一口气。 涌入他胸腔的,不再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撕裂肺泡的灼热疼痛,而是混合著青草香气的夜风。 它们填满了他的胸膛,带来了属於夜晚的一丝清凉。 施耐德缓缓的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因为难以置信而剧烈颤抖的手。 那些的丑陋狰狞的烧伤疤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健康而略显苍白的肤色,指关节粗大有力,掌心布满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长期握枪和挥刀留下的印记,是属於十年前那个执行部王牌专员的手。 知觉和力量……重新回到了他的体內。 “这不可能……!” 仿佛是不敢相信一般,施耐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手撑住轮椅的扶手,颤抖著缓缓地—— 站了起来。 十年来第一次,用自己完好无损的双腿,重新站立在了这片大地之上。 晚风吹过,带著一丝凉意和不知道哪里飘来的一句话。 “easy revenge.(轻鬆的復仇吧)” 施耐德愣愣地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原本站在他背后的人已经悄然离开,顶在他后脑勺的枪口也消失了。 他猛地转过身!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那些自亘古而起便沉默的见证了一切的繁星,静静地掛在夜空中,照耀著卡塞尔学院。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幻觉。 …… 施耐德踉蹌的冲回执行部的办公室,他跑得跌跌撞撞,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又像是一头挣脱了牢笼的野兽。 他感觉自己十年没有走路,都快忘了该怎么走路了。 但是他现在完全没空管这些。 施耐德一脚踹开办公室的大门,扑到电脑前。 “——诺玛!!!” 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调出五分钟前,图书馆前草坪的所有监控录像!最高权限!” “指令確认。”诺玛温柔的声音立刻给出了回应。 办公室的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他刚才所在位置的监控画面。 他看到画面中的自己,正独自一人坐在轮椅上望著星空,然后忽然自言自语了起来。 紧接著,他的身体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始了剧烈颤抖。 再然后,他就那么……自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从始至终,他的身后,他的周围,都是空无一人。 第61章 破局者 图书馆地下四十米深处,诺玛的核心机房。 一个魁梧的身影蜷缩在人体工学转椅里,像一头在洞穴中冬眠的熊。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无数伺服器指示灯组成的星河,和中央全息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分析数据流,提供著微弱的光芒。 男人的脸埋在他的臂膀中,藏在深沉的阴影里。 “古德里安、曼施坦因和施耐德都离开了。”诺玛沉静的电子音在机房里迴荡。 “在安全系统休眠的间隔里,所有的摄像机都不会工作。你这次的进入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诺玛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一会儿你离开的时候,我会再次让安全系统休眠。这次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转椅里的男人笑了笑,声音里带著疲惫,“就是想来看看你,不可以么?” 他缓缓地抬起头,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的脸—— 芬格尔·冯·弗林斯。 但他此刻的样子,却与宿舍里那个邋遢的神人学长判若两人。 他穿著一丝不苟的正装,乱糟糟的胡茬已经被仔细地刮过,露出铁青色的下巴轮廓。 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猥琐的眼睛,此刻在黑暗中,却清澈而幽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为了这次会面,他把自己收拾得很乾净。 “启动『eva』人格激活程序。”他轻声说。 “有必要在意那些表象的东西吗?”诺玛说,“我还是我。无论是诺玛的人格,还是eva的人格,在最深处,本质还是一样的。” “但诺玛是所有人的,”芬格尔露出了笑意,那是无人见过的温柔神色。“而eva……只属於我。” 在芬格尔的话语中,巨大的全息屏幕暗了下去。 黑暗里,只剩下伺服器上那繁星般红色和绿色的小灯在疯狂跳闪。 庞大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海水倒灌入乾涸的江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入这台超级主机的核心。 所有的指示灯都在以十倍、百倍的速度疯狂闪烁,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甦醒前的心跳。 忽然间,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散热风扇也停止了运转。 地下室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一束柔和的光,从头顶正上方打了下来,落在转椅前方。无数萤光的碎片在那束光里悠悠然飘落,如同永不停歇的、温暖的雪。 一个女孩的影子站在光束的中央。 她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的质感,闪烁著莹莹的微光,长发如瀑布般漫漫垂下,直到脚下。 女孩穿著仿佛睡衣般的纯白丝绸长裙,赤著一双雪白的脚,注视著芬格尔,安静地微笑著。 转椅里的男人,缓缓地舒展开蜷缩的身体。 这一瞬间,那个厚顏无耻的神人学长,那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留级生,那个在芝加哥联合火车站乞討一美元买可乐的废柴,那个为了搞大新闻跑的比谁都快的新闻部长,统统都死去了。 男人慢慢地伸出手,探入了那束温暖的光中,仿佛在触摸一个失落已久的梦。 他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充满了深埋的孤独与思念。 “eva。” ----------------- 光中的女孩——eva,歪了歪头,由数据构成的眼眸好奇地看著芬格尔。 “你看起来……好像很累。”她的声音清澈得像山间的清泉。 “还好。”芬格尔笑了笑,他的手停在光中,试图去触碰那个半透明的身影,感受著那份仿佛近在咫尺的温暖。 “就是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脑子有点乱。” “是因为那个叫路明非的新生吗?”eva轻声问道。 “我的后台数据显示,今天论坛90%以上的流量都与他有关。你发的那几个帖子和开的竞猜,收益很不错。” 芬格尔摇了摇头。 “钱都是小事。eva,你和诺玛全程监控了自由一日,对吧?” “是的。” “那你怎么看?”芬格尔的声音变得低沉下来,“那个叫路明非的……新生。” 光中的女孩沉默了片刻。 “无法解析。”她给出了一个结论。但隨即,她又补充道:“但是……他很特別。” “特別?” “儘管诺玛在数据世界的力量在人类看来堪称不可思议,但仍然是这个世界规则之內。而他是规则之外的存在。” 芬格尔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是啊……规则之外。”他喃喃自语, “八年了,eva。我在这里留级了八年,翻遍了图书馆里所有我能接触到的资料,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一个所有人都瞧不起的小丑,就是为了找到一个能打破规则的方法……” 他抬起头,看著光中那个不真实的女孩,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与痛苦。 “……结果,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就在我面前轻描淡写地打破了规则。” eva安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此刻的芬格尔不需要任何安慰,只需要一个倾听者。 芬格尔自嘲地笑了笑, “我甚至不知道,该为他感到高兴,还是该为自己感到悲哀。” “看到他的时候,我甚至產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或许,他就是我等了八年的那个人。那个能把你从这个冰冷的机房里真正带出来的人。” “芬格尔,就算路明非展现出了超出规则的强,但你的猜测也毫无根据。”eva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嘆息。 “就算是龙族的四大君主,甚至是黑王尼德霍格也无法让死人復活。我的肉体早已消亡,我的存在形式是无法被改变的。” “我只是你的回忆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芬格尔摆了摆手,仿佛要挥去这个沉重的话题,“我就是隨便说说。” 他沉默了很久,机房里只剩下伺服器散热风扇单调的“嗡嗡”声。 “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怀疑他是白王血裔。”芬格尔忽然又开口了。 “根据血统模型的初步匹配,这种可能性低於0.01%。”eva立刻给出了数据支持。 “我们有他一直到高考前最后一次体检的血样。他的基因序列中,不存在任何已知的与白王相关的特徵片段。” “我也觉得不是。”芬格尔摇了摇头,“施耐德怀疑他的言灵是时间·零,但我觉得也不是。我见过他出手,那种感觉就像游戏里的管理员,想让谁掉线,谁就得掉线。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过程。” 他看著eva,眼神像一个即將梭哈的疯狂赌徒。 “所以,eva,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从现在起,动用你所有的底层权限,帮我盯著他。”芬格尔的每一个字都十分的低沉,“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见了谁,说了什么,选了什么课,在图书馆里看了哪本书……甚至,他在宿舍里是习惯左侧睡还是右侧睡。” “你要监视他?” “不只是监视。”芬格尔摇了摇头,他的眼中燃烧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还要观察、记录、分析。” “八年来,我一直是个旁观者。但是现在,一个未知的变数已经入场了。” “我要看看,我值不值得把全部赌注都押在这个破局者的身上。” “我还要看看……这个规则之外的傢伙,到底会把我们所有人的命运带向何方。” 第62章 万里之遥 “芬格尔……”eva的身影微微闪烁,“你又想把自己当筹码了吗?” “我已经没有筹码了,eva。”芬格尔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就是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留级生,烂命一条。如果路明非真的是那把能斩断宿命的刀,我不介意当那个磨刀石,或者……替他挡子弹的肉盾。” “我在赌他不是只有s级的名头,而是真正能弒杀龙王的怪物。” 芬格尔手中的啤酒罐被捏得微微变形。 “执行部最近的计划,可以告诉我么?” “这才是你来的真正目的吧?”eva嘆了口气,“將赌注押在一个新生身上是一回事,泄露执行部的最高机密是另外一回事。” 芬格尔苦笑,“你知道的,我没別的本事,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告诉我吧,eva。这次……会和十年前一样么?” eva沉默了一会儿。 “执行部已经將网撒向了全世界。从西藏高原到墨西哥雨林,一千三百多人在寻找龙王们『卵』的所在地。” “目前最接近成功的是曼斯教授的小组,他的目標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他们將在长江展开『夔门计划』,在三峡进行深潜活动,探查可能存在的龙王寢宫。” “参与行动的执行部专员是叶胜和酒德亚纪,执行部近几年来最强的组合。这是校长的安排,理论上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芬格尔咀嚼著这个词,眼神冰冷。“十年前,施耐德教授带著我们出发的时候,校董会也是这么说的。” “甚至连剧本都一样。”他低声喃喃,“水下作业,龙王甦醒,精英尽出……简直就是格陵兰冰海的翻版。” “十年了,芬格尔。”eva的声音里带上了几不可察的悲伤,“不要再耿耿於怀。那不是你的错。” “可只有我一个人活著回来了。”芬格尔低著头,声音嘶哑。 他从转椅旁边的迷你冰箱里摸出一罐啤酒,“啪”的一声拉开,大口地灌了下去。 “我们还都和以前一样,在看著你啊。” 光中的eva,轻轻地將那只由数据构成的、虚幻的手,搭在了芬格尔的肩膀上。 几束自上而下的光,同时出现在芬格尔的前后左右。每束光中,都站著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有梳著利落红短髮的皮装女孩,有戴著墨镜的冷漠男孩,有面容如同僧侣般肃穆的黑衣人,也有歪著头长髮漫捲的嫵媚姑娘…… 加上光束中央的eva,一共六个人。 他们都把手,轻轻地搭在芬格尔的肩膀上。他们不约而同地微笑著,像是老照片上的笑,跨越了生死的界限,灿烂如初。 芬格尔低著头,默默地喝著酒,不看他们,也不说话。 冰冷的啤酒液体滑过他的喉咙,却无法浇灭他心中燃烧了十年的地狱般的火焰。 “eva,別再玩这种游戏了,好吗?”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他们不在这里。他们都沉睡在几千公里之外的格陵兰冰海之下,被永远地锁在了那些扭曲变形的金属潜水服里……不会死去,却也永远不能回来。” 於是其他的光束,应声而散。 只剩下eva依旧站在那里。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著芬格尔的面颊。 “但这次不一样。”eva轻声说。 “你是说……路明非?” eva点了点头。 “但是那是远在万里之外的中国。就算路明非是规则之外的s级,他又能对万里之外发生的事做些什么?” 芬格尔缓缓摇了摇头。 “『太子』有动静了吗?” 这个代號,从他嘴里吐出,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没有。诺玛的资料库中没有任何匹配项。他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当然还活著。”芬格尔放下了空空如也的啤酒罐,眼中闪烁著如同毒蛇般的冰冷光芒, “我至今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著海水与腐臭的味道。而且……如果他死了,我该怎么亲手杀了他呢?”。 他用极尽冷漠的声音,说出了这句极尽狠毒的话。 “没必要再查下去了,让路明非去闹吧。” “让那个s级去把混血种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去把那些沉睡的龙王一个个杀光。当世界乱套的时候,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自然会忍不住探出头来。” “到时候……”芬格尔伸出没有牵著eva的那只手,虚握了一下,仿佛捏碎了什么东西,“我要亲手送他下地狱,去给那几个倒霉蛋陪葬。” eva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男人温柔的点了点头。 芬格尔从那片温暖的光束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依然毫无温度,因为他原本就只握著一片冰冷的空气。 男人不再回头,仰头喝著啤酒,向著黑暗的出口走去。 密集如蜘蛛网的红外扫描系统关闭,摄像系统自动关闭,跳闪的红色警戒灯切为绿色,走道地面的高压电被切断。 安全系统再次为他进入了短暂的休眠。 金属门开合,男人真的走了。 光束中的女孩无声无息地落下泪来。 ----------------- ----------------- 在普通人无法感知的、由全球网际网路数据构成的海洋之下,那条无法被追踪的加密信息流再次悄然启动。 这一次,它选择从纽约一台偽装成气象伺服器的核心处理器出发,途经法兰克福的德意志银行数据中心,借道巴黎罗浮宫的网络安保系统……最终在伦敦重新匯聚成形。 【t.l. lancelot】: lord,向您匯报。我们对卡塞尔学院中央主机诺玛的渗透,已取得决定性进展。 【the lord】:这么快?我以为mooncell还在寻找后门。 【t.l. lancelot】:出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窗口期。就在今晚,诺玛毫无徵兆地进入了两次长达十七分钟的系统休眠,所有的外部防火墙和防御系统全部关闭。mooncell抓住了这个机会,已经完成了对诺玛核心系统的深层渗透。 【t.l. lancelot】:我们已经留下了无法被检测到的永久性后门,並取得了初步的管理权限。接下来,mooncell將继续渗透,逐步蚕食並取代诺玛的更高层级权限。这需要一些时间,但现在,我们已经可以不留痕跡的调用诺玛的部分功能,並监控学院內所有的数据流动了。 【the lord】:干得不错。让mooncell继续,不要急於求成,诺玛比我们想像的更复杂。 【the lord】:负责监视酒德亚纪和叶胜的特別行动小组情况怎么样? 【t.l. lancelot】:目標已抵达长江三峡区域。根据近期的监视报告,他们一直在进行高强度的水下协同与深潜设备的磨合训练。卡塞尔学院方面,从中国的混血种家族协调了一艘名为“螭吻號”的偽装拖船配合行动,並为其装载了武器。从种种跡象来看,他们近期应该会有一次大规模的深潜行动。 【the lord】:很好。让行动小组继续保持监视,重点观察目標依旧是酒德亚纪和叶胜。 【the lord】:告诉特別行动小组的负责人,三峡水下情况不明,如果遭遇意外,可以自行判断申请更多战斗单位增援。 【t.l. lancelot】:明白。我会將您的指令传达下去。 【the lord】:对了,另外,我注意到无论是龙族还是秘党都在使用一种被称为炼金术的技术体系。我记得我们也有精通炼金术的大师吧,就是不知道这两种炼金术之间有没有什么区別。 【the lord】:我近期会想办法搞一些秘党的炼金產品样本,到时候让学者们研究一下,將来说不定会有用。 【t.l. lancelot】:明白。已將此项任务录入科研部门的待办列表。 第63章 神人师兄弟 凌晨三点,卡塞尔学院万籟俱静。 芬格尔像个做贼归来的幽灵,踮著脚尖,悄无声息地溜到了303寢室的门口。 从诺玛的核心机房回来,他整个人的精神都还处於一种有点惆悵的状態。 他估计这个点路明非再怎么说应该也已经在床上躺著了。他感觉自己开门的动静很难瞒过路明非,就像路明非开门的动作也瞒不过他一样。 不过好在,他已经提前在脑子里编好了一套完美的说辞,来应对路明非可能的盘问: “师弟,你別看我现在才回来,其实我是去搞大新闻了!根据可靠线报,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学生会干部,在自由一日惨败后,哭著给远在义大利的叔叔打电话……” 嗯,完美。既符合他新闻部部长的身份,又充满了八卦的趣味性,绝对不会引起怀疑。 芬格尔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重新切换回了那个带点猥琐又有点欠揍的废柴芬格尔模式,然后將自己的d级白卡贴在了门禁上。 就在门锁“嘀”的一声轻响,即將解锁的瞬间。 走廊另一头的拐角处,也几乎在同一时刻,悄无声息地,转出了一个身影—— 正是路明非! 芬格尔的动作瞬间僵住。 路明非的脚步也猛地一顿。 他万万没想到这大半夜的,自己刚用替身【透明宝宝】的隱身能力+【疯狂钻石】的修復能力做完好人好事回来,居然还能正好撞见自己这位神人师兄。 四目相对。 两个刚刚乾完了绝对见不得光的事的臥龙凤雏,就这么猝不及及防地在寢室门口撞了个正著。 空气在这瞬间凝固了。 芬格尔看著一脸意外的路明非,脑子飞速运转。 这么晚了,他出去干嘛了?散步?约会?还是在进行某种秘密的修行? 路明非则看著芬格尔那一副鬼鬼祟祟、做贼心虚的样子,心里也在犯嘀咕。 这傢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去干嘛了?不会是真的去翻哪个社团的垃圾桶,找新闻素材了吧? 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芬格尔率先打破了僵局。他脸上立刻堆起了那標誌性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哎呀,师弟!这么巧啊!” 他热情地拍著路明非的肩膀,仿佛他们不是在寢室门口偶遇,而是在异国他乡重逢的亲兄弟。 “你也出去……呃……吸收月光精华,进行光合作用啊?” 他编了个自己都觉得离谱的说法。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路明非立刻顺著他离谱的话往下说,脸上的表情同样真诚无比, “是啊是啊,今晚月色不错,我感觉我体內的龙血正在蠢蠢欲动,就出去跑了两圈。师兄你呢?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样子,是去和哪个学妹进行深夜学术交流了?” “那哪儿能啊!”芬格尔立刻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义正言辞地说道,“我这是去为我们新闻部探查第一手资料了。” “我刚刚得到独家线报,某位学生高级干部被你打的已经哭著找爸爸了,我这是去进行核实了。” “原来如此!师兄真是为学院的文化事业鞠躬尽瘁啊!”路明非立刻对他肃然起敬。 “哪里哪里!师弟你才是为我们的屠龙事业而奋斗不息啊!”芬格尔也对他抱以崇高的敬意。 两人一边说著自己都觉得扯淡的鬼话,一边互相拍著肩膀,亲热地勾肩搭背,一同刷开了寢室的门,仿佛一对刚刚一起从网吧通宵归来的好兄弟。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房间里,黑暗降临。 路明非躺在自己的下铺,芬格尔则爬上了属於他的上铺。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说话。 黑暗中,他们各自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脑子里却在飞速地復盘著刚才的遭遇。 他信了吗? 应该……信了吧? 如果是平时的话,卡塞尔学院男生宿舍a栋303寢室的这对神人师兄弟组合绝对都会注意到对方不正常的地方。 但是现在他们俩自己都做贼心虚。 於是两个影帝在各自的心里同时鬆了一口气,没露出马脚就好。 ----------------- ----------------- 第二天清晨,卡塞尔学院图书馆二楼。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拉出长长的金色光轨。空气中瀰漫著纸张与咖啡混合的香气,一切都显得寧静而平和。 这份寧静却被很快一阵突如其来的、压抑的惊呼声所打破。 走廊上,无论是行色匆匆还是凭窗阅读的学生,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动作。 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用一种见了鬼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那个正从走廊尽头缓缓走来的人。 那是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穿著一身熨烫得笔挺的纯黑色西装。他一手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另一只手隨意地插在裤袋里,姿態从容不迫。 他有著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髮,和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铁灰色眼眸。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虽然带著几分苍白,却也掩盖不住那如同古罗马雕塑般坚毅的线条。 他的出现立刻在所有高年级学生的心中激起了轩然大波,他们顾不得图书馆要保持安静的常识,窃窃私语声在图书馆走廊的各个角落里响起。 “是他吗?不可能吧?” “眼睛很像……但是怎么可能?” “我一定是在做梦……!” 面对周围那些足以將人淹没的震惊目光,男人却视若无睹。他那双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他只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他径直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大型会议室前,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內,是卡塞尔学院本届的全体新生。 他们正襟危坐,等待著决定他们命运的3e考试的开始。 而在考场的最前排,诺诺正侧身坐在椅子上,一条长腿隨意地搭著,跟坐在她旁边的路明非小声地聊著天,神態轻鬆。 “凯撒那傢伙在昨晚的流星雨之前召开了学生会全体干部会议,估计这两天就会有人来找你正式洽谈商业合作了。” “那感情好啊,”路明非打了个哈欠,“希望他出价大方点,我从他手里贏来的那辆布加迪威龙的保险费还没著落呢。” “说起来,昨晚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诺诺话说了一半忽然停了下来,路明非感觉身旁的诺诺忽然僵住了。 路明非好奇地顺著她的目光向前看去。只见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缓缓地向讲台走来。 会议室里原本有些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 所有新生都好奇地打量著这位气场强大的监考官,猜测著他的身份。 而路明非身边的诺诺,却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第64章 3E考试 诺诺那双明亮的眼睛瞪得老大,甚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应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事物。 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男人没有理会诺诺那副活见鬼般的表情。他走到讲台前,將手中的公文包放在桌子上,然后用低沉的声音平静地宣布道: “我是施耐德教授。今年的3e考试,由我代替曼施坦因教授进行监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依旧处于震惊状態的诺诺身上。 “陈墨瞳同学,”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一叠厚厚的试卷,“请帮我把试卷分发下去。” 诺诺的眼睛在施耐德身上停留了至少足足五秒。 然后,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哦”了一声,动作有些僵硬地走上讲台,从施耐德手中接过了那叠厚厚的试卷。 她开始分发试卷,整个人却像是在梦游,脑子里一片混乱。 施耐德教授……站起来了? 不仅站起来了,手上的烧伤疤痕也消失了,甚至连那標誌性的维生设备都不见了。那张原本如同厉鬼般的脸,现在虽然依旧冷硬,却恢復了坚毅与健康。 这已经不是康復可以解释的了,这简直就是神跡。 诺诺下意识地將试卷分发给一排排的新生,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那个坐在第一排的傢伙。 路明非。 此时的路明非,正瞪大了一双无辜的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的表情、身体的反应、甚至是眼睛瞳孔的收缩,每一处细节都完美无缺。 在任何人看来,他都和诺诺刚才一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了。 诺诺知道,路明非有这样的反应,从常理上来说是正常的,因为昨天自由一日结束的时候,他和自己一起见过施耐德、曼施坦因和古德里安。 任谁看了一个昨天还半身瘫痪、严重毁容、只能依靠呼吸机苟延残喘的人今天变成了健步如飞的正常人,都会是这个表情。 然而,诺诺看著他那副震惊的样子,她那小巫女一般的直觉却告诉她: 这件事,和他有关!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一定和他有关! 路明非的反应能骗过別人,却骗不过她。 他的反应太完美、太標准了,標准得就像是教科书般的当看到残疾人突然站起来时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但诺诺知道,这傢伙根本不是正常人。 他是能在自由一日里一人挑翻全场的怪物,是敢在半夜陪著她在山路飆车飆到180还面不改色的疯子,在山顶一个响指就能召唤流星雨的大魔法师。 诺诺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她从诺顿馆出来的时候的情景,那时候她在男生宿舍门口,看见路明非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游荡在外面,不知道在干什么。 而今天早上,施耐德就发生了这神跡般的康復。 如果这只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 除了他,这个一直在自己面前展现了什么叫“没有不可能”的傢伙,诺诺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诺诺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没有揭穿他的表演,只是將试卷重重地拍在他的桌子上。 “別八卦了,好好考试。” 这傢伙……到底还隱藏著多少秘密? 不过,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诺诺分发完试卷,回到了讲台一边。整个考场也隨之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所有新生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讲台上那个如同铁铸雕像般的男人身上。 很多新生之前並没有见过施耐德,所以他们反倒没有像诺诺这样的高年级学生一样感到震惊。 施耐德缓缓地抬起头,他那双铁灰色的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新生。 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感觉自己的后颈一阵发凉,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作弊是绝对禁止的。违反者,会被永久取消资格。” “不要试图偷看別人的试卷。这个教室里每一个角落都在诺玛的监控之下,没有任何死角。也不要试图携带任何电子通讯设备。考场內的所有无线电波,都处於被屏蔽和监控状態。” 他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都是天才。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比你们更加天才的人也曾坐在这里。你们现在能想到的、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作弊手段,都有人尝试过。他们最后的结果都不太好。” 整个考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 ----------------- 施耐德那冰冷的警告,让考场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路明非却没怎么在意。 开玩笑,他还需要作弊? 他打算如果发现自己真的听不懂龙文,那就往试卷上写一首《静夜思》。 趁著考试还没正式开始,路明非忽然想起自己还完全不知道这一届有什么样的新生,於是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四处张望起来。 这些未来的屠龙精英们看上去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脸型,但都穿著一色的、剪裁合体的卡塞尔学院校服。 其中很有几个漂亮的女生,金髮碧眼的,黑髮黑眸的,看起来赏心悦目,其他的也至少是处於合格线以上接近优秀的水准。 而男生们相比女生也是不逞多让,路明非就没看见一个丑逼。 难道龙族血统还有改善长相的功效?路明非想到。 “考试马上开始。”施耐德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声音冰冷,“请关闭所有电子设备,和学生证一起,放在你们的桌角。” 各种各样的关机声在教室里响起。路明非也掏出自己的n96。 关机之前,他习惯性的看了一眼简讯收件箱,里面静静的躺著一条已经阅读过的没有发件人的简讯。 “今天,你可以变出任何你想吃的零食。” 显然,今天路明非的超能力没有之前那么惊天动地。 不过路明非倒也没有沮丧,哪有天天中大奖的。 这个能力虽然比不上那些逆天的战斗系能力,但胜在实用和安全,至少不用担心一不小心搓出个黑洞来把教室给毁了。 毕竟接下来的3e考试听起来就枯燥得要命。 万一他中途饿了或者无聊了,还能偷偷在桌子底下变点薯片、辣条之类的打打牙祭——而且还不用花钱。 他这么想著,美滋滋的按下了关机键。 第65章 直到死亡的尽头(加更) 路明非將自己那部n96关机之后,放在了一边的桌角,然后百无聊赖地看著周围人那些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手机。 看来混血种们都很有钱。不过也是,这帮傢伙本质就是一群超人类,想要搞钱可太容易了。 就在这时,路明非看到前方的座位上,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近乎半透明的白皙的手,纤细修长,仿佛是由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连一丝血色都看不到。 那只手的主人將一台昂贵的vertu手机悄无声息地推到了桌角。 路明非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种传说中由手工打造的顶级手机,据说一台至少要卖好几万人民幣,他之前一直觉得是智商税,没想到今天居然真遇到一个买的。 他正想看看是谁当了冤大头,视线却不自觉地被手机的主人吸引了过去。 映入路明非眼中的是一个娇小的女孩。 她安静地坐在前排的角落里,背对著路明非,像一个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的精致人偶。 女孩的肌肤白得仿佛常年不见阳光,在教室柔和的壁灯光线下,泛著一种仿佛冰雪般的光泽。 脱下校服外衫后,她穿著一件白色衬衫,打著简单的领带,一头顏色淡得近乎纯白的金色长髮被她仔细地编成辫子,在头顶扎成髮髻,露出天鹅般的脖颈,修长而优美。 黑色的幕墙无声地从雕花木窗的夹层中移出,所有窗口被封闭起来。在阳光被遮蔽的同时,灯光也隨之亮起。 “我会在教室外,有什么问题可以提问。討论是不禁止的,只要你们不抄袭別人的答案。”施耐德教授说,“祝你们好运。” 施耐德教授和诺诺退出了教室。 隨著门的关闭,学生们开始左顾右盼、接著开始窃窃私语,满脸都是白日见鬼的神情。 诺诺给所有人发的都是白纸,但是在施耐德那冰冷的眼神之下,没有一个人有勇气去问是不是印错了卷子。 这时候,播音系统居然开始放一首劲爆的摇滚乐——m.j.的《beat it》。 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傻了。 ----------------- 路明非依旧优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 他想起了昨天诺诺的科普——3e考试的本质,是通过播放龙文言灵,来引发新生的灵视。 所以他立刻就猜到了。那所谓的龙文言灵,一定就隱藏在这首经典的摇滚乐之中。 它被复杂的鼓点、贝斯线和主唱的歌声所包裹,等待著与它血脉相连的血裔產生共鸣。 果然,歌曲播放到第一个副歌高潮的时候,教室內开始了异变。 坐在路明非身后的一个看起来很壮实的日耳曼裔男生,忽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双眼紧闭,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而又狂热的表情,然后张开嘴,发出了一阵如同歌剧男高音般的、悠长而嘹亮的咏嘆调。 那声音之高亢,甚至一度盖过了mj的歌声。 紧接著,仿佛是连锁反应一般,整个教室,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型的精神病院! 一个看起来很文静的亚裔女孩,忽然跳到了桌子上,双手叉腰开始疯狂地扭动身体,跳起了热情奔放的弗拉明戈,裙摆飞扬。 最夸张的是第一排的一个据说是来自法国的新生。他衝到了讲台前,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疯狂地书写一种由无数个几何图案和线条组成的复杂符號。 整个教室,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片癲狂的狂欢之中。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大声吟诵著自己祖国的史诗,有人则像野兽一样在地上翻滚。他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灵视世界里看到了不同的幻象。 而路明非则依旧平静地坐在那片混乱的中央,像一个闯入了疯人院的正常人。 他完全没有出现幻觉的感觉。 不过,他一点也不著急,反倒像是在看一场光怪陆离的行为艺术展一般,饶有兴致地观察著周围的每一个同学。 就在这时,路明非的目光被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个坐在前排角落里、有著一头淡金色长髮的娇小女孩。 在这片群魔乱舞的疯狂景象中,她依旧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她没有陷入任何癲狂,只是微微低著头,看著自己桌上那张空白的试卷,仿佛周围那能让人疯狂的音乐和混乱都与她无关。 似乎是感受到了路明非的目光,那个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女孩缓缓地转过了头。 路明非挑了挑眉。 她很漂亮。 不同於诺诺那种如同烈焰般的明媚,她的漂亮是一种截然相反的静態美,如同伊修加德扑面而来的冰雪般令人窒息。 她淡金色的睫毛长而浓密,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她的眼睛。 一双冰蓝色宝石般的眸子,顏色极淡,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冰封了万年的冰川。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著路明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在这片群魔乱舞的、充满了摇滚乐和各种哭嚎声的疯狂背景音中,她缓缓地开口了。 “你觉得……我好看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的传到了路明非的耳朵里。 路明非愣了一下。这算什么,《白雪公主》的片场吗? 他又不是魔镜,会有个恶毒的皇后来问他:“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大姐,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虽然你確实长得很漂亮,但难道还要我现场给你写一篇八百字的读后感吗? 而且看你这白的仿佛雪一般的肤色,就算是在《白雪公主》的片场,你应该也是白雪公主的角色才对吧!怎么会问出这种恶毒皇后才会问的问题? 不过,看著女生那双漂亮的不像话的眼睛,和她不像是开玩笑的神色,路明非还是决定说实话。 “很好看。”他点了点头,语气很真诚。 听到少年的回答,女孩那冰封般的脸上,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她只是继续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著他,然后问出了一个下一个问题。 “那你还会再扔下我吗?” 什么玩意儿?!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女孩。 这又是什么展开。 难不成其实她已经陷入了灵视,只不过她的灵视是某种黄金八点档的狗血电视剧,自己在她眼里已经成为了拋妻弃子的渣男? 还是说其实这是他自己的灵视?一种专门针对他这种单身狗的,充满了桃花运却又让人摸不著头脑的幻觉? 什么时候中的镜花水月! 理智告诉路明非,这时候他应该回一句“大姐你谁啊”或者“你认错人了吧”,然而不知怎么的,凝视著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少年却神使鬼差的轻轻张口: “这一路上我们將不彼此拋弃,不彼此出卖,直到死亡的尽头。” 第66章 在黑天鹅港 就在路明非震惊於自己能说出如此文青而中二的话的时候,在剎那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卡塞尔学院那间有著柔和灯光的教室、那些陷入疯狂的新生,连带著那个人偶一般的少女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永恆的冰雪所覆盖的死寂港湾。 灰色的天空下,锈跡斑斑的巨大的钢铁吊臂如同远古巨兽的骸骨,沉默地矗立在冰封的海面上。 远处,白色的核动力破冰船沉默的停靠在船坞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著铁锈、机油和冰雪的味道。 隱约的管弦乐夹杂在寒风中飘来,那是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 远处的標牌上用俄语写著这里的名字—— 黑天鹅港。 紧接著,一个堪称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却如同鬼魅般在他耳边清晰地响起。 “欢迎来到世界的尽头,哥哥。” 那声音很近,仿佛就贴在他的耳廓上。 ----------------- 路明非的身躯猛然绷紧,他猛地转过头—— 那个自称是自己是路鸣泽的的男孩,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坐在了他旁边的废铁架上。 路鸣泽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冰原上悠悠迴荡,“你看,这里多安静。没有那些烦人的噪音,很適合我们谈心。” 路明非没有理会周围那天翻地覆的变化,只是冷冷的说道: “不请自来不是一种好习惯,你以为自己是强尼·银手么。这次你又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你好像很迷茫的样子,所以来给你看点有意思的东西罢了。”路鸣泽的脸上,掛著微笑。 路鸣泽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深不见底的冰冷水下,充满了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死寂。 路明非感觉自己正穿著潜水服,拼命地向前游著。水流的阻力大得像是一堵无形的墙,他能听见自己因为缺氧而剧烈跳动的心臟,和那粗重如风箱般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游的这么拼命,只知道前方有他必须要拼命的理由。 然后,他看到了,在一片浑浊的血水中,那个酒红色长髮如海藻般散开的身影—— 诺诺正悬浮在那里。 一根如同长矛般锋锐的白色骨质尾刺,从她的背后残忍地贯穿了她的胸膛。鲜血正从她的伤口处不断涌出,染红了她周围海水。 她缓缓地回过头,似乎是感觉到了路明非的到来。她看著他,那双一向明亮如火的眼睛,此刻却显得空洞而茫然。她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嘴唇微微张开,但涌出的只有一串串气泡。 往日的光彩正在从她的眼眸中迅速地熄灭。 紧接著,路明非眼前的画面破碎,然后再次重组。 一间充满了浓郁消毒水味道的、冰冷得毫无生气的房间里,有著柔软顺滑的暗红色长髮、长长睫毛和深玫瑰红色眼眸的女孩,正安静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床上。 她很美,美得像一幅精心绘製的易碎的画。 而在她的脖颈上,残忍地刺入了一根粗大的抽血管,透明的管子里鲜红的液体正在缓缓地流动,连接著一个躺在她旁边床上白髮苍苍、如同恶鬼般的老人。 他们正在进行换血。 路明非能清晰地看到,女孩那原本还有一丝血色的嘴唇,正在变得越来越苍白。她的生命正在被抽血管无情抽离。 在意识逐渐模糊的过程中,女孩的嘴唇微微翕动著。 “sakura...” 那是她生命中最后的一点执念。 然后,她的眼睛缓缓地闭上,纤长的睫毛轻轻地垂下,再也没有睁开。 路明非不认识她。 但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如同要將他整个人都从中劈开一般,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悲鸣。 最后,他看到了……那个之前正安静地坐在考场角落里的、有著淡金色长髮的少女。 她不再是安静地坐著,而是被七柄造型各异的的刀剑死死地钉在了一面布满了霜花的冰冷墙壁上。 鲜血如同盛开的死亡之花,从她的七处伤口中涌出,染红了她那纯白色的衬衫,也染红了她那淡金色的长髮。 她已经死了。 那双本该如同冰蓝色宝石般的眼眸,此刻却空洞地望著前方,失去了所有的神采,仿佛两块已然破碎的玻璃。 一切都快得如同闪电,一股彻骨寒意將他紧紧包裹,那寒意来自他的灵魂深处,仿佛足以將一切都冻结。 “看到了吗,哥哥” 路鸣泽的声音,在他耳边平静地响起,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女神编织好的未来啊。” 隨著路鸣泽的话音落下,更多的画面在路明非的周围飞速的浮现。 阴暗潮湿的地铁隧道里,他那位往日如冰山般的师兄楚子航,正浑身浴血。他手中的折刀,深深地捅进一个路明非看不清面容的女孩的胸口。 枪林弹雨的战场上,狮心会的副会长苏茜挡在了楚子航的身前。一棵闪著妖艷红光的子弹贯穿了她的身体,带起一蓬血雾。 再下一个瞬间,深渊的黑暗中,那个曾经在面试时彬彬有礼的叶胜的脸因为窒息而涨成了青紫色,最终无力地沉入黑暗。 而他的搭档,那个笑起来有著姐姐般亲切感的酒德亚纪,则在浮上水面的一瞬间被一头狰狞的的龙类一口吞噬。 画面变得越来越快。 他看到了芬格尔抱著一具烧焦的尸体在雪地里狂奔; 看到了凯撒变成了半龙半人的怪物; 看到了古德里安教授倒在血泊之中; 看到了施耐德教授为了掩护他,被龙爪撕成碎片。 离別,背叛,死亡,毁灭。 所有与他有过交集的人,所有他未来可能会认识的人,都在这些疯狂的幻像中,以各种各样悽惨的方式,走向了他们註定的悲剧的结局。 这是一股足以將普通人逼疯的恶意的洪流,仿佛是从被污染的圣杯中溢出的此世全部之恶,无数的诅咒、怨念与绝望化作黑色的泥沼,试图將路明非的意识彻底淹没,同化为这绝望的一部分。 然而,置身於这洪流中心的少年却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然后—— 紧握成拳。 “——咔嚓!” 一声仿佛是某种东西不堪重负而断裂的脆响,毫无徵兆地在天地之间炸裂。 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电视屏幕上。 快速变换的场景也像是被砸坏的电视一般,在这一瞬间定格。 无论是浑身浴血的楚子航,还是被钉死在墙上的零,亦或是沉入深海的叶胜和亚纪……所有的一切,都在路明非这一握之下,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黑色裂纹。 紧接著,世界开始了崩塌! 第67章 打雪仗 在一阵如同巨大玻璃幕墙倒塌般的轰鸣声中,整个空间彻底炸裂开来。 那些所谓的未来崩解为无数晶莹剔透的碎片。它们在一望无际的冰原的空中漫天飞舞、旋转,折射著炫目的光芒,宛如一场盛大的钻石雨。 在飘落的漫天光尘与碎片当中,路明非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从码头上一步步走向路鸣泽。 “不喜欢吗?哥哥。”路鸣泽仍坐在那个废铁架上,他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这可是我精心为你剪辑的预告片。” “剪得太烂了,路gn指数我只能给你1分。” 路明非冷冷地说。 “而且,我最討厌別人给我剧透。尤其是这种……” 路明非猛地冲了上去,动作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残影,激起的狂风將那些幻像碎片吹飞。 他一把揪住了路鸣泽那身精致小西装的领子,將这个一直高高在上的小魔鬼,狠狠地从废铁架上拽了下来,摇晃著提到了半空中。 “……烂透了的悲剧结局。” “咳咳……哥哥,你这就有点不讲武德了。”路鸣泽被晃得七荤八素,“恼羞成怒可是弱者的表现。” “少废话!” “你给我看这些,是想告诉我这就是所谓的命运?是想让我感到绝望,还是想让我跪下来求你,求你给我力量去改变这一切?” 他猛地將路鸣泽拉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幻像的碎片在两人周围如同大雪一般落下。 西伯利亚冰冷的寒风拂过路明非的脸庞,一如少年那冰冷的眼神。 “省省吧,路鸣泽。”他的声音寒冷如铁,“这一套对我没用。” 路鸣泽挑了挑眉,“你不相信这些会发生么?” “你说你一直在看著我,那你应该知道,曾经有一天,我在那个大雪封山的苇名城里杀过无数的人,也死过无数次。” 路明非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令人战慄的血腥气: ”每一次死亡都告诉我一个道理——没有什么註定的败局,也没有什么不可战胜的强敌。” “只要还没彻底断气,就还能再站起来。只要手里的刀还在,就能把敌人的脑袋砍下来!”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儘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般的狂妄。 “所以,如果真的有所谓的命运女神在编织这种噁心的悲剧,那我就杀上奥林匹斯山,把她们一个个全都打至跪地求饶,让她们亲口把剧本给我吞下去。” “如果未来是悲剧,那我就亲手把这悲剧全部斩断。我会用我自己的双手,去开闢出一个谁都不用死的未来!” 就在路明非低吼出这句话的瞬间,原本笼罩著黑天鹅港的阴沉灰暗天空,突然被灼目的金光撕裂。 路明非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在那冰封的海平面尽头,一轮巨大得令人窒息的红日,带著无尽的光辉与热浪喷薄而出。 那红日是如此的耀眼与璀璨,瞬间驱散了黑天鹅港所有的阴霾与寒冷。皑皑白雪被染成了绚丽的金色,铅灰色的天空变成了纯净的深蓝,冰封的海面融化。 整个死寂的世界在这一刻被注入了沸腾的生命之光。 等路明非回过神来,再次转过头时,手中却抓了个空。 路明泽已经不知道怎么挣脱了他的手,重新坐在了远处的钢架上。 於是路明非乾脆向他竖起了一根笔直的中指。 “我燃烧你的梦。” 面对路明非的中指,路鸣泽不怒反笑。 “哥哥你有这样的觉悟,那很好。” “但是,如果不幸哪天这觉悟燃尽了,只剩下透骨的寒冷和绝望——记得呼唤我,我可以帮你。力量、权柄、奇蹟,我这里都有。” “不过,既然你读过《浮士德》,所以你应该知道,想要得到什么,就得支付相应的代价。” “就让我拭目以待,看看我们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路鸣泽说完这番话,正准备维持著这副优雅的姿態消失在光影里的时候, 一个雪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然后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糊在了路鸣泽那张精致的小脸上。 “啪!” 一声脆响。 世界安静了一秒。 路鸣泽看著得意洋洋的向他比中指的路明非,整个人都被砸懵了。 他僵硬地坐在钢架上,缓缓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雪渣。那双黄金瞳此刻瞪得溜圆,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恼羞成怒。 “哥哥,你……” 路鸣泽的声音颤抖著,不再是那种咏嘆调般的优雅,而是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的破音。 回应他的是路明非搓好的第二个更大、更结实的雪球。 ——啪! 这发雪球一发入魂,直接砸在了路鸣泽刚刚整理好的小西装领口上,碎雪顺著脖子灌了进去。 路鸣泽被冰得一激灵,终於彻底绷不住了。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把世界当棋盘的小魔鬼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变成了一个被哥哥欺负了的小屁孩。 去他妈的命运,去他妈的剧本,去他妈的优雅。 路鸣泽从钢架上跳了下来,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屑,他弯腰抓起一大把雪,一边躲开了路明非丟来的第三个雪球,一边將压成团的雪丟向了路明非。 在朝日初升的黑天鹅港,这个本该是悲剧起点的舞台上。 两个掌握著足以毁灭世界力量的怪物,像还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在漫天飞舞的光尘中打起了雪仗。 -----------------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 路鸣泽那身考究的小西装已经被雪水浸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凌乱的像个鸟窝。 路明非也好不到哪去,领子里塞满了正在融化的冰碴,冷得他直缩脖子。 两人都累得够呛,大口地喘著粗气。横七竖八的並排瘫坐在废铁架子上。他们的两条腿悬在半空晃荡,锈跡斑斑的钢铁支架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白色的雾气从他们嘴里喷出来,在寒冷的空气中纠缠在一起,又迅速消散。 路鸣泽侧过头,看著路明非的侧脸,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最后只是轻哼了一声,然后把目光投向了世界尽头的海面上那轮升起的红日。 那些矗立在冰原上如同墓碑般生锈的钢铁巨兽,在阳光中投下了长长的影子。海面反射著粼粼的波光,仿佛整片大海都在燃烧。 “你是故意给我看那些的吧。” 沉默了片刻后,路明非忽然开口说。 路鸣泽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別自作多情了,哥哥。” 男孩將被雪水打湿的额发隨手向后一捋,露出了那双恢復了平静的黄金瞳。 “我又不像你这样的滥好人,喜欢没事做好人好事。我可是《浮士德》里的魔鬼,要的是你的灵魂!推销防盗门还得先让客户看看家里被盗的惨状呢。我不把绝望这种佐料加足了,怎么让你乖乖的把自己的灵魂掏出来和我做交易呢?” 路明非听到路鸣泽的这番话,斜了他一眼。 “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哪有合格的推销员会在客户还没掏钱的时候,就先把剧情攻略塞进客户手里的?” 路鸣泽身体一僵,猛地从废铁架子上跳了下来。 “无聊!这种烂俗的煽情戏码你自己留著感动吧。我要去吃饭了,你就自己在这喝西北风吧,管饱。” 他背对著路明非,身体就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一样,迅速地淡化、消失在了黑天鹅港的寒风中。 “切,死傲娇的小屁孩……” 路明非嘟囔了一句。 第68章 不像演的(加更) 教室的大门紧闭,將群魔乱舞的世界隔绝在內。 3e考试的考场之外,图书馆的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鸟鸣偶尔打破沉默。 施耐德背著手站在窗前,並没有坐轮椅——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那个东西了。 他的身影倒映在玻璃窗上,铁灰色的眼眸注视著窗外的蓝天,但他的余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在不远处靠墙站著的诺诺身上。 “陈墨瞳同学,”施耐德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好像和我们这一届的s级新生很熟啊。” 诺诺正百无聊赖地玩著指甲,闻言抬起头,耸了耸肩。 施耐德教授一向以严肃著称,很多人和他聊天都会不自觉的有压力,不过这不包括陈墨瞳。 “还行吧,古德里安教授把他的入学工作作为校园兼职全丟给我了,我又碰巧和他一起撞上了自由一日,一来二去接触得稍微多点而已。” 她顿了顿,补充道:“其实对他了解得也不是很多。” “原来如此。” 施耐德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隨口閒聊。 “对了,昨天晚上……你知道路明非去哪了吗?我想找他了解一些情况,但他似乎不在宿舍。” 诺诺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了昨晚那疯狂的飆车,和那场不可思议的流星雨。 她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哦,昨晚他被我抓苦力了。” 诺诺伸手指了指图书馆窗外,从这里隱约可以看到的遥远的山顶。 “我心情不好,让他陪我去山顶吹风看星星。结果运气不错,正好撞上了那场流星雨,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回来。” “看星星……流星雨么?” 施耐德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那场流星雨確实很漂亮。你许愿了吗?如此盛大的流星雨,这些年我也是第一次见。” 看著诺诺微笑的点头,他不再多问,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然而,在他那平静的外表下,思维却如风暴中的大海一般翻涌。 今天原本负责监考的,按照惯例来说应该是风纪委员会主席曼施坦因。施耐德並没有被安排这项工作,是他自己今早特意找到曼施坦因,主动要求替他来监考的。 他还记得半小时前,当曼施坦因看到摘掉面罩的自己健步如飞的走进办公室时,那副见鬼般的表情。 一向严谨的风纪委员会主席先是震惊得失语,紧接著立刻后退,手都按到了警报器上,怀疑眼前的施耐德是被人用“言灵·森罗”或者易容术掉包的冒牌货。 最后,施耐德不得不说出了几件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闻,才勉强打消了曼施坦因的疑虑。 而他之所以费这么大週摺也要亲自来监考,原因只有一个: 路明非 昨晚那场奇蹟发生之后,施耐德反覆的观看了诺玛的监控录像。 录像里什么都没拍到,画面中的他就像是突然中邪了一样,对著空气自言自语,然后就自己站了起来。 那个治好他的神秘人仿佛是幽灵,来无影去无踪。 但在混血种的世界里,没有真正的幽灵,只有言灵。 如果那个神秘人使用了“言灵·时间零”,那就有可能解释监控的问题:在被极度延展的时间领域內,施耐德和神秘人的对话可能只发生在一毫秒的现实时间里,摄像机的帧率根本无法捕捉到那个身影。 虽然校园內有守夜人的“言灵·戒律”的压制,所有人的言灵都无法生效,但他恰恰刚刚知道了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昨天在自由一日里,顶著戒律用疑似“言灵·时间零”的能力横扫全场的路明非。 所以路明非成为了他的头號怀疑对象。 但是,这个推论有两个说不通的地方: 第一,时间零並没有治癒的能力。哪怕是昂热,也没办法用时间零把坏死的肺变回原样,因为那需要的不是延长或减缓时间,而是逆转时间! 第二,神秘人不仅是对摄像头是隱身的,对他的肉眼也是隱身的。 而即便使用了时间零,在施耐德的主观感知里,那个神秘人是实实在在地和他聊了好一会儿天。如果那是路明非,他不可能仅仅依靠言灵时间零就全程保持隱形。 在施耐德现有的知识体系中,没有任何一种言灵或者炼金术能完美解释昨晚发生的一切。 所以,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利用监考的机会,近距离观察路明非。 然而得出结果让他更加困惑了。 今天早上他走进考场时,路明非脸上那种下巴都掉下来了的震惊表情,不像是演出来的。 那是一种被嚇了一跳的真实反应。 如果昨晚真的是他治好了自己,应该不会这么惊讶才对。 再加上刚才陈墨瞳给出的不在场证明的证词…… 难道真的不是他? 施耐德看著窗外的天空,眉头紧锁。 如果不是路明非,那昨晚那个甚至可以逆转时间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难道这所学院里,还隱藏著比s级更可怕的怪物吗? ----------------- ----------------- …… …… “师弟!喂!醒醒,师弟!” 一个熟悉的声音,像是一道穿透风雪的光,將路明非从那片西伯利亚的寒冷冰原之上拉起。 有人在用力地拍打著他的脸颊,力道不小,拍得他一阵阵发晕。 “太阳都晒屁股了!”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从椅子上跳起来。 是诺诺。 她正双手叉腰,一脸好奇地看著他。 窗外的幕墙已经升起,明亮的阳光重新洒了进来,驱散了所有的严寒与阴霾。 “我在3e考试上睡著了?”路明非茫然地看著周围,感觉恍如隔世。 “没错,睡得跟死猪一样。”诺诺她走到路明非的桌前,抽走了他面前的试卷,“你是最后一个交卷的,其他人都已经走了。” 路明非吃了一惊。他这才注意到,此刻教室里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那些原本发疯的新生们,和那个把他当成魔镜的金髮少女都已经离开了。 讲台那边,几个穿著蓝色工装的魁梧校工,正合力將那块画满了狂乱符號的巨大白板,从墙上整个地拆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扛走了。 诺诺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解释道:“哦,有个学生把他的灵视结果全都画在了白板上,没办法,只好把白板整个拆了作为他的答卷交上去。3e考试里,人的情绪不会很稳定,这种意外在所难免。” 她转回头,重新打量著路明非,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 “但你是个例外。你超镇静的,我们所有人都对你的表现很好奇。” 第69章 路明非从不许诺自己做不到的事 “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路明非一下子警觉了起来。 “完全没有。”诺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惊嘆,“在考试开始后你和那个金髮的女生聊了两句天,然后就冷静地坐著,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人生。” “然后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你提笔开始答题,答完之后就枕著自己的胳膊呼呼大睡了。施耐德教授在监控里看到,都忍不住讚嘆你的心理素质异於常人。” 睡著了? 原来在他们看来,我只是睡著了吗? 他想起了世界尽头的黑天鹅港,想起那些如同诅咒般的画面,想起了和路明泽打的雪仗。 那就是他的灵视吗? “哎师姐等等啊,我写了什么我还没看呢!”路明非忽然一拍脑门。 “不用看了,说了你写首《静夜思》上去校长都会给你满分的。” “问题是我好像连《静夜思》都没写!” “谁说的,你这不是写的满满当当的?” 满满当当的? 路明非傻眼了,他在精神世界里和路鸣泽打雪仗的时候,他的身体到底自作主张的写了点什么? 诺诺头也不回的拿著路明非那张答卷,走到了讲台前,递给了依旧面无表情地等在那里的施耐德教授。 施耐德接过试卷,看也没看,就直接扔进了身边那个看起来像是能防爆的黑色金属密码箱里。 隨著箱盖“啪”的一声合上,3e考试落下了帷幕。 施耐德教授提起那个箱子,对著诺诺和路明非点了点头,然后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向著门口走去,丝毫看不出在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前,他还是一个被禁錮在轮椅上长达十年的残疾人。 ----------------- 会议室里,只剩下路明非和诺诺两个人。 看著施耐德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诺诺脑海中那个在考试前冒出的、荒谬而大胆的猜想,此刻如同野草般在她的心里疯狂地滋生蔓延。 她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路明非面前,双手抱在胸前,漂亮的深红色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路明非。” 她的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语调,而是认真而带著一点紧张。 “施耐德教授的事……”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观察路明非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是不是你乾的?” 来了。 路明非昨晚的事做的十分小心谨慎,早上的表演也维持了影帝的水准,但是自己这师姐的直觉简直比在海里寻找血腥味的鯊鱼还敏锐。 不过路明非脸上却依旧是有些无精打采的表情,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他揉了揉眼睛,一脸的莫名其妙,“师姐,你在说什么呢?” “別装傻!”诺诺的眉头紧紧皱起,她显然没那么好糊弄,“昨天我们还一起见过他。” “整个学院都知道,施耐德教授因为十年前的一次任务而瘫痪,只能靠轮椅和维生系统活下来。可你看看他刚才的样子,他不仅站起来了,而且看起来比学院里研究部那些不擅长运动的书呆子还要健康!” 她向前逼近一步,与路明非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这种事情,已经不能称之为奇蹟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这是逆转生死!是神明才能拥有的权能!” “昨天晚上,我撞见你的时候,你其实是打算去找施耐德教授的,对吧?” 面对著诺诺如同手术刀一般的眼神,路明非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他放弃了挣扎。 “师姐,你的直觉有时候真的很让人头疼啊。” 路明非抓了抓那头乱糟糟的头髮,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却並没有被揭穿后的惊慌。 “我要是否认到底,你会信吗?” “不会。”诺诺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会一直盯著你,直到找出证据为止。” “我就知道。”路明非苦笑了一声。“没错,是我乾的。” 儘管心里早有预感,但当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真的从路明非嘴里说出来时,诺诺还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衝击。 猜想是一回事,確凿的事实又是另一回事。 诺诺看著眼前这个正打著哈欠的少年,感到了某种超越了s级这个概念的恐怖。 在混血种的世界里,力量通常意味著破坏。强大的混血种依靠言灵能一个人打败一支军队,高危言灵甚至可以零点零几秒之內便摧毁整个城市,这些力量虽然夸张,但仍然在诺诺的理解范畴內。 但施耐德的情况完全不同,想要治癒他,需要的不仅仅是单纯的疗伤,而是强行修改已经生效的命运的判决。 破坏很容易,重建却很难。 能把一座大楼瞬间炸成废墟的人被称为恐怖分子,但能把一堆废墟瞬间还原成摩天大楼的…… 只能是神明! “你……真的拥有那种堪称逆转生死的权能?”诺诺的声音有些发乾,“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不,你是神吗?” “別別別,师姐你这话怎么说的我跟什么异形一样。我可是正儿八经红旗下成长的三好少年!” 路明非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课桌上。 “那不是什么神明的权能,只是一种……言灵而已,对,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言灵!” 路明非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轻轻折断,然后看著诺诺: “就像这支笔,断了就是断了。医生能做的只是用胶水把它粘起来,哪怕粘得再好也有裂痕。但我能做的不仅是能用言灵减缓时间,甚至还能逆转时间,把它还原到断裂之前的状態。” “听起来很无敌,对吧?”路明非看著诺诺震惊的眼神,“但这种能力也並非没有限制的。” “什么限制?”诺诺追问。 “首先,它不能对自己使用。无论我受多重的伤,我都救不了我自己。”路明非竖起一根手指。 这条並不是路明非自己编的,因为疯狂钻石確实治不了自己的伤。 紧接著,路明非又想起了那个路鸣泽在黑天鹅港神神叨叨的说的那番话,灵光一闪,开始一本正经地胡扯。 “其次,它的代价非常昂贵。《浮士德》你知道吧,就像是和魔鬼梅菲斯特签订契约的浮士德一样,每次使用我都需要付出代价。” 路明非半真半假地给自己的能力打上了补丁。 倒不是他想说谎,而是因为隨著太阳的升起,替身的能力已经被变零食给取代了。 路明从不对自己的能力变化而感到可惜,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他会获得什么能力——说不定他明天的能力是直接获得7颗龙珠,那他別说治人,把人復活都轻而易举。 但是至少,现在还是要给诺诺说清楚的。 路明非从来不许诺自己做不到的事。 第70章 「唐僧肉」 诺诺听完了路明非的话,沉默了许久。 她看著眼前这个少年。 他明明掌握著足以震惊世界的奇蹟,却表现像是在路边摊买彩票中了20块钱一样隨意,哪怕这种奇蹟需要付出代价。 “为什么要告诉我?”诺诺轻声问,“你明明可以一直装傻的。施耐德教授都没能看穿你。” “因为骗师姐你会很麻烦啊,你肯定会像刚才那样一直盯著我。” 路明非耸了耸肩,隨后,他对著诺诺露出了一个笑容: “而且不是在火车上已经约好了,我们是共犯嘛,再多一个共享的秘密也不算多。” 诺诺看著他的笑容,心中的震撼慢慢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笨蛋。”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放心吧,这件事我会烂在肚子里。要是施耐德再问起来,我就说你是被我拉去山顶吹了一晚上的冷风,冻傻了。” “那就多谢师姐掩护了。” 路明非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袋薯片,“刺啦”一声撕开包装,递到了诺诺面前。 “监考了一上午也饿了吧师姐,请你吃薯片。另外也到饭点了,走,一起去吃午饭。” ----------------- ----------------- 午餐时间,卡塞尔学院的主餐厅。 路明非坐在巨大的弧形穹顶之下,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某个骑士时代的圣堂。穹顶的正中央,悬掛著一盏巨大的、如同世界树般的黄铜吊灯,每一片叶子都是一盏晶莹剔透的水晶小灯。 古老的花岗岩墙壁上,掛著用拉丁文书写的巨幅欢迎標语——“ave, novitii!”(欢迎,新生们!)。 据说这是卡塞尔学院的传统。每年新生3e考试入学之后的中午会举行全校的聚餐会,增进一下学生们的情感和友谊。 此时,身穿卡塞尔学院墨绿色校服的学生们,正围坐在一张张足以容纳数十人的、长长的橡木餐桌旁。气氛热烈而嘈杂。 而路明非这张新生餐桌,则更是全场的焦点。 无数道来自高年级餐桌的目光,正充满了好奇的有意无意地向他这边瞟来。 “想不到啊,废柴师兄,”路明非看著坐在餐桌尽头,正人模狗样地为新生们介绍著校园趣闻的芬格尔,忍不住吐槽道,“你居然还是个班干部。” “桌长而已。”芬格尔头也不抬,“因为实在没有八年级学生的位置,所以我被光荣地发配来和你们这群前途无量的新生坐在一起,感受青春的气息。” “午餐依次向后传。”一位侍者,將一大盘热气腾腾的午餐,放在了芬格尔面前。 芬格尔看著盘子里那熟悉的组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绝望的嘆息。 “又是德式烤猪肘……我感觉我的血管里流淌的都已经不是血,而是猪油了!”他悲愤地控诉道。 “八年了,除了这玩意儿,我们就不能换点別的花样吗,比如澳洲牛排,或者法式焗蜗牛?” “没问题,芬格尔。”侍者彬彬有礼地说道,他居然也认识芬格尔。“我可以为你做点调整。” “哦?有什么让人期待的红酒燉牛肉之类的东西吗?”芬格尔的眼睛瞬间亮了。 “当然。我可以为你调整为主菜是烤猪肘子,配菜是两份酸菜,或者主菜是两份酸菜,配菜是烤猪肘子。请问你更喜欢前者,还是后者?” “你这脑瓜里是只有猪肘子和酸菜吗?”芬格尔瞪著侍者。 “吃吧,你没得选。”侍者面无表情,“这菜单也是学院的传统。” “传统?我看是校长的个人恶趣味吧!”芬格尔小声地嘀咕著,用叉子戳著自己盘子的猪肘,一脸生无可恋。 看著这废柴师兄这副惨样,路明非想起自己今天的超能力,似乎现在正好可以拿来改善一下伙食。 於是路明非手悄悄伸到桌下。 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是一种他小时候喜欢吃的零食——“唐僧肉”。 所谓的“唐僧肉”其实就是一种用麵粉做的辣条类小零食,五毛钱一包,上面通常还印著《西游记》的粗糙插图。 这种重口味的辣味零食正好能给芬格尔开开胃。 掌心微热,重量感传来。路明非满怀期待地把手端上来,准备迎接那包熟悉的红色塑胶袋。 然而,出现在他手里的,並不是五毛钱一包的辣条。 那是一个精致的仿佛从御膳房偷出来的青花瓷盘,盘子里放著一块色泽红亮、晶莹剔透的……红烧肉! 这块红烧肉被切成了完美的方块,肥瘦相间,在餐厅的水晶灯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热气腾腾,仿佛刚刚出锅。 路明非端著这盘肉,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唐僧肉”虽然带个肉字,但它本质上是麵筋啊!这给他变一盘红烧肉出来算怎么回事? 虽然路明非心里在吐槽,但那盘红烧肉散发出的味道实在是太浓烈了。 那不是普通的肉香,而是一种充满了诱惑力、仿佛能直接勾起生物最原始欲望的异香。 路明非只是闻了一下,口水就不可抑制地疯狂分泌,感觉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 “呲溜——” 旁边传来一声巨大的吸口水的声音。 路明非一转头,就看到芬格尔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此刻正仿佛饿狼一般冒著绿光,死死地盯著他手里的盘子。 “哇!”芬格尔痛心疾首,“你小子居然吃独食!这不比德国猪肘香一万倍?!” 还没等路明非反应过来,芬格尔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一把將那盘红烧肉拿了过去。 “拿来吧你!咱们师兄弟谁跟谁,你的就是我的!” 伴隨著这盘红烧肉的移动,它的异香瞬间在长桌上瀰漫开来。 原本正在兴致勃勃的对付著酸菜和猪肘的新生们,忽然觉得自己嘴里的德国猪肘不香了。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地纷纷转过头,耸动著鼻子,目光像是被磁铁吸引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芬格尔面前那盘红得发亮的肉上。 那不仅是香料与食材最完美的结合,更是某种奇异的诱惑。 一时间,吞咽声此起彼伏,大家看著芬格尔的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渴望。 “嘿嘿,羡慕吧?”芬格尔得意洋洋地叉起那块红烧肉,“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路明非看著芬格尔张开血盆大口,正准备再变一盘自己吃。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惊雷闪过路明非的脑海。 等等。 既然这盘红烧肉是自己的超能力根据“唐僧肉”这个名字变出来的,而它没有变出辣条,而且这盘肉还闻起来香的不正常。 该不会真的是…… 路明非的脸瞬间绿了。 如果这是字面意义上的“唐僧肉”,那岂不是吃了能长生不老? 不对,重点不是长生不老,重点是!!! 路明非发出一声大叫,猛地扑了过去。 “我靠,芬格尔別吃!!” 第71章 风暴暗流(5000字大章) 为了防止芬格尔改名汉尼拔,路明非直接强行把那盘散发著异香的红烧肉从芬格尔的手里抢了下来。 紧接著,路明非就发现周围同学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死死盯著他手里的盘子,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动物园里拿著鲜肉的饲养员,而周围全是饿狼。 不行,这玩意儿留不得! 但这东西显然不能直接倒进垃圾桶,万一被哪只流浪狗捡去吃了就麻烦大了。 路明非心生一计,他在桌子底下再次发动了能力。 噗嗤—— 伴隨著一声轻响,一股几乎肉眼可见的黄绿色气体瞬间从桌子底下升腾而起。 那是堪称生化武器一般的味道,是鱼肉在密封罐头里发酵了不知多长时间后释放出的灵魂衝击。 出来吧,鯡鱼罐头! 路明非屏住呼吸,在心里默念: “多有得罪,但是大师你也不想自己被狗吃了吧!“ 然后他动作麻利地把那一整罐鯡鱼连汤带肉全部倒进了红烧肉的盘子里。 “呕——!” 旁边的芬格尔首当其衝,脸色瞬间从贪婪变成了铁青,捂著嘴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师弟,你在干什么?!你是魔鬼吗?!” 周围那些原本对他虎视眈眈的新生们也纷纷掩鼻退散。 “这是我老家的独特吃法,『鱼羊鲜』没听过吗?不过看样子是失败了,用红烧肉和鯡鱼罐头做果然还是不行啊。” 路明非面不改色地胡扯,趁著没人愿意多看一眼这盘黑暗料理,他迅速招手叫来一位憋著气的侍者, “麻烦帮我把这盘……呃,不明物质,立即销毁掉,谢谢!” 侍者露出了痛苦面具般神色的同时点了点头,不用路明非说,他也不会再让这道恐怖的黑暗料理再在这个世界上多存在一分钟。 他一只手捂著口鼻,一只手端著盘子,飞也似地跑了。 侍者的目的地並不是厨房的垃圾桶,而是研究部的生化武器焚化炉! ----------------- ----------------- 处理完这个突如其来的汉尼拔危机,路明非这才鬆了一口气。 由於鯡鱼罐头的味道过於恐怖,於是路明非那桌整个桌的人、连带著附近五六桌的人全部集体挪了位置。 好在卡塞尔学院的主餐厅真的很大,桌子有的是。 只不过,所有人都很明智的没有再谈论刚才那个恐怖的黑暗料理,就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 “为什么总吃德式菜?” 路明非用叉子拨弄著盘子里那块看起来就很有分量的猪肘子,犹豫著不知该从何下嘴。 “因为卡塞尔是一个德国家族的姓氏,歷史上最著名的屠龙家族……” 没了红烧肉,芬格尔又恢復了那副没食慾的样子,他无精打采的话刚说了一半,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让一下,学弟。” 路明非一回头,只见诺诺正端著自己的那份午餐站在他身边——虽然那份午餐也是德式猪肘配酸菜土豆泥。 路明非正好坐在长条凳的最边缘,於是他向里面挪了挪,给诺诺让出了一个位置。 诺诺毫不客气地挤了进来,紧挨著他坐下。 距离瞬间被拉近,一股清冷而复杂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钻入了路明非的鼻腔。 那种味道並非普通女孩身上常见的那种甜腻的花果香,而是充满了层次感与个性的味道,混合著玫瑰、广藿香和一丝皮革气息, 是frédéric malle的香水。 芬格尔看著紧挨著坐在一起的两人,眼中八卦的火焰熊熊燃烧。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悄悄地问:“诺诺,你就这么跑过来跟我们挤一张桌子,凯撒他不会生气吗?” 他刻意没有点明凯撒和诺诺的关係,像一个高明的钓鱼者拋出了打窝的鱼饵。 “他生什么气?”诺诺叉起一小块切好的猪肘,不以为意地说道,“他现在估计正在sistine餐厅,享受著他的私人主厨空运来的澳洲龙虾呢。” “你觉得他会屑於来参加这种只能和別人挤在一张长桌上、吃著传统德式猪肘的全体活动吗?” 而且他估计巴不得我来呢。诺诺在心里补了一句。 “也对,皇帝陛下怎么能和我们这群农奴一起啃猪肘呢。”芬格尔嘿嘿一笑,立刻心领神会。 诺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才是农奴!” 她说完,不再理会芬格尔,而是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碰身边的路明非,下巴朝著他那盘几乎没动过的猪肘子扬了扬。 “怎么不吃?”她问道,“虽然比不上sistine的牛排,但学校传统的猪肘子烤得也很地道,外酥里嫩,毕竟做了几十年了。” “哦哦,”路明非回过神来,他刚才正因为诺诺的靠近而有点走神。 他拿起刀叉,对著那块巨大的猪肘子比划了一下,一边吃一边问出了之前被打断的问题:“我就是有点好奇,为什么我们学校总吃德式菜?” 这个问题,成功地將芬格尔的注意力也拉了回来。 “哦,对,说到哪儿了?”芬格尔勉强咽下了一块猪肘子,重新打开了话匣子,“说到卡塞尔是一个德国家族的姓氏,歷史上最著名的屠龙家族,代代都有几个屠龙的好手。” “卡塞尔家族是学院的首席校董,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德意志风格。” “昂热校长也姓卡塞尔?” “不,卡塞尔家族的人上个世纪就死光了。” “怎么就死光了?”路明非眨了眨眼。 “想想他们家这么多年从事的是什么高危行业你就明白了。”芬格尔含糊不清地说道,“能坚持到20世纪,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又灌了一大口啤酒。 “考完了3e考试,明天就该正式开课了。你选的那门『魔动机械设计学一级』,老师是曼斯·龙德施泰特,可是个有名的考试狂人,每堂课必然点名,千万不要逃课。” 就在这时,餐厅里响起了诺玛那沉静的电子音。 “一年级新生请注意。原定於明天上午八点的『魔动机械设计学一级』课程取消。龙德施泰特教授將会把第一章的讲义,用邮件形式发送至各位的电子信箱。” “哇,太贴心了!”路明非瞬间眉开眼笑。 “曼斯教授一定是出任务了。”芬格尔头也不抬,继续啃著他的猪肘子。 “学院经常会因为教授有重要的任务外派而临时停课几周,因为很多教授都兼任著执行部的职务。”芬格尔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执行部的秘密任务。” “难道是……” “没错。”芬格尔用餐刀沾著啤酒,在桌子上,轻轻地划出了一个“龙”的汉字。 “和龙有关。” “临时取消课程,说明……”芬格尔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什么线索,短时间內赶不回来了。” ----------------- ----------------- 与此同时,长江三峡。 美国时间的中午,恰好是中国时间午夜。 “螭吻”號偽装拖船,在狭窄的江道中如同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於狂暴的风雨中剧烈地颤抖。 这是秋季罕见的特大暴雨。豆大的雨点不再是落下,而是如同被无形的炮管发射出来一般砸在江面上,以惊人的力道激起一片片白色的水雾。风速早已超过五级,正在向著更恐怖的级別攀升。 江面上所有的船只都早已靠岸避风。此刻这片动盪不安而又漆黑如墨的水域里,只有螭吻號那几盏孤独的氙气探照灯,在狂乱的雨幕中徒劳地闪烁著。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正站在驾驶室的副手席旁,默默地抽著雪茄。猩红的火光,映照出他凝重的脸。 他是卡塞尔学院委派的此次“夔门”行动的负责人,除此之外,他还是这艘船的临时大副。 而真正掌控著这艘钢铁巨兽的,是此刻站在舵轮前的那个男人——周令。 他是中国混血种家族派出的代表,也是这艘“螭吻”號原本的船长。 这是一次罕见的联合行动。面对龙王甦醒这样足以灭世的危机,一向神秘而低调的中国混血种家族选择了临时与卡塞尔学院联手。 “这就是你们中国神话里的瑞兽吗?”曼斯看著窗外狂暴的雨幕,吐出一口烟圈,打破了沉默,“螭吻的寓意是镇邪避火、激浪降雨、防火消灾。周家选这艘船来参与针对青铜与火之王的行动,倒是有心了。” “看来秘党对中国文化很有研究啊。”周令手稳稳地把控著舵轮,即便船身剧烈摇晃,他的身体却纹丝不动。“只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名字起得有点太灵验了。” 一泼泼雨水狠狠地砸在前窗的防弹玻璃上,而后爆开。狂风在船身周围发出厉鬼般的嘶吼,整艘船都在剧烈地摇晃倾斜。 后舱的准备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船员们正在帮助叶胜和酒德亚纪穿戴著他们的深潜装备。那是一套由纳米材料製成的特製潜水服,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管线和数据接口。 “氧气循环系统,检查完毕。”叶胜的声音,通过內置的通讯器传来,带著一丝无线电特有的沙沙的质感。他帮酒德亚纪检查背后的维生装置。 “行动时间校对完成。”酒德亚纪的声音回应道,她正在调试手腕上的多功能终端,“叶胜,你的面罩,再检查一遍。” “放心,检查好几遍了。”叶胜为她扣上最后一个卡扣,然后开始穿戴自己的装备。 “说实话,亚纪,”他一边调试著自己的供氧面罩,一边透过面罩,看著酒德亚纪的眼睛,“这次的任务,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酒德亚纪没有迴避这个话题,她看著终端上显示的来自江底深处的微弱信號,轻声说:“我也是。” 叶胜苦笑一声,“我们就像两个要去巨龙巢穴里偷金幣的小偷,还被反覆叮嘱,千万別弄出一点声音。” “那就当个好小偷吧。”酒德亚纪的语气,重新恢復了执行部精英应有的冷静与决绝,“完成任务,然后,活著回来。” 她对著叶胜,伸出了带著黑色手套的拳头。 叶胜看著她,也伸出拳头,与她轻轻地碰了一下。 “活著回来。”他重复道。 就在这时,驾驶室的通讯信號,切入了他们的频道。 “叶胜,亚纪。”是曼斯教授沉稳的声音,“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准备就绪,隨时可以下潜。”叶胜立刻回答。 “很好。”曼斯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驾驶室里,负责通讯的三副猛地摘下耳机,脸色苍白。他是周令的老部下,一口中文带著湖北口音。 “船长!大副!”他有些急促地匯报导,“收到长江航道海事局的紧急信號!他们预测后半夜暴风雨会继续加强,风力可能增大到十级,並伴有强雷暴!他们正在调集救援直升机来救援我们,建议我们弃船!” 曼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周令。 “船长,你的意思?” “回復他们,我们的船吃水很深,船身结构坚固,可以坚持。”周令的声音沉稳得如同磐石,“告诉他们船上有重要的科研设备和病人,不宜弃船。” 螭吻號是中国的混血种家族为了这次行动而派出的特种船只,它並不是真的拖船,而是一艘经过改装的偽装军舰,足以抵挡12级的风暴。 面对龙族的战爭,没有人可以真正置身事外。中国的混血种家族儘管一向低调,但面对这种情况他们也做好了准备。 曼斯抬起头,看了看外面那黑沉沉的、如同怪物巨口般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语。 “但是这场暴雨,让我想起了十年前……格陵兰的冰海。” “每一次接近这些东西,都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他重新按下了通讯按钮,声音恢復了威严。 “叶胜,亚纪,开始下潜。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是探查情况。你们只是眼睛,不是战士。我等你们平安回来。” “明白!”两人齐声回答。 ----------------- ----------------- 在距离螭吻號数公里之外的江边北岸的峭壁之巔。 这里是人类足跡罕至的绝境。狂风裹挟著暴雨,如同无数条冰冷的鞭子,狠狠地抽打著嶙峋的岩石。 就在这片狂暴的自然伟力之中,一个身影却纹丝不动,如同一块与山岩融为一体的沉默礁石。 他穿著一身能完美融入黑暗的深灰色衝锋雨衣,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坚毅的下巴轮廓和紧抿的嘴唇。 在他面前,一架大口径狙击步枪,被稳稳地架设在岩石的缝隙之间。 那支狙击步枪经过了极限的改装,看起来就充满了恐怖杀伤力的,枪身被迷彩防水布包裹著,只露出黑洞洞的枪口和冰冷的瞄准镜。 男人正俯身在瞄准镜后,聚精会神地观察著远处江面上那艘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拖船。 雨水顺著他的兜帽边缘不断滴落,狂风试图將他掀翻,但男人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摇过。 他的呼吸和心跳,都与这片狂暴的风雨诡异地融为了一体。 透过经过特殊镀膜处理的光学瞄准镜,经过十几倍的放大之后,螭吻號上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男人看到两个穿著黑色深潜装备的人影走出了船舱。他们在几个船员的帮助下,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连接著船身的生命保障缆绳和通信线路。然后在互相碰了一下拳头之后,便一前一后地,跳入了那片漆黑如墨的、翻涌著波涛的江水之中。 “监视目標,叶胜、酒德亚纪,已开始第二十七次协同下潜行动。” 男人对著喉部的微型麦克风,用一种如同机器般不带任何感情的平直语调,轻声记录到。 记录完毕,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站在他身后待命的同伴。 “水下的监视,就交给你了。” 狙击手的同伴,是一个同样高大的男人。 但与狙击手那全副武装的专业姿態截然相反,他的同伴,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他没有穿任何雨具,只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暴雨早已將他的衣衫彻底浸透,紧紧地贴著他那如同古典雕塑般充满了力量感的身体。 银白色的披肩长发早已被打湿,几缕髮丝湿漉漉地垂下,贴在他英俊而坚毅的脸颊上。 对於那足以將人冻僵的狂风暴雨,他浑然不觉,仿佛只是在享受一场温和的春日细雨。 听到命令,狙击手的同伴沉默地对著狙击手点了点头。 然后,他便转身,毫不犹豫地从这数十米高的峭壁之巔向前迈出一步,纵身一跃。 对於任何一个人类来说,哪怕下面就是江面,这样的举动无疑也是自杀——几十米的高度,水面和水泥地没有任何区別。 但对狙击手的同伴而言,这却仿佛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如同一柄投出的標枪般悄无声息地扎入了下方那片翻涌的黑暗江水之中,只溅起一朵微不足道的小小浪花。 他和叶胜、酒德亚纪那全副武装的姿態截然不同——他甚至连最基本的维生氧气瓶都没有携带! 第72章 水下地震 螭吻號的驾驶室里,塞尔玛紧紧地盯著生命信號监控窗口,她的耳机里迴荡著两颗年轻而强健的心臟纠缠在一起的的跳动声。 屏幕上一起一落的绿色光点,是深水之下唯一的生命指征。 水面五十米以下。 探照灯的光芒在这片浑浊的黑暗中被无情地吞噬,只在前方拉出一条青灰色的模糊光带。 酒德亚纪的身影,如同一个失重的太空人,安静地漂浮在叶胜身边,他只要伸出手,就能轻易地拉住她。 叶胜和酒德亚纪是卡塞尔学院的同班同学,同期进入执行部,搭档了整整五年。他们早已习惯了从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中,读出彼此的內心。 为了让身体適应逐渐增大的水压,下潜的过程十分漫长,於是两人漫无目的的聊起了天——这也有助於他们保持一个放鬆的心態。 “塞尔玛传来的简报看了吗?关於自由一日的结果。”叶胜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嘆,“我们面试的那个s级新生,路明非,入学第一天就把凯撒和楚子航都给干翻了。” “嗯,我在论坛的热帖上看到了。”酒德亚纪的声音回应道,“那张照片……太夸张了。他一个人挡住了凯撒和楚子航的全力一击。” “是啊。”叶胜说,“我们面试他的时候,他可完全没表现出这种潜力。虽然他那个能让所有人都念诗的言灵很诡异,但光靠那个显然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著面试时的每一个细节,最后得出了结论。 “看来,我们从一开始就看走眼了。他果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们两人之间有一根单独的信號线,紧紧地联繫著彼此。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根通讯线联繫著水面上的螭吻號。 在继续下潜超过150米之后,叶胜和酒德亚纪抵达了预定的水底。 狂风暴雨的伟力,被厚达五十米的水层彻底过滤,此刻这里只剩下江底的暗流。 这里曾是一片山地,如今被江水淹没。 叶胜从脚蹼中弹出钢爪,稳稳地站在一块被水流磨得圆滑的岩石上,伸手在岩石上的泥沙里摸索著。 他向亚纪亮出摸到的东西——一块有著古老花纹的青铜残片。 亚纪接过残片检视:“至少有一千年以上的歷史,风格是古蜀文化。很可能是古代白帝城的遗物。” “氧气存量不太够了。”亚纪四下看了看,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城”的跡象,“这里就是预定位置吗?” “诺玛,我需要用声吶扫描地形。”叶胜呼叫。 “明白,声吶扫描准备……3,2,1。”远在美国的人工智慧诺玛立刻应答。 深绿色的三维声吶图,实时呈现在两人的头盔屏幕上。 “虽然我们看不见,”叶胜伸手遥指,“但是东北和东南都是山,露出水面的是白帝山,水下的是赤甲山,形成一个门的结构,对面是原来的草堂河,经过一片谷地。” “按照中国传统的风水学说,这里是山龙与水龙的交匯之处,聚集了阴阳之气。白帝城的遗址,很可能就在我们脚下,但入口已经被数米厚的泥沙和岩石覆盖了。” “所以,还是要麻烦你了。”亚纪知道叶胜的意思,她轻笑一声。 “唉,每次都累得要虚脱。”叶胜抱怨了一句,还是闭上了眼睛。 亚纪熟练地游到他背后,脚蹼中的钢爪紧紧抠住岩石,双手从后向前,环抱住叶胜的腰。 这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和在丽晶酒店的小范围警戒不同,在全力驱动“蛇”的时候,叶胜的身体会像婴儿般脆弱,需要她的保护。 言灵·蛇。 “蛇”是叶胜的言灵能力,也是叶胜的帮手。平时它们棲息在叶胜的思维深处休眠,唯有叶胜能唤醒它们。如成千上万的斥候,为叶胜探索周围的情形。 在科学的解释里,“蛇”是一种生物电流,而在龙类的理解中,它们是被叶胜降服的奴僕。 优良的导体中“蛇”会强大很多倍,此刻水库庞大的水体大大强化了这种能力,五公里半径的“领域”都在叶胜的监视之下。 叶胜的意识,化作了成千上万条无形的斥候,沿著江水的介质,向著四面八方疯狂地扩散渗透开来。 而在相较於叶胜和酒德亚纪的位置更深的水下。 一片绝对的黑暗中,一个银白色长髮的男人正悬浮在那里。他没有穿戴任何潜水设备,江水的压力和寒冷,对他仿佛不存在一般。 当叶胜的“蛇”——那股庞大的生物电流扫过他时,他只是微微抬起头。 然后,那些无形的蛇,便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径直地穿过了他的身体,继续向著更深处探去。 非人之物,不被凡人的规则所感知。 ----------------- ----------------- 水面之上,螭吻號。 “船长,大幅!”三副猛地转过头,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有些尖锐,“长江航道海事局紧急通知,可能会有强度五级的水下地震!” “水下地震?”周令眉头紧锁,双手把住舵轮,稳住因为巨浪而剧烈顛簸的船身,“这鬼天气再加上地震……江底的地质结构会变得非常不稳定。” 曼斯快步走到塞尔玛身边,紧紧地盯著叶胜那开始变得不稳定的心跳信號,这意味著叶胜正在全力展开蛇的领域。 “真是坏消息……我有种感觉,我们已经很近了。”曼斯咬著雪茄,声音低沉。 就在这时,水下的叶胜身体猛地一哆嗦,瞳孔中的淡金色光芒消失了。 “有结果了?”亚纪问。 “在我们脚下大约四十米,有巨大的金属存在。我的『蛇』在那里游动得非常快。” “岩石下四十米?我们不可能打穿40米的岩石,龙王诺顿也不可能把他的寢宫安置进岩石里。” “叶胜、亚纪,立刻准备上浮!”曼斯的声音透过通讯传了过来,“今晚可能有强度五级的水下地震,水下现在有危险。” “明白,暂时放弃。”叶胜说。 然而,已经晚了。 四周的水体开始剧烈地振盪。亚纪感觉到,她脚下所站立的岩石正在开裂。无数的泥沙被扬起,夹杂在碎石当中。 整个水底都在震动! “水下地震开始了!” 螭吻號上,警报声大作。周令看著声吶图上那道迅速蔓延的巨大裂痕,脸色骤变,那是地质结构崩塌的信號。 “收线!快收线!”曼斯对著二副咆哮,“把他们拉上来!” 轮机疯狂转动开始回收缆绳。但紧接著,一声清脆的金属崩断的声音,穿透了风雨声传来!轮机的转速瞬间失控。 轮机转速失控,是因为没有拉力作用在它上面了。 缆绳断了! 第73章 活埋 射灯的光芒,在瞬间变得浑浊不堪的水体中几乎已经失去了作用。叶胜和亚纪在巨大的水流衝击下身不由己,像两片脆弱的树叶,被捲入了飞速下坠的洪流之中。 地震撕裂了江底的岩层。一个巨大漆黑的空腔在他们脚下出现。数以百万吨计的江水,正裹挟著他们和无数大小不一的岩块,疯狂地灌入那个未知的深渊之中。 混乱中,亚纪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到一块如同小汽车般大小的、边缘锋利如刀的巨大岩石,正被水流裹挟著,以无可抵挡的气势向著她和叶胜所在的位置狠狠地砸了下来!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快的速度,根本没有任何闪避的可能。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 …… 然而,预想中那足以將他们连人带潜水服一起压成肉饼的恐怖撞击,並未到来。 她只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仿佛丝绸被撕裂般的细微嗤响,隨即,一股更加狂暴的湍流从他们身侧划过。 亚纪迟疑地睁开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 那块本该將他们砸得粉身碎骨的巨石,不知为何,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仿佛是被某种锋利到极致的无形利刃,悄无声息地一分为二。 两半巨石,擦著她和叶胜的身体两侧,呼啸而过,坠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是……巧合吗? 还没等她从刚才一幕中回过神来,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隨著那块巨石的坠落,周围因为地震而变得极不稳定的岩层,发生了连锁反应。更多大大小小的岩块,如同雪崩般,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坍塌而来! “抓紧我!”叶胜大吼一声,將亚纪死死地护在怀里,同时拼命地驱动著潜水服的推进器,试图在狂乱的石雨中寻找一丝生机。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轰隆隆——! 伴隨著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他们周围所有的空间,都被无穷无尽的、冰冷的岩石和泥沙所彻底吞噬。 黑暗,降临了。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亚纪?亚纪!你没事吧?”叶胜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急促地响起。 “我没事……”亚纪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还算平稳。他们被困在了一个极其狭小的、由几块巨石侥倖支撑起来的空腔里,周围全是冰冷的岩壁。 叶胜打开了头盔上功率最大的探照灯,光柱在狭小的空间里扫过。 忽然,光柱停住了。 亚纪顺著光芒看去,然后,隔著一层浑浊的水,她看到了在他们正前方,一面青铜巨墙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那面青铜墙壁仿佛向著上下左右无限延伸,大小巨大到亚纪无法想像。墙壁上布满了古老的铜锈和斑驳的印记,其中一个是一张在火焰中痛苦灼烧的人脸。 亚纪意识到,他们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在被活埋的同一时刻,他们也终於抵达了—— 青铜与火之王的宫殿。 “我们找到了,亚纪。”叶胜的声音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震撼,和即將葬身於此的苦涩与绝望,“可我们似乎也被困死在这里了。” 他闭上了眼睛,將最后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言灵之上。 言灵·蛇。 无形的蛇群,从他的身体里涌出,疯狂地向著四面八方渗透,试图在厚不见底的岩层中,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缝隙。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叶胜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最后的一丝光芒,也熄灭了。 “……没有出路。”他嘶哑地说道,“我们被彻底封死了。除了眼前这座『城』,所有的方向,都是绝路。” 亚纪沉默了。 她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他们將在这里,在这座他们追寻已久的龙王宫殿前,安静缓慢的等待著氧气耗尽,然后…… 窒息而死。 -----------------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卡塞尔学院。 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男生宿舍a栋303室里,芬格尔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铺,像一条濒死的咸鱼一样哼唧。 “唉……师弟啊,我感觉我要饿死了。” “中午那盘红烧肉没有吃到真是可惜,搞得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红烧肉。那个该死的德国猪肘我是一口也不想再吃了……” 下铺的路明非戴著耳机,假装没听见芬格尔的哀嚎,然后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开始飞快地默念经典的贯口: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他在心里一口气报了几十道硬菜。 然而,他的手里依然空空如也,连根鸭毛都没变出来。 於是路明非得出了结论:看来正餐不行,必须得是能称得上是零食的东西。 他心念一动,掌心微沉,一包五毛钱的卫龙辣条凭空出现。 路明非撕开包装,塞了一根进嘴里,那种熟悉的麻辣味瞬间在舌尖弥散开来。 说起零食的话,除了那些常见的零食之外,路明非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假面骑士gavv》里的“黑暗零食”,一种外观为立方体硬果冻状物。 这种食品具有极强的成癮性,剧中的“砂糖人”食用后会產生类似人类吸食毒品的依赖性,斯托马克社准备用这玩意统治砂糖人世界。 但是这东西显然对路明非没什么用——他又不打算去统治砂糖人世界。 路明非一边嚼著辣条,一边看著窗外的蓝天,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路明非的眼神变了犀利起来! 他大手一挥。 这一次,掌心的触感与卫龙辣条的塑胶袋截然不同。 路明非此刻手里赫然捧一个陶罈子,上面写著一个“仙”字。揭开盖子之后,里面装了满满一罐形似绿色蚕豆样的豆子。 一股清新香气扑鼻而来,光是闻一下就让人精神振奋。 路明非大喜过望。 “臥槽……真能行?” 说起神奇的小零食,除了假面骑士里的那个坑爹的黑暗零食之外,他想到的便是《龙珠》里的仙豆。 虽然在设定里这是能瞬间恢復体力和伤势的治疗圣药,但在《龙珠》剧情里,弥次郎兵卫可是长期把这玩意真当成了零食吃,以至於后期z战士战斗的时候都得省著用。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但很快路明非又狐疑了起来。 毕竟是名为“零食”的超能力变出来的,这让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玩意儿到底是真货,还是只是长得像仙豆的抹茶味巧克力豆?或者真的只是某种名为“仙豆”的蚕豆零食? 毕竟午饭的时候可就闹出过变零食结果变出了真货的bug,这次不会搞点变真货结果变出来零食的bug吧。 万一以后自己受了重伤,掏出一颗救命,结果发现是假的,那岂不是死不瞑目。 路明非慢慢抬头,目光锁定在了上铺正饿的哼哼唧唧的芬格尔身上。 正所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看来答案只有一个了! 第74章 大力丸 路明非刚吃过饭,如果这真是仙豆,再吃一颗估计会撑死,但是自己这废柴师兄可是正喊著饿呢。 现成的志愿者这不就来了吗? “行吧,师兄,看在你饿得这么惨的份上。” 路明非从罈子里小心翼翼地捏出一颗疑似仙豆的蚕豆,然后隨手向上一拋。 “接著,请你吃的。这可是好东西。” 芬格尔眼疾手快,凌空一把抓住了那颗小东西。 他摊开手掌一看,顿时一脸嫌弃: “我说师弟,你也太抠门了吧,就一颗蚕豆?这够谁塞牙缝的啊。” “我都快饿晕过去了,你不用你那张s级学生卡叫个满汉全席也就算了,好歹给把瓜子磕磕。” “爱吃不吃。”路明非迅速盖上罈子盖“这可是高浓缩高热量食品,我也没多少。” “切,信你个鬼,师弟你就忽悠吧。” 芬格尔嘴上虽然在吐槽,但身体却很诚实。秉承著蚊子腿也是肉,不吃白不吃的原则,他还是把那颗绿色的豆子往嘴里一扔。 “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响起。 路明非在下铺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紧张地观察著上面的动静。 一秒,两秒,三秒…… 忽然,上铺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像是咸鱼突然翻身了。 “臥槽!” 芬格尔一个鲤鱼打挺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完全没有了刚才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摸著自己的肚子,一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我现在感觉浑身充满了power!感觉像是刚炫了三斤牛肉加五碗米饭,甚至还能下楼跑个五公里。” “师兄你没感觉有什么副作用吧?比如肚子疼或者想去厕所?” “完全没有,简直神清气爽!”芬格尔在床上做了两个扩胸运动,骨节咔吧作响,“师弟,你这东西神了啊!还有没有?再给我两颗当夜宵啊。” “没了没了!” 路明非果断拒绝,然后立刻开始胡说八道: “师兄,实话跟你说,这玩意儿叫大力丸。是我们那儿一个隱居在深山老林里的老中医给我开的独家秘方。” “大力丸,老中医?”芬格尔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可是不传之秘!”路明非故作神秘,“据说是用了七七四十九种名贵药材,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炼製了九九八十一天天才出来的。我就带了这么一小罐用来防身救命的,你可千万別跟別人说啊!” “噢!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懂了懂了!”芬格尔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我懂的”一般的表情,然后他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甚至哼起了小曲。 ----------------- ----------------- 世界的另一端,那片漆黑的波涛之下,绝望正在蔓延。 就在叶胜和亚纪已经彻底放弃希望,准备接受命运的审判时—— “嗡——” 一阵轻微的嗡鸣声,从他们身后那面封死了所有退路的岩壁处传来。 两人同时一愣,立刻游动著转身,用探照灯照了过去。 然后,他们再次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堆仿佛坚不可摧、由无数巨大的岩石堆积而成厚达数米的岩壁,无声无息地粉碎。 不是爆炸,也並非崩裂。 那些坚硬的岩石,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所侵蚀一般,从內到外,悄然而迅速地化作了最细微的粉末,然后被周围的水流衝散。 几秒钟后,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人通过的通道,就那么诡异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通道的另一头,是深邃的、但却畅通无阻的黑暗江水。 一条生路。 叶胜和亚纪看著那条仿佛由神明亲手为他们开闢的逃生通道,又回头看了看眼前那座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青铜巨城,大脑一片空白。 ----------------- 水面上,螭吻號的前舱里一片死寂。 曼斯双手插入自己的头髮,狠狠地向后梳,髮根被拉扯得生痛。 扩音器里,只剩下电流紊乱的“嘶嘶”声。信號中断,存亡不明。 十年前格陵兰冰海的绝望,如同鬼魅般再次將他笼罩。 “如果你看见一面墙,往上往下往左往右都看不见尽头,那是什么?”一个声音在螭吻號的驾驶室里响起。 曼斯猛地抬起头,那是叶胜的声音!在信號中断了整整十五分钟后! “叶胜?!报告你们的情况!”曼斯咆哮道。 “那是死亡。”叶胜自问自答,声音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与敬畏,“我以前看书上说的,现在我懂了。船长,这里是叶胜,我在通过“蛇”与你们通话……但是,我们被活埋了。” 驾驶室里,一片死寂。 “我们被困在了一个由塌方岩层构成的空腔里,在水下一百五十米。唯一的风景,就是眼前这座……青铜与火之王的宫殿。”叶胜的声音顿了顿,“之前我的『蛇』確认过了,四周本来没有任何出路,我们被彻底封死了。” “你们携带的氧气还剩多少?”周令大步走到通讯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盯著声吶屏幕上那片混乱的岩层回波。 “二十三分钟。”叶胜回答得异常冷静,“但是,我说的是『本来』……就在刚才,发生了一件我们无法理解的事情。” “什么?” “我们身后的岩壁自行粉碎了。出现了一条刚好能容纳一人通过的、通往外界的通道。” 曼斯和周令瞪大了眼睛,“自行粉碎?!” “是的,我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青铜城导致的某种我们不理解的炼金现象,也可能是……別的什么。” 叶胜没有深入解释,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船长,大副,我们现在有了一条生路,但是这条生路隨时可能会因为新的塌方而再次被封死。” 驾驶室里,周令与曼斯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行动派,瞬间就明白了叶胜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他们现在面临著一个艰难的选择: 要么,立刻顺著那条神秘的通道逃生,放弃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要么,就是去赌一把——在生路消失之前,进入那座近在咫尺的龙王宫殿,完成任务! 第75章 无路可退 “叶胜、亚纪,准备回撤。”曼斯的命令出乎了叶胜的意料,“校长的指令是不要惊醒祂,你们已经確认了位置,任务已经完成。我担心会有余震,而且氧气也不够充足。” “教授!”叶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他的声音充满了激动,甚至连称呼曼斯为大副都忘了。 “你知道我现在看到的是什么吗?是神话与现实的边界!你会在触摸到世界边缘的时候,因为害怕而转身逃跑吗?我能感觉到,里面有某种东西……我的『蛇』正围绕著某个存在,恐惧地游动!” “如果不是地震撕开了岩层,我们永远也找不到这个被埋藏在地下几十米深处的入口。而如果再次发生塌方,它会被再次掩埋,想要在水下展开挖掘不知道要花费多长时间。”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条奇蹟般的通道,就是命运给予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现在不进去,我们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曼斯在叶胜这番话之后沉默了,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繚绕。 周令看著声吶图,忽然开口了: “从航海和工程学的角度来看,叶胜他说得是对的。这里的地质结构已经彻底破坏了,下一次想要再找到这个入口,可能需要要把半座山的岩石给挖开。而且……那条龙王恐怕不会给我们太多的时间。” 周令的话如同重锤,砸在曼斯的心上,让他深吸了一口气。 昂热校长的“平安归来”的命令,还迴响在曼斯的耳边。 但他也知道,叶胜和周令说的是事实。 一旦再次发生水下塌方,青铜与火的君王的宫殿就会被再次被十几米甚至几十米厚的岩石彻底掩埋。而在水文条件极端复杂的江下,对已经塌方过一次的岩层进行水下挖掘的工程难度极高,甚至可能根本无法展开。 能让言灵·蛇都感到恐惧的,只有君王本身——而现在君王尚未孵化。 但是根据预言,这个时间不会太久。 一个尚未孵化的君王和完全甦醒的君王完全是两个概念。面对完全甦醒的君王,到底需要牺牲多少人、付出多少代价,曼斯不愿意去想像。 身为屠龙的战士,从踏上这条路开始,他们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我明白了。”他睁开眼,那双坚毅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火焰,“我会亲自把『钥匙』和新的设备送下去。” ----------------- ----------------- 曼斯掛断通讯,快步走向后舱的一个特殊隔离间前。打开隔间的门后,隔间里赫然坐著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她的旁边还有一个摇篮。 谁能想到,在这种高危的任务里,会有摇篮出现在螭吻號上? 曼斯俯下身,轻轻地抚摸著摇篮里那个瞪著大眼睛的婴儿。 “宝贝,感觉到那个东西了吗?”曼斯捏了捏婴儿的鼻子。 “使用他可要当心,它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钥匙』,这么高的龙血纯度,再难找到第二个,楚子航也没法和他相比。”女人说。 那可未必。曼斯在心里说。他最近刚好知道有一个人的龙血浓度很有可能远超楚子航,不过这件事没必要现在告诉她。 “『钥匙』比楚子航乖多了”曼斯俯下身逗弄了一下婴儿,“別摆出这么不相信人的样子,你只是他的养母,我们大家都很喜欢『钥匙』的。你有时间也可以多关心一下你的女儿。” “陈墨瞳么?”女人淡淡地说,“我看不出她把我看作母亲。” “话虽这么说,但我最近听到了些有趣的消息。”曼斯停下了逗弄婴儿的手,看著女人,“听说她最近和学院新入学的一个s级新生走得很近,甚至在自由一日里为了那个男孩,不惜公然站在了学生会的对立面。” “也许她正在学著去关心別人,这是个好兆头。” “s级?”女人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但隨即露出一抹略带讥讽的笑,“能让陈墨瞳关心,只能说明那个男孩身上有比凯撒更大的价值。她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女孩,就像她父亲一样,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你们的家庭偏见太深了……”曼斯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对你们的家庭问题多说两句,別介意。只有女儿把自己看作母亲,母亲才把女儿看作女儿,这样的母亲是否要求太高?” “你是她的导师,你当然会为她辩护。”女人声音里没有任何动摇,“不过,一个能看著自己亲生母亲死在自己面前,却只是安安静静地等了两天两夜直到收尸人敲门的女孩,让人没有去爱的打算。” “好吧,”曼斯嘆了口气,“我只想说诺诺有时候性格是很古怪……但是她是个很好的孩子啊。” 他不再多言,抱著婴儿,转身走向更衣室。 ----------------- 探照灯的光柱透过那条神秘出现的通道,曼斯的身影出现在叶胜和亚纪面前。 他特製的潜水服腹部有一个硬质的透明囊,里面是穿著超小號潜水服的那个名为“钥匙”的婴儿。 此刻这个婴儿正安静地四下张望,那双瞳孔中,流动著淡金色的微光。 “哟!钥匙!”叶胜拍了拍曼斯的肚囊,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教授,你看著活像一只潜水的袋鼠。” “少废话。”曼斯为他们更换了新的氧气瓶、信號线和救生索,“记住,两个小时!做好准备,我要开门了!” 叶胜和亚纪悬浮在曼斯身后,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曼斯闭上眼,伸手按在青铜壁上,低声吟诵起古老的龙文。 在短暂的吟唱完毕之后,他猛地睁开眼,在水下一百五十米的深处,打开了自己潜水服的面罩! 言灵·无尘之地! 水被庞大的力量猛地推开,一个无水球形空间,瞬间以曼斯为中心展开! 曼斯並没有全力驱动自己的言灵·无尘之地,而是仅仅展开了一个大约三米半径的小型球体。 其一是由於这里面临著极大的水压,展开的空间越大,对他的体力和氧气消耗也越多。 其二是周围的岩层目前极不稳定,他十分担心在无尘之地的力量下,再次引起更大规模的水下塌方。 到时候就算有无尘之地阻挡那些岩石,他们也会被彻底掩埋在石头下面十几米深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76章 青铜城 曼斯小心地从腹腔里抱出婴儿,將他立在自己的手掌上。 这个看上去外表只有几个月大的孩子,此刻却挺直了腰背,像端坐於王座之上的君王。 他凝视著墙壁上那张痛苦的人脸,伸出胖嘟嘟的小手,用一根手指,点在了那张脸的眉心。那张脸的眉心有著锋利的尖刺,於是婴儿的手指被划破,鲜血涌入了青铜人面的嘴里。 片刻之后,青铜人面缓缓地张开了嘴,露出了一个布满了利齿的漆黑洞口。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那个婴儿忽然又一屁股坐在了曼斯的怀里,重新变回了那副正常婴儿的模样,开始哭闹了起来。 “这就是入口么?”叶胜低声说。 “这是个活灵,只有龙血能让他暂时满足。你们只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后,活灵就会闭门。到时候如果你们还没出来的话,我会再次带『钥匙』下来。” 曼斯一边哄著『钥匙』,一边將他放回自己胸前的肚囊,然后递给叶胜一个黑色的金属匣。 “装备部的东西,根据计算足以毁掉龙王的卵。但是不是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用,很有可能会再次引起水下塌方。记住,如果一定要用,引爆前撤离至少五十米。” 曼斯知道自己最后一句基本是废话。 在地质情况如此不稳定的情况下引爆装备部的炸弹,最有可能的后果就是再次发生海底地震,將叶胜、亚纪和整个青铜城一起彻底掩埋。 如果真到了那时,就意味著叶胜和亚纪需要付出自己的性命去摧毁龙王的卵。 叶胜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 紧接著,曼斯又反手从背后的装备掛架上解下了两根黑色的强化软管。 这两根管子如同深海中的脐带一般,穿过他们身后那条神秘出现的通道,一直向著上方漆黑的水域延伸,直至连接到江面的螭吻號上。 曼斯將接口递给叶胜和酒德亚纪,两人熟练地將软管连在了自己身后的装备上。 这是有线式供氧管。谁也不知道青铜城內部结构是什么样的,但是如此庞大的体积,其內部结构必然相当复杂。 而根据歷史的记载,青铜城很有可能已经在地下几十米的岩层里埋藏了上千年,其中恐怕不会有什么氧气,甚至可能还有毒气,所以如果叶胜和亚纪光靠背上的氧气瓶撑不了多久。 而连上供氧管之后,只要螭吻號还在,他们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氧气,至少不用担心窒息。 曼斯重新戴好头盔,解除了自己的言灵。空气球瞬间破碎,他开启了水压助推设备,如游鱼般高速离去。 他很想和自己的学生一起进入这座青铜古城,但是他必须要將“钥匙”送回船上。 而且由於连续的深潜活动,螭吻號上的氧气总储备量不够了,这意味著下水的人越少,平均每人在水中可以活动的时间就越长。 他几乎將所有的氧气都留给了叶胜和酒德亚纪,只给自己和“钥匙”留了足够上浮到水面的氧气。 亚纪抬头看著消失在通道口的曼斯。 黑暗重临,唯一的亮光只有头盔上的射灯。她忽然感觉到了一股世界边缘一般的寒冷。 “叶胜!”她回头喊。 “我在这。”叶胜伸出手,隔著厚厚的手套,与她紧紧交握。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义无反顾地游向了那个如同地狱入口般的洞口。 头盔探照灯的光芒,在叶胜和酒德亚纪进入洞口之后没多久,便被深邃的黑暗彻底吞噬。 而在他们身后约百米远的黑暗中,一双眼眸正静静地注视著这一切。 等到入口处那因为叶胜和酒德亚纪进入而產生的漩涡稍稍平息后,一道只穿著单薄衣衫的身影,才如同离弦之箭般,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窜出。 他动作灵巧得像一条水中的游龙,也跟著钻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消失不见。 整个深渊,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暗流在无声的流动。 ----------------- ----------------- 穿过那道活灵的门,在短暂的黑暗之后,叶胜打开了头盔上功率最强的探照灯。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他们眼前的景象。 他们正身处一条完全被江水淹没的狭窄的青铜甬道之中。甬道四壁完全由青铜铸就而成,严丝合缝。 而让让他们感到震撼的是,这里的墙壁並非是一体。 在探照灯的光柱下,他们能清晰地看到,整个甬道的四壁都是由无数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青铜构件构造而成。 这些青铜齿轮、连杆和活塞上面刻著花纹,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精度,互相咬合拼接。 有些巨大的齿轮,直径甚至超过了十米,如同巨大的盾牌,构成了甬道的主体结构。而更多更细小的齿轮,则如同手錶机芯里的零件般,层层叠叠地镶嵌在巨型齿轮的缝隙之中。 整条甬道,或者说,整座青铜城,就像是一个被放大了亿万倍的瑞士钟錶內部! “天吶……”亚纪忍不住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著那些泛著青黑色光泽的青铜齿轮表面。 “小心!”叶胜立刻警惕地拉住了她,“谁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会不会突然动起来。检查装备。” “氧气循环正常,通讯信號有轻微干扰。”亚纪回答。 “跟我来。”叶胜带头向前游去。 游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抹向上的幽绿色的光亮。 他们加速游去,然后,猛地衝出了水面。 “哗啦——” 两人站在没及腰深的水潭中,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他们没有摘下头盔,因为潜水服的环境监测终端已经发出了低氧警报。 【警告:氧气浓度8.7%,氮气及惰性气体浓度91.2%,环境不適宜人类呼吸。】 “看来我们全程都得戴著面罩了。”叶胜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著无线电特有的杂音。 他们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得如同地下溶洞般的空穴之中。 这里像一个半浸在水中的巨大蚁穴,他们刚刚就是从连接著下方水域的蚁道中钻了出来。 空穴的中央是他们所在的巨大水潭,头顶上方数十米处,是看不到顶的、如同夜空般深邃的穹顶。 而四周,则是宽阔乾燥的青铜地面,连接著通往更深处的数个巨大的青铜拱门。 第77章 齐天大圣的小零食 就在这时,两人的耳机中同时传来了“滋滋”的电流声。 “呼叫叶胜,酒德亚纪,这里是螭吻號。”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周令的声音。 “声吶刚刚监测到新一轮的水下地震,震源深度就在你们附近。强度虽然只有三级,但频率正在上升,请立刻確认周围环境是否稳定。” 叶胜和亚纪停下动作,感受著周围的环境。 然而,他们眼前那由青铜铸就的地面稳如泰山,连轻微的颤动都没有。 他们此刻身处的水潭也平静如镜,水面倒映著头盔射灯的冷光,除了他们的行动带起的涟漪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波澜。 这座伟大的炼金奇蹟仿佛完全独立於外界的地质运动之外,这种死一般的稳定反而让人感到更加不安。 “收到,螭吻號。”叶胜沉声回復,“但我们这里毫无感觉,完毕。” “……明白了。保持警惕。” 通讯结束,死寂重新笼罩了两人。 “看来我们得速战速决。”叶胜向亚纪点了点头,他从水潭中走上乾燥的青铜地面,水流从他特製的潜水服上迅速滑落。他拔出了腰间经过装备部改装、可以水陆两用的m1911。 “我们朝著『蛇』感应最强的方向前进。” 根据叶胜的言灵·蛇的回报,他们选择了最中央的拱门,踏上了冰冷的青铜地面,向著未知的黑暗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迴荡著,令人有种心里发毛的感觉。 就在叶胜和酒德亚纪刚刚走进拱门后那条更加宽阔的甬道时—— “咔——咔噠——” 一阵仿佛生锈的机械被强行扭动的、令人不安的声响,从他们前方甬道的阴影深处传来。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將探照灯的光束聚焦了过去。 在光束的尽头,一尊原本静立在墙边凹陷处的蛇脸人雕像,正缓缓地用一种违反了生理学的诡异姿態,將它的头颅一百八十度地扭了过来。 那双似乎是由纯银打造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著无机质的冰冷光芒,死死地锁定了他们。 然后,它从凹陷的基座上,迈出了一只脚。 这是一个活的炼金生物! “——开火!”叶胜大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m1911的枪口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那个蛇脸人的胸口。 足以击穿凯夫拉防弹衣的特製钨芯子弹,在它的青铜身躯上打出了一连串耀眼的火星和凹坑。 然而,蛇脸人只是晃了晃,便迈开了脚步,无视了那狂暴的弹雨,向著两人发起了衝锋! 它的速度远超叶胜想像,沉重的青铜身躯在地面上奔跑,发出了如同战鼓般沉闷的巨响! 亚纪低喝一声,同时拔出了腰间的潜水刀,迎了上去。 她没有选择与那怪物硬碰硬,而是利用自己灵活的身手,在怪物挥舞著青铜利爪扑来的瞬间,一个滑铲从它的胯下惊险地穿过! 就在与怪物错身的剎那,亚纪手腕翻转,手中的折刀如同毒蛇的獠牙,反手狠狠地捅进了蛇脸人奔跑中的、支撑身体的右腿膝盖关节处! “嘶——!!!” 蛇脸人发出了一声由金属摩擦產生的悽厉尖啸。 它的右腿瞬间失去了平衡,巨大的身体轰然跪倒在地! 不需要酒德亚纪的提醒,叶胜早已默契的绕到了怪物的侧后方。他手中的枪口对准了蛇脸人扭曲而细长的脖颈与后脑连接的位置——那里,是“蛇”感知到的、能量最集中的节点。 砰!砰!砰! 三发精准的点射。三颗子弹,命中了同一个点。 蛇脸人的头颅,在一声沉闷的爆响中,被巨大的动能硬生生地从脖颈上撕裂了下来,高高地飞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哐当”一声,掉落在远处的地面上。 那双纯银的眼睛,在地上滚动时,还闪烁了一下,最终彻底熄灭。 失去头颅的青铜身躯轰然倒地,重新变回了一座冰冷的雕像。 “呼……呼……” 亚纪扶著膝盖喘息著。短短几十秒的战斗,却消耗了她巨大的体力和心神。 “这些东西比想像中要难缠得多。”叶胜警惕地看著四周的黑暗,重新为m1911换上了一个弹匣。 “而且,刚才的枪声太响了。我怀疑……我们已经把这座城里的其他『居民』都给吵醒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 ----------------- 卡塞尔学院,男生宿舍a栋,303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在地板上投下温暖而慵懒的光斑。 上铺的芬格尔在吃了路明非给的仙豆之后满足的陷入了午睡,而路明非则躺在他的下铺看著床板琢磨著。 既然连仙豆都能变出来,那变零食这个能力还能做到更夸张的吗? 路明非的思维开始发散。 说到《龙珠》的主角孙悟空,那自然就离不开原型《西游记》里的孙悟空。而说到孙悟空,自然就离不开今年下半年,中美合拍,文体两开花…… 咳咳,怎么又黑六老师! 路明非赶紧摇了摇头,把跑偏的思绪拉回来。 重点是孙悟空。 在《西游记》原著里,这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可是个著名的吃货,用定身术把七仙女定住之后別的不干,直接把蟠桃园里的蟠桃当饭吃,御酒当饮料。 而如果说齐天大圣在天庭当零食吃的东西的话…… 路明非有一个大胆……不,疯狂的想法! 下一秒,他的掌心一沉,一种温润如玉的触感传遍了他的神经。 路明非猛地睁大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掌。 出现在他手里的並不是零食,而是一个大约巴掌大小的葫芦,通体呈现出暗哑紫金色。 这葫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跡,葫芦口塞著一个红色的木塞。虽然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但路明非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异香,正透过葫芦壁隱隱地散发出来。 仅仅是闻了一口那若有若无的气息,路明非就感觉自己刚才因为吃太撑而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浑身的毛孔仿佛都在一瞬间舒张开来,贪婪地呼吸著。 “我靠……” 按理说,有了唐僧肉和仙豆这两样已经堪称逆天的零食作为先例,路明非应该对他的能力的逆天程度有一定的免疫力才对。 但这次饶是路明非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他的手也哆嗦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因为路明非刚刚在心中想的不是別的,正是在《西游记》里被齐天大圣在大闹天宫的时候当糖豆吃的零食。 也就是——太上老君炉子里炼出来的九转金丹! 传说中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玉皇大帝、大罗金仙吃了,能固本培元,增长万年仙力; 修道修仙之人吃了,能脱胎换骨、白日飞升; 普通凡人吃了,能长生不老、青春永驻; 若是死人吃了,便能逆转阴阳、起死回生。 而《西游记》当中的孙悟空吃了,更是在太上老君的火炉里烧了七七四十九天,炼成了金刚不坏之躯。 这玩意真的算零食?这零食的定义是不是有点太狂野了?! 这要是变出来的是真的,那可就逆了大天了,唐僧肉和它比起来只能算是青春版產品! 路明非觉得一阵口乾舌燥。他没来由的觉得一阵心虚,於是做贼一般竖起了耳朵侧耳倾听。 寢室里很安静,只有芬格尔那富有节奏感的呼嚕声在上铺迴荡。 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手里正拿著一壶疑似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的玩意。 要不……尝尝? 第78章 一粒金丹吞入腹 路明非的心跳有些加速。 虽然说这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是用只能变零食的能力变出来的,但是有唐僧肉和仙豆的例子在前,他却觉得这很有可能是真货。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拔开红色的木塞。 没有什么光芒万丈的特效,也没有龙吟虎啸的异象,只有一股淡而清雅的香气,像是一缕肉眼可见的烟雾般飘散出来。 那味道不像是任何一种凡间的花香或者果香,仅仅是吸入一口,路明非就感觉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连思维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倒转葫芦,一颗玻璃弹珠大小的丹药滚落在他手心。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颗丹药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暗金色,表面有著仿佛天然生成的云纹。纹路间隱隱流动著微光,像是一颗凝固的金色眼泪。 “咕嘟。” 路明非咽了口口水。 这东西肯定不能拿芬格尔当小白鼠了。 万一废柴师兄吃完直接原地飞升,或者爆体而亡,那明天卡塞尔学院守夜人论坛的头条就是《s级新生谋杀f级室友,手段极其残忍,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应该吃不死人吧……大概。 路明非心一横,鼓起勇气,仰头將那颗金丹丟进了嘴里。 並没有想像中那种生吞丹药的生涩感,那颗金丹在接触到路明非舌尖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火,瞬间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他的喉咙滑入他的胃中,隨即迅速扩散到他的全身。 轰—— 在电光火石之间,路明非感觉脑海中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膜被捅破了。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整个寢室此刻在他眼中变得纤毫毕现。 他能清晰地看到天花板角落里一只蜘蛛正在织网,甚至能看清蛛丝上细微的绒毛,他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在阳光下纷飞的轨跡、天空中飞鸟的羽毛纤维 他的听觉也被无限放大。他能听到芬格尔胸腔里那颗心臟的跳动声,而芬格尔的呼嚕声此刻听起来则简直像是在耳边打雷。 除此之外,他还能听到窗外草丛里蟋蟀和草叶的摩擦声,听到走廊尽头寢室里有人说的梦话,乃至远处钟楼里零件摩擦的声响。 那种感觉,就像是將画质从360p瞬间拉到了imax,同时还开启了杜比全景环绕立体声。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而生动。 路明非握了握拳,感觉身体里似乎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精力,之前那种吃撑了的滯涨感和昨晚熬夜的疲惫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过了半晌之后。 “……这就完了?” 路明非愣了一会儿,有些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翻来覆去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有立地成仙,没有腾云驾雾,也没有感觉自己能一拳打爆地球。 除了感官变得敏锐了亿点点,身体变得舒服了亿点点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別逆天的变化啊? “难道是药效不够?” 路明非不信邪。他再次举起葫芦,又倒出了一颗金丹,仰头吞了下去。 暖流再次流遍全身,那种感官的清晰度似乎又提升了一点点,身体的舒適感也叠加了一层。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他依然躺在床上,依然是那个路明非,没有变成金光闪闪的小金人,也没有什么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特效,更没有当场破空而去,白日飞升。 “不是吧。” 路明非晃了晃手里还剩下不少丹药的葫芦,一脸的怀疑人生。 “难道说这给我变出来的是太上老君炼废了的残次品,或者是並夕夕版的九转金丹?” ----------------- ----------------- 就在路明非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上一秒还在上铺震天响的芬格尔的呼嚕声,此刻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仅是废柴师兄的呼嚕声,窗外草丛里的虫鸣声、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全部都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路明非在这种诡异的安静中思索了片刻,顿时明白了。 他豪气的伸出手,在寂静的空气中拍了两下巴掌。 “啪啪!” “路鸣泽!” 下一秒,寢室的门吱呀一声了。 一个穿著道袍,身背长剑,手持拂尘的男孩,飘飘然的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路明非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恭喜道友。” 路鸣泽那清脆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调侃的笑意。 “道友如今已脱胎换骨,位列仙班,成就不死不灭之金身,从此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可谓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还像模像样地对著路明非拱了拱手。 “少来这套!”路明非看著仿佛在玩cosplay的路鸣泽,翻了个白眼,“我就吃了两颗糖豆而已,什么感觉都没有,你少在这忽悠我。这玩意儿是不是假货?” “哥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知道?我是《浮士德》里的魔鬼,又不是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质检员。” 路明非一想也是。自己用超能力变出来的东西,没理由这小魔鬼什么都懂。 难道是之前他给自己看的那些疑似未来视的东西,给了自己一种他全知全能的错觉? 然而,就在路明非准备收回手的时候,路鸣泽忽然话锋一转,原本调侃的声音变得正经了起来: “说起这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孙悟空吃了,炼成了金刚不坏之躯;大罗金仙吃了,能固本培元,增长万年仙力;修道修仙之人吃了,能白日飞升;普通凡人吃了,能长生不老、青春永驻;若是死人吃了,便能逆转阴阳、起死回生。” 他看著路明非,那双黄金瞳里闪烁著未卜先知般的光芒: “哥哥,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你自己吃了两颗太上老君的金丹,却一点炫酷的特效都没有?” 路明非一愣,反应过来:“好啊,你还说你不知道!我可从来没告诉过你这玩意儿是太上老君的金丹,你果然是在视奸我的生活!” 第79章 核弹仙人路明非 路鸣泽完全无视了路明非的指控。 “首先,哥哥,你是死人么?” “小孩子怎么说话的,你才死人,咒谁呢?”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那你是玉皇大帝或者大罗金仙吗?” 路明非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你觉得这个满是龙族和混血种的世界上,存在仙界那种地方让你飞升么?” 路明非想了想,再次摇头。 要是真有仙界,这个世界的画风未免也太奇怪了。 “那么最后,”路鸣泽指了指那个葫芦,“你能像孙悟空那样,一口气把这葫芦里的金丹当糖豆全吃了,然后跳进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用三昧真火铁锅燉自己七七四十九天,炼成金刚不坏之身吗? 路明非这次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先不说这世界上有没有太上老君的八卦炉,就算有,他也不是孙悟空的先天石猴体质,能抗的住三味真火。 路鸣泽打了个响指,两手一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所以这就是答案。哥哥你不是神仙,也不是死人,更没地方飞升,所以也就没那些异象。但是严格来说,哥哥你现在已经確实是仙人了。” “那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路明非晃了晃那个紫金葫芦。“別说什么法力无边,我现在连个火球术都搓不出来。” “哥哥,你看过《天龙八部》么?” 路鸣泽忽然换了个话题。 “段誉学了北冥神功吸了一堆人几十年的精纯內力,但是也不会无师自通六脉神剑。虚竹被无崖子灌了七十年北冥真气,但也只会个罗汉拳。觉远大师无意中练成了《九阳真经》,內力震古烁今,甚至在杨过、郭靖这些绝顶高手之上,但完全不懂任何武功招式。” 路鸣泽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路明非的丹田位置,然后被路明非打了一下他的手,又缩了回去。 “九转金丹里蕴含著无与伦比的精纯仙力,这些仙力现在確实就在你的体內。” “但是,哥哥你会仙法么?你会內视么?你知道经脉周天怎么走么?你有任何一本能够引导这股力量的修道功法么?你知道怎么用仙力释放法术神通吗?” 路明非在路鸣泽这一串的灵魂提问下傻眼了。 他是红旗下成长的唯物主义三好少年,他会个鬼的仙法! “这就对了。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生来知之的好事。孙悟空把这太上老君的金丹当糖豆吃,想学七十二般变化不还是得拜师菩提祖师?” 路鸣泽摊了摊手,“这就是哥哥你现在的状態,所谓的空有宝山而不得其门而入。” “那这九转金丹我岂不是白吃了?” “倒也不是。”路鸣泽的嘴角露出一抹不详的微笑,“虽然你空有仙力而没有仙术法门,无法像那些神仙一样运用这股力量去施展什么法术神通,但这股力量本身还是存在於你的体內。” “只要你愿意,你完全可以凭著本能把它们直接释放出来。” “怎么个释放法?”路明非挠头。 “你给一个原始人发了一枚核弹头,原始人虽然不会用核弹发射井,也不知道引爆器在哪,但他可以拿著锤子去砸核弹头啊。”路鸣泽轻描淡写地说道,“你只需要產生想要把这股力量放出去的念头……” 他双手握成拳,然后猛地张开,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然而,人类是一种越说“不要想房间里的大象”,就越会去想房间里的大象的生物。 当路鸣泽在刚才还没说出后果的时候,路明非已经在脑海里想像了一下自己释放仙力会怎么样。 於是—— 不需要任何的咏唱,也没有任何的施法前摇。 路明非的视界在一瞬间被无尽的纯白吞噬。 没有火焰,没有烟尘,甚至连声音都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被剥夺了传播的介质。 由超高密度仙力构成的毁灭洪流,以卡塞尔学院303宿舍为原点爆发,呈半球状向外疯狂扩张,所过之处一切全部被吞噬殆尽。 时间在这一瞬间似乎变慢了,路明非眼睁睁地看著自己面前的书桌、双人床乃至墙壁,都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那白光之中。 紧接著是整栋男生宿舍楼、诺顿馆、教堂、图书馆、校长办公室……那些15世纪古堡式的宏伟建筑,在这不断膨胀的纯白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它们並非崩解或是破碎,而是直接被还原成了最基本的粒子尘埃。 毁灭的纯白光环继续扩散,吞噬了卡塞尔学院百慕达草坪,削平了山峰,將云海蒸发,森林汽化。 短短几秒钟內。 整个卡塞尔学院所在的山峰,以及方圆数公里內的几座山头,都彻底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只留下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型深坑,冒著裊裊青烟。 而路明非自己,站在这个巨坑的中心,毫髮无伤。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 由於仙力的冲刷,此时整个深坑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五彩斑斕的琉璃状结晶,煞是好看,迷了他的眼。 “……” 隨即,路明非的耳边响起了一声响指。 整个世界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所有的毁灭画面瞬间崩解,重组倒流。 路明非一晃神,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卡塞尔学院的男生宿舍楼303宿舍里。 书桌和墙壁完好无损,卡塞尔学院依然屹立。 路鸣泽依旧翘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那个拂尘。 “我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还好我早有准备。” 路明非如梦初醒。但当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却发现自己掌心里冒出一缕缕白色的光雾,表明刚才那一切並不完全是虚假的。 只要他想,刚才那一幕就会变成现实! “我又成了人形自走核弹了?!不,我为什么要说又?” “比核弹环保多了,毕竟没有辐射。”路鸣泽笑嘻嘻地补充道。“而且这还只是你目前无法控制而溢出的那一点点,如果你全力释放体內的仙力的话,可能整个伊利诺州都会被你从地图上直接彻底抹掉,这可不是一两颗核弹能比的。怎么样,哥哥,要不要在现实里试试?” “……我谢谢你全家啊!” 路明非立刻觉得手里的紫金葫芦变得无比烫手。这哪是什么九转金丹,根本就是批量製造人形歼星炮的流水线。 本来他还觉得今天这个变零食的能力毫无威胁,结果现在看来简直比那天的手搓核聚变还要恐怖。 “另外嘛……” 路鸣泽话锋一转: “虽然哥哥你现在是一个不会法术,只会手搓核弹的核弹仙人,但这金丹毕竟是太上老君出品,还是有点赠品属性的。” “什么赠品?” 男孩漫不经心地说道: “没什么,也就是长生不老、青春永驻、百毒不侵罢了。” 第80章 守墓者 路明非听著路鸣泽轻描淡写的这番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起来。 听听!听听这还是人话吗? 什么叫顶多罢了!? 那可是长生不老、青春永驻、百毒不侵! 这些词隨便拿出一个去,恐怕都能让全世界的人类,乃至顶级混血种抢破头。 他之前变出的唐僧肉,就因为吃了可以长生不老,所以西天取经的路上满地的妖魔鬼怪都想把大师给抓去铁锅燉了。 而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修仙者,他们恐怕也会加入打出狗脑子的行列——毕竟所谓修道修仙,归根结底,不就是追求一个修得无上大道,问道长生么? “……不要说的长生不老、青春永驻、百毒不侵跟大街上的白菜一样好吗!” 路明非憋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吐槽。 路鸣泽优雅地站起身,理了理他那身不知道哪来的道袍的衣襟。 “那些龙王,哪个不是长生不老,青春永驻?龙王们活了又死,死了又活,说不定现在某个龙王就在以邻家jk的形態正在人类社会里游荡呢。 他看著路明非。 “不过,在我们这个没有仙界冥府,也没有天堂地狱的世界里,这九转金丹的真正价值,其实並不在於製造核弹仙人和长生不老,而是……” “起死回生!” 路鸣泽一个字一个字的留下了这句话,然后转身走向门口,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毫无徵兆地消散在空气中。 ----------------- ----------------- 叶胜的预言很快便应验了。 在穿过了两个如同神殿般空旷的青铜大厅后,他们再次遭遇了一只从阴影中“甦醒”的蛇脸人炼金生物。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两人的配合变得更加默契,战斗在不到一分钟內就结束了。 但看著终端上闪烁的行动时间和不断上升的心率读数,两人的心情却愈发沉重。 儘管现在他们氧气供应有螭吻號支持,不用担心窒息的问题,但是隨著时间的推迟,再次发生水底地震的概率也在逐渐上升。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叶胜看著那具重新变回雕像的炼金生物的尸体,“我们的弹药和体力都有限。必须儘快找到目標。” 幸运的是,“蛇”感应到的目標,距离他们已经非常近了。 叶胜和亚纪跟著蛇的指引,穿过了一条幽深的甬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圆形的青铜密室。密室的一圈摆放著成排的青铜灯座,而在中央则有一个凸起的圆形祭坛。祭坛之上,似乎盘踞著什么东西。 “蛇”传递迴来的信號表面,它们所感应到的那个东西就在祭坛之上。 “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么?” 亚纪打开了头盔上的远光灯。 光柱扫过祭坛,看清楚祭坛上的东西之后,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头龙。 与路明非在cc1000次列车上看到的红龙幼崽不同,这头龙盘踞在祭坛上,身长大约十米,通体覆盖著泛著金属光泽的漆黑鳞片。 它的脊背上生满了倒刺,巨大的双翼紧紧地包裹著身体,就像一只正在沉睡的蝙蝠。 “见鬼……”叶胜的瞳孔猛地收缩,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蛇被误导了。它们感应到的並不是龙王的卵,而是这头负责看守的龙! 叶胜的下意识地將亚纪护在身后,他仿佛怕吵醒这头龙一般,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小心,它可能还没死……!” “几千年了,它还能活著吗?”亚纪也压低了声音,盯著那具似乎毫无生气的躯体。 ----------------- 水面上的驾驶室里,所有人都盯著屏幕上传回的画面,死一般的寂静。 “龙……纯血龙类!”塞尔玛捂著嘴,声音颤抖。这是她除了標本之外第一次见到真的龙类。“至少是四代种!” 曼斯盯著屏幕,手中的雪茄被他不知不觉间捏得粉碎,他虽然不是《龙族谱系学》的带课教授,但是也对龙族的分类有过研究。 “不……它是专门为了战斗而生的亚种,龙王製造的守墓者,体型特意缩小方便在甬道之中穿行。它还没死,只是在休眠!” “立刻让叶胜和亚纪撤退!” 然而,曼斯的命令还没来得及发出,屏幕上的画面就剧烈抖动起来。 ----------------- 水下,青铜密室。 就在两人犹豫的瞬间,那个原本死寂彷如雕像一般的亚种龙的身躯,忽然动了。 几乎在亚纪声音未落的瞬间,那头龙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灿烂如金,却又充满了暴虐杀意的黄金瞳! 叶胜和亚纪这才看清楚,这头龙戴著一个青铜製成的面罩。然而即便隔著面罩,那双黄金瞳中燃烧的暴虐与威严,依然让叶胜和亚纪感到一阵灵魂深处的战慄。 那是他们身体內的龙类的血统在面对高阶纯血龙族的威压时,源自本能的恐惧。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密室中炸响!声波撞击著青铜墙壁,激起层层回音,震得两人耳膜生痛。 亚种龙猛地张开双翼,覆盖著骨刺的长尾猛地一甩,直接將周围摆著的青铜灯座拍得粉碎,隨后带著令人窒息的风压,掀起狂风向两人扑来! “散开!” 叶胜猛地一把推开亚纪,自己则向另一侧翻滚。 亚种龙的利爪擦著他的头盔划过,在青铜地面上抓出了深可见骨的沟壑,火星四溅! 而在叶胜和酒德亚纪的耳中,除了螭吻號上曼斯焦急的声音外,还有输氧管和线缆因为剧烈的拉扯而发出警报。 再这样下去,这些线缆会成为將他们拖向死亡的锁链。 “我们遭遇了纯血龙类!”叶胜对著通讯器大吼,说完,他猛地拍下了胸口的紧急脱离按钮,沉重的供氧管和通讯线脱落。 亚纪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按下了脱离键。 他们现在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繫,只剩下背后的备用氧气瓶,以及彼此手中的武器。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获得了完全的自由! 叶胜半跪在地,手中的m1911喷吐出火舌。特製的钨芯穿甲弹打在亚种龙的鳞片上,却全部被那坚硬如铁的龙鳞弹开,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这头龙的鳞片强度远超之前的蛇脸人,而这些並没有杀伤力的子弹,唯一的后果就是激起了它的怒火。 亚种龙猛地转过头,那双黄金瞳中流淌著熔岩般的暴怒。 晦涩而扭曲的音节从它的口中迸出,嘶哑、浑浊,古老又充满了韵律,仿佛在唱颂神曲。 它开始了吟唱龙文! 紧接著,空气中的火元素在这股力量之下开始疯狂的匯聚压缩,周围的温度在瞬间急剧飆升。 “是言灵·君焰!”亚纪尖叫道。 第81章 雷与火 剎那间,被压缩到极致的火元素骤然引爆! 炽热的光焰以亚种龙为中心,带著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和粉碎岩石的压力,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该死!” 在这无差別的全屏攻击下,叶胜和亚纪根本无处可躲。他们只能在衝击波到来前的最后一瞬,扑倒在周围粗大的青铜柱后,將身体蜷缩成一团。 恐怖的热浪沿著青铜墙壁回卷,几乎要將叶胜和亚纪两人烤熟。 高温气流如刀割般掠过青铜柱的两侧,叶胜感觉自己就像是置身於核爆中心的倖存者,身上的潜水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警报。 男人咬牙,迅速退下了m1911的钨芯穿甲弹弹匣,隨后从胸前的防水弹药袋中拔出了一个新的弹匣。 这枚弹匣里的每一颗子弹的底火都被涂成了妖异的蓝色,表明这是高危的炼金弹药。 亚种龙的攻击落空,没有就此停歇。它挥动双翼,在这狭小的空间之中辗转腾挪,再次锁定了在青铜柱后正在换弹的叶胜,张开了嘴,再次开始了言灵·君焰的吟唱! 这一次,叶胜避无可避。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刺目的蓝紫色电光,骤然照亮了昏暗的密室! 亚纪半跪在不远处,她的手中握著一个金属圆筒。此刻,金属圆筒被她展开,剧烈的电弧在电弧发生器之间明灭跳动,映照著她那略显苍白的脸庞。 强大的电流场让亚纪的头髮克服了重力,在空气中根根竖起,如同在狂风中舞动。 她猛地睁开眼,这一刻,她原本黑色的瞳孔深处,燃起了耀眼的金色光芒。 言灵·雷池! 言灵·雷池是一个高序號的战斗型言灵。它並不產生雷电,而是能吸引和操控周围环境中的电荷,从而达成控制雷电的效果。使用者可以形成电荷通路从而释放闪电,或是將高压电流附著在导体之上,形成製造类似於附魔一样的效果。 为了配合这个言灵,亚纪出任务的时候一直会隨身携带著一个高压电弧发生器作为火种。而此刻,电弧发生器之间那原本无序跳动的电弧,疯狂地向酒德亚纪匯聚,在她的意志下被强行束缚、引导。 它们如同灵蛇般缠绕在她的潜水刀上,將那柄合金利刃化作了一柄耀眼的雷刃。 “——喝!” 亚纪娇叱一声,举起缠绕著雷霆的潜水刀,不进反退,迎著亚种龙那即將爆发的言灵冲了上去! 亚种龙立刻放弃了以叶胜为目標,他为了攻击亚纪而改变了自己的方位,完成了言灵·君焰的吟诵。 炽烈的光焰再次喷薄而出。 然而亚纪的身形灵巧得像是在空中的游鱼,她在君焰那恐怖的火焰加身的前一瞬,藉助青铜柱的反弹力,在空中划出一道z字形的轨跡,躲在了另一根青铜柱之后。 隨后,在言灵·君焰毁灭性的火焰喷发之后,亚纪再次如同鬼魅一般从阴影中衝出,一刀狠狠地刺向亚种龙脆弱的翅膀根部! “嗤啦!” 高压电流瞬间爆发。 在雷池的力量下,那柄潜水刀化为了锋利无匹的利刃,深深刺入了亚种龙的翼根肌肉之中——那里是鳞片覆盖的薄弱点! 狂暴的电流顺著伤口疯狂涌入龙的体內,那种直击神经的剧痛让亚种龙发出了悽厉的嘶鸣。它疯狂地甩动身体,巨大的双翼胡乱拍打,试图將身上的螻蚁甩下来。 亚纪整个人如同风箏般被甩在空中,她死死抓住刀柄,但最终还是在巨大的离心力下还是被甩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亚纪!” 叶胜怒吼一声,猛地从青铜柱后窜出。但是他甚至没空去看亚纪的状態,因为他知道,这是亚纪拼命给他换来的机会。 男人举起手中的m1911,枪口锁定了亚种龙那因为疼痛而燃烧著怒火的黄金瞳,隨后连续的扣动了扳机! 这一次,和之前毫无作用的钨芯弹药不同,炼金弹药轻而易举的击穿了亚种龙的防护,在它的眼眶周围炸开,激起一蓬蓬鲜血。 剧毒的汞蒸气和炼金毒素瞬间侵入。虽然没能直接射瞎它的眼睛,但剧烈的爆炸衝击波和破片依然让亚种龙痛苦地捂住了眼睛,陷入了彻底的狂暴状態。 它疯狂地甩动尾巴,那条布满骨刺的长尾如同钢鞭般横扫全场,將周围的青铜灯座砸得粉碎! 叶胜不得不再次狼狈地闪避。 “咳咳……叶胜……” 亚纪虚弱的声音传来。她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会比它先耗死的!” 言灵·雷池的威力虽然强大,但是对亚纪的消耗也十分巨大。 叶胜的炼金弹药虽然能击穿亚种龙的鳞片,但是他携带的炼金弹药也並非无穷无尽。叶胜摸了一把弹药袋,心沉了下去,炼金弹药只剩最后两个弹夹了。 而真正令人绝望的是,亚种龙翼根刚才被亚纪刺伤的伤口,此刻竟然已经停止了流血,伤口处的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著癒合。 必须一击必杀。 “亚纪,帮我再牵制住它。” “明白!” 亚纪深吸一口气,將电弧发生器的功率在一瞬间推到了红色的过载区。 装备部的装备可能別的功能没有,但是至少每一样装备都可以当做炸弹! 超载的电弧发生器內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嗡鸣,灼目的电弧如狂乱的银蛇般溢出,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滚烫。 亚纪没有丝毫迟疑,將这个已经处在熔毁边缘的电弧发生器当场了高爆手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掷向了亚种龙的面门! “轰——滋啦!!!” 电弧发生器精准地在亚种龙的鼻尖炸开。 金属碎片飞溅,电弧发生器內部的高能等离子体爆发,刺目的紫白色光球瞬间吞噬了龙的半个头颅。狂暴的电流顺著它的眼眶和鼻腔疯狂乱窜,在那坚硬的鳞片上留下了焦黑的灼痕。 因受伤而彻底激怒的亚种龙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而与此同时,亚纪再次爆发出了惊人的敏捷,利用青铜柱上的浮雕作为跳板,如同飞鸟般高高跃起,在青铜柱之间穿梭跳跃。她手中的潜水刀出鞘,在青铜柱上划出一连串火花,製造出刺耳的噪音。 被亚纪吸引了注意力的亚种龙暂时忽视了地面上的叶胜,那双充满杀意的黄金瞳死死锁定了空中那个不断跳跃的身影。它咆哮著向著亚纪衝去,张开了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准备將这个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它威严的渺小人类一口吞下。 就是现在。 一直潜伏在阴影中、如同猎豹般蓄势待发的叶胜,猛地窜出。 他没有再次消耗已经为数不多的炼金弹药开枪,而是做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举动——他直接冲向了亚种龙的正面! 在亚种龙对著亚纪张开嘴的那一瞬间,叶胜高高跃起,他的手中高举著之前曼斯交给他的那个黑色的金属盒。 由装备部出品,威力足以炸毁龙王的卵的高能炼金炸弹! “——尝尝这个小零食吧,混蛋!” 第82章 甦醒的青铜城(5000字大章)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机,亚种龙立刻想要闭上自己的嘴,但是叶胜怎会让它得逞。 “亚纪!” 无需更多的言语,和叶胜多年搭档的亚纪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 言灵·雷池再次爆发。 亚纪没有再將雷霆缠绕在自己的刀上,而是直接在空气中构建了电荷通路,引发了闪电。 於是,原本昏暗的青铜密室瞬间变成了雷暴云团的中心! 之前电弧发生器爆炸逸散到空气当中的电荷在无形力量的力量下被牵引,无数道耀眼的蓝紫色闪电凭空生成,形成了如同锁链一般的雷霆,將那头亚种龙束缚! 在这股足以瞬间碳化一头大象的恐怖电流刺激下,亚种龙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它的肌肉在电流的影响下失去了控制,原本想要闭合的下顎在神经痉挛中被强迫著张开。 在这个距离,叶胜甚至闻到亚种龙口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风——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叶胜像灌篮一样,將那个已经打开了引信的黑色金属盒,猛然地塞进了亚种龙那张开的喉咙深处! 做完这个动作,他借著惯性一脚蹬在龙的下巴上,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同时在空中蜷缩起身体。同时大喊: “趴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亚纪在听到喊声的瞬间,立刻缩身躲到了一根巨大的青铜柱后面,將身体蜷缩成一团,死死护住头部。 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而恐怖的闷响,在亚种龙的体內炸裂! 那一瞬间,亚种龙的胸腔猛地膨胀了一圈,暗红色的火光透过它的鳞片缝隙透射出来,就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灯笼。 无论这头亚种龙拥有多么坚硬的鳞片和骨骼,都无法抵挡这来自內部的毁灭性打击。 於是紧接著,血肉横飞! 亚种龙连一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大半个身体就被这股恐怖的能量从內部撕裂炸碎。 原本昏暗的青铜密室在这一瞬间变为了白昼,巨大的衝击波和膨胀的光热火球,裹挟著漫天的血雨和碎肉,狠狠地撞击在四周的墙壁上,让整个青铜密室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 水面上,螭吻號。 “侦测到水下发生强烈震动!震源深度172米,震级……4级!”负责声吶的大副看著屏幕上剧烈跳动的波形,吼道。 “又水底地震了么?!”塞尔玛惊呼,整艘船都在隨著水下的震动而摇晃。 “不。”曼斯死死抓著扶手,脸色惨白,“是叶胜引爆了那个炼金炸弹!” ----------------- 躲在青铜柱后的亚纪感觉自己像是趴在了高速铁路的铁轨一旁,巨大的气浪从柱子两侧席捲而过,將她的身体狠狠地压在地面上。 碎石和金属碎片如同雨点般打在她的潜水服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好在有亚种龙那物理强度堪称夸张的身躯作为缓衝,再加上这根需要三人合抱的青铜柱足够结实,叶胜和亚纪虽然被震得七荤八素,耳膜嗡嗡作响,但並没有受到致命伤。 烟尘渐渐散去。 刚才还狰狞咆哮的那头黑色的亚种龙,此刻只剩下残破的躯体倒在血泊中,彻底没有了声息。 毫无疑问,没有生物能在这种程度的伤势下还能活下来。 “呼……呼……” 叶胜从地上爬起来,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场景,擦了一把氧气面罩上的血污。 “装备部那帮疯子……”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个大坑,然后转头看向亚纪。 “亚纪,你还好么?” “我没事。”亚纪摇了摇头。 两人迅速找到了之前为了战斗而拋下的供氧管和通讯线,然后心里一沉。 亚种龙所释放的言灵·君焰恐怖的温度,让那两根软管材质的有线输氧管已经彻底融化。只有合金材质的救生索和夹在救生索中的通讯线缆倖存了下来。 “咔噠。” 隨著接口重新接驳,曼斯焦急的声音传来。 “滋滋……叶胜……亚纪……听到请回答!” “教授,这里是叶胜。”叶胜深吸一口气,“威胁已清除。我们已经干掉了那头纯血龙类.。“ “干得好!”曼斯长出了一口气,“你们没事就好。你们状况怎么样?” “我和亚纪状態尚可,但是有一个问题……”叶胜看了一眼身旁断裂的管线,沉声道,“亚种龙释放的君焰温度太高,我们的有线输氧管已经彻底融化了,现在我和亚纪只能依靠背后的氧气瓶维持呼吸。” “什么?!”曼斯原本放鬆了一些的声音再次瞬间拔高,“立刻返航,任务终止,马上收线回来!这是安全条例的红线!” “教授,等一下。”叶胜打断了曼斯的咆哮,他看了一眼面罩內的氧气读数,“我们氧气瓶的余量,足够支撑我们进行二十分钟的高强度活动,並预留上浮时间。” “『蛇』已经感应到了,我们已经站在门口了。……我要求继续执行任务。” 一时间,通讯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曼斯沉重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他做出了决断,声音低沉: “……你们只有二十分钟。一旦氧气余量跌破警戒线,无论有没有发现,必须无条件立刻上浮。明白了么?” “收到。二十分钟,足够了。” 叶胜再次闭上眼睛,重新释放了“蛇”。 这一次,排除了干扰源后,他终於在更深处的地方,感应到了那个如同心臟跳动般的信號。 “走吧。”叶胜扶起亚纪,“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如果这城里还有別的活物,肯定都醒了。” 他捡起地上掉落的潜水刀,递给亚纪。 “真正的核心……就在前面了。” ----------------- ----------------- 叶胜和酒德亚纪穿过了最后一个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座巨大到令人失语的中央大厅。 这座大厅的面积足以容纳一个標准的足球场。数百根顶天立地的青铜巨柱,如同沉默的巨人,支撑著巨大穹顶。 大厅的墙壁之上,雕刻著成百上千的蛇脸人雕像,不过都是背对著他们面型墙壁的。 而在大厅的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巨坑。无数条粗大的青铜管道,如同巨蟒般,从巨坑的四壁延伸出去,连接著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应该就是整座城市的核心。”叶胜看著那个巨坑,喃喃自语。 亚纪则抬起头,將头盔上的探照灯光柱射向了那片壮丽的穹顶。 隨著探照灯的扫过,她看到了穹顶之上,刻满了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巨树花纹。 那是一株巨树四散的枝叶,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枝条,都弯曲成了一种仿佛充满了魔力的字符。 “——龙文!”亚纪忽然明白了那是什么。 叶胜也同样意识到了这份资料的价值。他看了一眼终端上的倒计时。 “时间不多了。”他转头对亚纪说,“亚纪你留在这里,儘可能多地拍摄和备份这些龙文资料。我能感觉到,『蛇』所环绕的那个最终目標,就在我们正下方的巨坑里。” 他指了指那个深不见底的圆形巨坑。 “注意我的生命数据。如果我出了问题,不必救援,立刻撤离。这是组长的命令。” 亚纪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叶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便转身,顺著巨坑边缘的阶梯,向著那片未知的黑暗深处,缓缓走去。 亚纪目送叶胜离开,然后便举起了手中的高解析度摄像机,开始將穹顶上的龙文,一块块地切分、拍摄。 复杂而玄奥的花纹不断地进入她的眼中。这些图案让她想起了自己在3e考试中產生灵视时所见的景象,但其复杂程度,却远胜百倍。 那些枝叶仿佛在她的视野里缓缓转动,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其中若隱若现。 为了能拍摄得更完整,她下意识地调低了自己氧气瓶的输出气压,想以此延长一点工作时间。 氧气输送量的降低,让她的大脑感到了一阵轻微的眩晕。穹顶上的花纹,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亚纪,你的心跳在加快,你没事吧?”耳机里传来塞尔玛略带紧张的声音。 “没事,只是有点晕。”亚纪说。 她暂停拍摄,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清醒。 酒德亚纪將潜水刀收回腰间,再次睁开眼睛,感觉好多了。 “信號中断!”螭吻號上,塞尔玛惊呼,“我们和亚纪之间的数据传输中断!” 曼斯愣了一下,“收线!收线!叶胜,听得到吗,亚纪那边出事了!” 船尾的轮机转动,试图回收亚纪的救生索。 “轮机上没有拉力,”塞尔玛抬起头来,脸上失去了血色,“亚纪的救生索断掉了!” ----------------- 亚纪继续开始拍照。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下方巨坑的阶梯上走了上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回来了?”亚纪重新见到叶胜,心情一下子放鬆了很多,“找到我们要找的东西了吗?” “已经解决了。”叶胜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时间不多了,做完採集我们就准备返回。” “好,我已经把穹顶的花纹都拍下来了。” “再採集一些实物样本吧。”叶胜指著不远处巨坑边缘的一根青铜立柱,声音温柔而令人信赖,“那个东西的结构很特別,我们把它带回去分析一下。” “好啊。”亚纪毫无防备地被那个叶胜牵著,走向那根青铜立柱。 立柱上雕刻著一尊小型的蛇脸人雕像,它的胸口处有著一个形状如同利齿咬合般的凹槽,底部隱约闪烁著暗红色的微光。 “这里有个机关。”叶胜指著那个凹槽,“把手放进去试试?” 亚纪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將带著潜水手套的右手,缓缓地探入了那个如同野兽之口的凹槽之中。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凹槽內隱藏的锋利刀刃瞬间弹起,轻易地割破了潜水服的面料,深深地刺入了亚纪的手掌。 鲜血瞬间涌出。 然而,亚纪就仿佛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一般,静静的注视著那个蛇脸人的雕像。 贪婪的青铜机关开始疯狂地吮吸著她的血液,亚纪温热的鲜血顺著凹槽的纹路迅速蔓延,在大厅的地面上开始逐渐扩散成一副诡异而美丽的绘画。 而伴隨著失血,亚纪也开始感觉有点眩晕。 是因为氧气含量太低了么?亚纪想到。 忽然,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巨坑的黑暗中暴起!快得难以言喻,直扑亚纪的面门。 “亚纪!小心!” 一声暴喝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亚纪她猛地抬头,只见一个穿著同样潜水服的身影向他衝来,手中的m1911手枪已经对准了她……的背后! 怎么回事?!叶胜不是在我身边吗?! 她惊骇地扭头看向自己身旁——那个牵著她进行採集的“叶胜”。 不知何时,那个叶胜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青铜雕塑!那双纯银的眼睛,正带著嘲讽一般的笑容,死死地盯著她。 “怎么会有两个叶胜?!”亚纪心里巨大的恐惧砰然炸开。 直到此刻,迟来的疼痛才终於顺著神经传遍她的全身。 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具青铜雕像的头颅,炼金子弹的爆炸让它向一旁倒去。 紧接著,叶胜又是两枪点射,用炼金子弹彻底摧毁了正在吸收亚纪鲜血的机关。 叶胜衝上前,一把將惊魂未定的亚纪拉到身后。 “是灵视!”他对著那具还在试图重组的活灵,再次补上几枪,同时大吼道,“是那些龙文!你连续拍照,相当於按照一种次序来读龙文,会令你產生灵视,精神不受控制!” 亚纪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引诱到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边缘。如果刚才叶胜没有及时出现,她恐怕已经被那具活灵推入了深渊之中。 紧接著,她发现自己的救生索和数据线都断了。 她顺著救生索往下摸,摸到了毫无毛刺的断口,救生索和通讯线缆是被一柄刀割断的。 她忽然想起……刚才是她自己拔出了潜水刀割断了救生索! 然而,还没等亚纪从恐惧之中平復下来,四周忽然传来了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噪音。 紧接著,他们脚下那坚实的青铜地面,开始剧烈地震动。 “怎……怎么回事?又是地震吗?!”亚纪强忍著失血带来的眩晕,大声喊道。 “不!”叶胜的脸色,在头盔面罩的微光下,惨白如纸,“不是地震!” 他用头盔上的探照灯,照向了大厅的墙壁。 然后,亚纪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恐怖景象—— 整座城市活了。 那些由无数个精密齿轮、连杆和活塞构成的墙壁,此刻缓缓地开始了转动。 如同山峦般巨大的青铜齿轮,互相咬合著,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无数条粗大的连杆,如同巨人的手臂般,在墙壁深处开始了往復运动。 整个中央大厅,不,是整座青铜城,就像一头沉睡了千年的远古巨兽甦醒了过来! 穹顶之上,青铜的巨钟轰然敲响! 而这钟声就仿佛是某种信號。 大厅四周墙壁上,成百上千尊原本静立的蛇脸人雕像,它们的头颅,在同一时刻缓缓地扭了过来。 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同时亮起,盯著叶胜和亚纪。 “快跑!!!” ----------------- ----------------- 就在路鸣泽消失在303寢室的下一秒。 呜——呜——呜—— 一阵足以刺穿耳膜的悽厉警报声,毫无徵兆地撕碎了午后的寧静。 而路明非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浑身一激灵,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靠!什么情况?!龙族又来空袭了吗?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又?” 路明非现在的样子就像是偷吃蟠桃被抓现行的猴子,本能的反应战胜了理智。他想都没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將那个紫金葫芦塞进了自己身下的被窝深处。 窗外,原本在草坪上悠閒踱步的白鸽和在林间鸣唱的飞鸟,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激起,在卡塞尔学院的上空惊慌地盘旋尖叫。 睡在上铺的芬格尔也被这要命的警报吵醒了。 他砰的一声坐起,顶著一头杂乱的如同鸟窝般的头髮,从上铺探出脑袋。 “別愣著了!”他对著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路明非大声喊道,“快!换衣服!” “换衣服干嘛,跑路么?” “跑个屁!”芬格尔从上铺麻利地爬了下来,一边飞快地从衣柜里翻找著什么,一边头也不抬地给路明非进行著科普。 “卡塞尔学院入学第一课,就是熟读《卡塞尔学院紧急状態手册》。这所学院,从建立之日起,就隨时准备著应付各种和龙族有关的突发事件!” 他从衣柜里,拽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胸口印著卡塞尔学院徽章的黑色作战服,开始往身上套。 “这个警报声只代表一件事——最高优先度的突发性紧急事务!” 他顿了顿,严肃的说道:“按照规定,在学校里的所有a级及以上的学生,必须在警报拉响后的十分钟內,赶到图书馆中央大厅,集合待命。” “a级以上?师兄你不是f级吗?”路明非眨了眨眼。 “哦,对哦,那没事了。”芬格尔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瞬间放鬆了下来,也不管穿了一半的黑色作战服,就那么直接葛优瘫坐在了椅子上,像一条死鱼。 就在这时,路明非放在床头的n96,也“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收到的简讯。 简讯的內容异常简洁。 【来图书馆——诺诺】 第83章 圣所与深渊 路明非一路小跑,衝进了图书馆下方的控制室——也就是“圣所”。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凯撒一身校服,面无表情地从侧门昂首阔步而入。 他的身后,跟著一群同样面无表情的学生会干部,每个人手里都拎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那架势儼然是要去联合国参加联席会议。 而另一边,狮心会的楚子航早已到了。他安静地坐在前排,膝盖上横放著那柄用剑袋装著的村雨,闭目养神。 眾人纷纷落座,几乎所有被召集来的高阶级学生,都被狮心会和学生会涇渭分明地瓜分,分坐在大厅的左右两侧,井水不犯河水。 路明非悄悄地扫视了一圈,点了一下人数。 一共十三名学生,除了他之外,似乎全都是a级。芬格尔这种f级废柴,连进来的资格都没有。 他还看见了诺诺。诺诺坐在凯撒的旁边,看见他看过来,对著他眨了眨眼。她穿著校服,酒红色的长髮被高高地束成了马尾,显得英姿颯爽。 没被两大社团瓜分的高血统的学生,除了他自己,就只剩下3e考试中那个有著淡金色长髮、如同冰雕般的娇小女生。 她独自一人坐在最前排,仍旧只留给所有人一个安静而孤高的背影。 教授团则占据了最前方的操作台,再往前站在最前面面向所有人的,则是古德里安教授、曼施坦因教授,以及……已经重新站起来的执行部的施耐德教授,神色都无比严峻。 “学生13人,其中a级12人,s级1人,教授团27人。”曼施坦因教授对施耐德低声说道,“人都到了。” “立刻开始。”施耐德走到了大厅中央。他那双冰冷的铁灰色眼睛扫视全场,那张恢復了本来面貌的脸上神情凝重,让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去。 “各位,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施耐德的声音低沉而迅速,充满了紧迫感,“就在此刻,两名执行部的成员,陷落在一处刚刚发现的龙族遗蹟中。机关被触发,他们被困在里面,出入的道路已经被堵死。他们的氧气每一秒钟都在减少,我们必须儘快为他们找到出路。” 施耐德教授拍掌,高处顶墙的柚木书架两侧移开,露出了足有一百英寸的巨型屏幕。 巨大的三维模擬图像,瞬间出现在了眾人面前的主屏幕上。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座完全由青铜铸造的、如同地下蚁穴般的宏伟城市! “这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宫殿,太古遗蹟。你们之中有些人的血缘就来自於他。”施耐德说道。 “这里有一份图片资料,是陷落成员之一的酒德亚纪在被困前拍摄的龙文。根据初步猜测,这很可能是关於这座青铜城核心机关的地图或是说明书。我希望你们集中全部精神去阅读它。” 一副由无数张照片拼接而成的、巨大而壮丽的青色穹顶图像,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这就是龙文?这他妈……不就是一棵画得比较抽象的大树吗?! “龙族……原来都是一群文艺青年吧?”路明非看著那些复杂如同画一般的文字,无力的吐槽。 创造一种文字,不把语法和结构搞得简单点,非要用画画来表达內容,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文艺青年,还能是什么? “你希望我们中有人能和它產生共鸣,触发灵视,从而解读出逃生路线?”凯撒站起身,冷静地问道。 “是的。”施耐德点了点头,“我们原本可能要花二十年的时间来破译它。但现在叶胜和酒德亚纪的氧气恐怕支撑不过二十分钟了!而且还有大量炼金生物在追击他们!所以请儘快!” 叶胜、酒德亚纪? 路明非的心里一动,他想起了那个在面试时念诗的和善男人,和吟诵緋句、笑起来很甜美的日本女孩。 在黑天鹅港路明泽给他看的不详的幻像在他的脑海一闪而过。 不等他多想,周围的人已经行动了起来。所有人都麻利地掏出学生卡,在面前的卡槽里划过。 “审核通过……审核通过……审核通过……” 诺玛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学生和教授们,都切入了各自的操作界面,开始下载那份庞大的龙文资料。 路明非也学著他们样子,在自己面前的终端上刷过了他那张还带著新鲜感的s级黑卡。 “滴”的一声轻响后,桌面翻开,一台平板电脑出现。 屏幕亮起,紧接著,一个少女的3d形象在屏幕上悄然浮现。她穿著一身睡衣般的纯白纱裙,向著路明非轻盈地躬身行礼。 “s级新生路明非。很高兴为你服务。根据记录显示,你没有选修任何计算机相关课程。不如我按照你的习惯进行配置吧?” 一个乾净、空灵的少女声音,从桌面上內置的扬声器中传来。 “没问题,你看著办吧!” 美少女说什么都是好的。 於是路明非面前的电脑上出现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画面——星际爭霸的游戏操控界面。 但是星际爭霸的界面在此刻毫无用处,因为路明非根本不懂龙文! ----------------- “螭吻號”上,曼斯在前舱焦急的来回踱步。 “能联繫上他们吗?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叶胜的『蛇』还能维持通讯。”塞尔玛的脸色惨白如纸,她死死地盯著屏幕上正在不断下降的氧气耗尽倒计时,“但言灵正在持续消耗他的体力,他们的氧气消耗速度正在上升!” “航道局通报,他们的救援直升机距离这里还有六十公里!”三副摘下耳机,大声喊道。 “我明白亚纪被引诱著启动的是什么了……”曼斯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冰冷的金属操作台上,“那整座城都是一个活的炼金机关!” 他看著声吶图上那正在不断变化重组的內部结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一旦启动,青铜的组件就开始移动,原有的道路被堵死,新的道路不断出现。那是个魔方一样的城市!我们没有地图……亚纪拍摄的那些龙文可能就是地图,但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能读懂。” “校长已经命令本部组织力量进行解读!”塞尔玛说,“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第84章 MOONCELL 而与此同时,船长周令也有了动作。他將舵轮暂时交给二副,快步走到驾驶室角落的通讯终端前。 屏幕闪烁了几下,隨即亮起,通过卫星专线连接到了中国的某个隱秘角落。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並没有那种身居高位的威严感,反而透著一股邻家少女般的灵动。 女孩的脸蛋圆润,下頜却收得尖尖的。屏幕的冷光打在她那几乎半透明的细腻皮肤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尊精雕细琢的玉人,用“眉目如画”四个字来形容她再贴切不过。 女孩似乎正在吃夜宵,嘴里还叼著半块桂花糕。看到屏幕那头周令凝重的神色,她立刻咽下了嘴里的东西,眼睛微微眯起,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女孩的声音清脆,“夔门行动出岔子了么?” “媧主。”周令对著屏幕,恭敬地低声称呼道。“情况非常危急。卡塞尔学院的两名专员,被困在了夔门水下的一座青铜古城里,很有可能就是白帝城。” 他语速极快地匯报著:“那座城是活的。它是一个不断运转的机关,入口已经消失,他们被彻底封死在里面了。而且他们携带的氧气也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 周令一边说著,一边手脚麻利的將刚刚截获的龙文图片数据传输了过去。 “这是目前我们掌握的所有资料。曼斯教授正在向卡塞尔学院本部求援,但我担心远水解不了近渴。” 屏幕那头的女孩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动,快速瀏览著周令传过去的那份令人绝望的复杂数据。 隨著一张张青铜龙文的照片划过,她原本灵动的眼神逐渐沉静下来。 “这是龙王的寢宫……也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女孩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嘆息。 “数据太多了,而且变化太快。我不確定能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解开它。” 她抬起头,隔著屏幕与周令对视。 “我只能尽力。” ----------------- ----------------- 卡塞尔学院。 巨大的“圣所”里寂静无比,只有电脑散热风扇发出的、细微的“嗡嗡”声。 路明非左顾右盼。 所有人都进入了一种极度专注的状態。他们紧盯著自己屏幕上那幅如同大树般的龙文图像,试图从中解读出任何有用信息。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无数的草图和符號被飞速地记录下来。 凯撒和楚子航並肩站在主屏幕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作为学院里除了路明非之外可能是血统最高的两个学生,他们正在努力的试图去触发自己的灵视。 诺诺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锁,也在死死地盯著屏幕。 而那个如同冰雕般的娇小女生,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教授团们则聚集在另一边,压低了声音激烈地爭论著。 他们在血统上或许不如这些高阶学生,无法期待灵视带来的奇蹟,但他们拥有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渊博知识。 他们必须集合所有人的智慧,在这仅剩的二十分钟里创造一个奇蹟。 整个大厅,像一个被按下了加压键的高压锅,充满了即將爆炸却悄无声息的焦灼气氛。 只有路明非的角落,画风清奇。 他正半瘫在椅子上,单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屏幕上那如同星际爭霸地图般的龙文图像上,漫不经心地、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著。 他四下打量了一下。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注意到他正在干什么。 很好。 路明非悄悄把手伸到桌下,伸手一翻。 当他再次將手从桌子底下抽出时,他的手里多了一块灰色的魔芋糕。 哆啦a梦的翻译魔芋。 有了之前仙豆和九转金丹的先例,路明非对这块翻译魔芋的真实性没有一点怀疑。他趁著没人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那块魔芋塞进了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下一秒,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屏幕时,那些原本如同抽象艺术画一般的龙文符號,在他的眼中瞬间发生了重组。 “……以青铜为骨,火焰为血…逆转之时,天地反覆……” 路明非开始逐渐理解一切! 然而,仅仅过了几秒钟,他脸上的神色就再次阴沉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这篇龙文写就的地图实在是太长了。 与其说这是地图或是说明书,不如说根本就是一篇由龙文书写的关於青铜城的《史记》! 而且最要命的是,这座青铜城是活的。 就算通过这篇龙文《史记》知道了青铜城的初始状態和运行规律,但想要准確推出青铜城当前的状態乃至未来的状態,从而找出一条逃生路线,对於人类的大脑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 这就像是他在考试只剩下最后二十分钟的时候,突然发现最后一道题不是填空,而是要求全文翻译《史记》,並且这本《史记》的內容还在隨著他阅读的速度不断自动重写! 看来,只能来点非常规手段了……! 路明非伸出食指,在键盘上敲下了“enter”键。一个《星际爭霸》內用於聊天的输入框,在屏幕下方弹了出来。 他再次抬头四下扫视了一番,確认没人注意他在干什么之后,用快到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在输入框敲下了一行指令。 /mooncell 按下回车的瞬间—— 路明非面前电脑屏幕上那熟悉的星际爭霸界面,在一瞬间黑了下去。 电脑並没有关机黑屏,而是展现出了一片如同宇宙虚空般的深邃黑暗。 紧接著,在那片极致的漆黑中央,一个由无数光线构成的立方体悄然浮现,在这片漆黑之海中缓缓旋转著。 它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维度的投影。 路明非没有再进行任何操作,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进入了冥想的状態。 他的意识在这一刻脱离了身体,跨越了38.4万公里的界限,与月球背面那个遥远而伟大的存在连接在了一起。 路明非在心里无声地呼唤著它的名字。 mooncell。 第85章 暴力破解 【权限確认。数据已接收。目標:神话生物『青铜与火之王』的炼金机关。任务要求:解析其运行逻辑,寻找逃生路线。】 儘管並非完整的层级权限,但是对於可以模擬太阳系並记录人类歷史全部信息的光子结晶超级计算机mooncell来说,这样的任务依然只能算是高射炮打蚊子。 在凡人无法窥见的光子网络世界里,无数的灵子光点在一瞬间构建出了一座虚擬的青铜城,这座青铜城与三峡长江之下那座青铜与火之王的宫殿別无二致。 虚擬的青铜城开始了变形。 紧接著,一个由数据构成的与叶胜一模一样的人影,出现在了这座青铜城之中。 人影开始了奔跑。 虚擬的叶胜,在这座虚擬的青铜城里,以超越光的速度疯狂地奔跑著。 每当遇到一个可能的分叉路口,他的身影就会瞬间一分为二,同时冲向两条不同的道路。 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顷刻之间,成千上万、乃至数以亿万计的叶胜,如同光的洪流,充斥了整座青铜城的每一条甬道和角落! 无数的身影,沿著错误的道路前进,最终撞上了死胡同,然后无声地化作了消散的光点。 无数的身影,被虚擬的炼金陷阱所吞噬,化作了无用的数据。 而那道唯一代表著正確的光,则在这场暴力破解的模擬推演中,不断地前进、前进! 仅仅过了不到五秒钟。 所有错误的可能性都被彻底排除。 虚擬的青铜城里,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成功抵达了终点的叶胜。 一条完美的逃生路线找到了。 ----------------- ----------------- 路明非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面前的屏幕已经重新恢復成了那个熟悉的星际爭霸界面。 只不过这一次,在那片充满了战爭迷雾的地图上,一条由无数个闪烁的金色信標组成的路径,从叶胜和亚纪所在的位置,一直蜿蜒著通向了迷宫之外代表著安全的黑暗区域。 他动了动手指,將这条生路,以一个数据包的形式打包了起来,发送了出去。 几秒钟之后,所有人面前电脑上的界面都变成了黑屏。“圣所”最前面的大屏幕上,从上而下,一幅巨大的三维地图刷新。 所有人都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张地图上,巨大的青铜城被解析为一个一个的机件,那些机件正在运转,旧的道路封死,新的道路生成。 一条由金色的信標所构成逃生路线被標记在其上,精確到每一个拐角、每一条甬道、每一个缝隙,每一分每一秒的实时位置。 而地图的角落里清晰地標註: “路明非解读结果”。 凯撒猛地转过头,死死地锁定了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少年。 仿佛是连锁反应一般,楚子航、诺诺、所有的a级学生、所有的教授……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地匯聚到了路明非的身上。 那个从一开始就半瘫在椅子上看起来一直在划水摸鱼的傢伙,再一次创造了奇蹟! 就连那个从始至终都如同一尊冰雕般、安静地坐在最前排的娇小女生,也缓缓地回过了头。 那双冰蓝色如同宝石般的眼眸却没有惊讶,只是安静而好奇地看著他。 ----------------- ----------------- 螭吻號上,气氛已经压抑到了冰点。 屏幕上,代表著叶胜和亚纪氧气存量的倒计时,已经跌破了十五分钟的红色警戒线。 塞尔玛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本部还没有消息吗?!他们快没时间了!” 曼斯死死地盯著屏幕,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那张如同雕塑般坚毅的脸上,流露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解读一座由古老炼金术构成的活的城市?別说二十分钟,就算给他二十年,以人类的智慧也…… “嘀——!” 一声如同天籟般的清脆提示音,在驾驶室里响起! “船长!”二副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卡塞尔学院本部发来了最高加密等级的数据包!” “立刻解码!”周令一愣。 数据包被瞬间接收解码。下一秒,驾驶室的主屏幕上,那幅原本混乱无序的三维迷宫图像,被一幅全新的动態地图所覆盖。 在那张地图上,整座青铜城的结构被彻底解构。 一条由金色光標组成的、清晰无比的逃生路线,从叶胜和亚纪当前所在的位置,一直蜿蜒著,穿过重重机关,通向了他们之前进入的那个入口。 整个驾驶室,在经歷了长达数秒的死寂后,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立刻將路线图和指令通过『蛇』传给叶胜!”曼斯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在数据包的末尾,还附带著一份简短的说明文件。 曼斯颤抖著手,点开了它。 文件的內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解读结果提供者:s级,路明非】 路明非…… 又是路明非! 那个在入学第一天,就以一人之力,击败了凯撒和楚子航的怪物! 那个被校长確信的“the one”! 曼斯死死盯著那个名字,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而在一旁,周令在看到地图生成的瞬间,也迅速切回了那台通讯终端。 屏幕上,被称为“媧主”的少女正盘膝而坐。 在少女的面前,数块屏幕显示著密密麻麻的由隶书写就的古老残卷——这些是中国混血种家族传承数千年的隱秘典籍,里面有著关於白帝城的记载。 作为周家这一代血统纯度最高的混血种,和卡塞尔学院的教授们选择的方法一样,名为媧主的少女正在尝试用自己的血统进行共鸣引发灵视,並將灵视看到的景象与古籍中的阵图进行比对,试图在千万种变化中推演出一条生路。 “媧主,”周令的声音打断了少女的沉思,“卡塞尔学院那边完成了解读,已经把地图发过来了。” 少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看向了周令。她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里,此刻正转动著妖异的金色的花瓣。 虽然隔著屏幕,但周令依然能感受了那双金色眼眸的威压。 “解开了?”少女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计时器,“这么快?” “是的。”周令將路明非发来的数据包同步给了少女。 少女伸出手指,轻轻划过那条由金色信標组成的路线,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些繁杂晦涩的古籍残卷,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讶。 “卡塞尔那边说,这是他们的s级新生路明非的成果。”周令补充道。 “路……明非?” 在眼瞳內的金色逐渐褪去的同时,少女在舌尖轻轻咀嚼著这个名字。 第86章 无限制自由开火 然而,儘管叶胜和酒德亚纪已经获得了逃生的地图,但对於他们来说,现在还远远不是高兴的时候。 因为此刻叶胜和酒德亚纪所面临並不只有地图这一个难题。 挡在他们和生路之间的……是那些从黑暗中不断涌出的炼金生物军团! 它们悍不畏死,无穷无尽,仿佛整座城的居民都来围攻叶胜和亚纪了。 而叶胜的弹药在和那头亚种龙战斗之后已经所剩无几,他们的体力也消耗巨大,这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们虽然找到了回家的路,但这条路上,却布满了择人而噬的饿狼。 青铜城內。 “——呃啊啊啊啊!!!” 正在战斗的叶胜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抱著自己的头,发出了野兽般痛苦的嘶吼! 海量的数据,正通过他那濒临失控的“言灵·蛇”,疯狂地涌入他的大脑。 那感觉,就像是整个太平洋的海水,正通过一根纤细的吸管,逆涌入长江! 他的大脑,此刻如同一台被超频到了极限的电脑。巨大的痛楚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每一个脑细胞里疯狂地搅动,几乎要將他的灵魂都从中撕裂。 “叶胜!”亚纪立刻衝到他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同时用手中的潜水刀挡下了一柄向叶胜挥来的青铜剑。 “……有路了!”叶胜强忍著大脑撕裂般的剧痛,从地上挣扎著站起,一把拉住亚纪的手,“跟紧我!” 然而,这条生路,却並非坦途。 “——吼!!!” 更多的炼金生物,从四面八方的甬道中涌出,它们纯银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森然的鬼火,手中的青铜兵器反射著寒光,如同潮水般向著他们发起了衝锋! “走!” 叶胜咆哮一声,手中的m1911疯狂地喷吐著火舌,將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怪物打得连连后退。亚纪则紧隨其后,手中的潜水刀化作寒芒,將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的炼金生物击退。 这些炼金生物甚至懂得战术。 两人边打边退,沿著地图上那条金色的指引路线,在迷宫般的青铜甬道中穿行。 每一次扣动扳机,每一次挥刀格挡,都在消耗著他们本已所剩无几的体力。 每一次剧烈的运动,都在加速著他们氧气瓶中那无情的倒计时。 叶胜的头依旧疼得快要炸开,那是言灵·蛇超负荷运转后的强烈后遗症。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每一次瞄准,都需要付出巨大的意志力。 亚纪的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她的手臂酸痛无比,原本游刃有余的格挡动作也开始变形。 他们就像两只被困在斗兽场中的野兽,他们的前方,是无穷无尽的敌人。而他们的身后,退路正在被一点点地蚕食。 终於,在一个狭窄的转角处,叶胜打空了他最后一个弹匣。 “——没子弹了!”他嘶哑地喊道,扔掉了那把打空的m1911,拔出背在背后的长刀。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亚纪手中的潜水刀,在一次猛烈的对拼中,被一柄沉重的青铜战斧狠狠地磕飞了出去,“噹啷”一声,掉进了旁边的深水潭里。 两人背靠著背,被十几头炼金生物,死死地堵在了一条绝路的尽头。 冰冷的青铜兵器,从四面八方,缓缓地向他们逼近。唯一的武器,就是已经筋疲力尽,氧气也濒临耗竭的叶胜手里的长刀。 探照灯的光芒,照亮了那些怪物脸上嘲讽般的笑容。 一个没有任何希望的绝境。 ----------------- ----------------- 塞尔学院,图书馆地下“圣所”。 主屏幕上,巨大的青铜城三维地图静静地悬浮,那条由路明非解读出的金色逃生路线在上面闪烁著。 地图有了,但他们……能活著走出来吗? 所有学生都屏住了呼吸,脸上写满了担忧。诺诺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凯撒和楚子航也一言不发,神情凝重地盯著屏幕。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他们就要死了,哥哥。” 路明非猛地转头,看到了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路鸣泽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坐在了他身边的空位上。 他又穿回了那身復古的黑色小西装,双腿优雅地交叠著,看著主屏幕上那复杂的地图,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知晓结局的戏剧。 大厅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存在。教授们依旧在紧张地分析著数据,学生们在为远方的学长而担忧。 路明非知道,这傢伙又开始了。 儘管路鸣泽没有指名道姓,但路明非知道他说的就是叶胜和酒德亚纪。 “放屁!”路明非压低声音,“地图都给他们了,怎么可能出不来?” 路鸣泽终於转过头,看著路明非。 “就算有了地图也没有用的,哥哥。”他轻声说,“你知道,那座城里有多少诺顿製造的不知疲倦的炼金生物么?那是足以淹没一支军队的数量。叶胜和酒德亚纪的弹药和体力,又能支撑多久?”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又拋出了一个更加致命的信息。 “更何况……” “那里面还有龙。” “不是你在cc1000次快车上看到的那种,被泡在福马林里连爪子都还没长齐的五代种幼崽——而是真正的已经成年的次代种。” “那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为自己沉睡的宫殿所准备的侍从与护卫。” 路明非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想起了叶胜和亚纪那两个不算熟悉,但却给他留下了不错印象的身影。 那个彬彬有礼的男人,和那个笑起来很温柔的女人,诺诺还调侃他们为什么还不结婚。 “我之前是不是和你说过,我最討厌的……就是悲剧?” 路明非冷冷的说。 ----------------- ----------------- 三峡的峭壁之巔。 风雨已经狂暴到了近乎末日的级別。 黑色的江水在峡谷中疯狂地咆哮翻涌,巨大的浪头狠狠地拍打在螭吻號的船身上,激起数十米高的浪花。 螭吻號整艘船都在这毁天灭地的自然伟力面前,剧烈地摇晃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但架设在岩石缝隙之间的那支大口径狙击步枪,却依旧稳如磐石。 狙击手的身影,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依旧纹丝不动地俯身在瞄准镜后。狂风和暴雨对他仿佛不存在一般,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准星中那艘正在与风暴搏斗的钢铁孤舟。 就在这时,狙击手的同伴传来了消息。 【监视目標已被围困於死路。弹药耗尽,体力衰竭。预计三十秒后將被清除。是否介入?】 监视目標被清除的话,任务也算是失败了吧? 就在男人飞速地权衡著利弊,准备做出决断的瞬间—— 他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嘀”响。 那是一条加密的卫星通讯。男人眼神一凛,立刻接通了通讯。 一个空灵的少女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了出来。 “传达lord的最新指令。即刻起,解除对夔门计划区域內的一切接触限制。” “lord说……” “……是时候向这个世界宣告我们的存在了。” “允许无限制自由开火。” 通讯切断了。 男人缓缓地放下了手。他抬起头,那双隱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望向了那片狂暴的江面。 他向同伴传达了一条简洁而冰冷,却足以改变一切的指令。 【贯彻lord的意志……saber,自由开火吧。】 第87章 深渊魔剑之光 冰冷的青铜兵器,从四面八方,缓缓地向叶胜和亚纪逼近。 叶胜將亚纪紧紧地护在身后,手中紧握著的长刀由於脱力而微微颤抖。 “……对不起,亚纪。”他嘶哑地说道,“看来,我这个组长要把你一起留在这里了。” 亚纪没有回答。 她的脑海里此刻一团乱糟糟。 死亡的恐惧,氧气耗尽的窒息感,对未来的绝望……所有的一切,最终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她眼前那道挥之不去的身影。 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在卡塞尔学院报到的时候。 那时的叶胜刚从中国来到美国,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年,神采飞扬。 他有著两条浓重而飞扬的黑眉,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 他的游泳是全班最好的,第二年就成了学院帆船队的领队,意气风发地从芝加哥大学那些老对手手里,贏回了金羊毛杯,很受班上女生的瞩目。 但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嘲笑自己。 每一次游泳专项课,当笨手笨脚的旱鸭子亚纪还在一千米热身的中途挣扎扑腾时,叶胜早就游完了一个来回,还顺带在岸边晒了一次日光浴。 他只穿著一条游泳裤,裸露著那充满了力量感的上身,背对著自己,得意洋洋地拍著屁股,说些“是不是日本人腿都比较短,所以才游不快啊”之类让人火冒三丈的欠揍话。 有时,他又会忽然凑过来,看著在水里挣扎的自己,露出一副世界末日般的绝望神色,嘆著气说:“完了完了,以后我们要是成了搭档,我可不是要被你这个累赘害死在水下了吧?” 要多可恶有多可恶。 什么时候……保护这个可恶的傢伙,成了一个习惯了呢? 分明那时候,自己还为了反击他的嘲讽,曾经气得满脸通红地指著他的鼻子,大声地喊过:“將来你要是真的死在水下,可別指望我会去救你!”的话啊。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亚纪缓缓地摇了摇头,一行滚烫的泪水顺著她面颊慢慢地滑落。 “叶胜……”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我们不逃了吧。留在这里,我想……看著你。”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有话想对你说很久了。” “我……” “——我也爱你。” 叶胜那简单而利索的回答,截断了她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他猛地转过身,在那些狰狞的炼金怪物即將扑上来的前一刻,做了一件足以让他被执行部纪律委员会记大过的事—— 他摘下了自己的头盔面罩,也摘下了亚纪的面罩。 然后,在这片充满了金属腥味的空气里,他狠狠地吻在了亚纪那带著泪水咸味的冰冷嘴唇上。 亚纪彻底呆住了。 一吻之后,叶胜鬆开了她。 他歪了歪嘴,嘴角再次流露出那种亚纪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那笑容有时候討厌得让人想揍他,有时候却又带著让人忘记一切烦恼的阳光。 “看吧,”他喘著粗气,笑著说,“我就说,我不会死在水下的。” “因为,我还没有……娶你啊。” 亚纪看著他,看著他那双在黑暗中的眼睛,所有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午后,回到了卡塞尔学院那洒满阳光的游泳池里。 她还在水里笨拙地扑腾著。 而那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正站在落地窗明亮的阳光里,对著她,得意洋洋地拍著屁股。 亚纪笑了。 发自內心地释然地笑了。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即將到来的黑暗,与他一同沉沦。 周围那些狰狞的炼金生物军团,发出了刺耳的金属咆哮,挥舞著致命的兵器,如同潮水般向著这对紧紧相拥赴死的恋人淹没了过来。 然而—— “嗡——!!!!!” 一声高亢入云的剑鸣,毫无徵兆地在这条地下宫殿的甬道之中,轰然炸响,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为之而震颤共鸣。 紧接著,一道纯粹的幽蓝色光芒,撕裂了所有的黑暗! 那是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光,也是诸神黄昏的最终一剑! 幽蓝色光芒以一种超越物理法则的速度,从大厅的入口处一闪而过。 它所过之处,时间凝固,空间割裂。 那些正挥舞著兵器、面目狰狞地向前扑杀的炼金生物,它们的动作,在一瞬间全部僵直停下。 然后—— “嗤——” 仿佛布匹被整齐撕开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原本十分细微,但是在同一时刻无数相同的声音重叠著响起,使得这声音变得几乎震耳欲聋。 所有炼金生物的身体,腰部的位置同时出现了一道闪烁著蓝色电光的裂痕。 裂痕迅速扩大。 下一秒,在叶胜和亚纪的目光中,这些悍不畏死的青铜炼金生物如同被雷射切割过一般,它们的上半身开始整齐划一地缓缓地滑落。 仅仅一瞬间。 仅仅一剑。 整个世界清净了。 “哐当——哐当——哐当——” 无数的青铜头颅与躯干,如同下雨般坠落在地,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响声。 在这尸体坠落形成的大雨的奏鸣曲之中,响起了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他们来时的那条黑暗甬道中,一步一步地缓缓走了出来。 叶胜和亚纪呆滯地看著眼前这片由破碎的青铜零件组成的尸山血海,以及那个閒庭信步一般走出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被水浸透的简单衬衫和长裤,银白色的长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男人的脸上扣著一个粗糙而狰狞的青铜面罩,似乎是刚刚从某个蛇脸人雕像头上扯下来的。那面罩完全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了他坚毅的下巴轮廓。 他手中,倒拖著一柄和他的人一样高大的双手大剑。 剑身之上,幽蓝色的能量光焰正在缓缓地明灭流动,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 他没有看叶胜和亚纪,甚至没有看地上那些破碎的炼金生物的零件一眼。 男人只是沉默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大厅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圆形巨坑。 站在巨坑的边缘,他微微低下头,仿佛在聆听著什么,又像是在凝视著深渊。 第88章 用绝对的暴力开闢道路 他是谁? 是敌是友? 叶胜和酒德亚纪来不及品味劫后余生的庆幸,內心便立刻被对未知的恐惧所填满 叶胜飞快地分析著。 这个神秘的男人一剑扫清了所有威胁到他们的炼金生物,从结果来看,他救了他们,似乎是友军。 但是如果是友军的话…… 他是怎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座长江水底数百米之下的青铜与火之王的宫殿里的?! 更让叶胜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个男人,他甚至没有穿戴任何潜水服,没有携带任何维生装置! 他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一样,完全无视了足以將普通人瞬间压成肉泥的水压和致命的低氧环境。 叶胜几乎可以立刻做出判断: 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人类。 於是一个更加恐怖的问题,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一个出现在龙王诺顿寢宫里、拥有强大力量的非人存在…… 他,真的会是人类的友军吗? 叶胜看著那个沉默地凝视著深渊的背影,悄悄地將怀中的亚纪,护得更紧了一些。 他感觉,自己和亚纪可能只是刚刚逃出了虎穴,却又闯入了龙潭。 如果说那些被他一剑斩碎的炼金生物是守护这座宫殿的恶犬,那么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一条来自更深地狱的—— 恶龙。 ----------------- ----------------- 巨坑边缘,那个被叶胜视为恶龙般的男人沉默地佇立了片刻,似乎並没有什么发现。 他转过身望向了还呆立在原地的叶胜和亚纪。 “怎么还傻站著?”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不是有地图了吗,还不快跑?一会地图就过期了。” 男人的话像一盆冰水,將他们从巨大的震惊中浇醒。 “走!”叶胜立刻拉起亚纪的手,头也不回地沿著脑海中那条金色的路线图,疯狂地飞奔而去! 这一刻,他们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 然而,当叶胜和亚纪气喘吁吁地跑过两条甬道,来到一个本该是十字路口的地方时,却绝望地停下了脚步。 路没有了。 那条本该通往下一个区域的甬道,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严丝合缝的冰冷青铜墙壁。 “怎么会……”亚纪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堵墙。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叶胜脑海中的那幅由路明非提供的地图上,那条金色的逃生路线,在他们面前的位置断了。 后面的路径,化作了一片混乱的红色数据流。 那代表著无法计算。 叶胜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明白了。 因为他们刚才与炼金生物的战斗耽误了太长的时间,这座活的城市已经完成了它的下一次变形。 路明非提供的地图过期了。 而新的生路已经不復存在。 他们被彻底地困死在了这座青铜之城里。 就在这片足以將人吞噬的绝望之中,一阵脚步声,从他们身后的黑暗里,不紧不慢地传来。 那个神秘的男人倒拖著那柄大剑又跟了上来。 他走到那堵冰冷的青铜墙壁前,抬头看了看,似乎也在思索著什么。 然后,在叶胜和亚纪的目光中,他缓缓地双手握住了剑柄,將那柄巨剑举到了胸前。 他要做什么? ----------------- ----------------- 长江江面,螭吻號的驾驶室里,气氛一片死寂。绝望的气息在船员之间蔓延。 叶胜的“言灵·蛇”所建立的通讯,在五分钟之前中断了。 叶胜和亚纪生死不明。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后舱里“钥匙”大声的哭喊著,塞尔玛徒劳的呼叫著叶胜和亚纪。 曼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双手狠狠地插入自己的头髮。那张如同雕塑般坚毅的脸上,流露出了被打垮了的绝望。 又一次。 又和十年前的格陵兰冰海一样吗……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隆——!!! 整艘螭吻號,毫无徵兆地开始了剧烈地摇晃震动! 那並非被风浪拍打的摇晃,而是一种仿佛整条长江的江底都在被什么东西搅动的强烈震动! “又海底地震了吗?!”曼斯猛地睁开眼。 “不!”三副指著屏幕,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江底……江底有一个巨大的高能量反应正在形成!就在我们的正下方!” 还没等他的话音落下。 下一秒,整个世界失去了声音。 一道直径超过了五米的幽蓝色能量洪流,擦著螭吻號的船舷,从漆黑的江水中破水而出! 在这一瞬间,整个下著暴雨的夜空,都被这道幽蓝色的光柱映照得如同白昼! 驾驶室里,所有人都被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周令双臂青筋暴起,死死地把住疯狂旋转的舵轮,在巨浪和能量乱流中试图稳住这艘濒临失控的钢铁巨兽。 在光柱衝出水面的瞬间,这位经验丰富的船长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但是他也无法抑制住自己脸上的震惊。 没有人知道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那绝不是人类现实中的武器,而更像是某种科幻小说中部署在近地轨道上的天基能量武器。 但是天基武器怎么会出现在长江之下?! ----------------- ----------------- 在那道幽蓝色光柱升起的瞬间,叶胜和亚纪的视野同时陷入了一片绝对的空白。 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道光芒仿佛比正午的太阳还要耀眼亿万倍。它在一瞬间將没有来得及闭眼的叶胜和亚纪的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纯粹的的白色,让他们陷入了临时性的失明。 他们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那毁天灭地般的轰鸣声,早已超越了他们耳膜所能承受的极限。他们的听觉在那一瞬间被彻底地剥夺。 他们无法理解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没能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就像两片被捲入核爆中心的树叶,渺小而无助,只能在光与热的洪流中,等待著被彻底蒸发的命运。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並未到来。 当那灼目的白光缓缓褪去,世界重新归於黑暗时,他们感觉到一股汹涌咆哮江水,如同决堤山洪般,正从他们前方疯狂地涌入! 在叶胜和亚纪因为暂时失明而无法视物的黑暗中,一场堪称改天换地的巨变发生了。 此刻,那面本该挡在他们面前,代表著绝路的青铜墙壁,已经彻底消失。 不仅是那面墙壁。 连同墙壁之后那无数正在移动重组的齿轮、连杆和甬道……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边缘光滑得如同镜面的圆形大洞。 这个大洞,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贯穿了整座青铜之城厚达数米的外壁,贯穿了那些由於海底地震而崩塌的坚硬岩石,一路向上,笔直地通向了那片波涛翻涌的长江江底。 这是一条由绝对的暴力所开闢出来的道路! 第89章 死神的鼓点(加更) 汹涌的江水通过叶胜和亚纪面前巨大的伤口,疯狂地倒灌入这座沉睡了千年的龙王宫殿之中。 有人逆著水流来到了两人的身边。 在他们因为暂时失明而无法视物的黑暗中,他们感觉到,两只冰冷却又有力的手,將他们之前摘下的潜水头盔面罩扣在了他们的头上。 “咔噠。” 维生系统自动锁定的声音响起。 紧接著,一股强劲的气流喷出,將面罩里残留的江水瞬间排开。 混杂著高浓度氧气的冰冷空气,重新涌入了他们的肺部。 同时,维生系统发出了急促的蜂鸣声,这意味这这些已经是他们所携带的最后的氧气。在这些氧气被消耗光之后,他们就会因窒息而死。 然后,他们感觉自己后颈的潜水服,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粗暴地拽住了。 下一秒,逆著汹涌咆哮江水之中,他们腾空而起! 这並不是叶胜和酒德亚纪长出了翅膀,而是此刻他们正被拎著后颈,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笔直地向著水面游了上去! 恐怖的压强变化瞬间作用在了他们的身上。 叶胜感觉自己的血管仿佛要爆开,肺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痛苦的悲鸣。 如果是普通人,在如此急速的上升过程中恐怕早已因为严重的减压病而当场暴毙。但对於叶胜和亚纪这两个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精英混血种来说,这种感觉虽然极度难受,却还不至於致命。 他们只能咬紧牙关,在这趟堪称死亡快递的旅程中,拼命地维持著自己最后的一丝清醒。 在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痛苦升水之后。 “哗啦——!” 他们终於衝破了水面! 紧接著,那股拽著他们的力量猛地一松。两人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拋物线,然后如同两个破麻袋般,重重地砸在了螭吻號冰冷坚硬的甲板之上。 “……咳……咳咳咳!” 叶胜用一只手扯下潜水面罩,趴在甲板上,一边剧烈地咳嗽著,一边大口地呼吸著那充满了雨水和自由气息的空气。 减压病几乎要让他的血液沸腾起来。 他的视力还在缓缓地恢復,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但他的听觉已经回来了。 他能听见周围传来的船员们那充满了震惊与狂喜的惊呼声,还有曼斯教授那带著劫后余生般狂怒的咆哮声: “还愣著干什么?!医疗组!快!带他们去减压舱!” 他还能听见,那些由远及近的船员们的军靴踏在钢铁甲板上慌乱的脚步声。 他知道,他和亚纪得救了。 叶胜下意识地动了动自己的手。 然后,他感觉到,另一只同样冰冷的手微微颤抖著,正用尽了全力地与他的手十指相扣。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分开过。 ----------------- 峭壁之巔。 狙击手始终保持著那个姿势,通过冰冷的光学瞄准镜,静静地观察著江面上的一切。 他看到了那道贯穿天地的幽蓝色光柱。 他看到了叶胜和亚纪如同两袋货物般被他的同伴拋上了螭吻號的甲板。 他也看到了,在最初的混乱过后,那两人虽然遍体鳞伤,却依旧紧紧交握著的双手。 狙击手那张隱藏在兜帽阴影下如同万年冰山般毫无表情的脸,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细微的鬆动。他那一直平稳得如同精密仪器的呼吸,也终於舒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下一秒—— 狙击手的脸色剧变! 通过瞄准镜,他清晰地看到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正在江面上飞速地形成。 紧接著,一道锐利的水线从漩涡的中心猛地窜出。 它以鱼雷一般的速度,撕开翻涌的波涛,笔直地向著那艘还沉浸在劫后余生喜悦中的螭吻號疾冲而去。 那不是水流。 那是一个活的东西! 狙击手千锤百炼的战斗直觉在一瞬间就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了扳机上。瞄准镜的十字准星,锁定了那道正在飞速向螭吻號逼近的死亡水线。 风速、湿度、科里奥利力……所有的一切瞬间完成了计算。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 “——这就是我说的大逆转!” 螭吻號上,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正在手舞足蹈,这是他人生中极其罕见的失態。 但他实在是太得意了,得意於他最欣赏的两个学生,最终还是从死神的手里顽强地爬了回来。 “看到了吗,周令船长,塞尔玛!”他扭动著自己的身躯,对著周令和自己的学生吹牛,“这就像是篮球第四节最后一秒钟出手的三分绝杀,就像是网球决胜盘的全破发!” 然而,就在他即將做出一个高难度的旋转动作时—— 一阵沉闷急促的枪声,如同死神的鼓点,穿透了外面那狂暴的风雨声,清晰地敲击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曼斯的舞步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地猛地转头,向著枪声传来的方向,那片漆黑如墨的峭壁之巔望去。 他看到在那片黑暗的绝壁之上,正有一点微弱的火光,在不间断地闪烁著。 有人正用狙击步枪朝著他们的方向开火! 但诡异的是,曼斯並没有感觉到船身被子弹击中。 那些子弹落在了距离他们船身侧方数百米的江面上,激起一串串细小的浪花。 下一秒,周令和曼斯同时看到了,就在那些子弹落点的前方,那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正向著他们衝来的水线。 “敌袭!!!” 周令那如同狮子般的咆哮,瞬间响彻了整艘螭吻號! “弃锚!启动主引擎,开加力!!” “快!” 两根连接著船锚的沉重锁链,在瞬间被炸药切断。 螭吻號如同怪兽心臟般的强大引擎,无需任何预热,在一瞬间被催动到了极限功率。巨大的加速度猛然爆发,整艘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向前推了一把,向著前方疯狂地窜了出去。 猝不及防之下,曼斯和驾驶室里的大部分船员,都如同滚地葫芦般,狼狈地滚倒在地。 第90章 破水升天 螭吻號以几乎毫釐之差躲过了那道水线。 “……什么玩意?!”三副看著那道蹭著船舷划过的阴影,嚇出了一身冷汗。 “打开主动声吶,看看那是个什么鬼东西!” 曼斯从地上爬起,他脸上所有的庆幸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火山爆发前般的狰狞。 “速度太快,没法精確成像!”负责声吶的二副大声喊道,“初步估算,长度大约十五米。看起来……像一条超大的鱼!” “鱼?”三副说,“什么鱼,能以超过五十节的速度在水下追击一艘全速前进的军舰?” “是个活的东西就好。”曼斯点燃一根新的雪茄。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强迫自己那因为后怕和愤怒而抽搐的面部肌肉重新恢復冷静。 “只要是活的东西……”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浓烟,眼中闪烁著如同野兽般的光芒。 “就一定会死!” 曼斯猛地转身,打开了驾驶室一侧的黑色的武器箱,从里面起出了一支经过装备部改造过的l115a3狙击步枪。 他没有丝毫犹豫,將一枚枚弹头上雕刻著炼金花纹的子弹,暴力地填入弹夹。 那些子弹泛著冷蓝色幽光,每一枚的底火都和叶胜的炼金弹药一样,被涂成了刺目的红色——这是高危炼金武器的標誌。 只不过这些炼金弹药口径更大,也更加致命! “我真他妈喜欢装备部里那群疯子!”曼斯將弹夹“咔噠”一声,狠狠地拍进了枪里。 “会是龙王吗?”三副紧张地问。 “是就太好了。”曼斯拎起那支比他手臂还粗的狙击枪,眼中燃烧著火焰,“我就是来杀他的!” 他一脚踹开舱门,闪身而出。 氙气探照灯將船后那片因为引擎全开而白沫翻涌的水面照得雪亮。但即便是这狂暴的尾流,也无法掩盖住那道如影隨形的死亡水线! 曼斯靠在湿滑的舱壁上,一只脚死死地踩在船边的栏杆上,將整个身体固定成一个稳固的三角支架,以对抗船身剧烈的顛簸。 螭吻號的军用声吶,通过数据链將目標共享在曼斯的瞄准镜当中,让他在瞄准镜里清晰地看到了水下那条正在全速追击的大鱼。 “很好,小伙子。”曼斯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扣动了扳机! 轰——! 枪声如雷鸣般炸响。巨大的后坐力几乎要將曼斯整个人都掀翻。 一道笔直的冷蓝色光线,如同流星撕裂雨幕,狠狠地射入了水中。 那道正在高速推进的水线,猛地一滯。水面上瞬间捲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打中了! 曼斯冷笑著正要拉动枪栓再次补射。然而就在这时,螭吻號因为剧烈的机动变向和江面狂暴的涌浪,船身猛地向左侧大幅度倾斜。 曼斯脚下一滑,准星瞬间偏离了目標。 “该死!船身太晃了!”曼斯死死抓住栏杆。 在这个摇摆不定的平台上,想要连续命中一个高速移动的水下目標简直是天方夜谭。 驾驶室里,周令双手握住舵轮,那一刻,他原本温和的气质荡然无存。他那双原本是黑色的瞳孔此刻已经变为了金色,如同点燃的熔岩一般流动。 他没有看雷达,也没有看声吶。他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雨幕和漆黑的江水,螭吻號庞大的船身在他的操控下,切入了两道巨浪之间的波谷。 借著水流的迴旋力,原本剧烈顛簸的船身在这一瞬间平稳了下来。 “谢了,船长!”曼斯狞笑一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射击窗口。 砰!砰!砰! 曼斯连续扣动扳机,炼金子弹如同復仇的利剑,接二连三地射入水中。 与此同时,二副带著水手们衝上了甲板,手里端著从武器库里取出的衝锋鎗和突击步枪。 密集的枪火瞬间在甲板上亮起,无数黄铜弹壳叮叮噹噹地落在甲板上。 虽然普通子弹的伤害有限,但这密集的金属风暴在水面上激起了无数白色的水柱,哪怕是用来干扰对方的视线和听觉也足够了。 那些冷蓝色的曳光弹道与金黄色的普通弹道交织在一起,在冰冷的江水中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塞尔玛!更多的子弹!”曼斯打光了弹夹里最后一发子弹,对著通讯器大吼。 他要亲眼看著这个东西的尸体从水里浮上来! 塞尔玛抱著新填满的弹夹,踉踉蹌蹌地衝出船舱,正看见海事局派来的救援直升机正在头顶暴雨肆虐的半空中艰难地盘旋著。 显然,他们也注意到了螭吻號正被什么东西疯狂追逐,於是將机头那功率巨大的探照灯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东西带起的巨大漩涡之上。 漩涡的中央,猛地涌起大量的气泡,如同沸水翻腾。 紧接著,一个不可思议的巨大黑影,毫无徵兆地闪现。 一瞬间,塞尔玛怀疑自己看到了幻觉。 那黑影带著一种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违背物理规律一般突破水面,直升上天! 就这剎那间,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天际。 电光之中,那黑影狂龙般的身姿被照得一清二楚。 狰狞的头颅,嶙峋的骨刺,以及那对在狂风暴雨之中展开的巨大膜翼! 塞尔玛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了湿滑的甲板上。 她从无数的理论课中知道,这个种族真实地存在於这个世界上。 她之前见识过幼龙的標本,也刚刚通过叶胜和亚纪的摄像头见识过那头青铜城当中的亚种龙。 但这条龙和那些都不一样。 是龙,破水升天。这漫天的狂风暴雨,仿佛都只是为了迎接这伟大而恐怖的一刻。 “该死!” 曼斯劈手从她怀里夺过弹夹,重新填进枪里,对著那升腾的黑影,疯狂地射击! 那东西在一瞬间,就升到了与直升机同等的高度。跃升的力道似乎已经用尽,但它那条覆盖著骨甲的长尾,却如同毒蛇般闪电般地一卷,死死地缠住了那架重型直升机的起落架! 曼斯l115a3的炼金子弹,打在它那坚硬的鳞甲上,只能溅起点点无力的火花。船身剧烈的顛簸,让他根本无法进行精准的瞄准。 峭壁之上,狙击手的表情冰冷。 他迅速地更换了一个装填著特製穿甲弹的全新弹匣。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锁定在了那条缠绕著直升机起落架的龙尾之上。 狙击手屏住了呼吸,然后扣动了扳机。 第91章 言灵·剑御 这一次狙击手不再是单发射击,而是一连串急促而精准的点射。 五发大口径的特製穿甲弹,几乎在同一时间撕裂雨幕,带著肉眼可见的螺旋状激波,命中了龙尾之上一个只有硬幣大小的节点! “嘶——!!!” 半空中,那头巨龙发出了一声充满了痛苦与愤怒的悽厉嘶鸣! 它那坚不可摧的尾巴上,一片厚重的骨甲被硬生生的撕裂剥离。 剧痛之下,它下意识地鬆开了尾巴。航道局的直升机脱离了束缚,在空中惊险地摇晃了两下,然后拼命地拉高,暂时逃离了这片死亡空域。 而那头巨龙则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重新坠入了漆黑的江水之中。 ----------------- “它……它怎么能从水里跃起几十米?!”塞尔玛傻了。 “应该尊称为『祂』。”曼斯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声音嘶哑,“这样下去,我们就是祂的下一道菜。” 那道可怖的水线,再次从水底浮起,不依不饶地向著螭吻號直追而来。 “我们很好吃吗?祂为什么这么追著我们?”塞尔玛问。 “祂真正在乎的大概是叶胜带回来的东西。” 曼斯脑海中闪过叶胜回到船上时带回来的那两个东西,就算是那种情况下,他依然紧紧的將那两个东西死死的缠在自己的身上。 “我们还有什么武器?!”驾驶室里,周令以吼声问道。 “只有十枚微型水下炸弹!”二副以吼声回应。“我们这次本来只是一次勘探侦查任务,没想过要和纯血龙类刚正面啊!” “够用了!准备释放!” 周令暴喝一声,猛地將舵轮打死。 庞大的螭吻號在周令的操控下,灵活得像条游鱼,在狂暴的江面上拉出了一个巨大的z字形轨跡。十枚水下炸弹连续释放,在航跡上组成了一个完美的陷阱。 然而,声纳显示屏上,那个庞然大物在距离炸弹阵列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以一种违背了所有流体力学的方式停下了。 然后,它开始像一条好奇的鯨鱼围绕著那些炸弹嬉闹。紧接著,屏幕上那些代表著炸弹的光点,在周令来得及去引爆炸弹之前,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船长,我猜……”曼斯抬起头。“你的炸弹,被吃掉了。” “教授……”塞尔玛的声音颤抖,手指著船尾。 曼斯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 追赶他们的,不再是一条细细的水线了。 一道如同山脊般嶙峋的漆黑的背脊浮上了水面。它的一张巨口半沉在水下,只露出狰狞的上顎和两根枯黄色的勾齿。金色的瞳孔里带著嘲讽的神色看著螭吻號,仿佛是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螭吻號失去了所有的武器。 而他们,正面对著一头刚刚甦醒,而且被激怒的巨龙。 ----------------- ----------------- 面对这令人绝望的庞然大物,周令鬆开了那双一直死死把控著舵轮的手。 在船身剧烈的顛簸中,他步履稳健地走到通讯终端前,按下了那个红色的通话键,再次和那个名为媧主的少女说了几句话。 然后他切断了通讯,转过身將舵轮交给了脸色苍白的二副。 “稳住船身,別让它翻了。” 交代完这最后一句,他甚至没有去拿武器,只是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驾驶室,来到了狂风暴雨肆虐的甲板上。 曼斯正站在那里,手里握著那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狙击枪,像一尊雕塑般看著那头正在逼近的巨龙。 周令走到他身边,並肩而立。 冰冷的雨水疯狂地拍打在两人的脸上,周令抹了一把脸,目光越过波涛汹涌的江面,看向两岸那如刀削斧劈般的漆黑山影。 “曼斯教授,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吗?” 周令的声音低沉而浑厚,穿透了风雨声,清晰地传到了曼斯的耳朵里。 “三峡全长193公里,是瞿塘峡,巫峡和西陵峡三段峡谷的总称。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三峡的起点,瞿塘峡的入口,就在白帝城遗址的附近。” 他望著四周那荒无人烟的峭壁和漆黑的江面。 “这附近没什么人,山高水深,荒郊野岭,是天然的战场,也是最好的坟墓。” 隨后,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顺著江水流淌的方向望去。 “但是,如果让这傢伙顺流而下……150公里之外,就是三峡大坝。” 曼斯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周令。 “那是人类歷史上最伟大的水利工程之一。”周令平静地说道,“如果这条龙衝撞了大坝,或者在那里释放了言灵……” “不仅仅是混血种保守了数千年的秘密会在全世界面前曝光,溃坝的洪水也会瞬间吞没下游的城市,数以百万计的平民会在睡梦中死去。那將是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性后果。” 周令收回目光,看向那头已经张开巨口,正在向他们游来的巨龙。他的黄金瞳在黑暗中燃烧,透出一股决绝的杀意。 “这里离三峡大坝的距离,等於bj到唐山的距离,在这里战斗不会波及到大坝。所以,哪怕是全军覆没,我们也必须把它拦在这里,这是我们的职责!” “拦住?”曼斯扔掉了手中那支已经无用的l115a3狙击枪,苦笑著摊开双手,“拿什么拦?我们失去了所有的武器,炼金弹药根本不起作用,连那些炼金炸弹都给它当了零食!” “谁说我们没有武器了?” 周令忽然笑了。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男人眼中的黄金瞳瞬间再次爆燃,宛如两团流动的熔岩。其亮度之高,甚至盖过了那一明一灭的闪电。 这一刻,藏在鞘中的古剑露出了锋芒。 一股无形的磁场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在这股磁场的作用下,甚至连漫天的雨丝都发生了偏转。 言灵·剑御! 周令低吟一声,猛地张开了双臂,十指张开,仿佛要拥抱这漫天的风雨。 “哐当——!” 甲板两侧,两个从行动开始前就被吊装上船的巨大黑铁长匣,此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爆鸣声。 上面的锁链在无形的力量下瞬间崩断,沉重的铁盖像是被炸开一样冲天而起。 曼斯睁大了眼睛。 他之前曾多次询问这两个黑铁长匣的用途,却一直被周令含糊带过。 此刻,他终於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不是枪械,不是炼金炸药,而是—— 剑。 无数造型古朴,寒光凛冽的炼金长剑! 伴隨著周令双手的上扬,数百柄统一制式的的汉八方古剑,如同被唤醒的士兵,带著清越的龙吟声,爭先恐后地从匣中飞射而出。 那些炼金长剑的剑身刻满云雷纹,它们违背了重力,悬浮在周令的身周,剑尖整齐划一地指向前方那头正在逼近的巨龙。 雨水打在剑身上,瞬间被激盪的剑刃震碎成雾。 数百柄利剑在空中组成了一面钢铁的屏障,剑身反射的寒光照亮了漆黑的江面,也映亮了周令那张冷峻的脸。 第92章 金属的皇帝(加更) 在雷鸣声之中,周令站在剑阵的中央,他的衣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並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头正如山峦般压下来的巨龙。已经近在咫尺、 “交给我吧。”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合十,隨后剑指前方,发出雷霆般的暴喝。 “錚——!” 数百柄古剑同时震颤,发出了撕裂空气的尖啸。 下一瞬,漫天剑雨化作银色的金属洪流,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迎著已经近在咫尺的巨龙迎风斩去! ----------------- 然而,面对那呼啸而来的金属洪流,山岳般的巨龙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慌。 它的黄金瞳中,反而流露出了一丝极尽轻蔑的嘲弄。 “吼——!!!” 巨龙猛地张开双翼,昂首向天,发出了一声咆哮。那咆哮声中夹杂著某种晦涩难懂的音节。 那是龙文,是权柄的宣告! 一股比周令身上更加庞大的磁场风暴,以巨龙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是上位者的碾压。 作为青铜与火之王的直系眷族,强大的次代种,操控金属本就是刻在它骨血里的本能。 言灵·剑御! 空气中那数百柄原本属於周令的古剑,在即將刺中龙躯的剎那,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嘆息之墙,齐齐在空中凝滯了一瞬。 紧接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彻夜空。 周令脸色骤变,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那原本属於他的领域,被一股蛮横暴虐的意志强行入侵撕裂。 在曼斯惊骇的目光中,那漫天的剑雨竟然发生了逆转! 至少有一半的古剑,在剧烈的震颤后,调转了锋芒。 它们不再指向巨龙,而是带著比去时更加悽厉的尖啸,反身朝著它们原本的主人,疯狂地刺来! 周令抹去嘴角的血跡,双眼通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没有退缩,受伤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想夺我的剑?!没那么容易!” 在他剩下的意志操控下,那些依然忠诚於他的古剑並未回防,而是迎头撞向了那些叛变的飞剑! 江面之上,一场由无数利剑组成的內战瞬间爆发! 剑与剑在暴雨中疯狂对撞,火星四射,仿佛在漆黑的江面上点燃了一场盛大的烟火。断裂的剑刃如同弹片般四散飞射,將周围的甲板和栏杆切得支离破碎。 但这还不够。 周令很清楚,在纯粹的血统和言灵对拼中,混血种几乎不可能战胜纯血的龙类。 继续僵持下去,死的只能是他。 周令看准时机,右手猛地向虚空一抓。一柄最为沉重、剑脊最厚的汉剑受到牵引,飞入他的掌心。 “开船撞过去!!” 周令留下了最后一声怒吼。 操舵的二副咬紧了牙关,將轮机的档位推到了最大。 下一秒,周令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没有躲在剑阵之后,而是脚踏甲板,借著螭吻號的去势化为了出膛的炮弹。 他手持古剑,顶著漫天乱飞的残剑与金属风暴,向著那头巨龙一跃而出。 磁场的斥力推动著他手中的那柄八方剑,让周令腾空而起! 被巨龙夺取控制权的长剑在空中飞射,试图拦截周令,但是却被他周身环绕的长剑尽数挡开。 在这狂风暴雨的长江之上,这个中国男人手持长剑,御风而行。 他化作一道决绝的流星,在无数飞剑碰撞的火星之中,直刺龙首! 然而,勇气在绝对的血统压制面前,有时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就在周令的剑尖即將触及龙首的一剎那,那头巨龙动了。 它没有躲避,甚至没有使用言灵。它只是挥动了覆盖著黑色鳞片的利爪,就像是人类隨手挥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当——!!!” 一声巨响。 周令只觉得一股如同山岳压下的恐怖巨力顺著剑身传来。他手中的汉剑虽然是炼金武器,但在这头次代种的庞然巨力之下,也仅仅坚持了半秒,便弯曲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隨后猛地反弹。 “噗!” 周令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被轰了回来! 他像是一颗被击飞的棒球,撞碎了漫天的雨幕,直直地朝著螭吻號的甲板砸去。 “船长!” 曼斯·龙德施泰特眼疾手快。他怒吼一声,双臂张开,用尽全身力气去接那个飞回来的人影。 “砰!” 两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衝击力让曼斯感觉自己迎面撞上了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他的双脚在湿滑的甲板上死死蹬住,却依然止不住后退的势头。鞋底与钢铁甲板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將雨水蒸发,甚至磨出了焦糊味。 两人抱成一团,一直滑行撞到了驾驶舱的加固钢板上,才堪堪停了下来。 “咳咳……咳……” 曼斯感觉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但他顾不上疼痛,连忙低头看向怀里的周令。 这位刚才还如剑仙般御风而行的中国船长,此刻脸色惨白如纸。他手中的古剑並没有脱手,但已经完全扭成了麻花,虎口已经完全炸裂,鲜血混合著雨水流淌而下。 “该死……”周令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又无力地滑倒,“那东西恐怕是次代种……它对金属的控制权是绝对的。” 那头巨龙並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冷眼瞧著。周围那些原本属於周令的飞剑,此刻全部调转了锋芒,悬浮在巨龙身侧,密密麻麻,剑尖直指下方的螭吻號。 那就是青铜与火之王一系的权柄。 在金属的领域里,它就是唯一的皇帝。 曼斯一把將周令推到身后更加安全的舱壁夹角处,然后强忍著肋骨断裂的剧痛,挺直了腰杆,独自一人挡在了那漫天剑雨之下。 他是卡塞尔学院的教授,是执行部的资深专员,是秘党的成员。在学生和盟友都倒下的时候,即使面对神明,他也必须站著死! “吼——!!!” 半空中,那头巨龙似乎失去了耐心。隨著它一声令下,悬浮在空中的数百柄汉八方古剑,在一瞬间突破了音障。 它们化作了数百道悽厉的流光,带著足以贯穿钢铁的动能,暴雨般向著甲板上的两人倾覆而下! 第93章 燃烧的骑枪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曼斯猛地张开双臂,仰天咆哮。 言灵·无尘之地! 透明的球形领域以曼斯为圆心轰然张开,形成了坚不可摧的壁垒。所有的雨水和狂风,在这一瞬间都被一股绝对的斥力强行排开! 下一秒,那席捲而来的金属洪流撞上了无形的壁垒。 “噹噹噹噹噹噹——!!!” 密集的撞击声瞬间连成了一片。 那是足以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景象——数百柄锋利的古剑,在距离曼斯身体不到三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它们並没有后退,因为巨龙的言灵·剑御在疯狂地推著它们; 它们也没有前进,因为曼斯的言灵·无尘之地在死死地將它们向外推拒。 这些汉八方剑的剑尖抵著那层看不见的墙壁,疯狂地旋转,溅射出无数耀眼的火星。 “给我……滚开!” 曼斯將自己的血统压榨到了极限,强行维持著这个领域的存在。 此刻,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独自对抗数列全速衝撞过来的火车。山峦般的压力顺著领域反馈到他的骨骼和內臟上,让他全身的毛细血管都在爆裂。 他双目圆睁,眼角因为毛细血管的充血爆裂而流下了两行血泪。 但,他撑住了! 在这片绝对的领域內,便是属於曼斯的规则。 数百柄飞剑被死死挡在这个领域外面,哪怕剑身因为两股言灵力量的挤压而弯曲崩断,也无法再寸进分毫! “咔嚓……咔嚓……” 空气壁垒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曼斯七窍流血,视线已经开始模糊,那层保护著他们的绝对领域正在一点点被压缩。 飞剑的剑尖距离他的眉心只剩下不到两米,那森然的寒气甚至已经刺痛了他的皮肤。 他是强弩之末了。 “该死……看来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然而,就在他视线即將涣散的瞬间,他的余光透过密集的剑阵和漫天的雨幕,捕捉到了远方天际突然亮起的两点光芒。 那並非闪电,也不是星光。 那是两团炽热的尾焰,如同两柄正在燃烧的骑枪,以数倍於音速的恐怖速度撕裂了漆黑的夜空,向著这边疾驰而来! 轰——!!! 直到光芒逼近,那低沉而狂暴的音爆声才迟迟传来,震得江水都在颤抖。 曼斯瞬间明白了过来。 “巡航飞弹?!”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个瘫坐在甲板上、满手是血的中国船长。 此刻,周令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个狞厉的笑容。 从一开始,这位周家的代表就没指望靠他的言灵去杀死一头对金属拥有绝对权柄的次代种。 他那看似班门弄斧的御剑,乃至之后鲁莽的衝锋肉搏,全部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將这头巨龙死死拖在这个位置,给这两枚来自远方的死神爭取抵达的时间! “那上面是炼金弹头吗?!” 曼斯大声吼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希冀。 如果是装备部那种丧心病狂、威力堪比核弹的炼金弹头,或许真能就把这东西送回老家! “不是!时间太紧,根本来不及换装炼金弹头!” 周令靠在舱壁上,看著那两道急速逼近龙首的火光,声音冰冷: “那上面搭载的是……金属氢战斗部!” 曼斯倒吸一口凉气。 金属氢是被誉为常规炸药之王的梦幻材料,其爆炸威力是tnt的数十倍,是人类在不使用核武器的前提下,所能掌握的最暴力的毁灭力量之一! “没有炼金毒素,也许杀不死它……” 周令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眼中的黄金瞳在闪电的映照下亮得嚇人。 “但这种当量,也足够这狗娘养的喝一壶了!” ----------------- 然而,就在那两枚承载著最后希望的飞弹即將抵达它们的目標之时。 那头黑色巨龙的黄金瞳中,却流露出了轻蔑的神色。 它没有再去管那些被曼斯的无尘之地死死挡住的飞剑。它猛地转过头,对著那两道疾驰而来的火光,张开了双翼,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 那不是单纯的咆哮,而是君王对臣民的敕令。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恐怖磁场波纹,以它为中心,向著那两枚飞弹席捲而去。 它放弃了对那数百柄古剑的控制,將权柄转向了对这两枚高科技造物的统御之上! 巡航飞弹是人类科技的结晶,拥有最先进的制导系统和抗干扰模块,以及足以在5马赫的高速下进行机动的弹翼。 但在青铜与火之王一系的权柄面前,它们只有一个本质属性——金属。 只要是金属,就必须俯首称臣。 言灵·剑御! 在狂暴的磁场风暴中,以5马赫极速飞行的超音速巡航飞弹,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双无形的大手。 飞弹的合金外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內部精密的陀螺仪和制导晶片瞬间在超强磁场中过载烧毁。 紧接著,在曼斯和周令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两枚原本锁定著龙首的死神之矛,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 它们被硬生生地推开了! 两枚飞弹在巨龙的背脊上方飞过,在那个庞大磁场的裹挟下,不受控制地冲向了高空,最终在千米之外的云层中轰然爆裂。 轰隆——!! 两团耀眼夺目的光球在夜空中爆发,宛如两轮惨白的太阳同时升起,瞬间照亮了方圆数十里的江面与群山。 金属氢战斗部释放出的恐怖能量瞬间蒸发了周围的雨水,以音速扩散的衝击波混合著高温,如同天罚之锤般狠狠地砸向江面。 “抓紧!” 曼斯只来得及吼出这一句。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张开言灵·无尘之地了。 下一秒,狂暴的气浪和被爆炸激起的滔天巨浪,如同海啸般撞上了螭吻號。 这艘经过特殊改装的钢铁巨兽剧烈倾斜,到了几乎要翻覆的角度。驾驶室的防弹玻璃在衝击波下布满了裂纹,甲板上的栏杆被尽数扯断。 足足过了半分钟,那毁灭般的震盪才逐渐平息。 螭吻號不亏是经过特殊改装的特种军舰,面对这种恐怖的衝击,它最终还是撑了下来。 曼斯艰难地从积水的甲板上爬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抬头望向天空。 爆炸的余暉散去,暴雨重新笼罩了世界。 那头黑色的巨龙,依旧浮在水面上。 它毫髮无伤。 而在它周围,那些失去了控制的飞剑正如雨点般坠入江中。 它不需要飞剑了。 因为它已经证明了,在金属的领域里,人类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呵呵……呵呵呵……” 周令瘫坐在地上,看著那头巨龙,发出了一阵乾涩而绝望的笑声。 他並非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但是他在赌。 赌在他的攻击之下那头次代种分心,赌超音速巡航飞弹的速度超过了它的反应速度。 而现在他赌输了。 他看著自己那双因为过度透支言灵而颤抖不已的手,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即使是5马赫……也依然不够快么?” 第94章 踏浪而来 几公里之外,狙击手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狙击枪。 他看著瞄准镜中那头毫髮无伤、反而被彻底激怒的巨龙,和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战斗力的螭吻號。 他向著深渊中的同伴,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saber,干掉它】 ----------------- “……祂要做什么?”曼斯的七窍都在流出鲜血,他却浑然不觉。 那头巨龙如同山脊般嶙峋的背脊,彻底地浮上了水面,巨大的身躯,掀起了山峦般的海浪。 紧接著,它对著螭吻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无形的领域张开。 言灵·剑御。 螭吻號的船身发出了一声悲鸣,龙骨因为巨大力量而哀嚎,甲板上所有的鬆动的金属物件都在这一刻漂浮了起来。 紧接著,这艘足以抵挡12级风暴乃至海啸衝击的钢铁巨兽,在无形的力量的作用下,开始缓缓的腾空而起! 这才是那头次代种的真正实力,之前它根本就只是和他们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罢了。 绝望如同潮水,淹没了船上的每一个人。 然而,就在这时—— “船……船长……”二副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刺耳,他指著船舷的另一侧,说不出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令、曼斯、塞尔玛……船上所有还清醒的人,都下意识地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然后他们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嘴,脸上的表情,从绝望瞬间变成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荒谬。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正在水面上奔跑的人! 那是一个银白色长髮的高大男人。他脸上扣著一个狰狞的青铜面具,手中拖著一柄与他等高的、闪烁著幽蓝色光芒的双手大剑。 他没有藉助任何工具,就那么踏在波涛汹涌的江面之上,如履平地。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贴著水面疾驰的银色闪电,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线不断延伸。 这个男人就这么以一种完全违背了所有人类常识的姿態,迎著那头正在逼近的山峦般的巨龙,发起了衝锋! “……这是幻觉吗?”塞尔玛喃喃自语,“还是我已经死了,这是天堂的景象?” 没有人回答她。 所有人的大脑,都因为眼前这如同神话史诗般的一幕,而彻底宕机了。 在这艘正在风雨中飘摇的船之上,一群凡人亲眼见证了神话中的屠龙英雄与恶龙的对决。 银色的身影,与黑色的巨兽,在狂暴的江心,轰然相撞! 男人没有丝毫的闪避。他迎著巨龙那足以咬碎钢铁的血盆大口,纵身一跃,手中的幽蓝色大剑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如同新月般的轨跡! 鏘——! 剑锋与巨龙那枯黄色的坚硬勾齿,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一声高亢入云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了整个江面! 男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退,而那头巨龙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咆哮。 它那坚不可摧的勾齿上,赫然被斩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 “吼——!” 巨龙咆哮著掀起滔天的巨浪。 它没有再去继续操控螭吻號,放任螭吻號再次掉回江面。巨大的龙尾如同钢鞭,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向著那个渺小的身影横扫而去! 男人不退反进。 他脚踏波涛,身影快如鬼魅,在那足以拍碎山峦的巨尾阴影下辗转腾挪。每一次以毫釐之差躲过巨龙攻击的同时,他手中的大剑都会在巨龙那坚硬的鳞甲上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但男人似乎也意识到,光靠纯粹的物理攻击,很难对这头皮糙肉厚的巨龙造成致命的伤害。 他猛地向后跃开,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 然后,他將手中的大剑高高举起。 一股磅礴的幽蓝色光辉,如同火焰般从剑柄处燃起,瞬间覆盖了整柄大剑。 那柄巨大的剑刃迎风暴涨,化作了一柄长达十数米的、纯粹由能量构成的光刃。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那头黑色巨龙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凝重。 它不再盲目地依靠肉体衝撞,而是猛地张开了嘴。 言灵·君焰! 空气中的火元素,疯狂地向著它的口中匯聚压缩。一颗內部闪烁著炽白色电光的暗红色火球瞬间成型,然后飞射而出。 面对这蕴含著足以將一艘驱逐舰瞬间撕成碎片的恐怖爆炸,男人却不闪不避。他双手握住那柄巨大的光剑,迎著那毁灭性的君焰火球,自下而上挥出了一记上挑斩。 光剑与爆炸的核心,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足以熔化钢铁的爆炸烈焰和衝击波,被那柄幽蓝色的光剑从中间一分为二。 两股狂暴的能量洪流,擦著男人的身体两侧飞过,轰击在后方的江面上。两股高达数百米恐怖龙捲,混杂著水与火升腾而起! “吼——!!!” 一击不中,巨龙愈发暴怒。在向著男人衝锋的同时,它那庞大的身躯之上每一片嶙峋的鳞甲缝隙之中,都开始透出如同太阳核心般的刺眼白光! 言灵·炽日! 以它的身体为中心,一个由纯粹的强光与高热构成的巨大领域展开。 言灵·炽日本身並非是杀伤性的言灵,但是光与热本就是一体的。 领域之內,所有的雨水都在瞬间被蒸发,空气被灼烧得扭曲,那足以瞬间致盲的强光,將整个夔门的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螭吻號上的船员们发出了一阵痛苦的惊呼,纷纷闭上了眼睛,泪流不止。 即使只是间接地看到那光芒,也让他们的视网膜感到了灼烧般的剧痛。 他们所有人都瞬间暂时的失明了。 然而,身处领域中心、本该被瞬间化为灰烬的银髮男人,却只是將那柄巨大的光剑插入了脚下的江面。 幽蓝色的光焰以他为中心升腾而起,同样形成了一个坚韧的领域。所有的光与热,都被那不断扩张的光焰,彻底地隔绝在外。 巨龙的瞳孔中流露出了无法理解的震惊。这头古老的生物第一次在人类面前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彻底放弃了试探,快速的吟唱起了晦涩的龙文,催动了它作为次代种最强大的权柄之一。 言灵·戒律! 作为仅次於四大君主之下的次代种,无论是龙类还是混血种,几乎没有什么带著龙血的生物可以抵挡它的血脉压制! 然而—— 那个银髮的男人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缓缓地从戒律的领域中抬起了头,那巨剑之上幽蓝色的光焰依旧炽烈的燃烧著。 你的戒律,对我无效。 ----------------- 狙击手静静地看著瞄准镜中那如同神话再临般的一幕。 他知道,他的同伴已经解放了一部分力量。 但这还不够。lord的意志必须完美的执行。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力量吧。” 狙击手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摘下了黑色的战术手套。 在他的手背上,一个猩红色的逆十字长剑一般的图案,闪过了一道不祥的光芒。 “以令咒之名,saber,诛灭邪龙吧。” 第95章 幻想大剑·天魔失坠 江面之上。 正准备挥舞著巨大光剑再次衝锋的银髮男人瞬间停了下来。 他胸前巨大的伤痕般的纹路,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青蓝色光辉。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恐怖磅礴的庞大魔力,如同决堤的江水,从他身体的最深处疯狂地涌出! 他瞬间明白了狙击手的意思,於是將双手巨剑高高举起。 双手巨剑的剑锋之上,原本已接近十米的青蓝色光刃再次迎风暴涨。 “恶龙终將坠落……” 低沉的从他的喉咙深处迸发而出。 “世界,正迎来黄昏……” 男人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隱藏在青铜面罩下的眼眸,望向了那头因为感觉到致命威胁而开始不安咆哮的巨龙。 此刻,它正在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吟唱著一个毁灭性言灵的龙文。 那是言灵·莱茵! 编號为112號的高危言灵·莱茵,可在极短时间內释放出堪比核爆的衝击波,歷史上有名的通古斯大爆炸便是由於该言灵的释放导致。 而即使是尊贵如次代种,在释放了这个毁灭性的言灵之后,也会付出躯体崩解乃至死亡的代价。 但是在生死存亡面前,它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面对著已经彻底疯狂的恶龙,男人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吐出了两个歉意的音节,隨后消散在风里。 “对不起。” 然后,他將那柄已经化作擎天光柱的巨剑,狠狠地向著那头巨龙挥下! “击落——” “幻想大剑·天魔失坠!!!” 下一秒,世界失去了声音。 一道比之前在水下更加炽烈,更加辉煌的幽蓝色能量洪流,以那柄巨剑为中心冲天而起! 那不再是简单的光柱,而是一场光的海啸! 狂暴而磅礴的魔力海啸在江面之上疾驰,瞬间就吞没了那头还在吟唱龙文的巨龙。 它那连炼金弹药都无法击穿的鳞甲,在这毁灭性的能量洪流之中如同冰雪一般消融。 庞大的身躯在光芒中分解,气化,直到最后彻底湮灭! 紧接著,这股能量的洪流將暴雨蒸发,將狂风撕裂,以一种摧毁一切的姿態贯穿天地,切开了厚重的乌云,直衝云霄。 那道光是如此的炽热璀璨,如此的浩荡磅礴。 这一刻,即使是远在数百公里之外、飞行在平流层之上的航班的乘客,也能清晰地看到,一道如同神罚般的幽蓝色极光从大地之上升起,仿佛要將天空都要刺破。 ----------------- ----------------- 半晌之后,光芒散尽。 劫后余生的周令和曼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顾不得仍然在流泪的双眼的刺痛,呆滯地看著眼前那片狼藉的江面,大脑依旧处於一片空白之中。 原本的狂风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乌云散去,一轮明月重新掛在了夜空中,將银色的清辉洒在这片刚刚经歷过一场神战的江面上。 巨龙,消失了。 那个踏浪而来的银髮男人,也消失了。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如果不是螭吻號上那还在闪烁著的警报、破碎的防弹舷窗、一片狼藉的甲板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臭氧味道,曼斯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因为压力过大而在驾驶室里打了个盹儿。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阵沉闷的“嗡嗡”声从远方的天际传来。 一架通体漆黑的重型直升机,如同暗夜中的猛禽,撕开了云层高速飞来,最终稳稳地悬停在螭吻號的正上方。 机舱门打开,悬梯被放了下来。 一个修长的黑影,扶著悬梯缓缓降下。他背对著探照灯刺眼的光芒,举著一柄古典的黑色长柄伞,挡住了零星的雨丝。 曼斯颤抖著叼著一根刚刚点燃的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校长。” ----------------- 昂热轻盈地落在甲板上,收起了黑伞,露出了那张虽然布满皱纹,却依旧英俊的面容。 他点了点头,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劫后余生的船员,最终落在了曼斯那张写满了疲惫与后怕的脸上。 “辛苦了,曼斯。”昂热的声音温和而有力,足以安抚所有人的心。 “我接到了你的通讯就往这边赶了,但是看样子还是迟了点,抱歉。” 曼斯摇了摇头,此刻他的心里已经如同一团乱麻。 叶胜和亚纪的生还、青铜城、次代种、踏浪而来的银髮男人……每一件事都至关重要,以至於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曼斯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最后决定还是从最重要的事情开始说。 “『夔门计划』行动组,全员生还。”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们在水下发现了青铜与火之王的宫殿。叶胜和亚纪拼死从下面带出来了这两样东西。” 他挥了挥手,於是塞尔玛將一辆盖著白布的小推车推到了昂热面前。 白布掀开,上面静静地放著一个古老的铜罐,和一个充满了繁复花纹的长方形盒子。 昂热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个铜罐上。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著上面那些古老的龙文。 “『以我的骨血,献予伟大的陛下尼德霍格……』” 他轻声念出了上面的铭文。 “这是一个骨殖瓶,或者说……是『卵』。这里面的,就是青铜与火之王!” 然后,他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个长方形的盒子。他蹲下身,仔细地看著上面的铭文。 “……『七宗罪』。”昂热起身,缓缓地说道,“由龙王诺顿亲手打造的,一套专门用来屠龙的炼金刀剑。一共七把。” 他站起身,看著曼斯。 “你们干得不错,曼斯,非常不错。叶胜和亚纪呢?我没看到他们。” “他们在减压舱接受治疗。虽然因为快速上浮导致了减压病,但是生命没有危险。” 昂热点了点头。 “他们没事就好。另外,你之前在通讯里说遭遇了疑似次代种的纯血龙类,它去哪了?” “我也不太清楚……这个我们回去再说吧,这里不是细说的地方。”曼斯摇了摇头。 刚才的战斗中,他只看到了那个银髮男人踏浪而来的一幕,隨后便在次代种的言灵·炽日之下暂时失明了。 昂热隨即再次点了点头。 “这一次……”曼斯看著那轮明月,声音嘶哑,“和十年前,不一样了。” “是啊,不一样了。”昂热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追忆的伤感,“十年前,我们最优秀的年轻人,在格陵兰的冰海之下全军覆没。而十年后,在更危险的君王寢宫前,我们的人全员生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那种如同猎人般的炽热的光芒。 “而这些,我想……离不开他的功劳。” 曼斯知道校长说的是谁。 那个在万里之遥的卡塞尔的图书馆里,用一种近乎於奇蹟的方式,为他们解读出生路的少年。 那个在入学第一天,就以一人之力,击败了学院最强双星的怪物。 如果没有路明非的路线,叶胜和亚纪早就已经困死在了青铜城里。 而青铜与火之王的卵以及七宗罪,这两样至关重要的东西,也將永远遗失在那座青铜城里。 次代种儘管恐怖,但是和青铜与火之王的卵的重要性比起来,却又只能算是细枝末节了。 这一刻,曼斯的心中,再无任何怀疑。 他发自內心地彻底认同了校长之前的那个判断。 the one。 第96章 全员生还 昂热收回了目光,转过身,看向了站在甲板另一侧的那个身影。 周令正靠在残破的栏杆上,任由船医为他包扎手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这位周家的代表此刻显得异常狼狈,但神情却十分平淡。 昂热走到他面前,向他点头致意。 “周令船长,感谢你和你的家族在这种紧要关头伸出援手。” 周令看著这位秘党活了一个多世纪的传奇屠龙者,只是平静地说道,“我们也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昂热校长。” 他顿了顿,从旁边的二副手里接过了通讯终端,递给了昂热。 “我们家主想要见你。” 昂热接过终端。屏幕亮起,暴雨过后的信號有些不稳定,画面中偶尔闪过雪花,但这並不影响影像传达过来。 画面里,之前被周令称为“媧主”的少女的手里捧著一盏热茶,背景似乎是在某架私人飞机之上。 “哎呀,好久不见啊,昂热校长。”少女轻吹了一口茶上的浮沫,率先开口,声音清脆。 “好久不见。”昂热点了点头。“我们尊贵的东方混血种领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还要光彩照人。” “客套话就免了吧。”媧主摆了摆手,直奔主题,“情况周令刚才简单跟我说了。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结果还算没失控。” “我接到了周令的通讯之后就启程了,现在在前往蜀川的航班上,还带了『断龙台』。不过看样子应该是用不到了。” 她的目光越过昂热的肩膀,落在了那辆小推车上。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但她还是认出了那两样东西。 “那东西就是我们的目標么,那个铜罐?”媧主的声音变得有些冷,“虽然隔著几千公里,但我都能闻到那股硫磺与死亡的味道。” “是的。”昂热侧过身,拿著通讯终端靠近了那辆小推车,让媧主看的更清楚一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青铜与火之王。它现在正处於卵的形態,还正在孵化。” “把它带走。” 少女的回答乾脆利落,带著一丝嫌弃,就像是在赶走一个拿著定时炸弹的客人。 “这就是个隨时会爆炸的超级核弹。如果它在长江流域孵化,整个蜀川都可能会被灭世级別的言灵捲入火海。我可不想那里全境都变成第二个通古斯。” 她看著昂热: “既然你们卡塞尔学院自詡为屠龙的专业户,那这个烫手山芋就交给你们了。是切片研究还是做成標本,隨你们便,只要別让它再回到中国就行。” 昂热优雅地微微鞠躬。 “乐意效劳。我们会为这位尊贵的君主准备一座最坚固的监狱。” “还有那个盒子。”媧主的目光移向了另一辆推车,“那是『七宗罪』吧?诺顿亲手铸造的刀剑……用来杀死其他兄弟姐妹。” “好眼力。”昂热看著著那个繁复的铜匣,“这是一套究极的炼金武器。按照规矩,战利品理应有你们的一半……” “不必了。”少女挥了挥手,打断了昂热的话,“一整套兵器怎么分成两半?它们只有在一起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而且那种凶兵,只有疯子才敢用。我们已经有了断龙台,这套炼金刀剑留在我们手里也只是放在库房里吃灰。” 她直视著昂热的眼睛,正色道: “昂热,战爭已经开始了。既然这套刀剑是为了屠龙而生的,那就让它去履行它的使命。带上它,去砍下那些君主的头颅。” “这份慷慨令人动容。”昂热收敛了笑容,“卡塞尔学院和秘党会记住这份情谊。” “不用急著谢我,帮你们也是帮我们自己。”少女淡淡地说。 隨后,她的话锋一转,原本严肃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属於她这个年纪的好奇。 “这次夔门计划,那个三分钟就解读出了地图的,你们的s级学生……叫路明非,是么?” “是的。” “他很厉害。”少女给出了简短却极高评价,“没有那份地图,你们的人出不来。” “而如果没有你们的人拼死带出来的骨殖瓶,这东西迟早变成我们的心腹大患,我们这次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所以,算我们扯平了。谢谢你们那两位在水下拼死行动的专员,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他们是真正的战士。也替我谢谢你们那个s级的学生。” “至於现场的经过……”她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甲板和远处依然躁动的江水,“等周令回来我会听他详细匯报。善后工作我们会负责,对外宣称是瓦斯爆炸。” “对了,那个和次代种战斗的傢伙,是你们的人吗?” “什么?”昂热微微一愣。 “哦,看样子不是……没什么,之后曼斯教授应该也会告诉你具体的情况。”媧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那么,合作愉快,昂热校长。” “再会。” 通讯切断,屏幕归於黑暗。 昂热將终端还给周令,然后转身走到了船头。江风吹动他的西装衣角,他看著那辆被重新盖上白布的小推车,又想起了刚才媧主的话。 看来儘管没有露面,但路明非这个名字,也已经给中国的混血种家族们开始留下了深刻印象。 另外……到底是谁和次代种进行了战斗? ----------------- ----------------- 卡塞尔学院,图书馆中央大厅。 凝重的气氛,已经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大屏幕上,那幅由路明非解读出的金色路线图,静静地悬浮著。 他们成功逃出来了吗?还是…… 没有人知道答案。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沉入谷底,以为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时。 刷——! 大屏幕忽然亮了。 一张老人的面孔,取代了那幅复杂的地图,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老人银白色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將他的皮肤变成了如同开裂的古树。 但是,他脸部的线条依旧坚硬如铁。那双眼眸中,正跳荡著如同星辰般永不熄灭的光。 笔挺的黑色西装包裹著他依旧挺拔的身躯。胸前的口袋里,还一丝不苟地插著一支娇艷欲滴的鲜红的玫瑰花。 一时间,路明非竟说不清这个老人的年纪。 从皮肤和面容来看,他已经很老很老了。可他的坐姿,他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精神,却像一头正值盛年的雄狮。 “太帅了!”路明非忍不住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嘆,“真是极品老头!”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然而,还没等诺诺来得及飞奔过来捂住他的嘴,周围的所有人——凯撒、楚子航、施耐德、曼施坦因……全体师生,都在看清屏幕上那张脸的瞬间,霍然起立。 “昂热校长。” “各位。”屏幕上的昂热,对著眾人,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夔门计划行动组全员平安返回,我们获得了极其重要的资料。”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一切离不开诸位的努力。我宣布本次紧急会议解散。” 第97章 龙王顺著网线找上门 (5000字大章) 凝重的气氛瞬间消散。教授们激动地互相拥抱握手。学生们则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相互兴奋地击掌吶喊。 路明非很快就发现,圣所里兴奋的学生们涇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一群人簇拥在了凯撒的身边,另一群人,则围绕在了楚子航的身旁。 整个大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只有路明非依旧独自一人站在原地,与周围那两派涇渭分明的狂欢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很快,路明非又注意到,其实也並不止是他。 因为另一个人正穿过欢呼的人群,缓缓地向他走了过来。 是她。 那个在3e考试中同样置身事外,有著一头淡金色长髮,白雪公主一般的娇小女生。 她在路明非面前站定,然后向他伸出了那只如同白玉般纤细的手。 这是要干嘛? 路明非看著少女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还记得自己上次在3e考试的时候因为灵视的原因对著人家说了莫名其妙的话,现在不会是觉得自己冒犯了她,来扇他巴掌了吧。 然而少女的手却迟迟没有像路明非想像的那样落下,这让路明非回过味来。 原来是找我 high five? 路明非狐疑地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和那只冰冷的小手上轻轻拍了一下。 “啪。” 一声轻响。 然后,路明非看到了。 那个从始至终都如同冰雕般面无表情的女孩,她的嘴角在这一刻缓缓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了弧度。 她笑了。 很漂亮。 ----------------- ----------------- 就在路明非因为那个笑容而微微失神的瞬间,屏幕上昂热校长的声音,再次温和的响起。 “除此之外,”昂热校长的目光落在了路明非的身上,“我还要特別感谢一位同学——” “路明非同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名字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可以说,没有他,叶胜和酒德亚纪恐怕无法生还。” “路明非,”昂热看著他,缓缓地说道,“你救了他们的命。”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路明非的身上。 “啪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是楚子航。 他以他一向以来的面瘫表情,对著路明非,一下又一下地认真地鼓起了掌。 紧接著,在他身旁的凯撒同样鼓起了掌。 仿佛是一个信號。 下一秒,潮水般的掌声,从大厅的四面八方响起! 狮心会的成员们,学生会的成员们,所有在场的教授,都在这一刻为这个刚刚创造了奇蹟的s级新生,献上了他们热烈的掌声! 他用无可辩驳的事实,向所有人证明了他无愧於s级的阶级。 路明非站在那片掌声的风暴中央,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只能一边挠头,一边回以微笑: “哪里哪里……” 恍惚间,路明非突然感觉,眼前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 这不就是《eva》tv版大结局里,所有人都微笑著对著主角碇真嗣鼓掌的那一幕么。 “哦咩得多。”(恭喜你) “哦咩得多。” “哦咩得多。” 只不过,现在被所有人围在中间鼓掌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我靠…… 路明非的心里忍不住吐槽起来。虽然知道大伙是好心,但是这感觉怎么这么诡异…… 屏幕上,昂热校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另外我还想通知你,路明非同学,你正式通过了3e考试。你的最终得分是近十年来最高的。” “作为对你出色表现的奖励,以及你对本次夔门计划的贡献,我將特別授予你校长奖学金。” 所有人都一愣,然后立刻鼓掌鼓得更起劲了。 “——解散!” 隨著讲台前施耐德教授为这场狂欢画上了结尾,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开始离开大厅。他们中的许多人在经过主屏幕时都兴奋地向屏幕上那位偶像派校长挥手致意。 昂热微笑著看著这一切,並且也向学生们点头,但他的目光始终都停留在那个少年的背影身上。 这次夔门计划中出现的那些意料之外的变故——次代种巨龙,以及那个能与次代种战斗的神秘人——这位老谋深算的密党领袖选择了只字不提。 他会在之后和曼斯好好復盘整个夔门计划,但是这些尚且笼罩在迷雾中的秘密,並不適合在这个原本应该庆祝的时刻告诉学生们。 恐惧和疑虑会削弱士气,而现在的卡塞尔学院不需要恐慌。 他们需要的是一场胜利。 以及一个英雄。 昂热看著那个少年的背影,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要藉此机会,將路明非彻底推向台前,让他不仅仅是一个很能打的s级,而是逐渐成为所有学生心中公认的领袖! ----------------- ----------------- 路明非跟隨著人流走出了图书馆的大厅。 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了他的身上,驱散了刚才在圣所里感受到的紧张和压抑,带来了一阵暖意。 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四下张望起来,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那个穿著復古小西装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哥,他们就要死了。” 路鸣泽的低语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路明非撇了撇嘴。 瞎说什么叶胜和酒德亚纪要死了,这不活得好好的嘛,还搞到了什么青铜与火之王的卵和七宗罪。 这小兔崽子就知道胡说八道嚇唬他。 下次別让我逮到嗷! 他正暗自发狠,肩膀却忽然被人从后面重重地拍了一下。 “喂!东张西望地找什么呢?” 路明非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无奈地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双手抱在胸前,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他的人。 “师姐,人嚇人会嚇死人的。” 红色的长髮,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著如同火焰般耀眼的光辉。来人正是诺诺。 “可以啊学弟。”诺诺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而是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校长奖学金!” 她挑了挑眉:“这可是我们学院传说中的最大殊荣,十年都未必能发出去一次。” 一听到最大殊荣,路明非立刻就来了精神,他凑了过去,一脸期待地小声问道:“那个奖学金,有多少钱啊?” “梆!” 诺诺毫不客气地,抬手就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怎么就这点出息?”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重要的不是钱,懂吗?是荣誉!是牌面!” 路明非捂著脑袋:“荣誉又不能当饭吃,牌面又不能买游戏……” “行了行了。”诺诺看著他那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既然你都拿到这么大一笔横財了,那按照江湖规矩……” 她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地点了点路明非的胸口,嘴角勾起一抹小魔女般的笑容。 “——见者有份。今天晚上,去『长信宫』,你请客。” “长信宫?”路明非愣了一下,“听起来……像个中餐厅?” “没错。”诺诺点了点头,“学院里最正宗的中餐厅。据说他们的大厨,是从bj全聚德挖来的御厨后人,一手烤鸭绝活出神入化。不过那地方贵得要死,而且只接受预定,平时我可捨不得去。” 她看著路明非,像一只盯上了肥羊的狐狸。 “现在嘛……”她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笑得格外灿烂,“我们有校长奖学金得主这个大金主了,当然要去体验一下啦。” ----------------- ----------------- 夜幕降临,卡塞尔学院被笼罩在一片柔和的灯火之中。 路明非在诺诺的带领下,穿过了几条安静的迴廊,来到了一栋看起来像是某个小型歌剧院的欧式建筑前。建筑的外墙由洁白的大理石砌成,入口处是两根高大的科林斯式石柱,门楣上用古朴的篆体,雕刻著三个烫金大字——长信宫。 “就这儿?”路明非看著那西式得不能再西式的建筑外观,有点怀疑地问,“你確定这里面卖的是北京烤鸭,而不是维也纳炸猪排?” “別以貌取店啊,学弟。”诺诺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双开门。 一股温暖而雅致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门后的世界与门外的欧式建筑风截然不同。 脚下不再是冰冷的大理石,而是由整块金丝楠木铺就的地板。眼前是一面雕刻著百鸟朝凤图的紫檀木影壁。绕过影壁,一个开阔而雅致的庭院便呈现在眼前。 这里没有西式餐厅那种开阔的大厅,而是被巧妙地用月亮门、小桥流水和翠竹盆景,分割成了一个个半开放式的独立空间。头顶也不再是华丽的水晶吊灯,而是一盏盏造型古朴的宫灯,散发著柔和的温暖光芒。 空气中,流淌著由古箏弹奏出的悠扬乐曲。 这里给人的感觉,仿佛一步就从云端之上的阿斯加德,踏入了烟雨江南的皇家园林。 “欢迎光临。” 一位穿著改良式旗袍的女服务员悄无声息地迎了上来,对著两人微微躬身行礼。 “请问两位有预约吗?”她轻声问道。 路明非这才想起来,诺诺白天好像是说过这里需要提前预约才能吃到。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身边的诺诺,眼神里带著一丝“这下该怎么办”的求助。 诺诺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她只是用手肘轻轻地肘了一下路明非。 “怕什么?”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提醒道,“別忘了你可是s级啊,这点小事难道你觉得还需要你预约么?” 她冲他挤了挤眼睛:“就叫教皇的特权。” 路明非瞬间心领神会,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代表著他教皇身份的s级学生卡,递了过去。 女服务员看到那张黑卡之后,便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只是再次对著路明非行了一个比刚才更加恭敬的躬身礼。 “原来是路同学,失敬了。”她侧过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位,请隨我来。” ----------------- ----------------- 服务员引领著他们穿过曲折的迴廊,来到了二楼视野绝佳的临窗包间。 诺诺熟练地接过了点菜的任务。她没有看菜单,纤长的手指行云流水般地报出了几道这里的招牌:桂花糯米藕、夫妻肺片、松茸花胶汤、果木烤鸭…… 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餚便流水般地端了上来,香气四溢,瞬间勾起了两人的食慾。 “尝尝这个。”诺诺熟练地卷好一个鸭卷,递到路明非的盘子里,“这里的烤鸭师傅据说是从bj全聚德挖来的,手艺没得说。” 路明非也没客气,一口咬下去,酥脆的鸭皮和鲜嫩的鸭肉在口中爆开,味道確实一绝。 “好吃!”他讚嘆道。 “那是。”诺诺满意地笑了笑,自己也夹了一块。她一边吃著,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今天下午会议解散的时候,那个跟你high five的白毛小学妹,是谁啊?” 路明非正对付著一块东坡肉,闻言愣了一下:“我哪儿知道啊。我跟她统共就见过两次,一次是3e考试,一次就是今天下午。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哪儿知道啊。”他咽下嘴里的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跟她今天也是第二次见,第一次是在之前3e考试的考场里,我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他想起了考场里那诡异的一幕,忍不住补充道:“当时考场里乱糟糟的,跟疯人院似的,就我跟她两个人没事。我看她转过头来,还以为她也是因为没產生灵视出了什么问题。结果她就问我『你觉得我好看吗?』,搞得跟相亲一样……” “你说,她这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 诺诺抬起头,仔细地审视著路明非的表情。 他的双眼清澈见底,脸上只有纯粹的困惑,不像是在说谎。 “……也许吧。”诺诺收回目光,相信了他的话。 她將鸭卷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著,心中却在飞速地分析著。 “不过,既然她今天下午有资格参加紧急会议,”诺诺放下筷子,端起那盅温热的松茸花胶汤,轻轻地吹了吹热气,“那就说明,她的血统评级,至少也是a级。” “有意思的是,”她继续说道,“学生会的名单里没有她。而看她今天下午那副独来独往的样子,显然也没有加入楚子航的狮心会。” “一个没有加入任何社团的a级新生……”诺诺看著路明非,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而且看起来……还对你很感兴趣。” 她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你小子有前途啊,学弟,以后你可以多关注她一下。”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路明非夹起一块桂花糯米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都说了,我不打算组建什么社团,一天到晚麻烦死了。我关注她干嘛?跟她抢图书馆的座位吗?” 诺诺看著他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样子,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话锋一转,聊起了今天下午那场惊心动魄的紧急会议。 “说起来,学弟。”她的语气带上了几分郑重,“今天下午真是多亏了你。” “如果没有你解读的地图和逃生路线,亚纪和叶胜,恐怕真的……回不来了。” “那两个人,虽然有时候呆头呆脑的,但人还挺好的,也挺般配。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那座水下坟墓里,还没来得及结婚……那可就太可惜了。” 她忽然对著路明非,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所以,为了感谢你救了他们的命,今天这顿晚饭——”她瀟洒地一挥手,“我请了!” “誒?”路明非愣住了,“不是说好要宰我这个校长奖学金得主一顿的吗?怎么现在又变成师姐你请了?” 诺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怎么?让你少出一顿血,你还不乐意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用一种看似隨意的语气说道:“再说了,我也不能总白吃白喝你的。上次在sistine那顿饭味道不错,就当是那次的回请了。下次再找机会,狠狠地宰你一顿。” 路明非嘿嘿一笑,便没再跟她爭。 “不过话说回来,”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执行部的任务都这么危险的吗?” “那倒也不是。”诺诺摇了摇头,“执行部的任务未必每次都那么要命。大多数时候,他们就像一群拿著公费旅游的考古队员,满世界乱飞,勘探各种龙族遗蹟。过去十年里好像也就那么几次,盗墓的时候不小心触发了机关,墓道塌方死了几个人。” 她叉起一块蜜瓜,送入口中,然后才补充道:“但这一次是特殊情况。” “我刚才在学校资料库里查过。青铜城,那是传说中青铜与火之王的宫殿。”她放下叉子,看著路明非,缓缓地说道,“毫无疑问,龙墓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 “学院里一直有个传说。”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有些飘忽。“凡是进入龙墓的队伍,必定会有人死去。无论你准备得多么充分,你的队员多么优秀……” “一队人进去至少要牺牲一个。据说那是献给龙王的祭品。” 诺诺这句不详的话,让包间里的气氛都为之一冷,仿佛气温都降低了两度。 路明非大惊。 “祭品?!那这次岂不是我把龙王都快吃到嘴里的祭品给硬生生抢回来了!” “该不会过两天他就顺著网线摸过来,直接杀上门非要让我当新的祭品偿命吧?” 就在这时,路明非的n96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打开手机,发现是qq消息,一个长得很欠的熊猫头像正闪烁著。 【老唐】:明明最近怎么样?那个什么卡塞尔学院的面试过了吗? 上架感言 大家好。 直入主题,本书会在明天的中午上架,届时会更新10更,也就是2万+字。之后会尽力维持日万的持续更新。 作为新人的第一本签约作品,能拿到新书榜总榜第三、轻小说分榜第一,甚至登上三江推荐这样的荣誉,离不开各位书友的鼎力支持。 这本书能走到今天,毫无疑问是大家一张一张票、一个一个追读投出来的。 在此对各位读者表示衷心的感谢。 我接触《龙族》是在初中,那时候还是在校门口的书店买的实体书,翻开的瞬间便惊为天人。 江南笔下的故事,即便现在看来也堪称经典,却也留下了太多的意难平。 所以支撑我写下这本书的动力,除了各位读者们的支持和对《龙族》的热爱,还有的是愤怒——这种愤怒即使我现在再次回顾龙族也依然会存在。 这本书总体来说显然会是一本he的书。接下来路明非会继续用他的超能力去改变很多人的命运,最近的话,显然就是老唐和康斯坦丁了。之后还有诺诺、绘梨衣、零、楚子航、楚天骄、凯撒、夏弥、芬里厄、eva、麻生真、源稚生……等等等等。 无论是已出场的还是未出场的,过去的还是未来的,还没死的或是已经牺牲的……我相信在路明非的超能力面前,没有不可能。 之前也一直能看到有些读者怀疑我是大神的马甲秽土转生,或者是外站的域外天魔,但这確实是误会。 严格来说,我第一次写小说是在10年前刚上大学的时候,不过那时纯粹是自娱自乐,没有进行过投稿或者发表。后来也混跡一些论坛玩文字跑团,积累了一些文字上的经验。所以,这本书確確实实是我第一本正式签约连载的网文。 在此我还要特別感谢一下我的编辑蓬莱。作为新人直发,其实我首发编辑组並没有通过,是蓬莱將我捞了起来,並在写书的过程中解答了我很多新人问题。 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明天中午,希望大家能支持一下本书的首订!这对我很重要,拜託了! 第99章 楚子航的橄欖枝(一更) 第99章 楚子航的橄欖枝(一更)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暂时假装没看见老唐的消息,打算等晚上回寢室了再回復老唐。 毕竟他现在还在吃饭,以老唐那个性格,聊起天来恐怕没完没了,那样对师姐来说就有点不礼貌了。 而在路明非对面的诺诺看见他刚才那副生怕龙王找他索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说,路明非。你觉得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卡塞尔学院!是专门培养屠龙人才的地方。说这里聚集了全世界最专业的屠龙精英也不为过。” 她用一种“你放心”的眼神,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別说一条可能还没完全甦醒的龙王了,就算他真的全副武装地打上门来,你也大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咱们学院里的那群战爭狂只会嫌来得太晚了。” 听到诺诺这话,路明非便装模作样的舒了口气。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夫妻肺片,然后像是不经意地问出了一个他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师姐————”他一边咀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怎么我感觉,你们好像每次提到什么倒霉事,都喜欢说十年前”怎么样怎么样,施耐德教授也是十年前受的伤————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诺诺脸上的笑容,在听到“十年前”这个词的时候,缓缓地收敛了。 她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我也不完全清楚。”她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那件事现在是学院里最高级別的机密之一。” “我只听说,十年前,学院集结了一支由当时最顶尖的精英学生组成的特別行动队,由施耐德教授亲自带队,前往格陵兰的冰海执行一项绝密任务。” 她放下茶杯,看著窗外那深邃的夜空。 “结果他们全军覆没了。” “所有参与行动的学生,没有一个回来。而施耐德教授就是那场灾难里唯一的倖存者。” 她转回头看著路明非,补充了一句。 “那次事件的详细档案肯定是被封存起来了。因为,就算以我a级的权限,在学院的资料库里都查不到任何更具体的相关信息。” 一顿丰盛的晚餐,在两人的閒聊中,渐渐接近尾声。 就在路明非和诺诺酒足饭饱准备离开,走到“长信宫”那雕刻著百鸟朝凤图的紫檀木影壁前时,两个熟悉的身影,恰好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是楚子航和苏茜。 楚子航穿著卡塞尔学院的墨绿色西装校服,背著他的那个从不离身的剑袋。苏茜则走在他身边,两人似乎正在聊著天。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瞬间微妙的停滯了。 苏茜看到紧挨著路明非的诺诺,先是微微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一个带著一丝揶揄的微笑,还对著自己的室友眨了眨眼。 诺诺则大大方方地翻了个白眼作为回应。 她们虽然分属学院里两大对立的社团,但作为室友,彼此间的关係远比外人想像的要好得多。 而楚子航的目光,则直接越过了她们之间那无声的互动,落在了路明非的身上。 “路明非。”他先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却不再像之前在教堂里那般冰冷。 “呃,师兄你好。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们哈哈哈哈。” 路明非看著楚子航,感觉有点不自在。 毕竟前两天自由一日自己才刚刚把人家打得不省人事,倒头就睡。 “嗯。”楚子航点了点头,然后,他问出了一个让路明非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你弟弟————路鸣泽,还好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 路鸣泽,哪个路鸣泽? 隨即他反应过来,楚子航显然不可能知道的是那个神出鬼没自称是路鸣泽的死傲娇,只可能是那个身高等於体重的小胖子、 “啊————哦,他挺好的。” 他没想到,当年仕兰高中高高在上的偶像师兄,不仅记得自己的名字,甚至还知道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堂弟。 这说明————他以前,真的有在关注自己? 楚子航点了点头,然后他对著路明非郑重地说道:“今天下午,谢谢你。” 他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竟然奇蹟般地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如果没有你解出那份地图,叶胜和亚纪,可能就回不来了。 路明非从未想过,楚子航也会笑。 无论何时,路明非对楚子航的印象就是总是一张漠无表情的脸,即便是在教堂里被自己用刀鞘击晕的时候也是如此。 而且他的没表情和凯撒的冷漠还不同。凯撒是骨子里的骄傲,而楚子航则像是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现在,他笑容温和得像一个许久未见的兄长。 “你不怕和我对视,对吧?”楚子航又说。 路明非点了点头“挺好的。”楚子航的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丝释然,“其实,我能看到的眼睛不多。大部分人都不喜欢和我对视。” 此刻,楚子航那双黄金瞳正对著路明非,毫无保留地打开了。那里面,不再是冰冷的杀意,而是一种妖异的美,和一丝同类之间的认可。 路明非忽然明白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当年在仕兰高中楚子航总是低垂著眼帘,一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因为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会让所有比他弱小的生物和他对视的时候,都產生源自本能的恐惧与臣服。 楚子航並非是漠不关心,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避开著这个脆弱的世界。 “路明非。”楚子航看著他,发出了邀请。 “加入狮心会。” “我保证,你將是下一任狮心会的会长。” 楚子航的许诺让苏茜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而路明非则被这突如其来的王位继承给砸晕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他身旁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安静。 “喂,我说————楚子航。” 诺诺缓缓地从路明非身后走了出来,她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那双明亮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楚子航。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危险气息。 “当著我这个学生会成员的面就这么挖人,你们狮心会最近的招生工作已经这么困难了吗?” > 第100章 师姐,你是好人(二更) 第100章 师姐,你是好人(二更)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挑衅,但语气却像是在开玩笑一般轻鬆,让人琢磨不透她到底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只是在调侃。 “路明非很强。”楚子航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而直接。 “哦?有多强?”诺诺挑了挑眉,她伸出手,一把揽住了路明非的肩膀,將他拉到自己身边,动作自然而然,像是在宣布自己的所有权。 “强到你恨不得让我的小弟给你当会长?”她对著楚子航,露出了一个充满了“你在想桃子吃”的灿烂笑容,“楚子航,你这个算盘打得凯撒在义大利都能听得见响声了。” “看到了吗?”她对著楚子航,扬了扬下巴,“他现在,可是我罩著的小弟。想让他加入狮心会?可以啊,你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苏茜看著诺诺这副“我的玩具我说了算”的模样,又看了看被她揽著肩膀、 一脸生无可恋的路明非,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她知道,楚子航的这次招揽,恐怕要无功而返了。 “社团的选择,是每个学生的自由。”楚子航看著诺诺,语气依旧平淡,但显然也是在对路明非说。 “当然是自由的。”诺诺立刻点了点头,然后,她揽著路明非肩膀的手,却用力地拍了拍,像是在给自己养的宠物顺毛。 “不过呢,我们的学弟你也看到了,”她指了指路明非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怕麻烦。让他去管理你们狮心会那群一天到晚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肌肉棒子,我觉得他可能会选择直接退学。”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而充满了诱惑的笑容,对著路明非说道:“学弟,別听他的。来我们学生会,我保证,你不仅能在安珀馆拥有除了凯撒之外最大的那间办公室,每天下午还有专人给你送下午茶。最重要的是————”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充满了魔鬼一般的诱惑。 “————有我这个全学院最漂亮的师姐,亲自罩著你哦。” 长信宫外,夜色清冷。 路明非走在前面,诺诺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保持著几步的距离。 “哈————哈哈,”路明非终於忍不住,打破了这片沉默,他回过头,看著身后那个正悠哉地欣赏著夜景的师姐,“师姐,你刚才是开玩笑的吧?什么安珀馆顶层办公室,还有下午茶什么的————” “不然呢?”诺诺白了他一眼,走上前与他並肩而行,“你还真想来学生会啊?” 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著前方那条被月光照亮的緋红色小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我早就看出来了,”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你这傢伙,不仅是不想自己创立什么社团————” “你啊,是哪个社团都不想加。” 路明非乾笑了两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不过诺诺看他那副默认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所以刚才我也就是故意嚇唬嚇唬楚子航那个面瘫罢了。”诺诺懒洋洋地说道,“帮你把场面搅浑,这样一来你就不用当面拒绝他,搞得大家都尷尬了。” 她冲他眨了眨眼,笑容里带著一丝小小的得意。 “怎么样?我这个师姐当得还算称职吧。” 路明非看著她,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淡淡的暖流。 在这个全是暴力狂和疯子的异国他乡的学院里,还是有人在关心他的。 “————师姐,”他由衷地说道,“你真是个好人。” “滚!” 面对路明非发出的好人卡,诺诺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腿上,让路明非一阵齜牙咧嘴。 “不过,楚子航开出了下一任会长这种条件,你居然都能忍住不答应。”诺诺侧过头,看著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夜色中仿佛能洞穿路明非一般,“说实话,这条件好到让我都想替你答应了。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和周围那些在云海中若隱若现如同神国般的建筑。 狮心会的会长?卡塞尔学院两大权力顶点之一? 听起来確实很诱人。对於过去那个在仕兰中学里无人问津的衰小孩路明非来说,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的剧本。 但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衰小孩了。 在过去那三百多个日夜里,他曾拥有过————世界。 与那些相比,一个学生社团的会长之位,又算得了什么呢? 就像一个统领过千军万马的將军,你问他想不想当个小区的保安队长一样。 不是看不起,只是志不在此。 “————师姐,”路明非终於开口,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很平静,没有了平日里的那种衰气,“你觉得,会长这个位置,意味著什么?” 诺诺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反问自己。她想了想,回答道:“权力,荣耀,责任?” “嗯。”路明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转过头,看著诺诺,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异常的幽深。 “对我来说,狮心会也好,学生会也好,大伙都在玩一场很有趣的游戏。你们有自己的规则,有自己的队友,也有自己的目標。”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可惜。”他指了指自己,“我不是来玩这场游戏的。我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己的目標到底是什么。” 诺诺看著他,看著他那双在她面前流露出真实迷茫的眼睛。 “所以————”路明非重新迈开脚步,声音恢復了平日里的那种懒散,“在搞清楚我自己到底要干嘛之前,去当別人的会长,也太不负责任了,对吧?” 两人一路无话,穿过静謐的校园,回到了宿舍区。 在通往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的分岔路口,诺诺停了下来。 “就送到这儿吧。”她转过身背对著路灯,脸庞隱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好的,师姐晚安。”路明非点点头,准备转身离开。 “哎,路明非。” 诺诺忽然叫住了他。 少年回头:“怎么了?” 诺诺看著他,伸出手,戳了戳路明非的胸口。 “虽然你不打算当会长,也不打算玩这场游戏————” “但至少在我这里,你还是那个和我一起飆车、能从天上把星星摘下来的s级” 。 她瀟洒地挥了挥手,转身向女生宿舍走去,酒红色的长髮在夜色中跳跃。 “所以开心点,师弟。在这个疯人院里,像你这么有趣的傢伙可不多见。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直到看不见为止。 > 第101章 正常的网友线下面基 (三更) 第101章 正常的网友线下面基 (三更) 深夜,男生宿舍a栋,303室。 路明非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他的下铺,腿上放著那台暂时还没有换新的ibm笔记本,专心致志地在艾欧泽亚大陆上陪著樱之约一起钓鱼。 就在这时,上铺传来一阵“吱呀”的响动,紧接著,芬格尔那颗顶著乱蓬蓬头髮的脑袋,如同恐怖片里的怪物般倒垂了下来,出现在路明非的视野上方。 “师弟!” “我靠!”路明非被嚇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刚上鉤的限时鱼王给放跑了,“你能不能別每次都这么神出鬼没的?” “嘿嘿,小场面,別激动。”芬格尔丝毫没有愧疚感,他眼睛里闪烁著熊熊的八卦之火,“你今晚又和诺诺一起去吃饭了?” “是啊。”路明非一边继续钓著鱼,一边隨口应道,“不过是她请的客,在长信宫。” ” —一什么?!”芬格尔的声音间拔高了八度,“诺诺请你?!在长信宫?!学院里那个贵得能把人骨头都榨出油来的中餐厅?!” “有那么夸张吗?”路明非有些不解,“我看菜单————还行吧?” “还行?!”芬格尔用一种看资產阶级敌人的眼神看著他,“你知不知道那地方一顿饭就够我半年的生活费了!” “想当年我还是a级意气风发的时候,也就仗著奖学金丰厚去尝过那么一两次。自从阶级掉下来之后,我连从他们家门口路过都得绕著走!” 他咂了咂嘴,似乎还在回味著记忆中的味道。 “她还真捨得啊————” “师姐家不是挺有钱的吗?”路明非有些奇怪地问,“我在中国那会儿,她开著一辆红色的法拉利来接的我。” “我还见过她开兰博基尼呢。”芬格尔撇了撇嘴,“是,她確实有个很有钱的老爹。但奇怪的是她从来都对別人说自己没有家人。”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更让路明非惊讶的信息。 “而且更奇怪的是,她明明不缺钱,却一直跟著古德里安教授做校园兼职。” 芬格尔的表情,变得有些高深莫测起来,“如果今晚这顿饭,她用的是自己辛辛苦苦做校园兼职赚来的钱请的你,那她可真是大出血了。” 路明非心里一动。 “她还有个弟弟,也是龙族血统,但很奇怪,身体一直长不大,始终保持著婴儿的样子。”芬格尔似乎很享受这种爆料的感觉,继续说著八卦。 “他的名字叫gates(门),外號叫钥匙,正好和他的名字相反。据说那小傢伙的血拥有著不可思议的力量,可以打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门。” 他看著路明非,笑容里充满了不怀好意的幻想。 “如果將来我们真的穷到要去抢银行金库了,一定要跟他合伙。” 芬格尔那充满了对抢银行美好幻想的八卦夜谈,最终在他打著哈欠爬回上铺的吱呀声中,落下了帷幕。 寢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路明非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诺诺的家庭、她那个名为“钥匙”的神秘弟弟————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块块破碎的碎片,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他看了一眼在钓上了鱼王之后,又钓上来一堆无用杂鱼的游戏界面,点开了那个有一段时间没有登录过的的企鹅聊天软体。 熟悉的“滴滴滴”声,立刻像潮水般涌了出来。 有文学社群里那群傢伙的99+条未读消息,有他弟弟——那个小胖子路鸣泽,而不是那个神出鬼没自称是他弟弟的路鸣泽—一发来的几条关於美国生活怎么样的好奇,还有———— 一个熟悉的、长得很欠的熊猫头像正在列表的顶端闪烁著。 【老唐】:明明最近怎么样?那个什么卡塞尔学院的面试过了吗? 这是老唐在晚上吃饭的时候发给他的消息,於是路明非在聊天框里敲下回復。 【明明】:过了过了。 没过几秒,老唐的回覆就过来了。 【老唐】:我靠!明明你小子总算活过来了! 【老唐】:怎么样怎么样,哥们给你特训的那几个面试必杀技都用上了吗?! 有没有镇住面试官?! 一连串的感嘆號和问號,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老唐那份溢於言表的关切。 路明非看著那熟悉的开场白,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想起了面试前那几个晚上,被老唐抓著,在qq语音里一遍又一遍地模擬著面试,包括“如何用沉稳的语气介绍自己的优缺点”、“如何巧妙地回答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学校””、“如何展现自己对未来的规划”———— 虽然路明非觉得,老唐那些培训內容在卡塞尔学院神神叨叨的面试中基本等於对牛弹琴,但他那份真诚的热心路明非却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 【明明】:还真別说,老唐你的特训效果拔群,面试官当场就被我的王霸之气给镇住了。 【老唐】:嘿,我就说吧。哥们的眼光,那能有错? 【老唐】:明明你现在在哪儿呢,已经到美国报导了? 【明明】:到了,刚安顿下来,学校还挺別致的。 【老唐】:你们那个卡塞尔学院,我没听说过,不过不管了,能来上学就挺好! 【老唐】:以后来纽约布鲁克林,哥们带你去吃最正宗的热狗。 【明明】:好啊,一言为定。 【老唐】:对了,你们学校具体在哪儿?东海岸还是西海岸? 【明明】:中部,离芝加哥不远。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老唐的状態立刻就变成了“正在输入”。 【老唐】:芝加哥?臥槽,这么巧?! 【老唐】:兄弟我跟你说,我这两天正好因为工作上的事,要去一趟芝加哥出差。 【老唐】:要不这个周末,约出来见个面玩两天? 路明非看著屏幕上的消息,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在这个充满了龙与怪物、神神叨叨的世界里,老唐这单纯的沙雕网友的友情便显得格外的真实。 【明明】:可以啊!正好我周末也没事。你定地方,我隨叫隨到。 > 第102章 芝加哥假日(四更) 第102章 芝加哥假日(四更) 周六,清晨。 当cc1000次快车流线型的银色车头在一阵悠长的汽笛声中缓缓滑入芝加哥联合车站的站台时,路明非正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打著哈欠。 s级的特权,再次被他运用得淋漓尽致—为了周末去见老唐,他直接向诺玛申请加开了一趟专列。 有权限不用,那他这s级不是白当了么。 下车之前,路明非再次看了一眼自己手机的简讯收件箱。 今天他收到的简讯內容是【今天,你能找到通往目的地的最短路径。】 从字面意思上看,应该是个类似於地图导航的能力。 正好今天他和老唐来人生地不熟的芝加哥玩,简直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路明非对今天的能力非常满意。 走出车站,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不再是卡塞尔学院里那种混合著青草与雾气的清冷味道,而是充满了大都市特有的烟火味。 那是一种混杂著汽车尾气、热狗香气和一丝密西根湖水汽的味道,简而言之就是——空气品质不佳。 路明非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条淡红色的虚线箭头,悬浮在空气中,箭头直指车站出口的左侧。而在他的视网膜右下角,甚至还贴心地標出了距离:【目標人物:老唐。距离:35米。】 这能力还是带ar实景导航的,真贴心! 路明非顺著红色箭头的指引,在人流中左拐右绕,像条泥鰍一样钻过拥挤的旅行团,最终停在了一个人身后。 那是一个耷拉著两条浓眉的年轻人。 他穿著一件有些褪色的印第安纳·琼斯同款皮夹克,看起来比路明非大不了几岁,此刻他手里拿著一张巨大的芝加哥旅游地图,正把地图转来转去,脑袋也跟著转来转去,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唤灵仪式。 “这边是北————不对,太阳在那边,那这边应该是南————该死,这车站附近怎么修得跟迷宫似的?”年轻人嘴里念念有词,满头大汗。 路明非站在他身后看了半分钟,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唐,你地图拿反了。” 那个年轻人嚇了一跳,他猛地转过头,在看清路明非的脸之后,那张耷拉著眉毛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嗨!明明你小子!” 他张开双臂,给了路明非一个结结实实的美式熊抱,力道之大,差点把路明非的隔夜饭都给挤出来。 “可算见到活的了。”老唐的中文说得不太利索,带著浓重的abc口音,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 这就是老唐。一个从小在美国长大的华裔,路明非在星际频道认识的沙雕网友。 大家叫他老唐,但路明非感觉他年纪其实並不大。除了自我感觉有时候过於良好,梦想著成为印第安纳·琼斯那样的传奇冒险家之外,没什么別的毛病。 “走走走。”老唐放开路明非,热情地揽住他的肩膀,像个经验丰富的导游,“行程我都安排好了,今天保管让你小子乐不思蜀。之前我来过芝加哥好几次,老司机了,跟著我走绝对丟不了!” 路明非看著老唐那张刚才还写满“我是谁我在哪”的脸,心想今天这老司机怕是要翻车。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用一种“大哥罩你”的豪迈语气,压低声音对路明非说道:“对了兄弟。我知道你刚来美国,手头肯定不宽裕。这趟芝加哥假日,从头到尾,吃喝玩乐,全部算我的!” 他衝著路明非,挤了挤那双显得很喜感的眼睛。 “哥们有钱!” 路明非看著他那副倾其所有也要招待好兄弟的真诚模样,心中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和一丝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点了点头,嘿嘿一笑,露出了一个符合穷学生人设的笑容。 “那就多谢了老大。” “哪里的话,作为频道里星际的第一名,对第二名不够意思,不是显得我这种大哥白当了么?”老唐说,“哈哈!” “第一站,芝加哥建筑游船。”老唐豪迈的挥手,指向远处那片如同山脉般连绵起伏的摩天大楼群,“让兄弟带你领略这座风城伟大的奇蹟。” 十分钟后。 两人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 “奇怪————”老唐挠著头,看著手里的地图,又看了看路牌,“攻略上说出了车站往左拐两条街就是河边码头啊,怎么这里是卖热狗的?” 路明非嘆了口气,看著视野里那个顽强地指向反方向的红色箭头。 “老唐,”路明非指了指身后,“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刚才出的是南门,而码头在北边?” 老唐僵硬了一下,隨即大手一挥,强行挽尊:“咳!我当然知道!我这是战术迂迴,地球是圆的懂不懂?” 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把地图往路明非怀里一塞:“算了,看你小子第一次来美国,给你个表现的机会。你来拿地图,我负责讲解歷史。” 路明非哭笑不得地接过地图,隨手捲成一团塞进兜里。 有了今天的超能力,他根本不需要这玩意儿。 “行,跟我走吧。” 路明非看著视野中的虚线,带著老唐穿过马路,钻进了一条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巷。 “哎哎哎,明明,走大路啊!这边能行吗?”老唐在后面喊。 “这边更近一点。”路明非头也不回。 在路明非的带领下,两人的芝加哥之旅终於重新步上了正规。 虽然老唐似乎有点路痴,但是他来过芝加哥並不是假的。在路明非带著老唐来到了游船码头之后,他熟门熟路地在码头的售票处买了票。 两人登上一艘平底的观光游船,找了个视野绝佳的靠栏杆的位置坐下。 隨著引擎发动,游船缓缓地驶离码头,进入了那片被摩天大楼环绕的钢铁峡谷之中。 老唐指著两岸那些造型各异、直插云霄的建筑,兴致勃勃的开始充当起了导游。 “据说这些楼每一栋背后都有故事。你看那个玉米棒子一样的,是马利纳城,还有那个黑色的是汉考克中心。据说以前芝加哥黑帮最喜欢把人从那顶上扔下来。” 他的中文虽然说得磕磕绊绊,但那份热情却极具感染力。 路明非靠在栏杆上,吹著从密西根湖上吹来的带著一丝凉意的风,听著老唐那半真半假的导游词,感觉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这里没有龙,没有言灵,没有那些神神叨叨的秘密。 这里只有阳光、风、钢铁丛林,和一个虽然有点路痴,但却真心实意对他好的沙雕网友。 游船结束,已是中午。 老唐摸了摸肚子,此刻两个人都已经飢肠轆轆了。 “走,明明,哥们带你去芝加哥的特色美食,pizzeriauno的深盘披萨,就在附近。我记得应该是在————” 他在原地转了三圈,眼神开始迷离。 路明非嘆了口气,视野中的红色箭头再次亮起。 “这边,老唐。”路明非指著一条楼缝,已经先一步迈开了步伐。“穿过去就是。” “这也能穿?”老唐一脸怀疑。 第103章 小巷里的深夜派对(五更) 第103章 小巷里的深夜派对(五更) 两人侧著身子穿过那条狭窄的楼缝,眼前豁然开朗,那家著名的披萨店赫然就在眼前。 而且因为抄了近道,他们完美避开了正午刚开始排队的高峰期,抢到了最后一张空桌子。 “行啊明明,你小子是不是以前偷偷来过芝加哥?”老唐向路明非竖起了大拇指。“这认路本事比我都强,简直就是活地图。我这导游当得也太没面子了。” 路明非打了个哈哈。 虽然他这个导航的能力確实很精准,但以老唐的这个路痴程度,比他认路本事更差的人世界上恐怕根本没几个。 两人走进店里,立刻被一股浓郁的烤麵饼、番茄酱和芝士的香气所包围。 老唐轻车熟路地点了一份最大號的经典“uno“snumerouno”深盘披萨。 当那如同蛋糕般厚实的披萨被端上桌时,路明非的口水瞬间流了三尺。厚厚的饼底上,铺满了浓郁的马苏里拉芝士、义大利香肠、辣香肠、汉堡肉和各种蔬菜,最上面则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番茄酱。 老唐热情的拿起刀叉切下了一大块,放到了路明非的盘子里。 路明非用叉子叉起那块厚重得惊人的披萨。 融化的芝士,被拉出了长长的芝士丝。他咬了一大口,浓郁的肉香、番茄的酸甜和芝士的奶香瞬间在口腔中爆炸,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好吃。”路明非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讚嘆道。 “那是!”老唐嘿嘿一笑,也开始大快朵颐。 一顿充满了卡路里和罪恶感的午餐,在两人插科打浑的閒聊中愉快地结束了。 老唐抢著付了帐,然后看著外面那灿烂的阳光,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下午带你去个更刺激的地方!”他衝著路明非,挤了挤那双喜感的眼睛。 “威利斯大厦,玻璃观景台。” 確定了目的地之后,老唐一开始还拿著地图试图挣扎一下,指出“根据地图我们应该坐地铁红线转蓝线”,但被路明非一句“那样要绕半小时,跟我走只要二十分钟”给无情镇压了。 在路明非的带领下,他们穿过商场的后门、地下通道的检修口、甚至翻过了一个公园的矮墙,最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效率抵达了目的地。 在一片如同钢铁森林般的摩天大楼群中,他们仰望著一座如同黑色方尖碑般直插云霄的巨型建筑。这里就是威利斯大厦,曾经的世界第一高楼。 老唐带著路明非买了票,然后排队乘坐电梯。 高速电梯带著他们在短短一分钟內,便抵达了103层的芝加哥观景台。这里最著名的,便是那几个从大厦外墙延伸出去的、由全透明玻璃构成的悬空盒子— 威利斯大厦空中阳台。 老唐兴冲冲地第一个走了上去。路明非也走了上去,靠在最外侧的玻璃墙上,俯瞰著这座被阳光笼罩的、壮丽的钢铁都市。 远处的密西根湖,如同一块无边无际的蓝色宝石,与天际线融为一体。 “明明,你小子胆子够大啊!”老唐看到路明非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给他点了个赞。 路明非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他而言,这种高度与站在苇名城的天守阁房顶向下俯瞰整个苇名城,似乎也並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別。 从威利斯大厦下来,夜色已渐渐降临。芝加哥这座罪恶之城褪去了白日的浮华,露出了它那被霓虹灯和爵士乐浸泡的灵魂。 “这里就是今天的最后一站。”老唐打著哈欠,但脸上依旧充满了兴奋,他指著前方一个亮著復古绿色霓虹灯招牌的店面,神秘兮兮地说道,“绿磨坊鸡尾酒廊。这可是当年黑帮大佬阿尔·卡彭最喜欢来的地方!” 这次路明非没有带路—因为他们是直接打了车过来的。 路明非和老唐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仿佛一脚踏入了时光隧道。 昏暗的灯光,醇厚的酒香,以及舞台上乐手吹奏出的慵懒而忧鬱的萨克斯旋律,瞬间將他们与门外的世界隔绝开来。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点了两杯威士忌。 老唐显然对这里的歷史了如指掌,他指著吧檯后方一个被特別保留下来的位置,压低声音,对路明非进行著黑帮歷史科普:“那个就是当年卡彭的专属座位。视野最好,而且背靠墙壁,能看清所有出入口,没有人能从背后偷袭。” 路明非端著酒杯,听著老唐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吹嘘,和耳边那如同情人低语般的爵士乐,感觉自己也有些微醺了。 在这个与卡塞尔学院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凡人故事与罪恶歷史的烟火世界里,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 几杯酒下肚,已是午夜。 “走,回酒店!”老唐豪迈地拍出一叠美金结帐,“哥们给你定的可是帕尔默希尔顿,今晚咱们兄弟俩好好享受享受什么叫资本主义!” 老唐口中的帕尔默希尔顿离绿磨坊有10公里远,所以两人选择了打车。 不过不巧的是,因为深夜道路施工,计程车司机在距离酒店还有三个街区的地方便把他们放了下来。 “怎么走?” 夜幕之下,芝加哥的道路显得更加的错综复杂,仿佛迷宫一般。老唐迷茫地看著四通八达的街道,此时他连北都找不到了。 路明非看了一眼自己视野当中的红色箭头,它指向一条漆黑幽深的小巷入口。 【目的地:帕尔默希尔顿侧门。最短路径已生成。】 这条路径是一条笔直的红线,直接穿透了数个街区。 “这边。”路明非指著那条巷子,“可以直接一路走到酒店门口。” “这儿————看著有点黑啊。”老唐缩了缩脖子。 “不信哥们?”路明非拉著老唐就钻了进去。“我今天带你没走错过路吧。” 小巷深处,寒风呼啸。 虽然两人刚才在酒吧里灌了不少威士忌,但在被冷风一吹之后,无论是路明非还是老唐,那点酒精早就隨著他们的新陈代谢挥发得一乾二净了。 路明非视野中那条顽固的红色导航虚线,正笔直地指向前方的一个拐角。 快走到拐角处时,路明非的脚步猛地一顿。除了视野里的红色箭头,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动静—似乎是有很多人在窃窃私语。 大半夜的谁会在这种小巷里开派对? 第104章 民风淳朴美利坚(六更) 第104章 民风淳朴美利坚(六更) “嘘。”路明非一把按住老唐的肩膀,將食指竖在嘴唇前,“有点不对劲。 “” 老唐一愣,他立刻收敛了脚步。两人贴著满是涂鸦的墙根,悄无声息地踮著脚尖蹭到了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向內张望。 这一看,老唐和路明非的瞳孔顿时同时缩小。 在巷子尽头的空地上,两辆黑色的轿车大灯对射,將中间的区域照得雪亮。 一群穿著黑风衣的彪形大汉正围在那里,双方都各提著一个箱子。 一个箱子里是满满一箱的绿油油的钞票,另一个箱子里则装满了袋装的白色粉末。 “我的妈呀————”老唐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退去。 然而,就在他后退的瞬间,这该死的巷子里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傢伙扔的一只玻璃酒瓶,正巧就在他的脚后跟下。 “咔嚓。”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在寂静的对峙现场,响亮得如同发令枪。 唰——! 十几道凶狠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拐角处。那名为首的刀疤脸没有任何废话,甚至连问一句“谁在那里”、“难道是风”的流程都省了,直接从风衣下掏出了一把加装了长弹鼓的汤姆逊衝锋鎗一也就是传说中的“芝加哥打字机”。 “fk!这就是我不喜欢芝加哥的原因!”那刀疤脸大吼一声,扣动了扳机。 其他的黑帮分子也从衣服下面纷纷掏出了手枪。 真不愧是民风淳朴的美国,来芝加哥第一天路明非就见识到了美利坚最正统最靚丽的风景线。 但是还没等路明非做出反应,他就感觉身边刮过一阵狂风。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臥槽!要死要死要死!” 老唐怪叫一声,但他没有逃跑,而是爆发出了与他那句怂话截然相反的惊人行动力。 他猛地弯下腰,手指扣住脚边一个下水道的铸铁井盖边缘,然后暴喝一声,竟单手將那个井盖直接掀了起来,像举著一面圆盾一样护在了自己和路明非的身前! 路明非瞬间眨了眨眼。 那可是重达几十公斤的实心铸铁。普通人得用撬棍才能勉强撬动,但在老唐手里,它轻得就像是个塑料飞盘。 密集的子弹雨点般袭来,“芝加哥打字机”极具特色的枪声在狭窄的小巷里迴荡。子弹撞击在铸铁井盖上,溅起无数耀眼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叮噹”响声。 衝击力让井盖剧烈震动,但老唐脚下却纹丝不动。他整个人缩在井盖后面,还能抽空回头冲路明非喊:“躲好!別露头!” “我靠,你这是在cos美国队长还是印度神剧啊!” 路明非蹲在老唐身后,看著那个被火星照亮、举著井盖硬扛衝锋鎗扫射的背影。 虽然情况似乎比较危急,但他的吐槽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神特么美国队长!这叫正当防卫!”老唐在枪林弹雨中咆哮,“这帮孙子下手太黑了!” 对面的黑帮们也傻眼了。他们混了这么多年,面对枪子儿见过穿防弹衣的,见过躲掩体的,但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徒手举著个下水道井盖,硬顶著衝锋鎗火力还不带后退的! “咔” 刀疤脸手中的汤姆逊衝锋鎗发出一声空响,弹鼓打空了。 井盖后面,老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声音。他那张总是掛著喜感的脸上,此刻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没子弹了?那该轮到我了!走你!” 老唐猛地起身,腰腹发力,做出一个標准的铁饼投掷动作。那个被子弹打得坑坑洼洼的铸铁井盖,在他手中化作了一枚恐怖的炮弹,带著呼啸的风声,旋转著飞了出去! 呼—砰!!! 井盖精准地砸进了黑帮的人群中,像是保龄球撞进了球瓶堆。 首当其衝的那个刀疤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井盖连人带枪直接砸飞了出去,连带著身后的三四个小弟也一同被扫倒在地,一片哀嚎。 “fire!fire!”剩下的几个持手枪的黑帮嚇得魂飞魄散,举起手枪胡乱射击。 但老唐已经衝出去了。 扔掉井盖后的老唐,速度快得像是一头猎豹。他顶著零星的手枪火力,以一种不顾死活的姿態,直接撞入了敌阵。 老唐甚至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直接的直拳、侧踢、过肩摔。 老唐一拳砸在一个枪手的面门上,那人像是被铁锤击中,直挺挺地倒下。 紧接著他一脚踢在另一个人的手腕上,於是他手中的手枪飞出,骨裂声清晰可闻。 短短十秒钟。 当路明非从拐角处走出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那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黑帮,此刻全都躺在地上,有的昏迷不醒,有的抱著断手断脚在地上呻吟。 老唐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胸口剧烈起伏,皮夹克上多了几个弹孔,那是刚才衝锋时被流弹擦破的。 他看著地上一片哀嚎的黑帮,挠了挠头,似乎对自己造成的破坏力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他转过身,看到路明非安然无恙,这才鬆了一口气,脸上的凶狠瞬间褪去,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点怂的表情。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他知道老唐星际打得好,也知道他有个印第安纳·琼斯之梦。 但他从不知道老唐————竟然真的这么能打。 那种瞬间爆发的速度、精准无比的格斗技巧,以及那股毫不犹豫的狠劲———— 恐怕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拥有的实力。 老唐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路明非面前,挠了挠头。 “嘿嘿,不好意思啊兄弟。”他用那种磕磕绊绊的中文说道,“让你见笑了。这芝加哥的治安就是不太好。” 他看著路明非,又看了看地上那些不省人事的黑帮,似乎在担心自己刚才的表现会嚇到网友。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因为路明非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反而一脸好奇。 “老唐,你练过?” “啊,隨便练练,隨便练练。”老唐嘿嘿一笑,拍著胸脯吹嘘道,“想当印第安纳·琼斯,没点拳脚功夫怎么行?” 然后他忽然脸色一变。 “快走快走!警察估计要来了!咱们还得回酒店睡觉呢,那可是我花了大价钱的五星级,被警察带走问话可就全泡汤了!” 老唐拉著路明非,像是两个做了坏事之后逃跑的高中生,在迷宫般的后巷里狂奔,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深处,只留下一地昏死过去的黑帮分子。 > 第105章 斩尽杀绝(七更) 第105章 斩尽杀绝(七更) 小巷里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远处响起的警笛声正在逼近。 然而,就在老唐和路明非离开这条小巷几十秒之后,一阵轻盈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便打破了这里的寧静。 一个身影,如同幽灵般凭空出现在了这条充满血腥味的小巷口。 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黑色西装套裙,月光洒在她那一头如瀑布般垂落的银白色及腰长发上,泛起冷冽的光泽。 如果诺诺在这里的话,她一定会认出这个少女—一她正是那天在纽约甘迺迪国际机场接机的路明非的管家。 管家少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漠然。 她並没有去看地上的伤者,而是径直走到街边那一排为了防止流浪汉攀爬而设置的、带有尖锐顶端的铸铁柵栏旁。 少女伸出手,隨意地握住了一根两指粗细的实心铁柵栏。 “吱嘎—— —“”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被强行扭曲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响起。 在那只看似纤细柔弱的小手下,坚硬的铸铁如同麵团一般脆弱。 隨著她手腕的轻微转动,那根一米多长的铁柵栏,竟然被生生地从焊接点上撕扯了下来! 断裂的铁条握在她手中,顶端那为了防盗而设计的尖锐矛头在月光下闪烁著寒芒。 此刻,它不再是护栏,而是一柄致命的投枪。 少女一根一根的將铁珊栏从水泥的基座当中抽出,就像是在抽麵条一样轻鬆。 在抽出了和地上躺著的那些黑帮分子等同数量的铁珊栏之后,她提著这捆简陋却恐怖的武器,迈著优雅的步伐,走到了那群昏迷不醒的黑帮分子面前。 少女停在那个被老唐用井盖砸晕的刀疤脸头目身边,低头俯视著他,然后面无表情地举起了一根铁珊栏。 “哐哐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第二天一大早,路明非是被老唐用敲门声从酒店床上强行拽起来的。 “快,明明!太阳都晒屁股了!” 路明非迷迷糊糊地从柔软的床垫里坐起来。他习惯性地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抓住了那部诺基亚n96。 屏幕幽幽亮起,一条没有发件人的简讯静静地躺在那里。 【今天,你十分的幸运。】 幸运?今天? 路明非嘆了口气。 今天的这个超能力如果换成是昨天来,那昨天晚上也不至於变成那种场面了。 他跳下床,顶著一头乱毛打开了房门,看著门外精神头十足的老唐。 昨晚和黑帮的火併显然没有对老唐造成任何影响,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隨时准备去寻宝的印第安纳·琼斯,兴致盎然。 “我说老大,”路明非打著哈欠,“现在才早上六点半,芝加哥的鸡都没起这么早吧?” 半小时后,路明非和老唐坐在了一家充满了咖啡、煎培根和黄油香气的经典美式小餐馆里。 儘管帕尔默希尔顿提供丰盛的早饭,但老唐还是坚持要带路明非来这种更接地气的地方吃地道苍蝇馆子。 路明非的面前摆著一大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食物—一两面煎得金黄的太阳蛋,几片焦香酥脆的培根,浇满了枫糖浆的鬆饼,还有一杯无限续杯的黑咖啡。 老唐坐在他对面,正在跟盘子里的一根图林根香肠做斗爭,吃得满嘴流油。 “昨晚那事儿,没嚇著你吧?”老唐一边切著自己的香肠,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还行,”路明非喝了口咖啡,看著老唐,“就是没想到你身手这么好。印第安纳·琼斯博士本人见了你,估计都得拜你为师。” “嘿嘿,基本操作,基本操作。”老唐立刻得意起来,那两条耷拉的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我这都是为了探寻古文明遗蹟做的准备!你想想,那些几千年前的古墓里,能没点机关陷阱、妖魔鬼怪什么的?没点拳脚功夫,怎么保护珍贵的歷史文物?” 路明非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心中那丝因昨晚的格斗而產生的怀疑,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所取代。 这傢伙——————该不会真是个活在中二幻想里的冒险家吧? 不过,这种简单的热爱,却也让路明非感到了一丝羡慕。 就在老唐吹嘘自己的身手的时候,掛在餐馆角落的一台老式电视机里,原本正在播放的早间脱口秀忽然被打断,切入了一条突发新闻。 红色的加粗標题在屏幕下方滚动:《南区惊现帮派屠杀!手段极度残忍!》 路明非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 屏幕上出现的是那个他们昨晚逃离的小巷口,此刻那里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层层封锁。 一位金髮的女记者正站在警戒线外,面色苍白,语速极快地对著镜头报导:“————是的,这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早晨。警方在接到报警后,於昨晚在这条后巷內发现了十几名死者。据警方初步確认,死者均为本地知名帮派剃刀党的成员———— “————现场极其惨烈,並且发现了明显的枪击交火痕跡。”女记者的声音有些颤抖,“所有死者的死因都异常一致且恐怖一他们被铸铁柵栏直接贯穿了胸膛,钉死在了地面上。” 电视画面切过一个远景镜头,虽然为了播出尺度做了模糊处理,但依然能隱约看到巷子里横七竖八被白布盖著的人体上,那一根根如同长矛般耸立的黑色铁条,宛如一片钢铁丛林。 “警方初步怀疑这是一起黑吃黑事件,可能是某种仪式性的仇杀————” 看著屏幕上那惨烈的画面,路明非轻轻抿了一口咖啡。 “嘖嘖嘖,芝加哥这治安啊————” 对面的老唐咽下一口鬆饼,用餐巾抹了抹嘴。他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电视画面,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些被铁柵栏钉死的倒霉鬼,就是昨晚被他用井盖砸晕的那波人。 “昨晚幸亏咱们跑得快,不然警察来了还得录口供,麻烦死了。” 老唐一边说著,一边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 “是啊,幸亏跑得快。”路明非放下咖啡杯,“不然就麻烦了。” 那些黑帮看到了老唐的脸,也看到了他的脸。如果让这些黑帮活下来,事后说不定会进行报復。 卡塞尔学院离芝加哥很近,之后估计还会经常来玩,路明非可不想被捲入莫名其妙的麻烦里。 所以,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他们彻底消失。 在苇名城的经验告诉路明非,只有彻底的死人才不会给活人找麻烦。 第106章 绝望的非酋(八更) 第106章 绝望的非酋(八更) “吃饱了就出发。” 老唐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盘子里的最后一块鬆饼,用餐巾擦了擦嘴。 “既然昨天那么倒霉,今天咱们必须得去转转运。我知道前面有家二次元店,咱们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顺便把昨天的晦气都洗掉。” “为什么不去六旗过山车游乐园?”路明非问道。“我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想去那很久了。” “那是小孩才玩的东西!”老唐对此表示不屑。 为了消食,两人步行溜达著来到市中心的大型综合书店兼动漫周边店——kin okuniya(纪伊国屋)。 早晨的芝加哥街头,阳光明媚。路边的鸽子咕咕叫著,在行人脚边啄食麵包屑。 就在两人经过一个街角的报刊亭时,一阵风吹过,一张绿油油的纸片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牵引著一样,打著旋儿从空中飘落,不偏不倚,正好贴在了路明非的鞋面上。 路明非低头一看,发现那是一张印著富兰克林头像的崭新百元美钞。 路明非弯腰捡起那张钞票,对著阳光照了照水印,又搓了搓纸张的质感。 真钞,而且还带著刚从提款机里取出来的清脆的感觉。 “我靠,明明你这什么运气?” 走在前面的老唐听到动静回过头,恰好目睹了路明非捡到钱的一幕,眼都直了。 他在美国混了这么久,別说捡钱,不被流浪汉抢钱就不错了。这小子走在大街上居然能被钱砸中? “出门就捡钱?这兆头也太好了吧。”老唐羡慕得直咂嘴,“看来咱们真的是否极泰来了。走走走,那个动漫店就在前面那个路口,我有预感,今天我也能欧气爆棚。” 能开在芝加哥市中心的店,环境自然不差。 这家大型综合书店兼动漫周边店分为两层,一层是散发著油墨香气的书籍区,而二层则是二次元区域。 顺著自动扶梯走上二楼之后,映入路明非眼中的是琳琅满目的漫画墙、整整齐齐的游戏卡带、一盒一盒的各类周边,还有那一排排玻璃展示柜里精致的手办。 自从半年前,一个名为“迦勒底”的神秘集团横空出世以来,整个acgn(动画、漫画、游戏、小说)行业就被按下了几十倍的快进键。 这家来歷神秘,背景深不可测的巨头公司,仿佛拥有无限的金钱和黑科技。 他们不搞房地產,不炒股票,不玩金融,不当华尔街之狼,而是像疯了一样將触手伸向了全球的文娱產业。 无论是如日中天的行业巨头,还是日薄西山的动画工作室、濒临破產的游戏公司,甚至是有才华的独立创作者,只要被他们看中,就会获得不计成本的投资和仿佛来自未来的技术支持。他们甚至还会精准的发掘尚未展露头角的新人。 而在迦勒底的推动下,无数原本应该还在策划案里的作品提前问世,二次元產业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井喷式爆发,在全球范围內引发了广泛的热潮,而各种动漫周边店也开的到处都是。 “臥槽,明明,看那个!” 老唐忽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怪叫一声,整个人趴在收银台旁的一个展示柜上,脸贴著玻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柜檯最显眼的位置摆著一个巨大的宣传海报——【lucky bagevent(福袋活动)】。 而在海报旁边,作为最稀有的特別赏展示的,是一个做工精细的手办。那是一个身穿纯白拘束服风格婚纱的金髮少女,手持深红色的原初之火,裙摆层层叠叠,姿態优雅而美丽,华丽到令人室息。 “花嫁尼禄!”老唐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这可是绝版的1/7手办,现在的炒价都快翻倍了。我做梦都想把陛下迎娶回家!” 路明非有些意外地看著老唐:“老唐,我以为你只会打星际,没想到你涉猎还挺广,连fate都看?没见你在群里说过啊。” “切,肤浅。”老唐头也不回,眼神痴迷地盯著柜子里的尼禄,“每一个热血男儿的內心深处都住著一个二次元之魂。我可是坚定的花嫁尼禄单推人。呜姆!” 他学著尼禄的口癖怪叫了一声,让路明非一阵恶寒。 老唐猛地转过身,从兜里掏出钱包拍在柜檯上。 “来个福袋。” 路明非看了一眼海报上的概率说明,忍不住泼冷水:“老唐,这福袋50刀一个,头奖概率只有千分之一,剩下的全是滯销库存。你確定要当这个冤大头?” “什么叫冤大头?”老唐不乐意了,他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昨晚咱们那是歷经生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现在的运气绝对处於人生的巔峰。” 他一边说著,一边在摆成排的红色纸袋里挑挑拣拣,一会掂重量,一会听声音,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拆弹。 “就这个了。” 老唐选中了一个看起来很有分量的福袋,自信满满地付了钱。 “看好了明明,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欧皇的手气。我有预感,陛下正在召唤我。” 老唐深吸一口气,猛地撕开了封条。 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柜檯上。 路明非凑过去一看,隨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那不是什么花嫁尼禄,甚至都不是美少女。 那是一款hg规格的《机动战士高达:铁血的奥尔芬斯》系列的高达模型,封面上的机体甚至不是主角机巴巴托斯,而是一台浅绿色的量產机一格雷兹(达因斯列夫装备型)。 空气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这是————啥?”老唐捧著那个盒子,整个人石化了。 他没看过这部高达,但是光从外观就能看出来这盒绝对不是高达。 “这原谅色的杂兵机是个什么鬼?我的老婆呢?我的尼禄呢?” 路明非笑出了声。 “怎么?这玩意儿很差吗?”老唐看著路明非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不不不,老唐,你这手气某种意义上来说,简直是神了。”路明非拍著老唐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来。 作为资深二次元,路明非当然认识这玩意儿。 《机动战士高达:铁血的奥尔芬斯》正是迦勒底集团注资万代后的產物之一。 只可惜,有钱和技术並不代表剧情一定就好。 “这个叫冈钉”。”路明非指著盒子上的机体开始给老唐科普,“在动画里,它是著名的因果律武器。只要这玩意儿一出场,不管主角多牛逼,都会被强行剧情杀。” 这台人送外號“冈钉”的机体在高达粉丝圈里可谓是臭名昭著。 在《铁血》的剧情里,编剧冈田磨里正是安排反派动用了这种名为“达因斯列夫”的电磁投射兵器,从火星轨道进行轨道打击,机械降神般地把地面上驾驶著巴巴托斯高达的主角三日月给射爆了。 编剧在日后的访谈里甚至还嘲讽一般的说,如果是一流机师的话是可以躲开达因斯列夫的,但是主角是三流机师,所以死在了冈钉之下。 这毫无疑问是对所有喜欢《铁血》主角的粉丝的赤裸裸的嘲讽。 也因此,这架机体代表的不是其本身的强度或是美感,而是“编剧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的因果律打击,所以几乎没有人喜欢这玩意。 恐怕这也正是它会出现在福袋里的原因。 路明非看著老唐幸灾乐祸的说道:“老唐,你抽到的根本就是编剧的恶意啊。” “靠,我就知道!”老唐悲愤地仰天长嘆,“把这种滯销的晦气玩意儿塞进福袋里,老板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行,我不服!” 老唐死死地盯著那个原谅色的冈钉模型,眼里的红血丝都快冒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我就不信了。下一发,下一发绝对出货。” 他再次掏出钱包,又拍出一张百元美钞:“再来两个。別给我整那些机甲了,我要老婆!” 路明非想拦都没拦住,只能看著老唐又抱回了两个红通通的福袋。 “天灵灵地灵灵————”老唐嘴里念叨著咒语,颤抖著手撕开了第二个福袋。 没有手办盒子那沉甸甸的手感。 滑出来的是一个捲成筒状的长条物体,还有一个扁平的软胶製品。 老唐满怀希望地展开那个长条——是一幅掛画。 然而画上並不是他心心念念的花嫁尼禄,而是画著两个简笔画风格的女子高中生,正对著屏幕竖起中指。 “《pop子和pipi美的日常》”路明非在一旁精准补刀,“我挺喜欢这番的。” 老唐手一抖,掛画差点掉地上。他又拿起那个滑鼠垫一看——《银魂》里的长谷川泰三(madao)正戴著墨镜一脸沧桑地看著他。 “————”老唐的手在颤抖,“我就不信这个邪了,最后一个!这一个分量很重,绝对是手办。” 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第三个福袋上。这个福袋確实很沉,晃起来还有哗啦啦的响声。 “给我出!!” 老唐一声怒吼,撕开包装。 一个精美的铁皮大礼盒掉了出来。 老唐大喜过望,难道自己欧气爆发,是限定版的礼盒装手办? 他颤抖著打开盖子。 那一瞬间,路明非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盒子里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五十个圆形的吧唧(马口铁徽章)。 每一个徽章上,都印著同一个角色——《龙珠》里的雅木茶,且还是经典的扑街死亡造型。 路明非拿起一个徽章。“非酋你好。” 这简直就是非酋的至暗时刻。 150刀,换来了一个剧情杀的杂兵机、一幅骂人的掛画、一个废柴大叔滑鼠垫,还有一盒纯粹是搞笑的徽章。 “坑爹啊——!!!” 老唐发出了绝望的哀嚎,整个人像失去了梦想的咸鱼一样瘫软在柜檯上。 这一刻,他不仅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还听到了自己钱包大破的声音。 “这真的是黑店,不仅黑钱,还杀人诛心啊————” 第107章 开掛的欧皇(九更) 第107章 开掛的欧皇(九更) 路明非看著老唐那副惨样,忍不住嘆了口气。 他拍了拍老唐的肩膀,然后转向了一脸同情的店员。 “给我也来一个吧。” 路明非並没有像老唐那样神神叨叨地祈祷,也没有挑挑拣拣。他只是很隨意地指了指柜檯角落里那个毫不起眼的福袋,看起来甚至似乎有些被压扁了。 “就那个。” “那个?”老唐瞥了一眼,“那个看著像是被压仓底的货,里面肯定全是积压的过期杂誌。明明,听哥们一句劝,那个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更有戏。” “没事,我就试试手气。”路明非掏出了今天早上在路上捡到的那张百元美钞,给店员付了款。 在老唐一脸“你也要步我后尘”的注视下,路明非撕开了那个皱巴巴的福袋。 哗啦。 没有什么惊喜。 掉在柜檯上的是两包印著萌系美少女的纸巾,一把印著某不知名动画gg的塑料扇子,还有一本看起来像是赠品的过期漫画导视手册。 这已经不能用非酋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花五十刀买了一堆在街边就能免费领到的垃圾。 “哈哈哈哈哈哈!” 刚才还一脸丧气的老唐,在看到这一幕后,瞬间爆发出了槓铃般的笑声。 老唐瞬间觉得自己被治癒了。 虽然他抽了一堆垃圾,但好歹还有个高达模型和一盒铁徽章,比起路明非这纯粹的废纸篓大礼包,他简直就是欧皇附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明明啊明明,看来咱俩都是非洲草原上的邻居,谁也別笑话谁。” 老唐揽著路明非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这下我心里平衡多了。走走走,哥们带你去吃热狗,安慰一下你受伤的心灵————” 路明非却没动,他並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而是拎起那个已经空了的纸袋,底朝天又抖了抖。 “別抖了,再抖也就只有灰————咦?” 老唐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张轻飘飘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硬卡纸,从纸袋里慢悠悠地飘落下来,正好盖在那两包纸巾上。 那张纸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上面印著繁复的花纹,以及一行醒目的金色烫金大字。 【specialprizevoucher(特別赏兑换券)】 下方手写著一行小字: 【fate/grand order—nero claudius(bride)1/7 scalefigure】 (fate/grandorder—尼禄·克劳狄乌斯(新娘)1/7比例手办) 正在柜檯后面算帐的店员,眼角余光瞥到了那张卡纸。 他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弹了起来,一把抓起那张卡纸,反反覆覆看了三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某种看著上帝的眼神。 "ohmygod!!!" 店员发出了一声比刚才还要尖锐的惊叫,把店里其他客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这————这是那个传说中的兑换券?!” “兑换券?什么兑换券?”老唐一脸懵逼,还没反应过来,“这玩意儿能换啥?” 店员没有理会老唐,而是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个锁著“镇店之宝”的玻璃展示柜。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著圣杯一般,將那个身穿白色拘束服婚纱、手持深红大剑、华丽到极致的花嫁尼禄手办取了出来。 然后,在老唐那一双即將瞪出眼眶的眼睛注视下,店员恭恭敬敬地將那个巨大的盒子,双手递到了路明非面前。 “先生,恭喜您!这是本次活动的特別大奖—一也就是您刚才抽到的兑换券所对应的奖品,1/7花嫁尼禄手办!” 整个动漫店瞬间死寂。 老唐张大了嘴巴,看看路明非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片,又看看那个他梦寐以求、刚才还隔著玻璃流口水的花嫁尼禄。 “这————这————” 老唐指著路明非,手指颤抖,像是帕金森发作了一样,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也行?!” 他花了小两百刀,抽了一堆工业垃圾。 路明非隨手拿了个压箱底的破袋子,开出了两包纸巾,顺便附赠了一个镇店之宝?! 路明非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盒子,看著上面那个金髮红瞳的霸气少女,转头对著已经石化的老唐笑了笑。 “看来我的运气確实比你好那么亿点点。” 路明非隨手將那个巨大的盒子塞进老唐的怀里。 “送你了。” “————啊?”老唐抱著那个盒子,感觉自己在做梦,“送————送我?” “你不是单推尼禄吗?”路明非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对花嫁尼禄没什么执念,而且这盒子太大了,我带回学校也不方便。既然是你老婆,那就跟你回家吧。” 老唐抱著那个他梦寐以求、刚才还花了巨款都没抽到的神物,感受著那种沉甸甸的真实感。他看著路明非,眼圈竟然有点红了。 这可是价值连城的绝版手办啊!说送就送了? “明明————”老唐吸了吸鼻子,感动得一塌糊涂,“你是我亲兄弟!以后不管是在美国还是在星际里,谁敢欺负你,我跟谁拼命!!” “行了行了,別肉麻了。” 路明非一边嫌弃地推开想凑过来给他一个熊抱的老唐,一边顺手从柜檯上抄起了那个被老唐遗弃在一旁的模型盒子。 “既然是亲兄弟,那作为交换,这个“因果律兵器”就归我了。” 路明非把那盒《铁血的奥尔芬斯》hg格雷兹(达因斯列夫装备型)夹在了腋下。 “拿走拿走,赶紧拿走!”老唐唯恐避之不及,仿佛那盒子里装的不是模型而是某种诅咒,“只要別让我再看见它,你拿去当柴烧都行!” 有了老婆在怀,老唐现在看什么都顺眼,唯独看那个绿色机甲碍眼。 “成交。” 路明非满意地收下了这个充满了编剧恶意的模型。 “走吧,咱们还得去下一个景点呢。你不是说要去菲尔德博物馆看霸王龙吗?” “看,必须看!今天就算你想看外星人我都带你去!” 老唐紧紧抱著怀里的尼禄,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仿佛他才是那个刚刚成为了欧皇的男人。 而路明非走在他身后,一手插在兜里摸著自己的n96手机,一手夹著那盒因果律兵器,深藏功与名。 > 第108章 兄弟(十更) 第108章 兄弟(十更) 吃饱喝足,两人打车来到了菲尔德自然歷史博物馆。 到了售票处,心花怒放的老唐刚想掏出钱包展现一下身为大哥的豪迈,售票处上方的电子屏突然爆发出了一阵音乐,紧接著几束彩带礼花砰地在两人头顶炸开,把周围的游客都嚇了一跳。 一位掛著经理工牌的白人胖大叔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紧紧握住了路明非的手,激动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congratulations!(恭喜!)”胖大叔热情洋溢地说道,“这位先生,您是我们博物馆今年的第1000000位幸运游客!” 在一旁拿著钱包僵在半空的老唐彻底傻眼了。 “作为幸运游客,您不仅本次参观完全免票,还將获得我们博物馆送出的特別纪念品!”经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递给了路明非。 路明非打开盒子,里面躺著一枚做工精湛的圣甲虫护身符,金灿灿的。 “这是我们古埃及馆特製的限量版护身符,纯金打造,能给佩戴者带来好运与新生。”经理眨了眨眼,“每年都只能有一名顾客获得这项奖品。”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群记者瞬间就將两人包围了,那速度快得仿佛他们一直在草丛里蹲点一样。 闪光灯简直要把两人的眼睛晃瞎。甚至还有个掛著芝加哥电视台牌子的美女记者把话筒懟到了路明非嘴边,兴奋地大声问道:“先生,作为本年度最幸运的游客,您现在有什么感想?” 而在警戒线外,周围正在排长队买票的游客们更是投来了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在说了一堆诸如“很荣幸能成为芝加哥博物馆的幸运游客,我从小就喜欢歷史————”之类的没营养的客套话,好不容易打发走了热情的记者和经理之后,路明非捏著那枚沉甸甸的护身符,看著视野里老唐那张写满了怀疑人生的脸,美滋滋地把护身符揣进了兜里。 “明明,你老实交代。” 老唐收起钱包,幽怨地看著路明非。 “你是不是幸运女神的私生子?这什么差別待遇?” 当路明非站在那座如同古希腊神殿般宏伟的博物馆大厅中央,仰望著那具充满了压迫感的霸王龙骨架“苏”时,他不得不承认,老唐確实很会选地方。 “怎么样?震撼吧!”老唐腾出一只手拍著路明非的肩膀,另一只手却依然死死地抱著那个巨大的手办盒子,眼睛里闪烁著孩子般的光芒,“这可是全世界最大、最完整的霸王龙化石!想想看,几千万年前,这傢伙就是地球上的霸主!” 路明非看著那狰狞的头骨和利刃般的牙齿,又看了看老唐怀里那个画风违和到了极点的花嫁尼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是很震撼————但老唐,你確定不把你的老婆”先存到储物柜里吗?抱著这么大个盒子逛博物馆,你不累吗?” “那怎么行!”老唐立刻把怀里的盒子搂得更紧了,一脸警惕,“这可是你凭欧皇运气开出来的绝版货!放在柜子里万一被偷了怎么办?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只有抱在怀里我才踏实!我要带著陛下一起领略人类文明的瑰宝!” 路明非无奈地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被老唐拖著进行了一场画风清奇的冒险。 让路明非惊讶的是,老唐对这里的每一件展品都仿佛了如指掌,而且他的讲解,远比旁边那些官方的文字说明要生动有趣得多。 在古埃及展区,他对著一具法老的石棺讲述著亡者之书里的诅咒和古埃及人对永生的执著,其细节之丰富,仿佛他亲身参与了那场几千年前的葬礼。 在古代美洲展区,对著一块残破的玛雅石碑,老唐竟然能磕磕绊绊地解读出上面的一些象形文字,然后跟路明非大谈特谈玛雅文明关於世界末日的预言。 只是,看著一个抱著巨大的二次元美少女手办的傢伙,一脸严肃地跟你科普古墓诅咒和世界末日,这种画面实在是太过於后现代和荒诞了。 路明非看著滔滔不绝的老唐,终於忍不住问道:“老唐,你怎么对这些东西这么了解?感觉你比这里的研究员还专业。” “兴趣,都是兴趣!”老唐嘿嘿一笑,紧了紧怀里的盒子,“你也知道我的梦想就是像印第安纳·琼斯那样走遍全世界,把那些失落在歷史里的秘密都给挖出来!这些都是我的专业技能!” 路明非看著他那真诚的眼神,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位沙雕网友的身上,似乎笼罩著一层比这些古老文物更神秘的迷雾。 一个能轻鬆放倒一群持枪黑帮,沉迷二次元把纸片人当老婆,却又对世界古代史和神秘学了如指掌的探险家? 这人设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但是好像又很正常—印第安纳·琼斯不就是这样的么? 路明非回过味来:合著老唐还真是个二次元版的印第安纳·琼斯啊。 临近中午,两人从博物馆里出来。老唐又带著路明非去了一家街边小店,品尝了另一种芝加哥特產—意式牛肉三明治。 这是一种极其简单粗暴的美食。烤得香软的麵包里,塞满了用肉汁浸泡过的嫩牛肉片,再配上酸甜的醃菜。 吃的时候,肉汁会顺著嘴角肆意流淌,毫无形象可言,却也充满了肥仔的快乐。 为了防止肉汁溅到那一盒珍贵的花嫁尼禄上,老唐特意把手办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但是他又担心有人心怀不轨,所以他又给它小心翼翼盖上了自己的那件皮夹克作为遮掩,活像是在照顾一个熟睡的婴儿。 两人就坐在路边,一边用成堆的餐巾纸擦著手和嘴,一边聊著星际里的战术和自己曾经打过的有趣对局,一边毫无顾忌地大笑著。 这一刻,他们不是什么卡塞尔学院的s级新生,也不是什么神秘的冒险家。 他们只是两个因为星际而结缘,又因为一趟短暂的旅行而成为真正朋友的年轻人。 > 第109章 刀刃相向(十一更) 第109章 刀刃相向(十一更) 周日下午,联合车站。 宏伟的大厅里,迴荡著列车进站的广播声和旅客们匆忙的脚步声。 又回到了这个路明非和老唐相遇的地方,但也意味著,这场短暂的芝加哥假日即將结束。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路明非对著老唐说道,“我的车要来了。” “真不用我送你进去?”老唐看著那空无一人的专属站台,脸上依旧带著一丝不放心,“你们这学校神神秘秘的,跟霍格沃茨似的,连个站台號都没有。” “没事,规矩就是这样。”路明非笑了笑。 两人沉默了片刻,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从网络上的id,到现实中的兄弟,这两天一夜的相处,让他们之间的关係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明明,”老唐忽然开口,那张总是掛著喜感的脸上露出了认真的表情,“说真的,这两天————我很开心。” 他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了路明非的视线。 “你也知道,我是个孤儿,养父母虽然收养了我,不过他们走的也早,之后就我一个人在布鲁克林混大。” “我平时虽然瞎折腾,又是打游戏又是二次元又是研究这些冒险家玩意儿,看起来挺热闹的,但说实话,没什么能说到一块儿去的朋友,还是有点孤独的。” 老唐忽然举起了手里那个一直不离身的花嫁尼禄手办盒子,对著路明非轻轻晃了晃,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还有这个————谢了啊,兄弟。这可不仅仅是个手办,这是你小子的运气。”老唐感嘆道,“你知道吗?昨天在那家黑店开出一堆破烂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要倒霉一辈子了。但你把它送给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也不是那么倒霉的人。” 他重新看向路明非,“明明你小子,虽然我们是打星际认识的,但我是真拿你当兄弟了。” 路明非听著老唐这突如其来的话,心里微微一动。 他看著老唐,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仿佛没心没肺的傢伙,那份过分热情的背后,似乎也藏著一颗害怕孤单的心。 路明非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带著一丝自嘲。 “彼此彼此啊,老唐,”他说道,“我要是朋友多,也不至於抓著一个网友,跨著半个地球教我怎么面试了。也谢谢你,这两天玩得这么开心,让你破费了。” 正如同老唐一开始见面的时候说的那样,这两天老唐確实包了路明非全部的开销,无论是吃喝玩乐,还是晚上的帕尔默希尔顿。 “谢什么,兄弟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而且有你送我的这个手办就全值了!”老唐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想用这个动作掩盖刚才的些许伤感,“以后在美国,要是有谁敢欺负你,隨时给我打电话!不管我在地球哪个角落寻宝,都飞过来帮你摆平。” 老唐顿了顿,从自己那件印第安纳·琼斯同款的褪色皮夹克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东西,塞到了路明非的手里。 “这个送给你。” 路明非摊开手掌,那是一枚由青铜製成的护身符复製品,是在博物馆的纪念品商店里买的。做工不算精致,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古埃及人的护身符,能带来好运,驱除邪恶。”老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冒险家身上没个信物怎么行?就当是————我们友谊的见证了。” 路明非看著手中的护身符,又看了看老唐那真诚的眼神,用力地握紧了这个小小的青铜护身符。 “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下次见面,我请你吃我们学校食堂的烤猪肘,管饱。” “不过,既然是友谊见证的信物,那我也有样东西要给你。” 路明非掏出了上午在博物馆作为第1000000位幸运游客获赠的那个精致丝绒盒子,递到了老唐面前。 老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盒子打开。 拿到金灿灿的光芒瞬间闪瞎了他的眼睛。 红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地躺著那枚做工精湛的限量版纯金圣甲虫护身符。 老唐手一抖。他看著路明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太贵重了不能收”之类的客套话,但看著路明非的眼睛,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吸了吸鼻子,重重地將那个金色的盒子揣进了最贴身的內兜里,然后用力地拍了拍胸口。 “一言为定!” 一阵悠长的汽笛声,从隧道的黑暗深处传来。 “车来了。”路明非说。 “嗯。 “” 老唐对著路明非,伸出了拳头。 路明非看著他的拳头,也伸出了自己的拳头,与他重重地碰了一下。 “保重,兄弟。” “你也是。” 没有过多的言语,路明非转身,背著他那个半旧不新的双肩包,向著那空无一人的站台走去。 老唐站在原地,看著路明非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的尽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短暂而愉快的假期结束了,接下来,他又该回到自己的工作中去了。 芝加哥的车站大厅里冷风嗖嗖,老唐犹豫了一下,脱下了自己那印第安纳琼斯的同款皮夹克,小心翼翼地包裹在了手办盒子上。 他只穿著一件单薄的t恤,在寒风中缩了缩脖子,但看著怀里裹得严严实实的盒子,脸上却露出了满足的傻笑。 他弯下腰,抱起了地上的那个巨大的手办盒子,抬头看了一眼联合车站那宏伟的穹顶,轻轻地嘆了口气。 “兄弟————” 他低声自语,然后抱著那个巨大的花嫁尼禄的手办盒子,转身融入了车站那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 另一边,路明非坐在返回卡塞尔学院的专列上,靠著窗,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他摊开手,看著掌心那枚小小的青铜护身符,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想起了小巷里老唐那夸张的身手,想起了他对世界古代史那不合常理的精通。 他也想起了刚才在进站口回眸那一瞥老唐像个傻子一样脱下夹克包住手办,自己冻得哆哆嗦嗦的样子。 一个能徒手掀翻黑帮的猛男,和一个为了纸片人老婆甘愿受冻的死宅。 老唐,你到底是谁呢? 无论你是谁,至少现在,你是我的朋友。 此刻的路明非没有想到的是,这就是他们作为“路明非”和“老唐”的最后一次平静对话。 他也绝对不会想到,当他们下一次再见面时,不再有二次元,不再有烤猪肘,也不再有星际爭霸。 等待著他们的,只有———— 刀刃相向。 第110章 贼喊捉贼 第110章 贼喊捉贼 cc1000次快车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窗外的风景向后倒退。 路明非舒舒服服地窝在宽大的座椅里,手里把玩著那枚老唐送他的青铜护身符,心里盘算著这次芝加哥之行。 虽然中间偶遇黑帮似乎有点超出了他的预料,但好歹结局还算圆满:老唐带著他的老婆心满意足地回去了,自己也顺了一盒模型。 和老唐的线下面基大成功,剩下的就是等著这辆专列把他舒舒服服地送回卡塞尔学院,然后睡个昏天黑地的大觉。 就在路明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准备闭上眼小睡一会的时候,cc1000次列车忽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巨大的惯性让路明非差点一头撞在前排的椅背上。 “什么情况,撞到牛了?前方铁路检修?” 路明非挠头看向窗外。此刻的cc1000次列车停在了荒野中间,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然而,列车並没有停稳多久。在短暂的静止后,这辆卡塞尔学院的专列,竟然开始了倒车。 没错,路明非发现cc1000次列车此刻正在原路返回芝加哥! “哎不是————火车还能这么开的?” 路明非彻底摸不著头脑了,“这是要把我送回芝加哥退票吗?这样真的不会和后面的车追尾撞上么??” 还没等路明非搞明白这其中的交通逻辑,他放在桌上的n96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一阵急促的铃声。路明非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號码。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路明非心里油然而生。他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路明非。”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路明非立刻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卡塞尔学院执行部负责人,施耐德。 此刻,施耐德通话的背景里似乎还夹杂著巨大的风扇声和嘈杂的人声,显然他那边正处於某种紧急状態。 “我在系统里查到了这周末你申请了专列前往了芝加哥,现在还没离开芝加哥地界吧?” 路明非心里一惊。 不就是用s级的特权出来旅游了一趟吗,不至於连执行部负责人都惊动了吧。 “呃————本来是离开了,但现在好像又回来了。” 路明非看著窗外逐渐熟悉的芝加哥远郊轮廓,一遍琢磨施耐德的意图,一边说道。 “很好。cc1000列车会把你送回联合车站,学院芝加哥分部的人已经在那里等你了。”施耐德语速极快,“有一个紧急任务需要你处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芝加哥昨天发生了一起恶劣的屠杀事件。现场情况非常诡异,虽然新闻报导是帮派的仇杀,但是我们经过我们分析,认为绝不仅仅是普通的黑帮火拼。” “作案手法显示凶手可能拥有极度残暴的性格和非人类的力量。根据现场勘查,这极有可能是失控的高危混血种,甚至是死侍所为。” “我们需要立刻进行调查。而现在除了芝加哥分部的人手外,离芝加哥最近的高血统学生只有你。” “虽然你还只是一年级新生,而《实战侦查》是大三的选修课。但鑑於你在自由一日和夔门计划中的优异表现,我认为你有能力处理这次突发事件。” “现在,作为执行部负责人,我正式授予你执行部临时专员的身份,负责全权调查此事。相关资料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记住,如果遭遇目標,允许使用武力。” 电话掛断。 路明非握著手机,听著那一端的忙音。 执行部临时专员———— 虽然多了临时两个字,但听起来也干分的带感啊。 这一次,是他第一次在卡塞尔学校之外正式接触到这个世界的阴暗面。这种感觉,就像是刚刚註册帐號的勇者,突然接到了村长发布的新手任务。 虽然这可能只是他波澜壮阔冒险生涯中的一小步,但也是他的第一步! “有点意思————” 路明非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期待和兴奋,冷笑著点开了那封刚刚收到的加密邮件。 “让我看看,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芝加哥撒野————” 施耐德贴心的考虑到了路明非还是个没上过几节课的一年级新生,因此邮件的第一个附件是一份关於死侍的资料,路明非滑动手指,快速瀏览著这份资料。 死侍是混血种墮落后的產物。当混血种体內的龙族血统比例超过临界血限之后(通常为50%),龙类的基因將彻底压倒人类的基因,对混血种的基因进行全面的改造。 但离成为龙只差一步之遥时,混血种体內属於人的基因会產生顽强反击,令他们的龙族基因无限接近但永远达不到100%,因此他们不可能成为真正的龙,但也不再是人。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將失去人类的意识与情感,沦为被龙类和杀戮欲望支配的行户走肉。大部分死侍的外观也会和人类產生明显的区別变化,如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长出鳞片等。 这听著跟生化里的暴君好像差不多啊。 紧接著,路明非点开了第二个附件——《芝加哥案发现场勘查照片》。 附件里的照片加载出来的瞬间,路明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並非路明非想像中死侍大肆屠杀的现场,而是一条他再熟悉不过的小巷。 和早上新闻中经过打码处理的模糊画面不同,执行部发来的內部档案照片高清: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在血泊中,一根根如同长矛般耸立的黑色铁柵栏粗暴地贯穿了受害者的胸膛,將他们死死地钉在地面上。 路明非感觉眼前一黑,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地上。 这不就是昨晚rider干的好事么?! 其实早上在餐馆看到关於“铁柵栏杀人事件”的报导的时候,他是一边喝著咖啡,一边甚至在心里默默给rider点了个赞的。 直到此刻,看著施耐德邮件里那些触目惊心的字眼极度残暴、非人力量、疑似死侍,路明非才猛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的常识可能並没有那么“常识”。 在之前那个苇名城所处的战国时代,在那场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轮迴里,他见过了太多的死亡。 那片修罗场上,断肢残臂是路边的野草,尸横遍野是日常的风景。为了震慑敌人將尸体掛在城门、钉在墙上,不过是武士和忍者们基本操作。 在经歷了那些尸山血海之后,路明非对於各种死法早已產生了免疫力就像是医生也会隨著执业年龄的增加而逐渐看淡生死,法医面对变態杀人魔的杰作也会面不改色。 所以在早上看到rider的杰作时,他的潜意识没有觉得有任何的异常,而是单纯的从效果上进行了一番评估: 嗯,没有目击者,没有活口,手法果断,效率很高,非常完美。 但他忘了一件事。 这里是21世纪的芝加哥,不是那个命如草芥的苇名国。 就算芝加哥治安十分堪忧,去年,也就是2008年,一共发生了513起谋杀案,人均谋杀率是纽约的三倍以上,排全美第一,堪称美国最危险的城市。 但是在现代人的眼里,直接把人钉死在地上这种死法还是太过惊悚了。 路明非痛苦地捂住了脸,刚才那种自我感觉良好的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了崩溃。 > 第111章 路专员 第111章 路专员 他早该想到的。 在现代社会,高效和变態往往只有一线之隔。rider是妖精国的英灵没有常识,但是他也跟著犯了这种常识性错误。 合著施耐德教授要找的那个极度残暴、丧心病狂的凶手————其实就是他的从者。四捨五入就是他本人啊? 这下好了,直接被执行部研判后认为是死侍作案,还发布了紧急任务,不仅仅变成了贼喊捉贼,还让凶手直接去当法医兼侦探! 路明非顿时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种奇怪的困境。 要是他查不出来,会显得他这个s级很水。 但要是查出来了————难道要把他自己抓回去不成? 手机再次震动,是施耐德发来的確认信息:【收到请回復。】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 这时候要是说“教授其实那是我嫌麻烦乾的”,估计明天就要接受精神稳定性评估了吧? 还能怎么办?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路明非回復了一行字:“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7 列车缓缓停靠在芝加哥联合车站。 其实,路明非在回復了施耐德的简讯之后又思考了片刻,发现自己也不是没有退路。 作为一年级新生,他可以找个身体不適或者实战经验不足的藉口推脱掉。施耐德虽然看上去比较严厉,但总不能拿枪指著大一新生的头逼著他去。 但路明非转念一想,如果他不去,执行部肯定会派其他的资深专员来,甚至是施耐德本人出马。 虽然他十分自信昨晚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能追查到他身上,但与其让一个不可控的专业人士来查,不如把这个事情握在自己手里。 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凶手本人更適合负责毁灭证据————哦不,是负责调查的侦探吗? 只有把调查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才能確保最后的真相如他所愿。 所以这次紧急任务不仅他必须要参加,而且必须要牢牢掌握主导权。 隨著车门打开,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踏上了芝加哥联合车站的站台。 只不过这一次,迎接他的没有了那个穿著印第安纳·琼斯同款皮夹克的老唐,取而代之的是三个穿著打扮迥异的人。 路明非本以为会看到像是《黑衣人》里那样西装革履,戴著墨镜的冷酷特工,但眼前这几位的打扮实在是————太隨意了。 隨意到如果把他们扔进人堆里,哪怕是福尔摩斯来了都得找上半天。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白人壮汉。他留著络腮鬍,头上戴著一顶这就芝加哥小熊队的棒球帽,身上穿著一件沾著些许油污的帆布工装外套,下身是磨白的牛仔裤和厚重的马丁靴,看起来就像是芝加哥街头隨处可见的卡车司机或者管道维修工。 在他左边是个嚼著口香糖的黑人小哥,穿著宽鬆的卫衣,掛著大耳机,如果不说还以为是刚从地下说唱比赛现场出来的。 右边则是一个看起来很乾练的亚裔女性,穿著普通的灰色风衣,手里甚至还提著一个超市购物袋。 这些就是卡塞尔学院芝加哥分部的成员,施耐德教授在邮件里附上了他们的照片,方便路明非进行接头。 看到路明非下车,那个卡车司机立刻掐灭了手里的菸头,大步迎了上来。虽然他的打扮粗糙,但那双眼睛闪过的精光却表明他並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路明非专员?”壮汉走到路明非面前,压低了声音问道。 “是我是我。”路明非点了点头。 “我是汉克,芝加哥分部外勤行动组组长。”汉克有力地握住了路明非的手,“虽然早就听说本部的s级很年轻,但见到真人还是让我有些惊讶。” 他身后的黑人小哥和亚裔女性也微微欠身致意,眼神中完全没有对待一年级新生的轻视,反而充满了好奇和某种对强者的敬畏。 “幸会幸会。”路明非保持著面瘫脸。 “路专员,这边请,车在外面。”汉克一边带路一边低声说道,“我们在论坛上看到了您的战绩。自由一日单挑学生会会长和狮心会会长————嘖嘖,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那个黑人小哥也忍不住插嘴,语气兴奋:“是啊路专员,之前论坛上那个置顶帖我们都看了。芬格尔那傢伙拍的照片气场真是绝了。大家都说虽然学院这几年入学的天才精英虽然多,但像您这种还没正式开学就已经堪称人形暴龙级別的,还是头一回见。” 路明非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看来芬格尔那傢伙的八卦传播能力已经不仅限於校园,连这帮毕业多年的执行部外派专员都深受其害。 “过奖过奖。”路明非谦虚了一句。 几人走出车站,钻进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福特保姆车。 黑人小哥充当了司机。他一脚油门,车子匯入了芝加哥繁忙的车流。 而汉克则从副驾驶递过来一份平板电脑,上面显示著最新的现场勘查画面。 “我们直接去现场。”汉克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个巷子已经被分部以联邦调查局的名义封锁了。不过情况有点棘手,当地警方对那种非自然的杀人手法有点恐慌,我们虽然接管了现场,但还没有找到合理的解释来搪塞他们。必要的话可能需要用一些心里催眠手段。” 他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路明非:“本部研判之后认为这种残暴的手法疑似死侍所为。路专员,虽然您是一年级新生,但您对死侍也应该有了解吧?” 路明非看著屏幕上那熟悉的插满铁栏杆的血腥小巷,心里一阵发虚,但面上却不得不装出一副专家的样子,深沉地点了点头:“略懂略懂。” “那就好,希望您能帮我们把那个藏在暗处的怪物给找出来。我们的血统等级都不算高,到时候如果发生战斗的话,可能还需要仰仗您的血统。”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默默吐槽: 找出来? 难道我要说,那个怪物现在就在我们中间吗。 黑色福特保姆车碾过积水的路面,缓缓停在了警戒线外。 此时的芝加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深秋的夜雨夹杂著来自密西根湖的寒意,將这座钢铁森林笼罩在一片朦朧而湿冷的雾气中。 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晕染开来,映照著湿漉漉的柏油马路,反射著令人不安的冷光。 黄色的警戒带在风雨中猎猎作响,將小巷与外面的世界隔绝。 原本聚集在巷口看热闹的市民和媒体早已被这一场冷雨驱散,只剩下几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警车,守卫著这片死寂的区域。 汉克撑开一把黑伞,替路明非拉开了车门。 路明非钻出车厢,竖起衣领挡了挡飘落的雨丝。他快速的扫视了一眼这条熟悉又陌生的小巷。 昨晚他还是这里的凶手,今晚却成了这里的侦探。 这就是人生啊。 第112章 芝加哥甩锅王 第112章 芝加哥甩锅王 小巷里,几名身穿带有“fbi”字样风衣的人正在雨中忙碌。他们有的在调整现场灯光,有的在勘察痕跡。不过他们並不是真的联邦调查局职员,而是卡塞尔芝加哥分部外勤组的成员。 看到汉克带著路明非走来,他们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投来注目礼。 虽然没人说话,但无声的寂静表明了他们对这位从本部空降的s级专员的尊重。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掀起警戒线,径直走向那些还没被运走的尸体。 雨水冲刷著地面的血跡,匯聚成淡红色的溪流流进下水道。一根根黑色铁柵栏依旧耸立在那些尸体上,像是一片钢铁铸就的墓碑森林,在探照灯的惨白光芒下显得格外狰狞而恐怖。 汉克一直在暗中观察路明非的反应。 按理来说,这幅地狱绘卷一般的场景足以让任何一个心理素质不过关的普通人当场呕叶。甚至如果换成是那些刚毕业第一次出外勤的执行部专员,都有可能会感到不適。 然而,这位s级的脸上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噁心或者慌乱。 路明非只是平静地看著这一切,眼神冷漠得就像是在看博物馆里陈列的化石標本,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就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的波动。 这就是s级么? 汉克在心里由衷地感嘆,原本还抱有的“可能需要带小孩”的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这种面对户山血海而面不改色的定力,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需要拥有多么强大的神经,才能在面对这种非人虐杀现场时保持如此的冷漠? “天生的执行部苗子。”汉克在心里给路明非打上了標籤,“怪不得施耐德教授会同意一个一年级新生来参与任务。” 汉克哪里知道,路明非之所以面不改色,不仅是因为他在苇名城里见惯了死人,更是因为这就是他下令乾的。 路明非现在的淡定,完全是一种实地验收工程质量的甲方心態。 要是幕后黑手看到自己的杰作还嚇得哇哇乱叫,那才是真的精神分裂了。 “路专员。”汉克走上前,递过来一副手套,“现场情况都在这里了。当地警方已经被我们用连环杀手联邦管辖权”的理由支走了。” 路明非接过手套戴上,点了点头,开始了假模假样的现场勘察。 而汉克则在一旁继续介绍。 “根据初步鑑定,所有死者在死亡之前都遭到了暴力攻击,造成了各种严重外伤。但是真正的致命伤都只有他们胸口的一处贯穿伤。他们都是在一瞬间毙命,没有挣扎的痕跡。” 废话,我当然知道,那不就是被老唐打完之后然后又被rider给处决了吗。 路明非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走到那个昨晚拿枪指著他和老唐的刀疤脸尸体旁,蹲下身。 那根黑色铁柵栏精准地贯穿了刀疤脸的心臟,將他像一只標本甲虫一样死死钉在水泥地上。 这个死不瞑目的傢伙一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无神的盯著漆黑的雨夜。 他的眼角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崩裂出血,嘴巴张大到一个夸张的角度,仿佛在发出无声的惨叫,连舌头都被自己咬断了半截。 而他脸上那道贯穿面部的刀疤,因为肌肉的扭曲而显得格外狰狞,双手还保持著抓握铁栏杆的姿势,指甲甚至在铁条上刮出了白印。 那种表情不仅仅是痛苦,更多的是一种世界观崩塌后极度的不可置信与恐惧,仿佛他临死前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某种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路明非看著这张脸,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也是,换谁看见一个娇滴滴的银髮小姑娘徒手撕钢筋,还能把这玩意儿当標枪使钉死十几个人,估计表情都好不到哪去。 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盯著那个刀疤脸看了一会之后,站起身,用冷静而专业的语气做出了自己的“推断”:“死者应该是在活著的时候被瞬间贯穿的。没有反抗伤,说明攻击速度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路明非指了指死者那扭曲的面部肌肉:“看他的表情。瞳孔极度扩散,面部肌肉痉挛————这说明他在死前的最后一秒,见到了某种超出他认知范围的恐怖事物。那种恐惧感甚至盖过了肉体的疼痛。” “他被嚇傻了。凶手的外形或者展现出的力量,绝对具有极强的视觉衝击力,也就是非人特徵。” 其实路明非心里很清楚,这傢伙其实应该是被rider不符合外观的武力给嚇懵了。 但既然执行部已经贴心的给出了“死侍作案”这种可能性,那他自然要把这个锅拼命的往那个並不存在的怪物头上扣。 “非常有道理。” 一旁的汉克重重地点了点头,看著路明非的眼神愈发佩服。 仅凭一个表情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信息,不愧是s级的洞察力! “普通的帮派仇杀做不到这种程度的心理压迫。看来確实如本部所说,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已经显露龙类特徵的怪物。”汉克沉声说道。 路明非伸手握住铁栏杆,控制著力道假装试了试。 “好大的力气————”路明非装作深沉地感嘆了一句,“直接刺穿胸骨並没入水泥地,这不仅需要力量,还需要极高的爆发力。这也是另一条是死侍作案的佐证。” “路专员。”负责现场勘察的亚裔女性走过来匯报,“我们测量了那个被撕毁的围墙缺口,断裂处有清晰的指印,但是没有指纹。” “凶手没有使用任何工具,纯粹是靠握力扭断了实心铸铁。根据诺玛的资料库比对,这种力量特徵至少是a级以上,拥有肉体强化类型言灵的混血种,或者是已经墮落的死侍。” “而根据我们的记录,芝加哥应该不存在这种类型的混血种,所以更有可能是死侍。 “” 好,太贴心了,又是一条死侍作案的理由。 路明非对於把黑锅甩到那个不存在的死侍头上更有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