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行医后,我激活了大医系统》 第1章 大医精诚 路边的马路牙子上,两盒快餐冒著热气。 罗明宇狠狠扒了一口饭,米粒硬得像沙砾,磨得嗓子生疼。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背?本博连读八年,第一批出来的苗子。就因为没给那老东西低头,规培刚结束,家被偷了,路也被堵死了。” 旁边的青年骑手小王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打断:“罗哥,红烧肉都堵不住你的嘴。这话你说了八百遍,我一高中毕业生,听不懂什么叫sci,也不懂什么叫规培。” 小王把一次性筷子折断,扔进饭盒:“你想倒苦水,去讲脱口秀。那儿的人花钱买乐子,专爱听这种『高材生混得不如狗』的悲惨世界。咱们现在就是送外卖的,超时了要扣钱,这一单能顶你发半小时牢骚。” 罗明宇噎住了,喉咙里那口饭上下不得。 小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跨上电瓶车,头盔镜片后的眼神带著一丝戏謔:“踏实点吧。医学博士又咋样?爬楼梯不还是得两条腿。我看你那学歷,还不如我这电瓶车耐造。” 电瓶车嗡地一声窜了出去,风里飘来一句嘀咕:“读那么多书,最后还不是跟我抢单跑……” 罗明宇僵在原地,苦笑一声,把剩下的饭倒进了垃圾桶。 这是他干外卖的第五个月。 再加上之前送快递的三个月,这双手离开手术刀,已经大半年了。 手机屏幕亮起,推送的是某药企的招聘gg。 半年前,他手里攥著三份offer,那是何等风光。 一家央企,承诺解决户口和编制;一家上市药企,签字费六位数,年金丰厚;还有一家三甲医院,直接给住院医编制。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走路都带著风。 结果刚得罪导师,这三家就像商量好了一样,同一天发来解约函。 理由出奇一致:待商定。 在这个圈子里,导师一句话,就能让他罗明宇的名字变成瘟疫。 医学圈的地域保护和师承关係,比这城市的钢筋水泥还要硬。 去了別的城市?一样查无此人。 他点开微信,置顶的头像是个空白。 那是前妻。 半年前,她迷上了所谓的“女性独立投资”,把家里几年的积蓄全梭哈了进去。 赔了个底掉后,她留下一句“不想拖累你”,转头跟一个搞金融的大哥跑了。 人財两空,前途尽毁。 “明宇!罗明宇!” 刺耳的喊声打断了他的回忆。 外卖站长挺著啤酒肚,手里举著个手机支架,满脸油光地凑了过来。 “发什么呆啊!赶紧的,號都给你养好了。” 站长把手机镜头几乎懟到罗明宇脸上,笑得像只看见腐肉的禿鷲:“咱这可是『医学博士送外卖』的独家ip!快,给家人们讲讲,你是怎么从手术台混到电动车的?这反差感,绝对火!你也別清高,趁著现在还有人看,多播几场,流量变现懂不懂?” 罗明宇看著屏幕里那个鬍子拉碴、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那是他自己。 “来,说两句,別跟个哑巴似的。给大家表演个背医嘱?还是现场诊断一下我这肚子?”站长推了他一把,语气里满是急切和贪婪。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十几年的寒窗苦读,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供养,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滑稽的笑话,变成了別人手机里的流量密码。 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拉长。 站长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装什么死?不想播就不播,別给我整这齣……” 罗明宇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听见站长骂了一句脏话,紧接著是周围骑手惊慌失措的喊声。 “臥槽!真晕了!” “快打120!別拍了!” 马路牙子上,那盒红烧肉还是翻了。 罗明宇感觉自己像条被甩上岸的鱼,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抽搐。 耳边站长的叫骂声、围观群眾的惊呼声,逐渐被一种高频的耳鸣取代。 累。 真他妈累。 如果有下辈子,別读医了,去学电焊吧,起码火花带闪电,看著热闹。 黑暗吞噬了一切。 …… “罗明宇!我在跟你说话,你发什么愣!”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猛地钻进鼻腔,取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地沟油味。 罗明宇猛地抽了一口气,肺叶扩张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 眼前不是灰濛濛的天空,而是洁白得刺眼的墙壁。 面前站著的也不是满脸横肉的外卖站长,而是穿著白大褂、唾沫横飞的同门师兄,赵斯鑫。 赵斯鑫把一份厚厚的材料摔在桌上,震得笔筒里的钢笔乱颤:“你究竟有没有在听?这件事要是捅到纪委,咱们整个课题组都得完蛋!老师今年要评院士,这个节骨眼上你装什么清高?” 罗明宇下意识地低头看手。 白皙,修长,指节分明。 没有冻疮,没有被餐盒勒出的红印,更没有那层洗不掉的油腻感。 这双手,还能拿刀。 “说话啊!哑巴了?”赵鹏急得脸红脖子粗,压低声音凑过来,语气阴狠,“罗明宇,你想清楚,只要你敢迈出这一步,在这个圈子里你就彻底社死了。老师的人脉你是知道的,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罗明宇脑瓜子嗡嗡作响。 重生了? 回到八个月前,那个决定命运的下午? 既然重生了,为什么不回到高考填志愿那天?哪怕回到选导师那天也行啊。 偏偏卡在这个点,卡在他掌握了导师不把病人当人的证据,正准备提交纪委的前一刻。 上一世,他也是这般纠结,最后选择了心中的正义。 结果呢? 被封杀,被离婚,被当成猴子一样在直播间里还要被逼著背医嘱。 那种从云端跌入泥潭,被生活反覆碾压的滋味,他太熟了。 熟到此刻看著赵斯鑫那张张牙舞爪的脸,他竟然生不出半点愤怒,反而觉得有点……滑稽。 “赵斯鑫。”罗明宇开口了,嗓音有些乾涩。 “想通了?”赵鹏面色一喜,“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 “材料我已经发过去了。” 赵斯鑫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个劣质的面具:“你说什么?” “我说,十分钟前,定时邮件已经发送至省纪委和卫健委监察组的邮箱。”罗明宇抬手看了看腕錶,那是前妻送他的生日礼物,还没被拿去抵债,“这会儿,那边应该已经开始列印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罗明宇以为自己会怕。 毕竟上一世的惨痛教训歷歷在目。 可奇怪的是,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怕什么? 最坏的结果不就是去送外卖吗? 那个区域的地图他烂熟於心,哪栋楼电梯慢,哪个小区保安不让进,哪家快餐店出餐快,他比这帮坐在办公室里的博士清楚一百倍。 大不了重操旧业,有了八个月的经验,这一世他绝对能拿那一区的单王。 “你……你疯了……”赵鹏脸色煞白,指著他的手指都在哆嗦,“你等著,你彻底完了!別说长湘医院,全国的医院都没人敢要你!” “我知道。” 罗明宇慢条斯理地脱下身上的白大褂,叠好,放在桌上。 “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诉那老东西,我不伺候了。” 说完,他没看赵鹏一眼,转身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推著平车的护工,焦急的家属,步履匆匆的医生。 罗明宇站在医院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金光闪闪的“长湘市第一人民医院”招牌。 上一世,他是被保安架出去的,狼狈不堪。 这一次,他是自己走出来的。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微信提示音连成一片,不用看也知道,全是赵斯鑫、导师,甚至还有那个还没离婚的前妻发来的狂轰滥炸。 “罗明宇你脑子进水了?” “赶紧撤回!你想害死大家吗?” “你是不是有病?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死?”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开启飞行模式。 世界清静了。 罗明宇深吸一口气,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最近的二手电动车交易市场。” 司机一愣,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小伙子,看著像坐办公室的,去那地方干嘛?” 罗明宇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生活所迫,准备提辆车,干点大事。” 与其等著被封杀后的辞退函,不如主动出击。 现在入行,还能赶上这几个月的旺季,先把房贷供上再说。 既然做不了那把救人的手术刀,那就做个风驰电掣的骑士。 车子刚过红绿灯,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电子音,比心电监护仪报警的声音还要刺耳。 【滴——检测到宿主心境剧烈波动,且已脱离原有职业轨跡。】 【大医精诚系统正在绑定中……】 【绑定成功。】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罗明宇愣住了。 系统? 上一世老子累死在马路牙子上你不来,现在老子要去送外卖了,你来了? 你是来教我怎么用手术刀切红烧肉的吗? 第2章 青囊 “师傅,调头。不去买车了,回万方小区。” 计程车司机一脚剎车踩得急,差点让后面的车追尾。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罗明宇,眼神像看个神经病:“哥们儿,这一会儿要去买电动车送外卖,一会儿又要回家,你这是唱哪出?那地儿离这儿可得绕半个城,车费得翻倍啊。” “翻倍就翻倍,突然不想努力了,想回家躺平。”罗明宇隨口胡诌,视线却死死盯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心臟跳得比刚才举报导师时还快。 司机切了一声,打表器一按,方向盘打得飞快:“得嘞,只要钱到位,拉你去火葬场我都乐意。”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罗明宇靠在椅背上,脑子转得比车轮还快。 那封举报信发出去,这会儿估计已经在省纪委的印表机里吐出来了。 按照上一世的剧本,那个老东西確实会被调查,但他那张深不可测的关係网会把这件事压得死死的,最后变成“查无实据”。 而自己这个举报人,会被扣上“欺师灭祖”、“精神不稳定”的帽子,在整个西医圈彻底除名。 西医这条路,確实是死局。 但这突然冒出来的系统是什么鬼? 他意念微动,点开了那个所谓的“新手大礼包”。 【恭喜宿主获得:失传古籍《青囊书》(残卷补全版)、《伤寒杂病论》(宗师级批註版)、《针灸甲乙经》(全解)。】 【附赠功能:神级模擬手术室(每日限时1小时)。】 罗明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是心胸外科博士!八年本博连读,练的是手术刀,修的是解剖学。 你给我一堆线装书?这是让我去天桥底下摆摊算命,还是去公园给老头老太推拿? 这就像给一个开f1的赛车手发了一本《母猪的產后护理》,专业不对口啊大哥! “到了。”司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罗明宇看了一眼计价器,掏出手机扫码支付。 “谢了师傅。” “小伙子,”司机大叔探出头,看著这个穿著衬衫西裤却一脸颓丧的年轻人,难得发了句善心,“看开点,这年头谁活著不累啊。实在不行晚上整顿烧烤,没什么是一顿腰子解决不了的。” 罗明宇抿嘴一笑,摆摆手,转身钻进了楼道。 推开家门,屋里静得可怕。 茶几上还扔著几张花花绿绿的理財宣传单,那是前妻最近的“事业”。 按照时间线,她这会儿应该正在那个所谓的“投资大师”那里听课,准备把最后的一点家底也扔进去。 罗明宇没心情管这些,反正钱都要不回来了,人也留不住,隨她去吧。 他现在只想搞清楚这个系统到底能不能救命。 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闭上眼,意识再次沉入系统。 “虽然我是西医出身,但那个老东西在西医圈子里只手遮天,我就算去乡镇卫生院估计都会被他整死。中医……”罗明宇看著脑海里那几本散发著金光的古籍,心里五味杂陈。 上一世在医院,中西医科室向来互相看不顺眼。 西医觉得中医是玄学,中医觉得西医是修车。 他虽然不排斥,但也从未深入研究过。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试著点了一下《青囊书》。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衝进脑海,不是枯燥的文字,而是无数画面、手感、甚至草药的苦涩味和银针刺入皮肤的触感。 那些晦涩难懂的文言文,此刻竟然像刻在他dna里的本能一样清晰明了。 华佗的麻沸散配方、外科缝合术的原始演变、甚至那些失传的开颅手段…… 罗明宇猛地睁开眼,大口喘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不仅仅是书,这是直接灌顶! 哪怕他是西医博士,此刻也被这股庞大的知识体系震住了。 原来中医不仅仅是把脉喝汤,古中医的外科传承,远比教科书上写的要精妙凶悍得多,只是大都失传了。 “有点意思……”他抬起手,看著自己修长的手指。 如果用西医的解剖学底子,配合古中医的手段…… 目光落在一旁的“神级模擬手术室”上。 “进入。” 眼前场景瞬间变幻。 不再是自家的客厅,而是一个充满科技感却又古色古香的空间。 中间一张手术台,旁边摆的不是柳叶刀和止血钳,而是一排排泛著寒光的银针,以及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精巧刀具。 手术台上,躺著一个半透明的人体模型,经络血管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气血流动的轨跡。 【当前任务:利用《青囊书》技法,完成一次模擬经络疏通与病灶切除。】 【倒计时:59:59】 罗明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癲狂。 这哪是让他转行,这是让他开掛啊。 他走上前,手指轻轻搭在模型的脉搏上,那种熟悉又陌生的触感让他心跳加速。 既然西医的路被堵死了,那老子就换个赛道,弯道超车,撞死你们这帮龟孙。 “来吧,让我看看这所谓的『大医精诚』,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拿起一根银针,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手腕一抖,银针带著破空声,精准刺入穴位。 这一针,为了上一世的窝囊。 下一针,为了这一世的狂妄。 第3章 降维打击与拼多多的五块钱 【滴——模擬结束。】 隨著脑海中一声冷漠的电子音,眼前那个精妙绝伦的人体模型瞬间崩解成无数光点。 罗明宇感觉身体一轻,意识被强行抽离,那种掌控生死的全知全能感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现实世界沉重的肉身和沙发略显塌陷的触感。 他还没来得及回味刚才那一小时的震撼,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再次弹了出来。 【宿主当前能力评估】 【西医临床外科:lv.4(专家级·未认证)】 【中医全科:lv.0(入门·未入门)】 【註:等级上限为lv.10。lv.4代表该领域省內一流水平。】 罗明宇盯著那个“lv.4”看了半天,嘴角扯了一下。 八年本博连读,加上规培期间没日没夜地泡在手术室,换来的就是这个“lv.4”。 虽然只是个数字,但这系统倒还算公道,没抹杀他过去的血汗。 至於那个刺眼的“lv.0”…… “零就零吧,一张白纸好作画。” 肚子適时地响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人是铁饭是钢,不管是要当大国医还是送外卖,饭得吃。 罗明宇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块五花肉和几个有些发蔫的青椒。 他把肉扔在案板上,右手握住那把並不锋利的家用菜刀。 那一瞬间,气质变了。 在他眼里,这就不是一块猪肉,而是一台精密的手术。 起刀,落下。 没有多余的动作,手腕极其稳定地抖动。 每一片肉的厚度都控制在两毫米左右,肥瘦相间,切面平整得像是用游標卡尺量过。 这就是外科医生的基本功。以前是为了分离血管和神经,现在是为了让五花肉受热均匀。 青椒去蒂,滚刀切块。 热锅凉油,肉片滑入锅中,“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 罗明宇顛勺的动作行云流水,火候的把控精准到了秒。 什么时候放酱油,什么时候下青椒,什么时候起锅,他脑子里都有一张精確的流程图。 十分钟后,一盘色泽油亮、香气扑鼻的青椒炒肉端上了桌。 他扒了一口米饭,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 咸淡適中,肉片嫩滑。 “手艺没退步。”他自嘲地嘟囔了一句,“要是以后真混不下去了,去夜市炒粉也能养活自己。” 吃饱喝足,罗明宇靠在椅子上,重新审视起那个系统。 新手大礼包给的《青囊书》和《伤寒杂病论》確实是神技,但他刚才在模擬空间里试了一下,发现一个尷尬的问题——他看不懂基础理论。 就像给一个顶级赛车手塞了一本《量子力学》,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是天书。 中医讲究阴阳五行、表里虚实,这些基础概念他这个西医博士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系统给的是满级大招,但他缺的是平a的技能书。 “得补课。” 罗明宇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拼多多。 搜索关键词:中医基础理论、黄帝內经白话版、经络穴位图解。 屏幕上跳出一堆花花绿绿的封面,价格从九块九包邮到几百块不等。 他点开一家销量最高的店铺,熟练地戳开客服对话框。 “老板,这套《中医基础理论》加《中药学》,两本一起买能送个穴位图吗?” 客服回復很快:“亲,小本生意,送不了哦。” 罗明宇:“我是医学生,穷。你就当支持祖国医学事业发展了,送一张唄,我看你那图单卖也就两块钱。” 客服:“……行吧行吧,看你是学生,下不为例啊亲。” 罗明宇心满意足地付了款。 一共三十八块五。 支付成功的界面弹出来,紧接著是一条银行简讯提醒:【您尾號8899的储蓄卡余额为6421.50元。】 看著那个数字,罗明宇的眉毛跳了跳。 六千多块钱。 下个月房贷四千五,物业费三百,水电煤气还要钱。 要是那个败家娘们儿之前没把积蓄败光,他至於为了几块钱跟客服磨嘴皮子吗? “钱啊……” 他嘆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冷。 “对了,离职手续还没办完。” 按照长湘医院的规定,哪怕是辞退,该发的工资也得发。 这个月他上了十四天班,做了八台大手术,还有十几个夜班费。 这笔钱,少说也有大几千。 上一世,他被保安架出去,心灰意冷,根本没心思去要这笔钱,最后全被科室那帮人以“设备损耗”的名义黑了。 这一次? 罗明宇冷笑一声。 那是老子的血汗钱,凭什么不要?我又不是党员,我为什么不拿群眾一针一线,而且这针线本来就是我自己的,谁也別想吞。 学习要有错误反馈,人生也是。 以前太要脸,结果脸被人踩在地上摩擦。 现在不要脸了,反倒觉得浑身轻鬆。 “明天去医院办手续。” 罗明宇把手机往桌上一扣,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赵斯鑫和那个老东西想玩,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拿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欠了我的给我还回来。 至於现在? 他重新闭上眼,意识下沉。 “系统,再进一次模擬手术室。这次我要试试,用西医的手法,能不能解中医的题。” “抱歉宿主级別较低,一天只能用一小时”。 ... 第4章 证件与笑话 长湘市第一人民医院財务科的办事效率突然变得奇高。 或许是因为罗明宇那封举报信的威慑力还在发酵,又或许是赵斯鑫怕他在医院多待一秒都会惹出新的乱子。 总之,平时要拖半个月的离职结算,这次只用了二十分钟。 罗明宇看著手机银行到帐的三万二千块钱,那是工资、奖金加上没休的年假折算。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医院大门时,连那个平时总用鼻孔看人的保安队长都把头扭向了一边,装作在看风景。 天大地大,老子现在是自由身。 回到家,罗明宇开始海投简歷。 前世送外卖那是走投无路,这一世既然有掛,还得想办法回医疗系统。 哪怕不能在顶级三甲呼风唤雨,找个地方苟著练级总行吧?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一天,投出二十份简歷,全是省內的三甲、二甲医院。 第二天,邮箱里躺著五封拒信,剩下的石沉大海。 第三天,他接到了一个猎头的电话。 “罗博士是吧?您的履歷非常漂亮,八年制博士,心外一把刀……”猎头的声音甜得发腻,“不过……我这边刚跟几家医院沟通了一下,他们听说您是长湘出来的,都表示……编制暂时满了。” “所有医院的编制同一天都满了?”罗明宇开了免提,手里翻著那本拼多多买来的《中医基础理论》。 猎头尷尬地笑了两声:“罗博士,您是聪明人。圈子就这么大,您导师那是泰山北斗,他放了话,谁敢用您啊?这就不是医术的问题,是人情世故。” 电话掛断。 罗明宇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人情世故。” 他冷笑一声。西医圈子讲究师承、派系、学会资源。 老东西一句话,確实能封死他在正统西医体系里的所有路。 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几本泛黄的线装书上。 系统给了他《青囊书》和《伤寒杂病论》的满级技能,虽然基础理论还得靠拼多多补课,但他在模擬空间里练了几天,那种对人体气血运行的掌控感是实打实的。 “西医不要我,我去中医行不行?” 中医圈子相对独立,而且老东西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老中医的药罐子里去。 凭著系统的加持,在这个领域混口饭吃应该不难。 说干就干。 罗明宇迅速调整方向,把简歷里的“心胸外科专长”改成了“中西医结合探索”,重点突出了他对古籍的研究心得——当然,都是系统灌进脑子里的现成货。 目標锁定:长湘市中医院。省內中医界的扛把子。 运气不错,那边正好缺人,或者说,他们对一个西医博士突然想“弃暗投明”感到好奇。 面试定在周五上午。 罗明宇特意换了身中山装,显得稳重些。 面试官是三位头髮花白的老教授,看著他的简歷,表情玩味。 “罗博士,心外科的明日之星,怎么突然想来我们这儿闻草药味了?”中间的老教授推了推老花镜。 “西医治標,中医治本。我在临床越久,越觉得手术刀有局限,想从传统医学里找答案。”罗明宇张口就来,態度诚恳。 “哦?那你对《伤寒论》怎么看?” 这题我会。 罗明宇气定神閒,从六经辨证讲到方剂加减,引用了系统里宗师级的批註见解。 虽然有些基础概念用词偏西医化,但核心逻辑精妙绝伦,听得三个老头频频点头,眼神从玩味变成了惊艷。 “好苗子啊!”左边的老教授忍不住拍了桌子,“虽然是西医底子,但这悟性,比我带的那几个研究生强多了!特別是对『厥阴病』的理解,独闢蹊径!” 面试气氛一片大好。 中间的主考官显然也动了心,拿过入职申请表,笔尖悬在上面:“行,虽然跨度大点,但人才是难得的。咱们院正好要搞中西医结合课题,你来正合適。对了,证件带了吗?” “带了。”罗明宇从包里掏出文件袋。 身份证、博士学位证、毕业证、医师资格证(西医临床)、规培合格证…… 主考官接过那一叠证件,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 “中医执业医师资格证呢?” 罗明宇愣了一下:“什么?” “中医执业证啊。”主考官抬头看著他,“你是西医临床执业,只能开西药,动手术。来我们这儿要开中药方子,得有中医证。或者你有『西学中』的结业证书也行。” 空气瞬间凝固。 罗明宇僵在椅子上。 他是个博士,是个临床天才,现在还有系统加持的一代宗师级医术。 但他忘了一个最朴素、最致命的问题。 在中国,行医是要看证的。 西医证开不了中药,那是违法行医。 “我……自学的,还没来得及考。”罗明宇的声音有点发虚。 三个老教授面面相覷,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小罗啊,”主考官嘆了口气,把证件推了回来,“没证,我们爱莫能助。这是法律红线。你要不……先去报个班,读个师承,考个证再来?大概也就三五年的事。” 三五年? 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房贷早把他压成肉泥了。 罗明宇走出中医院大门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晃得人眼晕。 他站在台阶上,看著手里那一叠含金量极高却在此时毫无用处的证书,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路人侧目,以为这人疯了。 拥有华佗的手段,张仲景的方子,却因为没有一张纸,连个感冒冲剂都开不出去。 这大概是重生以来最大的笑话。 系统在他脑海里沉默著,仿佛也在嘲笑这个宿主的愚蠢。 “行,真行。” 罗明宇把证件塞回包里,狠狠拉上拉链。 既然正规军的路堵死了,那就只能去那些不那么讲究的地方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招聘软体,把筛选条件里的“三甲”、“市区”统统刪掉。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红桥区中西医结合医院招聘急诊科医生。要求:本科以上,有执业证,能吃苦,抗压能力强。待遇面议。】 红桥区,那是长湘市的城乡结合部,出了名的脏乱差。 那里的医院,说是二甲,其实也就是个大號卫生院,设备老旧,病人复杂,正经医生没人愿意去。 “中西医结合……”罗明宇盯著这几个字。 这种医院,通常管理混乱,界限模糊。西医开中成药,中医掛吊瓶,只要能把病治好,没人会拿著放大镜查你的证。 只要能上岗,能治病,系统就能升级,日子就能过。 “就你了。” 罗明宇点了“申请职位”。 十分钟后,电话响了。 “餵?是罗医生吗?我是红桥医院医务科的,你那个博士学歷……是真的假的?不是办假证的填错了吧?” 第5章 城乡结合部的野路子 红桥区中西医结合医院,坐落在长湘市最尷尬的地段。 往东两公里是繁华的cbd,往西五百米就是大片的自建房和物流仓库。 医院门口常年堵著运货的大卡车,空气里瀰漫著尾气和煎饼果子的味道。 医院大楼有些年头了,白瓷砖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灰黑的水泥,像块长了斑的旧膏药。 罗明宇站在院长办公室里,脚下的水磨石地面有些粘鞋,头顶的吊扇吱呀乱响,搅动著满屋子的烟味。 办公桌后面坐著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件发黄的白大褂,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里面的老头衫。 他手里夹著烟,眯著眼,像看外星人一样上下打量著罗明宇。 这就是院长,牛大伟。 “罗明宇,长湘医学院八年制博士,省院心外规培第一名……”牛院长弹了弹菸灰,菸灰准確地落在满是茶垢的玻璃杯旁,“小伙子,你是犯了天条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跑我这破庙来干什么?” 罗明宇站得笔直,神色平静:“得罪了人,大医院待不下去。想找个地方干活,混口饭吃。” 他不打算撒谎。在这个圈子里,只要牛大伟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前因后果,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心虚。 牛院长动作顿了一下,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得罪了谁?那个姓刘的新晋院士?” 罗明宇点头。 “呵,那老东西,確实心眼比针鼻儿还小。”牛大伟居然笑了一声,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不过我这儿也不是垃圾回收站。你是心外的高材生,我这儿连台体外循环机都没有,最大的手术也就是割个阑尾、取个钢板。你来这儿,那是大炮打蚊子,屈才。” “我不挑。”罗明宇说,“只要是病,我就能治。而且,我有西医执业证,合法的。” “废话,没证我敢让你进门?”牛大伟翻了个白眼,从抽屉里掏出一份合同扔在桌上,“丑话说前头。第一,工资只有基本工资加绩效,没有安家费,没有科研经费。第二,这儿是城乡结合部,病人三教九流都有,打架斗殴的、喝农药的、工伤断手断脚的,你得耐操。第三,虽然掛著中西医结合的牌子,但咱们这儿西医为主,中医为辅,你会把脉最好,不会也无所谓,別给我开错药就行。” 罗明宇拿起合同,扫了一眼。 底薪四千。 比在外做工强点,起码有五险一金,还能遮风挡雨。 “我签。”他拿起笔,行云流水地签下名字。 牛大伟看著他签字的动作,眼神闪了闪。 那手真稳,一看就是练家子。 “行,爽快。”牛大伟收起合同,“去急诊科报导吧。那边正缺人,原来的主任上个月被酒疯子开了瓢,在家休养呢。现在是一帮生瓜蛋子在顶著,乱成一锅粥。你去镇镇场子。” 罗明宇点头,转身要走。 “哎,等等。”牛大伟叫住他,从抽屉里扔出一串钥匙,“后院有职工宿舍,单间,就是潮了点。你要是没地儿住,先凑合著。” 罗明宇接住钥匙,心里微微一动。 这牛院长看著粗鲁,心倒是细。 “谢了。” 走出行政楼,罗明宇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依然浑浊,但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来苏水混合著血腥味的气息。 这是战场的味道。 急诊科在一楼侧翼。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一片嘈杂。 哭喊声、叫骂声、监护仪的报警声混在一起,像个菜市场。 “医生!医生死哪去了!我爸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了!” “让一让!借过!这儿有个被钢筋戳穿的!” “掛號去那边!別挤!” 罗明宇推开门,迎面差点撞上一个满头大汗的小护士。 “哎呀!別挡道!”小护士手里举著个输液瓶,急得眼圈都红了。 导诊台后面,两个年轻医生正手忙脚乱地处理著一群病人。 一个在给满脸是血的大汉包扎,手都在抖;另一个正对著电脑屏幕发呆,显然是被复杂的医嘱系统卡住了。 这就是牛院长说的“生瓜蛋子”?这哪是医生,简直是待宰的羔羊。 罗明宇没急著亮身份。 他走到角落,把白大褂换上,扣子一颗颗扣好,领口整理平整。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別在胸前。 那一瞬间,那个唯唯诺诺的外卖员罗明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曾站在顶级手术台前的外科圣手。 他大步走向那个正在给大汉包扎的年轻医生。 “让开。” 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年轻医生嚇了一跳,下意识地让开了位置:“你……你是谁?” “新来的。” 罗明宇扫了一眼大汉的伤口。 啤酒瓶砸的,头皮裂伤,长约五厘米,深达骨膜,出血量大,但意识清醒。 “纱布,利多卡因,3-0丝线。” 他一边说,一边戴上手套。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清创、局麻、缝合。 那个年轻医生看得目瞪口呆。 通常这种伤口,他们至少要折腾二十分钟,缝得歪歪扭扭像蜈蚣。可眼前这个人,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每一针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打结的手法简直是艺术,伤口边缘对合得严丝合缝。 “好了。打破伤风,观察半小时。” 罗明宇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转头看向那个看傻了的年轻医生。 “你是急诊科的?” “啊……是,我是规培生,叫张波。” “张波,去把那个肚子疼的病人拉去做个腹部b超,排除一下输尿管结石。那个被钢筋戳穿的,別乱动,建立静脉通道,上心电监护,通知普外和骨科急会诊。” 罗明宇一口气下达了一连串指令,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整个急诊大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又迅速按照他的节奏运转起来。 张波愣了两秒,突然觉得有了主心骨:“是!老师!” 罗明宇站在大厅中央,看著这简陋拥挤的环境。 没有层流手术室,没有ecmo,甚至连像样的无影灯都不多。 但这不妨碍他救人。 【滴——检测到宿主重返医疗岗位。】 【系统任务发布:在红桥医院立足。】 【当前声望值:0/100。】 罗明宇嘴角微微上扬。 城乡结合部又怎样?野路子又怎样? 只要手里有刀,心中有术,这里就是他的道场。 第6章 五块钱的听诊器 “让一让!都让一让!” 急诊科大门的塑料门帘被猛地掀开,两个穿著工服的男人架著一个浑身泥灰的工友冲了进来。 “医生!快救人!老李不行了!” 那被架著的工人面色惨白,嘴唇发紫,双手死死捂著胸口,整个人瘫软如泥,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原本稍微平息下来的急诊大厅瞬间又炸了锅。 张波刚给那个头皮裂伤的大汉打完破伤风,见状慌慌张张地迎上去:“怎么了?摔著了还是砸著了?” “没砸著!干著活突然就这样了,说是胸口闷,喘不上气!”送人的工友急得满头大汗,“是不是中暑了啊?” 张波一看病人这脸色,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哪是中暑,看著像心梗啊! “快!推平车过来!上监护!”张波嗓子都喊劈了。 护士七手八脚地把人弄上床,连上监护仪。 “滴——滴——滴——” 监护仪上的波形乱得像一团乱麻。 “室速!血压测不出!”护士尖叫起来。 张波手脚冰凉。 他是今年刚毕业的硕士,理论背得滚瓜烂熟,可真到了这种生死一线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除颤?用药?还是先插管? 就在他犹豫的这两秒钟,病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监护仪上的波形瞬间拉成了一条直线。 “滴——————” 刺耳的长鸣声宣告著心臟骤停。 “完了……”张波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推开了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肾上腺素1mg静推!准备除颤!200焦!” 罗明宇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却带著让人镇定的力量。 他一步跨上平车,双膝跪在病人身体两侧,双手交叠,掌根对准胸骨中下段,借著腰腹的力量,垂直下压。 “01,02,03……” 每一次按压,都伴隨著胸廓沉闷的起伏声。 他的动作標准得像教科书里的示范视频,深度、频率、回弹,分毫不差。 “除颤仪充能完毕!”护士喊道。 “让开!” 罗明宇停止按压,抓起电极板,涂抹导电糊,按在病人胸前。 “砰!” 病人的身体弹起又落下。 直线依旧是直线。 “继续按压!再推一支肾上腺素!气管插管!” 罗明宇没有丝毫停顿,再次跪在床上开始按压。 汗水顺著他的鬢角流下来,滴在白大褂上。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都嚇傻了,大气不敢出。 整个急诊科只剩下罗明宇沉重的呼吸声和监护仪那令人绝望的长鸣。 三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张波在一旁看著,心里已经判了死刑。 这种突发的心源性猝死,抢救成功率极低,尤其是在这种设备简陋的基层医院。 “老师……要不……”他想说放弃吧。 罗明宇没理他,眼神死死盯著病人的脸。 他在西医的视野里,看到的是心臟停跳、血液停流。 但在系统的加持下,他仿佛能“看”到病人体內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机,像风中残烛,隨时会熄灭,却被他的每一次按压强行续上一口气。 “还没死透。” 罗明宇心中默念。 他突然腾出一只手,在病人胸口的“膻中穴”狠狠点了一下,指尖仿佛带著一股无形的气劲。 这是《青囊书》里的“透心劲”,配合现代心肺復甦,能最大程度刺激心肌。 “给老子醒过来!” 他在心里怒吼一声,双掌再次重重压下。 “滴——” 监护仪的长鸣突然断了一下。 紧接著,“滴、滴、滴……” 那条直线像一条死蛇突然活了过来,虽然微弱,虽然杂乱,但它確实在跳动! “竇性心律!血压60/40!”护士惊喜地喊破了音。 罗明宇长出一口气,从平车上跳下来,双腿有些发软。 “多巴胺升压,胺碘酮维持,赶紧联繫市一院转诊,这人需要做pci(支架),我们这儿做不了。” 他摘下听诊器,那是他刚从护士站顺手拿的,拼多多五块钱的一根,听诊头都掉漆了,但在他手里,这玩意儿比金子还管用。 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两个工友扑通一声就给罗明宇跪下了:“神医啊!谢谢神医!” 罗明宇摆摆手,把听诊器掛在脖子上,走到张波面前。 张波此时看他的眼神,已经不是尊敬,而是崇拜,像看神仙一样。 “老……老师,您太牛了!刚才那手法,那判断……” “刚才为什么犹豫?”罗明宇打断了他的彩虹屁,语气严厉。 张波低下了头,脸涨得通红:“我……我怕担责任,怕抢救不过来家属闹事……” “怕担责就別乾急诊。”罗明宇冷冷地说,“在急诊科,犹豫一秒就是一条命。刚才那人要是再晚半分钟,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张波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別在那儿自我感动了。去写病歷,把刚才的抢救过程一字不落地记下来。还有,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先动脑子,再动手,最后再动嘴。” 罗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在这儿干,光有书本知识不行,得把命豁出去。” “是!我知道了!”张波用力点头。 罗明宇转身走向医生办公室。 刚坐下,脑海里就响起了提示音。 【滴——成功抢救濒死患者一名。】 【获得声望值:10点。】 【当前声望值:10/100。】 【奖励:初级望气术(可辅助观察病患气色,判断病情轻重)。】 罗明宇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虽然累得像狗,虽然这破医院连杯像样的咖啡都没有,但这久违的成就感,真他妈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牛大伟叼著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几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人,看样子是各科室的主任。 “哟,听说咱们急诊科来了尊大佛,刚来就露了一手起死回生?”牛大伟笑眯眯地看著罗明宇,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运气好罢了。”罗明宇淡淡地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牛大伟吐了个烟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罗明宇博士,以后就是急诊科的……嗯,副主任。” 此话一出,身后的几个主任脸色各异。 一个禿顶的中年男人有些阴阳怪气地说:“牛院,这不太合规矩吧?刚来就当副主任?咱们医院虽然小,但也不是谁都能……” “老赵,你要是能把刚才那个心梗的救回来,我也让你当副主任。”牛大伟懟了回去。 老赵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罗明宇看著这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地方虽然破,但也有江湖。 牛大伟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既是用他,也是在试探他能不能压得住这帮地头蛇。 “副主任就算了。”罗明宇站起身,把那个掉漆的听诊器放在桌上,“我就当个普通医生,干活拿钱。至於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现在只想苟住发育,不想捲入无聊的办公室斗爭。 牛大伟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行,有个性。那就先当个主治吧。不过丑话说前头,急诊科这烂摊子,你得给我兜住了。” “只要钱到位,命都给你兜住。”罗明宇回了一句。 牛大伟哈哈大笑,转身走了。 罗明宇重新坐下,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红桥区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远处传来警笛声,又一波病人要来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里躺著前妻发来的一条简讯:【听说你去乡下当赤脚医生了?罗明宇,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罗明宇直接点了刪除。 出息? 等著瞧吧。 这五块钱的听诊器,迟早会响彻整个医学界。 第7章 假博士与真无奈 红桥医院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天罗明宇那一手惊艷的心肺復甦確实镇住了场子,但日子一长,大家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在这破地方,没有什么秘密能藏得住。 “哎,听说了吗?那新来的罗博士,好像是被大医院开除的。” “真的假的?我看他手法挺利索啊。” “利索有啥用?肯定是犯了原则性错误。不然哪个正经八年制博士会来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图咱们食堂的烂白菜,还是图咱们牛院长脚臭?” 护士站里,几个小护士嗑著瓜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医生办公室。 罗明宇坐在那张缺了个角的办公桌前,手里捧著那本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中医基础理论》,书角已经卷边了。 他头都没抬,仿佛那些议论说的是隔壁卖煎饼的老王。 他每天的日子过得像个上了发条的钟表。 早上八点准时打卡,查房,开医嘱,处理那些醉鬼、打架的小混混,还有因为吃坏肚子来掛水的民工。 这二甲医院虽破,但有一种奇异的烟火气。 “罗医生,看书呢?”妇產科的王大姐晃悠进来,手里拿著个保温杯,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我说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跟老头似的。书都要被你翻烂了,咋的,想考状元啊?” 王大姐五十出头,是红桥医院的“荤段子女王”,平时最爱拿年轻男医生开涮。 罗明宇合上书,笑了笑:“閒著也是閒著,多学点。” “学中医啊?”王大姐凑过来看了一眼封面,嘖嘖两声,“你们西医不是最瞧不上这个吗?说是偽科学。怎么,想搞中西医双修?小心贪多嚼不烂,到时候哪头都顾不上,跟那啥……床上功夫似的,花样多了未必实用。” 旁边的几个小护士鬨笑起来。 罗明宇也不恼,顺著她的话茬接了一句:“技多不压身,万一哪天失业了,去天桥摆摊也能混口饭。” “得了吧,就你这长相,去富婆会所那是头牌,摆什么摊。”王大姐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让他把早饭吐出来。 玩笑归玩笑,一旦来了病人,罗明宇的状態瞬间切换。 急诊科大门被推开,一对年轻夫妇抱著个孩子衝进来,后面跟著个满脸焦急的老太太。 “医生!快看看!孩子喘不上气了!” 罗明宇起身,三步並作两步跨过去。孩子面色青紫,吸气性呼吸困难,典型的三凹征。 “急性喉炎,喉头水肿。”罗明宇都不用听诊器,一眼就做出了判断,“地塞米松5毫克静推,布地奈德雾化。” 护士长张姐动作麻利,立刻执行医嘱。 几分钟后,孩子的呼吸平稳下来,哭声也变得洪亮。家属千恩万谢,罗明宇只是摆摆手,回到座位继续看他的书。 这种小病,对他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但挫败感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下午三点,120送来一个车祸伤员。多发性肋骨骨折,血气胸,血压还在往下掉。 “准备胸腔闭式引流。”罗明宇戴上手套,动作熟练地切开皮肤,置管,引流出暗红色的积血。 张波在一旁看得眼热,这手法太漂亮了,教科书级別。 然而,半小时后,病人的血压依然稳不住,引流瓶里的血量持续增加。 “可能伤到了大血管或者肺门,得开胸探查。”罗明宇眉头紧锁。 “那……咱们推手术室?”张波问。 罗明宇看了一眼这满是灰尘的抢救室,又想了想楼上那个连体外循环机都没有的手术室,还有那个只会割阑尾的麻醉师。 开胸?在这儿开胸等於杀人。 “推什么推!”罗明宇把手套摘下来,狠狠扔进垃圾桶,“这儿连个像样的血库都没有,怎么开?转院!” “可是……这会儿晚高峰,去市一院得堵死在路上。” 罗明宇看著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有一双能做心臟移植的手,脑子里有顶级的解剖知识,甚至还有系统给的外科经验。 但他没有枪。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神医难救无械之命。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久违的號码。那是他读博时的室友,也是唯一一个在他落难时没有拉黑他的人,现在在省人民医院急诊科当主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餵?明宇?”对面的声音有些惊讶,压低了嗓门,“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听说你……” “別废话。我有个人要转过去,外伤性血气胸,怀疑大血管损伤,红桥这边处理不了。”罗明宇语速极快,“你帮我接一下,安排个绿色通道,別让他在分诊台耗死。” 对面沉默了一秒:“行,你让他直接来,报我名字,李强。我这就去推平车。” “谢了。” “明宇……你……”李强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嘆了口气,“算了,以后常联繫。” 掛断电话,罗明宇看著救护车呼啸而去,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现实。在顶级三甲,这种手术是常规操作;在这里,只能眼睁睁看著病人被推走。 “罗哥,你也別难受。”张波凑过来递了根烟,“咱们这条件就这样,能保住命送走就算积德了。” 罗明宇没接烟,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本《中医基础理论》。 既然西医的设备限制了他,那就只能在不需要设备的地方找突破口。中医,一根针,一把草,或许真能走出一条新路。 “张波。” “哎,哥。” “帮我再买几本医书,这一本快被我翻烂了。” “行,买啥?” “《黄帝內经》,《本草纲目》,还有……”罗明宇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算了,我自己买。” 他需要的不是书,是道。 第8章 药房老头的玄学捷径 夜班。 红桥医院的急诊科,到了后半夜反而比白天更热闹。 白天的病人大多是头疼脑热,到了晚上,就是酒精、荷尔蒙和意外事故的主场。 罗明宇刚处理完一个酒后斗殴,拿啤酒瓶把人脑袋开了瓢的,缝了十五针。 他摘下沾著血污的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只觉得手腕发酸。 “罗哥,喝口水。”张波递过来一个纸杯,里面是温热的白开水。 他现在看罗明宇的眼神,跟看庙里供著的菩萨没两样,就差焚香上供了。 “谢了。”罗明宇接过水杯,靠在椅子上,揉著太阳穴。 他现在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西医这条路,在这破医院里,上限太低。 没有设备,没有药品,没有靠谱的团队,他空有一身屠龙技,却连条像样的龙都见不著。 今天那个血气胸的病人,深深刺激了他。 那种眼睁睁看著病人生命流逝,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比上一世被导师封杀还要难受。 想要破局,只能靠中医。 可中医这玩意儿,博大精深得跟宇宙似的。 他这几天抱著本《中医基础理论》啃,看得头昏脑涨。 阴阳五行,臟腑经络,表里虚实寒热……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成了天书。 系统给的《青囊书》和《伤寒杂病论》是满级大招,可他连最基本的蓝条和技能说明都看不懂,放个屁都费劲。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罗哥,你这书……真能看懂?”张波凑过来,看著罗明宇桌上那本快翻烂了的教材,一脸的好奇,“我大学也学过一点,就记得一句『天人合一』,剩下的全还给老师了。感觉跟算命似的,玄乎得很。” “看不懂也得看。”罗明宇喝了口水,“不然还能干嘛?总不能真在这儿给人缝一辈子头皮吧。” 正说著,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的老头探进头来,手里还提著个搪瓷缸子。 “小罗医生,忙著呢?” 罗明宇抬头一看,是中药房的陈师傅,一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平时不爱说话,整天就在药房那堆药材里捣鼓,身上总带著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陈师傅,有事?”罗明宇站了起来。 医院里,医生和药房的关係得处好,不然人家给你抓药的时候缺斤短两,或者拿陈年的药材糊弄你,你都没地儿说理去。 “没事没事,就路过,看你这灯还亮著。”陈师傅走进来,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本《中医基础理论》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索的光,“小罗医生对这个感兴趣?” “没办法,技多不压身嘛。”罗明宇半开玩笑地说道。 陈师傅嘿嘿笑了两声,乾瘦的手指在书的封面上敲了敲:“光看这个,没用。这是给学生看的,是骨架,没肉。真想入门,得找对路子。” “哦?那还请陈师傅指点指点。”罗明宇来了兴趣。 他知道,这种单位里的老资歷,有时候嘴里能掏出点乾货。 “指点谈不上。”陈师傅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我就是看你这小伙子不像那些眼高於顶的博士,踏实,肯学。所以多句嘴。你信不信玄学?” 玄学? 罗明宇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解剖台上了那么多次,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过。 但他嘴上没说,只是笑了笑:“陈师傅,您这话说的,咱们当医生的,讲究的是科学。” “科学?”陈师傅摇了摇头,嘴角带著点神秘的笑意,“那你说,人的运气是科学吗?有的人喝凉水都塞牙,有的人出门就捡钱,这怎么解释?” 张波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插嘴道:“那不就是概率问题吗?” “概率?”陈师傅瞥了他一眼,“那为什么概率总在某些人身上特別灵验?小罗医生,你別紧张,我不是跟你讲牛鬼蛇神。我就是想告诉你一个窍门。” 罗明宇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说。” 陈师傅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既然你对中医感兴趣,不瞒你说,我上三代,在咱们长湘这一块,也算是叫得上號的老中医。可惜啊,传到我这儿,我天资愚钝,没那慧根,最后就混到这二甲医院的药房里抓药了。” 罗明宇心里一动,没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我告诉你这个小窍门就是,你可以结合《周易》一起看。” 《周易》? 罗明宇彻底愣住了。那不是算命的书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师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不是让你去算命,也不是让你去学什么奇门遁甲。我是说,你可以把《周易》里的象、数、理,搭配中医里的望、闻、问、切一起用。”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你看啊,中医讲究『司外揣內』,通过外部的表象,推断內部的病机。那《周易》讲的是什么?是『观象繫辞』,通过观察卦象,来阐述事物变化的规律。这俩玩意儿,根子上是通的!” “不管是看病,还是看人,都是一个道理。病有人相,人有病相。有时候你看一个病人,他的病歷写得清清楚楚,检查报告一大堆,你还是没头绪。 但你要是能从他的气色、神態、说话的语气,甚至他进门时先迈哪条腿,看出点门道来,那这个病,你就看透了一半。这就是捷径。” 陈师傅这番话,说得罗明宇脑子嗡嗡作响。 他一个受过最严格现代医学训练的博士,头一次听到这种理论。 把医学和玄学搅和在一起?这简直是离经叛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竟然没有產生强烈的排斥感。 或许是上一世的经歷让他明白,很多事情,不能用常理去解释。 “我看你是博士,学习能力肯定比我这老头子强。”陈师傅看他没反驳,胆子也大了起来,“你要是看得上我这点野路子,我家里还有几本祖上传下来的医书残录,都是我祖上的行医心得。 可惜啊,传下来的时候就不全了,只剩下三分之二。还有几本《麻衣相法》、《太清神鉴》、《柳庄相法》和什么《三元总录》之类的风水书,都是我爹当年抄的拓本,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借你拍个照。” 说到这,陈师傅自嘲地笑了笑:“不怕你笑话,当年要不是牛院长看我可怜,收留我进了药房,我估计真得去天桥底下支个摊子算命了。” 罗明宇的心跳开始加速。 《麻衣相法》?那些都是传说中的东西。 但最让他心头狂震的,是陈师傅最后不经意间提到的一个名字。 “……还有一本《青囊经》的拓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讲风水的,神神叨叨的……” 青囊经! 罗明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系统新手大礼包里,给他的就是《青囊书》!虽然他不知道这《青囊书》和《青囊经》是不是一回事,但这个名字,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之前还以为系统给的是纯医学的古籍,现在才知道,这玩意儿原来还能看风水? 这一刻,他信了。 信了七八分。 这种从天而降的机缘,傻子才会错过。 “陈师傅,”罗明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著老头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您这哪是野路子,您这是把祖传的宝贝往外掏啊。您放心,別说几顿大餐,以后您在医院的饭,我包了!” 他心里感慨万千,没想到自己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有向玄学低头的一天。 不过,他一直信奉一句话:存在即合理。 学无止境,既然这东西能流传几千年,必然有它的道理。 自己现在最缺的就是破局的手段,哪怕是歪门邪道,只要管用,他也认了。 陈师傅被他这大礼搞得有点手足无措,连忙摆手:“哎哎,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个抓药的,你可是博士。我就是看你顺眼,觉得这些书放在我那儿发霉,不如给你这有本事的人看看,没准还能派上用场。” 罗明宇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这么多书,哪怕只是拍照,那也是海量的信息。 自己这脑子虽然好用,但要把这些晦涩的古籍,尤其是《周易》这种天书给啃下来,没个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 时间不等人啊!房贷不等人,前妻留下的烂摊子也不等人。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系统?”他在脑海里默念。 【在。】 “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快速学习,比如……增强记忆力之类的?” 系统沉默了两秒。 【有。】 “有什么办法?!”罗明宇心里一喜。 【系统自带商店功能。】 罗明宇一头黑线:“有商店你不早说?!” 系统的电子音毫无波澜,甚至带著一丝嘲讽:【你又没问。】 罗明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行,你牛。 他强忍著骂娘的衝动,在心里默念:“打开商店。” 一个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在他眼前展开,上面罗列著各种匪夷所思的商品。 【初级手术技巧包:1000声望值】 【精力恢復药剂:500声望值】 【神级模擬手术室加时卡(1小时):2000声望值】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最后停留在一个让他心跳骤停的商品上。 【过目不忘记忆药水(持续12小时)】 【售价:100,000元】 【备註:匯率1:1,支持银行卡、微信、支付宝等多种支付方式。】 十万块!尼玛还支付宝,还整挺洋气! 罗明宇看著那个一后面跟著的五个零,感觉自己的血压“蹭”一下就上去了。 十万块钱,就管十二个小时?这他妈是药水还是金水?抢钱也不是这么抢的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 三万八千二百四十五块一毛三。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离十万块,还差著一个筋斗云的距离。 “小罗医生?小罗医生?”陈师傅看他半天不说话,脸色变来变去,还以为他反悔了,“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算了,当我没说。” “不,方便!太方便了!”罗明宇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陈师傅的手,力气大得差点把老头的骨头捏碎,“陈师傅,咱们什么时候去看书?现在行不行?” 他现在看陈师傅,已经不是看一个药房老头了,而是看一本本会走路的绝版古籍,看那一瓶价值十万块的记忆药水! 第9章 三顿饭换来的医道传承 陈师傅被罗明宇突如其来的热情嚇了一跳,手被攥得生疼,齜牙咧嘴地说道:“哎哟,小罗医生,你轻点,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书就在我宿舍,不远,就在医院后头那排平房里。你要是不嫌弃,现在过去也行。” “不嫌弃,绝对不嫌弃!”罗明宇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过去。 跟张波交代了一声,让他盯著点急诊科,有处理不了的急事就打电话,罗明宇就跟著陈师傅走出了办公室。 后半夜的医院格外安静,只有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 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和中药混合的味道,闻起来有点奇特。 医院后院是一排老旧的红砖平房,据说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的职工宿舍,墙皮斑驳,屋檐下掛著蜘蛛网,看著比医院主楼还要破败。 陈师傅的宿舍在最里头一间。 他掏出钥匙,打开一把锈跡斑斑的掛锁,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浓重的、混杂著陈年纸张霉味和草药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罗明宇跟著走进去,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哪是宿舍,这简直就是个小型的私人图书馆! 房间不大,也就十几平米,除了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吃饭用的小桌子,剩下的空间全被书给占满了。 靠墙是两个顶到天花板的旧木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大部分都是线装的古籍,书页泛黄,边角捲曲。 地上也堆著一摞一摞的书,用麻绳捆著,一直堆到床边。 整个房间里,唯一有点现代气息的,就是桌上那个烧水的电热壶。 “地方小,乱了点,你別见笑。”陈师傅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重的樟木箱子。 箱子打开,一股更浓郁的木料和墨香混合的味道散发出来。 罗明宇凑过去一看,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十本用蓝色布面包裹的书册。 这些书册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跡,但纸张的质感和上面手写的蝇头小楷,无一不透著一股厚重的歷史感。 “这些,就是我爷爷和我爹留下来的行医心得。”陈师傅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本,轻轻抚摸著封面,眼神里满是追忆和落寞,“我小时候,家里来求医的人能从堂屋排到大门口。我爹一手金针,一手汤药,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可惜啊,到我这儿,没出息,连个脉都摸不准,只能守著这些老东西过日子了。” 罗明宇接过那本心得,入手沉甸甸的。他翻开一页,上面的字跡是用毛笔写的,笔锋遒劲,入木三分。 里面记录的不是枯燥的理论,而是一个个鲜活的病例,从辨证、立法、用方,到最后的用药加减、针灸穴位,都记录得详详细细。 甚至在一些疑难杂症旁边,还有用硃笔写的批註,分析病机变化的各种可能性。 这哪里是什么行医心得,这分明是一部浓缩了两代顶尖中医毕生心血的临床宝典!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陈师傅,这太贵重了。”罗明宇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一个西医博士,最清楚这种一手临床资料的珍贵。 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能让无数中医研究生抢破头。 “再贵重,放在我这儿也是废纸一堆。”陈师傅摆了摆手,又从箱子底下拿出几本明显是手抄的册子,“喏,这些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些拓本。《麻衣》、《柳庄》,还有这本《青囊经》。” 罗明宇的目光立刻被那本封面写著“青囊经”三个字的册子吸引了。 他接过来,翻开一看,里面的內容果然和他系统里的《青囊书》截然不同。 系统给的《青囊书》偏向於外科和药物,是纯粹的“医”。 而这本《青囊经》拓本,里面画著各种山川河流的走势图,还有星宿、罗盘的图样,讲的是“堪舆”,也就是风水。 “……地有四势,气从八方,是故,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 罗明- 宇看著这些文字,感觉一个全新的世界大门正在向他打开。 原来“青囊”二字,竟然包含了医术和风水两大体系。 医可救人,风水可安身。 这两者结合起来,才是完整的传承。 他现在有点明白陈师傅说的“捷径”是什么意思了。 中医看人,讲究一个整体观,天人相应。 而风水看的是环境与人的关係。 如果能把这两者结合,从一个人的“气场”和“环境”去判断他的健康状况,这確实是一种降维打击般的诊断思路。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跟听天书一样?”陈师傅看他看得入神,笑著问道。 “是有点。”罗明宇老实承认,“不过,我觉得这里面有大学问。” “你能这么想,这些书就不算白给你看。”陈师傅显得很高兴,“行了,东西都在这儿了。你隨便拍,想拍多少拍多少。我这老头子眼神不好,就不陪你了,先去床上眯会儿。你弄完了把门给我带上就行。” 说完,陈师傅真的就脱了鞋,和衣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罗明宇看著这个毫无防备的老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信任。只是因为“看你顺眼”,就把祖传的宝贝拱手相送。 这种江湖义气,他在那个冰冷、势利的西医顶尖圈子里,从未见过。 他对著老人的方向,再次无声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掏出手机,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漫长的“盗窃”工作。 “咔嚓。” “咔嚓。” 手机拍照的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拍得极其仔细,每一页都確保对焦清晰,没有反光。 从陈家的行医心得,到《周易》的图解,再到那几本神秘的相术、风水拓本,一本都不放过。 手机的电量在飞速下降,从80%到50%,再到20%的红色警报。 罗明宇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累,是兴奋。 他感觉自己不像个医生,倒像个闯进了藏经阁的武林小子,眼前全是失传的绝世武功秘籍。 两个多小时后,当他拍完最后一页时,手机电量只剩下了3%。 他看了一眼相册,里面新增了超过三千张照片。 每一张照片,都代表著一份沉甸甸的知识和传承。 他小心翼翼地把所有书籍原样放回樟木箱和书架,没有惊动熟睡的陈师傅,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並把那扇旧木门轻轻带上。 走在回急诊科的路上,凌晨四点的冷风吹在脸上,罗明宇却感觉浑身都在发烫。 他回到空无一人的医生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点开手机相册。 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古籍照片,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和一种巨大的压力同时涌上心头。 激动的是,他找到了破局的钥匙。 压力的是,这么庞大的信息量,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他面前。 別说看懂,光是看完,都不知道要何年何月。 他现在就像一个守著金山却找不到工具的矿工,急得抓耳挠腮。 “十万块……” 罗明宇盯著手机屏幕,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著这个数字。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快的出路。 第10章 系统商店与十万块的药水 接下来的几天,罗明宇活得像个精神分裂症患者。 白天,他是红桥医院急诊科里那个手脚麻利、处理外伤和常见病乾净利落的罗医生。 面对各种鸡飞狗跳的病人,他冷静得像一台机器,开药、缝合、下医嘱,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到了晚上,他就变成了自己那间潮湿的职工宿舍里一个苦读的学子。 他把从陈师傅那里拍来的照片全部导进了电脑,分门別类地整理好。 然后,就像一个最笨的学生,从头开始啃。 他先啃的是《周易》。 “乾,元亨利贞。” “初九,潜龙勿用。”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罗明宇盯著屏幕上的文字,感觉每个字都在他眼前跳舞,组合成各种他无法理解的形状。 他一个西医博士,脑子里装满了各种解剖图、分子式和临床路径,现在却要跟这些几千年前的符號打交道,简直比让他徒手做一台心臟搭桥手术还难。 他试著去理解,去背诵。 可这些东西逻辑性太强,又太抽象。 往往是记住后面忘了前面,脑子里一团浆糊。 “妈的,这不就是算命的黑话吗?”一个小时后,罗明宇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把滑鼠一推,靠在了椅背上。 挫败感。 强烈的挫败感。 他想起了自己读博的时候,为了搞懂一个复杂的术式,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对著模型和文献反覆推演。 那种通过逻辑和努力攻克难关的成就感,是他最大的乐趣。 可现在,面对这些老祖宗的智慧,他感觉自己的博士头脑就像一个生锈的齿轮,完全卡住了,根本转不动。 “系统,你给我出来!”他在脑海里咆哮。 【宿主,请保持情绪稳定,过度愤怒不利於心血管健康。】 “稳定个屁!”罗明宇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的那些《青囊书》技能,还有那个什么望气术,没有这些基础理论,我根本用不出来!就像给了我一把98k,却不给我子弹,让我拿枪托去砸人吗?” 他这几天试过那个“初级望气术”。 开启之后,他看人的时候,確实能看到对方脸上有些许病態,这特么有点医学常识的都看得出吧。 然后呢?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他只能看出这人“有病”,但具体是什么病,病在哪里,一概不知。 这跟废话有什么区別? 【基础理论需要宿主自行学习。本系统只负责提供核心技能和辅助工具。】 “我学了!可我学不会!”罗明宇感觉自己快疯了,“我需要帮助!我需要那个记忆药水!” 【记忆药水售价100,000元,宿主当前余额不足。】 “我知道不足!”罗明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跟一个ai置气是最愚蠢的行为。 他重新打开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系统商店。 目光再次落在那瓶標价十万的蓝色小药瓶上。 【过目不忘记忆药水(持续12小时)】:服用后,宿主將在12小时內拥有照片式记忆能力,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提升1000%。可完美吸收並理解所有灌输的知识,並將其转化为自身储备。 照片式记忆! 大脑处理速度提升十倍!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技。 只要有这瓶药水,他有信心在十二个小时之內,把陈师傅那几千张照片里的知识全部塞进脑子里,並且融会贯通。 到时候,他就不再是一个空有屠龙技却不会用的菜鸟,而是一个真正掌握了中医精髓,並且能结合现代医学知识的怪物! 可问题是,钱呢? 罗明宇打开手机银行app,看著那个刺眼的数字:38245.13元。 这是他举报导师后,从长湘医院结算出来的所有工资和补偿。 来红桥医院这半个多月,底薪四千,还没发。 就算发了,加上这点钱,也才四万出头。 距离十万,还差六万块。 六万块,对他以前来说,可能就是一个月的奖金。 但现在,这笔钱对他来说,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去哪儿弄这六万块? 跟牛大伟预支工资?別开玩笑了,牛院长不把他当成骗子轰出去就不错了。 找朋友借?他被封杀后,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同事、朋友,一个个都躲他跟躲瘟神一样,唯一还联繫的李强,人家也有自己的家庭,他张不开这个嘴。 去搞网贷?那更是死路一条。 罗明宇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唯一的办法,就是靠自己这双手,靠自己的技术去挣。 可是在红桥医院,怎么挣? 绩效奖金?他现在每天处理的都是些小伤小病,掛个水,缝几针,一个病人顶天了也就给他带来几十块的绩效。 想靠这个攒够六万,估计得到猴年马月。 走穴?去別的医院做手术?先不说他现在名声臭了,没人敢用他。就算有人敢,他也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 “难道……真要去天桥底下摆个摊?”罗明宇脑子里冒出这个荒唐的念头。 “专治各种疑难杂症,不孕不育,祖传秘方,无效退款……”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摇了摇头。 那不成江湖骗子了?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又响了。 【滴——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求知慾和现实困境。】 【发布支线任务:『知识的代价』。】 【任务內容:在一个月內,通过正当医疗手段,赚取十万元人民幣,购买『过目不忘记忆药水』。】 【任务奖励:中医全科等级提升至lv.1,解锁系统『方剂智能推荐』功能。】 【失败惩罚:系统將进入为期一年的休眠状態。】 罗明宇看著这个突然弹出来的任务,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来。 系统竟然发布任务了! 而且这个任务奖励,简直是雪中送炭! 中医全科等级升到lv.1,意味著他將正式入门,不再是两眼一抹黑的门外汉。 而那个“方剂智能推荐”功能,听名字就知道,绝对是个超级辅助利器! 但那个失败惩罚,也让他心头一凉。 系统休眠一年?那他跟被打回原形有什么区別?到时候別说弯道超车了,能不能在红桥医院待下去都难说。 “一个月,十万块……”罗明宇嘴里念叨著,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已经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 他必须在一个月內,搞到十万块。 不,是搞到六万多。 怎么搞? 正当医疗手段。 这意味著,他不能收红包,不能参与药品回扣,不能做任何违法违规的事情,以防被抓到把柄。 唯一的路,就是靠技术。 靠他那被封印的西医顶级技术,和他那刚刚得到理论还没入门的中医玄学。 罗明宇站起身,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踱步。 急诊科的日常工作肯定不行,来钱太慢。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展现真正技术,並且能获得高额回报的机会。 他需要一个“大活”。 一个病情复杂、其他医生束手无策、而且病人还得有钱的“大活”。 这种病人,在红桥区这种城乡结合部,上哪儿去找? 第11章 夜班的无力与无奈 红桥医院的夜,比白天更像人间。 白天的急诊科,处理的是头疼脑热、磕磕碰碰,是生活里的小病小灾。 而到了晚上,酒精、意外和被黑暗放大的绝望,便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罗明宇刚给一个半夜骑电瓶车摔断了锁骨的小伙子打好石膏,送他去办住院。 回到医生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走廊尽头的病房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声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每一声都带著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听得人心里发紧。 张波端著一杯泡得发白了的茶走进来,听到这声音,嘆了口气:“又是12床的陈大爷。” 罗明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问道:“什么情况?” “肺癌晚期,多发转移,心肺功能都差得一塌糊涂。”张波把病歷递了过来,脸上满是年轻医生特有的那种同情又无力的表情,“从乡下来的,据说在好几家大医院都转了一圈,人家一看他那片子,都不收了,说没手术机会,化疗也顶不住,让他回家想吃点啥吃点啥。最后不知道怎么打听到我们这儿,给送来了。” 罗明宇翻开病歷,ct片在灯箱上透出绝望的白色阴影。 癌细胞几乎侵占了双肺,纵膈淋巴结肿大得像一串葡萄,胸腔里还有积液。 这种病人,在省一院,確实就是直接劝退。 不是医生心狠,是真的没有办法。 任何积极的治疗手段,对他来说都只是加速死亡的催化剂。 “家属呢?”罗明宇问。 “就一个看著年纪差不多的老头送来的,说是他弟弟。来了没两天,说家里秋收,玉米不收就烂地里了,非要回去。我们怎么劝都劝不住,说两三天就回来,这都快一个礼拜了,人影都没有。”张波撇了撇嘴,“住院费都欠了两千多了。昨天护士长去催,老爷子自己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全是些一块、五块的零钱,凑了一千块钱交了。他说他自己有钱,让我们別担心。” 罗明宇心里堵得慌。 他站起身,朝病房走去。 12床的陈大爷蜷缩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身上插著好几根管子,从鼻子到胃的营养管,还有一根引流十二指肠液的管子,磨得他嗓子说不出话。 因为长时间不能经口进食,只能靠打脂肪乳和营养液维持著。 他看到罗明宇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神采,挣扎著想坐起来。 罗明宇快步上前按住他:“大爷,別动,躺著就行。我看看。” 他检查了一下老人的生命体徵,听了听心肺。 那肺部的呼吸音,就像一个破烂的风箱,到处都是杂音和水泡音。 老人似乎想说什么,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杯,嘴巴一张一合。 罗明宇知道,他嗓子疼得厉害,说话很费劲。 “想喝水?”罗明宇问。 老人费力地点了点头。 “不行啊大爷,”旁边的护士赶紧说,“罗医生,他前天刚试著喝了点营养粉,结果全吐了,呛得差点窒息。医嘱上写著禁食水。” 老人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暗了下去,透著一股浓浓的失落。 他只是想润润那火烧火燎的嗓子,这么简单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罗明宇沉默地站在床边。 他能用最精妙的手法切除肿瘤,能吻合比头髮丝还细的血管,可面对这样一个生命之火即將燃尽的老人,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甚至连让他舒舒服服喝口水的愿望都满足不了。 就在这时,隔壁病房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不成调的叫喊声。 “啊——啊——!”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的语言,更像是野兽受伤时的嘶吼。 一个护士匆匆跑过来说:“罗医生,15床的又不好了,您快去看看!” 罗明宇拍了拍陈大爷的手背,转身走向15床。 病房里,两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正手忙脚乱地哄著病床上的一个男人。 那男人看著三四十岁的年纪,身体却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姿势,四肢被约束带绑在床栏上,兀自挣扎著,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 “怎么了?”罗明宇问。 “医生,你快看看,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从刚才就开始叫,怎么哄都不行。”男人的母亲焦急地抹著眼泪,他父亲则在一旁笨拙地给他擦著口水。 这是科里另一个特殊的病人。 三十九岁,本该是家里的顶樑柱,却因为小时候一次高烧,智力永远停留在了三四岁。 不会说话,不懂表达,所有的情绪,无论是高兴还是难受,都只会“啊啊”地叫。 罗明宇戴上手套,给他做了个简单的查体。 肚子不胀,四肢也没有红肿,不像是有急性的病变。 “可能就是烦躁,或者哪里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不舒服。”罗明宇对家属说,“我给他打一针镇静剂,让他先睡一会儿吧。” “哎,好,好。”老父亲连连点头,看著自己儿子的眼神,充满了爱怜和无尽的疲惫。 他们就这样,像哄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哄了三十多年。 罗明宇开好医嘱,让护士去执行。 他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墙上,点燃了一支烟。 他很少抽菸,但此刻,他需要尼古丁来麻痹一下那颗被无力感紧紧揪住的心。 上天给了我一颗怜悯之心,却没有给我解救眾生的能力。 这句话突然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以前在省一院,他每天面对的都是可以被“修復”的病人。 心臟坏了,换个瓣膜,搭个桥;肺上长东西了,切掉。 他像一个顶级的机械师,自信满满地修理著人体的这部精密机器。 可在这里,在红桥医院,他看到的更多是无法修復的残破和无可奈何的凋零。 他恨自己的无能。 这种无能,不是技术上的,而是现实层面的。 他需要更强的武器,需要那些被封印在中医古籍里的、超越现代医学局限的手段。 而这一切,都被那十万块钱死死地卡住了。 他回到办公室,再次打开手机银行,看著那个三万八千多的余额,感觉无比刺眼。 一个月,十万块。 靠这家破医院的绩效?他算了一下,就算他一天二十四小时不休息,把所有来急诊的病人都包了,一个月撑死也就一万多的绩效。 去外面走穴?他现在名声臭了,哪个医院敢请他? 难道……真的要去送外卖? 他脑子里甚至开始计算,凭著上一世的经验,他现在去跑单,一天拼死拼活跑个十五六个小时,能挣多少钱。 五百?六百?一个月不休息,能挣一万八。 太可笑了。 不说一个心胸外科的博士了,就说一个身怀系统和绝技的重生者,竟然要靠送外卖去挣那救命的十万块。 这简直是重生以来最大的讽刺。 更何况还不一定能挣到。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正当医疗手段……正当医疗手段…… 到底什么是正当的?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自己的手机上。 手机屏幕上,还留著前几天前妻发来的那条嘲讽简讯。 前妻……李思兮…… 一个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劈进了他的脑海。 房子。 他们结婚时买的那套房子。 他被净身出户,那套还在还贷款的房子,她一直住著。 按照法律,那是婚內共同財產。 她炒期货亏掉的那些钱,也是婚內共同债务。 但那笔钱已经追不回来了,是笔烂帐。 可房子还在。 那个地段不错的房子,现在市价至少值一百七八十万,就算扣掉没还完的五十万贷款,也还有一百二三十万。 分一半,就是六十多万。 足够了。 足够买下那瓶该死的药水,甚至还能让他把房贷的窟窿补上,手头宽裕起来。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了。 罗明宇的心跳开始加速。 去找她?去找那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拋弃他,捲走家里所有积蓄的女人,去跟她谈钱,谈分割財產? 这比让他去送外卖还要让他觉得屈辱。 那不仅是在討债,更是在撕开自己血淋淋的伤疤,承认自己的失败。 可是…… 他想起了12床陈大爷那双渴望喝水的眼睛,想起了15床那个被病痛折磨得只能嘶吼的男人和他那对愁苦的父母。 他想起了系统任务失败后,那长达一年的休眠期。 他没有时间了。 尊严?脸面? 上一世,他就是太在乎这些东西,才会被人踩在脚底下,活得不如一条狗。 这一世,他只想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活下去,变强。 罗明宇掐灭了菸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去他妈的尊严。 老子只要钱。 他拿出手机,开始在通讯录里翻找。 但他很快发现,李思兮的手机號,他早就刪了。 他想了想,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繫的號码,那是他们以前的一个共同朋友。 “喂,王涛吗?我是罗明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有些尷尬的声音:“明宇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找李思兮,有急事。你有她现在的联繫方式吗?”罗明宇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第12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电话那头的王涛显然被罗明宇这直白得近乎粗鲁的问话给噎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 “呃……明宇,你找她……干嘛啊?你们不是都……都那样了嘛。再联繫,不太好吧?” 王涛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疏远。 罗明宇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被导师封杀,前妻又跟人跑了,在这些所谓的朋友眼里,他现在就是个瘟神,谁沾上谁倒霉。 “我跟她之间有点財產纠纷需要处理,你把她电话给我,或者微信推给我也行。”罗明宇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就像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事。 “財產纠纷?”王涛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著点八卦的兴奋,“她不是把钱都……咳咳,明宇,你听我一句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也不容易,何必再去招惹她呢?她现在……跟的那个人,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我惹不起,法律惹得起。”罗明宇有些不耐烦了,“王涛,別废话,给还是不给?不给我就找下一个人问。”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大概半分钟,王涛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低声说:“行吧行吧,我把她微信推给你。不过说好了啊,就说你自己想办法找到的,別说是我给的。我可不想掺和你们这破事。” “知道了。” 掛断电话,不到十秒钟,微信就弹出了一个好友推荐。 头像是李思兮的自拍,背景是某个高档餐厅,她化著精致的妆,笑得明媚动人,手上那块卡地亚蓝气球手錶闪闪发光。 罗明宇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消息他只写了三个字:罗明宇。 他以为要等很久,甚至可能会被直接拒绝。 没想到,几乎是秒通过。 对方没有发来任何消息,只是安静地躺在他的好友列表里。 罗明宇也没有立刻说话,他点开她的朋友圈。 设置的是三天可见,只有一条动態,是昨天发的。 一张照片,一艘游艇停在碧蓝的海面上。配文是:“风和日丽,心情好。” 罗明宇扯了扯嘴角,退出了朋友圈。 他直接在对话框里打字,言简意賅。 “我们的房子,需要处理一下。明天下午三点,在楼下那家星巴克见。” 发完,他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连看都没看对方的回覆。 他知道,她一定会来。 因为心虚。 第二天,罗明宇跟科里请了半天假。 牛大伟倒是痛快,摆了摆手就准了,只是用那双小眼睛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下午两点五十,罗明宇准时出现在了那家熟悉的星巴克。 这里离他们以前的家只有几百米。 他曾经无数次在这里等她下班,或者两个人周末一起过来消磨一个下午。 物是人非。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 三点零五分,一个穿著香奈儿套装,挎著爱马仕铂金包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 是李思兮。 她比朋友圈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光彩照人。 几个月不见,她身上那种小家碧玉的气质褪去了不少,取而代含的是一种被金钱和优渥生活堆砌出来的精致与从容。 確实如朋友圈那样,多了一丝不曾有的人妻韵味,只不过这韵味是別人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罗明宇。 看到他的瞬间,她脸上的从容有了一丝裂痕。 罗明宇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外面套著红桥医院那件並不合身的白大褂,因为来得匆忙,他甚至没来得及换掉。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带著夜班熬出来的血丝,头髮也有些乱。 两个人坐在一起,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李思兮踩著高跟鞋,嗒嗒嗒地走到他对面坐下,把那只价值不菲的包包隨意地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找我什么事?”她先开了口,语气里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电话里说不清楚吗?非要见面?” 罗明宇没有理会她的態度,从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这是房產分割协议。我已经找律师諮询过了。房子是婚內共同財產,按照法律,我们一人一半。你把家里的存款亏空,属於单方面处置夫妻共同財產,这笔钱,理论上也应该由你个人承担。不过我不想跟你算这笔烂帐。” 他顿了顿,抬眼看著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的要求很简单,卖掉房子,还清贷款,剩下的钱,我们对半开。签了这个协议,我们就去办手续。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两不相欠。” 李思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拿起那份协议,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罗明宇,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尖锐了起来,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你现在是来跟我討债的吗?你是不是疯了?为了钱,你连脸都不要了?” “脸?”罗明宇笑了,笑声里带著一丝自嘲,“我被导师封杀,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在哪里?我爸妈打电话来问我们过得怎么样,我撒谎说一切都好,不敢让他们知道我们连下个月的房贷都快还不上了,那个时候,我的脸在哪里?李思兮,我以前是要脸,结果呢?脸被人踩在地上,还被你踹了两脚。”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我不要脸了。我只要我应得的东西。” 李思兮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的眼圈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罗明宇,你非要这么逼我吗?你知道我那时候……我也是被骗了!我也是受害者!我跟你道歉,我错了还不行吗?那套房子,是我们唯一的家了,卖了我们住哪儿?” “是你唯一的家,不是我们。”罗明宇冷冷地纠正她,“我现在住在医院的职工宿舍,一个月九百块钱的房子我都租不起。至於你,我相信你的那位『金融大哥』,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李思兮的痛处。 她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一种混杂著羞辱和愤怒的涨红。 “你……你调查我?” “用不著调查。”罗明宇靠回椅背上,“你朋友圈里那艘游艇,是恆运集团周总的吧?上个月长湘財经新闻刚报导过。李思兮,你过得很好,我为你高兴。现在,请你把不属於你的东西还给我,让我也有机会去过上『好日子』。” 他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这么难听,彻底撕碎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温情脉脉的偽装。 李思兮死死地咬著嘴唇,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以前他的眼睛里,总是带著一种温和的、书生气的理想主义光芒。 而现在,那里面只剩下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现实。 她知道,她输了。 从法律上,从道义上,她都输得一败涂地。 “好……好……罗明宇,你够狠!”她从包里抓出一支万宝龙的钢笔,拔开笔帽,抓起那份协议,手腕颤抖著,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因为太过用力,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 “我签!”她把签好字的协议狠狠地摔在桌子上,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罗明宇的脸,“现在你满意了?拿著你的钱,滚!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说完,她抓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衝出了星巴克。 罗明宇看著她狼狈离去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报復的快感,只有一片空落落的疲惫。 他拿起那份签了字的协议,小心地折好,放回包里。 目的达到了。 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端起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一口喝乾。 真苦。 第13章 卖掉过去,买个未来 李思兮的效率出奇的高,或者说,她想儘快结束这场闹剧,和罗明宇彻底撇清关係。 第二天一早,罗明宇就接到了一个陌生號码的电话,对方自称是长湘市最大的房產中介“链家”的金牌经纪人,姓张。 “罗先生是吧?李女士已经把情况都跟我说过了。你们那套万方小区的房子,我这边已经掛出去了。那个地段和户型都很好,学区也不错,出手会很快。”张经理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专业,也非常热情。 “你们想儘快成交的话,我建议价格上可以比市场价稍微低一点。现在市场掛牌价大概在一百八十五万左右,咱们掛一百八十万,谈价的空间留个两三万,基本上一个星期之內就能找到合適的买家。” “不用。”罗明宇打断了他,“掛一百七十五万,要求全款或者高首付优先,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的张经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卖家会主动降价这么多。 “罗先生,您確定吗?一百七十五万,这可是比市场价低了整整十万啊!太亏了!” “我確定。”罗明宇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只有一个要求,快。”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早一天拿到钱,他就早一天拥有破局的资本。 至於那几万块钱的差价,跟那瓶价值十万的记忆药水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好……好的!罗先生您放心!”张经理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您这个价格,我保证三天之內给您找到买家!隨时等我电话!” 掛了电话,罗明宇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长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就像是把过去打包,打折出售。 但为了未来,他別无选择。 接下来的两天,罗明宇的生活又回到了医院和宿舍两点一线的枯燥循环中。 他白天在急诊科处理著各种琐碎的病例,晚上就回到宿舍,对著电脑上那些天书般的古籍发呆。 他越是看不懂,就越是渴望那瓶能让他脱胎换骨的药水。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武林高手废了武功,手里却捧著一本绝世秘籍,知道练了就能天下无敌,偏偏一个字都看不懂,急得抓心挠肝。 张波看他这两天状態不对,总是一个人发呆,还以为他是因为工作不顺心。 “罗哥,你也別太往心里去。咱们这破地方就是这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技术再牛,没设备没药,也白搭。”他笨拙地安慰道,“要不今晚我请你出去擼串喝点?解解闷。” 罗明宇摇了摇头:“谢了,心烦,不想动。” 他现在哪有心情擼串,满脑子都是钱、房子和那瓶该死的药水。 第三天下午,罗明宇正在给一个食物中毒的大哥开医嘱,手机响了。 是中介张经理。 “罗先生!大喜事啊!”张经理的声音激动得都快破音了,“买家找到了!找到了!对方看了照片和房本信息,非常满意!而且条件特別好,愿意全款!就是想跟您和李女士见个面,再最后確认一下房子的细节,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直接去房管局过户签合同!” “这么快?”罗明宇也有些意外。 “那可不!”张经理笑道,“您这个价格,简直就是捡漏!对方也是个爽快人,就图个快。您看,今晚七点,在咱们万方小区门口的门店见个面,方便吗?” “方便。” 晚上七点,罗明宇打车来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区门口。 他到的时候,李思兮和那个张经理已经在了。 李思兮换了一身低调的连衣裙,脸上没化妆,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看到罗明宇,她把头扭到了一边,一句话也不说。 不一会儿,买家也到了。 是一对看起来很斯文的中年夫妇,带著个上小学的儿子。 他们显然对这套房子很满意,尤其是对口的重点小学。 见面过程很简单,中年夫妇问了一些关於房子暖气、下水之类的问题,罗明宇都一一作了回答。 李思兮全程一言不发,像个局外人。 “行,那我们就没问题了。”男主人最后拍了板,“张经理,明天上午九点,房管局见,我们直接带卡过去。” “好嘞!”张经理笑得合不拢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从门店出来,四个人在小区门口分道扬鑣。 罗明宇和李思兮走在最后。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昏黄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最终,还是李思兮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 “继续当医生。”罗明宇淡淡地回答。 “在那个……红桥医院?” “嗯。” “那里……好吗?” “不好。”罗明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但能活下去。” 李思兮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对不起……罗明宇,真的对不起……”她捂著嘴,泣不成声,“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本来应该在省一院,当你的大教授,做最高精尖的手术……” 罗明宇看著她,心里那点所剩无几的怨恨,在这一刻,也烟消云散了。 都过去了。 追究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 “別哭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动作有些生硬,“路是自己选的,怨不得別人。你也是,我也是。” “以后好好过吧。找个靠谱的人。” 说完,他没再看她,转身走向了路边。 “罗明宇!”李思兮在身后叫住了他。 他停下,但没有回头。 “你也是……好好过。” “嗯。” 罗明宇招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开动,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李思兮还站在原地,在路灯下,哭得像个孩子。 他收回目光,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第二天上午,房管局。 过户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在金钱的驱动下,所有的流程都像是按下了快进键。 当罗明宇和李思兮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籤下各自的名字,盖上红色的手印时,工作人员递过来两个崭新的房產证,一本给了那对中年夫妇,另一本……已经没有了。 这套承载了他们八年感情和记忆的房子,从这一刻起,就彻底与他们无关了。 走出房管局大门,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 罗明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简讯。 【您尾號8899的储蓄卡帐户於x月x日10:35完成一笔转帐交易,入帐人民幣625,000.00元,当前余额为663,245.13元。】 一百七十五万的房款,扣除五十万的贷款,还剩一百二十五万。 一人一半,六十二万五千。 加上他卡里原有的三万八千多,现在,他的总资產是六十六万。 罗明宇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没有想像中的兴奋和激动。 他只是觉得,自己在这个城市,好像真的变成一个孤零零的漂泊者了。 “钱收到了吧?”李思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收到了。” “那……我们就两清了。”她看著他,眼神复杂,“保重。” “你也是。” 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各自转身,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再也没有回头。 卖掉了过去,买回来的,会是一个怎样的未来呢? 罗明宇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有些茫然。 第14章 一人饮酒醉 拿到钱的第一件事,罗明宇去租了个房子。 不能再继续赖在医院那间潮湿发霉的职工宿舍了。 那个地方,只是一个临时的避难所,不是家。 他没有回市中心,也没有选择离红桥医院太近的地方。 而是在一个不好不坏的老城区,找了一间月租九百块钱的一室一厅。 房子在顶楼,六楼,没有电梯。 房间不大,但朝向不错,阳光能照进来。 墙壁是新刷的,地板也还算乾净。 除了没有家具,一切都还好。 签完合同,拿到钥匙,罗明宇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孤独感瞬间將他淹没。 曾几何时,他也有一个宽敞明亮的家。 有柔软的沙发,有她亲手挑选的窗帘,有摆满了他们合影的电视柜。 而现在,他只有这四面空墙,和银行卡里那一串冰冷的数字。 他去楼下的小超市,买了一箱啤酒,几包花生米,还有一袋速冻水饺。 没有锅,他跟房东借了一个电煮锅。 水烧开,饺子下锅,在水里翻滚著。 罗明宇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打开一罐啤酒,猛地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进胃里,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喝过酒了。 以前当医生,尤其是外科医生,为了保持双手的稳定,酒是绝对的禁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可今天,他只想醉一场。 饺子煮好了,他捞进碗里,也顾不上烫,就著啤酒,一个一个地往嘴里塞。 味道不怎么样,皮厚馅少,但能填饱肚子。 一罐,两罐,三罐…… 酒精开始上头,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 他的思绪,也像脱了韁的野马,开始不受控制地奔腾。 他想起了上一世。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从一个天之骄子,一步步跌入尘埃。 被导师打压,被同行排挤,被妻子背叛,最后像条流浪狗一样,累死在送外卖的路上。 那种不甘、愤怒和绝望,即便重活一世,也依然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骨子里。 他又想起了这一世。 举报导师时的决绝,拿到系统时的狂喜,面试中医院被拒时的窘迫,在红桥医院抢救病人时的紧张,还有今天,和李思兮彻底分道扬鑣时的疲惫。 一幕一幕,像是电影快放,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 他到底在图什么? 为了那所谓的“大医精诚”? 为了证明自己比那个老东西强? 还是仅仅为了……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很累。 心累。 他拿起手机,下意识地想找个人说说话。 翻遍了通讯录,却发现,没有一个可以拨出去的號码。 同事?他们现在躲他还来不及。 朋友?王涛那副避之不及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唯一还能说上几句话的李强,人家有家庭有工作,自己这点破事,何必去打扰別人。 父母?更不能。他不敢想像,如果让远在老家的父母知道他现在的处境,他们会是多么的伤心和焦虑。 原来,到头来,他还是一个人。 罗明宇苦笑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又开了一罐啤酒。 他靠在墙上,看著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那六十多万,带给他的不是安全感,而是一种更深刻的虚无。 钱能买来记忆药水,能买来破局的希望,但买不来一个家,也买不来一个能陪他喝酒的人。 酒越喝越多,脑子也越来越沉。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就那么靠著墙,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下著大雨的夜晚,他骑著电瓶车,在城市里穿梭,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一个超时即將扣钱的订单,一个打不通的客户电话,还有胃里火烧火燎的疼痛…… “罗哥!超时了!扣钱了!” 他猛地惊醒,从冰冷的地板上坐了起来。 天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刺得他眼睛生疼。 宿醉的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他晃了晃脑袋,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空荡荡的房间,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著十几个空啤酒罐。 原来,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真的卖了房子,真的拿到了一大笔钱,也真的……把自己灌得烂醉。 罗明宇撑著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是老城区充满了烟火气的生活景象。 赶著去上学的孩子,推著车卖早点的老奶奶,还有晨练归来的大爷大妈。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著,忙碌著。 他忽然觉得,自己昨晚的自怨自艾,有点可笑。 是,他失去了一个家,失去了一段感情。 但他得到了重活一次的机会,得到了一个逆天改命的系统,还得到了一笔足以让他东山再起的启动资金。 跟上一世那个死在马路牙子上的自己比,他现在拥有得已经太多了。 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伤春悲秋? 罗明宇深吸了一口气,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里,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他走到墙角,把那些空酒罐一个个捡起来,装进一个塑胶袋里。 然后,他走进卫生间,打开花洒,用冷水狠狠地冲了个澡。 冰冷的水流浇在身上,仿佛也浇灭了他心里最后一点颓丧的火苗。 悲伤和惆悵,到此为止。 从今天起,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变强。 不惜一切代价。 他擦乾身体,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拿起手机。 昨晚的颓废,就当是跟过去的自己,做一场最后的告別。 现在,派对结束了。 他打开手机银行,看著那个六十六万的余额,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迷茫和惆悵,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空白头像的置顶。 那是系统。 他发送了一条消息。 不,那不是消息,而是一个指令。 “系统,我要买『过目不忘记忆药水』。” 第15章 叮!您的十万外掛已到帐 罗明宇的消息发出去后,那个空白的系统头像没有任何反应。 他也不急,平静地等待著。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的脑海里才响起那个熟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 【確认购买『过目不忘记忆药水(持续12小时)』?售价:100,000元。】 “確认。”罗明宇在心里默念。 【请选择支付方式。】 下一秒,罗明宇的眼前,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弹了出来。 光幕上,赫然出现了两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图標。 一个绿色的,是微信支付的標誌。 一个蓝色的,是支付宝的標誌。 在两个图標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暂不支持花唄及信用卡支付,请確保余额充足。” 罗明宇看著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交易方式。 可能是直接从银行卡里扣款,可能是用意念確认,甚至可能是需要某种神秘的仪式。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的……接地气。 他一个堂堂的“大医精诚系统”,一个疑似来自高维文明的超级外掛,居然是用支付宝和微信收款的? 这画风也太诡异了。 一股荒诞感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在脑海里吐槽道:“我说……系统,你这么与时俱进的吗?你是不是还有淘宝店铺?买药水能给个好评返现不?” 系统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处理他这个逻辑之外的问题。 然后,电子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非必要性调侃,此行为会浪费宝贵的系统能量。请在三分钟內完成支付,否则订单將自动取消。】 “……” 行,你牛。 罗明宇彻底没脾气了。 他不再犹豫,用意念选择了那个蓝色的支付宝图標。 几乎是同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弹出的,竟然是支付宝的付款请求界面。 收款方名称是一串意义不明的乱码,像是“&#@%*&”,头像也是一片漆黑。 付款金额:100,000.00元。 罗明宇看著这个界面,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遍。 这系统……居然真的对接了支付宝的埠。 他深吸一口气,输入了支付密码,按下了確认键。 屏幕上跳出了“支付成功”的字样。 紧接著,银行的扣款简讯也来了。 【您尾號8899的储蓄卡帐户於x月x日08:15完成一笔消费,支出人民幣100,000.00元,当前余额为563,245.13元。】 十万块,就这么没了。 罗明宇的心臟抽动了一下。这可是他卖掉半个家用血泪换来的钱。 还没等他心疼完,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他眼前的空气,开始出现一丝轻微的扭曲,仿佛水波荡漾。 紧接著,一个巴掌大小的、散发著柔和蓝色微光的小瓶子,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掌上方,然后轻轻地落了下来。 罗明宇下意识地接住。 瓶子是玻璃材质的,入手微凉,带著一种玉石般的温润质感。 瓶身是透明的,里面装著大半瓶湛蓝色的液体,像最纯净的海洋,又像星空,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其中缓缓流淌,煞是好看。 瓶口用一个古朴的木塞塞著。 这就是……价值十万块的记忆药水? 罗明宇把它拿到眼前,仔细地端详著。 他甚至把它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清冽的、类似於薄荷和雨后青草混合的香气钻入鼻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他握著这个小瓶子,心里五味杂陈。 为了它,他捨弃了尊严,卖掉了过去。 它承载的,是他全部的希望。 成败,在此一举。 他知道,从喝下这瓶药水开始,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將是他这辈子最关键的十二个小时。 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他走到门口,把门反锁,又检查了一遍窗户。 然后,他拿出手机,直接调成了飞行模式,杜绝一切可能的外界干扰。 做完这一切,他盘腿坐在地板上,把笔记本电脑放在面前,打开。 屏幕上,是那三千多张他从陈师傅那里拍来的古籍照片。 《周易》、《麻衣相法》、《太清神鉴》、《柳庄相法》、《三元总录》,还有那本神秘的《青囊经》拓本,以及陈家几代人毕生心血的行医手札…… 这些海量的、晦涩的知识,就像一座座巍峨的大山,横亘在他面前。 而现在,他马上就要拥有征服这些大山的能力了。 罗明宇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拔掉了那个古朴的木塞。 “啵”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股更浓郁的清香散发出来。 罗明宇没有再犹豫,仰起头,將瓶口的液体,一饮而尽。 第16章 十二小时,脱胎换骨 湛蓝色的液体滑入喉咙,並没有想像中的奇异口感。 它尝起来就像最纯净的山泉水,带著一丝丝清凉的甜意,顺著食道一路向下,最后在胃里化作一团温润的暖流,迅速地扩散至四肢百骸。 罗明宇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任何感觉。 他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买到假货了吧?这系统也搞虚假宣传?十万块钱就买了瓶带顏色的矿泉水?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变化,毫无徵兆地发生了。 他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席捲了他的整个意识。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极致的“清醒”。 如果说之前他的大脑是一台高性能的个人电脑,那么在这一刻,它就被瞬间升级成了国家级的超级计算机!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应”到每一个心跳的搏动。窗外马路上的车流声、楼下小贩的叫卖声、邻居家电视机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却又丝毫不会干扰到他,所有的信息都被大脑自动分门別类,整理得井井有条。 他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和迅捷。 以前需要几分钟才能想明白的一个复杂病例,现在几乎是念头一动,无数种可能性和解决方案就在脑海中一一列出,並被迅速推演、筛选,最终得出最优解。 这就是……大脑处理速度提升1000%的感觉? 罗明宇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看向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他首先点开的,是那本最让他头疼的《周易》。 “乾,元亨利贞。初九,潜龙勿用。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这些曾经在他看来如同天书般的文字,此刻,却像活了过来一样。 每一个字,每一个符號,背后所蕴含的象、数、理,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不再是死记硬背,而是真正地“看懂”了。 他看到了乾卦所代表的刚健、创造的宇宙原力,看到了从“潜龙”到“飞龙”那事物发展的六个阶段。他甚至能將这套逻辑,瞬间与他所学的现代医学知识联繫起来。 比如,一个疾病的发生发展,不也遵循著“潜、见、惕、跃、飞、亢”的过程吗? 潜伏期就是“潜龙勿用”,初露症状就是“见龙在田”,出现危象需要警惕就是“夕惕若”,病情急剧发展就是“或跃在渊”,发展到顶峰就是“飞龙在天”,而过度治疗或者机体耗竭,就是“亢龙有悔”。 通了! 一切都通了! 罗明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他感觉自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个全新的、宏大的世界观正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他的目光飞速地在屏幕上扫过,一页,又一页。 他的大脑就像一块乾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这些知识的甘霖。 看完《周易》,他又点开了陈家的行医手札。 那些用毛笔写就的蝇头小楷,那些晦涩的病案记录,此刻在他眼里,却变成了一场场精彩绝伦的现场教学。 “……患儿,五岁,高热不退,伴神昏譫语,西医诊为『病毒性脑炎』,予抗病毒、降颅压,效不显。察其舌红絳,苔黄燥,脉洪数,此乃温邪深入营血,內陷心包之证。当以清营凉血、开窍醒神为法。擬清营汤加减,合用安宫牛黄丸……” 罗明宇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一边看,一边就在脑海里模擬。清营汤的配方,犀角、生地、玄参、丹参……每一味药的药性、归经,它们组合在一起如何起到清热凉血的作用,都清晰无比。安宫牛黄丸里的牛黄、麝香,又是如何起到开窍醒神的效果,与西医的镇静、降颅压有何异同…… 他甚至能根据手札上对患儿症状的细微描述,推断出当时如果配合西医的血常规、脑脊液检查,会是怎样的数据。 中西医两套截然不同的理论体系,在他的脑海里,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进行著碰撞、交融、互补。 接下来是《麻衣相法》、《柳庄相法》。 这些曾经被他嗤之以鼻的“算命书”,现在却让他看得津津有味。 “额为火星,主少年运,宜广阔,不宜凹陷。” “鼻为財帛宫,主中年运,宜丰隆,不宜露窍。” “人中,主子女、寿元,宜深长,不宜平浅。” 他忽然明白了陈师傅说的“病有人相,人有病相”是什么意思。 这些面相学的理论,看似玄乎,其实背后是古人对人体健康状况长期观察和总结的经验。 比如,一个长期肝病的人,脸色会发黄髮暗,这就是“相”。 一个心功能不好的人,嘴唇会发紫,鼻头会发青,这也是“相”。 西医通过仪器检查,中医通过望闻问切,而相术,则是將“望诊”发挥到了极致,从一个人的五官形態、气色神采,去反推他內在臟腑的强弱和气血的盛衰。 这简直就是一种另类的、不需要任何设备的“人体ct”! 时间,在罗明宇的忘我学习中飞速流逝。 他感觉不到飢饿,也感觉不到疲惫。 他的整个世界,就只剩下眼前屏幕上的知识洪流。 十二个小时,弹指一挥间。 当最后一丝药效从他大脑中褪去,那种极致的清醒感潮水般退却时,罗明宇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跑完了一场超级马拉松,无比的疲惫,但又无比的充实。 窗外,天色已经从清晨变成了深夜。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距离他喝下药水,不多不少,正好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他闭上眼睛,试著回忆刚才看过的东西。 《周易》的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每一爻的爻辞、象传,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隨时可以调用。 陈家那几十本行医手札,上千个病例,从辨证到用药,每一个细节都歷歷在目,仿佛是他亲身经歷过一般。 还有那些相术、风水……所有的知识,都被完美地吸收、理解,並分门別类地储存在了他的记忆宫殿里。 他做到了。 在十二个小时之內,他完成了一个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完成的知识积累。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滴——检测到宿主已完成海量知识灌输。】 【知识库正在整合分析中……】 【整合完毕。宿主当前中医理论基础已达到初级水平。】 【恭喜宿主,『中医全科』等级提升至lv.1(入门)。】 【系统任务『知识的代价』已完成。】 【任务奖励『方剂智能推荐』功能已解锁。】 【当前声望值:10/100。】 罗明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不再是那个空有屠龙技却不知如何使用的菜鸟了。 从今天起,他才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西医双修的医生。 他试著在脑海里默念了一下12床陈大爷的症状:肺癌晚期,咳嗽,气喘,胸腔积液,身体极度虚弱。 几乎是瞬间,新解锁的“方剂智能推荐”功能就被激活了。 一连串的方剂名在他脑海里闪过。 【初步辨证:正虚邪实,气阴两虚,痰瘀互结。】 【治法:扶正祛邪,益气养阴,化痰散结。】 【推荐方剂一:沙参麦冬汤合葶藶大枣泻肺汤加减。主治肺燥伤阴,兼有水饮停肺。】 【推荐方剂二:百合固金汤合生脉散加减。主治肺肾阴虚,虚火上炎。】 【推荐方剂三:……】 每一个推荐方剂后面,都附有详细的加减建议,甚至连每味药的克数,都给出了一个参考范围。 罗明宇看著这些信息,眼神越来越亮。 这哪里是什么智能推荐,这简直就是一个隨身携带的超级中医专家团! 有了这个,再加上他脑子里那些活生生的病例经验,他终於有信心,去挑战那些被现代医学宣判了死刑的绝症了! 罗明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深夜的冷风吹了进来,让他因为兴奋而发热的头脑冷静了许多。 他看著远处医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陈大爷,等著我。 明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大医精诚”。 第17章 这药,我来开 一夜无眠。 当罗明宇再次踏入红桥医院的大门时,他感觉自己像是换了个人。 身体因为十二个小时的高度专注而疲惫不堪,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世界在他眼中,已经完全不同。 他能看到导诊台那位年轻护士脸上因为熬夜而浮现的淡淡的黑眼圈,能从她略显烦躁的语气中,听出她与男友吵架后的情绪残留。 他能看到走廊里行色匆匆的家属,他们眉宇间凝聚的忧虑之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就是“望气术”升级后的效果。 不再是模糊地看出“有病”,而是能更清晰地分辨出一个人情绪、健康、乃至运势的细微变化。 当然,他现在没心思当半仙给人算命。 他满脑子都是12床的陈大爷。 “罗哥,你昨晚没睡好?看著怎么这么累?”张波打著哈欠从值班室里出来,手里拿著个啃了一半的包子。 罗明宇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径直走向了住院病房。 病房里还是一股沉闷的、混杂著药味和病人身体发出的味道。 陈大爷依旧蜷缩在床上,呼吸微弱,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嚇。 罗明宇站在床边,没有立刻去看监护仪,而是仔细地观察著陈大爷。 在他的新视野里,他能看到老人身上笼罩著一层灰败的死气,尤其是在胸肺部,那股死气浓郁得如同墨汁。 但在那片浓重的死气之中,还有一缕微弱得如同烛火般的生气,在心臟的位置顽强地搏动著。 这就是西医仪器检测不出来的“生机”。只要这缕生机不灭,人,就还有救。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了老人枯瘦的手腕上。 寸、关、尺。 浮、沉、迟、数。 在记忆药水的作用下,陈家那几代人积累的脉诊经验,此刻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指尖。 他的手指就像最高精度的传感器,清晰地感受著那微弱脉搏下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脉象沉细而数,沉主里病,细主气血两虚,数主虚热內扰。 左寸(心)虚浮,左关(肝)弦细,右寸(肺)微弱欲绝…… 结合舌象——舌质暗红,苔黄腻而干。 四诊合参,所有的信息在他脑海中迅速匯总、分析。 “正虚邪实,气阴两虚,痰瘀互结於肺,肺肾阴虚,虚火上炎……” 系统给出的辨证结果,与他自己的判断完全一致。 再结合西医的诊断——肺癌晚期,伴恶性胸腔积液、心包积液,导致心肺功能严重受损。 中西两种理论,在这一刻完美地对应了起来。 “罗医生……”旁边的小护士看他把脉把了快五分钟,一动不动,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下。 罗明宇回过神,鬆开了手。 他心里已经有了方子。 扶正,以补气养阴,固护住那最后一丝生机。 祛邪,以化痰散结、泻水逐饮,给心肺腾出一点喘息的空间。 以攻为主,以补为辅。 用虎狼之药,行雷霆手段,死中求活! 他脑海里,系统“方剂智能推荐”功能已经罗列出了好几个方案。 但他没有完全採纳,而是结合陈家手札里一个类似的病例,对其中一个方子进行了微调。 沙参、麦冬、玉竹,养肺阴。 黄芪、党参,补肺气。 葶藶子、大枣,泻肺逐水,同时护胃。 再加一味……半夏。降逆化痰。 还有…… “罗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张波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好奇地看著他。 “在想,这个病人,也许还有別的办法。”罗明宇收回思绪,淡淡地说。 “別的办法?”张波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罗哥,別想了。这种病人,神仙来了都没办法。咱们能做的,就是让他走的时候,別那么痛苦。” 这就是现代医学的无奈。 当所有的技术手段都穷尽时,医生能做的,就只剩下姑息治疗和人文关怀。 但罗明宇现在不想认命。 他转身走出病房,径直走向了中药房。 中药房里,陈师傅正戴著老花镜,慢悠悠地用一桿小铜秤称著药材。 看到罗明宇进来,他有些意外。 “小罗医生,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是哪里不舒服,想抓两副药?” “陈师傅,想请您帮个忙。”罗明宇开门见山,把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纸条上,是他刚刚擬好的方子。 陈师傅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就闪过一丝惊异。 他扶了扶老花镜,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凝重,最后化为一丝难以置信。 “沙参麦冬汤合葶藶大枣泻肺汤……加了半夏、瓜蔞、浙贝……这是……这是要攻补兼施,泻肺水,化痰结?”陈师傅抬起头,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方子……是你开的?” 这方子,君臣佐使,配伍严谨,用药大胆又不失精妙。 尤其是葶藶子这味泻水猛药,和黄芪、党参这些补气药一起用,既要泻去肺中积液,又要防止正气耗伤太过,其中的分寸拿捏,没有几十年的功力,根本不敢这么开。 眼前这个才二十多岁的西医博士,怎么可能开出这种水平的方子? “我最近看了您给的那些书,自己琢磨的,不知道对不对,想请陈师傅您给参谋参谋。”罗明宇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琢磨的?”陈师傅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他妈是琢磨出来的?这要是琢磨出来的,那他那几十年药材就算是白闻了。 这小子,难道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昨天才说要看《周易》,今天就能开出这种水平的方子? 他突然想起自己祖父说过的话:医之一道,存乎一心。有的人皓首穷经,也只是个药铺先生;有的人触类旁通,一夜之间就能顿悟玄机。 难道……这小子就是后者? “这方子……是给谁用的?”陈师傅压下心头的震惊,沉声问道。 “12床,那个肺癌晚期的老人。” “他?”陈师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那身子骨,能受得住葶藶子这种猛药吗?万一泻得太过,人直接就虚脱了。” “所以我用了大剂量的黄芪和党参固本。而且,他现在就是一脚踩在鬼门关里,不用猛药,根本拉不回来。搏一把,还有一线生机。不搏,就是等死。”罗明宇的语气异常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陈师傅沉默了。 他看著罗明宇。眼前的年轻人,眼神清澈而坚定,身上散发著一种他只在自己父亲和祖父身上见到过的气质。 那是对医术的绝对自信,和对生命的绝对敬畏。 “好小子。”半晌,陈师傅吐出三个字,“你有种。” 他把药方拍在桌子上:“这药,我给你抓。但是,你怎么给他用?你没有中医执业证,开了中药方子,就是违法行医。出了事,你这辈子就完了!”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罗明宇看著陈师傅,笑了笑:“陈师傅,我没打算从医院开药。我想自己去外面药店抓药,自己熬。就说是……老家一个亲戚给的偏方,给大爷补补身子。这样,就算出了事,也跟医院,跟你,跟我,都没有关係。” 他早就想好了退路。 陈师傅愣住了,他没想到罗明宇心思如此縝密。 这小子,不仅有技术,有胆魄,还有脑子。 他深深地看了罗明宇一眼,点了点头:“行。我这药房里,药材都是炮製好的,品质比外面那些药店好得多。你要是信得过我,我按你的方子,给你配好。钱,就算我这把老骨头,为那个可怜人尽的一点心意。” 罗明宇心中一暖。 “陈师傅,钱我必须给。这是规矩。”他顿了顿,又说道,“而且,以后少不了要麻烦您。我总不能一直白嫖不是?” 陈师傅听他用了个“白嫖”的词,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指著他骂道:“你这小子,从哪儿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词!行,你要给就给。不过我这儿的药,可不便宜。” “再贵,也比命贵。” 罗明宇说完,对著陈师傅,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为了感谢他的信任,也是为了感谢他愿意陪自己,走上这条荆棘丛生的野路子。 第18章 药材市场的门道 跟陈师傅约好了晚上来取药,罗明宇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陈师傅的药房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就像一个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几百个药斗,整齐地排列在墙上,每个药斗上都用正楷写著药材的名字:当归、川芎、白芍、熟地……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药材混合在一起的独特香气。 以前他闻著只觉得呛人,但现在,他能轻易地分辨出其中的甘草的甜、黄连的苦、薄荷的凉。 “陈师傅,您这茯苓,是云南產的云苓吧?看这皮色,年份不短了。”罗明宇隨手从一个打开的药斗里捏起一小块茯苓,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正在埋头分拣药材的陈师傅动作一顿,抬起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你怎么知道?” 他这药房里的茯苓,確实是托人从云南搞来的道地药材,品质极高,平时他都宝贝得很,轻易不给外面的方子用。 “书上看的。”罗明宇把茯苓放回去,又走到另一边,指著一味药材问道,“这白朮,是用土炒过的吧?健脾益气的效果应该比生白朮要好。” “没错……”陈师傅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小子,昨天还像个门外汉,今天怎么就跟个在药房里泡了十几年的老药工一样,什么都懂?难道那几本破书,真有这么大的威力? 罗明宇当然不会告诉他,这都是那十万块钱的功劳。 他脑子里现在不仅有陈家的医书,还有系统自带的《伤寒杂病论》宗师级批註,里面对各种药材的性味、归经、炮製方法、道地產地,都有著详尽到变態的记载。 他现在看这些药材,就像一个顶级的程式设计师看代码,每一行代表什么意思,有什么bug,能起到什么作用,都一清二楚。 “小罗医生,你……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哪个中医世家偷偷跑出来体验生活的公子哥?”陈师傅放下手里的活,一脸严肃地问道。 罗明宇哭笑不得:“陈师傅,您想多了。我要是公子哥,还用来您这儿蹭药吗?” 陈师傅想了想,也是。这小子穷得连房子都卖了,怎么看也不像有钱人。 “怪了,真是怪了。”陈师傅摇著头,看罗明宇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罗明宇不再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在药房里转悠。 他发现,红桥医院虽然破,但这间小小的中药房,却是个藏宝库。 陈师傅对药材的品质要求极高,很多药都是他亲自去產地收购,或者托信得过的朋友寄来的。 “可惜了,这么好的药,平时开出去的,大多都是些治疗感冒咳嗽的普通方子。”罗明宇心里暗暗感嘆。 宝剑蒙尘,明珠暗投。 也许,自己的到来,能让这些上好的药材,真正发挥出它们应有的价值。 中午,罗明宇婉拒了张波一起吃午饭的邀请,一个人打车去了长湘市最大的中药材批发市场——百草堂。 他不是不信任陈师傅,而是他想亲自去看看,去印证一下自己脑子里的知识。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百草堂市场里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空气中浓郁的药草味,比医院的药房要浓烈百倍。 一间间店铺鳞次櫛比,门口堆满了各种麻袋和纸箱,上面写著天南地北的药材名字。 罗明宇穿梭在人群中,没有像其他顾客一样到处询价,而是走走停停,目光在那些敞开的药材堆上扫过。 “老板,这批当归怎么卖?”他走进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店铺,指著门口一堆当归问道。 “哦,这个是甘肃岷县的,今年的新货,品质好得很。你要是拿得多,给你算三百二一公斤。”老板是个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一边嗑著瓜子一边懒洋洋地回答。 罗明宇走过去,隨手拿起一片当归,用指甲掐了一下。 质地柔软,油性足,断面是黄白色的,有浓郁的香气。 確实是好货。 他又拿起另一片,这片的顏色略深,质地偏硬。 他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香气淡了很多,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老板,你这批货,不全是今年的新货吧?”罗明宇把那片顏色深的当归递到老板面前,“这片,闻著有硫磺味,应该是拿硫磺熏过的陈货,混在新货里一起卖。还有,你看这切片,大小不一,明显不是一个批次的。”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嗑瓜子的动作也停了。 他有些意外地打量著罗明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竟然是个行家。 “咳咳,小兄弟,你这眼睛可真毒。”老板尷尬地笑了笑,“做生意嘛,总有点……你懂的。你要是诚心要,我给你便宜点,三百一公斤,怎么样?” “二百八。而且我得自己挑,不能有熏过硫磺的。”罗明宇直接砍价。 “二百八?兄弟,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我进价都不止这个数!”老板叫起了撞天屈。 “老板,你这批货里,陈货至少占了三成。熏过硫磺的药材,药性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有害。你这么卖,是砸自己的招牌。二百八,我把你这批货里的新货全要了,也算是帮你清理库存。不然等药监局的人来查,你这点货,可就全得销毁了。” 罗明宇不紧不慢地说著,每一句话都戳在老板的要害上。 老板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了咬牙:“行!算你狠!二百八就二百八!你自己挑!” 罗明宇也不客气,蹲下身,开始在一大堆当归里仔细地挑选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拿起来闻一下,看一眼,就知道好坏。 不到十分钟,就挑出了三十多公斤的上品当归。 付了钱,留下地址让老板下午送到医院,罗明宇转身就走,留下那个老板一脸肉疼地看著那堆被挑剩下的次品。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罗明宇几乎逛遍了整个市场。 他用同样的方法,从一家卖黄芪的店里,以极低的价格买到了一批內蒙古產的野生黄芪。 又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上,淘到了一小袋顏色紫黑、香气奇异的药材。 “小伙子,好眼力啊!”摊主是个乾瘦的老头,看到罗明宇挑中了那袋药材,忍不住讚嘆道,“这可是正宗的霍山石斛,枫斗。现在市面上都拿水草石斛冒充,真正野生的,已经很少见了。我这点货,还是去年托老家的亲戚从山里采的,本来是留著自己用的。” “大爷,您这个怎么卖?”罗明宇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霍山石斛是石斛中的极品,滋阴补虚的功效极强,正是陈大爷现在最需要的。 “你要是识货,我也不跟你漫天要价。这个数。”老大爷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一克?”罗明宇心里一惊。 “什么五千一克!五百!”老大爷瞪了他一眼,“看你也是个懂行的,不坑你。” 罗明宇二话不说,直接扫码付钱,把那小袋石斛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 逛完市场,罗明宇不仅以远低於市场的价格买齐了方子里需要的所有辅药,还额外淘到了不少好东西。 他脑子里的那些知识,在这一刻,变成了最直接的购买力。 这种靠眼光和知识“捡漏”的感觉,让他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乐趣。 回到医院,已经是下午。 他把上午在市场买的那些药材,都暂时寄存在了陈师傅的药房。 陈师傅看著他带回来的那些“战利品”,尤其是那包霍山石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小子是去抢劫了吗?这么多好东西,得花不少钱吧?” “没花多少。”罗明宇笑了笑,“都是从別人扔掉的垃圾里捡回来的。” 陈师傅看著他,摇了摇头,嘴里嘟囔著:“妖孽,真是个妖孽。” 晚上,罗明宇从陈师傅那里,拿到了按方配好的主药。 他提著两大包药材,回到了自己那间空荡荡的出租屋。 他从楼下超市买了一个新的砂锅,一个电磁炉。 洗净砂锅,將一份药材倒进去,加入纯净水,浸泡了半个小时。 然后,他打开电磁炉,调到武火。 很快,一股浓郁的药香就在小小的房间里瀰漫开来。 罗明宇盘腿坐在砂锅前,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玩手机,只是静静地看著锅里翻滚的药液,感受著那些药材在高温下,慢慢释放出自己的能量。 武火煮沸,转文火慢煎。 什么时候加水,什么时候搅拌,火候如何控制,他脑子里都有著最精確的流程。 这不仅仅是在熬药。 这更像是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熬的,是陈大爷的命,也是他自己逆天改命的第一步。 第19章 一碗续命汤 凌晨两点,是红桥医院最安静的时刻。 白天的喧囂沉寂下去,只剩下走廊里几盏昏暗的应急灯,和远处监护仪偶尔发出的单调滴答声。 罗明宇提著一个不锈钢的保温壶,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来到了住院病房。 值班的护士趴在护士站的桌子上打盹,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他推开12床的病房门,走了进去。 陈大爷还没有睡,或者说,病痛的折磨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他睁著一双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天花板,胸口发出轻微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听到开门声,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到是罗明宇,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罗……医生……”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 “大爷,还没睡?”罗明宇把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搬了张椅子坐到床边,声音压得很低。 “睡……睡不著……咳咳……难受……”陈大爷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尽全身的力气。 罗明宇拧开保温壶的盖子,一股温热的、带著浓郁药香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他倒了小半碗黑褐色的药汁,用勺子舀起一点,吹了吹,递到老人嘴边。 “大爷,这是我托老家的亲戚,给您弄的一点补汤。不是药,就是喝著补补气力,润润嗓子。您尝尝,看能不能喝下去。” 他没有说这是药,只说是汤。这样既能减轻老人的心理负担,也能为自己规避风险。 陈大爷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眼神里有些犹豫。 他已经被呕吐和呛咳折磨怕了,別说是汤药,就是白开水,他现在都不敢轻易喝。 “罗医生……我……我怕……咳咳……怕吐……” “没事,我在这儿看著您。”罗明宇的语气温和而坚定,“您就喝一小口,润润喉咙就行。要是觉得不舒服,咱们就不喝了。” 他把勺子又往前递了递。 老人看著罗明宇那双清澈而充满鼓励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乾裂起皮的嘴唇,和火烧火燎的喉咙。 对水的渴望,最终战胜了对呕吐的恐惧。 他微微张开嘴,小心翼翼地把那一小口药汁含了进去。 药汁入口,没有想像中的苦涩,反而带著一丝丝甘草的甜和麦冬的润。 温热的液体顺著乾涸的喉咙滑下,像一股清泉,瞬间滋润了那片龟裂的土地。 一股久违的舒畅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老人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眼睛都亮了。 “还……还想喝……”他看著罗明宇,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好,不急,慢慢来。” 罗明宇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他用黄芪和党参固护了正气,用半夏降了逆,用大枣护了胃。 这第一口药下去,只要不吐,就说明病人的脾胃还能受纳。 他一勺一勺,极其耐心地餵著。 每一勺都不多,刚好一口的量。 餵完一口,就停下来,观察一下老人的反应,再继续餵下一口。 这个过程,持续了將近半个小时。 小半碗汤药,终於全部餵了下去。 陈大爷靠在床头,胸口的起伏似乎都平稳了一些,那撕心裂肺的咳嗽,也没有再发作。 “罗医生……谢谢……谢谢你……”老人看著罗明宇,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泪光。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舒服服地喝过东西了。 “大爷,您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您。”罗明宇帮他盖好被子,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张波探进头来,看到罗明宇,愣了一下。 “罗哥?你……你这么晚怎么还在这儿?”他看了一眼罗明宇手里的保温壶,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空了的碗,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给陈大爷餵东西了?护士长不是说他禁食水吗?” 罗明宇的心提了一下,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哦,是我一个亲戚自己熬的米油,说是特別养胃。我看大爷太可怜了,就给他餵了一点点,想试试看。还好,没吐。”他隨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米油?”张波將信將疑地凑过去闻了闻保温壶里残留的味道,“这米油……怎么一股中药味?” “可能加了点健脾的药材吧,我们老家的土方子。”罗明宇面不改色地把保温壶的盖子拧紧,“行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值班。” 说完,他拍了拍张波的肩膀,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张波看著罗明宇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病床上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著的陈大爷,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他也没多想。 在他心里,罗明宇虽然有点神神叨叨的,但总归是个有本事的医生,做事情肯定有自己的分寸。 罗明宇走出住院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刻,他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在这家医院里行中医之事,註定是一条走钢丝的路,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他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没有立刻睡觉,而是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进入了系统空间。 “进入神级模擬手术室。” 他要利用每天这一个小时的宝贵时间,继续精进自己的技术。 今天,他选择的模擬项目,不是西医的心臟手术,而是一项早已失传的中医绝技——金针刺穴。 他要为陈大爷的下一步治疗,做好准备。 汤药,只是第一步。 要真正撬动他体內那根深蒂固的病灶,还必须用上更雷霆的手段。 第20章 谁说中医不能治急症 第二天一早,罗明宇刚到医院,就被护士长张姐一把拉住了。 “小罗!你快去看看12床的陈大爷,今天怪得很!”张姐的脸上,是一种混杂著惊讶和不解的表情。 罗明宇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药出了问题?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进病房,张波和其他几个早班的护士已经围在了病床前,正对著监护仪上的数据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血压升上来了!90/60!虽然还是低,但比昨天稳定多了!” “血氧饱和度也到了92%!昨天一直在88%左右徘徊的!” “你们看,他呼吸也顺畅了不少,没那么憋了!” 罗明宇挤进去一看,只见陈大爷正靠在床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状態比昨天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最关键的是,他床头柜上,竟然放著一个吃了一半的白面馒头。 “大爷,您……您吃东西了?”罗明宇惊讶地问道。 陈大爷看到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了没几颗牙的牙床。 他指了指那个馒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含糊不清地说:“饿……想吃……” “我的天,他都快半个月没正经吃过东西了,今天早上居然主动跟护工要吃的!”张姐在一旁感嘆道,“我们怕他消化不了,就给了他半个馒头,没想到他居然没吐!”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罗明宇身上。 张波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地问:“罗哥!是不是你昨天晚上餵的那个……那个米油起作用了?那到底是什么神仙米油啊?” 罗明宇看著眾人好奇又崇拜的目光,心里鬆了口气的同时,也暗暗叫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这下好了,想低调都低调不了了。 “可能……就是碰巧了吧。”他只能继续硬著头皮演下去,“也许是大爷自己求生意志强,身体缓过来了。” 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不信。 但大家也找不到別的理由。 总不能说,是这个西医博士用一碗来路不明的中药,把一个肺癌晚期的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一点吧?这话说出去,谁信? 就在这时,急诊科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医生!快!救命啊!” 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了早晨的寧静。 罗明宇眉头一皱,立刻转身冲了出去。 只见两个年轻人架著一个老大爷,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那老大爷面色通红,双眼紧闭,呼吸急促,嘴唇却有些发紫,整个人软绵绵的,已经失去了意识。 “怎么回事?”罗明宇迎上去问道。 “我爸!他早上还好好的,在公园跟人下棋,突然就喊头疼,然后就晕过去了!”一个看起来像是他儿子的年轻人急得满脸是汗。 “有高血压、心臟病史吗?” “有!高血压十几年了!” 罗明宇心里一沉。 高血压病史,突发昏迷,面色潮红,这是典型的高血压脑出血的症状! “快!上平车!拉到抢救室!张波,准备降颅压!甘露醇250毫升,快速静滴!”罗明宇一边指挥,一边快速地给老人做著查体。 血压计的袖带缠上,水银柱“噌”地一下就飆到了顶。 “血压220/120!”护士报出的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高的血压,颅內出血量肯定小不了! “老师,ct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马上推过去做个头颅ct,明確一下出血位置和出血量?”张波一边掛上甘露醇,一边问道。 “来不及了!”罗明宇的眼神凝重到了极点,“从这儿到ct室,上下电梯,一来一回至少十分钟。他现在颅內压这么高,隨时可能出现脑疝!一旦脑疝形成,人就没了!必须立刻、马上把颅压降下来!” 可是,除了甘露醇,还能有什么更快的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罗明宇身上,抢救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罗明宇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决定。 他猛地转身,从墙上掛著的针灸穴位图后面,取下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泛著寒光的银针。 这是他昨天熬药的时候,顺便为自己准备的。 他把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一套金针,藏在了这个不起眼的布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罗……罗哥,你这是要干什么?”张波看著那些银针,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西医抢救,动针灸?这是疯了吗? “降颅压。”罗明宇头也不抬,从里面拈出一根最细最短的毫针,用酒精棉球消了毒。 他走到老人床头,一手扶著他的头,另一只手,闪电般地出手! 他没有去扎那些常规的穴位,而是直接將针,刺向了老人的耳垂! “耳尖放血!” 罗明宇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他用毫针在老人双耳的耳尖穴上迅速一点,然后用力一挤。 两滴紫黑色的、粘稠的血液,从针孔里被挤了出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这是干什么?跳大神吗?”病人的儿子看到这一幕,急得都快跳起来了,“医生!你到底会不会治病啊?我爸都这样了,你还在他耳朵上扎针?” “闭嘴!”罗明宇头一次在病人面前爆了粗口,他的眼神冷得像刀子,“想让你爸活命,就给我安静待著!” 那年轻人被他这一下给镇住了,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那两滴黑血被挤出来之后,老人原本因为高血压而涨得通红的脸,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慢慢消退。 他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了下来。 “血压!降了!190/100!”护士惊喜地喊道。 有效! 罗明宇心中一振。 《青囊书》里记载,耳尖放血,是治疗阳亢型高血压急症的特效疗法。 通过刺激末梢,引血下行,能迅速降低颅內压。 这在古代,是救命的绝技! 但他知道,光靠这个还不够。 这只是治標。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他取出了三根约三寸长的金针。 他一手按住老人的头顶,找准了位置。 百会穴!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金针带著破空之声,精准地刺入了老人头顶的百会穴。 捻、转、提、插。 他的手法,如同行云流水,充满了韵律感。 那根长长的金针,在他指下仿佛有了生命。 紧接著,第二针,刺入印堂穴。 第三针,刺入人中穴。 “开天门,定神台,醒神窍!” 这是陈家医书手札里记载的一套急救针法,专门用於治疗中风昏迷。 三针下去,原本昏迷不醒的老人,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皮也开始微微颤动。 “动了!动了!爸!你醒醒啊!”病人的儿子看到这一幕,激动得语无伦次。 “血压160/90!心率85!”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短短几分钟內,奇蹟般地恢復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 整个抢救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罗明宇。 他们无法理解,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根小小的银针,竟然比250毫升的甘露醇效果还要快,还要好?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现代医学的认知。 这到底是科学,还是玄学? “好了,现在可以送去做ct了。” 罗明宇收回金针,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几针,看似简单,却极其耗费心神。每一针下去,他都要將自己的一丝气机渡入其中,引导著病人体內紊乱的气血重新归位。 这种手段,已经近乎於“道”,而非单纯的“术”了。 【滴——成功抢救危重患者一名。】 【获得声望值:50点。】 【当前声望值:60/100。】 脑海里响起的系统提示音,让罗明宇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了。 院长牛大伟叼著烟,皱著眉头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著几个科室的主任。 “我听说,有人在急诊科,用针灸抢救脑出血?”牛大伟的目光,像鹰一样,死死地锁在了罗明宇的身上。 第21章 咱家再穷不能省检查费 “牛……牛院长。”张波看到牛大伟,嚇得说话都结巴了。 急诊科里,谁不知道牛大伟的脾气。 他平时对科室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最恨的就是有人乱来,尤其是在人命关天的事情上。 西医抢救,用针灸?这事要是传出去,別说卫生局要来查,光是病人家属闹起来,就够医院喝一壶的。 “罗明宇。”牛大伟没有理会张波,径直走到罗明宇面前,把嘴里的菸头取下来,按灭在旁边的医疗垃圾桶里,动作缓慢,却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是我。”罗明宇平静地迎著他的目光。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牛大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否则,你今天就可以捲铺盖滚蛋了。” 他身后的几个科室主任,也都抱著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尤其是那个上次就被牛大伟懟过的普外科赵主任,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 “解释?”罗明宇笑了笑,“解释就是,病人当时颅內压过高,隨时可能形成脑疝,等不及送ct室。我用了中医的急救方法,在最短的时间內,把他的血压和颅內压降了下来,为后续治疗爭取了时间。现在,病人生命体徵平稳,可以安全地去做检查了。” 他指了指监护仪上已经恢復正常的数字,又指了指那个刚刚被推进电梯的平车。 “事实,就是最好的解释。” 牛大伟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又看了一眼监护仪,沉默了。 他虽然不懂中医,但他懂西医。他知道,一个血压220的脑出血病人,能在几分钟內把血压降到160,並且神志开始恢復,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把一个即將踏入鬼门关的病人,给硬生生拽了回来。 “胡闹!”普外科的赵主任终於找到了机会,跳了出来,“牛院,这简直是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针灸?那是养生保健的东西,怎么能用在急救上?万一刚才那一针扎偏了,扎到神经了,或者引起感染了,这个责任谁来负?我们红桥医院虽然小,但也是正规的医院,不能搞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 “赵主任。”罗明宇不等牛大伟开口,就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著一丝冷意,“首先,针灸不是封建迷信,是世界卫生组织都承认的有效疗法。 其次,你特么读书的时候没上过中医基础理论嘛,別告诉我你的文凭是买的!,而且我刚才施针的穴位,百会、印堂、人中,包括耳尖,都在安全区域,不可能伤到重要神经和血管。至於感染,我的针,都是经过严格消毒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锋利:“最重要的一点是,刚才那种情况,如果按照你的『正规』流程,把病人推去做ct,他有九成的可能会死在路上。而我用我的『胡闹』,让他现在还有机会躺在ct机上。请问,你觉得,是你的『正规』重要,还是病人的命重要?” “你……”赵主任被他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行了,都少说两句!”牛大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这场爭论。 他深深地看了罗明宇一眼,眼神复杂。 “这次,算你运气好。”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下不为例。医院有医院的规章制度。再有下次,谁也保不了你。” 说完,他没再看任何人,转身带著那帮主任走了。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么平息了。 但罗明宇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牛大伟今天的话,是警告,也是一种默许。 他是在告诉自己:你可以用你的野路子,但前提是,不能出事。一旦出了事,医院不会为你承担任何责任。 “罗哥,你嚇死我了。”张波拍著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我还以为牛院长要把你就地免职呢。”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罗明宇重新换上一副轻鬆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干活吧。今天早上,可比平时热闹多了。” 他话音刚落,急诊科门口就又传来一阵喧闹。 一个打扮时髦、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正半拖半拽地拉著一个头髮花白、穿著朴素的老太太走进来,嘴里还不停地抱怨著。 “妈!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直接去省人民医院!你非要来这种破地方!你看这环境,乱得跟菜市场一样!这能看好病吗?” “哎呀,你小点声!”老太太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周围投来目光的人笑了笑,“不就是胃有点不舒服嘛,做个检查,哪里不一样?省院人又多,掛个號都要排半天,多折腾。” “那也比在这种地方耽误了强啊!”女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咱家是穷,但再穷,也不能省这个检查费啊!万一真查出点什么事,在这种小医院,不是把命都给耽误了吗?” 母女俩一路从门口吵到了导诊台。 导诊台的小护士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头也不抬地问:“看什么科?哪儿不舒服?” “消化內科!她说她胃疼!”女人没好气地回答。 “掛个急诊號,先让医生看看吧。” 女人不情不愿地去掛了號,然后把病历本往桌子上一拍,对著刚从抢救室里走出来的罗明宇喊道:“医生!快给我妈看看!” 罗明宇接过病历本,看了一眼。 病人,王秀莲,67岁。 主诉:上腹部隱痛不適伴反酸一月余。 很常见的消化道症状。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这对母女。 女儿叫李娟,画著精致的妆,但眉宇间却拧成一团,透著一股焦躁和不安。 母亲王秀莲则显得平静许多,只是脸色有些蜡黄,眼神也有些黯淡,透著一股长年累月劳作留下的疲惫。 罗明宇开启了“望气术”。 他看到,女儿李娟身上,气机浮躁,肝气鬱结,显然是长期处於焦虑和压力之下。 而母亲王秀莲,脾胃之气確实有些虚弱,但问题不大。 真正让他心头一跳的,是他在老太太的脖颈处,看到了一团微弱的、如同墨点般的晦暗之气。 那股气虽然不强,但却很顽固,盘踞在甲状腺的位置,隱隱有扩散的趋势。 但是,老太太周身的气场,也就是中医所说的“神”,却很足。她的生命之火,依旧燃烧得很旺盛。 罗明宇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阿姨,除了胃不舒服,最近嗓子有没有不舒服?或者感觉脖子这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卡著?”罗明宇指了指自己的喉结位置。 王秀莲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好像是有点。有时候吞口水,感觉不太顺畅。我还以为是最近上火了。” “医生,你问这个干嘛?她不是胃病吗?”女儿李娟立刻警惕地问道,“你可別给我瞎检查啊!我们就是来做个胃镜的!” “胃镜肯定是要做的。”罗明宇没有理会她的態度,平静地说,“不过我建议,在做胃镜之前,先去做个颈部的彩超。” “颈部彩超?为什么?”李娟的嗓门一下子就高了起来,“你是不是想多开检查,好多收钱啊?我可告诉你,我们懂!现在医院都这样,一个小感冒恨不得让你做个全身ct!” “我说了,只是建议。”罗明宇的语气依旧平淡,“阿姨这个年纪,很多疾病的症状不典型。上腹部不適,不一定就是胃的问题,有可能是胆囊,有可能是胰腺,甚至有可能是心臟。颈部的不適,也需要排查。多做一个检查,是为了更全面地了解情况,避免漏诊和误诊。”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李娟被他堵得没话说,但还是一脸的不服气。 倒是王秀莲通情达理,拉了拉自己女儿的袖子:“娟啊,听医生的吧。医生让查什么,咱们就查什么。来都来了,就查个清楚。” “妈!” “行了,就这么定了。”王秀莲拍了板。 李娟气得直跺脚,但也没办法,只好不情不愿地拿著单子,带她母亲去缴费做检查了。 看著她们离去的背影,张波凑了过来,小声对罗明宇说:“罗哥,你脾气可真好。换我,早跟她吵起来了。这种家属,最难伺候了。” 罗明宇笑了笑,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老太太的背影,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希望,待会儿的结果,不会让那个咋咋呼呼的女儿,太过崩溃。 第22章 医生,你別嚇我啊 b超室的效率难得很高,不到半小时,李娟就拿著一叠报告单,风风火火地冲了回来。 她母亲王秀莲跟在后面,步子有些慢,脸上带著一丝紧张。 “医生!结果出来了!你快看看!”李娟把报告单“啪”地一下拍在罗明宇的桌子上,语气里带著一种急於证明自己是正確的挑衅。 罗明宇拿起那几张报告。 腹部b超显示:轻度脂肪肝,胆囊壁毛糙。 都是些老年人常见的小毛病,和她的症状关係不大。 胃镜还没做,要等下午。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最后那张颈部彩超的报告上。 报告上的超声影像图片,他只扫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只见甲状腺左侧叶,有一个直径约1.2厘米的结节。 结节边界不清,形態不规则,內部回声不均匀,可见点状强回声。 ——这在超声影像学上,是典型的恶性肿瘤的特徵。 报告下方的结论,也印证了他的判断。 【超声提示:甲状腺左叶低回声结节,ti-rads 4c类,建议穿刺活检。】 ti-rads分级,是国际通用的甲状腺影像报告和数据系统。 级別越高,恶性的可能性越大。4c类,意味著恶性风险高达50%-85%。 基本上,可以算是准癌了。 罗明宇拿著报告,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母女。 李娟正一脸得意地看著他,那表情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你瞎检查,我妈脖子根本没事!” 而王秀莲则紧张地搓著手,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脸色,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剩下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气氛,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凝重。 李娟脸上的得意,也慢慢地消失了。 她不是傻子,她看出了罗明宇脸色的不对劲。 “医生……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罗明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脑海里,快速地组织著语言。 作为医生,他每天都要面对这种时刻——如何將一个坏消息,用病人最能接受的方式,告诉他们。 这是一个技术活,也是一个良心活。 说得太直接,怕病人承受不住;说得太委婉,又怕他们不够重视,耽误了治疗。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报告。 他看著李娟和王秀莲,表情严肃,但眼神却儘量放得温和。 “阿姨,李女士,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两人依言坐下,身体都绷得紧紧的,像是在等待审判。 “是这样的,”罗明宇缓缓开口,“腹部的检查,问题不大,就是一些老年人常见的情况,注意一下饮食,不用太担心。” 他先说了一个好消息,让气氛缓和一下。 李娟明显鬆了口气,但心还是悬著:“那……那个脖子呢?脖子怎么样?” 罗明宇的目光,落在了那张颈部彩超的报告上。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著她们,用一种儘量平静的语气说:“嗯……这里確实发现了一点小问题。不过呢,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这句话一出口,罗明宇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充满了黑色幽默的话。 或许是那十二个小时的知识灌输,不仅改变了他的知识结构,也让他的思维方式,变得有些……不按常理出牌了。 又或许,是他想用这种方式,来冲淡一下即將到来的沉重。 然而,这句话在李娟听来,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普通人最怕什么?最怕去医院,最怕做检查,最怕医生看著报告单皱眉头,最怕医生跟你说“有点小问题”。 而现在,这个年轻的医生,不仅说有问题,还他妈搞出了“好消息”和“坏消息”的选项! 这简直就是恐怖片里,大boss在动手前,问主角想怎么死的经典桥段! “坏……坏消息……”李娟的嘴唇哆嗦著,几乎是凭著本能,做出了选择。 她的心臟在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只有眼前这个年轻医生的嘴唇,在一张一合。 罗明宇看著她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她心上。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坏消息是,根据彩超报告,你母亲的甲状腺上,长了一个结节。从形態和特徵来看,高度怀疑是……甲状腺癌。” “癌”这个字,像一颗炸弹,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李娟的瞳孔,瞬间放大。 她脸上的血色,在剎那间褪得一乾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就像一根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的麵条,软软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扑通”一声,摔坐在了地上。 “妈……妈……”她瘫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茫然地伸出手,想去抓她母亲的衣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我……我害了你啊妈!要是我早点带你来大医院检查……呜呜呜……” 王秀莲也被这个消息震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的身体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癌? 她这辈子,活得勤勤恳恳,省吃俭用,没做过一件坏事,怎么就得了这种要命的病? 她看著瘫在地上痛哭的女儿,又看了看桌上那张薄薄的、却仿佛有千斤重的报告单,眼眶,也一下子就湿润了。 她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倒下。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倒。 她要是倒了,她女儿就真的垮了。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娟撕心裂肺的哭声,和王秀莲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 张波和旁边的小护士都看傻了,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上去劝。 罗明宇静静地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必须让她们把这股最强烈的情绪,先宣泄出来。 过了足足有两三分钟,王秀莲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扶著桌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看著罗明宇,那双因为岁月和劳作而变得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透著一股令人心碎的坚强。 “医生……”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那好消息呢?好消息是什么?” 第23章 这癌症活不过您 王秀莲的这个问题,像是在绝望的黑暗中,划亮了一根小小的火柴。 瘫在地上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李娟,也猛地抬起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罗明宇,眼神里充满了最后一丝的、卑微的希冀。 是啊,还有个好消息。 虽然她们不知道,在“癌症”这个晴天霹雳面前,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或许是……发现得早?还有得治?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罗明宇身上。 罗明宇看著王秀莲那张布满皱纹、却强撑著坚毅的脸,又看了看李娟那张梨花带雨、写满惊恐的脸,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幽默感,又冒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儘可能平铺直敘,甚至带著点科普意味的语气说道:“好消息就是,阿姨,您今年67了。” “……” 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李娟的哭声戛然而止。 王秀莲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张波和旁边的小护士,更是满头的问號。 这是什么好消息? 年纪大,难道不是坏消息吗?年纪越大,身体越差,抵抗力越弱,手术风险越高,这难道不是医学常识吗? 这个罗医生,是不是被刚才那个脑出血的病人刺激得脑子不正常了? “医生……你……你什么意思?”李娟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她甚至忘了哭了,只是傻傻地看著罗明宇。 罗明宇没有理会眾人的疑惑,继续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从彩超报告来看,您得的,大概率是甲状腺乳头状癌。这种癌,是我们医学界公认的『懒癌』。” “懒癌?”这个新名词,让李娟更懵了。 “对,懒癌。意思就是,它懒得发展,懒得转移,懒得要你的命。”罗明宇的嘴角,终於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种癌,发展速度极其缓慢,从一个几毫米的微小癌,发展到能威胁生命的程度,平均需要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他把目光转向王秀莲,摊了摊手,用一种近乎开玩笑的语气说:“阿姨,您算算,您现在67,二十年后,您都87了。说句不好听的,这癌症,大概率是活不过您的。您把它熬死,问题不大。” “……” 这番话,就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李娟那张惨白的脸上,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她张著嘴,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一个晶莹的鼻涕泡,因为她忘记了呼吸,正隨著她轻微的颤抖,一鼓一缩,摇摇欲坠。 她彻底傻了。 刚才还以为天塌地陷,世界末日,自己马上就要失去母亲了。 结果现在,这个医生告诉她,她妈得的这个癌,是个“战五渣”,是个“懒鬼”,甚至活不过她妈?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王秀莲也是一脸的错愕。 她活了六十多年,还是头一次听说,癌症还有“懒”的。 “医……医生,你……你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她颤声问道。 “我从不拿病人的病情开玩笑。”罗明宇的表情重新严肃了起来,“我说的,都是有循证医学依据的。甲状腺乳头状癌,尤其是微小癌,十年生存率接近100%。它的预后,比高血压、糖尿病这些慢性病还要好。很多老年人,甚至都是去世后尸检,才发现自己原来有这个病,一辈子都跟它相安无事。” 他拿起桌上的报告,指著上面的数据说:“您看,您这个结节,只有1.2厘米,没有明显的淋巴结转移跡象。属於非常早期的阶段。” “那……那要怎么办?要做手术吗?要化疗吗?”李娟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急切地问道。 “治疗方案有几种。”罗明宇耐心地解释道,“第一种,也是最激进的,就是做手术,把长了结节的这半边甲状腺切掉。手术不大,很成熟,风险也低。术后可能需要长期口服甲状腺素片来维持功能。” “第二种,比较保守的,就是不做手术,定期观察。每半年或者一年,做一次彩超,看看它有没有长大。只要它不长大,或者长得很慢,就不用管它,跟它和平共处。” “考虑到阿姨您的年纪,以及这个结节的大小,我个人更倾向於第二种方案。当然,具体怎么选,决定权在你们自己。” 他把选择权,交还给了家属。 李娟听完,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她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只是呆呆地看著罗明宇。 “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罗明宇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说这是个好消息。这大概是所有癌症里,最好的一种了。” 他看著这对惊魂未定的母女,心里也有些感慨。 他希望,自己面对的每一个病人,都能等到一个这样的“好消息”。 可惜,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当然,”他补充道,“虽然这个病本身问题不大,但它也提醒我们,阿姨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失衡。西药方面,可以给您开一些优甲乐,抑制一下促甲状腺激素,减缓结节的生长。另外,我建议,可以配合一些中药来调理一下身体的整体状態,疏肝理气,化痰散结。这样,不仅对这个结节有好处,对您胃不舒服、情绪不佳这些问题,也都有帮助。” 他又一次,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夹带在了“私货”里。 “中药?”李娟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显然对这个充满了不信任。 但这一次,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母亲打断了。 “好,医生,我们听你的。”王秀莲看著罗明宇,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信任,“你说怎么治,我们就怎么治。” 经歷了刚才那一番大悲大喜的过山车,她现在对眼前这个说话有点怪,但却给了她希望的年轻医生,充满了信赖。 她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有真本事的,是个能救命的好医生。 第24章 牛院长的深夜试探 打发走了那对还处在悲喜交加、神情恍惚中的母女,罗明宇终於得了片刻的清閒。 他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上午,可真是够刺激的。 先是用针灸抢救脑出血,在全科室面前玩了一把心跳,差点被牛大伟就地免职。 接著又诊断出一个“懒癌”,把病人家属嚇得死去活来,又逗得人家破涕为笑。 他感觉自己不像个医生,倒像个在钢丝上跳舞的小丑。 不过,收穫也是巨大的。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声望值:85/100。】 那个脑出血的病人,给他贡献了50点声望。 而刚刚那个甲状腺癌的诊断,虽然没有进行实质性的治疗,但因为他精准的判断和独特的沟通方式,给病人和家属带来了巨大的情绪衝击和心理转折,也给他增加了15点声望。 只差15点,他就可以完成“在红桥医院立足”的第一个主线任务了。 到时候,系统又会给什么奖励呢? 罗明宇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现在就像一个刚走出新手村的玩家,虽然装备还很烂,但已经拿到了几本绝世武功的残卷,並且初窥门径。每一次成功的“打怪”,都能让他获得经验值,离解锁更强的技能更近一步。 这种不断变强的感觉,让他著迷。 “罗哥,你刚才……真是帅呆了!”张波端著杯水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崇拜,“特別是那句『这癌症活不过您』,简直了!我当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大姐脸上的表情,我估计我能笑一年!” “別贫了。”罗明宇白了他一眼,“病歷写完了吗?下午那个胃镜的病人,术前准备都交代好了吗?” “都弄好了!”张波立刻立正站好,像个匯报工作的士兵,“罗哥你放心,现在科里这帮小护士,都拿你当神一样供著。你下的医嘱,她们执行得比谁都快。” 罗明宇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在医院这种地方,技术,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你技术牛,能解决问题,能镇得住场子,那你说话就好使,別人就服你。 你技术不行,就算你顶著个博士的头衔,也一样被人看不起。 他今天这两手,算是初步在急诊科这个小江湖里,立住了自己的山头。 但他也知道,麻烦,可能才刚刚开始。 果然,到了晚上。 罗明宇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准备回他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 刚走出医院大门,一辆黑色的老款奥迪a6就在他身边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牛大伟那张被烟燻得发黄的脸。 “上车。”牛大伟言简意賅,不容置疑。 罗明宇愣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烟味和劣质的汽车香水味。 牛大伟没有说话,一脚油门,车子匯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牛院长,这是要去哪儿?”罗明宇问道。 “吃饭。”牛大伟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怎么,不赏脸?” “您请客,我哪敢不赏脸。”罗明宇靠在椅背上,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著。 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白天刚警告过自己“下不为例”,晚上就请自己吃饭?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车子在市区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湘菜馆门口。 店面不大,装修也很陈旧,但门口却停了好几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豪车。 “別看地方破,这儿的口味,全长湘市都排得上號。一般人,有钱都订不到位子。”牛大伟说著,领著罗明宇走了进去。 一个穿著旗袍、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立刻迎了上来,笑脸如花:“哎哟,牛院长,您可是稀客!快里面请,老位置给您留著呢。” 两人被领进了一个雅致的包厢。 没有菜单,牛大伟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菜:“一个口味蛇,一个红煨水鱼,一个毛氏红烧肉,再隨便炒两个时蔬。酒,拿那瓶十五年的酒鬼来。” 等老板娘出去后,牛大伟才把目光重新投向罗明宇。 “说吧。”他给自己点了根烟,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罗明宇心里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牛院长,我的履歷,您不是都看过了吗?长湘医学院八年制博士,省一院规培。清清白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清白?”牛大伟冷笑一声,“一个清白的博士,会被刘承德那种人封杀?一个清白的西医,会懂针灸,还会开中药方子?”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双小眼睛里闪著精光,死死地盯著罗明宇:“我今天下午找人打听了一下。12床的陈老头,昨天还好端端地躺著等死,今天早上就能吃馒头了。还有你给那个女的开的方子,我让陈师傅拿给我看了。疏肝理气,化痰散结。你一个刚来不到一个月的西医,从哪儿学的这些?” 罗明宇的心沉了下去。 他还是低估了牛大伟。 这个看起来粗鲁不堪的院长,心思远比他想像的要縝密。 “我说了,我最近在自学中医。”罗明宇依旧保持著镇定。 “自学?”牛大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罗明宇,你別把我当傻子。中医要是靠自学就能到你这种水平,那全国的中医药大学都可以关门了。你那手针灸,还有你开方子的路数,没有个十年八年的童子功,根本下不来。” 他把菸头按在菸灰缸里,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陈师傅的什么关门弟子,或者私生子?” “噗——”罗明宇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私生子?这牛院长的想像力也太丰富了。 “牛院长,您真会开玩笑。”罗明宇哭笑不得,“我跟陈师傅,就是普通同事关係。” “真不是?”牛大伟將信將疑。 “真不是。” 牛大伟沉默了,包厢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 他实在想不通,如果不是家学渊源,或者有名师指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同时在西医和中医两个领域,都展现出如此惊人的天赋和实力? 这不科学。 就在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热气腾腾的菜餚,暂时打破了僵局。 牛大伟给罗明宇倒了一杯白酒:“行了,不说这个了。来,吃菜。今天这顿,算是给你庆功,也算是给你提个醒。” 他端起酒杯,和罗明宇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小罗啊,”喝完酒,牛大伟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说实话,你能来我们红桥,是我捡到宝了。但是,水至清则无鱼。我们这小庙,有小庙的规矩。你今天在急诊科那两下子,確实漂亮,但也確实……太扎眼了。”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你今天把赵主任懟得下不来台,他心里能舒服?医院里人多嘴杂,你那点事,用不了两天,就能传得全院皆知。到时候,盯著你的人,可就多了。” “我不管你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也不管你的医术是从哪儿学来的。我只跟你说一点。”牛大伟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在我这儿,你可以治病救人,可以用你的野路子。但是,绝对不能出事。尤其是,不能出医疗事故。只要你能保证这一点,天塌下来,我牛大伟,帮你扛著。可你要是捅了娄子,对不起,我第一个把你交出去。”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也极其现实。 这是拉拢,是敲打,也是一种交易。 罗明宇看著眼前这个满脸油光、一身江湖气的男人,心里对他,第一次有了一丝真正的敬佩。 牛大伟或许不是个好领导,但他绝对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合格的“庙祝”。 他懂得如何平衡各方势力,也懂得如何利用人才,为自己这座破庙,爭取最大的利益。 “牛院长,我明白。”罗明宇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烧得他喉咙发烫。 “我来这儿,就是想安安分分当个医生,治病救人。至於其他的,我没兴趣。”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牛大伟哈哈大笑起来,又给他满上了一杯。 “来,吃菜,吃菜!这口味蛇,可是他们家的绝活!” 一顿饭,吃得两人都有些微醺。 从饭店出来,牛大伟执意要开车送罗明宇回家。 “你小子,现在住哪儿?” “城南,租了个老破小。” “出息!”牛大伟撇了撇嘴,“一个博士,住老破小,传出去都丟我的人。行了,回头我让后勤给你在医院附近找个好点的公寓,钱从我帐上走。你给我好好干活就行。” 罗明宇还没来得及拒绝,牛大伟就把他扔在了路口,一脚油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罗明宇站在路边,吹著冷风,酒醒了一半。 他看著奥迪车远去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这就算是……被招安了? 第25章 我不是药神,只是个医生 第二天,罗明宇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正轨,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他走进急诊科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好奇和审视,而是多了一种发自內心的敬畏。 “罗老师,早上好!” “罗医生,吃早饭了吗?我这儿有刚买的包子。” 就连平时最高冷的护士长张姐,都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脸上还带著点笑。 罗明宇知道,他昨天那惊世骇俗的一针,已经彻底奠定了他在急诊科的地位。 “罗哥!你可来了!”张波像个小跟班一样凑了上来,手里还拿著一份报纸,“你快看!你上报纸了!” 罗明宇接过报纸,是长湘市的晚报。 在社会新闻的一个小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標题: 《中西医结合显神威,基层医生针灸救治脑出血患者》。 文章不长,简单敘述了昨天发生在红桥医院急诊科的一幕,没有提他的名字,只说是“一位年轻的罗姓医生”。 “这……谁捅出去的?”罗明宇皱起了眉头。 他最不希望的就是被媒体关注。 他现在就像个在黑暗中行走的刺客,最需要的就是低调。 “不知道啊。”张波也一脸茫然,“不过这可是好事啊!给咱们医院长脸了!我估计是牛院长找人写的,想宣传宣传咱们医院。” 罗明宇摇了摇头,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牛大伟那种老狐狸,不会做这种没脑子的事情。 这种报导,看似是表扬,但也很容易引来同行的质疑和卫生监管部门的注意。 他把报纸扔到一边,不想再理会。 他先去病房看了一下12床的陈大爷。 经过两天的汤药调理,陈大爷的状態又好了不少。 他今天甚至能自己坐起来,喝了小半碗粥。 虽然还是很虚弱,但那股盘踞在他身上的死气,明显淡了一些。 罗明宇又给他把了把脉,脉象虽然依旧沉细,但比之前有力了一些。 “大爷,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好多了……胸口不那么憋了,也能睡著觉了。”陈大爷拉著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那就好。汤药继续喝著,別停。” 罗明宇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汤药只能扶住他的正气,延缓病情的进展,但要想真正对付他体內的癌细胞,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强的手段,也需要……更多的声望值,来解锁系统里更高级的技能。 离开12床,他又去看了昨天那个脑出血的病人。 病人已经从icu转回了普通病房,神志清醒,虽然还有些言语不清和肢体活动障碍,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ct结果也出来了,是基底节区的少量出血,因为抢救及时,没有形成大面积的血肿和脑水肿。 可以说,是罗明宇那一针,把他从偏瘫甚至死亡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病人的儿子看到罗明宇,再也没有了昨天的囂张和质疑,一把握住他的手,激动得差点跪下。 “罗医生!您就是我爸的救命恩人啊!昨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罗明宇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交代了几句康復训练的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对他来说,救死扶伤,是医生的本分,不是用来炫耀和索取感谢的资本。 回到医生办公室,他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放著一个崭新的保温杯,旁边还有一张卡片。 卡片上是李娟秀气的字跡: “罗医生,谢谢您。您不仅治好了我妈的病,也治好了我的『心病』。这个杯子,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收下。祝您一生平安。” 罗明宇拿起那个保温杯,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他什么时候治好她妈的病了?他只是告诉了她们一个残酷的真相,和一个还算幸运的现实而已。 他把保温杯放到一边,並没有打算用。 他不想和病人產生工作之外的任何联繫。 然而,他没想到,这对母女,很快又给他带来了新的“麻烦”。 下午,他正在处理一个外伤的病人,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秀莲和李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一大群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著他,就像在参观动物园里的大熊猫。 “罗医生!您在忙呢?”李娟现在看他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活菩萨,热情得让他有点不適应。 “你们这是……”罗明宇看著她身后那群人,皱起了眉头。 “哦,是这样的。”李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妈昨天回去之后,跟街坊邻居们一说,大家都觉得您是神医,非要让我带他们来找您看看。” 她指著身后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体態微胖的大妈说:“这是我们邻居张阿姨,她说她最近老是失眠,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又指著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男人说:“这是我们楼下的李大哥,他说他腰疼了好几年了,一直没看好。” “还有我三大爷,他……” “停!”罗明宇的脸黑了下来,直接打断了她,“这里是急诊科,不是菜市场,更不是算命摊!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影响了其他病人看病,也影响了我们正常的工作秩序!” 他很少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说话。 那群被李娟带来的“亲友团”,被他这么一吼,都嚇得不敢出声了。 李娟也愣住了,她没想到罗明宇会发这么大的火。 “我……我们就是想找您看看……”她委屈地小声说。 “看病,可以。一个一个来,去外面掛號,排队。”罗明宇指了指门外,“而且,我再说一遍,我不是神医,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不是什么病我都能看,也不是什么病我都能看好。”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造神”运动。 一个医生,一旦被捧上了神坛,那他就离摔下来不远了。 因为神是不能犯错的,而人,总会犯错。 他只想安安分分地当个医生,不想当什么“药神”。 李娟被他训得满脸通红,带著那群人,灰溜溜地出去了。 办公室里,终於又恢復了安静。 张波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罗哥,你……你干嘛发那么大火啊?人家也是慕名而来,你这一下,把財神爷都赶跑了。” 在他看来,这可是个增加收入,赚取绩效的好机会。 “这种钱,我不想赚。”罗明宇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心累。 他知道,自己可能要出名了。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一个“神医”的诞生,实在是太容易了。 只需要几个广为流传的病例,几篇添油加醋的报导,就足以把一个普通医生,捧上云端。 可他不想。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在红桥医院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刷他的“经验值”,升级他的“技能树”。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想低调,但总有人,不想让他低调。 就在他以为事情已经过去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急诊科的门口。 那是一个穿著考究,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穿著黑西装、戴著墨镜的保鏢。 这阵仗,跟红桥医院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男人径直走到罗明宇的办公室门口,摘下金丝眼镜,对著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请问,是罗明宇,罗医生吗?” 罗明宇看著他,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人,他认识。 或者说,他在长湘市的財经新闻上,见过无数次。 恆运集团董事长,周文斌。 也是……他前妻李思兮现在跟著的那个,“搞金融的大哥”。 第26章 你老婆,我看上了 周文斌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了红桥医院这潭本就不平静的池水里。 整个急诊科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护士们停止了交谈,病人停止了呻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一看就来头不凡的男人身上。 张波更是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他偷偷拉了拉罗明宇的衣角,小声问:“罗……罗哥,这……这谁啊?看著不像来看病的啊,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罗明宇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周文斌的脸上。 他知道,这个人,不是来砸场子的。 他是来找自己的。 “周总,有事?”罗明宇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个间接导致他家庭破碎的男人,而是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周文斌显然对罗明宇的反应有些意外。 他设想过很多种见面的场景。 罗明宇可能会愤怒,可能会怨恨,可能会激动失態。 但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故作镇定,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淡然。 “罗医生果然是人中龙凤,处变不惊。”周文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上位者特有的审视和玩味,“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罗明宇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文斌施施然地走进那间狭小而简陋的办公室,两个保鏢则像门神一样,守在了门口,隔绝了外面所有好奇的视线。 周文斌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著那张缺了角的办公桌,和墙上已经泛黄的规章制度,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罗医生,以你的才华,屈就在这种地方,不觉得委屈吗?”他拉开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不委屈。”罗明宇给他倒了杯白开水,放在他面前,“有地方干活,有饭吃,饿不死,就挺好。” 周文斌端起那只一次性的纸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手里把玩著。 “我今天来,是为两件事。”他开门见山,不再绕圈子。 “第一,是为了思兮。” 听到这个名字,罗明宇端著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都跟我说了。”周文斌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胜利者的宽容,“你们离婚,卖房子的事。罗医生,你是个体面人,做事情也很乾脆,我很欣赏。” “但是,”他话锋一转,“思兮她,毕竟是个女人,心软,也念旧。你拿走那六十多万,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很难过。她觉得,是她对不起你,是她让你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推到了罗明宇面前。 “这张支票,一百万。算是……我替思兮,给你的一点补偿。钱不多,但足够你在长湘市,买一套不错的公寓,开始新的生活了。” “我希望,你收下这笔钱之后,能彻底忘了她,也別再打扰她的生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他的语气,就像一个慷慨的君主,在施捨一个落魄的贵族。 罗明宇看著桌上那张写著一连串零的支票,忽然笑了。 “周总,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哦?” “第一,我跟李思兮离婚,分割財產,是按照法律程序来的。我拿走的,是我应得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补偿』。” “第二,我跟她之间,已经两清了。我不会去打扰她的生活,也请她,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所以,这钱,你还是拿回去吧。” 罗明宇把那张支票,又推了回去。 周文斌的脸色,第一次有了一丝变化。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落魄的医生,竟然会拒绝。 一百万,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可他,却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罗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周文斌的声音,冷了下来,“嫌少?” “不是嫌少。”罗明宇摇了摇头,“而是,我罗明宇,还没落魄到需要靠出卖前妻,来换取同情和施捨的地步。” “我虽然穷,但我的骨头,还是硬的。” 这句话,像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周文斌的脸上。 他引以为傲的金钱和地位,在这一刻,在这个年轻的医生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文斌死死地盯著罗明宇,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怒意。 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还从没有人,敢这么当面拒绝他,羞辱他。 “好,好一个骨头硬!”周文斌怒极反笑,“罗明宇,我记住你了。” 他收回那张支票,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既然你不谈钱,那我们就谈第二件事。” 他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我来找你,是想请你,给我看病。” “看病?”罗明宇愣了一下。 “没错。”周文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最近,经常头疼,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著。去省一院,找了最好的专家,做了各种检查,核磁、ct、脑电图,都查不出任何问题。他们只说我是压力太大,神经衰弱,给我开了一堆安眠药和抗焦虑的药。可吃了,一点用都没有。” “前几天,我听思兮说起你。她说,你以前在省一院,就是最厉害的医生。所以,我想来找你试试。” 他说著,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昨天晚报上那篇报导,我也看了。说实话,我对中医没什么好感,觉得都是些骗人的把戏。但是,如果你真有那个本事,能治好我的病,钱,不是问题。” 他再次恢復了那种財大气粗的姿態。 罗明宇看著他,心里却在冷笑。 找我看病? 他开启了“望气术”。 只见周文斌的头顶上,確实笼罩著一团灰黑色的病气。 那股气,虚浮而散乱,並没有凝聚成实质,说明確实不是器质性的病变。 但是,在那团病气之下,罗明宇还看到了另一股气。 一股桃色的、纠缠不清的、带著腐朽和欲望味道的“桃花煞”。 这股煞气,正盘踞在他的命宫,不断地侵蚀著他的精、气、神。 罗明宇再结合他的面相。 周文斌的夫妻宫,也就是眼尾的位置,色泽暗沉,还有几条杂乱的细纹,这是典型的夫妻关係不睦,外面有烂桃花的相。 他的山根,也就是鼻樑根部,有一道不易察觉的横纹,这是中年有大坎的预兆。 四诊合参,罗明宇心里,已经有了百分之百的判断。 周文斌这个病,病根,根本不在他自己身上。 而在……他身边那个女人身上。 李思兮。 罗明宇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著周文斌,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周总,你的病,我確实能治。” “哦?你看出是什么问题了?”周文斌的眼睛亮了。 “看出来了。”罗明宇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说,“你这不是生理上的病,而是……风水上的病。” “风水?”周文斌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最近,是不是沾了不该沾的人,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罗明宇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第27章 你是不是沾了不该沾的人 周文斌的这个问题,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散开。 办公室里,张波大气都不敢出,他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眼前这个姓周的男人,气场太强了,一看就是那种说一不二的大人物。 而罗哥,却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罗明宇看著周文斌,看著他那张保养得宜、却掩不住一丝疲惫和焦躁的脸,心里已经有了底。 “风水?”周文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信奉的是数据、合同和实力,对这些虚无縹緲的东西向来嗤之以鼻,“罗医生,我来找你看病,不是来听你算命的。你要是没这个本事,直说就行,我不会为难你。” 他的语气里,那股上位者的傲慢又回来了。 他觉得罗明宇是在故弄玄虚,或者是因为刚才被自己用钱羞辱,故意找茬。 罗明宇不以为意,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白开水,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周总,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我治不治,是我的事。既然你找到我这儿来了,那我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放下水杯,抬眼看著周文斌,眼神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你所谓的头疼、失眠,西医上叫植物神经功能紊乱。说白了,就是你的身体和精神,长期处於一种高度紧张和透支的状態,失衡了。安眠药、抗焦虑药,都只是在强行压制你的症状,治標不治本,甚至还会加重你身体的负担。” “从中医的角度看,你这是心肾不交,肝火上炎,神魂失养。原因嘛……”罗明宇顿了顿,目光在周文斌的脸上扫了一圈,重点在他的眼角和鼻樑处停留了几秒。 “原因很简单,你最近,气运驳杂,沾染了不该沾染的东西。” “什么叫不该沾染的东西?”周文斌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人有人运,物有物运,地有地运。你最近接触的人,住的地方,甚至是常开的车,都可能带著一些不好的『气』。这些『气』,普通人感觉不到,但它们会像慢性毒药一样,慢慢侵蚀你的气场,影响你的健康和运势。” 罗明宇说得一本正经,他脑子里那些刚刚吸收的《青囊经》和《麻衣相法》的知识,此刻正以一种全新的方式组合起来,变成了一套听起来玄之又玄,却又似乎自成逻辑的理论。 张波在旁边听得嘴巴都张大了。 我的天!罗哥这是要干嘛?转行当风水大师了?这……这也太离谱了吧!他一个正经的西医硕士,世界观都快要崩塌了。 周文斌死死地盯著罗明宇,他想从罗明宇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或者心虚的表情,但他失败了。 罗明宇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就像一潭古井,看不见底。 “罗医生,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在给我看病,还是在跟我讲神话故事?”周文斌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是在给你看病。”罗明宇的语气依旧平淡,“而且,我已经把你的病根告诉你了。你的病,不在你身上,而在你身边。”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罗明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神秘的穿透力,“周总,你既然爱上了李思兮,就该好好对她。一个男人,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是会折损福报的。” “你身边的那些鶯鶯燕燕,就是我说的『不乾净』的东西。她们身上的欲望、怨念、纠葛,都会变成一股煞气,衝撞你的气运。李思兮这个女人,命格不一般,她现在跟你在一起,你们的气运是连在一起的。你沾染的那些烂桃花,最终,都会反噬到你自己身上。她,会克你。” “克”这个字一出口,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周文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你他妈的……”他指著罗明宇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一个西医博士,不好好开你的药,居然在这里跟我装神弄鬼!还看相?还算命?你骗傻子呢?” 他觉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这个人,不仅拒绝了他的钱,现在还敢对他的私生活指手画脚,甚至用这种江湖骗子的手段来诅咒他! “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一个被我玩剩下的女人的前夫!一个被主流医学界拋弃的丧家之犬!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训我?”周文斌的怒火彻底爆发了,口不择言。 罗明宇静静地看著他,没有生气,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周总,信不信由你。”他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我的诊断已经说完了。诊金我也不收你的。你请回吧。” “你……”周文斌被他这种油盐不进的態度气得说不出话来。 罗明宇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看在你今天特意跑一趟的份上,我免费再送你一句。不出半个月,你必有血光之灾。到时候,希望你还能像现在这么嘴硬。” “你敢咒我?!”周文斌的眼睛都红了。 “这不是诅咒,这是诊断。”罗明宇靠回椅背上,端起水杯,做出了一个送客的姿势。 周文斌死死地瞪著他,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想发作,想让门口的保鏢进来,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狠狠教训一顿。 但是,当他看到罗明宇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一股莫名的寒意,却从他的脊椎骨升起。 那是一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 他所有的財富、地位、权势,在这个年轻的医生面前,仿佛都成了笑话。 “好!好!罗明宇!我等著!我倒要看看,半个月內,我会有什么血光之灾!” 周文斌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走。他甚至忘了自己是个有身份的人,出门的时候,因为走得太急,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他狠狠地摔上了。 两个保鏢面面相覷,赶紧跟了上去。 办公室里,终於恢復了安静。 张波这才敢大口喘气,他走到罗明宇身边,一脸的担忧和后怕。 “罗哥,你……你刚才也太猛了吧!就这么把財神爷给得罪了?还咒人家有血光之灾?这要是传出去,人家不得找人弄你啊?” 他觉得罗明宇今天是真的疯了。 罗明宇看著门外远去的黑色奥迪,嘴角却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当然不是在诅咒周文斌。 他只是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和恐惧的种子。 周文斌这种人,常年在商场上打滚,精神压力极大,又纵情声色,身体早就处於亚健康状態。 他开车急,应酬多,身边的人际关係又复杂。 这种状態下,出点小意外,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罗明宇要做的,就是把这种“正常”的意外,通过心理暗示,和他今天的“诊断”联繫起来。 一旦周文斌真的出了事,哪怕只是开车时的一个小刮蹭,或者走路时摔了一跤,他都会第一时间想起罗明宇今天的话。 到时候,由不得他不信。 “放心吧。”罗明宇拍了拍张波的肩膀,语气轻鬆,“我不是咒他,我是在救他。” 也是在……钓鱼。 一条价值百万的大鱼。 他需要这笔钱,来完成他对陈大爷的下一步治疗,也需要这笔钱,来推动他那个更大胆的计划。 现在,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就看这条鱼,什么时候上鉤了。 第28章 罗医生,我信了 周文斌走了之后,急诊科的八卦之火被彻底点燃了。 “哎,你们看见没?刚才那个开奥迪的,气场好强啊!” “我认识他!是恆运集团的周文斌!经常上財经新闻的!身家好几十亿呢!” “他来找罗医生干嘛?看他那样子,气冲冲的,好像吵起来了。” “不知道啊,不过罗医生也太牛了,面对那种大人物,一点都不怵,还把人给气走了。” 护士站里,几个小护士嘰嘰喳喳地议论著,看罗明宇的眼神,除了敬畏,又多了几分好奇和崇拜。 张波更是把罗明宇当成了天人,缠著他问东问西。 “罗哥,你真会看相啊?那你快帮我看看,我什么时候能发財?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 “你要是再不好好写病歷,你这辈子都別想发財娶媳妇。”罗明宇没好气地把他赶走了。 他不想解释太多。 有些事情,说得太明白,就没意思了。 他依旧像往常一样,看病,开医嘱,处理各种鸡毛蒜皮的急诊病例。 仿佛下午那场与亿万富翁的对峙,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但所有人都感觉得到,罗医生,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身上,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是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也是一种洞悉一切的神秘。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 周文斌没有再出现,仿佛从罗明宇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张波私下里问过罗明宇好几次。 “罗哥,你说那个周总,真的会出事吗?” “会。”罗明宇每次的回答,都只有一个字。 张波將信將疑,但看著罗明宇那篤定的样子,他又不敢不信。 这天下午,罗明宇刚处理完一个酒精中毒的病人,正准备去食堂吃饭,急诊科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120急救中心的调度电话。 “红桥医院急诊科吗?这里是120,湘江路高架发生一起连环追尾事故,有多名伤员,其中一名重伤员,心包填塞,生命垂危!省一院和市中医院都堵车了,救护车过不去!你们医院是最近的,能不能接收?” 心包填塞! 这四个字,让整个急诊科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这可是外科最凶险的急症之一!心臟被积血压迫,无法正常搏动,病人隨时可能死亡! “能!马上送过来!”罗明宇抓起电话,没有丝毫犹豫。 “张波!通知手术室!准备开胸!备血!所有人都动起来!” 掛了电话,罗明宇的声音在急诊大厅里迴荡。 所有人都被他调动了起来,奔跑,准备器械,联繫血库……整个急诊科像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不到十分钟,悽厉的救护车警笛声由远及近。 车门打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抬了下来。 他面色惨白,嘴唇发紫,呼吸已经非常微弱。 隨车的急救医生一脸焦急:“血压测不出!心音遥远!颈静脉怒张!典型的贝克三联征!” 罗明宇只扫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 “直接进抢救室!准备心包穿刺!” 时间就是生命!多耽误一秒,病人死亡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然而,就在这爭分夺秒的时刻,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抢救室的门口。 是周文斌。 他看起来狼狈不堪,额头上贴著一块纱布,名贵的西装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跡,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从容,只剩下惊恐和后怕。 他的车,就是这次连环追尾事故的头车。 他亲眼看著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地撞上来,亲眼看著那个重伤的司机被卡在驾驶室里,血流不止。 那一刻,罗明宇那句“不出半个月,你必有血光之灾”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迴响。 他没有受重伤,只是额头被撞破了,但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却让他浑身冰冷。 他被送到最近的红桥医院,一下车,就看到了那个让他又敬又怕的身影。 他看到罗明宇像一个將军一样,指挥著整个场面,冷静,果断,专业。 他看到罗明宇拿起穿刺针,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刺入那个重伤员的胸膛。 一股暗红色的血液,从针管里被抽了出来。 隨著积血被抽出,监护仪上那条几乎要拉直的线,奇蹟般地开始恢復跳动。 “血压上来了!80/50!” “心率恢復了!” 抢救室里,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周文斌站在门口,看著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一直以为,医生就是穿著白大褂,坐在办公室里开药的。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惊心动魄,如此震撼人心的场面。 而那个创造了奇蹟的人,正是那个几天前被他羞辱为“丧家之犬”的年轻人。 这一刻,他心里所有的怀疑、傲慢和不屑,都土崩瓦解。 他信了。 彻彻底底地信了。 他信这个年轻人,不是凡人。 他慢慢地走到罗明宇身边,此时的罗明宇,刚刚完成穿刺,正在给病人进行下一步的处理,额头上全是汗。 “罗……罗医生……”周文斌的声音,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敬畏。 罗明宇正在专注地缝合伤口,听到声音,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意外。 “周总,你来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看来,我的诊断,还算准確。” 周文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错了?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他说不出口。 “你的伤,没事吧?”罗明宇指了指他额头上的纱布。 “没……没事,小伤。” “那就好。”罗明宇点了点头,转头对张波说,“张波,带周总去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带他去院长办公室等我。我处理完这里,就过去。” “院长办公室?”张波愣了一下。 “对,院长办公室。”罗明宇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我跟牛院长说好了,他办公室的茶,比我这儿的好。” 他知道,鱼,上鉤了。 而且,是一条已经被嚇破了胆,急於寻求庇护的大鱼。 接下来,就该是他这个“渔夫”,收网的时候了。 他要让周文斌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的“平安”,付出一笔足够昂贵的“香火钱”。 他慢条斯理地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洗了手,换下沾著血的白大褂,才不紧不慢地走向行政楼。 他走进牛大伟的办公室时,牛大伟正和周文斌坐在沙发上,气氛有些尷尬。 牛大伟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这个破庙,会迎来周文斌这尊大佛。 他正陪著笑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但周文斌却明显心不在焉,一个劲地往门口看。 看到罗明宇进来,周文斌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站了起来。 “罗医生!” “周总,久等了。”罗明宇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对牛大伟说,“牛院,借您办公室用一下,我跟周总,有点私事要谈。” 牛大伟是什么人,一看这架势,哪还有不明白的。 他哈哈一笑,站起身来:“行啊,你们聊,你们聊。我正好要去下面转转。茶叶在柜子里,自己拿。” 说完,还很识趣地把门给带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罗明宇和周文斌两个人。 罗明宇走到那套看起来很气派的红木茶台前,熟练地烧水、洗杯、烫盏,然后从牛大伟珍藏的茶叶罐里,捏了一撮最好的大红袍,冲泡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禪意。 他把一杯色泽红艷的茶汤,推到周文斌面前。 “周总,请用茶。” 他现在,不像个医生,倒像个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 周文斌看著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端起茶杯,却没喝,而是直接开门见山:“罗医生,我信了。” “哦?信什么了?”罗明宇明知故问。 “信你说的,我犯了血光之灾。也信你,不是凡人。”周文斌的语气,充满了诚恳。 “所以呢?” “所以,我想请你,救我。”周文斌站起身,对著罗明宇,深深地鞠了一躬,“只要你能帮我化解这个劫数,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罗明宇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放下茶杯,看著周文斌,缓缓地说道:“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第29章 一百万的心里安慰 周文斌的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罗明宇心中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剧本。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周文斌紧张地看著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现在是彻底没辙了,罗明宇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刚才那场车祸,他离死亡就只有几厘米的距离,那种恐惧感,让他现在想起来还两腿发软。 钱、地位,在死亡面前,什么都不是。 “周总,你这个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罗明宇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周文斌的心坎上,“你命格富贵,祖上积德,本该一生顺遂。但坏就坏在,你中年这一道桃花煞,犯得太重。” “这煞气,已经伤了你的本命元神。所以你才会头疼失眠,心神不寧。这次的车祸,只是一个开始,一个警告。如果再不化解,不出三月,必有大凶之兆。” 罗明宇说得煞有介事,他脑子里那些相术风水的知识,被他信手拈来,组合成一套让周文斌听得云里雾里,却又不明觉厉的理论。 “那……那要如何化解?”周文斌急切地问道,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解铃还须繫铃人。”罗明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煞气的根源,在你,也在你身边的女人。要想化解,必须双管齐下。” “第一,你自己,要戒。戒掉那些不必要的应酬,戒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你现在就像一个漏了底的木桶,福报和精气神,都在往外流。再不堵上,神仙也救不了你。” “第二,要请外力,帮你镇住这股煞气,修復你受损的元神。” “怎么请外力?” 罗明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內线。 “张波,你过来一下。” 不一会儿,张波就推门进来了,一脸的紧张和好奇。 “罗哥,你找我?” “去。”罗明宇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几样东西,“照著这个,去外面帮我买回来。要快。” 张波接过纸条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上面写著:硃砂一两,狼毫笔一支,黄裱纸一沓,还有……活公鸡一只。 “罗……罗哥,你这是要……”张波结结巴巴地问。 买硃砂毛笔黄纸还能理解,这活公鸡是干嘛?难道要当场做法事? “別废话,快去!”罗明宇瞪了他一眼。 “哦哦,好!”张波不敢多问,揣著纸条,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周文斌在旁边看著,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这阵仗,怎么看怎么像是要跳大神啊。 他一个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居然要在一家破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里,看一个年轻医生画符?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半个小时后,张波提著一个扑腾著翅膀的麻袋,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罗哥,都……都买来了。” 罗明宇点了点头,把牛大伟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清理乾净,铺上黄裱纸,研好硃砂。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从张波手里接过那只还在咯咯叫的公鸡,从隨身的针灸包里取出一根银针,手法利落地在鸡冠上一刺,挤了几滴鲜红的鸡血,滴进了硃砂墨盘里。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罗明宇口中念念有词,手里的狼毫笔蘸满了混合著鸡血的硃砂,开始在黄裱纸上龙飞凤舞。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些符文,看似杂乱无章,却又暗含著某种神秘的规律。 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罗明宇那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吟诵声。 周文斌和张波都看傻了。 周文斌是震惊。 他无法想像,一个受过最严格科学训练的西医博士,居然会懂这些。 而且看他那架势,根本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的有传承,有功底。 这……这太顛覆他的认知了。 张波则是彻底的懵逼。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不够用了。 罗哥他……到底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本事?他这就业范围也太广了吧?从心外科手术到中医针灸,现在连画符都会了?他是不是偷偷去龙虎山进修过? 就在两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张结构复杂、气势磅礴的“镇煞符”,完成了。 罗明宇拿起那张还散发著硃砂和鸡血味道的符纸,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地折成一个三角形。 他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香囊,把符纸塞了进去。那香囊里,还装了一些他事先磨好的药粉。 “行了。”他把那个香囊递给周文斌,“这个,你贴身带著,一个月之內,不能离身。洗澡的时候,用塑胶袋包好,也別取下来。” 周文斌像接圣旨一样,双手颤抖地接了过来。 那香囊入手温热,还带著一股淡淡的、让人心安的药草香。 他感觉,自己那颗一直悬著的心,莫名其妙地就安定了下来。 “罗医生,这……这就行了?” “行了。”罗明宇点了点头,“记住我说的,戒色,清心。一个月后,这煞气自然就解了。” “好,好!我一定照办!”周文斌连连点头,把那个香囊宝贝似的揣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那……罗医生,你看这个诊金……” 他知道,这种高人出手,费用肯定不菲。 罗明宇看了他一眼,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万。” “什么?!”周文斌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张波就先叫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百万?就画了张符,念了几句咒,就要一百万?这比抢银行还快啊! 牛大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靠在门口看热闹。 他刚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听到这个数字,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多……多少?”牛大伟咳得满脸通红,指著罗明宇,话都说不利索了。 周文斌却是长出了一口气。 一百万。 对他来说,不多。 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少。 他本来以为,罗明宇会狮子大开口,要个几百万甚至上千万。毕竟,这是救命的钱。 一百万,就能买一条命,太值了。 “行!没问题!”他没有丝毫犹豫,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了一个支票本。 正是他上次来,准备给罗明宇的那一本。 他刷刷刷地写下了一串数字,签上自己的名字,撕下来,双手递给了罗明宇。 “罗医生,这是上次就给您准备好的一百万。您上次没收,这次,您无论如何都得收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买我这条命的钱。” 罗明宇看著那张支票,没有立刻去接。 他只是看著周文斌,淡淡地说了一句:“周总,钱我可以收。但我还是那句话,对她好点。別再到处乱玩了。不然,你这病,还会復发。下一次,可就不是一百万能解决的了。” 周文斌身体一震,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把支票放在桌子上,再次对罗明宇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带著那两个同样处于震惊中的保鏢,快步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罗明宇,和两个还处在石化状態的观眾。 牛大伟和张波,两人大眼瞪小眼,看著桌上那张薄薄的、却写著七位数金额的支票,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他妈……也行? 第30章 这一百万,给兄弟们发奖金 周文斌走了很久,牛大伟和张波还像两尊雕塑一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和牛大伟因为震惊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终於,张波先回过神来。 他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张支票,然后又闪电般地缩了回来,好像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罗……罗哥……这……这是真的?”他的声音都在发颤,“一百万?就……就这么到手了?” 他感觉自己活了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今天,被罗明宇反覆地敲碎,又重组,再敲碎。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已经无法用正常的逻辑来思考了。 牛大伟也终於从石化状態中解脱出来。 他走到罗明宇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和担忧。 “小罗!你……你这是在玩火啊!你老实告诉我,你刚才那套,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这要是让那姓周的发现是骗他的,他能把咱们医院给拆了你信不信?” 牛大伟是真急了。 他虽然是个老江湖,见多识广,但也没见过这么玩的。 画符念咒,一通操作下来,一百万就到手了。 这比电影里演的还玄乎。 他怕罗明宇年轻气盛,为了钱乱来,最后把自己给搭进去。 罗明宇看著两人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拿起桌上那张支票,在指间转了转,然后递给了牛大伟。 “牛院长,您放心。”他的语气轻鬆得就像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他不会发现的。因为,我没有骗他。” “还没骗他?你都开始跳大神了!”牛大伟瞪著他。 “我那是跳大神吗?我那是心理治疗。”罗明宇拉开椅子坐下,示意他们也坐,“你们真以为,画张符,念几句咒,就能治病救人了?” “那……那不然呢?”张波傻傻地问。 “周文斌他,压根就没病。”罗明宇一句话,又把两人给说愣了。 “没病?没病他头疼失眠,还差点出车祸?”牛大伟一脸的不信。 “他的头疼失眠,是长期精神压力大,作息不规律,再加上……房事过度,身体被掏空了,精气神不足导致的。说白了,就是虚了。”罗明宇解释道,“至於车祸,那是个意外,但也是个必然。一个人长期处於那种精神恍惚的状態,注意力不集中,出事的概率自然比正常人高得多。” “我之前说他有血光之灾,其实就是算准了他这种状態,早晚要出点事。这叫心理暗示。我把这个可能性提前种在他心里,等事情真的发生了,他就会觉得是我算准了,对我產生一种绝对的信任和依赖。” “至於刚才那场『法事』……”罗明宇笑了笑,“那就是纯粹的表演了。周文斌这种人,你跟他好好讲道理,说你这是肾虚,要节制,要多休息,他会听吗?他不会。他只会觉得你看不起他。你必须用一种他无法理解,但又觉得很牛逼的方式,来『镇住』他。” “画符,念咒,鸡血,硃砂……这些东西,搞得越玄乎,仪式感越强,他就越会觉得,他花的这一百万,值。他买的,不是那张符,而是一个心安理得,一个『我被高人救了』的心理安慰。” “那我给他的那个香囊里,確实放了点东西。”罗明宇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香囊,打开,倒出一些淡黄色的粉末,“这里面,是茯神、远志、酸枣仁、合欢皮,都是些安神助眠的中药,我让陈师傅帮我磨成粉的。他闻著这个味道,晚上自然就能睡得好一些。睡得好了,精神恢復了,头自然也就不疼了。” “所以,我治好了他的失眠,也给了他心理安慰,还帮他『化解』了灾劫。你说,我收他一百万,算骗他吗?” 罗明宇一番话说完,牛大伟和张波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们看著罗明宇,感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把医学、心理学、玄学,甚至市场营销学,都玩得明明白白的。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这已经不是医术了,这是艺术。 “高……实在是高!”牛大伟憋了半天,终於吐出这么一句话。 他看著罗明宇,眼神里充满了嘆服,“小罗,我算是服了。你这脑子,不去搞传销,真是屈才了。” “牛院长,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罗明宇哭笑不得。 “夸你!当然是夸你!”牛大伟哈哈大笑起来,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只要不是真搞封建迷信,只要有理论依据,那就好办。 他拿起那张支票,又递迴给罗明宇:“行了,这钱是你凭本事赚的,你自己收好。一百万,够你在长湘付个首付,买套不错的房子了。別老住那破出租屋,让人笑话。” 张波也在一旁点头如捣蒜:“是啊罗哥,这钱你快收好!这可是你应得的!” 然而,罗明宇却摇了摇头,把支票又推了回去。 “牛院长,这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牛大伟和张波都愣住了。 “这一百万,就当是周文斌……捐给咱们医院的吧。”罗明宇看著牛大伟,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您拿著这笔钱,给咱们科里,不,给全院的兄弟姐妹们,发点奖金。设备旧,我们可以慢慢换。但人心,不能凉。” “咱们医院的工资,我知道,在全市都是垫底的。大家每天累死累活,一个月到手就那么三四千块钱,养家餬口都难。时间长了,谁还有心思好好干活?谁还有心气去钻研技术?” “我想让大家知道,在红桥医院干,只要你肯努力,有本事,是能赚到钱的,是能过上好日子的。” 罗明宇的这番话,让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牛大伟拿著那张支票,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著罗明宇,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了这么多年院长,见过太多为了奖金、为了回扣、为了职称,爭得头破血流的医生。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凭本事赚来的一百万,眼都不眨地就捐出来,只为了给同事们发奖金。 这……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格局? “小罗,你……”牛大伟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 他感觉自己这个见惯了风浪的老江湖,今天被这个年轻人,给上了一课。 “牛院长,您也別这么看著我。”罗明宇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真诚,“我也有我的私心。” “我被省一院赶出来,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您收留了我,是红桥医院给了我一个能继续当医生的地方。这份情,我记著。” “我罗明宇,不是个多高尚的人。但我懂得知恩图报。” “我希望,红桥医院能变好。我希望有一天,我们不再是別人眼里的『破医院』。我希望,从我们这里走出去的每一个医生、护士,都能挺直了腰杆说,我是红桥医院的。” “既然別的医院不要我,那我就亲手,把这里,变成最好的医院。”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牛大伟和张波的心上。 牛大伟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看著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说大话。 他是真的,想这么做。 这一刻,牛大伟感觉自己那颗早已被世故和油滑包裹起来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好!”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小罗!有你这句话,我牛大伟,这把老骨头,就陪你疯一把!” 他拿起那张支票,紧紧地攥在手里,仿佛攥住的,是红桥医院的未来。 “这钱,我收下了!我明天就开全院大会,告诉所有人,这是你罗明宇,给大傢伙儿爭来的福利!” “从今天起,你罗明宇,就是咱们红桥医院急诊科的……主任!” “谁他妈不服,让他来找我!” 第31章 院长的格局与全院的狂欢 牛大伟的决定,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第二天上午的全院职工大会上,轰然引爆。 当他站在主席台上,用他那特有的大嗓门,宣布要將罗明宇凭“个人能力”为医院创收的一百万,全额作为奖金,发放给全院所有在职员工时,台下近两百號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议论声。 “我没听错吧?一百万?发给我们当奖金?” “真的假的?牛院长今天没喝多吧?” “那个新来的罗博士这么牛?他干啥了能挣一百万?” “管他干啥了,只要真能发钱,他就是我亲哥!” 会议室里,像炸了锅一样。 红桥医院的职工,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过“奖金”这两个字了。 他们每个月就靠那点死工资过活,年终奖都只是象徵性地发个几百块钱的过节费。 现在,突然天降一百万的横財,所有人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牛大伟很满意台下的反应。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笔钱,怎么分,我已经想好了。一线科室,医生护士,每人五千。行政后勤,每人三千。剩下的钱,全部投入到科室建设和绩效改革里去!” “我宣布,从这个月开始,我们红桥医院,要实行全新的绩效考核方案!能者多劳,多劳多得!谁干得好,谁拿的钱就多!我保证,只要你们肯干,你们的收入,绝对会比现在翻一番,甚至更多!” “另外,我还要宣布第二件事。”牛大伟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坐在第一排的罗明宇身上。 “经院领导班子研究决定,正式任命,罗明宇同志,为我院急诊科主任,兼任医务科副科长,全权负责我院的医疗质量和人才培养工作!” 这个任命一出,台下又是一片譁然。 急诊科主任?还兼医务科副科长? 这权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医务科,那可是管著全院所有医疗行为的核心部门。 让一个刚来不到一个月,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担此重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罗明宇。 尤其是普外科的赵主任,和几个平时自恃清高的老资格医生,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赵主任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得紧紧的,他觉得牛大伟是疯了。 把医院的未来,交到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手里?还是一个用针灸治病、画符骗钱的“神棍”? 他想站起来反对,但当他看到周围同事们那一张张因为即將到手的奖金而兴奋不已的脸时,他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个时候,谁站出来反对罗明宇,谁就是跟全院职工的钱包过不去。 罗明宇倒是显得很平静。他早就料到牛大伟会这么做。 这是牛大伟的阳谋。 用一百万的奖金,收买全院的人心,为他罗明宇的上位,铺平道路。 同时,也把他推到了一个所有人都瞩目的位置上。 干好了,他就是红桥医院的救世主。 干不好,他就是摔得最惨的那一个。 “罗主任,上来讲两句?”牛大伟在台上,笑眯眯地看著他。 罗明宇站起身,走上主席台。 他没有拿讲稿,只是平静地看著台下那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 “谢谢院长的信任,也谢谢各位同事的支持。”他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我不想说什么豪言壮语。我只想说三句话。” “第一,我来红桥,不是来镀金,也不是来养老的。我是来当医生的。我的目標,就是治好每一个我能治的病人。” “第二,我当这个主任,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责任。从今天起,急诊科,乃至全院的医疗质量,我都会亲自来抓。我会很严格,甚至会不近人情。如果你觉得受不了,可以现在就提出来。但只要你还想在这里干,就必须遵守新的规矩。” “第三,牛院长说,要让大家的收入翻一番。我想说的是,这还不够。我的目標是,在一年之內,让我们红桥医院,成为长湘市医疗界的黑马。让我们的收入,不比省一院、市中医院的同行差。让所有从红桥医院走出去的人,都能以这里为荣。” 他的话,掷地有声。 台下,再次安静了下来。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只是为了钱而兴奋,那么现在,很多人的心里,都燃起了一团久违的、叫做“希望”的火焰。 他们在这个破败的、被人看不起的医院里,已经沉寂了太久,麻木了太久。 现在,终於有个人站出来,告诉他们,他们还有机会,他们还能变得更好。 会议结束后,整个医院都陷入了一种狂欢的气氛中。 財务科的门口,破天荒地排起了长队。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领到那笔沉甸甸的奖金时,手都在抖。 “五千块!我两个月的工资啊!罗主任真是活菩萨!” “以后谁敢说罗主任坏话,我第一个跟他急!” “跟著罗主任干,有肉吃!以后罗主任让咱们往东,咱们绝不往西!” 人,就是这么现实。 再多的豪言壮语,都不如实实在在的钞票来得有说服力。 罗明宇用周文斌的一百万,轻而易举地收买了全院的人心。 普外科的赵主任,看著自己银行卡里多出来的五千块钱,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把钱退回去,以示自己的清高和不屑。但他看著手机简讯里的房贷提醒,又犹豫了。 最后,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我拿的不是罗明宇的钱,是牛院长的钱。我就是看不惯那小子,但跟钱没仇。 罗明宇没有去管这些。他知道,收买人心,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真正地“整顿”。 他把张波叫到了自己的新办公室——原来的急诊科主任办公室,已经被他重新布置过,乾净整洁,还多了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中西医的专业书籍。 “张波,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副手。”罗明宇看著眼前这个还有些稚气未脱的年轻人,“我交给你第一个任务。” “主任您说!保证完成任务!”张波站得笔直,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把咱们医院近三年的所有病歷,全部调出来。我要一份详细的报告,包括我们的收治病种、治癒率、死亡率、平均住院日,还有……医疗差错和事故的发生率。” “啊?”张波愣住了,“主任,这……这工作量也太大了吧?咱们医院的病歷系统,乱得跟一锅粥似的,好多都还是手写的。” “那就一份一份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录入。”罗明宇的语气不容置疑,“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可以找几个护士帮你。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个星期后,我要在我的桌上,看到一份完整、准確的数据报告。” “我要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我们红桥医院,现在到底有多烂。” “只有知道了自己有多烂,才能知道,我们该往哪个方向去努力。” 张波看著罗明宇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心里一震。 他知道,罗主任,是来真的了。 一场自上而下的、彻底的变革,即將在红桥医院,拉开序幕。 而他,將是这场变革的,第一个执行者和见证者。 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回答道:“是!主任!” 第32章 一个被心理暗示的傻大儿 恆运集团总部,位於长湘市最繁华的cbd顶层。 周文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如同火柴盒般的城市,手里端著一杯昂贵的蓝山咖啡,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这几天,过得如同梦幻一般。 自从那天从红桥医院回来,他就像换了个人。 头不疼了,晚上也能睡著了。 虽然还是会做梦,但不再是以前那种光怪陆离的噩梦,而是难得的安稳。 他把罗明宇给的那个香囊,用一个精致的防水袋包好,掛在脖子上,二十四小时都不离身。 每天闻著那股淡淡的药草香,他就觉得心里特別踏实。 工作也变得异常顺利。 前几天一个谈了很久都谈不下来的项目,对方突然就鬆口了。 一个棘手的法律纠纷,也找到了突破口,迎刃而解。 他甚至觉得,自己走路都比以前轻快了,看文件也比以前清晰了。 这一切的变化,都让他对那个年轻的医生,生出了一种近乎迷信的崇拜。 他不是傻子。 他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土老板,更不是地主家的傻大儿。 他纵横商场二十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对於罗明宇那套说辞,他一开始是抱著百分之九十九的怀疑的。 那天从医院回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又去了一趟省一院,找了另一个权威的神经內科专家,重新做了一遍最全面的检查。 结果,和之前一模一样:一切正常,只是有点神经衰弱。 他又托关係,找了一个据说在港岛那边很出名的风水大师,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和公司的情况都报了过去,让人家给算一算。 大师算了两天,给他的回覆是:周总您气运正盛,事业如日中天,只是流年犯小人,注意一下身边的人际关係就好,並无大碍。 两边的结果,都和罗明宇的“诊断”大相逕庭。 按理说,他应该相信这些更“科学”、更“专业”的结论。 但那个该死的车祸,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他心里。 太准了。 时间、地点、事件性质(血光之灾),都准得让他头皮发麻。 如果说一次是巧合,那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更何况,他身体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安眠药都解决不了的失眠,被一个小小的香囊给治好了。 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让他不得不推翻自己二十多年来建立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他开始相信,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存在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力量。 而那个叫罗明宇的年轻人,就是掌握了这种力量的“高人”。 “周总。”秘书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您要的关於红桥医院的资料,都整理好了。” 周文斌回过神,接过文件。 这是他让秘书去调查的。他想知道,那个神秘的罗医生,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文件很厚,第一页,就是罗明宇的履歷。 长湘医学院八年制博士,天才外科医生,省一院规培期间的明星学员,发表过多篇高分sci论文……履歷光鲜得刺眼。 但后面,画风突变。 “因与导师刘承德院士產生严重分歧,被省一院开除,並遭到整个长湘医疗圈的封杀。” “前妻李思兮,因投资失败,捲走家中所有积蓄,后与其离婚。” “曾在长湘市西区送过五个月外卖,三个月快递。” “后经不明渠道,入职长湘市红桥区中西医结合医院急诊科。” 周文斌看著这些资料,久久没有说话。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那天罗明宇看他的眼神,会那么平静,又那么复杂。 一个天之骄子,跌落云端,被生活碾压得粉碎。 而自己,却恰好是压在他身上的那几根稻草之一。 他不仅抢走了他的妻子,还用一百万,去羞辱他最后的尊严。 周文斌的心里,第一次,对罗明宇產生了一丝愧疚。 他继续往下看。 后面是红桥医院的资料。 一家破败的、常年亏损的、在长湘市医疗体系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二甲医院。 院长牛大伟,履歷平平,没什么建树。 但是,就在最近,这家医院,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据调查,一周前,红桥医院召开全院职工大会,宣布获得一笔一百万元的社会捐款,全部用於发放职工奖金和绩效改革。捐款人信息不详。” “同日,原省一院博士罗明宇,被破格提拔为该院急诊科主任及医务科副科长。” “会后,罗明宇主任立即启动全院医疗质量整顿,要求对近三年所有病歷进行数据化分析……” 周文斌看到这里,瞳孔猛地一缩。 一百万! 这个数字,太敏感了。 他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给罗明宇的那张支票。 那个年轻人,他……他竟然把那一百万,捐给了医院?还用来给所有员工发奖金? 周文斌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 他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在他看来,钱,就是用来享受,用来投资,用来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的。 可罗明宇,却把这笔足以让他翻身的巨款,就这么轻飘飘地送了出去。 他图什么? 图名?图个好人缘? 周文斌想不通。 他只觉得,自己和罗明宇,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还在为自己的几十亿身家沾沾自喜,还在为自己能用钱摆平一切而感到得意。 而对方,却已经站在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高度,在做著一些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进来的,是李思兮。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化著淡妆,看起来清丽脱俗。 “文斌,在忙呢?”她端著一杯刚泡好的茶,走到他身边。 “没,隨便看看。”周文斌合上文件,揉了揉太阳穴。 “还在头疼吗?”李思兮关切地问,伸手想帮他按一按。 “不用。”周文斌下意识地躲开了她的手,“好多了,最近睡得不错。” 李思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她感觉,自从周文斌上次从那家破医院回来后,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对她,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热情了。 虽然依旧温柔体贴,但总感觉,隔著一层什么。 “对了,”周文斌突然开口问道,“你那个前夫,罗明宇,他……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思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她想了想,眼神有些复杂。 “他……是个很好的人。很聪明,也很善良。就是……有点太理想主义了,认死理,不懂得变通。” 她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他会为了一个复杂的学术问题,几天几夜不睡觉。 他会因为救活了一个重症病人,高兴得像个孩子。 他也会因为没钱给一个穷苦的病人垫付医药费,而內疚自责好几天。 他是个纯粹的医生。 但也正是这份纯粹,让他最后,头破血流。 “是吗?”周文斌听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看著窗外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第33章 这医院,得按我的规矩来 罗明宇的改革,是从急诊科开始的。 他上任的第一天,就召集了急诊科所有的医生和护士,开了一个简短却高效的会议。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正襟危坐,气氛严肃。 大家看著站在前面的新主任,心里都有些打鼓。 他们不知道,这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领导,会烧出什么样的三把火。 “我长话短说。”罗明宇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从今天起,急诊科,一切都得按我的规矩来。” “第一,关於排班。以前那种谁资歷老谁就可以不上夜班、挑轻鬆班次的规矩,从今天起,废除。所有医生,无论你是主任医师还是规培生,一视同仁,轮流排班。谁有意见,现在可以提出来。没有意见,就必须执行。” 他话音一落,台下就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尤其是科里那几个老资格的医生,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 他们仗著自己年纪大,资歷老,平时夜班基本都是让张波这样的年轻人顶著。 现在罗明宇一来,就要断他们的財路,他们心里自然不爽。 但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一来,罗明宇现在是牛院长跟前的红人,风头正劲。 二来,他们刚拿了人家变相发的奖金,手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罗明宇没理会他们的小动作,继续说道:“第二,关於病历书写。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写的,从今天起,所有急诊病歷,必须在病人离院后两个小时內完成。书写必须规范,逻辑必须清晰,诊断和处理意见必须明確。我会亲自抽查,一份不合格的病歷,扣当事人一百块绩效。如果同一个错误犯三次,这个月的绩效奖金,全部取消。” “嘶——”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也太狠了! 红桥医院的病历书写,向来是老大难问题。 大家写得龙飞凤舞,缺项漏项,都是常事。 反正也没人查。 现在罗明宇居然要亲自查,还跟绩效掛鉤,这简直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第三,关於抢救流程。”罗明宇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厉,“所有危重症病人,从进入抢救室到完成初步处置,时间不得超过五分钟。心肺復甦、气管插管、深静脉穿刺,这些基本操作,每个人都必须熟练掌握。下周,我会组织一次全科考核,不过关的,直接给我去模擬人身上练,练到吐为止。”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罗明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在我的科室里,我不允许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收受病人的红包或者回扣。一旦被我发现,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多大功劳,立刻给我捲铺盖滚蛋!我罗明宇的急诊科,不养垃圾!” 这番话说完,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罗明宇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大的、不容置疑的气场给镇住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来跟他们商量的。 他是来下命令的。 会议结束后,整个急诊科的气氛都变了。 以前那种懒散、懈怠、得过且过的风气,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忙碌。 大家走路都带风,说话声音都比以前大了。 写病歷的,一个个对著电脑,咬文嚼字,生怕写错一个標点符號。 轮到值夜班的,也不再抱怨,老老实实地打卡上岗。 甚至连护士站的护士们,都不敢在上班时间嗑瓜子聊天了,一个个站得笔直,像標枪一样。 当然,私下里的抱怨,是免不了的。 “这新来的罗主任,也太狠了吧?简直不把我们当人看啊!” “就是啊,一天到晚就知道板著个脸,跟谁欠他钱似的。” “嘘!小点声!让他听见了,扣你绩效!” “不过话说回来,他自己確实是做得没话说。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再难搞的病人,到他手里,三下五除二就给解决了。技术是真牛。” “那倒是。跟著这种人干,虽然累,但心里踏实,也能学到东西。” 变革,总会伴隨著阵痛。 罗明宇很清楚这一点。 他没有去理会那些閒言碎语,而是用自己的行动,来为所有人树立一个標杆。 他每天的工作量,是其他所有医生的总和。 最复杂、最危重的病人,他都亲自接手。 缝合一个头皮裂伤,他能缝得比美容手术还精细。 处理一个腹痛的病人,他能通过详细的问诊和查体,在不做任何检查的情况下,就大致判断出病因。 他的每一次诊断,都精准得可怕。他的每一次抢救,都堪称教科书级別。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怨言,都渐渐变成了敬佩。 大家开始意识到,罗主任的严格,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病人,为了整个科室。 变化最明显的,是张波。 作为罗明宇的“首席大弟子”,他被操练得最狠。 每天,罗明宇都会丟给他一堆最棘手的病歷,让他分析,让他写诊疗方案。 写得不好,直接打回去重写。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张波有好几次,都是哭著改完病歷的。 罗明宇还会隨时隨地地抽查他的临床技能。 “那个心梗的病人,心电图你看懂了吗?是哪个壁的心梗?st段抬高了几个毫米?” “这个腹痛的,麦氏点压痛阳性,你考虑阑尾炎。那他的反跳痛和肌紧张呢?不典型吗?有没有可能是输尿管结石或者附件炎?” “穿刺的时候,针尖的角度!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要和皮肤呈30度角!你这个角度,是想把人家的肺给戳穿吗?” 张波感觉自己回到了大学考试周,每天都活在被导师支配的恐惧中。 他瘦了,黑了,眼圈也越来越重。 但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自信。 他发现,自己的脑子,变得越来越清晰。 以前很多模糊不清的知识点,现在都融会贯通了。 以前面对病人时手忙脚乱的状態,现在也变得从容不迫。 他感觉自己,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成长著。 这天晚上,张波值夜班。 120送来一个年轻的女病人,腹痛剧烈,面色苍白,浑身冷汗。 张波一问病史,已婚,有停经史。 他心里立刻就拉响了警报。 他迅速地给病人做了查体,腹部压痛明显,尤其是下腹部,但没有明显的反跳痛。 他立刻开出了急诊b超和血hcg的检查单。 “医生,我不就是吃坏肚子了吗?干嘛要做那么多检查?给我打个止痛针就行了。”女病人痛得直哼哼。 “你这个情况,必须排除一个最凶险的可能。”张波的语气,不自觉地模仿起了罗明宇,冷静而专业,“宫外孕破裂出血。这个病,是要死人的。在没明確诊断之前,我不能给你用任何止痛药。” 女病人被他这话说得嚇了一跳,不敢再嚷嚷了。 很快,检查结果出来了。 血hcg阳性! b超提示:附件区包块,盆腔大量积液! 宫外孕破裂大出血! 诊断明確! 张波的脑子飞速运转,罗明宇平时教他的那些应急预案,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 “马上建立双静脉通道!快速补液!交叉配血!通知妇產科和手术室,准备急诊手术!” 他一口气下达了一连串的医嘱,条理清晰,没有一丝的慌乱。 旁边的护士们,都有些惊讶地看著他。 这还是以前那个遇到急事就手足无措的张波吗?这简直就是罗主任附体啊! 整个抢救过程,有条不紊。 当病人被安全地送进手术室时,张波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张波,今天,独立地,成功地,抢救了一个危重病人! 就在这时,罗明宇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刚才一直在里面,通过监控看著抢救室里发生的一切。 他走到张波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张波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受的所有委屈,吃的所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第34章 不听话的,就让他滚蛋 罗明宇对急诊科的铁腕改革,像一阵旋风,迅速席捲了整个红桥医院。 一开始,很多人都在观望,甚至抱著看笑话的心態。 “等著瞧吧,那小子就是三分钟热度,等奖金髮完了,你看谁还听他的。” “就是,咱们医院这帮老油条,哪个是省油的灯?他一个毛头小子,还想翻天?” 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他们傻眼了。 急诊科,真的变了。 走廊里,再也看不到乱扔的垃圾和菸头,地面拖得能照出人影。 护士站,再也听不到嘰嘰喳喳的閒聊声,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和清晰乾脆的应答。 医生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步履匆匆。 以前半天写不完一份病歷,现在两个小时內必须上传,否则绩效不保。 最直观的变化,是病人。 以前来红桥医院看急诊,等个一两个小时是常事。 现在,从掛號到看上医生,基本不超过十分钟。 “这……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红桥医院吗?” “是啊,感觉跟换了个地方似的,服务態度都好了不少。” 病人们的口碑,是最好的宣传。 一传十,十传百。来红桥医院看急诊的病人,竟然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其他科室的人,开始眼红了。 他们看著急诊科的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也看著他们月底绩效单上那蹭蹭上涨的数字,心里是又嫉妒又羡慕。 变革的压力,开始向全院蔓延。 罗明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要用急诊科这个“样板间”,来刺激所有人的神经。 他知道,光靠自觉是不行的。 必须要有压力,有对比,有实实在在的利益驱动。 当然,阻力,也隨之而来。 最先跳出来唱反调的,是检验科。 这天下午,罗明宇拿著一份急诊病人的血常规报告,直接敲开了检验科主任的门。 检验科主任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叫马胜利,平时最喜欢的就是上班时间喝茶看报纸,科室里的活基本都交给下面的人干。 “马主任。”罗明宇把报告单拍在他桌上。 马胜利扶了扶老花镜,懒洋洋地抬起头:“哦,是罗主任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来问问,这份报告,是谁出的?”罗明宇的语气很冷。 马胜利拿过报告看了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罗明宇指著上面的一个数据,“病人白细胞两万五,中性粒细胞百分之九十,这都是明確的细菌感染指標。可你们的报告下面,连一句『镜下可见中毒颗粒』的提示都没有!你们到底有没有做血涂片镜检?” 血涂片镜检,是通过显微镜观察血细胞的形態。 对於一些感染性疾病,观察中性粒细胞里有没有出现中毒颗粒,是判断感染严重程度的一个重要辅助指標。 这个操作不复杂,但有点费时间。 检验科的人为了图省事,经常就直接跳过这一步,只看机器跑出来的结果。 “这个……可能当时太忙,给忘了吧。”马胜利含糊其辞。 “忘了?”罗明宇冷笑一声,“马主任,这不是忘不忘的问题,这是责任心的问题!一个简单的提示,就能让临床医生对病情的判断更准確,用药更及时。你们就因为想省几分钟的事,就可能耽误一个病人的最佳治疗时机!这就是你们检验科的工作態度吗?” 马胜利的脸掛不住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主任,还从没被一个晚辈这么当面训斥过。 “罗主任,你这话就有点过了吧?”他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我们检验科每天几百份標本,哪有时间一份一份都去看血涂片?机器出的结果,不也一样吗?”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机器只能告诉你数字,但不能告诉你形態!如果所有病都靠机器就能看,那还要我们这些医生干什么?”罗明宇毫不退让,“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从明天开始,所有白细胞超过一万五,或者分类有异常的血常规,必须附带血涂片镜检结果。否则,这份报告,我们临床一律不认!你们检验科这个月的绩效,也別想要了!” “你……”马胜利气得站了起来,指著罗明宇的鼻子,“你凭什么管我们检验科的事?你只是个急诊科主任!” “我现在还兼著医务科副科长,全院的医疗质量,都归我管!”罗明宇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马主任,你要是觉得干不了,或者不想干,可以跟牛院长打报告。我保证,有的是想干、能干的人,来接替你的位置。” 说完,他没再看马胜利一眼,转身就走。 马胜利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去找牛大伟告状,但他知道,没用。 现在的罗明宇,就是牛大伟手里的尚方宝剑,谁碰谁倒霉。 他只能把一肚子的火,都撒在了科室那帮不爭气的下属身上。 当天下午,检验科就召开紧急会议,马主任在会上拍著桌子,把所有人都骂了个狗血淋头。 从第二天开始,所有从检验科出来的血常规报告,都变得前所未有的规范和详细。 罗明宇用同样的方法,又敲打了影像科。 “这个胸片,病人右下肺明明有一片模糊的阴影,你们的报告就写个『纹理增粗』?你们的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的吗?是看不见还是不想写?” “这个ct,增强扫描的三个期相,动脉期、静脉期、延迟期,图像都传不全!让我们临床怎么看?靠猜吗?” 他又找到了后勤保障科。 “抢救室的负压吸引器坏了三天了,为什么还没人来修?是不是要等病人抢救的时候,一口痰卡死了,你们才高兴?” “手术室的无影灯,灯泡都烧了一个礼拜了,打报告上去就没下文了?你们是想让外科医生摸黑做手术吗?” 一时间,整个红桥医院,鸡飞狗跳。 所有被罗明宇“点过名”的科室主任,都对他恨得牙痒痒,在背后骂他是“罗阎王”。 但骂归骂,活,却不敢再像以前那样糊弄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罗阎王,是真敢扣绩效,真敢跟牛院长那儿告状。 而且,他自己做得滴水不漏,谁也抓不到他的把柄。 牛大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是乐开了花。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红桥医院这潭死水,太需要罗明宇这样一条鲶鱼,来搅动一下了。 这天晚上,牛大伟又把罗明宇叫到了他办公室。 “小罗啊,听说你最近把全院的人都得罪光了?好多人跑到我这儿来告你的状,说你霸道,不近人情。”牛大伟笑呵呵地给他递了根烟。 “那院长您是怎么说的?”罗明宇接过烟,没点。 “我跟他们说,罗主任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医院好。你们谁要是有意见,可以。拿出比他更好的方案来。拿不出来,就给我老老实实地闭嘴干活。”牛大伟吐了个烟圈,“不听话的,就让他滚蛋!我牛大伟的医院,不养閒人!” 他拍了拍罗明宇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赏。 “你小子,干得不错。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这才刚开始。”罗明宇的眼神,望向窗外。 他知道,整顿內部纪律,只是第一步。 他真正的目標,是让红桥医院的技术水平,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而这个变化,就要从他最看重的“弟子”,张波身上开始。 他要让张波,成为红桥医院的第二把刀。 一把和他一样,锋利、精准、能解决问题的刀。 第35章 张波的成长与第一把刀 罗明宇对张波的训练,进入了地狱模式。 白天,张波是急诊科的住院总,要处理源源不断的病人,要写堆积如山的病歷,还要应对罗明宇隨时可能出现的“夺命连环问”。 到了晚上,他还要被罗明宇抓到那间空荡荡的出租屋里,进行“加练”。 “把这本《伤寒杂病论》的条文,给我抄十遍。不,二十遍!什么时候能做到倒背如流,什么时候算完。” 罗明宇把一本厚厚的、用a4纸列印出来的资料,扔给了张波。 这是他根据系统里的宗师级批註版,自己整理出来的精华版。 里面不仅有原文,还有他对每一条条文的理解和应用心得。 “罗……罗哥,这……这是中医的东西啊,我一个学西医的,看不懂啊。”张波看著那些佶屈敖牙的古文,头都大了。 “看不懂就硬背!”罗明宇的语气不容商量,“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內,我要检查。背不出来,你这个月的奖金,就別想要了。” 张波欲哭无泪。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当医生,是在考状元。 除了背书,罗明宇还给他布置了更变態的任务。 他在网上买了一个针灸练习用的硅胶模型,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穴位点。 “从今天起,你每天下班后,对著这个模型,练两个小时的针刺。从最基本的指力、腕力开始练。什么时候,你能在鸡蛋上扎针,而鸡蛋不破,才算入门。” 张波看著那个比自己脸还大的硅胶人,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罗哥,我……我就是个西医,学这个干嘛啊?我又没有中医执业证,也不能给病人扎针。” “谁说学了就要用?”罗明宇白了他一眼,“我让你练的,不是针灸,是手感,是精准度,是心手合一的境界!你以为外科手术靠的是什么?就是这股子劲!你什么时候,能把一根绣花针,玩得跟自己的手指一样灵活,那你做手术,分离血管、缝合组织的时候,才能做到游刃有余。” “这是基本功。基本功不扎实,你一辈子都只能当个三流的『皮匠』,永远成不了一流的『刀客』。” 罗明宇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张波。 他这才明白,罗明宇的良苦用心。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一句怨言。 白天,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著临床的知识和经验。 晚上,他回到宿舍,点著檯灯,一边啃著乾巴巴的麵包,一边背诵那些天书般的《伤寒论》条文。 背完了书,又对著那个硅胶模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针刺,直到手指发麻,手腕酸痛。 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他只知道,他不想辜负罗明宇的期望。 他想成为像罗哥一样,能真正救死扶伤的好医生。 时间,就在这种近乎残酷的磨练中,悄然流逝。 一个月后。 这天下午,急诊科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农民工,在工地上干活时,不小心从三米高的脚手架上摔了下来,一根生锈的钢筋,从他的右侧大腿根部穿了进去,又从臀部穿了出来,整个人被钉在了地上。 工友们不敢乱动,直接连人带钢筋,用木板抬著,送到了红桥医院。 病人被抬进抢救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根足有拇指粗的钢筋,斜斜地贯穿了他的大腿,鲜血顺著钢筋,不断地往外渗,染红了整个裤腿。 病人因为失血和剧痛,已经处於半昏迷状態,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快!上监护!建通道!备血!” “通知骨科、普外科、血管外科急会诊!” 整个急诊科乱成一团。 然而,几个科室的主任赶到后,看著眼前这棘手的情况,都皱起了眉头。 “这……这不好办啊。”骨科主任摇了摇头,“钢筋穿过的位置,太凶险了。离股动脉和股神经都太近了。我们骨科可以处理骨折,但这血管和神经,我们可不敢动。” “我们普外也一样。”普外科的赵主任也摊了摊手,“万一拔钢筋的时候,伤到了股动脉,引起大出血,在这儿,根本抢救不过来。我们连个像样的血管外科医生都没有。”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著?” “转院吧。”赵主任提议道,“送省一院,他们血管外科牛,这种手术他们有经验。” “转院?你看他现在这个情况,路上顛一下,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几个主任七嘴八舌地议论著,却谁也拿不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就在这时,罗明宇走了进来。 他刚从外面开会回来,一进门就听说了这个病人。 他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 “不能转院。现在拔,立刻,马上。”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拔?罗主任,你疯了?”赵主任叫了起来,“这要是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罗明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所有人都出去。张波,你留下,给我当助手。” “我?”张波愣住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不敢相信。 “对,就是你。”罗明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不是一直想上手术台吗?今天,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他转头对抢救室里的其他人说:“你们都听好了,从现在起,这里由我接管。手术过程中,无论发生什么,都由我一人承担。牛院长那边,我会去解释。” 在罗明宇强大的气场下,那几个主任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悻悻地退了出去。 抢救室的门,关上了。 里面,只剩下了罗明宇、张波,和两个瑟瑟发抖的小护士。 “张波,怕吗?”罗明宇一边戴手套,一边问道。 “怕……有点。”张波老实地回答。他的手心,全是汗。这可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上“战场”。 “怕就对了。对生命有敬畏,才配当一个好医生。”罗明宇把一把手术刀,递到了他手里。 “今天,你来主刀。我来给你当助手。” “什么?!”张波的手一抖,手术刀差点掉在地上,“罗……罗哥,你別开玩笑了!我……我不行啊!我连阑尾都没切过!” “我说你行,你就行。”罗明宇的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了他脸上,“这一个月,你练的那些东西,不是白练的。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记住我教你的。稳、准、狠。把这根钢筋,就当成你平时练习用的那根针。” 张波看著罗明宇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又看了看手术台上那个命悬一线的病人,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刀。 “好!我听您的!”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燃烧了起来。 “清创,探查,准备分离。”罗明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冷静而沉稳,像定海神针一样,让他慌乱的心,安定了下来。 张波拿起手术刀,手虽然还有些抖,但眼神,却已经变得专注而坚定。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將不再是那个跟在罗明宇身后的小跟班。 他將成为,红桥医院的,第二把刀。 一把由罗明宇,亲手锻造出来的刀。 第36章 从今天起,叫我罗老师(加更章) 手术室的灯光,雪白而冰冷。 张波握著手术刀,站在主刀的位置上,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对面,罗明宇眼神平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別慌。跟著我的节奏来。”罗明宇的声音,像有魔力一般,让张波狂乱的心跳,慢慢平復了下来。 “第一步,扩创。沿著钢筋的入口和出口,做梭形切口。记住,切皮,切开皮下组织,显露深筋膜。动作要轻,要稳。把皮肤当成你的情人,不要伤害它。” 张波深吸一口气,按照罗明宇的指示,落下了第一刀。 他的手,依旧在抖。 但一个月的地狱式训练,已经让他的肌肉,產生了一种本能的记忆。 刀尖划过皮肤,切口平整,深度均匀。 “很好。”罗明宇点了点头,“继续。显露钢筋周围的组织。注意,这里可能有重要的血管和神经。你的刀,要像长了眼睛一样,避开它们。” 张波的手,越来越稳。 他感觉,自己手中的刀,不再是一件冰冷的器械,而是自己手臂的延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尖下不同组织的质感。皮肤的韧,脂肪的软,肌肉的弹……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的感觉。 这就是罗哥说的,“心手合一”的境界吗?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分离著钢筋周围的肌肉和筋膜。 汗水,顺著他的额角,滴了下来,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片小小的、血肉模糊的术野。 “注意!停!”罗明宇的声音突然响起。 张波的动作戛然而止。 “看到那根白色的、像绳子一样的东西了吗?”罗明宇用镊子,轻轻地指了指术野深处。 “看到了……是……是神经?” “是坐骨神经。人体最粗大的一根神经。”罗明宇的语气依旧平静,“它被钢筋的边缘,蹭破了一点外膜。你刚才要是再往下深半毫米,他的这条腿,就废了。” 张波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怎样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 “別怕。有我看著,出不了事。”罗明宇安慰道,“现在,用神经剥离子,把它,轻轻地,从钢筋上剥离开。记住,你的动作,要像抚摸婴儿的脸颊一样温柔。” 张波换上神经剥离子,屏住呼吸,开始了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真正的“精细操作”。 那感觉,比在鸡蛋上扎针,还要紧张一百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抢救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和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 门外,骨科和普外科的几个主任,还没走。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从门缝里看看里面的情况。 “怎么样了?还没出来?” “不知道啊。这罗明宇,也太托大了吧?居然让张波那个生瓜蛋子主刀?这不是胡闹吗?”赵主任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 “唉,希望別出事吧。不然,咱们医院,可就真要出名了。” 就在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抢救室的门,开了。 张波拖著疲惫的脚步,走了出来。 他的手术衣,已经被汗水完全湿透,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睛里,却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怎么样?病人呢?”赵主任第一个冲了上去。 “手术……成功了。”张波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充满了自豪,“钢筋已经取出来了。股动脉和坐骨神经,都保住了。” “什么?!” 门外的几个主任,全都愣住了。 成功了? 张波,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规培生,居然真的完成了一台如此高难度的手术? 他们推开门,冲了进去。 只见病人已经躺在平车上,生命体徵平稳。 那根可怕的钢筋,被放在旁边的托盘里,上面还沾著血。 而罗明宇,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闭著眼睛,似乎是在休息。 他的脸上,也带著一丝疲惫。 刚才那台手术,虽然是张波主刀,但最累的,其实是他。 他要时刻紧绷著神经,盯著术野里的每一个细节,预判每一种可能发生的风险,並在关键时刻,给出最精准的指导。 这种精神上的消耗,比他自己主刀十台手术还要累。 但是,当他看到张波,从一个手足无措的菜鸟,成长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刀客时,他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罗……罗主任……”赵主任走到罗明宇面前,张了张嘴,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脸上的表情,尷尬,震惊,又带著一丝敬佩。 他知道,今天,他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他终於明白,罗明宇,是真的有本事。 那种本事,已经超出了他们这些“老油条”的理解范畴。 罗明宇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病人后续的抗感染和康復治疗,就交给你们普外和骨科了。我不希望,在我这里救回来的病人,最后因为你们的疏忽,而出现併发症。” 他的话,虽然不客气,但赵主任这次,却没有反驳。 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您放心,罗主任。我们一定,会用最好的方案。” 他口中的称呼,已经从“罗主任”,变成了“您”。 这一天,罗明宇用一台手术,彻底征服了红桥医院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丝质疑。 而张波,也一战成名。 “红桥医院第二把刀”的名號,不脛而走。 晚上,罗明宇没有再抓著张波加练。 他把他带到了牛大伟上次请客的那家湘菜馆,点了一桌子最贵的菜。 “今天,我请客。算是给你庆功。”罗明宇给他倒了一杯酒。 张波受宠若惊,端著酒杯,站了起来。 “罗哥,不,主任!这杯酒,我敬您!”他的眼圈,又红了,“要是没有您,我张波,可能一辈子,就是个混日子的住院医。是您,让我知道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医生。您是我的老师,一辈子的老师!” 说完,他一仰脖,把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罗明宇看著他,笑了。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整这些虚的。坐下,吃菜。”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刚才那句话,我爱听。” “从今天起,別叫我罗哥,也別叫我主任。” “叫我,罗老师。” 张波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是!罗老师!” 他知道,这个称呼,比任何主任、院长的头衔,都更有分量。 这是罗明宇,对他最大的认可。 窗外,夜色阑珊。 红桥医院的这艘破船,在罗明宇的掌舵下,已经悄然调转了航向,开始向著一片全新的、未知的海域,乘风破浪。 第37章 罗老师 一顿饭吃完,张波的脸红得像猴屁股,走路都有些飘。 酒意上头,更多的是兴奋。 他感觉自己这一个月,比过去大学加规培好几年学到的东西都多,都实在。 那种把一个生命从死亡线上硬生生拽回来的成就感,像最烈的酒,让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罗老师,我……我送您回去。”张波扶著路边的电线桿,大著舌头说道。 罗明宇看著他这副样子,有些好笑:“行了,你先把自己送回宿舍別摔死就不错了。打车回去,明天別迟到。” “是!罗老师!”张波一个立正,差点没站稳,然后嘿嘿傻笑起来,衝著罗明宇摆了摆手,一瘸一拐地走向路边。 罗明宇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小子,是块好料。 有股子韧劲,也知道感恩。 最难得的是,心里乾净。 在如今这个浮躁的医疗环境里,还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不容易。 自己上一世,就是太孤傲,太独,总觉得凭自己一个人的技术就能横扫一切。 结果呢?被人一句话就堵死了所有的路。 这一世,他不想再当那个独来独往的孤狼。 他要建一个团队,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能打硬仗的团队。 张波,就是他选中的第一块基石。 第二天,罗明宇走进急诊科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走廊里,几个其他科室过来会诊的医生,看到他,都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主动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轻视和敷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普外科的赵主任,正带著几个下级医生查房,迎面撞上罗明宇。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主动打了个招呼:“罗……罗主任,早啊。”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医生,更是大气都不敢出,齐刷刷地喊了一声:“罗主任好!” 罗明宇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知道,从昨天那台手术结束,他才算是在这家医院,真正地站稳了脚跟。 在医院这种地方,技术,永远是硬通货。 你说得再天花乱坠,不如一台漂亮的手术来得有说服力。 他走进办公室,张波已经在了,正埋头整理著昨天的手术记录。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好,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老师,早!”看到罗明宇,张波立刻站了起来。 “嗯,坐。”罗明宇把自己的包放下,“昨天的手术记录,写得怎么样了?” “已经写完初稿了,正准备再修改一下。”张波把一份厚厚的病歷递了过来,“老师,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罗明宇接过来,仔细地翻阅著。 病歷写得很详细,从病人入院时的体徵,到术中的每一个步骤,再到术后的处理,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在手术过程的描述上,张波几乎是把罗明宇当时说的每一句指导,都原封不动地写了上去。 “……於钢筋入口处,沿皮纹方向作长约10cm梭形切口,逐层切开皮肤、皮下组织,显露深筋膜。见钢筋周围软组织挫伤严重,伴有活动性渗血及失活组织。 予以彻底清创,清除所有失活及污染组织……探查见钢筋紧贴股动脉外侧壁穿过,距离约0.2cm,股动脉外膜可见轻微擦伤,未见破裂。坐骨神经主干被钢筋边缘压迫,外膜可见长约0.5cm划痕,神经纤维连续性尚可……” 罗明宇看著这份病歷,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不仅手术做得有模有样,这写病歷的功夫,也长进不少。 逻辑清晰,重点突出,比科里那帮老油条写得强多了。 “写得不错。”罗明宇把病歷还给他,“有几个地方的专业术语用得还不够精准,我给你標出来了,自己再改改。还有,这张图……” 他指著病歷后面附带的一张手绘解剖图。 那是张波根据手术中的情况,自己画的。 图上清晰地標明了钢筋穿过的路径,以及与周围重要血管、神经的位置关係。 “这张图,画得很好。以后,所有复杂外伤的手术,都必须附上这样的示意图。这不仅是为了我们自己存档,更是为了让下一个接手这个病人的医生,能一目了然地了解情况。” “是!老师!”张波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昨天那个农民工的妻子,一个看起来很朴实的农村妇女,提著一篮子鸡蛋,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著几个看起来像是亲戚和工友的人。 “医生……恩人啊!”妇女一看到张波,眼泪就下来了,扑通一声就要往下跪。 张波嚇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她:“大姐,你这是干嘛!使不得,使不得!” “使的,使的!”妇女哭著说,“俺们都听说了,昨天要不是你,俺家那口子,这条腿,这条命,就都没了!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俺们也没啥好东西,这点土鸡蛋,你一定要收下!” 她把那篮子还带著泥土气息的鸡蛋,硬往张波怀里塞。 张波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求助似的看向罗明宇。 罗明宇走了过来,对那妇女笑了笑:“大姐,心意我们领了。但东西,我们不能收。这是我们医院的规定,也是我们当医生的本分。” 他从篮子里拿了一个鸡蛋,托在手里:“这个,我替他收下了。剩下的,你们带回去,给大哥补补身子。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营养。”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妇女也不好再坚持,只是一个劲地抹著眼泪,说著感谢的话。 送走了家属,张波看著手里的病歷,又看了看桌上那个孤零零的鸡蛋,心里百感交集。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医生”这两个字的分量。 那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也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被信任、被感激的幸福感。 “感觉怎么样?”罗明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感觉……很好。”张波抬起头,看著罗明宇,眼神里充满了光。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罗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会遇到更多这样的病人,也会收到更多的感谢。但你也要记住,我们不是神,我们也会犯错,我们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不要被感谢冲昏了头脑,也不要被失败和挫折打倒。守住你心里的那份乾净,守住你对生命的敬畏。这比任何技术,都更重要。” “是!老师!我记住了!”张波用力地点头。 罗明宇回到自己的座位,看著窗外。 阳光正好。 他知道,培养一个张波,还远远不够。 红桥医院这艘破船,要想真正地乘风破浪,他需要更多的“刀”,需要更多像张波一样,有衝劲,有良心,肯吃苦的年轻人。 整顿纪律,只是第一步。 培养人才,才是他接下来,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 他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全新的、针对全院年轻医生的培训和考核计划。 他要在红桥医院,办一个自己的“黄埔军校”。 他要让这里,成为长湘市,乃至全省,最优秀年轻医生的摇篮。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疯狂。 但,那又怎样? 重生一世,不疯一把,岂不是白来了? 第38章 省一院的震动 省立第一人民医院,骨科。 主任办公室里,李强正对著电脑屏幕上的一张ct三维重建图像,眉头紧锁。 图像上,是一个复杂的骨盆骨折病例。 患者从高处坠落,整个骨盆碎成了好几块,还伴隨著严重的血管损伤。 这种手术,难度极高,风险极大,即便是他这个省內顶尖的创伤骨科专家,也觉得有些棘手。 “李主任,这个病人,咱们接吗?”旁边一个年轻的主治医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强揉了揉太阳穴,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里正在盘算著手术的方案,每一种可能,每一种风险。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病號服的中年男人,在妻子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李主任,您好,我……我是过来复查的。”男人有些紧张地说道。 李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你是……” “李主任,您忘了?一个月前,我从工地上摔下来,被钢筋穿了大腿,从红桥医院转过来的。”男人提醒道。 李强这才想起来。 他记得那个病人。 当时送来的时候,情况已经很稳定了。 红桥医院那边,已经把钢筋取了出来,血管和神经也都处理得很好。 他当时还很惊讶,那种城乡结合部的二甲医院,居然能处理这么复杂的贯通伤,而且处理得那么乾净利落。 他当时还特意看了一下手术记录,主刀医生那一栏,签的名字是:张波。助手是:罗明宇。 罗明宇! 看到这个名字,李强心里五味杂陈。 他这个昔日的室友,那个曾经在省一院叱吒风云的天才,居然真的跑到那种破地方去了。 而且,还只是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生当助手。 他当时还替罗明宇感到惋惜和不值。 “哦,想起来了。是你啊。”李强站起身,示意他坐下,“恢復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好多了!”男人激动地说,“现在已经能下地走路了。今天过来,就是想让您再给看看,拍个片子,看骨头长得怎么样了。” “行,我先给你查查体。” 李强给男人做了详细的检查。 伤口癒合良好,没有感染跡象。 大腿的肌肉力量也恢復得不错,感觉和活动度都基本正常。 “恢復得確实不错。”李强也有些意外,“当时给你做手术的那个医生,水平很高啊。不仅把血管神经都保住了,连肌肉和筋膜的对合都做得非常漂亮,最大限度地保留了你腿部功能。” “是啊是啊!”男人连连点头,“俺们工友都说,俺这是捡回了一条命!多亏了红桥医院的罗老师和张医生!特別是那个张医生,听说还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真是了不起!” “罗老师?”李强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称呼。 “对啊,他们都管那个最厉害的罗主任叫罗老师。” 李强心里一动,没再多问。他给男人开了张x光片的单子。 半个小时后,片子出来了。 李强把片子插在阅片灯上,旁边几个年轻医生也都凑了过来。 “哟,这內固定打得可以啊!”一个主治医生忍不住讚嘆道,“解剖復位,钢板位置、螺钉长度都恰到好处。这水平,不比咱们科差啊。” “何止是不差。”李强看著片子,眼神越来越凝重,“你看这几颗拉力螺钉的方向和角度,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別的。不仅完美地固定了骨折块,还利用了力学传导,最大限度地促进了骨癒合。这种对生物力学的理解,没有个十年二十年的功力,根本做不出来。” “这……这是红桥医院做的?”另一个医生看著片子下面的医院名称,一脸的不敢相信,“开玩笑的吧?那种地方,还有这种高手?” “主刀医生是谁啊?” 李强沉默地从病歷夹里,抽出了那份一个月前,从红桥医院传真过来的手术记录。 他指著主刀医生那一栏,对眾人说:“你们自己看。” 眾人凑过去一看,全都愣住了。 “张波?谁啊?没听说过。” “助手……罗明宇?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我想起来了!”一个年轻的规培生突然一拍大腿,“罗明宇!不就是咱们院以前那个心外科的天才博士吗?听说得罪了刘院士,被开除了!” “是他?他不是心外的吗?怎么跑去做骨科手术了?” “而且还是给一个菜鸟当助手?” 办公室里,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太魔幻了。 李强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份手术记录。 记录写得极其详尽,甚至附带了一张手绘的解剖图。 图上,钢筋穿过的人体结构,每一层肌肉,每一根血管,每一条神经,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那画工,比医学教科书上的插图还要精准。 而在手术记录的最后,还有一段特別的备註。 “术后康復建议:1. 术后48小时內,冰敷,抬高患肢。2. 术后第三天起,开始进行踝泵、股四头肌等长收缩等功能锻炼。3. 术后两周,拆线后,可扶双拐下地,患肢部分负重。4. 建议配合口服中药『续断接骨汤』加减,以活血化瘀,促进骨痂生长……” 中西医结合的康复方案! 李强看著这份堪称艺术品的手术记录,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那个叫张波的菜鸟能写出来的。 这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那种对人体解剖的深刻理解,对病理生理的精准把握,以及那种中西医融会贯通的宏大思路,都带著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烙印。 罗明宇。 那个曾经与他並肩作战,一起在手术台上挥洒汗水的兄弟。 他没有沉沦。 他不仅没有沉沦,他还在那个所有人都看不起的泥潭里,开出了一朵更加妖艷的花。 他不仅自己医术通神,他还在……培养新人。 那个叫张波的年轻人,能做出这么漂亮的手术,背后,必然是罗明宇手把手地教导。 “罗老师……”李强嘴里喃喃地念著这个称呼,心里百感交集。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在省一院这个大平台按部就班地晋升、发论文、做课题,好像……有点可笑。 他只是在沿著一条別人铺好的路,安稳地走著。 而罗明宇,却是在一片荆棘和废墟之上,硬生生地,开闢出了一条属於自己的路。 “李主治?李主治?”旁边的医生叫了他两声。 李强回过神来,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院办吗?我是骨科李强。帮我查一下,咱们院最近有没有收到过从红桥医院转过来的病人。对,所有的。把他们的病歷和影像资料,全部调出来,送到我办公室。我要看。” 他有一种预感。 红桥医院,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可能要变天了。 而掀起这场风暴的,正是他那个被所有人认为已经废了的兄弟。 他把那份来自红桥医院的手术记录,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他决定,等忙完这段时间,他要亲自去一趟红桥医院。 他要去看看,他那个叫罗明宇的兄弟,到底在那个破庙里,搞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名堂。 第39章 你觉得读书有用吗(加更章) 罗明宇终於给自己放了半天假。 自从来到红桥医院,他就像一个上满了发条的陀螺,没有一天停下来过。 整顿科室,培训新人,处理各种棘手的病人……他感觉自己比上一世送外卖的时候还要累。 不过,这种累,是充实的。 眼看著医院一点点地在变好,张波这样的年轻人一点点地在成长,他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今天下午,他把科室的事情都交给了张波。 他相信,现在的张波,已经足以独当一面,处理大部分的急诊事务。 他要去办一件私事。 他那间月租九百块的出租屋里,还空荡荡的,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之前卖房子拿到的钱,除了买记忆药水花了十万,剩下的五十多万,他一直没动。 他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人。 努力工作,就是为了更好地生活。 他准备去家具城,给自己添置点家当。 长湘市的家具城在南郊,离市区有点远。 罗明宇出了医院,在路边等了半天,也没打到车。 他索性走到对面的公交站,准备坐公交过去。 正是下午三四点,太阳还有些晒。 公交站台下,挤著不少等车的人。 罗明宇刚站定,旁边就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紧接著是“哐当”一声巨响,和一个男人的痛呼声。 他转头一看,只见一辆送外卖的电瓶车,为了抢时间闯红灯,和一辆拐弯的小轿车撞在了一起。 电瓶车倒在地上,外卖箱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的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骑手小哥躺在地上,抱著自己的小腿,疼得齜牙咧嘴,满地打滚。 “哎哟!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罗明宇的职业本能让他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 他蹲下身,看了一眼那个骑手。 这一看,他愣住了。 眼前这个穿著蓝色外卖服,满脸痛苦的年轻人,不是別人,正是他上一世送外卖时,那个经常跟他抢单,还嘲讽他“读书无用”的同事——小王。 世界真小。 小王显然不认识他了。 他现在穿著乾净的蓝色polo衫,气质沉稳,和上一世那个鬍子拉碴、满脸疲惫的落魄中年人,判若两人。 “別乱动!”罗明宇按住他想要挣扎的身体,“我看看。” 他伸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小王的小腿。 “啊!疼疼疼!轻点!”小王杀猪一样地叫了起来。 罗明宇的手指,在他的脛骨上,快速地滑动、触摸。 骨头有明显的错位感,还有异常活动。 “脛骨中段,闭合性骨折。问题不大,没有伤到血管和神经。”罗明宇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抬头,对旁边那个嚇傻了的小轿车司机说:“別愣著了,打120!” 然后,他又对小王说:“你现在躺著別动,等救护车来。你这个骨折,需要手术打钢板固定,好好养几个月,就能恢復。” 小王疼得满头大汗,但听到罗明宇这番专业而冷静的分析,心里莫名地就安定了下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穿著正式的年轻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信赖。 “是医生嘛?医……医生,谢谢你,谢谢你啊!”他疼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这腿,不会瘸吧?” “是的!你放心,不会。”罗明宇看著他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恶趣味的念头。 他想起了上一世,小王是如何嘲讽他的。 “我看你那学歷,还不如我这电瓶车耐造。” “读那么多书,最后还不是跟我抢单跑……” 罗明宇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很隨意的语气,问道:“小兄弟,看你年纪也不大,怎么干上送外卖了?这活儿,又辛苦又危险。” 小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医生会跟他聊这个。他苦笑了一声:“没办法啊,医生。没文化,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干这个,挣点辛苦钱。” “哦?”罗明宇故作惊讶,“我看不一定吧?我听说,现在读书没什么用。你看,好多大学生、研究生,毕业了也找不到工作,甚至还有博士出来送外卖的。倒是你们送外卖,跑得勤快点,一个月也能挣不少,不比那些坐办公室的白领差。” 他几乎是把上一世小王懟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小王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他看了看罗明宇,又看了看自己那条不爭气的断腿,嘆了口气,说出了一句让罗明宇差点没绷住的话。 “医生,您可別这么说。”小王一脸的诚恳,甚至带著点悔恨,“读书怎么会没用呢?读书太有用了!” “你看我,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混社会。进过厂,搬过砖,最后只能来送外卖。风里来雨里去,拿命换钱。稍微不注意,就像今天这样,腿断了,几个月干不了活,手停口停,一家老小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指了指罗明宇身上的白大褂,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再看您,医生。穿著乾净的白大褂,坐在有空调的办公室里,风吹不著,雨淋不著。动动嘴,开开药,就能治病救人,受人尊敬。我们这种人见了您,都得客客气气的。这不就是读书带来的吗?” “我要是当年好好读书,考个大学,学个技术,现在也不至於这么狼狈。说到底,就是年轻时候不懂事,觉得读书苦,读书累,还不如早点出来挣钱。现在才明白,不读书,以后吃的苦,比读书那点苦,要多一百倍,一千倍!” 小王这番发自肺腑的“懺悔”,把罗明宇给听愣了。 他看著小王,心里感慨万千。 人啊,果然都是这样。只有真的摔了跟头,见了血,才知道疼。 上一世,小王是那个站著说话不腰疼的人,自己是那个躺在地上被嘲讽的人。 这一世,风水轮流转。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恶趣味,有点无聊了。 跟一个已经被生活教训过的人,再去计较以前的口舌之快,没什么意思。 “行了,別想那么多了。”罗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下来,“等腿好了,好好规划一下以后。送外卖不是长久之计。你还年轻,学点什么技术,都不晚。” “哎,谢谢医生,谢谢您教诲。”小王感激涕零。 很快,120的救护车就来了。巧的是,来的正是红桥医院的车。 车上的急救医生和护士看到罗明宇,都赶紧下车打招呼。 “罗主任!您怎么在这儿?” “正好路过,碰到个病人。”罗明宇简单地交代了一下病情,“脛骨中段闭合性骨折,生命体徵平稳,拉回去让骨科处理吧。” “好嘞!” 小王躺在担架上,被抬上救护车。 他看著那个被一群医生护士眾星捧月般围著的年轻主任,心里除了感激,又多了一份深深的敬畏。 他这才明白,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罗明宇看著救护车远去,心里那点因为重生而带来的戾气和不甘,似乎又消散了不少。 他突然觉得,上一世的那些苦难,或许並不是全无意义。 至少,它们让他更深刻地理解了,生活的艰辛,和人性的复杂。 他不再是那个活在象牙塔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天才博士了。 他现在,是一个真正的,脚踩在泥土里的医生。 他看了一眼手錶,时间不早了。 去他娘的家具城,不逛了。 他转身,走回了医院。 他觉得,比起给自己买一张舒服的床,他现在,更想回到那个虽然破旧,但却充满了希望和烟火气的战场。 那里,还有更多需要他的人,在等著他。 回到办公室,张波立刻就迎了上来。 “老师,您回来了?刚才120送了个脛骨骨折的病人,我已经安排骨科去处理了。” “嗯,我知道,我碰上的。”罗明宇点了点头,“处理得不错。” 他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牛大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罗!你小子,又给我搞了个大新闻!”牛大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兴奋得都快破音了,“卫……卫健委的领导,要来咱们医院视察!” 第40章 卫健委的突然袭击(加更章) 牛大伟这几天,走路都带风。 自从罗明宇来到红桥医院,他这个当院长的,腰杆子都比以前硬了不少。 以前去市里开会,他都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著头,不敢吱声。 別的医院院长,討论的是引进了什么新设备,开展了什么新技术,申请了多少科研经费。 他呢?他只能在旁边听著,心里盘算著这个月的水电费和职工工资,还差多少窟窿没补上。 现在不一样了。 他走到哪儿,都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 “哎,老牛,听说你们医院最近出了个神医啊?针灸治脑出血,都上报纸了!” “牛院长,可以啊,闷声发大財啊!从哪儿挖来这么一尊大佛?改天给兄弟们介绍介绍?” 牛大伟每次听到这些话,都只是嘿嘿一笑,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落魄的球队老板,突然之间,淘到了一个梅西级別的天才球员。 不仅自己能上场进球,还能把整个球队都盘活了。 而今天,他更是迎来了自己院长生涯中,最高光的时刻。 市卫健委的领导,要来红桥医院,进行“突击检查和工作调研”。 接到电话的时候,牛大伟正在办公室里,翘著二郎腿,美滋滋地看著上个月的財务报表。 医院的门诊量,比上上个月,翻了整整一倍。 住院病人的数量,也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最关键的是,医院的帐户上,终於不再是赤字了,甚至还有了那么一点点盈余。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餵?哪位?”他大大咧咧地接起电话。 “牛大伟同志吗?我是市卫健委医政科的科长,我叫高明远。”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而公式化。 牛大伟心里咯噔一下。 卫健委?还是医政科的科长亲自打电话?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医政科,那是专门管医疗质量和医疗事故的部门。 他们突然来电话,八成是医院出什么事了。 “高……高科长,您好您好!”牛大伟的腰杆,瞬间就软了下去,声音也变得谦卑起来,“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牛院长,別紧张。”高明远似乎听出了他的紧张,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是这样的。我们接到一些群眾的反映,也看到了媒体的一些报导,说你们红桥医院最近在医疗服务和急诊急救方面,做出了一些很有成效的探索。委里领导很重视,准备今天下午,由我带队,到你们医院,实地看一看,了解一下情况。” “什么?!”牛大伟以为自己听错了,“高科长,您是说……你们要来我们医院……调研?” “对。不是正式的检查,就是一次內部的调研。你们不用做什么特別的准备,保持日常工作状態就行。我们就是想看看,你们到底是怎么做的,有什么好的经验,值不值得在全市推广。” 掛了电话,牛大伟在办公室里,愣了足足有三分钟。 然后,他猛地一拍大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调研!还是市卫健委领导亲自带队!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天上掉馅饼啊! 他当了这么多年院长,卫健委的领导,除了下来查处医疗事故,就从来没正眼瞧过他们红桥医院。 现在,居然要来调研他们的“先进经验”? 牛大伟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 罗明宇! 他立刻抓起电话,打给了罗明宇。 “小罗!不,罗主任!天大的好事!”牛大伟的声音,激动得都在抖,“卫健委的领导,下午要来咱们医院!点名要看咱们的急诊科!你赶紧的,把科里好好拾掇拾掇,让大傢伙儿都打起精神来!这可是咱们红桥医院,露脸的最好机会!” 罗明宇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给一个阑尾炎的病人做查体。 听到这个消息,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就这?”牛大伟在电话那头愣住了,“你小子,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有什么好激动的?”罗明宇反问,“我们每天都是这么干的。他们来,或者不来,我们看的还是那些病人,做的还是那些事。平常心对待就行了。” “你……”牛大伟被他这话说得一噎。 他突然觉得,自己跟罗明宇的格局,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自己还在为这点“殊荣”而沾沾自喜,人家却已经把这当成了稀鬆平常的事。 “行,你小子牛!”牛大伟掛了电话,心里却更踏实了。 有罗明宇这根定海神针在,他还怕什么?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的考斯特中巴车,准时停在了红桥医院那栋破旧的行政楼前。 车门打开,以高明远科长为首的一行七八个人,走了下来。 牛大伟带著医院几个科室的主任,早就等在了门口,脸上堆满了笑容,迎了上去。 “高科长!欢迎欢迎!欢迎各位领导蒞临我们红桥医院指导工作!”牛大伟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了上去。 高明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却很锐利。 他跟牛大伟握了握手,开门见山地说:“牛院长,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我们今天来,不听匯报,不看材料。就想实地走一走,看一看。” “好,好!那……咱们先去急诊科?”牛大伟试探著问。 “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了急诊科。 高明远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 医院的环境,確实如传说中的一样,老旧,破败。 墙皮剥落,设施陈旧。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整个医院,却异常的乾净整洁。 地面上看不到一点垃圾,墙角也没有蜘蛛网。 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虽然行色匆匆,但一个个都精神饱满,著装规范。 这和他想像中那种死气沉沉、暮气沉沉的基层医院,完全不一样。 当他们走进急诊科大厅时,高明远更是愣了一下。 大厅里病人不少,但秩序井然。导诊台的护士,正耐心地为家属指引方向。 分诊区的医生,正在快速地为病人进行分类。抢救室里,几个医生护士,正有条不紊地对一个病人进行抢救。 整个场面,忙而不乱,紧张有序。 这哪里像一个二甲医院的急诊科?这流程,这效率,比市里那几家三甲医院,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高明远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抢救室里那个正在指挥抢救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身材挺拔,面容清秀,但眼神却异常的专注和冷静。 他的每一句指令,都清晰、简短、直击要害。 “肾上腺素1mg静推!” “准备除颤!200焦耳!” “气管插管,上呼吸机!” 他身边的医生护士,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对他的指令,执行得不差分毫。 “他就是罗明宇?”高明远侧过头,小声问牛大伟。 “对,他就是我们急诊科的罗主任。”牛大伟的脸上,写满了骄傲。 高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 他看到了罗明宇是如何在短短几分钟內,將一个心跳骤停的病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他看到了罗明宇在缝合伤口时,那如同艺术品般精妙的手法。 他还看到了,在抢救的间隙,罗明宇是如何抓著一个年轻医生,考校他关於心电图的知识点,指出他的不足。 高明远越看,心里的震惊就越深。 他今天来,本来是带著一点审视和怀疑的。 他想看看,那个报纸上吹得神乎其神的年轻医生,到底是真的有本事,还是只是医院包装出来的一个噱头。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 这个叫罗明宇的年轻人,他的本事,远比报纸上写的,还要厉害得多。 他不仅是一个技术顶尖的临床专家,更是一个优秀的管理者和……老师。 他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改变著这家医院。 一个小时后,调研结束。 高明远一行人,准备离开。 临上车前,高明远拉住了牛大伟的手,神情严肃地对他说:“老牛,你们红桥医院,挖到宝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个罗明宇,是个將才。你们一定要用好他,保护好他。他这样的人,不应该,也不能被埋没在基层。” 牛大伟听著这话,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谦虚道:“高科长您过奖了,小罗他还年轻,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不。”高明远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一丝由衷的敬佩,“该学习的,是我们。” 他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依旧在忙碌著的年轻身影。 第41章 我一个人,分身乏术(加更章) 卫健委领导的突然到访和高度讚扬,像一针强心剂,让整个红桥医院都陷入了一种亢奋的情绪中。 牛大伟这几天,嘴都快笑歪了。 他把高明远科长临走前说的那几句话,添油加醋地在各种场合反覆宣传。 什么“红桥医院是全市基层医疗改革的典范”,什么“罗明宇同志是年轻医生的楷模”,吹得天花乱坠。 一时间,罗明宇成了红桥医院的“院红”,甚至是长湘市医疗圈里的一个不大不小的话题人物。 有人佩服他,觉得他有本事,有魄力,是凭一己之力改变了一家医院命运的英雄。 也有人嫉妒他,觉得他不过是运气好,踩中了风口,沽名钓誉。 尤其是在省一院,罗明宇的那些昔日同门,更是对此嗤之以鼻。 “听说了吗?罗明宇那小子,现在在红桥医院当上主任了。” “切,一个破二甲医院的主任,有什么了不起的?跟咱们省一院比,那就是个村长。” “就是,听说他现在天天在那儿搞什么中医针灸,都快成江湖郎中了。真是把我们刘老师的脸都丟尽了。” 赵斯鑫坐在办公室里,听著师弟们的议论,心里很不是滋味。 自从罗明宇举报的那件事之后,导师刘承德虽然靠著关係网把事情压了下去,但评院士的事,还是受到了影响,被延后了。 刘承德因此大发雷霆,整个课题组的人,都跟著倒了霉,被骂得狗血淋头。 赵斯鑫作为大师兄,更是首当其衝。 他把这一切,都归咎在了罗明宇的头上。 他恨不得罗明宇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最好是去送外卖送到死。 可现在,这个他眼中的“丧家之犬”,不仅没有沉沦,反而混得风生水起,成了什么“改革先锋”。这让他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一个靠歪门邪道博眼球的小人而已,长不了。”赵斯鑫冷哼一声,给自己,也给师弟们打气,“等他什么时候出了医疗事故,你看牛大伟还保不保他。” 对於外界的这些纷纷扰扰,罗明宇一概不知,也懒得去理会。 他现在,很忙。 非常忙。 隨著红桥医院名气的提升,来急诊科的病人越来越多,尤其是那些病情复杂、在別的医院看不好、抱著“死马当活马医”心態来的病人,更是络绎不绝。 罗明宇作为急诊科的“金字招牌”,几乎所有的疑难杂症,最后都堆到了他这里。 他每天的工作,就像在打仗。 早上八点到岗,先花一个小时,把全科所有危重病人的病歷和检查报告过一遍,给出诊疗意见。 然后开始出门诊。 一个上午,几十个病人,头疼脑热的,外伤的,还有各种慕名而来的疑难杂症患者。 他要问诊,要查体,要开检查,要下医嘱。 中午,根本没有休息时间。 他通常就是一边啃著食堂送来的盒饭,一边处理各种院內会诊和行政事务。 作为医务科副科长,全院的医疗质量都归他管。 哪个科室出了问题,哪个医生操作不规范,他都要去“擦屁股”。 下午,如果有急诊手术,他要上台。 如果没有,他就要去病房查房,或者给科里的年轻医生搞培训。 晚上,他还要雷打不动地抓著张波“加练”,给他灌输各种中西医知识。 等这一切都忙完,回到家,往往都已经是深夜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一刻都停不下来。 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耗。 这天晚上,罗明宇刚结束对张波的“晚课”,回到自己那间空荡荡的出租屋,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他扶著墙,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每天的睡眠时间,都不足四个小时了。 【滴——检测到宿主身体处於严重透支状態,生命体徵出现异常波动。建议立即休息。】 脑海里,响起了系统那冰冷的警告音。 罗明宇苦笑一声。 休息?他哪有时间休息。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宿主:罗明宇】 【西医临床外科:lv.4(专家级·未认证)】 【中医全科:lv.1(入门)】 【声望值:95/100】 【系统任务:在红桥医院立足(进行中)】 声望值已经到了95,离完成第一个主线任务,只差临门一脚。 但他的中医水平,还停留在lv.1。 他知道,光靠他一个人,是不行的。 他不是三头六臂的哪吒,他只是个凡人。 他会累,会病,会倒下。 红桥医院的改革,不能只靠他一个人的“神勇”。 它需要一个体系,一个团队,一个能自我运转、自我造血的良性循环。 他需要帮手。 需要更多像张波一样,信得过、有潜力、能打硬仗的帮手。 第二天,罗明宇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敲开了牛大伟办公室的门。 牛大伟正在那儿哼著小曲,泡著他那宝贝的大红袍。 看到罗明宇这副样子,嚇了一跳。 “小罗,你这是怎么了?几天没睡觉了?看著跟鬼似的。” “牛院长,我快顶不住了。”罗明宇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开门见山,“我一个人,分身乏术。” 他把目前医院面临的情况,跟牛大伟说了一遍。 病人越来越多,但医生还是那几个。 尤其是能处理复杂病例的,除了他,就只有一个刚刚勉强能上手的张波。 其他科室,也都是老的老,油的油。 让他们处理个常见病还行,一遇到稍微复杂点的情况,就只会一句话:“转上级医院。” “长此以往,我就是累死,也撑不起这家医院。”罗明宇的语气里,充满了疲惫,“我们必须进新人。进真正有本事、有衝劲的年轻人。” 牛大伟听完,也沉默了。 他嘬著牙花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进人?说得容易。”他嘆了口气,“咱们医院这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庙小,池浅,工资待遇在全市垫底。那些好一点的医学院校的毕业生,谁看得上咱们这儿?人家削尖了脑袋,都想往省一院、市中医院那种大庙里挤。” “咱们每年也去招聘会,摆个摊子,结果呢?一天下来,一份简歷都收不到。来的,都是些三流卫校毕业的,连个执业证都考不过。你说,这种人,招进来有什么用?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牛大伟的话,很现实,也很残酷。 这就是基层医院的困境。 没有好的平台,就吸引不来好的人才。 没有好的人才,就更建不起好的平台。 恶性循环。 “待遇,可以慢慢提。”罗明宇说,“平台,我们可以自己建。但眼下,我们急需一批新鲜血液,来缓解人手不足的压力。” “那你的意思?” “这个周末,长湘医学院不是有秋季招聘会吗?我们去。”罗明宇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去那儿?”牛大伟瞪大了眼睛,“去那儿丟人吗?那可是你的母校,全省最好的医学院。那里的毕业生,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咱们红桥医院的名字,人家估计听都没听过。” “听没听过,不重要。”罗明宇说,“重要的是,我要让他们知道,选择红桥医院,他们能得到什么。” “能得到什么?得到比別人低一半的工资,和发霉的职工宿舍吗?”牛大伟自嘲道。 “不。”罗明宇摇了摇头,看著牛大伟,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能得到,一个我,罗明宇,亲自带教的机会。” “他们能得到,在別的医院,可能要熬十年、二十年,都得不到的上手术台的机会。” “他们能得到,一个可以让他们迅速成长,独当一面的平台。” “牛院长,现在的年轻人,不全是只看钱的。总有一些人,他们有理想,有抱负,想学真本事。我要找的,就是这些人。” 牛大伟看著罗明宇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被他话里的那股自信和豪情,给感染了。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好像真的有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 “好!”他猛地一拍桌子,“我陪你去!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能不能真的从那些大医院的嘴里,抢下几块好肉来!” 第42章 招聘会的冷遇(加更章) 周末,长湘医学院体育馆。 一年一度的秋季校园招聘会,在这里隆重举行。 体育馆內,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来自全国各地的数百家医疗机构,在这里摆开了阵势,招兵买马。 协和、华西、湘雅……这些国內顶尖的“医学殿堂”,展位前都排起了长龙。 学生们一个个西装革履,手持著自己那份光鲜亮丽的简歷,脸上写满了自信和对未来的憧憬。 而在体育馆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一个孤零零的展位,显得格外冷清。 展位上,拉著一条蓝底白字的横幅,上面写著:“长湘市红桥区中西医结合医院”。 横幅下面,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穿著一身崭新西装,却怎么看都像个乡镇企业家的牛大伟。 另一个,是穿著简单白衬衫,气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罗明宇。 他们的桌子上,空空如也。 別说简歷了,连过来諮询的学生,都一个没有。 偶尔有几个路过的,也只是好奇地瞥了一眼他们那“中西医结合”的奇葩名字,然后摇著头走开了。 “我就说吧,来这儿就是丟人。”牛大伟坐了快一个小时,屁股都麻了。他看著別的展位前那人头攒动的景象,再看看自己这儿的门可罗雀,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在奢侈品店里卖山寨货的,根本没人正眼瞧他。 “牛院长,別急。这才刚开始。”罗明宇倒是显得很淡定。 他甚至还有閒心,拿了本招聘会的手册,在那儿研究著各家医院的招聘信息。 “还別急?”牛大伟压低了声音,没好气地说,“你看对面,省一院的展位,队伍都快排到门口了。带队的是谁?就是你那个死对头,赵斯鑫!你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我隔著这么远都想过去抽他!” 罗明宇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果然,在整个会场最中心、最气派的展位上,赵斯鑫正人模狗样地坐在那里,被一群学生眾星捧月般地围著。 他意气风发,口若悬河,介绍著省一院的各种福利待遇和发展前景,引得台下的学生们阵阵惊呼。 赵斯鑫似乎也注意到了角落里的罗明宇,他衝著这边,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挑衅和不屑的笑容。 那眼神,仿佛在说:罗明宇,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距。我坐在这里,挑选著全国最优秀的人才。而你,只能在那个垃圾堆里,等著被人遗忘。 罗明宇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看自己的手册。 对这种人,无视,就是最好的回击。 又过了一个小时,情况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牛大伟彻底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在展位后面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咱们不能干等著。小罗,要不……咱们主动出击?去拉几个学生过来聊聊?” “不用。”罗明宇摇了摇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们要找的,不是那些挤破了头想进大医院的人。我们要找的,是那些被大医院挑剩下,但自己,却不甘心的人。” 就在这时,终於,有第一个学生,走向了他们的展位。 那是个戴著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男生。他手里拿著一份简歷,脸上带著点犹豫和不確定。 “请……请问,你们这里,是红桥医院吗?”男生小声地问道。 “对对对!就是我们!”牛大伟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一把接过男生的简歷,“同学,你好你好!快请坐!我跟你说,我们红桥医院,虽然现在规模不大,但发展前景,绝对是不可限量啊!” 罗明宇也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生。 简歷做得很漂亮。 长湘医学院临床医学,硕士。 学生会干部,拿过国家奖学金,还以第三作者的身份,发表过一篇sci论文。 一份无可挑剔的履歷。 “同学,我看你这条件,很优秀啊。怎么会考虑到我们医院来呢?”罗明宇开口问道。 男生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我刚才去省一院面试了。他们说,我的专业方向,和他们今年的招聘计划,不太匹配。” 罗明宇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专业不匹配,都是藉口。 这男生,八成是面试的时候,没给赵斯鑫留下什么好印象,或者说,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忠心”,被刷下来了。 “那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们这里?”罗明宇继续问道。 “我……我就是看了一圈,所有好一点的医院,都招满了。就看到你们这里,还空著……”男生的声音,越来越小。 言下之意,就是:我是被挑剩下的,你们也是没人要的。 咱们,凑合一下? 牛大伟的脸,黑了下来。 罗明宇却笑了。 他把简歷还给男生,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同学。我们医院,可能也不太適合你。” “为什么?”男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家二甲医院给拒绝了。 “因为,我们这里,不招只想找个地方『凑合』的人。”罗明宇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招的,是想把这里,当成事业来干,想跟我们一起,把这家医院做大做强的人。” “你的履歷很漂亮,但你的心,不在这里。你现在选择我们,只是因为你没得选。一旦將来有机会去更好的地方,你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我们庙小,养不起你这尊大佛。” 男生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拿著自己的简歷,灰溜溜地走了。 牛大伟在旁边看著,目瞪口呆。 “小罗!你……你这是干嘛啊?好不容易来一个,还是个高材生,你怎么就把人给懟走了?”他急得直跺脚。 “牛院长,您放心。”罗明宇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他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那我们要找的人,在哪儿呢?” “我也不知。”罗明宇的目光,投向了会场的入口。 但他知道,真正的好戏,要等到下午,等到那些顶尖医院都招满了人,等到那些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们,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之后,才会上演。 果然,到了下午四点,招聘会临近结束。 会场里的人,少了很多。 那些热门的展位前,也已经收摊了。 整个体育馆,显得有些空旷和冷清。 很多没有找到心仪工作的学生,脸上都带著失落和迷茫。 他们曾经以为,凭著自己名校毕业生的身份,可以隨便挑选工作。 但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出现在了红桥医院的展位前。 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男生个子不高,皮肤有点黑,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看起来有些土气。 他手里紧紧地攥著一份简歷,因为紧张,指节都有些发白。 女生则扎著一个高高的马尾,眼神清亮,带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她的简歷,看起来没有那么光鲜,只是一家普通医学院的本科毕业生。 两人在展位前,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走了过来。 “老师,您好。”女生先开了口,声音清脆,不卑不亢,“我们想……諮询一下。” 罗明宇抬起头,看著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 他的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知道,他要等的人,或许来了。 第43章 我要的人,他们看不上(加更章) “坐吧。” 罗明宇指了指面前空著的两把椅子,目光在眼前这两个年轻人身上打量著。 男生叫孙立,女生叫林萱。 两人都是长湘本地一所二本医学院——湘南医学院的应届毕业生。 罗明宇先拿起了孙立的简歷。 简歷很简单,只有一页纸。 成绩中等偏上,没有什么亮眼的奖项,也没有什么学生会干部的经歷。 唯一的社会实践,是在一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实习了三个月。 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到。 罗明宇又拿起了林萱的简歷。 她的成绩要好一些,拿过几次奖学金。 但同样,缺乏在大医院实习的经歷。 简歷上,最突出的一项,是她在大学期间,参加过学校的辩论队,还得过一个“最佳辩手”的称號。 “你们为什么,会选择来我们这里?”罗明宇问出了和之前一样的问题。 但这一次,他得到的,是完全不同的答案。 “因为,我们没得选。”开口的,是林萱。她的回答,直接得有些伤人,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自卑,反而带著一股坦然。 “我们不是名校毕业,也没有光鲜的履歷。那些三甲医院,连我们的简歷都懒得看。我们投了一天的简歷,只有你们这里,还亮著灯。” 她顿了顿,看著罗明宇,继续说道:“但是,没得选,不代表我们会认命。我查过你们医院。我知道,你们医院以前很差,在长湘市,几乎没有存在感。但是,我也知道,最近一个月,你们医院,正在发生一些变化。” “报纸上那篇关於针灸抢救脑出血的报导,我看了。虽然没提名字,但我猜,那个人,就是您,罗主任。”林萱的目光,灼灼地看著罗明宇。 罗明宇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生,心思竟然如此縝密。 “我不想去那些大医院,当一颗可有可无的螺丝钉。每天重复著最基础、最枯燥的工作,熬个十年八年,都不一定有出头的机会。”林萱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我想找一个能学到真本事的地方。我想找一个,能让我上战场,能让我亲手去救人的地方。” “我觉得,红桥医院,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而您,罗主任,就是那个能教我们真本事的人。” 一番话说完,旁边的牛大伟,都听得愣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学生,对他们红桥医院,做出这么高的评价。 这丫头,有意思。 罗明宇笑了笑,把目光转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生孙立。 “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 孙立被他看得有些紧张,脸涨得通红,搓了搓手,才小声地开口:“我……我没林萱想得那么远。我就是……就是想当好一个医生。” 他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我爸,就是个医生。在我们老家县医院,干了一辈子。他从小就跟我说,当医生,手上的功夫,比嘴上的功夫,重要。他说,一个医生,一辈子,能亲手救活几个病人,就算没白活。” “我……我成绩不好,考不上好学校。我知道,我去那些大医院,肯定没机会上手术台。可能一辈子,就是写写病歷,开开医嘱。” 他抬起头,看著罗明宇,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罗主任,我……我听说,您让一个刚毕业的医生,主刀做了一台大手术。我……我也想……我也想有那样的机会。” 罗明宇看著他,看著他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但却异常乾净、修长的手。 他知道,这是一个天生就该拿手术刀的人。 只是,他缺少一个机会,一个伯乐。 “你们知道,我们医院的待遇,是什么样的吗?”罗明宇问道。 “知道。”林萱点了点头,“底薪不高,绩效看能力。很公平。” “你们知道,来了我们这里,会很累吗?可能要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 “我们不怕累。”孙立和林萱,异口同声地回答。 罗明宇笑了。 他站起身,对著两人,伸出了手。 “欢迎你们,加入红桥医院。” “从明天起,你们就来急诊科报导。试用期三个月。能不能留下,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孙立和林萱,看著罗明宇伸出的手,都愣住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被录用了? 他们今天,被拒绝了十几次,遭受了无数的白眼和冷遇。 他们几乎已经要放弃了。 没想到,在最后时刻,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谢谢!谢谢罗主任!”孙立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握住罗明宇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林萱也激动地站了起来,对著罗明宇和牛大伟,深深地鞠了一躬。 牛大伟在旁边看著,心里乐开了花。 他觉得,罗明宇这小子,看人的眼光,真是毒啊。 他没有被那些光鲜的履歷所迷惑,而是透过现象,看到了这两个年轻人身上,最宝贵的东西——渴望和纯粹。 “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牛大伟笑呵呵地走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跟著咱们罗主任,好好干!我保证,你们的未来,绝对比去那些三甲医院,要精彩得多!” 招聘会结束,三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经过省一院的展位时,赵斯鑫正和几个师弟,在那儿高谈阔论。 看到罗明宇,他故意提高了声音,阴阳怪气地说道:“哎,这不是咱们的天才博士,罗师兄吗?怎么样,今天收穫如何啊?招到人了吗?” 他身后的几个师弟,都跟著鬨笑起来。 牛大伟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想上去理论。 罗明宇却拉住了他。 他看著赵斯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招到了。两个。” “哦?两个?”赵斯鑫夸张地叫了起来,“可以啊!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刨出来两个宝贝啊?” “他们不是宝贝。”罗明宇摇了摇头,“他们只是,被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人,扔掉的璞玉而已。” 他顿了顿,看著赵斯鑫,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不过没关係。我这个人,没什么別的本事,就是会雕琢玉器。” “一年后,你再看看。今天你看不上的这些人,將来,会成为你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说完,他没再理会脸色变得铁青的赵斯鑫,带著牛大伟和两个新兵,昂首挺胸地,走出了体育馆。 夕阳的余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牛大伟跟在后面,看著罗明宇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子,太他妈的帅了。 第44章 这不是面试,是战场 第二天一早,孙立和林萱准时出现在了红桥医院急诊科的门口。 两人都特意换上了一身乾净利落的衣服,脸上带著既兴奋又紧张的表情,像两个即將踏上新征程的士兵。 然而,当他们推开急诊科大门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兴奋和憧憬,都被眼前混乱的景象,冲得七零八落。 哭喊声、叫骂声、监护仪的报警声,混杂在一起,像一个喧闹的菜市场。 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血腥味和各种呕吐物的混合气味,呛得人几欲作呕。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大汉,正光著膀子,在走廊里耍酒疯,几个保安都拉不住。 一个老太太,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抢地,说医生把她老伴给治坏了。 导诊台前,更是挤满了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对著里面的护士大呼小叫。 “这……这就是我们以后要工作的地方?”孙立的脸,白了。 他想像中的医院,是乾净、整洁、安静的。医生们穿著雪白的白大褂,从容不迫地穿梭在病房之间。 可眼前的景象,比他实习的那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还要混乱一百倍。 林萱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虽然有心理准备,知道基层医院的条件不会太好,但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副“人间地狱”的模样。 就在两人手足无措,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的时候,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快步从他们身边跑过,差点撞到他们。 “哎,让一让!別挡道!” 是张波。 他手里拿著一份病人的检查报告,正准备衝进抢救室。 “张……张医生?”林萱认出了他。昨天在招聘会上,她见过张波跟在罗明宇身边。 张波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哦,是你们啊。新来的?”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罗老师在办公室等你们,自己过去吧。我这儿忙著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又衝进了人群。 孙立和林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失落和迷茫。 他们穿过混乱的大厅,找到了那间掛著“主任办公室”牌子的房间。 办公室的门开著。 罗明宇正坐在桌前,埋头看著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来了?”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罗……罗老师,我们来了。”孙立紧张地回答。 “嗯。”罗明宇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著他们,“白大褂领了吗?” “领……领了。” “那就换上。”罗明宇指了指墙角的衣柜,“从现在起,你们就是红桥医院急诊科的医生了。我不管你们在学校里学得怎么样,成绩有多好。到了这里,一切从零开始。” “在我这里,没有理论考试,也没有口头提问。你们的『面试』,就在这片『战场』上。” 他指了指门外那片混乱的景象。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人,就跟著张波。他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我不看你们的简歷,也不听你们的豪言壮语。我只看你们,在面对病人的时候,是怎么做的。” “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会决定,你们是走,还是留。” 罗明宇的话,简单,直接,不带任何感情。 孙立和林萱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原以为,今天会有一个正式的入职谈话,或者是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 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如此冷酷的“下马威”。 两人换上白大褂,感觉那件衣服,有千斤重。 他们跟著张波,走进了急诊科的“战壕”。 “你们两个,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张波现在,已经颇有几分“大师兄”的风范了。他指著导诊台后面堆积如山的病歷,“把这些病歷,都整理了。按照日期,分门別类,缺项漏项的,都给我补上。” “啊?整理病歷?”林萱愣住了,“我们是医生,不是文员。” 她想的是,能立刻跟著罗明宇,学习那些高深的医术,或者至少,能上手看看病人。 没想到,第一份工作,居然是干这个。 “医生?”张波看了她一眼,笑了,那笑容,像极了当初的罗明宇,“在我这里,连病歷都写不好的人,不配当医生。罗老师说了,一份病歷,就是一个病人的生命轨跡。你连他的轨跡都理不清楚,还谈什么救他的命?” “这是罗老师给你们的第一个考验。做,还是不做?” 林萱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她默默地走到那堆病歷山前,开始了一份一份地翻阅。 孙立则二话不说,直接就上手干了起来。 他虽然心里也有些失落,但他记得他爸跟他说过的话:医生,要从最基础的活儿干起。连地都扫不乾净,还想上天? 一整个上午,两人就在导诊台后面,与那些字跡潦草、逻辑混乱的病歷,作著斗爭。 他们看到了各种各样奇葩的诊断,各种各样不规范的用药。 他们这才明白,罗明宇为什么要进行如此严厉的改革。 这家医院,从根子上,就已经烂了。 到了中午,两人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张波给他们一人买了一份盒饭。 “怎么样?还习惯吗?”张波一边扒著饭,一边问道。 “不习惯。”林萱揉著酸痛的脖子,老实地回答,“我觉得,我这四年大学,白读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张波笑了,“想当年,我刚来的时候,比你们还惨。罗老师训我,跟训孙子似的。我好几次,都想捲铺盖走人了。” “那……那你为什么还留下来了?”孙立问道。 “因为,在这里,我真的能学到东西。”张波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在別的医院,我可能一辈子,都只是个开化验单、写住院单的住院医。但是在这里,罗老师他,是真的把我,当成一个『刀客』来培养的。” 他放下饭盒,看著两人,认真地说:“罗老师这个人,看著冷,其实心里热得很。他对你们严格,是因为他对你们有期望。你们要是能在他手底下熬出来,我保证,你们以后,会感谢他一辈子。”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医生!医生!快来人啊!有人不行了!” 三人立刻扔下饭盒,冲了出去。 只见一个年轻的女人,抱著一个看起来只有一两岁大的孩子,冲了进来。 那孩子,面色青紫,嘴唇发黑,四肢瘫软,已经没有了呼吸。 “窒息!快!抢救室!”张波大喊一声,抱起孩子就往抢救室冲。 林萱和孙立,也下意识地跟了进去。 抢救室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心跳停了!快!心肺復甦!” 张波跪在抢救床上,开始给孩子做胸外按压。 罗明宇也闻讯赶了过来。他只看了一眼,就立刻问道:“怎么回事?异物吸入?” “不知道啊!”孩子的母亲哭得都快断气了,“他……他刚才在吃果冻,吃著吃著,突然就这样了……” “海姆立克!快!”罗明宇当机立断。 他从张波手里接过孩子,將孩子趴在他的前臂上,头朝下,用另一只手的掌根,用力地叩击孩子的背部。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反应。 孩子的脸色,越来越紫。 罗明宇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 他立刻变换姿势,將孩子翻过来,用两根手指,快速地衝击孩子的胸骨。 一下,两下…… 还是没有反应! 监护仪上,那条直线,像一把冰冷的刀,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不行……气道完全堵死了……”罗明宇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知道,再拖下去,孩子就真的没救了。 他猛地抬起头,对著旁边已经嚇傻了的林萱和孙立,吼了一声。 “喉镜!手术刀!” 他的声音,像一道惊雷。 他要干什么? 他要……切开这个孩子的喉咙! 第45章 你,敢不敢赌这一刀 “喉镜!手术刀!” 罗明宇的这声怒吼,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抢救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切开喉咙? 给一个只有一岁多的孩子,做气管切开? 疯了吧! 气管切开术,本身就是一个高风险的操作。 尤其是在这种紧急情况下,给一个婴幼儿做,难度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 婴幼儿的颈部短小,组织娇嫩,气管又细又软,解剖標誌根本不清晰。 稍微偏一点,就可能伤到颈总动脉或者甲状腺,引起大出血,当场毙命! 別说是在红桥医院这种破地方,就算是在省一院,都没几个医生,敢拍著胸脯说,自己能在这种情况下,百分之百地成功。 “罗……罗老师……”张波的嘴唇都在哆嗦,“这……这风险也太大了!要不……要不我们再试试別的办法?” “別的办法?”罗明宇的眼神,冷得像冰,“海姆立克已经失败了!现在每一秒钟,孩子大脑的缺氧损伤,都在加重!就算我们现在能把果冻弄出来,他也可能已经变成植物人了!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一把推开张波,目光如电,扫向了已经嚇傻了的林萱和孙立。 “你们两个!谁去拿?” 他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萱和孙立,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只是两个刚毕业的菜鸟,连静脉穿刺都还没练熟练。 现在,居然要让他们,去参与一台如此惊心动魄的、甚至可能是违法的手术? 他们怕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发自內心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们。 “不敢吗?”罗明宇看著他们,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如果连这点担当都没有,那你们现在,就可以脱下这身白大褂,滚出我的急诊科!” “我……我去!”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颤抖的、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林萱。 她咬著牙,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决绝。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勇气。 她只知道,她不想走。 她不想让眼前这个,她第一天就认定为“老师”的男人,看不起自己。 她更不想,眼睁睁地看著那个无辜的孩子,在自己面前死去。 她转身,冲向器械柜,用颤抖的手,拿起了喉镜和那把泛著寒光的手术刀。 “给我!” 罗明宇从她手里,接过手术刀。 那一瞬间,他的气质,完全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一个严厉的、冷酷的教官,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尊执掌生死的杀神。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左手食指,在孩子颈部正中,快速地触摸、定位。 环状软骨!胸骨上窝! 就是这里! 他的右手,稳如磐石。 刀尖,对准了环状软骨下缘,那个只有几毫米宽的间隙。 快、准、狠! 他手腕一抖,刀尖精准地刺入!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的迟疑。 “噗嗤”一声轻响,一股气流,带著血沫,从切口处喷涌而出。 “通了!” 几乎是同时,罗明宇將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用输液管改造的简易套管,插进了切口。 “接呼吸球!给氧!” 护士如梦初醒,赶紧把呼吸球接了上去。 隨著氧气被一下一下地挤入,孩子青紫的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 监护仪上,那条刺眼的直线,也开始奇蹟般地,恢復了微弱的、但却规律的跳动。 “活了……活过来了!” 抢救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劫后余生的欢呼。 孩子的母亲,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放声大哭。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罗明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也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刀,看似简单,却凝聚了他两世为人的所有经验和胆魄。 那一刀,赌的,不仅是那个孩子的命,更是他自己的前途,和整个红桥医院的未来。 幸好,他赌贏了。 他把后续的处理工作,交给了张波。 然后,他走到墙角,靠著墙,点燃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让他因为高度紧张而有些痉挛的神经,慢慢放鬆了下来。 林萱和孙立,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著那个坐在角落里,吞云吐雾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崇拜。 他们今天,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医生”。 那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文字,也不是课堂上枯燥的理论。 那是在生死一线之间,用自己的胆魄、智慧和技术,去跟死神掰手腕的决绝。 罗明宇抽完一支烟,站起身,走到了两人面前。 他看著林萱,这个刚才在最关键时刻,敢於站出来的女孩,眼神里,多了一丝讚许。 “你,叫林萱,是吧?” “是……是,罗老师。”林萱紧张地回答。 “刚才,为什么敢去拿刀?” 林萱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因为,我相信您。” “你就不怕,万一我失手了,你也要跟著我一起,承担责任吗?” “怕。”林萱老实地承认,“但是,我更怕,因为我的胆小和犹豫,而错过救活一个人的机会。” “我当医生,就是为了救人的。如果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承担,那我当这个医生,还有什么意义?” 罗明宇看著她,笑了。 这丫头,不仅有胆,还有脑子。是块好料。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孙立。 孙立低著头,脸上写满了羞愧,不敢看他。 “你呢?”罗明宇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敢动?” 孙立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怕……我怕我做不好……我怕我给您添乱……” “所以,你就选择了,当一个看客?”罗明宇的语气,冷了下来。 孙立的头,埋得更低了。 “孙立,我问你。”罗明宇盯著他,“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如果你的老师,你的上级,让你去做一件你认为有风险,但却可能是唯一能救命的事情,你做,还是不做?” 这个问题,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了孙立的心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抬起头来!看著我!”罗明宇的声音,陡然拔高。 孙立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罗明宇那双燃烧著怒火的眼睛。 “当医生,最怕的,不是技术不好,不是经验不足。这些,都可以学,可以练。” “最怕的,是没了那股子气!没了那股『老子今天就是要跟阎王爷抢人』的血性!” “技术可以失误,但人心,不能退缩!” “今天,林萱,通过了我的考验。而你,孙立,不及格。” “从明天起,林萱,你可以开始跟著我看门诊,接触病人。而你,”罗明宇指著孙立,“继续回去整理病歷。什么时候,你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说完,他没再看两人,转身走出了抢救室。 留下孙立,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第46章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加更章)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又缓缓关上。 罗明宇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带走了所有的喧囂和紧张,却把一片死寂留给了孙立。 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周围是来来往往、忙碌依旧的护士和医生,但那些声音和身影,此刻都离他那么遥远,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罗老师最后那几句话,像魔咒一样,一遍又一遍地迴响。 “你,不及格。” “继续回去整理病歷。” “什么时候,你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他的心上,烙在他的尊严上。 羞愧、懊悔、不甘、委屈……无数种情绪,像翻江倒海的洪水,瞬间將他淹没。 他想不明白。 他只是怕。 他只是怕自己做不好,怕自己那双笨手会给老师添乱,怕因为自己的失误,毁掉那最后的一线生机。 他只是想当一个稳妥的、不出错的兵,在將军的身后,做好后勤。 这……也错了吗? 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著脸颊滚落下来。 他不想哭,他是个男人,他爸从小就教育他,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他就是忍不住。 这不是因为被骂了,也不是因为被罚了。 而是一种被拋弃的、巨大的失落感。 他感觉,自己和那个光明的、充满希望的世界,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 墙的那边,是林萱,是张波,是罗老师。 他们正在並肩作战,正在创造奇蹟。 而墙的这边,只有他自己,和他面前那堆冰冷的、散发著霉味的旧病歷。 “孙立?你……你还好吧?” 林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看著失魂落魄的孙立,眼神复杂。 有同情,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隱秘的庆幸。 她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和孙立,站在了同一个命运的十字路口。 她只是,比他多了一分,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 就因为那一点点的勇气,她被老师认可了。 而他,被留下了。 一念之间,天堂地狱。 “我……我没事。”孙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不敢看林萱,他觉得没脸看她。 他像个游魂一样,默默地走回到导诊台后面,在那堆积如山的病歷前,坐了下来。 他拿起一份病歷,想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孩子青紫的脸,和罗老师那双失望的眼睛。 林萱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这个坎,只能他自己迈过去。 她转身,走向罗明宇的办公室。 她的心,还在“怦怦”地狂跳。 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期待。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医生生涯,將真正地,开始了。 …… 另一边,省立第一人民医院。 心外科的vip病房里,刘承德院士正靠在病床上,听著自己的大弟子赵斯鑫,匯报著最近课题组的情况。 刘承德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自从罗明宇那封举报信之后,他虽然靠著自己经营多年的人脉,把事情压了下去,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处分。 但评选院士的流程,却被短暂搁置了。 这对视名誉如生命的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他把这一切,都怪罪到了那个“欺师灭祖”的叛徒,罗明宇的头上。 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係,给长湘市乃至全省所有的三甲医院,都打了招呼。 他要让罗明宇这个名字,在医疗圈里,彻底消失。 他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老师,您放心。我打听过了,那小子现在就在红桥区一家破二甲医院,当个急诊医生。那种地方,鸟不拉屎,一辈子都別想有出头之日。”赵斯鑫一边给刘承德削著苹果,一边諂媚地说道。 “哼,便宜他了。”刘承德冷哼一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我就是要让他知道,得罪我刘承德,是什么下场。他不是自詡天才吗?不是觉得自己医术高超吗?我就让他一身的本事,烂在肚子里,去给那些乡巴佬看感冒发烧!” “老师您说的是。”赵斯鑫连忙附和,“他现在,就是个笑话。咱们院里,谁提起来,不是摇头嘆气?说他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放著您这么好的导师不要,非要去作死。” “对了,老师,”赵斯鑫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道,“今天我去医学院参加招聘会,还碰到他了。跟他们那个什么牛院长,两个人,在角落里摆个摊,半天都没人过去问。那样子,真是要多落魄有多落魄。” “哦?他还敢回母校?”刘承德的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他没看见你吗?” “看见了。我故意让人挤兑了他几句。他倒好,还嘴硬,说什么他招的人,一年后要让我们仰望。真是笑死我了。就他那破庙,能招到什么人?还不是些没人要的垃圾。”赵斯鑫绘声绘色地描述著,仿佛自己打了一场大胜仗。 “仰望?他也配?”刘承德不屑地撇了撇嘴,“斯鑫啊,你以后,多盯著点他。我倒要看看,他能在那破地方,折腾出什么花样来。要是让他抓到什么把柄,比如出了医疗事故之类的,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老师,您就瞧好吧。”赵斯鑫的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他知道,老师这是要,赶尽杀绝。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喜欢看著那个曾经压在自己头顶,让自己喘不过气来的天才师弟,一点点地,被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他削好一个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籤插著,递到刘承德嘴边。 “老师,您尝尝。这苹果,甜。” 刘承德张开嘴,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著。 甜吗? 他没尝出来。 他现在的心里,只有苦,和恨。 …… 急诊科的闹剧,很快就传到了院长牛大伟的耳朵里。 他听完医务科的匯报,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紧急情况,无条件行医,给婴幼儿做气管切开! 这几条,隨便哪一条拎出来,都够罗明宇喝一壶的。 轻则吊销执照,重则……甚至要负刑事责任。 他立刻把罗明宇叫到了办公室。 “小罗!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牛大伟一反常態,没有发火,只是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知道。”罗明宇的回答,依旧平静。 “知道你还敢干?”牛大伟瞪著他,“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在拿我们整个医院的未来,在赌博!” “牛院长。”罗明宇看著他,认真地说道,“我是一个医生。在我的面前,一个孩子,因为气道梗阻,心跳停了。我如果因为怕担责任,而选择袖手旁观,那我就不配穿这身白大褂。” “不过我赌贏了。孩子活了。” “如果,我赌输了。所有的责任,我会一个人承担。绝不连累医院,连累您。” 牛大伟看著他,看著他那双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想骂他,骂他衝动,骂他不知天高地厚。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长长地嘆了口气,颓然地坐回自己的老板椅上。 “你小子……真是个疯子。”他从抽屉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给罗明宇一根,自己也点上,猛吸了一口。 “不过,我牛大伟,就喜欢你这样的疯子。”他吐了个烟圈,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这事,我已经让人压下去了。孩子的家属那边,我也打了招呼,让他们別到处乱说。就说是,常规抢救。” “但是,小罗,我再跟你说一遍。”牛大伟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下不为例。真的,下不为例了。我这颗老心臟,经不起你这么嚇。” “我明白。”罗明宇点了点头。 他知道,牛大伟,是在保护他。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行了,回去吧。”牛大伟摆了摆手,“那两个新来的,怎么样?” “一个好的,一个……还需要磨。” “那就好好磨。”牛大伟说,“我相信你的眼光。只要是你看上的人,就放手去用,放手去练。练废了,算我的。练出来了,是咱们医院的福气。” 罗明宇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走出院长办公室,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 而这条路上,註定充满了荆棘和挑战。 但他,不后悔。 第47章 萧北辰 崑崙山,不知名深谷。 云雾繚绕,仙气氤氳。 一座简陋的茅草屋前,一个穿著粗布麻衣,长相俊朗,眼神却带著几分邪气的年轻人,正对著一块光禿禿的石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叫萧北辰。 一个孤儿。 据他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头子师父说,他是二十年前,在一个大雪天,从山脚下捡回来的。 从五岁起,他就跟著师父,在这与世隔绝的深谷里,学医,练武。 《黄帝內经》、《神农本草经》、《伤寒杂病论》……这些在外人看来艰深晦涩的医道经典,他五岁就能倒背如流。 太极、八卦、形意……这些传说中的內家拳法,他十岁就已经登堂入室。 再加上师父那些神神叨叨的、据说是从上古传下来的独门针灸和炼丹之术。 二十年后的今天,萧北辰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 至少,在医术和武功这两个领域,他找不到对手。 三天前,他那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看起来却比他还年轻的老头子师父,突然消失了。 只在石桌上,留下了一封信,和一个古朴的木盒子。 萧北辰此时,正跪在那块据说是师父练功时,一指头戳出来的石碑前,嘴里念念有词。 “老头子,你放心走吧。二十年的养育之恩,我萧北辰记下了。你说,让我下山,去歷练红尘,去完成你的愿望。我一定办到!” “你说,山下的世界,很精彩。有花花绿绿的票子,有穿得很少的漂亮姑娘,还有各种好吃的,好玩的。” “你说,凭我这一身本事,到了山下,必定是人中龙凤,王霸之气一开,小弟纳头便拜,美女投怀送抱。到时候,开他个大大的后宫,让你在天之灵,也高兴高兴!” 萧北辰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上的內容,很简单。 “徒儿,为师大限已至,要去寻找那传说中的长生之道了。此去经年,归期不定。你已尽得我毕生所学,青出於蓝,这小小的山谷,已经困不住你了。下山去吧,去那滚滚红尘中,闯出一番你自己的天地。” “我这一生,有两件憾事。其一,是未能將我这一脉的医术,发扬光大,普济眾生。其二,是年轻时,曾欠下长湘市苏家一份天大的人情,未能偿还。” “你下山后,可先去长湘市,找到苏家。苏家当代家主,名叫苏振华。他有一个独女,叫苏瑾瑜,体弱多病,我曾为她批过命,此女命格奇特,乃是『九阴绝脉』之体,活不过二十五岁。算算时间,她今年的大劫,也快到了。” “你此去,一为报恩,二为歷练。若能治好那女娃的病,苏家必將视你为恩人,你在长湘市,便有了立足之本。以苏家的財力和人脉,你想做什么,都易如反掌。” “切记,医者仁心,不可滥杀无辜。但若遇奸恶之辈,也无需手软。我传你的『七煞夺命针』,便是为此而备。” “盒子里,有我为你准备的盘缠,还有你父母留下的唯一信物。去吧,我等著你,名动天下的那一天。” 萧北辰收起信,又打开那个木盒子。 盒子里,是一叠厚厚的、崭新的钞票,足有十万块。 还有一块温润的、刻著一个“辰”字的玉佩。 “老头子,你还挺够意思啊。知道我下山要花钱。”萧北辰把钱和玉佩收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他生活了二十年的茅草屋,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留恋。 他早就待腻了。 每天除了背书就是练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唯一的娱乐,就是听老头子吹牛,说他年轻时候,是如何在花花世界里,纵横四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现在,终於轮到他了。 长湘市?苏家?苏瑾瑜?九阴绝脉? 萧北辰的嘴角,勾起一个邪魅的笑容。 这剧情,怎么听著,这么像他偷看过的那些网络小说? 一个身怀绝技的少年,下山报恩,给一个身患绝症的千金大小姐治病,然后顺理成章地,被大小姐看上,当上门女婿,从此走上人生巔峰?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苏瑾瑜,我来了。你的病,我治定了。你的人,我也……嘿嘿嘿。” 萧北辰背上一个破旧的行囊,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套他师父传给他的、用紫檀木盒子装著的金针。 他大笑一声,展开身法,像一只灵巧的猿猴,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了云雾繚绕的山林之中。 …… 三天后,长湘市。 苏家別墅。 作为长湘市的顶级豪门之一,苏家的宅邸,坐落在风景秀丽的岳麓山脚下,占地数千平米,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宛如一座古典园林。 此时,在別墅的主客厅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苏家的家主,年近六十,却依旧精神矍鑠的苏振华,正一脸愁容地看著坐在对面的一个年轻人。 “萧……萧先生,您是说,您是我父亲当年那位救命恩人的弟子?”苏振华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今天早上,自己找上门来的。 他说,他叫萧北辰,是奉了他师父之命,前来助力的。 他还拿出了一块苏家祖传的、早就遗失了的玉佩作为信物。 那玉佩,苏振华认得。 那是他父亲的贴身之物,三十年前,他父亲在一次登山中遇险,被一位神秘的隱士高人所救,当时就把这块玉佩,送给了对方,作为信物。 高人当时说,三十年后,若苏家有难,可凭此玉佩,让他的后人,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苏振华一直把这当成一个传说。 没想到,今天,真的有人找上门来了。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看,怎么都像个……骗子。 穿著一身地摊上淘来的廉价运动服,脚上一双开胶的帆布鞋,背著个破包,头髮乱糟糟的,眼神里还带著一股说不清的痞气。 这像是高人弟子? 说他是刚从哪个网吧里出来的未成年,还更像一点。 “苏老先生,我知道你不信。”萧北辰翘著二郎腿,很不见外地拿起桌上的水果,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不过没关係。信不信的,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师父说了,你女儿,苏瑾瑜,是不是从小就体弱多病,手脚冰凉,每个月那几天,还疼得死去活来?” 苏振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女儿的病,是他的心头大石。 苏瑾瑜,他唯一的女儿,从小就得了怪病。 一到阴雨天就浑身发冷,夏天都要穿著毛衣。 每个月的例假,更是如同渡劫,经常会痛到昏迷。 他带著女儿,看遍了国內外所有的名医,做了无数的检查,都查不出任何问题。 所有医生的结论,都只有一个:体质虚寒,气血不足。 开了一堆的补药,吃下去,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眼看著女儿一天天长大,身体却一天天衰弱下去,他心急如焚。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一口,就道出了女儿的症状! “你……你怎么知道?”苏振华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我师父教的。”萧北辰得意地笑了笑,“他说,这叫『九阴绝脉』。是万中无一的极寒体质。这种病,西医根本查不出来,也治不好。只有我师门这种,传承自上古的玄门医术,才能治。” “那……那你有办法?”苏振华激动地站了起来。 “当然。”萧北辰拍了拍胸脯,“小事一桩。不过,在治病之前,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您说!只要我苏某能办到,什么都答应你!” 萧北辰的目光,在奢华的客厅里,扫了一圈,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初来乍到,在长湘市,没地方住,也没工作。你看,能不能,先给我安排个活儿干?” “我也不挑。就给你女儿,当个贴身保鏢吧。” 第48章 被丟下的人(加更章) 孙立这段时间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幽灵。 自从那天在抢救室里,被罗老师当著所有人的面,判了“不及格”之后,他就被打回了原形。 不,比原形还惨。 林萱,那个和他一起来的、起点差不多的女孩,已经正式“出师”了。 她现在每天跟著罗老师,看门诊,查房,甚至能作为二助,上一些简单的手术。 她每天都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知识。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身上那股初来乍到时的青涩和迷茫,已经完全被一种叫做“自信”的东西所取代。 而他呢? 他依旧被困在导诊台后面,与那堆积如山的、散发著霉味的旧病歷为伍。 他的工作,就是整理,录入,归档。 日復一日,枯燥,乏味,看不到任何希望。 急诊科里,依旧每天都上演著各种生死时速的抢救。 但他,只能远远地看著。 他看到张波,在罗老师的指导下,越来越有大將之风。 他能独立处理复杂的外伤,能沉著冷静地指挥心肺復甦,甚至开始尝试一些简单的手术。 他看到林萱,虽然还很稚嫩,但已经能清晰地向罗老师匯报病史,能准確地分析心电图,能在罗老师的提问下,说出自己的见解。 他们,都在飞速地成长。 而他,孙立,却被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没有人再叫他去帮忙,没有人再问他的意见。 大家看到他,眼神里都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同情和……轻视。 他成了急诊科的“编外人员”。 一个专门负责打杂的,透明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对著那本被他翻烂了的《急诊医学》,一遍又一遍地发呆。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 他错了吗? 在那种情况下,面对一个命悬一线的孩子,面对一个自己从未接触过的高风险操作,选择谨慎,选择把决定权交给更有经验的老师,这难道不是一个合格的、负责任的医生,应该做的吗? 为什么,林萱的“衝动”,就成了勇敢? 而他的“稳妥”,就成了懦弱? 他不服。 但他又不知道该跟谁去说。 找罗老师? 他不敢。 他一看到罗老师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所有的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想过,要不,就算了吧。 离开这里,回老家去。 凭著自己的学歷,在县医院找个工作,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可是,一想到这个念头,他爸那张布满皱纹的、充满期望的脸,就会浮现在他眼前。 “儿子,当医生,手上的功夫,比嘴上的功夫,重要。” “一辈子,能亲手救活几个病人,就算没白活。” 亲手……救活…… 孙立看著自己那双因为长期整理病歷,而变得有些粗糙的手,心里一阵刺痛。 他这双手,是用来拿手术刀的,不是用来跟纸张和键盘打交道的!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股不甘的火焰,在他心里,重新燃烧了起来。 他猛地从床上站起来,衝到桌前。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西医的教材。 他拿起的,是那本罗老师曾经扔给他,让他抄写二十遍的,《伤寒杂病论》的讲义。 他看不懂。 那些“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的条文,对他来说,就像天书一样。 但是,罗老师让他背,一定有他的道理。 “看不懂,就硬背!” 他想起了罗老师当初那句话。 他拿起笔,翻开一个全新的本子,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写起来。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 他只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要用这种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向那个看不起他的人,证明自己。 证明他孙立,不是一个轻易就会被打倒的懦夫! …… 林萱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她每天都跟在罗明宇的身后,像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跟著他出门诊。 她看到,罗老师看病,和学校里教的,完全不一样。 他很少会让病人做一大堆的检查。 他更多的时候,就是看,听,问。 他看病人的脸色,看病人的舌苔,看病人走路的姿势。 他听病人说话的语气,听病人呼吸的声音。 他问的问题,也总是那么的……奇怪。 “你最近,是不是老做梦?” “你睡觉的时候,腿会不会抽筋?” “你大便,是黏的,还是乾的?” 有时候,一个病人,只是来看个普通的感冒。 罗老师却能通过这些看似不相关的问题,判断出他有长期的失眠,或者是有慢性的胃病。 然后,他开的药,也总是那么的……简单。 有时候,就是几味最普通的中成药。 有时候,甚至不开药,只是让病人回去,用生薑泡泡脚,或者用艾叶煮煮水。 但偏偏,效果就是出奇的好。 很多在別的医院看了很久都没看好的老毛病,在罗老师这里,几副药下去,或者调整一下生活习惯,就明显好转了。 林萱一开始,完全无法理解。 这不科学。 这完全顛覆了她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医学观。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她开始拼命地学习。 她把罗老师看的每一本书,都记下来自己偷偷去买来看。 她把罗老师说的每一句话,都录下来,晚上回到宿舍反覆地听。 她把罗老师开的每一个方子,都抄下来,自己去查那些药材的药性、归经。 她感觉,一扇全新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正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那是一个比她想像中,更宏大,更深邃,更神秘的医学世界。 这天,罗明宇查完房,回到办公室。 林萱跟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病歷。 “罗老师,12床的陈大爷,今天复查的胸片出来了。” 罗明宇接过片子,插在阅片灯上。 那是那个肺癌晚期的老人。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中药调理,老人的状態,已经好了很多。 他能自己下地走路,能正常吃饭,晚上的咳嗽和气喘,也明显减轻了。 但是,胸片上的结果,却不容乐观。 双肺的肿瘤,没有明显的缩小。 胸腔里的积液,也依旧存在。 “老师,中药,是不是只能改善症状,但並不能,真正地杀死癌细胞?”林萱看著那张片子,有些失落地问道。 她本以为,会出现奇蹟。 “谁告诉你,中药不能杀死癌细胞的?”罗明宇看著片子,淡淡地说道。 “那……那为什么,肿瘤没有变小?” “因为,我们用的,还不是『杀』的药。”罗明宇说,“我们之前用的,是『扶』的药。是扶助他的正气,让他自己,有力气去跟癌细胞战斗。” “现在,他的正气,已经养得差不多了。” 罗明宇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接下来,就该上『杀招』了。” 他转头,看著林萱:“去,把我的针灸包拿来。” 林萱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罗老师要动真格的了。 第49章 罗阎王的规矩(加更章) 自从罗明宇开始在红桥医院推行铁腕改革,普外科主任赵建国的日子就变得格外难熬。 赵建国,就是那个在罗明宇刚来时,因为牛大伟的任命而阴阳怪气的禿顶中年男人。 他在红桥医院干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小医生,一步步熬到了外科主任的位置,靠的不是技术,而是资歷和人脉。 在他看来,医院就是个小社会,看病救人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搞好人际关係,论资排辈,维持那套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他手下的医生,也大多是跟他一样的老油条。 平时上班迟到早退,写病歷敷衍了事,遇到稍微复杂点的手术就往上级医院推。大家心照不宣,日子过得也算安逸。 可罗明宇一来,一切都变了。 这个被他们私下里称为“罗阎王”的年轻人,就像一条凶猛的鲶鱼,把红桥医院这潭死水,搅得天翻地覆。 病历书写不规范?扣绩效! 查房不仔细?扣绩效! 手术流程有瑕疵?扣绩效! 最让赵建国无法忍受的是,罗明宇居然还搞了个“全院医疗质量排行榜”,每个月公布一次,从治癒率、死亡率、平均住院日、医疗差错率等各个维度,给每个科室打分排名。 排名第一的,有重奖。 排名垫底的,科室主任要在全院大会上做检討,还要扣掉整个科室当月的全部绩效奖金。 第一个月,普外科,光荣垫底。 赵建国站在全院职工大会的主席台上,念著那份由医务科撰写的、措辞严厉的检討书时,感觉自己的脸都被人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台下,那些平时对他毕恭毕敬的年轻医生、小护士,看他的眼神,都带著毫不掩饰的嘲笑。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赵,別往心里去。”会后,几个相熟的科室主任过来安慰他,“那罗阎王,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搞点政绩出来。等他那股劲儿过去了,一切就又回到老样子了。” 赵建国嘴上应著,心里却在滴血。 回到科室,他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火药味十足的会议。 “你们一个个的,都他妈想干什么?想不想干了?不想干了趁早给我滚蛋!”赵建国拍著桌子,唾沫星子横飞,“老子的脸,今天都被你们给丟尽了!从今天起,谁要是再给我捅娄子,別怪我不讲情面!” 从那天起,普外科的气氛,也变了。 以前是八点半上班,现在八点不到,所有人都到齐了。 以前是查完房就聚在办公室里喝茶聊天,现在一个个都抱著病歷,或者围在阅片灯前,討论著病情。 以前遇到稍微复杂点的病人就想往外推,现在都抢著要,因为手术做得越多,难度越高,绩效就越高。 赵建国自己,也开始重新拿起那些已经快忘光了的专业书籍,每天晚上都学到深夜。 他甚至厚著脸皮,去请教罗明宇一些关於腹腔镜手术的新技术。 罗明宇倒是没给他脸色看,不仅耐心解答,还亲自带著他,在模擬手术室里,手把手地教他。 这天下午,普外科收治了一个急性化脓性胆囊炎的病人,需要急诊手术。 按照以前的惯例,这种手术,赵建国肯定是要自己上的。 这是主任的“特权”,也是捞取高额绩效的好机会。 但这一次,他犹豫了。 他把科里最年轻、但也是最有上进心的主治医生,叫到了办公室。 “小李,这个胆囊炎,你来主刀。我给你当助手。”赵建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个叫小李的年轻医生,更是受宠若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主……主任,我……我不行啊,我没独立做过胆囊切除。” “我说你行,你就行!”赵建国把眼睛一瞪,那语气,像极了当初的罗明宇,“怕什么?有我给你在后面兜著!我们普外科,不能再让人看扁了!以后,科里所有的四级以下手术,都优先让你们年轻人上!我给你们压阵!” 小李看著自己的主任,看著他那张虽然依旧拉耸著,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光亮的脸,心里一热,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普外科,也要变天了。 …… 罗明宇並不知道,自己当初无心插下的一根“鲶鱼”,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著整个医院的生態。 他现在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12床的陈大爷身上。 他提著那个黑色的针灸包,走进了病房。 林萱跟在他身后,手里捧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酒精棉球和弯盘。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摩罗老师施针。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针灸。 这可能是,中医,向现代医学中最顽固的堡垒——癌症,发起的一次衝锋。 病房里,陈大爷正靠在床头,精神看起来不错。 “罗医生,你来了。”看到罗明宇,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大爷,今天感觉怎么样?”罗明宇一边问,一边示意林萱把床摇平。 “挺好,就是有时候,这后背,还是有点疼。” “嗯,我知道。”罗明宇点了点头,“今天,我给您扎几针,活活血,通通经络,能让您舒服点。” 他打开针灸包,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闪著幽幽金光的金针。 他没有立刻取针,而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林萱感觉,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平时温和中带著严厉的罗老师,而是一个手握阴阳、执掌生死的判官。 罗明宇伸出手,在陈大爷的背部,快速地触摸、按压。 他的手指,像带著电一样,每落在一个地方,陈大爷的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轻颤一下。 “肺俞、心俞、膈俞、膏肓……” 他嘴里,低声念著一个个穴位的名字。 这些,都是背部足太阳膀胱经上的要穴。 中医理论认为,久病入络,久病多瘀。 癌症这种顽疾,更是痰瘀毒邪互结,痹阻经络,耗伤气血。 他之前用汤药,扶助正气,是为“补”。 现在,他要用金针,攻伐邪气,是为“泻”。 一补一泻,阴阳调和,才能撬动这根深蒂固的病根。 他拈起一根三寸长的金针,在酒精灯上燎了一下,然后,对准了老人背部的“肺俞穴”。 “看清楚了。”他对林萱说。 手腕一沉,一抖。 那根长长的金针,没有丝毫的阻碍,瞬间没入了穴位之中,只留下一小截针柄,在外面微微颤动。 林萱看得目瞪口呆。 她自己也练过针刺,知道要把这么长的针,扎进肌肉丰厚的背部,需要多大的指力和腕力。 而罗老师,却举重若轻,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豆腐。 紧接著,第二针,第三针…… 罗明宇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不过短短一分钟,陈大爷的整个背部,就插满了长长短短的金针,像一只刺蝟。 “老师,这就……完了?”林萱小声地问。 “这才刚开始。” 罗明宇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搭在了其中一根最长的金针的针柄上。 他闭上眼睛,气沉丹田。 一股无形的、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气机,顺著他的手臂,通过他的指尖,缓缓地,注入了那根金针之中。 嗡—— 那根原本静止的金针,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蜜蜂振翅般的嗡鸣。 紧接著,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金针,竟然自己,开始小幅度地,高频率地,震颤了起来! 林萱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但那金针,確实在动! 而且,隨著它的震动,周围其他的金针,也仿佛受到了感染一般,开始一根接一根地,发出了嗡鸣,震颤了起来! 整个病房里,都迴荡著这种奇特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声。 躺在床上的陈大爷,只觉得一股温热的、酥麻的暖流,从后背的每一个穴位,涌了进来,然后,匯聚成一股洪流,冲向了他那沉寂已久的、冰冷的胸腔。 他感觉,自己那双像被水泥糊住了的肺,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这股暖流,融化,疏通。 他忍不住,张开嘴,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是他这几个月来,吸得最深,最长,最舒畅的一口气! “咳……咳咳……” 一口气吸到底,紧接著,就是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噗——” 他猛地咳出了一大口浓稠的、黑紫色的、带著腥臭味的痰血! 那口痰血,被准確地咳进了林萱早就准备好的弯盘里。 林萱看著那如同墨汁一般的痰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吐出来。 而陈大爷,在咳出这口痰血之后,整个人,却像是卸下了一个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病態的潮红,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舒……舒服……” 他看著罗明宇,嘴里,喃喃地吐出两个字。 第50章 千金大小姐的保鏢(加更章) 萧北辰在苏家別墅,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腐败”生活。 他住进了客房,那房间比他师父的茅草屋大十倍,里面有鬆软的大床,有独立的卫生间,有五十寸的液晶电视,还有一个装满了各种饮料和零食的冰箱。 苏振华给他办了一张银行卡,每个月往里面打五万块钱,作为他的“工资”。 他的工作,也很简单。 就是每天跟在苏家大小姐,苏瑾瑜的屁股后面,当她的“贴身保鏢”。 苏瑾瑜,二十四岁,刚从国外读完艺术史硕士回来。 人长得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温婉,静美。 皮肤白得像雪,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像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雪莲花。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的身体。 因为从小被那“九阴绝脉”折磨,她的身体,比林黛玉还弱。 说几句话,就要喘半天。 走几步路,就要歇一歇。 整个人,透著一股病態的、易碎的美感。 萧北辰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他以前在山里,见过的唯一的异性,就是偶尔路过的採药大妈。 他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他当时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小说里的剧情,诚不欺我! 这千金大小姐,简直就是照著女主角的模板长的啊! 治好她,拿下她,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剧本,就该这么写! 於是,萧北辰开始了自己“攻略”苏瑾瑜的计划。 第一天,他穿著苏振华为他买的一身名牌西装,人模狗样地跟在苏瑾瑜身后。 苏瑾瑜要去画廊看画展。 他亦步亦趋。 苏瑾瑜看画,他就站在旁边,摆出一副冷酷深沉的表情,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活脱脱一个尽忠职守的保鏢。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这画的什么玩意儿?鬼画符一样,还卖那么贵。有这钱,买点好吃的不好吗?这小妞,品味真奇怪。不过,她看画的样子,还挺好看的。侧脸无敌啊。 第二天,苏瑾瑜要去参加一个闺蜜的生日派对。 派对在一个高档的私人会所里。 萧北辰依旧跟在身后。 派对上,一群富家千金,嘰嘰喳喳,聊著最新的包包,最贵的化妆品。 苏瑾瑜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著果汁,很少说话。 萧北辰就站在她身后,像一尊雕塑。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帮女的,真能吵。一个个脸上涂得跟刷墙似的,还没我们家瑾瑜素顏好看。那个穿红裙子的,胸倒是挺大,不过一看就是假的。还是我们家瑾瑜这种纯天然的,摸著……咳咳,看著舒服。 第三天,苏瑾瑜身体不舒服,待在房间里,没出门。 萧北辰的机会,终於来了。 他敲开了苏瑾瑜的房门。 “苏小姐,我……我懂一点医术。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我给你看看?”他摆出一副“我是高人,我为你而来”的架势。 苏瑾瑜正捧著一本书,靠在窗边的躺椅上。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清冷,疏离。 “不用了,谢谢。我这是老毛病了,看医生也没用。”她又低下头,继续看她的书,把他当成了空气。 萧北辰碰了一鼻子灰。 他不甘心。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苏小姐,你这个病,不是普通的病。西医是看不好的。我师父说了,你这叫『九阴绝脉』,是天生的极寒体质。如果不及时治疗,活不过二十五岁。” 他以为,自己这番“危言耸听”,会嚇到苏瑾瑜。 没想到,苏瑾瑜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翻了一页书。 “哦,是吗?”她的声音,比窗外的冬雪,还要冷,“这话,我从十岁起,就听过无数个『大师』说过了。他们还说,我是什么『千年一遇的炉鼎之体』,只要跟他们双修,就能百病全消,还能助他们得道成仙。” “萧先生,你是不是也想跟我说这个?” 她终於抬起头,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萧北辰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他还真这么想过。 他师父传给他的那些功法里,確实有一门“阴阳合欢大法”,说是能采阴补阳,延年益寿。 他本来还打算,等跟苏瑾瑜混熟了,就跟她提一提这个…… “咳咳!苏小姐,你误会了!”萧北辰赶紧掩饰自己的尷尬,“我师门,乃是玄门正宗,医道大家!怎么会懂那些下三滥的採补之术!我说的,是纯粹的,治病救人!” “是吗?”苏瑾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笑容,很美,但也很冷,“那请问萧神医,你打算怎么治我呢?是给我画道符,还是让我喝符水?” “我……”萧北辰被她懟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千金大小姐,一点都不好对付。 她的心,比她的身体,要坚硬得多。 “苏小姐,我知道你不信我。”萧北辰深吸一口气,决定拿出点真本事来,“这样吧。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让我,给你按按手。如果五分钟之內,你感觉不到效果,我立刻从你眼前消失,再也不来烦你。” 苏瑾瑜看著他,犹豫了一下。 她看著他那双眼睛,虽然带著点轻浮,但深处,却有一种奇怪的自信。 “好。”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她伸出了自己那只纤细、冰凉得像玉一样的手。 萧北辰的心,猛地一跳。 他终於,可以触碰到她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入手,一片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他闭上眼睛,將自己修炼了二十年的精纯內力,缓缓地,通过手腕上的“內关穴”,渡了过去。 那是一股温润的、纯阳的、带著勃勃生机的暖流。 苏瑾瑜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从手腕处,涌了进来,然后,像一条小溪,顺著她的经脉,缓缓地,流遍了她的全身。 她那常年冰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手脚,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復了知觉,有了温度。 她那因为宫寒而隱隱作痛的小腹,也仿佛被一个温暖的热水袋,轻轻地捂住了,疼痛感,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 舒服得,让她忍不住,想呻吟出声。 五分钟后,萧北辰鬆开了手。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为了在美女面前装逼,他刚才,可是下了血本了。 “怎么样?苏小姐?”他看著苏瑾瑜,脸上,又恢復了那副邪魅狂狷的笑容。 苏瑾瑜没有说话。 她只是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此刻,正泛著健康的、粉红色的光泽。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也是温热的。 她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一个“活人”。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的萧北辰,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不解,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绪。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萧北辰得意地一笑,挺了挺胸膛,“我就是那个,能救你命的男人。”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一定帅爆了。 然而,苏瑾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既然你有这么厉害的医术,为什么,要来给我当保鏢?”苏瑾瑜的眼神,又恢復了审视和警惕,“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萧北辰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的脑迴路,如此清奇。 他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个时候,她不应该是对自己芳心暗许,投怀送抱吗? 怎么还怀疑起自己的动机来了? 他看著苏瑾瑜那张写满了“我不信你”的俏脸,突然觉得,有点心累。 他嘆了口气,收起了那副装逼的笑容,换上了一副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忧鬱的表情。 “苏小姐,你以为,我想吗?”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有些事,你不懂。” “我们这种人,生来,就背负著常人无法理解的宿命。” 他想起了师父信里写的那些话,想起了自己那不知在何方的父母,想起了那块刻著“辰”字的玉佩。 他决定,给自己,编一个更符合“龙王”人设的、悲情的、神秘的身世。 他看著苏瑾瑜,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仿佛蕴含著无尽的沧桑和故事。 然后,他缓缓地,说出了那句他准备了很久的台词。 “你们都说我偽善,可我偽善了一辈子了?” 苏瑾瑜:“???” 她满头的问號。 她什么时候,说过他偽善了? 还有,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前言不搭后语的。 这个人,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神经病? 第51章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红桥医院,住院部。 罗明宇提著他的黑色针灸包,再次走进了12床的病房。 林萱跟在他身后,神情肃穆,像一个即將参加神圣仪式的学徒。 经过了上次抢救室里的“考验”,她已经正式成为了罗明宇的“入室弟子”。 她现在每天都跟在罗明宇身边,不仅学习如何看病,更学习如何“看人”。 她发现,罗老师的医术,已经不能用单纯的“高明”来形容了。 那更像是一种“道”。一种將人体、疾病、心理、甚至天地自然都融为一体的、宏大的世界观。 她越是学习,就越是觉得自己渺小。 也越是,对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男人,充满了敬畏。 病房里,陈大爷正坐在窗边,晒著太阳。 经过一个多月的汤药调理和两次金针治疗,他的状態,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蜷缩在床上,连呼吸都费力的將死之人了。 他现在每天能自己下地走动,能在食堂吃下一整碗麵条。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血色。 那双浑浊的眼睛,也重新有了神采。 如果不是病歷上那张触目惊心的ct片还摆在那里,谁也无法相信,这是一个被所有三甲医院宣判了“死刑”的肺癌晚期病人。 “罗老师,您来了。”看到罗明宇,陈大爷挣扎著想站起来。 “大爷,別动,坐著就行。”罗明宇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顺手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脉象,依旧沉细,但比之前,有力了许多。 那股在风中摇曳的“生机之火”,已经不再是烛火,而变成了一盏小小的油灯,虽然依旧微弱,但稳定了许多。 “今天感觉怎么样?胸口还憋吗?晚上咳嗽多不多?”罗明宇一边把脉,一边问道。 “好多了,好多了。”陈大爷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现在晚上能睡个整觉了,胸口也不像以前那样,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就是……有时候翻身,这后背,还是有点疼。” “嗯,这是好事。”罗明宇点了点头。 中医讲,“不通则痛,通则不痛”。 他之前的治疗,主要是扶正气,泻肺水。 现在正气渐復,气血开始有力量去衝击那些被痰瘀毒邪堵塞的经络,自然会產生疼痛感。 这说明,治疗,已经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老师,我们今天,还要继续施针吗?”林萱在一旁小声问道。 “不。”罗明宇摇了摇头,“药也用了,针也扎了。他体內的『水』,已经被我们放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要对付的,就是那个最顽固的『石头』了。” 他说的“石头”,指的,自然就是肺里的那个肿瘤。 “那……我们用什么方法?”林萱好奇地问。 罗明宇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他的针灸包里,拿出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由纯银打造的、像菸斗一样的东西。 菸斗的一头,是一个小小的圆钵,另一头,则是一根细长的管子。 “老师,这是什么?”林萱从未见过这种器械。 “这叫,温针灸器。”罗明宇淡淡地解释道,“古时候,用来做『隔物灸』的。” 说著,他从另一个小盒子里,取出了一小块黑色的、像年糕一样的东西,放进了那个银钵里。 然后,他用酒精灯,点燃了那块黑色的东西。 一股浓郁的、奇异的、带著强烈穿透力的艾草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病房。 “这不是普通的艾绒。”罗明宇对林萱说,“这是用陈年的蘄艾,混合了十几味活血化瘀、软坚散结的药材,比如三棱、莪朮、穿山甲、麝香……用秘法炮製而成的『化癥丹』。” “它的药力,比普通的艾灸,要猛烈百倍。其性纯阳,能透骨搜髓,直达病灶。” 他一边说,一边將那个银质菸斗的细长管口,对准了陈大爷背部的“膏肓穴”。 膏肓穴,乃是诸阳之会,是人体最深、最难攻克的病邪藏匿之处。病入膏肓,说的就是这里。 罗明宇要做的,就是用这“化癥丹”的纯阳之力,通过金针的引导,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烙在那个盘踞在陈大爷肺里的“石头”上,把它一点一点地,融化,消解。 这种疗法,在《青囊书》里,被称为“火龙烧山”。 霸道,凶险。 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耗尽病人的最后一丝阴津,当场毙命。 但对於陈大爷现在这种情况,也只有这种雷霆手段,才能有一线生机。 隨著那股灼热的、带著浓烈药性的烟气,通过管口,缓缓地燻烤著膏肓穴,躺在床上的陈大爷,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 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下来。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后背,都像著了火一样,一股难以忍受的灼痛感,从皮肤,一直烧到了骨头里。 “罗……罗医生……我……我难受……”他痛苦地呻吟起来。 “大爷,忍住!”罗明宇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这是药力在起作用!是在帮你攻伐病灶!你现在,就是在跟阎王爷打仗!你挺过去了,就是生!挺不过去,就是死!” 他转头,对林萱说:“去,拿条湿毛巾,给他擦汗。观察他的生命体徵,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是!老师!”林萱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著监护仪上那飞速跳动的心率,和不断波动的血压,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知道,罗老师的这种疗法,到底有没有用。 她只知道,这,是陈大爷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块小小的“化癥丹”,在银钵里,慢慢地燃烧著,释放著惊人的热量和药力。 陈大爷的身体,从一开始的剧烈颤抖,慢慢地,平復了下来。 他脸上的潮红,也渐渐退去。 他的呼吸,变得深长,而有力。 半个小时后,当那块“化癥丹”完全燃尽,化为一撮灰白的粉末时,罗明宇才收起了那个温针灸器。 他再伸手,去探陈大爷的脉搏。 奇蹟,发生了。 那原本沉细欲绝的脉象,此刻,竟然变得,洪大,有力! 仿佛一条乾涸的河流,突然之间,迎来了上游的洪水! 气血,被完全调动起来了! “老师……这……”林萱看著监护仪上,那已经恢復到正常范围的血压和心率,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罗明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病床上,那个已经沉沉睡去的老人。 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完成了。 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了。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久违的提示音。 【滴——成功挽救濒危患者『陈显生』,极大程度逆转其生命轨跡。】 【获得声望值:5点。】 【当前声望值:100/100。】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在红桥医院立足!】 【任务奖励发放中……】 罗明宇的心,猛地一跳。 终於……来了! 第52章 系统升级与新征程(加更章) 【主线任务完成,系统正在升级中……】 【升级进度:10%……30%……70%……100%!】 【系统升级完毕!『大医精诚』系统2.0版本已上线!】 一连串的电子音,在罗明宇的脑海里疯狂刷屏,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意识,仿佛被拉进了一个由无数数据流和光影构成的奇异空间。 然后,一个全新的、比之前更加酷炫、更加富有科技感的淡蓝色面板,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宿主:罗明宇】 【西医临床外科:lv.5(市级顶尖·未认证)】 【中医全科:lv.2(熟练)】 【声望值:0/1000】 【绑定技能:】 1. 【大师之眼(初级)】:原『初级望气术』升级版。可洞察目標人物的健康、情绪状態,並以数据化形式呈现。(註:过度使用,会消耗宿主精神力。) 2. 【神级模擬手术室】:每日限时延长至2小时。 3. 【方剂智能推荐(中级)】:可根据宿主诊断,提供更精准、更多样化的方剂组合方案,並附带歷代名家医案作为参考。 【新增功能:】 1. 【系统商城(二级)】:解锁更多高阶商品及技能兑换。 2. 【科研辅助模块】:可为宿主提供前沿的科研思路、实验设计方案及数据分析服务。 【新主线任务发布:名动长湘!】 【任务內容:在一年之內,將红桥医院急诊科,打造成长湘市,乃至全省范围內,具备一流水平和知名度的特色专科。】 【任务奖励:中医全科等级提升至lv.4,西医临床外科等级提升至lv.6,並解锁系统3.0版本。】 【失败惩罚:宿主隨机一项感官能力,永久性丧失。】 罗明宇看著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的系统面板,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升级了! 西医外科,从lv.4升到了lv.5!这意味著,他的手术技巧和临床经验,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在长湘市这个地界,除了省一院那几个国宝级的老怪物,他已经不惧任何人。 中医全科,更是直接从lv.1蹦到了lv.2!从“入门”到“熟练”,这代表著,他对於中医的理解,已经不再是纸上谈兵,而是真正地,有了自己的心得和体会。 而那些技能和功能的升级,更是让他欣喜若狂。 “大师之眼”!光听名字,就比那个“望气术”牛逼多了。 不仅能看气运健康,还能数据化呈现,这简直就是开了天眼啊! 还有那个“科研辅助模块”!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 他一个西医博士,最擅长的,除了做手术,就是搞科研,发文章。 之前在红桥医院,没有平台,没有设备,他空有一脑子的想法,却无处施展。 现在有了这个模块,他完全可以绕开传统的实验路径,直接在系统里进行理论推演和数据模擬。 这意味著他可以用最低的成本,做出最前沿的、足以震惊整个医学界的成果! 至於那个新的主线任务…… 名动长湘! 打造一流急诊科! 这个任务,听起来,比之前那个“立足”,要难上十倍不止。 但罗明宇的心里,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他要的,本就不是偏安一隅。 他要的,是王者归来! 他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拋弃他,封杀他的人,都睁大眼睛,好好地看看。 他罗明宇,就算是在红桥医院这个垃圾堆里,也一样能,站上医学之巔! “老师?老师?您怎么了?” 林萱的声音,將他从系统的空间里,拉了回来。 他睁开眼,发现林萱和病房里的护士,都正一脸担忧地看著他。 “您刚才……站在这里,一动不动,都快十分钟了。叫您好几声,您都没反应。是不是太累了?”林萱关切地问。 “哦,没事。”罗明宇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刚才系统升级时,那庞大的信息流,让他的大脑有些超负荷,“就是有点中二犯了。”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呼吸平稳的陈大爷,对林萱说:“行了,这里没事了。你带两个护士,把病人送回普通病房。记住,密切观察他的生命体徵和排痰情况。有什么异常,立刻向我匯报。” “是!老师!” 交代完事情,罗明宇走出了病房。 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走到了住院楼的天台上。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消化一下刚才的巨大收穫,也需要好好地规划一下,自己的下一步。 “打造一流急诊科……” 他嘴里,喃喃地念著这个任务。 他知道,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个科室的强大,靠的,不是一个人的单打独斗,而是一个团队的整体实力。 他现在手底下,只有一个勉强能用的张波,和一个刚入门的林萱。 人手,远远不够。 他还需要更多的“刀”。 而且,光有人还不行,还得有“枪”。 红桥医院的设备,实在是太落后了。 连一台像样的呼吸机,一台高清的腔镜系统都没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好的设备,他很多先进的理念和技术,都无法施展。 这一切,都需要钱。 大量的钱。 虽然上次从周文斌那里“化缘”来了一百万,但那点钱,对於整个医院的更新换代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他必须,找到一个新的、可持续的“財源”。 罗明宇站在天台边,看著远处车水马龙的城市,陷入了沉思。 …… 与此同时,急诊科的某个角落里。 孙立正一个人,默默地整理著一堆积满了灰尘的旧病歷。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个下午了。 他的眼睛,又红又肿。 他的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著白天在抢救室里发生的一切。 罗老师那失望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他让老师失望了。 他辜负了老师的期望。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適合当医生? 他是不是,真的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就在他自怨自艾,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一个身影,走到了他面前。 是张波。 张波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拿起一份病歷,开始帮他一起整理。 “张……张医生……”孙立的声音,有些哽咽。 “別叫我张医生。”张波头也没抬,“叫我师兄。” 孙立愣住了。 “罗老师这个人,就是这样。”张波一边整理,一边说道,“他看人,准得很。他看中了你,才会对你严厉。他要是真放弃你了,他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你以为我当初,是怎么过来的?我被他骂得,比你惨多了。有好几次,我都是躲在厕所里,一边哭,一边背他让我背的那些书。” “但是,每次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他都会用他的方式,拉我一把。” “他会让我上手术,会把最难的病人交给我,会告诉我,『我说你行,你就行』。” 张波抬起头,看著孙立,眼神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复杂的感情。 “师弟,你知道吗?在罗老师手底下干活,很累,很苦,甚至很屈辱。” “但是,只要你能熬过去。你就会发现,你得到的,比你失去的,要多得多。” “他给你的,不是知识,不是技术。他给你的,是一颗,真正属於医生的,强大的心臟。” 张波的这番话,像一道光照进了孙立那片黑暗的心里。 他看著张波,看著他那张虽然疲惫,但却充满了自信和光彩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破土而出。 他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 他想起了他爸跟他说过的话。 他想起了昨天,那个农民工的妻子,塞到张波手里的那个鸡蛋。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师兄,”他抬起头,看著张波,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我……我明白了。” “我不会放弃的。” “我一定会,让老师,重新认可我!” 张波看著他,笑了。 他知道,这颗被罗老师亲手“丟下”的种子,要发芽了。 第53章 我不想变成恶毒的人 牛大伟最近的心情,就像长湘市的天气一样,晴空万里。 自从卫健委的高科长来视察,並给予了高度评价之后,他在市里医疗系统的地位,水涨船高。 以前开会,他都是个小透明。 现在,连卫生局的局长,见到他,都会主动拍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叫一声“老牛”,问问他们医院最近又有什么新举措。 这种感觉,太爽了。 他知道,这一切,都拜罗明宇所赐。 所以,当罗明宇顶著两个黑眼圈,跟他说“我快顶不住了”的时候,他比谁都急。 他立刻就召开了院领导班子会议,专题討论“关於引进和培养青年医疗人才”的议题。 会议上,他把罗明宇的意见,原封不动地,甚至添油加醋地,传达了一遍。 “同志们,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咱们医院现在,是起了个好头,但基础还很薄弱。尤其是人才梯队,严重断层。罗主任一个人,就算他是铁打的,也撑不起整个医院的未来。” “所以,我的意见是,砸锅卖铁,也要把人才引进来!把年轻人,培养起来!” “我提议,成立一个『青年医师培养基金』。就从上次周总捐的那一百万里,先划出五十万来,作为启动资金。专门用於新进医师的安家费、生活补贴,和外出进修学习的费用!” “另外,我提议,在院內,成立一个以罗明宇同志为核心的『青年医师导师团』。由罗主任,亲自负责全院所有三十五岁以下年轻医生的『传、帮、带』工作。所有年轻医生,每个月,都要接受罗主任的业务考核。考核结果,直接与绩效、职称晋升掛鉤!” 牛大伟的这两个提议,一石激起千层浪。 几个副院长和科室主任,都面面相覷。 “牛院,这……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点?”一个分管后勤的副院长,有些担忧地说道,“咱们医院好不容易才有点盈余,这一下又划出去五十万,万一……万一没效果,那不是打水漂了吗?” “是啊,牛院。”普外科的赵建国也忍不住开口了,“让罗主任负责全院年轻医生的培训,这……这不太合规矩吧?他毕竟还年轻,资歷也浅。让其他科室的老主任们,怎么看?”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罗明宇把急诊科搞得风生水起,他们已经很眼红了。 现在还要把手,伸到他们自己的科室里来,还要管他们手底下的人? 这以后,医院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规矩?什么他妈的叫规矩?”牛大伟把桌子一拍,眼睛一瞪,“规矩就是,谁能给医院带来效益,谁能提高咱们的医疗水平,谁就是规矩!” “你们一个个的,別跟我揣著明白装糊涂!你们自己科里那几个年轻人,什么水平,你们心里没数吗?一个个眼高手低,看个感冒都费劲!再不给他们上上弦,咱们红桥医院,就真的要后继无人了!” “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得商量!我今天就是来通知你们,不是来跟你们討论的!” 牛大伟拿出了他当院长以来,最强硬的態度。 他知道,改革必然会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 这个时候,他必须无条件地,站在罗明宇这边。 因为,他赌的是红桥医院的未来。 会议不欢而散。 当天下午,一份红头文件,就下发到了医院的每一个科室。 文件內容,和牛大伟在会上说的一字不差。 整个医院,再次炸了锅。 年轻的医生们,欢欣鼓舞。 他们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一个可以不用再熬资歷,单凭技术和努力,就能出人头地的机会。 而那些老资格的医生和科室主任们,则忧心忡忡,私下里怨声载道。 他们感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要被那个姓罗的年轻人,给彻底顛覆了。 …… 罗明宇对这些,並不关心。 他把所有的行政事务,都丟给了牛大伟去头疼。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当好一个“老师”。 他把自己的办公室,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教学基地”。 办公室的墙上,掛满了各种人体解剖图、经络穴位图。 书架上,堆满了各种中西医的经典著作和最新的期刊杂誌。 甚至,他还搞来了一个二手的人体模型,放在角落里,专门用来给林萱和张波,讲解各种体格检查和穿刺技巧。 这天晚上,罗明宇又把张波和林萱,留了下来。 “老师,今天还背书吗?”林萱有些紧张地问。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罗老师让她背那些像天书一样的中医经典。 “今天不背书。”罗明宇摇了摇头,“今天,我们聊聊天。” 他给两人一人倒了杯茶。 “张波,你先说。你觉得,你现在,离一个合格的急诊科医生,还差多远?”罗明宇问道。 张波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老师,我觉得,我还差得很远。我的基础知识,还不够扎实。我的临床经验,还很欠缺。尤其是,我的心理素质,还不够强大。遇到突发情况,还是会紧张,会慌乱。” 罗明宇点了点头,又看向林萱:“你呢?” 林萱的回答,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老师,我觉得,我离一个合格的医生,差的,不是技术,也不是知识。”她看著罗明宇,眼神清亮,“我差的,是一种『心』。” “哦?什么心?” “是一种,能真正地,去理解病人,体谅病人的『共情之心』。”林萱说,“我发现,您看病,不仅是在看他的『病』,更是在看他这个『人』。您会去关心他的家庭,他的工作,他的情绪。您开的,不仅仅是药,更是一种安慰,一种希望。” “而我,现在还做不到。我看到病人,脑子里想的,还是他的症状,他的体徵,他的化验单。我把他,当成了一个『病例』,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罗明宇看著眼前这个心思细腻、悟性极高的女孩,眼神里,露出了由衷的讚许。 “你说得很好。”他点了点头,“医术,有三个境界。下医医病,中医医人,上医医国。我们大部分的医生,终其一生,都停留在『医病』的层面。能做到『医人』的,凤毛麟角。” “而要做到『医人』,最重要的,就是你说的,『共情』。” “但是,”他话锋一转,“共情,也是一把双刃剑。” “当你过多地,把自己的感情,投入到病人身上,你就会被他们的痛苦所感染,被他们的绝望所吞噬。时间长了,你自己,也就会变成一个『病人』。” 他想起了自己上一世。 他就是因为太在乎,太想救每一个人,所以才会在面对无能为力的时候,那么的痛苦,那么的绝望。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张波问道。 罗明宇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自己重生以来,经歷的种种。 想起了那个嘲讽他“读书无用”的外卖员小王。 想起了那个捲走他所有积蓄、又回来找他卖房子的前妻李思兮。 想起了那个用一百万来羞辱他、最后又被他“忽悠”了一百万的周文斌。 他的心里,曾经有过恨,有过怨,有过不甘。 但现在这些情绪都渐渐地淡了。 他看著眼前的两个年轻人,看著他们那双清澈的、充满求知慾的眼睛,缓缓地开口,说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话。 “我喜欢选择性的听一下我想听的故事,因为我不想把自己变成恶毒的人,你能明白吗?” 张波和林萱,都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 他们不明白,老师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罗明宇也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知道,有些道理是教不会的。 只能靠他们自己,去经歷去感悟。 他不想让他们,走自己的老路。 他希望他们,能成为比他更好,更纯粹的医生。 但他又知道,这条路註定孤独,也註定要背负常人无法想像的沉重。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他转过身,对两人说,“都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54章 偽善也是一种坚持(加更章) 苏家別墅,书房。 苏瑾瑜坐在画架前,手里拿著画笔,却久久没有落笔。 她的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在花园里那个正在打拳的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就是萧北辰。 他穿著一身宽鬆的练功服,赤著上身,露出了一身线条流畅、充满了爆发力的肌肉。 他打的,是一套她看不懂的拳法。 时而舒缓如行云流水,时而迅猛如雷霆万钧。 一招一式,都带著一种古朴而玄奥的韵味。 阳光下,汗水顺著他的肌肉线条滑落,闪烁著健康而阳刚的光泽。 苏瑾瑜看著,脸颊,不自觉地,有些发烫。 自从半个月前,萧北辰用那神奇的“內力”,缓解了她的痛苦之后,她对这个男人的看法,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觉得他是个江湖骗子,或者是个神经病。 她开始相信,他或许真的是个有本事的人。 这半个月来,萧北辰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给她“灌输”一次內力。 她的身体,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好转。 她不再畏寒,手脚也变得温暖。 晚上睡觉,不再做噩梦。 甚至连她那苍白的脸色,都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晕。 她感觉,自己像是获得了新生。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带给她的。 但是她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那一身神奇的医术和內力,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为什么放著好好的“神医”不当,非要来给她当一个保鏢?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看够了吗?” 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苏瑾瑜嚇了一跳,回过神来,才发现萧北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完拳,站在了书房门口。 他上身没穿衣服,脖子上掛著一条毛巾,正一边擦著汗,一边笑嘻嘻地看著她。 “谁……谁看你了!我是在看风景!”苏瑾瑜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赶紧把头扭向一边,假装在看画板。 “哦?是吗?”萧北辰走了进来,凑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那空空如也的画板,“这风景,挺別致啊。一片空白,充满了想像的空间。” “你……”苏-瑾瑜被他调侃得又羞又恼,拿起画笔,就要往他身上戳。 萧北辰笑著躲开,拉开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行了,不逗你了。”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看著苏瑾瑜,认真地说道,“今天,我该给你进行第二次针灸治疗了。” 一听到“针灸”,苏瑾瑜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上一次针灸的经歷,还歷歷在目。 虽然效果很好,但那种全身经脉像被无数根针同时穿刺的痛苦,也让她心有余悸。 “怎么?怕了?”萧北辰看出了她的紧张。 “有……有点。”苏瑾瑜老实地承认。 “怕就对了。”萧北辰笑了笑,“良药苦口,金针刺身。治病,哪有不痛苦的。你那『九阴绝脉』,寒气已经深入骨髓。不用雷霆手段,根本无法祛除。” 他一边说,一边从隨身的木盒里,拿出了那套金针。 “不过你放心。今天这次,不会像上次那么疼了。”他说著,拈起一根最细的毫针,“今天,我们主『调』,不主『攻』。” 他示意苏瑾瑜,伸出手。 苏瑾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萧北辰的手指,轻轻地搭在她的手腕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內力去试探,而是像一个最传统的老中医一样,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著她的脉象。 浮、沉、迟、数、滑、涩…… 各种脉象的细微变化,在他的指尖,清晰地呈现。 “心气不足,肝气鬱结,脾阳不振,肾水寒凝……” 半晌,他睁开眼睛,嘴里,喃喃地念著。 他看著苏瑾瑜,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惜。 这个看起来像公主一样的女孩,身体里却是一片冰天雪地,没有一丝的阳气和生机。 真不知道,她这二十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来,躺到那边沙发上去。”他指了指书房角落里的一张贵妃榻。 苏瑾瑜依言,躺了上去。 萧北辰拿起金针,用酒精棉球消了毒。 “我接下来,要扎你腹部的几个穴位。可能会有点……不方便。你介意吗?”他问道。 苏瑾瑜的脸,又红了。她咬了咬嘴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萧北辰不再犹豫。 他掀开苏瑾瑜连衣裙的下摆,露出了她那平坦、白皙得没有一丝瑕疵的小腹。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真他妈的白,真他妈的软……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甩了出去。 我是来治病的!我是正人君子!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专注。 第一针,关元。 第二针,气海。 第三针,神闕。 这三针,是任脉上的大穴,是人体的“丹田”所在,是元气之根。 他要用这三针,来温补她的下焦,点燃她命门里,那即將熄灭的火种。 他的手法,轻柔,而精准。 金针刺入,不深不浅,刚好到达穴位的感应层。 然后,他用一种极为独特的“烧山火”手法,缓缓地捻转著针柄。 苏瑾瑜只觉得,一股温热的、酥麻的暖流,从她的小腹处,缓缓地升起,然后,像一张温暖的大网,將她的整个身体,都包裹了起来。 那种感觉,比泡在温泉里还要舒服。 她紧绷的身体,慢慢地,放鬆了下来。 她甚至,舒服得,快要睡著了。 看著苏瑾瑜那张渐渐舒展开的、带著一丝满足红晕的俏脸,萧北辰的心里,充满了得意。 看吧,小妞,还不是被我的技术,给征服了? 就在这时,苏瑾瑜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看著正专心致志地,为她施针的萧北辰,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对我们家这么好?” 萧北辰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师父的命令。助力。”他头也不抬地回答。 “只是简单的帮忙吗?”苏瑾瑜的目光,紧紧地盯著他,“我总觉得,你这个人,很矛盾。” “你明明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本事,却甘愿,来当一个小小的保鏢。” “你明明可以,靠你的医术,名利双收,受万人敬仰。可你却好像,对这些,一点都不在乎。” “你嘴上说著,你是玄门正宗,正人君子。可你的眼神,看我的时候,却总带著一种……我形容不出的,侵略性。” “萧北辰,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瑾瑜的这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萧北辰所有的偽装。 萧北辰沉默了。 他收回了手,站直了身体。 他看著苏瑾瑜,看著她那双清澈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突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邪魅的,或者忧鬱的。 而是一种,带著点自嘲,带著点无奈,又带著点坦然的,复杂的笑容。 他走到窗边,背对著她,看著窗外的风景。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开口。 “苏小姐,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苏瑾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反问自己。 她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我不是。”萧北辰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自私,我贪婪,我好色,我虚荣。所有男人会犯的毛病,我都有。甚至,比他们更严重。” “我师父说,我这是『天生魔心』。如果不用道法压制,早晚会墮入魔道,为祸人间。” “他让我学医,是想用医者的仁心,来化解我心里的魔性。” “他让我下山报恩,是想用这桩善缘,来给我积攒功德。” “可他不知道,”萧北辰转过身,看著苏瑾瑜,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看到你,我就想得到你。我看到钱,我就想把它装进我的口袋。我看到那些比我弱的人,我就想踩在他们头上,享受他们仰望我的感觉。” “我所有的『好』,都是装出来的。都是为了,达到我那些『坏』的目的,而披上的一层皮。” 他看著苏瑾瑜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缓缓地,说出了那句,他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你们都说我偽善,可我偽善了一辈子了?” “只要我一辈子,都用这副偽善的面孔,去做那些『好』事。那我和一个真正的好人,又有什么区別呢?” 苏瑾瑜彻底,被他的这番“歪理”,给震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明明在说著,自己是多么的不堪。 可他的眼神,却坦荡得,让她感到心慌。 她感觉,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地认识了这个人。 一个复杂的、矛盾的、危险的,却又充满了致命吸引力的,男人。 第55章 送上门的大麻烦 孙立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已经在病案室里,待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他没有看过一个病人,没有开过一张处方,甚至没有跟急诊科的任何一个人,说过一句话。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面对著那堆积如山、永远也整理不完的旧病歷。 那些病歷,就像一座巨大的、无形的牢笼,把他死死地困在了里面。 而牢笼的外面,是另一个火热的世界。 他能听到,抢救室里,又传来了心肺復甦的口令和除颤仪充电的蜂鸣。 他能看到,林萱,那个和他一起来的女孩,正拿著一本小小的笔记本,紧紧地跟在罗老师的身后,听他分析著一个又一个复杂的病例。她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甚至能闻到,从手术室里飘来的,那股熟悉的、混杂著血腥味和消毒水味的、让他既恐惧又渴望的气息。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像一个被世界拋弃的孤儿,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別人,活成他最想成为的样子。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他把手里的笔,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双手插进自己的头髮里,痛苦地,低吼著。 他一遍又-遍地,回想著那天,罗老师问他的那个问题。 “如果你的老师,你的上级,让你去做一件你认为有风险,但却可能是唯一能救命的事情,你做,还是不做?” 做,还是不做? 如果做了,失败了,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是下命令的老师?还是亲手操作的自己? 如果一个医生,连自己的行医执照都保不住,那他还谈什么救死扶伤? 可是,如果不做…… 如果不做,眼睁睁地看著一个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 那自己,和杀人凶手,又有什么区別? 这个问题,像一个无解的死循环,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盘旋著。 他想不通。 他越想,就越痛苦。越痛苦,就越迷茫。 这天晚上,他又是一个人,在病案室里,加班到深夜。 就在他快要被那些枯燥的文字和压抑的气氛,逼到崩溃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是罗明宇。 他手里,提著两份还冒著热气的盒饭。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其中一份,放在了孙立的面前。 然后,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孙立看著眼前的盒饭,又看了看那个正吃得津津有味的男人,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老师……”他哽咽著,叫了一声。 “吃饭。”罗明宇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孙立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却味同嚼蜡。 “老师,我……我想不明白。”他终於,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困扰了他一个星期的问题。 罗明宇停下筷子,抬起头,看著他。 “想不明白什么?” “想不明白,那天,我到底,错在了哪里?”孙立的眼睛,红了,“我只是……只是想得更周全一点,我只是怕……” “怕?”罗明宇打断了他,“你怕的,不是手术失败,也不是病人死亡。你怕的,是承担责任,是毁掉你自己的前途。” 罗明宇的话,像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刺进了孙立內心最深处、最不敢面对的角落。 孙立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孙立,我再问你一个问题。”罗明宇盯著他,“你觉得,医生这个职业,和別的职业,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孙立愣住了。 “是……是救死扶伤?” “不对。”罗明宇摇了摇头,“警察也救人,消防员也救人。救人,不是我们独有的特权。” “那……那是什么?” “是『决策』。”罗明宇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是在信息不完整、时间极度有限、且每一个选择,都直接关乎生死的情况下,做出决策的权力,和责任。” “一个病人,送到你面前。你只有几分钟,甚至几十秒的时间,去判断他的病情,去决定,是用药,还是手术?是用这种药,还是用那种药?是现在就做,还是等检查结果出来再做?” “你的每一个决策,都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狱。” “没有百分之百正確的选择。我们能做的,只是在权衡了所有的利弊之后,选择那个,我们认为,对病人来说,生机最大的选择。” “然后,用我们全部的技术,和胆魄,去为这个选择,负责到底。” “这,才是医生这个职业,最核心,也最残酷的本质。” “而你,孙立,”罗明宇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在那天,你放弃了做决策的权力。你把这个责任,推给了我。” “你不是一个医生。你只是一个,等待命令的,士兵。” 罗明宇的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孙立心中所有的迷雾。 他终於,明白了。 他错的,不是谨慎,不是稳妥。 他错的,是作为一个医生,在最关键的时刻,失去了自己的“魂”。 失去了那份,敢於为生命,去拍板,去担责的,血性。 “老师……我……”孙立看著罗明宇,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读的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行了,吃饭吧。”罗明宇没有再多说。 他知道,有些坎,点到为止。 剩下的,需要他自己,去跨。 就在这时,罗明宇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他接起电话。 “餵?请问,是红桥医院的罗明宇,罗主任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带著一丝焦急的男声。 “是我,您是?” “罗主任,您好。我是省一院骨科的,我叫李强。” 李强! 罗明宇心里一动。 是他那个,读博时的室友。 也是在他落难后,唯一一个,没有拉黑他,还愿意帮他的兄弟。 “李强?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罗明宇有些意外。 “明宇,不,罗主任。”李强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我这儿,有个病人,想转到你们那儿去。” “转到我们这儿?”罗明宇更意外了,“你没搞错吧?从省一院,往我们这个二甲医院,转病人?” 这简直是医学界的奇闻。 “我没跟你开玩笑。”李强的语气,凝重到了极点,“这个病人,很特殊,也很……麻烦。” “她是我一个老师的女儿,今年才十九岁。半年前,因为一次意外,导致了高位截瘫。颈椎第四节段,完全性损伤。现在,脖子以下,都动不了,连自主呼吸,都没有,全靠呼吸机维持著。” “我们请了国內外最好的专家,都看了。所有人的结论,都一样。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她这辈子,就只能这样,躺在床上,当一个植物人了。” “但是……”李强的声音,顿了顿,带著一丝不確定,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希望。 “但是,我最近,看了好几个,从你们红桥医院,转过来的病人。” “他们的病歷,他们的手术记录,我都看了。” “明宇,我不知道你,到底经歷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从哪里,学来了那些……神奇的本事。” “我只知道,你,可能,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所以,我想问你一句。” 李强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问道: “这个病人,你,敢不敢接?” 第56章 疯子与弃子 电话掛断后的几秒钟里,办公室安静得只能听见老旧空调外机轰鸣的震动声。 孙立看著罗明宇。 他手里那份早就凉透的盒饭还没吃完,几粒米粘在嘴角,显得有些滑稽。 他刚才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虽然不真切,但“高位截瘫”、“植物人”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敲在他刚想重新建立起来的信心上。 这种病人,是医学界的黑洞。 哪怕是那些拥有顶级设备的三甲医院icu,也就是在维持生命体徵而已,说是活著,其实只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未死亡。 “吃饱了吗?”罗明宇把手机揣回白大褂口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明天早饭吃什么。 孙立下意识地点头,又摇头。 “没吃饱也別吃了,干活。”罗明宇站起身,把那份只动了几口的盒饭盖上,扔进垃圾桶,“去把抢救室最好的那张床腾出来,呼吸机检查三遍,备好气管切开包、除颤仪,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孙立有些发颤的手,“把那套你擦了一个星期都没敢打开过的银针拿出来,消毒。” 孙立猛地抬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老师,您真的要接?那是c4颈椎损伤,高位截瘫,连省一院都判了死刑的……” “李强是省一院骨科的一把刀,他既然把电话打到我这儿,说明那边已经没招了。”罗明宇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仔细地清洗著手指,每一寸指缝都不放过,“你也说了,那边判了死刑。既然是死刑犯,我们这就当是最后一次上诉机会。” “可是……”孙立急了,他想起罗明宇刚才教训他的话,“决策”和“责任”。 这哪里是决策,这简直是赌博!如果人在红桥医院出了事,那些一直盯著这边的眼睛,绝对会把罗明宇撕成碎片。 “没有可是。”罗明宇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看著孙立,眼神里没有丝毫狂热,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孙立,你记住了。在红桥,只要我点头收进来的病人,阎王爷想带走,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去干活。別让我说第二遍。” 孙立咬了咬牙,把心里的恐惧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知道,这是罗明宇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他转身衝出了办公室,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速度极快。 一个小时后。 刺耳的警笛声撕破了红桥区破败街道的寧静。 一辆印著“省立第一人民医院”字样的豪华救护车,像一艘来自未来的飞船,停在了红桥医院那掉漆的大门口。 周围路边摊的食客、穿著睡衣的大妈、还有在门口抽菸的病人家属,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这种级別的救护车,平时很少光顾这种城乡结合部的“烂医院”。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两个穿著深蓝色转运服的急救医生,胸口掛著省一院的牌子,神情倨傲且带著一丝嫌弃。 他们环顾了一圈周围脏乱差的环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紧接著,担架被推了下来。 上面躺著一个年轻女孩。 即便插著气管插管,连著复杂的监护设备,依然能看出她清秀的五官。 只是那脸色,白得像一张劣质的宣纸,没有任何生机。 跟在后面的,是一对中年夫妇。 男人穿著考究的定製西装,虽然满脸疲惫,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依然压迫感十足;女人则戴著墨镜,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著一块手帕。 “这就是你们说的……红桥医院?”男人看了一眼头顶那块甚至有一两个灯泡不亮的招牌,转头看向从副驾驶下来的李强,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股寒意,“李主任,你確定这不是在开玩笑?把雨柔从省一院icu转到这种……这种诊所?” 李强也是一脸尷尬。 他虽然信得过罗明宇的技术,但真到了这地界,看著满地的菸头和檳榔渣,心里也有些打鼓。 “叶总,我知道这环境差了点。”李强硬著头皮解释,“但这里的人,確实有点本事。” “本事?”旁边那个省一院的转运医生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能听见,“能有什么本事?这地方连台像样的核磁都没有。叶总,我还是建议……” “让开。” 一道平静的声音打断了所有的议论。 罗明宇带著张波、林萱,还有推著平车的孙立,穿过围观的人群走了过来。 他没穿白大褂,只穿了一件简单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没有理会那个叶总,也没有看李强,而是径直走到担架旁。 “患者叶雨柔,19岁。c4颈椎爆裂性骨折术后半年,四肢瘫痪,感觉丧失,自主呼吸消失。”罗明宇一边看著监护仪上的数据,一边语速极快地报出病歷摘要,仿佛他早就把这个病人研究了千百遍,“目前血压90/60,心率110,低热,肺部有囉音,那是长期臥床导致的坠积性肺炎。” 他伸出手,並没有去摸脉搏,而是把手背贴在了女孩的额头和颈侧,然后又迅速翻看了女孩的瞳孔。 系统面板在他视网膜上弹开: 【目標:叶雨柔】 【状態:极度虚弱,中枢神经阻断,督脉受损,气机溃散。】 【生机:3%(风中残烛)】 【大师之眼提示:颈椎虽断,然神魂未灭。有一线生机藏於“大椎”与“哑门”之间,若能以雷火之势通之,或可重续天路。】 罗明宇收回手,抬头看向那个叶总。 “想让她活,就闭嘴,签字,交钱。” 叶总愣住了。 他在商场浮沉几十年,见过无数人,但从来没见过一个医生,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 那种眼神,不是狂妄,而是一种绝对的掌控力。 “你就是那个罗明宇?”叶总眯起眼睛,“你知道如果在你手里出了事,后果是什么吗?” “我知道。”罗明宇淡淡地说,“但如果你现在把她拉回去,她必死无疑。而在我这里,她有三成机会能站起来。” “三成?!” 周围一片譁然。连李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於这种高位截瘫,別说三成,就是万分之一的机会,国际上都不敢打包票。 “你疯了!”那个省一院的转运医生忍不住大叫,“你这是欺诈!是误导家属!” 罗明宇转过头,看了那个医生一眼。 那是一种看白痴的眼神。 “孙立,推人。” “是!”孙立被这一眼看得热血上涌,也不管什么叶总不叶总了,推著平车就要往里走。 “慢著!”那转运医生伸手拦住,“不能推!呼吸机转接还没做,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罗明宇一把推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张波,接手呼吸球囊。林萱,建立静脉通道,肾上腺素备用。进抢救室!” 红桥医院的这帮“杂牌军”,在罗明宇的指挥下,动作竟然出奇地麻利。 张波熟练地拔掉车载呼吸机,接上球囊,有节奏地按压;林萱迅速在女孩瘦弱的手背上扎针,一针见血。 一群人推著平车,像一阵风一样卷进了急诊大厅,留下面面相覷的家属和省一院的精英们。 叶总站在原地,看著那个年轻医生的背影,眼神变幻莫测。 “叶总……”李强小心翼翼地开口。 “去交费。”叶总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身后的秘书说道,“不管多少钱,只要医院敢开单子,就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给公司法务部打电话。如果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要让这家医院,连这块破招牌都留不下。” 急诊抢救室內。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接呼吸机,潮气量400,频率16,吸氧浓度50%。”罗明宇一边下令,一边从孙立手里接过那套消过毒的银针。 “老师,这就扎?”孙立看著心电监护上那並不稳定的波形,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罗明宇摇了摇头。 他走到病床前,看著昏迷中的女孩。 在系统的视野里,女孩的颈部,有一团浓郁的黑气,像一把锁,锁住了上下气血的通道。 “西医治標,中医治本。现在她是標本俱坏。”罗明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他用声望值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一颗“续命丹”——其实就是加强版的安宫牛黄丸,但他加了一味特殊的药引。 “先把这个化水,鼻饲进去。” 孙立接过瓷瓶,手有点抖。 他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但他选择相信罗老师。 液体顺著胃管缓缓流入。 几分钟后,监护仪上的心率,竟然奇蹟般地从110降到了90,波形也平稳了许多。 “神了……”张波在旁边看著,忍不住嘀咕。 罗明宇没有理会,他捏起一根最长的金针,目光锁定在女孩后颈的“哑门穴”。 这是死穴。 入针深一分,可能刺破延髓,当场毙命。浅一分,则毫无作用。 “孙立,看著。”罗明宇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什么叫决策。” 他手腕一抖,金针化作一道寒芒,直刺哑门! 第57章 惊雷与螻蚁(加更章) 金针刺入的一瞬间,抢救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孙立死死盯著罗明宇的手。 那双手极其稳定,没有一丝颤抖,就像是用精密的机械臂控制著一样。 金针没入皮肤,穿过肌肉层,直逼颈椎管。 这在解剖学上是绝对的禁区。 哑门穴,位於第一、二颈椎之间。 这里是中枢神经的关隘,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不可逆的二次损伤。 对於一个已经高位截瘫的病人来说,这无疑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提插,捻转。”罗明宇嘴里轻声念著,手指细微地搓动针柄。 一股无形的气机,顺著金针,缓缓渡入女孩体內。 这是系统升级后,罗明宇掌握的“透针”技巧——利用金针的传导性,將自身的生物电与患者的神经电位进行某种程度的同频共振。 女孩没有任何反应。 这在预料之中。 神经断裂半年,肌肉萎缩,反射弧几乎消失。 “再深三分。”罗明宇眼神一凝。 “老师!”张波忍不住出声提醒。再深,就要触及延髓了! 罗明宇置若罔闻。 他继续捻针,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黑暗的隧道里,寻找那唯一的一丝光亮。他在找那个“断点”,那个被系统判定为“一线生机”的连接处。 突然,罗明宇的手指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阻力。 就是这里! “大椎,风府。”罗明宇另外一只手也没閒著,迅速抓起两根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了这两个辅助穴位,形成了一个“三才阵”。 “通!” 他低喝一声,手指在三根针尾上同时一弹。 “嗡——” 三根针竟然发出了细微的蜂鸣声。 就在这时,一直盯著监护仪的林萱突然惊叫了一声:“老师!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病床。 只见女孩那只原本苍白、僵硬、像枯树枝一样放在床边的左手食指,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是眼花。 但这一下抽动,对於在场的所有人来说,无异於平地惊雷。 “动了?刚才是动了吗?”孙立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在颤抖。 “不仅是动了。”罗明宇鬆开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长时间维持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透针”操作,对他的消耗极大,“看监护仪,血氧饱和度。” 大家这才发现,原本只有92%的血氧,在没有调整呼吸机参数的情况下,竟然缓慢爬升到了95%。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女孩的膈肌,也就是负责呼吸的主要肌肉,受到了一丝神经信號的刺激,產生了一次微弱的主动收缩! 虽然只有一下,但这证明了那个被称为“死刑”的神经断点,並非完全不可逾越! “成了。”罗明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感觉双腿有些发软,“拔针,留观。张波,你把这个记录下来,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是!”张波激动得满脸通红。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那个省一院的转运医生,带著叶总和李强冲了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关门这么久?是不是出事了?”转运医生一进来就大声质问,眼神里带著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幸灾乐祸。 叶总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他看到罗明宇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而女儿依然昏迷不醒,身上的针还没完全拔掉,顿时怒火中烧。 “罗医生,我需要一个解释。”叶总的声音压抑著暴怒,“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没什么。”罗明宇接过林萱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汗,“只是给她做了一次神经疏通。” “神经疏通?用针灸?”转运医生嗤笑一声,走到病床前查看,“简直是胡闹!叶总,您看,我就说这地方不靠谱……咦?”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监护仪上的数据。 “这……这怎么可能?”转运医生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血氧怎么可能到95?刚才转运的时候明明只有90勉强维持!” 他赶紧拿起听诊器,在女孩胸口听了又听。 虽然呼吸机还在工作,但他清晰地听到了,在那机械的送气声之间,夹杂著一丝极弱、但真实存在的自主呼吸音! “这……”他转过头,看著罗明宇,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你……你真的……” “刚才她的左手食指动了一下。”孙立在一旁,挺直了腰杆,大声说道,“我们都看见了!” “什么?”叶总猛地衝到床边,抓住女儿的手,“雨柔?雨柔你能听见爸爸说话吗?” 女孩並没有醒,手指也没有再动。 叶总失望地回头,看向罗明宇,眼神里充满了怀疑:“罗医生,你的人说她动了,可我怎么没看见?你该不会是为了骗我交钱,故意演戏吧?” 罗明宇站起身,把那几根金针收回盒子里。 “叶总,我是医生,不是魔术师。神经修復不是变戏法,不可能扎一针就马上活蹦乱跳。”他语气平静,“刚才那是神经受到刺激后的应激反应,说明路通了。接下来,需要的是时间和系统的治疗。” “至於你信不信……”罗明宇指了指那个目瞪口呆的转运医生,“你可以问问你们带来的专家。这95%的血氧,是不是演戏能演出来的。” 叶总把目光转向那个医生。 转运医生脸色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最后不得不低下头,小声说道:“叶总……虽然很难解释,但……病人的状態確实比来之前好了。那种自主呼吸音,装不出来。” 叶总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著病床上的女儿,眼圈瞬间红了。 半年了,自从车祸之后,他带著女儿跑遍了国內外,听到的永远是“准备后事”、“尽力了”、“能维持现状就不错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路通了”。 “罗医生……”叶总转过身,这一次,他没有了刚才的傲慢,声音甚至有些哽咽,“对不起,刚才是我衝动了。只要能救雨柔,你要什么,我都给。” “我说了,交费就行。”罗明宇摆了摆手,“另外,把这些閒杂人等清出去。这里是红桥急诊,不是菜市场。以后除了直系亲属,任何人不准隨意进出,包括省一院的医生。” 转运医生的脸瞬间成了猪肝色,但在叶总凌厉的目光下,愣是没敢放一个屁,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李强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著罗明宇,就像看著一个陌生人。 当年的室友,那个被导师打压到去送外卖的落魄博士,如今站在这个破旧的抢救室里,气场竟然比省一院的院长还要强。 “明宇,你真行。”李强由衷地感嘆了一句,“这手金针,什么时候学的?” “送外卖的时候。”罗明宇隨口胡诌,“等红绿灯无聊,看路边老头扎针学的。” 李强苦笑。 他当然不信,但他知道,有些事不用问太细。 晚上十点。 喧囂散去。 叶总在医院附近最好的酒店包了长房,留下了两个保姆和保鏢守在走廊。 罗明宇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诡异。 牛大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张刚打出来的缴费单,手一直在抖。 “五……五十万?”牛大伟看著那个数字,结结巴巴地问,“罗老弟,你给那个叶总开了什么药?怎么预交金一下就收了五十万?这要是让医保局查下来……” “全是自费药,医保不管。”罗明宇端著泡麵,吸溜了一口,“而且这只是第一疗程。” “不是,我的意思是……”牛大伟擦了擦汗,“咱们虽然穷,但也不能宰客啊。这要是治不好,人家叶总是能把咱们医院拆了的主!” “放心吧,院长。”罗明宇放下泡麵桶,指了指站在旁边的张波、林萱和孙立,“这五十万,我是用来给他们『练级』的。” “练级?”牛大伟懵了。 “叶雨柔这个病例,是教科书级別的。”罗明宇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了几个大字:【中西医结合神经修复课题组】。 “从今天开始,成立专项小组。我是组长。张波负责呼吸管理和西药调控,林萱负责针灸辅助和数据记录,孙立……” 罗明宇看向那个一直低著头的年轻人。 “孙立,你负责这五十万资金的使用。不管是买最好的白蛋白,还是去药材市场淘百年的野山参,亦或是给大伙改善伙食买夜宵。你来管帐,你来决策。” 孙立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我?管钱?还要做决策?” “对。”罗明宇盯著他,“你不是怕担责吗?我就让你管最大的责。这五十万花错一分,你就要负全责。敢不敢?” 孙立看著罗明宇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鼓励的张波和林萱。 他想起了白天推著平车衝进抢救室的那一刻,想起了那个食指微弱的抽动。 那种血液沸腾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忘记。 “敢!”孙立咬著牙,吼了一声。 “好。”罗明宇把粉笔一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既然敢,那就別在那傻站著了。张波,把你的泡麵分他一半。吃饱了,今晚全员加班,把第一阶段的治疗方案给我弄出来。” “是,罗老师!” 三个年轻人的声音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迴荡。 牛大伟看著这一幕,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没捨得抽。 他好像看到了,在这间充满了泡麵味和消毒水味的破屋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那是一股劲儿,一股能把红桥医院的天,捅个窟窿的劲儿。 第58章 「黄埔军校」与天价药方(爆更章) 凌晨三点,红桥医院急诊科依旧灯火通明。 这里已经不像个医院办公室,倒像个创业公司的作战室。 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生化指標、药理反应公式以及复杂的人体经络图。 地上堆著快餐盒和红牛空罐,空气里混合著咖啡和廉价香菸的味道。 “老师,按照您的思路,如果要用『补阳还五汤』做底方,那黄芪的用量是不是太大了?”林萱顶著个鸡窝头,手里拿著《方剂学》,指著罗明宇刚写下的方子,“120克生黄芪,这已经是药典规定剂量的四倍了!病人现在气虚血瘀,这么猛的补气,会不会把血管冲爆?” “普通人用30克是补气,重症用60克是昇阳,到了120克,那就是『通络』。”罗明宇头也没抬,手里拿著一支红笔,在张波整理的血气分析报告上圈圈点点,“叶雨柔现在的经络就是一条乾涸了半年的河床,你倒一杯水进去管什么用?必须发大水,才能把河道里的淤泥冲开。” “但是……”林萱还是有些犹豫,“这需要极强的血管弹性配合。她躺了半年……” “所以,这就需要西药的配合。”罗明宇把笔一扔,看向张波,“张波,你刚才查的关於『神经节苷脂』和『依达拉奉』的联合用药数据,怎么样了?” “查到了!”张波盯著电脑屏幕,双眼布满血丝却炯炯有神,“国外最新的文献,大剂量衝击疗法確实能短期內保护血管內皮,但是副作用是可能引起吉兰巴雷综合徵。不过……” 张波顿了顿,看了一眼罗明宇,眼里闪著光:“如果我们能用中药的『甘草』和『白芍』来缓急止痛,或许能中和掉这个副作用。这叫……酸甘化阴?” “对路了!”罗明宇打了个响指,“这就是中西医结合。西医是矛,负责攻坚;中医是盾,负责护体。把这两个结合起来,就是我们红桥的独门绝技。” 孙立在一旁疯狂地记笔记,手里的原子笔都快搓出火星子了。 他从来没觉得医学这么有意思过。 以前在学校,中医和西医是两条平行线,老师各讲各的。 而在这里,在罗明宇的嘴里,它们变成了一套严丝合缝的精密战术。 “孙立,別光记。”罗明宇突然点名,“这120克生黄芪,你去药房找。记住,必须是內蒙野生的,切片之后断面要有『金盏银盘』的纹路。医院药房那些陈货不行,明天一早你去市场上淘。钱从那五十万预交金里出,不设上限,只要最好的。” “好!”孙立合上笔记本,感觉手里握著的不是笔,是尚方宝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牛大伟探进来半个脑袋,手里提著几袋热乎乎的豆浆油条,脸上掛著一种既心疼又兴奋的复杂表情。 “那个……罗主任啊,还有各位小神医,先歇歇,吃口早饭。”牛大伟走进来,把东西放下,“刚才我去住院部转了一圈,那个叶总,带著两个保鏢,正在走廊里给护士发红包呢。这阵仗,咱们红桥建院三十年也没见过啊。” “院长,红包不能收。”罗明宇拿过一根油条咬了一口,“这是规矩。让护士们都退回去,记入叶雨柔的住院帐户。” “我知道,我知道。”牛大伟搓了搓手,“可是……刚才叶总跟我说,他有个朋友,是做医疗器械的。听说咱们这设备不行,想……捐赠咱们两台进口呼吸机,还有一台可携式彩超。这个……能收吗?” “噗——”正在喝豆浆的张波一口喷了出来。 两台进口呼吸机?那得好几十万啊! 罗明宇动作一顿,咽下嘴里的油条,笑了:“收。为什么不收?这是叶总给女儿买的『保险』。告诉他,设备到了,我们就能给他女儿做更精细的监测,成功率能再提一成。” “得嘞!”牛大伟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这就是罗明宇的本事,不仅能治病,还能给医院“创收”。 照这个速度,红桥医院翻身指日可待啊! “不过……”牛大伟话锋一转,表情有些担忧,“罗老弟,我刚才在前台,看见个人。鬼鬼祟祟的,一直在打听叶雨柔的病情,还拿手机偷拍咱们的排班表。” “谁?” “看背影,有点像……省一院那个赵斯鑫。”牛大伟压低声音,“就是之前跟你不对付那个。他是不是想搞事情?” 罗明宇眼神冷了下来。 赵斯鑫。 这个名字就像个苍蝇,时不时就要出来噁心人一下。 “他当然想搞事情。”罗明宇冷笑一声,“叶雨柔是从省一院icu转出来的『必死』病人。如果我们治好了,那就是在抽省一院的脸,抽他导师刘院士的脸。他们肯定坐不住。” “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让保安把他轰走?”牛大伟有些紧张。 “不用。”罗明宇摆摆手,“让他看。让他拍。最好让他回去大肆宣传,说我们在用『巫术』治病,说我们给病人喝『草根树皮』。” “啊?这……” “院长,有些名声,是骂出来的。”罗明宇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蒙蒙亮的天空,“他们骂得越凶,等叶雨柔站起来的那一天,回声就越响。” 他转过身,看著那三个充满干劲的年轻人。 “从今天起,急诊科进入一级战备状態。这里不再是普通的科室,这里是『红桥黄埔』。” “张波,你是大师兄,负责统筹。林萱,你负责文书和数据,要把每一个治疗细节都做成不可辩驳的证据链。孙立,你负责后勤和对外联络,任何想来探视、採访、或者搞破坏的人,先过你这一关。” “我不管外面怎么说,也不管赵斯鑫想干什么。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 罗明宇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也就是icu病房的方向。 “让她醒过来,让她站起来,让她走出去。” “这不仅是救一条命,这也是我们在长湘医疗界,立下的第一面战旗。”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四个人的脸上。 张波、林萱、孙立,这三个曾经迷茫、稚嫩、甚至想过逃离的年轻人,此刻站在罗明宇身后,眼神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那是信念。 他们知道,一场风暴即將来临。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害怕。 因为他们手里有刀,心里有光,而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是他们的罗老师。 “干活!”罗明宇拍了拍手。 “是!” 声音整齐划一,衝破了清晨的寂静。 第59章 第一声咳嗽与萧北辰的挑衅(老粉章) 清晨六点的长湘市药材批发市场,空气里混杂著硫磺、乾草和泥土的腥味。 孙立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手里攥著一个小本子,正跟一个满脸横肉的药材商大眼瞪小眼。 “老板,这黄芪不对。”孙立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眼镜,指著摊位上的一捆药材,“切面菊花纹是散的,皮色也不够老,这不是內蒙野生的,是甘肃那边大棚催出来的。你要一百二一斤,那是抢钱。” 药材商愣了一下,把嘴里的烟屁股吐在地上:“嘿,你个毛头小子懂个屁!爱买不买,不买滚蛋。” 孙立没动,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指甲刀,在药材的表皮上轻轻颳了一下。 “皮色泛白,这是硫磺熏过的。断面虽然有纹路,但那是你用机器压出来的『偽菊花心』。真正的內蒙野生黄芪,皮色红褐,质地坚硬,嚼在嘴里有豆腥味,回甘持久。” 孙立抬起头,眼镜片上反著菜市场的白炽灯光,语气不再像刚才那么虚,反而透著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倔劲儿:“老板,我是红桥医院的,我要救命的药。我有五十万的採购单,现金。你要是有压箱底的真货,咱们去后面谈;要是没有,我转身就走,去隔壁『同仁堂』的分號,虽然贵点,但保真。” 老板那双绿豆眼在孙立脸上转了两圈,又瞥了一眼他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几秒钟后,老板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烟燻的大黄牙,把地上的菸头狠狠一踩。 “行啊,小大夫,有点道行。跟我来后库,今儿算你抄上了。” …… 上午十点,红桥医院门口停下了一辆掛著京a牌照的黑色宾利。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只穿著限量版aj球鞋的脚。 萧北辰双手插在裤兜里,嚼著口香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连霓虹灯都掉了两个笔画的“红桥医院”招牌,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这就是你说的那家神医诊所?”萧北辰转过头,对著刚下车的苏瑾瑜说道,“瑾瑜,你是不是被骗了?这种破地方,阴气森森,风水极差,別说治病,正常人进去都得大病一场。” 苏瑾瑜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米色风衣,没戴首饰,却掩不住那股清冷的贵气。 她皱了皱眉,对萧北辰这种吊儿郎当的態度有些反感。 “萧北辰,我是来考察项目的,也是替父亲来看看那位传说中的罗医生。你现在的身份是保鏢,不想进去就在车里待著。” “保鏢?”萧北辰轻笑一声,眼神里透著一种『凡人无知』的优越感,“要不是师父让我护你周全,这种充满了消毒水臭味的地方,请我来我也不会踏进一步。这里面的庸医,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苏瑾瑜懒得理他,踩著高跟鞋径直走进大厅。 大厅里人声鼎沸,並没有萧北辰想像中的冷清。 导诊台前排著长队,几个护士忙得脚不沾地。 苏瑾瑜刚想找人询问,就看见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为首的不是罗明宇,而是一个梳著油头、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省一院的赵斯鑫。 赵斯鑫身后跟著七八个拿著公文包和相机的“专家”,正对著走廊指指点点。 “哎呀,这种环境怎么能做无菌操作呢?这墙皮都脱落了。”赵斯鑫对著身边的镜头,一脸痛心疾首,“虽然是基层医院,但也不能拿患者的生命开玩笑嘛。你看这个消防通道,堆满了杂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牛大伟跟在旁边,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只能赔笑:“赵主任,这是暂时的,我们正在整改……” “整改?整改能把细菌整改没吗?”赵斯鑫声音拔高了八度,故意让周围的病患听见,“我听说你们还收治了高位截瘫的重症患者?这不是胡闹吗!这是对生命的不负责任!” 就在这时,急诊科的门开了。 罗明宇手里端著一盒吃了一半的红烧牛肉麵,嘴里还叼著塑料叉子,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他身后跟著抱著一摞病歷的林萱。 “吵什么?”罗明宇吸溜了一口麵条,眼神冷冷地扫过赵斯鑫,“这里是医院,禁止喧譁。要以此为素材搞直播,出门左转菜市场,那里人更多。” 赵斯鑫被噎了一下,隨即冷笑:“罗师弟,好大的官威啊。我是代表省医学会来『交流指导』的。听说你接手了那个叶雨柔?怎么,还没治死呢?” “不劳掛心。”罗明宇把面盒递给林萱,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倒是赵师兄,这大上午的不在省院做手术,跑来我这破庙里当监工,是省院倒闭了吗?” “你——” “罗医生。” 一个清冷的女声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苏瑾瑜走上前,摘下墨镜,礼貌地伸出手,“我是苏氏集团的苏瑾瑜。家父苏振华,想必您听说过。” 罗明宇看了她一眼。 没握手。 “看病掛號,谈生意找牛院长。”罗明宇指了指旁边的牛大伟,“我很忙。” 苏瑾瑜的手僵在半空,有些错愕。 从小到大,还没有哪个男人敢这么无视她。 “喂!你怎么跟瑾瑜说话的?” 萧北辰一步跨到苏瑾瑜身前,一股无形的气势爆发出来,想要震慑罗明宇。 在他看来,自己这身久经沙场的杀气,足以让这个小白脸医生嚇尿裤子。 罗明宇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萧北辰那双插在兜里的手上。 “手拿出来。”罗明宇说。 “什么?”萧北辰一愣。 “这里是急诊大厅,细菌多。你插著兜装酷没事,別乱摸东西。”罗明宇说完,转身就要回办公室,“林萱,送客。閒杂人等,不得进入医疗区。” 萧北辰气笑了。 他堂堂龙王殿……哦不,崑崙山传人,竟然被当成了带菌者? “慢著。”萧北辰身形一闪,竟如鬼魅般拦在了罗明宇面前,速度快得让周围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小子,我看你印堂发黑,脚步虚浮,自己都一身病,还敢治別人?那个叶雨柔,是不是已经快被你治死了?” 罗明宇停下脚步,眼神终於认真了一些。 “你会看相?” “略懂皮毛,比你这种只会开药的庸医强百倍。”萧北辰傲然道,“叶雨柔那是被阴煞入体,封住了经脉。你们用那些管子插来插去,只会泄了她的元气。让开,本少爷今天心情好,替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说著,萧北辰就要往抢救室里闯。 “站住!”张波带著两个保安衝过来,却被萧北辰隨手一推,竟跌跌撞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內家功夫?”罗明宇眯了眯眼。 赵斯鑫在一旁看得两眼放光,心想这真是天助我也,居然有人来砸场子,赶紧给摄像师打手势:“拍下来!快拍下来!医患衝突,这可是大新闻!” “让他进。”罗明宇突然开口,拦住了还要衝上去的保安。 “老师!”张波急了,“这就是个流氓……” “让他进。”罗明宇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既然是高人,那就让我们开开眼。”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萧北辰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抢救室。 在他看来,这就是这群凡人被他的王霸之气折服了。 苏瑾瑜有些担心:“萧北辰,你別乱来……” “放心。”萧北辰头也不回,“这种小病,我一掌就能拍好。” 抢救室里,呼吸机的风箱有节奏地起伏著。 叶雨柔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如纸。 萧北辰走到床边,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些仪器,伸手就要去拔呼吸机的管子。 “別动管子。”罗明宇靠在门框上,冷冷地提醒,“拔了她三十秒內就会死。” “庸俗。”萧北辰收回手,运起丹田的一口真气,右手成掌,掌心隱隱发红,对著叶雨柔的胸口就要拍下去,“这是『纯阳掌』,专门化解阴寒煞气!”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距离叶雨柔胸口还有三寸的时候,监护仪突然发出了刺耳的报警声。 “滴——滴——滴——” 心率瞬间飆升到180,血氧直线下降! 萧北辰的手僵住了。 “怎么回事?”他有些慌乱,“我还没碰到她!” “你的『气』场太强,干扰了起搏器和她的自主心律。”罗明宇的声音如同寒冰,“你所谓的『纯阳』,对於一个极度虚弱的病人来说,就是烈火烹油。” “不可能!”萧北辰不信邪,强行要下掌,“只要打通任督二脉……” “砰!” 一声闷响。 没人看清罗明宇是怎么出手的。 只见他一个擒拿手扣住萧北辰的手腕,借力一扭,再是一个標准的过肩摔。 那位自称高手的萧北辰,就像个沙袋一样被狠狠砸在了地板上,把旁边的换药车都撞翻了,稀里哗啦响成一片。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的练功房。” 罗明宇一脚踩在萧北辰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注射器。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龙王”,对著衝进来的张波喊道: “肾上腺素0.5mg静推!阿托品准备!林萱,取针!风池、风府、大椎!” 全场死寂。 赵斯鑫的摄像机差点掉在地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罗阎王? 第60章 五十万花哪了?孙立的蜕变 萧北辰被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扔在大厅的椅子上。 这位“龙王”此刻灰头土脸,刚才罗明宇那一摔虽然没用內力,但却精准地卸了他半边身子的力道,让他一时半会儿聚不起气来。 “你给我等著……”萧北辰咬牙切齿,但看著苏瑾瑜那失望透顶的眼神,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名为“社死”的尷尬。 抢救室里,罗明宇没空理会外面的闹剧。 “心率140,还在降。”张波盯著监护仪,额头上全是汗。 罗明宇手里的银针快如闪电,在叶雨柔后颈的穴位上落下。 这次他用的不是“补”,而是“泄”。刚才萧北辰那股躁动的“气”虽然没拍实,但確实激起了叶雨柔体內的虚火。 “把刚才熬好的『生脉饮』拿来,从胃管打进去。”罗明宇沉声道。 十分钟后,监护仪上的曲线终於平稳下来。 罗明宇长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转过身,看著站在门口一脸震惊的苏瑾瑜和还在录像的赵斯鑫。 “看够了吗?”罗明宇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看够了就滚。红桥不欢迎杂技团。” 赵斯鑫悻悻地收起相机,虽然没拍到治死人的画面,但刚才的混乱也足够做文章了。 他带著人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还丟下一句:“罗师弟,咱们走著瞧,过两天的直播,希望你还能这么硬气。” 苏瑾瑜深深看了罗明宇一眼,留下一张名片,带著还在骂骂咧咧的萧北辰离开了。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下午三点,一辆破旧的小货车突突突地开进了医院后院。 孙立灰头土脸地从车上跳下来,怀里紧紧抱著那个帆布包,像只护食的狼狗。 “卸货!都轻点!这可是金疙瘩!”孙立对著搬运工大喊。 罗明宇和张波闻讯赶来。 只见车厢里整整齐齐码著几十个麻袋,打开一看,全是色泽红润、切片厚实的一等黄芪,还有党参、当归,甚至还有一小盒用锦盒装著的野山参。 “好傢伙!”张波抓起一把黄芪闻了闻,“这味儿正啊!孙立,你这五十万花得值啊!” 孙立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帐本递给罗明宇,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守財奴的得意。 “老师,这批货,我只花了二十八万。” 罗明宇眉毛一挑:“二十八万?这种成色的黄芪,市场价至少得四十万往上。你抢劫了?” “没抢。”孙立拧开一瓶矿泉水猛灌了一口,“我在市场蹲了两天。那个老板想坑我,被我识破了。后来我发现他积压了一批去年的陈货卖不出去,资金炼快断了。我就跟他谈,我全款吃下他的积压货,但他得把这批特级货按成本价给我。然后我又找了另外两家,玩了个『三方比价』,最后他们为了爭我这个现金大户,差点打起来。” 林萱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孙立,你以前连跟食堂阿姨说多打点饭都不敢……” “那是以前。”孙立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这钱是叶雨柔的救命钱,也是咱们科室的第一桶金。多花一分钱,我都觉得是在犯罪。” 罗明宇翻看著帐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每一笔开销:搬运费50元(砍价后),路费120元(拼车),甚至连他在市场吃的两顿盒饭(15元)都记上了。 “剩下的二十二万呢?”罗明宇问。 “在这儿。”孙立指了指车厢最里面,一个被泡沫塑料严严实实包裹的大箱子。 张波好奇地凑过去,拆开包装。 是一台呼吸机。 虽然外壳有些磨损,但標誌清晰可见——德国drager,重症监护专用型號。 “二手的?”张波愣了一下。 “全新的咱们买不起,得八十多万。”孙立解释道,“这是我从一个倒闭的私立医院拍来的,才用了不到一千小时。我找懂行的工程师验过了,核心部件全是好的,就是屏幕有个坏点,不影响使用。只要二十万。” 罗明宇走过去,伸手抚摸著那台呼吸机冰冷的金属外壳。 这是真正的icu利器,有了它,叶雨柔的通气模式就能从简单的辅助控制,升级为更精细的压力支持,这对於恢復她的自主呼吸至关重要。 他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满身尘土、嘴唇乾裂的年轻人。 那个曾经在抢救室里瑟瑟发抖、不敢做决策的怂包孙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会为了五块钱跟人红脸、会为了省运费自己扛包的“红桥大管家”。 “干得漂亮。”罗明宇拍了拍孙立的肩膀,力道很重。 孙立鼻子一酸,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老师,我还剩两万块钱,我想把咱们那个漏风的层流病房改造一下。我自己买了玻璃胶和密封条,不用请工人,我自己能干。” “准了。”罗明宇大手一挥,“另外,从我奖金里,拿出五千块,给你报销路费和……精神损失费。” “別!”孙立急了,“那奖金是您的,不能乱动。路费我有发票,精神损失费就算了,我在市场跟人吵架吵贏了,精神挺愉悦的。” 全场鬨笑。 就在这时,icu里的一名护士突然冲了出来,神色慌张。 “罗主任!快!叶雨柔……她动了!” 第61章 喉间的雷鸣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罗明宇第一个衝进病房,速度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监护仪上,叶雨柔的各项指標依然平稳,但那个原本如死水一般的呼吸波形,此刻却出现了一些细微的杂乱锯齿。 这不是机器故障,这是——人机对抗。 “她想自己喘气。”罗明宇盯著屏幕,眼神锐利如刀,“呼吸机给的气流和她自己的吸气动作打架了。” “要调模式吗?”张波的手已经放在了那台刚买回来的二手呼吸机旋钮上。 “不。”罗明宇抬手制止,“撤机。” “什么?”张波和刚赶进来的林萱同时惊呼,“老师,现在撤机太冒险了!她的膈肌力量还不够,一旦脱机,可能会立刻窒息!” “她已经在对抗了,说明她的身体在渴望自主呼吸。这时候如果不让她试一试,那股刚刚燃起来的心气儿就会散掉。”罗明宇走到床头,看著叶雨柔那张依然紧闭双眼、但眉头微微皱起的脸。 “准备简易呼吸球囊,备好插管箱。如果三分钟內不行,立刻插回去。”罗明宇下令,“孙立,把刚买回来的黄芪熬成浓缩液,我要用『鼻饲』给药。” “是!” “林萱,取针。天突、廉泉、列缺。” 罗明宇拔掉了呼吸机的连接管。 瞬间,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 叶雨柔的胸廓停止了起伏。 一秒,两秒,五秒…… 血氧饱和度开始缓慢下降。98%,95%,92%…… “老师,血氧90了。”张波的声音有些发颤,手里的呼吸球囊已经捏紧了。 罗明宇没有说话,他的手稳稳地捏著一根三寸长的金针,针尖悬在叶雨柔喉结上方的“天突穴”上。 这个穴位后面就是气管,稍有偏差就会刺破血管或气管,造成大出血。 他在等。 他在等叶雨柔体內那股被药物和针灸积蓄了一个多月的力量,衝破喉咙的那一刻。 “咳……” 一声极其实微弱,仿佛泡沫破裂般的声音,从叶雨柔的喉咙深处传来。 “听到了吗?”林萱瞪大了眼睛。 “不够。”罗明宇摇摇头,“那是痰鸣音,不是咳嗽。” 血氧跌到了85%。 “老师!”张波急了,“不能再等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赵斯鑫居然去而復返,而且这次身后跟著两个扛著摄像机的人。 “大家快看啊!”赵斯鑫举著手机,正在进行直播,“这就是红桥医院所谓的治疗!他们竟然拔掉了重症病人的呼吸机!这是谋杀!这是赤裸裸的谋杀!” 直播间里瞬间涌入了几千人,弹幕疯狂刷屏: 【天哪,拔管?这是放弃治疗了吗?】 【这医生是疯子吧?】 【报警!快报警!】 罗明宇连头都没回,仿佛这群人是空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根金针上。 “吵死了。”罗明宇低语了一句。 下一秒,他的手腕猛地一沉。 金针如一道闪电,精准地刺入天突穴,並且在入针的瞬间,罗明宇的手指在针尾上极其快速地弹动了三下。 “震字诀,惊雷!”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震颤顺著金针直达气管平滑肌。 原本毫无反应的叶雨柔,身体突然像触电一样猛地一挺。 紧接著,她的胸廓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浑浊、沙哑,但在眾人耳中却如同天籟般的巨响: “咳——!!!” 隨著这声咳嗽,一口浓稠发黑的痰块,像子弹一样从气管切开处喷了出来,甚至溅到了赵斯鑫那擦得鋥亮的皮鞋上。 “啊!”赵斯鑫嚇得往后一跳,差点摔倒。 与此同时,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值,在触底82%后,开始疯狂反弹。 85%,90%,95%,99%! 而且,那个代表呼吸的波形,不再是机械的方波,而是变成了不规则但充满生命力的正弦波。 自主呼吸,恢復!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停滯了,紧接著爆发出了更加疯狂的刷屏: 【臥槽!咳出来了!】 【活了?真的活了?】 【刚才那个说谋杀的出来挨打!这是神医啊!】 罗明宇拔出金针,看都没看赵斯鑫一眼,接过护士递来的湿毛巾,轻轻擦掉叶雨柔嘴角的污渍。 “吸痰,上高流量吸氧。”罗明宇淡淡地吩咐,“孙立,黄芪水好了没有?现在是补气的最佳时机。” “来了来了!”孙立端著还有些烫手的药碗冲了进来。 赵斯鑫脸色惨白,看著那不断跳动的监护仪数据,就像看到了鬼一样。 他知道,自己这次本来想来踩一脚,结果反而给罗明宇做了一次免费的、全网瞩目的硬核gg。 “这……这不可能……”赵斯鑫喃喃自语,“高位截瘫,膈肌麻痹,怎么可能咳嗽?” 罗明宇终於转过身,看著镜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属於胜利者的微笑。 但这微笑里没有狂妄,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赵师兄,这叫『金针度穴』,中医里的起死回生术。”罗明宇指了指门口,“另外,感谢你的直播。记得把那口痰擦乾净再走,红桥医院虽然破,但很讲卫生。” 此时,一直守在门外的叶总冲了进来,看著女儿起伏的胸口,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角落里,孙立看著这一幕,悄悄握紧了拳头。他觉得自己刚才跟药材商吵的那一架,真他娘的值。 而张波和林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红桥奇蹟,开始了。 第62章 打脸,要当著全省的面(加更章) 赵斯鑫狼狈地逃离了红桥医院,那双擦得鋥亮的义大利手工皮鞋上,还残留著叶雨柔咳出的那口黑痰的污跡,散发著一股让他作呕的腥臭。 他坐在电视台的车里,刚才直播时那副道貌岸然的“医学专家”派头荡然无存,只剩下脸色惨白和止不住的哆嗦。 他搞砸了。 他不仅没能把罗明宇踩死,反而成了对方封神路上一块最华丽、最愚蠢的垫脚石。 手机疯狂震动,全是省一院的同事和领导发来的信息,內容大同小异。 “臥槽,斯鑫,刚才直播怎么回事?那病人真的咳了?” “赵主任,刘院士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媒体都在问那个『金针度穴』是什么原理。” “完了完了,这下咱们省一院的脸都丟尽了!一个高位截瘫,在咱们icu躺了半年没动静,结果转到一家破二甲,几天就咳了?” 赵斯鑫看著这些信息,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能想像得到,导师刘承德此刻会是何等的暴怒。 省立第一人民医院,院长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刘承德院士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的茶杯,已经被他失手打碎,滚烫的茶水和碎瓷片溅了一地,但没人敢上前收拾。 办公室里,还坐著几个院领导,以及电视台的製片人,一个个都低著头,噤若寒蝉。 “解释。”刘承德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需要一个科学的解释。” “刘院士,我们……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电视台的製片人擦著冷汗,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本来是想……是想做一期科普节目,让大家了解高位截瘫治疗的难度,没想到……那个罗明宇,他……” “他是个疯子!”赵斯鑫正好推门进来,听到这话,立刻接了上去,声音尖利得有些变调,“老师!各位领导!那个罗明宇根本不是在治病,他是在搞巫术!他拔掉了病人的呼吸机,用那么长的针去扎病人的死穴!这根本就是草菅人命!这次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下次呢?我建议,立刻上报卫生局,吊销他的行医执照,查封红桥医院!不能让这种江湖骗子,玷污了我们整个医疗行业的名声!” 赵斯鑫的话,说得义愤填膺。 他试图把这件事,定性为一次危险的、不科学的、纯属侥倖的医疗事故。 然而,在座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赵主任。”一个分管医疗的副院长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运气好?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病人长达半年没有自主呼吸,在他拔管针灸后,就出现了自主呼吸?为什么血氧饱和度能从82%回升到99%?这也是运气吗?” “我……”赵斯鑫被问得哑口无言。 “还有,那口痰。”副院长继续说道,“根据现场传回来的视频分析,那是一口典型的、积存於肺底深部的陈旧性痰栓。这种痰,別说是高位截瘫病人,就是普通肺炎患者,都极难咳出。他罗明宇,就凭几根针,让一个膈肌麻痹的病人,產生了如此强烈的咳嗽反射。赵主任,你是胸外科出身的,你来告诉大家,这在现代医学里,有理论支持吗?” 赵斯鑫的冷汗,顺著鬢角流了下来。 他知道,没有。这完全超出了现代医学的认知范畴。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副院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第一,罗明宇,真的掌握了某种我们所不了解的、超越现有医学体系的『神技』。第二,他是个骗子,但他骗过了我们所有人,骗过了监护仪,骗过了现代医学。” “你们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刘承德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仅没能把罗明宇踩死,反而把他,推上了一个他自己都未曾达到过的高度。 “神医”? 他刘承德,在心外科领域干了一辈子,做过上万台手术,发表过上百篇论文,都不敢有人这么称呼他。 可罗明宇,一个被他开除的、二十多岁的黄毛小子,就凭著一场作秀般的直播,就得到了这个称號。 凭什么? 一股夹杂著嫉妒、愤怒和不甘的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刘承德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罗明宇,不是想出名吗?不是想当这个神医吗?好,我成全他!”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电视台製片人,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阴狠的光芒。 “高科长他们,不是说红桥医院是改革典范吗?那我们就,顺水推舟!” “下一期节目,就叫《见证奇蹟:一个高位截瘫患者的重生之路》。我们电视台,联合省医学会,成立一个专家观察团,二十四小时,进驻红桥医院。用最专业的设备,最顶尖的团队,全程直播,记录叶雨柔的每一个治疗细节,每一次病情变化。” “我要让全省,乃至全国的观眾,都亲眼看看。他罗明宇,到底是在创造奇蹟,还是在草菅人命!” “他不是说,有三成的机会,能让病人站起来吗?”刘承德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好,我们就直播到,她站起来的那一天。或者……她被装进裹尸袋的那一天!” “到时候,是科学的胜利,还是巫术的破產,让所有人都来看个清楚明白!”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这不是在做节目。 这是在设局。 设一个巨大的、万眾瞩目的、不死不休的局。 他们要把罗明宇,架在火上,用全省人民的目光,用最严苛的科学標准,一寸一寸地,烤。 只要他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任何一点失误,任何一点挫折,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他身败名裂的证据。 太狠了。 “好……好主意啊,刘院士!”电视台製片人最先反应过来,眼睛里放著光。 这简直是收视率的保证啊!一个医学奇蹟的诞生或者一个神棍的陨落,还有比这更刺激的剧本吗? 赵斯鑫也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他知道,罗明宇,死定了。 医学,不是神学。 治疗一个病人,尤其是一个重症病人,不可能一帆风顺。 中间必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反覆和波折。 只要把这个过程,赤裸裸地,暴露在镜头之下。 那些不懂医学的普通观眾,看到病人病情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恐慌,会质疑。 到时候,舆论的压力,就足以把罗明宇和那家破医院,压得粉身碎骨! “老师,高明!”赵斯鑫由衷地讚嘆道,“这一招,叫『阳谋』!他罗明宇,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他要是不接,就说明他心虚,他之前的治疗,就是作秀!他要是接了,那他就等於,把自己绑在了审判席上!” “去办吧。”刘承德疲惫地摆了摆手,“记住,要快。趁著现在热度最高的时候。” “是!” …… 苏家別墅。 萧北辰正黑著脸,在自己的房间里,疯狂地做著伏地挺身。 地板上,全是他因为愤怒而流下的汗水。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他一边做,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著。 想他堂堂崑崙山传人,身怀绝技,下山以来,哪个不是对他毕恭毕敬,奉若神明? 可今天,他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生,一个过肩摔,给撂倒了! 还被当成垃圾一样,拖了出去! 更可气的是,苏瑾瑜! 那个他內定的“龙王后宫之主”,从医院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想找点话说,结果苏瑾瑜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萧先生,你那一掌拍下去,病人真的会好吗?” 他当时拍著胸脯保证:“当然!我那是纯阳真气,百邪不侵!” 结果苏瑾瑜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就打开了平板电脑,开始看一个直播回放。 正是红桥医院的那个直播。 当她看到,罗明宇一针下去,叶雨柔咳出那口黑痰,恢復自主呼吸的时候,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绽放出了异样的光彩。 那种光彩,萧北辰从未在她脸上见过。 那是一种,对某种强大力量的,由衷的,嚮往和……崇拜。 而那种崇拜,本该是属於他萧北辰的! “罗明宇……罗明宇!”萧北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停下伏地挺身,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餵?是我。帮我查个人。长湘市红桥医院,一个叫罗明宇的医生。我要他所有的资料。对,所有的。” 掛了电话,萧北辰走到窗边,看著远处城市的灯火,眼神,变得阴冷而危险。 “小子,不管你是什么来路。你敢抢我看上的女人,你就是,在自寻死路。” “下一回,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第63章 这泼天的富贵,你要不要(新粉章) “什么?电视台要来咱们医院搞二十四小时全程直播?” 牛大伟的办公室里,他刚把从省台得到的消息跟罗明宇一说,张波和林萱就先跳了起来。 “院长,这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张波激动得脸都红了,“这不就是给咱们医院打免费gg吗?还是全省直播!这一下,咱们红桥医院可真要出名了!” 林萱也攥紧了小拳头,眼睛里闪著光。 她能想像得到,当叶雨柔在全省观眾的面前,一天天好起来,甚至站起来的时候,那会是怎样一种震撼人心的场面。 到时候,罗老师,还有他们这个小小的“黄埔军校”,將会得到何等的荣耀。 然而,罗明宇的反应,却出奇的平静。 他只是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著牛大伟泡的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罗,你怎么看?”牛大伟看著他这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心里反而有些没底了。 他知道,这小子,脑子比猴都精。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罗明宇放下茶杯,抬起头,看著一脸兴奋的张波和林萱,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一个死刑犯,在被执行枪决之前,电视台会去直播他吃『最后的晚餐』吗?”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热情。 “老师,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林萱的脸色,白了。 “意思就是,”罗明宇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人家不是来给我们送锦旗的,是来给我们送花圈的。” “他们巴不得叶雨柔死在直播镜头前。他们要把我们,钉在『草菅人命』、『江湖骗子』的耻辱柱上,让全省人民都来吐口水。” 牛大伟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光想著出名了,压根就没往这层想。 “那……那怎么办?”牛大伟急了,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咱们拒绝!对,就说为了保护病人隱私,拒绝他们直播!” “拒绝?”罗明宇摇了摇头,“你现在拒绝,正中他们下怀。他们马上就会发新闻,说我们红桥医院心虚了,说我们之前的治疗就是作秀,现在不敢在镜头底下见光了。到时候,我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不是死路一条了吗?”牛大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谁说我们死路一条了?”罗明宇笑了。 他看著办公室里,那三个因为紧张而脸色发白的战友,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 “他们想搭台唱戏,很好。这个台子,越大越好。” “他们想把我们架在火上烤,也很好。火,越旺越好。” “因为,只有在万眾瞩目之下,我们完成的这个奇蹟,才足够震撼。只有在烈火之中,我们这把刀,才能淬炼得,更加锋利。” “他们送上门来的这泼天富贵,我们,为什么不要?” 罗明宇转过身,他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让所有人都为之战慄的火焰。 那是一种,將整个世界都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绝对的自信。 “院长,您现在,就给电视台回电话。告诉他们,我们欢迎,並且全力配合。我们不仅要让他们直播,还要让他们把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团队,都拉过来。” “张波,”他看向自己的大弟子,“从现在起,你不用管別的了。你的任务,就是带著护士,把叶雨柔的生命体徵,给我盯死了。任何一个数据的波动,都要在第一时间向我匯报。” “林萱,”他的目光,转向那个眼神清亮的女孩,“你负责记录。从现在开始,叶雨柔的每一次治疗,每一次用药,每一次针灸,甚至她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拉了什么,都要用最详尽、最规范的文字和影像,记录下来。这份病歷,將来,是要写进医学教科书的。” “孙立,”他最后,看向那个已经不再是“怂包”的大管家,“后勤保障,全权交给你。施工队,给我二十四小时三班倒。那间破病房,我要在一周之內,看到一个全新的、符合现代化icu標准的『红桥一號』。钱不够,找叶总要去。人手不够,找牛院长要去。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周之后,我要让那些从省一院来的专家们,看到我们红桥医院的『硬体实力』!” “至於我,”罗明宇的嘴角,勾起一个囂张的弧度,“我要开始,准备我的『剧本』了。” “他们不是想看戏吗?我就给他们,演一出,好戏。” 一番话说完,整个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牛大伟,张波,林萱,孙立,四个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著罗明宇。 他们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在参加一个科室会议。 而是在参加一场,战前的,总动员。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男人,不是一个医生,不是一个主任。 他是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將军。 “都还愣著干什么?”罗明宇把马克笔一扔,“干活!” “是!” 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那声音,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 一周后。 红桥医院,旧住院部的三楼。 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那间墙皮脱落、窗户漏风的普通病房,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了科技感的、现代化的icu病房。 虽然面积不大,只有两张床位。 但里面的配置,却足以让省一院的icu主任,都羡慕得流口水。 德国进口的drager呼吸机,飞利浦的多功能监护仪,床旁血气分析仪,可携式彩超机……这些,都是叶总那边,连夜从国外空运过来的。 孙立更是发挥了他那“铁公鸡”的本色,把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他没有去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装修。 墙壁,就是最简单的白色防水涂料。 地面,就是最耐磨的pvc地板。 但他却花大价钱,从省內最好的净化工程公司,定製了一套小型的层流净化系统。 確保了整个病房的空气洁净度,达到了百级標准。 这在长湘市,除了省一院的核心手术室,没有任何一家医院的icu,能达到这个水平。 他还亲自带著两个护工,用玻璃胶和密封条,把所有的门窗缝隙,都封得严严实实。 当罗明宇走进这间被他命名为“红桥一號”的icu时,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不错。”他拍了拍孙立的肩膀,“你小子,以后不当医生,去干工程,也能发大財。” 孙立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老师,这都是您指导得好。还有……叶总给的钱,也確实多。” “钱多,也得会花才行。”罗明宇笑了笑,“行了,准备一下,把叶雨柔,转过来吧。” “我们的『舞台』,已经搭好了。” “就等著,主角登场,和观眾,入席了。” 第64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直播日的前一天,整个红桥医院都笼罩在一种奇异的氛围里。 空气中瀰漫著紧张,兴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电视台的转播车,像一头巨大的钢铁巨兽,已经提前一天停在了医院门口。 穿著印有“长湘卫视”logo工作服的技术人员,进进出出,架设著各种长枪短炮般的摄像机和照明设备。 医院的走廊里,被保洁阿姨们拖得一尘不染,光可鑑人。 平时懒懒散散的保安们,也都换上了崭新的制服,一个个站得笔挺,像接受检阅的士兵。 牛大伟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一会儿陪著电视台的领导视察路线,一会儿又跑到后勤去检查供电和网络,生怕直播的时候出一点紕漏。 他那张平时就油光满面的脸,现在更是因为兴奋和紧张,红得像个发麵馒头。 “罗主任,都安排好了!”牛大伟一路小跑,衝进“红桥一號”icu,压低了声音,对正在检查设备的罗明宇说,“明天早上九点,直播准时开始。省台那边,派了他们最当家的女主持过来。省医学会的专家组,也已经到了,就住在对面的酒店。带队的,就是你那个死对头,赵斯鑫。” “知道了。”罗明宇的反应,依旧平淡。 他正低著头,调试著那台全新的床旁彩超机,手指在复杂的按键上灵活地跳动著,仿佛在弹奏一架钢琴。 “你不紧张?”牛大伟看著他这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样子,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替他捏把汗。 “有什么好紧张的。”罗明宇抬起头,笑了笑,“我们是医生,他们是观眾。我们只需要,做好我们该做的事就行了。” “可是……万一呢?我是说万一……”牛大伟搓著手,欲言又止。 “没有万一。”罗明宇打断了他,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牛院长,您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我。而是去准备好庆功宴的酒。我保证,明天过后,您这红桥医院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牛大伟看著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罗明宇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除了相信他,別无选择。 …… 与此同时,长湘市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內。 赵斯鑫正对著镜子,整理著自己那身价值不菲的阿玛尼西装。 他的脸上,带著志在必得的笑容。 “赵主任,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电视台的製片人,正一脸諂媚地站在他身后,“明天的直播,我们请了国內最顶尖的导播团队。演播室那边,刘院士也已经准备好了。保证把这场戏,唱得漂漂亮亮。” “嗯。”赵斯鑫满意地点了点头,“记住,明天的镜头,要多给特写。尤其是病人病情出现反覆,他们手忙脚乱的时候。我要让所有观眾都看到,所谓的『中医奇蹟』,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您放心!”製片人拍著胸脯保证,“我们还特意安排了一个『互动环节』。到时候,会让现场的记者,和演播室的刘院士,进行连线。让刘院士,从最科学、最权威的角度,来『解读』罗明宇的每一个操作。保证让他,无所遁形。” “很好。”赵斯鑫的嘴角,咧开一个阴冷的笑容。 罗明宇,你不是想当英雄吗? 明天,我就让你,当著全省人民的面,变成一个,遗臭万年的小丑! 他仿佛已经看到,罗明宇在镜头前,因为治疗失败而面如死灰,被愤怒的家属和观眾的口水淹没的场景。 那种感觉,光是想想,就让他兴奋得,浑身战慄。 …… 苏家別墅。 书房里,苏瑾瑜正坐在电脑前,看著一份关於“红桥医院中西医结合神经修复课题组”的资料。 资料是她托人,从特殊渠道搞来的。 上面,详细记录了叶雨柔入院以来,每一次的治疗方案。 从一开始的“补阳还五汤”大剂量黄芪通络,到后来的“生脉饮”益气养阴,再到那神乎其技的“金针度穴”…… 每一个方案,都附带著详细的中医理论依据,和对应的西医生理指標变化。 中西结合,丝丝入扣,逻辑严谨得,像一篇顶级的学术论文。 苏瑾瑜虽然不懂医,但她看得出来,这份治疗方案里,蕴含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宏大而精妙的智慧。 这不是巫术,也不是江湖骗术。 这是一种,真正建立在深刻理论基础之上的,全新的医学。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萧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著一杯刚榨好的果汁,放到了苏瑾瑜的桌上。 “没什么。”苏瑾瑜合上电脑,没有让他看里面的內容。 “还在想那个姓罗的小白脸?”萧北辰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我跟你说,那种人,就是会点花拳绣腿,专门骗你们这种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他那套东西,根本上不了台面。” “明天,省电视台要直播他治疗那个植物人。到时候,在全国顶尖的西医专家面前,他那点骗人的把戏,马上就会原形毕露。” “我敢打赌,不出三天,那个叫叶雨柔的女孩,必死无疑。而那个姓罗的,也会身败名裂,滚出长湘市。” 萧北辰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和篤定。在他看来,西医,不过是凡人的医术。而中医,也只有他师门这种,传承自上古的玄门正宗,才是真正的道。 至於罗明宇那种,中不中,西不西的“野路子”,根本就是歪门邪道,譁眾取宠。 苏瑾瑜看著他,没有反驳。 她只是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然后,淡淡地问道:“萧北辰,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那个女孩,真的醒了呢?” 萧北辰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醒了?哈哈哈哈!瑾瑜,你太天真了!高位截瘫,神经断裂,这在医学上就是绝症!神仙来了都救不活!他罗明宇算个什么东西?” “他要是能让那个女孩醒过来,我……我就当著你的面,把这张桌子,给吃了!” 苏瑾瑜看著他那副狂妄自大的样子,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果汁。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心里,第一次对这个“高人弟子”的判断,產生了一丝怀疑。 …… “红桥一號”icu。 最后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叶雨柔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著各种监护设备。 那台二手的drager呼吸机,正安静而平稳地工作著。 罗明宇带著他的三个“弟子”,做著最后的术前討论。 气氛,凝重,而肃穆。 “老师,明天的方案,真的……不再改了吗?”张波看著白板上那堪称“疯狂”的治疗流程,手心里,还在冒汗。 那个流程,任何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不改了。”罗明宇的语气,很平静。 “可是……这里面的风险……” “没有百分之百安全的战斗。”罗明宇打断了他,“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每一种风险,都预估到。把每一种意外,都做好预案。” 他看著眼前这三个,因为紧张而脸色发白的年轻人,笑了笑。 “怕吗?” 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地摇了摇头。 “不怕!” 他们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但眼神,却异常的坚定。 “好。”罗明宇点了点头,“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 “明天,让全长湘市的人,都看一看。” “我们红桥的刀,到底,有多快。” “我们黄埔的兵,到底,有多强。” 第65章 直播开始,审判降临 上午八点五十分,长湘卫视,《聚焦民生》特別节目——“见证奇蹟:一个高位截瘫女孩的重生之路”,准时开始。 演播室里,灯火通明。 主持人是一位知性的中年女性,名叫方菲,是省台的当家花旦。 她穿著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悲悯而专业的表情。 “各位观眾朋友,大家上午好。欢迎收看本期《聚焦民生》特別节目。” “今天,我们將要关注的,是一个牵动了无数人心的年轻生命。她叫叶雨柔,今年十九岁,本该是花一样的年纪,却因为一场意外,导致高位截瘫,在病床上,躺了整整半年。” 隨著她的介绍,身后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精心剪辑过的vcr。 画面里,是叶雨柔出事前的照片。 她站在画架前,笑容明媚,眼神清澈,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紧接著,画面一转,变成了她躺在省一院icu里,浑身插满管子,毫无生气的样子。 强烈的对比,让所有正在收看直播的观眾,都感到了一阵心酸。 “半年来,叶雨柔的父亲,著名的企业家叶东升先生,带著女儿跑遍了世界各地,寻访了无数名医,但得到的结果,都是令人绝望的。”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年轻的生命,將要就此凋零的时候,一个奇蹟,或者说,一个爭议,发生了。” 画面切换到了几天前,那段在网络上疯传的、罗明宇为叶雨柔拔管针灸的直播片段。 那惊心动魄的一声咳嗽,那从82%奇蹟般回升到99%的血氧饱和度。 “长湘市红桥医院,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二甲医院。一位名叫罗明宇的年轻医生,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中医手段,让这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女孩,重新拥有了自主呼吸。” “这究竟是医学的奇蹟,还是一个危险的、不负责任的噱头?” “今天,我们《聚焦民生》栏目组,联合省医学会,將对叶雨柔的后续治疗,进行全程的、不间断的、二十四小时的直播。我们请到了国內最顶级的神经外科专家,刘承德院士,以及一支由多学科专家组成的观察团,將从最科学、最严谨的角度,与我们一同,见证这一切。” 镜头给到了演播室的嘉宾席。 刘承德院士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他穿著一身笔挺的西装,胸前掛著各种闪亮的徽章,一副泰山北斗的派头。 “刘院士,您好。”主持人方菲將话筒递了过去,“作为国內神经损伤修復领域的权威,对於红桥医院目前採用的这种『中西医结合』疗法,您怎么看?” 刘承德清了清嗓子,对著镜头,侃侃而谈。 “首先,我要肯定红桥医院和罗明宇医生,他们敢於探索、勇於创新的精神。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医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任何治疗,都必须建立在循证医学的基础之上。对於c4节段完全性脊髓损伤,目前在国际上,都没有任何有效的治疗手段。所谓的『神经修復』,更多的是一个理论上的概念。” “至於前几天直播中,病人出现的那一声咳嗽。我个人倾向於认为,那是一种在外界强烈刺激下,產生的脊髓残端反射。这种反射,不仅不代表病情的恢復,反而可能是一种危险的信號,说明病人的神经系统,正处於一种不稳定的应激状態。” “我个人,非常不赞同,对这样的病人,再进行任何具有侵入性的、未经科学验证的治疗。比如,针灸。” 刘承德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他既没有完全否定罗明宇,又巧妙地,把罗明宇的行为,定性为“不科学”、“有风险”。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就炸了。 【刘院士说得对!医学要讲科学!不能搞封建迷信!】 【那个罗医生太年轻了,感觉就是想出名,拿病人当试验品。】 【可是病人真的咳了啊,血氧也上去了,这怎么解释?】 【楼上的懂不懂啊?刘院士都说了,那是迴光返照!】 舆论,在刘承德这位“权威”的引导下,开始悄悄地,发生了偏转。 …… 红桥医院,“红桥一號”icu门口。 赵斯鑫穿著一身崭新的白大褂,胸前掛著“省医学会专家观察团”的牌子,正对著一个手持摄像机的记者,进行著现场报导。 “大家可以看到,我们现在,就位於红桥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门口。据我了解,这间icu,是院方在短短一周之內,仓促改造而成的。其硬体设施和院感控制流程,是否能达到標准,我们还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號。” “而今天,罗明宇医生,將要在这里,对患者叶雨柔,进行他所谓的『第二阶段治疗』。我们將全程记录,並由演播室的刘院士,为大家进行专业的解读。让我们共同祈祷,希望科学和理性,能够战胜鲁莽和侥倖。也希望叶雨柔小姐,能够平安。”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一副为病人忧心忡忡的样子。 但那镜片后面,幸灾乐祸的眼神,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九点整。 icu的大门,缓缓打开。 罗明宇,张波,林萱,孙立,四个人,穿著整齐的蓝色手术衣,戴著口罩和帽子,推著一台摆满了各种器械和药品的治疗车,走了出来。 罗明宇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湖水。 他甚至没有看门口那群长枪短炮一眼,径直走到了病床前。 “罗主任,直播已经开始了。”现场的导演,小声地提醒他,“您是不是,可以先跟观眾朋友们,打个招呼,介绍一下今天的治疗方案?” 罗明宇没有理他。 他只是拿起病歷夹,对身边的张波和林萱说:“报告病人昨夜至今的生命体徵。” “是!”张波立刻大声回答,“患者叶雨柔,昨夜生命体徵平稳,心率维持在80-90次/分,血压90-100/60-70mmhg。自主呼吸频率8-10次/分,浅快。血氧饱和度在高流量吸氧下,维持在95%以上。昨夜入睡困难,有烦躁表现,遵医嘱,给予了1mg咪达唑仑镇静。” “患者昨夜尿量1200ml,顏色清亮。今晨查血常规、电解质、肝肾功能,均在正常范围。今晨八点,已行鼻饲营养液200ml,及中药汤剂『益气聪明汤』100ml,无呕吐及腹泻。”林萱接著匯报导。 两人的匯报,声音洪亮,吐字清晰,专业术语標准,配合默契。 那股子精气神,让在场的所有记者,都为之一愣。 这真的是一家破二甲医院的医生?这专业素养,比省一院的,都不差啊! 罗明宇听完匯报,点了点头。 “好。准备开始今天的治疗。” 他转过身,终於,第一次,正视镜头。 “各位观眾,各位专家。我知道,你们今天来,是想看什么。” “你们想看奇蹟,或者,想看笑话。” “但我想告诉你们,在我的手术室里,没有奇蹟,也没有笑话。只有科学,和对生命的敬畏。” “今天的治疗,分为三步。” “第一步,西医,神经节苷脂联合依达拉奉,大剂量衝击,修復受损的神经细胞膜,清除自由基。” “第二步,中医,金针刺穴,通督脉,醒神窍,激发神经残端功能。” “第三步,中西医结合,利用『全息生物电疗法』,引导和重建神经传导通路。” 他这番话,说得清晰、流畅,充满了专业的术语。 演播室里的刘承德,听到“全息生物电疗法”这个词,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赵斯鑫也是一脸的茫然。 罗明宇,到底在搞什么鬼? 罗明宇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戴上无菌手套,拿起一支抽满了药液的注射器。 “第一步,开始。” 直播镜头,死死地,对准了他那双,稳如磐石的手。 审判,开始了。 第66章 他的刀,在发光 “神经节苷脂,二百毫克,静脉推注。速度,每分钟五毫克。” 罗明宇的声音在安静的icu里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林萱立刻上前,將注射器连接在输液泵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动,精確设定好速度与剂量。 每一个动作,都標准得如同教科书里復刻出来的一样。 大屏幕上,叶雨柔的生命体徵数据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演播室里,主持人方菲立刻將问题拋给了刘承德。 “刘院士,我们看到罗医生正在给患者注射一种叫做『神经节苷脂』的药物,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药物?它真的能修復神经吗?” 刘承德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了一个“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神经节苷脂,確实是一种临床上常用的『神经营养药物』。很多脑梗、脑外伤的病人都会用到它。理论上,它確实可以促进神经细胞的修復和再生。” “但是!”刘承德加重了语气,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千家万户,“对於脊髓损伤,尤其是完全性的陈旧性损伤,它的作用,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作用!国际上,没有任何一篇高级別的循证医学证据,能够证明它对高位截瘫有效。” “而且,”他指著屏幕上罗明宇的操作,“他用的剂量太大了!二百毫克!这是常规剂量的四倍!如此大剂量的衝击疗法,会极大地增加药物副作用的风险,比如,最可怕的『吉兰-巴雷综合徵』,那是一种会导致呼吸肌麻痹的严重併发症。对於一个本身就依赖呼吸机的病人来说,这无异於雪上加霜!” 刘承德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科学”的权威性。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沸腾。 【我就说吧!这个罗医生就是在乱来!瞎用药!】 【天哪,拿病人当小白鼠啊!太可怕了!】 【赶紧阻止他!这会出人命的!】 现场,赵斯鑫也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对著镜头一脸“痛心疾首”。 “我完全同意刘院士的观点!罗主任的这种用药方式,是极其不规范,也是极其危险的!作为省医学会的专家,我必须提出我的质疑!我要求,立刻停止这种不负责任的治疗行为!” 他作势就要往icu里冲,却被孙立带著两个保安,像两堵墙一样死死拦在了门外。 “赵主任,请您冷静!”孙立心里也紧张得要死,但罗老师的命令就是天。他挺直了腰杆,挡在门口,“这里是重症监护室,閒杂人等,不得入內!一切后果,由我们罗主任全权负责!” icu內,罗明宇对外面的一切充耳不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病人身上。 “依达拉奉,三十毫克,加入一百毫升生理盐水,三十分钟內,匀速滴完。” 这是第二种西药,一种强效的自由基清除剂。 “老师,血压开始有波动了。从90/60,下降到了85/55。”张波紧紧盯著监护仪,沉声报告。 “正常反应。”罗明宇头也没抬,“药物在扩张血管,清除代谢废物。林萱,准备第二步。” “是!” 林萱推过来另一个治疗车。 车上,铺著一块黑色的丝绒布,整齐地排列著一排长短、粗细各不相同的金针。 在无影灯的照射下,那些金针闪烁著幽幽的、令人心悸的光芒。 “又要针灸了?”演播室里,主持人方菲的声音都有些紧张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刘承德气得拍了一下桌子,“西药的药理作用还没稳定,就强行用针灸去干预!这会造成病人內环境的剧烈紊乱!血压、心率,隨时可能崩溃!” “我们看到,罗医生拿起了金针。他要做什么?他真的要继续这种危险的操作吗?”赵斯鑫在现场,声嘶力竭地扮演著他的“正义”角色。 然而,罗明宇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没有把针扎在叶雨柔的身上。 他拿起一根最长的、足有五寸的金针,走到了那台刚买回来的二手drager呼吸机旁边。 他要做什么?扎呼吸机吗?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罗明宇没有理会眾人的疑惑,他用酒精棉球仔细地擦拭著针身。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 那根长长的金针,竟被他精准地插进了呼吸机面板上,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维修预留埠里! 紧接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手机充电宝一样的东西,上面还刻著几个看不懂的符文。 他把充电宝的一根数据线连接在金针的针柄上,然后打开了开关。 “嗡——”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呼吸机的屏幕上,那原本平稳的呼吸波形图,突然开始出现了一系列极其复杂的、充满了韵律感的、类似於心电图一样的波形! “这……这是什么?” 演播室里,刘承德瞪大了眼睛。他研究了一辈子呼吸机,也从来没见过这种操作。 “他……他好像,是在用某种外部设备,修改呼吸机的程序?”旁边一个呼吸科的专家不確定地说道,手里的平板差点掉在地上。 “不可能!drager的系统是全封闭的!没有原厂的工程密码,根本不可能进入后台程序!” 就在所有人都在为这个操作感到震惊和不解的时候,罗明宇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现场的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家看到的,是我独创的,『全息生物电模擬疗法』。” “传统的呼吸机,只能提供机械的、单一的通气模式。而我们正常人的呼吸,是有节律,有变化的。深浅,快慢,都受到我们大脑和情绪的控制。” “我现在做的,就是通过这个小小的『生物电信號发生器』,模擬出正常人在各种状態下的呼吸节律,並通过金针的传导,將这种节律,『写入』呼吸机的程序里。” “这样,呼吸机吹出来的气,就不再是冰冷的、机械的气流。而是一种,带著『生命节律』的气流。它会像一个老师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教』会病人那已经沉睡了半年的呼吸中枢,如何去呼吸。” “这,就是我说的,中西医结合。” “金针,是中医的。程序,是西医的。” “用中医的『意』,去驾驭西医的『器』。” 罗明宇的这番话,说得平淡,但听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却不亚於惊雷。 演播室里,刘承德和那帮专家已经彻底傻了。 一个医生,怎么会懂编程? 一个中医,怎么会懂呼吸机的底层逻辑? 这……这根本就不科学! 直播间的弹幕停滯了整整十秒钟,然后以一种井喷式的状態爆发了。 【我操!我他妈听到了什么?用针灸给呼吸机编程?这是什么赛博朋克中医?】 【我人傻了,我一个程式设计师,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 【学医的都这么牛逼吗?我感觉我大学白读了。】 【罗神!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男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现场,赵斯鑫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樑小丑,正在卖力地表演,结果主角一登场,只用了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把他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笑话。 而icu里,张波、林萱、孙立三人看著罗明宇的背影,眼神里已经不是崇拜了。 那是一种,近乎於仰望神明般的狂热。 他们的老师,正在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开创著一个全新的医学时代。 而他们,何其有幸,能成为这个时代的,第一批见证者。 “好了,『老师』已经就位了。”罗明宇拔掉连接线,拍了拍呼吸机的外壳,“接下来,该让『学生』,好好上课了。” 他走到病床前,重新拿起一根金针。 “第三步,通督脉,醒神窍。” “林萱,记录好时间。” “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战斗。”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他手中的那根金针,在无影灯下,仿佛在发光。 第67章 全省直播下的那声「爸爸」 第67章 全省直播下的那声“爸爸” 时间,仿佛在icu里凝固了。 只剩下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和那台被罗明宇“注入灵魂”的呼吸机,发出的、带著奇异韵律的送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罗明宇的手上。 他捏著一根细长的金针,针尖悬在叶雨柔头顶的“百会穴”上方,凝神静气,一动不动。 他在找“气”。 系统升级后,“大师之眼”的视野变得更加清晰。 他能“感知”到人体內部,那些比头髮丝还要细微的经络气血的流动。 叶雨柔的身体,就像一片被冰封了半年的冻土,绝大部分经络都已沉寂、枯萎。 唯有督脉,这条被称为“阳脉之海”的人体中轴线上,还有一丝微弱得如同萤火虫般的气机,在顽强地流动。 这就是她残存的“生机”。 罗明宇要做的,就是用他手中的金针,像一个最精巧的槓桿,撬动这丝生机,让它重新奔腾,冲刷掉那些堵塞的“冰块”。 “百会,通天,络却,玉枕……” 他嘴里低声念著,手中的金针,一根接一根落下。 动作不再像上次抢救脑出血时那样快如闪电,而是变得轻柔,舒缓,精准。 每一针下去,都像是蜻蜓点水,恰到好处刺入皮肤,却又仿佛没有触碰到任何实质。 针入皮下,他並不急於捻转提插,而是用指尖,在针柄上进行著一种极其细微的高频颤动。 这是《青囊书》里一种更为高深的针法,名为“弹指叩心”。 它不是用蛮力刺激穴位,而是用一种特定的频率,去和经络的气机產生“共鸣”。 就像敲击音叉,只要频率对了,就能让沉寂的经络,自己“唱”起来。 演播室里,刘承德和一眾专家看著屏幕上罗明宇那神神叨叨的操作,面面相覷。 “这……这是在干什么?跳大神吗?”一个专家忍不住小声嘀咕。 “故弄玄虚。”刘承德冷哼一声,强作镇定,“针灸的本质就是物理刺激。他这样不捻转,不提插,连最基本的『得气』都做不到,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效果,纯粹是在表演给观眾看。” “刘院士说得对。”赵斯鑫在现场立刻抓住“话柄”,对著镜头大声说,“大家可以看到,罗主任的施针手法,完全不符合我们现代针灸学的操作规范。这种华而不实的操作,除了增加病人感染的风险,没有任何治疗意义。我个人,对此表示强烈的担忧。” 然而,他话音刚落。 icu里,一直紧盯著监护仪的林萱,突然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脑电波!老师!您看脑电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到监护仪最上方,那条代表著脑电活动的曲线上。 那条线,在过去的半年里,一直平坦得像一条地平线,偶尔出现几个微小的、毫无意义的α波。 但是现在,就在罗明宇的最后一根金针落在叶雨柔眉心的“印堂穴”上时。 那条平坦的曲线上,突然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个清晰的、陡峭的、代表著深度睡眠和潜意识活动的,δ波! 虽然只有一个,一闪而逝,却像是在漆黑夜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 璀璨,而真实。 “这不可能!”演播室里,一个神经电生理的专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扶著眼镜死死地盯著屏幕,“δ波!是δ波!这说明病人的大脑皮层產生了有效的电活动!她的潜意识被激活了!” “怎么可能?一个脑死亡边缘的病人,怎么可能在没有外部声光电刺激的情况下,自主產生δ波?” 刘承德的脸色也变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δ波的出现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罗明宇的针,真的“刺”到了某种他们现代医学无法触及的层面。 “或许……或许只是仪器的干扰。”刘承德还在嘴硬,但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icu里,罗明宇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收回所有金针,走到病床的另一侧。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叶雨柔那只冰冷的、毫无知觉的右手。 然后,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只有她能听见的、温和的、带著奇异穿透力的声音,轻声说道: “叶雨柔。” “我知道,你听得见。” “你被困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已经很久了。” “你很累,很害怕,你不想醒来。” “但是,外面有很多人在等你。” “你的妈妈,每天晚上都躲在被子里哭。” “你的爸爸,为了你,一夜白了头。” “他们没有放弃你。所以,你也不能,放弃你自己。” “现在,听我的。” “跟著我的呼吸。” “吸……” “呼……” 他的声音像一种古老的催眠曲,带著奇特的韵律,在安静的病房里迴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监护仪上的数据,没有任何变化。 叶雨柔,依旧像一个精美的睡美人,安静地躺在那里。 演播室里,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又渐渐熄灭了。 “唉,看来,还是不行啊。” “是啊,毕竟是高位截瘫,现代医学的绝症。” “刚才那个δ波,可能真的只是巧合吧。” 主持人方菲的脸上也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她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说结束语。 “各位观眾,今天的直播到这里,可能就要告一段落了。虽然我们没有看到大家所期待的奇蹟,但是,我们看到了红桥医院的医生们,为了一个年轻的生命,所做出的不懈努力。让我们……”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直播镜头里,那张始终对著叶雨柔脸部的特写镜头,突然捕捉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瞬间窒息的画面。 叶雨柔那长长的、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 就像被微风拂过的蝶翼。 “动了!动了!你们看!她的眼皮动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现场的导播像是被打了鸡血,立刻將镜头死死地推到了最前面。 在全省,乃至全国数百万观眾的注视下。 那双紧闭了半年的眼睛,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美丽的眼睛啊。 像一泓清澈的秋水,乾净,纯粹。 只是此刻,那泓秋水里,充满了迷茫和陌生。 她的眼珠迟缓地转动著,从雪白的天花板,到闪烁的监护仪,再到周围那些穿著蓝色手术衣的陌生身影。 最后,她的目光穿过那层冰冷的玻璃,落在了那个正死死捂著嘴、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是她的,爸爸。 她那乾裂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 一个微弱、沙哑,却又无比清晰的音节,从她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 “……爸……爸……” 轰——!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爆炸了。 icu的玻璃墙外,叶东升再也控制不住,这个在商场上叱吒风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男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雨柔!我的雨柔!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演播室里,主持人方菲目瞪口呆,手里的话筒,“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刘承德院士那张一直保持著“权威”和“严肃”的脸,彻底僵住了。 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脸上的表情,是震惊,是错愕,是无法理解,最后,化为了一片死灰。 现场,赵斯鑫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他看著icu里那活生生的一幕,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被顛覆了,碾碎了。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 【我看到了什么?我他妈看到了什么?她醒了?她真的醒了?】 【爸爸!她叫爸爸了!我的天哪!我哭了!我一个三百斤的壮汉,哭得像个傻逼!】 【神跡!这是神跡!这不是医学,这是神跡!】 【罗神!请收下我的膝盖!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信仰!】 icu里,罗明宇缓缓鬆开叶雨柔的手。 他看著窗外那因为激动和混乱而变得疯狂的人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转过身,对身后那三个已经完全石化了的弟子,淡淡说了一句。 “愣著干什么?” “准备第二阶段的康复方案。”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68章 萧北辰的面具,碎了(加更章) 苏家別墅,影音室。 空气凝固得像灌了铅。 萧北辰死死盯著那一百寸的雷射大屏,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屏幕里,那个叫叶雨柔的女孩正虚弱地张著嘴,一遍遍无声地喊著“爸爸”。 怎么可能? 就凭那几根破针?就凭那几句神神叨叨的催眠? 他一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对,一定是內家高手的障眼法!或者乾脆就是电视台为了收视率,配合这帮江湖骗子演的一出双簧! 萧北辰脑子里疯狂转著念头,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他是谁?崑崙山下来的天之骄子,身怀绝技的“龙王”,怎么可能看走眼?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只会扎针的赤脚医生? 可那个赌约…… “他要是能让那个女孩醒过来,我就当著你的面,把这张桌子给吃了!” 这句昨晚才放出的狠话,此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面前那张厚重的黑胡桃木茶几,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这玩意儿要是啃下去,崩掉满嘴牙都不够。 他偷偷看向身边的苏瑾瑜。 苏瑾瑜根本没看他。 大小姐身体前倾,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古井的眸子,此刻正紧紧锁在屏幕上那个男人的脸上。 屏幕里,罗明宇面对全场的欢呼和记者的长枪短炮,脸上没有半点狂喜。 他只是摘下口罩,隨手扔进医疗废物桶,转身对身后的学生说了一句:“准备第二阶段康复方案。” 淡漠,平静,理所当然。 就像一个绝世剑客,一剑封喉后,连剑上的血都懒得擦,转身便走。 这种举重若轻的从容,这种掌控生死的霸气,比起苏瑾瑜在这个圈子里见惯的那些虚偽客套、咋咋呼呼的富二代,不知道高了多少个段位。 甚至比身边这个整天把“逆天改命”、“必死无疑”掛在嘴边的所谓“高人”,更像个真正的高人。 “萧北辰。” 苏瑾瑜突然开口,视线依旧没离开屏幕。 萧北辰心里咯噔一下,背后的冷汗唰地下来了:“嗯?” “这就是你说的,必死无疑?” 苏瑾瑜转过头,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这……这是迴光返照!”萧北辰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还在死鸭子嘴硬,“我师父说过,人死前会有一口『殃气』顶著,看著精神,其实是油尽灯枯!这叫『残阳復照』!你等著看,不出今晚,她必死!” 他越说声音越大,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心虚。 苏瑾瑜静静地看著他表演,眼底最后一丝探究的光芒彻底熄灭。 她摇了摇头。 那眼神不是愤怒,也不是嘲讽,而是纯粹的无视。 就像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行了。”苏瑾瑜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她伸手拿起桌角那张被萧北辰隨手扔在一边的名片。 白底黑字,简陋得甚至有点寒酸。 红桥区中西医结合医院,急诊科主任,罗明宇。 苏瑾瑜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名片边缘,若有所思。 “我爸让我来长湘,除了养病,还要我物色几个有潜力的医疗项目。”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远处老城区的方向。 “之前我看过省一院的报表,也接触过几个海归团队,都觉得差点意思。现在我明白了,差的不是技术,是人。” “一个能把『死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医生。” “一家敢在全省直播下创造奇蹟的破医院。” “这才是值得苏家下注的筹码。” 她转过身,恢復了那副高不可攀的大小姐模样,语气冷淡:“萧先生,明天备车。” 萧北辰一愣:“去哪?” “红桥医院。”苏瑾瑜將那张名片小心地收进手包,“我要亲自去拜访这位罗医生。” 说完,她踩著高跟鞋径直走出影音室,连个余光都没留给他。 萧北辰僵在原地,听著那渐行渐远的高跟鞋声,每一下都像踩在他那张名为“龙王”的面具上。 咔嚓。 碎了一地。 …… 省立第一人民医院,行政楼顶层。 院长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视机里还在循环播放叶雨柔那声虚弱的“爸爸”。 每一次播放,都像是在给刘承德判一次刑。 这位平日里威严赫赫的院士候选人,此刻像一滩烂泥瘫在真皮老板椅上,头髮凌乱,那副金丝眼镜歪歪斜斜地掛在鼻樑上。 完了。 全完了。 几十年的经营,无数个日夜的钻营,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权威与声望,就在这短短两个小时里,被那个他曾经弃如敝履的学生,连根拔起。 现在外面肯定都在笑话他。 笑话他刘承德有眼无珠,逼走天才;笑话他省一院无能,把治不好的病人送去给別人当垫脚石。 “老师……老师您喝口水……” 赵斯鑫跪在办公桌前,哆哆嗦嗦地递上一杯茶,脸上涕泗横流。 他比刘承德更怕。 刘承德好歹还有院士的底子,大不了退休养老。可他赵斯鑫算什么?他是刘承德的狗,现在主人倒了,他这条乱咬人的狗,只会被人打死燉汤。 “喝水?” 刘承德眼珠子动了动,突然暴起,抓起滚烫的茶杯狠狠砸在赵斯鑫头上。 “喝你妈个头!” 砰! 茶杯炸裂,滚烫的茶水混合著鲜血顺著赵斯鑫的额头流下来。 赵斯鑫惨叫一声,捂著脑袋不敢躲。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废物出的餿主意!” 刘承德像头髮疯的公牛,绕过办公桌,一脚踹在赵斯鑫胸口,“谁让你去搞直播的?谁让你去挑衅他的?啊?!” “现在好了!全省人民都看著!你把我的脸都丟尽了!” 他抓起桌上的文件、菸灰缸、甚至那个刻著“大医精诚”的镇纸,一股脑地往赵斯鑫身上砸。 “老师……我错了……我也是为了帮您出气啊……”赵斯鑫缩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 “帮我出气?你是想送我上路!” 刘承德喘著粗气,指著门口吼道:“滚!现在就给我滚!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的学生,省一院也没有你这號人!” 赵斯鑫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老师,您不能不管我啊……我是按您的意思办的……” “还敢顶嘴?”刘承德抓起电话,“保安!上来两个人!把这个扰乱办公秩序的疯子给我拖出去!” 赵斯鑫看著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老人,终於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弃子。 他就是一颗用完即弃的脏棋子。 两个保安很快衝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赵斯鑫往外拖。 “刘承德!你不得好死!是你让我乾的!是你……” 赵斯鑫绝望的嘶吼声渐渐远去。 刘承德颓然倒回椅子里,看著电视屏幕上罗明宇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小子,真的回来了。 而且是踩著他的尸骨,回来的。 第69章 系统大礼包,ICU图纸(爆更章) 红桥医院的夜晚,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医院门口,挤满了闻讯赶来的记者和看热闹的市民,闪光灯亮成一片,把这破旧的小医院照得如同白昼。 牛大伟被一群记者围在中间,满面红光,唾沫横飞,正享受著他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 “各位记者朋友,请大家保持冷静!病人需要休息!”牛大伟一边假模假样地维持秩序,一边把胸脯挺得老高,“关於叶雨柔小姐的病情,我们医院后续会召开正式的新闻发布会。我只能告诉大家,目前,病人的情况,非常稳定!创造这个奇蹟的,正是我们医院急诊科的罗明宇主任,和他带领的青年医师团队!” 而在喧囂之外的急诊科办公室,气氛却异常的……充满了食物的香气。 一张破旧的会议桌上,摆满了各种外卖盒子。 小龙虾,烧烤,啤酒,可乐……这是“红桥黄埔”的庆功宴。 “来来来!为了罗老师!为了红桥医院!乾杯!” 张波举起一瓶啤酒,满脸通红地吼道。他今天跟著罗明宇,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那种感觉,比他自己主刀做手术还要刺激。 “乾杯!” 林萱和孙立也举起了杯子。 林萱的脸上,还带著激动的红晕。 她今天亲手记录下了那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幕,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值了。 孙立则显得有些沉默。他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走到罗明宇面前,什么也没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老师!”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我错了!我之前,就是个怂包!是个懦夫!谢谢您……谢谢您没有放弃我!还让我……管那么多钱。” 他今天,看著那几十万的药材和设备,一样样地,从他手里,变成了救命的武器。 他才真正明白,罗老师那天晚上跟他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决策,和责任。 他以前怕的,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而现在,他渴望的,是拥有做决策的权力。 “起来。”罗明宇把他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今天的感觉。以后,你要做的决策,会比这更大。要负的责任,会比这更重。” 他又看向张波和林萱。 “你们也一样。” “今天,只是一个开始。叶雨柔醒了,但她还不能动。我们的路,还长著呢。” “是!老师!”三个年轻人,齐声应道。那声音里,充满了力量和希望。 罗明宇笑了笑,他拿起一串烤腰子,狠狠地咬了一口。 真香。 这种带著兄弟们,一起打江山的感觉,比他上一世,一个人站在顶级手术台上,要爽得多。 …… 深夜,庆功宴散去。 罗明宇一个人,回到了他那间已经添置了些简单家具的出租屋。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的衣服,然后,盘腿坐在床上,心念一动,进入了系统空间。 那块熟悉的、已经升级到2.0版本的淡蓝色面板,再次展开。 【新主线任务:名动长湘!】 【任务进度:50%(阶段性目標『万眾瞩目』已超额完成)】 【因宿主超额完成任务,並引发了巨大的社会反响,系统將发放特殊奖励……】 【奖励生成中……】 【恭喜宿主!获得『现代化icu设计图纸(可定製版)』一份!】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书:『中级神经外科手术精通』!】 来了! 罗明宇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先点开了那份所谓的“icu设计图纸”。 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一张简单的平面图。而是一个完整的、立体的、可以隨意缩放和拆解的三维模型。 从整体的区域划分(污染区、半污染区、清洁区),到每一个病床单元的布局(床旁监护系统、供氧系统、负压吸引系统)。 从空气的层流净化方案,到水电线路的排布。 甚至,连墙壁用什么材料(抗菌、防火、易清洁),地板用什么材质(防滑、防静电),都给出了最优的建议。 这哪里是什么设计图纸,这分明是一套,可以直接拿去施工的,傻瓜式建院指南! 而且,其设计理念之先进,布局之合理,细节之完善,至少领先了当前国內所有顶级医院的icu,十年以上! “臥槽……”饶是罗明宇,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有了这份图纸,再加上叶东升承诺的那两千万。 他有信心,在红桥医院这片废墟上,建起一个,全省,乃至全国最顶尖的icu! 到时候,他就不再是“游击队”了。 他將拥有,属於自己的,最坚固的“根据地”! 他又点开了那本,散发著金色光芒的技能书。 【技能书:中级神经外科手术精通】 【使用后,宿主將掌握所有常规及部分高难度神经外科手术的操作技巧及理论知识,包括但不限於:颅內血肿清除术、脑动脉瘤夹闭术、脊髓肿瘤切除术、以及……脊髓神经吻合及移植术。】 脊髓神经吻合及移植术! 看到最后这几个字,罗明宇的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叶雨柔虽然醒了,但她损伤的脊髓,並没有真正地“长”上。 她只是靠著罗明宇用中药和金针,强行续上了一口气血,暂时打通了部分神经传导通路。 但这终究是治標不治本。 要想让她真正地站起来,恢復肢体功能。 最终还是要靠手术。 靠这种在当前医学界,还处於幻想阶段的禁忌般的手术。 而现在,系统,把这把最锋利的“屠龙刀”,交到了他的手里。 “使用。” 罗明宇没有丝毫的犹豫。 技能书化作一道金光,瞬间融入了他的脑海。 无数关於神经解剖的、比之前在学校里学的,要精细百倍的知识,涌了进来。 他仿佛能“看”到,每一根神经纤维的走向,能“感受”到,每一次神经电衝动,在突触间的传递。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模擬著那台,他即將要做的,惊世骇俗的手术。 切开,暴露,在显微镜下,將那断裂的、只有几微米粗的神经纤维,用比头髮丝还细的缝线,一根,一根地,重新吻合…… 这已经不是手术了。 这是,在创造生命。 罗明宇缓缓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任何的迷茫和不確定。 只剩下一种,如同神明般的,平静和自信。 叶雨柔。 等著我。 我不仅要让你醒过来。 我还要,让你重新站起来。 站在,所有曾经断言你“必死无疑”的人面前。 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大医精诚”。 第70章 在废墟上建一座宫殿 叶东升的两千万,到帐速度快得离谱,仿佛那不是钱,是一串急著找家的数字。 直播结束的第二天上午,牛大伟还在办公室里盘著他的那串包浆核桃,財务科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掛断电话后,牛大伟盯著手机屏幕足足愣了一分钟,直到菸蒂烫到了手指,才猛地跳起来,抓起桌上的银行回单,一阵风似的冲向急诊科。 两千万!后面跟著七个零! 牛大伟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公帐上的钱。 要知道,就在几个月前,为了给急诊科修个空调,他还要跟后勤那帮铁公鸡吵三天架。 现在手里这张轻飘飘的纸,分量重得像压了一座金山。 他衝进罗明宇办公室时,门都没敲,险些把正在喝水的张波撞个跟头。 “罗……罗老弟!到了!真到了!”牛大伟把那张回单往罗明宇面前一拍,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两千万!整整两千万!叶总真是財神爷下凡啊!” 罗明宇正在白板前写写画画,听到动静,只是回头扫了一眼那张回单,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食堂的今日菜单。 “嗯,效率挺高。”罗明宇转过身,继续在白板上添了一笔,“到了就行,正好我要用。” 牛大伟一口气噎在胸口,瞪著牛眼:“不是,老弟,这可是两千万!咱们医院一年的流水都没这么多!你……你就这反应?不应该跳起来喊两嗓子?” “喊两嗓子钱能变四千万吗?”罗明宇放下马克笔,指了指身后的白板,“牛院,与其激动钱,不如来看看怎么花钱。” 牛大伟凑过去,原本因兴奋而充血的眼球瞬间定格。 白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线条和符號,乍一看像鬼画符,细看却是一张精密至极的建筑平面图。 红蓝黑三色笔跡交错,標註著“洁净区”、“缓衝区”、“负压隔离室”、“中央监护岛”……每一个区域的尺寸精確到毫米,甚至连气体终端接口的位置、强弱电的走线都標得清清楚楚。 最离谱的是,旁边还附带了设备清单和预算表。 “这……这是啥?”牛大伟感觉脑子有点不够转。 “红桥未来的心臟。”罗明宇敲了敲白板,“总面积一千二百平,二十张床位,四间负压,两间vip。全院级百级层流净化,独立血气分析,ecmo预留接口。简单来说,这是长湘市最顶级的重症监护室。” 牛大伟张大嘴巴,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看看图,又看看罗明宇,眼神像在看外星人。 “罗老弟,你別嚇我。你是个拿手术刀的,怎么连这玩意儿都会画?这图纸看著比设计院出的还细啊!” “业余爱好,瞎琢磨的。”罗明宇隨口敷衍,总不能说这是系统塞进脑子里的,“別管怎么画的,照著建就行。” 牛大伟吞了口唾沫,兴奋劲退去几分,理智回归:“图是好图,钱也有了。但这地儿……咱们医院哪有这么大空地?总不能把门诊楼拆了盖icu吧?” “不用拆,就在三楼。” “三楼?”牛大伟眼珠子一瞪,“那是老病区!废了快十年了,墙皮掉得像头皮屑,下雨天还得拿盆接水,那破地方能改成百级层流?” “正因为是废墟,才好重建。” 罗明宇嘴角微扬,眼神扫过那张图纸,“咱们红桥底子薄,没那么多钱去盖光鲜亮丽的大楼给领导看。这两千万,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花在设备上,花在救命的系统上。” 他转头看向牛大伟,目光灼灼:“牛院,咱们不需要金碧辉煌的大门,咱们要在废墟里建一座真正的宫殿。这叫『金玉其內』。也是咱们扮猪吃老虎的第一步。” “等这icu建成了,我要让省一院那些眼高於顶的专家知道,有些病人他们不敢收,咱们收;有些手术他们做不了,咱们做!” 牛大伟听著这一番话,只觉得浑身血液往头顶冲。 他仿佛看到了一辆辆掛著省城牌照的救护车呼啸而入,看到了那些被大医院判了死刑的患者在这里重生。 红桥医院,这个被他守了二十年的破烂摊子,要翻身了! “好!好!太他妈好了!” 牛大伟激动得脸色涨红,连拍大腿,“老弟,你说得对!咱们就干他一票大的!让那帮孙子看看……” 话没说完,牛大伟突然脸色一白,捂著胸口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往后仰倒。 “嘭”的一声闷响。 “院长!” “牛院!” 办公室里瞬间炸了锅。 正准备进来匯报工作的张波嚇得手里的病历本都掉了。 罗明宇眼疾手快,一把托住牛大伟的后脑勺,没让他磕在地砖上。 迅速搭脉,翻眼皮。 “没事,情绪过激,脑缺血,血管迷走性晕厥。” 罗明宇语气淡定,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隨身携带的针灸包。 寒光一闪,一根银针精准刺入牛大伟的人中,另一根扎进內关。 手指轻弹针尾。 两秒后,牛大伟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长长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眼。 看著围了一圈的大脑袋,牛大伟一脸懵逼:“我……我这是咋了?刚才看见满天金星。” “您晕过去了。”罗明宇收针,把他扶到沙发上坐好,“牛院,以后激动悠著点,两千万就要命了?以后要是赚两个亿,我怕您得常驻咱们icu。” 牛大伟愣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也不管头还在晕,一把攥住罗明宇的手。 “罗老弟!刚才晕过去那一会儿,我做了个梦!真的!我梦见咱们医院门口停满了豪车,省里市里的领导排队来参观!我还梦见你在台上给那帮洋鬼子讲课,下面掌声雷动……” “行了行了。”罗明宇有些哭笑不得,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您先把哈喇子擦擦,都流到领带上了。” 牛大伟老脸一红,胡乱擦了一把嘴。 他看著罗明宇,又看看那张设计图,那双混跡江湖多年、早已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泛起一层水光。 这个满身烟味、油腻圆滑,为了医院几千块经费能跟人喝到胃出血的男人,此刻却红了眼眶。 “妈的……”牛大伟吸了吸鼻子,咧嘴骂了一句,“老子窝囊了半辈子,本来想著混到退休拉倒。没想到临了临了,还能碰上你这么个妖孽。” 他用力拍了拍沙发扶手,声音有些哽咽。 “这辈子,跟著你疯这一把,值了!” 第71章 人才市场捡个宝 罗明宇看著眼前这激动得快要二次晕厥的牛大伟,头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甜蜜的负担”。 钱是好东西,但突然砸下来两千万,怎么花,花在哪里,还能不被人当成贪污犯,这本身就是个技术活。 “院长,您先坐下,喝口水,把心率降到一百以下咱们再聊。”罗明宇把牛大伟按回沙发上,顺手把那张画得满满当当的设计图收了起来,“这事儿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楼要一层一层盖。钱到帐了,第一步是干嘛?是成立一个专门的基建项目组,把帐目做清楚,每一笔钱的流向都要公开透明,让全院职工都能看见。这样,既能堵住外面人的嘴,也能安抚咱们內部人的心。” 牛大伟一听,脑子也冷静下来了。 对啊,这么大一笔钱,要是帐目不清,別说外面的人要查,院里那帮老油条就能闹翻天。 他看著罗明宇,眼神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老弟,还是你想得周全。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你来当这个项目组的组长,孙立那小子当会计兼出纳,我给你当后勤部长!你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 “组长我可不当,我哪有那个美国时间。”罗明宇摆了摆手,“我只负责出图纸和技术把关。具体的施工招標、材料採购,还得您这位院长亲自坐镇。我只有一个要求,施工队必须是最好的,材料必须是用最环保的,工期可以慢,但质量绝对不能出一点问题。” “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牛大伟一拍胸脯,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解决了钱和基建的大方向,罗明宇心里那块大石头还没完全落地。 他知道,现代化的icu不是光有硬体就行,还得有软体,也就是人。 他现在手底下就张波、林萱、孙立这三瓜两枣,孙立还被他按在了后勤岗上。光靠张波和林萱两个人,別说撑起一个二十张床的icu,就是现在急诊科日益增长的病人都快应付不过来了。 他需要更多的人。 尤其是,一个他现在急缺的岗位——麻醉医生。 在现代医学里,外科医生是开战斗机的,而麻醉医生,就是那个坐在后座的领航员和武器控制官。 一个牛逼的麻醉医生,能让一台高风险的手术变得平稳如水,能在病人生命垂危的时候,硬生生从死神手里抢回几分钟宝贵的抢救时间。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而红桥医院的麻醉科,只有一个快退休的老师傅,水平还停留在二十年前,只会几招“普鲁卡因局麻”和“氯胺酮静推”,连气管插管都哆哆嗦嗦。 这要是上了大手术,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这天下午,罗明宇处理完手头的病人,换了身便装,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一个人坐公交车,去了长湘市西郊的人才市场。 这里和医学院那种高端招聘会完全是两个世界。 空气里瀰漫著汗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到处都是举著“招工”、“求职”牌子的人。 罗明宇的目標很明確,他绕过那些招保安、招服务员的摊位,径直走到了市场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是“特种人才”交流区。 说白了,就是一群因为各种原因被正规单位开除、吊销执照,或者乾脆就是没证的“野路子”人才,在这里找活干。 有以前在工地上开黑诊所的“赤脚医生”,有在美容院里给人割双眼皮的“江湖刀客”,甚至还有自称会“祖传接骨”的大忽悠。 罗明宇在一个掛著“招外科、麻醉助手,日结”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个戴著大金炼子的光头胖子,一看就是开黑诊所的。 “老板,招人?”罗明宇递了根烟过去。 胖子斜了他一眼,接过烟:“怎么,想找活干?有证没?干过几年?” “证被吊销了。”罗明宇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不过以前在省一院干过,刀下的活儿还行。” “省一院?”胖子来了兴趣,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吹牛逼吧你?省一院的能混到这儿来?” 罗明宇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跟这种人,说再多不如露一手。 他指著胖子旁边一个正在啃甘蔗的伙计说:“你那兄弟,牙口不错。不过他左边槽牙有龋齿,再不治,下个月就得牙髓炎,疼得他满地打滚。” 又指著胖子自己说:“老板你,肝火旺,肾水亏,晚上睡觉盗汗,起夜至少三次。白天看著精神,其实两条腿发软。你这不是胖,是虚。再这么菸酒熬夜地搞下去,不出两年,就得『萎』。” 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啃甘蔗的伙计也停下了动作。 罗明宇说得,一字不差。 “你……你怎么知道?”胖子震惊了。 “我是医生。”罗明宇淡淡地说,“找你不是为了应聘,是想找个人。一个麻醉师,姓钱,外號『老酒鬼』,以前是不是在你这儿干过?” “老酒鬼?”胖子一听这名字,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神情,有佩服,也有鄙夷,“你找他干嘛?那傢伙就是个疯子!一身的本事,全毁在酒上了。前段时间在我这儿,给个阑尾炎的病人打麻醉,手抖得跟筛糠一样,差点把人送走。我让他给撵走了。现在估计就在后面那个小酒馆里泡著呢。” 罗明宇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人才市场后面,是一排油腻腻的苍蝇馆子。 罗明宇推开一家掛著“钱氏酒馆”招牌的店门,一股劣质白酒和油烟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里光线昏暗,只有三四桌客人。罗明宇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他要找的人。 角落里,一个男人正趴在桌子上,面前摆著一碟花生米,一瓶最便宜的二锅头已经空了半瓶。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髮花白,鬍子拉碴,穿著一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旧夹克,浑身散发著一股穷困潦倒的酸腐气。 罗明宇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有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因为长期饮酒而布满血丝的、浑浊的眼睛。 “滚,没钱。”他含糊不清地吐出三个字,又准备趴下去。 罗明宇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张医院的排班表。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名字——罗明宇。 男人浑浊的眼睛,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猛地一缩。 他那双因为酒精而麻痹的手,竟然颤抖了一下。 “你……你是?”他的声音,不再含糊,反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红桥医院,罗明宇。”罗明宇看著他,平静地开口,“我那台drager呼吸机,屏幕有个坏点,整个长湘市,除了原厂工程师,据说只有一个人能修好它,而且不用拆机。” “钱主任,我来,是想请您出山。顺便,帮我修修机器。” 男人,也就是钱解放,红桥医院麻醉科曾经的“一哥”,因为一次医疗事故和酗酒问题,被医院开除,已经沉沦了近十年的麻醉天才。 他死死地盯著罗明宇,又看了看那张排班表,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半瓶二锅头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罗明宇以为他会拒绝。 然后,他拿起那瓶酒,走到门口,手一扬,將剩下的半瓶酒,全都倒在了门口那棵半死不活的槐树下。 “这酒,不好喝。”他转过身,看著罗明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仿佛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走吧,罗主任。” “带我去看看,你的那台drager。” 第72章 北辰的报復计划 萧北辰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自从那天在红桥医院丟尽了脸面,苏瑾瑜对他的態度,就从之前的警惕和疏离,变成了现在这种纯粹的、礼貌的,但却比任何鄙视都更伤人的无视。 她不再主动跟他说一句话。 他想找机会展示一下自己的“神奇医术”,她只会淡淡地说一句:“谢谢,我约了罗医生的门诊。” 他想跟她聊聊人生理想,谈谈风花雪月,她只会客气地笑笑:“不好意思,我要看一下红桥医院的课题报告。” 红桥医院!罗明宇! 这两个词,成了萧北辰的噩梦。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苏瑾瑜竟然真的,以苏氏集团的名义,向红桥医院那个所谓的“神经修复课题组”,注资了五百万! 五百万!就为了支持那个小白脸,去治一个植物人? 这钱,要是给他萧北辰,他能炼出多少灵丹妙药?他能买多少天材地宝?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 他派人去查了罗明宇的底细。 结果,越查,他心里就越不平衡。 一个被导师开除、被女友拋弃、被整个行业封杀的丧家之犬!一个只能去送外卖、送快递的社会底层! 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得到苏瑾瑜的青睞? 凭什么他能踩在自己的头上,享受那种万眾瞩目的荣耀?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天晚上,萧北辰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想起了师父下山前,交给他的那个木盒子。 除了钱和玉佩,里面,还有一本薄薄的、用兽皮包裹著的小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用硃砂写著三个狰狞的大字——《百蛊秘术》。 这是他师门里,最阴毒、最禁忌的一门法术。 师父曾经严令禁止他修炼,说这门法术,有伤天和,一旦使用,必遭反噬。 但现在,萧北辰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要报復。 他要让罗明宇,身败名裂! 他要让苏瑾瑜知道,谁,才是真正值得她依靠的男人! 他翻开那本《百蛊秘术》,找到了其中,最阴险的一种蛊。 “情花蛊”。 这种蛊,无色无味,本身並不会致人死地。 它唯一的特性,就是能无限放大一个人內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 如果一个男人中了情花蛊,他会变得好色如命,不分场合,不分对象,如同发情的野兽。 如果一个女人中了情我花蛊,她会变得…… 萧北辰的嘴角,咧开一个阴森的笑容。 他要对付的,不是罗明宇。 直接对付罗明宇,太明显了,也太没意思了。 他要对付的,是那个被罗明宇当成“神跡”一样供起来的,叶雨柔。 一个高位截瘫的植物人,一个全身都动不了的活死人。 如果,她突然,在全省观眾的面前,在那些冰冷的镜头之下,做出一些,不该做的、淫秽的、放荡的动作…… 那会是怎样一幅,精彩的画面? 到时候,罗明宇那个所谓的“神医”,会变成什么? 一个把黄花大闺女,治成“荡妇”的变態?一个譁眾取宠、欺世盗名的江湖骗子? 而他萧北辰,则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现,用他“玄门正宗”的解蛊之术,拨乱反正,拯救苏家於水火,顺便,再把叶家也收归麾下。 一箭双鵰! 这个计划,太完美了! 萧北辰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了一阵战慄般的兴奋。 他立刻开始,按照秘术上的记载,著手炼製“情花蛊”。 他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 女人的***,最好是楚*子的。 发情的公猫的尿液。 还有,一种生长在阴暗潮湿之处的,名为“合欢草”的毒草。 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看来,噁心,且难以寻觅。 但对於萧北辰来说,易如反掌。 他深夜潜入苏瑾瑜的房间,轻易地,就从她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他需要的“引子”。 他又抓来了花园里那只天天鬼叫的野猫。 至於合欢草,他更是熟悉得很。 崑崙山深谷里,这种毒草,遍地都是。他下山时,就隨身带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月黑风高。 萧北辰在自己的房间里,摆开了一个小小的法坛。 他將各种材料,按照特定的比例,混合在一个瓦罐里,用自己的精血作为引子,然后,盘腿坐在法坛前,口中念念有词,催动內力,开始炼化。 一股奇异的、带著点甜腻和腥臊的粉红色烟雾,从瓦罐里,缓缓升起。 “成了!” 萧北辰看著那团烟雾,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团烟雾,用一个特製的玉瓶,收集了起来。 “罗明宇,苏瑾瑜……” “你们等著。” “明天,我就让你们知道,得罪我萧北辰,是什么下场。” …… 第二天一早,萧北辰就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主动找到了正在吃早餐的苏瑾瑜。 “瑾瑜,早啊。”他脸上,掛著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今天天气不错,我陪你,再去一趟红桥医院吧。” 苏瑾瑜正小口地喝著粥,听到他的话,抬起头,有些意外。 “你去干什么?” “当然是去保护你啊。”萧北辰说得理直气壮,“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万一有什么不开眼的小流氓,衝撞了你怎么办?我可是你的贴身保鏢。” 他顿了顿,又装出一副“幡然悔悟”的样子,嘆了口气:“而且,我也想,再去观摩一下那位罗神医的『仙术』。那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输得心服口服。我得去,好好地,学习一下。”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苏瑾瑜看著他,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彆扭,但也不好再拒绝。 毕竟,他名义上,还是她父亲请来的人。 “好吧。”她点了点头。 萧北辰的心里,乐开了花。 他將那个装有“情花蛊”的玉瓶,悄悄地,藏在了自己的袖口里。 他已经想好了。 今天,他要当著苏瑾瑜的面,亲手,毁掉那个姓罗的小白脸,和他创造的那个,可笑的“神跡”。 他要让苏瑾瑜看到,在绝对的“道法”面前,所谓的“科学”,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而他萧北辰,才是那个真正能掌控一切的,天命之子。 车子,缓缓地驶向了那个,他註定要“一雪前耻”的地方。 第73章 嗜酒如命的麻醉怪才 钱解放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大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让他身败名裂的手术台。 那是一个普通的阑尾炎手术。 病人是个年轻的孕妇。 他当时,刚刚因为跟妻子吵架,喝了一夜的闷酒,脑子还昏昏沉沉的。 他像往常一样,给病人推了麻药。 但是,他忘了。 忘了孕妇的麻醉用药,是有严格禁忌的。 他用的,是常规剂量的丙泊酚。 结果,病人出现了严重的过敏性休克,胎儿也因为缺氧,胎心骤降。 整个手术室,乱成了一锅粥。 他当时,就嚇傻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抖得连气管插管都拿不稳。 最后,虽然在產科和icu的联合抢救下,大人保住了。 但那个七个多月的孩子,却没能挺过来。 他被医院开除,被吊销了执照,妻子跟他离了婚,带著女儿远走他乡。 从那天起,他就成了一个废人。 他恨自己,恨那个不爭气的自己。 他开始变本加厉地喝酒。 他想用酒精,来麻痹自己,来忘记那一天,那一声,婴儿没能哭出来的,死寂。 他从一个受人尊敬的麻醉科主任,变成了人才市场里,人人喊打的“老酒鬼”。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直到,那个年轻人,出现在了他面前。 罗明宇。 一个名字,一张排班表,一句话。 “我那台drager呼吸机,屏幕有个坏点,据说只有一个人能修好它。” 钱解放的手,抚摸著那台崭新的、还带著德国工业气息的呼吸机,眼神里,充满了痴迷。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神器”。 想当年,他在省人医进修的时候,摸过一次。 那种精准的控制,那种智能的算法,那种对生命体徵细致入微的反馈,简直就是麻醉医生的“兰博基尼”。 他做梦都想拥有一台。 没想到,十年后,他会在这样一家破败的医院里,再次见到它。 “怎么样?钱主任,能修吗?”罗明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钱解放回过神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老花镜,戴上。 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用绒布包著的小工具包。 打开工具包,里面是一排大小不一、奇形怪状的螺丝刀、镊子和探针。 这些工具,都已经被他摩挲得,油光发亮。 他俯下身,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朝拜他的神祇。 他没有拆开机器的外壳。 他只是用一根最细的探针,从罗明宇上次扎过金针的那个维修埠,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 他的手指,在探针的末端,进行著一种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操作。 icu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波和林萱,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流浪汉一样的老头,到底在干什么。 这台呼吸机,叶总请来的德国原厂工程师,都来看过了。 结论是,主板线路老化,屏幕液晶坏死,没法修,只能换。 换一块主板,要十五万。 而现在这个老头,就想用一根破探针把它修好?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钱解放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突然,他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將探针,缓缓地抽了出来。 然后他直起身,摘下老花镜,对罗明宇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话。 “好了。” “好了?”张波忍不住问,“什么好了?” 钱解放没有理他。 他只是走到呼吸机的电源处,拔掉插头又重新插上。 重启。 屏幕,亮了。 熟悉的开机画面,熟悉的参数界面。 以及那个原本在屏幕右上角,像一块牛皮癣一样存在的黑色的坏点。 不见了! 整个屏幕,光洁如新清晰透亮! “臥槽!”张波张大了嘴巴,一句国骂,脱口而出。 林萱也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修好了? 真的修好了? 就用一根探针捅咕了几下,就把德国工程师都判了死刑的毛病给修好了? 这……这是什么妖术? “钱主任,高人啊!”罗明宇的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讚嘆。 他知道钱解放牛。 但他没想到,会牛到这种地步。 这种“盲操”修復精密电路板的本事,已经不是单纯的技术了。 这是一种,浸入到骨子里的,天赋。 “小毛病而已。”钱解放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 他只是看著那台呼吸机,眼神里,带著一丝落寞,“当年,为了玩明白这玩意儿,我把我们科里那台金標准,拆了装,装了拆,不下二十遍。每一个零件,每一根线路,都跟我自己的血管一样熟。” “可惜……”他嘆了口气,没再往下说。 “钱主任,”罗明宇看著他,认真地开口,“我正式邀请您,加入我们『红桥一號』icu。担任,麻醉组组长,兼设备总工程师。” “我?”钱解放愣住了,隨即自嘲地笑了笑,“罗主任,您別开玩笑了。我一个被吊销了执照的酒鬼,有什么资格……” “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我只知道,从今天起,你是我罗明宇的人。”罗明宇打断了他,“你的执照,牛院长会想办法帮你恢復。你的过去,我没兴趣知道。我只要你,把你这一身的本事,都用在该用的地方。” 他指了指病床上,那个安静躺著的女孩。 “她,还有以后,会送到这里的,更多的,像她一样的病人。” “他们,需要你。” 钱解放看著病床上的叶雨柔,又看了看罗明宇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他那颗因为酒精而麻木了十年的心,突然之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没能哭出声的孩子。 他想起了妻子离开时,那失望的眼神。 他想起了这十年来,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日子。 他的眼眶红了。 这个年过半百,被生活和悔恨,压弯了脊樑的男人,在这一刻像个孩子一样哭了。 “罗主任……我……我这双手,已经十年,没碰过麻药了。它……它会抖……”他伸出自己的手,那双手因为长期的酒精中毒,確实在微微地,颤抖著。 “抖,不要紧。”罗明宇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给了他。 那是一个小小的,银质的酒壶。 入手,温润。 钱解放愣住了。“这是……” “我让人,给你打的。”罗明宇说,“这里面,装的不是酒。” “是我用人参、鹿茸、还有几十味补气壮阳、活血通络的中药,给你泡的药酒。每天,饭后,喝一小口。不能多。” “它解不了你的酒癮。但是能稳住你的手,也能保住你的命。” “我不管你喝什么,只要在上手术台前,你脑子是清醒的,手是稳的,就行。” 钱解放握著那个酒壶,感觉它有千斤重。 他看著罗明宇,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劝他戒酒的人。 有领导,有同事有家人。 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不仅不让他戒酒,还亲手给他送来“酒”的。 这个年轻人…… 他懂他。 他懂他心里的那个结,那个坎。 士为知己者死。 钱解放深吸一口气,將那个酒壶,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然后,他对著罗明宇,深深地鞠了一躬。 “罗主任,不,罗老师。” “从今天起,我这条烂命,就是您的了。” 第74章 老枪与粉红色的雾 红桥医院的清晨,哪怕是空气里都飘著一股子消毒水拌米粉的奇特味道。 钱解放穿著那件洗得发白却熨烫平整的刷手衣,站在icu的中央监控台前。 他手里攥著那个银酒壶,並没有喝,只是习惯性地摩挲著壶身的花纹。 他的眼神不再浑浊,透过监护室的玻璃,盯著里面正在运转的设备,像个老猎人在审视自己的猎场。 “那个谁,张波是吧?”钱解放头也不回,指著三號床的监护仪,“病人的潮气量调低二十,peep(呼气末正压)加二。他是慢阻肺合併心衰,你这么吹,肺泡没炸,回心血量先被你憋断了。” 张波正埋头写医嘱,闻言一愣,赶紧跑过去查看。 果然,病人的血压正在缓慢下降,中心静脉压偏高。 他依言调整参数,不到五分钟,血压回升,心率平稳。 张波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衝著钱解放竖起大拇指:“钱叔,神了。” “少拍马屁。”钱解放拧开酒壶,抿了一小口,辛辣的药味衝进喉咙,压住了手抖,“基本功不扎实,以后別说是罗主任的学生,丟人。” 罗明宇靠在门口,手里拿著豆浆,看著这一幕。 这就是他要的“家底”。 孙立像个幽灵一样从走廊飘过来,手里拿著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一脸肉痛:“罗老师,钱叔昨晚又要了两瓶贵州醇擦拭仪器,那可是酒精,不是医用酒精,財务那边……” “给他。”罗明宇咬著吸管,“只要他能把这堆破烂维持在最佳状態,他要喝茅台你也得批。” “可是……”孙立还要爭辩,罗明宇已经转身走向了办公室。 红桥医院的日子,就像这豆浆一样,看似平淡,实则滚烫。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苏家別墅,气氛却有些诡异的香甜。 萧北辰坐在苏瑾瑜的臥室外厅,面前摆著一个古铜色的香炉。 他不再是一身地摊货,换上了一套剪裁併不合身的阿玛尼西装,袖口却依然露出一截红绳。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撮粉红色的粉末,撒进香炉。 粉末遇热,並没有立刻燃烧,而是化作一股极淡的粉色烟雾,顺著门缝,像有生命一样钻进了苏瑾瑜的臥室。 这是“情花蛊”。 当然,在这个时代,它有个更科学的名字——高浓度致幻剂混合催情类生物碱,外加一点点用来“引路”的挥发性重金属。 萧北辰嘴角掛著冷笑。他在等。 师父说过,九阴绝脉的女子,体內寒气淤积,一旦被“情花蛊”勾动地火,那便是乾柴烈火,神仙难救。 到时候,苏瑾瑜会在大庭广眾之下丑態百出,只有他萧北辰的“纯阳之体”能解。 他要让罗明宇亲眼看著,他想救的人,是如何在自己身下求欢的。 屋內,苏瑾瑜正靠在床头看一份红桥医院的报表。 忽然,她觉得有些热。 那种热不是发烧的燥热,而是一种从骨髓里钻出来的痒。 眼前的报表开始模糊,字跡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一种陌生的、令人羞耻的渴望在小腹升腾。 “空调……”她伸手去抓遥控器,却发现手软得像麵条。 “大小姐?”萧北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寒毒发作了?我进来帮你推拿一下?” 苏瑾瑜咬著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虽然身体失控,但脑子还有最后一丝清明。 这感觉不对。 这不是寒毒,寒毒是冷,是痛,绝不是这种让人想脱衣服的燥热。 “不……不用。”苏瑾瑜抓起手机,手指颤抖著拨通了那个置顶的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餵?”罗明宇的声音,清冷,稳定,像一剂镇静剂。 “罗……罗医生……”苏瑾瑜的声音带著喘息,“救……救我……红桥……” 电话那头,罗明宇眉头瞬间皱紧。 他听到了电话里沉重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隱约传来的、萧北辰那虚偽的敲门声。 “別掛电话,锁好门。”罗明宇放下手里的病歷,语速极快,“我现在让张波开车去接你,如果你父亲在,让他立刻送你过来。除了我,谁都別信。” 苏瑾瑜拼尽全力喊了一声:“爸!” 楼下的苏振华听到动静衝上来时,看到的是萧北辰正试图“撞门救人”。 “怎么回事?”苏振华厉声喝问。 萧北辰一脸焦急:“苏伯父,瑾瑜寒毒攻心,已经神志不清了,必须马上进行阴阳调和,否则会有性命之忧!快让我进去!” 门內传来苏瑾瑜带著哭腔的嘶吼:“爸……去红桥……送我去红桥!我不信他!” 苏振华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自称“龙王”的年轻人,又听著女儿绝望的呼救。 商海沉浮几十年的直觉让他做出了判断。 “备车!”苏振华一把推开萧北辰,“去红桥医院!” 萧北辰脸色阴沉,拳头握得咔咔作响,但隨即又鬆开。 去红桥?也好。 那就让罗明宇在自己的地盘上,身败名裂。 第75章 科学还是玄学 红桥医院急诊科大门口,张波推著平车,林萱拿著除颤仪,孙立清空了通道。 罗明宇站在最前面,白大褂没有扣扣子,双手插兜,看似閒適,实则全身肌肉紧绷。 黑色的迈巴赫带著刺耳的剎车声停下。 车门打开,苏振华抱著满脸潮红、衣衫凌乱的苏瑾瑜冲了下来。 萧北辰紧隨其后,一下车就大声嚷嚷:“都让开!她是寒毒入脑,你们西医治不了!罗明宇,你別瞎搞,出了人命你赔不起!” 罗明宇连眼皮都没抬,直接伸手搭上了苏瑾瑜的脉搏。 滑数有力,尺脉洪大,但这脉象里透著一股子诡异的“躁”。 再看苏瑾瑜,瞳孔散大,皮肤滚烫,指甲在苏振华的手臂上抓出了血痕,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著,显然已经陷入了某种幻觉。 “这是中毒。”罗明宇冷静地吐出四个字。 “放屁!”萧北辰一步跨上前,指著罗明宇的鼻子,“这是九阴绝脉引发的『阴极阳生』!她现在体內阴阳失衡,慾火焚身,只有我的纯阳內力配合双修之法才能压制!你懂个屁的中医!” 周围的病患家属听到“双修”两个字,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的甚至拿出了手机。 苏振华满头大汗,看著怀里痛苦的女儿,六神无主:“罗医生,这……” “推进抢救室。”罗明宇没理会萧北辰,直接下令,“林萱,抽血,做全套毒物筛查,重点查重金属和生物碱。张波,两毫克氟哌啶醇静推,先让她镇静下来。钱主任,准备气管插管,防止她误吸。” “是!” 团队配合行云流水,瞬间將苏瑾瑜转移到了抢救床上。 萧北辰见状,急了。如果让罗明宇把人救过来,他的计划就全完了。 “住手!”萧北辰运起內力,伸手就要去抓抢救床的栏杆,“你们这是在杀人!她的身体承受不住西药的衝击!苏伯父,你难道要看著瑾瑜死在这些庸医手里吗?” 苏振华犹豫了。萧北辰之前確实缓解过女儿的症状,而且“龙王”的名头虽然中二,但那几手功夫是真的。 “罗医生……”苏振华挡在抢救室门口,“要不,让小萧试试?他说的方法虽然……虽然那个了点,但如果是为了救命……” 罗明宇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像看白痴一样看著苏振华,又扫了一眼气急败坏的萧北辰。 “苏总,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罗明宇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大厅,“你见过哪种『寒毒』,会让人的体温升到39度5?你见过哪种『阴阳失衡』,会让瞳孔对光反射迟钝,还会出现典型的阿托品样中毒症状?” 他从林萱手里的托盘上拿起一支抽血管,里面的血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萧北辰是吧?”罗明宇晃了晃试管,“你说这是『阴极阳生』?好,那我们来打个赌。” 萧北辰心里咯噔一下:“赌什么?” “十分钟。”罗明宇竖起一根手指,“十分钟后,化验结果出来。如果血液里没有致幻剂和重金属成分,我罗明宇当场辞职,並且跪下来给你磕头拜师。” 全场譁然。 苏振华也愣住了。 “但如果……”罗明宇往前逼近一步,气场全开,竟逼得练家子萧北辰后退了半步,“如果查出来是中毒,那就是投毒杀人未遂。苏总,你是生意人,应该知道这种罪名,够他在牢里蹲到下辈子。” 萧北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没想到罗明宇会这么刚,更没想到现代医学的毒物筛查能这么快。 “你……你这是污衊!”萧北辰色厉內荏,“中医的奥妙,岂是你们这些靠仪器的废物能懂的!我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罗明宇冷笑,“那是你炼的『蛊』,对吧?用曼陀罗花提取物致幻,用硃砂和铅粉增加所谓的『药性』。你管这叫『真气』?我管这叫化学课没上好。” “送进去!”罗明宇不再废话,一挥手,张波等人立刻推著苏瑾瑜进了抢救室,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门外,苏振华死死盯著萧北辰。 萧北辰额头上的冷汗下来了。 他想跑,但看了看四周,保安已经围了上来。 更重要的是,如果现在跑了,就等於不打自招。 他只能赌。 赌罗明宇查不出来那是“情花蛊”。 毕竟那是崑崙山的秘方,普通仪器怎么可能…… 十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抢救室的门还没开,检验科的老马就拿著一张单子,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鞋都差点跑掉。 “罗主任!罗主任!”老马挥舞著化验单,一脸震惊,“这他娘的是谁干的?这是谋杀啊!” 苏振华一把抢过化验单。 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化学式,但那几个红色的箭头和备註他认识。 【血液中检出高浓度东莨菪碱(曼陀罗提取物)】 【血铅含量超標200倍】 【血汞含量超標150倍】 【提示:急性重金属中毒合併药物致幻】 苏振华的手在抖。 他想起萧北辰每天神神叨叨点的那种“特製香薰”,想起女儿最近总是说头晕、做噩梦。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治疗”。 这就是所谓的“龙王”。 苏振华缓缓抬起头,眼里的感激和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商界大鱷那种要吃人的凶光。 “萧、北、辰。” 萧北辰看著那张化验单,脑子里轰的一声。 完了。 但他不甘心。 他是主角,他是龙王,他怎么能栽在一个破医院的小医生手里? “这是假的!是陷害!”萧北辰突然暴起,內力运转,一掌推开挡在面前的保安,“罗明宇,你敢阴我!老子今天废了你!” 他不再偽装,露出了狰狞的獠牙。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只要控制住局面,带走苏瑾瑜,生米煮成熟饭,苏家还是得听他的! 他身形如电,直扑刚从抢救室出来的罗明宇。 急诊大厅里乱作一团。 萧北辰这一扑,带著崑崙山练了二十年的功夫,那是真的快。 周围的护士甚至只看到一道残影。 苏振华惊呼:“小心!” 张波和孙立下意识地想衝上去挡,但根本来不及。 萧北辰的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芒。 他的目標是罗明宇的咽喉。 只要锁住这个討厌的医生,谁还敢拦他? “去死吧!”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罗明宇脖子的瞬间,罗明宇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也没有大喊招式名字。 罗明宇只是微微侧身,向左前方迈了半步。 这半步,精准得像是在手术台上切开皮肤的那个切口,刚好避开了萧北辰的锋芒,切入了他的內圈。 系统奖励:【格斗精通(人体解剖学版)】。 在罗明宇眼里,萧北辰不是一个武林高手,而是一具会动的、由骨骼、肌肉和神经组成的標本。 萧北辰这一招“黑虎掏心”,暴露了右侧腋下的臂丛神经,左腿重心前移导致膝关节外侧副韧带处於紧张状態。 全是破绽。 罗明宇左手抬起,看似轻飘飘地在萧北辰的手肘麻筋上一拂。 “嘶——”萧北辰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力道全失。 紧接著,罗明宇右手握拳,中指指节突出,以一种极短的距离,寸劲爆发,狠狠地击打在萧北辰的右侧肋下三寸——肝区。 “呕!” 萧北辰的眼珠子瞬间暴突,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了起来。 肝臟受到重击的剧痛,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乾呕声。 但这还没完。 罗明宇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反关节一扭,脚下一绊。 “咔嚓。” 清脆的脱臼声伴隨著重物落地的闷响。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龙王”萧北辰,此刻已经被罗明宇面朝下按在地板上,一只手被反剪在背后,脸贴著冰冷的瓷砖,蹭了一脸的灰。 罗明宇单膝跪压在他的脊柱大龙上,一只手按著他的脑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诊:“肝区疼痛会导致迷走神经兴奋,心率下降。肩膀脱臼如果不及时復位,会造成习惯性损伤。萧大侠,还要打吗?” 全场死寂。 苏振华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花了几百万请的保鏢都打不过萧北辰,结果被罗医生……一招秒了? 这也太不科学了! 孙立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小声对张波说:“师兄,咱们以后……还是听话点吧。老师这手法,卸人比卸呼吸机还利索。” 萧北辰在地上拼命挣扎,嘴里还在骂:“偷袭!你不讲武德!有本事放我起来,我们用內力……” “內力?”罗明宇手上稍微加了点劲,萧北辰立刻痛得嗷嗷叫,“你所谓的內力,就是肾上腺素飆升带来的肌肉爆发力。但我比你更懂人体结构。我知道打哪里最疼,打哪里能让你瞬间瘫痪。” “另外,”罗明宇抬头看向门口,“警察来了。” 两辆警车闪著警灯停在门口。 原来在化验结果出来的第一时间,老马就已经报了警。 几个民警衝进来,看到被制服的萧北辰,先是一愣,隨即拿出手銬。 “我是龙王!我是崑崙山……”萧北辰还在叫囂。 “老实点!”民警可不管什么龙王不龙王,直接按住,“涉嫌投毒、故意伤害,跟我们走一趟!” 当冰冷的手銬拷上手腕的那一刻,萧北辰终於崩溃了。 他的豪门梦,他的后宫梦,碎了一地。 他死死盯著罗明宇,眼神怨毒:“罗明宇,你给我等著!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罗明宇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淡淡地说:“有病就来掛號,没病別来占床位。带走。” 看著萧北辰被押上警车,苏振华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腿有点软。 他走到罗明宇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罗医生,大恩不言谢。如果不是你,瑾瑜今天就……” “先別谢。”罗明宇打断了他,“瑾瑜的情况还没稳定。重金属中毒需要做螯合治疗,致幻剂的代谢也需要时间。接下来三天,她得住在icu。” “住!住多久都行!”苏振华现在对罗明宇是言听计从,“罗医生,只要能治好瑾瑜,苏家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红桥医院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罗明宇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得太狂喜。 他转身走向抢救室。 此时,抢救室里,经过镇静和初步排毒处理的苏瑾瑜已经安静了下来。 她虽然还很虚弱,但神智已经清醒。 她躺在床上,看著走进来的罗明宇。 那个男人背著光,身材修长,白大褂一尘不染。 刚才他在外面那一连串雷霆手段,她虽然没看见,但听得清清楚楚。 科学,理性,强大,而且……有点帅。 这才是真正的救赎,而不是那个满嘴“双修”的神棍。 “罗医生……”苏瑾瑜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后怕和羞涩。 罗明宇走过去,帮她调了一下输液速度,语气恢復了医生的温和:“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好多了。”苏瑾瑜看著他,“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医生,收钱治病。”罗明宇笑了笑,“不过,你这次確实挺悬的。以后找保鏢,记得先查查脑子。” 苏瑾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罗医生,”她突然开口,“听说你们医院在建新icu,资金还差点?” 罗明宇眉毛一挑:“苏小姐消息很灵通啊。” “我爸那个人,给钱太俗。”苏瑾瑜眨了眨眼,恢復了几分大小姐的狡黠,“等我出院了,我来给你们当形象大使怎么样?免费的。” 罗明宇看著她,也笑了。 “成交。” 窗外,阳光正好。 红桥医院的招牌虽然还破旧,但在阳光下,似乎比以前亮堂了不少。 而在不远处的垃圾桶里,那个装著“情花蛊”的玉瓶,正静静地躺在一堆医疗废弃物中,像个笑话。 第76章 抠门管家与豪门病號(加更章) 红桥医院的清晨,是从孙立的咆哮声开始的。 “两百八?你这瓷砖是金子做的还是掺了稀土?我查过出厂价,广东佛山发货才八十五!加上运费顶天了一百二!你当我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好骗?” 正在建设中的“红桥一號”icu工地旁,孙立手里攥著个计算器,按得啪啪作响,唾沫星子喷了建材商一脸。 那建材商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此刻却被这个穿著格子衫、瘦得像猴一样的年轻人懟得哑口无言。 “小兄弟,做人留一线……” “留个屁!这是救命的地方,每一分钱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一百三,爱干不干,不干我马上换人,后面排队的工程队多的是!”孙立把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帐本往油漆桶上一拍,气势竟然比黑社会还足。 光头咬了咬牙,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行行行,一百三就一百三!没见过你这么抠的甲方,以后谁嫁给你谁倒霉!” 孙立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眼镜,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就不劳您费心了,省下来的钱还能多买两台监护仪。” 二楼特护病房的窗户边,苏瑾瑜披著一件羊绒披肩,正饶有兴致地看著楼下这一幕。 经过三天的排毒治疗,她脸上的潮红早已退去,恢復了原本的清冷白皙,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烟火气。 “这就是罗医生的团队?”苏瑾瑜回头,看向正在给她换药的林萱,“那个管帐的,以前是做什么的?菜市场杀价冠军?” 林萱手脚麻利地收拾著托盘,头也不抬:“孙立啊?以前是我们这儿最怂的,见人说话都脸红。自从被罗老师把几十万经费扔给他管之后,他就变异了。现在別说建材商,就连院长想报销一包烟钱,都得看他脸色。” 苏瑾瑜若有所思。 她想起那天萧北辰被抓时,罗明宇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掌控力。 看来,这个男人不仅医术高,调教人的手段更是一绝。 “罗医生呢?” “在地下室。”林萱指了指脚下,“带著那个醉……带著钱主任修机器呢。” 红桥医院的地下室,原本是堆放废弃桌椅的杂物间,现在被罗明宇徵用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机油味和……浓郁的药酒味。 钱解放盘腿坐在一台拆得七零八落的麻醉机前,左手拿著那个银酒壶,右手拿著一把比绣花针还细的螺丝刀。 他喝一口,手就稳一分。 “这台欧美达的流量传感器坏了,原厂要价三万。”钱解放打了个酒嗝,眯著眼看著电路板,“其实就是个电容爆浆。罗主任,你给我找个老式的收音机来,我拆个件换上就行。” 罗明宇坐在一旁的破沙发上,手里翻著一本全英文的《柳叶刀》期刊,闻言连头都没抬:“孙立那儿有不少收破烂收来的旧家电,你自己去挑。修好了,晚上请你吃猪头肉。” “得嘞!”钱解放眼睛一亮,仿佛那不是猪头肉,而是米其林三星。 张波在一旁对著一块猪皮练习缝合,额头上全是汗。 他已经练了三个小时了,手有点抖。 “手腕別僵。”罗明宇的声音突然响起,並没有看向张波,“持针器的力道要鬆紧適度,你是在缝合血管,不是在纳鞋底。现在的力度,如果遇到脆性大的老年人血管,一针下去就撕裂了。” 张波嚇了一激灵,赶紧调整姿势。 他现在对罗明宇是既崇拜又畏惧,这种不用眼睛看就能知道他动作变形的能力,简直不科学。 “老师,咱们医院最近病人越来越多了,但大多是些头疼脑热的。”张波一边缝一边嘟囔,“咱们这『復仇者联盟』,什么时候能接点大活儿?” 罗明宇合上杂誌,看了一眼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长湘市已经连续下了一周的雨,空气湿度大得让人胸闷。 “別急。”罗明宇站起身,走到张波面前,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缝合线,“基本功练扎实了,大活儿自然会找上门。到时候,別尿裤子就行。” 正说著,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牛大伟气喘吁吁地跑下来,手里挥舞著一张红头文件。 “罗……罗主任!大事!市里要搞急救技能大比武,点名让我们红桥参加!”牛大伟满面红光,地中海髮型都被汗水打湿了,“这是露脸的好机会啊!要是拿了奖,明年的拨款……” 罗明宇接过文件扫了一眼,隨手扔在桌上:“没空。” “啊?”牛大伟愣住了,“这可是市卫健委牵头的,省一院也参加……” “就是因为他们参加,我才没兴趣陪太子读书。”罗明宇淡淡地说,“这种作秀的比赛,比的是谁的ppt做得好看,谁的口號喊得响。有那时间,不如让张波多缝两块猪皮。” 牛大伟急了:“可是高科长那边……” “告诉高科长,我们忙著治病救人。”罗明宇整理了一下白大褂,“院长,你是想当个拿奖状的院长,还是想当个真正能救命的院长?” 牛大伟张了张嘴,最后嘆了口气:“行吧,听你的。谁让你现在是咱们院的財神爷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牛大伟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市里的表彰大会上露个脸。 晚饭时间,食堂。 红桥医院的食堂一如既往的难吃,大白菜燉粉条里很难找到肉片。 但今天,食堂角落的一桌却格外热闹。 苏瑾瑜穿著病號服,面前摆著一份外卖送来的米其林便当,但她的筷子却伸向了罗明宇餐盘里的红烧狮子头。 “苏小姐,那是食堂的大锅菜,地沟油炒的。”罗明宇敲了敲餐盘边缘。 “我乐意。”苏瑾瑜夹起狮子头咬了一口,眉头微皱,但还是咽了下去,“罗医生,我爸说追加的一千万明天到帐。不过我有条件。” “说。” “我要当红桥医院的终身vip,以后我有个头疼脑热,你得亲自出诊。”苏瑾瑜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挑衅。 “掛號费两百,出诊费另算。”罗明宇面无表情。 “成交。” 旁边的张波和林萱埋头扒饭,假装没听见这充满了资本主义腐臭味的对话。 孙立则在心疼那一千万怎么花,是不是该给icu换个进口的吊塔。 就在这时,食堂的电视机里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气象台发布暴雨红色预警,长湘高速路段出现大雾,能见度不足五十米。请广大市民减少出行,注意安全……” 罗明宇抬头看了一眼电视,画面中,雨水像瀑布一样冲刷著镜头。 他放下了筷子。 “张波,今晚別回去了。” 张波一愣:“啊?老师,我今晚约了女朋友……” “推了。”罗明宇的声音不容置疑,“林萱,检查急诊科所有备用血浆和急救包。孙立,去確认呼吸机和除颤仪的电池电量。钱主任,別喝了,去把那台刚修好的麻醉机推到一號手术室。” 眾人虽然不解,但罗明宇长期以来建立的威信让他们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 “老师,是要来大活儿了吗?”张波兴奋地问。 罗明宇没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越来越黑的天色。 他的重生记忆里,並没有关於这场暴雨的具体细节,但那种外科医生特有的直觉——那种在死神降临前一刻的压抑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希望我的直觉是错的。”罗明宇低声自语。 然而,墨菲定律永远在最不经意的时候生效。 凌晨两点。 刺耳的电话铃声撕裂了红桥医院急诊科的寧静。 值班护士小刘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罗……罗主任!”小刘的声音带著哭腔,“120指挥中心电话!长湘高速k120路段发生连环车祸,涉及一辆大巴车和一辆油罐车!伤员超过五十人!省一院急诊科爆满,卫健委命令我们……全员接诊!” 罗明宇从值班室的床上弹身而起,眼神清明,没有一丝睡意。 “拉警报。” 他一边扣扣子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出值班室,声音沉稳得像定海神针。 “通知全院,一级战备。这不是演习,是战爭。” 第77章 雨夜修罗场 暴雨如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著红桥医院破旧的急诊大楼玻璃。 凌晨两点十五分。 红桥医院的大院里灯火通明。 牛大伟披著件雨衣站在门口,手里攥著对讲机,两条腿在裤管里打颤。 他当了二十年院长,除了处理医闹,还没见过这种阵仗。 “来了!”保安老王吼了一嗓子。 远处的街道尽头,蓝色的警灯撕破了雨幕。不是一辆,是一条长龙。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匯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 “各就各位!”罗明宇站在分诊台最显眼的位置,手里没有拿任何器械,只有一支红蓝双色的记號笔。 第一辆救护车急剎在门口,车门拉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雨水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男性,40岁,腹部贯穿伤,血压60/40,休克!”隨车的急救医生满脸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病人的,推著平车就往里冲。 “送一號抢救室,张波接手!林萱建立双通道,扩容!”罗明宇看都没看那医生一眼,直接在病人手腕的识別带上画了个红圈。 紧接著是第二辆、第三辆。 “右腿粉碎性骨折,意识清醒。”——“黄圈,去处置室,孙立负责清创包扎!” “颅脑损伤,瞳孔不等大!”——“红圈,直接推ct室,钱主任准备插管!” “已经没心跳了……”——“黑圈,送太平间。” 罗明宇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中央处理器,每一个指令都短促、精准,没有任何废话。 原本混乱的急诊大厅,在他的指挥下,竟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秩序感。 省一院的急救车也到了。 下来的司机看著这破破烂烂的医院,一脸嫌弃:“这地方能行吗?这可是重伤员!刚才省一院都推出来了,说没床位。” “少废话!”孙立衝上去,一把拽住平车,“到了这儿就听我们的!想吵架等救完人再说!” 司机被这个瘦猴一样的年轻人吼懵了,下意识地鬆了手。 “罗主任!不够了!”护士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血库告急!a型血只剩两袋了!后面还有三个大出血的!” 这是最致命的问题。 红桥医院毕竟只是个小医院,血库储备根本无法应对这种级別的群体伤亡。 罗明宇眉头紧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用代血浆顶住!”罗明宇当机立断,“林萱,过来!” 正在给一个骨折病人打石膏的林萱立刻跑了过来。 “中医止血。”罗明宇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隨身携带的针灸包,扔给林萱,“別跟我说你没学会。膈俞、血海、三阴交,配合艾灸隱白。我不要求你完全止血,只要能把出血速度降下来,给手术爭取时间!” 林萱拿著针包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在玩命。 用针灸给大出血病人止血?这要是传出去,会被西医喷成筛子。 “怕了?”罗明宇看著她。 “不怕!”林萱咬著牙,转身冲向那个腹部插著玻璃碎片的伤员。 她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回放著罗明宇教过的每一处穴位,手起针落。 奇蹟並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瞬间发生,但几分钟后,监护仪上原本狂跌的血压曲线,竟然真的减缓了下降的趋势。 “臥槽,神了!”旁边的麻醉师钱解放灌了一口酒,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丫头出师了啊!” “別废话,插管!”罗明宇踹了钱解放一脚。 此时,手术室已经全负荷运转。 张波主刀的一號手术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病人脾臟破裂,腹腔內积血超过2000毫升。 “视野不清!全是血!”张波的声音带著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处理这么重的伤。 吸痰器的声音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慌什么。” 手术室的门被踢开,罗明宇走了进来。 他刚刚处理完外面的分诊,刷手服还没来得及换,只套了一件无菌衣。 “把手伸进去,摸。”罗明宇站在张波身后,並没有接手手术刀,而是用语言引导,“脾蒂在什么位置?感觉到了吗?那个搏动最强的地方。” 张波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血泊中。 指尖传来微弱但急促的跳动。 “捏住它。” 张波猛地用力。 出血瞬间停止。 “好,现在结扎,切除。”罗明宇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教小学生做算术,“动作快点,后面还有三个脾破裂等著你。” 张波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但手却奇蹟般地稳了下来。 他知道,只要老师在身后,天就塌不下来。 大厅里,苏瑾瑜並没有閒著。 她虽然是病人,但此刻却充当起了临时志愿者的角色。 她披著外套,帮著安抚轻伤员,给家属递水。 “这医院……有点意思。”苏瑾瑜看著那个在人群中穿梭、满身血污却眼神明亮的孙立,又看了看那个一边喝酒一边像八爪鱼一样同时监控三台呼吸机的钱解放。 这哪里是医院,这简直就是一群疯子组成的杂牌军。 但就是这群杂牌军,硬生生在死神手里抢人。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几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人推开人群,护著一个担架冲了进来。 担架上躺著一个满脸是血的中年男人,看穿著非富即贵。 “医生!快来医生!”为首的保鏢大吼,“这是我们赵总!快救人!多少钱都行!” 他一把推开正在给一个民工包扎的孙立:“滚开!先给我们老板看!” 孙立被推得一个踉蹌,撞在墙上,眼镜都飞了。 “排队!”孙立爬起来,捡起眼镜戴上,虽然腿在抖,但还是挡在了前面,“按伤情等级分诊!这儿是医院,不是拍卖行!” “你找死!”保鏢扬起巴掌就要打。 一只手在半空中截住了保鏢的手腕。 罗明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旁边。 他甚至没看那个保鏢,只是轻轻一扭,保鏢就惨叫著跪在了地上。 “想插队?”罗明宇冷冷地看著那个所谓的赵总,“生命体徵平稳,只是头皮裂伤。去黄区排队。再敢闹事,我让你躺著出去。”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赵总捂著头叫囂。 “我不管你是谁。”罗明宇指了指旁边那个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却依然安静等待的民工,“在他的命面前,你的钱一文不值。”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赵总被这气势震住了,灰溜溜地被保鏢抬到了角落。 凌晨四点。 最艰难的时刻到了。 省一院那边传来消息,因为伤员太多,系统崩溃,有两名重伤员在转运途中死亡。 而红桥医院这边,除了直接死亡的,送来的四十八名伤员,目前为止——零死亡。 但这只是暂时的。 “罗主任!”钱解放从三號手术室衝出来,酒壶都扔了,“那个胸外伤的小女孩,心包填塞!血压测不到了!必须马上开胸!” “张波在做脾切除,我在做开颅。”罗明宇正在给一个颅內血肿的病人钻孔,满手是血,根本分身乏术,“没人了!” 整个急诊科,所有的外科医生都在台上。 “我来!”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孙立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刷手服,手里拿著一把止血钳,眼神里透著一股决绝。 “你?”钱解放愣住了,“你是管后勤的,你会开胸?” “我看过老师做过一百遍。”孙立的手在抖,但声音很坚定,“解剖图我背下来了。如果不做,她马上就死。如果做了,还有一线生机。” 罗明宇手里的钻头停了一瞬。 他透过护目镜,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曾经最怂的徒弟。 “钱主任,给他当助手。”罗明宇转过头,继续钻孔,“孙立,记住,你是医生。你的刀,是用来救命的,不是用来发抖的。” “是!老师!” 孙立衝进三號手术室。 这一夜,註定无眠。 第78章 黎明前的零死亡 三號手术室內,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无影灯下,孙立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 躺在手术台上的小女孩只有七八岁,胸口塌陷,脸色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像是一条垂死的蛇,断断续续地蠕动著。 “刀。”孙立伸出手。 器械护士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钱解放。 “给他!”钱解放灌了一口特製药酒,眼神却异常清醒,“出了事老子顶著!快!” 冰冷的手术刀柄落在掌心,孙立的手反而不抖了。 那一刻,他脑海中那些死记硬背的解剖图、那些在深夜里对著猪肉练习的画面,突然变得鲜活起来。 正中切口,劈开胸骨。 鲜血瞬间涌出。 “吸引器!快!”孙立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心包切开!看到积血了!” 暗红色的凝血块像果冻一样包裹著心臟,压迫得那颗幼小的心臟几乎无法跳动。 孙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清除著血块。 “小心膈神经!”钱解放在一旁提醒,手里时刻准备著抢救药物。 “知道。”孙立的额头上汗如雨下,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但他不敢眨眼。 隨著最后一块血块被取出,那颗原本微弱跳动的心臟,突然像被注入了活力,有力地搏动了一下。 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这一声,在寂静的手术室里,如同天籟。 监护仪上的警报声停止了,血压开始回升。 “活了……”器械护士带著哭腔喊道,“活了!” 孙立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著手术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做到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算帐、只会躲在后面的后勤主管,他是一个真正的外科医生。 与此同时,一號手术室。 张波正在进行最后的缝合。 他今晚连续做了三台大手术,脾切除、肝修补、肠吻合。他的手指已经僵硬,但每一针依然精准无比。 “师兄,牛逼。”二助是个刚来的规培生,看著张波行云流水的动作,满眼都是星星。 张波笑了笑,虽然口罩挡住了脸,但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疲惫的笑意:“学著点,这都是罗老师骂出来的。” 大厅里,林萱已经累得瘫坐在地上。 她身边的针灸盒空了,满地都是用过的针管和棉球。 几十个轻伤员的止血和镇痛,全靠她的一双手和几根银针硬撑了下来。 “林医生,喝口水。”苏瑾瑜递过来一瓶葡萄糖。 林萱接过来,手抖得连瓶盖都拧不开。 苏瑾瑜帮她拧开,餵到她嘴边。 “谢谢。”林萱喝了一口,眼泪突然掉了下来,“那个小女孩……活了吗?” “活了。”苏瑾瑜看著手术室方向亮起的绿灯,轻声说,“你们创造了奇蹟。” 清晨六点。 雨停了。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红桥医院斑驳的墙壁上。 罗明宇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他连续站了四个小时,处理了最棘手的两例开颅手术。 大厅里一片狼藉,到处是血跡和泥水,但却异常安静。 所有的伤员都得到了妥善安置,轻伤的在输液,重伤的在icu监护。 “伤员总数48人。”牛大伟拿著统计表,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重伤12人,危重5人……死亡人数……” 他顿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 “零!是零啊!” 这个数字,像是一声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省一院那种拥有顶级设备和专家团队的三甲医院,今晚都死了两个。 而这个位於城乡结合部、设备老旧、人员拼凑的红桥医院,竟然做到了零死亡! “我们……贏了?”孙立靠在墙上,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贏了。”罗明宇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漂亮,孙医生。” 这一声“孙医生”,让孙立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医院门口开来了几辆黑色的奥迪。 长湘市市长,带著市卫健委的高明远,还有一大群记者,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他们原本是先去了省一院,结果那里乱成一锅粥,家属在闹事,院长在推卸责任。 来到红桥,他们看到的是井然有序的病房,是疲惫但眼神坚定的医护人员,是虽然简陋但充满希望的生命方舟。 “这就是红桥速度?”市长看著那个临时搭建却运转高效的分诊台,看著墙上那张手绘的、沾著血跡的手术排班表,深受震撼。 高明远激动地指著罗明宇:“市长,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罗明宇!今晚就是他坐镇指挥!” 市长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罗明宇的手。 罗明宇的手上还残留著没洗乾净的碘伏渍。 “罗主任,辛苦了!你们是长湘市的骄傲!”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一歷史性的时刻。 罗明宇並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市长,如果您真想感谢我们,能不能批点款?我们的ct机太老了,今晚差点罢工。” 全场鬨笑。 市长也愣了一下,隨即大笑:“批!马上批!不仅批ct机,还要给你们建新大楼!这种能打胜仗的队伍,必须配最好的武器!” 人群外围,苏瑾瑜看著被眾星捧月的罗明宇。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个曾经被行业封杀、被前妻拋弃、只能送外卖的落魄博士,如今站在废墟之上,用一把柳叶刀,杀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真帅。”苏瑾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追加投资。不是一千万,是五千万。我要入股红桥医院。” …… 三天后。 红桥医院的庆功宴在附近的一家大排档举行。 没有高档的酒店,只有烤串、啤酒和一群生死与共的兄弟。 “来!敬咱们的罗阎王!”钱解放举著酒杯,脸喝得通红,“要不是他,我现在还在人才市场当垃圾呢!” “敬老师!”张波、林萱、孙立齐刷刷地站起来。 罗明宇端起酒杯,看著这几张年轻(或者苍老)但充满朝气的脸。 “这只是个开始。”罗明宇喝了一口酒,目光深邃,“省一院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刘承德那个老狐狸,这次丟了这么大的人,一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 “怕个球!”孙立现在膨胀了,拍著桌子,“咱们有技术,有市长撑腰,还有苏家的大腿抱!来一个灭一个!” “低调。”罗明宇敲了敲桌子,“记住,我们是医生,不是打手。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坏笑。 “如果他们非要把脸凑过来让我们打,那我们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第79章 听诊器下的猫腻 庆功宴的啤酒泡沫还没散尽,红桥医院的“罗阎王”就给所有人泼了一盆冷水。 次日清晨七点半,宿醉未醒的孙立刚把白大褂披上,就被罗明宇堵在了更衣室门口。 罗明宇手里没拿病歷,拎著一个黑色的塑胶袋,里面装著三个听诊器,正是那种拼多多五块钱还包邮的货色。 “罗老师,这是?”孙立打了个哈欠,脑袋还有点发木。 “把你们脖子上掛的那玩意儿都收起来。”罗明宇把塑胶袋往更衣柜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响声,“这周咱们搞个復古周。全科室禁止使用电子血压计、指脉氧仪,除了必须上监护的危重症,所有体徵监测全靠手和耳朵。” 刚进门的林萱手里还捧著没喝完的豆浆,闻言差点喷出来:“老师,现在都啥年代了,咱们刚拿了市里的拨款,那台全自动生命体徵监测仪还没拆封呢!” “机器会撒谎,但你的手不会。”罗明宇把那个劣质听诊器掛在脖子上,指了指耳朵,“昨晚那个连环车祸,如果不靠监护仪,你们能不能听出那小女孩的心包积液?能不能摸出脾破裂的细微反跳痛?” 没人敢吱声。昨晚那种极限状態下的肾上腺素消退后,回想起来全是后怕。 “孙立,你去15床,那个慢阻肺的老大爷。不用仪器,给我听出他在肺哪个段有湿囉音,半小时后我要答案。”罗明宇没给他们反驳的机会,转身看向张波,“你跟我去门诊,今天我不想看片子,只看人。” 急诊大厅恢復了往日的喧囂,昨夜的血腥味被84消毒液的味道掩盖。 张波坐在罗明宇旁边,看著老师真的只用那根廉价听诊器看病。 进来个年轻小伙,捂著肚子喊疼,手里攥著他在百度上查的一堆癌症症状,进门就嚷嚷要做ct。 “大夫,我肯定是胰腺癌,网上说了,左上腹疼,我还噁心。”小伙子一脸绝望,“给我开个加强ct吧,我有钱。” 罗明宇眼皮都没抬,伸手搭在小伙子脉搏上,另一只手在他腹部几个点按了按,最后把听诊器贴在肚脐周围听了一分钟。 “昨晚吃什么了?”罗明宇摘下听诊器。 “没吃啥啊,就跟哥们儿擼了顿串,喝了点冰啤。” “麻辣小龙虾吃了吧?” 小伙子愣了一下:“吃了,三斤。” “去,门口药店买盒健胃消食片,或者去厕所蹲半小时。”罗明宇开始写病歷,“肠鸣音亢进,一分钟十二次,跟开火车似的。你是吃坏了肚子,胃肠功能紊乱,不是胰腺癌。” 小伙子半信半疑:“不拍片子能行吗?万一误诊……” “你要是非想花钱我不拦著,腹部ct平扫加增强大概八百多,还得吃射线。”罗明宇把病历本递给他,“但我建议你省下这钱再去吃顿好的——记得別吃辣。” 小伙子拿著病历本犹豫半天,最后肚子咕嚕一声巨响,捂著屁股冲向了厕所。 张波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刚才也听了,但他只听出肠鸣音活跃,根本没敢下定论。 “听诊器不光能听心肺。”罗明宇转著手里的笔,声音不大,“它能听出肠道蠕动的频率,能听出血管里的杂音。张波,你们现在太依赖影像科了。如果哪天停电了,或者像昨晚那样机器不够用,你们是不是就不会看病了?” 这一天,红桥急诊科出现了一道奇景。 所有的年轻医生都像刚入行的实习生一样,趴在病人身上听来听去,手里掐著秒表摸脉搏。 病人一开始还觉得这医院怎么这么落后,后来发现这帮大夫听得比大医院仔细多了,反而觉得心里踏实。 而孙立那边更是遇到了难题。 15床的大爷是个老烟枪,那个肺跟破风箱一样,全是噪音。 他戴著那个五块钱的听诊器,耳朵都磨红了,除了呼哧呼哧的声音啥也听不出来。 “听不出来?”罗明宇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罗老师,这听诊器太次了,杂音太大。”孙立抱怨道,“稍微一动全是摩擦声。” “那是你心不静。”罗明宇拿过听诊器,塞进耳朵里,闭上眼。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右肺中叶,细湿囉音,还有点哮鸣音。去给大爷吸个痰,然后把氨茶碱加上。” 孙立一脸懵逼地接过听诊器,再听,还是只有风箱声。 “別想著那五千万的拨款,也別想著昨晚的荣誉。”罗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根管子连著病人的心跳,也连著你的良心。什么时候你能在这五块钱的玩意儿里听出交响乐来,你才算真正入门。” 就在这时,导诊台那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们这是什么破医院!连个號都掛不上?”一个穿著阿玛尼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指著小护士的鼻子骂,“我告诉你们,我认识卫生局的高局长,信不信我投诉你们!” 孙立刚被罗明宇训完,一肚子火没处撒,正要衝过去,被罗明宇拦住了。 “我去。”罗明宇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那个中年男人一看罗明宇掛著的胸牌,冷笑一声:“主任?正好,我这腰疼了三天了,去省一院排不上队,听说你们这儿有个神医,赶紧给我看看。” 罗明宇没理会他的態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虽然穿得光鲜,但面色灰暗,眼袋浮肿,站姿有点奇怪,重心全压在左腿上。 “腰疼?”罗明宇示意他躺到检查床上。 “废话,不疼我来医院干嘛?”男人骂骂咧咧地躺下。 罗明宇伸手在他的腰椎上摸索。 虽然系统面板里“大师之眼”已经给出了提示,但他还是按部就班地查体。 “这儿疼吗?” “哎哟!轻点!你想杀人啊!”男人杀猪般叫唤起来。 罗明宇收回手,眼神变得有点玩味。 这人的腰肌確实紧张,但刚才那一按,其实根本没用力。 而且,这人的反应,有点过於夸张了。 “先生,你这腰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腰肌劳损。”罗明宇摘下手套,“回去贴两贴膏药就行。” “放屁!”男人猛地坐起来,“我都疼得起不来床了,你说没大问题?你们这就是庸医!我要做核磁!我要打封闭!” 罗明宇靠在桌边,看著他:“起不来床?那你刚才指著护士骂的时候,我看你跳得挺欢的啊。” 男人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装病?” “是不是装病你自己心里清楚。”罗明宇压低声音,“但我提醒你一句,如果是为了骗保或者工伤鑑定,红桥医院这儿路走不通。刚才你的体徵,直腿抬高试验阴性,神经反射正常,连肌肉萎缩都没有。你去哪家医院,也只能开出腰肌劳损的诊断。” 男人被戳中了心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確实是为了躲避公司的裁员名单,想搞个长期病假条。 “行!你有种!”男人从床上跳下来,动作利索得很,“我看你们这破医院早晚得关门!” 说完,他气冲冲地往外走。 罗明宇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句:“慢著。” 男人回头:“干嘛?想道歉?” “你右边那个肾,最好去查查。”罗明宇指了指自己的后腰位置,“刚才摸的时候,感觉有点积水。別为了装病,把真病耽误了。” 男人愣了一下,骂了一句“神经病”,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波凑过来:“老师,他真有肾积水?” “我看他面色黧(“ li”黑中带黄的顏色)黑,尺脉沉迟,刚才触诊右肾区確实有叩击痛,但他光顾著演戏没反应过来。”罗明宇洗了洗手,“医者仁心,提醒到了就行。听不听,那是他的命。” 下午,罗明宇把那个黑色塑胶袋扔给了钱解放。 “老钱,这里面有个听诊器坏了,你给修修。” 正躲在设备间里偷偷抿酒的钱解放嚇了一跳,赶紧把酒壶塞进屁股底下:“主任,我是麻醉师,不是收废品的。这五块钱的东西修它干嘛?” “练手。”罗明宇扔下一句话就走了,“这玩意儿的膜片灵敏度太低,你想办法给改改,改成能听见蚊子叫的那种。” 钱解放看著那个破听诊器,苦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这小子,这是变著法儿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啊。” 但他还是拿起了那把细小的螺丝刀。 因为他知道,在红桥医院,罗明宇的话,就是规矩。 而这个规矩,正在把这群散兵游勇,磨成一支真正的铁军。 第80章 手术台上的生意经(爆更章) 红桥医院的改造工程进行得如火如荼,尘土飞扬中,孙立却愁得头髮都快禿了。 “孙会计,这单子你签不签?”供货商老刘把一张报价单拍在桌子上,满脸的不耐烦,“进口的防滑地胶,这已经是成本价了,二百六一平,不能再低了!” 孙立推了推鼻樑上滑下来的眼镜,手里那个烂了边角的计算器按得啪啪响:“老刘,別欺负我不懂行。这地胶我知道,河北沧州產的,贴个洋牌子就敢卖进口价?你要是能拿出报关单,我二话不说签字。拿不出来,八十,多一分没有。” 老刘瞪大了眼睛:“八十?你抢劫啊!人工费都不够!” “那就换一家。”孙立头也不抬,继续在那个记录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上写写画画,“隔壁张老板早就想接这活儿了,人家报价九十包安装。我给你八十,是看在你上次送货还算及时的份上。” 老刘气得脸上的肥肉乱颤,指著孙立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这个新上任的“大管家”是个愣头青,想趁机捞一笔,没想到是个铁公鸡,连骨头缝里的油都要刮下来。 “行行行!八十就八十!”老刘咬著牙跺脚,“也就是看在罗主任救过我小舅子命的份上!换个人我早翻脸了!” 孙立这才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就多谢刘老板支持医疗事业了。记得啊,明天就要进场,少一米我扣你全款。” 送走了老刘,孙立瘫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行啊,孙抠门,这又是省了小一万。”林萱正好路过,手里拿著两杯奶茶,递给他一杯,“喏,请你的,全糖,补补脑子。” 孙立接过奶茶,猛吸一口,甜得发腻,但他觉得心里踏实:“五千万听著多,真要建个顶级的icu,这点钱扔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罗老师说了,钱要花在刀刃上,这种边角料能省就省。” “对了,罗老师让你去一趟手术室。”林萱指了指楼上,“好像是有个特殊的病人。” 孙立心里咯噔一下。 特殊的病人?难道又是那种高难度的?他赶紧把奶茶放下,一路小跑去了手术室。 更衣室里,罗明宇正在刷手。 旁边站著的不是张波,而是一个穿著西装革履的胖子,正满头大汗地被护士套上无菌衣。 “罗老师,这……”孙立有点懵。 “孙立,来了。”罗明宇头也没回,“介绍一下,这位是宏达建材的王总。他今天不是来谈生意的,是来观摩手术的。” 王总一脸的尷尬和紧张,腿都在抖:“罗……罗主任,我就不进去了吧?我晕血……” “王总,你的胆结石拖了三年了,每次说要做手术都临阵脱逃。”罗明宇关上水龙头,举著双手,“今天这台手术,病人跟你情况一模一样。你是做建材生意的,讲究眼见为实。你看完这台手术,再决定是不是要在我们这儿做。” 原来是这么回事。 孙立暗暗佩服,罗老师这是把手术室当成展销会了啊。 进了手术室,无影灯下躺著一个麻醉好的病人。 主刀的是张波,罗明宇站在一旁指导,而那个王总被安排在角落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小眼睛。 “开始。”罗明宇一声令下。 张波手里的腹腔镜探头熟练地探入腹腔。 显示器上出现了胆囊的画面,肿大、充血,周围粘连严重。 “王总,看好了。”罗明宇拿著雷射笔在屏幕上指点,“这就是胆囊三角,我们要在这里找到胆囊动脉和胆囊管。你看这里的粘连,就像你工地上那种劣质水泥糊住了一样,不好分。” 王总虽然害怕,但听到“劣质水泥”这个比喻,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张波的操作稳得可怕。 分离钳一点点剥离组织,电鉤精准地止血,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多余。 “如果是以前的开腹手术,这得拉这么长一道口子。”罗明宇比划了一下,“但现在,只需要三个小孔。这就是技术。” 就在这时,显示器画面突然一红,一根小血管破了。 王总嚇得“哎哟”一声,差点坐在地上。 “別慌。”罗明宇的声音冷静得像块冰,“张波,用纱布压迫,吸引器跟上。看清楚出血点,上鈦夹。” 张波没有丝毫慌乱,几秒钟后,出血止住了,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这就是应急能力。”罗明宇转头看向王总,“做生意有风险,做手术也有。关键是出了事能不能兜得住。红桥医院的医生,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点小场面,不够看。” 半小时后,手术结束。 一颗黄褐色的结石被取了出来,噹啷一声掉在弯盘里。 王总早就看傻了。 他去过不少大医院諮询,专家们都是一脸冷漠地告诉他风险、签字、排队。 从来没有人像罗明宇这样,把手术过程像拆解精密仪器一样展示给他看,既专业,又带著一股让人信服的霸气。 出了手术室,王总腿也不软了,一把拉住罗明宇的手:“罗主任!服了!我真服了!这手术我做!就在这儿做!刚才那个主刀的小大夫,我要点他的名!” “可以。”罗明宇笑了笑,“不过王总,手术费我们按规定收,但听说您那里有一批进口的无菌墙板……” 王总一拍大腿:“只要我手术成功,那批墙板我按成本价给你们!不,半卖半送!就当交个朋友!” 站在旁边的孙立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他费尽口舌砍下来的几万块钱,罗老师就在手术台边聊两句天,几十万的装修材料就这么搞定了? “孙立,別发愣了。”罗明宇摘下口罩,“合同你跟王总去签。记住,我们要的是最好的材料,质量不行,这朋友也没得做。” 孙立赶紧点头,看著王总屁顛屁顛地跟著护士去办住院手续,心里对罗明宇的敬仰简直如滔滔江水。 这哪里是医生啊,这简直就是商业鬼才! 晚上,罗明宇在办公室吃著盒饭。 林萱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报表。 “老师,这个月我们的手术量翻了三倍。”林萱眼里闪著光,“尤其是腹腔镜手术,好多病人都是看了口碑过来的。刚才那个王总还在病友群里发了小作文,把你夸上天了。” 罗明宇夹起一块红烧肉:“名声是虚的,本事才是实的。张波今天的操作还有瑕疵,那个出血点本可以避免。告诉他,今晚加练两小时缝合。” 林萱吐了吐舌头:“老师,你也太严了吧。张师兄现在已经是咱们这儿的一把刀了。” “一把刀不够。”罗明宇放下筷子,看著窗外正在建设中的icu大楼,“我们要的是一支军队。省一院那边最近太安静了,刘承德那个老狐狸肯定在憋大招。我们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把城墙筑得铁桶一般。” 正如罗明宇所料,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省一院院长办公室里,刘承德看著桌上那份关於红桥医院手术量激增的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小子,居然还学会搞营销了。”刘承德冷笑一声,把报告扔进碎纸机,“既然你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你玩玩。通知医务处,下个月的全省医疗质量大检查,把红桥医院列为重点对象。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些规矩,不是靠几台手术就能打破的。” 而在红桥医院的那个破旧办公室里,罗明宇打开了系统面板。 上面的声望值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上涨,而那个“中级神经外科手术精通”的技能图標,正闪烁著诱人的光芒。 “暴风雨要来了啊。”罗明宇轻声说道,眼神里却透著一股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第81章 凌晨三点的螺螄粉 红桥医院的icu大楼终於封顶了。 为了庆祝这个阶段性胜利,向来抠门的孙立破天荒地请全科室吃宵夜——在他那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煮螺螄粉。 凌晨三点,对於急诊科的人来说,正是下夜班后飢肠轆轆、精神却异常亢奋的时刻。 狭窄的小屋里挤满了人,那股独特的酸臭味混合著辣椒油的香气,直衝天灵盖。 张波、林萱、钱解放,甚至连苏瑾瑜这位千金大小姐也来了,穿著一身宽鬆的运动服,盘著腿坐在旧沙发上,毫无违和感地捧著一次性纸碗。 “我去,这味儿够正!”钱解放一边嗦粉一边往嘴里倒酒,那银质酒壶里的药酒早就喝完了,现在灌的是牛栏山二锅头,“比那福马林好闻多了!” “老钱,你少喝点。”林萱皱著眉,“明天早上还有台大手术,罗老师让你主麻。” “放心,我有数。”钱解放打了个酒嗝,“只要给我一口酒,阎王爷来了我也能让他睡过去。要是断了酒,那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那一针下去能扎腰子里去。” 苏瑾瑜被这老头逗乐了,她以前接触的都是那些端著架子的专家教授,哪里见过这么充满江湖气的医生。 “罗医生呢?”苏瑾瑜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罗老师还在科里。”孙立一边往锅里加腐竹一边说,“刚才来了个喝百草枯的小孩,家里人放弃治疗了,罗老师还在劝。” 听到“百草枯”三个字,屋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做医生的都知道,这东西就是绝症,给你后悔的时间,不给你后悔的机会。 肺纤维化,活活憋死,神仙难救。 “劝也没用。”张波嘆了口气,“那种剂量,就算是罗老师也没辙。有时候咱们医生也挺无力的。” 正说著,门开了。 罗明宇带著一身寒气走了进来,脸色有点发白,但眼神依旧平静。 “给我来一碗,多加辣。”罗明宇脱下外套,找了个马扎坐下。 没人问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罗明宇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孙立赶紧盛了一碗满满当当的粉递过去。 罗明宇接过来,大口吃著,红油溅在嘴角也没擦。 “那个孩子……”吃到一半,罗明宇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才十六岁。跟家里赌气,喝了一口。就在刚才,家里人把她拉走了,说不想让她死在医院,想带回家见见奶奶。” 屋內一片死寂,只有吸溜粉条的声音。 “我给了他们一个方子。”罗明宇放下碗,“大剂量的红景天、丹参,配合白酒送服。不是什么古方,是我以前在一本野史里看到的,说是能抗纤维化。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不想让他们绝望地走。” “罗老师,这……”张波欲言又止。 这种完全没有循证医学依据的“野方子”,要是被刘承德那帮人知道了,又是把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罗明宇擦了擦嘴,“违规是吧?不科学是吧?但在那种时候,科学救不了她,也许一点点希望可以。哪怕只是心理安慰,哪怕只是为了让那个当妈的觉得自己尽力了。” 苏瑾瑜看著罗明宇,这个平日里冷酷霸道、在手术台上像神一样的男人,此刻却流露出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悯。 她突然觉得,这才是罗明宇最迷人的地方。 他不是神,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著那个冷冰冰的世界。 “对了,说正事。”罗明宇话锋一转,那种颓废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让人信服的坚定,“下周的全省大检查,消息我已经收到了。刘承德这次是铁了心要搞死我们。” “怕他个鸟!”钱解放一拍大腿,“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这次不一样。”罗明宇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这是我搞到的检查细则。他们这次不查硬体,不查病歷,查的是『核心技术能力考核』。也就是说,他们要现场出题,让我们当场做手术演示。” “现场演示?”林萱倒吸一口冷气,“这不就是摆擂台吗?” “没错,就是摆擂台。”罗明宇冷笑一声,“而且,他们准备了一个『礼物』给我们。一个及其罕见的脑干肿瘤病人,位置极其刁钻,正好卡在生命中枢上。省一院神经外科都不敢动,他们想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们,让我们在全省专家面前当场下不来台。” “这帮孙子,太阴了!”孙立气得把筷子都折断了。 “这哪里是检查,这分明是行刑!”张波也握紧了拳头,“老师,我们能不能拒绝?” “拒绝?那就等於认怂。”罗明宇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正浓,但远处的icu大楼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我们不仅要接,还要做得漂亮。”罗明宇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钱老,那个病人的麻醉,你能搞定吗?” 钱解放眯著眼想了想:“只要你敢动刀,我就敢让他睡得像个婴儿,而且保证醒过来的时候比睡之前还精神。” “张波,孙立,林萱。”罗明宇点名,“接下来的三天,我会带你们进模擬手术室。那种强度的训练,可能会让你们吐出来。怕吗?” “不怕!”三个人异口同声。 “苏小姐。”罗明宇最后看向苏瑾瑜。 苏瑾瑜愣了一下:“我?我能干什么?我又不会拿刀。” “你是我们的金主,也是我们的公关。”罗明宇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要你帮我把这台手术炒作起来,炒得比上次叶雨柔那次还要大。既然他们想看戏,那我们就把舞台搭得再大一点,让全中国都看见。” 苏瑾瑜笑了,笑得风情万种:“没问题,罗大医生。这种事,我最在行。不过,事成之后,你怎么谢我?” “如果手术成功,”罗明宇看著她,认真地说,“我请你吃一辈子的螺螄粉。” “切,小气鬼。”苏瑾瑜翻了个白眼,但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这间充满螺螄粉味的小屋。 几个年轻人(和一个老酒鬼)围坐在一起,为了即將到来的一场恶战摩拳擦掌。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著什么,但只要跟著那个叫罗明宇的男人,他们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刘承德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著红酒,看著红桥医院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罗明宇,这次,我看你怎么死。” 大战,一触即发。 第82章 持证上岗 红桥医院的清晨总是伴隨著急诊科门口煎饼果子的香气开始的。 罗明宇刚查完房,手里捏著半个没吃完的加蛋煎饼,正准备回办公室补觉。 林萱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追了上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噠噠作响。 “罗老师,有个事儿挺急。”林萱把一份红头文件拍在他桌上,“卫健委下周要核查全院医护资质,牛院长让我把您的证件复印件归档。” 罗明宇咬了一口煎饼,含糊不清地指了指抽屉:“都在里面,博士学位证、西医执业证、主治医师资格证,隨便拿。” 林萱翻了一会儿,抬头,表情有些古怪:“老师,中医执业医师资格证呢?” 罗明宇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张波正蹲在角落给钱解放修那个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咖啡机,闻言手里的螺丝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没……没有?”张波瞪大了眼睛。 罗明宇咽下嘴里的东西,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重生回来光顾著救人、斗法、搞建设,把这茬给忘了。 在这个世界,他虽然拥有系统的神级中医传承,但在法律层面,他给陈大爷开方子、给叶雨柔扎针,严格来说属於——非法行医。 这要是被刘承德那帮人抓住把柄,別说全省直播打脸,直接就能让他进去踩缝纫机。 “这事儿怎么能忘。”罗明宇把剩下的煎饼一扔,擦了擦手上的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赶紧查查,最近有什么补救的考试。” 林萱早就查好了,平板电脑递过来:“正规统考要等明年,现在唯一的路子是『中医確有专长人员医师资格考核』。那是给民间老中医准备的绿色通道,不需要学歷,只要有两名以上执业中医师推荐,通过面试考核就行。” “就这个。”罗明宇抓起车钥匙,“我现在就去卫健委。” 张波在后面喊:“老师,您连西医执业证都是心外的,这跨界跨得是不是有点大?那帮老中医可是很讲究师承和门派的,您这一身『野路子』……” 罗明宇没理他,人已经衝出了大门。 到了市卫健委,罗明宇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毕竟长湘市的中医圈子和西医圈子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一个拿柳叶刀的突然跑去抢针灸包,多少有点踢馆的意思。 面试室外坐满了头髮花白的老头老太太,手里大多攥著发黄的医书或者祖传的秘方本子。 罗明宇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夹在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小伙子,也是来考专长的?”旁边一个穿著唐装的大爷打量了他一眼,“师从哪位名家啊?看你这手,倒像是拿手术刀的。” 罗明宇笑了笑:“自学的,瞎练。” 大爷摇摇头,一副“现在的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表情:“中医博大精深,没个几十年沉淀哪行。一会儿进去要是答不上来,別硬撑,那几个考官都是省內泰斗,脾气倔著呢。” 正说著,叫號了。 罗明宇推门进去。 屋內坐著三位考官,中间那位正是省中医院的副院长,出了名的“铁面判官”齐老。 罗明宇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今天怕是要在《黄帝內经》上被扒层皮。 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齐老推了推老花镜,看清来人后,原本紧绷的脸突然舒展开来,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慈祥的笑容。 “罗明宇?”齐老翻了翻手里的申请表。 “是,各位老师好,我……” “不用紧张。”齐老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高科长早就打过招呼了。说红桥医院有个年轻后生,一手金针绝技出神入化,连叶家那个瘫痪的丫头都给救回来了。我们几个老傢伙,早就在新闻上见过你了。” 旁边另一位考官也笑著接话:“上次那个『呼吸机生物电编程』,虽然听著玄乎,但理是那个理,气机共振嘛。现在的年轻人能把中西医结合到这个份上,不容易。” 罗明宇愣住了。他准备好的关於《伤寒论》六经辨证的腹稿,一句也没用上。 “那个……不用考背诵吗?”罗明宇试探著问。 “背书那是死记硬背。”齐老合上申请表,站起身主动伸出手,“你的临床案例就是最好的答卷。这证早就该发给你了,上面领导特意交代过,对於有真本事的一线医生,要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罗明宇有些恍惚地握住齐老的手。 “欢迎罗医生加入中医大家庭。”齐老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有机会,来省中医院给我们讲讲课,特別是那个『火龙烧山』,老头子我很有兴趣。” 直到拿著盖著鲜红印章的资格证走出大楼,罗明宇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本以为要过五关斩六將,结果变成了粉丝见面会。 “还是得自己强啊。”罗明宇看著手里的证件,喃喃自语,“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对你和顏悦色,好事都会自动靠拢过来。” 回到红桥医院,刚进急诊大厅,就看见张波、林萱和孙立三个人趴在导诊台上,一脸坏笑地等著他。 “老师,过了吗?”林萱明知故问。 罗明宇把证件往桌上一拍:“以后谁再敢说我是非法行医,让他来找我。” 张波拿起证件,夸张地念道:“中医执业医师……嘖嘖,西医博士荣获中医执业,这含金量,咱们长湘市独一份啊。罗老师,您这算不算降维打击?” “少贫嘴。”罗明宇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15床的那个老慢支,今天给他加一组针灸,我亲自带你,这回名正言顺了。” 孙立在一旁嘿嘿傻笑,手里还拿著那个记帐的小本子:“那咱们医院是不是可以掛牌『中医专家门诊』了?掛號费我得重新算算,不能按普通號收了,得涨价。” 罗明宇看著这群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心里的那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第83章 委屈你了 夜班的急诊科,空气里总瀰漫著一股消毒水混合著泡麵和陈旧血腥味的气息。 凌晨两点,喧囂暂歇。 钱解放趴在麻醉机旁打盹,呼嚕声和监护仪的滴答声此起彼伏。 罗明宇坐在护士站,手里转著一支红蓝铅笔,盯著墙上的排班表发呆。 “罗医生。”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破了寧静。 罗明宇抬头,面前站著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著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攥著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 她是9床病人的家属,男人在工地上干活摔断了腿,老板跑了,家里顶樑柱塌了。 “怎么了?是不是病人疼得厉害?”罗明宇放下笔,声音放轻。 女人摇摇头,眼圈红红的:“不是……罗医生,那个钢板,能不能换个便宜点的?国產最便宜的那种就行。我知道进口的好,恢復快,可是……” 她说著说著,头低了下去,手指绞著衣角:“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罗明宇看著她粗糙的手指,那是常年乾重活留下的痕跡。 “不好意思,以后不好意思的事少干。”罗明宇站起身,从她手里拿过缴费单。 女人一愣,脸瞬间涨得通红,以为医生生气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罗明宇没看她,拿起笔在单子上划了几下,签上自己的名字:“钢板不用换,我给你申请了医院的『青年医师救助基金』,能报销一部分,剩下的走绿色通道,分期付。另外,手术费我给你免了,算教学手术。” 女人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著罗明宇,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拿著单子去窗口吧,这会儿没人排队。”罗明宇把单子递迴去,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女人接过单子,突然弯腰就要下跪。 罗明宇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胳膊。 “这是医院,不兴这个。”罗明宇把她扶正,“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看著女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一直躲在屏风后面整理病歷的孙立走了出来。 “老师,教学手术?”孙立撇撇嘴,“您这是拿自己的绩效往里填啊。那个基金也是上次周总捐的,快见底了吧。” “钱没了可以再挣。”罗明宇重新坐下,拿起笔,“良心没了,这身白大褂就穿不住了。” 孙立没说话,默默地给罗明宇的杯子里添了点热水。 “孙立,你知道医生最怕什么吗?”罗明宇看著杯子里升腾的热气。 “怕误诊?怕医闹?” “怕变成机器。”罗明宇指了指窗外沉睡的城市,“每个病人背后都是一个摇摇欲坠的家。刚才那个大姐,她男人要是站不起来,这天就塌了。我们能做的有限,但在那道缝隙里拉一把,或许就能撑住一片天。” 正说著,处置室那边传来一阵嘈杂。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捂著肚子被推进来,疼得满地打滚。 旁边跟著个穿得光鲜亮丽的女孩,正对著护士大呼小叫:“能不能快点!我们是vip!知道我爸是谁吗?” 张波正在给小伙子查体,被女孩吵得心烦:“闭嘴!这儿是急诊,不是ktv!” 女孩刚要发作,罗明宇走了过去。 他没理会女孩,直接伸手在小伙子腹部按了几下。 “右下腹麦氏点反跳痛,典型的急性阑尾炎。”罗明宇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小伙子,“忍著点,马上安排手术。” 小伙子疼得脸煞白,却还在勉强对女孩笑:“没事,宝宝,我不疼……就是有点岔气。” 女孩还在抱怨医院环境差,味道难闻。 罗明宇扫了女孩一眼,转头对小伙子说:“跟著她……委屈你了。” 小伙子愣了一下,看著罗明宇,又看了看还在玩手机根本没看他一眼的女朋友,苦笑了一声,那个“委屈你了”还没说出口,女孩突然抬头:“哎呀,我刚做的指甲断了!” 小伙子眼里的光黯淡下去,转过头对著罗明宇,声音很轻:“特別幸福。” 罗明宇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特別幸福就先说出来了。”孙立在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哥们儿是真爱,也是真傻。” 手术台上,罗明宇主刀,张波一助。 无影灯下,罗明宇的操作精准而冷酷,切开、分离、结扎,行云流水。 “刚才那小伙子的话,听到了吗?”罗明宇突然开口。 张波正专心止血:“听到了。挺讽刺的。” “这就是生活。”罗明宇手里的持针钳翻转,“有人为了几千块钱的手术费给医生下跪,有人为了个断指甲无视爱人的痛苦。我们在手术台上能切掉病灶,切不掉人心的烂肉。” “缝合。” 罗明宇放下器械,脱掉手套。 走出手术室,天已经蒙蒙亮了。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那个工装女人正靠著墙睡著了,手里还紧紧攥著那张缴费单。 而那个光鲜的女孩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那个小伙子孤零零地躺在甦醒室。 罗明宇站在窗前,看著东边泛起的鱼肚白。 “老师,吃早饭去?”孙立提著两笼包子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刚出锅的,还是那家,多加了醋。” “走。”罗明宇接过一个包子,大口咬下。 热气腾腾的包子入腹,驱散了一夜的寒意。 这才是人间烟火,不够完美,但足够真实。 第84章 少年心气(加更章) 距离全省医疗质量大检查还有三天。 红桥医院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虽然孙立把icu建得像模像样,虽然钱解放修好了那些昂贵的设备,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眼在那个即將转来的病人身上。 病歷资料送到了。 罗明宇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观片灯上掛著几张核磁共振片。 脑干胶质瘤。 位置在脑桥和延髓交界处,紧紧包裹著基底动脉,像一颗不定时炸弹,长在了生命中枢的命门上。 “这根本没法切。”张波指著片子,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这地方,稍微碰一下,病人呼吸心跳立马停止。別说切肿瘤,就是进去看一眼都是九死一生。” 林萱咬著嘴唇:“这是刘承德故意的。他就是想让我们在全省专家面前下不来台。如果不接,我们就是无能;如果接了,病人死在台上,我们就是草菅人命。” 这就是个死局。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牛大伟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保温杯,脸色也不好看。 “罗老弟,”牛大伟嘆了口气,“要不……咱们找个理由推了吧?就说设备检修,或者床位满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这一年不容易,没必要为了这一口气,把整个医院都搭进去。” 罗明宇没说话,只是盯著那个白色的肿瘤阴影,像是在盯著一个宿命的对手。 “推了?”罗明宇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没点燃,在手指间转动,“老牛,你觉得推了这次,刘承德就会放过我们吗?他会说红桥医院也就是个花架子,遇到真格的就怂了。我们之前建立起来的所有声望,都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可是……”牛大伟急得直跺脚,“这是脑干啊!上帝的禁区!就算是省一院,也不敢说有两成把握。” “一成都没有。”罗明宇淡淡地说,“按照常规手术方案,成功率是零。” “那你还……” “但我不想退。” 罗明宇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新盖好的icu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他和这群年轻人一砖一瓦拼出来的。 “18岁的自己不会想著明哲保身,只会一往无前。”罗明宇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牛大伟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所谓少年心气,不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 牛大伟愣住了。他看著罗明宇,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那个刚穿上白大褂、发誓要救死扶伤的自己。 “那罗医生,你还有嘛?”苏瑾瑜不知道什么时候倚在门口,手里提著两杯咖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罗明宇沉默了。 他有吗?重生一世,他变得精明了,学会了算计,学会了利用规则,学会了在夹缝中求生存。 那个纯粹的、热血的少年,似乎被这一层层的鎧甲包裹得严严实实。 “试试看吧。”罗明宇接过苏瑾瑜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中带著回甘,“也许还能找回来。” 当晚,罗明宇把自己关进了系统空间。 “神级模擬手术室”开启。 第一次模擬,常规入路。切开小脑幕,刚暴露肿瘤,触碰到基底动脉穿支,大出血,病人死亡。用时45分钟。 第二次模擬,改良翼点入路。避开了大血管,但在剥离肿瘤时损伤面神经核,病人术后永久性面瘫且无法自主呼吸。失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系统空间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罗明宇不知道自己失败了多少次。 他的精神高度紧绷,每一次失败都像是在现实中亲手杀了一个人。 那种挫败感,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外科医生的意志。 但他没有停。 他在尝试一种从未有过的方案——“针刀结合”。 利用中医金针“定神”的原理,先封锁脑干周围的神经传导,降低应激反应,再利用显微手术刀进行微米级的剥离。 这是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 第一百零八次模擬。 罗明宇的手稳如磐石。 金针刺入风府、哑门,真气渡入,护住心脉。 显微镜下,那颗狰狞的肿瘤被一点点剥离,基底动脉完好无损,神经核团毫髮无伤。 “手术成功。当前方案存活率:35%。”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只有35%。但这在现实中,已经是奇蹟。 罗明宇睁开眼,现实世界已是清晨。 他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燃烧著一团火。 推开办公室的门,张波、林萱、孙立、钱解放,甚至连苏瑾瑜都在。他们都在等。 “怎么样?”张波紧张地问。 罗明宇把那个空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属於少年的狂傲弧度。 “通知刘承德,病人我们接了。” “还有,告诉那个检查组,別眨眼。”罗明宇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这台手术,我会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中西医结合。”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红桥医院破旧的大门上。 风起了。 第85章 算盘里的眾生相(爆更章) 红桥医院的清晨总是比別处醒得早。 不到六点,孙立就蹲在急诊科后门的货仓里清点物资。 他手里拿著个掉漆的计算器,噼里啪啦按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一次性无菌手套,进价降了三分,但这批货的橡胶味有点大,得晾晾……纱布,这周用了十二箱,谁这么败家?” 张波顶著鸡窝头路过,顺手想拿瓶矿泉水。 “两块。”孙立头也不抬,手里的原子笔在帐本上重重一划,“咱们科室经费虽然是周总赞助的,但也不是大风颳来的。你要喝水,饮水机在那边,免费。” 张波缩回手,翻了个白眼:“孙管家,你这以后要是结了婚,媳妇买根葱都得找你报销吧?” “那不一样。”孙立合上帐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家里钱是自己的,医院钱是救命的。这周五那台脑干手术,光是备用的止血纱和人工硬脑膜,就得烧掉咱们半个月的绩效。我不从牙缝里抠点出来,到时候拿什么去填那个无底洞?” 张波沉默了。 他知道孙立说得对。 那台脑干胶质瘤手术,就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办公室里,罗明宇正在看病歷。病人叫吴建国,五十六岁,一名中学物理老师。 “罗老师,早。”林萱提著豆浆油条进来,放在桌上,“吴老师的家属刚才问,手术成功率到底有多少。我没敢说实话。” 罗明宇拿起油条咬了一口,指了指核磁片子上那个张牙舞爪的白色阴影:“实话就是,按照教科书的標准,他是必死无疑。肿瘤包裹了基底动脉,位置刁钻得像是长在悬崖边上的钉子户。” “那我们还接?”林萱有些泄气。 “因为他想算完最后一道题。”罗明宇擦了擦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字跡因为手抖而变得歪七扭八。 这是吴建国入院时塞给罗明宇的。 他说他教了一辈子书,这道关於“非线性动力学”的题还没解出来,不想带著遗憾走。 “林萱,你看这张纸。”罗明宇点了点那些公式,“医生看病,不能光看片子。片子上是病,纸上是人。” 他顿了顿,看著林萱有些迷茫的眼睛,语气平缓:“我知道你们最近压力大,怕这台手术砸了红桥的招牌,也怕毁了自己的前途。但在这个行当里,不是做每件事都要去考虑他的性价比。如果只算计得失,那我们和那帮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的官僚有什么区別?” 林萱愣住了。 罗明宇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站起身整理白大褂:“这几天我会带你们反覆模擬手术入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多学东西不要怕问,也请你们以后多多麻烦我。毕竟等我老了,还得指望你们拿手术刀呢。” 林萱鼻子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上午十点,麻醉科的“扫地僧”钱解放晃晃悠悠地进了icu。 他手里依旧攥著那个银酒壶,但眼神却清明得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钱,那台德国麻醉机的参数你调过没有?”罗明宇问。 “调了。”钱解放打了个酒嗝,指了指机器背面,“原厂设定的压力限制太死板,对这种脑干手术不友好。我把安全阀的閾值改了一下,顺便加了个手动超驰控制。要是术中颅內压突然飆升,这玩意儿能救命。” 旁边几个年轻的麻醉师听得一愣一愣的。 改原厂设置?这在正规大医院可是要被开除的违规操作。 “看什么看?”钱解放瞪了他们一眼,“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机器是为人服务的,不是让人当祖宗供著的。学著点,別整天只会按说明书干活。” 罗明宇笑了笑,没说话。 这就是红桥医院现在的样子,一群被主流医学界遗弃或者看不起的“野路子”,正准备去挑战那个看似不可战胜的权威。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瑾瑜来了。 她没穿那些高定礼服,而是一身简单的运动装,手里拎著几个外卖盒。 “小龙虾,特辣。”苏瑾瑜把盒子往桌上一摊,“听说吃辣能减压。我看你们一个个脸绷得跟欠了五百万似的。” 孙立心疼地看著那几盒明显价格不菲的小龙虾:“苏小姐,咱们食堂有饭……” “闭嘴,吃你的。”苏瑾瑜剥了一只虾塞进孙立嘴里,堵住了他的碎碎念。 她转头看向罗明宇,“听说省里那个考察团明天就到?领头的是个叫王得志的,刘承德的死党,出了名的笑面虎。” “兵来將挡。”罗明宇戴上手套剥虾,动作精准得像是在做手术,“他们想看戏,我们就演给他们看。只不过,这场戏的结局,由不得他们写。” 苏瑾瑜看著他侧脸,忽然笑了:“我就喜欢你这副没把他们当人的样子。” “別贫。”罗明宇把剥好的虾肉放进林萱碗里,“多吃点,明天开始,有的熬。” 窗外,乌云压得很低,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红桥医院破旧的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像是在发出某种不屈的吶喊。 第二天上午九点,三辆黑色的奥迪准时停在了红桥医院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著笔挺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 皮鞋擦得鋥亮,踩在红桥医院那略显坑洼的水泥地上,显得格格不入。 领头的正是王得志,省医学会副会长,刘承德院士的同门师弟。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刚封顶的icu大楼,嘴角扯出一个標准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牛院长,罗主任,久仰。”王得志主动伸出手,语气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客套,“早就听说红桥模式是咱们长湘医疗界的一朵奇葩,今天一看,果然……很有特色。” “奇葩”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牛大伟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握手,腰弯得像只大虾:“王会长大驾光临,蓬蓽生辉啊。咱们这条件是艰苦了点,但大傢伙干劲足。” 罗明宇站在后面,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既然来了,就別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匯报了。”王得志挥了挥手,身后的隨行人员立刻拿出了笔记本和录音笔,架势像极了来查封店铺的工商局,“直接去临床看看吧。听说你们明天有台脑干手术?正好,我们也想学习学习,红桥医院是用什么『黑科技』来挑战世界级难题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住院部。 所过之处,护士站的姑娘们都屏住了呼吸。 这帮人不像医生,更像是来找茬的审计员。 他们不看病人的恢復情况,专挑墙角的霉斑、病历书写的格式错误、还有垃圾桶里的分类是否达標。 “这个呼吸机……”王得志站在“红桥一號”icu里,指著那台插著金针的drager呼吸机,眉头皱成了川字,“罗主任,这就是你在直播里展示的『生物电编程』?这根针插在这里,符合出厂安全规范吗?有医疗器械改造许可证吗?” 身后一个年轻的专家立马接话:“这简直就是胡闹!要是引起短路,病人出了事谁负责?” 罗明宇走上前,也不解释原理,只是按了一下屏幕上的歷史数据键:“改造前,这台机器的触发灵敏度是2l/min,改造后是0.5l/min。对於膈肌无力的病人来说,这就是生与死的区別。至於许可证,王会长,咱们现在是在救人,不是在考公务员。” 王得志被噎了一下,脸色微沉:“救人也要讲科学,讲法规。乱弹琴,那是对生命的不负责任。” “科学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为了製造门槛。”罗明宇平静地看著他,“如果现有的科学解释不了,那说明科学还需要进步,而不是把探索的人当成异端。”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牛大伟嚇得冷汗直流,赶紧打圆场:“哎呀,王会长,罗主任年轻气盛,您別见怪。咱们去会议室,喝茶,喝茶。” 会议室里,气氛更是剑拔弩张。 投影仪上放著吴建国的脑部核磁片子。 王得志带来的神经外科专家们轮番上阵,从解剖学、病理学、伦理学各个角度,对罗明宇的手术方案进行了全方位的轰炸。 “入路选择太激进,一旦损伤面神经,病人下半辈子就毁了。” “术中怎么控制基底动脉出血?你们医院有复合手术室吗?有术中造影吗?” “用中医针灸来做术中神经保护?简直是天方夜谭!有循证医学证据吗?有双盲实验数据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精心打磨的子弹,直指红桥医院的软肋——硬体不足,理论非主流。 孙立在角落里负责倒水,手都在抖。 他听不懂那些高深的术语,但他能感觉到,这帮人根本不是来考察的,就是来宣判死刑的。 面对围攻,罗明宇始终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 等到所有人都说累了,会议室安静下来,罗明宇才放下笔,站起身。 他没有反驳任何一个技术问题,而是讲了一个故事。 第86章 追加投资姐 “吴建国老师,教了三十年物理。他最喜欢跟学生讲的一句话是:『任何看似无解的方程,只要换个坐標系,也许就有解。』” 罗明宇走到白板前,拿起记號笔,在那个肿瘤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你们的坐標系,是西医的解剖结构,是血管,是神经。在这个坐標系里,这颗肿瘤確实无解。” 他在旁边画了一根针,穿透了那个圈。 “但我的坐標系,是气机,是经络,是人体的自我修復能力。我不是要对抗肿瘤,我是要让病人的身体,在手术的创伤中『活』下来。” “诡辩!”王得志拍案而起,“医学是严谨的科学,不是哲学思辨!” “那就明天手术台上见。”罗明宇扔下笔,笔帽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各位专家如果不放心,可以在旁边全程监督。如果我切错了一刀,或者病人死在台上,我罗明宇当场辞职,终身不行医。” 全场死寂。 王得志盯著罗明宇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有魄力。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不过罗主任,丑话说在前头,明天的手术会全省直播,几百万双眼睛看著。到时候要是下不来台,可別怪我们没提醒你。” 考察团走了,留下一屋子低气压。 张波瘫坐在椅子上:“师父,你玩得也太大了吧?终身不行医?” “不把后路断了,怎么往前冲?”罗明宇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去准备吧。今晚谁也別睡,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再推演一遍。”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苏瑾瑜突然开口:“喂,那个王会长刚才喝水的杯子,孙立你別洗了,直接扔了吧。” 孙立一愣:“啊?那个杯子挺贵的,十几块呢。” “嫌脏。”苏瑾瑜头也不抬地玩著手机消消乐,“一股子官僚主义的餿味。” 罗明宇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起,惨白的光线將这一方天地与世隔绝。 吴建国已经躺在手术台上,头部被固定在头架上,只露出那一片备过皮的术区。 监护仪发出单调的“嘀——嘀——”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观察室里,王得志和一眾专家隔著铅化玻璃,像审视犯人一样盯著里面的动静。 几台高清摄像机架在四周,红色的录製灯如同窥视的眼睛。 “开始吧。”罗明宇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钱解放坐在麻醉机旁,手里没拿酒壶,但嘴里嚼著一片薄荷叶。 他盯著屏幕上的波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诱导平稳,生命体徵正常。老罗,这老头的血管脆得跟油条似的,你下手轻点。” “知道。” 罗明宇伸出手,张波立刻將手术刀拍在他掌心。 切皮,止血,翻开皮瓣。 电钻的声音响起,骨屑飞溅。 这一套开颅流程,罗明宇做得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却快得惊人。 观察室里的几个神经外科专家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这基本功,比省一院的主任还要扎实。 “硬脑膜剪开,准备进入显微操作。”罗明宇换上了显微镜。 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显微镜下的视野被放大了十倍。 那颗灰红色的胶质瘤像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死死地缠绕在白色的脑干组织和鲜红的基底动脉上。 每一次心跳,血管都在搏动,带动著肿瘤微微颤抖。 这简直就是在豆腐上雕花,而且这豆腐下面还埋著炸弹。 “这就是那个『死亡三角』。”王得志在观察室里冷笑,“只要碰到那根迷走神经背核,病人立马心跳骤停。” 罗明宇的手很稳。 他並没有急著切除肿瘤,而是伸出左手:“针。” 林萱递过一根特製的金针,比普通的针灸针更细,更长,针身经过特殊处理,不反光。 罗明宇深吸一口气,將金针缓缓探入术区。 “他要干什么?”观察室里有人惊呼,“在脑干上扎针?疯了吧!” 罗明宇没有理会外界的喧囂。 在“大师之眼”的视野里,那一团混乱的病气中,有一条微弱但清晰的能量通道。 那是督脉的气机流注。 金针精准地刺入了哑门穴深部的神经丛旁,悬停在距离神经核团0.5毫米的地方。 罗明宇的手指轻轻捻动针柄,一股极其微弱的震颤顺著针身传入。 “嘀——”监护仪上的心率突然从80降到了60,然后稳定下来。 原本隨著搏动而颤抖的脑组织,幅度竟然奇蹟般地变小了。 “这是……生物阻滯?”钱解放看著屏幕,眼睛瞪得老大,“老罗,你这一针把神经传导给『降噪』了?” “差不多。”罗明宇的声音依旧平稳,“张波,吸引器,功率调到最小。林萱,准备双极电凝。”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一场无声的舞蹈。 罗明宇左手持针,利用金针的微弱震颤,像拨开水草一样,轻轻將那些比头髮丝还细的神经纤维拨开;右手持刀,在微米级的缝隙中游走,一点点將肿瘤组织剥离。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暴风雨的中心,寻找唯一的寧静风眼。 突然,一股鲜红的血液涌了出来。 “出血了!基底动脉穿支!”张波的声音变了调。 观察室里,王得志猛地站起来:“完了!我就说不行!这下神仙也救不回来!” 出血量瞬间模糊了视野。 在脑干这种地方,盲目止血等於杀人。 “別慌。”罗明宇的声音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的恐慌。 他没有用吸引器去狂吸,也没有盲目电凝。他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系统空间里的一百零八次模擬,无数次失败的惨痛记忆,化作了肌肉记忆的本能。 他仿佛能“看”到那根破裂的小血管在血泊中跳动的位置。 他左手的金针突然下探,准確地压在了一个看不见的点上。 血,止住了。 “压迫止血?”王得志看傻了,“盲操?在脑干上盲操压迫?” “不是盲操。”罗明宇睁开眼,眼神锐利,“是听风。” 他在血流的湍流中,听到了破口的方位。 接下来的缝合简直是艺术。 三针,仅仅三针,那个破裂的血管被修復如初。 两个小时后,最后一块肿瘤组织被取出。 罗明宇拔出金针,长出了一口气:“冲洗,关颅。” 手术室的灯灭了。 当罗明宇走出手术室大门的时候,走廊里挤满了人。 吴建国的女儿哭著扑上来,孙立和林萱扶住她。 王得志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铁青,像吞了一只苍蝇。 罗明宇摘下口罩,露出那张略显疲惫但依旧稜角分明的脸。 他看都没看那些专家一眼,径直走到家属面前。 “手术很成功。” 简单的五个字,引发了海啸般的欢呼。 苏瑾瑜靠在墙边,看著被人群簇拥的罗明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想起之前在车上问罗明宇为什么要这么拼。 当时罗明宇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千人千面,每个人定义幸福的剂量是不同的。有的人觉得赚到一个亿是幸福,有的人觉得能把一道物理题解出来就是幸福。我的幸福剂量很小,只要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哪怕只是多活一天,我也觉得值。” “所以,珍惜当下吧。” 苏瑾瑜低头看了看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信息:“追加投资。这家医院,我要定了。” 第87章 所谓「野路子」的標准 手术室外的红灯熄灭后,走廊里並没有爆发预想中的雷鸣般掌声。 恰恰相反,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省医学会副会长王得志盯著刚被推出来的吴建国,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本该破碎却完好无损的瓷器。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得极其规律,血压120/80,心率75,血氧99%。 这组数据放在一个刚做完脑干肿瘤切除术的病人身上,健康得像是个假象。 “王会长,”罗明宇摘下手套,隨手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不去看看切下来的標本吗?就在弯盘里,还没凉。” 王得志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带来的几个神经外科专家面面相覷,最后还是那个之前叫囂最凶的专家硬著头皮走过去。 弯盘里,一团灰红色的组织依然保持著完整的形態,甚至连包膜都未破损。 这意味著术中没有因为分块切除而导致肿瘤细胞扩散。 “这……这不可能。”专家低声嘟囔,“脑干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做到全切还能保住供血动脉?” “运气好。”罗明宇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半,“加上一点点手熟。” 这句“手熟”像一记耳光,扇在了一眾专家的脸上。 他们都是省內顶尖的刀手,谁都知道这根本不是熟练度的问题,这是一种完全超越了现有认知的空间解剖能力和微操水平。 王得志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场子:“罗主任,手术虽然成功了,但流程合规性我们还要核查。你在术中使用的那根……金针,属於几类医疗器械?有註册证吗?如果没有,这就是违规使用非標器械。” 这是要上纲上线了。 站在角落的孙立心里咯噔一下。 那根针是罗老师私人物品,哪来的註册证? 罗明宇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叠文件,拍在王得志面前:“这是『院內製剂及改良器械临床应用备案表』,这是家属签署的『特殊治疗知情同意书』,还有这是省中医药管理局上个月刚批下来的『中西医结合適宜技术推广试点』红头文件。那根针,在文件里叫『微创神经剥离探针』。” 他顿了顿,露出一口白牙:“为了这点手续,我们孙大管家可是跑断了腿。王会长,还有什么要查的吗?” 王得志翻看著那叠滴水不漏的文件,脸色由青转白。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莽撞的年轻人,在行政流程上竟然做得比省一院还要严谨。 “既然手续齐全,手术也成功,那……那就好。”王得志把文件扔回去,转身就走,“不过术后併发症高峰期在72小时內,现在庆祝还太早。我们走。” 考察团灰溜溜地撤了。 等电梯门关上,一直紧绷著脸的张波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师父,嚇死我了。刚才那根血管破的时候,我魂都飞了。” “这就飞了?”罗明宇踢了踢他的鞋尖,“起来,去写病歷。把术中每一个步骤、每一次心率波动都记下来。林萱,你去盯著icu,每小时匯报一次瞳孔反应。老钱,呼吸机参数別动,让他自己適应。” “得嘞。”钱解放晃了晃手里的银酒壶,“只要有酒,这老头的气儿断不了。” 当晚,红桥医院食堂。 没有庆功宴,只有几大盆刚出锅的红烧肉和清炒时蔬。 全院的医生护士轮流来打饭,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那是常年被人瞧不起的差生,突然在期末考试拿了满分后的扬眉吐气。 苏瑾瑜坐在罗明宇对面,优雅地剥著一只茶叶蛋:“刚才王得志走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你这一刀,不仅切了肿瘤,还切断了省一院想吞併红桥的念想。” “这只是开始。”罗明宇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嘴里,“苏小姐,五千万什么时候到帐?” “已经在路上了。”苏瑾瑜把剥好的蛋放在罗明宇碗里,“不过我有个条件。我要红桥医院未来五年的独家医疗转运权。我有预感,你们这里以后会很忙。” 罗明宇笑了笑,没接话,转头看向正在埋头苦吃的三个徒弟。 孙立一边扒饭一边在小本子上记帐:“今天手术耗材省了三千,王总赞助的墙板明天到货,又能省两万。但是师父,咱们icu的电费太高了,能不能让老钱別老开著那个除湿机?” “不行。”钱解放打了个酒嗝,“那是给机器用的,不是给我用的。机器受潮了,修一次得好几万,你算算哪个划算?” 孙立立刻闭嘴,在“电费”那一栏后面画了个圈。 罗明宇敲了敲桌子:“都停一下。” 三人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今天这台手术,张波止血慢了0.5秒,林萱递器械的时候犹豫了一次,孙立在观察室没把录像设备的角度调好。”罗明宇的声音不大,却让刚才的热烈气氛瞬间冷却,“如果是在战场上,这0.5秒就是一条命。” 张波羞愧地低下了头。 “別觉得我是吹毛求疵。”罗明宇指了指窗外灯火通明的住院部,“医学这行,书上得来终觉浅。你们以前背了那么多书,模擬了那么多次,今天真的上了台,感觉一样吗?” 三人摇头。 “这就对了。”罗明宇站起身,看著这三个年轻的脸庞,“事上见,事上练,事教人。只有在真的事儿上磨过,你们的手才会稳,心才会定。今天的成功不是终点,是你们挨骂的起点。吃完赶紧滚回去干活。” 三人非但没生气,反而眼冒精光地齐声应道:“是,老师!” 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苏瑾瑜托著下巴,眼神玩味:“罗主任,你这哪是在带徒弟,分明是在练兵啊。” “红桥要想活下去,不能光靠我一个人。”罗明宇看著窗外的夜色,“我需要一支铁军。” 第88章 抠门管家与「红桥速度」(加更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红桥医院进入了一种诡异的“疯狂发育”模式。 那台脑干手术的视频被剪辑成教学片,在某些专业论坛上疯传。 虽然没有官方媒体的大肆报导(显然被压下来了),但在长湘市的老百姓口中,“红桥有个罗神医,敢在阎王爷手里抢人”的传闻不脛而走。 门诊量翻了三倍。 院长牛大伟最近走路都带风,见人就笑,但他也有烦恼。 “孙立啊,你看咱们医院现在名气大了,这大门是不是得修修?还有我办公室那把椅子,皮都磨破了,这要是有领导来检查,多丟人啊。”牛大伟搓著手,站在后勤仓库门口,一脸討好地看著正在盘点库存的孙立。 孙立头都没抬,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啪啪响:“牛院长,根据罗主任定下的《红桥医院资金使用管理办法》第三条,非医疗核心支出的审批权在急诊科。大门能关能开就行,不用修。至於您的椅子……” 他从货架角落里拖出一个坐垫,拍了拍上面的灰:“这是昨天王大妈出院送的,纯手工纳的鞋底子工艺,透气、耐磨,您垫上,绝对比真皮的舒服。” 牛大伟脸都绿了:“我堂堂一个院长……” “院长,咱们血库的b型血又告急了,呼吸机滤网该换了,还有咱们申请『二级甲等』医院的评审费得预留出来。”孙立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眼神里透著一股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坚决,“这都是救命的钱。您那椅子,再坚持坚持吧。” 牛大伟骂骂咧咧地拿著坐垫走了,嘴里念叨著“小白眼狼”、“铁公鸡”。 罗明宇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想笑。 自从把钱袋子交给孙立,这小子简直成了红桥的“守財奴”,但也正是因为他的精打细算,红桥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刀刃上。 “二级甲等”评审,是红桥医院目前的头等大事。 只要拿下了“二甲”的牌子,医保报销比例就能上调,药品目录也能扩容,更重要的是,这代表著官方的认可,不再是那个被人瞧不起的“野鸡医院”。 为此,全院上下都在疯狂补课。 急诊科大厅,警报声骤然响起。 “车祸,多发伤,三人,五分钟后到!”分诊台护士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科。 原本还在喝水的张波瞬间放下杯子,一边往门口冲一边喊:“林萱准备深静脉穿刺包,老钱调试呼吸机,孙立通知血库备血!启动『红桥模式』!” 所谓的“红桥模式”,是罗明宇结合系统经验和红桥现状独创的一套急救流程。 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去行政化。 没有掛號、缴费、等待医生开单的繁琐流程。 病人一落地,先救命,后补票。 所有的检查、用药一路绿灯,谁敢在流程上卡脖子,罗明宇就敢掀谁的桌子。 救护车急剎在门口。 三个血肉模糊的伤员被推了下来。 “一號床,开放性气胸,张波上!” “二號床,股骨骨折伴休克,林萱上!” “三號床,颅脑损伤,我来!” 罗明宇站在大厅中央,像个指挥若定的將军。 没有废话,没有推諉。 张波熟练地进行胸腔闭式引流,手法快得像是在穿针引线;林萱几针下去,伤员的疼痛明显减轻,血压开始回升;钱解放一边哼著小曲一边给三號床插管,那根管子在他手里听话得像条蛇。 十五分钟。 仅仅十五分钟,三个危重伤员全部处理完毕,生命体徵平稳,分流送入手术室或icu。 这一幕,恰好被刚进门的几个穿著行政夹克的人看在眼里。 领头的是市卫健委的高明远,他今天是带著几个外地医院的院长来“私访”的。 “老高,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红桥?”隔壁县医院的院长看得目瞪口呆,“刚才那个气胸处理,从进门到引流出气,没超过三分钟吧?我们医院最好的外科主任也得五分钟啊。” “还有那个收费处,怎么没人拦著让家属交钱?”另一个院长不解,“不怕逃费吗?” 高明远看著正在给家属递温水的孙立,意味深长地说:“这就是红桥。他们赌的是人心。罗明宇说过,你把病人的命当命,病人就会把医院当家。逃费率?红桥是全市最低的。” 正说著,一辆私家车突然衝到了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背著个老太太衝进来,满头大汗:“医生!救命!我妈喘不上气了!” 导诊护士一看,立刻推来平车。 男人一边跑一边喊:“我是从隔壁县过来的!我们那县医院非让我妈做全套ct才给治,我听说红桥这边的罗医生不看片子就能救命,开了五十公里车过来的!” 那个隔壁县的院长脸瞬间红成了猪肝色。 这简直是当眾处刑。 罗明宇走过来,只看了一眼老太太的面色,又摸了摸脉:“急性左心衰,肺水肿。不用做ct了,端坐位,双腿下垂,利尿,扩血管,上无创呼吸机。孙立,去煮一碗『葶藶大枣泻肺汤』,浓缩的。” “好嘞!” 十分钟后,老太太的喘息平復了,脸上有了血色。 那个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神医啊!真是神医啊!比我们那大医院强多了!” 高明远转头看向那个尷尬的县院长:“老李啊,看来你们的『標准流程』,有时候还真不如红桥的『野路子』管用。这『二甲』的牌子,我看红桥是势在必得啊。” 然而,事情並没有那么顺利。 就在红桥医院提交“二级甲等”评审申请的第三天,一份盖著省卫健委公章的“暂缓函”发到了牛大伟的桌上。 理由只有一行字:核心科室人员配比不达標,中西医结合诊疗规范缺乏科学依据,需重新整改。 牛大伟看著那行字,手里的菸头烫到了手指都没发觉。 “这哪是整改啊,”牛大伟苦笑一声,把文件递给走进来的罗明宇,“这是有人在咱们脖子上套了根绳子,不想让咱们往上爬啊。” 罗明宇扫了一眼文件,目光落在最后的签字栏上。 虽然没有名字,但他仿佛看到了刘承德那张阴沉的脸。 “嫌我们人员配比不够?嫌我们不科学?”罗明宇把文件折起来,放进口袋,“行,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科学。” 省一院,院长办公室。 刘承德正在修剪一盆文竹。 他剪得很细致,每一根长歪了的枝条都被他毫不留情地咔嚓掉。 “老师,红桥那边的申请已经卡住了。”赵斯鑫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匯报,“评审组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理由很充分,他们的中医外科手术没有国家標准,属於『超范围执业』的灰色地带。只要卡住这个,他们这辈子都別想评二甲。” “嗯。”刘承德放下剪刀,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记住,不要做得太明显。我们是为了维护医疗行业的『规范』和『严谨』。罗明宇那套东西,要是推广开了,以后医院还怎么靠检查费赚钱?大家都去扎针喝汤了,那些几千万买回来的设备当摆设吗?” 赵斯鑫连连点头:“老师高见。这就是劣幣驱逐良幣,我们必须制止。” “还有,”刘承德眼神阴鷙,“听说苏家那个小丫头给红桥投了不少钱?找个机会,让药监局去查查红桥的院內製剂。我就不信,他们那个小作坊熬出来的药,能符合gmp標准。” 这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看不见刀光剑影,却比手术刀还要锋利。 红桥医院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困境。 明明病人越来越多,口碑越来越好,但在官方的评价体系里,他们却处处碰壁。 药监局三天两头来查房,卫生监督所盯著他们的病歷找茬,就连医保局也以“审核数据异常”为由,暂停了部分报销款的发放。 资金炼开始紧张了。 孙立看著帐本,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师父,再这么下去,咱们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苏小姐的投资虽然多,但那是专款专用的基建款,不能挪作他用啊。” 张波气得把听诊器摔在桌上:“这帮孙子,正面刚不过,就开始玩阴的!有本事比治癒率啊!” 罗明宇坐在窗台上,手里转著一根金针,看著窗外阴沉的天空。 “这就是规则。”他淡淡地说,“我们动了別人的奶酪,別人自然要用规则来压死我们。在这个体系里,我们是异类。” “那怎么办?认怂?”林萱不甘心地问。 “认怂?”罗明宇跳下窗台,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狠劲,“我罗明宇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既然规则堵死了路,那我们就把墙拆了。” 就在这时,急诊科的电话响了。 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求救电话。 打来电话的不是120,而是市卫健委的高明远。 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焦急,甚至带著一丝颤抖。 “罗主任,帮个忙。有个特殊病人,省一院不敢收,市里其他医院也搞不定。现在人在去你们那的路上。” “什么病人能让省一院都不敢收?”罗明宇皱眉。 “是……是省里督导组的一位领导,突发『格林巴利综合徵』,伴隨严重的呼吸肌麻痹和……和一种奇怪的过敏反应,对所有常规激素和丙球蛋白都过敏!”高明远压低了声音,“刘承德怕担责任,说这种过敏体质死亡率极高,建议转去北京。但这路上一折腾,人肯定没了。” 罗明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大医院的“生存智慧”。 遇到这种极高风险、容易砸牌子的vip病人,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甩锅。 “送来吧。”罗明宇只说了三个字。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奥迪车衝进了红桥医院。 车上下来的人,正是之前带队来找茬的王得志,他背著一个面色紫紺、呼吸微弱的中年男人。 “罗……罗主任!”王得志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傲气,满脸都是冷汗,“快!快救救李厅长!省一院说没办法,让我们转院,我只能想到你了!” 这就是讽刺。 当规则的制定者自己面临生死时,他们拋弃了所谓的“规范”,本能地选择了那个最有希望救命的“野路子”。 罗明宇看了一眼病人。 大师之眼瞬间开启。 【病症:急性吉兰-巴雷综合徵(重型),风痰阻络,肺气闭郁。】 【特殊状態:极度高敏体质(西药过敏源>80%)。】 这是一个西医的死局。 因为西医治疗这个病,核心就是激素和丙球衝击,但这病人偏偏对这些救命药过敏。 “送入icu!”罗明宇当机立断,“张波,准备呼吸机!林萱,备针!孙立,去药房拿『全蝎、蜈蚣、僵蚕』,我要配『牵正散』加减!” 王得志一听这几个虫子药的名字,脸都白了:“罗主任,这……这符合诊疗规范吗?这可是剧毒啊!” 罗明宇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著他:“王会长,你是要规范,还是要这位领导的命?” 王得志张了张嘴,最后颓然低下头:“要命……要命……” “那就闭嘴,在外面等著。” icu的大门轰然关闭。 罗明宇站在病床前,看著呼吸微弱的病人。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抢救,这是一次破局。 刘承德用“规范”筑起了一道墙,那他就用这台手术,在这道墙上轰开一个大洞。 “老钱,这次不用麻醉药,我要他在清醒状態下,把肺里的痰『炸』出来。”罗明宇手里捏著三根金针,分別对准了天突、膻中、巨闕。 “这可是玩火啊。”钱解放灌了一口酒,眼神却异常清醒,“不过,我喜欢。” 罗明宇深吸一口气,金针落下。 “看好了,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不科学』。” 第89章 绝命毒师与五分钱的赌注 icu的大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囂,空气里只有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和钱解放身上那股散不去的二锅头味。 王得志缩在墙角,脸色比躺在床上的李厅长还难看。 他看著孙立端来的那只不锈钢弯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盘子里不是什么高科技药剂,而是一堆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的乾尸——全蝎、蜈蚣、僵蚕,还有几块黑乎乎的不知名矿物。 “罗……罗主任,”王得志声音发颤,指著那堆虫子,“这可是省督导组的李厅长,你就让他吃这个?这全蝎有神经毒性,蜈蚣更是剧毒,这是要以毒攻毒还是直接送走啊?” 罗明宇没理他,带上手套,接过孙立递来的研钵。 他抓起两只蜈蚣扔进去,杵棒落下,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李厅长的病,西医叫吉兰-巴雷综合徵,免疫系统攻击自身神经,导致呼吸肌麻痹。常规疗法是丙球蛋白衝击或者血浆置换。”罗明宇手下不停,黑褐色的粉末在钵底散开,“但他对丙球过敏,激素也不耐受。现在的他就像一台被切断了电源的电脑,硬体完好,但系统瘫痪。西医的路堵死了,我们只能走另一条道。” “中医管这叫『风痰阻络』,湿毒入髓。” 罗明宇把研磨好的粉末倒进杯子,孙立立刻极有眼力见地递上一壶温热的黄酒。 “全蝎走窜筋骨,蜈蚣搜风通络,僵蚕化痰散结。既然正路走不通,就派这支『特种部队』进去,强行把堵塞的经络炸开。” 王得志听得冷汗直流,这哪是治病,这分明是炼蛊。 “老钱,准备好了吗?”罗明宇端著那杯散发著腥味的褐色液体。 钱解放此时没喝酒,手却出奇的稳。 他手里拿著喉镜和吸痰管,眼神聚焦在李厅长紫紺的嘴唇上:“气道开放,隨时可以插管。不过罗主任,这药灌下去,要是引起喉头水肿,神仙也难救。” “赌一把。”罗明宇把注射器连接到胃管上,“赌这位李厅长的命,比我们想的要硬。” 褐色药液顺著胃管缓缓推入。 一分钟,两分钟。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没有任何变化,平直得像是在嘲笑眾人的努力。 王得志忍不住了:“我就说不行!这简直是胡闹!我要打电话转院……” “闭嘴。”罗明宇突然低喝一声。 他猛地拔掉胃管,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三根五寸长的金针。 没有丝毫犹豫,第一针直刺“天突”,第二针斜插“廉泉”,第三针,也是最凶险的一针,直接扎向了后颈的“风府”。 风府穴,入脑之门,稍有不慎就是延髓损伤。 “咳——!” 就在金针入肉的瞬间,原本像死人一样躺著的李厅长,胸廓突然剧烈起伏。 那是膈肌在药物毒性和针刺刺激下的本能痉挛。 “老钱,吸痰!” 钱解放手中的吸痰管像毒蛇出洞,精准插入气道。 “呕——” 隨著一声撕心裂肺的乾呕,一大团黄绿色的浓痰伴隨著刚才灌进去的药液残渣,从李厅长口中喷涌而出,直接溅在了罗明宇洁白的白大褂上。 “咳咳……咳……” 原本微弱的呼吸声,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喘息。 虽然粗重,却是自主的、有力的呼吸。 监护仪上,血氧饱和度从78%开始疯狂跳动,85%,90%,92%…… 王得志手里拿著手机,屏幕还亮著,上面显示著“省一院急诊科”的號码,整个人却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罗明宇淡定地脱下脏了的白大褂,扔给一旁的张波:“送去洗了,记得用消毒液泡半小时。” 他转过身,看著目瞪口呆的王得志:“王会长,刚才那杯药,全蝎用了3克,蜈蚣两条,成本大概五块钱。加上我的掛號费,一共收一百。这笔买卖,划算吗?” 王得志咽了口唾沫,看著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生命的绿色曲线,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孙立,记帐。”罗明宇擦了擦手,眼神扫过角落里的摄像头,“特级护理费按最高標准收,毕竟我们用了独家秘方。” 孙立从兜里掏出那个被翻得卷边的小本子,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罗老师,刚才您用的黄酒是二十年的陈酿,这得单算,五十块。” icu里的紧张气氛,在这一刻被这句充满铜臭味的话彻底击碎。 钱解放拧开酒壶灌了一口,哈出一口酒气:“痛快。这比在手术室里按部就班地打麻药,带劲多了。” 罗明宇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逐渐亮起的天色。 雨停了,红桥医院破旧的院子里,积水倒映著初升的太阳。 “別高兴得太早。”罗明宇背对著眾人,“人是救回来了。但刘承德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得志看著这个年轻人的背影,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他意识到,自己今天不仅送来了一个病人,还送来了一把刀。 一把能把省里医疗圈捅个对穿的刀。 李厅长醒来的第三天,红桥医院的急诊科並没有掛横幅,也没有请记者。 一切如常,忙碌且混乱。 唯一的区別是,护士站多了几个穿著便衣、眼神锐利的陌生人。 那是省督导组的安保人员,他们守在icu门口,像几尊门神。 孙立坐在仓库那张缺了一条腿的办公桌前,手里拿著计算器,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面前摆著两份清单:一份是李厅长的治疗费用,一份是icu新进设备的报价单。 “全蝎涨价了,这帮药材商简直是吸血鬼。”孙立咬著笔头,嘴里碎碎念,“上次进的那批蜈蚣还没结款,老刘又催著要呼吸机滤网的钱。这日子没法过了。” “孙管家,別算了,再算头髮都要掉光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抱怨。 苏瑾瑜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手里提著两大袋星巴克。 孙立抬头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苏小姐,根据医院规定,外来食品不能带入无菌区。还有,您上次承诺的五千万二期款,財务那边说还没到帐。” 苏瑾瑜翻了个白眼,把咖啡放在桌上:“在走流程了,我的大管家。这咖啡是请大家的,不走公帐。” “罗老师呢?”苏瑾瑜环顾四周。 “在处置室,给一个吞了戒指的小孩取异物。”孙立拿起一杯咖啡,看了一眼標籤上的价格,心疼地嘬了一口,“三十八一杯?够买两斤排骨了。” 处置室里,罗明宇正拿著胃镜,神情专注。 旁边,张波正在安抚那个哭闹的孩子。 “別哭,叔叔给你变个魔术。”罗明宇的声音很轻,手里操作却极快。 胃镜前端的网兜精准地套住了那枚卡在食管下段的金戒指。 “收。” 隨著罗明宇的指令,张波配合默契地回撤。 几秒钟后,一枚沾著粘液的戒指被取了出来。 “哇——”孩子哭声更大了,不过这次是嚇的。 家属千恩万谢地走了。 罗明宇摘下手套,接过苏瑾瑜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微皱:“太甜了。” “下次给你买美式。”苏瑾瑜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个即使满身疲惫也腰杆笔直的男人,“李厅长那边怎么样了?” “恢復得不错,已经能自主进食了。”罗明宇淡淡地说,“不过他身份敏感,我没让他转普通病房,还在icu观察。” “你倒是沉得住气。”苏瑾瑜笑了,“现在全省的医疗圈都在盯著红桥。省一院那边可是放话了,说你们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说你们非法行医,用了违禁药物。” “违禁?”罗明宇冷笑一声,“全蝎蜈蚣是中药饮片,国家药典里写得清清楚楚。他们要是觉得这是违禁,那得先去把老祖宗的坟给扒了。” 正说著,牛大伟满面红光地跑了进来,手里挥舞著一张红头文件。 “罗主任!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牛大伟激动得假髮片都歪了,“李厅长刚才亲自签批了,给咱们医院特批了一个『中西医结合重症康复试点基地』的牌子!有了这个牌子,咱们以后搞自製药剂、开展新技术,那就是奉旨办事!” 罗明宇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表情並没有太大的波动。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救了李厅长的命,这点回报是应得的。 “还有,”牛大伟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李厅长私下跟我说,省里对刘承德那帮人的做法也有点看法了。这次『二甲』评审,咱们有戏!” “別高兴得太早。”罗明宇把文件扔回给牛大伟,“牌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咱们还在抢省一院的蛋糕,这仗就打不完。” 他转头看向正在角落里偷吃车厘子的张波和林萱:“吃完了吗?吃完了去换药。15床的糖尿病足,今天该清创了。张波主刀,林萱辅助,我要看到死骨完全清除,又不伤及健康组织。” “啊?又是我?”张波嘴里塞著樱桃,含糊不清地哀嚎,“罗老师,那脚的味道太冲了……” “那是病人的痛苦,不是你的藉口。”罗明宇的声音冷了下来,“嫌臭?那就练到能在化粪池边吃饭为止。” 张波立刻咽下樱桃,拉著林萱跑了。 苏瑾瑜看著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异彩。 她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见过太多名医专家的虚偽客套。 像罗明宇这样,把救人当成一种近乎偏执的信仰,把徒弟当成特种兵来练的,她是第一次见。 “我也去帮忙。”苏瑾瑜突然说。 “你?”罗明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停留在她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上,“苏大小姐,icu的地不平,別崴了脚。到时候还得算工伤。” “谁说我要进icu了?”苏瑾瑜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拍在孙立的帐本上,“本小姐是来追加投资的。孙管家,刚才你说缺呼吸机滤网?我看那台ecmo也该换新的了。这五百万,先拿去花,不够再刷。” 孙立看著那张黑卡,眼睛瞬间变成了探照灯。 他推了推眼镜,第一次对苏瑾瑜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容:“苏小姐,您坐,这椅子刚擦过。要不,晚上留下来吃顿食堂?今天的红烧肉特意多放了糖。” 罗明宇看著这一屋子的活宝,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窗外,夕阳西下,给破旧的红桥医院镀上了一层金边。 虽然这里依然脏乱,依然缺钱,但在这废墟之上,某种坚硬的东西正在生根发芽。 第90章 披著羊皮的狼 一周后,红桥医院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三辆印著“卫生监督”和“药监执法”字样的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领头的是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姓赵,是省药监局的一位处长,据说和赵斯鑫是远房亲戚。 “接到举报,红桥医院涉嫌生產、销售假药,且icu设施不符合国家標准。”赵处长站在大厅里,公事公办地亮出了证件,“请配合检查。” 大厅里的病人窃窃私语,不少人拿出了手机开始拍摄。 牛大伟急得满头大汗,想上前递烟,被赵处长冷冷挡开:“少来这套。带路,去药房和icu。” 罗明宇闻讯赶来,神色平静。 他看了一眼赵处长,又看了一眼躲在人群后方、戴著口罩拿著微型摄像机的赵斯鑫,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刘承德的反扑。 正面技术刚不过,就开始玩行政手段了。 “查可以。”罗明宇挡在icu门口,“但icu里有重症病人,进出必须换无菌服,人数不能超过三个。” “你是在教我做事?”赵处长板著脸,“我们是执法!” “执法也得讲科学。”罗明宇寸步不让,“李厅长就在里面躺著,你要是把细菌带进去引起感染,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听到“李厅长”三个字,赵处长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斯鑫,赵斯鑫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最终,只有赵处长和两名技术员换了衣服进去。 一进icu,赵处长就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脏乱差的作坊式病房,毕竟红桥的底子摆在那里。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梅奥诊所。 虽然墙壁还是老旧的,甚至有些地方掉了皮,但每一台设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呼吸机、监护仪、血透机……虽然外壳有些磨损,甚至贴著“维修中”的標籤,但屏幕上的波形稳定得可怕。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个所谓的“製剂室”。 那是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屋,孙立正戴著口罩,在那熬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这就是你们的製药车间?”赵处长指著那几口大砂锅,冷笑一声,“没有净化系统,没有流水线,这就是典型的三无作坊!你们熬的那个什么『红桥一號』,有批號吗?” 罗明宇走过去,拿起一瓶刚灌装好的药液:“赵处长,搞错了。这不是商品,这是『院內製剂』。根据《药品管理法》规定,医疗机构可以根据临床需要,配製市场上没有供应的製剂。” “那也得有批文!”赵处长厉声道。 “批文?”罗明宇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几天前李厅长特批的“试点基地”文件,后面附带了一张省中医药管理局盖章的备案表,“这是『科研用药备案』。我们在做临床课题,这些药,只在红桥內部使用,不外售,不盈利。怎么,科研也不行?” 赵处长看著那鲜红的公章,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硬是挑不出毛病。 “那设备呢?”赵处长不甘心,“我接到举报,说你们用报废的呼吸机给病人用!这可是谋財害命!” 他指著那台被钱解放修好的drager呼吸机。 机器外壳上確实有一道裂痕,那是运输时磕碰的。 “谋財害命?” 一直坐在角落里喝酒的钱解放站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身酒气让赵处长皱起了眉。 “这台机器,德国原厂的工程师说报废了。”钱解放拍了拍机器,“但我给它换了核心气阀,重写了控制程序。现在的它,灵敏度比新的还高0.1毫秒。你不信?” 钱解放隨手拿起一个测试肺接上,然后猛吸一口气,对著传感器轻轻吹了一下。 “滴——” 机器瞬间响应,送气波形完美得像教科书。 “这台机器的改装方案,已经申请了国家实用新型专利。”罗明宇补了一刀,“专利权人是红桥医院。赵处长,我们要不要现场连线一下德国总部,让他们鑑定一下这是不是报废品?” 赵处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出来了,这哪是什么破医院,这分明是个披著羊皮的狼窝! 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设备,看著不起眼,实际上都硬得硌牙。 “收队!”赵处长一挥手,灰溜溜地往外走。 大厅里,赵斯鑫看到赵处长出来,急忙迎上去:“叔,怎么样?查封了吗?” “查个屁!”赵处长压低声音骂道,“你坑死我了!人家手续齐全,连李厅长都给背书!以后这种破事別找我!” 说完,钻进车里跑了。 赵斯鑫愣在原地,看著罗明宇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罗明宇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大厅墙上那张刚刚掛上去的牌匾——【中西医结合重症康复试点基地】。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停在了医院门口。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威严的脸。 是已经康復出院的李厅长。 “罗主任,”李厅长招了招手,“上车,省里有个会,关於全省医疗资源重新分配的。我觉得,红桥应该有个席位。” 罗明宇微微一笑,解开白大褂的扣子,露出里面的t恤。 “孙立,看好家。张波,別偷懒。老钱,少喝点。” 他交代完,转身上了那辆象徵著权力和认可的车。 废墟之上,宫殿的地基已经打好。 接下来,该起高楼了。 第91章 狼群里的土狗 (加更章) 省卫健委的大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省內各大三甲医院的院长和科室主任。 他们大多穿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摆著保温杯和列印精美的年度预算报告。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高档菸草、玉龙茶香和权力的味道。 罗明宇坐在角落的一把摺叠椅上。 他没穿西装,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纯棉t恤,下身是优衣库打折时买的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刷得发毛的运动鞋。 这身行头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和周围动輒几千上万的行头相比,他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土狗。 李厅长的红旗车把他送到门口就走了,没让他狐假虎威。 这很符合罗明宇的胃口,借势是一回事,自己能不能坐稳是另一回事。 “关於今年省级重点专科的財政拨款……”主持会议的是医政科的高明远,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极其隱晦地在罗明宇身上停了一秒,“省里决定向基层和急重症倾斜。” 话音刚落,省一院的副院长,也是刘承德的铁桿心腹张副院长,慢条斯理地拧开了保温杯:“高科长,倾斜我们支持。但是好钢得用在刀刃上。有些基层医院,连像样的层流病房都没有,给了钱也是打水漂。比如某些……靠『偏方』博眼球的单位。”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几道戏謔的目光投向角落。 罗明宇正在低头玩手机。 他在看孙立发来的微信:【罗老师,icu的供氧铜管涨价了,每米涨了两块五!那个包工头说国际铜价波动,我查了k线图,明明在跌!他在坑我们!我正让他把吞进去的钱吐出来。】 罗明宇嘴角动了动,回了个【往死里砍】。 “罗主任?”张副院长突然提高了音量,“听说你们红桥最近风头很盛啊,连李厅长都去视察了。既然这样,这次省里淘汰下来的一批『老旧设备』,想必你们是用不上的?毕竟你们有『神功』护体嘛。” 这是个坑。 如果不接,就是承认红桥穷酸;如果接了,那就是捡省一院的破烂,传出去名声扫地。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角落。 罗明宇终於锁上手机,抬起头。 他没看张副院长,而是看向高明远:“高科长,这批淘汰设备清单里,是不是有一台两年前引进的蔡司手术显微镜,和两台迈瑞的麻醉工作站?” 高明远愣了一下,翻了翻文件:“对,那是省一院神外报废的,说是光学系统有偏差,修不好。” “我要了。”罗明宇站起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两斤大白菜,“既然张副院长財大气粗看不上,那红桥就替国家省点资源。” 张副院长嗤笑一声:“罗明宇,那可是坏的。光路偏差0.5毫米,做神外手术就是杀人。你拿回去当摆设?” “不劳费心。”罗明宇走到会议桌前,从那一堆文件中抽出“设备报废转让协议”,刷刷签上名字,“除了这些,还有那几台『故障』的血透机,我也要了。” 他签完字,把笔帽扣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另外,既然省一院看不上这些『破烂』,那与之配套的每年两百万的『设备维护专项补贴』,应该也不需要了吧?” 会议室瞬间死寂。 张副院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设备是报废了,但那个维护补贴是按人头和科室编制发的,属於那种“虽然机器不用了但钱还能照领”的灰色福利。 “根据规定,设备归谁,补贴归谁。”罗明宇把协议递给一脸懵逼的高明远,“谢了,张院。红桥刚起步,確实穷,这两百万够我们发一年工资了。” 他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精英”。 走出大楼,热浪扑面而来。 罗明宇鬆了松领口,给牛大伟打了个电话:“老牛,叫个最大的货车来省卫健委仓库。另外,让钱解放別喝了,今晚有大货。告诉他,全是德国货。” 掛了电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办公大楼。 狼群爭抢肉块的时候,往往会忽略骨头里的骨髓。 而在红桥这帮“穷鬼”手里,骨髓才是最补的。 …… 两个小时后,红桥医院后院。 一辆满载的大卡车倒进了卸货区。 孙立手里拿著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像只守財奴一样盯著每一个搬运工,生怕磕坏了哪怕一颗螺丝。 “轻点!那可是两百万……不对,那是显微镜!”孙立心疼得直跺脚。 张波和林萱围著那台被帆布罩著的大傢伙,像是在看外星飞船。 “罗老师,这真是蔡司的?”张波摸著那个蓝色的標誌,手都在抖,“省一院疯了吗?这型號现在买新的得一百多万吧?” “光路有点问题,被判了死刑。”罗明宇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咚灌了一半,“但在懂行的人手里,它就是蒙尘的黄金。” 角落里,钱解放提著那个银酒壶,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眯著醉眼,围著显微镜转了两圈,又把耳朵贴在镜臂上敲了敲。 “光轴偏了。”钱解放打了个酒嗝,“里面的稜镜组鬆了,估计是那帮实习生撞的。原厂修得换整个光路总成,要四十万。那帮败家子当然不修。” “能搞定吗?”罗明宇问。 钱解放从油腻的工具包里掏出一把自製的、细得像针一样的螺丝刀,嘿嘿一笑:“给我两瓶五粮液,今晚就能让它比新的还准。” “孙立,去买酒。”罗明宇毫不犹豫。 孙立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罗老师,五粮液……很贵的。二锅头行不行?” “买。”罗明宇拍了拍孙立的肩膀,“这叫技术入股。对了,那两百万补贴到帐后,先別急著修大门。把icu的层流系统给我做到百级標准,钱不够就去把院长的奥迪卖了。” 正躲在办公室窗口偷看的牛大伟,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第92章 废墟里的机械师 红桥医院的地下室,原本是堆放废旧病床和过期消毒水的杂物间。 现在,这里成了整个医院最神秘的“核心科技区”。 昏黄的灯光下,空气中混合著机油、酒精和一种陈年霉味。 钱解放盘腿坐在地上,那台价值百万的蔡司显微镜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 无数精密的光学镜片和微小的齿轮铺在一块白布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堆昂贵的垃圾。 “手稳点。”罗明宇蹲在一旁,手里拿著手电筒帮他照明。 钱解放喝了一口五粮液,原本有些震颤的双手在握住那把特製螺丝刀的瞬间,奇蹟般地静止了。 他屏住呼吸,通过放大镜,轻轻拨动著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调节螺丝。 “咔噠。”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成了。”钱解放吐出一口酒气,眼神在那一瞬间清亮得可怕,“省一院那帮蠢货,以为是稜镜坏了,其实就是个限位卡扣错位。德国人的设计太精密,容错率低,稍微撞一下就锁死。” 他开始飞快地组装。 十分钟后,这台被判了“死刑”的显微镜重新站立起来。 罗明宇凑到目镜前,隨手抓过一只刚从食堂偷来的生鸡蛋,放在载物台上。 视野里,蛋壳表面的纹路清晰得像沟壑。 他拿起一把显微镊子,轻轻剥离著蛋壳內膜。 那种顺滑的阻尼感和极致的清晰度,让他久违地感到了一种掌控感。 “好东西。”罗明宇直起腰,“老钱,你这手艺,在德国原厂都能当首席技师。” “別捧杀我。”钱解放把剩下的酒揣进怀里,又恢復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我就是个修破烂的酒鬼。对了,那几台迈瑞的麻醉机主板烧了,我用旧收音机的电容给替上了,虽然丑点,但耐造。” 罗明宇看著满屋子“起死回生”的设备,心里盘算著。 有了这些,红桥的硬体水平直接从乡镇卫生院拉升到了市级三甲的核心水平,而成本……仅仅是几瓶好酒和孙立的一堆嘮叨。 “罗老师!” 张波气喘吁吁地衝进地下室,手里捏著一张化验单,“急诊来了个怪病人。全身皮肤溃烂,高烧不退,省一院说是『天皰疮』,用了激素没压住,家属听说咱们这便宜,给拉过来了。” 罗明宇眼神一凛:“走。” 急诊抢救室里,一股腐烂的恶臭扑鼻而来。 病床上躺著一个四十多岁的民工,全身皮肤像烫伤一样大面积剥脱,露出鲜红的真皮层,惨不忍睹。 林萱正在给他建立静脉通道,但因为皮肤水肿太厉害,扎了两针都没回血,急得额头冒汗。 “別慌。”罗明宇大步走过去,没有接针,而是伸手按在病人的寸口脉上。 脉象洪大而数,重按却无力,典型的气血两燔,热毒炽盛。 “这不是天皰疮。”罗明宇翻开病人的眼瞼,发现结膜高度充血,“这是重症多形红斑,也就是史蒂文斯-詹森综合徵(sjs)。大概率是药物过敏引起的。” “家属说他前天感冒,吃了两片路边买的『痛风特效药』。”张波补充道,“里面可能含有別嘌醇。” “西医常规是衝击疗法,大剂量激素加丙球蛋白。”罗明宇皱眉,“但这一套下来,至少得五万块。孙立,这病人交了多少钱?” 孙立站在门口,手里捏著那一沓皱巴巴的零钱,脸色难看:“一千二。这是工友凑的,老板跑了。” 一千二,连两瓶丙球蛋白都买不起。 在其他医院,这基本就是劝退了。 “救。”罗明宇只说了一个字。 “怎么救?没钱买药啊。”林萱带著哭腔,“激素量不够会死人的。” “谁说一定要用丙球?”罗明宇转身走向药房,“西医的路走不通,咱们走老祖宗的路。老钱,把你那台刚修好的血透机推过来,咱们给他做『血浆置换』,但不用置换液。” “不用置换液?”张波傻了,“那换什么?” “不换,只滤。”罗明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用活性炭罐做吸附,把血液里的致敏毒素滤出来。这是物理排毒。” “那內毒素呢?” “那个交给我。”罗明宇提起笔,在处方纸上写下几个大字: 【犀角地黄汤合黄连解毒汤加减】 “水牛角60克(先煎),生地30克,赤芍15克,丹皮12克……另外,去中药库房,把那罐存了三年的『紫草油』拿出来,给他全身涂抹。” 孙立看著那张方子,飞快地在脑子里计算成本:“中药加起来一百五,紫草油是自製的不要钱,活性炭罐……老钱那是用净水器滤芯改的吧?成本三十。这方案,一千二够了!” “动手!” 红桥医院的急诊科再次运转起来。 没有昂贵的进口药,没有高端的层流床。 昏暗的抢救室里,一台外壳裂开的血透机轰鸣著,暗红色的血液流过那个自製的活性炭罐。 罗明宇亲自熬药。 浓黑的药汁散发著苦涩的味道。 三个小时后,病人原本高达40度的体温,奇蹟般地降到了38.5度。 那些不断渗出的血水,在紫草油的覆盖下,开始结痂。 “这……这不科学。”赶来会诊的皮肤科老主任看著监护仪,眼镜都快掉下来了,“没有丙球,没有血浆,就靠这个?” “这就是科学。”罗明宇擦了擦手上的药渣,“西医对抗症状,中医清理战场。只要路子野,阎王也得歇。” 门外,孙立把那张只花了一千块的费用清单递给工友。 那几个满身石灰的汉子,看著清单,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孙立嚇得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扶,眼圈却红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抠抠搜搜省下来的那些钱,在这一刻,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命。 第93章 黄金屋与烂泥塘 icu大楼——其实就是把原来的住院部三楼重新刷了遍漆——正式启用的那天,没有剪彩仪式,也没有鲜花篮。 只有牛大伟在门口放了一掛两百响的鞭炮,结果因为受潮,响得稀稀拉拉,像是在放屁。 “晦气。”牛大伟踩灭了引信,一脸尷尬。 “响不响不重要,活得好才重要。”罗明宇站在护士站里,审视著他的“宫殿”。 虽然墙皮有些地方还不太平整,地胶也是国產的,但核心区域却武装到了牙齿。 每一张病床旁都配备了钱解放“魔改”过的多功能吊塔,供氧、负压、电源接口一应俱全。中央监护站的屏幕上,跳动著二十张床位的实时数据,虽然屏幕边框有点掉漆,但那绿色的波形稳定得让人心安。 这里就像是一个穿著破棉袄的绝世高手,外表寒酸,內里全是杀招。 “罗老师,来活了。” 对讲机里传来张波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省一院转过来的,说是没床位了。但我打听了一下,是家属闹得太凶,把医生给投诉了,那边不敢留。” “什么病?” “重症胰腺炎(sap),合併腹腔间隔室综合徵。肚子胀得像鼓一样,在那边住了两周icu,花了二十万,没见好,现在没钱了。” 这就是红桥的定位:接盘侠。接那些大医院治不好、不敢治、或者治不起的病人。 十分钟后,病人被推了进来。 那是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呼吸急促,腹部高高隆起,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斑纹(grey-turner征)。 家属是一群穿金戴银却满脸横肉的人,一进来就对著护士指指点点。 “哎,这就是你们的icu?怎么跟个仓库似的?” “这呼吸机怎么还贴著胶布?能用吗?” “我告诉你们,要是把人治死了,我把你们这破医院拆了!” 孙立站在一旁,手里捏著缴费单,脸黑得像锅底。 这家人虽然嘴上凶,但预交金只交了五千,说是要看效果再给钱。 “闭嘴。” 罗明宇从更衣室走出来,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寒意。 他没看家属,直接走到病床前,伸手按了按病人的肚子。 硬得像石头,腹內压至少在25mmhg以上。 “老钱,插管,上机。潮气量6ml/kg,给肺一点休息时间。”罗明宇一边下令,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针包,“张波,准备腹腔穿刺引流。林萱,去熬『大承气汤』,芒硝加量到30克,外敷肚子。” “中医?”家属里一个戴金炼子的胖女人尖叫起来,“省一院用的都是进口生长抑素,一天三千块!你们给我用草根树皮?想害死我老公啊?” 她衝上来想推搡林萱。 罗明宇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直接逼视著那个女人。 “省一院治了两周,花了二十万,人快死了。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签字滚蛋,带回家等死;要么闭嘴,让我治。” 他的气场太强,加上之前那一身还没换下的刷手衣上带著点点血跡,竟把那个泼妇震住了。 “治……治不好怎么办?” “治不好,我把这身白大褂脱了给你擦鞋。”罗明宇冷冷说道,“孙立,把知情同意书给她,签不签?不签立刻推走,別占我床位。” 女人咬著牙,哆哆嗦嗦地签了字。 抢救开始。 这又是一场不对称的战爭。 如果是常规治疗,现在应该上crrt(连续肾臟替代疗法)来清除炎症因子,每天费用五千起步。 但红桥没有那个条件,病人家属也不可能再掏那么多钱。 罗明宇用的是最原始,也最凶险的办法——通腑泻热。 “大承气汤”顺著胃管灌了进去。 芒硝袋子敷在了高耸的肚皮上。 同时,张波在b超引导下,精准地將引流管刺入腹腔积液最深处。 黑褐色的血性液体喷涌而出,减压的瞬间,监护仪上的心率从140降到了110。 “老钱,给点力。”罗明宇盯著呼吸机。 钱解放灌了一口酒,坐在床头,手里拿著手动呼吸球囊,竟然开始配合病人的自主呼吸频率进行人工辅助通气。 机器太死板,而他的手,比哪怕最高端的呼吸机都要灵敏。 “噗——” 两个小时后,一声惊天动地的排气声打破了icu的寧静。 紧接著,病人开始剧烈腹泻。那是积蓄在肠道里的毒素和细菌被强行排出的信號。 隨著大量的秽物排出,病人原本鼓胀的肚子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氧合指数直线上升,神志也开始清醒。 “醒了!醒了!”护士惊喜地喊道。 门外的家属透过玻璃看到这一幕,全都傻了眼。 二十万没治好的病,几碗中药加几个袋子,居然见效了? 孙立拿著最新的帐单走了出去。 “今天的费用。”他面无表情地递过去。 胖女人战战兢兢地接过来,做好了看到天文数字的准备。 然而,当她看到最后的总计栏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总计:1850.5元】 “这……是不是少写了个零?”女人结结巴巴地问。 “没少。”孙立扶了扶眼镜,一脸嫌弃,“引流管是国產的,中药是自製的,呼吸机折旧费算得很低。还有,那个芒硝袋子是可以回收重复利用的,我给你扣了五块钱。” 女人愣了半天,突然“哇”的一声哭了,抓著孙立的手就要下跪:“神医啊!你们才是良心医院啊!我……我这就去把剩下的钱补上!再给你们送锦旗!” 孙立嫌弃地抽回手:“別整那些虚的。补钱就行,记得用现金,刷卡有手续费。” icu里,罗明宇看著这一幕,疲惫地靠在墙上。 他知道,今天这一战,红桥的“烂泥塘”里,终於长出了一朵金莲。 “红桥模式”——低成本、高效率、中西医无缝衔接。这把火,终於算是点著了。 “罗老师,”张波走过来,递给他一盒泡麵,“省一院的赵斯鑫刚发了朋友圈,嘲笑我们是『难民营icu』。” 罗明宇接过泡麵,撕开盖子,热气腾腾。 “让他笑。”罗明宇挑了一筷子面,眼神平静而深邃,“等有一天,全省的重症病人都往这个难民营跑的时候,他就笑不出来了。” 窗外,夜色正浓。 红桥医院那块破旧的霓虹灯招牌,在风中闪烁了几下,虽然昏暗,却始终没有熄灭。 第94章 破烂堆里的显微外科与五虎追风 孙立蹲在icu门口的垃圾桶旁,手里拿著个小本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在数垃圾袋里的空安瓿瓶。 “昨天张波用了三支去甲肾上腺素,这儿怎么只有两个空瓶?”孙立猛地抬头,盯著路过的护士小刘,“还有一个呢?必须找到,不然这几块钱核销不了,只能扣科室绩效。” 小刘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碎掉的玻璃渣包:“碎了,昨晚抢救太急,波哥手滑。孙总管,您能別这么抠吗?咱们昨天可是收治了三个重症,流水好几万呢。” “流水是流水,利润是利润。”孙立把玻璃渣包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专用回收盒,“咱们现在的利润率比卖煎饼果子的高不了多少。呼吸机滤网要换了,老钱说那个不能洗,得买原厂的,一千多一个,我的心都在滴血。” 罗明宇端著一杯豆浆走过来,踢了踢孙立的鞋尖:“行了,別在那儿哭穷。去甲肾上腺素的损耗算我的。去把昨晚那个破伤风病人的片子调出来。” “破伤风?”刚进门的林萱愣了一下,“现在城市里还有这病?疫苗普及率不是挺高的吗?” “建筑工地,黑工,没打过疫苗。”罗明宇吸了一口豆浆,眼神示意icu最里面的隔离单间,“脚底板扎了个生锈的钉子,自己拿白酒浇了浇,硬挺了一周。昨天送来的时候,角弓反张,牙关紧闭,典型的苦笑面容。省一院嫌麻烦,怕传染又没利润,给推过来了。” 林萱立刻来了精神,掏出笔记本跟在罗明宇身后。 icu隔离间內,光线昏暗。 病床上躺著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全身肌肉紧绷得像块石头,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张波正在床边调整呼吸机参数,眼圈黑得像熊猫:“罗老师,镇静剂用到极量了,还是有阵发性痉挛。气管切开处渗血有点多。这病人的自主神经功能太乱,心率忽上忽下,像坐过山车。” 罗明宇走上前,並没有直接看监护仪,而是伸手搭在了病人的手腕上。 脉弦紧如索,舌苔厚腻。 “西医的破伤风抗毒素和免疫球蛋白只能中和游离毒素,对已经结合神经的毒素没辙。”罗明宇鬆开手,声音平稳,“这在西医叫破伤风,中医叫『金创痉证』,风毒入络。” 他转头看向林萱:“记方子。五虎追风散。蝉蜕、天南星、天麻、全蝎、僵蚕。全蝎和僵蚕用量加倍,另外加三十克防风。” 孙立在门口探头探脑:“罗老师,全蝎现在涨价了,这一副药下去得百十来块……” “给他用。”罗明宇没回头,“这药能保他的命。另外,张波,准备显微镜。” 张波一愣:“显微镜?这病人没外伤需要缝合啊。” “脚底的伤口。”罗明宇指了指病人裹著厚纱布的右脚,“破伤风梭菌是厌氧菌,最喜欢深部伤口。外面看著口子小,里面可能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厌氧环境。必须彻底清创,把所有坏死组织和异物剔除乾净,哪怕是一粒铁锈都不能留。” “可是……”张波犹豫了一下,“那个伤口在足底深筋膜层,神经血管丰富,盲目扩创很容易致残。” “所以让你用显微镜。”罗明宇走到墙角,拍了拍那台被钱解放修好的蔡司显微镜,“老钱,別睡了,起来干活。这台机器现在归你调,我要看到比省一院更清晰的视野。” 角落里的摺叠床上,钱解放翻了个身,满身酒气地爬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怀里摸出那个银酒壶抿了一口:“別催,这老伙计脾气倔,得顺著毛摸。” 半小时后,一场奇特的手术在icu床旁进行。 没有层流手术室的高大上,只有一台老旧但被擦得鋥亮的显微镜,和几个穿著洗得发白刷手衣的医生。 罗明宇坐在主刀位,眼睛贴在目镜上。 他的视野里,那台蔡司显微镜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显微清创。开启“微观视野辅助”。】 罗明宇的视网膜上,原本模糊的坏死组织边界瞬间清晰起来,绿色的线条勾勒出足底神经的走向,红色的线条標示著微小血管。 这哪里是清创,简直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微雕。 “刀。” 张波递过一把11號尖刀。 罗明宇的手稳得可怕。 刀尖在显微镜下如同游龙,避开了所有神经,精准地剔除著那些灰黑色的腐肉。 “这里有一块铁锈,直径0.5毫米,卡在足底外侧神经束膜上。”罗明宇轻声说道,“镊子。” 张波屏住呼吸,看著显示屏上的画面。 那操作简直是艺术,刀尖轻轻一挑,那粒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铁锈被完整剥离,神经束膜完好无损。 “神了……”钱解放靠在呼吸机旁,盯著屏幕,眼里的醉意散去了一半,“这手艺,当年协和的老教授也就这水平。” 手术持续了一个小时。 清创结束,伤口敞开引流,双氧水冲洗。 “灌药。”罗明宇摘下手套,额头上只有一层薄汗。 那碗黑乎乎的“五虎追风散”通过胃管注入病人体內。 两个小时后,监护仪上的报警声终於停了。 病人的肌肉痉挛频率明显下降,心率也稳在了90次/分。 “这才是中西医结合。”罗明宇洗著手,对身后的三个徒弟说道,“西医的显微技术解决病灶,中医的方剂解决毒素。別总觉得显微镜是西医的专利,华佗要是活到现在,估计比我玩得还溜。” 孙立拿著计算器凑过来,一脸肉疼又带著点得意:“罗老师,刚才那手术,按省一院的標准得收五千的显微手术费,咱们这……” “按普通清创收。”罗明宇擦乾手,“这人是家里的顶樑柱,倒了就全完了。少收点钱,多积点德。” 孙立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在收费单上划了一道:“行吧,就当我也积德了。不过罗老师,这显微镜的灯泡寿命只有500小时了,换一个得两千,您下次能不能省著点用?” “滚。” …… 中午,食堂。 红桥医院的食堂最近伙食改善了不少,毕竟苏瑾瑜那五千万不是白给的。 虽然孙立在设备上抠门,但在员工伙食上倒是不含糊,红烧肉那是真材实料。 罗明宇端著餐盘,刚坐下,张波就凑了过来,一脸便秘的表情。 “怎么了?手术做砸了?”罗明宇夹了一块红烧肉。 “不是。”张波挠了挠头,“罗老师,我是觉得……我这『第二把刀』是不是太水了?刚才看您做显微清创,我感觉自己像个小学生。而且,最近好多病人都是衝著您的名头来的,点名要您做手术。我这……” 罗明宇嚼著肉,看了他一眼:“焦虑了?” “有点。”张波嘆了口气,“觉得自己进步太慢,怕给您丟人。” “张波,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练在鸡蛋上刻字吗?” “练手稳?” “那是基本功。”罗明宇放下筷子,“更重要的是练心。在鸡蛋上刻字,破了就是破了,没法补救。手术台上也一样。你现在的技术已经够用了,缺的是那股『老子就是能救活他』的霸气。这种霸气不是装出来的,是一台台手术堆出来的。” 他指了指张波的餐盘:“把肉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焦虑。下午有个腹股沟疝,你主刀,我在旁边看著,不说话。做不好,晚上就去把解剖图抄十遍。” 张波眼睛一亮,狠狠地点了点头:“是,罗老师!” 正说著,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苏瑾瑜穿著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踩著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著两个助理,手里提著几个精致的保温盒。 原本嘈杂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一半。 这位大小姐最近往医院跑得太勤,大家都习以为常了,但每次出现还是自带气场。 她径直走到罗明宇这桌,把保温盒往桌上一放,也不嫌弃那不锈钢餐盘,直接坐在了罗明宇对面。 “这是什么?”罗明宇看著那个明显比食堂饭菜高档得多的盒子。 “佛跳墙。”苏瑾瑜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盖过了食堂的红烧肉味,“我爸特意让人做的,说给你补补。看你最近瘦得跟猴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苏家虐待合作伙伴。” 旁边的孙立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罐汤:“苏总,这……这得多少钱一罐啊?能折现给医院买纱布吗?” 苏瑾瑜白了他一眼:“孙立,你这辈子就是个守財奴的命。这是给人吃的,不是给医院吃的。” 她转头看向罗明宇,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听说你上午又做了一台赔本买卖?那个破伤风病人?” “救人不算赔本。”罗明宇没客气,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確实鲜,比食堂的大锅饭强多了。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苏瑾瑜单手托腮,看著他吃,“我是来告诉你个消息。省一院那边有动作了。刘承德联合了几家医药公司,准备在耗材上卡你们。听说你们最近用的吻合器和止血纱布,供应商都开始找藉口断货了?” 孙立脸色一变:“我就说怎么老刘那孙子最近电话都不接了!原来是这帮人在搞鬼!” 罗明宇动作没停,依旧慢条斯理地喝著汤:“断就断吧。本来我们也用不起那些进口的高级货。” “你有办法?”苏瑾瑜挑眉。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罗明宇放下勺子,擦了擦嘴,“没有吻合器,我们就练手工缝合。没有进口止血纱,我们就用中药止血散。只要手艺在,他们卡不住脖子。” 他抬起头,目光与苏瑾瑜对视:“不过,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个大的。苏总,你那五千万里,能不能拨出一百万,给我建个实验室?” “实验室?”苏瑾瑜愣了一下,“你要搞研发?” “不。”罗明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具侵略性的笑容,“我要搞『復古』。既然他们封锁高科技,那我就把老祖宗的东西拿出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牛批克拉斯。” 第95章 垃圾佬的逆袭与人工肾 红桥医院的后院,原本是堆放废弃病床和建筑垃圾的地方,现在被孙立圈了起来,掛了个牌子——“红桥医院设备维护中心”。 名字挺响亮,其实就是个铁皮棚子。 棚子里,钱解放正光著膀子,手里拿著电烙铁,对著一堆乱七八糟的电路板发呆。 旁边放著半瓶二锅头和一盘花生米。 “老钱,罗老师要的东西弄出来没?”孙立像个监工一样背著手走进来,脚下还要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电线。 “催魂呢?”钱解放头也不回,滋溜一口酒,“这玩意儿原理简单,但要凑齐零件不容易。罗主任脑子也是绝了,居然想用净水器的泵来做血滤机的动力源。” 罗明宇这时推门而入,手里拿著一张图纸。 那是他昨晚在系统空间里,花了20点声望值兑换的《简易连续性肾臟替代治疗(crrt)装置组装指南》。 系统的黑科技有时候並不一定非要是超越时代的纳米技术,这种在资源匱乏环境下利用现有材料组装医疗设备的能力,才是真正的“金手指”。 “不是净水器的泵。”罗明宇纠正道,“是那个废弃洗胃机的蠕动泵。我算过流速,只要改一下齿轮比,就能达到血滤需要的150ml/min。” 他把图纸铺在满是油污的工作檯上:“现在的困境是,icu里那个重症胰腺炎的胖子,肾功能开始衰竭了。肌酐飆到了600,尿量几乎没有。省一院断了我们的耗材路,正规的crrt管路和滤器我们买不到,或者说,买不起。” “所以你就让我做个『人工肾』?”钱解放拿起图纸,越看眼睛越亮,“妙啊……用透析科淘汰的空心纤维透析器做滤器,用输液管做迴路,再加个恆温加热棒……这特么就是个低配版的百特crrt机啊!” “能用吗?”孙立一脸怀疑,“这可是往人血管里插的东西,万一漏气或者感染……” “这就看老钱的手艺了。”罗明宇拍了拍钱解放的肩膀,“所有的接口必须用医用胶密封,管路要经过三次高压灭菌。最关键的是这个压力传感器,必须灵敏,一旦管路堵塞或者压力过高,必须立刻停泵。” 钱解放放下酒瓶,那双平时总是微微颤抖的手,在拿起螺丝刀的那一刻,突然变得稳如磐石:“放心。十年前我就是玩这个的。那时候还没这么多进口机器,我们都是自己改。这活儿,我接了。” …… 两天后,icu。 一台造型奇特的机器被推到了胖子病人的床边。 它没有流线型的外壳,线路裸露在外,核心部件固定在一个不锈钢架子上,旁边还掛著个热水袋用来给血液加温。 看起来就像个定时炸弹。 此时,icu门口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某知名医疗器械公司的区域经理,姓王,穿著笔挺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 他是赵斯鑫特意叫来看笑话的。 “哎哟,罗主任。”王经理站在门口,捂著鼻子,一脸嫌弃地看著那台机器,“这就是你们的血滤机?这……这符合医疗器械安全標准吗?这要是出了事,可是要坐牢的。” 他身后跟著几个省一院的进修医生,也都拿著手机在偷拍,准备发朋友圈嘲笑红桥的“土法炼钢”。 罗明宇正在给病人做深静脉置管,连头都没抬:“王经理是吧?我记得上周找你订货,你说全省缺货,要排队三个月?” “是啊,全球供应链紧张嘛。”王经理皮笑肉不笑,“不过如果罗主任愿意按『加急价』走,也就是三倍价格,我或许能从別的省调一台过来。大概也就八十万吧。” “八十万?”正在调试机器的钱解放冷笑一声,“你那机器里的泵,成本不到五百块。主板也是十年前的技术。也就骗骗不懂行的。” “你个酒鬼懂什么!”王经理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这是精密仪器!你们这是在草菅人命!” “是不是草菅人命,数据说话。”罗明宇置管成功,接通了那台自製机器。 开关按下。 嗡—— 老旧的蠕动泵发出一阵低沉但有节奏的轰鸣声。 暗红色的血液从病人体內引出,流经那个看起来简陋的透析器,再变成鲜红色流回体內。 所有人都盯著监护仪和那个自製的压力表。 “血流速180,静脉压正常,跨膜压正常。”张波紧张地匯报数据。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机器运转平稳,没有任何报警。 更神奇的是,病人原本浮肿的眼瞼开始慢慢消退,监护仪上的心率从110降到了95。 “怎么可能……”王经理瞪大了眼睛,“这种破烂拼凑的东西,怎么可能维持这么稳定的流速控制?” 罗明宇摘下口罩,走到王经理面前。 他比王经理高半个头,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对方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医疗的本质是救人,不是卖机器。”罗明宇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icu都安静下来,“你的机器八十万,我的成本不到两千。效果一样。王经理,回去告诉赵斯鑫,想用资本卡我的脖子,他不仅坏,而且蠢。” “送客。” 孙立立刻像个门神一样站出来,做出了个“请”的手势:“王经理,慢走不送。小心地滑,別摔坏了您那高贵的西装。” 王经理脸色铁青,灰溜溜地走了。 等外人一走,钱解放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手又开始抖了:“妈的,嚇死老子了。其实那个压力传感器的灵敏度我还没调到完美,刚才一直怕它爆管。” 罗明宇蹲下来,递给他一瓶水:“老钱,干得漂亮。这台机器,我打算命名为『红桥一號』原型机。回头让孙立去申请个实用新型专利。” “专利?”孙立眼睛瞬间变成了钱的符號,“能卖钱吗?” “能。”罗明宇笑了,“而且能卖大钱。这种低成本、易维护的设备,是非洲和第三世界国家最缺的。以后,我们不仅要治病,还要卖標准。” …… 夜深人静。 罗明宇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打开了系统面板。 【任务完成:自製医疗设备並成功应用。】 【评价:s级。大医精诚,不拘於物。】 【奖励:初级医疗工程学精通。声望值+50。】 【当前声望:280/500。】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机械图纸和电路原理。 原本他是纯粹的临床医生,现在,这块短板也被补上了。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张波探头进来,手里拿著两罐啤酒。 “老师,还没睡?” “进来吧。” 张波走进来,把啤酒放在桌上:“那个胖子的尿量恢復了,刚尿了200毫升。家属高兴坏了,非要给那个自製机器磕头。” 罗明宇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张波,今天这事儿,有什么感想?” 张波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以前我总羡慕省一院那些高精尖的设备,觉得没有那些东西就没法看病。今天才发现,只要懂原理,只要想救人,办法总比困难多。” “对了。”罗明宇看著窗外的夜色,“这就是红桥的魂。我们是在废墟上跳舞的人,既然没有舞台,我们就自己搭。” “不过老师,”张波突然笑了,“孙立刚才在算帐,说如果咱们把这机器量產,一台卖五万,咱们医院明年就能上市了。” “让他做梦去吧。”罗明宇也笑了,“告诉他,明天开始,全员学习《工程力学》和《流体力学》。以后咱们的设备坏了,自己修。” “啊?”张波的脸瞬间垮了,“我是当医生的,不是当修理工的啊……” “技多不压身。”罗明宇拍了拍那一摞书,“在这个世道,想当个好医生,你就得是个全能战士。” 第96章 暴雨中的断骨与X光眼 长湘市的夏天,暴雨说来就来。 午后的天空突然像被泼了墨,雷声滚滚。 红桥医院的急诊大厅里,原本还在排队掛號的病人纷纷涌向门口看雨。 “这天漏了吧。”孙立站在门口,愁眉苦脸,“咱们新修的icu楼顶防水还没做完呢,千万別漏雨,那可都是钱啊。”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警笛声。 不是救护车,是警车开道。 紧接著,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衝破雨幕,直接停在了急诊大厅门口。 车门打开,几个黑衣保鏢抬著一个担架冲了进来。 “医生!快!救人!” 担架上躺著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脸色惨白,右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裤管已经被血浸透了。 罗明宇正在分诊台给一个发烧的小孩看嗓子,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过去。 “什么情况?” “车祸。”领头的保鏢满脸横肉,急得满头大汗,“老板去视察工地,回来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渣土车撞了侧门。右腿被卡住了,好不容易才弄出来。” 罗明宇上手一摸,心里咯噔一下。 股骨干粉碎性骨折,伴有严重的软组织挫伤。 更糟糕的是,老人的呼吸急促,嘴唇发紺,身上开始出现针尖样的出血点。 这是脂肪栓塞综合徵(fes)的前兆! 骨髓腔里的脂肪滴进入血管,堵塞了肺部毛细血管。 这是骨折最凶险的併发症,死亡率极高。 “推进抢救室!张波,上面罩吸氧!老钱,备血,准备插管!”罗明宇大声下令。 “等等!” 一个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从后面的车上跑下来,拦住了担架。 他是老者的秘书。 “你们是三甲医院吗?”秘书看了一眼破旧的大厅,眉头紧皱,“我们要去省一院。这可是京城来的大领导,出了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去省一院?”罗明宇冷冷地看著他,“这雨势,高架桥肯定封了。去省一院至少要四十分钟。你看他的嘴唇,脂肪栓塞已经开始影响肺功能了。別说四十分钟,十分钟后他就可能呼吸衰竭。” “可是……”秘书还在犹豫,“你们这里的条件……” “条件再差也能保命!”罗明宇一把推开他,“想让他死你就继续拦著!” 那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让秘书愣住了。 保鏢们互相对视一眼,还是听从了医生的判断,抬著人衝进了抢救室。 抢救室內,气氛凝重。 “血氧85%,还在掉!”张波喊道,“罗老师,必须马上固定骨折端,减少脂肪入血。但是c臂机(术中x光透视机)坏了,厂家还没来修!” 没有c臂机,做粉碎性骨折的復位和內固定,就像是瞎子摸象。 尤其是这种粉碎性的,碎骨片到处都是,盲目操作只会加重损伤。 “不需要c臂。”罗明宇戴上手套,眼神变得异常深邃。 【系统开启:大师之眼(中级)——透视模式。】 【消耗:每分钟10点声望值。】 在他的视野里,老者大腿的皮肤和肌肉仿佛变得透明。 断裂的股骨干清晰可见,三块大的骨折片游离在肌肉间,尖锐的骨茬距离股动脉只有几毫米。 “准备切开復位。”罗明宇伸出手,“手术刀。” “在这里做?”刚赶过来的骨科主任(虽然是掛名的)嚇了一跳,“罗主任,这可是大人物,没透视机,万一接歪了,或者伤了神经……” “出了事我负责。”罗明宇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刀光一闪,切开皮肤,分离肌肉。 罗明宇的动作快得惊人,而且精准得可怕。 他仿佛长了一双透视眼,每一次下钳子都能准確地夹住游离的碎骨片。 “张波,拉鉤。往左偏15度。” “孙立,扶住腿,別抖。” 没有x光的指引,罗明宇完全凭“手感”(其实是系统视觉)在操作。 他將几块碎骨拼图一样拼回去,然后打入钢板,拧上螺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二十分钟。 仅仅用了二十分钟,复杂的粉碎性骨折就被復位固定完毕。 “缝合。”罗明宇鬆了一口气,关闭了透视模式。 声望值掉了200点,但他觉得值。 然而,战斗还没结束。 骨折虽然固定了,但已经进入血液的脂肪滴还在威胁著病人的生命。 血氧虽然稳住了,但始终上不去90%。 “西医的激素衝击用了吗?”罗明宇问。 “用了,甲强龙80mg。”张波回答。 “不够。”罗明宇转身走到药柜前,拿出一包早已备好的中药粉,“林萱,拿温水化开,给病人灌肠。” “灌肠?”秘书一直在门口探头探脑,听到这话又急了,“这又是哪门子土方子?” “这是『大黄蛰虫丸』加减。”罗明宇没空理他,“活血化瘀,通腑泄热。中医认为脂肪栓塞是『瘀血阻络,蒙蔽清窍』。必须把瘀血排出去,肺才能通。” 黑褐色的药液灌了进去。 半小时后,病人排出了一次黑便。 奇蹟再次发生。 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开始缓慢爬升,90%,92%,95%……老者原本紫紺的嘴唇逐渐恢復了红润,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活了……”骨科主任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看罗明宇的眼神像是在看外星人,“罗主任,你这手绝活,没透视机都能復位得这么完美,你是透视眼吗?” 罗明宇摘下口罩,淡淡地说:“唯手熟尔。杀猪杀多了,骨头缝在哪都知道。” 这时,雨停了。 省一院的急救车和专家组终於姍姍来迟。 带队的又是那个赵斯鑫,一下车就咋咋呼呼:“病人呢?这种大人物怎么能放在这种破医院!赶紧转院!” 然而,当他带著人衝进抢救室,看到监护仪上平稳的数据,以及那一腿漂亮的包扎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秘书此时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正握著罗明宇的手千恩万谢:“神医啊!真是神医!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手术做得,比我们在京城做的还好!” 赵斯鑫看著那一幕,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原本是来“救场”顺便踩红桥一脚的,结果又成了背景板。 “赵医生,来都来了。”罗明宇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要不帮忙把病人抬上车?毕竟后续的康復环境,你们省一院確实比我们好点。” 这是逐客令,也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捨。 老者被转走了,但临走前,秘书留下了一张名片,並意味深长地说:“罗主任,我们会记得这份恩情的。过几天,领导醒了,会亲自感谢。” 看著救护车远去,孙立凑过来看著那张名片,手抖了一下:“罗老师,这……这是省里主管卫生的……” “管他是谁。”罗明宇把名片隨手塞进口袋,转身往回走,“在我眼里,只有病人。饿了,刚才那顿红烧肉没吃饱,孙立,晚上请客吃烧烤。” “啊?又是我?”孙立哀嚎,“罗老师,我也没钱啊……” “你有。”罗明宇指了指他的口袋,“刚才那个秘书塞给你的红包,別以为我没看见。那是给科室的,今晚充公。” 大厅里响起一阵鬨笑声。 雨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照在“红桥医院”那块斑驳的牌子上,竟然泛起了一层金光。 罗明宇站在光里,看著这群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心中那个宏大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而在系统的面板上,一个新的任务悄然刷新: 【支线任务:名医的诞生。】 【目標:在即將到来的全省急救技能大赛中,带领团队夺冠。】 【奖励:开启“虚擬教学空间”2.0版本。】 罗明宇嘴角微微上扬。 好戏,还在后头。 第97章 严丝合缝的体面 红桥医院的清晨,是从孙立跟送水工的爭执开始的。 “这桶装水怎么又涨了两块?上次不是说好量大优惠吗?”孙立手里拿著计算器,手指敲得噼啪作响,那架势仿佛在谈几个亿的併购案,“你要是这样,下个月我们急诊科就改喝凉白开了,还能给医院省点电费。” 送水工一脸无奈,把水桶往地上一墩:“小老板,油价都涨成啥样了,您这医院现在名气这么大,还差这点?” “名气大那是虚的,钱得花在刀刃上。”孙立寸步不让,最后硬是让人家多送了一包一次性纸杯才肯罢休。 罗明宇坐在分诊台后,手里转著一支红蓝铅笔,看著这一幕没说话。 他面前摊著一本《急诊医学》,旁边是一份凉透的煎饼果子。 张波正在给一个摔伤膝盖的大妈清创,林萱在整理昨晚的车祸病歷,钱解放窝在角落里,对著那个用收音机零件改装的麻醉机主板哈气,手里拿著焊枪,像是在修补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一切都显得那么市井,又那么有序。 直到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门口。 不是那种商务款,而是老派知识分子偏爱的沉稳型號,车身擦得鋥亮,连轮胎缝里的泥都被剔得乾乾净净。 后面紧跟著一辆红色的宝马x3,车门一开,下来一个穿著香奈儿当季新款套装的中年妇女,手里拎著个lv,还没进门就拿手帕捂住了鼻子。 “这就是明宇工作的地方?”女人的声音尖细,带著一种夸张的不可思议,“哎哟,这地砖都裂了,也不怕把人绊倒。大嫂,我就说这孩子肯定是犯了什么事,不然怎么会从省一院那种金窝窝掉到这种……这种贫民窟来。” 罗明宇手里的笔停住了。 帕萨特上下来一对老夫妻。 男的穿著熨烫平整的中山装,头髮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戴著一副厚底眼镜;女的穿著素雅的羊绒大衣,手里提著一个保温桶。 两人面色凝重,眼神里透著审视和压抑的怒火。 那是他的父母,罗正华和杨婉茹。 省里某重点大学的教授,一辈子活在象牙塔尖,讲究的是“体面”二字。 跟在最后的,是一个穿著校服的高个子男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他背著书包,神色慌张,看到罗明宇时,拼命地挤眉弄眼,做著“快跑”的口型。 那是罗旻豪,家里唯一知道罗明宇真实处境,却因为备战高考被封锁消息的弟弟。 “你们找谁?”孙立刚把水桶安好,警惕地拦住了这群格格不入的人,“掛號去那边排队,推销药品的周二下午再来。” “推销药品?”那个拎lv的女人——罗明宇的三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们像是推销的吗?把你们那个罗主任叫出来。” “三姑。”罗明宇站起身,把白大褂的扣子系好,走了出来。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杨婉茹看著儿子。 罗明宇瘦了,黑了,身上那件白大褂袖口甚至还有点磨损。 这和她印象中那个在省一院光鲜亮丽、前途无量的医学博士判若两人。 “明宇。”罗正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长期在讲台上发號施令的威严,“这就是你半年来不接电话、不回家的理由?” “爸,妈。”罗明宇语气平静,並没有因为父母的突然袭击而显得慌乱。 他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罗旻豪,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哥,我拦不住……”罗旻豪小声嘀咕了一句,被杨婉茹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这就是你所谓的『基层锻炼』?”杨婉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斑驳的墙壁、角落里的醉鬼麻醉师、还有正在跟病人討价还价的孙立,眉头越锁越紧,“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前途?连个像样的仪器都没有,简直是胡闹!” “这地方挺好。”罗明宇淡淡地说,“能救人。” “救人?在哪不能救人?”三姑插嘴道,“你表弟前天刚进省一院规培,人家那环境,全中央空调,护士都比这儿的病人穿得乾净。明宇啊,不是三姑说你,做人得往高处走,你这一跟头栽下来,连带著你爸妈在学校都抬不起头。” 张波听不下去了,刚要张嘴,被罗明宇一个眼神制止。 “去办公室说吧。”罗明宇转身带路。 办公室很小,堆满了书和模型。孙立不情不愿地拿出一罐茶叶——那是上次苏瑾瑜送来的极品大红袍,他平时连罗明宇都捨不得给喝,这会儿为了主任的面子,只能忍痛割爱。 “这茶杯怎么还有缺口?”三姑嫌弃地看了一眼,没接。 罗正华坐在那把咯吱作响的椅子上,沉著脸:“思兮呢?怎么没见她?你们两口子闹彆扭了?” 罗明宇倒水的手顿了一下。 离婚的事,他一直没说。 在父母眼里,离婚是比失业更丟人的“人生污点”。 “她忙。”罗明宇把水杯放下,避重就轻。 “忙什么忙?连公婆来了都不露面?”杨婉茹不满地拍了拍桌子,“明宇,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因为你得罪了刘院士,连累了思兮,人家才不愿意见我们?” 罗明宇看著母亲那张保养得宜却刻薄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们关心的永远不是他过得好不好,累不累,而是他的“位置”是否体面,是否符合他们“高知家庭”的设定。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开启微表情分析。】 【对象:罗正华。状態:高血压二级,心率110,极度焦虑伴隨愤怒。】 【对象:杨婉茹。状態:更年期综合徵,神经衰弱。】 罗明宇嘆了口气。 他甚至能看到父亲颈动脉的搏动有些异常。 “爸,先把降压药吃了吧。”罗明宇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水,“你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血压至少160了。” 罗正华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瓶。 他確实忘了吃药,而且这一路气得头晕脑胀。 “別打岔!”杨婉茹厉声道,“我们今天是来带你回去的。我已经託了你王叔叔,他是刘院士的师弟。只要你肯低头,写份深刻的检討,去给刘院士赔个罪,这事还有转机。这种破医院,多待一天都是浪费生命!” “我不回去。”罗明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桌子上,“我也没做错,不需要检討。” “你!”罗正华气得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晃了两下。 罗旻豪赶紧扶住父亲:“爸!哥他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你们別逼他了!”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三姑在旁边煽风点火,“明宇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爸妈为了培养你花了多少心血?你现在混成这样,不是在剜他们的心吗?听三姑一句劝,面子值几个钱?回去认个错,哪怕不当医生了,去医药公司也比在这儿强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罗老师!出事了!”张波一脸焦急,身上还沾著血点,“刚才那个送快递的小哥,下楼梯踩空了,手里拿的美工刀直接扎进了脖子!大出血!” 第98章 手术台上的家书(加更章)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被抽乾。 “美工刀?扎进脖子?”三姑嚇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往后缩,“哎哟,这也太嚇人了,赶紧转院啊!这种大手术你们这破地方能做?” 杨婉茹也皱起眉头,本能地拉住罗明宇的袖子:“明宇,別逞能。出了人命是要负责任的,让救护车送省一院。” 罗明宇低头看了一眼母亲抓著自己袖子的手,那只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圆润,此刻却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禁錮。 他轻轻拨开母亲的手,动作温柔但坚决。 “来不及了。”罗明宇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往外走,“颈部血管丰富,如果是颈动脉或者静脉破裂,五分钟就能流干全身的血。省一院太远,他是我的病人,就在这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罗正华捂著胸口,气得直喘,“你那是心胸外科博士,不是全科大夫!这种创伤外科的事你也敢揽?” 罗明宇没回头,声音从走廊传来:“我是医生。” 快递小哥躺在平车上,双手死死捂著右侧颈部,鲜血顺著指缝滋滋地往外冒,脸色惨白如纸,地上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压迫止血!建立双静脉通道!扩容!”罗明宇衝过去,一把接替了按压的护士。他的手指精准地卡在胸锁乳突肌前缘,用力向后向內压向第6颈椎横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血流瞬间减缓。 “这就是罗主任的手法……”旁边新来的实习生看得目瞪口呆。 “別发愣!推进手术室!老钱,插管!”罗明宇大吼。 罗正华和杨婉茹跟了出来,站在手术室外的隔离线后。 透过半掩的门,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那个被他们认为“自甘墮落”的儿子,此刻站在无影灯下,眼神冷冽如刀。 他身上那种颓废和隨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掌控力。 “没时间做造影了,直接探查。”罗明宇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孙立,备血。张波,拉鉤。” “罗老师,这位置太深了,视野不好暴露。”张波额头上全是汗。 “那就盲操。” “什么?!”门外的三姑尖叫出声,“盲操?这可是脖子!稍微偏一点就是大动脉,这孩子疯了吧!” 杨婉茹死死抓著罗旻豪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手术室內,罗明宇闭上了眼睛。 【系统启动:解剖学全息投影。】 【目標锁定:颈外静脉破裂,伴迷走神经鞘膜损伤。】 在他的脑海里,快递小哥的颈部结构被层层剥离。 血管、神经、肌肉,如同精密的3d图纸般呈现。 那个破裂的口子,正隱藏在胸锁乳突肌的深面,像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 他伸出手,持针钳在指尖旋转。 “3-0血管缝合线。” 罗明宇没有睁眼,或者说,他只是微微眯著眼。 手中的持针钳探入那个狭窄且血肉模糊的创口,凭著系统赋予的“绝对手感”和脑海中的投影,开始缝合。 第一针,穿过血管外膜。 第二针,打结。 第三针,修补神经鞘。 他的动作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次多余的试探。 每一次下针都精准地避开了周围密集的神经丛。 “血压回升了!100/60!”钱解放盯著监护仪,灌了一口酒壶里的“特製药茶”,大喊道。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出血停止。 罗明宇睁开眼,剪断缝线:“冲洗创口,逐层缝合。” 张波看著那个完美的血管吻合口,感觉头皮发麻。 这种在血泊中盲视修补血管的技术,別说省一院,就是放眼全国,能做到的也不超过两只手。 手术室的灯灭了。 罗明宇摘下口罩走出来,身上的刷手衣湿了一片。 “活了。”他对门外的家属说了一句,然后看向自己的父母。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叫囂著“转院”的三姑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罗正华扶著墙,眼神复杂。 他虽然不是医生,但他懂技术,懂那种在生死毫釐间游刃有余的境界。 那是大师的境界。 “哥,你太牛了!”罗旻豪打破了沉默,衝上去给了罗明宇一个熊抱,眼圈红红的,“我就知道你没废!” 罗明宇拍了拍弟弟的后背,感觉到这小子骨架又大了,但瘦得厉害。 “怎么瘦成这样?”罗明宇皱眉。 “高三嘛,压力大。”罗旻豪嘿嘿一笑,想掩饰过去。 “明宇。”杨婉茹走了过来,语气软了一些,但依然带著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劲儿,“手艺是没丟,但这种险还是少冒。你看看这环境,连个像样的血库都没有,刚才要是血不够怎么办?这就是在走钢丝!如果你在省一院,有体外循环支持,有……” “妈。”罗明宇打断了她,“在省一院,这个病人可能连號都掛不上就死在路上了。而且,他没钱,交不起省一院两万块的押金。” 杨婉茹噎住了。 “行了,都別站著了。”罗明宇看了看表,“孙立,带他们去食堂吃饭。今天有红烧肉,给小豪多打点。” 食堂里,长条桌拼在一起。 苏瑾瑜恰好来“视察”(其实是蹭饭),看到这一大家子,立刻八卦地凑了过来。 “罗医生,这是伯父伯母吧?气质真好。”苏瑾瑜今天穿得比较低调,但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还是闪瞎了三姑的眼。 “这位是……”三姑立刻换了一副笑脸。 “我是医院的投资人,苏瑾瑜。”苏瑾瑜笑眯眯地自我介绍,顺便给罗明宇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肉,“伯母您不知道,罗医生现在可是我们长湘市的宝贝,我投了五千万,就是为了让他能安心做手术。” “五……五千万?”三姑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罗正华和杨婉茹对视一眼,眼中的震惊掩饰不住。 他们一直以为儿子是在某个小诊所苟延残喘,却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个金主在捧著他? “投资归投资,体制內才是正道。”罗正华依然固执,“个体户做得再大,那也是个体户。明宇,你还是要考编,要回……” “噗——”罗旻豪突然捂著胸口,一口汤喷了出来,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椅子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第99章 只有一种解法 “小豪!”杨婉茹尖叫一声,手里的筷子落地。 罗旻豪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一条缺水的鱼。 他大口喘息,却吸不进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如豆大滚落。 “怎么回事?是不是吃坏东西了?”三姑慌乱地拍著罗旻豪的背。 “別动他!”罗明宇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三姑。 他一步跨到弟弟身边,伸手按在罗旻豪的左胸。 触感空虚,叩诊呈鼓音,气管明显向右偏移。 “自发性气胸,肺大泡破裂。”罗明宇的语速极快,眼神瞬间切换到战斗模式,“左肺压缩至少90%,纵隔移位,压迫心臟了。这是张力性气胸,会死人的!” “啊?”杨婉茹嚇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怎么会这样?他刚才还好好的……” “压力太大,加上本身就瘦高,肺大泡本来就薄,情绪一激动就破了。”罗明宇一把抱起弟弟,一百四十斤的大小伙子在他手里轻得像张纸,“去处置室!张波,准备胸穿包!老钱,氧气!” 一群人呼啦啦冲向处置室。 罗旻豪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嘴唇紫得发黑。 罗正华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嘴里念叨著:“怎么会……怎么会……还要高考啊,这可怎么办……” “都出去!”罗明宇把弟弟放在治疗床上,转身对著门口的父母吼道,“孙立,关门!” “我不出去!我要看著你弟弟!”杨婉茹哭喊著要往里冲。 “出去!”罗明宇第一次对母亲发了火,眼神凶狠得像头护崽的狼,“你们在这是添乱!想让他死就继续闹!” 那一声吼,带著长期在急诊科积攒的煞气,硬生生把杨婉茹震住了。 孙立赶紧把人推出去,“砰”地关上了门。 处置室里只剩下罗明宇、张波和林萱。 罗旻豪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来不及做x光了,直接穿刺排气。”罗明宇撕开弟弟的校服衬衫,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系统提示:检测到教学契机。开启虚擬教学空间2.0。】 【当前模式:实战同步教学。学员:张波、林萱。】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在张波和林萱的视野里,罗明宇的动作似乎带上了一种奇异的韵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罗明宇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直接响起,清晰无比,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 “看清楚定位。”罗明宇手里拿著粗针头,“锁骨中线第二肋间。这是教科书的位置,但在急救中,如果你找不到这个点,腋前线第四肋间也是安全三角。” 他没有丝毫犹豫,针头垂直刺入。 “嗤——” 一声尖锐的气流声响起,像是高压锅泄气。 罗旻豪猛地吸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原本紫紺的脸色开始迅速转红。 “接水封瓶。”罗明宇拔出针芯,动作行云流水。 张波看呆了。 他以前也见过胸穿,但从来没见过这么“丝滑”的。 罗老师刚才那一针,避开了肋骨下缘的神经血管束,角度刁钻而完美。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好像多了点什么,那种对解剖结构的理解突然上了一个台阶。 “別发愣。”罗明宇看了他一眼,“准备胸腔闭式引流。这只是急救,还要放管子。” 半小时后。 罗旻豪躺在病床上,胸侧插著管子,连著地上的水封瓶。 瓶子里的水柱隨著他的呼吸上下波动,偶尔冒出几个气泡。 他已经清醒了,只是还有点虚弱。 罗正华和杨婉茹被允许进来。 看到小儿子没事,杨婉茹扑过去就开始哭:“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你要是出个三长两短,高考怎么办啊?” 罗旻豪苦笑了一下,看向站在窗边的罗明宇。 罗明宇正在洗手,背对著他们。 “妈。”罗旻豪虚弱地开口,“我都这样了,您还想著高考呢?” 杨婉茹一愣:“高考是人生大事……” “人生大事只有生死。”罗明宇转过身,擦乾手,“其他的都是擦伤。” 他走到床边,看著这个一直崇拜自己、活在父母高压下的弟弟。 他看到了弟弟眼里的恐惧,不是对病的恐惧,而是对未来的恐惧。 “小豪。”罗明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进弟弟的枕头底下,“这是我的私房钱,密码是你生日。不想考那个什么金融管理就別考。想学医就学医,想学画画就学画画。天塌下来,哥给你顶著。” “你这是教唆他!”罗正华气得鬍子直抖,“我们给他规划的路是最稳妥的!” “稳妥?”罗明宇冷笑一声,指著窗外,“像我一样吗?按照你们的规划,进名校,进三甲,娶个门当户对的老婆。然后呢?被人当棋子一样牺牲,最后差点...死..。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稳妥?”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病房里炸响。 “什……差点..死了?”杨婉茹惊呆了,“思兮她了?……” “离了。”罗明宇终於说出了那两个字,心里一阵轻鬆,“半年前就离了。我被省一院开除,被全行业封杀,也是半年前的事。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体面』。” 罗正华踉蹌了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所以我现在在这个破医院,修破机器,治没钱的病人。”罗明宇看著父母,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释然,“但我过得很踏实。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没人能再左右我的人生,你们也不行。” 他转向罗旻豪:“好好养病。出院前,就在这住著。谁要是逼你看书,我就让保安把他叉出去。” 罗旻豪看著哥哥,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罗明宇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苏瑾瑜靠在墙边,手里拿著两罐可乐。 “给。”她递给罗明宇一罐,“刚才那是……家庭伦理剧大结局?” “算是吧。”罗明宇接过可乐,拉开拉环,气泡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不过,生活还得继续。” “对了。”苏瑾瑜指了指楼下,“刚才那个送水的孙立,正在跟你三姑算帐。说是你三姑刚才嚇得打翻了一瓶碘伏,要赔钱。你三姑气得要报警。” 罗明宇忍不住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隨他去吧。”罗明宇喝了一口可乐,甜腻的气泡衝进喉咙,“这才是红桥。” 窗外,夕阳西下,给这座破旧的医院镀上了一层金边。 罗明宇知道,父母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控制,那个所谓的“刘院士”也不会善罢甘休。 但那又怎样呢? 他的手里有刀,身边有人,脑子里有系统。 这道题,只有一种解法:那就是一直贏下去,贏到所有人都闭嘴。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家庭的羈绊”完成。奖励:初级心理疏导术。声望值+50。】 【当前声望:330/1000。距离下一级系统解锁,还需努力。】 第100章 亲兄弟,明算帐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红桥医院的走廊里,那股消毒水味似乎都比白天更浓烈了些。 罗正华和杨婉茹最终还是走了。 走的时候,罗正华的背挺得很直,但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他没再提让罗明宇回单位的事,也没看那个躺在病床上、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小儿子一眼。 那是一种权威被彻底粉碎后的逃避。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水封瓶里偶尔冒出的“咕嚕”气泡声。 孙立拿著一个黑色的计算器,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攥著一张列印好的清单。 他看了一眼正在给罗旻豪调节输液流速的罗明宇,清了清嗓子,把清单递了过去。 “罗老师,这是令尊令堂刚才离开前的……帐单。”孙立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读圣旨。 罗明宇接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抽搐。 清单上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 急诊掛號费:15.00元 胸腔穿刺术(急诊加收):380.00元 胸腔闭式引流术:550.00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一次性引流瓶及管路:120.00元 氧气费(按小时计):30.00元 床位费(三人间):45.00元 …… 这都很正常。 但最后几行字让罗明宇不得不佩服这位大管家的职业素养: 地面清洁费(碘伏污渍处理):50.00元 精神损失费(针对护士站惊嚇):200.00元 一次性纸杯(5个):2.50元 “这纸杯……”罗明宇指著最后一行,“也是五毛钱一个?” “那是加厚的,防烫。”孙立扶了扶眼镜,理直气壮,“而且你三姑刚才走的时候,顺走了护士站半包抽纸,我还没算进去。这五十块清洁费是必须的,那个碘伏瓶子是玻璃的,碎渣子很难扫,保洁阿姨还在骂街。” 床上的罗旻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牵动了伤口,又疼得齜牙咧嘴。 “哥,你这医院……挺有意思。”罗旻豪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里那种死气沉沉的压抑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年的鲜活。 罗明宇掏出手机,把钱转给了孙立:“纸杯钱我出了,其他的记帐。那个精神损失费划掉,急诊科的护士没那么脆弱。” “行。”孙立收了钱,脸色缓和了不少,“对了,刚才苏小姐走的时候说了,那五千万的投资款明天上午到帐。她让你准备一下,说是要搞个什么签约仪式。” “没空。”罗明宇头也没抬,“让她直接打给財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不如多买两台监护仪。” 孙立眼睛一亮:“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个仪式还要买鲜花、拉横幅,至少得花两千块,太浪费了。” 打发走了钻进钱眼里的孙立,罗明宇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 “有点涨,有点疼,但能呼吸的感觉真好。”罗旻豪看著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哥,我不想回去了。” “那就住著。”罗明宇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弟弟嘴里,“正好,我这缺个画图的。你以前不是拿过市里的素描奖吗?等好利索了,帮我把那几本人体解剖图谱重新画一遍,现在的教材图太糙,误人子弟。” 罗旻豪愣了一下,嘴里的奶糖化开,甜味一直钻进心里:“好。” 安顿好弟弟,罗明宇回到了办公室。 此时已是深夜,但急诊科的灯依然亮著。 张波和林萱都没走,两人正对著那个老旧的人体模型比划著名什么。 罗明宇推门进去,两人立刻站直了身体。 “还没回去?”罗明宇脱下白大褂,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 “老师,刚才那个胸穿……”张波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您的进针角度,和教科书上不太一样。教科书说是垂直进针,但您稍微向上倾斜了大概15度。” 罗明宇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这小子,观察力越来越敏锐了。 “教科书是死的,人是活的。”罗明宇走到模型前,拿起一根探针,“罗旻豪体型瘦长,肋间隙宽,但肺大泡多分布在肺尖。如果完全垂直,极有可能刺破其他的肺大泡,造成二次损伤。向上15度,是顺著胸膜顶的走势,这是在赌,也是在算。” 他顿了顿,看著两个求知若渴的年轻人。 “想学吗?” 两人疯狂点头。 “闭眼。” 罗明宇的声音低沉下来。 【系统启动:虚擬教学空间2.0】 【当前课程:胸膜腔穿刺术的进阶应用与手感培养】 【消耗声望值:50点/小时】 张波和林萱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周围的环境变了。 不再是那个充满霉味的办公室,而是一个纯白色的无菌空间。 面前的手术台上,躺著一个半透明的人体模型,胸廓起伏,每一根肋骨、每一条血管、甚至胸膜的厚度都清晰可见。 “在这个空间里,你们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罗明宇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张波,你先来。扎歪一次,就在旁边做五十个伏地挺身。” “啊?”张波看著那根闪著寒光的穿刺针,咽了口唾沫。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张波和林萱的噩梦。 “角度偏了3度,重来!伏地挺身准备!” “手抖什么?这是针,不是帕金森!重来!” “感觉落空感!那个『啵』的一声,记住了吗?没记住就再扎一千次!” 罗明宇像个魔鬼教官,在这个虚擬空间里,他不需要顾忌医疗耗材的损耗,也不需要担心病人的安危,他唯一要求的,就是肌肉记忆的绝对精准。 当两人从“入定”中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张波趴在桌子上,感觉双臂酸痛得像是真的做了几千个伏地挺身,但他看著自己的手,眼神里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自信。 他现在闭上眼,都能感觉到针尖穿透皮肤、皮下组织、肋间肌,最后突破壁层胸膜那一瞬间的微妙阻力。 “回去睡觉。”罗明宇把两把钥匙扔给他们,“明天早上八点,全院大会。我们要干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林萱揉著惺忪的睡眼。 罗明宇走到窗前,看著远处省一院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我们要想办法博个600分,申三乙。” 第101章 拼夕夕版的二甲標准 红桥医院的早会,通常是在食堂进行的。 空气中瀰漫著稀饭和肉包子的味道,牛大伟坐在最前面的塑料凳子上,屁股下面依旧垫著那个纳鞋底的坐垫。 他手里拿著个扩音喇叭,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那个……大家都静一静啊。”牛大伟拍了拍喇叭,“今天有个重要议题。咱们罗主任提议,咱们红桥医院,要申请三级乙等医院的评审。” 底下坐著的医生护士们,手里拿著筷子,嘴里嚼著包子,闻言都愣住了。 几秒钟的死寂后,爆发出一阵鬨笑。 “院长,您没睡醒吧?就咱们这破地儿?”检验科的老马把剥好的茶叶蛋塞进嘴里,“咱们连个像样的生化分析仪都没有,那个离心机转起来跟拖拉机似的,怎么评三乙?” “就是啊,三乙標准里,要求床位数、设备、人员配比,咱们哪样达標了?”普外科的赵建国虽然现在服气罗明宇,但对这事儿也是直摇头,“光是那套內镜系统,就得好几百万,咱们拿头去买?” 罗明宇坐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地喝著豆浆。 等大家的笑声差不多了,他才站起来,擦了擦嘴。 “笑够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现在的罗明宇,在红桥就是定海神针。 “谁说评三乙一定要买新设备?”罗明宇走到前面,拿过牛大伟手里的喇叭,“评审標准我看过,第一百二十三条:设备设施需满足临床需求,运行良好,数据准確。它没说必须是全新的,也没说必须是进口的。” 他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我们有钱主任。只要机器能转,数据能准,那就是达標。” “至於人员配比……”罗明宇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確实人少。所以,一个人要当两个人用。內科的要会看外科片子,外科的要懂內科用药。这就是红桥的標准。当然工资也翻倍!” “可是罗主任,评审团那些专家,眼睛毒著呢。”老马还是担心,“他们一看咱们这拼凑起来的家当,还不直接给毙了?” “那就让他们看疗效。”罗明宇把喇叭扔回给牛大伟,“从今天开始,全院进入备战状態。孙立,你负责把所有能修的都修好,不能修的藏起来。钱主任,那台c臂机如果再有雪花点,我就把你酒壶没收了。” 散会后,红桥医院开启了“大炼钢铁”般的魔幻日常。 为了省钱,孙立在拼多多上批发了五百个文件夹,那是用来装病歷的。 评审要求病歷规范,他就逼著所有医生练字,谁的字潦草就扣绩效。 地下室里,钱解放成了全院最忙的人。 此时,他正戴著一副断了一条腿的老花镜,手里拿著电烙铁,对著一台老掉牙的高频电刀主机进行“开颅手术”。 “这德国佬的设计就是矫情。”钱解放一边喷著酒气,一边骂骂咧咧,“明明就是个电容爆了,非要设计成集成模块,换一块板子要三万。老子偏不信邪。” 他在一堆废旧电路板里翻翻找找,拆下一个看起来还能用的电容,熟练地焊了上去。 “滋——” 通电测试,电刀笔尖冒出一簇蓝色的火花,稳定而有力。 “成了!”钱解放灌了一口酒,嘿嘿一笑,“成本五毛钱,收孙立那个铁公鸡五百块维修费,不过分吧?” 就在全院上下为了“三乙”忙得热火朝天时,急诊科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 这是一辆黑色奔驰送来的,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考究的定製西装,但此刻右手包著厚厚的纱布,血已经渗透了出来。 陪同的是个年轻秘书,一脸嫌弃地看著红桥医院的大门:“王总,咱们还是去省一院吧,这地方……看著就不正规。” “来不及了!”被称为王总的男人疼得满头大汗,“省一院那边堵车,高架上全是车,我的手指头还在冰桶里呢!再晚就接不上了!” 他是做建材生意的,刚才在工地视察,不小心被切割机切断了右手食指和中指。 罗明宇正在导诊台看片子,闻到血腥味,立刻抬头。 “断指再植?”罗明宇扫了一眼纱布的渗血情况,迅速判断,“完全离断?” “对对对!”秘书把一个可携式冰桶放在台子上,“医生,你们这能做吗?这可是显微手术,需要显微镜的!” 秘书显然懂点行,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能不能做,上了台才知道。”罗明宇示意张波推车,“孙立,去把那台蔡司推到一號手术室。林萱,备皮,抽血。” “蔡司?”秘书愣了一下,“你们这破医院还有蔡司?” 进了手术室,当秘书(被特许在观察室看监控,因为王总怕出事要留证据)看到那台外壳斑驳、甚至用胶带缠著目镜的显微镜时,心都凉了半截。 “这能看清吗?”秘书在外面急得跺脚,“这不会是废品站捡回来的吧?” 手术台上,罗明宇已经坐定。 他没有理会外界的质疑,调整了一下目镜的焦距。 视野里,虽然边缘有些许模糊,但中心区域清晰无比——那是钱解放用酒精擦拭了无数遍的结果。 “张波,一助。”罗明宇的声音冷静平稳,“这台手术,我做主刀,你学著点。断指再植,难的不是接骨头,是接血管。手指的血管直径只有0.3毫米,比头髮丝粗不了多少。” 王总的手指断端参差不齐,属於撕脱性离断,血管像橡皮筋一样缩进了肉里,这是最难处理的一种。 “找不到血管头。”张波在显微镜下找了半天,额头冒汗。 “静心。” 罗明宇开启了【大师之眼·微观模式】。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杂乱的肌肉纤维和血凝块仿佛变得透明,两根蜷缩的动脉断端正躲在软组织深处,还在微微痉挛。 “11点钟方向,皮下3毫米,那是尺侧指固有动脉。”罗明宇手中的显微镊精准地探入,轻轻一挑,將那根细如游丝的血管游离了出来。 “看到了!”张波惊呼。 “8-0缝合线。” 接下来的半小时,手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 罗明宇的手稳如磐石,针尖在血管壁上穿梭,每一次进针、出针、打结,都像是在进行一场微雕艺术。 观察室里,那个原本准备隨时叫救护车转院的秘书,渐渐张大了嘴巴。 他虽然不是医生,但也看得出来,屏幕上那双手灵巧得不像话。 那台看起来像垃圾一样的显微镜,在这个医生手里,仿佛变成了精密的武器。 “通血。” 鬆开血管夹的那一刻,苍白断指的指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几秒钟后,指腹变得饱满。 “接活了。”罗明宇淡淡地说了一句,放下器械,“下一根。”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 当罗明宇走出手术室时,那个秘书的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毕恭毕敬地递上一张名片。 “罗主任,神医啊!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罗明宇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省卫生监督局基建处处长,刘伟”。 他挑了挑眉,这王总的秘书,来头不小啊。 “刘处长是吧?”罗明宇把名片揣进兜里,“手术费加上材料费,一共八千。去交费吧。” “才八千?”刘伟愣住了。 在省一院,这种双指离断再植,起码得三五万起步。 “我们是三乙医院的收费標准。”罗明宇指了指墙上那个还没掛上去的牌子,“童叟无欺。” 刘伟看著那个破旧的走廊,又看了看罗明宇挺拔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这次本来是私下陪表哥(王总)来看病的,没想到撞见了这么一出。 这个红桥医院,有点意思。 第102章 血管上的绣花针(加更章) 王总的手指接活了,红桥医院的名声在长湘市的建材圈子里传开了。 这帮搞工程的大老粗,平时免不了磕磕碰碰,一听说红桥有个“罗神医”,接手指跟接电线一样利索,还便宜,纷纷把这里当成了定点医院。 但罗明宇没空享受这些吹捧。 距离省卫健委的三乙评审组进驻,只剩下三天。 这三天里,红桥医院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人叫吴刚,五十来岁,戴著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总是拿著个保温杯,在医院里到处溜达。 他也不掛號,也不看病,就爱在各个科室门口转悠,偶尔还跟保洁阿姨聊聊天,问问垃圾怎么分类,医疗废物怎么处理。 孙立早就盯上他了,怀疑他是医托,或者是隔壁小诊所派来的探子。 “罗老师,那老头在icu门口转悠半小时了。”孙立跑到办公室打小报告,“眼神贼得很,一直盯著咱们那台自製的血滤机看。要不要让保安把他请出去?” 罗明宇从一堆病歷中抬起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 “別动他。”罗明宇眯了眯眼,“那不是医托。你看他走路的姿势,背手,步幅稳,那是长期在机关单位养成的习惯。还有他那个保温杯,那是省里开会发的纪念款。” “你是说……”孙立倒吸一口凉气,“微服私访?” “八九不离十。”罗明宇放下笔,“看来刘承德那边动作很快,这是先遣部队来摸底了。如果让他抓到硬伤,咱们连正式评审的机会都没有。” “那怎么办?咱们那台血滤机可是『黑户』啊!”孙立急了。 “慌什么。”罗明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只要技术过硬,黑户也能转正。走,去会会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罗明宇刚走出办公室,急诊大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医生!快!救人啊!” 一辆计程车急剎在门口,司机连滚带爬地衝下来,拉开后座车门。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瘫在后座上,手捂著脖子,指缝里正往外滋血,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回事?”罗明宇一个箭步衝过去。 “不知道啊!这老太太刚才在车上还好好的,突然就开始抓脖子,然后血就喷出来了!”司机嚇得腿都软了。 罗明宇扒开老太太的手,瞳孔猛地一缩。 颈动脉搏动性肿块,皮肤已经破溃,鲜红的动脉血正隨著心跳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颈动脉瘤破裂!”罗明宇大吼一声,“张波,按压止血!推车!进一號手术室!老钱,插管!林萱,备血,要快!” 那个在那溜达的吴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快步走了过来。 “这是假性动脉瘤破裂,必须马上阻断颈总动脉。”吴刚竟然开口了,语气专业,“但你们这条件,能做颈动脉置换吗?这需要人工血管,还需要转流管,一旦脑缺血超过5分钟,人就偏瘫了!” 罗明宇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能不能做,不是靠嘴说的。让开!” 一群人推著车衝进了手术室。 吴刚犹豫了一下,竟然跟到了手术室门口,透过观察窗往里看。 手术台上,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 张波的手指死死压在老太太的颈根部,稍微一松,血就会喷到天花板上。 “血压60/40,心率140!”钱解放盯著监护仪,手里的加压输血袋已经被捏扁了。 “没有人工血管。”孙立在旁边带著哭腔,“备货单上前天才申请,厂家还没发货!” 门外的吴刚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完了,这种情况没有人工血管,根本没法修补,只能结扎。 但结扎颈总动脉,老太太不死也得重度残疾。 这红桥医院,果然还是不行。 “取大隱静脉。”罗明宇的声音突然响起,冷得像冰碴子。 “什么?”张波一愣。 “自体大隱静脉移植。”罗明宇手里已经拿起了刀,在老太太的大腿內侧划开一道口子,“没有人工的,就用自己的。自体血管抗感染能力更强,通畅率更高。” “可是……大隱静脉的口径和颈动脉不匹配啊!”吴刚在门外忍不住出声。 “那就做成补片,或者螺旋成形。”罗明宇头也没回,“孙立,把显微镜推过来。” 又是那台破旧的蔡司显微镜。 罗明宇迅速取下一段大隱静脉,修剪、剖开,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他利用这段静脉,像裁缝补衣服一样,修补颈动脉上的破口。 最难的是缝合。 颈动脉壁此时脆弱得像豆腐渣,普通的缝合线一拉就豁。 “6-0滑线,小针。” 罗明宇深吸一口气,进入了那种玄妙的“心流”状態。 在系统的加持下,他仿佛能感受到血管壁每一层纤维的走向。他没有採用常规的连续缝合,而是用了极为耗时的“外翻式间断缝合”。 每一针,都像是绣花一样,轻柔、精准。 针尖带过血管壁,力度控制在毫釐之间,既要保证密闭,又不能撕裂组织。 门外的吴刚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种缝合手法,他只在二十年前,在北京阜外医院进修时,见过一位国宝级的老教授用过。 那是纯粹靠手感和经验堆出来的顶级技艺,现在的年轻医生,太依赖器械,早就没人会这种“绣花针”功夫了。 “鬆开压迫。” 二十分钟后,罗明宇剪断线头。 张波小心翼翼地鬆开手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血喷出来。 只有颈动脉在补片下有力地搏动著,一下,两下。 “通了!”钱解放大喊一声,“脑氧饱和度回升了!” 罗明宇直起腰,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看了一眼监护仪,確认各项指標平稳,才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走出手术室时,吴刚正站在门口,手里的保温杯盖子都没拧上。 “小伙子……”吴刚看著罗明宇,眼神复杂,“你刚才用的那一招『外翻式间断缝合』,是谁教你的?” “自学的。”罗明宇淡淡地回答,“穷人家的孩子,没有好设备,只能在手上多下功夫。” 吴刚沉默了许久,突然笑了。 他拧上保温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掛在脖子上。 “省卫健委医政处,副处长,吴刚。” 孙立嚇得差点坐地上。 “你们的设备,確实很烂。”吴刚指了指那台显微镜,“那台机器的灯泡色温都偏了,看著不累吗?” “累。”罗明宇实话实说,“但能救命。” “嗯,能救命。”吴刚点了点头,在隨身的小本子上写了几行字,“三乙评审,硬体是硬指標,这个没法通融。但是……” 他顿了顿,看著罗明宇:“对於有特殊技术专长的医院,省里有个『技术扶持』政策。可以在硬体达標前,给予『预评审』通过资格,给你们一年时间整改硬体。” “真的?”牛大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激动得要握吴刚的手。 “別高兴得太早。”吴刚躲开牛大伟的手,“那个『技术扶持』,需要通过一个现场考核。下周评审团来的时候,我会点名让你做一台手术。如果做砸了,这医院就继续整顿吧。” “什么手术?”罗明宇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吴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是刘承德院士亲自出的题。” 说完,吴刚背著手走了。 罗明宇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刘承德,看来这老傢伙还没死心,这是准备在三乙评审上,给自己憋个大招啊。 “罗老师,咋办?”张波有点心虚。 “凉拌。”罗明宇转身往回走,“今晚加练。所有人,想跟我一起提升的,就跟我练到吐为止。” 不论刘承德出什么题,罗明宇都打算用手里的刀,给他缝上一张闭嘴的网。 第103章 户口街道办 孙立正蹲在护士站的柜檯后面,手里拿著把捲尺,对著一卷刚拆封的卫生纸较劲。 “又是短斤少两,”孙立把捲尺一收,在本子上狠狠记了一笔,“標称200克,实际只有180克,这供货商老赵是不想干了。张波,这批纸別发给病房,留著咱们自己用,下次进货扣他两百块货款。” 张波顶著俩黑眼圈,嘴里叼著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自从罗明宇开启了“地狱特训模式”,他现在看见缝合线都想吐,哪有心思管卫生纸有多重。 这时候,门口进来个穿著校服的少年,一瘸一拐,脚踝肿得像个发麵馒头。 少年满头大汗,咬著牙不吭声,身后没跟著家长。 “掛號了吗?”林萱走过去,看了一眼少年的脚,“这怎么弄的?” “练……练体考,扭了。”少年疼得吸气,手紧紧攥著裤兜,那里鼓鼓囊囊的,应该是零钱,“医生,拍个片子要多少钱?我……我钱没带够,能只开点红花油吗?” 罗明宇正好查房出来,听见这话,脚步一顿。 他开启了系统的【大师之眼·透视模式】。 少年的距腓前韧带完全撕裂,还伴有外踝的撕脱性骨折。 这要是只抹红花油,这孩子的体育生涯就废了,以后走路都得跛。 “不用拍片了。”罗明宇走过去,蹲下身,手指在肿胀处轻轻按压。少年疼得一哆嗦。 “韧带断了,骨头掉了一小块。”罗明宇站起身,语气平淡,“得手术,做个韧带修补和骨折復位。” 少年的脸瞬间白了,低著头,脚尖在地上蹭:“那……我不治了。回家养养就行。” “你是体育生?”罗明宇看著他磨损严重的跑鞋。 “嗯,下个月就要体考了……考不上体校,我就没书读了。”少年眼圈红了,转身要走。 罗明宇一把拉住他的书包带子。 “孙立!” “哎,罗老师,啥事?又要买啥?”孙立警惕地捂住口袋。 “这个病人,走那个『青年医师救助基金』。”罗明宇指了指少年,“费用全免,算教学手术。张波,你主刀,我在旁边看著。” 孙立脸上的肉疼表情只持续了一秒,隨即嘆了口气,从柜檯后拿出一张表:“行吧行吧,也就是咱们红桥,换个地儿你连门都进不去。小孩,过来签字,身份证带了吗?” 少年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著罗明宇:“全……全免?为什么?” 罗明宇没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处置室走:“別废话,赶紧去准备。这手术做好了,半个月就能下地,赶得上你的体考。” 手术並不复杂,但在罗明宇的指导下,张波做得格外小心。 为了减少术后瘢痕对运动功能的影响,罗明宇要求张波使用美容缝合线,並且在韧带吻合时採用了特殊的“8字缝合”法,这是系统提供的优化方案,能最大程度保证韧带强度。 术后,麻药劲过了。 少年躺在病床上,看著裹得严严实实的脚踝,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罗医生,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还给医院。” 罗明宇正在写病歷,头也没抬:“钱就不用还了。这世上难处多著呢,这次我帮你,下次你有能力了,去帮帮別人就行。” 少年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子里。 处理完少年,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一个穿著英伦风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的年轻男子,正指著导诊台的小护士发火。 “这什么鬼医院?连个像样的vip候诊室都没有?这椅子是给人坐的吗?硬得像石头!”男子操著一口夹杂著英文单词的普通话,“my god,这地方简直是第三世界。” 他旁边站著个捂著肚子的中年人,脸色发白,显然是病人。 罗明宇合上病歷夹,走了过去。 “这里是医院,不是五星级酒店。”罗明宇冷冷地说,“要舒服,出门左转希尔顿。要治病,就闭嘴掛號。” “你谁啊?”男子上下打量罗明宇,看见他胸牌上写著“急诊科主任”,嗤笑一声,“主任?这么年轻?我在梅奥诊所见过的医生,哪个不是头髮花白的?你们这种小地方的赤脚医生,懂什么叫standard of care(诊疗標准)吗?” “这里確实小,容不下大佛。”罗明宇瞥了一眼那个中年人,阑尾炎体徵明显,“不想治可以转院,省一院就在五公里外,那里椅子软。” “你以为我不想去?”男子一脸嫌弃,“要不是堵车,谁来这破地方。这破城市,路修得烂,人素质也差,跟伦敦比简直是两个世界。真不知道这种地方怎么还能住人。”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都投来愤怒的目光,但碍於这人一身名牌,没人敢吱声。 罗明宇笑了,笑得有点冷。 “这城市確实不怎么样,路堵,灰大,夏天热死人。”罗明宇指了指窗外,那是湘江的方向,“但你知道为什么你的户口能在街道办嘛?” 男子一愣:“什么意思?” “往北走两公里,那是橘子洲。很多年前,有个人站在那头,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罗明宇往前走了一步,逼视著男子的眼睛,“往南走,那是烈士公园,埋著万万个为了让你能穿著西装在这儿喷英文而死的人。”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这地方土是土了点,但那是根。”罗明宇指了指门口,“你要是觉得这儿配不上你,大门在那边,没人拦著。但只要你在我这儿治病,就得守我的规矩。孙立,带病人去查血,家属要是再喧譁,直接请出去。” 男子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没憋出一个词。 那个中年病人疼得受不了了,拉了拉男子的衣角:“行了……少说两句,先看病吧。” 孙立翻了个白眼,把缴费单拍在桌子上:“掛號费、检查费,一共二百五。扫码还是现金?” 第104章 没见过的「土办法」 那个“海归”男叫史蒂文,病人是他二叔,叫赵建。 检查结果出来了,不是阑尾炎,是急性胆囊炎伴胆囊结石,而且结石嵌顿在胆囊颈部,引起了胆囊积水,情况挺急,得马上手术。 但这手术有个大麻烦。 赵建是个老病號,有严重的慢阻肺和冠心病,心肺功能极差。 两年前在上海做过一次全麻手术,差点没下来手术台,麻醉医生当时就说了,这身体条件,以后基本告別全麻了。 “不能全麻?”史蒂文拿著化验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怎么做?robot-assisted surgery(机器人辅助手术)?你们这破医院肯定没有达文西机器人吧?” “没有。”罗明宇实话实说,“我们只有腹腔镜,还有开腹。” “开玩笑!”史蒂文叫了起来,“腹腔镜也要全麻插管的!气腹压力一上来,我二叔的心臟受得了吗?你们这是谋杀!不行,我要联繫上海的专家,实在不行包机转院!” 赵建疼得满头大汗,蜷缩在病床上哼哼:“大侄子……別折腾了,我这心口闷得慌,怕是撑不到上海……” 钱解放提著酒壶晃晃悠悠地过来了,看了一眼心电图:“这心肺功能,插管確实悬。一旦上呼吸机,估计就拔不下来了。” “那怎么办?”张波也有点犯愁,“硬膜外麻醉?平面太高会抑制呼吸,平面太低止痛效果不够,胆囊牵拉反应能把人疼休克。” 这確实是个死结。在常规西医领域,这种病人就是“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 罗明宇沉默了片刻,脑海中系统面板闪烁。 他点开【中医全科】,在浩如烟海的古籍和现代改良方案中搜索。 突然,一行字跳了出来:【针刺麻醉辅助低浓度局麻】。 这不是玄学,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中国医生在缺医少药环境下创造的奇蹟,后来因为全麻技术的普及而逐渐被遗忘,但在特定禁忌症下,它依然是把利剑。 “做。”罗明宇抬起头,“不做全麻,也不做硬膜外。我们做针刺麻醉。” “what?”史蒂文以为自己听错了,夸张地摊开手,“acupuncture?你拿几根针就想开刀?你在讲笑话吗?这是science(科学),不是magic(魔术)!” “是不是笑话,试了才知道。”罗明宇没理他,转头看向林萱,“准备几根长针。取穴:双侧足三里、阳陵泉、太冲,还有……耳穴的神门、交感。” “罗老师,这能行吗?”林萱心里也没底,虽然她信中医,但这也太硬核了。 “加上这个。”罗明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那是系统奖励的配方,由孙立找药房熬製的【洋金花提取液】,其实就是改良版的麻沸散,“配合1%的利多卡因做切口浸润。老钱,你在旁边守著,万一不行,隨时准备抢救。” 手术室里,史蒂文被特许站在角落里观看——这是罗明宇故意的,专治各种不服。 赵建清醒地躺在手术台上,看著林萱在他腿上和耳朵上扎针,接上电针仪。 隨著电流的轻微跳动,他觉得肚子上一阵酸胀麻木。 “二叔,疼你就喊。”史蒂文拿著手机,隨时准备录像取证。 罗明宇洗手上台,手里拿著一把普通的手术刀。 “我要开始了。” 刀锋划过皮肤。 赵建国只是皱了皱眉,没喊疼。 “有感觉吗?”罗明宇问。 “有点木,像是皮不是自己的。”赵建虚弱地回答。 罗明宇动作飞快,逐层切开腹壁。 因为没有气腹机撑开肚子,手术视野极差,全靠拉鉤手张波的配合和主刀医生的手感。 这就是“小切口胆囊切除术”,在腹腔镜普及前,这是外科医生的基本功,但在如今,已经很少有人能做得这么漂亮了。 罗明宇的手指伸进腹腔,在系统的【透视视野】辅助下,精准地摸到了肿大的胆囊。 “胆囊张力很高。”罗明宇低声说,“张波,拉鉤往上提一点。林萱,加大电针频率,抑制牵拉反应。”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处理胆囊三角。 这里血管神经密集,一旦病人因为疼痛躁动,大出血是分分钟的事。 史蒂文紧紧盯著监护仪,心率90,血压130/80。 竟然……这么平稳? 罗明宇的手稳如磐石,分离、结扎、切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十分钟后,一颗充血水肿的胆囊被完整取了出来。 “噹啷”一声,结石落在弯盘里。 “缝合。” 从切皮到缝合,总共不到三十分钟。 赵建全程清醒,甚至还跟钱解放聊了两句天。 史蒂文拿著手机的手垂了下来,彻底傻眼了。 他在国外顶尖医院见过各种高精尖设备,但从未见过这种……这种简直像是原始人拿著石斧造出了晶片一样的操作。 “这……这不科学。”史蒂文喃喃自语。 罗明宇摘下手套,走到他面前,指了指监护仪:“心率平稳,血氧99%,病人清醒,这就是科学。只不过,这是中国人的科学。” 手术室外,孙立早已拿著计算器等候多时。 “手术费、麻醉费(虽然没用麻醉机但用了技术)、还有特需专家费……”孙立噼里啪啦按了一通,“一共三千八。对了,刚才那位先生在手术室里吸了纯氧环境的空气,按vip標准,加收二百空气净化费。” 史蒂文没反驳,乖乖掏出手机扫码。 走的时候,他对罗明宇鞠了一躬,虽然姿势还是有点僵硬,但眼里的轻蔑已经消失了。 第105章 考题是一颗雷 送走了“海归”和他的二叔,红桥医院並没有轻鬆下来。 距离省卫健委的“三乙”评审团进驻,只剩最后二十四小时。 整个医院瀰漫著一股临战前的焦躁。 保洁阿姨把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孙立把那台自製的血滤机擦了又擦,恨不得给它贴个“德国原装”的標籤。 晚上十点,急诊科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张波、林萱、孙立,还有抱著酒壶的钱解放,围坐在办公桌旁吃泡麵。 罗明宇坐在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手里转著一支笔。 系统面板上,那个【虚擬教学空间2.0】正在闪烁。 罗明宇花费了刚攒下的500点声望值,兑换了一张“团队模擬卡”。 “都吃完了吗?”罗明宇转过身。 “吃完了,罗老师。”张波擦了擦嘴,“明天评审团就要来了,听说那个刘承德院士亲自出题,让我们现场演示手术。咱们是不是得准备几个预案?” “不用准备几个,准备一个就够了。”罗明宇眼神微沉,“刘承德这人我了解,他既然要当眾羞辱我们,就不会出常规题。他肯定会找一个我们设备做不了、或者技术上有极大风险的病例。” “那咱们不是死定了?”孙立苦著脸,“咱们这设备,连个像样的c臂机都没有。” “设备不够,技术来凑。”罗明宇敲了敲桌子,“今晚不睡了,所有人,进『模擬室』。” 除了罗明宇,其他人並不知道系统的存在。 在他们看来,罗明宇所谓的“模擬”,就是那种高强度的沙盘推演和对著模型空练。 但今晚,罗明宇给他们每人发了一颗“安神丸”(系统出品,其实是辅助进入深层睡眠连接虚擬空间的媒介)。 “吃了它,睡一觉,梦里啥都有。”罗明宇半开玩笑地说。 眾人虽然疑惑,但出於对罗明宇的盲目信任,都乖乖吞了下去。 几分钟后,几个人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而在他们的意识里,却发现自己站在了一间宽敞明亮、设备顶级的超级手术室里。 “这是哪?”林萱惊讶地看著四周。 “这是梦境训练场。”罗明宇的声音在空间里迴荡,“今晚,我们要在这里做一百台手术。直到你们闭著眼睛都能配合得天衣无缝为止。” 这一夜,对於红桥医院的其他人来说是静謐的,但对於急诊科f4来说,却是地狱般的折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在虚擬空间里,面对了各种刁钻古怪的病例:主动脉夹层、复杂的颅內动脉瘤、连体婴分离…… 每一次失败,都会重来。每一次配合失误,都会被罗明宇严厉指出。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 张波猛地惊醒,满头大汗。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感觉手指异常灵活,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手术的肌肉记忆,仿佛真的做了一整夜的手术。 “醒了?”罗明宇站在窗前,精神抖擞,完全看不出熬夜的痕跡。 “罗老师,我做了个梦……”林萱揉著太阳穴,“梦见我们把那个吴建国老师的脑瘤又切了一遍,还顺便修了个心臟。” “那不是梦。”罗明宇淡淡一笑,“那是你们的底气。” 上午九点,几辆黑色的奥迪缓缓驶入红桥医院大门。 省卫健委的评审团到了。 领头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微服私访过的吴刚副处长,而走在他身边的,是一脸阴沉、目光如鹰隼般的刘承德院士。 赵斯鑫跟在最后面,手里提著公文包,看著红桥破旧的大楼,嘴角掛著幸灾乐祸的笑。 全院职工列队欢迎。牛大伟紧张得腿肚子转筋,领带都系歪了。 “不用搞这些虚的。”刘承德摆了摆手,连寒暄都免了,直奔主题,“听说你们红桥有个『罗神医』,技术了得,连我省一院不敢收的病人都敢收。今天正好,我们也带了个病人来,想请罗主任露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 隨著他的话音,一辆救护车倒进了急诊大厅。 车门打开,担架被推了下来。 看清病人的那一刻,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病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腹部高高隆起,但这並不是怀孕。 她的肚子上插著一根钢管——这就是那种典型的工地贯穿伤。 但最要命的是,钢管不仅穿透了腹腔,还斜著向上,似乎伤及了胸腔。 更绝望的是,这名女性不仅是重伤员,她还是个拥有罕见“熊猫血”(rh阴性血)的孕妇! “腹部贯穿伤,膈肌破裂,可能伤及心臟和肝臟,孕晚期,稀有血型。”刘承德看著罗明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罗主任,这台手术,涉及普外、胸外、產科,还需要自体血回输技术。你们这小庙,接得住这尊菩萨吗?” 这是一颗雷。 一颗只要炸了,就能把红桥医院炸得粉身碎骨的雷。 孙立的脸瞬间白了。 钱解放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摸酒壶。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罗明宇身上。 罗明宇没有看刘承德,而是走到担架旁,握住了那个孕妇冰凉的手。 孕妇满脸泪水,眼神里全是绝望的乞求。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嘴角甚至带了一丝笑意。 “接。” 罗明宇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大厅里炸响。 “孙立,通知血站备血,没有就去全城广播找。张波,准备剖腹產包和胸科器械。老钱,你的自体血回输机(自製版)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著!”钱解放吼了一声,酒气似乎都化作了杀气。 “那就开台。”罗明宇转身,白大褂的衣角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刘院士,既然来了,就別站著,麻烦您在旁边给我们当个记录员吧。” 刘承德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第106章 破烂里的黑科技与熊猫血的赌局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起,有些刺眼。 这檯灯是上周孙立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说是某三甲医院淘汰的“战损版”,灯泡换了新的,光圈虽然有点散,但亮度管够。 罗明宇站在主刀位,双手悬空,目光並没有落在病人隆起的腹部,而是盯著那根锈跡斑斑的钢管。 钢管像个蛮横的入侵者,从右下腹斜穿入,没入胸腔,只留下一截狰狞的断口在外头。 “rh阴性血,血站调不过来。”孙立推门进来,脸色难看,手里捏著电话,“全城血库告急,最近的调配点在隔壁市,直升机飞过来也要四十分钟。” 刘承德坐在角落的观摩椅上,手里拿著保温杯,嘴角那点看好戏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没血,这手术就是杀人。 “四十分钟,尸体都凉了。”赵斯鑫在旁边小声嘀咕,声音刚好能让手术台上的人听见。 “闭嘴。”罗明宇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手术刀片。 他转头看向麻醉机旁的钱解放。 老钱今天没喝酒,或者说喝了但看不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类似老式收音机改装的控制器,正连著那台被省卫健委赵处长嘲笑过的“自製血滤机”。 “老钱,你的『红桥一號』能顶住吗?” 钱解放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那双手虽然满是皱纹,但在调节旋钮时稳如磐石:“只要不是肠子破了屎流一肚子,这血我就能给你洗乾净输回去。自体血回输,这玩意儿我二十年前就想搞,可惜那时候没那技术,现在嘛……”他拍了拍那个贴著“小心触电”胶布的机箱,“比德国原装的还好使。” “自体血回输?”刘承德冷笑一声,终於开口,“罗主任,你是在开玩笑吗?这种开放性创伤,污染风险极大,再加上孕妇的高凝状態,你用这种……这种破烂组装的机器?一旦发生羊水栓塞或者溶血,就是一尸两命。” “机器是破了点,但原理是通的。”罗明宇没理会他的嘲讽,示意张波消毒,“离心、清洗、过滤,只要红细胞还在,它就是救命的血。至於羊水栓塞,那是我们要防的,不是不救人的理由。” “张波,备皮。林萱,上胎心监护。孙立,別在那儿心疼电话费了,去把刚才家属签的字再確认一遍,告诉他们,我们在拼命。” 罗明宇闭上眼,那並不是祈祷,而是唤醒了系统。 【神级模擬手术室】的数据流在他脑海中疯狂冲刷。 昨晚在虚擬空间里,他和团队已经把这根钢管拔了一百次。 每一次角度的偏差,每一次血管的撕裂,都变成了刻在肌肉里的记忆。 “系统,开启『大师之眼』透视模式,锁定钢管与下腔静脉的距离。” 【消耗声望值50点。距离锁定:0.3毫米。】 0.3毫米。一张a4纸的厚度。 “开始。” 手术刀划开皮肤,没有丝毫犹豫。 鲜血涌出,瞬间染红了视野。 “吸!”罗明宇低喝。 林萱手中的吸引器精准地跟上,暗红色的血液顺著管路流向了那台“破烂”机器。机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是一头老牛在喘息,但透明的储血罐里,经过过滤清洗的鲜红血液正一点点积攒起来。 “血压80/50,心率130。”钱解放盯著监护仪,“有点悬,这娘们儿身体底子太差。” “先剖还是先拔管?”张波额头全是汗,儘管空调开到了十八度。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先剖,腹压骤降可能导致钢管移位刺破大血管;先拔管,剧痛和出血可能导致胎儿宫內窘迫。 刘承德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他篤定罗明宇会在这里卡住。 这是教科书上都没有標准答案的死局。 “双线操作。”罗明宇给出了答案。 “什么?”连赵斯鑫都愣住了。 “张波,你负责下腹部,做局麻下的快速剖宫產。我负责上腹部和胸腔,控制钢管。”罗明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抢时间。孩子出来的一瞬间,腹压变化,那就是我拔管的最佳时机。” “可是……这需要极高的配合度,稍微差一秒……”张波手里的刀有点抖。 “昨晚梦里练过那么多次,忘了?”罗明宇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信任,“把你当成只会执行程序的机器,別想后果,后果我来扛。” 张波深吸一口气,手稳住了。 “刀来。” 两把手术刀同时落下。 这根本不是一台常规手术,这是一场在悬崖边上的双人舞。 “腹膜切开。”张波的声音有些乾涩。 “膈肌显露。”罗明宇的声音沉稳。 “发现子宫,色泽暗红,胎心跌到90了!”林萱报告。 “钢管贴著肝臟下缘,擦伤了肝包膜,出血量控制住了。”罗明宇的手指轻轻探入腹腔深处,指尖传来的触感通过系统放大,那是冰冷的金属和温热的臟器之间生死的界限。 那台自製的血液回收机“嗡嗡”作响,洗涤后的红细胞顺著输液管流回產妇的静脉。 刘承德盯著那个透明的滴壶,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原本以为这台破机器五分钟就会堵塞或者报警,但它竟然运行得无比顺畅,流速稳定得像精密的瑞士钟錶。 “这不可能……”赵斯鑫喃喃自语,“那是洗衣机电机改的泵吧?” “那是从报废透析机上拆下来的蠕动泵,改了齿轮比。”孙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幽幽地解释道,“两千块的成本,干了八十万的活儿。赵医生,这就叫性价比。” “准备取胎。”张波的手伸进了子宫切口。 “准备拔管。”罗明宇的手握住了钢管露在体外的部分。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二、三!” 隨著张波將一个紫红色的婴儿托出母体,腹腔压力瞬间释放。 与此同时,罗明宇的手腕极其微妙地抖动了一下——不是直拔,而是顺著钢管刺入的螺旋纹理,反向旋转了5度,然后向上提拉。 “噗呲。” 钢管离体。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无影灯的灯罩上。 “止血钳!大弯!”罗明宇根本没看那个喷血点,左手盲操,在大血泊中准確地夹住了一根跳动的血管。 “咔噠。”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死寂的手术室里,宛如天籟。 第107章 沉默里的第一声啼哭 止血钳扣下的那一瞬间,监护仪上狂飆的心率曲线並没有立刻平復,反而像过山车一样剧烈震盪。 “室颤!血压测不出了!”钱解放吼了一嗓子,手里那壶酒差点没忍住往嘴里灌,但他另一只手比脑子还快,直接要把除颤仪拖过来。 “別动除颤仪,那是早搏后的电风暴,不是真室颤。”罗明宇的眼睛死死盯著暴露出来的创面,系统视野里,那根被夹住的肝短静脉旁,迷走神经正在疯狂放电,“这是拔管刺激到了膈神经和迷走神经,反射性心跳骤停。” 刘承德猛地站了起来,保温杯里的水洒了一地。 这是必死之局,钢管虽然拔出来了,但这种神经反射性骤停,在严重失血休克的情况下,復甦成功率几乎为零。 “阿托品1毫克静推!肾上腺素1毫克!”罗明宇一边下令,一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动作。 他扔掉了持针器,右手握拳,中指突起,对著病人胸骨左缘第四肋间——那是中医里的“虚里”穴,也是西医心內注射的盲区,狠狠地叩击了下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 “这是在干什么?乱弹琴!”赵斯鑫叫了起来,“这是抢救还是跳大神?” 咚!咚! 罗明宇根本没理会,他的每一次叩击都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那是《青囊书》中记载的“震心诀”,利用外力透劲,直接刺激停跳的心肌细胞復极化。 “滴——” 监护仪的长鸣音像一把尖刀插在所有人心上。 就在赵斯鑫准备露出“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时,那条直线突然跳了一下。 波峰,波谷。 “竇性心律!回来了!”钱解放看著屏幕,眼珠子瞪得老大,“神了!这他娘的是什么手法?比电击还好使?” 罗明宇没时间解释,他的手已经在飞快地缝合肝臟破口。 没有昂贵的生物胶水,没有进口的止血纱布,他用的是最原始的“8”字缝合,针距、打结力度,精准得像是在绣花。 “孩子呢?孩子怎么不哭?”林萱的声音带著哭腔。 另一张操作台上,张波正对著那个紫红色的婴儿做心肺復甦。 孩子太小了,加上母体休克缺氧,出来的时候apgar评分只有2分。 “吸痰了没?” “吸了,全是羊水和胎粪。”张波急得满头大汗,手指按压著那小小的胸廓,“气道开了,给氧了,就是没反应。” 刘承德重新坐回椅子上,冷冷地说:“严重宫內窘迫,缺血缺氧性脑病跑不了了。救活了也是个脑瘫,何必呢。”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手术室里刚刚燃起的希望。 罗明宇手里的缝合动作没停,甚至连头都没抬:“林萱,拿根银针,刺人中,强刺激。再刺涌泉,透针。” “啊?”林萱愣了一下,给刚出生的婴儿扎针? “扎!”罗明宇低吼。 林萱咬著牙,从消毒盒里取出一根毫针。 她手有点抖,但想起罗明宇之前那句“后果我来扛”,心一横,针尖刺入了那个小得可怜的人中穴。 捻转,提插。 婴儿毫无反应,像个紫色的橡胶娃娃。 “涌泉,透!”罗明宇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萱抓起那只冰凉的小脚丫,银针刺入脚心。 一秒,两秒,三秒。 手术室里只剩下呼吸机风箱起伏的声音,还有那台“红桥一號”不知疲倦的嗡嗡声。 突然,那个紫色的胸廓抽动了一下。 接著,是一声极其微弱,像小猫叫一样的声音:“呃……” “哭了!要哭了!”孙立激动得把手里的计算器都捏变形了。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瞬间穿透了手术室厚重的铅板门,甚至盖过了监护仪的报警声。 那声音充满了委屈、愤怒,还有顽强的生命力。 隨著这声啼哭,婴儿原本紫红色的皮肤开始迅速转红,那是氧气进入肺泡,生命被点燃的顏色。 张波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罗明宇这边的缝合也到了尾声。 他剪断最后一根线,看著引流管里流出的液体变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血压110/70,心率90,血氧99%。”钱解放报出数据,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母子平安。” 他转过头,看著角落里脸色铁青的刘承德,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刘院士,这破庙里的菩萨,我们好像接住了。您那保温杯里的水要是凉了,我让孙立给您兑点热的?免费。” 刘承德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罗明宇。 那个年轻人正专注地检查著腹腔,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这种无视,比当面的辱骂更让他难受。 “运气好罢了。”刘承德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背影显得有些佝僂。 赵斯鑫连忙抓起公文包跟了上去,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 “运气?”罗明宇终於抬起头,看著关闭的手术室大门,轻声说了一句,“在绝对的技术面前,运气只是强者的谦辞。” 他脱下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 “孙立,去算帐。记得,把那台『红桥一號』的耗材费算进去,还有老钱的技术服务费,別给刘院士省钱,这台手术是卫健委指定的考核,费用省里报销。” 孙立一听“报销”二字,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明白!罗老师,刚才那个银针是不是也算特殊耗材?还有林萱的精神损失费……” 手术室里爆发出一阵鬨笑。 这笑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挺直腰杆的自豪。 第108章 善良的成本核算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家属跪了一地。 那个满身水泥灰的男人,也就是產妇的丈夫,正要把头磕得震天响。 罗明宇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 “別磕了,地板砖刚换的,磕坏了孙立得找你赔钱。”罗明宇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这沉重的气氛。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涕泗横流:“罗医生,神医啊!我都听说了,省里的大专家都说没救了,是您……” “不是我。”罗明宇指了指身后累得像狗一样的团队,“是他们。还有你老婆孩子命大。” 他没多停留,这种场面他经歷过两世,早已看淡。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抽根烟,顺便看看系统奖励。 回到办公室,孙立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著计算器按得飞起,那架势比华尔街的操盘手还专业。 “算出来了?”罗明宇接过张波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 “算出来了。”孙立抬起头,一脸严肃,“罗老师,这台手术如果我们按三甲医院的標准收费,至少得五万。但咱们是二乙(申请中),很多项目收费標准上不去。特別是老钱那个自体血回输,物价局目录里没这一项,只能按普通输血收,亏大了。” “那就按普通收。”罗明宇淡淡地说。 “可是……”孙立急了,“那台机器虽然是自製的,但耗材也是钱啊!还有电费、折旧费……” “孙立。”罗明宇打断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那是刚才那个男人交的预付款,只有三千块,还是凑的,“那男人是个建筑工,这三千块可能是他几个月的伙食费。我们救人,是为了把人拉回来,不是为了把人逼死。” 孙立沉默了。 他看著那张单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计算器,突然觉得那一串串数字变得有些刺眼。 “我知道你想给医院省钱,想给大伙发奖金。”罗明宇走过去,拍了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管家肩膀,“但有些帐,不是这么算的。善良从不是做给別人看的,始於內心,无愧於心。自己开心就好。再说了……” 罗明宇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省卫健委不是说这台手术是『技术扶持考核』吗?既然考核通过了,那两百万的设备维护补贴,是不是该去催催了?” 孙立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对啊!那可是公款!我明天就去省里堵吴刚处长的门!”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活泼起来。 林萱正在给婴儿写病歷,一边写一边傻笑:“罗老师,那孩子刚才抓我的手指了,劲儿可大了。我都想好了,以后要是他没学上,就来咱们医院当乾儿子。” “想得美,人家长大说不定要考清华。”张波在一旁打击道,但脸上也掛著笑。 这时候,钱解放推门进来,手里没拿酒壶,而是拿著一份红头文件。 “刚收到的传真。”老钱的声音难得正经,“省卫健委的。关於红桥医院『三级乙等』评审的初步意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通过了?”孙立小心翼翼地问。 “不完全是通过。”钱解放卖了个关子,看著罗明宇,“文件上说,鑑於红桥医院在急危重症救治方面的『特殊贡献』和『不可替代的技术优势』,特批红桥医院为『省级创伤急救中心分中心』,享受三乙医院收费標准。至於正式掛牌,还要看一年的整改期。” “耶!”林萱跳了起来。 “分中心?”罗明宇摸了摸下巴,“这应该是吴刚和李厅长在背后出了力,给刘承德留了点面子,没直接打脸,但也给了我们实惠。” “管他什么名头,能涨价就行!”孙立兴奋地在计算器上按了个“归零”,“加上那两百万补贴,咱们icu的层流病房可以升级了,还有我想买那个进口的呼吸机滤网很久了……” 看著这群因为一点点进步就欢呼雀跃的伙伴,罗明宇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上一世,他在大医院里勾心斗角,虽然技术登顶,却活得像座孤岛。 这一世,在这破旧的红桥医院,在这些並不完美的“废柴”队友身边,他才真正感觉到了当医生的温度。 夜深了,医院渐渐安静下来。 罗明宇独自走到天台,点燃了一支烟。 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绝境逢生。】 【任务评价:s级(完美利用简陋条件完成高难度手术)。】 【奖励发放:声望值+500(当前830)。】 【特殊奖励:中级药理学精通(解锁部分失传古方改良权限)。】 【隱藏成就达成:医者仁心(宿主团队凝聚力提升20%)。】 罗明宇看著那个“中级药理学”,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草药的排列组合。 他想到了之前那个治疗重症多形红斑的“紫草油”,如果结合现代提取技术改良一下…… “看来,下一步该进军製药了。”他喃喃自语。 楼下,急诊科的灯光依旧亮著。 那是长湘市黑夜里的一座灯塔,虽然光芒微弱,但足以照亮回家的路。 “罗老师!快下来!孙立点了小龙虾,说是庆祝咱们通过考核,这次他请客,管够!”楼下传来张波的大喊声。 罗明宇掐灭菸头,笑了笑。 “来了。” 风很大,但夜色很美。 这就是生活,充满了泥泞,也开满了鲜花。 第109章 討债的艺术与断供的威胁 省卫健委的大楼气派恢宏,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孙立穿著那件新买的格子衬衫,站在医政处门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为了缓解紧张,而是为了闻闻这行政大楼里那股子“拨款”的味道。 “那个,孙医生是吧?吴处长正在开会。”门口的办事员小张眼皮都没抬,手里转著笔。 孙立也不恼,笑眯眯地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熟练地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满满一杯热水,又从兜里摸出一把自带的枸杞扔进去。 “没事,我等。罗主任说了,那是两百万的救命钱,吴处长是咱们红桥的恩人,肯定不会赖帐。”孙立找了个最舒服的沙发窝进去,掏出隨身携带的《医院財务管理制度汇编》看了起来,那是他为了合理避税……不,合理利用规则专门背下来的。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吴刚推门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孙立正拿著手机充电器,插在走廊的公共插座上给充电宝充电,旁边还放著那个硕大的保温杯。 “吴处长!”孙立眼睛一亮,蹭地一下窜了过去,动作敏捷得像只看到坚果的松鼠,“您开完会了?辛苦辛苦,为了全省医疗事业操劳,还得惦记我们那个小破医院的补贴,我都替您累得慌。” 吴刚嘴角抽搐了一下。 昨天那台手术確实让他震撼,但今天看到这个红桥的大管家,他又觉得头疼。 这哪里像个医院治病救人的医生,简直就是个討债公司的金牌业务员。 “文件刚签完字,流程还要走……” “流程我都打听好了。”孙立截断话头,从包里掏出一张自製的流程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註了財务处、审计处各个办公室的门牌號和负责人的姓氏,“我都跑了一遍了,现在就差您这儿盖个章,然后我直接拿去財务处,他们说只要您点头,今天就能支票转帐。” 吴刚被这张图噎住了。 这小子,把机关大楼摸得比特工还熟。 “行吧。”吴刚无奈地接过申请单,刷刷签下名字,“告诉罗明宇,这钱是专项资金,必须用在设备维护和升级上,別给我整那些么蛾子。” “您放心!每一分钱我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绝对花在刀刃上!”孙立接过单子,小心翼翼地夹进文件夹,那眼神比看亲儿子还亲。 拿到支票的那一刻,孙立觉得今天的太阳都格外圆。 他没捨得打车,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哼著小曲儿往回骑。 两百万啊,icu的层流系统有著落了,剩下的钱还能给老钱买那个心心念念的进口麻醉蒸发罐。 然而,当孙立满头大汗地冲回红桥医院时,迎接他的不是欢呼,而是急诊科办公室里凝固的空气。 罗明宇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转著一支红蓝铅笔,面前放著一张通知单。 张波和林萱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怎么了?钱到手了啊!”孙立扬了扬手里的支票,“咱们发財了!” “钱是有了,但东西买不到了。”罗明宇把通知单推过来。 孙立凑过去一看,是医药公司的供货函,上面用冷冰冰的宋体字写著:因生產线调整及原材料短缺,即日起暂停向贵院供应以下药品及耗材:泰能(亚胺培南)、特治星、可吸收止血纱布、进口吻合器钉仓…… 全是icu和外科手术的刚需。 “这哪是原材料短缺,这是要命。”张波气得锤了一下桌子,“昨天我听省一院的同学说了,刘承德在行业协会里放了话,说红桥医院违规操作,存在巨大医疗风险,暗示药企重新评估合作关係。这帮药企为了不得罪院士,直接断了我们的货。” “没有泰能,重症感染怎么治?没有止血纱布,稍微大点的手术怎么做?”林萱急道,“他们这是想把我们困死。” 孙立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支票突然变得烫手。 有钱买不到东西,这比没钱更让人绝望。 罗明宇没说话,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后院那片荒废的空地。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中级药理学精通】的图標正在微微闪烁。 “西药断供,意料之中。”罗明宇把铅笔往桌上一扔,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刘承德以为掐断了西药供应链,红桥就得关门大吉。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三人齐声问。 “我们是中西医结合医院。”罗明宇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洗手池旁,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既然不给西药,那我们就自己造。” “造?造药?”孙立瞪大了眼睛,“罗老师,製药厂那是重资產,光gmp认证就得跑断腿,还得几千万设备,咱们这……” “谁说要建大药厂了?”罗明宇擦乾手,指了指后院,“老钱呢?让他別喝酒了,带上他的工具箱,跟我去后院。孙立,你去中药房,把陈师傅叫来,顺便把库存的紫草、当归、血竭、乳香、没药都给我清点出来。” “您要干嘛?” 罗明宇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笑,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炼丹。” 当然,用现代医学的话说,叫“院內製剂研发”。 系统界面上,一张泛黄的古方正在被拆解、重组,分子式在罗明宇的视网膜上跳动。 【目標配方:玉肌散(改良版)。功效:去腐生肌,强效止血。成分分析:紫草素提取率需提升至85%,血竭素需低温冷萃……】 “既然他们想玩封锁,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义大利炮。” 红桥医院的后院,原本是堆放废弃病床和破桌椅的杂物间。 此刻,这里正发生著一场诡异的“工业革命”。 钱解放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把管钳,旁边放著半瓶二锅头。 他的面前,是一台被拆得面目全非的医用高压灭菌锅。 锅盖上被钻了两个孔,接上了两根从透析机上拆下来的透明软管,另一头连著一个用废弃冷凝管制成的冷却塔。 “罗主任,你確定这玩意儿能用来搞低温萃取?”钱解放打了个酒嗝,眼神却异常清明,盯著压力表上的指针,“这锅原本是用来蒸纱布的,压力閾值只有0.2兆帕,你要搞超临界萃取,至少得加压到0.5。” “不需要超临界。”罗明宇站在一张铺满草药图纸的桌子前,手里拿著天平,“我只需要你改一下温控系统,让锅內温度恆定在45度,同时利用真空泵抽负压。我要的是低温真空浓缩。” “负压……”钱解放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台坏掉的负压吸引器上,“行,给我半小时。孙立,去买卷生料带,再来两包中华……算了,红双喜就行。” 孙立正心疼地看著满地的“破烂”,听到还要买烟,脸皮抽了抽:“老钱,公款不报销香菸!” “不买烟手抖,手抖了这压力阀拧不紧,炸了锅你赔?”钱解放翻了个白眼。 孙立咬咬牙,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拍在桌上:“就这一回!还有,生料带我库房里有半卷剩下的,別买新的。” 罗明宇没理会这两个活宝的日常斗嘴。 他的注意力全在系统提供的改良方案上。 传统的“玉肌散”虽然生肌效果好,但起效慢,且容易污染伤口。 系统给出的改良版,利用现代药理学原理,將紫草中的紫草素、血竭中的血竭素进行高纯度提取,再辅以冰片促进透皮吸收,最后製成油膏状。 难点在於提取。 高温会破坏有效成分,而红桥医院没有百万级的萃取设备。 但他有钱解放。 这个被酒精醃入味的天才机械师,硬是用高压锅、负压泵和冷凝管,手搓出了一套简易的“低温真空浓缩机”。 虽然看起来像个隨时会爆炸的土炸弹,但在罗明宇的【大师之眼】里,这套设备的密封性和温控精度竟然出奇地高。 “陈师傅,下料。”罗明宇看了一眼温度计。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药房陈师傅,神色肃穆地捧起一个簸箕。 里面是已经切片、浸泡了二十四小时的紫草和当归。 “罗主任,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方子,真能这么折腾?”陈师傅虽然对罗明宇的医术佩服,但看著这充满朋克风格的设备,心里还是打鼓。 “古法熬製那是水煮醇沉,有效成分损失太大。”罗明宇接过簸箕,將药材倒入锅內,“我们现在做的,是让中药『现代化』。” 盖上锅盖,拧紧螺栓。钱解放按下开关,负压泵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罗明宇盯著压力表,系统视野中,锅內的药材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 细胞壁在负压下破裂,紫红色的有效成分如雾气般析出,顺著导管进入冷凝塔,最终匯聚成一滴滴深红色的液体,落入下方的烧杯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四个小时。 当最后一滴液体落下,罗明宇关闭设备,端起烧杯。 里面的液体浓稠如血,散发著一股奇异的清香,没有传统中药的苦涩味。 第110章 四块钱的奇蹟与耳光(加更章) “这是初提液。”罗明宇晃了晃烧杯,“还没完。林萱,把凡士林和羊毛脂按1:3的比例加热熔化,准备乳化。” 急诊科变成了临时製剂室。 张波和林萱充当了流水线工人,在罗明宇的指挥下进行搅拌、冷却、分装。 没有任何高大上的无菌灌装线,只有几根玻璃棒和几十个洗净消毒的眼药膏空瓶。 “这顏色……看著有点嚇人啊。”林萱看著瓶子里暗红色的膏体,小声嘀咕,“像凝固的血。” “这叫『红桥一號』。”罗明宇拿起一瓶,贴上孙立手写的標籤,“专治烂肉、褥疮、糖尿病足,还有……手术切口不癒合。” “成本多少?”孙立凑过来,手里拿著计算器。 “一锅料大概两百块,出了五十瓶。”罗明宇淡淡地说,“一瓶成本四块钱。” 孙立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金幣的形状:“四块?市面上那个进口的银离子敷料,一片就得一百多!罗老师,咱们卖多少?” “只在院內使用,按成本价加10%的手续费。”罗明宇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孙立头上,“这是救命药,不是摇钱树。” 孙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嘆了口气:“行吧,反正能省下买进口敷料的钱,也是赚了。” 就在这时,前台护士急匆匆地跑进后院:“罗主任!急诊来闹事了!有个糖尿病足的老太太,家属非说我们之前的药没用,要退钱,还要把咱们医院告到卫健委!” 罗明宇眼神一凛,將手里那瓶刚做好的“红桥一號”揣进兜里。 “走,去看看。” 急诊大厅里吵得像个菜市场。 一个穿著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正指著值班医生的鼻子骂,唾沫星子横飞:“这是什么破医院!我妈的脚都在这儿治了一周了,越治越烂!那个什么进口敷料,一片好几百,贴上去跟废纸一样!今天要是没个说法,我就把你们这破招牌砸了!” 旁边的轮椅上,坐著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右脚裹著厚厚的纱布,散发著一股难以掩盖的腐臭味。 那是糖尿病足特有的坏疽味道,甜腻中带著死亡的气息。 值班的是个年轻医生,被骂得面红耳赤,手里拿著病歷不知所措:“家属您冷静点,糖尿病足本身就难癒合,而且病人的血糖控制得一直不好……” “放屁!我们在省一院都没受过这气!”中年女人尖叫道。 “既然省一院那么好,为什么要转到这儿来?”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 罗明宇穿著白大褂,双手插兜,从走廊尽头走来。 他的身后跟著张波、林萱,还有一脸肉疼的孙立。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隨即认出了罗明宇——那个在电视上露过脸的“网红医生”。 “哟,罗主任是吧?”女人冷笑一声,抱著胳膊,“正好,你来评评理。我妈这脚,本来就破了点皮,在你们这儿治了一周,现在烂了个洞!这不是医疗事故是什么?” 罗明宇没理会她的挑衅,径直走到老太太面前,蹲下身子。 “老人家,疼吗?” 老太太虚弱地摇摇头:“不疼,就是麻,木木的。” 这就是糖尿病足的可怕之处,神经病变导致痛感缺失,往往发现时已经烂到了骨头。 罗明宇伸手解开纱布。 一层层揭开,露出了狰狞的伤口。 足跟处有一个硬幣大小的溃疡面,深可见骨,周围的肉呈现出灰黑色,这就是典型的湿性坏疽。 系统扫描开启:【糖尿病足iv级,合併铜绿假单胞菌感染。常规抗生素耐药。建议清创后使用生肌药物。】 “铜绿假单胞菌,也就是绿脓桿菌。”罗明宇站起身,看著那个中年女人,“这种细菌对大多数抗生素耐药。你们之前在省一院是不是用过大量的头孢和泰能?” 女人眼神闪烁了一下:“用……用过怎么了?人家那是好药!” “好药用多了,细菌也就练出来了。”罗明宇平静地说,“现在的西医常规疗法,除了截肢,確实没什么好办法。” “截肢?!”女人尖叫起来,“你们想锯我妈的腿?没门!赔钱!” “我没说要截肢。”罗明宇从兜里掏出那个贴著手写標籤的小玻璃瓶,“我有办法保住这只脚,但得换药。这种药是我们医院自製的,没有精美的包装,也没进医保,你敢不敢用?” 女人盯著那个像装了猪油膏一样的瓶子,一脸嫌弃:“这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三无產品?你想拿我妈当小白鼠?” “不敢用就算了。”罗明宇作势要收回,“出门右转,省一院骨科现在的床位应该还空著,你可以去预约截肢手术。” “你……”女人气结。 “试试吧。”轮椅上的老太太突然开口了,声音颤巍巍的,“闺女,別闹了。这小罗医生我看面善。再说了,锯腿我是真不想锯,要是能保住,抹点黑泥怕什么。” 女人咬了咬牙,看著老太太那只发黑的脚,最后恶狠狠地瞪了罗明宇一眼:“行!就让你试!要是明天没好转,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罗明宇没废话,转身对林萱说:“清创包,剪刀,双氧水。” 就在大厅的候诊椅上,罗明宇开始了操作。 他没有用麻药,因为老太太的脚已经没知觉了。 剪刀精准地剪除腐烂的坏死组织,黑色的血水流了出来。 清理乾净后,罗明宇打开那个小瓶子。 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盖过了腐臭味。 他用压舌板挑起一坨暗红色的“红桥一號”,均匀地涂抹在溃疡面上,填满了那个深坑,然后盖上纱布,包扎。 “好了。”罗明宇摘下手套,“孙立,开单子。清创费五十,换药费二十,这瓶药……收四块五。” “四块五?”中年女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拿著单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你耍我呢?之前那进口敷料一片三百多!” “药是治病的,不是用来炫富的。”罗明宇淡淡地说,“明天这个时候来换药。” 第二天上午,中年女人准时来了。 这次她没带那帮七大姑八大姨,但脸上依旧掛著那副“隨时准备战斗”的表情。 罗明宇在换药室里,当著她的面拆开了纱布。 纱布揭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灰黑色的创面,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鲜嫩的粉红色。 那是新鲜的肉芽组织!而且,伤口明显收缩了一圈,原本渗出的脓液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少量的透明组织液。 “这……这怎么可能?”女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只脚,“才一天?” “中药里的紫草和血竭有极强的去腐生肌作用,加上凡士林封闭环境,促进了肉芽生长。”罗明宇一边解释,一边重新上药,“照这个速度,一周左右就能癒合。” 女人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看著手里那张四块五的缴费单,又看了看罗明宇,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突然,她猛地抬起手,就在大家以为她要撒泼的时候,她“啪”地一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一声脆响,把旁边的孙立嚇得计算器都掉了。 “罗主任,我不是人!”女人红著眼眶,声音哽咽,“我昨天还骂您是骗子……我……我给您磕头了!” 说著就要往下跪。 罗明宇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別,地板刚拖的,容易滑。” 还是那个冷笑话,但这次,没人觉得冷。 女人千恩万谢地推著老太太走了,临走前还硬塞给孙立一篮子土鸡蛋。 孙立抱著鸡蛋,笑得见牙不见眼:“罗老师,这鸡蛋也是野生的,值钱著呢!” 罗明宇看著窗外,那个中年女人正推著轮椅在阳光下走远。 “四块五。”罗明宇轻声念叨著这个数字,“有时候,尊严和奇蹟,就值这个价。”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刘承德的封锁还在继续,而“红桥一號”的成功,很快就会传到那些人的耳朵里。 一场关於“定价权”和“生存权”的战爭,才刚刚打响。 “老钱,”罗明宇回头喊道,“那台高压锅別停,再加两组冷凝管。我们要量產了。” 第111章 赛博朋克製药厂与消失的凡士林 “再加一个大气压,稳住,別抖。” 钱解放蹲在一台造型狰狞的机器前,手里抓著一把满是油污的管钳。 他那只拿著二锅头从来不抖、拿手术刀偶尔会抖的手,此刻正稳如磐石地调节著阀门。 这台机器是真正的“缝合怪”。 主体是一个废弃的医用高压灭菌锅,锅盖上焊接著两根从报废透析机上拆下来的透明导管,连接著一个用旧空调冷凝器改装的冷却塔。 最离谱的是动力源——一台原本属於医院食堂、用来绞肉的大功率电机,正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声。 罗明宇站在一旁,视网膜上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正在飞速跳动。 【当前容器压力:0.42 mpa】 【温度:48.5c(恆温)】 【紫草素提取效率:82%…84%…】 【警告:冷却液流速过慢,建议增加散热面积。】 “老钱,冷凝管太热了。”罗明宇没看温度计,直接开口,“拿冰块来。” “孙立!冰块!”钱解放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 孙立抱著一箱从急诊科冰柜里“借”来的冰袋,一脸肉疼地跑过来:“这都是钱啊!昨天进了两箱冰袋,今天就剩半箱了。老钱你这机器是个吞金兽吧?” “少废话,倒进去!” 冰块哗啦啦倒进冷却槽,白气升腾。 系统面板上的红色警告瞬间消失,提取效率跳到了89%。 这就是红桥医院的製药车间。 没有gmp认证的无尘车间,没有千万级的超临界萃取设备,只有这堆由垃圾拼凑起来的“赛博朋克”流水线。 但就是这堆破烂,正在生產著让省一院都束手无策的生肌神药。 “出料了!”钱解放关掉电机。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顺著导管流进下方的广口瓶里,那是高纯度的紫草血竭提取物。 林萱和张波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和手套,像两个熟练的流水线工人,开始往里面兑入熔化好的凡士林和羊毛脂。 “搅拌速度要匀,顺时针。”罗明宇盯著烧杯里的漩涡,“这叫乳化。搅拌不匀,药效打折一半。” 张波手里的玻璃棒快挥出残影了:“老师,咱们能不能买个电动搅拌机?我都快得腱鞘炎了。” “电动搅拌机两千五。”孙立在旁边按著计算器,“你这麒麟臂练练正好,以后做骨科復位用得上。” 张波翻了个白眼,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两个小时后,五十瓶贴著手写標籤的“红桥一號”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的?这后院是科研重地,閒人免进!”看门大爷的声音被推搡声淹没。 几个穿著西装、夹著公文包的人闯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梳著油头的中年人,那是长湘市最大的医药耗材供应商,康达医药的赵经理。 之前就是他,在刘承德的授意下,断了红桥医院的纱布和抗生素供应。 赵经理一进后院,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破旧的红砖墙,满地的电线和管子,还有那台还在冒著热气的“高压锅怪兽”。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正蹲在地上,往一个个简陋的小玻璃瓶里灌装红黑色的膏体。 “哟,罗主任,好兴致啊。”赵经理捂著鼻子,一脸嫌弃地看著周围,“听说你们在搞『自主研发』?这就是你们的研发中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黑作坊在熬猪油呢。” 他身后跟著的几个跟班发出一阵鬨笑。 罗明宇摘下手套,把刚灌好的一瓶药递给孙立,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赵经理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如果是来推销纱布的,出门左转,孙院长在那边,不过他最近心情不好,砍价比较狠。” “纱布?”赵经理冷笑一声,“罗主任真会开玩笑。刘院士发了话,全省的合规渠道谁敢给你们供货?我今天来,是代表行业协会来看看,顺便提醒你们一下,私自製售假药,可是要坐牢的。” 他指著桌上的瓶瓶罐罐:“就这玩意儿?黑乎乎的,卫生达標吗?细菌超標多少?这种东西涂在病人伤口上,那是谋杀!” “是不是谋杀,不用你操心。”罗明宇淡淡地说,“倒是赵经理,你们公司的凡士林,最近好像也不发货了?” “凡士林也是战略物资嘛。”赵经理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怎么,没凡士林,你们这『猪油膏』做不成了?” 罗明宇笑了。他走到那台“缝合怪”机器旁,拍了拍还在发烫的锅体。 “老钱,给赵经理展示一下我们的『原材料』。” 钱解放打了个酒嗝,从角落里拖出一个编织袋。 袋子一倒,里面滚出来的不是凡士林桶,而是一块块淡黄色的、散发著膻味的油脂块。 “这是……”赵经理愣住了。 “羊板油,菜市场买的,五块钱一斤。”孙立在旁边插嘴,一脸自豪,“经过老钱这台机器的脱脂、脱臭、高温灭菌,再配合蜂蜡,做出来的基质比你们卖的医用凡士林亲肤性还好,而且透气。” “你……”赵经理像是吞了只苍蝇,“你们用羊油做药膏?简直是胡闹!这是退步!是原始社会!” “管它是原始还是现代,能治病就行。”罗明宇拿起一瓶药膏,走到赵经理面前,“赵经理,你脖子上那个火癤子,红肿挺厉害啊,应该疼了好几天了吧?吃了消炎药没用?” 赵经理下意识地捂住脖子。 这两天確实上火,脖子上长了个大包,疼得他睡不著觉,吃了头孢也不见效。 “送你一瓶。”罗明宇把药膏塞进他西装口袋里,“回去厚涂,明天这个时候要是没消肿,我这『黑作坊』隨你举报。要是消了……” 罗明宇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要是消了,记得把你那批积压的止血钳,按废铁价卖给孙立。” “你做梦!我就是疼死,也不会用这种垃圾!”赵经理气急败坏地把药膏掏出来想扔,但手举到半空,被脖子上一阵钻心的疼给激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又揣回了兜里。 “走!去前院看看,我就不信这种破医院还能撑几天!”赵经理带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孙立一脸担忧:“罗老师,那羊油真的行?咱们这可是第一次用羊油替代凡士林啊。” “系统……咳,古籍上记载,羊脂性温,能润燥解毒。”罗明宇把差点说漏嘴的“系统推演”咽了回去,“放心吧,这批羊油老钱处理得很好,纯度比工业凡士林高多了。” 其实,这是系统【中级药理学精通】给出的替代方案。 在被封锁的绝境下,系统检索了上千种古方和现代工艺,最终锁定了这种最原始但也最有效的基质。 “罗主任!”门诊护士长跑了进来,“外面排队换药的人太多了,咱们这五十瓶根本不够啊!还有好几个是从省一院偷偷跑过来的,说那边治不好,非要买咱们的『红桥一號』。” 孙立的眼睛瞬间亮了:“涨价!必须涨价!外院来的收二十……不,收五十!” “原价。”罗明宇打断了他,“但仅限在院內换药使用,不外带。我们卖的是医疗服务,不是药贩子。” 孙立撇撇嘴,虽然心疼少赚了钱,但还是屁顛屁顛地去前面维持秩序了。 罗明宇看著眼前这台轰鸣的机器,和忙碌的团队。 刘承德的封锁就像一道高墙,企图把红桥困死在里面。 但他们不知道,这堵墙里,正在孕育著某种野蛮生长的力量。 “老钱,这机器还能改吗?”罗明宇问。 “能啊。”钱解放灌了一口酒,眼神迷离又狂热,“只要你给我弄个大点的冷凝泵,我能让它效率翻倍。不过,得加钱。” “准了。”罗明宇看向天空,乌云正在聚集,“接下来,我们可能需要更多的药。” 第112章 那个死结与被困住的豪门 长湘市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窗外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红桥医院老旧的铝合金窗框上,发出恼人的噪音。 而在三號手术室里,气氛比这天气还要压抑。 无影灯下,张波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手里拿著持针器,正对著腹腔深处的一段肠管发愣。 这是一台乙状结肠癌根治术。 病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肿瘤位置很低,距离肛门只有五厘米。 按照常规操作,这时候应该用一把进口的管状吻合器,伸进去“咔嚓”一下,把肠管钉在一起,既快又安全。 但是,吻合器没有了。 “吻合器还没借到吗?”张波的声音有点抖。 巡迴护士掛掉电话,无奈地摇摇头:“问了三家器械商,都说缺货。连隔壁县医院都说库存紧张,不外借。” 这就是刘承德的手段。 不光是大医院,连周边的小医院都被打了招呼。 红桥医院现在就是一座孤岛。 “那……只能手缝了?”一助林萱看著那深不见底的盆腔,咽了口唾沫,“这么深的位置,视野又差,手工吻合一旦漏了,那就是致死性的腹膜炎。” 张波的手在抖。 他是现代医学培养出来的医生,习惯了各种高科技器械。 让他用吻合器,他能做得飞快;但让他在这方寸之间,用针线去缝合两段滑溜溜的肠管,这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缝吧。” 手术室的门开了,罗明宇走了进来。 他刚从另一台急诊手术下来,刷手服还没换,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老师,这位置太深了,我怕……”张波想退缩。 “怕什么?怕漏?怕死人?”罗明宇走到主刀位置,示意张波让开,“一百年前没有吻合器的时候,外科医生就不做手术了?” 罗明宇接过持针器,夹起一根细如髮丝的4-0丝线。 此时,他的视野中,系统面板已经自动切换到了【教学模式】。 【检测到高难度手工吻合场景。】 【已加载:宗师级胃肠缝合术(halsted法改良版)。】 【视觉辅助:关键进针点已高亮標註。】 “看好了,我只教一次。”罗明宇的声音冷静得像块冰,“这种低位吻合,常规的连续缝合容易狭窄,单纯的间断缝合容易漏。我们要用的是『垂直褥式內翻缝合』,也就是传说中的『浆肌层包埋』。” 罗明宇的手动了。 没有吻合器那种机械的“咔嚓”声,只有针尖穿过组织的轻微“噗嗤”声。 进针,出针,打结。 他的动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条斯理。 但在张波和林萱的眼里,这简直就是一场艺术表演。 那根丝线在罗明宇手里仿佛有了生命。 他在狭窄的骨盆深处,像是在绣花一样,精准地將两段肠管的黏膜层对齐,然后打结。 “这里有个技巧。”罗明宇一边缝,一边解说,“打结的时候,食指要压住线结的根部,顺著肠管的蠕动方向用力。这叫『顺势而为』。如果你跟肠子较劲,它就会撕裂给你看。” 张波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罗明宇的手法。 他以前在书上看过这种缝法,但那是教科书上的死图,而现在,这是活生生的技艺。 “这个结,叫『方结』,也叫外科结。它是所有外科手术的基础。”罗明宇打完最后一个结,剪断线头,“现在很多年轻医生,过分依赖器械,连最基本的打结都打不牢。器械会被封锁,会被断供,但你手上的技术,谁也抢不走。” 二十分钟后,吻合完成。 肠管连接处平整光滑,严丝合缝。 “注水测试。” 林萱往肠管里注入生理盐水,没有一滴渗漏。 “完美。”麻醉师钱解放从监护仪后面探出头,灌了一口不知道是水还是酒的液体,“罗主任这手活,比那几千块钱一次的吻合器强多了。以后咱们乾脆別买吻合器了,还能给孙立省点钱。” 手术室里响起了一阵轻鬆的笑声。 与此同时,医院大门口。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停在雨中,显得格格不入。 苏瑾瑜坐在车里,烦躁地拍打著方向盘。 她是来送货的。 或者说,是来送“坏消息”的。 副驾驶上放著几个空箱子。 她动用了苏家所有的关係,想从外地调一批吻合器和止血纱布过来,结果货刚到物流中心,就被“工商检查”给扣了。 理由是“手续不全”。 “这帮混蛋!”苏瑾瑜骂了一句。她堂堂苏家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她透过车窗,看著那栋破旧的门诊楼。 雨水冲刷著“红桥医院”那几个掉漆的大字,显得有些淒凉。 就在这时,她看到手术室的灯灭了。 罗明宇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站在走廊的屋檐下点了一根烟。 苏瑾瑜推开车门,撑著伞走了过去。 “对不起。”她走到罗明宇面前,低著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货被扣了。我没用,连几箱钉子都弄不来。” 罗明宇吐出一口烟圈,看著雨幕:“没关係。手术已经做完了。” “做完了?没有吻合器怎么做的?”苏瑾瑜惊讶地抬起头。 “用手缝。”罗明宇伸出右手,在雨中晃了晃。 那只手修长、稳定,指尖因为长时间手术有些发白。 “那是个死结。”罗明宇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什么?” “刘承德以为断了耗材就能困死我们,这在他看来是个死结。”罗明宇笑了笑,把菸头掐灭在垃圾桶上,“但解开死结最好的办法,不是去找剪刀,而是顺著绳子的纹理,把它一点点挑开。” 苏瑾瑜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他穿著几十块钱的洗手衣,身上有烟味和消毒水味,但在这一刻,她觉得那些所谓的豪门公子、行业精英,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那……还需要我做什么?”苏瑾瑜问。 “需要。”罗明宇指了指后院,“孙立说最近电费超支了。你那个追加的五千万,能不能先拨个零头,给咱们换一批节能灯泡?” 苏瑾瑜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本小姐这就去买灯泡。还要买最贵的!” 雨还在下,但苏瑾瑜心里的阴霾却散了。 她看著罗明宇转身走进急诊科的背影,那个背影並不宽厚,但在风雨中却走得异常稳当。 “对了,”罗明宇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最近流感好像有点苗头,你让你爸,还有公司的人,多备点板蓝根。如果买不到,来找我。” “流感?”苏瑾瑜有些疑惑,“现在不是夏天吗?” “夏天也会有风暴。”罗明宇指了指天,“而且,这次的风暴可能不太一样。” 第113章 零號病人与看不见的敌人(加更章) 深夜两点,红桥医院急诊科。 这个时间点通常是醉鬼和打架斗殴者的主场,但今晚,大厅里却异常安静,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滴”声。 林萱趴在导诊台上,百无聊赖地转著笔。 孙立正缩在角落里,对著一张皱巴巴的电费单愁眉苦脸,嘴里念念有词:“这空调是谁开到24度的?不知道26度最省电吗?败家啊……” “来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罗明宇突然睁开眼,看向大门口。 几秒钟后,一辆计程车急剎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年轻女人搀扶著一个浑身瘫软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医生!救命!救救我老公!”女人的声音带著哭腔。 那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穿著外卖员的黄色制服,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喘息都伴隨著胸廓剧烈的起伏。 “快!平车!”林萱反应极快,推著平车冲了过去。 几人合力把男人抬上车,推进抢救室。 “什么情况?”罗明宇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发烧,烧了三天了。”女人哭著说,“本来以为是感冒,吃了退烧药也不管用。今天晚上突然就开始喘不上气,刚才在家里都咳血了!” “去过別的医院吗?” “去了!刚从省一院过来!”女人抹了一把眼泪,眼里满是愤怒,“那边的急诊说没床位了,让我们转院。我们排了三个小时的队,连个號都没掛上!” 罗明宇眉头一皱。 省一院没床位?这不可能。 现在是医疗淡季,就算呼吸科满床,急诊留观室也不可能塞不进一张平车。 除非,他们在躲什么。 “体温40.2度,心率135,血氧……”张波给病人接上监护仪,脸色一变,“血氧只有85%!听诊双肺满布湿囉音!” 这不仅仅是肺炎,这是重症肺炎,而且进展极快。 罗明宇开启【大师之眼】。 视野中,病人的肺部並不是常见的炎症阴影,而是呈现出一种瀰漫性的、如同磨玻璃一样的灰白色病灶。 更让罗明宇警惕的是,在病人的气管和支气管深处,有一团团淡绿色的“气机”在盘旋。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不是普通的细菌感染,那是病毒。 而且是一种极其凶猛、变异速度极快的病毒。 【警告:检测到高致病性流感病毒变异株(h1n1-z型)。】 【传染性:极强。】 【当前状態:细胞因子风暴前兆。】 系统的红色警报在罗明宇脑海中炸响。 “所有人,戴n95口罩!穿隔离衣!”罗明宇厉声喝道,“立刻封闭抢救室,开启负压系统!” 张波和林萱愣了一下。 虽然平时罗明宇要求严,但这种如临大敌的阵仗还是第一次见。 “愣著干什么!快!”罗明宇吼道。 大家被这一嗓子吼醒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找防护装备。 “孙立,通知保安,封锁急诊大厅,只出不进。”罗明宇一边给病人插管,一边下令,“老钱,把那台『红桥一號』呼吸机推过来,这病人肺都快白了,普通通气没用。” 插管过程异常艰难。 病人的气道里全是粉红色的泡沫痰,那是肺泡破裂的標誌。 罗明宇稳住手,精准地將导管送入声门。 隨著呼吸机的运作,血氧终於勉强维持在90%。 “罗老师,这是……什么病?”林萱戴著护目镜,声音有点闷。 “如果我没猜错,省一院之所以拒收,是因为他们看出了苗头,却不想惹麻烦。”罗明宇看著监护仪上的波形,眼神冰冷,“这可能是今年流感的第一波变异株。” “流感?”张波不解,“流感能这么严重?” “普通的流感不会。”罗明宇指了指病人胸口的红斑,“但如果是引发了『细胞因子风暴』的流感,那就是死神。这种病毒会欺骗人体的免疫系统,让免疫细胞发疯一样攻击自身的肺组织,最后把肺变成两块石头。” 这就是为什么省一院要甩锅。 这种病人,治癒率低,传染性强,一旦死在急诊科,还要面临院感爆发的风险。 刘承德那个老狐狸,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了红桥。 “那怎么办?咱们这条件……”孙立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个n95口罩,不敢进来。 “治。”罗明宇吐出一个字,“既然到了红桥,就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他转身看向林萱:“去药房,抓药。麻黄、杏仁、石膏、甘草……我要熬汤。” “熬汤?” “对,『大锅汤』。”罗明宇脑海中浮现出系统给出的那张方子——【清肺排毒汤(改良版)】。 这是对抗这种湿毒疫癘的终极武器。 “另外,”罗明宇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孙立,明天一早,你去把市面上所有的奥司他韦都买回来。有多少买多少。” “啊?那药挺贵的……” “买!”罗明宇的声音不容置疑,“再过三天,这药你有钱都买不到。” 这一夜,红桥医院的急诊科灯火通明。 那个外卖员成了红桥的“零號病人”。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省一院的急诊科里,类似的病人正在悄然增加。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顺著潮湿的空气,笼罩在长湘市的上空。 罗明宇站在抢救室的玻璃窗前,看著那个在呼吸机支持下艰难喘息的生命。 “系统,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支线任务触发:风暴中的方舟。】 【任务目標:在即將到来的流感爆发中,將红桥医院打造为最后的庇护所。治癒率需高於省一院20%。】 【奖励:高级传染病学精通,以及……红桥医院二期扩建图纸。】 罗明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刘承德,你把病人扔过来,以为能炸死我。但你不知道,这正是我要的『风口』。” 他转身,白大褂在身后扬起一道弧线。 “张波,准备吸痰。林萱,生火,熬药!” 第114章 氪金聊天与铁公鸡的豪赌 凌晨四点,急诊大厅的喧囂终於像退潮的海水般暂时平息。 罗明宇坐在办公室那把院长送的人体工学椅上,揉著眉心。 零號病人的血氧虽然勉强稳住了,但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始终没散去。 系统面板悬浮在半空,那行红色的【h1n1-z型变异株】警告显得格外刺眼。 突然,面板右下角跳出一个新的弹窗图標,像是一个復古的像素对话框。 【检测到宿主精神压力值过高,是否开启“智能语音交互模块”?】 【价格:50声望值/月。】 【註:本模块提供情感陪聊、方案推演及冷笑话服务。】 罗明宇愣了一下。 以前这系统就是个莫得感情的任务发布机和技能库,现在居然学会推销增值服务了? “五十点?”罗明宇看著自己攒下来的八百多点声望,有点肉疼。 这可是攒著换高级手术技能的。 “能不能便宜点?试用期?”罗明宇在脑海里试探性地问。 【本系统概不赊帐。鑑於宿主当前处於穷鬼状態,首月五折,25点。是否开通?】 “……开。” 【扣除声望值25点。语音包加载中……加载完毕。当前语音包:高冷御姐音(默认)。】 下一秒,一个清冷且带著一丝机械质感的女声直接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晚上好,罗医生。建议您现在去睡觉,根据扫描,您的皮质醇水平已经高到可以拿去炒菜了。” 罗明宇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这声音,听著怎么有点像那个只会催论文的变態女博导? “换个声音。” “换语音包需额外支付10点声望。” “……算了,就这样吧。”罗明宇咬牙切齿,“分析一下那个零號病人的预后。” “基於您目前的『清肺排毒汤』改良版加上西医的支持治疗,存活率从30%提升到了65%。”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但如果后续没有足量的神经氨酸酶抑制剂,也就是奥司他韦,一旦发生继发性细菌感染,您可以准备裹尸袋了。” 罗明宇沉默了。 系统的话虽然难听,但是事实。 天刚蒙蒙亮,孙立顶著鸡窝头,手里攥著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像个幽灵一样飘进了办公室。 “罗老师,昨晚那一台呼吸机开了十个小时,氧气费、耗材费、加上那个什么人工肺的折旧……”孙立一边算一边吸凉气,“这病人是穷得叮噹响的外卖员,这钱谁出啊?咱们基金池里快见底了。” “钱的事先放放。”罗明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那是他卖房剩下的最后一点老底,拍在桌子上,“这里面还有二十万。加上医院帐上的流动资金,你今天只有一个任务。” 孙立眼睛瞪圆了:“干啥?你要跑路?” “去医药公司,还有各大药房的批发部。”罗明宇指了指外面逐渐亮起的天色,“把市面上所有的奥司他韦,也就是『达菲』或者国產的『可威』,全部扫回来。有多少要多少。” “全……全部?”孙立手里的计算器差点掉了,“罗老师,那药虽然是流感特效药,但平时用量不大啊,而且死贵死贵的,一盒好几百!咱们进这么多货,万一砸手里,那就是几十万的亏空,咱们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 “不会砸手里。”罗明宇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长湘市的早高峰已经开始,车水马龙,看似繁华平静,没人知道空气中正酝酿著什么。 “孙立,这是一场赌博。”罗明宇转过身,看著这个抠门的大管家,“贏了,红桥能救半个城的命。输了,我把我的医师证抵押出去还债。” 孙立看著罗明宇。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什么“坚定的眼神”,罗明宇只是很平静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孙立咬了咬牙,一把抓过银行卡:“行!你是主任你说了算。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真赔了,以后食堂再也不许吃红烧肉,全员吃半年的土豆丝!” 说完,孙立转身就跑,那架势像是要去抢银行。 “对了,”罗明宇喊住他,“再去买点板蓝根、金银花、连翘这些清热解毒的中药材,按吨买。” “知道了!败家玩意儿!”孙立的骂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脑海里,系统的御姐音適时响起:“您的管家虽然抠门,但执行力尚可。建议给他涨工资,或者给他买个好点的计算器。” “闭嘴,那是我的钱。” 上午十点,红桥医院后院。 那个由废旧高压锅改造的“製药机”再次轰鸣起来。 林萱戴著口罩,被熏得眼泪直流,正在往大锅里倒著麻黄和石膏。 “罗老师,这味儿也太冲了。”林萱咳嗽著,“这『清肺排毒汤』真的有用吗?省一院那边都说是病毒性肺炎,得上激素和抗生素。” “病毒进入人体,中医叫『湿毒郁肺』。”罗明宇拿著一根长木棍在锅里搅动,“西药杀病毒,中药改环境。把肺里的湿热环境清空,病毒就没法复製。这叫『坚壁清野』。” 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深褐色的药汤翻滚著。 钱解放手里拿著个扳手,正在给急诊大厅的中央空调做“手术”。 他要把迴风口封死,强行改造成全新风模式,防止气溶胶在室內循环。 “罗主任,这电费可得翻倍啊。”钱解放喝了一口隨身壶里的药酒,“孙立回来得杀了我。” “命比钱重要。”罗明宇看著那一锅药汤,“等风暴来了,这里就是诺亚方舟。” 此时,长湘市最大的医药批发市场。 孙立正蹲在一个药材商的档口前,跟老板为了每公斤连翘两块钱的差价爭得面红耳赤。 “老板,你这连翘成色不行,杂质太多。便宜点,我全包了。”孙立一脸嫌弃。 “小兄弟,你这都要几吨了,还差这两块钱?”老板一脸无奈,“最近好像是有流感苗头,稍微涨了点。” “什么流感,就是换季感冒。”孙立翻了个白眼,把那种市井小民的精明演得淋漓尽致,“我那是社区医院,老头老太太喝著玩的。你就说卖不卖吧,不卖我找隔壁老王。” “行行行,怕了你了。”老板挥挥手,“赶紧拉走。” 孙立心里鬆了口气,转身招呼货车司机装货。 他又跑到西药批发区,看著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奥司他韦,心里直打鼓。 这玩意儿平时真没人买,保质期又短。 他咬著牙,签下了那张足以让红桥医院破產的採购单。 孙立看著搬运工把一箱箱药搬上车,嘴里嘟囔著,“要是没流感,罗主任真就只能卖肉抵债了。” 第115章 所谓的人脉与消息 周末,罗明宇原本打算在医院盯著零號病人的血气分析结果,但架不住母亲杨婉茹打了十二个电话。 “你三姨过生日,全家都在,你必须回来。別整天待在那个破医院里,晦气。”母亲在电话里的声音不容置疑。 罗明宇嘆了口气,换下白大褂,穿了一件优酷酷巨资购入的单男卫衣。 临走前,他去药房拿了几盒刚到货的奥司他韦,又装了一大袋n95口罩,塞进背包里。 家宴定在市中心的一家海鲜酒楼。 包厢里热气腾腾,大圆桌上摆满了龙虾鲍鱼,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罗明宇推门进去的时候,气氛稍微冷了一下。 “哎哟,明宇来了啊。”三姨今天穿得珠光宝气,脸上堆著假笑,“听说你现在在一个什么……社区医院当主任?那也挺好,离家近,清閒。” “是红桥医院。”罗明宇淡淡地纠正,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父亲罗正华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看,显然还在为上次罗明宇自曝离婚和被开除的事情耿耿於怀。 弟弟罗旻豪倒是很高兴,偷偷在桌子底下给哥哥竖了个大拇指。 今天的主角除了三姨,还有一个穿著定製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的男人——表哥陈志杰。 他是市里知名律所的合伙人,据说专门给大企业打官司,年入百万,是家族里的“荣耀”。 “明宇啊,不是表哥说你。”陈志杰晃著手里的红酒杯,一脸优越感,“当年你可是咱们家的状元,省一院的博士。怎么就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呢?要我说,你那个脾气得改改,跟领导服个软,我找找关係,说不定还能把你弄回大医院去。” 罗明宇夹了一筷子青菜,没接话。 “就是,你看你表哥,现在认识的都是市里的领导。”三姨在旁边帮腔,“前两天还跟卫生局的王局长吃饭呢。” 听到“卫生局”,罗明宇放下了筷子。 他看了一眼满桌子的人,大家都在毫无防备地大声说笑,飞沫在空气中传播。 “最近流感比较严重。”罗明宇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包厢里显得很突兀,“大家最近少去人多的地方,出门戴口罩。家里最好备点奥司他韦和布洛芬。” 陈志杰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声:“流感?明宇,你是不是在那个小医院待傻了?职业病?” “不是普通流感。”罗明宇看著他,“是一种变异株,传染性很强,而且容易引发重症肺炎。我那里已经接诊了首例病人。” “变异株?”陈志杰脸上的嘲讽更浓了,“明宇,这种內部消息,要是真有,我能不知道?我昨天刚跟市府办的刘秘书喝茶,人家可什么都没说。现在正是招商引资的关键时期,你可別造谣啊,小心我以律师的身份告你扰乱公共秩序。” 全桌人都笑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罗明宇这就是典型的“危言耸听”,想在亲戚面前找点存在感。 “明宇,別说了。”母亲杨婉茹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低声斥责,“还嫌不够丟人吗?吃你的饭。” 罗明宇看著这些所谓的亲人。 他们相信权力和关係,相信酒桌上的“內部消息”,却唯独不相信一个专业医生的判断。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带著一丝嘲弄:“人类的傲慢是生存最大的障碍。建议宿主放弃劝说,这属於无效社交。” 罗明宇没有反驳陈志杰,也没有愤怒地掀桌子。 他只是默默地从包里拿出那个装满口罩和药的袋子,递给了身边的弟弟罗旻豪。 “旻豪,这包东西你拿著。”罗明宇无视了周围异样的目光,“回学校以后,分给你室友一点。记住,一旦有人发烧咳嗽,马上吃这个药,然后戴上口罩,哪怕上课也別摘。” “哥……”罗旻豪看著哥哥严肃的眼神,点了点头,把袋子紧紧抱在怀里。 “哎哟,送礼送一袋子口罩?”三姨撇了撇嘴,“明宇啊,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紧巴了。志杰刚才可是送了我一个lv的包呢。” 陈志杰抿了一口酒,似笑非笑地看著罗明宇:“明宇,你要是缺钱,跟表哥说。虽然你那个医院没什么前途,但稍微帮衬你一下还是没问题的。这种便宜药,就別拿出来显摆了。” 罗明宇站起身,穿上外套。 “饭我就不吃了,医院还有重症病人。”罗明宇看著陈志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表哥,你认识那么多领导,那是你的本事。但病毒不认领导,也不认lv。希望到时候,你的那些『关係』能给你搞到一张呼吸机的床位。” 说完,罗明宇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包厢。 身后传来三姨气急败坏的声音:“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真是读书读傻了,咒谁呢!” 罗明宇走出酒楼,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孙立发来的微信:【罗老师,你要的货全扫光了,仓库爆了。但我刚才看新闻,隔壁省好像確诊了几例不明原因肺炎,网上的退烧药开始涨价了。】 罗明宇回復了一个字:【守。】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酒楼,那些推杯换盏的人们还不知道,风暴已经到了家门口。 周一清晨,长湘市的天空阴沉沉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低气压。 红桥医院门口,一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正架在临时搭起的灶台上,下面烧著无烟煤,火苗舔舐著锅底。 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带著浓郁的中药味,瞬间盖过了街道上原本的汽车尾气味。 那是麻黄的辛散、石膏的清凉、杏仁的苦降和甘草的甘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来来来,都別挤!一人一碗,喝完赶紧走,別聚集!” 孙立穿著一件不合身的绿色隔离衣,戴著护目镜,手里拿著个大铁勺,站在锅边像个食堂大妈一样吆喝。 “孙医生,这汤多少钱一碗啊?”一个排队的大爷问,手里拿著个保温杯。 “不要钱!罗主任说了,这叫『防感汤』,免费送!”孙立虽然嘴上说著免费,但脸上那表情简直像是在割他的肉,“每人限领一份啊!別想著拿回去给全村人喝!” 队伍排得很长,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环卫工人。 在这个流感传闻开始蔓延、药店感冒药开始限购的早晨,这口热气腾腾的大锅,成了红桥区最让人安心的存在。 急诊科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钱解放正踩著梯子,手里拿著胶带和塑料膜,把急诊大厅与门诊走廊之间的通道彻底封死。 他一边干活一边往嘴里灌了一口二锅头,嘟囔著:“这哪是医院,这是战壕。罗明宇这小子,是要跟病毒打阵地战啊。” “老钱,別抱怨了,负压风机转起来了吗?”罗明宇从抢救室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张血气分析单。 “转著呢!那可是我用工业排风扇改的,吸力比省一院的层流病房都大,就是噪音有点像拖拉机。”钱解放跳下梯子,打了个酒嗝。 罗明宇没理会噪音问题,他的目光落在手里的单子上。 零號病人,那个外卖员,在喝了三天的“清肺排毒汤”配合西医支持治疗后,今早复查的血氧饱和度终於稳定在了95%以上,肺部ct显示的“磨玻璃影”也开始有吸收的跡象。 这证明,路子走对了。 中西医结合,在这场没有特效药的遭遇战里,打出了第一枪。 “罗老师!”林萱急匆匆地跑过来,手里举著手机,“你看新闻!省一院那边……爆了。” 罗明宇接过手机。 本地新闻的头条:【省一院发热门诊排起长龙,多名患者出现呼吸困难,专家呼吁市民保持冷静,勿盲目囤药。】 视频里,省一院的急诊大厅人山人海,哭喊声一片。 甚至能看到有家属因为抢不到床位在跟保安推搡。 “咱们这儿呢?”罗明宇问。 “也开始多了。”张波脸色凝重,“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接诊了二十多个发热病人,其中五个血象异常,症状跟零號病人很像。咱们的隔离留观室快满了。” “启用二號方案。”罗明宇当机立断,“把之前的输液大厅腾空,加上隔断,改成临时隔离病区。轻症喝汤,重症上『红桥一號』呼吸机。孙立囤的那些奥司他韦,给確诊的重症患者用,別省。” 第116章 禿头小宝贝与人性的帐本 急诊科的输液大厅已经满员了。 孙立临时找人弄来的木板隔断,把原本宽敞的大厅切成了一个个侷促的小间。 每个小间里都塞著一张行军床,上面躺著呼吸粗重、面色潮红的病人。 “罗老师,这是今天的帐单。” 孙立抱著那个磨损得厉害的黑皮本子,像个討债的幽灵一样钻进罗明宇的办公室。 他那双原本就小的眼睛,现在因为熬夜肿得像两条缝,护目镜在鼻樑上压出的红印子还没消下去。 罗明宇没抬头,手里正捏著一根特製的长针,在那个二手的人体模型上找穴位。 他在推演一种能更快缓解肺部炎症的针法。 “念。”罗明宇吐出一个字。 “奥司他韦剩下不到两百盒,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撑不过明天中午。连翘、金银花这些药材,价格翻了三倍,咱们之前囤的那批货快见底了。”孙立的声音有点发颤,“关键是,咱们那个『防感汤』还在免费发。罗老师,昨天一天,咱们光是送出去的药汤,成本就过万了。这还没算电费、水费和那几个临时工的工钱。” 罗明宇放下针,看著孙立:“基金池里还有多少?” “见底了,彻底见底了。”孙立把本子往桌上一拍,“苏小姐追加的那五千万是专款专用,得盖新大楼、买大设备。咱们急诊科现在的流动资金,连明天的盒饭钱都得现挪。罗老师,咱们不能再这么『大方』下去了。那些排队领汤的,有的开著宝马过来,领完汤反手就倒进路边的垃圾桶,嫌味道苦。这种人,咱们凭什么白送?” 罗明宇沉默了。 他知道孙立说的是实话。 这几天,红桥医院门口那口大铁锅成了网红打卡点,但也成了人性的试金石。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皱巴巴西装,手里提著个掉漆公文包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院长牛大伟。 罗明宇愣了一下。 也就一周没见,牛大伟像是老了十岁。 原本就稀疏的头顶,现在彻底成了“荒原”,只剩下耳根处还有几缕倔强的毛髮在风中凌乱。 他眼袋耷拉著,脸色灰败,走起路来脚底下发飘。 “院长回来了。”孙立嘴欠,凑过去看了一眼,“罗老师,院长咋弄成这样了,这怎么成“禿头小宝贝了”?” “噗——” 罗明宇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浓茶,直接全喷在了面前的人体模型上。 他看著牛大伟那鋥光瓦亮的脑门,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牛大伟没像往常那样笑骂,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公文包往腿上一搁,眼神发直。 “笑吧,笑死你们得了。”牛大伟声音沙哑,“我这几天跑了省里五个部门,开了十二个协调会。为了咱们红桥升级三乙,为了那批进口ct的批文,我差点没在卫健委门口打地铺。结果呢?流感一爆发,那帮孙子全把头缩回去了,说现在一切为了抗疫,评审延后。” 罗明宇收敛了笑意,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院长,辛苦了。” “辛苦不怕,我是怕寒心啊。”牛大伟抬头看著罗明宇,眼神里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小罗,我刚听孙立说,你还在搞免费领汤?” “是,现在人心惶惶,一碗汤能稳住不少人。” “停了。”牛大伟语气生硬,“从明天开始,该收费收费,而且要按標准收。不仅是汤,掛號费、床位费,一分钱都不能少。” 罗明宇皱起眉头:“院长,现在是特殊时期。很多外卖员、环卫工,他们一天就挣百来块钱,咱们要是收高了,他们看不起病。” “小罗,我知道你有一颗善心。”牛大伟站起来,走到罗明宇面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但是你想过没有,医院这几百號人也要生活,也需要钱。我给了你太多的权力,是想培养你统筹的能力。但是你想过一件事没有,如果继续免费,你敢赌人性的善嘛?。” 罗明宇想反驳,却被牛大伟挥手打断。 “你以为你是在救命?你是在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牛大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惊惧,“现在省一院、省二院全爆了,那些权贵、那些家里有矿的,现在都在往咱们这儿挤。为什么?因为听说这里有个『罗神医』,而且还不要钱!你要是免费,他们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一旦你救不活,他们会拆了你的骨头!收费,是为了设一道槛,是给那些真正需要救命的人留一条生路。” 罗明宇沉默了。 他看著牛大伟那颗因为奔波而变得光禿禿的脑袋,突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唯利是图、左右逢源的老院长,其实一直挡在他前面。 那些来自权贵的压力,那些行政上的刁难,都被这颗禿头给顶住了。 “我明白了,院长。”罗明宇低下了头。 “明白就好。你啊,还是太年轻,低估了这世道的险恶。”牛大伟嘆了口气,拍了拍罗明宇的肩膀,“去吧,零號病人的血氧又掉了,钱解放刚才在群里喊你呢。” 罗明宇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孙立正蹲在门口数药盒。 “罗老师,真收费啊?”孙立小声问。 “收。”罗明宇眼神变得清冷,“按最高標准收。但是,给那些穿工服过来的、满手老茧的,开个绿色通道,费用从我的主任基金里扣。” “得嘞!这活儿我熟。”孙立眼睛一亮,算盘珠子又在他脑子里飞快拨动起来。 罗明宇快步走向隔离病区。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精神波动剧烈,检测到『慈不掌兵』心態觉醒。声望值增加50点。当前任务进度:风暴中的方舟,完成度45%。” 他推开隔离病房的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钱解放正守在呼吸机旁,手里拿著个扳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罗主任,你可算来了。”钱解放头也不回,“这病人的肺部顺应性变得极差,『红桥一號』的压力报警一直在响。我怀疑出现了严重的细胞因子风暴。” 罗明宇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监护仪。 血氧82%,心率140。 “准备大剂量甲基强的松龙衝击。”罗明宇冷静地下达指令,“林萱,取金针,我要封住他的肺经大穴,强行压制炎症反应。老钱,把氧浓度调到100%,准备ecmo预案。” “ecmo?那玩意儿咱们可没有。”钱解放苦笑。 “孙立刚买回来的那些报废零件里,有一个离心泵是好的。”罗明宇眼神锐利,“你还有两小时,把它手搓出来。这是命令。” 钱解放愣了一下,隨即骂了一句:“疯子,真是个疯子。”但他还是扔掉扳手,转身冲向了地下室。 第117章 表哥的「人脉」 长湘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现在比春运期间的火车站还要混乱。 陈志杰开著那辆平时引以为傲的宝马5系,此时却被堵在距离急诊大门口五十米的地方,进退不得。 “志杰,你快想想办法啊!你爸快不行了!” 后座上,三姨哭得嗓子都哑了。 陈志杰的父亲,也就是罗明宇的舅舅,此时正靠在座椅上,脸色青紫,呼吸急促得像是个破风箱。 “妈,你別催了!我这不在打电话吗?” 陈志杰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著手机,拨號的手指都在发抖。 “喂,刘秘书吗?我是志杰啊……对对对,我爸突然发烧,喘不上气……您看能不能给省一院这边打个招呼,弄个床位?什么?没床位?走廊也没有?刘秘书,您再帮帮忙……” 电话那头,平时称兄道弟的刘秘书声音冷淡得像是结了冰:“志杰,不是我不帮你。现在省里几位领导的家属都还在排队。省一院现在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你还是去別的医院看看吧。” 嘟嘟嘟—— 听著电话里的忙音,陈志杰如坠冰窟。 他不信邪,又拨通了卫生局王处长的电话,结果对方直接关机。 “这帮王八蛋!”陈志杰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刺耳的尖叫。 平时在酒桌上,这帮人拍著胸脯说在长湘市没有办不成的事。 可现在,病毒当头,那些所谓的“人脉”像是一张张废纸。 “志杰,要不……咱们去红桥医院吧?”三姨抽泣著提醒,“明宇那天不是说,他那里能治吗?” “红桥?那破地方能有什么用?”陈志杰下意识地反驳。 可他转头看了一眼父亲越来越差的脸色,心里那点虚偽的自尊心终於崩塌了。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宝马车直接骑上了马路牙子,在交警的哨声中,疯狂地朝著城南的方向衝去。 半小时后,红桥医院门口。 这里虽然也排著队,但秩序比省一院好得多。 孙立穿著隔离衣,手里拎著个扩音喇叭,正站在台阶上大喊:“发热的走左边,咳嗽的走右边!没钱的去那边写欠条,有钱的先交押金!別插队啊,插队的直接取消治疗资格!” 陈志杰停好车,背起父亲就往里冲。 “站住!干什么的?”孙立一把拦住了他。 “我找罗明宇!我是他表哥!”陈志杰大喊,声音里带著哭腔。 孙立打量了一下陈志杰,又看了一眼他背上的老人,冷笑一声:“找罗主任?罗主任在手术室抢救重症呢。管你是表哥还是表弟,先去排队掛號。押金五万,扫码还是现金?” “五万?你们这是抢钱啊!”三姨跟在后面,尖叫起来,“明宇不是说免费发汤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汤是汤,命是命。”孙立翻了个白眼,“现在医疗资源紧张,咱们这儿的药全是罗主任自掏腰包囤的。爱治不治,后面还有几百號人等著呢。” 陈志杰看著孙立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扫了码。 “五万是吧?我交!快带我爸进去!” 孙立收了钱,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指了指旁边的分诊台:“林医生,这儿有个重症,带去三號诊室。” 林萱走过来,看了一眼老人的情况,眉头紧锁:“血氧这么低了才送过来?去取个氧气瓶,先吸氧。” 陈志杰跟著林萱往里走,路过急诊大厅时,他看到了让他震撼的一幕。 大厅里虽然挤满了人,但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著。 钱解放正推著一台看起来奇奇怪怪的机器跑来跑去,张波正在给一个满头大汗的工人做心肺復甦。 而罗明宇,正站在一间隔间门口,手里拿著几根金针,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 “明宇!救救你舅舅!”三姨衝过去,想要抓罗明宇的胳膊。 罗明宇侧身躲过,眼神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 “穿上隔离衣,去那边排队。”罗明宇的声音没有起伏,“林萱,按流程处理。如果肺部阴影面积超过50%,直接转icu。” “明宇,你……”三姨愣住了,她没想到罗明宇会这么冷淡。 陈志杰低著头,不敢看罗明宇的眼睛。 那天在酒桌上的嘲讽,现在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罗明宇没理会他们,他转身进了隔间。 里面躺著的是那个外卖员。 “罗主任,ecmo组装好了。”钱解放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指著那台由离心泵、滤器和几根透明硅胶管组成的简陋机器,“就是这参数……我心里没底。” “我来调。” 罗明宇接管了机器。 他开启了系统的“大师之眼”,在视野中,外卖员体內的血液流动变成了一道道红色的数据流。 他精准地调节著转速和氧浓度。 “转起来了!”张波惊呼。 暗红色的血液从病人的静脉引出,经过那个“手搓”的氧合器,变成鲜红色,再次注入体內。 监护仪上,原本已经快要掉进深渊的血氧饱和度,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回升。 85%……88%……92%! “活了,真的活了。”林萱在一旁看得热泪盈眶。 罗明宇长舒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体力也快到了极限。 这时候,牛大伟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份名单。 “小罗,刚才卫健委的高科长打电话来,说省里有几位老专家的家属也感染了,想往咱们这儿送。你看……” 罗明宇看了一眼名单,上面有几个名字很眼熟,都是刘承德那一派系的。 “按规矩办。”罗明宇摘下口罩,露出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有床位就收,没床位就等著。告诉高科长,在红桥医院,没有vip,只有病人。” 牛大伟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那光禿禿的脑门:“行,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怎么回了。这帮平时高高在上的大爷,也该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红桥规矩』。” 第118章 风暴中的定海神针 流感爆发的第七天,长湘市进入了半瘫痪状態。 街道上的商铺大多关了门,药店门口贴著“奥司他韦售罄”的告示。 网络上流言四起,有人说这是一种新型病毒,有人说这是末日降临。 而红桥医院,却成了这座城市最后的一块绿洲。 孙立现在已经不心疼钱了,因为他发现,罗明宇囤的那批药,现在简直比黄金还要贵。 “罗老师,刚才有个药贩子想出十倍的价格买咱们手里的奥司他韦,被我一脚踹出去了。”孙立坐在药房门口,手里拎著一根拖把棍,像是个守財奴,“这药是救命的,给多少钱都不卖。” 罗明宇坐在办公桌后,正盯著系统的任务面板。 【主线任务:名动长湘。当前进度:80%。】 【支线任务:风暴中的方舟。完成度:95%。】 【系统提示:由於宿主採取了正確的中西医结合手段,长湘市的感染死亡率降低了15%。奖励:中级药剂学精通(已发放)。】 庞大的知识流再次衝击著罗明宇的大脑。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古人说“大医精诚”。 医术只是手段,那颗在风暴中不动如山的心,才是真正的救命药。 “罗主任,三號诊室那个病人闹起来了。”林萱跑进来,脸色很难看,“就是那个陈律师的父亲,他的情况恶化了,陈律师要求咱们必须用最好的药,还说咱们私藏了进口呼吸机。” 罗明宇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三號诊室里,陈志杰正对著一名年轻护士大吼大叫。 “我交了五万块钱!为什么我爸还在咳嗽?为什么那个送外卖的能用ecmo,我爸只能喝苦药汤?你们这就是歧视!我要告你们!” 三姨也在旁边撒泼:“说明宇这孩子没良心啊!亲舅舅都不救!他眼里只有钱!” 罗明宇推门进去,冷冷地看著陈志杰。 “闹够了没有?” 陈志杰一看到罗明宇,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见到了仇人,衝过来喊道:“罗明宇!你到底给不给我爸用好药?我告诉你,我认识……” “你认识谁都没用。”罗明宇打断了他,“你父亲是重症,但他还没到需要ecmo的地步。现在的治疗方案是最科学的。至於你说的『好药』,你是说奥司他韦吗?” 罗明宇从兜里掏出一盒药,拍在桌上。 “这药,我们有。但这是留给那些肺部功能已经衰竭、命悬一线的病人的。你父亲现在的指標还没到那个程度,用了也是浪费。” “我有钱!我买还不行吗?”陈志杰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摔在桌上。 罗明宇看都没看那些钱,他盯著陈志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在这里,钱买不来命,只有规矩能救命。如果你再干扰我们的正常治疗,现在就带著你父亲滚出红桥医院。” 陈志杰愣住了。 他看著罗明宇那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睛,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这个曾经被他视为“落魄丧家犬”的表弟,现在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大领导都要强大。 那是掌握了生杀大权的底气。 “志杰……別说了。” 病床上,舅舅虚弱地拉了拉陈志杰的衣角。 他看著罗明宇,眼神里带著一丝愧疚和哀求:“明宇……舅舅信你。你……你看著办吧。” 罗明宇的眼神柔和了一分。 他走过去,捏住舅舅的手腕,闭目感受了一下脉象。 “湿毒入里,化热伤阴。林萱,加一味生石膏,剂量翻倍。针刺大椎、曲池,泄热。” “是!”林萱赶紧记录。 处理完舅舅,罗明宇走出诊室。 牛大伟正站在走廊尽头,看著窗外的倾盆大雨。 “小罗,省里下文件了。”牛大伟转过头,手里拿著一张红头文件,语气复杂,“刘承德倒台了。” 罗明宇一惊:“这么快?” “他那套『科学防疫』在省一院彻底搞砸了。”牛大伟冷笑一声,“他为了保住治癒率数据,拒绝收治重症,结果导致很多病人在家属区死亡,引起了公愤。更关键的是,他在这个时候还在倒卖医疗物资,被省纪委当场拿下了。” 罗明宇吐出一口浊气。 前世的仇,这一世还没等他亲自动手,对方就先自取灭亡了。 “还有个好消息。”牛大伟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省里决定,以咱们红桥医院为核心,成立『长湘市中西医结合呼吸重症中心』。第一批拨款,一个亿,下午就到帐。” 罗明宇看著窗外。 雨势渐渐小了,云层中透出了一丝微弱的阳光。 “院长,那咱们的三乙评审……” “还评什么三乙啊!”牛大伟一拍大腿,那颗禿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省里说了,特事特办,只要这次流感咱们守住了,直接掛牌『三级甲等』!” 孙立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手里拿著个新买的计算器,啪嗒啪嗒按得飞起。 “一个亿……我的妈呀,罗老师,咱们能买多少台呼吸机啊?咱们能把全院的厕所都换成自动感应的!” 罗明宇看著这群有血有肉的伙伴。 禿头的院长,抠门的管家,酒鬼的麻醉师,还有那两个逐渐独当一面的徒弟。 这就是他的方舟。 “孙立,別算厕所了。”罗明宇笑著摇了摇头,“去准备一下,下午我们要接诊一批从省一院转过来的重症病人。告诉大家,打起精神来,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好嘞!” 孙立嘹亮地应了一声,拎著他的拖把棍,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向了大门口。 罗明宇回过头,看向系统的面板。 那里,一个新的主线任务正在缓缓生成:【大医崛起:建立全球顶尖的医学圣地。】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这里是红桥医院,他的战场,他的神跡。 第119章 只有一个亿,省著点花 流感风暴过境后的长湘市像个大病初癒的病人,街道上车流稀疏,但医院门口那个卖煎饼果子的大妈已经重新支起了摊子,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宣告著秩序的回归。 財务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孙立死死盯著电脑屏幕,眼珠子几乎贴到了液晶屏上。 他手里那根用来防身的拖把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个、十、百、千、万……千万……亿。” 他数了八遍。 建设银行的简讯提示音通常是枯燥的,但今天这声“叮”,在孙立听来简直就是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的高潮。 帐户余额:100,000,250.45元。 那二百五十块四毛五是原本的余额,前面那一串零,是省財政厅刚刚拨下来的专项资金。 一个亿,整整一个小目標。 孙立感觉自己有些缺氧,他颤抖著手从抽屉里摸出一瓶速效救心丸——这是为了防止以后药材商涨价备著的——倒出两粒塞进嘴里。 “发財了……”孙立喃喃自语,隨即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向院长办公室,跑掉了一只拖鞋都没察觉,“发財了!罗老师!咱们发財了!” 十分钟后,临时扩建的会议室里。 院长牛大伟坐在主位上,手里夹著烟,因为太激动,菸灰掉在裤襠上烫了个洞,他也没伸手去拍,只是在那傻笑。 那颗光亮的脑袋在日光灯下泛著油光,像个刚盘出浆的核桃。 “都说说吧,这钱怎么花。”罗明宇坐在长桌一端,手里转著一支红蓝铅笔,神情淡漠得像是在討论中午吃盒饭还是吃米粉。 “买设备!”张波第一个跳起来,眼睛里冒著绿光,“罗老师,省一院那个达文西手术机器人我眼馋很久了,两千多万,咱们买一台!以后做微创,我坐在操作台喝著咖啡就把胆囊切了,多帅!” “俗气。”林萱翻了个白眼,手里拿著一本《本草纲目》,“罗老师,我觉得应该扩建中药房。现在的煎药室太简陋了,全是高压锅,传出去以为咱们是煮猪食的。咱们得建个恆温恆湿的现代化中药製剂中心,再把后山承包下来搞个百草园。” “嗝——”角落里传来一声酒嗝。 钱解放手里拎著那个不离身的银酒壶,醉眼惺忪地抬起头:“机器人有个屁用,那是给手残党用的。依我看,把手术室的层流系统升级到百级,再给我整几台德国原装的麻醉工作站。剩下的钱……能不能给食堂加个红烧肉?” 大家七嘴八舌,仿佛这一个亿已经变成了桌上的大餐,谁都想夹一筷子。 “停。” 罗明宇手中的铅笔轻轻敲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扫视了一圈眾人,最后目光落在还在按计算器算利息的孙立身上。 “孙管家,你觉得呢?” 孙立咽了口唾沫,扶了扶眼镜:“我觉得……存定期吧?一年利息好几百万呢,够咱们发工资了。” 眾人绝倒。 罗明宇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红桥医院狭窄的停车场,和一墙之隔的那片荒废工地。 那是一栋烂尾了五年的商业广场,钢筋水泥裸露在外,像具巨大的骷髏,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红桥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设备,也不是药材,是地盘。”罗明宇指著窗外,“现在的住院部是以前的招待所改的,过道里加床都加到厕所门口了。病人躺在厕所边上吸氧,这像话吗?” 牛大伟愣了一下:“小罗,你是想……” “我要买下隔壁那栋烂尾楼。”罗明宇语出惊人。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罗老师,那栋楼我知道。”孙立立刻调出脑子里的资料,比电脑还快,“那是『金都广场』,开发商资金炼断了跑路,现在债权关係乱得像团麻线。而且,那地方风水不好,听说以前施工的时候出过事。” “风水?”罗明宇冷笑一声,“我是医生,我站的地方,就是生门。什么风水能硬得过手术刀?” 他转过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一个亿,买设备確实爽,但那是消耗品。买了楼,改造成综合门诊大楼和住院部,红桥才有资格跟省一院叫板。我们要建的,不是一家修修补补的诊所,是一座要立一百年的医院。” 牛大伟手里的烟终於烧到了手指,他“哎哟”一声丟掉菸头,却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干了!妈的,老子早看那破楼不顺眼了,挡著咱们医院的採光!” “可是……”孙立苦著脸,手指飞快地在计算器上敲打,“那栋楼虽然烂尾,但地皮加主体结构,怎么也得六七千万。再加上装修、管线改造……这一个亿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啊。咱们日子不过了?” “谁说要全款买?”罗明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是烂尾楼,是城市的一块伤疤。咱们接盘是帮政府解决麻烦,是替社会分忧。孙立,拿出你当初去省卫健委討债的劲头,去跟银行谈,去跟区政府谈。” 孙立的眼睛亮了。那是守財奴发现了省钱新大陆的光芒。 “低价收购,分期付款,再申请烂尾楼改造补贴……”孙立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如果操作得好,首付可能只需要两千万……” “两千万买个未来,划算。”罗明宇拍板,“散会。张波,去准备一下,下午跟我去工地看看。別穿白大褂,穿得……社会一点。” “啊?”张波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洞洞鞋,“多社会?” “能震得住场子的那种。” …… 下午三点,烈日当空。 红桥医院隔壁的烂尾楼工地,大铁门紧锁,一条大黄狗趴在阴影里吐舌头。 一辆五菱宏光停在门口。车门拉开,下来三个人。 罗明宇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锋衣,戴著墨镜,手里没拿听诊器,反而拎著把摺扇。 张波套了件花衬衫,脖子上掛著那个拼多多买的听诊器——罗明宇非让他带著,说是身份象徵。 孙立则夹著个公文包,一脸精明算计的模样。 “罗老师,咱们这是来谈判还是来收保护费的?”张波扯了扯领口,觉得这身打扮浑身难受。 “这叫入乡隨俗。”罗明宇看著眼前锈跡斑斑的铁门,“这栋楼现在的债权人是个老赖,软硬不吃。跟他讲医学伦理没用,得讲点『江湖规矩』。” 正说著,铁门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背心、踩著人字拖的光头男人走了出来,手里还端著碗泡麵。 “干嘛的?这地儿不卖废铁,滚滚滚!”光头男不耐烦地挥手。 罗明宇摘下墨镜,没说话。 孙立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职业假笑:“你好,我们是隔壁红桥医院的,想找你们王总谈谈这栋楼的收购……” “收购?”光头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吸溜了一口泡麵,“就凭你们那个破医院?別逗了。我们王总说了,这楼少於一个亿免谈。没有预约,天王老子也不见。” 说完,光头男转身就要走。 “告诉王德发,”罗明宇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燥热的空气,“他的头疼,再不治就要炸了。今天不见我,明天他就得跪在红桥门口求我。” 光头男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一脸见鬼的表情:“你……你怎么知道王总头疼?” 罗明宇打开摺扇,扇了两下风,扇面上赫然写著四个大字: 专治不服。 第120章 烂尾楼里的土皇帝(加更章) 烂尾楼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 裸露的钢筋像生锈的獠牙,地面上积满了污水和建筑垃圾,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发霉的潮气。 光头男领著罗明宇三人穿过阴暗的地下车库,来到了一处临时搭建的板房前。 板房里开著空调,冷气十足,跟外面的蒸笼是两个世界。 一张红木大茶桌摆在正中间,上面不是茶具,而是堆满了各种止痛药的盒子:布洛芬、散列通、甚至还有曲马多。 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瘫在沙发上,手里攥著一条热毛巾死死按著右边的太阳穴,整个人像是一堆正在融化的猪油。他就是这栋烂尾楼的主人,长湘市有名的“钉子户”开发商,王德发。 “王总,人带到了。”光头男小声说道。 王德发哼了一声,没睁眼,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光头男出去。 “红桥医院的?”王德发声音沙哑,带著一股长期被疼痛折磨的烦躁,“刚才在门口大放厥词的就是你?小子,別以为蒙对了我头疼就能唬住我。老子这头疼是老毛病了,协和、湘雅都去过,说是神经性头痛,治不好。” “丛集性头痛。”罗明宇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也没客气。 王德发按著毛巾的手顿了一下,终於睁开眼。 他的右眼充血红肿,眼皮耷拉著,看起来有些狰狞。 “有点见识。”王德发冷笑,“既然知道是丛集性头痛,你就该知道这玩意儿號称『自杀性头痛』,没治。你想拿这个当筹码压价?门儿都没有。” 孙立在一旁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评估报告:“王总,根据我们的调查,您这栋楼已经烂尾五年了,银行利息每天都在滚。再过三个月,这楼就要被法院强制拍卖。到时候,您可能连两千万都拿不到。” “放屁!”王德发猛地坐起来,这一动似乎牵扯到了痛处,他五官瞬间扭曲,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老子就算炸了这楼,也不便宜你们这帮趁火打劫的!” 他抓起桌上的一瓶药,倒出一把白色药片,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干嚼著咽了下去。 张波看得心惊肉跳:“布洛芬不能这么吃!会胃穿孔的!” “要你管!”王德发喘著粗气,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疼起来的时候,老子恨不得拿电钻把脑壳钻开!胃穿孔算个屁!” 罗明宇静静地看著他,目光如刀,在王德发的脸上扫视。 系统面板上,王德发的数据一览无余: 【患者:王德发,男,52岁。】 【诊断:难治性丛集性头痛(发作期),伴药物滥用性头痛、高血压iii级。】 【当前疼痛指数:9/10(濒临崩溃)。】 【病机:肝阳上亢,风痰阻络,蝶齶神经节异常放电。】 “我可以让你现在就不疼。”罗明宇突然开口。 王德发动作一僵,怀疑地看著罗明宇:“吹牛谁不会?打吗啡老子都不管用。” “不是止痛药。”罗明宇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卷,摊开在茶桌上。 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闪著寒光,“五分钟。如果不止痛,我转身就走,这楼我不买了。” 王德发盯著那些针,眼里的痛苦和绝望交织。 此时此刻,剧痛像烧红的铁钎子在搅动他的眼眶和太阳穴。 “行。”王德发咬牙切齿,“要是没用,老子让光头把你腿打断扔出去。” 罗明宇没理会他的威胁,转头对张波说:“去,把空调关了,窗户打开。风邪入脑,还吹冷气,嫌命长。” 张波赶紧照做。 罗明宇取出一根长约三寸的毫针——这是特製的“芒针”。 “坐直,张嘴。” 王德发下意识地张开嘴。 罗明宇没有在头部扎针,而是手腕一抖,那根长针竟然直接从王德发的颧弓下缘刺入,针尖极其刁钻地穿过软组织,直奔深部的蝶齶神经节而去。 “唔!”王德发浑身一颤,想躲,却被罗明宇一只手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別动。”罗明宇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一针下去,是天堂还是地狱,就在毫釐之间。” 隨著针体的深入,罗明宇的手指开始极其细微地捻转。 他在寻找那种特殊的“得气”感——那是神经节被物理刺激后的瞬间阻滯。 “啊——!”王德发发出一声怪叫,眼泪鼻涕瞬间喷涌而出。 但下一秒,他的叫声戛然而止。 那种如同电钻钻脑般的剧痛,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突然……消失了。 只剩下针刺部位的一点酸胀感。 王德发僵在那里,眼珠子转了转,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 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那种久违的轻鬆感让他几乎虚脱,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喘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罗明宇没有拔针,而是留针在位,淡淡地说道:“这是『蝶齶神经节针刺阻滯术』,中医叫『透天凉』。能管你二十四小时不疼。但要根治,得配合我的汤药,调理三个月。” 他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重新拿起那把摺扇。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这栋楼的价格了吗?” 王德发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鼻涕,看著罗明宇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刚才的不屑和暴躁,变成了敬畏,甚至带著一丝討好。 对於一个长期生活在剧痛地狱里的人来说,能让他不疼的人,就是爹。 “罗……罗神医。”王德发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推开桌上的止痛药,给罗明宇倒了一杯茶(虽然是凉的),“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楼……您看多少钱合適?” 孙立立刻挺直了腰杆,拿出了计算器:“王总,考虑到您的健康状况,还有这栋楼的实际残值,我们红桥医院愿意出……” “五千万。”罗明宇直接报了个数字。 “噗——”正在喝水的张波喷了一地。 王德发的脸皮抽搐了一下:“罗神医,这……这可是砍了一半啊!这地皮都不止这个价啊!” “五千万,加上治好你的头疼。”罗明宇盯著他的眼睛,“你的命,难道不值那五千万?” 王德发沉默了。 他摸著不疼的脑袋,回想起刚才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有钱,有很多楼,但过去这五年,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而且,”罗明宇补充道,“我会保留顶层的一套公寓给你,作为你的永久疗养房。以后红桥医院扩建完成,你就是我们的vip,看病不用排队。” 最后一句话击穿了王德发的心理防线。 他是个生意人,但他更是个怕死的病人。 红桥医院最近的名声他也听说了,连省一院搞不定的流感都被他们按住了。 “成交!”王德发一拍大桌子,震得药盒子乱跳,“五千万就五千万!只要能治好我的头,这楼送你都行!” 孙立的手在颤抖,他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五千万!买下市中心的一栋商业广场!这简直就是抢劫!不,这是艺术! 罗明宇拔出银针,隨手扔进垃圾桶。 “明天带上房產证和公章来医院找孙院长签合同。”罗明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对了,记得把这满屋子的垃圾清理一下,以后这里是门诊大厅,要讲卫生。” 走出烂尾楼的时候,夕阳正好洒在工地上。 张波看著罗明宇的背影,忍不住问道:“罗老师,那一针真的能根治吗?” “能。”罗明宇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但主要是嚇唬他的。心理暗示也是治疗的一部分。这叫『降维打击』。” 孙立抱著公文包,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罗老师,省下来的五千万,咱们是不是可以买那个达文西机器人了?” “想得美。”罗明宇打破了他的幻想,“这五千万,留著装修。我要把这栋楼,建成全省最硬核的医疗堡垒。” 第121章 被迫营业的「专家號」 王德发的办事效率和他那暴躁的脾气一样快。 第二天上午,红桥医院的行政办公室里就堆满了转让合同和產权文件。 孙立戴著白手套,像鑑定古董一样一页页翻看合同,生怕里面藏著什么猫腻。 直到確认无误盖上公章的那一刻,这个视財如命的管家终於忍不住发出一声怪叫,抱著合同亲了两口。 “行了,別丟人了。”罗明宇踢了踢孙立的椅子腿,“钱花出去了才是资源,留在帐上就是数字。通知施工队进场,我要这栋楼在一个月內完成外立面翻新和水电改造。” “一个月?”牛大伟正在喝茶,差点呛死,“小罗,那是两万平米的大楼啊!就算是神仙也干不完啊!” “那就三班倒,人歇机不歇。”罗明宇冷酷地说道,“流感刚过,现在是红桥名声最响的时候。如果不能在热度退去之前把硬体提上来,咱们就会被打回原形。” 正说著,导诊台的小护士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罗主任!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 “医闹?”罗明宇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擼起袖子。 “不是……”小护士喘著气,“是掛號的!全是来找你看病的!队伍都排到马路对面了!交警都来了!” 罗明宇走到窗边往下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只见红桥医院那扇破旧的大门外,乌压压全是人头。 有坐轮椅的,有拄拐的,还有不少拿著锦旗的。 甚至还有几个举著手机直播的网红,在那喊著“家人们,这就是手搓ecmo的神医医院”。 “怎么回事?”罗明宇转头问。 “还不是那个王德发!”张波从门外挤进来,一脸无奈,“那老小子今早在他那个全是富豪的业主群里发了条语音,说你一针治好了他五年的头疼,还把你吹得神乎其神,说你是『长湘第一针』,现在好了,全城的疑难杂症都涌过来了。” 罗明宇按了按太阳穴。 他想低调搞建设,结果被队友背刺了。 “罗老师,这可是好事啊!”孙立眼睛发亮,“这么多病人,光掛號费就是一大笔收入啊!” “你看得过来吗?”罗明宇瞪了他一眼。 虽然嘴上嫌弃,但医生不能把病人往外推。 “张波,去把急诊大厅腾出来,设成分诊区。林萱,你去负责筛选,普通感冒发烧的转给內科,外科小伤转给普外。只有真正的疑难杂症,才放进来找我。” “是!” …… 这一天,红桥医院彻底瘫痪了——是那种幸福的瘫痪。 罗明宇坐在诊室里,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系统面板上的声望值像坐火箭一样往上窜,但他现在只觉得腰酸背痛。 “下一个。” 门帘掀开,进来的却不是病人,而是一个穿著高定西装的外国男人,身后跟著那个熟悉的翻译——之前在断指再植手术时见过的史蒂文。 “罗医生,好久不见。”史蒂文摘下墨镜,態度比上次恭敬了不少,但依然带著一股骨子里的傲慢,“这次不是我二叔,是我的一位朋友。” 他侧身让开,身后走进来一个身材高挑的金髮女人。 她戴著口罩,露出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脖子上围著厚厚的丝巾,即便在室內也不肯摘下来。 “这是伊莎贝拉小姐,著名的提琴演奏家。”史蒂文介绍道,“她的手,出了问题。” 罗明宇抬眼看去。 【患者:伊莎贝拉,女,28岁。】 【诊断:局灶性肌张力障碍(书写痉挛/音乐家手),伴重度焦虑。】 【病机:心脾两虚,经筋结聚。】 “手抖?”罗明宇淡淡地问。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隨即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憔悴却精致的脸。 她伸出右手,那只原本应该在琴弦上飞舞的手,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向內蜷曲,手指僵硬得像鸡爪。 “我看过很多医生……”伊莎贝拉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声音颤抖,“他们说这是绝症,建议我改行。上帝啊,如果没有小提琴,我寧愿去死。” “肌张力障碍,西医確实没什么好办法,除了打肉毒素。”罗明宇拿起一支笔,递给她,“试著写个名字。” 伊莎贝拉握住笔,手腕瞬间剧烈颤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乱七八糟的线条,根本无法成字。她绝望地鬆开手,笔掉在地上。 史蒂文在一旁说道:“罗医生,我知道你们中医有些土办法。只要能让她恢復演奏,钱不是问题。她在纽约的演出合约违约金高达数百万美元。” “土办法?”罗明宇冷笑一声,捡起那支笔,“由於你这句话,诊费加倍。” 他站起身,走到伊莎贝拉面前,捏住她的手腕,手指沿著她的手臂內侧向上推按,一直按到肘关节的“少海穴”。 “啊!”伊莎贝拉痛呼一声。 “经筋粘连,气血不达末梢。”罗明宇鬆开手,“能治,但过程会很疼。而且,我要你在医院住一周,配合我的『魔鬼训练』。” “只要能治好!”伊莎贝拉眼中燃起希望。 罗明宇转身打开针灸包,取出几根极细的毫针。 “张波,准备电针仪。” “是!” 罗明宇没有直接扎手,而是在伊莎贝拉的头皮上——运动区,精准地刺入三针。这是“头皮针”,直接刺激大脑皮层。 紧接著,他在她手臂的“曲池”、“手三里”、“外关”下针,並接上了电针仪。 “电流会有点大,忍著。” 隨著电流接通,伊莎贝拉的手臂开始有节奏地跳动。 但这还不够。 罗明宇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形状怪异的“小刀”——那是中医九针中的“针刀”。 “西医叫松解术,我们叫剥离。”罗明宇看著史蒂文,“看好了,这就是你说的土办法。” 他捏住伊莎贝拉前臂的一处硬结,针刀瞬间刺入,手腕微动,皮下传来极其细微的“咯吱”声——那是粘连的筋膜被切开的声音。 伊莎贝拉疼得满头大汗,但她咬著牙,一声不吭。 十分钟后,治疗结束。 “试试。”罗明宇再次把笔递给她。 伊莎贝拉颤抖著接过笔。 这一次,她的手虽然还有些无力,但那股不受控制的痉挛感……消失了。 她在纸上,歪歪扭扭,但清晰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isabella。 “oh my god…”史蒂文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上帝。 伊莎贝拉看著那个名字,眼泪夺眶而出。 她猛地抱住罗明宇的手,用英文语无伦次地感谢著。 “別激动,这才刚开始。”罗明宇抽出手,嫌弃地甩了甩,“去交费吧。孙立,带这位外国友人去vip窗口,按国际標准收费,美金结算。” 孙立从门后钻出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嘞!这边请!我们支持visa和mastercard,匯率按实时最高的算!”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伊莎贝拉,罗明宇瘫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罗老师,您太牛了!”张波一边收拾针具一边感嘆,“连这种世界性难题都能搞定,咱们红桥这次是真的要起飞了。” “起飞个屁。”罗明宇看著窗外那栋正在搭脚手架的烂尾楼,“这只是第一步。张波,通知钱解放,今晚別喝酒了。我要把那台迈瑞麻醉机拆了,看看能不能把里面的传感器移植到我们的国產机上。” “啊?又拆?”张波哀嚎,“钱主任会跟您拼命的!” “告诉他,拆明白了,我请他喝三十年的茅台。” 夕阳下,红桥医院那块破旧的招牌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隔壁的烂尾楼工地上,电焊的火花开始闪烁。 这座废墟上的宫殿,终於打下了第一根桩。 第122章 东墙补西墙与那辆挡路的奥迪 隔壁金都广场的烂尾楼改造工程正式动工,噪音震得红桥医院急诊科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孙立戴著一顶从工地顺来的黄色安全帽,手里攥著那个被盘得油光发亮的计算器,正对著装修队的包工头唾沫横飞。 “八十?你抢劫啊?隔壁废品站收紫铜才三十五一斤!这楼里的旧电缆虽然皮破了点,剥出来全是好铜。你拆下来归我,工钱我顶多给你按小工算,一天一百二,不包饭!” 包工头是个实诚汉子,被孙立这周扒皮的架势弄得哭笑不得:“孙总管,那可是高空作业,得加钱。” “加个屁,我让钱主任给你改装个自动剥线机,省你一半力气。”孙立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在小本本上记下一笔:预计回收废旧电缆收益三万五千元。 罗明宇站在窗前,看著这一幕,手里端著已经凉透的盒饭。 流感並没有像新闻里说的那样销声匿跡。 相反,这几天急诊的接诊量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反弹曲线。 虽然轻症少了,但重症比例在上升。 那些原本以为扛过去了的年轻人,二茬感染后肺部变白的速度比第一次还要快。 “主任,这数据不对劲。”张波拿著一沓刚出的ct报告走过来,眼圈黑得像刚被人揍了两拳,“今天上午接了五个,全是『大白肺』,而且都有心肌炎的徵兆。省一院那边听说已经封了一个病区。” 罗明宇接过报告,快速扫视。 “病毒变异了,或者是有合併感染。”他指著其中一张片子上的毛玻璃影,“边缘模糊,实变快,这是典型的细胞因子风暴前兆。通知药房,甲强龙和丙球蛋白备货,另外,让林萱把『红桥一號』防感汤的方子改一下,加重黄芩和鱼腥草的量。” “可是孙立说咱们帐上……” “別管他,没钱就把他那辆破电驴卖了。”罗明宇把报告扔回桌上,“钱没了可以赚,人没了就真没了。” 正说著,急诊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一辆掛著省里通行证的黑色奥迪a6,横衝直撞地停在了急救通道的正中央,把后面的一辆正在卸病人的120救护车堵得死死的。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著夹克衫、腋下夹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他看都没看后面急得按喇叭的救护车司机,径直走到分诊台,敲了敲桌子。 “叫你们院长出来。”男人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我是市商务局的,老领导家属有点不舒服,听说你们这儿有个什么神医,让他把vip病房腾出来,我们要住院。” 分诊台的小护士刚毕业,被这气势嚇住了,求助地看向张波。 这时候,罗明宇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罗旻豪”。 “哥……”电话那头,弟弟的声音像是从风箱里拉出来的,伴隨著剧烈的喘息,“我……我喘不上气……胸口疼……” 罗明宇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在哪?” “在家……爸妈不让我去医院,说……说是普通感冒,喝点薑汤就好……但我咳血了……” 罗明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一把刚出鞘的手术刀。 “待著別动,开免提。”罗明宇对著电话吼道,“爸!妈!不想让旻豪死就立刻打120,往红桥送!立刻!” 掛断电话,罗明宇大步流星地走向急诊大厅。 那个夹包男还在跟小护士纠缠:“什么叫没床位?让那些穷鬼腾一个出来不就行了?你知道老领导是谁吗?这栋烂尾楼的审批手续还在我们局里压著呢!” 罗明宇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什么?”夹包男不耐烦地回头。 “把车挪开。”罗明宇指著门口,“你挡著救护车了。” “你谁啊?”夹包男上下打量著罗明宇那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嗤笑一声,“你知道这车牌意味著什么吗?耽误了老领导的病情,把你这破医院拆了都赔不起。” 罗明宇没有废话,直接掏出对讲机。 “保安室,我是罗明宇。大门口有辆违停车辆阻碍急救通道,叫叉车过来,给我叉到马路牙子上去。出了事算我的。” “你敢!”夹包男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是医院,不是你们局里的会议室。”罗明宇冷冷地看著他,“在这里,只有病人,没有领导。想看病,去掛號排队。想耍威风,滚回你的办公室去。” 就在这时,后面的救护车终於找到了缝隙,医护人员推著担架冲了进来。 担架上躺著的,正是面色青紫、嘴角带著血沫的罗旻豪。后面跟著脸色煞白、手足无措的罗正华夫妇。 罗明宇瞳孔一缩,一把推开挡路的夹包男,冲向担架。 “让开!准备抢救!” 抢救室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罗旻豪的血氧饱和度只有78%,心率飆升到了140。 罗明宇手里的听诊器贴在弟弟的胸口,肺部传来的声音不再是呼吸音,而是像开锅一样的水泡破裂声。 “双肺瀰漫性湿囉音,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徵(ards),伴隨心力衰竭。”罗明宇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只有站在旁边的张波能看到,他握著听诊器的指节已经发白。 “哥……我是不是要死了……”罗旻豪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 “闭嘴,留著力气呼吸。”罗明宇迅速下达指令,“张波,上面罩,纯氧10升/分。钱老,准备插管。林萱,去把那台『红桥一號』ecmo推过来预热,隨时准备上机。” 站在门口的罗正华还在发抖,嘴里念叨著:“怎么会这样……昨天还好好的,就是有点发烧,我还给他吃了退烧药……” “布洛芬?”罗明宇回头,眼神锐利如刀,“病毒性心肌炎在这个阶段吃布洛芬,你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罗正华被儿子训得哑口无言,那股平日里的教授架子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老父亲的无助。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刚才那个夹包男带著两个黑西装保鏢闯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一个坐轮椅的老头。 老头虽然看起来精神萎靡,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还在。 “就是这儿?”老头皱著眉,嫌弃地看了一眼周围简陋的环境,“小刘,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神医?” “领导,就是他。”夹包男指著罗明宇,“但这小子不识抬举,刚才还让人要把咱们的车叉走。” 老头冷哼一声:“现在的年轻人,有点本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把这间抢救室腾出来,我要用。” 正在给罗旻豪调试呼吸机参数的钱解放,醉眼惺忪地抬起头,打了个酒嗝:“哪来的大头蒜?没看见这儿正抢救呢吗?” “我是市商务局的王建国。”老头敲了敲轮椅扶手,“这栋楼的產权过户还没盖章吧?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们这破医院明天就停水停电?”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孙立刚从外面挤进来,手里还拿著一叠欠费单,一听这话,那股守財奴的劲儿上来了:“停水停电?你试试!我们这是省级急救分中心,你敢动电闸,我就敢去省纪委门口拉横幅,说你谋杀!” “你!”王建国气得咳嗽起来。 罗明宇根本没理会这边的吵闹。 他正全神贯注地看著监护仪。 插管后,罗旻豪的血氧勉强升到了85%,但这远远不够。 “肺实变太严重了,气体交换面积不够。”罗明宇深吸一口气,开启了系统的【大师之眼】。 视野中,弟弟的肺部被红色的炎症风暴覆盖,而在心臟周围,一团黑气正在聚集。 必须用猛药。 “林萱,去把我想好的『回阳救逆汤』拿来,要浓缩液,直接鼻饲。” “可是那是给休克病人用的,旻豪现在是高热……” “是真寒假热!”罗明宇低吼,“病毒攻心,阳气欲脱,再用凉药他就真凉了!快去!” 林萱咬牙跑了出去。 王建国见没人理他,彻底怒了:“把那个病人给我推出去!我不管他是谁,我的命比他金贵!” 他身后的保鏢就要上前去推罗旻豪的床。 “砰!” 一声巨响。 罗明宇手里的一把止血钳狠狠地砸在保鏢脚边的地板砖上,火星四溅。 他转过身,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满是寒霜的脸。 “你动他一下试试。” 第123章 这不是傲慢,是规矩 罗明宇走到保鏢面前,虽然身高差不多,但他身上那股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硬是逼得保鏢后退了半步。 “王局长是吧?”罗明宇看著轮椅上的老头,“面色晦暗,唇甲发紺,呼吸频率超过30次,颈静脉怒张。你不是流感,你是下肢深静脉血栓脱落导致的肺栓塞。” 王建国一愣:“你……你胡说什么?省一院说我是重感冒!” “那是他们瞎。”罗明宇冷笑,“你现在感觉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吸气的时候这里——”他指了指王建国的右侧胸壁,“像针扎一样疼,对不对?”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全中。 “你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去外面排队,掛號,做ct確诊。要是再敢在这儿大呼小叫,耽误我救人……”罗明宇指了指门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停电』。” “我会让你这辈子都住不进任何一家医院的icu。” 说完,罗明宇转身,继续抢救。 “哥……”罗旻豪的血氧终於开始缓慢爬升,到了88%。 王建国被震慑住了。 他在官场混了几十年,见过狠的,没见过这种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的医生。 “领导,咱们……”夹包男也有点虚。 “去……去掛號。”王建国咬著牙,捂著胸口,“要是他说错了,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一群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孙立衝著他们的背影呸了一口:“什么东西!掛號费给我收双倍!不,三倍!按特需专家號算!” 十分钟后,林萱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跑了回来。 罗明宇亲自操作,將药汁缓缓注入胃管。 同时,他取出金针,在罗旻豪的“內关”、“足三里”和“气海”几处大穴施针。 隨著药力化开,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终於平稳下来,从140降到了110。 “稳住了。”钱解放擦了擦额头的汗,拿起酒壶灌了一口,“这小子命大,有个阎王爷当哥哥。” 罗正华夫妇瘫坐在地上的椅子上,看著忙碌的儿子,第一次觉得这个被他们赶出家门的大儿子,背影是如此陌生而高大。 罗旻豪的病情虽然稳住了,但整个红桥医院的压力却像高压锅一样,隨时可能爆炸。 王建国的肺栓塞確诊了。 就像罗明宇说的那样,ct显示右肺动脉主干有一个巨大的充盈缺损。 如果再晚来半小时,这老头就直接去见马克思了。 溶栓治疗很成功,但王建国住进普通病房后,么蛾子就没停过。 嫌弃床单不够白,嫌弃空调声音大,嫌弃护士扎针疼。 最离谱的是,他那个夹包男秘书竟然跑到护士站,要求给王局长单独配一个医疗小组,还要24小时有人守在床边。 “把我们当保姆呢?”张波气得把病歷夹摔在桌上,“急诊还有二十多个重症等著处理,哪有人手给他当看门狗?” 罗明宇正在给罗旻豪吸痰,听到这话,头都没抬:“不用理他。按常规护理级別走。要是嫌服务不好,让他转院,省一院的vip套房多得是。” “他要是敢转院,我就不叫孙立!” 孙立从门外钻进来,手里拿著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帐单,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怎么说?”林萱好奇地问。 “省一院现在自顾不暇。”孙立把帐单拍在桌上,“听说刘承德那个派系的几个主任都被带走调查了,现在那边人心惶惶,医疗资源挤兑得厉害。王建国这种『麻烦精』,那边躲都来不及,谁敢收?” “而且……”孙立指了指帐单上的数字,“我给他开了个『特需加急费』、『专家会诊费』,还有『空气净化设备损耗费』。总共一万八。那秘书刚才交钱的时候,脸都绿了,但还是乖乖刷了卡。” 罗明宇瞥了一眼帐单,嘴角抽了抽:“空气净化费是什么鬼?” “就是钱主任改装的那台新风系统啊!”孙立理直气壮,“电费不要钱啊?滤芯不要钱啊?这叫合理的成本分摊。” 罗明宇摇了摇头,懒得管这个掉进钱眼里的管家。 只要能搞来钱建设医院,孙立就是把空气卖出氧气价,他也不拦著。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罗正华端著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表情有些侷促。 “明宇……那个,这是你妈熬的鸡汤,给旻豪的。你也……喝点?” 罗明宇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保温桶。 小时候,每次考了第一名,母亲都会熬这种汤。 但自从他学医、违背父母意愿后,就再也没喝过。 “放那吧。”罗明宇淡淡地说,“旻豪现在只能鼻饲流食,鸡汤太油,他消化不了。你自己喝吧。” 罗正华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收了回去。 “明宇,爸知道以前对你太苛刻了。”罗正华嘆了口气,看著病床上插著管子的小儿子,又看看一身白大褂、指挥若定的大儿子,“今天要是没有你……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是医生,救人是本分。”罗明宇的声音没有波澜,“不管是旻豪,还是那个王局长,只要进了这个门,在我眼里就是一堆数据和器官。能救的,我绝不手软;救不了的,我也尽力。” “但是,”罗明宇转过身,直视父亲的眼睛,“別再拿你们那套『稳妥』、『体面』来要求我。红桥虽然破,但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的规矩,就是最大的体面。” 罗正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下午,王建国的秘书又来了。 这次手里没拿公文包,而是提著两个精致的礼盒,態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罗主任,忙著呢?”秘书赔著笑脸,“王局长醒了,感觉好多了。他说之前多有得罪,想请您过去坐坐,聊聊那栋烂尾楼审批的事儿。”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孙立的耳朵竖了起来,烂尾楼的审批卡了很久,如果能搞定,那金都广场的改造就能提速至少三个月。 所有人都看著罗明宇。 罗明宇正在写病歷,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过了好几秒,他才停下笔,抬起头。 “没空。” 秘书的笑容僵在脸上:“罗主任,这可是双贏的好事……” “我现在手里有三个重症肺炎,两个心衰,还有一个等著做开颅手术。”罗明宇指了指门外排起长龙的走廊,“你觉得我有时间去陪一个已经脱离危险的病人聊天吗?” “可是……” “审批的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合规合法的,他不批我就去告;不合规的,我也不会走后门。”罗明宇把病历本合上,“把东西拿走。告诉王局长,想聊天,等出院了去掛我的號。现在,別占著我的时间。” 秘书灰溜溜地走了。 孙立一脸肉疼:“主任,那可是茅台啊……而且审批的事儿……” “放心吧。”罗明宇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隔壁正在施工的大楼。 夕阳下,那栋废弃的建筑正逐渐露出新的轮廓。 “他不仅会批,还会批得很快。” “为什么?” “因为他怕死。”罗明宇冷冷一笑,“只要他还想活命,还想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他就得求著我们。在这个病毒肆虐的时候,红桥医院,就是他们的诺亚方舟。” “而船票,”罗明宇回头看了孙立一眼,“掌握在我们手里。” 孙立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笑了:“懂了。那下次他再来复诊,掛號费我再涨一倍?” “隨你。” 罗明宇推开门,走向喧闹的急诊大厅。 那里,还有无数的生命在等著他。 第124章 审批单上的求生欲 孙立蹲在分诊台后面,手里拿著那个按键掉漆的计算器,噼里啪啦地算帐。 他对面站著个满头大汗的中年胖子,是市商务局派来送文件的办事员。 “孙总管,您看这章都盖齐了。”胖子赔著笑,把一份厚厚的《关於金都广场改建医疗用房的行政许可批覆》递过去,“王局长特意交代的,特事特办,昨晚连夜走的流程,规划、消防、环保,全齐活了。” 孙立没接文件,先用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扫了一遍胖子手里的塑胶袋,里面装著两盒包装精美的燕窝。 “这是?”孙立眉毛一挑。 “给罗主任补身子的。”胖子赶紧把袋子往台上放,“王局长说,救命之恩,这点心意……” “拿走。”孙立头也不抬,指了指墙上那张用a4纸列印、边角都捲起来的《廉洁行医准则》,“我们这儿不兴这个。你要真想感谢,去把住院费结了。对了,王局长昨晚嫌弃我们被子硬,非要换两床新的,加收五百磨损费。” 胖子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赶紧点头:“交,马上交。” 罗明宇此时正站在二楼的观察室外,手里拿著王建国的最新凝血功能报告。 d-二聚体数值降下来了,肺动脉高压也有所缓解。 这老头命硬,加上溶栓及时,算是从鬼门关爬回来了。 “主任,”张波顶著俩黑眼圈凑过来,手里端著一杯速溶咖啡,“那老头刚才又闹了,嫌早饭的白粥没味,非要吃小笼包。” “饿著。”罗明宇把报告夹回病历本,“肺栓塞急性期,消化道黏膜可能有充血,吃油腻的找死吗?告诉他,想吃小笼包可以,签了自动出院书,出门左拐就有,吃死不负责。” 张波嘿嘿一笑:“得令。对了,刚才那个胖子送来的审批文件……” “那是买命钱。”罗明宇转身往楼下走,“王建国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只要他还躺在这张床上,这栋楼的审批就必须得过。他怕我手抖。” 刚下楼,就看见孙立像护食的狗一样抱著那份红头文件,笑得见牙不见眼。 “主任!成了!”孙立挥舞著文件,“两万平米啊!咱们终於不用挤在这个鸽子笼里了!” 罗明宇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直接扔回给孙立:“別高兴太早。批文是下来了,钱呢?装修、设备、人员,哪样不要钱?苏小姐那五千万,估计连硬装都够呛。”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孙立拍著胸脯,隨即压低声音,“那个王建国的秘书刚才问我,能不能给局里搞个『团体体检』的优惠价。我琢磨著,这帮坐办公室的都有颈椎病、高血压,咱们能不能……” “不能。”罗明宇打断他,“红桥现在没空伺候这帮大爷。急诊科的床位都不够用,搞什么体检。” 正说著,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一个穿著貂皮大衣的女人,推著轮椅冲了进来,后面跟著两个保鏢模样的壮汉。 轮椅上坐著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色蜡黄,捂著肚子哼哼唧唧。 “医生呢!都死哪去了!”女人尖著嗓子喊,“没看见我儿子疼得不行了吗?快给安排个单间!” 分诊台的小护士刚想解释没床位,就被女人一把推开:“少废话!我有钱!那个王局长不是住这儿吗?凭什么他能住我们不能住?” 罗明宇皱了皱眉,大步走过去。 “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罗明宇挡在小护士身前,冷冷地看著女人,“掛號,排队。” “你谁啊?”女人上下打量罗明宇,“知道我是谁吗?我老公是……” “不管你老公是谁,在这里,只有病人。”罗明宇没理会她的叫囂,目光落在轮椅上的年轻人身上。 “把手拿开。”罗明宇命令道。 年轻人下意识地鬆开捂著肚子的手。 罗明宇开启【大师之眼】,视线穿透皮肉。 阑尾肿大,周围有渗出,典型的急性阑尾炎。 但奇怪的是,在阑尾根部,有一团异常的黑影。 “疼了多久了?”罗明宇问。 “三……三天……”年轻人虚弱地回答。 “三天?”罗明宇冷笑一声,“三天前疼的是上腹部,后来转移到右下腹,现在是满肚子疼,对吧?” 女人插嘴:“你怎么知道?神了!快,快给开刀!” “开不了。”罗明宇站直身子,“这不是普通的阑尾炎。这是阑尾类癌,已经穿孔了,而且……”他盯著年轻人的眼睛,“你吸食过某种兴奋类药物,导致痛觉迟钝,掩盖了病情。”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女人的脸色刷地白了,原本囂张的气焰瞬间熄灭:“你……你胡说什么!我儿子可是乖孩子!” “是不是胡说,验个血就知道了。”罗明宇转头对张波说,“报警。另外,准备手术室,不管他吸了什么,命还得救。但这台手术风险极高,让家属签病危通知书。” “还有,”罗明宇指了指孙立,“因为涉及到毒理筛查和特殊的麻醉方案,费用加倍。少一分钱,不开刀。” 孙立立马掏出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动:“毒理检测费、特殊麻醉费、职业暴露风险费……承惠,两万八。” 女人看著罗明宇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又看了看疼得打滚的儿子,最终咬著牙,掏出了银行卡。 两个小时后,手术结束。 罗明宇脱下带血的手套,走出手术室。 门口,警察已经等著了。 那个囂张的女人正蹲在地上哭,看见罗明宇出来,想衝上来问情况,却被警察拦住。 “命保住了。”罗明宇淡淡地说,“但因为拖延太久,切除了一部分迴肠。以后只能吃流食。” 路过王建国的病房时,罗明宇看见那个胖子秘书正端著一碗白粥,小心翼翼地餵著。 王建国看见罗明宇,赶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罗主任,辛苦,辛苦。” 罗明宇停下脚步,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局长:“王局长,审批文件我收到了。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您说,您说。” “你的肺栓塞虽然溶开了,但你心里的栓塞还在。”罗明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贪慾太重,血就稠。下次再堵,神仙也难救。” 说完,罗明宇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建国愣在床上,看著那碗清汤寡水的白粥,突然觉得,这大概是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因为这叫“活著”。 第125章 混凝土里的手术台 隔壁金都广场的工地上,电钻声像牙医手里的钻头,滋滋地钻著人的脑仁。 为了赶工期,孙立雇的施工队实行“三班倒,人歇机不歇”的战术。 这导致红桥医院的医生们练就了一项新技能:在八十分贝的噪音背景下,精准分辨出心监仪报警的声音。 “这帮孙子,拆个墙跟拆弹似的。”钱解放手里拿著个不锈钢酒壶,站在icu的窗前,看著对面扬起的漫天灰尘,“我那台刚修好的呼吸机,滤网两天就得换一次,全是灰。” “忍忍吧。”张波正在给一个气胸病人换药,头也不抬,“等那边建好了,咱们就有层流手术室了。到时候別说灰,连个细菌都飞不进去。” 正说著,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著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工人们惊慌失措的呼喊。 “出事了!” 罗明宇正在办公室研究新大楼的图纸,听到动静,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抓起听诊器就往外冲。 工地入口处乱成一团。 一辆运送预製板的小吊车钢缆断了,几百斤重的混凝土板砸了下来,下面压著一个年轻的工人。 “別动!都別动!”罗明宇推开围观的人群,厉声喝道。 几个工友正试图把板子抬起来,被罗明宇这一嗓子吼住了。 “这是挤压伤!”罗明宇蹲下身,迅速查看伤情。 板子压在工人的右大腿上,裤管已经被血浸透,整条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如果现在猛地抬开,坏死的肌肉组织释放的毒素和钾离子会瞬间回流心臟,导致心臟骤停。”罗明宇抬头看向赶来的张波和林萱,“准备现场截肢包,还有碳酸氢钠、葡萄糖酸钙,立刻建立静脉通道!”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了路边。 车上下来几个人,西装革履,胸前掛著牌子,那是某国际知名医疗器械公司的代表,今天本来是约了牛大伟推销骨科机器人的。 领头的代表是个海归,叫史密斯·刘,看见这血腥的一幕,皱著眉掏出手帕捂住鼻子:“天哪,这种环境怎么能做急救?太不专业了,全是细菌。” 罗明宇根本没空理他。 “钱老!”罗明宇回头喊道,“麻醉!” 钱解放拎著个破旧的急救箱跑过来,满身酒气,但手却稳得出奇。 他看了一眼伤者,从箱子里掏出一瓶乙醚和几个面罩:“这里不能用电刀,怕引起粉尘爆炸。只能局麻加镇静。” “你疯了吗?”史密斯·刘在旁边惊叫,“乙醚?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乙醚?这是草菅人命!” “闭嘴!”罗明宇头都没回,手里已经握住了手术刀,“不想看就滚。” “起吊!”罗明宇下令。 起重机缓缓拉起预製板。 就在板子离开大腿的一瞬间,罗明宇手中的刀动了。 没有止血带,因为大腿根部已经被压烂了,根本没地方扎。 罗明宇全凭【大师之眼】的透视功能,在血肉模糊中寻找那根还在喷血的股动脉。 “呲——” 鲜血溅了罗明宇一脸,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左手两指如铁钳般探入伤口,精准地捏住了血管断端。 “止血钳!” 林萱递上钳子,手微微有些抖。 “別抖。”罗明宇的声音在嘈杂的工地上显得格外清晰,“看著我的手。这就是解剖学。” 史密斯·刘站在警戒线外,原本准备看笑话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见那个穿著脏兮兮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仅凭一把普通的手术刀和几把止血钳,完成了一台教科书级別的血管结扎和清创术。 没有高精尖的止血仪,没有无影灯,只有头顶正午的烈日和那双稳如磐石的手。 “这就是红桥的速度。”孙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史密斯·刘身边,手里还拿著个算盘,“刘经理是吧?你看,我们这儿连手术室都不用,直接在混凝土上就把人救了。你那几百万的机器人,能下工地吗?” 史密斯·刘脸涨得通红:“这是野蛮操作!术后感染率绝对高得嚇人!” “感染?”罗明宇直起腰,把伤者交给担架队,“林萱,回去给伤口敷上『红桥一號』生肌膏,配合黄芪水內服。告诉这位刘经理,如果三天內出现严重感染,我把那块预製板吃了。” 伤者被抬走,地上一滩暗红的血跡很快渗进了乾燥的泥土里。 罗明宇摘下手套,隨手扔进医疗垃圾袋,走到史密斯·刘面前。 “你们的机器人很好,但我买不起。”罗明宇擦了擦脸上的血点,“而且,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在我的地盘,我的手就是最好的机器。” 史密斯·刘看著罗明宇那双修长却布满老茧的手,突然觉得自己的公文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的那些精美的彩页和报价单,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回到急诊科,牛大伟正急得团团转。 “哎哟我的祖宗,你怎么跟人家刘经理说话呢?”牛大伟摸著光溜溜的脑袋,“那是美敦力的代表!咱们以后买耗材还得求人家呢!” “求个屁。”孙立从后面钻出来,“刚才我查了,他们家的骨科钉比国產的贵五倍。我已经联繫了隔壁省的一家代工厂,质量差不多,价格只要十分之一。咱们红桥现在的名气,不需要求著谁买东西,是他们得求著咱们用。” 罗明宇洗了把脸,看著镜子里疲惫的自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孙立说得对。”罗明宇转身,“不仅不用求他们,还要让他们知道,在红桥,技术才是硬通货。对了,那个工人的医药费……” “走工伤保险。”孙立抢答,“还有,那个包工头刚才嚇尿了,答应给咱们免费修个停机坪,就在新大楼顶上。” 罗明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停机坪?好东西。”他拍了拍孙立的肩膀,“看来你这只铁公鸡,终於学会拔別人的毛了。” 第126章 药渣里的真相 流感的阴霾虽然散去,但“红桥一號”防感汤的名声却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长湘市。 每天早上五点,红桥医院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甚至有黄牛把原本免费发放、后来定价五块钱一碗的汤药,炒到了五十块。 “这帮孙子,连救命药都炒。”孙立看著监控里的画面,气得牙痒痒,“主任,咱们得限购,凭身份证每人每天限领两袋。” 罗明宇正在给一位老慢支患者把脉,闻言点了点头:“可以。另外,让林萱去查查,最近有没有別的药店在卖咱们的方子。” 话音刚落,市市场监管局的人就上门了。 带队的是个生面孔,姓赵,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手里拿著个封样袋,里面装著半袋黑乎乎的药液。 “有人举报,喝了你们医院的防感汤后,出现了严重的呕吐、腹泻,甚至有人瞳孔放大,疑似中毒。”赵科长把袋子拍在桌上,“罗主任,解释一下吧。” 急诊大厅里一片譁然。 排队的患者们面面相覷,有的已经开始偷偷把手里的药袋往回塞。 罗明宇站起身,拿起那个封样袋,並没有急著辩解,而是打开袋口,凑近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腥味。 “这不是我们的药。”罗明宇把袋子扔回去,“我们的防感汤用的是生石膏、麻黄、甘草,味道是辛凉甘苦的。这袋药里,加了大量的附子,而且没炮製好,乌头碱超標了。” “你说不是就不是?”赵科长冷笑,“包装袋上可印著你们红桥医院的章。” 罗明宇看了一眼那个章,確实是红桥的红戳,但顏色稍微淡了一点点,边缘也有点模糊。 “林萱。”罗明宇喊了一声。 正在药房忙碌的林萱跑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个刚熬好的药包。 “去把咱们的药渣倒出来。”罗明宇指了指后院,“当著赵科长的面,验渣。” 十分钟后,后院的製剂室门口。 一堆湿漉漉的药渣被摊开在地上。罗明宇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片淡黄色的饮片:“这是我们用的甘草,甘肃產的,断面有菊花心。再看这个,”他夹起一片白色的碎块,“这是生石膏,质地酥鬆。” 然后,他指了指赵科长带来的那袋药液:“如果是我们的药,怎么会有附子的残渣味道?赵科长,你是行家,应该知道附子和石膏的区別吧?” 赵科长脸色有些难看。 他確实懂一点中药,刚才那股味道確实不对劲。 “那包装袋怎么解释?” “很简单。”孙立从旁边钻出来,手里拿著个平板电脑,“这是我们医院门口的监控。昨天下午,有个人在门口收这种喝完的空药袋,两块钱一个。收了大概两百多个。” 监控视频里,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从垃圾桶里翻找空袋子,或者直接向喝完药的老人购买。 “这是有人在造假,想搞臭我们。”罗明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赵科长,如果你是来查假药的,我欢迎。但如果你是来给某些人当枪使的……” 罗明宇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寒意让赵科长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呼啸而至。 车上下来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被罗明宇治好的王建国。 他虽然还没完全康復,走路有点喘,但官威还在。 “老赵啊,怎么回事?”王建国背著手走过来,“我听说你要封了红桥的製剂室?” 赵科长一见王建国,立马矮了半截:“王局,您怎么来了?这……这是接到举报……” “举报个屁!”王建国骂道,“我全家都在喝红桥的汤,怎么没中毒?那个举报的人查了吗?是不是对面那家连锁药店的老板?” 赵科长额头上的汗下来了。確实,举报电话是康达大药房的经理打的。 “罗主任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咱们市的抗疫英雄。”王建国指著罗明宇,“你查案要讲证据。现在证据摆在这儿,是有人造假陷害。你不去抓造假的,跑来查受害者,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赵科长连连点头:“是是是,是我工作失误。马上查,马上抓人!” 看著警车把那袋假药带走,孙立长出了一口气。 “这帮奸商,太缺德了。”林萱气愤地说,“为了赚钱,连这种毒药都敢卖。” 罗明宇看著林萱,发现这个曾经柔弱的女孩,现在眼神里多了一份坚毅。 “这就是江湖。”罗明宇淡淡地说,“只要你有利益,就会有苍蝇盯著你。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他们咬不动。” “孙立,通知下去。”罗明宇转身往回走,“从今天起,所有的药袋改用热敏防偽封口,撕开即毁。另外,把製剂室的监控连到大厅大屏幕上,我们要搞『透明厨房』,让所有人看著我们熬药。” “这得花多少钱啊……”孙立又开始心疼了。 “花!”罗明宇大手一挥,“这叫品牌溢价。以后咱们的药,不仅要卖给长湘人,还要卖到省外去。这点成本算什么?” 正说著,牛大伟满面红光地跑了过来,手里挥舞著一张纸。 “明宇!好消息!”牛大伟气喘吁吁,“省里批下来了!咱们红桥医院,正式被纳入『国家中医区域诊疗中心』建设储备库!虽然只是个储备,但每年有五百万的科研经费!” 罗明宇和孙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光。 五百万。 对於现在的红桥来说,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一张护身符。 “看来,”罗明宇看著隔壁正在拔地而起的新大楼,嘴角微微上扬,“咱们的步子,可以迈得再大一点了。” “多大?”孙立问。 “大到让省一院都得抬头看我们。”罗明宇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通知全院,下周开始,我们要筹备『红桥国际医疗部』。既然要玩,就玩个大的。” 第127章 抠门管家的五星级梦想(加更章) 金都广场的烂尾楼里,电钻声和敲打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孙立戴著个满是灰尘的黄色安全帽,手里拿著个破旧的本子,正跟装修队的头儿吵得面红耳赤。 “这一平米的瓷砖,你敢要我两百八?”孙立把本子摔得啪啪响,“我看你是觉得我们红桥医院的钱是大风颳来的。隔壁建材市场,这种广东產的一级品,批发价也就八十五。你这多出来的两百块是打算留著给自己买保险吗?” 装修头儿姓张,是个老江湖,被孙立说得老脸发红:“孙主任,您不能光看瓷砖钱啊,我这人工、辅料,还有这运输……” “打住。”孙立打断他,“人工费我们按长湘市定额標准再加百分之十给你,算是辛苦费。但这材料,必须由我亲自去谈。你只管出人,少跟我玩那套『包工包料』的猫腻。” 孙立现在是红桥医院的“財政大总管”,自从那一个亿的专项资金到帐后,他整个人就像变了个人。 以前是怂,现在是抠。 他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八瓣花,连工地上拆下来的废钢筋,他都要亲自过秤卖给废品站。 罗明宇从满是灰尘的楼梯走上来,身后跟著张波。 “装修进度怎么样了?”罗明宇看著已经初具雏形的大厅。 孙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主任,一层和二层的硬装基本完工了。按照您的要求,一楼全部改造成一站式急诊和药房,二楼是你的『国际医疗部』。但这钱花得太快了,那批进口的层流设备,对方开口就要三千万,我正跟他们磨呢。” 罗明宇走进二楼的诊疗区。 这里的布局完全不同於传统的公立医院,每个诊室都设计成了独立的套间,採光极好,甚至预留了咖啡吧和休息区。 “国际医疗部,卖的就是服务和技术。”罗明宇指著走廊尽头,“技术我们有,但服务这块,红桥的老护士们转不过弯来。她们习惯了对病人吆五喝六,这种风格在国际部行不通。” 张波在一旁接话:“主任,我最近去省一院转了转,听说他们的特需部最近裁了不少人。因为刘承德倒台,很多跟著他的行政和护理骨干都被边缘化了。” 罗明宇停下脚步:“有合適的人选吗?” “有一个。”张波翻开手机,“叫叶兰。以前是省一院特需部的护士长,也是全省唯一的国际造口师。她这人脾气硬,因为拒绝给刘承德的一个关係户违规插队,被降职到了后勤。前天刚递了辞职信。” “去把她请来。”罗明宇说。 “请?”孙立瞪大了眼睛,“主任,咱们现在可是省里的红人,还用『请』?再说了,省一院出来的,那工资標准……” “孙立,格局大一点。”罗明宇看了他一眼,“一个好的护理部主任,能让我们的投诉率降低百分之八十。省下来的公关费,够发她十年工资了。” 孙立嘟囔了一句:“那也得看她值不值那个价。” 下午,红桥医院那间还没装修好的临时办公室里,罗明宇见到了叶兰。 叶兰三十出头,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即使坐在满是灰尘的摺叠椅上,背也挺得笔直。 她眼神里透著一种冷淡的职业感,这种气质在红桥这种城乡结合部的医院里,显得格格不入。 “罗主任,我直说吧。”叶兰开门见山,“红桥现在的口碑確实不错,但在我眼里,这里还是个草台班子。护士的著装不规范,导诊台的指引语有歧义,甚至连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都太重,这会增加患者的焦虑感。” 孙立坐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他心想,这娘们儿还没入职呢,就开始指手画脚了。 罗明宇倒是一点没生气,反而递过去一张图纸:“这是国际部的规划。我要你在这里建立一套全新的护理標准。不看资歷,只看操作和患者评价。薪资待遇,你开。” 叶兰看了一眼图纸,又看向罗明宇:“我要绝对的人事权。那些有关係的、混日子的,我一个都不要。” “成交。”罗明宇伸出手。 “慢著!”孙立跳了起来,“主任,人事权给了她,那咱们招人的成本……” “孙主任。”叶兰转头看向孙立,嘴角没有任何弧度,“如果你能把装修省下来的那三万五千块废钢筋钱,投入到护士的技能培训上,我保证明年红桥的护理耗材损耗能降低百分之十五。这笔帐,你应该会算。” 孙立愣住了。 他卖钢筋的事儿,这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罗明宇笑了笑。 这个叶兰,有点意思。 “明天入职。”罗明宇站起身,“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协助钱解放调试那批『二手』层流设备。我要在下周,让国际部的第一间手术室具备接诊能力。” 叶兰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走的时候,她还顺手把孙立桌上那个摆歪了的菸灰缸摆正了。 “主任,这女人太邪乎了。”孙立看著叶兰的背影,心有余悸,“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帐本。” “她看的是红桥的未来。”罗明宇拍了拍孙立的肩膀,“走吧,去地下室。钱解放那老酒鬼估计又把那台迈瑞的传感器给拆了。” 地下室里,酒气和焊锡味混合在一起。 钱解放正蹲在一台半拆解的呼吸机前,手里拿著个精密镊子,嘴里叼著个没点火的菸斗。 “明宇,你来得正好。”钱解放没抬头,“这台机器的氧浓度传感器坏了,原厂报价一万二。我从旧货市场淘了个工业级的,只要五十块。但我得重新写一下主板的补偿算法,不然它会报错。” “多久能搞定?”罗明宇蹲下来观察主板。 “今晚。”钱解放喝了一口银酒壶里的药酒,手瞬间稳得像机器,“不过,孙立那小子得给我弄台高精度的示波器。那玩意儿得几万块,估计他又要杀了我。” 正说著,孙立从楼梯口探出头:“老钱,你別想!示波器我已经借到了,从长湘理工大实验室借的。押金三千,要是弄坏了,你下个月的酒钱就没了。” 钱解放嘿嘿一笑:“只要设备到位,我能把这台机器改成『红桥二號』。它的响应速度,能比原厂快零点五毫秒。” 罗明宇看著这群各怀绝技的“疯子”,心里那种建设感填得满满的。 红桥医院不再是那个破落的诊所,它正在变成一个怪胎,一个由最顶级的技术和最抠门的管理堆砌起来的医学怪物。 就在这时,张波急匆匆地跑下来。 “主任,外面来了一辆掛著领事馆牌照的车。说是有一个外籍商务参赞,突发剧烈腹痛,省一院那边不敢接,说是情况太复杂。” 罗明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省一院不敢接的,我们接。” 他回头看向孙立:“老孙,准备好你的pos机。国际部的第一笔生意,来了。” 孙立眼睛一亮,刚才的抠门劲儿瞬间变成了精明:“主任放心,美金匯率我刚查过,绝对亏不了!” 镜头一转,医院门口。 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停在急诊门口,一名身材魁梧的外国男子正痛苦地蜷缩在后座。 他的翻译急得满头大汗,正跟导诊护士大声爭论著什么。 叶兰已经换上了崭新的深蓝色护士长制服,出现在门口。 “闭嘴。”叶兰对翻译冷冷地说了一句,“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病人的情况,请直接跟我对接。体温、脉搏、疼痛持续时间,说。” 那翻译被叶兰的气场震住了,下意识地闭了嘴,开始配合。 罗明宇带著张波走出来,眼神在病人身上扫过。 【大师之眼】开启。 病人的腹部呈现出一片诡异的暗紫色,气机极其紊乱。 这不是简单的急腹症。 “送入二楼国际部一號诊室。”罗明宇冷声下令,“张波,准备腹腔穿刺。老钱,带上你的『红桥二號』,隨时准备接力。” 红桥医院的“国际医疗部”,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它的序幕。 第128章 手术台上的「降维打击」 二楼国际医疗部的走廊里,空气中还带著一丝淡淡的乳胶漆味。 病人叫史密斯,某国驻长湘的商务参赞。 此时的他,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灰土色,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 “罗主任,省一院那边的初步诊断是急性肠繫膜血管栓塞。”翻译在一旁焦急地解释,“但他们说手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而且术后极易发生多器官衰竭,建议我们包机回国治疗。” 罗明宇没理会翻译,他正按在史密斯的腹部。 手感很死,像是在按一块失去弹性的皮革。 “包机回国?”罗明宇冷笑一声,“以他现在的血氧饱和度,上飞机不到半小时,肠子就会全部烂掉。到时候你们运回去的就不是参赞,是一具发臭的尸体。” 翻译被罗明宇的话噎住了,脸色难看:“那你们红桥就有把握?” “孙立。”罗明宇喊了一声。 孙立从后面钻出来,手里拿著一份全英文的知情同意书:“来,先把这份协议签了。国际部诊疗费,起步价五万。手术费另算,不打折,不接受医保。同意的话,左下角签字,刷卡还是转帐?” 翻译看著那份天价协议,手都在抖:“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这是救命。”罗明宇转过身,看著史密斯的眼睛,“史密斯先生,你能听懂中文吗?想活,就签。想死,我现在送你去机场。” 史密斯虽然疼得意识模糊,但他从罗明宇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他在省一院专家身上从未见过的狂妄。 那种狂妄不是装出来的,是建立在绝对技术上的冷漠。 “签……”史密斯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手术室里。 叶兰展现出了她作为省一院前护士长的顶级素质。 她带著两名刚招来的护士,在五分钟內完成了所有的术前准备。 “罗主任,病人血压85/50,心率120。钱主任已经到位。”叶兰的声音清脆利落。 钱解放坐在麻醉机旁,手里拿著个自製的调节阀,眼神专注得可怕。 “明宇,这洋鬼子的心臟有点肥大,麻醉药量我减了百分之十,用中药『强心散』掛著,保命没问题。”钱解放喝了一口酒壶里的药水,手稳如磐石。 罗明宇接过张波递来的手术刀,切口选得极小,动作快得像是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腹腔打开的瞬间,一股腥臭味瀰漫开来。 张波倒吸一口凉气:“主任,肠管已经发黑了,范围很大。这……这得切掉多少?” 传统的西医做法,是切除所有失活的肠管。 但对於史密斯来说,切得太多,术后就是“短肠综合徵”,一辈子只能靠营养液活著,跟废人没区別。 “不全切。”罗明宇眼神冷峻。 他开启了系统视野。 在【大师之眼】下,史密斯的肠繫膜血管像是一幅错综复杂的地图。 栓塞的位置在主干下方两厘米处,那是解剖的死角。 “张波,拿金针。” 手术室外的观察窗外,几个省一院跟过来的医生正悄悄看著。 他们是刘承德倒台后留下的“余孽”,听说红桥接了史密斯,特意来看笑话的。 “用针灸治肠栓塞?这姓罗的疯了吧?” “这可是国际友人,要是死在台上,红桥这块牌子今天掛上去,明天就得摘下来。” 手术室內,罗明宇没空理会外面的杂音。 他手持三寸金针,精准地刺入史密斯腹部的几个大穴。 这不是为了止痛,而是为了“借气”。 “老钱,加大氧浓度。张波,准备灌注。” 罗明宇的金针在指尖飞速捻动。 隨著他的动作,原本发黑的肠管竟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蠕动。 “这……这怎么可能?”张波惊呆了。 “没什么不可能的。”罗明宇头也不抬,“西医看的是血管通不通,中医看的是『气』行不行。气行则血行。我用金针强行激活了他的侧支循环。” 接下来的操作,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罗明宇利用钱解放魔改的那台蔡司显微镜,在只有零点几毫米的血管上进行血栓清除。 他的手极稳,每一刀都精准得像是经过微米级的计算。 “老钱,看好血压。” “放心,稳著呢。”钱解放盯著示波器,“那台借来的示波器立功了,波形反馈非常准。” 一个小时后。 原本发黑的肠管,在眾人的注视下,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红润。 “活了!”林萱忍不住轻呼一声。 罗明宇放下显微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缝合吧。用我教你的那种『內翻连续缝合法』,动作轻点,別伤了浆膜层。” 罗明宇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 等在门口的翻译和省一院的医生们立刻围了上来。 “罗主任,情况怎么样?”翻译的声音在发抖。 “手术很成功。肠子保住了,不用切除。”罗明宇淡淡地说。 省一院的一个主任冷笑一声:“保住了?罗主任,肠繫膜血管栓塞的復发率极高,你现在看著红润,说不定半小时后就又栓住了。你这种『保守治疗』,是在拿病人的命开玩笑。” 罗明宇停下脚步,转头看著那个主任。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主任愣了一下:“省一院血管外科,副主任王诚。” “王主任是吧?”罗明宇眼神里透著一丝厌恶,“你之所以觉得会復发,是因为你的技术只能做到『通』,而做不到『养』。孙立,把我们熬好的『红桥三號』灌注液拿给王主任开开眼。” 孙立屁顛屁顛地跑过来,手里拿著一袋暗绿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王诚皱眉。 “这是用大黄、芒硝和几十味活血化瘀药提取的中药灌注液。”罗明宇说,“它能直接作用於肠道黏膜,抑制炎症因子,防止二次血栓。这种药,你们省一院有吗?” 王诚语塞。他从未听说过中药还能这么用。 “不懂就多看,少说话。”罗明宇撞开王诚的肩膀,径直走向洗手间。 这时,孙立凑到翻译面前,笑得像朵花。 “这位先生,手术成功了,咱们是不是该把剩下的帐结一下?除了刚才的起步价,这台手术使用了我们自製的『红桥三號』灌注液,还有钱主任亲自调试的特种监护,加起来一共二十八万。刷卡还是支票?” 翻译张大了嘴巴:“二十八万?你们怎么不去抢?” “哎,话不能这么说。”孙立指著手术室门口,“刚才省一院的王主任也说了,这手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我们罗主任硬是把那百分之七十的死神给拽回来了。史密斯参赞的命,难道不值这二十八万?” 翻译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王诚,又看了看手术室里正被推出来的、脸色明显好转的史密斯,最终只能咬牙掏出了支票本。 “这就对了嘛。”孙立接过支票,弹了一下,“欢迎下次再来,不过最好还是別来。” 晚上。 红桥医院二楼的露台上。 罗明宇、孙立、钱解放、张波、林萱,还有新加入的叶兰,围坐在一起。 桌上摆著几盒廉价的盒饭,还有一瓶钱解放珍藏的好酒。 “主任,今天这笔生意做得爽!”孙立拍著支票,“刨去成本,咱们净赚二十万。这钱够把新大楼的层流系统再升一个档次了。” 叶兰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钱是赚到了,但麻烦也快来了。史密斯是商务参赞,他在这里治癒的消息一旦传出去,省一院和卫健委那边压力会很大。他们不会看著红桥这么顺风顺水地把国际部的生意抢走。” 罗明宇看著远处灯火辉煌的长湘市区,眼神深邃。 “让他们来。”罗明宇举起酒杯,“红桥从来不怕麻烦。麻烦越多,说明我们挡了越多庸医的財路。这杯酒,敬我们的『草台班子』。” “乾杯!” 眾人碰杯,清脆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 就在这时,罗明宇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接通后,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 “罗明宇?我是省中医院的齐老。听说你今天用金针治好了肠栓塞?明天上午,带上你的药方,来省里开会。有人举报你违规使用非標製剂,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罗明宇掛断电话,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笑。 “主任,谁啊?”张波问。 “一个老朋友。”罗明宇放下酒杯,“老孙,明天把咱们『红桥三號』的研发记录和专利申请草稿准备好。既然有人想查,我们就给他们看点震撼的。” 第129章 齐老的「鸿门宴」与反杀 省中医药管理局的会议室里,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长湘市中医界的头面人物。 坐在首位的,是省中医院的泰斗齐老。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唐装,手里盘著两枚核桃,眼神浑浊却透著精光。 齐老身旁,坐著几个面色严肃的中年人,那是省药监局和卫健委的督察组。 罗明宇推门而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没穿白大褂,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衬衫,手里拿著个皱巴巴的档案袋。 孙立跟在他后面,怀里抱著个沉重的文件夹,神情紧绷,像是隨时准备衝上去跟人拼命。 “罗主任,坐吧。”齐老停下手里旋转的核桃,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罗明宇拉开椅子,大刺刺地坐下。 孙立则站在他身后,像个尽职的保鏢。 “罗明宇,今天请你来,是想核实一下关於红桥医院『红桥三號』灌注液的问题。”一个戴眼镜的督察组成员推了推镜框,语气生硬,“据举报,这种製剂並未获得省药监局的正式批文,且在临床中大规模使用。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 罗明宇没说话,只是从档案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什么?”督察员皱眉。 “史密斯参赞的术后化验单。”罗明宇语气平静,“灌注前,肠道黏膜坏死面积百分之四十。灌注后两小时,炎症因子下降百分之六十,血氧饱和度恢復正常。现在史密斯先生已经在国际部喝粥了。” “我们问的是批文!”督察员拍了一下桌子。 “批文在申请中。”罗明宇抬头看著他,“但在申请下来之前,病人要死了。你是让我看著他死,还是让他活著等批文?” “你这是诡辩!”督察员气得脸色发青。 齐老抬了抬手,制止了督察员的叫囂。 他看著罗明宇,缓缓开口:“明宇,规矩就是规矩。如果你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都可以隨便弄个药水往病人肚子里灌,那还要监管干什么?” “齐老。”罗明宇直视这位泰斗,“规矩是给平庸者定的。对於能救命的技术,规矩应该是它的护航者,而不是绊脚石。我用的药,每一味都有出处,每一克都有记录。” 他打了个手势。 孙立立刻打开文件夹,把一叠厚厚的数据报告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是『红桥三號』的三期临床模擬数据,以及我们在实验室里的毒理实验报告。”罗明宇指著报告,“虽然设备是钱解放『魔改』的,但精度完全符合国家实验室標准。齐老,您可以看看第五页的药理分析。” 齐老戴上老花镜,翻开报告。 会议室內陷入了死寂。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齐老的眼神逐渐从审视变成了震惊。 “这……你用了『雷公藤』提取物?但这毒性……”齐老抬头。 “我用『甘草』和『生薑』的高压萃取液进行了减毒处理。”罗明宇淡淡地说,“在负压环境下,雷公藤碱的毒性被中和了百分之九十五,但抗炎活性保留了百分之八十。这种工艺,目前国內只有红桥能做到。” 齐老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浸淫中医一辈子,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中药方子,这是中药现代化的顶级黑科技。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王诚,那个省一院的血管外科主任,带著几个专家走了进来。 “齐老,各位领导,我作为史密斯参赞的主治医生之一,有话要说。”王诚一脸正气,“罗主任的技术確实有独到之处,但这种『野路子』风险太大。我们省一院建议,由我们接管史密斯参赞的后续治疗,並对『红桥三號』进行封存审查。” 孙立听得火冒三丈,刚要开口,被罗明宇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接管?”罗明宇笑了,“王主任,史密斯先生现在的血管吻合口只有零点三毫米。你们省一院谁能保证在不伤及侧支循环的情况下完成后续的抗凝治疗?是你,还是你们那个只会写论文的副院长?” 王诚脸色一僵:“我们有最先进的进口设备!” “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罗明宇站起身,目光如刀,“齐老,我知道今天这齣戏是谁排的。刘承德虽然倒了,但他的那些徒子徒孙还想守著那点地盘。但我罗明宇今天把话撂在这儿:红桥的药,谁也拿不走。红桥的病人,谁也抢不走。” 他转头看向药监局的督察员:“至於批文,史密斯参赞已经亲自给他的大使馆写了信。他会对『红桥三號』的疗效进行全球背书。如果你们想在国际新闻上看到『中国药监局查封救命神药』的消息,儘管去查。” 督察员愣住了。 涉及到领事馆和国际舆论,这性质就变了。 齐老长嘆一口气,合上报告。 “王诚,你们先出去吧。”齐老挥了挥手。 王诚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齐老那严厉的眼神,只能悻悻地离开。 会议室內只剩下了齐老和罗明宇。 “明宇,你这脾气,迟早要吃大亏。”齐老苦笑道。 “齐老,如果不吃亏能换来红桥的崛起,我寧愿天天吃亏。”罗明宇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不是要挑战权威,我是要告诉那些人,中医不是巫术,它是能走在世界前沿的科学。” 齐老沉默了良久,最后从怀里掏出一枚红色的印章。 “这是省中医药学会的『临床试验特批章』。我给你签个字,红桥三號可以作为院內製剂在红桥內部合法使用。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您说。” “带带省中医院的几个年轻人。”齐老看著他,“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医精诚』。” 罗明宇接过印章,郑重地收好。 “成交。” 走出办公大楼,孙立兴奋得在台阶上跳了起来。 “主任,你太牛了!连齐老都被你搞定了!这下咱们的药膏能名正言顺地卖了!” “別高兴得太早。”罗明宇看著街对面省一院的大楼,“这只是个开始。新大楼那边装修得怎么样了?” “快了,老钱说下周就能把那套二手层流系统装好。”孙立嘿嘿一笑,“对了,刚才叶兰给我发信息,说国际部又接到个大单。” “哦?” “一个从京城过来的老爷子,据说是退下来的老领导。指名道姓要找那个『能把死人扎活』的罗医生。”孙立压低声音,“主任,这位的身份可不简单,要是治好了,咱们红桥以后在省里横著走都没人敢拦。” 罗明宇眯起眼睛。 “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按我的规矩来。” “那是必须的!”孙立拍著胸脯,“我已经让叶兰把特需病房的价格又往上调了百分之二十。这种大鱼,不宰白不宰!” 第130章 这里的规矩叫罗明宇 长湘市的初夏,空气里裹著一股子洗不掉的燥热。 红桥医院隔壁的金都广场工地,电钻声和重型卡车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孙立正戴著个歪掉的黄色安全帽,蹲在满是泥浆的空地上,跟一个卖二手医疗床的供应商掰扯。 “王老板,你这床边的护栏都生锈了,还敢开价八百一张?”孙立吐掉嘴里的草根,指著那一排从某倒闭疗养院拉回来的旧床,“五百,不能再多了。我这儿可是成批要,两百张,你算算这是多少钱。” 供应商一脸苦相:“孙处长,这可是进口电控床,当年买的时候五千多呢。五百块,我连运费都赔进去了。” “別跟我扯当年,当年我还想考清华呢。”孙立从兜里掏出一个隨身带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各种建材和药品的底价,“现在的行情是,这种老型號的电机维修费得两百,换个护栏得一百,我买回去还得请人除锈。五百块,你卖不卖?不卖我转头去北边那个拆迁的二院看看,听说他们那儿有一批更好的。” 供应商看著孙立那副“你不卖我就走”的架势,咬牙拍了大腿:“行!五百就五百,孙处长你真是把钱管到了骨子里。” 孙立嘿嘿一笑,收起本子,转头对刚走过来的张波说:“张医生,看见没?这叫成本核算。省下的这六万块钱,够咱们买两台国產的除颤仪了。” 张波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著这片正在施工的废墟,有些担忧:“孙哥,主任说下周国际部就要试营业,这新大楼连玻璃都没装全,能行吗?” “主任说行,那就一定行。”孙立拍了拍身上的灰,“老钱在地下室猫了三天了,说是要把那套旧的中央供氧系统改了。只要核心设备到位,装修那是面子活,快得很。” 此时,红桥医院门口,三辆掛著京城牌照的黑色红旗车稳稳停下。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被一名身穿深色西装、眼神內敛的隨从拉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位满头银髮、精神矍鑠却面色透著股病態蜡黄的老者,在一名中年医生的搀扶下走下车。 这老者姓顾,京城退下来的。 扶著他的中年医生叫魏长青,京城某三甲医院的心內科副主任,也是这次隨行的保健医生。 魏长青看著红桥医院那块半掉不掉的招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顾老,要不咱们还是回省一院吧?”魏长青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掩饰不住的嫌弃,“这地方……连个像样的停车场都没有,医疗环境实在让人担心。齐老推荐的地方,恐怕有些名不副实。” 顾老摆了摆手,咳嗽了两声,声音虽然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齐老那个人,从不乱荐。既然他说这儿有个能治我这『心废』之症的奇人,那就进去看看。在京城那些大医院住久了,满屋子都是消毒水味儿,换换环境也好。” 一行人走进急诊大厅,正赶上叶兰在整顿护士站的纪律。 “我说过多少次,导诊台的记录本不能有折角。每一个病人的信息都是档案,这是规矩。”叶兰穿著笔挺的护士长制服,胸前的工牌擦得发亮。 魏长青走上前,亮出一份文件,语气生硬:“你好,我们找罗明宇主任。已经预约过了,顾老的病歷在这里。” 叶兰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並没被那几个显赫的红头印章嚇到,只是公事公办地指了指旁边的分诊区:“罗主任正在手术室做教学演示,还有十分钟结束。请先去那边测血压、体温,掛个號。” 魏长青愣住了:“掛號?你知道这位是谁吗?我们是专门从京城过来的……” “在红桥,只有病人和医生的区別,没有身份的区別。”罗明宇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他脱下满是血跡的手术衣,只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衬衫,袖子卷到肘部,手里还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化验单。 罗明宇走到顾老面前,没看魏长青手里的病歷,只是盯著顾老的脸看了三秒。 【大师之眼】开启。 “心肾不交,水气凌心。左心室肥厚,射血分数已经跌到百分之二十八了吧?”罗明宇平淡地开口,“最近是不是每晚凌晨三点准时憋醒,非得坐起来喘半个钟头才能缓过来?” 魏长青到嘴边的斥责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顾老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他推开魏长青的搀扶,自己站稳了些:“后生,有点意思。没看仪器,没摸脉,说得一字不差。” “仪器会骗人,身体不会。”罗明宇指了指楼上,“国际部还没装修完,但病房是乾净的。顾老要是信得过,就住下。要是想听那些恭维话,出门左转,省一院的院长估计已经在门口等著接驾了。” 魏长青气得脸色发红:“你这医生怎么说话的?这是起码的职业素养吗?” “我的素养是救命,不是陪笑。”罗明宇转身对叶兰说,“按特需病房收治,每天诊费涨百分之五十。孙立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定的,这叫『京城加成』。” 顾老哈哈大笑,笑得有些接不上气:“好一个京城加成!长青,去办手续。我就住这儿了,我倒要看看,这红桥的药,是不是真比京城的针好使。” 办手续的时候,孙立刚好回来。 他看著帐单上的数字,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他拉著罗明宇到角落,小声嘀咕:“主任,你这涨价涨得太狠了吧?这可是京城来的,万一……” “没有万一。”罗明宇接过孙立手里的小本子,隨手划掉了一项开支,“新大楼的层流系统,得用最好的。这笔钱,顾老会帮咱们出的。” 孙立缩了缩脖子:“你这是扮猪吃老虎啊。” “我不是猪,他们也不是老虎。”罗明宇看著顾老的背影,“在疾病面前,大家都是待宰的羔羊。我只是那个拿刀的。” 晚上,顾老住进了临时开闢的国际部病房。 魏长青拿著自带的可携式监护仪,在房间里到处找插座。 他嫌弃红桥的电压不稳,又嫌弃床单不是全棉。 “魏医生,別折腾了。”钱解放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手里拎著个银酒壶,另一只手拿著个改锥,“这房里的线路是我亲手接过来的,稳得很。你那洋玩意儿要是烧了,我这儿有国產的备用,精度比你的高。” 魏长青看著这个满身酒气的“维修工”,气得想报警:“你们医院到底有没有正规管理?麻醉师还是维修工?怎么还喝酒?” 钱解放打了个酒嗝,斜著眼瞅他:“我喝酒是为了救人。不喝酒,我这手抖得连螺丝都拧不准。魏医生是吧?京城来的专家?你要是能把这台呼吸机的触发灵敏度调到零点一秒以內,我这壶酒送你喝。” 魏长青被噎得说不出话。 此时的罗明宇,正坐在办公室里,盯著系统面板上的新任务。 【主线任务:名动长湘(进度65%)。】 【支线任务:顾老的挑战。任务要求:不使用心臟移植或人工心臟,將患者射血分数提升至百分之四十以上。奖励:系统商店三折券一张,中药分子提取实验室全套方案。】 罗明宇关掉面板,拿起桌上一张泛黄的古方。 那是他从陈师傅那堆药渣里翻出来的,经过系统改良后的“强心固本汤”。 “主任,药熬好了。”林萱端著个砂锅走进来,满屋子都是苦涩而辛辣的味道,“孙哥说这锅药里的野山参太贵,得让顾老那边单结帐。” 罗明宇接过药碗,闻了闻气味:“告诉孙立,这药不卖钱,卖的是红桥的名声。名声响了,金都广场那栋楼,才能真正变成宫殿。” 他起身走向病房。 走廊里,红桥医院的年轻医生们还在挑灯夜战。 张波在练习缝合,孙立在算帐,钱解放在修机器。 这是一家破烂不堪的医院,也是一群疯子在废墟上建立的理想国。 罗明宇推开顾老的房门。 魏长青立刻跳起来:“你要给顾老喝什么?成分是什么?有没有经过临床验证?” 罗明宇没理他,只是把药碗递到顾老面前。 “顾老,这药喝下去,今晚你能睡个安稳觉。但这药里有毒,以毒攻毒的毒。敢喝吗?” 顾老看著那碗漆黑的药液,又看了看罗明宇那张平静得有些冷酷的脸。 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这辈子,我什么苦没吃过?只要能让我再站著看一次升旗,这毒药,我也当它是琼浆玉液。” 罗明宇收起药碗,转头对魏长青说:“魏医生,把你的监护仪关了吧。那是给死人看的,红桥不需要。” 这一夜,红桥医院的灯火彻夜未眠。 而远在省一院的赵斯鑫,正盯著手机里的举报信,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 “罗明宇,非法行医,违规使用剧毒中药。这次,我看谁还能保得住你。” 第131章 魏医生的脸,肿了 凌晨三点,红桥医院国际部。 魏长青根本没睡。 他搬了个小马扎守在顾老的床边,手里死死攥著那个可携式监护仪。 对他这种在规则里活了一辈子的精英医生来说,罗明宇那种“以毒攻毒”的说法简直是草菅人命。 “滴——滴——” 监护仪上的心率稳在62次/分,血氧饱和度96%。 魏长青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这不科学。 按照顾老的身体状况,这种重度心衰患者在平臥位时,肺部淤血会迅速加重,引发剧烈的阵发性呼吸困难。 可现在的顾老,呼吸平稳得像个健康的年轻人,甚至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魏医生,熬夜容易脱髮,尤其是你这种本来髮际线就不太乐观的。” 罗明宇的声音从门口幽幽飘来。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白大褂,手里拿著个铝合金夹子,上面夹著厚厚的一叠病程记录。 魏长青嚇了一跳,猛地站起身,压低声音怒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走路没声音吗?” “是你太紧张了。”罗明宇走上前,伸手在顾老的颈动脉处虚按了一下,“药力运行得不错。那碗药里我加了制附子和葶藶子,前者强心回阳,后者利水消肿。西医说这叫增强心肌收缩力並减轻前负荷,中医说这叫温阳利水。名字不同,道理一样。” 魏长青冷哼一声:“附子是有剧毒的!你用的剂量明显超过了药典规定。万一出现心律失常,你拿什么救?” 罗明宇指了指床头那个看起来像个收音机的铁盒子:“那是老钱改装的微秒级除颤器,反应速度比你见过最贵的设备还要快零点零五秒。而且,我开的方子里配了乾薑和甘草,早就把附子的毒性化在了药渣里。魏医生,多看点书,別只盯著那些sci论文。” 魏长青被懟得胸口发闷,他指著监护仪上的波形说:“就算现在平稳,那射血分数呢?这种器质性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你难道想告诉我,你这几块钱的草药能让萎缩的心肌细胞重新长出来?” “长不出来,但能让剩下的那部分干活效率更高。”罗明宇翻开记录本,“孙立,进来。” 孙立抱著个硕大的平板电脑跑进来,脸上带著没睡醒的黑眼圈,但眼神里全是兴奋:“主任,数据出来了。顾老刚才那一觉,排尿量是八百毫升。咱们自製的那个『红桥二號』实时尿量监测仪显示,尿液里的钠离子浓度比昨天提高了三倍。” 罗明宇点点头:“这就是效果。魏医生,你要的『科学数据』在这儿。心衰治不好,往往是因为全身的水电解质平衡乱了套。西医用利尿剂,容易导致低钾;我用中药,是在调理脾肾的功能。这叫『开源节流』。” 魏长青抢过平板电脑,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图表。 虽然ui界面简陋得像上个世纪的產物,但数据逻辑极其严密,甚至还有动態的趋势分析。 “这软体是谁开发的?”魏长青愣住了。 “孙立自学的,底座是钱解放从废弃伺服器里抠出来的代码。”罗明宇拍了拍孙立的肩膀,“虽然看起来土,但好使。魏医生,京城的设备好,那是钱堆出来的;红桥的设备好,那是命拼出来的。” 此时,顾老缓缓睁开了眼。 他没像往常那样先咳出一口老痰,而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清明。 “舒服。”顾老自己撑著床沿坐了起来,动作虽然缓慢,却没让魏长青帮忙,“长青啊,別爭了。这后生手底下的功夫,比你想的要深。我这胸口压了半年的那块大石头,昨晚好像被这碗苦药给化开了。” 魏长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尷尬地收起监护仪:“顾老,您觉得好就好。我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著想。” “安全是守出来的,命是闯出来的。”顾老看向罗明宇,“罗主任,下一步怎么治?我这身子骨,还能不能下地走两步?” “今天不喝药。”罗明宇从兜里掏出一排细如牛毛的金针,“今天扎针。张波,林萱,过来观摩。这一招叫『透针导气』,专门治心阳不振。” 张波和林萱立刻围了上来,手里拿著笔记本,眼神里写满了狂热。 在魏长青怀疑的目光中,罗明宇捏起一根金针,手指微微一捻。 没有多余的动作,金针直接刺入顾老的內关穴,隨后罗明宇手指急剧颤动,针尾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顾老的眉头挑了一下:“热,有一股热气顺著胳膊往心窝里钻。” 魏长青忍不住凑近看。 他发现罗明宇的运针手法极其诡异,不是简单的提插捻转,而是一种带著频率的震动。 “这不符合解剖学……”魏长青小声嘀咕。 “这是神经电生理。”罗明宇头也不抬地解释,“我通过物理刺激,强行激活迷走神经,调节心臟的自律性。魏医生,如果你把人体看成一堆零件,那你永远治不好重症。你得把它看成一个系统,一个带电的系统。” 隨著罗明宇在膻中、巨闕等穴位依次落针,顾老的脸色从蜡黄逐渐透出一丝红润。 最让魏长青震惊的是,顾老原本有些肿胀的双下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退。 “这……这怎么可能?”魏长青失声叫道,“针灸能消肿?这完全没有渗透压的支撑啊!” “谁告诉你消肿非得靠渗透压?”罗明宇拔出最后一根针,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我这是在改善微循环。循环通了,水自然就走了。孙立,把帐记上。今天的针灸费,按最高標准收。” 孙立在旁边飞快地按著计算器:“主任,顾老是咱们的vip,要不要打个折?” 顾老摆摆手:“不打折!这针扎得值。罗主任,我感觉肚子饿了,想吃红桥后街那家的小笼包,行吗?” “不行。”罗明宇冷酷拒绝,“你现在只能喝米油。孙立,去食堂盯著,只要最上面那一层浓稠的。魏医生,你要是饿了,孙立会带你去吃路边摊,那儿的小笼包確实不错,但你得自己付钱。” 魏长青看著罗明宇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神采奕奕的顾老,第一次对自己的医学信仰產生了动摇。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正在搬运钢筋的孙立。 这个看起来像个市侩商人的“处长”,正为了省十块钱运费跟卡车司机吵得面红耳赤。 而那个满身酒气的钱解放,正坐在一堆废铁中间,用电焊火花焊接一个奇怪的支架。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医院?”魏长青喃喃自语。 此时,他的手机响了。是省一院赵斯鑫打来的。 “魏医生,顾老在红桥住得还习惯吗?我听说罗明宇在给顾老用一些来歷不明的药,如果出了问题,我们省一院隨时可以出动专家组去接应。” 魏长青沉默了片刻,看著病床上正自己端著水杯喝水的顾老,语气生硬地回了一句:“赵主任,顾老现在的状態很好,不需要接应。还有,罗主任用的药……很有深度。就这样吧。” 掛断电话,魏长青长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脸不仅肿了,而且丟到了姥姥家。 但他更清楚,如果罗明宇真的能治好顾老,那长湘市的医疗格局,恐怕真的要变天了。 下午,苏瑾瑜带著一份五千万的注资协议走进了罗明宇的办公室。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职业装,看著窗外已经初具规模的新大楼,笑著说:“罗神医,我听孙立说,你把京城来的专家气得不轻?” “那是他心理素质不行。”罗明宇头也不抬地批改著病歷,“苏小姐,那五千万到帐后,优先买一套高精度的质谱仪。我需要对那些古方进行更细致的分子分析。” “没问题。”苏瑾瑜坐在他对面,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不过,我听说萧北辰在局子里表现得不太老实,他那几个所谓的『师兄弟』,好像已经到长湘了。你就不担心?” 罗明宇停下笔,抬头看了她一眼。 “让他们来。红桥缺几个看大门的,我看那些练武的底子不错,正好孙立嫌保安费太贵。” 苏瑾瑜愣了一下,隨即笑得花枝乱颤。 “罗明宇,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在红桥,不疯活,不成医。”罗明宇冷冷地回了一句,继续低头写他的病歷。 第132章 扮猪吃老虎的最高境界 金都广场新大楼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泛著冷冽的光。 孙立正领著几个刚招进来的后勤小伙子,一人拎著个水桶,在那儿擦大厅的地砖。 这些地砖是孙立从一家倒闭的五星级酒店低价收来的,虽然花纹稍微有点过时,但胜在质地厚重。 “都给我仔细点,这可是咱们红桥的脸面。”孙立一边擦一边嘀咕,“等国际部正式搬过来,咱们这儿就是长湘市的『梅奥诊所』。到时候掛號费后面加个零,看谁还敢说咱们是城乡结合部的野路子。” 正说著,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带著囂张的引擎声,直接衝上了医院门口还没铺好的草坪,一个急剎车停在了孙立面前。 车门打开,跳下来三个穿著唐装、太阳穴高高隆起的年轻人。 领头的那个脖子上掛著个硕大的狼牙坠子,眼神里透著股狠劲。 “谁是罗明宇?让他滚出来。”狼牙男扫了一眼满身泥水的孙立,一脸嫌弃。 孙立心里咯噔一下,但他这半年来见惯了大场面,不仅没怂,反而把拖把往地上一戳,斜著眼瞅对方:“哪来的土包子?没看见这儿正施工呢?草坪压坏了赔五千,少一分钱今天你们这车別想开走。” 狼牙男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一个干杂活的居然敢跟他要钱。 他伸手揪住孙立的领口,声音阴冷:“老子是崑崙山萧北辰的师弟,来给师兄討个公道。罗明宇那小子在哪儿?再废话我拆了你这破楼。” “討公道去法院,拆楼去拆迁办。”孙立虽然被拎著,但嘴上一点不吃亏,“在这儿,你得先掛號。急诊號五十,专家號两百,看你长得这副急火攻心的样,我建议你掛个神经內科。” “找死!”狼牙男抬手就要打。 “老钱,有人砸场子!”孙立扯著嗓子吼了一句。 话音刚落,地下室的通风口里突然钻出一个满身油污、拎著把大號扳手的酒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钱解放晃了晃脑袋,把嘴里的菸头吐掉,醉眼朦朧地看著那三个唐装男。 “吵什么吵?没看见老子正调精密仪器呢?”钱解放摇了摇手里的银酒壶,喝了一大口,然后用扳手指著狼牙男,“刚才那草坪,確实是五千。你是扫码还是付现?” 狼牙男冷笑一声,鬆开孙立,身形一闪,一记凌厉的侧踢直奔钱解放的胸口。 钱解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身子诡异地往后缩了半寸,手里的扳手顺势往狼牙男的脚踝上一敲。 “咔嚓”一声清响。 狼牙男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摔在泥地里,抱著脚踝打滚。 “下盘不稳,酒喝多了吧?”钱解放打了个酒嗝,看著剩下两个呆若木鸡的同伙,“你们两个,是打算一起赔钱,还是打算让我挨个敲一遍?” 那两人对视一眼,他们可是知道大师兄的实力的,居然被这个酒鬼一扳手给废了? “点子扎手,撤!”两人架起狼牙男,灰溜溜地钻进车里,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 孙立拍了拍身上的灰,对著远去的车屁股啐了一口:“呸!开大g了不起啊?连五千块草坪费都赖,真给崑崙山丟脸。” 他转头看向钱解放,竖起大拇指:“老钱,你这招『扳手降龙』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少废话。”钱解放把扳手往腰上一別,“刚才震动太大,我那台离心机的数据又跳了。主任呢?让他过来看看,那药液的浓度好像不对。” 此时,罗明宇正站在顾老的病房里,手里拿著一份刚出来的彩超报告。 魏长青站在旁边,整个人像丟了魂一样,反覆揉著眼睛。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魏长青指著报告单上的数据,“射血分数百分之三十九?才过了三天,怎么可能提升这么多?这已经是轻度心衰的標准了,顾老之前可是重度啊!” 顾老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份《长湘日报》,看得津津有味。 他转过头,笑呵呵地看著魏长青:“长青啊,我早就说了,罗主任这里有真东西。我今天早上自己去洗手间,腿不抖了,气也不喘了。这在京城,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罗明宇面无表情地收起报告单:“百分之三十九还没到我的预期。顾老,今晚开始,我要给你用第二阶段的方案——『子午流注针法』。过程会有点疼,因为我要强行冲开你淤塞的经络。” 魏长青这次没敢反驳,只是小声问了一句:“罗主任,您这方案,能不能写成论文?如果发到《柳叶刀》上,绝对是轰动全球的成果。” “没兴趣。”罗明宇淡淡地回了一句,“论文救不了命,技术才能。孙立,新大楼那边装修得怎么样了?” 孙立推门进来,笑得合不拢嘴:“主任,刚打发走几个萧北辰的师弟。还有,王德发那傢伙送来了两台大功率的空气净化器,说是给咱们国际部贺喜。” 罗明宇点点头:“告诉王德发,他的头疼药我可以再给他加一味引经药,但以后新大楼的物业费,他得给我免了。” “已经谈好了,免五年!”孙立比了个五的手势。 就在这时,叶兰快步走进来,神色有些严峻:“主任,门口来了个老太太,说是要找你。她不掛號,也不看病,就坐在大厅里哭,说你害死了她儿子。” 罗明宇眉头一皱。 他这半年来救人无数,自问问心无愧。 “带我去看看。” 急诊大厅里,一个穿著朴素、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正坐在地上,怀里抱著个黑白相框。 相框里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笑得很灿烂。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病人家属,还有几个网红正举著手机直播。 “就是他!这个罗明宇!”老太太看见罗明宇出来,猛地跳起来,指著他的鼻子骂道,“半年前,我儿子在路边晕倒,是你救的他!你为什么要救他?你救了他,却让他欠了一屁股债,他最后跳楼了!都是你害的!” 全场死寂。 魏长青愣住了,张波和林萱也愣住了。 这种逻辑,简直闻所未闻。 罗明宇走到老太太面前,看著相框里的小伙子。 他有印象,那是他刚来红桥时接诊的一个急性心肌炎患者,当时情况很险,他確实动用了系统技能才把人拉回来。 “他欠了多少钱?”罗明宇平静地问。 “手术费加上住院费,一共五万多!他一个送外卖的,哪来这么多钱?他为了还债,一天跑二十个小时,最后累得从楼上掉下去了!”老太太哭得撕心裂肺,“你当时为什么不让他死了?死了就没这么多事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开始疯狂跳动: “臥槽,这反转!救人反而救错了?” “这就是所谓的『过度医疗』吗?” “罗神医的人设要崩了?” 孙立急了,衝上来想要辩解:“老太太,你这话说得不对!我们当时是救命,医药费我们还给减免了……” 罗明宇伸手拦住孙立。 他盯著老太太的眼睛,语气冷得像冰:“所以,你觉得命不值那五万块钱?” 老太太愣了一下,哭声戛然而止。 “我问你,如果当时我让你选,是花五万块钱买你儿子的命,还是让他死在路边,你选哪个?”罗明宇步步紧逼。 老太太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有些躲闪:“我……我当然想让他活,可是……” “没有可是。”罗明宇转过头,看向那些举著手机的网红,“在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从来不是药物,而是对生命的敬畏。他跳楼,是因为生活压垮了他,不是因为那五万块医药费。孙立,查一下,他欠医院的钱还清了吗?” 孙立飞快地查了一下平板:“主任,还差三千块。但他每个月都会准时往医院帐户里匯五百,直到上个月才断掉。” 罗明宇看向老太太:“他是个体面人,他在努力地为自己的生命买单。而你,作为他的母亲,却在用他的死来羞辱他的努力。” 他从兜里掏出三千块钱,拍在导诊台上。 “这钱,我替他出了。孙立,把他的欠费结清。老太太,你可以走了。红桥救的是想活的人,不是像你这样消费死者的人。” 老太太拿著相框,张了张嘴,最后在眾人的指指点点中,灰溜溜地离开了。 直播间里的风向瞬间反转: “罗主任硬气!” “三千块买个尊严,这波我站红桥。” “那老太太是想来讹钱的吧?” 魏长青看著这一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发现,罗明宇不仅医术高超,对人性的剖析更是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罗主任。”顾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病房门口,他看著罗明宇,眼神里满是讚赏,“刚才那一手,漂亮。这长湘市的医疗圈,確实该刮颳风了。” 罗明宇转过身,看著顾老,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年轻的脸庞。 “风已经刮起来了。”罗明宇指著新大楼的方向,“孙立,通知下去,明天国际部掛牌。第一批入住的病人,除了顾老,我还要招募十个家境贫困的重症患者,费用全免。” 孙立愣了一下,隨即苦著脸算帐:“主任,那得亏多少钱啊?” “亏的是钱,赚的是命。”罗明宇看著夕阳,“这叫红桥的规矩。” 夜深了,罗明宇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系统面板再次跳出。 【支线任务:顾老的挑战完成。】 【奖励发放:中药分子提取实验室全套方案已存入系统空间。】 【隱藏奖励:获得“民心所向”buff,医院声望值翻倍。】 第133章 国际部的「精装房」与洗脚盆里的离心机 红桥医院的国际医疗部终於掛牌了。 这块牌子是孙立找隔壁gg公司做的,花了二百五,红底金字,掛在金都广场那栋烂尾楼刚装修好的一层大厅里。 所谓的“装修”,其实就是把水泥墙刷了大白,地上铺了从倒闭五星级酒店低价回收的旧地毯,再摆上几盆不仅能净化空气还能隨时摘下来炒菜的绿萝。 孙立穿著那身袖口微磨的西装,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拿著个计算器,对著一排刚入职的护士训话:“都给我听好了,咱们这是国际部,主打一个高端。给病人倒水,水温必须控制在45度,茶叶要按根数放,別一把抓,那都是钱!还有,微笑,露出八颗牙齿,別跟討债似的。” 护士长叶兰站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梅奥诊所管理手册》,那是罗明宇让她背的。 她冷冷地打断孙立:“孙总管,你要是再纠结茶叶的根数,我就把你办公室那台二手的咖啡机扔出去。顾老的特需病房空调又不製冷了,钱工去修了吗?” 提到钱解放,孙立的脸抽搐了一下。 此时的地下室,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机油味和二锅头的清香。 罗明宇穿著白大褂,手里捏著一张系统给的【中药分子提取实验室】图纸,眉头紧锁。 在他面前,是一个造型诡异的庞然大物。 底座是一台报废的工业洗衣机,上面焊接著几个高压锅的內胆,中间连著密密麻麻的输液管,最核心的部件——离心转子,竟然是用一个不锈钢洗脚盆改装的。 “老钱,你確定这玩意儿能转起来?而且不会炸?”罗明宇指著那个洗脚盆,语气里充满了对物理学的怀疑。 钱解放打了个酒嗝,手里拿著电焊枪,护目镜推到脑门上,露出一双布满血丝但异常精亮的眼睛:“主任,你別看它丑。这台洗衣机的电机是德国西门子的,我改了线圈,转速能飆到一万二。那个洗脚盆……咳,那是304食品级不锈钢,动平衡我用砂轮磨了一宿,绝对稳如老狗。” 罗明宇嘆了口气。 系统给的图纸是顶级的,但需要的设备动輒几百万。 孙立那个铁公鸡,连买个试管都要货比三家,更別提买进口超速离心机了。 “咱们要提取的是『紫草素』和『雷公藤甲素』,纯度要求98%以上。”罗明宇提醒道,“这关係到下一阶段『红桥四號』烧伤膏的疗效。一旦这台『缝合怪』失控,咱们就得去楼顶喝西北风。” “放心。”钱解放拍了拍机器,“我给它装了减震,用的是以前icu淘汰下来的弹簧床垫。只要孙立不心疼电费,我就能给你把药渣里的油都甩出来。” 正说著,孙立火急火燎地衝进地下室:“主任!来活了!那个王德发介绍了个大客户,说是中东那边的土豪,坐私人飞机来的,现在就在大厅!” 罗明宇挑了挑眉:“什么病?” “痛风!据说疼得想把脚锯了。”孙立眼睛里闪著金光,“我查了,这老外有钱,咱们这次掛號费是不是得……” “按规矩来。”罗明宇打断他,“不过既然是国际友人,翻译费、陪诊费、还有这个……空气净化费,你可以適当发挥。” 回到大厅,罗明宇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土豪。 一个满脸大鬍子的中年人,坐在轮椅上,右脚裹得像个粽子,正用蹩脚的中文衝著翻译发火。 “这就是你们说的神医?这地方连个像样的水晶吊灯都没有!”大鬍子指著天花板上那个孤零零的节能灯泡,一脸嫌弃。 罗明宇走过去,没废话,直接开启【大师之眼】。 视网膜上数据跳动:尿酸值820μmol/l,右足第一跖趾关节红肿热痛,可见大量尿酸盐结晶沉积,肾臟伴有轻度结石。 典型的富贵病,吃出来的。 “把鞋脱了。”罗明宇戴上手套,声音不大,但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大鬍子愣了一下,翻译赶紧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大鬍子不情不愿地伸出脚,保鏢小心翼翼地解开纱布。 一只红肿发亮、如同熟透番茄的大脚露了出来。 罗明宇伸出手指,在红肿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大鬍子瞬间惨叫,整个人差点从轮椅上弹起来,嘴里飆出一串外语脏话。 “湿热下注,痹阻经络。”罗明宇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疼是因为你管不住嘴。海鲜配啤酒,你是嫌肾臟太閒了。” “能不能治?我要马上止痛!马上!”大鬍子吼道,“西药我都吃遍了,秋水仙碱吃到拉肚子也没用!” “能治。”罗明宇转身对孙立说,“去地下室,把老钱刚提炼出来的『一號原液』拿来。另外,准备一套火针。” 孙立一溜烟跑了。 五分钟后,孙立捧著一个装满深红色液体的烧杯回来了,那液体还在微微冒著热气,散发著一股怪异的中药味。 大鬍子一脸惊恐:“这是什么?我不喝这种脏东西!” “谁让你喝了?”罗明宇接过烧杯,那是用“洗衣机离心机”刚刚分离出的高浓度紫草与大黄提取物,尚未乳化成膏,药性最烈。 他取出几根烧得通红的火针,对著大鬍子脚上的阿是穴(痛点),快准狠地扎了下去。 “滋——” 一股焦糊味瀰漫开来。 大鬍子刚要尖叫,罗明宇已经拔针,隨后將那杯深红色的药液,直接淋在了针孔处。 “啊!!!” 惨叫声响彻大厅,连正在擦地的小护士都嚇得手抖了一下。 但仅仅过了十秒,大鬍子的叫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自己的脚。 那种钻心的、如同老虎啃咬的剧痛,竟然隨著那股温热的药液渗入,奇蹟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麻木感。 “这就……好了?”大鬍子试著动了动脚趾。 “想得美。”罗明宇拿过处方单,笔走龙蛇,“这只是急救。要想不復发,接下来一个月,每天喝这种『脏东西』,而且必须戒酒戒肉。孙立,带他去办住院,押金收美金。” 孙立笑得见牙不见眼,拿著计算器噼里啪啦一顿按:“先生,鑑於使用了我们实验室最新的分子提取技术,这个材料费稍微有点贵……” 罗明宇没理会身后的討价还价,他看著手里剩下的半杯药液,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洗脚盆改装的离心机,还真他娘的好用。 第134章 破產老板的最后尊严 长湘市西郊,废旧金属回收站。 这里是城市的消化道,吞噬著被时代淘汰的钢铁巨兽。 孙立穿著一双沾满泥巴的胶鞋,正跟在一个禿顶男人的屁股后面,在那堆生锈的机械里挑挑拣拣。 “我说老板,这台冷冻柜都锈成这样了,压缩机肯定废了,五百块我都嫌占地方。”孙立踢了一脚面前那台斑驳的超低温冰箱,一脸嫌弃。 禿顶男人叫赵国强,曾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老总,半年前资金炼断裂,现在只能靠卖设备抵债。 他穿著一件发黄的白衬衫,眼镜腿上缠著胶布,听到孙立的话,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你懂个屁!这是日本三洋的mdf系列,原来买的时候八万多!里面的压缩机是进口的,哪怕外壳烂了,芯子也是好的!少一分钱都不卖,三千!”赵国强吼道,声音里带著穷途末路的嘶哑。 孙立撇撇嘴,正要继续砍价,一直蹲在旁边查看一台显微镜的罗明宇站了起来。 “三千,我们要了。”罗明宇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主任!”孙立急了,“这破烂玩意儿回去还得让老钱修,光换氟利昂都得好几百!” 罗明宇没理他,目光落在赵国强那只紧紧抓著冰箱门的手上。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指关节肿大变形,手背上布满了一些奇怪的红斑。 “这台冰箱,还有那边的离心管、培养皿,我都要了。”罗明宇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杂物,“一共给你五千,现金。” 赵国强愣住了,他看著这个年轻医生,眼神复杂。 五千块,对他现在的处境来说,是救命钱,也是羞辱。 “你是医生?”赵国强警惕地问。 “红桥医院,罗明宇。” 听到“红桥”两个字,赵国强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接过孙立不情不愿递过来的一叠钞票,手指沾著唾沫数了两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 “东西你们拉走吧。”赵国强转过身,背影佝僂得像个老头。 “慢著。”罗明宇喊住了他,“你的手,伸出来我看看。” 赵国强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老毛病,风湿,不用你管。” “风湿不会让你的牙齦出现蓝黑色的『铅线』,也不会让你情绪暴躁、腹部绞痛。”罗明宇开启【大师之眼】,视线穿透皮肉。 数据触目惊心:血铅含量680μg/l,重度铅中毒,伴有贫血和神经系统损伤。 “你是做电子垃圾拆解起家的吧?”罗明宇一针见血,“后来转型做生物科技,其实就是个幌子,背地里还在搞那些高污染的旧行当来填窟窿?” 赵国强的身体僵住了。 被戳穿老底的羞耻感让他满脸通红,但他没有反驳,只是颓然地坐在那台破冰箱上,捂住了脸。 “为了还债,我带著老婆孩子在小作坊里烧板子提炼金子……我没办法啊!”赵国强声音哽咽,“我也知道那是毒,可债主堵门,我能怎么办?” “你老婆孩子呢?”罗明宇问。 “老婆跑了。”赵国强抬起头,眼眶通红,“女儿……在医院,说是贫血,一直治不好。” 罗明宇心头一沉。 重金属中毒最可怕的不是自己烂命一条,而是祸及家人。 “孙立,叫车。”罗明宇命令道,“把设备拉回去。还有,把他也拉回去。” “啊?拉他干嘛?”孙立捂著钱包,“咱们医院可不收废品。” “治病。”罗明宇冷冷地说,“还有他女儿,一起接过来。铅中毒在普通医院容易被误诊为缺铁性贫血或多动症,再拖下去,脑子就烧坏了。” 赵国强猛地站起来,死死盯著罗明宇:“我没钱!这五千块是给我女儿交住院费的!” “我有说要你的钱吗?”罗明宇指了指那堆破烂,“这些设备,老钱修好了能值个十万八万。剩下的钱,算你预交的医药费。红桥不收废品,但收病人。” 当天下午,赵国强和他那个瘦得像豆芽菜一样的七岁女儿住进了红桥医院的普通病房。 面对常规驱铅药物(如依地酸钙钠)可能带来的肾损伤副作用,罗明宇决定动用“地下实验室”的新成果。 他让钱解放用那台“洗脚盆离心机”,从土茯苓、金钱草中提取出高纯度的生物碱,配合西药dmsa(二巰丁二酸),製成了一种口感酸甜的口服液。 “这叫『红桥排毒一號』。”罗明宇把药递给小女孩,“喝了它,肚子就不疼了。” 小女孩怯生生地喝了一口,眼睛亮了:“是草莓味的!” 孙立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小声嘀咕:“草莓味香精五块钱一瓶,这成本控制得不行啊。” 赵国强蹲在墙角,看著女儿久违的笑容,这个在商场上廝杀半生、最后输得底裤都不剩的男人,突然捂著嘴,无声地痛哭起来。 他输掉了所有的尊严,却在一个满是破烂的医院里,捡回了做父亲的资格。 罗明宇走出病房,对孙立说:“那台超低温冰箱,让老钱赶紧修好。咱们的『生物样本库』,终於有个窝了。” “主任,那冰箱门都烂了……” “烂了就用胶带缠上!只要製冷没问题,它就是个好冰箱。”罗明宇大步流星,“记住,在红桥,没有废品,只有放错地方的宝贝。” 第135章 沉默的摆渡人 深夜十一点,红桥医院急诊科。 没有警笛声,一辆私家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著宽大风衣、戴著口罩和墨镜的男人。 他走路姿势很怪,像是在极力忍受著什么,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 “掛號。”男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著一把沙子。 值班的是林萱。 她抬头看了一眼,职业本能让她察觉到不对劲。 这个男人身上散发著一股奇怪的味道——焦糊味,混合著某种廉价药膏的刺鼻香气。 “哪里不舒服?”林萱问。 男人犹豫了一下,慢慢解开了风衣的扣子。 林萱倒吸了一口凉气。 风衣下面,没有衬衫,直接就是血肉模糊的皮肤。 胸口、腹部,大片大片的皮肤已经碳化,暗红色的组织液渗出来,粘连在衣服纤维上。 更可怕的是,伤口上糊满了一层黑乎乎的草木灰一样的东西,显然是土法子处理的。 “我是……消防员。”男人低声说,“退役了。昨天邻居家著火,我衝进去救人……没敢去大医院,怕花钱,也怕嚇著孩子。” 林萱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立刻拿起对讲机,声音颤抖:“罗老师!抢救室!重度烧伤!” 三分钟后,罗明宇、张波、钱解放全部到位。 “剪刀!”罗明宇面色凝重,接过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男人的风衣。每一次剥离,都伴隨著皮肉撕裂的声音,但男人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死死抓著床沿,指节泛白。 【大师之眼】扫描:全身烧伤面积45%,深ii度至iii度,伴有吸入性损伤,严重脱水,电解质紊乱。 伤口覆盖不明草药,已出现感染跡象。 “胡闹!”罗明宇怒斥道,“这种伤你也敢自己在家里弄?嫌命长吗?” 男人苦笑:“我是家里的顶樑柱……我要是住院了,女儿的学费……” “闭嘴,留著力气呼吸。”罗明宇打断他,转头下令,“老钱,上深静脉置管,补液!张波,准备清创,这草木灰必须全部洗掉!林萱,去拿『红桥四號』!” “红桥四號”是罗明宇利用新实验室,在“一號生肌膏”基础上改良的烧伤专用药。加入了从“地龙”中提取的活性蛋白,能加速坏死组织液化脱落,促进上皮生长。 清创是一场酷刑。 没有全麻,因为男人的呼吸道有损伤,全麻风险太大。 钱解放调配了一种特殊的“冬眠合剂”,配合罗明宇的针灸麻醉。 罗明宇手中的银针刺入男人的“合谷”、“內关”,捻转,提插。 “疼就喊出来。”罗明宇一边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一边说。 男人咬著牙,汗水混合著血水流下来:“不疼……比起看著那孩子被烧死,这点疼不算什么。” 整个急诊科陷入了一种肃穆的沉默。 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剪刀剪除焦痂的咔嚓声。 张波的手在抖。 他见过车祸,见过砍伤,但这种为了救人把自己烧成这样的英雄,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 “稳住。”罗明宇的声音在张波耳边响起,“你的手抖一下,他就多疼一分。你是医生,这时候你的同情心要藏在刀子后面。” 两个小时后,清创结束。 男人全身被涂满了淡黄色的“红桥四號”,像个木乃伊一样躺在层流床上。 孙立拿著缴费单站在门口,看著里面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手里的笔怎么也落不下去。 “多少钱?”男人虚弱地问。 “那个……”孙立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罗明宇。 罗明宇正在洗手,水流冲刷著手上的血跡。 他头也没回:“这药是实验室刚出的样品,属於临床试验阶段。按规矩,不但不收钱,还得给营养费。” 男人愣住了:“可是……” “没什么可是。”罗明宇转过身,眼神里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敬意,“你救了別人的命,我们救你的命。这是等价交换。孙立,记帐,算在『新药研发成本』里。” 孙立鬆了一口气,把缴费单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好嘞!那个,大哥,我看你这营养不良,我去食堂给你弄俩鸡蛋,免费的!” 凌晨三点,罗明宇走出病房,来到医院的天台。 夜风微凉,金都广场的霓虹灯已经熄灭。 他点了一根烟,没有抽,只是看著烟雾在指尖繚绕。 这也是摆渡人的一天。 他们这群人,在废墟上建医院,用破烂造设备,跟死神抢生意。 有时候是为了钱,有时候是为了名,但更多的时候,是为了这种沉默的时刻。 那个退役消防员的女儿来了,隔著玻璃,看著里面那个面目全非的父亲,没有哭,只是把小手贴在玻璃上。 罗明宇看到,那个硬汉父亲,眼角流下了一滴泪,混在药膏里,看不清了。 “系统。”罗明宇在心里默念。 【宿主,我在。】 “这世上,有些伤疤是勋章,有些伤疤是耻辱。”罗明宇把烟掐灭,“我要把他的脸治好,一点疤都不能留。你的那个『细胞再生技术』,还要多少声望值?” 【需要3000点。宿主当前余额:1250点。】 “真黑。”罗明宇骂了一句,转身下楼,“孙立!明天开始,给我接那种最难、最贵的私活!老子要赚声望!” 楼道里,传来了孙立兴奋的咆哮:“得令!主任,我刚谈了个煤老板,想换肾,咱们接不接?” “换个屁!让他先来把结石碎了!” 红桥的夜,依然热闹。 这里是烂泥塘,也是黄金屋,更是无数绝望灵魂的渡口。 而罗明宇,就是那个脾气最臭、收费最黑、却永远不会熄灯的摆渡人。 第136章 煤老板的金腰子与碎石机 金都广场一楼大厅,刚掛牌的国际医疗部迎来了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大客户”。 马金龙,晋省煤老板,脖子上掛著手指粗的金炼子,腋下夹著限量版爱马仕皮包,走路带风,身后跟著四个戴墨镜的保鏢。 他一进门,没看墙上的专家介绍,先盯著大厅里那几盆绿萝看了一圈,然后扭头对孙立说:“这草太素,回头我让人给你们送两棵发財树,纯金打造的那种,镇宅。” 孙立正拿著计算器核算电费,闻言手一抖,差点把“归零”键按成“等於”。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標准的职业假笑:“马总大气。不过咱们这是医院,讲究个清静。您要是真想送,折现就行,我们財务帐號支持实时到帐。” 马金龙哈哈大笑,拍了拍孙立的肩膀,差点把孙立那身並不合身的西装拍散架:“钱不是问题!只要能保住我这腰子,或者给我换个最好的,钱算个屁!” 十分钟后,特需诊室。 罗明宇坐在那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转著一支钢笔。 马金龙坐在对面,翘著二郎腿,一只脚还在不停地抖,频率快得像装了马达。 “罗主任是吧?听王德发说你有点东西。”马金龙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检查单,往桌上一拍,“省一院那帮庸医,非说我这肾废了,要切,还要给我透析。老子才四十,透析?那以后还怎么玩?你给我个痛快话,能不能换?我有的是钱,要换就换个二十岁的,动力足的!” 罗明宇没理他,伸手拿起那叠检查单。 肌酐780,尿素氮25。 ct片子上,双肾位置被巨大的高密度阴影占据,形状像鹿角一样,把肾盂肾盏填得满满当当。 “铸型结石,伴重度积水,感染。”罗明宇把片子插在观片灯上,“典型的鹿角形结石。省一院让你切肾也没错,这石头长得跟珊瑚礁似的,把肾实质都挤薄了,取不乾净就是个死。” “所以我说换啊!”马金龙急了,“我有路子,能搞到肾源……” “收起你那套。”罗明宇冷冷地打断他,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马金龙的脸,“这里是红桥,不是黑市。想换肾去国外排队,在我这儿,只有治病,没有买卖。” 马金龙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刚要发作,旁边的保鏢往前迈了一步。 罗明宇连眼皮都没抬,指了指门口:“想动手?出门右转是骨科,正好我想练练接骨。” 马金龙深吸一口气,挥手让保鏢退下:“行,罗主任有脾气。那你说,不换肾,我这腰子还能要吗?” “能要,但得修。”罗明宇关掉观片灯,“你的肾功能虽然差,但还没到不可逆的地步。主要是石头堵住了下水道,把肾憋坏了。把石头碎了,掏出来,还能用个十年八年。” “碎?”马金龙一脸怀疑,“省里专家说了,这石头太硬,也就是那种……什么金刚石?体外碎石根本打不动,开刀取又怕大出血。” “他们打不动,不代表我打不动。”罗明宇拿起处方单,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孙立,带马总去办住院。另外,通知老钱,把他那个『红桥五號』推到手术室。” 孙立眼睛一亮,凑过来低声问:“主任,五號?那是老钱用路边摊修自行车的打气泵改的气压弹道碎石机,还没临床试验过呢……” “马总皮糙肉厚,扛得住。”罗明宇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马金龙嘴角抽搐了一下:“罗主任,虽然我不懂医,但你这名字听著不太吉利啊。” “放心,不收你专利费。”罗明宇把住院单递给他,“押金二十万,多退少补。还有,手术前要把你那一身金炼子都摘了,手术室有磁场,吸住了我不负责。” 下午三点,手术室。 钱解放穿著洗得发白的手术衣,手里拎著一瓶二锅头,站在一台造型奇特的机器旁边。 这机器主体是个不锈钢罐子,连著一根粗黑的橡胶管,管子尽头是一根泛著寒光的金属探针。 机器外壳上还用油漆歪歪扭扭地写著“红桥重工”四个字。 “这……这就是你们的设备?”马金龙躺在手术台上,看著那根像电钻一样的探针,声音有点抖,“咱们是不是草率了点?” “別废话,麻醉!”罗明宇戴上手套,示意钱解放干活。 钱解放把酒瓶放下,熟练地给马金龙推了一针丙泊酚。三秒钟后,世界清静了。 “开工。” 罗明宇没有选择常规的经皮肾镜大通道,因为那容易造成肾臟撕裂大出血。 他开启了【大师之眼·微观模式】,在马金龙的腰部打了一个只有筷子粗细的小孔。 通道建立,內窥镜探入。 屏幕上,那块巨大的鹿角形结石像一座海底冰山,表面粗糙,坚硬无比。 “启动五號。”罗明宇下令。 钱解放按下开关。那台“打气泵”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探针顶端开始高频振动,频率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 这是钱解放的杰作——利用气压弹道原理,结合了超声波振动,专门对付这种高硬度结石。 罗明宇手持探针,稳如磐石,顶端轻轻触碰结石表面。 “滋——啪!” 坚硬的结石像饼乾一样瞬间崩裂,化作细小的粉末和碎块。 罗明宇的手法极快,探针在肾盂內游走,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所过之处,巨石崩塌。 张波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效率……比进口的鈥雷射还猛啊!就是这动静,怎么跟装修队砸墙似的?” “实用就行。”罗明宇盯著屏幕,避开了所有的大血管,“冲水,把碎石衝出来。” 一个小时后。 手术结束。护士端著一个弯盘出来,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足足有一小碗。 马金龙醒来的时候,感觉腰部一阵轻鬆,那种压在身上几年的沉重感消失了。 孙立端著那个弯盘走到床边,笑眯眯地说:“马总,恭喜啊,排石成功。这些石头您是带回去做个纪念,还是我们帮您处理?要是处理的话,得收个『医疗废弃物特殊处置费』,按斤算。” 马金龙看著那堆石头,脸色煞白,隨后猛地一拍大腿:“神了!真神了!老子的腰子保住了!” 他一把抓住孙立的手:“兄弟,这石头给我装起来!我要带回去供著!另外,那个处置费不用免,我给双倍!再给罗主任包个大红包!” 孙立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在计算器上按了一下:“红包就免了,我们罗主任有洁癖,不收现金。不过马总,您这手术用电量比较大,那个『红桥五號』的磨损费……” “刷卡!”马金龙豪气干云,“密码六个八!” 走出病房,孙立看著手里刚刷出来的三十万单据,乐得合不拢嘴。 罗明宇靠在走廊墙上,摘下口罩,点了一根烟,看著窗外正在施工的新大楼。 “老钱的那个打气泵,回头让他再改改。”罗明宇吐出一口烟圈,“噪音太大,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在里面搞装修。” “好嘞。”孙立把单据折好放进口袋,“主任,刚才马总说要给咱们捐两台救护车,带按摩座椅的那种,我要不要?” “要。”罗明宇转身往急诊走,“不要白不要。正好把咱们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金杯换了。” 第137章 怪物与粉底 清晨的红桥医院食堂,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廉价豆浆和肉包子的味道。 张波端著餐盘,一脸幽怨地看著孙立:“孙总管,今天的茶叶蛋怎么又小了一圈?你是去鵪鶉窝里进的货吗?” 孙立正把剥下来的蛋壳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据说他打算磨成粉餵给后院养的那几只鸡,实现钙循环。 他头也不抬:“有的吃就不错了。最近物价飞涨,为了给那个烧伤的消防员用药,咱们的流动资金都快见底了。你知道『红桥四號』里的地龙蛋白多贵吗?那是按克卖的!” 提到那个消防员赵铁柱,桌上的气氛沉闷了几分。 罗明宇坐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地喝著白粥。 他没参与这种无聊的爭论,目光一直盯著窗外住院部的一楼。 那里是赵铁柱的病房。 昨天下午,赵铁柱的各项生命体徵终於平稳,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 虽然命保住了,但那张脸…… 罗明宇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去看一眼。” 病房门口,罗明宇还没推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哭声。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而是压抑的、恐惧的抽泣,听得人心头髮紧。 透过门缝,他看到赵铁柱半躺在床上,头上缠著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嘴巴。 他的妻子站在床边,怀里抱著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死死地把头埋在妈妈的怀里,浑身发抖,根本不敢看床上的人。 “妞妞……是爸爸啊……”赵铁柱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他试著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增生疤痕,像枯树皮一样狰狞。 “哇——!怪物!不要过来!”小女孩尖叫一声,挣脱妈妈的怀抱,转身就往门外跑,正好撞在推门而入的罗明宇腿上。 小女孩抬头看了罗明宇一眼,满脸泪痕,眼神里全是惊恐,然后绕过他衝出了走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铁柱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双露在纱布外的眼睛里,光芒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灰暗。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罗医生……”赵铁柱的妻子抹著眼泪,声音哽咽,“孩子小,不懂事……您別介意。” 罗明宇看著那个隆起的被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救回了赵铁柱的命,却没能救回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尊严。 严重的烧伤毁容,对於一个曾经英俊的汉子来说,比死还难受。 “他的脸,我会想办法。”罗明宇丟下这句话,转身走出了病房。 回到办公室,罗明宇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却发现打火机没油了。 他烦躁地把烟揉碎在垃圾桶里。 “系统。” 【宿主,我在。】 “细胞再生技术,还需要多少声望?” 【依然是3000点。宿主当前余额:1580点。靠目前的增长速度,至少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 对於赵铁柱来说,这三个月就是地狱。 而且,就算有了再生技术,那种复杂的面部重构,光靠药物是不行的,必须要有顶级的整形外科手段配合。 红桥没有整形科。 罗明宇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一条新闻。 大约就是在这个时间点,长湘市发生了一起轰动一时的“尸体整容案”。 一个入殮师因为把车祸毁容的死者修復得太过完美,被家属怀疑是换了尸体,闹上了法庭。 后来媒体深挖,才发现这个入殮师竟然是当年被网暴退圈的天才整形医生——韩墨。 韩墨,人称“鬼手”,曾是国內最年轻的整形外科博士。 因为拒绝给某流量明星做违背生理结构的“漫画鼻”,被明星粉丝造谣网暴,说他收红包、性骚扰,最后被医院开除,吊销执照,从此销声匿跡。 “孙立!”罗明宇衝著门外喊道。 孙立抱著帐本跑进来,嘴里还嚼著半个包子:“咋了主任?又有大户要宰?” “备车。”罗明宇脱下白大褂,换上一件黑色衝锋衣,“去西郊殯仪馆。” 孙立愣住了,嘴里的包子差点掉出来:“殯……殯仪馆?主任,咱们业务范围虽然广,但这死人的生意……是不是有点过界了?” “少废话。”罗明宇冷冷地说,“去接个人。咱们的整形外科主任,就在那儿上班。” 西郊殯仪馆位於长湘市的最边缘,背靠荒山,常年阴冷。 罗明宇和孙立到的时候,天正好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孙立缩了缩脖子,感觉这里的空调开得比红桥icu还足。 “主任,咱们真要进去?”孙立看著那一排排冷冰冰的停尸柜,腿有点软,“我这人八字轻……” “你在工地跟包工头吵架的时候,八字比谁都硬。”罗明宇大步往里走,径直来到了地下一层的整容间。 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福马林混合著香烛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正中央,一张不锈钢解剖台上,躺著一具年轻女性的遗体。 旁边站著一个男人,穿著黑色的橡胶围裙,戴著口罩,手里拿著一把极细的镊子和持针器。 男人很瘦,脸色苍白得像常年不见阳光,手指修长,稳定得可怕。 他正在给死者缝合面部的伤口。 那是一道横跨脸颊的裂伤,皮肉外翻。 但在男人的手下,那道伤口正在以一种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精细度癒合,针距均匀得像是机器绣出来的。 罗明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直到男人剪断最后一根线,用棉球轻轻擦去血跡,然后拿起粉扑,给死者上了一层淡淡的底妆。 原本狰狞的伤口消失了,死者看起来就像是睡著了一样,安详,美丽。 “缝合张力控制得不错,但颧骨处的皮下减张缝合少了一针,导致表情肌有点僵硬。”罗明宇突然开口。 男人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死鱼眼,冷冷地看著这两个不速之客。 “家属在外面等,这里不让进。”男人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起伏。 “我不是家属。”罗明宇走上前,目光落在男人那双手上,“我是来找韩墨医生的。” 男人眼神微动,隨即低下头收拾工具:“这里没有医生,只有入殮师。你认错人了。” “是吗?”罗明宇笑了笑,指著那具遗体,“普通的入殮师,会用『荷包缝合法』处理眼瞼?会用6-0的美容线做皮內缝合?韩医生,你的手艺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给死人化妆的。” 韩墨把工具扔进盘子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救人?”他扯下口罩,露出一张鬍子拉碴的脸,嘴角掛著一丝嘲讽,“活人多麻烦啊。会撒谎,会告状,会网暴。死人多好,不吵不闹,不管你把他们缝成什么样,他们永远不会投诉。” “我有病人需要你。”罗明宇直视他的眼睛。 “不救。”韩墨转身走向洗手池,“我现在只赚死人钱,清净。” “如果我说,我能让你重新拿回执照呢?” 韩墨洗手的动作停住了。 水流哗哗地响著,整个房间陷入了死寂。 过了许久,他关掉水龙头,抽出一张纸巾擦手,头也不回地说:“没兴趣。执照对我来说,就是张废纸。你们走吧,別耽误我下班。” 孙立有些急了:“哎,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啊!我们主任可是……” 罗明宇拦住了孙立。 他看著韩墨萧索的背影,淡淡地说:“我这有个病人,是个消防员,为了救人,脸烧没了。他女儿刚才看到他,嚇得叫他是怪物。” 韩墨的背影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可以躲在这里一辈子,给死人画皮。”罗明宇的声音变得尖锐,“所以我来道德绑架你了,而且你那双手,如果不拿手术刀,跟废了有什么区別?韩墨,你是在惩罚这个世界,还是在惩罚你自己?” 韩墨猛地转过身,死鱼眼里第一次有了情绪,那是愤怒,也是痛苦:“你懂什么?!你知道被几百万人骂去死的滋味吗?你知道救了人反而被告上法庭的滋味吗?!” “我知道。”罗明宇平静地说,“我被全省封杀,被导师陷害的时候。但我还在拿刀,因为老子不服。” 韩墨愣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和急剎车的声音。 “医生!有没有医生!快来人啊!” 第138章 尸体缝合师 殯仪馆的后院,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撞在了花坛上,车头冒著白烟。 一群穿著黑西装的人正围著车门大呼小叫。 地上躺著一个年轻女人,满脸是血,额头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像是被玻璃划开的,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快!打120!” “来不及了!血流太多了!” 韩墨和罗明宇衝出来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出现了休克症状。 “让开!”韩墨本能地吼了一声,推开人群冲了上去。 他跪在地上,迅速检查伤口。顳浅动脉破裂,呈喷射状出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精准地按压在耳屏前方的动脉压迫点上。 血止住了。 “纱布!止血钳!”韩墨大喊,手伸向半空,却抓了个空。 他愣住了。 这里是殯仪馆的停车场,不是手术室。 他手里没有器械,只有刚才还没来得及脱下的橡胶围裙。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没有执照,没有工具,他什么都做不了。 “接著。”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韩墨抬头,看到罗明宇递过来一个急救包。 那是孙立车上常备的,虽然简陋,但基本的止血钳、持针器和缝合线都有。 “你是医生,你来。”罗明宇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 韩墨看著那个急救包,手在颤抖。 “怎么?只会缝死人,不敢缝活人了?”罗明宇的声音里带著刺,“死人的皮没有张力,不会出血,隨便你怎么缝都行。活人可是会疼,会留疤的。韩墨,你是不是怕了?” “闭嘴!”韩墨咬著牙,一把抢过急救包。 他撕开包装,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还在。 消毒、铺巾(用的是车里的乾净毛巾)、局麻。 当针尖刺破皮肤的那一瞬间,韩墨的手突然稳住了。 那种感觉回来了。 鲜活的组织,跳动的血管,温热的体温。这和冰冷的尸体完全不同,这才是生命。 他开始缝合。 这是一道极难处理的不规则裂伤,位於额头正中,如果处理不好,以后肯定会留下一条像蜈蚣一样的疤痕,对於一个年轻女性来说,这简直是毁容。 韩墨的眼神变了。 那种死气沉沉的颓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没有用常规的间断缝合,而是採用了极高难度的“双层皮下减张缝合”。 先用可吸收线在深层筋膜处进行严密的对合,消除皮肤表面的张力,然后再用比头髮丝还细的美容线,在表皮进行连续锁边缝合。 他的手快得像是在穿花引蝶,每一针的进针角度、深度都经过精密的计算。 罗明宇在一旁看著,微微点头。 这才是“鬼手”。这种技术,放在省一院整形科,那个主任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十分钟后,缝合结束。 伤口平整得像是一条细线,如果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受过伤。 那个年轻女人在疼痛中醒来,摸了摸额头,惊恐地问:“我的脸……我的脸是不是毁了?” 韩墨站起身,脱下沾血的手套,冷冷地说:“毁不了。拆线后涂点祛疤膏,连粉底都不用打。” 说完,他转身就走,看都没看家属一眼。 “哎!医生!谢谢你!你要多少钱?”家属在后面喊。 韩墨脚步没停,背对著他们挥了挥手:“烧给我就行。” 罗明宇跟了上去,在整容间的门口拦住了他。 “技术没退步,就是脾气臭了点。”罗明宇递给他一根烟。 韩墨接过烟,没点,只是放在鼻子上闻了闻:“你贏了。刚才那一刻,我確实……挺爽的。” “那个消防员的情况很复杂。”罗明宇收起玩笑的表情,“烧伤后瘢痕挛缩,眼瞼外翻,口角畸形。我能解决皮肤再生的问题,但这种结构性的修復,需要你。” 韩墨沉默了许久,把烟夹在耳朵上:“我没有执照,是非法行医。” “在红桥,只要能救人,规矩我来定。”罗明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出了事,我顶著。而且,我正在申请『特殊人才引进计划』,你的执照,包在我身上。” 韩墨抬起头,看著这个比自己年轻、却狂得没边的男人:“你图什么?” “图你便宜。”罗明宇笑了,“孙立说了,殯仪馆的工资不高,我给你涨百分之二十,包吃住,食堂管饱,虽然茶叶蛋有点小。” 韩墨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难看的弧度:“行。但我有个条件。” “说。” “给我弄个单间,我不喜欢跟活人住。还有,手术室里不许有镜子,我討厌看见自己的脸。” “成交。” 回去的路上,孙立开著那辆破金杯,一边躲避坑洼,一边心疼地嘀咕:“主任,涨百分之二十是不是太多了?我看他那个人阴森森的,给口饭吃就行了唄。” 罗明宇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孙立,你知道现在的医美市场,做一个全脸修復要多少钱吗?” “多少?” “起步五十万。”罗明宇淡淡地说,“韩墨这种级別的,以前做台手术,出场费就得六位数。你花几千块雇个摇钱树,还嫌贵?” “臥槽!”孙立猛地踩了一脚剎车,两眼放光,“五十万?!主任,回去我就把我的单间腾出来给他!再给他配个最好的空气净化器!” 第二天,红桥医院整形外科(筹)低调成立。 没有剪彩,没有鞭炮。 只有一个穿著黑风衣、戴著口罩的男人,提著一个旧皮箱,默默地走进了住院部最角落的一间办公室。 与此同时,罗明宇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成功招募核心成员“鬼手”韩墨。团队拼图完善度+10%。】 【触发新支线任务:重塑英雄之面。任务要求:在三个月內,完美修復消防员赵铁柱的面部容貌,恢復度达到95%以上。奖励:声望值1000点,解锁黑科技“生物3d列印皮肤技术”。】 罗明宇看著任务面板,深吸了一口气。 有了韩墨,有了即將解锁的黑科技,这场仗,有的打了。 他来到赵铁柱的病房。 赵铁柱依然蒙著头,一动不动。 罗明宇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干什么?!”赵铁柱惊恐地捂住脸。 “別捂了。”罗明宇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给你找了个最好的裁缝。他脾气不好,喜欢缝死人,但他能把你这张脸,缝得比以前还帅。” 赵铁柱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不敢置信的光亮:“真……真的?” “我罗明宇从不骗人。”罗明宇指了指门口,“除了收费有点贵。不过你放心,这笔钱,有人替你出。” 门外,孙立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谁在念叨我?怎么感觉钱包一凉?” 第139章 冰柜里的美学 红桥医院整形外科(筹)的办公室位於住院部地下负一楼,紧挨著太平间通道。 这是韩墨自己选的,理由是清净,且阴气重,凉快。 孙立裹著一件军大衣,哆哆嗦嗦地推开门,手里捏著一张刚列印出来的採购单。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死紧,唯一的亮光来自角落里的一台观片灯。 空调开到了十六度,冷风呼呼地往脖子里灌。 “我说韩大夫,咱们这是医院,不是冷库。”孙立吸了吸鼻涕,把单子拍在桌上,“你要的这些东西,是不是有点……太阴间了?” 韩墨坐在黑暗里,手里把玩著一把只有两寸长的柳叶刀。 他没穿白大褂,而是一身黑色的立领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听见声音,他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里没多少活人的热乎气。 “我要的都是必需品。”韩墨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福马林是为了保持手感,这种味道能让我冷静。至於那台低温冷柜,人体组织离体后活性下降很快,必须在一分钟內冷冻。” “那这个呢?”孙立指著单子最后一行,声音拔高了八度,“五十斤新鲜猪皮,还要带毛的?你是打算在手术室开烧烤摊吗?” “练手。”韩墨惜字如金,“活人的皮太贵,死人的皮没张力。猪皮最接近人皮,尤其是带毛的,能练习毛囊避让缝合。” 孙立捂著胸口,感觉心绞痛又要犯了。 五十斤猪皮倒是不贵,但这画风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变態杀人狂的作坊。 “批了。” 罗明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手里拎著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大步走进来,顺手把空调遥控器拿起来,调到了二十六度。 “罗主任!”孙立像是见到了救星。 “韩墨说得对,猪皮是好东西。”罗明宇把包子扔给孙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不过五十斤太少,买一百斤。另外,去屠宰场联繫一下,我要牛的跟腱,还有猪的膀胱黏膜,越多越好。” 孙立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主任,咱们是要改行做滷煮吗?” “做墨水。”罗明宇看著韩墨,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赵铁柱的脸,光靠缝是不行的。他的面部烧伤面积太大,瘢痕挛缩严重,就像一块被火烧缩了的塑料布。切掉瘢痕后,皮肤缺损至少有两巴掌大。你打算怎么补?植皮?拆东墙补西墙?把他大腿上的皮割下来贴脸上?那样治標不治本,顏色不一样,还会留个补丁。” 韩墨手里的刀停住了:“你有办法?” “生物3d列印。”罗明宇吐出几个字。 韩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即使是他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怪胎,也听说过这项技术。 利用患者自身的干细胞培养成“生物墨水”,列印出网状支架,诱导皮肤再生。 这是目前国际上最顶尖、最烧钱的技术,通常只存在於欧美的顶级实验室里。 “你在开玩笑。”韩墨冷冷地说,“那套设备起步价三千万美金,耗材按克算。红桥连个像样的层流室都是自己拼凑的。” “谁说我要买进口的?”罗明宇站起身,走到观片灯前,插上赵铁柱的ct片子,“设备,老钱正在搓。至於墨水,我们自己熬。” 孙立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不买进口,自己熬。 这意味著——省钱。 “主任,那这一百斤猪皮……”孙立试探著问。 “去买。找最新鲜的,刚杀出来的最好。”罗明宇摆摆手,“记住了,这是科研经费,別给我买注水的。” 孙立一溜烟跑了,只要不花美金,別说买猪皮,买猪屎他都乐意。 办公室內只剩下两个人。 罗明宇指著片子上那张扭曲的面孔:“赵铁柱的情况比预想的糟糕。鼻翼软骨缺失,口轮匝肌粘连。韩墨,我要你做的是『地基』。在列印皮肤覆盖之前,你必须把这些乱成一团麻的肌肉和神经理顺。这活儿,只有天天解剖尸体的你干得了。” 韩墨盯著片子,许久,他伸出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鼻翼部分可以用耳软骨移植,口角需要做z字成形术松解。但是,如果没有皮肤覆盖,这一切都是白搭。” “皮肤交给我。”罗明宇转身往外走,“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去把那一百斤猪皮缝出花来。三天后,我要看成果。” 走到门口,罗明宇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缩在阴影里的韩墨。 “还有,把窗帘拉开。红桥不养吸血鬼,多晒晒太阳,省得缺钙。” …… 下午三点,长湘市南郊屠宰场。 孙立开著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金杯麵包车,停在了充满腥臊味的卸货区。 他穿著白大褂,戴著n95口罩,在一群光著膀子的屠夫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老板!这猪皮怎么卖?”孙立指著一堆刚剥下来的皮。 “五块一斤。”满脸横肉的屠夫瞥了他一眼。 “三块!我都包圆了!”孙立熟练地砍价,“我是红桥医院的,这是为了……为了医学研究!算是积德行善!” “医院买猪皮干啥?给病人补身子?”屠夫一脸狐疑。 “植皮!懂不懂?高科技!”孙立胡诌道,顺手抄起一块猪皮扯了扯,“你看这毛孔,多粗大,一看就是老公猪,三块都给高了!” 最终,孙立以三块二的价格成交,装了满满两大筐。 正准备走,手机响了,是罗明宇发来的微信。 “顺便买两斤猪大肠,老钱说他想吃溜肥肠了。记公帐。” 孙立看著手机,咬牙切齿地回覆:“收到。” 回到医院,孙立直奔地下室。 刚进走廊,就听见一阵刺耳的电钻声和金属切割声。 “红桥重工”车间里,钱解放正戴著护目镜,对著一台拆得七零八落的3d印表机发狠。 那是张波从閒鱼上淘来的二手货,原本是用来列印手办的入门级设备,现在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 原来的塑料喷头被拆掉了,换上了一个不锈钢的注射器推进装置。 底座上加装了加热板,旁边还连著那台著名的“洗脚盆离心机”。 “老钱,主任让你搓的高科技,就这?”孙立嫌弃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废料。 钱解放摘下护目镜,满脸油污,打了个酒嗝:“你懂个屁。原理都是一样的,x轴y轴z轴。进口那玩意儿贵在精度和控制软体。我已经把驱动程序重写了,把步进电机的精度调到了微米级。只要『墨水』调得好,这玩意儿能列印出维纳斯。” 罗明宇正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个烧杯,里面装著一种半透明的胶状液体。 这是他利用系统提供的【初级生物材料学】知识,指导林萱从牛跟腱和猪皮中提取出来的i型胶原蛋白,混合了赵铁柱自身的血小板血浆(prp)。 “试试。”罗明宇把胶液吸入特製的注射器,装到印表机上。 钱解放按下回车键。 电机嗡嗡作响,喷头缓缓移动。 一丝极细的胶液被挤压出来,在培养皿上层层堆叠。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列印到第三层的时候,那层胶状物突然塌了,变成了一滩烂泥。 “支撑力不够。”罗明宇皱眉,“粘度太低,成型后无法维持结构。” “加点明胶?”钱解放建议。 “不行,明胶在体內降解太快。”罗明宇摇头,大脑飞速运转,调取系统资料库。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孙立拎回来的那个塑胶袋上。 “那是啥?” “猪大肠啊,你不是说要……” “拿过来!”罗明宇眼睛一亮,“海藻酸钠!猪大肠黏膜里提取的粘多糖,配合海藻酸钠,可以瞬间交联固化!” 孙立抱紧了袋子:“主任,这是晚饭……” “晚饭取消。”罗明宇一把抢过袋子,“老钱,开锅!炼『墨水』!” 孙立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欲哭无泪。 这红桥医院,猪都比人金贵。 第140章 猪蹄实验与网红的玻尿酸 三天后的深夜,红桥医院整形外科手术室,灯火通明。 手术台上躺著的不是人,而是一只白白胖胖的猪前蹄。 猪蹄上被人为切开了一道长约五厘米、深见骨的口子,皮肉翻卷,看起来触目惊心。 韩墨戴著显微眼镜,手里拿著持针器,正在进行缝合。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针线在猪皮间穿梭,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刺绣。 “血管吻合完毕。”韩墨冷冷地匯报,虽然並没有真正的血液流动,但他依然按照最高標准,將猪蹄內细微的血管断端对接到了一起。 “开始列印。”罗明宇站在旁边,操作著那台被钱解放魔改得像个怪兽一样的3d印表机。 喷头缓缓下降,对准了猪蹄上的缺损处。 这一次,喷出的不再是烂泥,而是一种淡粉色的、半透明的凝胶。 这种凝胶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表面似乎形成了一层极薄的膜,稳稳地立住了。 一层,两层,三层…… 网状的支架逐渐填满了伤口,完美地贴合了猪蹄的生理曲线。 “这就是『红桥生物胶』。”罗明宇看著那晶莹剔透的填充物,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玩意儿里混合了从猪大肠黏膜提炼的粘多糖、牛跟腱的胶原蛋白,以及赵铁柱自体提取的干细胞诱导因子。 虽然原材料听起来像是滷煮拼盘,但经过“洗脚盆离心机”的高速提纯和分子重组,其生物相容性已经达到了系统判定的a级。 “看起来像果冻。”张波在旁边咽了口唾沫,这几天跟著熬猪皮,他现在看什么都像吃的。 “別小看这果冻。”罗明宇摘下手套,“它能给细胞提供攀爬的架子。只要七天,血管和成纤维细胞就会爬满这个支架,把它变成真正的肉。” 就在眾人沉浸在科研成功的喜悦中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家人们!今天带大家探秘这家传说中的『网红医院』!听说这里有个『尸体裁缝』,专门给死人整容的,现在居然敢给活人动刀子,太可怕了!” 一个尖锐的女声穿透了走廊。 孙立气急败坏地衝进来:“主任!有个网红在外面直播!说是要揭露咱们医院的黑幕,拦都拦不住!” 罗明宇眉头一皱,推门走了出去。 大厅里,一个穿著紧身裙、脸上妆容精致得像个假人的女主播,正举著自拍杆,对著镜头大呼小叫。 她身后跟著两个助理,正推搡著试图阻拦的护士叶兰。 “大家看啊!这环境,墙皮都脱落了,这种地方能做整形?简直是毁容院!”女主播名叫“美美酱”,是本地一个小有名气的美妆博主,也是康达医美集团的签约代言人。显然,这是衝著砸场子来的。 “这位女士,这里是医疗场所,禁止喧譁和拍摄。”罗明宇挡在镜头前,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哟,这就是那个被省院开除的罗医生吧?”美美酱把镜头懟到罗明宇脸上,“家人们快看,长得倒是挺帅,可惜是个庸医!听说你们用猪皮给人治病?笑死人了,大家千万別被骗了!” 弹幕里一片骂声,都在刷“黑心医院”、“庸医滚粗”。 罗明宇没有生气,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美美酱的脸。 系统【大师之眼】瞬间开启。 在滤镜和厚粉底的遮盖下,一张触目惊心的解剖图出现在罗明宇眼前。 “你的鼻子,做的肋软骨隆鼻,但是软骨吸收率过高,鼻尖已经开始下旋了。”罗明宇淡淡地说。 美美酱脸色一变:“你胡说!” “还有你的下巴。”罗明宇上前一步,指了指她的下頜缘,“注射的是不明物吧?说是玻尿酸,其实掺了骨粉和生长因子。现在这两坨东西正在游走,已经压迫到了你的面神经下頜缘支。你最近是不是感觉笑的时候,嘴角有点歪?” 美美酱下意识地捂住嘴,眼里的惊恐一闪而过。 这確实是她最近最大的心病,连美顏滤镜都快遮不住了。 “还有最严重的。”罗明宇的声音突然变冷,“你的额头。填充物已经发生了迟发性感染,里面全是脓液。你现在感觉额头胀痛,像是有虫子在爬,对不对?” “啊!”美美酱尖叫一声,手机差点掉地上。 因为就在罗明宇说完的瞬间,她额头那块饱满得过分的“寿星公”脑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是脓肿即將破溃的前兆。”罗明宇双手插兜,“如果不马上引流,脓液会倒流进海绵竇,引起颅內感染。到时候,你不仅会毁容,还会死。”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停滯了,紧接著风向大变:“臥槽?真的假的?”“我看主播脸色確实不对劲啊!”“这医生眼神带x光吗?” “你……你嚇唬谁呢!”美美酱还在嘴硬,但额头的剧痛让她冷汗直流,妆都花了。 “是不是嚇唬你,按一下就知道了。” 罗明宇没等她反应,突然伸出手,在她额头的髮际线处,轻轻按了一下。 “噗嗤!” 一声轻微的闷响。 在数万网友的注视下,美美酱额头上那个针眼大小的注射孔,突然崩开,一股黄白色的、混杂著填充物的脓液,像是牙膏一样喷了出来,直接溅在了手机屏幕上。 “啊啊啊啊!我的脸!”美美酱看著手机上的脓液,彻底崩溃了,扔掉自拍杆,捂著脸尖叫痛哭,“救命!救救我!我的脸烂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网红,此刻像个无助的小丑。 “送进去。”罗明宇嫌弃地擦了擦手,对身后的韩墨使了个眼色,“清创,引流。这活儿你熟。” 韩墨从阴影里走出来,看著美美酱那张流脓的脸,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有点兴奋:“奥美定混合物取出,这是个精细活。孙立,按最高標准收费,加收污染清理费。” “好嘞!”孙立立刻掏出计算器,脸上笑开了花,“这位美女,你是刷卡还是付现?既然是直播,咱们就公开透明,清创费两万,修復费五万,这一地脓的清洁费五千,不过分吧?” 半小时后。 手术室里传来美美酱杀猪般的嚎叫声。 因为感染严重,麻药效果大打折扣,韩墨正在用刮匙一点点把那些粘连在组织里的非法填充物刮出来。 直播间並没有关,手机掉在地上,镜头正好对著天花板,网友们虽然看不见画面,但听著那悽厉的惨叫声和韩墨冷冰冰的“別动,再动刮到神经就面瘫了”,一个个嚇得头皮发麻。 【这特么是整形还是刑讯逼供啊?】 【太硬核了!这才是真医生!】 【这就是乱整容的下场,该!】 当晚,红桥医院再次衝上热搜。 標题是:《网红踢馆被当场挤脓,尸体裁缝硬核救脸》。 食堂里,大家正在吃晚饭。 主菜是红烧猪蹄——那是做完实验剩下的材料,孙立本著不浪费的原则,让食堂大妈给燉了。 张波看著碗里颤巍巍的猪皮,再想想刚才美美酱额头喷出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呕……我不饿,你们吃。” 罗明宇却吃得津津有味,夹起一块猪皮放进嘴里:“多吃点,这就是胶原蛋白。明天给赵铁柱做手术,可是个体力活。” 韩墨坐在角落里,面前放著一碗白粥。他看著罗明宇,突然问了一句:“那台印表机,真的能行?” “猪蹄没坏,人就不会坏。”罗明宇咽下嘴里的肉,“明天,我们要造一张脸。” 第141章 歌剧魅影与3D列印的脸 手术日。 红桥医院最大的三號手术室,气氛凝重得像是在拆弹。 赵铁柱躺在手术台上,全身麻醉。 他那张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暴露在无影灯下,像是一块融化后又凝固的蜡像。 眼瞼外翻露出红色的结膜,嘴角被疤痕拉扯到了耳根,看起来既恐怖又悲凉。 观察室里,赵铁柱的妻子紧紧抓著窗框,指节泛白,泪水无声地滑落。 “开始吧。”罗明宇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韩墨点点头,拿起了手术刀。 这一刻,他身上的阴鬱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 第一步,松解。 刀锋划过坚硬的瘢痕组织,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韩墨的手稳如磐石,在错综复杂的面部神经和血管之间游走。 他必须切除所有挛缩的疤痕,將原本移位的五官復位。 这是一场破坏与重建的博弈。 隨著疤痕被切除,赵铁柱的脸变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创面,鲜血不断涌出。 “止血。”罗明宇拿著电凝刀,配合默契。 每一次电火花的闪动,都精准地封住出血点,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煳味。 两个小时后,所有的疤痕切除完毕。 赵铁柱的眼瞼闭合了,嘴巴也回到了正常位置,但他脸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鲜红的缺损区,深达肌肉层。 “准备列印。”罗明宇下令。 钱解放把那台魔改的3d印表机推到了手术台上方,机械臂缓缓下降,悬停在赵铁柱的面部上方一厘米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玩意儿真的靠谱吗?”麻醉师老李看著那台缠著胶带的机器,心里直打鼓。 “相信科学。”罗明宇盯著屏幕上的三维模型,“以及相信老钱的手艺。” 机器启动。 轻微的电机声响起,喷头开始按照预设的路径移动。 淡粉色的生物凝胶一层层地铺设在创面上。 它不是简单的涂抹,而是构建出了一个精密的立体网格结构,模擬了真皮层的纹理。 然而,就在列印到鼻翼那个最复杂的曲面时,意外发生了。 “滋滋……” 喷头突然卡顿了一下,不出胶了。 “堵头了!”钱解放脸色大变,“可能是胶原蛋白凝固太快,把针头堵死了!这破机器没有自动清洗功能!” 手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如果现在停止,列印一半的支架就会报废,赵铁柱的脸將彻底没救。 “別慌。”罗明宇眼神一凛,直接伸手抓住了滚烫的列印喷头,“老钱,把推进压力调到最大!我来手动引导!” “你疯了?那喷头有一百多度!”张波惊呼。 罗明宇没有理会,他的手指稳稳地捏住喷头下方,忍受著高温的灼烧。 系统【大师之眼】开启微观模式,他看到了堵塞的位置——一个小小的气泡卡在了针尖。 “加压!”罗明宇低吼。 “压力120%!要爆管了!”钱解放满头大汗地敲击键盘。 “噗!” 一团凝固的胶块被喷了出来,紧接著,流畅的凝胶再次涌出。 罗明宇没有鬆手。 他就像一个人肉机械臂,强行控制著抖动的喷头,凭藉著系统赋予的绝对手感,在毫釐之间完成了鼻翼支架的塑形。 十分钟,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层“皮肤”覆盖完成时,罗明宇鬆开手,指尖已经被烫起了几个大水泡。 “接下来的,交给你了。”罗明宇退后一步,把舞台让给韩墨。 韩墨看著那层完美贴合的生物支架,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他拿起带著6-0美容线的持针器,开始了最后的缝合。 这不是普通的缝合,而是將生物支架的边缘与患者正常的皮肤进行“无缝对接”。 每一针都要穿过只有头髮丝粗细的支架网格,力度稍大就会撕裂,稍小则会留下疤痕。 韩墨仿佛进入了无人之境。 他的手快得出现了残影,密密麻麻的针脚像是一道道精密的锁扣,將人工与天然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三个小时后。 最后一针剪断。 赵铁柱的脸被一层淡粉色的半透明物质覆盖,看起来虽然还有些怪异,但五官端正,轮廓清晰,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狰狞。 “手术结束。”韩墨扔下持针器,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墙上,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罕见的弧度,“这是我这辈子,缝得最漂亮的一张皮。” 罗明宇看著监护仪上平稳的数据,长出了一口气。 “孙立,去告诉家属,手术成功。” …… 七天后,换药室。 赵铁柱坐在椅子上,全身颤抖。 今天是拆纱布的日子。他的妻子站在旁边,紧紧握著他的手。 罗明宇和韩墨站在对面。 “可能会有点痒,那是神经在生长。”罗明宇一边说,一边轻轻揭开了层层叠叠的纱布。 隨著最后一层纱布落下,一面镜子递到了赵铁柱面前。 镜子里,不再是那个令人恐惧的“怪物”。 那层生物支架已经被新生的肉芽组织填满,表面覆盖了一层粉嫩的新皮。 虽然顏色还比较红,看起来像是个重度晒伤的人,但鼻子挺拔,嘴唇完整,那是一张正常人的脸。 赵铁柱颤抖著手,抚摸著自己的脸颊。有知觉,温热的,软的。 “爸爸!” 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五岁的女儿挣脱了奶奶的手,冲了进来。 她看著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扑进了他的怀里。 “爸爸,你的脸不嚇人了!像是……像是被蚊子咬了很多包!” 赵铁柱抱著女儿,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突然嚎啕大哭,哭声迴荡在整个楼层。 罗明宇默默地退出了换药室,关上了门。 走廊里,孙立正拿著帐单,一脸肉疼:“主任,这次咱们亏大了。光是那些试错废掉的猪皮和生化试剂,就花了两万多。赵铁柱那点钱根本不够。” “亏了吗?”罗明宇看著系统面板。 【任务完成:重塑英雄之面。】 【奖励:声望值1000点。解锁黑科技:生物3d列印皮肤技术(完整版)。】 【当前声望:2580点。】 “没亏。”罗明宇拍了拍孙立的肩膀,指著不远处正对著镜子臭美、额头贴著纱布的美美酱,“羊毛,得在羊身上薅。那个网红的二期修復费,给她翻倍。” 孙立眼睛一亮,计算器按得啪啪响:“主任英明!我这就去给她开单子,名目就叫……『高端生物支架定製费』!” 罗明宇笑了笑,转身走向那个阴暗的地下室。 红桥医院的拼图,又完整了一块。 接下来,该是把那个“烂尾楼”变成真正的堡垒的时候了。 第142章 烂尾楼里的洁癖幽灵 金都广场的改建工地停工了。 原因很荒诞:闹鬼。 包工头老王蹲在红桥医院急诊科门口,手里那根红塔山烧到了过滤嘴,满脸褶子里全是惊恐。 他死活不肯让工人再下负二层,说是那里头有“不乾净的东西”。 “罗主任,真不是我迷信。”老王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狠碾了两下,“昨晚上大刘下去撒尿,听见那个本来该封死的通风井里有刷刷的声音。他拿手电筒一照,看见个白影子,在那儿啃墙!没脑袋,就一个大白身子,还冒著白烟!” 孙立正在旁边核对这周的盒饭帐单,闻言翻了个白眼:“老王,为了涨工钱你也是拼了。建国后不许成精,那可能是只大白耗子。” “耗子能有一米八?”老王急了,“大刘嚇得尿都憋回去了,现在还在掛吊瓶呢!这活儿没法干了,除非加钱,请个大师做做法。” 罗明宇刚给一个鱼刺卡喉的患者拔完刺,一边洗手一边冷笑:“做法?行啊,我给你做个开颅法,看看你脑子里是不是进了水。” 他甩干手上的水珠,摘下白大褂,换上那件黑色的衝锋衣:“带路。我倒要看看,哪路神仙敢在我地盘上抢房子。” 负二层是原本规划的地下车库,现在准备改成放射科和病理科。 因为常年积水,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发霉的混凝土味。 越往下走,湿气越重。 老王缩在罗明宇身后,手里攥著一把扳手,哆哆嗦嗦。 “刷……刷……” 確实有声音。 很有节奏,像是某种强迫症患者在磨牙。 罗明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放轻脚步,循著声音绕过一根巨大的承重柱。 前面的黑暗里,確实有一团白光。 那不是鬼,是一个人。 一个穿著全套白色重型防化服、戴著防毒面具的人。 他手里拿著一把不锈钢刷子和一瓶不知名的液体,正在疯狂地刷洗那面粗糙的水泥墙。 墙面已经被刷得露出青灰色的骨料,那人还在刷,一边刷一边从腰包里掏出游標卡尺,测量墙面的平整度。 “这……这是个啥?”老王看傻了。 罗明宇眯起眼睛,系统面板跳动了一下,但显示的不是疾病,而是一个红色的名字:【严苏,病理学/检验学双料博士,状態:重度强迫症、洁癖、细菌恐惧症。】 “餵。”罗明宇喊了一声。 那个“白影子”猛地停下动作,僵硬地转过身。 防毒面具后的眼睛隔著护目镜死死盯著罗明宇,然后视线迅速下移,落在罗明宇沾了一点泥点的鞋面上。 “退后。”防毒面具里传出闷闷的声音,带著极度的嫌弃,“你鞋底携带了大约三亿个菌落,包括大肠桿菌和金黄色葡萄球菌。距离我五米……不,十米远。” 孙立从后面探出头:“哥们,你谁啊?在这儿偷水泥呢?” 严苏没理孙立,从兜里掏出一个喷壶,对著空气狂喷酒精,直到在自己和罗明宇之间形成了一道雾墙。 “这面墙的霉菌孢子浓度超標了。”严苏指著那面被他刷得鋥亮的墙,“我必须把它清理乾净。这是我的……臥室。” “臥室?”罗明宇挑眉,环顾四周。 在角落里,支著一顶全密封的无菌帐篷,旁边摆著一台可携式显微镜,还有一排整整齐齐的標本罐。 与其说是流浪汉的窝,不如说是一个野战实验室。 “你是严苏?”罗明宇报出了那个名字。 对方显然愣了一下,停止了喷洒酒精:“你认识我?” “省疾控中心最年轻的病理专家,因为嫌弃主任上厕所不洗手,把主任的饭盒扔进高压灭菌锅里消毒,被开除了。”罗明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听说后来去了几家私立医院,都因为耗材用量太大——比如一天用掉五百双乳胶手套——被辞退了。” 严苏沉默了片刻,闷声道:“那是原则。手套接触空气超过十分钟就会被污染。” “所以你就住在这儿?”孙立惊呆了,“这儿全是灰啊!” “这里虽然脏,但没人。”严苏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孤傲,“只要我把这一块刷乾净,建立正压环境,就是世界上最乾净的地方。比你们那些充满了交叉感染的医院乾净一万倍。” 罗明宇看著这个怪胎,心里却乐开了花。 红桥医院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医生,不是护士,是那个躲在显微镜后面,能在一堆烂肉里找出真凶的“判官”。 “我要建个病理科。”罗明宇突然开口,“百级层流,独立新风系统,全套蔡司设备。手套管够,消毒液按吨买。” 严苏的护目镜闪过一道光,但他没动:“条件?” “给我干活。”罗明宇指了指上面,“我这儿病人多,细菌多,病毒更多。我需要一条看门狗,盯著那些显微镜下的脏东西。” “我不和脏人共事。”严苏指著罗明宇的鞋,“你先把鞋换了。” “成交。”罗明宇答应得乾脆。 就在这时,上面突然传来张波撕心裂肺的喊声:“主任!快上来!出事了!有个病人……有个病人烂了!” 罗明宇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严苏犹豫了一下,看著罗明宇踩出的脚印,痛苦地从包里掏出警戒线,把那些脚印圈了起来,然后才嘆了口气,提著他的消毒喷壶跟了上去。 …… 急诊大厅里瀰漫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那不是普通的尸臭,而是一种混合了臭鸡蛋、烂苹果和发酵阴沟水的味道。 几个正在输液的病人已经吐了一地,护士们戴著双层口罩都在乾呕。 担架床上躺著一个拾荒的老头,右腿肿得像个发麵的馒头,皮肤发黑髮紫,上面布满了水泡。 最恐怖的是,那条腿在动。 不是肌肉抽搐,而是皮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走,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就像是捏碎气泡膜的声音。 “这是什么鬼东西?”张波拿著剪刀,手都在抖,根本不敢下手。 罗明宇衝过去,还没靠近,系统红色的警报就在视网膜上炸开:【梭状芽孢桿菌感染,气性坏疽!高度传染性!致死率100%(未治疗状態)!】 “所有人退后!”罗明宇厉声大喝,“封锁急诊科!老钱,关掉中央空调!打开所有紫外线灯!” “气性坏疽?”赶上来的严苏站在十米开外,声音发颤。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脏。 “你也知道怕?”罗明宇一把拽过旁边的隔离衣套上,“过来!取样!我要確认菌株类型,决定抗生素配伍!” “我不去!”严苏死死抓著门框,防毒面具都在抖,“那里面全是產气荚膜梭菌!那是细菌里的核弹!一旦沾上,我会把皮都搓掉的!” 罗明宇没废话,抓起一把止血钳,直接扔到了严苏脚下:“要么过来取样,要么我现在就让人把你那顶无菌帐篷扔进粪坑里。” 严苏僵住了。 对於一个洁癖晚期患者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发出一声悲愤的哀鸣,像是一个即將奔赴刑场的烈士,掏出採样管,迈著僵硬的步伐,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向那个散发著地狱恶臭的病人。 第143章 人体培养皿与蛆虫盛宴 “捻发音。” 严苏隔著三层手套,手指轻轻按在老头那条发黑的大腿上。 皮下组织里积聚的气体在指尖挤压下流动,发出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就像死神在磨牙。 “取样完毕。”严苏像是被烫了一样缩回手,把棉签塞进试管,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我要去消毒!我要洗澡!” “先做涂片!”罗明宇一把揪住他的防化服后领,“革兰氏染色,现在,立刻,马上!就在这做!” 急诊科角落的一张桌子被临时徵用。 严苏一边碎碎念著诅咒罗明宇的话,一边从隨身的小包里掏出载玻片和染液。 他的手很稳,哪怕在极度的心理不適中,操作依然標准得像教科书。 一分钟后。 “革兰氏阳性粗大桿菌,伴有芽孢,没跑了。”严苏把显微镜推开,恨不得离那张片子八丈远,“產气荚膜梭菌。这老头就是个行走的毒气弹,再不截肢,毒素入血,神仙难救。” 截肢。 这是气性坏疽最常规、也是最保险的处理方式。 老头这时候醒了,浑浊的眼睛看著罗明宇,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大夫……別锯腿……我是捡破烂的,没了腿,我就饿死了……还不如让我死了……” 罗明宇看著那双眼睛。 如果是省一院,现在已经在签截肢同意书了。 为了保命,这是最优解。 但这里是红桥。 “谁说要锯腿了?”罗明宇的声音很冷,却像一根钉子,把老头的魂钉住了,“孙立!” “在!”孙立戴著防毒面具,手里拿著帐本,声音闷闷的,“主任,这截肢手术费加上后续处理,这老头肯定付不起啊……” “去买苍蝇。” “啥?”孙立以为自己听岔了。 “绿头苍蝇的幼虫,也就是蛆。”罗明宇语速极快,“去渔具店,或者花鸟市场。要活的,越多越好。买回来之后,用无菌生理盐水和碘伏反覆清洗,我要它们比你的脸还乾净。” 全场死寂。 张波胃里一阵翻腾:“主任,你是要……” “生物清创。”罗明宇指著那条烂腿,“坏死组织太多,手术刀切不乾净,而且容易损伤正常血管。这种细菌是厌氧菌,最怕氧气,也最怕被吃掉。既然它吃人的肉,我们就找东西吃它。” 严苏在旁边听得浑身发抖,护目镜后面全是雾气:“你……你这个变態!你要在医院里养蛆?那是污秽之源!那是……”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是精准制导的生物手术刀。”罗明宇打断他,“它们只吃坏死组织,不碰健康肉。这是目前保住这条腿的唯一办法。” 半小时后,孙立提著两个黑色的塑胶袋回来了,脸色苍白。 “主任,买空了半个花鸟市场,一共五斤。”孙立把袋子放在地上,退后三步,“这玩意儿按斤卖,老板还以为我要去钓鯊鱼。” 袋子里,密密麻麻的白色幼虫在蠕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洗。”罗明宇下令。 这是一场极其诡异的“手术”。 没有无影灯下的精密器械,只有一盆盆生理盐水和满盆蠕动的虫子。 张波和林萱忍著噁心,一遍遍地清洗这些幼虫。 严苏躲在最远的角落里,拿著酒精喷壶对著空气狂喷,嘴里念叨著“不洁、不洁、不洁”。 清洗完毕。 罗明宇戴上手套,抓起一把经过碘伏消毒、变得有些发黄的幼虫,直接敷在了老头那条发黑溃烂的伤口上。 “封!” 保鲜膜,这是钱解放从食堂偷来的。 罗明宇用保鲜膜將伤口严密包裹,只留出几个通气孔。 “这就是个封闭的斗兽场。”罗明宇看著那些在伤口里欢快钻营的幼虫,眼神冷酷,“吃吧,吃乾净点。” …… 第二天。 红桥医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省卫健委督导组的李处长,带著两个隨行人员,搞突然袭击。 其实也不算突然,红桥最近风头太盛,又是烂尾楼改建,又是网红事件,上面总要来看看是否合规。 “罗主任,听说你们在搞生物疗法?”李处长背著手,走进隔离病房区,鼻子里塞著两个棉球,“这味道……怎么这么大?” “气性坏疽,正在治疗。”罗明宇挡在病房门口。 “气性坏疽不截肢?”李处长皱眉,“你们这是拿患者生命开玩笑!我要看看治疗情况。” 他推开罗明宇,走进了病房。 下一秒,李处长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看见了那条腿。 保鲜膜下,原本黑紫色的肿胀已经消退了不少,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肥硕了一圈的白色虫子。 它们在血肉之间翻滚、蠕动,仿佛一锅煮沸的肉汤。 “呕——” 李处长身后的一个小年轻没忍住,直接衝出去吐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李处长指著罗明宇,手指都在抖,“这是医疗事故!这是虐待!你们这是在养蛊吗?卫生標准在哪里?无菌原则在哪里?” “这就是无菌。”罗明宇淡定地走过去,拿出一把剪刀,“正好,到了换药时间,处长既然来了,就做个见证。” 他剪开保鲜膜。 那一瞬间,数千条吃饱喝足的幼虫像潮水一样涌动。 这场面,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去世。 孙立拿著一个盆在下面接著。 罗明宇用镊子清理掉那些虫子,然后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 奇蹟发生了。 隨著虫子被冲走,原本发黑、流脓、散发著恶臭的腐肉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鲜红的、呈现出颗粒状的新鲜肉芽组织。 那条腿,保住了。 原本准备发飆的李处长,看著那鲜红的伤口,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內行,他看得懂。 这种程度的清创,就算是顶级的骨科专家拿著显微镜切一天,也切不到这么干净,而且肯定会伤及神经血管。 但这群虫子做到了。 “这……”李处长咽了口唾沫,脸色复杂,“这是……丝光绿蝇?” “对,红桥特供生物清创专员。”罗明宇把镊子扔进盘子里,“不需要麻醉,不损伤健康组织,成本……”他看了一眼孙立。 “五斤虫子一百五,加上洗涤费和人工费,一共二百五。”孙立迅速报帐,“比截肢手术省了三万块。” 李处长沉默了许久,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罗明宇:“罗主任,你的路子……真的很野。但只要能救人,野路子也是路。” 他挥挥手,带著人走了,没再提违规的事,只是出门的时候脚步很快,似乎怕身上沾上虫子。 病房角落里,严苏终於敢探出头来。 他看著那条鲜红的腿,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虽然他还是离得远远的。 “细菌被吃光了。”严苏喃喃自语,“这不科学,但这很……乾净。” “乾净?”罗明宇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更乾净的还在后面。严大博士,你的实验室装修好了,去看看吧。” 第144章 下水道里的水晶宫 金都广场负二层,原本是规划中的人防工程,常年积水,阴暗潮湿,连耗子进去都得穿胶鞋。 但现在,这里竖起了一道极其突兀的玻璃墙。 不是那种高档写字楼的钢化玻璃,而是各种废旧窗户、商场拆下来的展示柜玻璃拼凑而成的。 接缝处用厚厚的玻璃胶糊得严严实实,甚至还贴了几圈绝缘胶带。 孙立站在门口,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电费单,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苦瓜还难看。 “主任,这电錶是不是坏了?”孙立指著那个转得像风火轮一样的数字,“这才开了三天,走了两千度电?这严苏是在里面炼丹吗?” 罗明宇手里提著两盒刚从食堂打来的红烧肉,没理会孙立的哀嚎,抬手在门禁——一个改装过的可视门铃上按了一下。 “滋——” 气阀声响起。 那扇拼凑的大门缓缓滑开,一股强劲的气流迎面扑来,差点把孙立那两根珍贵的头髮吹得离家出走。 “正压系统。”罗明宇迈步往里走,“里面的气压比外面高,灰尘进不去。” 孙立捂著额头跟进去,隨即愣住了。 外面是充满霉味和混凝土气息的烂尾楼地下室,而这里,简直就是个异世界。 地面铺的不是地胶,而是某种白色的、反光的高分子材料——仔细看,那是钱解放从废品站收回来的gg灯箱布,反面朝上,用热熔胶无缝拼接,亮得晃眼。 头顶上,密密麻麻的日光灯管把这里照得纤毫毕现,没有任何阴影死角。 墙壁被刷成了惨白色,所有的角落都被做成了圆弧形,防止积灰。 最离谱的是中间那个巨大的不锈钢台子。 那原本是隔壁海鲜酒楼倒闭后扔出来的杀鱼台,现在被擦得比手术刀还亮。 上面摆著几台显微镜,还有一台正在嗡嗡作响的切片机。 严苏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白色重型防护服,像个太空人一样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拿著一把镊子,正在对著一块组织块发呆。 “吃饭。”罗明宇把饭盒放在门口的传递窗里。 严苏没回头,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闷闷的:“空气悬浮微粒超標了。刚才开门那一下,进来了大约五万个尘埃粒子。” “那你就当佐料拌饭吃。”罗明宇没惯著他,“省一院转来个標本,你要不要看?” 严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 护目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什么標本?” “肺部肿块,穿刺活检。”罗明宇倚靠在玻璃墙上,“省一院病理科说是小细胞癌,建议全肺切除。但病人没有吸菸史,肿瘤標誌物也不高。家属不信邪,把蜡块借出来了。” “拿来。”严苏伸出手。 “先吃饭。” “先看片子。” 两人隔著玻璃对视。 最后还是罗明宇败下阵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扔进了传递窗。 严苏像只抢食的猫,一把抓过袋子。 他没有急著上显微镜,而是先拿出一瓶酒精,对著袋子狂喷了三遍,直到那袋子湿漉漉的,才小心翼翼地拆开。 “这切片机……”孙立凑到玻璃前,看著里面那台机器,“怎么看著有点眼熟?” “眼熟就对了。”罗明宇淡淡道,“那是老钱用食堂切羊肉卷的机器改的。换了进口刀片,精度调到了3微米。” 孙立倒吸一口凉气:“切羊肉的切人肉?这……这合规吗?” “只要切出来的片子能看,它就是合规的。”罗明宇看著里面忙碌的严苏,“而且,严苏不在乎机器原本是干什么的,他只在乎干不乾净。老钱为了这台机器,把上面的羊膻味煮了三天三夜。” 里面,严苏已经把切片放在了显微镜下。 原本那个有些神经质、洁癖到令人髮指的怪人消失了。 此刻坐在那里的,是一台精密的生物扫描仪。 他的手极稳,调节焦距的动作行云流水。 一分钟,两分钟。 严苏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又喷了点酒精在手上,换了个高倍镜。 “不是癌。”扩音器里传出严苏冷冰冰的声音。 “什么?”孙立一愣,“省一院的专家都確诊了……” “他们瞎。”严苏毫不客气,“细胞形態不对。虽然有异型性,但核质比不高。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措辞,“这里面有些东西,不属於人体。” “真菌?”罗明宇问。 “不確定。染色太差了。”严苏嫌弃地把片子扔到一边,“省一院用的是流水线染出来的苏木精,顏色糊成一团,简直是对视网膜的侮辱。我要重做。” “重做?”孙立警惕起来,“蜡块就那么点,你想干嘛?” “我要做特殊染色。”严苏站起身,走到那个巨大的“杀鱼台”前,拉开抽屉。 抽屉空空如也。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玻璃外的孙立:“我的六胺银呢?我的过碘酸雪夫试剂呢?我申请单上写的那些进口试剂呢?” 孙立下意识地捂住口袋:“那个……太贵了。一瓶六胺银要两千多!而且还得走审批,起码半个月。” “没有试剂,我就是瞎子。”严苏的声音里透著绝望,“这就像让你用白开水炒菜,还要求必须炒出鱼香肉丝的味道。” 罗明宇敲了敲玻璃:“没有六胺银,就用土办法。” “土办法?”严苏愣住。 “老黄历上写的。”罗明宇指了指上面,“我记得仓库里有一箱子以前中医科留下的墨汁,本来是打算写春联用的。还有,食堂应该有醋精和红糖。” 严苏的防毒面具剧烈抖动了一下:“你要我用写春联的墨汁做病理染色?这是对科学的褻瀆!这是……这是……” “这是確诊的唯一办法。”罗明宇打断他,“病人还在上面等著。切肺还是吃药,就看你能不能用这堆破烂,把那东西找出来。” 严苏沉默了。他看著那台光洁如新的杀鱼台,又看了看外面那堆废旧玻璃拼成的墙。 许久,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嘆息,像是某种信仰崩塌的声音。 “我要那种最黑的墨汁。”他说,“还有,给我弄点蒸馏水,別用自来水,脏。” 第145章 杀鱼台上的显微镜 红桥医院的病理科——或者说,位於负二层的“地下黑作坊”,此刻正进行著一场足以载入医学野史的实验。 孙立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怀里抱著一瓶“一得阁”墨汁,手里还提著一瓶从食堂顺来的白醋。 “八块钱。”孙立把墨汁塞进传递窗,“这可是名牌,比两千块的试剂划算多了。” 严苏戴著三层乳胶手套,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那瓶墨汁,仿佛那是生化武器。 “墨汁负染色。”罗明宇站在玻璃墙外,双手抱胸,“原理和印度墨汁一样,利用碳颗粒无法进入荚膜的特性,把背景染黑,凸显出目標。” “我知道原理。”严苏闷声道,“但那是用来染脑脊液的,不是染组织切片的。而且这墨汁里的颗粒度……”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抱怨没用。 他把墨汁倒进一个无菌培养皿,加了点生理盐水稀释。 然后,他又拿出一把原本用来剔牙的精细镊子——那是老钱给他磨的,从蜡块上挑起薄薄的一层切片。 “开始吧,大厨。”罗明宇笑了笑。 严苏深吸一口气,儘管隔著防毒面具,谁也听不见。 他把切片放在载玻片上,滴上一滴稀释后的墨汁,然后盖上盖玻片。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婴儿盖被子。 没有自动染色机,没有恆温箱。 严苏打开了那个改装过的“杀鱼台”下面自带的加热灯——那是以前用来给海鲜保温的。 他把载玻片放在灯下,手里拿著秒表,眼睛死死盯著墨汁的扩散情况。 “温度50度,烤片3分钟。”严苏自言自语。 孙立在外面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不就是烤魷鱼乾吗?” “闭嘴。”罗明宇低声道,“他在控制水分蒸发。墨汁干得太快会龟裂,太慢则染不上色。这需要极高的经验,比操作几百万的机器难多了。” 三分钟一到,严苏迅速拿起载玻片,用吸水纸吸去多余的液体。 然后,上镜。 这一次,严苏看得很慢。 他的手在微调旋钮上极其细微地转动,整个人仿佛定格了。 负二层安静得只剩下排风扇的嗡嗡声。 “找到了。” 五分钟后,严苏突然开口。 声音依然闷闷的,但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接显示器。”罗明宇命令道。 严苏按下一个按钮。 玻璃墙外掛著的一台老旧液晶电视亮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片漆黑的背景,像是深夜的星空。 而在那片漆黑中,漂浮著几个圆形的、透明的“星球”。 它们有著厚厚的、透亮的光圈,把黑色的墨汁隔绝在外,中心则包裹著一个小小的细胞核。 “隱球菌。”严苏指著屏幕,“看到那个厚厚的荚膜了吗?那就是证据。这墨汁……颗粒度居然意外地合適。” “不是肺癌。”罗明宇长出了一口气,“是肺隱球菌病。估计是接触了鸽子粪或者受潮的土壤。” 孙立虽然看不懂那个“透明星球”,但他听懂了“不是癌”。 “那就是说,不用切肺了?”孙立眼睛一亮,“吃药能好?” “氟康唑,几十块钱一盒。”罗明宇转身,“走,去会会省一院那位专家。” …… 住院部,特需病房。 这是金都广场改建后最早投入使用的几间病房之一。 虽然墙纸有些翘边,但胜在宽敞。 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叫刘建国,搞建材生意的。 此刻他正坐在床上,脸色灰败,时不时剧烈咳嗽几声。 床边围了一圈人。 除了家属,还有一个穿著挺括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医生。 那是省一院胸外科的副主任,陈志强。 也是赵斯鑫的同门师弟。 “刘老板,片子我很早就看过了。”陈志强指著床头的ct袋子,语气里透著一股大医院特有的傲慢,“边缘毛糙,有分叶,这是典型的恶性肿瘤徵象。再加上我们病理科的报告,小细胞癌,恶性程度很高。必须儘快手术,晚一天,转移的风险就大一分。” 刘建国的老婆抹著眼泪:“可是陈主任,我们老刘身体一直挺好,怎么突然就……” “癌症这东西,谁说得准?”陈志强嘆了口气,“你们转到这红桥医院来,简直是胡闹。这里连个像样的层流手术室都没有,病理科更是……哼,听说是在地下室?” 他摇了摇头,一脸“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的表情。 “我们是看罗主任名气大……”刘建国咳著说。 “名气?”陈志强冷笑一声,“罗明宇手上的確有点活儿,但他那是野路子。治个感冒发烧还行,这种大手术,是要讲科学、讲规范的。没有病理金標准,他敢给你开药?那是草菅人命。” 正说著,病房门被推开了。 罗明宇走了进来,身后跟著拿著报告单的孙立,还有……一个穿著防护服、像外星人一样的严苏。 严苏本来死活不肯上来,说病房区细菌太多。 最后是被罗明宇以“扣发下月手套”相威胁,才勉强跟来的。 “哟,罗主任。”陈志强看见罗明宇,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正劝病人回省一院手术呢。这种复杂的肺癌,你们这儿处理不了吧?” 罗明宇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看了看刘建国的气色。 “家里养鸽子吗?”罗明宇突然问。 刘建国一愣:“啊?养……养了几十只信鸽,在顶楼。怎么了?” 陈志强皱眉:“罗明宇,现在是討论手术方案,你扯什么鸽子?难不成你想给他燉鸽子汤补补?” 罗明宇转过身,看著陈志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主任,省一院的病理报告,是谁签的字?” “当然是我们科主任。”陈志强挺起胸膛,“全省权威。” “权威也会看走眼。”罗明宇侧过身,把身后的严苏露了出来,“严博士,把你的『涂鸦』给陈主任看看。” 严苏隔著厚厚的防护手套,捏著那张列印出来的图片,递到了陈志强面前。 “这是什么?”陈志强扫了一眼,嗤笑出声,“黑乎乎的一团,这就是你们的病理报告?连个免疫组化都没有?这墨汁……看著像是一得阁的吧?” “好眼力。”孙立在旁边插嘴,“八块钱一瓶,超市买的。” 陈志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用写字的墨汁做病理?罗明宇,你疯了吧?这要是传出去,你们红桥医院就是个笑话!” “笑话?” 严苏突然开口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陈志强。 陈志强被这个穿著防护服的怪人嚇了一跳,下意识后退。 “你看清楚。”严苏指著图片上的那个透明光圈,“苏木精染不出来的荚膜,墨汁染出来了。这是新型隱球菌。你所谓的『癌细胞』,其实是真菌孢子。” “不可能!”陈志强下意识反驳,“ct上的分叶征怎么解释?” “炎性假瘤。”罗明宇接过话头,“真菌感染引起的肉芽肿,在影像学上和肺癌非常相似。如果不做特殊染色,极易误诊。” “你……你们这是乱弹琴!”陈志强脸涨得通红,“凭一张用墨汁染出来的图,就想推翻省一院的结论?” “那不如打个赌。”罗明宇笑了笑,“如果你坚持是癌,我现在就给他办转院,让你拉回去切。切下来如果是癌,我罗明宇从此封刀。但如果切下来是个真菌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你陈主任这身白大褂,怕是穿不住了。” 第146章 一张玻片的价格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刘建国夫妇看看陈志强,又看看罗明宇,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切肺,那可是大手术,少半条命;吃药,几十块钱就能好。 这中间的差距,简直是天堂和地狱。 陈志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虽然傲慢,但不是傻子。 罗明宇敢拿职业生涯打赌,这本身就透著一股邪性。 而且,眼前这个穿著防护服的怪人……他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你是……严苏?”陈志强终於认出了那双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那个被疾控中心开除的洁癖?” “是我。”严苏承认得很乾脆,“怎么,嫌我脏?” 陈志强心里咯噔一下。 严苏虽然性格古怪,但在病理诊断上的技术,圈內是有名的“鬼眼”。 据说只要经过他手的片子,就没有误诊的。 “就算……就算是隱球菌。”陈志强强撑著气势,“那也需要正规的六胺银染色或者pas染色来確诊!你们用墨汁……这不符合医疗规范!” “规范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免责。”罗明宇打断他,“孙立,去把那瓶氟康唑拿来。” 孙立早就准备好了,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放在床头柜上。 “刘老板。”罗明宇看著病人,“药就在这。你可以选择相信这位陈主任,去省一院挨一刀。也可以选择相信我们,先吃三天药。三天后复查ct,如果肿块缩小,说明我们是对的。如果没变化,再去切也不迟。” 这是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三天,对於癌症来说,耽误不起,但也差不了这一会儿。 但对於一个可能不需要挨刀的病人来说,这是救命稻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我……我吃药。”刘建国颤抖著手,抓住了那瓶药,“我信罗主任。” 陈志强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站在这里多余且尷尬。 “好!好!”陈志强咬著牙,“我就等三天!要是耽误了病情,我看你怎么收场!” 说完,他拂袖而去,连那个ct袋子都忘了拿。 …… 三天后。 红桥医院放射科。 刘建国刚从ct机上下来,紧张得全身发抖。 孙立、严苏、罗明宇,甚至连陈志强都来了——他没走,特意请了假,就为了看红桥医院出丑。 “片子出来了。” 放射科的小李把胶片掛在观片灯上。 “嘶——” 现场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原本ct上那个直径3厘米、边缘毛糙的“肿瘤”,此刻竟然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边缘也变得模糊了。 “缩小了!真的缩小了!”刘建国的老婆喜极而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大腿,“老天爷啊!不用切了!不用切了!” 陈志强死死盯著那张片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抗真菌治疗有效。 这就意味著,之前的诊断確实是误诊。 如果真的按照肺癌切了,那就是严重的医疗事故——切掉一个健康的肺叶,病人还得白白承受化疗的痛苦。 “这……这怎么可能……”陈志强喃喃自语,“那个墨汁……” “墨汁不值钱。”罗明宇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值钱的是坐在显微镜后面的人。陈主任,大医院的设备是好,但有时候,太依赖设备,反而忘了最基本的临床思维。” 陈志强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省一院胸外科的脸就被打肿了。 “严苏。”罗明宇转头。 严苏正躲在角落里,拿著酒精喷壶对著空气喷。 “干嘛?” “把那张墨汁染色的玻片封存起来。”罗明宇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病理科的镇科之宝。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八块钱的奇蹟』。” 严苏翻了个白眼:“无聊。我要回地下室了,这里人太多,二氧化碳浓度超標。” 说完,他转身就走,像个孤独的幽灵。 病房里,刘建国拉著罗明宇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罗主任,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这药费多少钱?我给!多少都给!” 罗明宇笑了笑,指了指孙立:“跟他算。” 孙立立刻掏出计算器,噼里啪啦一顿按。 “掛號费20,床位费300,药费……嗯,氟康唑比较便宜,这瓶算你50。一共370。” “啊?”刘建国愣住了,“就……就这就完了?” 他本来做好了花几十万的准备,甚至连房子都打算抵押了。 结果现在告诉他,甚至不够一顿饭钱? “哦,对了。”孙立突然想起了什么,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还有一项特殊费用。” 陈志强在旁边竖起了耳朵。 他想,终於要露馅了,这肯定是乱收费! “病理诊断费。”孙立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那是我们严博士用特殊工艺做的。加上那瓶墨汁的损耗……收你200块,不过分吧?” 刘建国傻眼了,陈志强也傻眼了。 200块?救了一个肺? “不过分!太不过分了!”刘建国从包里掏出一沓红票子,硬往孙立怀里塞,“这是一万!不用找了!剩下的给严博士买……买墨汁!买最好的墨汁!” 孙立抱著钱,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但嘴上还在坚持:“这不合规矩……哎呀,既然是捐赠给科研的,那就另当別论了。回头我给你开个收据。” 罗明宇看著这一幕,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著,风吹进来,带著一股初夏的燥热。 陈志强跟了出来,站在他身后,沉默了许久。 “罗明宇。” “嗯?” “这次……是你贏了。”陈志强声音有些沙哑,“但你別得意。赵师兄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你们这种野路子,早晚会出事。” “野路子?”罗明宇看著窗外金都广场正在施工的工地,眼神深邃,“或许吧。但在红桥,只要能救命,黑猫白猫,甚至墨汁,都是好猫。” 陈志强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背影有些萧瑟。 罗明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任务完成:建立病理科(初级)。】 【奖励:声望值500点。解锁图纸:现代化层流手术室(经济適用版)。】 【当前声望:3080点。】 “经济適用版……”罗明宇嘴角抽了抽。 系统你是多懂孙立啊。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譁声。 “让开!都让开!” 一群穿著工装的人抬著一个担架衝进了急诊大厅。 担架上的人满身是血,大腿上插著一根钢筋。 “罗主任!救命啊!”老王的大嗓门穿透了楼板。 罗明宇眼神一凝,把手机揣进兜里,整了整白大褂。 那个冷静、从容的“罗阎王”,又回来了。 “孙立,別数钱了!准备手术!” “来了!”孙立把钱往兜里一揣,像个守財奴护著金元宝一样,跟著冲了下去。 红桥医院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第147章 墨汁山水与五毛钱的诊断 地下二层,“水晶宫”內。 严苏隔著厚厚的防毒面具,死死盯著传递窗里递进来的那瓶东西。 那是孙立刚从医院行政科翻出来的“一得阁”墨汁,瓶盖上还粘著半块干硬的墨痂,瓶身甚至甚至有点发霉。 旁边放著一瓶从食堂顺来的白醋,以及半包红糖。 “这是对病理学的侮辱。”严苏的声音闷在面具里,听起来像是快哭了,“没有六胺银,没有pas染色剂,你让我用写大字的墨汁给肺组织染色?这就像是用拖把画蒙娜丽莎。” “拖把也能画出好画,看谁用。”罗明宇站在玻璃墙外,手里拿著半个没吃完的苹果,“隱球菌的荚膜多糖在酸性环境下不著色,而墨汁里的碳颗粒会被排斥在荚膜外。这叫负染色法,原理和印度墨汁一样。至於红糖,那是给你低血糖备用的,不是染色的。” 严苏的手抖了一下。 作为双料博士,他当然知道负染色原理。 但他无法接受的是操作环境——用杀鱼台做实验台,用墨汁代替试剂。 “只有一次机会。”罗明宇咬了一口苹果,“蜡块就那么大,切废了,那个病人明天就得在省一院被切掉半个肺。” 严苏深吸一口气——当然,是经过三层过滤的空气。 他拿起那瓶墨汁,动作僵硬地倒出一滴在载玻片上。 一得阁的墨香在负压实验室里瀰漫开来,混杂著醋精的酸味,这种味道诡异得让人窒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切片机嗡嗡作响。老钱改装的刀片確实锋利,3微米的组织薄片如同蝉翼般飘落在水面上。 严苏用毛笔尖挑起切片,放在载玻片上,滴加墨汁,盖上盖玻片。 没有恆温箱,他只能把片子放在那个改装的“洗脚盆离心机”旁边的散热口烘乾。 孙立趴在玻璃墙上,脸挤得变形:“严大博士,这一滴墨汁大概五分钱,你手稳点,別抖掉了。” 严苏没理他。他把片子推到了显微镜下。 调节焦距,光圈全开。 视野里是一片漆黑的混沌。 墨汁的颗粒度比专业试剂要粗糙得多,像是一场沙尘暴。 严苏的心沉了下去,正准备抬头骂人,手指却下意识地微调了一下细准焦螺旋。 黑色的背景中,突然亮起了一圈光晕。 那是一个个圆形的、透明的空白区。在浓黑的墨汁包围下,它们像是夜空中散发著幽光的星辰。 而在这些透明光晕的中央,包裹著一个个折光性极强的圆形菌体。 “这是……”严苏的声音变了。 “看到了什么?”罗明宇问。 “宽大的胶质荚膜,不被碳颗粒染色,形成透明光晕。”严苏的手指死死扣住显微镜的底座,语速极快,“出芽生殖,典型的……新型隱球菌。” 不是小细胞癌。 是真菌感染。 严苏猛地抬起头,护目镜后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和震惊:“省一院那帮人是瞎子吗?这么典型的荚膜,他们居然当成癌细胞?” “因为他们只信机器,只信免疫组化。”罗明宇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当机器报错的时候,他们寧愿相信病人得了绝症,也不愿相信是自己的染色剂出了问题。或者说,他们根本没往真菌感染上想。” 严苏看著显微镜下的“墨汁山水图”,久久没有说话。 这確实不科学。但这很管用。 五分钱的墨汁,五分钟的染色,推翻了省一院几十万设备的诊断。 “出报告吧。”罗明宇转身,“孙立,去通知家属。告诉他们,不用切肺了,去药房买两瓶氟康唑,一共二十四块钱。” 孙立一听二十四块钱,脸有点垮:“主任,这诊断费怎么收?咱们用了这么高精尖的『技术』……” “按疑难病理会诊收,顶格收。”罗明宇笑了笑,“技术不值钱,但知道『用墨汁』这个思路,值钱。” …… 半小时后,急诊大厅。 那个偷出蜡块的病人家属——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手里攥著那张手写的、盖著红桥医院那个萝卜章的报告单,整个人都在发抖。 “真菌?你是说,我爸肺里长的那个东西,是蘑菇?”男人难以置信地看著罗明宇。 “差不多,就是一种霉菌。”罗明宇指了指报告,“可能是养鸽子,或者接触了受污染的土壤吸进去的。吃抗真菌药就能好,不用开刀。” 男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省一院……他们让我签了病危通知书,说手术费要十五万,还不一定能下得来台……”男人抓著罗明宇的裤脚,鼻涕眼泪全蹭上去了,“大夫,您救了我全家啊!” 周围的病人和家属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又是红桥神医?” “听说那个看显微镜的是个怪人,住在地下室里。” “管他怪不怪,能救命就是好大夫!” 罗明宇把男人扶起来,没说什么场面话,只是淡淡道:“去交费拿药吧。另外,记得回去把家里的鸽子棚清理一下,戴口罩。” 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孙立拿著刚入帐的五千块会诊费(含技术服务费),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主任,这买卖划算!一瓶墨汁能用一年,这利润率赶上贩毒了……呸,赶上印钞了。” 罗明宇没理会掉进钱眼里的管家,他的目光投向了门外。 一辆印著“城市管理综合执法”的皮卡车,正大剌剌地横在急救通道上。 几个穿著制服、戴著大盖帽的人跳下车,手里拿著封条,直奔正在装修的金都广场工地。 “停工!都给我停工!”领头的一个胖子,肚子把制服扣子都撑开了,手里拿著个大喇叭,“有人举报你们噪音扰民,还有扬尘污染!把负责人叫出来!” 第148章 听诊器与挖掘机 金都广场的工地上,挖掘机的大臂悬在半空,像只断了脖子的长颈鹿。 包工头老王正给那个胖队长递烟,那是他平时捨不得抽的中华,结果被胖队长一巴掌打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少来这套!”胖队长那张油光鋥亮的脸上写满了“公事公办”,“我们接到群眾举报,你们这工地没有防尘网,夜间施工噪音超標。根据规定,勒令停工整改,罚款五万!” 五万。 孙立刚从医院大厅衝出来,听到这个数字,心疼得差点当场需要除颤。 他捡起地上的烟,拍了拍灰:“这位领导,咱们这是医院扩建,特事特办……” “办个屁!”胖队长唾沫星子横飞,“医院怎么了?医院就能扰民?我告诉你,今天不交罚款,这工地一块砖都別想动!” 周围的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攥著铁锹,眼神不善。 老王更是急得直搓手,这工期一拖,他得赔死。 罗明宇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没穿白大褂,依然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衝锋衣,手里也没拿听诊器,而是拿了一瓶矿泉水。 “哪位群眾举报的?”罗明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这附近三公里內,除了我们医院,就是那片烂尾了十年的荒地。你是接到了鬼的举报?” 胖队长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下罗明宇:“你谁啊?” “我是这里的院长。” “哟,这么年轻就当院长?”胖队长冷笑一声,“怎么,你有意见?我告诉你,我是依法办事。这噪音分贝仪显示……”他晃了晃手里那个根本没开机的仪器,“超標了!” 这是明摆著的找茬。俗称“吃拿卡要”。 红桥最近风头太盛,又拿下了这块地皮,周围那些眼红的、想分一杯羹的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罗明宇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胖队长只有半米远。 “领导,我看你这气色不太好啊。”罗明宇突然换了个话题。 “少跟我套近乎!”胖队长不耐烦地推搡罗明宇,“赶紧交钱!” 罗明宇纹丝不动,反而是胖队长被反作用力推得退了一步。 “印堂发黑,那是迷信。但你这眼瞼浮肿,嘴唇发紫,呼吸带著烂苹果味……”罗明宇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加上你刚才推我那一下,手抖得厉害。领导,你这糖尿病史不少年了吧?” 胖队长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 “而且,你这肚子。”罗明宇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那个巨大的啤酒肚,“不是单纯的胖。腹壁静脉曲张,像是海蛇头一样。这是门静脉高压的表现。如果我没猜错,你最近是不是觉得右上腹隱痛,吃油腻的东西就想吐,而且……” 罗明宇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而且,那是那方面,力不从心?” 胖队长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特么神了。 他確实有十年的糖尿病,最近肝区一直疼,但他怕去医院查出什么大病影响仕途,一直拖著。 至於那方面……那是男人的痛,这小子怎么看出来的? 系统面板上,【大师之眼】的数据红得刺眼:【重度脂肪肝伴肝硬化代偿期,ii型糖尿病,酮症酸中毒前兆。】 “你……你嚇唬谁呢!”胖队长还在嘴硬,但腿已经有点软了。 “我是医生,我不嚇唬人,我只看病。”罗明宇退后一步,大声说道,“孙立,给这位领导掛个急诊號。既然来了,就別急著走了。万一待会儿倒在工地上,算工伤还是算碰瓷,这可说不清。” 话音刚落,胖队长突然感觉眼前一黑,胸口像是被大石头压住一样,气都喘不上来。 那种烂苹果的味道在他自己的喉咙里翻涌。 “我……我……”胖队长捂著胸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气。 刚才的囂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死亡的恐惧。 “低血糖反应叠加酮症酸中毒。”罗明宇看都没看他,直接下令,“张波,推平车来!老钱,准备胰岛素和生理盐水!这是个大活!” 刚才还要封工地的执法队,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跟班嚇得手足无措,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的队长被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抬上了平车,推进了那个他们刚才还想贴封条的医院。 “別忘了交费!”孙立追在平车后面喊,“急救费、掛號费、还有刚才的误工费,一样都不能少!” 工地上,老王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这……这就解决了?”老王把地上的中华烟捡起来,吹了吹灰,“这罗院长,比阎王爷还灵啊。” 罗明宇站在医院门口,看著那辆皮卡车。 “老王,继续干活。”他淡淡地说,“把围挡加高点。以后谁再来找茬,就说我说的,有病治病,没病滚蛋。” 挖掘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亮,更有底气。 回到急诊科,胖队长已经掛上了吊瓶,脸色稍微缓过来了点。他看著罗明宇,眼神复杂,既有被救的感激,又有被“拿捏”的憋屈。 “罗……罗院长。”胖队长虚弱地开口,“那个罚款……” “免了。”罗明宇在病历本上写著,“不过你这肝硬化,得治。住院半个月,费用大概三万。你是刷卡还是医保?” 胖队长苦笑:“刷卡。” 这哪是罚款,这是买命钱。 罗明宇合上病历本,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对了,那条路的绿化带,我觉得有点碍事,挡著救护车进出了。领导,你看能不能……” “铲了!明天就让人铲了!”胖队长求生欲极强,“改成专用通道!” 孙立在旁边疯狂记笔记: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吃黑”吗?不,这叫医者仁心……顺便创收。 第149章 猪蹄宴与不速之客 晚饭时间,红桥医院食堂。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后院搭的一个彩钢棚子。 但因为有孙立这个抠门管家在,伙食意外地不错——主要是因为他总能以极低的价格买到各种“边角料”。 今天的晚餐很丰盛:红烧猪蹄(韩墨练手剩下的)、爆炒猪大肠(老钱做实验剩下的)、还有一大盆羊杂汤(切片机试机剩下的)。 这简直是一场“医疗废弃物”的盛宴。 “来,走一个!”钱解放举著那个装著二锅头的烧杯,脸红脖子粗,“庆祝咱们病理科开张!庆祝严大博士用墨汁干翻了省一院!” 严苏坐在桌子的最角落,面前铺著一张他自带的一次性无菌桌布。 他没吃那些“可疑”的肉,只吃自己带来的压缩饼乾。 听到老钱的话,他闷哼一声:“酒精会麻痹神经,影响切片精度。” “少装蒜!”张波啃著猪蹄,满嘴是油,“今天那报告一出,省一院那边脸都绿了。听说那个误诊的主任,下午就被停职了。” 韩墨坐在严苏旁边,动作优雅地用手术刀把猪蹄上的肉剔下来,切成整齐的1厘米见方的小块,然后送进嘴里。 “这块皮的胶原蛋白结构被破坏了,火候太大。”韩墨面无表情地点评,“下次建议用文火慢燉,並在出锅前十分钟加入黄豆,可以增加组织弹性。” 孙立看著这一桌子奇形怪状的人,感嘆道:“咱们这医院,要是拍个电视剧,绝对是恐怖片。” 罗明宇坐在主位,慢慢喝著羊杂汤。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恭喜宿主完成隱藏任务:『微观世界的反击』。】 【奖励:医院声望+200。解锁图纸:中药全自动煎药封装流水线(初级)。】 【当前声望:2780点。】 煎药流水线。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正是目前最急需的。 隨著“红桥一號”和“防感汤”的销量暴增,光靠林萱那几个高压锅根本供不上。 有了这套流水线,製剂室就能正式迈入工业化时代。 “孙立。”罗明宇放下碗,“明天去把金都广场负一楼清理出来,我要建个製药厂。” “噗——”孙立一口汤喷了出来,“主任,咱们刚把负二楼搞成生化危机实验室,现在又要搞製药厂?钱呢?苏小姐那五千万,装修都快花完了!” “钱会有的。”罗明宇看著窗外。 夜色中,一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了医院大门。 车牌號是省城的,而且是那种很靠前的號码。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著黑西装的保鏢,警惕地环顾四周。 然后,一个头髮花白、穿著中山装的老者在搀扶下走了下来。 老者虽然步履蹣跚,但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人物。 但此刻,老者的脸色蜡黄,手捂著右上腹,显然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那是……”张波眯起眼睛,“好像是经常在省台新闻里出现的那个……” 罗明宇站起身,擦了擦嘴:“財神爷来了。” 迈巴赫停在食堂门口,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保鏢皱著眉头看著这群正在啃猪蹄的医生,想要开口呵斥,却被老者拦住了。 “请问,哪位是罗明宇罗院长?”老者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中气还在。 罗明宇走出去,迎著车灯的光:“我是。” 老者打量著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院长,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隨即被疼痛掩盖。 “我叫赵国邦。”老者开门见山,“省一院说我这是晚期肝癌,只有三个月了。但我听说,你们这里连用墨汁都能看病。我想赌一把。” 赵国邦。省里有名的实业家,慈善总会的会长。 孙立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金钱的符號。 这哪是病人,这是行走的ct机,是移动的层流手术室啊! 罗明宇没说话,直接开启了【大师之眼】。 视线穿透了老者的皮肤,直达肝臟。 那里確实有一个巨大的肿块,足有拳头大小,压迫著胆管和门静脉。 但在肿块的中心,罗明宇看到了一样东西——那不是癌细胞的无限增殖,而是一个正在缓缓蠕动的、巨大的包囊。 包囊里,是密密麻麻的……虫卵。 “肝癌?”罗明宇笑了,笑得有点冷,“赵老,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去南方水乡,而且喜欢吃『鱼生』?” 赵国邦一愣,眼中精光爆射:“你怎么知道?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那就对了。”罗明宇转身往急诊科走,“这不是癌。这是肝包虫病,也就是寄生虫。四十年的老虫子了,在您肝里安了家,那是它的『城堡』,不是肿瘤。” “寄……寄生虫?”赵国邦身后的保鏢惊呼,“省一院那么多专家,那么多仪器,难道看不出来虫子和瘤子的区別?” “因为这虫子钙化了,像石头一样硬,骗过了ct,也骗过了那些只看片子不看人的专家。”罗明宇头也不回,“孙立,准备手术室。老钱,別喝了,这台手术需要你的『红桥五號』碎石机。我们要去赵老肚子里,搞一次拆迁。” 赵国邦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一个拆迁!”他推开保鏢,大步跟上罗明宇,“罗院长,只要你能拆了这违章建筑,我给红桥捐一栋楼!” 孙立跟在后面,手里拿著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动,嘴里念念有词:“一栋楼……折合人民幣……发了,这次真发了……” 食堂里,严苏透过玻璃窗看著这一幕,默默地把最后一块压缩饼乾塞进嘴里。 “充满了寄生虫的世界。”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拿起酒精喷壶,对著赵国邦刚才站过的地方喷了喷,“脏,但是……有点意思。” 第150章 四十年的违章建筑 赵国邦住进了传说中的“vip特需病房”。 其实就是金都广场三楼的一间样板房,原来是个卖不出去的大平层。 孙立为了省钱,连开发商留下的欧式碎花墙纸都没撕,只在墙角塞了两台由於电压不稳偶尔闪烁的空气净化器。 “这地方,有点意思。”赵国邦靠在床头,看著窗外黑乎乎的工地,“比省一院那个像殯仪馆一样的高干病房有人气。” “那是,这墙纸可是进口的,光甲醛治理费我们就收了您八百。”孙立手里拿著那个屏幕磨损的计算器,正在把刚刚赵国邦保鏢踩脏地板的清洁费算进去,“赵老,丑话说前头,手术归手术,大楼归大楼。不管手术成不成,这几天的住院费咱们得日结。” 旁边的保鏢气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抖,想掏枪又怕罗明宇手里的止血钳。 罗明宇没理会孙立的算盘,他正在看刚刚出来的加急彩超。 严苏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重型防化服,手里提著一台可携式b超机,像是在排雷一样小心翼翼地不想碰到任何家具。 “包膜厚度一点二厘米,完全钙化。”严苏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闷闷的,“里面回声杂乱,典型的『蛋壳征』。这不是普通的肿瘤,是个堡垒。” “这就是我要找的违章建筑。”罗明宇把片子递给赵国邦,“四十年前,您是不是去过青海或者西藏?” 赵国邦愣了一下,思绪飘远:“七八年那会儿,我在青海搞基建,那时候没吃的,经常跟牧民在帐篷里吃半生不熟的羊肉……你是说?” “棘球蚴,俗称包虫病。”罗明宇拿起一只红笔,在片子上画了个圈,“虫卵进了肚子,顺著血流到了肝臟,安了家。人体的免疫系统为了困住它,就用钙质把它层层包裹起来。四十年了,它和您的肝臟长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块石头。” 赵国邦下意识地按了按右上腹:“省一院那帮专家,一口咬定是巨块型肝癌,还是晚期。” “因为太硬了。”罗明宇把笔盖扣上,“硬到穿刺针都扎不进去,ct值高得离谱。他们只相信机器的数据,却忘了问问病人的歷史。” “能拆吗?”赵国邦问。 “能拆,但动静有点大。”罗明宇看了一眼门外,“得用重型机械。” 此时,红桥医院地下室。 “红桥重工”首席工程师钱解放,正光著膀子,手里拎著一瓶二锅头,对著一台造型诡异的机器发愁。 这台机器的主体是一个废弃的空压机气缸,连著一根像钻井钻头一样的金属探杆,旁边还掛著几个从报废音响上拆下来的低音炮震膜。 “这玩意儿劲太大。”钱解放打了个酒嗝,用满是油污的手指敲了敲气缸,“碎肾结石那是高射炮打蚊子,但这次是要碎那个老头的肝包虫壳子。肝臟那玩意儿脆得像豆腐,要是震幅大了,壳子碎了,肝也成肉泥了。” 张波在一旁举著手电筒,一脸担忧:“老钱,这可是咱们医院唯一的翻身仗,那老头说了,治好了捐一栋楼。你要是把人震死了,孙立能把你泡进福马林里卖標本。” “少废话,拿那个听诊器来。” 钱解放把五块钱的听诊器贴在气缸上,另一只手拿著螺丝刀,微调著进气阀的频率。 “我们要把频率降下来,把扭矩提上去。”钱解放眯著眼睛,那一刻他不像个醉鬼,像个拆弹专家,“要一种……一种隔山打牛的劲儿。就像你还要把豆腐上的水泥壳敲碎,还得保证豆腐不烂。” 隨著螺丝刀的转动,机器发出的轰鸣声变了。 从那种暴躁的“突突突”,变成了低沉、有节奏的“嗡——嗡——”。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大锤,被裹在了厚厚的棉花里。 “成了。”钱解放把最后一口酒灌进喉咙,拍了拍机器,“红桥五號改,代號『温柔的拆迁队』。” 与此同时,省一院肝胆外科主任办公室。 赵斯鑫看著手机里的线报,笑得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包虫病?罗明宇这是疯了吧?”他把手机递给对面的王诚,“那个赵国邦的片子我们全院会诊了三次,那是实打实的占位性病变,甲胎蛋白虽然不高,但影像学特徵太明显了。” 王诚也是一脸不屑:“他那是走投无路了,想用这种譁眾取宠的诊断来骗钱。那是赵国邦啊,要是死在他手术台上,红桥医院明天就得被推平。” “盯著点那边。”赵斯鑫冷笑,“等手术失败的消息一传出来,我们就带著记者过去。標题我都想好了:『野鸡医院草菅人命,省城首富命丧黄泉』。” 红桥医院,手术室。 这里的装修充满了“赛博废土”风。 墙壁是用工地剩下的铝塑板贴的,无影灯是一个旧的修车厂大灯改的,但灯泡换成了最顶级的led光源。 赵国邦躺在手术台上,看著头顶那个贴著“安全生產,人人有责”贴纸的无影灯,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罗院长,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放心,我们只拆违章,不拆承重墙。” 罗明宇戴上手套,看了一眼麻醉机旁的钱解放。 钱解放比了个ok的手势,那台改装过的呼吸机发出平稳的嘶嘶声。 “开始。” 手术刀划开皮肤,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当腹腔打开,那块巨大的、灰白色的“石头”暴露在视野中时,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张波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它太大了,像个巨大的鸵鸟蛋,死死地卡在肝门位置,把门静脉和胆总管挤压得变了形。只要稍微用力拉扯,血管就会爆裂。 “果然是四十年陈酿。”罗明宇用器械轻轻敲了敲,发出“篤篤”的硬物撞击声,“比混凝土还硬。” “主任,这怎么切?”张波手心全是汗,“刀根本割不动,要是硬撬,肝臟会撕裂的。” 罗明宇伸出手:“上傢伙。” 两个护士费力地推著那台“红桥五號改”走了进来。 机器一启动,整个手术台都开始跟著低频震动,像是一台正在怠速的拖拉机。 “准备拆迁。”罗明宇握住了那根颤抖的金属探杆。 第151章 腹腔里的拆迁队 手术室里充斥著一种不该属於医疗场所的噪音。 那是低频的“嗡嗡”声,混合著气缸活塞的撞击声,听起来更像是在装修,而不是在做精密手术。 罗明宇手里的探杆顶端,並不是尖锐的,而是一个钝圆的鈦合金头。 这是钱解放从报废的高级音响震膜支架上拆下来的,硬度极高,但导震性能完美。 “频率45赫兹,振幅0.5毫米。”罗明宇盯著视野中那个巨大的钙化包囊,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报菜名。 钱解放坐在角落里,一只手控制著那个像老式游戏机手柄一样的调节器,另一只手拿著酒壶——里面装的是葡萄糖水,罗明宇特批的。 “好嘞,走你!” 探头抵在了那坚硬如铁的包囊表面。 没有任何切削的动作,罗明宇只是把探头贴上去,然后开启了系统的【大师之眼·微观模式】。 在他的视野里,这块灰白色的“石头”不再是铁板一块。 钙化的外壳呈现出无数细密的纹理,就像是岩石的解理面。 那是四十年间,钙质一层层沉积留下的痕跡,也是它最脆弱的结构缝隙。 “一定要稳。”张波在旁边拉鉤,感觉自己的手都被震麻了,“这下面就是门静脉,要是震裂了血管,赵老的血能在三秒钟內喷到天花板上。” “看好了,这就是『寸劲』。” 罗明宇手腕微微一抖,探头沿著一条肉眼根本看不见的纹理滑过。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那个连手术刀都划不动的钙化壳,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就像是切开了一个煮熟的鸡蛋壳,裂纹精准地沿著包囊的曲面延伸,却丝毫没有伤及下面紧贴的肝组织。 “神了!”张波眼睛瞪得老大。 这哪里是手术,这分明是微雕。罗明宇利用特定频率的共振,让钙化壳自己“崩溃”,而周围柔软的血管和肝组织因为弹性不同,反而吸收了震动,毫髮无损。 “別分心,吸引器。”罗明宇没有丝毫得意,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最危险的时候到了。 外壳裂开后,里面是充满了高压囊液的內囊。 那里面的液体含有大量的异体蛋白,一旦泄漏一滴到腹腔,赵国邦就会立刻发生过敏性休克,甚至当场死亡。 “孙立,准备的一百支肾上腺素呢?”罗明宇问。 手术室外的观察窗,孙立正把脸贴在玻璃上,肉疼地看著那些备用药:“都在呢!一百支啊!主任你可千万別用,那是纯利润!” “闭嘴。”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罗明宇换了一把精细的剥离剪。 现在的赵国邦,就像是肚子里揣著一颗已经拉了环的手雷。 罗明宇的动作变了。 刚才还是大开大合的“装修工”,现在瞬间变成了拆弹专家。 他的手指在肝臟和包囊之间极其狭窄的间隙中穿梭,钝性分离,结扎小血管,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突然,那层半透明的內囊壁鼓了一下。 “血压掉了!80/50!”麻醉监护仪开始报警。 “是迷走神经反射,探头刺激到了膈肌。”钱解放反应极快,“阿托品0.5,推!” “不用推药。”罗明宇头都没抬,左手的食指突然在肝门下方的一个穴位上重重一点。 那是指压“期门穴”。 系统技能【金手指·截脉】发动。 一股看不见的生物电脉衝顺著神经传导,瞬间阻断了迷走神经的异常放电。 监护仪上的红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硬生生止住了下跌的趋势,慢慢回升。 “继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个巨大的包囊,在罗明宇的剥离下,一点点地鬆动。 就像是从泥土里挖出一颗巨大的土豆。 终於,最后一根粘连的纤维带被剪断。 “大盘子。” 护士林萱赶紧端过一个不锈钢的大托盘。 罗明宇双手托住那个足有两斤重的“石头”,小心翼翼地把它从腹腔里取了出来,轻轻放在托盘里。 “噹啷。” 沉闷的响声,像是给这场“拆迁”画上了句號。 整个包囊完整无缺,连上面那一层薄如蝉翼的外膜都没有破损。 “呼……”张波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脚踏板上,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这也就是咱们这儿,换了省一院,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切肝叶了。” “別急著高兴,还有最后一步。”罗明宇看著那个托盘里的东西,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得让外面那些等著看笑话的人,死个明白。” 手术室的大门打开。 外面不仅有焦急等待的保鏢和秘书,竟然还真的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赵斯鑫穿著便装,站在走廊尽头,假装是来看望病人,旁边还跟著两个拿著相机的“自媒体记者”。 看到罗明宇出来,赵斯鑫嘴角勾起一抹早就准备好的悲痛:“罗师弟,尽力就好。赵老毕竟年纪大了,这种大手术……” “让让。” 罗明宇没理他,直接让林萱把那个盖著蓝布的托盘端到了家属面前。 “手术很成功。”罗明宇摘下口罩,露出那张略显疲惫但稜角分明的脸,“这不是肝癌。” “不是肝癌?”秘书愣住了,“那是什么?” 罗明宇一把掀开蓝布。 那个灰白色的、像恐龙蛋化石一样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 “找把锤子来。”罗明宇对孙立说。 孙立从后腰摸出一把刚才修门锁用的羊角锤。 “看好了。” 罗明宇轻轻一敲。 “咔嚓。” 钙化的外壳碎裂。 一股清亮的液体流了出来,紧接著,暴露在眾人面前的,是无数个白色、半透明的小囊泡,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碗煮烂了的宽粉条。 “呕——” 旁边那个拿著相机的记者没忍住,直接乾呕起来。 “这是棘球蚴的子囊。”罗明宇用镊子夹起一条白色的“粉条”,“也就是寄生虫。四十年的老住户了,都在这儿,一家人整整齐齐。” 赵斯鑫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那堆虫子还白。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托盘,嘴唇哆嗦著:“这……这不可能……钙化影怎么可能是虫卵……” “因为你只看机器,不看人。”罗明宇把镊子扔回托盘,发出清脆的响声,“赵主任,回去多读读书,少搞点政治斗爭。这碗『虫子面』,我请了。” 第152章 一碗虫子 赵国邦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体轻得像片羽毛。 那种压在右上腹四十年、让他每顿饭都不敢吃饱的沉重感,彻底消失了。 “醒了?” 罗明宇坐在床边的旧沙发上,正在吃一碗红烧牛肉麵。 食堂老张今天特意加了量,麵条宽得像裤腰带。 赵国邦看著那碗面,胃里一阵翻腾,但奇怪的是,並没有噁心的感觉,反而有种久违的飢饿感。 “那个……东西呢?”赵国邦声音沙哑。 孙立立马捧著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子凑了过来。 罐子里全是福马林,泡著那个已经被剖开的“恐龙蛋”,里面密密麻麻的白色囊泡在液体里飘荡,充满了诡异的美感。 “都在这儿呢,赵老。”孙立笑得像朵花,“罗院长说了,这是您的『舍利子』,得留著做个纪念。我们也顺便作为教学標本,那个……標本製作费给您打八折,收两千五。” 赵国邦盯著那个罐子看了半天,突然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辈子的鬱气都吐出来。 “就是这玩意儿,折腾了我半辈子。”他苦笑,“罗院长,你救了我一命,也救了赵家。” 如果他真的被当成肝癌晚期治,不仅命保不住,集团內部也会立刻大乱,那些等著分家產的饿狼会把他撕碎。 “是您自己命硬。”罗明宇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对了,那碗『虫子』,省一院的赵斯鑫刚才看过了。” “他什么表情?”赵国邦问。 “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张波在旁边插嘴,一脸幸灾乐祸,“脸都绿了,一句话没说,带著那几个狗仔队灰溜溜地跑了。” 赵国邦哈哈大笑,牵动了伤口,疼得齜牙咧嘴,但眼神却是亮的。 “罗院长,我说过的话算数。”赵国邦招手叫来秘书,“金都广场那栋楼,產权转让协议准备好了吗?”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了。 孙立手里的计算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甚至忘了去捡。 一栋楼。 那是市中心的一栋楼啊!虽然是烂尾楼改造的,但地皮和框架摆在那里,市值至少三个亿! 罗明宇却皱了皱眉。 “赵老,楼就算了。” “啊?”孙立发出一声惨叫,扑过去抱住罗明宇的大腿,“主任!哥!亲爹!你是不是发烧了?那是楼啊!有了那栋楼,咱们就不用在这破地方挤了!” “红桥现在吞不下这栋楼。”罗明宇把他踢开,看著赵国邦,“產权过户太麻烦,而且我也没钱交税。再说了,拿人手短,我不想红桥变成赵家的附属医院。” 赵国邦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赏:“那你要什么?” “我要您帮我建个厂。”罗明宇指了指窗外,“就在这栋楼的负一楼,我要建一个全省最高標准的gmp製药车间。” “製药?”赵国邦一愣。 “对。我有方子,有技术,但我没生產线。”罗明宇站起身,走到窗前,“光靠林萱拿高压锅熬药,救不了几个人。我要量產『红桥一號』,还要生產更多的新药。我要让那些断供我们的药企知道,什么是技术碾压。” 赵国邦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一拍床沿。 “好!有种!” 他转头对秘书说:“不送楼了。给红桥医院注资三个亿!专门用於製药车间的建设和设备採购。另外,把赵氏集团旗下的物流渠道全部开放给红桥,他们的药,我要让它铺满全省的每一个药店!” 孙立趴在地上,掐著人中,幸福地晕了过去。 三个亿。 这比那一栋楼的流动性强太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红桥医院变得比菜市场还热闹。 赵国邦的康復速度惊人,三天就能下地,五天就在走廊里打太极拳。 他那个装满虫子的罐子成了“网红打卡点”,每个来探病的商界大佬都要被他拉著参观一番,听他讲那个“拆迁队”的故事。 这也带来了一个副作用:红桥医院的“怪医”名声更响了。 “听说那里的医生不用刀,用装修队的电钻做手术!” “听说那个罗阎王会法术,看一眼就知道你肚子里有几条虫!” 谣言越传越离谱,但掛號处的队伍却越来越长。 地下室里,新的工程开始了。 这次不再是孙立去废品站淘来的破烂,而是一车车崭新的、闪著不锈钢光泽的顶级製药设备。 严苏站在空旷的负一楼,看著施工图纸,那张常年冷漠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红晕。 “十万级洁净区……全自动灌装线……冷冻乾燥机……”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念情诗,“终於不用在杀鱼台上做实验了。” 韩墨在一旁用手术刀削著苹果,皮连成一条线不断:“別高兴太早。设备有了,干活的还是咱们几个。我看罗明宇那架势,是想把我们当驴使。” “当驴也行。”钱解放从那台刚运到的发酵罐里钻出来,手里拿著个扳手,“只要这罐子里能酿酒……不对,能製药,老子这辈子就卖给他了。” 罗明宇站在二楼的连廊上,看著下面热火朝天的景象。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跳动: 【主线任务推进:医药帝国的雏形。】 【当前进度:15%。】 【下一阶段目標:研发一种能震惊世界的『现象级』药物。】 “现象级药物?”罗明宇摸了摸下巴。 他想起了系统里那张还没有兑换的图纸——【断续膏(现代改良版)】。那是能让粉碎性骨折在两周內癒合的神药。 “孙立。”他喊了一声。 刚醒过来没多久的孙立屁顛屁顛地跑过来:“主任,啥吩咐?是要买黄金铺地还是用燕窝刷墙?咱们现在有钱了!” “去买骨头。”罗明宇说,“猪骨、牛骨,越多越好。我们要开始熬汤了。” 孙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又……又是猪?” “对,这次我们要熬一锅大的。”罗明宇看著远处省一院的方向,眼神深邃,“大到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院士,把他们的饭碗都给砸了。” 第153章 全院煮汤与消失的牛后腿 红桥医院的早晨,通常是被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唤醒的。 但今天不同,一股浓郁到近乎暴力的肉香,像是在空气里投了一颗原子弹,顺著通风管道轰炸了每一个角落。 “这也太不专业了!” 严苏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重型防化服,手里举著酒精喷壶,对著空气疯狂输出。 他面前的病理实验室大门紧闭,缝隙处甚至贴了三层胶带。 “这是医院,不是屠宰场!空气里的油脂颗粒浓度已经超过了pm2.5爆表的標准!我的显微镜镜头上要是沾了一滴油,我就……” “你就怎么样?”钱解放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手里居然拿著个刚出笼的大白馒头,“我就觉得挺好,省了早饭钱。” 他深吸一口气,把馒头掰开,对著空气夹了一下,仿佛夹住了一块並不存在的红烧肉,然后美滋滋地塞进嘴里。 香味的源头在地下二层。 原本规划的高端gmp车间还没完全竣工,罗明宇先徵用了旁边的一间閒置仓库。 此时,这里正摆著四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下面架著猛火灶,蓝色的火苗舔舐著锅底,发出轰轰的声响。 孙立繫著一条印著“金龙鱼调和油”字样的围裙,手里拿著一根像船桨一样的大勺子,正在锅里奋力搅动。 “主任,这可是正宗的黄牛腿骨,还是后腿。”孙立一边搅一边心疼地看著锅里翻滚的白色泡沫,“菜市场老刘本来要卖给拉麵馆熬汤底的,一块五一斤,我硬是砍到了一块二。这四锅汤,光骨头就花了我八百多!” 罗明宇站在旁边,手里拿著那本泛黄的系统说明书——当然,在外人眼里,他只是拿著个本子在记录数据。 “火太大了,转文火。”罗明宇看都没看锅里,“我们要提取的是骨胶原和羥基磷灰石,不是要开牛肉麵馆。温度超过一百二,胶原蛋白就变性了,到时候做出来的不是药,是皮冻。” “皮冻好啊,还能卖钱……”孙立小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乖乖关小了阀门。 张波和林萱正蹲在角落里处理药材。 林萱手里拿著一把小锤子,正在敲碎一些黑乎乎的根茎植物。 “续断、骨碎补、土鱉虫、自然铜……”林萱数著药材,“师父,这都是接骨的猛药。特別是这个自然铜,含硫化铁,不经过醋淬根本不能用,咱们这条件……” “谁说要醋淬了?”罗明宇走过来,捡起一块泛著金属光泽的自然铜,“用高压。” “高压?” “老钱,”罗明宇喊了一声,“把你那个改装的『反应釜』拖过来。” 钱解放推著那台原本是医院高压灭菌锅改装的设备进来了。 这玩意儿现在看著像个隨时会爆炸的深水炸弹,外壳上还焊接著几个不知从哪拆下来的压力表。 “这里面加了酸溶剂。”罗明宇把自然铜扔进那台机器,“利用高压酸解,把硫化铁里的铁离子置换出来,形成更容易被人体吸收的有机铁络合物。中医叫『散瘀止痛』,化学上叫『促进成骨细胞增殖』。” 张波听得一愣一愣的:“主任,这还是中医吗?我怎么觉得像是在炼金术?”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玄学的底层是科学。”罗明宇看了一眼压力表,“別废话,干活。今天这四锅骨头汤,必须浓缩成十斤膏底。” 这就是罗明宇的计划——復刻《青囊书》中的“黑玉断续膏”,並结合现代提取技术进行改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急诊科的电话响了。 “罗主任!来了个麻烦的!”导诊台护士的声音透著焦急,“是省体工队的,撑杆跳运动员,训练的时候杆子断了,人摔下来,小腿粉碎性骨折!” 罗明宇眼神一凝,把手里的记录本扔给孙立:“看好火,少一分钟都不行。” 说完,他转身冲向电梯,白大褂在充满肉香的空气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急诊大厅里乱成一锅粥。 一个穿著运动服的年轻小伙子躺在平车上,右小腿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冷汗把头髮都打湿了,嘴里咬著毛巾,发出压抑的闷哼。 旁边围著几个教练模样的人,还有一个穿著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脸傲气。 “我是省一院骨科副主任吴良。”中年男人对著红桥的年轻医生指指点点,“这种程度的脛腓骨粉碎性骨折,必须马上转院做切开復位內固定。你们这里条件太差,要是感染了,这就不是退役的问题,是截肢的问题!” “吴主任是吧?” 罗明宇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走到平车旁,甚至没看那个吴良一眼,直接伸手按在了伤者的足背动脉上。 搏动微弱,但还在。 “足背动脉受压,骨筋膜室压力正在升高。”罗明宇开启了【大师之眼·透视模式】。 视野中,小伙子的脛骨像是被锤子砸碎的饼乾,碎成了七八块,还有几块游离的骨片刺入了肌肉,距离神经只有几毫米。 这种伤,放在任何大医院,都是標准的大手术:切开、打钢板、甚至可能要植骨。 恢復期至少半年,对於一个职业运动员来说,等於职业生涯判了死刑。 “转院吧。”吴良冷笑,“救护车我已经叫了。” “不转。” 说话的不是罗明宇,而是那个疼得满脸惨白的小伙子。 他吐出嘴里的毛巾,死死盯著罗明宇:“我听说……听说这里能保住腿,能让我……赶上明年的全运会。” 吴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全运会?小伙子,你这腿能走路就不错了。你是听谁忽悠的?” “我说的。” 罗明宇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著吴良:“如果不做切开手术,我有把握让他三个月內恢復训练。” “不开刀?三个月?”吴良气极反笑,指著罗明宇的鼻子,“你是医生还是神棍?里面全是碎骨头,你不打开怎么復位?靠意念吗?” “靠手。” 罗明宇转头对张波说:“准备麻醉,就在急诊处置室復位。另外,去地下室,把孙立刚熬好的第一锅『汤』给我端上来。” “汤?”吴良愣住了,“你们要干什么?给他喝骨头汤补钙?” 十分钟后,孙立端著一个不锈钢盆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盆里装著黑乎乎、黏糊糊、还冒著热气的东西,散发著一股混合了中药味和浓缩肉香的诡异味道。 吴良捂住鼻子:“这是什么东西?你们要把这玩意儿涂在伤口上?这是严重违反医疗原则!我要举报你们!” “这是『黑玉断续膏』。”罗明宇戴上无菌手套,抓起一把黑色的药膏,那东西在他手里还在微微颤动,像是某种活物。 “吴主任,睁大眼睛看好了。” 罗明宇的手覆上了那条扭曲的小腿。 系统技能发动——【正骨手·微观復位】。 在吴良惊恐的注视下,罗明宇的手指开始在皮肤上有节奏地律动。 每一次按压、推挤,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咔、咔、咔……” 那不是暴力的拉扯,而是一种精密的拼图。 罗明宇隔著皮肉,將那些散落的碎骨片,一块一块地推回了原位。 小伙子疼得青筋暴起,但被钱解放刚打的一针“特製镇痛剂”死死按在临界点上。 十分钟。 扭曲的小腿变直了。 罗明宇抓起那盆黑乎乎的药膏,厚厚地敷在了整条小腿上,然后用杉树皮做的小夹板固定。 “这是利用高渗透压原理。”罗明宇一边缠绷带一边解释,语气像是在讲课,“这药膏里的活性成分能穿透皮肤,直接作用於骨膜,刺激成骨细胞爆发性增长。同时,利用药膏凝固后的物理收缩力,维持骨折端的稳定。” 他做完这一切,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看著目瞪口呆的吴良。 “吴主任,如果不信,现在可以推去拍个片子。要是有一块骨头没对上,这锅汤,我喝了。” 第154章 离心机里的拖拉机 x光片出来的速度很快。 放射科的老旧洗片机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吐出了一张还带著温热气息的胶片。 吴良一把抢过片子,举到观片灯下。 他的眼神像是在找茬的显微镜,试图从那些灰白的影像里找出一丝错位的痕跡。 然而,並没有。 脛骨和腓骨的断端严丝合缝,就连那几块游离的指甲盖大小的碎骨片,也被一种神奇的力量归拢在主骨干周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解剖復位。 如果不是隱约可见的骨裂线,甚至会让人以为这腿根本没断过。 “这……这不可能……”吴良的手抖了一下,片子差点掉地上,“闭合復位能做到这种程度?就算是用机器臂也不可能这么精准!”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罗明宇站在旁边,手里端著个保温杯——里面是孙立特意给他留的“头啖汤”,没加药材的那种纯骨汤,“吴主任,承认別人优秀很难吗?” 吴良脸色铁青,把片子往桌上一拍:“復位好有什么用?粉碎性骨折最怕的是骨不连和缺血性坏死。你那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黑泥,不打钢板固定,稍微动一下就会移位!” “那就走著瞧。”罗明宇没再理他,转身对那个叫李翔的运动员说,“住院观察一周。记住,这周內会很痒,那是骨头在长,別去挠。” 李翔看著自己被裹成粽子的腿,又看了看那个传说中的“罗神医”,用力点了点头。 刚才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消失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包裹感,就像腿被泡在了温泉里。 虽然罗明宇嘴上硬气,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 回到地下室,孙立正蹲在那个大铁锅旁边发愁。 “主任,这膏不行啊。”孙立用勺子舀起一坨黑泥,“太粗了。虽然勉强能用,但刚才敷的时候我看见了,药效渗透太慢。那些骨胶原大分子根本进不去皮肤,都浮在表面了。” 罗明宇沾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確实,颗粒感很重。 这是因为提取工艺太原始,没有进行微粉化和乳化处理。 “我们需要一台超高速离心机,还有纳米均质机。”罗明宇嘆了口气,“得把药材颗粒打碎到微米级,再把骨胶原乳化,才能做成真正的透皮贴剂。” “买!”孙立咬牙切齿,“赵老板给了三个亿,咱们买最好的!” “买不到。”严苏从实验室里探出头,面罩后的声音闷闷的,“我刚才查了,进口的医用超高速离心机,转速三万以上的,全部被康达医药集团锁单了。他们这就是故意的,知道我们在搞新药,卡我们的脖子。” 又是刘承德那帮人的余孽。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叮叮噹噹的响声。 钱解放正光著膀子,坐在一堆废铁中间。 他面前摆著那台刚立过功的“洗脚盆离心机”,但这会儿已经被他拆得七零八落。 旁边还放著一个从报废拖拉机上拆下来的涡轮增压器,和一个看起来像是飞机引擎叶片的东西。 “老钱,你这是要造火箭?”张波好奇地凑过去。 “造个屁火箭。”钱解放打了个酒嗝,眼神却异常清明,“咱们不是要转速吗?电机的劲儿不够,那就用气动。这涡轮增压器,废气推动能达到十万转。我把它改改,接上高压气泵。” “十万转?”孙立嚇了一跳,“那离心管不得飞出去炸了?” “只要配平做得好,它就是个陀螺。”钱解放拿起一把銼刀,开始打磨那个从某处旧货市场淘来的航空铝合金圆盘,“不过这玩意儿发热厉害,得降温。” “用液氮。”罗明宇突然开口。 他走到钱解放身边,蹲下身子,指了指那个涡轮结构的中心:“把这儿掏空,做成夹层。孙立,去化工厂拉一车液氮来。我们要搞『深冷超速离心』。” 接下来的三天,红桥医院的地下室变成了一个朋克风格的重工业车间。 轰鸣声甚至传到了地面上,搞得住院部的病人以为在地震。 钱解放把那个涡轮增压器连在了一台大功率工业空压机上。 启动的那一瞬间,尖锐的啸叫声差点刺破眾人的耳膜。 “压力正常!转速两万……五万……八万!”钱解放盯著手里那个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转速表,大吼道,“还要加吗?” “加!”罗明宇戴著护目镜,死死盯著那台正在疯狂旋转的怪兽,“必须要达到临界点,才能把药材的细胞壁彻底打破!” “嗡——” 声音从尖啸变成了某种低频的震动,整个地下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液氮的白雾从机器的缝隙里溢出,给这个充满油污的地下室增添了一丝科幻感。 “投料!” 隨著罗明宇一声令下,张波和林萱迅速把预处理过的黑色药浆倒进进料口。 机器吞噬了药浆,经过那个疯狂旋转的核心,再从另一端流出来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不再是粗糙的黑泥,而是一种泛著幽幽黑光、质地细腻如丝绸般的膏体。 甚至在灯光下,能看到里面闪烁著像是星空一样的微小晶体——那是被纳米化的自然铜和骨碎补结晶。 “成了!”严苏拿著一根玻棒沾了一点,放在显微镜下看了一眼,声音都变调了,“粒径分布在5微米以下!这是顶级透皮製剂的標准!甚至比进口的扶他林还要细腻十倍!” 孙立看著那一桶桶流出来的“黑金”,眼睛里全是¥符號:“这一桶能卖多少钱?不,能救多少条腿?” 罗明宇关掉机器,看著满头大汗的眾人,嘴角终於勾起一抹笑意。 “別急著算钱。先去给楼上那个李翔换药。第一代试验品太粗糙,这个才是完全体。” 然而,当张波拿著新药来到病房时,却发现李翔的床边围满了人。 除了之前的那个吴良,还有一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正拿著各种仪器在李翔腿上比划。 “oh,god。”那个老外操著生硬的中文,“这简直是胡闹。用泥巴裹腿?这是巫术!必须马上拆掉,我要带他去美国手术!” 这人是李翔赞助商请来的美国运动医学专家,史密斯。 吴良在旁边一脸諂媚:“史密斯先生,我早就说了,这帮人就是骗子。你看这夹板,连个固定带都没有,简直是草菅人命。” 李翔一脸为难,虽然他不疼了,但面对权威专家的质疑,心里也开始打鼓。 罗明宇推门而入,手里还拿著一罐刚出炉的“黑玉断续膏2.0”。 “骗子?”罗明宇把罐子往床头柜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史密斯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打个赌如何?” 史密斯皱眉:“赌什么?” “现在是术后第三天。”罗明宇指了指李翔的腿,“如果拆开纱布,骨折线上没有看到骨痂生长,我赔偿李翔一千万,並从此关门。如果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吴良和史密斯。 “你们要在《柳叶刀》上发文,承认中医正骨术的科学性。” 第155章 骨头上的一抹云雾 病房里的空气安静得像凝固了。 “三天长骨痂?”吴良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罗主任,基本的生理常识你有吗?成年人骨折,纤维连接期至少要两周,原始骨痂形成要四到八周。三天?你当他是壁虎吗?” 史密斯也耸了耸肩,摊开手:“this is biologically impossible.(这在生物学上是不可能的。)”他虽然不懂中医,但他懂人体。 骨头不是竹子,说长就长。 “是不是不可能,看一眼不就知道了?”罗明宇神色淡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 李翔有些紧张,抓著床单的手指节发白:“罗医生,真的……能行吗?我感觉这两天腿特別痒,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里面爬。” “痒就对了。”罗明宇咔嚓一剪子,剪断了绷带,“那是气血在冲刷断层,成骨细胞在加班干活。” 隨著层层叠叠的纱布被揭开,一股淡淡的药香瀰漫开来。 这味道不再像第一代那样带著腥膻味,而是一种经过纳米乳化后的清冽草本香。 原本敷在腿上的黑泥已经乾涸,裂成了一块块硬壳。 罗明宇轻轻一敲,药壳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皮肤。 並没有吴良预言的皮肤溃烂或过敏红肿。 相反,李翔的小腿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暗红色,那是局部微循环极度活跃的表现。 “推机器过来。”罗明宇吩咐道。 钱解放这次没推那台也是“手搓”的移动x光机,而是推来了一台崭新的、从金都广场工地临时徵用的可携式超声骨密度仪——当然,这也是被他魔改过的,探头灵敏度调高了三倍。 但为了让吴良心服口服,罗明宇还是让放射科把最新的数字x光机拉了过来。 “嘀——” 射线穿透皮肉,在接收板上成像。 几秒钟后,高解析度的显示屏上跳出了影像。 吴良第一个凑过去,脸上掛著准备好的嘲讽笑容。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骨折线的那一刻,笑容僵在了脸上,慢慢转化成一种活见鬼的惊恐。 在那几道原本清晰锐利的骨折缝隙之间,竟然出现了一团团云雾状的白色阴影。 那不是偽影,也不是重叠。作为骨科专家,吴良太清楚那是什么了。 那是骨痂。 虽然还很稚嫩,密度不高,但它们確確实实地存在著,像是一座座微小的桥樑,连接著破碎的骨岛。 而且,骨折断端的锐利边缘已经变得模糊钝化,这是骨吸收和重建同时进行的铁证。 “oh my……”史密斯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脸几乎贴到了屏幕上,“this structure……(这种结构……)” “这就是中医说的『接骨续筋』。”罗明宇指著屏幕上的一处高密度点,“那些纳米化的自然铜和骨碎补成分,就像是自带导航的水泥,精准填补在骨缺损处,为成骨细胞提供了最好的脚手架。” 他转头看向已经呆滯的李翔:“恭喜你,按照这个速度,不用三个月。六周,你就能上场试训。” 李翔激动得浑身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对於一个运动员来说,这不仅仅是救了一条腿,是救了他的命。 “这不可能……这不科学……”吴良喃喃自语,世界观崩塌了,“一定是你们改了机器参数!或者是之前片子拍错了!” “机器是你自己检查过的。”罗明宇冷冷地打断他,“吴主任,愿赌服输。文章怎么写,我会让严苏博士发个提纲给你。” 史密斯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他不再是那个傲慢的外国专家,而是一个嗅到了商机的猎人。 “罗医生,这个药膏……”他指著桌上那罐“黑玉断续膏2.0”,“我们可以谈谈合作吗?我是辉瑞公司在亚太地区的顾问,如果这个药能通过fda认证,它的价值是数十亿美元级別的。” 病房门口,一直趴在门缝偷听的孙立猛地推门而入,手里拿著那个祖传的计算器,眼珠子都快变成绿色的了。 “谈!必须谈!但这可是独家专利,配方保密,而且必须在红桥生產!”孙立挡在罗明宇面前,像只护食的老母鸡。 罗明宇拍了拍孙立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史密斯先生,合作可以谈。但不是卖配方。”罗明宇看著那个外国人,“我要的是全球销售渠道。这药,必须贴著『made by hongqiao』的標籤,卖到全世界。” 处理完李翔的事,罗明宇回到办公室,感觉身体被掏空。 系统的高强度操作和这几天的连轴转让他有些疲惫。 刚坐下,严苏就飘了进来——是真的飘,因为他脚上套著鞋套,走路没声音。 “主任,有个事儿。”严苏把一份检验报告放在桌上,神色难得的有些凝重,“刚才分析那批骨头汤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什么?”罗明宇拿起报告。 “我们在提取骨胶原的过程中,顺便分离出了一种特殊的活性肽。”严苏指著图谱上一个异常的波峰,“这种肽链结构,和目前市面上所有的生长因子都不一样。它不仅能促进骨骼生长,似乎……对神经修復也有极强的诱导作用。” 罗明宇的手指猛地收紧。 神经修復? 他想起了那个瘫痪在床、脊髓损伤的赵铁柱(消防员)。 虽然脸治好了,但下半身还是没有知觉。 如果这个“副產品”真的有效…… “把剩下的汤全部分离。”罗明宇站起身,眼里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別管那个接骨膏了,这才是真正的宝藏。老钱呢?让他別睡了,那个离心机还得改,我们要把转速再提一倍!” “再提就要炸了!”门外传来钱解放的哀嚎。 “炸了就再造!”罗明宇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孙立,再给赵老板打个电话,三个亿不够,让他准备追加投资。就说……我们可能摸到了诺贝尔奖的门把手。” 窗外,金都广场的烂尾楼外立面上,巨大的“红桥医院国际部”招牌正在安装。 阳光打在那些生锈的钢筋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这栋楼,这座医院,还有这群看起来不靠谱的人,正在用一种野蛮生长的方式,改写著医学的规则。 而罗明宇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锅骨头汤里熬出来的,不仅仅是药,更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和无数绝望病人的希望。 “今晚加餐,”罗明宇对著走廊喊了一嗓子,“还是骨头汤,管够!” 全院上下发出一阵绝望的哀嚎。 但哀嚎声中,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第156章 投诉信里的红烧味与肉渣財报 长湘市环保局的投诉热线被打爆了。 理由出奇一致:红桥医院涉嫌在市区大规模通过中央空调排放“生化毒气”。 “这哪是毒气,这是顶级黄牛后腿骨熬出来的胶原蛋白香氛!”牛大伟坐在院长办公室里,一边擦著光禿禿脑门上的汗,一边跟环保局的执法大队解释。 他办公桌上堆著厚厚一叠整改通知书,对面坐著的两个制服人员正死死捂著鼻子。 整个医院確实被醃入味了。 那种浓郁的、挥之不去的肉香混合著中药的苦味,顺著通风管道钻进每个病房,甚至飘到了隔壁金都广场的工地,搞得工人们没什么心思搬砖,光想著乾饭。 “牛院长,群眾反映你们是不是在住院部搞非法屠宰场?”执法队长被熏得有点晕,“刚才我们在楼下看到一辆卡车在卸货,全是骨头。” “科研!那是科研物资!”牛大伟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假髮片都有点移位,“我们在攻克世界级的骨科难题!” 此时,地下二层,“水晶宫”实验室。 严苏穿著全套重型生化防护服,甚至背上了氧气瓶,正对著一台发出拖拉机般轰鸣的离心机瑟瑟发抖。 作为一个有洁癖的病理学博士,空气中瀰漫的每一个油腻分子都在强姦他的神经。 “转速九万八,温度升高了,液氮呢?”罗明宇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著一块秒表,眼神盯著显示屏上的震动曲线。 “太贵了,没买。”孙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只把脑袋探进来,手里还拿著个计算器,“工业液氮二十块一升,你要用半吨,这钱够给全院换一批新床单了。” “那怎么降温?”严苏的声音通过面罩传出来,带著哭腔,“再不降温,这批提取液就要变性了,那是八百块钱的牛腿啊!” “我有办法。”孙立挥了挥手。 三分钟后,张波和林萱推著几个巨大的泡沫箱冲了进来。 箱盖一打开,里面全是五毛钱一根的老冰棍。 “隔壁小卖部清仓,两毛一根收的,去掉了包装纸,直接往冷凝槽里填!”孙立指挥若定。 “……”严苏看著那些花花绿绿的老冰棍被填进这台价值数百万(虽然是手搓的)的高精尖设备外槽,感觉自己的博士学位受到了侮辱。 罗明宇没理会这些,他盯著温度计。 隨著老冰棍融化,冷凝槽温度迅速下降。 离心机发出一声类似於垂死野兽的咆哮,转速终於突破了十万大关。 “分离开始。” 原本浑浊的黑色骨汤在超高转速下被强行分层。 最底层的重金属残渣,中间的油脂,以及最上层那一抹近乎透明的淡金色液体。 罗明宇迅速操作机械臂,吸取了那层只有几毫升的金色液体。 “这是什么?”林萱凑过来,显微镜下的视野让她有些发愣。 那不是常规的胶原蛋白结构,而是一种奇怪的螺旋状多肽链,像是一个个微小的弹簧。 “我们原本想提取促进骨癒合的生长因子,但骨头汤给了我们一个意外惊喜。”罗明宇把样本推给严苏,“做个电泳分析,对比一下神经生长因子(ngf)的图谱。” 半小时后,严苏拿著报告单的手在抖。 “同源性92%……这不科学。”严苏喃喃自语,“牛骨头里怎么会有这种活性的神经修復肽?而且分子量极小,甚至能穿透血脑屏障。” “自然铜在高压酸解下充当了催化剂,把大分子剪切了。”罗明宇看著那管金色的液体,脑海中系统面板闪烁:【恭喜发现“活性神经肽-i型”,纯度a级。】 “这玩意儿值钱吗?”孙立凑过来,眼睛里闪著绿光,“能卖多少?” “如果是成品药,一针五千,还得排队。”罗明宇淡淡地说。 孙立的呼吸停滯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身往外跑。 “干嘛去?” “刚才剩下的几百斤肉渣和骨头渣,我打算倒给养猪场的!那都是钱啊!”孙立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那是含金的肉渣!我要去做成高钙宠物罐头,卖给富人区那些养泰迪的!” 罗明宇没管发疯的管家。 他拿著那管液体,转身看向墙上的排班表。 那个因为救人而被烧成重伤、虽然脸治好了但下半身依然瘫痪的消防员赵铁柱,已经在轮椅上坐了太久了。 “老钱,”罗明宇对著角落里正抱著酒精瓶子擦拭仪器的钱解放说,“把你那个用来修手錶的微操机械臂拿出来,我们要给神经做个『焊接』手术。” “又要搞事情?”钱解放打了个酒嗝,“这次是修人还是修机器?” “修一个英雄的下半辈子。” 红桥医院的特需病房——其实就是以前的杂物间,刷了大白,换了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真皮沙发。 赵铁柱坐在轮椅上,手里拿著一张女儿画的画。 画上他站著,很高大,像个超人。 但他现在的双腿像两根麵条,萎缩、无力,完全失去了知觉。 “赵哥,今天的汤好喝吗?”张波端著药盘进来,试图活跃气氛。 “挺香的。”赵铁柱笑了笑,笑容很勉强,“就是听病友说,这汤是用来接骨头的,我这脊髓损伤……喝汤有用吗?” 门口传来一阵皮鞋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响。 罗明宇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全副武装的“红桥天团”:抱著记录本的林萱,提著金属箱的钱解放,还有一脸嫌弃、拿著空气检测仪的严苏。 以及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穿著考究西装的中年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別著“京城协和医学院客座教授”的徽章。他是跟著史密斯来看热闹的神经內科专家,朱教授。 “罗主任,这就是你说的临床试验?”朱教授扫了一眼病房环境,嘴角带著那种大医院专家特有的矜持和不屑,“在一个连层流標准都勉强的地方,给病人进行鞘內注射?而且注射物还是……从骨头汤里提出来的?” 朱教授特意把“骨头汤”三个字咬得很重。 “朱教授如果不放心,可以把诊费结一下先走。”孙立拿著pos机站在门口,像个守门的貔貅,“进门费五百,观看费两千,不刷卡只收现金。” 朱教授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收场。脊髓损伤是世界难题,哪怕是干细胞移植现在的成功率都不足1%,靠一管不知道成分的『汤』?” 罗明宇没理会朱教授的嘲讽,他蹲下身,捏了捏赵铁柱的小腿肌肉。 “铁柱,信我吗?” 赵铁柱看著罗明宇。那天在火场后的清创,这个年轻医生眼神里的坚定救过他的命。 “罗医生,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脸也是你给的。”赵铁柱拍了拍毫无知觉的大腿,“这双腿要是废了,我就去给你看大门。要是好了……我给你磕头。” “不用磕头,好了以后去帮孙立搬搬货就行,他最近腰不好。” 罗明宇站起身,挥手:“准备。” 没有无影灯,只有钱解放改装的led高亮射灯。 没有全麻,因为需要病人实时反馈感觉。 罗明宇让赵铁柱侧臥,暴露出腰椎。 “老钱,微操臂。” 钱解放把那个像是从科幻电影里拆下来的机械臂固定在床边。 这原本是他用来修百达翡丽手錶的,精度达到微米级。 罗明宇戴上手套,接过林萱递来的那管金色液体。 “这是乱来!”朱教授忍不住开口,“没有任何影像引导,盲刺脊髓蛛网膜下腔?一旦损伤神经根,他就彻底瘫痪了,连大小便都会失禁!” “闭嘴,或者出去。”罗明宇头也没回。 他闭上眼,系统视野开启。【大师之眼·微观模式】启动。 在他的视野里,赵铁柱的腰椎不再是皮肤和骨骼,而是一层层透明的解剖结构。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受损的神经节,像是一截断掉的电缆,周围布满了瘢痕组织。 他手中的长针,在机械臂的辅助下,稳如磐石地刺入。 穿过皮肤,穿过黄韧带,突破硬脊膜。 手感空虚,落空感传来。 那是极其狭窄的安全区,距离神经根只有0.5毫米。 朱教授瞪大了眼睛,他虽然嘴上嘲讽,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种盲刺的手法,他在京城也就见过两三个老国手敢这么玩。 “注入。” 金色的液体缓缓推入。 罗明宇没有拔针,而是轻轻捻动针尾,利用那微弱的震动,將药液精准地导向受损区域。 这是《青囊书》里的“透骨针法”与现代药物投递的结合。 一分钟。两分钟。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加湿器喷雾的声音。 “没什么感觉啊……”赵铁柱有些失望地嘟囔了一句。 第157章 院长的新假髮与会走路的钞票 朱教授鬆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我就说嘛,科学不是变魔术,神经修復需要漫长的……” “啊!!!” 赵铁柱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猛地抽搐了一下。 “怎么了?是不是扎坏了?”朱教授立刻上前一步,指著罗明宇,“快拔针!这是神经根刺激症状!你在破坏他的神经!” “別动。”罗明宇按住了赵铁柱的肩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铁柱,告诉我,是什么感觉?” 赵铁柱满脸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疼……火烧一样的疼……像是有一万根针在扎脚底板!” “脚底板?”罗明宇的声音提高了一度,“你是说,你能感觉到脚底板?” 全场死寂。 对於一个截瘫患者来说,疼,是比黄金还珍贵的东西。 疼意味著神经通路通了,意味著信號传下去了。 “这不可能……”朱教授衝到床尾,拿出一根叩诊锤,狠狠地颳了一下赵铁柱的脚底。 赵铁柱的脚趾,在眾目睽睽之下,极其轻微地、但確凿无疑地,勾了一下。 巴宾斯基征,阳性反应。 朱教授手里的叩诊锤“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孙立立刻掏出小本本:“损坏公物,叩诊锤折旧费五十,惊嚇费一百。” 赵铁柱的腿不仅能动,而且疼得想杀人。 那种神经復甦带来的剧痛,让他这个能在火场里一声不吭的汉子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给他打杜冷丁!”朱教授虽然震惊,但职业素养还在,“这疼痛级別已经超过分娩了!” “不行。”罗明宇拒绝得乾脆利落,“现在的神经极其脆弱,麻醉剂会抑制刚刚建立的突触连接。这疼,他得受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这是虐待!” “这叫重生。”罗明宇从怀里掏出针包,“林萱,取『太冲』、『足三里』、『阳陵泉』。我们用针灸做闸门控制。” 几根银针落下,配合著特定频率的捻转,赵铁柱的嚎叫声慢慢低了下去,变成了一种粗重的喘息。 疼痛还在,但从无法忍受的锐痛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酸胀。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骚动。 “大家把白大褂的扣子都扣好!把那个谁,老钱的酒瓶子藏起来!” 牛大伟的声音传来。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新西装,最显眼的是头上那顶乌黑浓密、髮际线低得有点离谱的假髮。 今天是省卫健委关於“红桥医院升级二级甲等”的现场验收日。虽然之前给了个“分中心”的名头,但正式牌照还没下来。 验收组的组长,好巧不巧,正是之前被打脸过的王得志副会长,只不过这次他学乖了,带了两个京城的专家压阵,准备挑点技术上的硬伤。 “牛院长,你们这味道……”王得志一进门就被那股红烧骨头味冲了个跟头,“不符合院感標准吧?” “这是中药熏蒸!特色疗法!”牛大伟扶了扶假髮,强行解释。 一行人来到特需病房门口,正好看到孙立在跟朱教授算帐,以及躺在床上满头大汗的赵铁柱。 “乱弹琴!”王得志看到地上的叩诊锤和还没收拾的机械臂,“这种无菌条件下做鞘內注射?这是严重医疗违规!我要记录下来,一票否决!” 就在王得志拿出红笔准备在验收单上画叉的时候,朱教授突然转身,一把抓住了王得志的手。 “別画!”朱教授的表情像是在朝圣,“老王,你懂个屁!” 王得志愣住了:“朱老?您这是……” “截瘫平面t10,损伤六个月,完全性损伤。”朱教授指著赵铁柱,声音在发抖,“就在刚才,他的脚趾动了。这是医学奇蹟!这是诺贝尔奖级別的突破!” 王得志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不仅如此,”罗明宇淡定地走出来,摘下手套,“我们刚刚完成了一次基於『红桥神经修復液』的临床实验。王会长,如果您现在否决了我们,一旦这篇论文在《柳叶刀》发表,署名单位里可就没有省里的份了。” 这句话杀伤力极大。 政绩,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东西。 王得志的脸色变了三变,最后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哎呀,罗主任这叫什么话。我们是来服务的,既然有重大突破,那更要特事特办!这个……院感问题嘛,也是为了科研牺牲,可以理解。” 牛大伟激动得想去握手,结果动作幅度太大,新买的假髮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像只死老鼠一样躺在王得志的皮鞋边。 空气突然安静。 “那个……”牛大伟脸涨成了猪肝色,“最近操劳过度,脱髮,脱髮。” “理解,理解。”王得志尷尬地把脚挪开,“这就是『聪明绝顶』嘛,红桥的精神面貌很感人啊。” 验收组走了,带著一份完美的满分报告和一肚子对於“红桥神经修復液”的疑问。 朱教授没走。他赖在孙立的办公室里,死活要签一份“多中心临床研究协议”,甚至愿意把协和的几个博士生派过来当免费劳动力。 孙立拿著计算器,正在跟朱教授討价还价:“博士生来可以,住宿费自理,伙食费另算。另外,这『神经汤』目前的產量极低,因为原材料……” “原材料怎么了?很稀缺吗?需要进口吗?”朱教授紧张地问。 “对,非常稀缺。”孙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需要特定產地、特定年份的黄牛后腿,还要经过七七四十九道工序的提炼。一滴汤,十斤骨。” 罗明宇在门外听得嘴角直抽抽。这孙立,不去当奸商真是屈才了。 他回到办公室,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任务完成:神经的奇蹟。】 【奖励:声望值+2000,解锁新建筑图纸:现代化康復训练中心(含水疗区)。】 【当前声望:4580。】 罗明宇走到窗前,看著楼下。 赵铁柱的妻子推著轮椅在花园里晒太阳。 虽然还不能走,但那种绝望的死气沉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主任,”张波敲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快递,“刚才有个奇怪的包裹,寄给你的。没有寄件人,只有一张纸条。” 罗明宇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把崭新的、定製的德国手术刀,刀柄上刻著两个字母:l.m.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而熟悉: “小心赵斯鑫,他在查那份邮件。” 罗明宇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封邮件,是他举报导师的证据,也是他重生的起点。 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怎么会被人提起? 他握紧了那把手术刀,看著窗外逐渐亮起的霓虹灯。 看来,有些旧帐,还没算完。 而红桥医院,这艘刚刚起航的破冰船,即將迎来更大的风浪。 “孙立!”罗明宇对著门外喊道。 “来了来了!又有什么好项目?”孙立抱著帐本衝进来。 “把康復中心的图纸拿去施工。另外……”罗明宇眯起眼睛,“给医院装一套最先进的安保系统。钱,不设上限。” 孙立愣了一下,看著罗明宇严肃的表情,难得没有提钱的事。 “明白了。我让老钱去搞,他在黑市认识几个卖军用监控的。” 罗明宇点了点头。 既然要玩,那就玩大的。 这一世,谁也別想动他的医院,和他的人。 第158章 电子眼与搓澡工的修养 红桥医院的安保升级计划,最终以一种非常有“红桥特色”的方式落地了。 並没有孙立预想中的黑衣保鏢和虹膜识別门禁,也没有罗明宇要求的全套德国进口安防系统。 出现在医院后院的,是一堆从华强北按斤称回来的报废无人机摄像头,以及几十台从网吧淘汰下来的旧主机。 “这玩意儿能行?”张波手里拎著一串还沾著陈年积灰的摄像头,一脸嫌弃,“像素糊得跟打了马赛克似的,能看清谁是赵斯鑫派来的间谍?” “肤浅。”钱解放嘴里叼著一根为了省钱卷出来的旱菸,手里拿著电烙铁,在那堆电子垃圾里上下翻飞,“像素不够,算法来凑。我给这套系统写了个『动態骨骼识別程序』。” “说人话。”罗明宇路过,手里拿著刚换完药的弯盘。 “简单来说,只要这人在红桥医院出现过一次,系统就能记住他的步態、身形比例和关节活动特徵。”钱解放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屏幕上正在跳动的绿色线条,“哪怕他戴著口罩墨镜,化成灰,只要走路姿势没变,系统就能报警。而且,我把这套系统接入了医院的广播。” 正说著,屏幕上突然锁定了正在院子里指挥工人搬砖的孙立。 广播里立刻传出机械的电子音:“注意,高风险目標『守財奴』正在接近食堂,请炊事班锁好红烧肉。” 孙立脚下一滑,差点把手里的帐本扔出去,衝著监控探头竖起中指:“老钱!我要扣你下个月的酒钱!” 罗明宇看著这一幕,嘴角很难压。 这套系统虽然看著土,但核心逻辑確实是顶级刑侦手段的民用降维版。 在这个遍地摄像头的时代,识別脸已经过时了,识別“骨头”才是王道。 “安保的事先放放,康復中心怎么样了?”罗明宇问。 说到这个,孙立来了精神,也不管广播的嘲讽了,屁顛屁顛跑过来:“就在金都广场一楼,借用了原来的售楼部,高端大气上档次!而且,我发现了个好东西。” 所谓的“好东西”,是指金都广场烂尾楼地下室里积水多年的一个大坑。 原本那是规划中的景观喷泉蓄水池,现在被孙立找人清淤、贴砖,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澡堂子。 “这就是你要的『现代化水疗中心』?”罗明宇站在池边,看著里面冒著热气的褐色液体,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於某个老国企的职工浴池。 “別看装修土,看疗效!”孙立指著池水,“这里面引了锅炉房的余热,恆温42度。水里加了『黑玉断续膏』的生產废渣,还有艾叶、红花。这叫『药渣回收再利用』,泡一次收八十,办卡打八折。” 罗明宇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水,放在鼻尖闻了闻。 確实,虽然是废渣,但因为之前的离心技术太过硬核,剩下的残渣里依然含有微量的活性成分。 对於严重的骨折病人或者中风偏瘫患者来说,这种药浴配合水的浮力进行康復训练,效果比乾巴巴的器械训练要好得多。 “还得加个东西。”罗明宇站起身,“光泡不行,得动。老钱,把你那个改废了的『气压弹道碎石机』拿来。” “那是修路用的风镐改的,劲儿太大,会死人的。”钱解放从角落里探出头。 “把功率调到最低,接上防水软管,做成水下衝击波按摩枪。”罗明宇比划了一下,“对著肌肉粘连点打,利用水的传导性,把深层筋膜震开。” 张波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主任,这哪是康復,这是水下爆破吧?” “科学的尽头是力学。”罗明宇拍了拍张波的肩膀,“下午那个脑梗后遗症的病人,你带他来『泡澡』。记住,先把他扔水里,让他自己在浮力下尝试走路,別扶。” 下午两点,康復中心(澡堂子)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老李,五十八岁,脑梗塞三个月,左侧肢体偏瘫,肌力只有2级。 他在省一院做了两个月的康復,每天被康復师掰胳膊掰腿,疼得哇哇叫,但走路还是画圈。 “这……能行吗?”老李的儿子看著那一池子像中药汤一样的水,有点犹豫。 “下去吧您吶!”孙立为了省去更衣室的拖鞋损耗,直接在池边铺了防滑垫,示意家属把人扶进去。 老李哆哆嗦嗦地进了水。 温热的药液瞬间包裹了全身,水的浮力抵消了大部分重力。 原本沉重得像灌了铅的左腿,竟然在水里轻轻漂了起来。 “走两步。”罗明宇站在池边,手里拿著改好的“水下衝击波枪”,“就像在月球上漫步一样,用你的髖关节发力。” 老李试探著迈出左腿。没有了体重的压迫,那个僵死的关节终於鬆动了。 就在这时,罗明宇手中的衝击枪对准了老李大腿外侧的“风市穴”和“环跳穴”。 “突突突突!” 水花四溅,沉闷的衝击声在水下迴荡。 “哎哟!麻!麻死了!”老李大叫。 “麻就对了,那是神经在通电。”罗明宇面无表情地调整角度,继续“扫射”,“张波,记录数据。水下阻力训练配合穴位衝击,十分钟后测肌张力。” 十分钟后,老李被捞上来。 他惊讶地发现,那只原本总是蜷缩著的左手,竟然能微微张开了。 那种长期的痉挛性疼痛,被刚才那顿“暴揍”般的按摩给震散了。 “神了!真神了!”老李的儿子激动得要掏红包。 “不收红包,去前台办卡,记得自带毛巾。”孙立笑眯眯地挡回去,顺便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搓澡另算,那是我们张医生的技术活。” 张波看著自己的双手,这双拿柳叶刀的手,如今不仅要会杀猪、修脚,还要学会……搓澡? “这是触诊的最高境界。”罗明宇一本正经地忽悠徒弟,“什么时候你能隔著满背的肥皂泡摸出脊柱侧弯的角度,你的外科手感就算出师了。” 就在一片祥和的搓澡氛围中,钱解放那个破破烂烂的广播系统突然响了。 “警报!警报!识別到未知目標,步態特徵与资料库中『商业间谍』模型匹配度85%!位置:后厨!” 罗明宇眼神一凛,手里的“水下衝击枪”没放下,直接关了保险。 “看来,有人闻著味儿来了。” 第159章 三十八度半的阴谋 红桥医院的后厨,是除了icu之外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因为那里不仅有孙立囤积的特价排骨,还有每天熬製“骨头汤”剩下的高浓度药渣。 那个被钱解放的系统標记为“商业间谍”的男人,此刻正穿著一身偷来的饿了么外卖服,鬼鬼祟祟地在泔水桶旁边转悠。 他叫王强,康达医药集团花大价钱请来的“市场调研员”。 说是调研员,其实就是专门去竞爭对手那里偷配方、搞破坏的。 王强的目標很明確:红桥医院那个能让瘫子走路的“神经修復液”。 据说是从骨头汤里提炼的,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搞一点样本回去化验。 “这帮土包子,连个保安都没有。”王强看著空荡荡的后院,心里暗笑。 他手里拿著个取样瓶,悄悄掀开了一个標著“医疗废弃物”的大桶盖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冲了出来。那是中药发酵、骨髓变质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 “呕——”王强差点当场去世。 但他是个敬业的间谍,强忍著噁心,拿著勺子往里舀。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嗡嗡声。 一只贴满了胶带、看起来隨时会散架的大疆无人机悬停在他头顶。 无人机下方掛著的不是云台,而是一个……浇花用的喷壶? “那是辣椒水,特辣那种。” 罗明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没穿白大褂,手里拎著那把还在滴水的水下衝击枪,身边站著拿著大勺的胖厨师长。 王强嚇得一哆嗦,手里的取样瓶掉进了泔水桶。 “误会!我是送外卖的!走错路了!”王强举起双手,试图用职业假笑矇混过关,“我看这桶里有剩饭,想……想餵流浪狗。” “送外卖的?”孙立从罗明宇身后探出头,晃了晃手里的计算器,“你身上这件衣服是以前版本的,现在饿了么早换logo了。还有,你的鞋,古驰的,哪家外卖员穿五千块的鞋送餐?体验生活啊?” 王强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他的身手確实不错,一个助跑就要翻过两米高的围墙。 “滋——” 罗明宇抬手就是一枪。 当然不是子弹,是高压水柱。 这把经过钱解放魔改的“水疗枪”,有效射程十五米,衝击力堪比消防水枪。 水柱精准地击中了王强的屁股环跳穴。 “嗷!” 王强惨叫一声,人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像只断了线的风箏,直挺挺地摔了下来。 好死不死,下面正好是刚才那个泔水桶。 “噗通。” 完美的入水,压水花技术零分。 五分钟后,浑身散发著恶臭的王强被捞了出来,五花大绑地扔在康復中心的地板上。 “骨折了。”罗明宇只是扫了一眼王强那扭曲的小腿,“脛腓骨螺旋形骨折。跑得太急,肌肉猛烈收缩把自己骨头拉断了。这叫『间谍的职业病』。” “我要告你们!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王强虽然疼得齜牙咧嘴,但嘴还挺硬。 “可以啊,警察马上就到。”罗明宇淡定地坐下来,“不过在警察来之前,你是想疼死,还是想治好?” 王强的腿肿得像个大萝卜,疼得冷汗直流。 他知道这种螺旋骨折搞不好要打钢板,弄不好还会跛脚。 “治……多少钱?”王强怂了。 “我们是正规医院,明码標价。”孙立把价目表懟到他脸上,“急诊掛號五十,手法復位两千,夹板固定五百。另外,你污染了一桶珍贵的科研药渣,赔偿金五万。还有,你那件衣服太臭了,影响了我们医院的空气品质,空气净化费两千。” “你们这是抢劫!” “不治拉倒。”罗明宇起身,“张波,把他扔出去,记得扔远点,別熏著病人。” “別別別!我治!我给钱!”王强崩溃了,这哪是医院,这是土匪窝啊。 罗明宇蹲下身,双手握住王强的断腿。 “忍著点,没麻药。” “什么?没麻……” “咔嚓!” 罗明宇的手法快如闪电。 拔伸、旋转、对位,一气呵成。 剧痛之后,是一阵难以置信的轻鬆。 王强感觉那根错位的骨头瞬间回到了正確的位置。 “敷上黑玉断续膏,那是你刚才想偷的东西,现在给你免费体验一下。”罗明宇站起身去洗手,“孙立,记得让他把那五万块的药渣钱付了,不刷卡,只收转帐。” 王强躺在地上,腿上敷著凉颼颼的药膏,心里五味杂陈。 他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赔了钱,还成了敌人的病人。 “对了。”罗明宇擦著手,突然回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再是刚才那个漫不经心的黑心医生,“回去告诉赵斯鑫,想搞我的配方,让他自己来。派这些小嘍囉来送人头,他也不嫌丟人。” 王强打了个寒颤。 他发现这个年轻医生的眼神里,有一种比手术刀还冷的东西。 “还有,”罗明宇指了指头顶那个还在嗡嗡作响的破烂无人机,“告诉他,红桥医院现在连只苍蝇公母都分得清。让他下次派个女间谍来,这帮单身医生还能温柔点。” 警察来的时候,王强是哭著被带走的。 一方面是疼的,另一方面是心疼那五万块钱。 处理完闹剧,天已经黑了。 罗明宇坐在办公室里,看著那把德国手术刀和那张纸条。 “小心赵斯鑫,他在查那份邮件。” 那个送手术刀的神秘人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那封举报邮件的事?那封邮件是罗明宇重生的起点,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如果被赵斯鑫查到底,不仅会牵连到现在的医院,甚至可能引来更麻烦的官方调查。 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屏保,而是一个黑色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你的防火墙,漏得像个筛子。” 罗明宇一愣。 这是……黑客入侵? 第160章 代码里的心跳声 红桥医院的“电子长城”,也就是钱解放引以为傲的那套监控系统,在真正的技术大牛面前,確实脆得像块苏打饼乾。 罗明宇看著屏幕上那行红色的字,没有惊慌,反而从抽屉里摸出一把花生米,剥了一颗扔进嘴里。 “筛子也能装东西,只要洞够小。”罗明宇对著空气自言自语,然后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看病掛號,捣乱报警。” 屏幕那头似乎愣了一下,紧接著一行代码像瀑布一样刷了下来。 最后定格成一张图片:一份病歷。 姓名:k。年龄:24岁。主诉:头晕、噁心、手指麻木、间歇性黑视。 “这是求救信。”罗明宇眯起眼睛。 病歷下面附带了一个定位,就在距离红桥医院不到三公里的一个老旧写字楼,那是长湘市有名的“码农集中营”,里面全是那种没日没夜加班的小型外包公司。 “张波,背上急救包,跟我走。”罗明宇抓起车钥匙,“老钱,你在家守著,看看能不能追踪到这个ip。” “追个屁,人家那是多重肉鸡跳板。”广播里传来钱解放醉醺醺的声音,“不过这小子手下留情了,只是弹窗,没锁死咱们的財务系统。看来是真有病。” 二十分钟后,罗明宇和张波衝进了那栋写字楼的14层。 空气里瀰漫著泡麵、红牛和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 在一个堆满伺服器机箱的角落里,他们找到了“k”。 一个瘦得像骷髏的年轻人,穿著格子衬衫,瘫坐在人体工学椅上,右手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点击著早已黑屏的滑鼠。 “心率140,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张波迅速查体,“主任,是不是猝死前兆?” 罗明宇一把抓起桌上那个全是菸头的可乐罐,闻了闻。 “咖啡因中毒,加上严重的颈椎病压迫椎动脉,导致脑供血不足。”罗明宇扒开年轻人的眼瞼,“这小子起码三天没合眼了。” “救护车在楼下,担架上不来。”张波看著狭窄的过道,全是杂物。 “不用担架,就地解决。”罗明宇从包里取出银针,“他是『颈源性眩晕』,加上交感神经兴奋过度。现在搬动他,容易诱发脑溢血。” 罗明宇让张波扶住年轻人的头,自己绕到椅子后面。 他的手指在年轻人僵硬如铁的颈部肌肉上游走。 那不是肌肉,简直就是两块石头。 长期的低头编程,让他的颈椎反弓到了极限。 “放鬆,我给你『debug』一下。” 罗明宇低声说著,手中的毫针闪电般刺入“风池”、“天柱”、“完骨”。 “得气!” 隨著罗明宇手指的捻转,k发出一声类似溺水者获救的抽气声。 “啊——” “別叫,还没完。”罗明宇双手托住k的下頜和后脑勺,猛地发力。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骼復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k猛地睁开眼,原本灰暗的视野瞬间清晰了。 那种压在后脑勺上的千斤重担,仿佛被人搬走了。 “我……我的代码……”k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去摸键盘。 “你的代码死不了,你快死了。”罗明宇按住他的手,“刚才那一下只是暂时解除了血管压迫。想活命,跟我回医院。” 回到红桥医院,k被安排进了刚刚开业的康復中心。 不过他没有泡澡,而是被按在牵引床上。 “你是那个……发邮件的人?”k喝了一口葡萄糖水,终於缓过劲来,看著罗明宇。 “你知道那封邮件?”罗明宇眼神一凝。 k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是个黑客,有人花钱在暗网悬赏,要找出发那封举报信的原始ip。价格很高,五百万。” 罗明宇心里一沉。 赵斯鑫背后的人,比想像中还要疯狂。 “我接了这个单子。”k坦诚地说,“但我查到一半,发现这个发邮件的人,用的跳板技术很……復古。像是十几年前的手法。” 那是罗明宇上一世的记忆,那人的技术在看起来確实復古,但足够有效。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对方要查的人,是个医生。一个刚刚救了全城流感病人的医生。”k看著罗明宇,“我虽然是拿钱办事的,但我不帮人杀医生。尤其是那种……不要命救人的医生。” “所以你反过来黑了我?” “我想確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有本事。”k动了动刚恢復知觉的手指,“顺便求个医。省一院说我这手废了,只能做手术,以后再也不能敲代码了。” “他们那是放屁。”罗明宇看了一眼k的手,“腕管综合徵加上颈椎病。泡一个月的药浴,配合针灸,我保你手速回到巔峰。” k的眼睛亮了。 对於黑客来说,手就是命。 “成交。”k突然坐直了身子,“那五百万悬赏还在,但我可以帮你把这水搅浑。我可以偽造无数个ip,让赵斯鑫的人查到南极去。” “这就够了?”罗明宇挑眉。 “不够。”k指了指钱解放那堆破烂设备,“你这医院的安保系统烂得像坨屎。作为诊费,我帮你重写防火墙。加上那个酒鬼老头的硬体,我保证,就算是国安局的人来,也得敲门才能进。” 罗明宇笑了。他伸出手:“孙立,拿合同来。这小子归我们了,另外,让他把那五百万悬赏接了,钱打到医院帐上,算技术入股。” k愣住了:“这……黑吃黑?” “这叫『劫富济贫』。”罗明宇把合同拍在他胸口,“欢迎加入红桥疯人院。在这里,只有一种病毒我们杀不死,那就是穷病。其他的,都能治。” 当晚,红桥医院的伺服器机房(其实就是杂物间)里,多了一个疯狂敲代码的身影。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赵斯鑫看著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的无数个定位红点,遍布全球各地,甚至有一个定位在马里亚纳海沟,气得砸烂了手里的咖啡杯。 罗明宇站在天台上,看著楼下灯火通明的康復中心。 那把德国手术刀的主人还没出现,但至少,他在网络世界里,多了一双眼睛。 “赵师兄,”罗明宇对著夜空举起水杯,“游戏升级了。” 第161章 一百零八个红点与键盘上的舞者 清晨的红桥医院,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的混合味道:消毒水、中药渣的苦涩,以及食堂肉包子的葱香。 孙立手里拿著那个被盘得油光鋥亮的计算器,正站在康復中心的门口,对著里面的k——也就是刚入职的黑客“网管”指指点点。 “电费,按照商业用电一块二一度算。你的伺服器昨晚跑了十二个小时,散热风扇像直升机起飞一样,吵得隔壁赵铁柱一晚上没睡好。精神损失费加上电费,一共收你三百。”孙立把一张手写的单据拍在桌子上。 k顶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脖子上还扎著罗明宇昨晚留下的几根银针,手里拿著半个没啃完的馒头,含糊不清地抗议:“我是技术入股!我在帮医院修补漏洞!” “技术入股那是罗主任的事,电费归我管。”孙立眼皮都不抬,“对了,你那个五百万的悬赏接了吗?什么时候到帐?新大楼的中央空调还差个首付。” 罗明宇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喝了。”他言简意賅。 k看著那碗散发著泥土腥味的液体,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什么?那个骨头汤?” “升级版。加了全蝎和蜈蚣,专治你的腕管综合徵和颈椎反弓。”罗明宇把碗放下,顺手拔掉了k脖子上的针,“感觉怎么样?” k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那种压迫视神经的沉重感竟然真的消失了。 他又试著敲了敲键盘,原本僵硬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虽然还不够灵活,但那种钻心的麻木感减轻了大半。 “神了。”k盯著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手速恢復了大概三成。” “才三成?”罗明宇皱眉,“看来还得加大量。老钱,把你那台改装的『握力训练器』拿来。” 正在角落里修咖啡机的钱解放打了个酒嗝,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一个缠满胶带、连著几根电线的铁疙瘩:“注意点啊,这可是用液压钳改的,劲儿大。” 就在这时,导诊台的护士小跑进来:“罗主任,急诊来了个人,点名要掛你的號。说是……打游戏的。” 急诊大厅里,几个穿著统一黑红队服的年轻人正围著一个戴墨镜的少年。 少年大约十八九岁,左手捂著右手手腕,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周围有不少年轻患者认出了他,举著手机在拍照。 “臥槽,那是『god-z』?zg战队的王牌中单?” “他手怎么了?下周就是春季赛总决赛了啊!” 罗明宇走过去,没管那些闪光灯。 他看了一眼少年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痉挛姿態,手指微微蜷缩,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是要炸开一样。 “医生,快看看!不管花多少钱,必须让他下周能上场!”旁边的战队经理是个胖子,急得满头大汗,“他是队伍的核心,没他我们输定了!” 罗明宇没理会经理,伸手托起少年的手腕。 指尖触碰的瞬间,系统面板弹出一行红字: 【重度腱鞘炎伴腕横韧带增厚,正中神经卡压,大鱼际肌群劳损度95%。手部极限操作apm(每分钟操作数)长期超400,导致筋膜粘连。】 “手废了。”罗明宇淡淡地说,“再打下去,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你胡说什么!”经理急了,“省一院的专家说打个封闭就能上场!我们要不是看网上说你这里有什么黑玉膏,才不会来这种破地方!” 少年一直没说话,只是死死咬著嘴唇,墨镜后的眼睛里透著绝望。 “封闭?”罗明宇冷笑一声,“那就是给神经打麻药,骗过大脑。手还在烂,只是你感觉不到疼。一场比赛打完,神经彻底坏死,这只手就可以切了。” 他转身要走:“想打封闭去省一院,想保手留下来。” “等等!”少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医生,我……我想贏,但也想这只手还能用。” 罗明宇停下脚步,看著这个还没自己弟弟大的孩子:“想治好,三个月不能碰键盘。” “不行!”经理尖叫,“违约金几千万!你赔得起吗?” “那就没办法了。”罗明宇耸耸肩。 突然,康復中心的门开了。 k抱著笔记本电脑走了出来,身上还穿著那件几天没洗的格子衬衫。 “让他治。”k盯著那个少年,“z神是吧?我看过你的比赛。你的走位很骚,但你的手速是靠透支手腕换来的。你的键盘布局有问题。” 少年愣住了:“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k指了指罗明宇,“重要的是,他能让你在不退役的情况下,换一种打法。” 罗明宇有些意外地看了k一眼。 这小子,刚来就开始帮腔了? “换打法?”少年苦笑,“怎么换?肌肉记忆都形成了。” “人体工程学。”罗明宇突然明白了k的意思,他走回少年面前,按了按他的小臂內侧,“你的发力点在手腕,这是错的。真正的顶级外科医生,发力点在肩膀和大臂,手腕只是传导器。” 他在少年的“曲池穴”和“手三里”上重重按了一下。 “啊!”少年惨叫一声,但隨即发现,那几根蜷缩的手指竟然鬆开了。 “孙立,办住院。”罗明宇下令,“特需病房,按最高標准收费。另外,把老钱叫来,我们需要给这孩子定製一套……外设。” 治疗室里,罗明宇取出了他的金针。 这一次,他没有用常规的针法,而是拿出了几根比头髮丝还细的“毫针”。 “把手放在桌上,放鬆。” 罗明宇开启了【大师之眼·微观模式】。 在他的视野里,少年手腕处的筋膜像是一团乱麻,正中神经被死死勒住,因为充血而肿胀。 如果不手术切开腕横韧带,常规理疗根本没用。 但手术会留下瘢痕,影响手感的敏锐度。 “k,记录他的神经传导数据。”罗明宇吩咐道。 k单手敲击键盘,连接上了一台贴在少年手臂上的肌电图仪:“已连接。由於炎症,信號延迟了0.15秒。” “那就把这0.15秒抢回来。” 罗明宇手中的毫针动了。 这一针,名为“透骨解索”。 针尖並没有刺入穴位,而是贴著骨膜,像一条游鱼一样滑入了那团粘连的筋膜之中。 罗明宇的手腕极速颤动,频率高得肉眼只能看到残影。 “这是在……剥离?”站在旁边的张波看得目瞪口呆,“不用刀?” “以针代刀。”罗明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利用高频震动產生的热能,液化粘连组织。” 少年只觉得手腕深处传来一阵温热,像是有一股暖流冲开了淤塞多年的河道。 “錚——”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仿佛是琴弦崩断。 “通了。”罗明宇收针,长出了一口气。 k盯著屏幕,眼睛瞪得滚圆:“神了……信號延迟消失了!甚至比正常值还快了0.02秒!” 罗明宇把一盒黑乎乎的药膏扔给经理:“这是『黑玉断续膏』的特调版,专门修復软组织。五千一盒,每天敷三次。另外,老钱?” 门外,钱解放提著一个奇形怪状的键盘走了进来。 这键盘是他在地下室用废旧医疗仪器的按键改的,键程极短,而且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试试这个。”钱解放打著酒嗝,“根据你的手部骨骼扫描数据列印的。能让你少用手腕,多用手指。” 少年將信將疑地把手放上去。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 那种人键合一的感觉,回来了。 “这外设,多少钱?”经理看著那个破破烂烂的键盘,有些嫌弃。 孙立拿著计算器凑了上来:“定製费两万,材料费五千,加上钱工的专利设计费……一共五万八,不打折。” 经理脸都在抽搐,但看著少年那灵活敲击的手指,只能咬牙掏卡。 晚上,罗明宇正在办公室看书,k突然推门进来。 “那个z神的手,真的能好?”k问。 “只要他听话,按时敷药,改掉发力习惯。”罗明宇头也不抬,“怎么,你也想打职业?” “没兴趣。”k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那五百万悬赏,到帐了。” 罗明宇挑眉:“动作挺快。” “还有个事。”k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一百零八个红点,分布在金都广场和医院的各个角落,“我给咱们的安保系统升了个级。你看这些红点。” “这是什么?” “这是我编写的『行为分析算法』。”k指著其中一个红点,“只要有人在某个非医疗区域停留超过三分钟,且心率、步態出现异常,系统就会报警。比如这个……” 屏幕上,一个穿著清洁工衣服的人正在製剂室门口鬼鬼祟祟。 “这傢伙在门口徘徊了五次,每次都盯著密码锁看。”k冷笑,“而且他的鞋底藏了微型摄像头。” 罗明宇合上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看来赵斯鑫还不死心啊。”他拿起对讲机,“保安队,製剂室门口,抓老鼠。” k看著罗明宇的背影,突然觉得,在这个充满了药味和消毒水味的破医院里敲代码,似乎比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写字楼里有意思多了。 “对了,”罗明宇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刚才那五百万,孙立说了,给你留两万买零食,剩下的全部充公修大楼。你有意见吗?” k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没意见。只要管饭就行。” 第162章 销金窟里的「弗兰肯斯坦」 金都广场的改造工程,就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孙立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自己的髮际线,然后看一眼银行帐户余额。 那五百万的悬赏金刚扔进去,连个响声都没听见,就变成了一堆钢筋、水泥和通风管道。 “这哪是修医院,这是修皇宫啊!”孙立站在工地中央,对著手里的一张图纸咆哮,“谁要在icu顶上装全景天窗的?病人躺那儿是看星星还是晒太阳?紫外线不用钱啊?” 钱解放蹲在一旁焊接一根粗大的铜管,火花四溅:“那是为了採光!自然光能调节病人的昼夜节律,促进激素分泌,懂不懂科学?” “我就懂钱!”孙立心疼地跺脚,“这特种玻璃一平米三千块!能不能换成塑料布?” “换你个大头鬼。”罗明宇戴著安全帽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份报表,“不仅天窗要装,这边的层流系统也要升级。我们要建的是『杂交手术室』(hybrid or),既能做介入,又能开刀。” “杂交?”孙立脸都绿了,“那得要血管造影机(dsa)吧?那玩意儿新的起码八百万!咱们卖肾都买不起!” 罗明宇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大傢伙:“谁说要买新的?” 那一堆,是昨天晚上罗明宇带著孙立和钱解放,从一家即將倒闭的私立医院废品仓里淘回来的。 一台也是“古董级”的飞利浦dsa,机身外壳都裂了,球管也烧了。 但在钱解放眼里,这就是宝贝。 “主板是好的,c臂机械结构也没问题。”钱解放喝了一口隨身带的二锅头,眼神迷离又狂热,“球管坏了没事,我可以用工业x光探伤机的发射源改一个。至於成像系统……”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敲代码的k:“这小子说他能写一套算法,用显卡的ai降噪技术,把模糊的图像修得比高清还高清。” “这……这也行?”孙立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就叫『弗兰肯斯坦』计划。”罗明宇拍了拍那台庞大的机器,“只要核心参数达標,外壳烂点无所谓。我们要的是里子,不是面子。” 正说著,工地门口突然开进来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著阿玛尼西装的中年人,手里还拿著把摺扇,一副儒商派头。 但他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像是隨时怕踩到地雷一样。 “这是谁?”孙立警惕地捂住了口袋。 “好像是……王德发介绍来的。”罗明宇眯起眼睛,“说是要做个全身体检。” 中年人名叫李建国,是省內有名的房地產大亨,也是王德发的死对头。 但自从听说王德发的头疼被治好了,他也动了心思。 “罗医生是吧?”李建国用摺扇掩著鼻子,嫌弃地看了一眼满地的灰尘,“王胖子把你吹得神乎其神,我看这环境……也就是个赤脚医生的水平嘛。” 罗明宇没理会他的嘲讽,开启了【大师之眼】。 只是一眼,罗明宇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人的生命体徵看似正常,但在腹腔深处,有一团极其微弱的、混乱的能量场。 不是肿瘤,也不是炎症,倒像是什么东西在……动。 “来体检?”罗明宇问。 “对,最贵的套餐。”李建国傲慢地说,“我在美国梅奥诊所都查不出毛病,最近老觉得肚子隱隱作痛,有时候还会有东西顶著胃。你们这儿有什么设备?別拿那些破烂糊弄我。” 他指了指钱解放正在焊接的那台“弗兰肯斯坦”dsa。 “这破铜烂铁也能给人看病?也不怕辐射死人?” 钱解放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提起焊枪就要衝上去理论,被孙立死死抱住腰。 “能不能看,查了才知道。”罗明宇淡淡地说,“孙立,开单。『红桥尊享版全身扫描』,收费八万八。” “八万八?你抢钱啊?”李建国瞪大了眼睛,“就这环境?” “嫌贵可以出门左转去省一院。”罗明宇指了指大门,“不过我提醒你,你肚子里那东西,再不找出来,哪怕你去梅奥也救不了命。” 李建国被罗明宇篤定的眼神嚇了一跳。 有钱人都惜命,他咬咬牙:“行,刷卡!要是查不出毛病,我让人把你这破工地推平了!” 半小时后,李建国躺在了那台刚刚组装好、外壳还没喷漆、露著各种电线的dsa机器上。 k坐在旁边的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著键盘:“图像增强算法已加载。去噪等级max。准备曝光。” 钱解放推上了电闸,那台拼凑起来的机器发出了一声类似拖拉机启动的轰鸣。 “嗡——” 李建国嚇得差点尿裤子:“这玩意儿会不会炸啊?” “闭嘴,吸气,憋住。”罗明宇在控制室里冷冷下令。 屏幕上,一幅清晰得令人髮指的血管造影图显现出来。 k的算法確实厉害,连毛细血管的末梢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站在一旁的张波倒吸一口凉气。 在李建国的肠繫膜动脉附近,有一团如同乱麻一般的阴影。 而且,这团阴影並不在血管內部,而是在血管壁的夹层里游走。 “这是寄生虫?”严苏不知什么时候像个幽灵一样飘了进来,手里拿著个放大镜贴在屏幕上,“形態很奇怪,不像蛔虫,也不像絛虫。” “是『曼氏裂头蚴』。”罗明宇盯著屏幕,声音低沉,“而且是变异种。它已经穿透了肠壁,正在往脊柱方向钻。再晚几天,就会钻进脊髓,到时候神仙难救。”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罗明宇走出检查室,把片子扔给李建国。 “这就是你的『隱隱作痛』。”罗明宇指著那个如同鬼魅般的阴影,“你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野味?比如……蛇胆?或者没熟透的青蛙?” 李建国的脸瞬间白了,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上……上个月去谈生意,吃了顿『龙凤汤』……” “生吞蛇胆,大补?”罗明宇冷笑,“那是大补虫子。” “罗医生!救命!救命啊!”李建国再也没了刚才的傲慢,一把抱住罗明宇的大腿,“多少钱我都出!这楼……这楼我也能投!” 孙立一听这话,眼睛里瞬间冒出了绿光,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啪啪响。 “救你可以。”罗明宇把腿抽出来,“但这个手术,这台机器做不了。我们需要升级。” 他指了指那台“弗兰肯斯坦”:“你需要赞助我们,把这台机器的球管换成进口的。另外,我还需要一套显微手术器械。” “换!都换!”李建国哆嗦著,“要多少钱?” “不多。”孙立凑了上来,笑眯眯地伸出五个手指头,“五百万。另外,这台机器以后就命名为『建国號』,怎么样?这面子够大吧?” 李建国哪还顾得上名字土不土,只要能把肚子里那玩意儿弄出来,叫“狗蛋號”都行。 当晚,五百万到帐。 钱解放连夜联繫了黑市……哦不,二手设备商,搞来了一个西门子的原装球管。 k则通宵优化了3d成像算法,准备把那条虫子的位置锁定在毫米级別。 罗明宇站在未完工的天窗下,看著头顶的星空。 “看来,这销金窟,有人来买单了。” 第163章 龙吸水与皮下的阴影 手术定在第二天上午。 为了这台“捉虫”手术,红桥医院的这支奇葩团队全员上阵。 钱解放把那台刚换了球管的dsa调试到了极限状態,为了防止电压不稳,他甚至在地下室备了两台柴油发电机,隨时准备“双路供电”。 k坐在角落里,面前摆著三块屏幕。 一块监控李建国的生命体徵,一块实时渲染3d影像,最后一块……他在帮孙立抢购网上特价的手术缝合线。 严苏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重型防护服,手里拿著个特製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福马林——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收藏这条变异裂头蚴了。 只有韩墨,这个有洁癖的整形医生,正一脸嫌弃地用酒精棉球擦拭著手术台的边角。 “开始吧。”罗明宇洗手消毒,穿上了无菌衣。 李建国已经全麻,肚皮上画著手术標记线。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命,现在掌握在一群由酒鬼、黑客、洁癖狂和抠门管家组成的团队手里。 “刀。” 张波递过手术刀。 罗明宇的手法依旧稳健,切开皮肤、皮下组织,逐层进入腹腔。 手术室的大屏幕上,k渲染出的3d模型与实际视野完美重合。 那条红色的虚擬虫体,正潜伏在肠繫膜的深处,紧紧缠绕著血管。 “位置很深。”罗明宇低声道,“开启显微模式。” 钱解放按下一个按钮,那台从废品站淘来的手术显微镜缓缓降下。 虽然外壳掉漆,但镜头是钱解放用单眼相机的镜头组打磨的,清晰度惊人。 显微镜下,李建国的肠繫膜血管被放大到了极致。 罗明宇能清晰地看到血管壁在微微颤动——那不是脉搏,而是虫体在蠕动。 “它感觉到了。”严苏突然开口,声音透过面罩显得闷闷的,“这类寄生虫对温度变化很敏感。开腹后温度下降,它会往更深处钻,寻找热源。” 果然,那团阴影开始移动,速度比想像中快得多,正朝著腹主动脉的方向钻去。 “想跑?”罗明宇眼神一冷。 “老钱,升温!” “好嘞!”钱解放一拉操纵杆,手术台下方的加热垫开始工作,同时,他把手术室的暖风开到了最大。 “k,追踪它的轨跡!”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正在计算……它停下了,正在犹豫。”k的手指飞快敲击,“坐標锁定,距离腹主动脉还有3毫米。” 罗明宇深吸一口气,手里的柳叶刀换成了一把特製的长镊子。 这把镊子也不是凡品,是钱解放用鈦合金废料磨出来的,尖端做了磨砂处理,防滑。 “我要下鉤了。” 罗明宇並没有直接夹取,因为虫体一旦受惊断裂,体液流出引发过敏性休克,李建国就当场交代了。 他拿出一根极细的银针,在酒精灯上烧了一下。 “火针逼位。” 银针刺入虫体前方3毫米处。高温瞬间传导。 受到惊嚇的裂头蚴猛地一缩,本能地向后退去。 就在这一瞬间! 罗明宇左手的镊子如同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夹住了虫体的尾部。 但他没有用力拉扯,而是顺著虫体蠕动的频率,用一种极其轻柔却坚定的力量,慢慢向外诱导。 “这手法……”韩墨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这就是传说中的『龙吸水』?” 这种手法要求术者对力道的控制达到毫釐不差,既要对抗虫子的抓力,又不能扯断它。 一厘米……两厘米…… 一条白色的、扁平的、还在疯狂扭动的虫子,被一点点从血管夹层里拉了出来。 它足有二十厘米长,头部还长著吸盘,看起来狰狞可怖。 “我不行了……”张波看著那玩意儿,胃里一阵翻腾,昨晚吃的猪大肠差点吐出来。 “別吐手术台上,要赔钱的。”孙立在旁边冷冷提醒。 终於,隨著“啵”的一声轻响,整条虫子被完整地取了出来。 严苏眼疾手快,直接把早就准备好的標本瓶凑了过去。 虫子落入福马林,疯狂扭动了几下,终於不动了。 “呼……” 整个手术室的人都鬆了一口气。 罗明宇检查了一遍创口,確认没有残留虫卵,这才开始缝合。 “这种寄生虫,通常是成对出现的。”严苏晃著瓶子,突然说了一句让大家毛骨悚然的话,“这只是雌虫。” “什么?!”刚醒过来的麻醉师嚇了一跳。 “別慌。”罗明宇淡定地缝完最后一针,“k,刚才扫描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异常信號?” “没有。”k摇头,“除非雄虫不在腹腔。” 罗明宇眯起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走到李建国的头部,拨开了他的头髮。 在李建国的左耳后,有一块不起眼的皮下凸起。之前体检时以为是淋巴结肿大。 “大师之眼,开。” 罗明宇的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那块凸起下面,蜷缩著一条更小的虫体。 它没有钻进大脑,而是在皮下做了个窝。 “看来是买一送一啊。”罗明宇笑了,“韩墨,到你了。这里是面神经密集区,不想让他面瘫,就得靠你的微操了。” 韩墨整理了一下手套,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作为整形医生,这种皮下精细作业正是他的强项。 “放心,我会缝得比绣花还漂亮。” 十分钟后,第二条虫子也被取了出来,和它的“老婆”在福马林里团聚了。 手术结束,李建国被推回了病房。 当他醒来,看到那个瓶子里两条纠缠在一起的白色长虫时,直接吐得稀里哗啦,把这辈子吃野味的念头都吐乾净了。 “罗医生,神医!真的是神医!”李建国虚弱地竖起大拇指,“那五百万花得值!太值了!” “既然觉得值……”孙立拿著一张新的帐单凑了上来,“这是刚才手术中使用的特殊耗材费、专家会诊费(指严苏和k)、以及那台『建国號』机器的命名费……一共三万八,抹个零,四万。” 李建国:“???” 数学是这么算的吗? 但他不敢反驳,乖乖掏钱。 处理完李建国的事,罗明宇刚回到办公室,k就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 “刚才我在分析那条虫子的3d数据时,顺便追踪了一下李建国的行程轨跡。”k把电脑转过来,“你看这里。” 地图上显示,李建国在上个月去过长湘市郊区的一个私人会所。 “那个会所的老板,叫赵斯鑫。”k指了指屏幕,“而且,我查到康达医药集团最近正在大量收购野生蛇类和青蛙。” 罗明宇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们在搞什么?” “不仅如此。”k调出了一份加密的邮件,“我截获了一份赵斯鑫发给刘承德的报告。他们在试验一种『新型减肥药』,核心成分就是……某种寄生虫的提取物。” “疯子。”罗明宇猛地站起来,“他们是想用寄生虫来消耗人体热量?这是在杀人!” “这还不是最糟的。”k嘆了口气,“李建国可能只是个小白鼠。根据数据,这种『减肥药』,已经在地下黑市开始流通了。” 罗明宇走到窗前,看著远处省一院的方向。 原本以为赵斯鑫只是坏,没想到他已经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 “既然他们想玩虫子……”罗明宇从抽屉里拿出那把德国手术刀,“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通知全员,今晚加餐。”罗明宇回头,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吃爆炒鱔段。吃完有力气干活。” “又要干什么?”刚进门的孙立警惕地捂住钱包。 “备战。”罗明宇说,“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不是流感,而是人心里的虫子。” 第164章 深夜的烤红薯 红桥医院的电錶转速快得像个想要起飞的螺旋桨。 孙立站在配电室门口,手里那个被盘得包浆的计算器按键都快被戳烂了。 他盯著那个飞速跳动的数字,感觉每一跳都是在剜他的肉。 地下室那几台“弗兰肯斯坦”级別的机器——尤其是那台用来离心骨头汤的改装涡轮机,还有k那几台二十四小时不关机的伺服器,简直就是几头吞金巨兽。 “一度电一块二,再加上峰谷调节费……”孙立嘴里念念有词,转头衝著正在旁边给流浪猫餵骨头渣罐头的张波吼道,“去,把走廊那一排声控灯的灵敏度调低点!现在的设定太高了,蚊子飞过去都亮,当我们在开演唱会吗?” 张波刚做完两台阑尾切除,累得眼皮打架,把手里的不锈钢饭盆一放:“孙总管,那只猫是我们要用来做神经反射实验的对照组,你能不能对它客气点?还有,k说今晚要跑个大程序,空调不能停。” “跑什么程序?跑路吗?”孙立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上个月的水费还没结清,苏小姐那五千万还得留著买地皮和建层流病房。告诉k,让他用机箱余热烤红薯,別浪费热能。” 正说著,急诊大厅的感应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救护车,而是一辆扎眼的粉色保时捷。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著香奈儿当季新款的年轻女人。 她戴著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那种诡异的形销骨立。 她的手腕细得像枯树枝,皮肤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明明走路都在打飘,语速却快得像机关枪:“医生!给我掛號!我要最好的医生!还有,你们这空调怎么这么冷?是不是不想让人待?” 此时室外温度三十度,急诊大厅为了省电开的是26度。 罗明宇正坐在分诊台后面啃一个冷掉的馒头,那是食堂剩下的。 他抬头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一瓶矿泉水递给了旁边的韩墨。 “去,给她倒杯温水,里面加两勺糖。” 韩墨愣了一下,但他那个著名的洁癖让他没有去接那瓶被罗明宇碰过的水,而是转头用一次性纸杯接了热水,加了糖递过去。 女人一把打掉纸杯,糖水泼了一地:“我有糖尿病吗?你给我喝糖水?我要看病!我最近心慌,手抖,而且……而且我感觉肚子里有东西在动!” “捡起来。”罗明宇把馒头放下,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大厅里穿透力极强。 女人一愣:“你说什么?” “纸杯,捡起来。这里是医院,不是你的垃圾场。”罗明宇站起身,走到女人面前。 他没用听诊器,只是盯著女人的脖子看了一秒,然后伸手在她突出的眼球前方晃了晃。 女人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动作僵硬,眼瞼退缩,露出了大片的眼白。 “心率140以上,基础代谢率超標,甲状腺ii度肿大。”罗明宇报出一串数据,转头对刚跑过来的张波说,“推平车,上心电监护,查甲功五项。另外,通知严苏,带著他的显微镜来一趟。” “我是来看肚子的!不是来看脖子的!”女人尖叫起来,情绪异常亢奋,“我瘦了二十斤!本来很高兴的,但是最近开始掉头髮,拉肚子,有时候一天拉十几次!” “瘦了二十斤?”罗明宇看著她那如同骷髏般的身架,“你吃的那个『减肥药』,多少钱一疗程?” 女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像看鬼一样看著罗明宇,隔著墨镜都能感觉到那种惊恐:“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你吃药,我还知道那个药是不是叫『轻盈一號』?或者是『仙女丸』?”罗明宇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手电筒,照了照女人的瞳孔,“瞳孔震颤。你这不是减肥,是在自杀。” 急救室內,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报警声。 女人的心率瞬间飆升到了160,出现了室性早搏。 这是“甲状腺风暴”的前兆。 “强心,补液,普萘洛尔10毫克口服。”罗明宇语速平稳,手上动作飞快地在女人的人迎穴和內关穴上落针。 几根银针下去,那种令人心悸的狂躁感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 女人瘫软在床上,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严苏穿著那身防护服飘了进来,手里拿著个採样管。他看都没看病人的脸,直接把管子递给张波:“要呕吐物和粪便样本。如果是赵斯鑫搞的那种东西,常规化验查不出来。” “什么东西?”女人虚弱地问。 罗明宇没回答,只是转身对正在角落里敲键盘的k招了招手。 k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张药物成分分析图,那是根据之前李建国体內寄生虫代谢物反推出来的。 “这药里加了超量的左旋甲状腺素钠,用来提高你的代谢,让你像个火炉一样燃烧脂肪。但这还不够,为了让你吃不胖,里面还加了別的东西。” 半小时后,严苏从那个临时搭建在厕所旁边的化验室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张刚列印出来的显微照片,虽然隔著面罩,但大家都能感觉到他那张厌世脸上的嫌弃。 “果然。”严苏把照片拍在桌子上,“这也是一种『杂交』技术。不过不是机器,是虫卵。” 照片上,几个圆形的虫卵正在分裂,而在虫卵的周围,还有一些亮晶晶的粉末状物质。 “二硝基苯酚(dnp)混合了猪肉絛虫的虫卵。”罗明宇看了一眼,眼神冷了下来,“dnp是工业染料,能把人体变成高压锅,几十年前就被禁用了。加上絛虫抢夺营养,难怪你一个月瘦二十斤。” 病床上的女人听到“絛虫”两个字,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 “孙立。”罗明宇喊了一声。 “在算帐呢!这抢救费能不能加急收?”孙立头也不抬。 “去买点泻药。要最猛的那种,巴豆、大黄,再加点檳榔。”罗明宇把那张照片揉成一团,“既然是赵师兄送的大礼,咱们得帮这位女士『退货』。” “另外,”罗明宇看著k,“查一下这个药的销售渠道。这种害人的玩意儿,不可能只有这一个受害者。” k敲了一下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一个装修奢华的会所主页:“查到了。『康美极速瘦身俱乐部』,会员制,年费三十万。背后的法人代表是个空壳公司,但资金流向最终都匯入了一个海外帐户,和赵斯鑫之前的操作手法一模一样。” “三十万?”孙立的耳朵竖了起来,“你是说,这帮人花三十万去买虫子吃?” “对。” 孙立痛苦地捂住胸口:“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我们几块钱的救命药没人信,三十万的虫子抢著吃?罗主任,我觉得我们的定价策略有问题,以后那个黑玉膏,必须涨价!” 罗明宇没理会孙立的財迷心窍,他看著窗外省一院的方向。 赵斯鑫这是在玩火,而且是用人命在填他的数据窟窿。 “张波,把这个病人收治入院,单独隔离。”罗明宇脱下白大褂,换上了一件黑色的衝锋衣,“既然他们喜欢卖药,那我们就去当一回顾客。” “你要去买药?”孙立警惕地看著他,“公款不报销啊!” “不。”罗明宇上下打量了一下孙立,目光停留在他那微微凸起的小肚子上,嘴角难得地勾起一点弧度,“我不去,你去。” “我?” “你这身形,加上这身地摊货里透出的精明劲儿,特別像那种刚拆迁的土大款。”罗明宇拍了拍孙立的肩膀,“带上那条上次没收金项炼,去那个会所办张卡。记住,要表现得人傻钱多,越怕死越好。” 孙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口袋里的计算器,表情纠结得像是在便秘:“那……那三十万的会员费……” “算技术入股。”罗明宇把那条从医闹手里没收的大金炼子掛在孙立脖子上,“这可是为了捣毁敌人的老巢,你要是能把价格砍下来,省下的钱都归你。” 孙立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比走廊里的声控灯还刺眼:“这可是你说的!k,给我弄个假身份,就说我是……挖煤的!山西来的!” 第165章 钓鱼执法的艺术与黄金切尔西 长湘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位於cbd核心区的“康美极速瘦身俱乐部”门口,豪车云集。 孙立穿著一件紧得快要把扣子崩飞的花衬衫,脖子上掛著那条手指粗的大金炼子,脚上蹬著一双从某多多上买的高仿“黄金切尔西”靴子。 为了符合“山西煤老板”的人设,他还特意在胳膊底下夹了一个鱷鱼皮手包——其实那是钱解放用来装扳手的工具包,被擦了点鞋油冒充的。 “这地方,光装修费估计就得两千万。”孙立站在门口,看著那个巨大的水晶吊灯,职业病犯了,开始在心里估算成本,“地面是大理石拼花的,一平米八百;墙面是软包,全是甲醛……败家啊!” 耳机里传来了k的声音,带著滋滋的电流声:“別算帐了,注意左边那个保安。他的步態不对,应该是练过的。这地方安保级別很高。” “练过的怎么了?我可是红桥大管家,天天跟医闹练手。”孙立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前台的小姐长得如花似玉,一看孙立这身行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但脸上立刻堆满了职业假笑:“先生您好,有预约吗?我们这里是会员制的。” “预约?我买东西还需要预约?”孙立把那个装著扳手的鱷鱼皮包往大理石檯面上一拍,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震得前台小姐一哆嗦,“听说你们这儿有那种……吃了就能瘦的神药?给我来两箱!我赶时间,还要去澳门玩两把。” 前台小姐愣住了。她见过土豪,没见过这么土还这么横的。 “先生,我们的產品是量身定製的生物科技……” “少废话!多少钱?”孙立不耐烦地打断她,伸手去摸那个並不存在的黑卡。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紧身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孙立一番,目光在那双高仿切尔西靴子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笑了。 “这位老板,面生啊。”男人伸出手,“我是这里的销售总监,叫我peter就行。” 孙立瞥了他一眼,没握手,而是抠了抠牙缝里的韭菜叶(晚饭吃的韭菜盒子):“peter?我就认识spider-man。我说你们这做不做生意?不做我走了,隔壁洗脚城还等著我去剪彩呢。” peter眼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 这种没素质、暴发户、急著花钱的样子,太典型了。 而且这人满面红光,肚子圆滚滚的,一看就是那种营养过剩的“优质客户”。 “做,当然做。”peter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咱们去vip室谈。” vip室里,香氛浓郁得让孙立想打喷嚏。 peter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药丸,放在天鹅绒托盘上:“这就是我们的『轻盈一號』。老板,不瞒您说,这是中科院最新的科研成果,纳米技术,纯植物提取。不用运动,不用节食,一个月瘦三十斤不是梦。” 孙立拿起来一颗,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腥味被浓烈的香精味掩盖著。 耳机里传来罗明宇的声音:“別吃。那是诱饵。问他有没有加强版的。” “就这?”孙立把药丸扔回盘子里,一脸嫌弃,“我那个把兄弟,前几天在你们这儿拿的货,那是蓝色的。你这白色的糊弄谁呢?是不是看不起我?” peter愣了一下。 蓝色的药丸是內部特供版,只有极少数愿意签“免责协议”的高级客户才能拿到,里面加的“料”更猛。 “老板,那是至尊版,价格可不便宜。”peter压低了声音,“而且,有点副作用,比如稍微有点拉肚子……” “拉肚子怕什么?能瘦就行!我这肚子,里面的油都能炒菜了!”孙立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多少钱?开个价!” “五十万一个疗程。”peter伸出五个手指。 “五十万?!”孙立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这哪怕是真虫子,也是镶了钻的虫子吧? 他刚想砍价,耳机里k的声音冷冷响起:“答应他。我们在追踪他的资金入帐埠,只要你刷卡,我就能锁定他们的总帐。” 孙立的心在滴血。 五十万啊!这能买多少奥司他韦?能给那个烂尾楼装多少个马桶? 但他想起了罗明宇那句“省下的都归你”。 “五十万就五十万!但你得给我打个折!”孙立开启了菜市场大妈模式,“你看我这人脉,我那帮兄弟全是煤老板,个个两百斤往上。我要是用好了,给你带一车人来!给我个团购价,四十五万,再送我两张洗浴票!” peter被孙立这波操作整懵了。 在高端会所砍价还要洗浴票的,这还是头一个。 但想到后续的“一车人”,他咬咬牙:“行!四十五万,当个朋友!” 孙立颤抖著手掏出那张罗明宇给的卡。 这是苏瑾瑜追加投资的专用帐户副卡。 “滴——” 刷卡成功的瞬间,远在红桥医院地下室的k手指如飞,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疯狂刷屏。 “锁定了。”k按下回车键,“资金流向了开曼群岛的一个空壳公司,但中间经过了三次跳板,最后一个ip位址……就在省一院附近的一个私人伺服器上。” peter笑眯眯地把那个蓝色的药盒递给孙立:“老板,慢走。记得多喝水。” 孙立一把抓过药盒,心疼得脸都在抽搐,这表情落在peter眼里,反而更像是为了即將变瘦而激动。 回到红桥医院,孙立把那个价值四十五万的药盒往罗明宇桌子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我要吸氧……老钱,给我接个氧气管……四十五万啊!就换这么几颗大力丸!” 严苏像个幽灵一样飘过来,用镊子夹起一颗蓝色药丸,扔进离心管里。 十分钟后,检测结果出来了。 “简直是毒药。”严苏的声音冷得掉渣,“除了之前的絛虫卵和dnp,这里面还加了西布曲明和超量的利尿剂。他们为了追求『快速掉秤』的效果,是在把人往死里整。” 罗明宇看著那份报告,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手术前的冷静。 “k,证据链闭环了吗?” “闭环了。”k咬著一根棒棒糖,“交易记录、成分分析、资金流向,再加上刚才入侵他们內网拿到的『客户免责协议』——这协议简直就是卖身契。只要我想,隨时可以把这些发给经侦大队。” “不急。”罗明宇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急诊科的门口又停了几辆豪车。 看来,那个“瘦身俱乐部”的受害者开始集中爆发了。 “直接报警,赵斯鑫会找替罪羊,那个peter就是个顶雷的。”罗明宇转过身,看著满屋子的怪才,“我们要做的,是把这潭水彻底搅浑,让那些为了美不要命的人,亲眼看看自己肚子里装的是什么。” “准备一下。”罗明宇对张波说,“明天早上,我们要开一场別开生面的『排毒大会』。” “排毒?”孙立从椅子上弹起来,“你是说……” “对。”罗明宇指了指那个药盒,“既然他们卖虫子,那我们就负责抓虫子。孙立,去印点传单,就写——『红桥医院独家推出科学驱魔疗法,现场见证你的脂肪去哪了』。” “收费多少?”孙立的眼神又聚焦了。 “那是你的事。”罗明宇笑了笑,笑容里带著一丝寒意,“不过记得加上一条:『生物危害品无害化处理费』,按斤收。” 第166章 驱魔与开闸 清晨的红桥医院,比菜市场还热闹。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门口拉了一条巨大的横幅,红底黄字,写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红桥医院特色门诊——高端生物清体排毒,不瘦不要钱,现场验货。” 这文案是钱解放酒后挥毫写下的,透著一股浓浓的电线桿小gg风。 但架不住孙立在朋友圈的精准投放,再加上那个“骷髏美女”昨天住院后症状缓解的消息不脛而走,今天一早,候诊大厅里就坐满了一群戴著墨镜、口罩,裹得严严实实的“富態”人士。 他们大多是“康美俱乐部”的会员,最近都出现了心慌、手抖、拉肚子的症状,但为了那所谓的“美丽”,谁也不敢去大医院检查,生怕被查出什么绝症。 罗明宇穿著白大褂,站在临时搭起的主席台(其实就是几张桌子拼的)后面。 他面前摆著那个价值四十五万的蓝色药盒,还有一台连著大屏幕的显微镜。 “各位。”罗明宇没用麦克风,声音却很稳,“我知道你们为了瘦,什么苦都能吃。但如果我告诉你们,你们花几十万买来的不是苗条,而是一肚子的虫子,你们信吗?” 底下发出一阵骚动。有人不屑,有人怀疑。 一个穿著貂皮大衣的胖姐站了起来,手里还捏著那个药瓶:“你少嚇唬人!peter说了,这是脂肪燃烧后的结晶反应!我瘦了十斤是实打实的!” “脂肪燃烧?”罗明宇冷笑一声,示意严苏。 严苏用镊子夹起一颗药丸,扔进一杯模擬胃酸的溶液里。 大屏幕上,药丸迅速溶解,然后……那些原本静止的微小颗粒开始蠕动,舒展,变成了一条条肉眼可见的白色线状物。 “呕——” 前排的几个贵妇直接乾呕起来。 “这是猪肉絛虫的幼体。”罗明宇指著屏幕,“它们在你的肠子里安家,吃你的营养,拉出的排泄物让你中毒、兴奋、失眠。你觉得你瘦了,其实是被吸乾了。” 胖姐的脸瞬间煞白,手里的药瓶掉在地上,滚出几颗蓝色的药丸。 “那……那怎么办?”有人带著哭腔喊道,“我吃了三个疗程了!” “能治。”罗明宇一拍桌子,“既然是虫子,打出来就是了。孙立,上道具!” 孙立带著几个护士,推著一辆装满大碗的车走了出来。 碗里盛著黑乎乎的汤药,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苦味和……酸味? “这是改良版的『乌梅丸』合『大承气汤』,加了南瓜子和鹤草芽提取物。”罗明宇介绍道,“味道不怎么样,但效果立竿见影。” “多少钱?”胖姐颤抖著问。 “不贵。”孙立笑眯眯地举起计算器,“排毒汤一碗五千,加上后面的『生物標本处理费』、『心理创伤抚慰费』,一共一万。扫码这边走,现金那边排队。” 一万块,对於这群花几十万买虫子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白菜价。 几分钟后,急诊科变成了“排毒现场”。 那个汤药的效果確实霸道。不到半小时,厕所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红桥医院原本就不怎么富裕的厕所坑位瞬间告急。 钱解放不得不临时徵用了正在装修的二楼工地,搞了几个临时移动厕所。 “啊!这是什么!?” 一声尖叫从女厕所传出来。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养尊处优的会员们,看著自己排出的东西里,那一条条几米长的、白色的、还在蠕动的生物,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恐惧,噁心,愤怒。 “该死的peter!我要杀了他!”胖姐提著裤子衝出来,眼妆都哭花了,“他居然给我吃虫子!还要我五十万!”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衝进了医院大门。 车上下来几个人,领头的正是那个peter,后面跟著几个彪形大汉。 他们显然是听到了风声,来这里“灭火”的。 “都別信他!”peter拿著大喇叭喊,“这是红桥医院的阴谋!他们在汤里下了幻觉药!那些虫子是假的!是魔术道具!” 他指著罗明宇:“你这是非法行医!我要告你誹谤!兄弟们,给我砸!” 那几个大汉刚要动手,就被一道强烈的水柱冲得东倒西歪。 罗明宇手里拿著那把钱解放改装的“高压水疗枪”,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幻觉?”罗明宇冷冷地说。 他转身,从严苏手里接过一个刚封好的標本瓶。 里面是一条刚刚从胖姐体內排出的、足有三米长的完整絛虫。 罗明宇把瓶子直接扔到了peter脚下。 “啪!”玻璃瓶碎裂。 那条虫子在地砖上扭动著,生命力顽强得令人髮指。 peter的脸绿了。 周围原本还在怀疑的会员们,看到这一幕,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peter!你个王八蛋!”胖姐脱下那只镶钻的高跟鞋,第一个冲了上去。 “还我钱!还我健康!” 几十个刚刚排完毒、浑身轻鬆但满腔怒火的富婆,战斗力是恐怖的。 她们一拥而上,把peter和那几个保鏢围在中间,手提包、高跟鞋、甚至刚买的拐杖,雨点般落下。 孙立站在一旁,看著这场混战,心疼地喊:“別打坏了地砖!那大理石八百一块呢!打人往草坪上打!” k坐在二楼的窗台上,嘴里叼著棒棒糖,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经侦大队的报警电话我已经帮你们拨通了。”k自言自语,“顺便把康美俱乐部的帐本发给了税务局。赵斯鑫,这一局,你输了。” 半小时后,警车呼啸而至。 鼻青脸肿的peter被带走了,临走前还被胖姐啐了一口唾沫。 而红桥医院,再次因为这波“硬核操作”在富人圈里炸开了锅。 只不过这次,名声有点怪——“专治各种不服,尤其是减肥不服”。 第167章 黄金马桶与吞不下的那口饭 红桥医院的清晨,空气中混合著消毒水味和淡淡的……香奈儿五號。 急诊大厅里,那群昨天才排完“虫”的富婆们去而復返。 领头的胖姐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战斗力已经恢復了八成。 她身后跟著两个保鏢,不是来打架的,而是抬著一块金灿灿的牌匾,上书四个大字——“妙手驱魔”。 “罗医生呢?我们要见罗医生!”胖姐的大嗓门震得输液瓶都在晃。 孙立从財务室探出头,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啪啪响,像是在演奏一首《好日子》。 昨天的“排毒大会”进帐颇丰,但这並不妨碍他对这块含金量不明的牌匾进行估值。 “罗主任在查房。”孙立堆起职业假笑迎上去,“姐,这牌匾是纯金的吗?如果是镀金的,咱们这边建议折现,毕竟医院正缺ct机……” “俗!太俗!”胖姐嫌弃地瞥了孙立一眼,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昨天那虫子排出来,我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今儿个来,是专门捐款的。” 孙立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二维码形状。 他刚要伸手去接,胖姐却把手缩了回去。 “但这钱,有指定用途。”胖姐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厕所,那是八十年代的產物,水箱拉绳经常断,冲水基本靠吼,“你们这医疗技术是五星级的,但这厕所……那是敘利亚级的。我昨天蹲在那儿,差点没被熏晕过去。这三百万,专门用来修厕所。我要那种全自动、带加热、能放音乐、最好还能做臀部spa的马桶!” 孙立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裂开了。 三百万,够买半台二手的核磁共振了,结果只能用来修茅坑? “姐,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孙立试图挽救这笔巨款,“比如修个『罗明宇以德服人』主题厕所,省下来的钱买呼吸机?” “不行!必须专款专用!”胖姐態度坚决,“要是下次来复查,还要我捏著鼻子进厕所,这钱我就收回!” 就在两人为了“屎尿屁”的资金流向僵持不下时,大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年轻男人,被几个人搀扶著走了进来。 他面色蜡黄,脖子细得仿佛支撑不住脑袋,每走一步都在打晃。 最诡异的是,他手里紧紧攥著一瓶矿泉水,想喝又不敢喝,眼神里全是渴望与恐惧。 “医生……救命……”男人刚张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罗明宇正好从病房出来,手里拿著那本被翻烂的病歷夹。 他扫了一眼那个男人,脚步没停,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掛號,急诊內科。”罗明宇语气平淡。 “掛了,前面排了四十多號。”扶著男人的同伴急得满头大汗,“他是『大胃王』阿豪,千万粉丝的主播!三天没吃没喝了,连口水都咽不下去,再去省一院排队怕是得饿死在路上。” 孙立一听“千万粉丝”,耳朵竖了起来。 这哪是病人,这是行走的gg位啊。 罗明宇停下脚步,转身走到阿豪面前。 他没有用听诊器,而是伸手捏了捏阿豪的喉结,又让他试著吞咽一口唾沫。 阿豪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紧接著脸色涨红,猛地弯腰乾呕,那口唾沫像是撞上了一堵墙,硬生生被顶了回来。 “省一院怎么说的?”罗明宇问。 “说是食管癌晚期,或者是神经性厌食症,建议转精神科或者姑息治疗。”同伴带著哭腔,“可阿豪才二十五岁啊!以前一顿能吃十斤小龙虾!” “不是癌症。”罗明宇开启了【大师之眼】,视野中,阿豪的食管下端括约肌像个锈死的阀门,紧紧闭锁,上方的食管因为长期积食,扩张得像个充满气的气球,呈现出鸟嘴状的狭窄。 “那是啥?” “賁门失弛缓症,晚期。”罗明宇淡淡地说道,“食管已经变成了一个垃圾袋,装满了发酵的食物残渣。再拖两天,食管破裂,纵隔感染,神仙难救。” “能治吗?”阿豪费力地挤出三个字。 “能。”罗明宇转身往处置室走,“不过你的食管已经被撑得像纸一样薄,常规手术做不了。孙立,办住院。顺便去告诉那个胖姐,三百万我收了,厕所我给她修成罗浮宫,但这钱得先借我买套內窥镜的刀头。” 孙立一听,立刻把支票从胖姐手里“抢”了过来:“姐,您听见没?罗主任说了,以后您来上厕所,那是罗浮宫待遇!咱们还送您一张vip如厕卡,免排队!” 胖姐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反应过来,钱已经被孙立入了帐。 处置室里,严苏全副武装,戴著防毒面具,正对著阿豪的口腔喷酒精。 “张嘴。”严苏的声音闷在面具里。 阿豪刚张开嘴,一股浓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那是食物在食管里发酵了好几天的味道,堪比生化武器。 “呕——”旁边的实习生没忍住,捂著嘴冲了出去。 严苏却只是皱了皱眉,手里的动作没停,迅速插入胃管进行减压引流。 黑褐色的液体顺著管子流出来,足足接了两大盆。 “老钱,”罗明宇看著显示屏上的影像,“省一院不敢做是有道理的。这食管壁比纸还薄,外面就是心臟和大血管。我们要做的poem手术(经口內镜下肌切开术),相当於在两层纸中间挖隧道。” 钱解放靠在门口,手里晃著半瓶二锅头,醉眼朦朧地看了一眼:“现在的內窥镜不行,刀头太钝,而且没有精细控温。这要在黏膜下层打洞,稍微手抖一下,他就得去见阎王。” “所以找你。”罗明宇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德国手术刀,递给钱解放,“我要你把这个刀片,焊在內窥镜的电切头上。另外,把电压调节器改一下,我要微秒级的脉衝输出。” 钱解放打了个酒嗝,接过手术刀:“这是精细活……得加钱。我要那瓶放在院长办公室柜顶的一五七三。” “那是院长准备送礼的。”孙立插嘴道。 “成交。”罗明宇毫不犹豫地卖了院长,“半小时后手术,我要看到东西。” 第168章 下水道里的內窥镜 红桥医院那个由地下室改造的“杂交手术室”里,气氛紧张得像是在拆弹。 阿豪躺在手术台上,全身麻醉。旁边架著几台手机,这是他同伴坚持要开的直播,美其名曰“见证生死”,实则是怕手术失败好留证据。 弹幕飞快滚动,大部分是质疑,还有省一院的医生混在里面冷嘲热讽,说这种高难度的內镜手术,连三甲医院的主任都不敢轻易碰,红桥这种“野路子”医院简直是在草菅人命。 罗明宇没管直播,他正盯著钱解放递过来的“魔改”內窥镜。 原本圆润的內镜前端,被强行焊接了一小片极薄的德国手术刀片,周围缠著几圈比头髮丝还细的铜线,连接著一个外掛的、像个老式收音机一样的脉衝控制器。 “这玩意儿能进嘴?”张波看著那寒光闪闪的刀片,咽了口唾沫,“师父,这要是脱落了,直接就切到大动脉了。” “怕什么。”钱解放坐在角落里,摆弄著控制器,“这焊点我用了航天级的银焊技术,除非你把內镜吞了,否则掉不下来。电压我也调过了,现在的频率能在切割的同时瞬间止血,连焦痂都不会有。” “开始。”罗明宇手稳如磐石,操纵著內镜缓缓滑入阿豪的咽喉。 大屏幕上出现了食管內部的画面。 经过引流清洗,原本充斥著食物残渣的食管壁显得苍白而鬆弛,像是一个失去了弹性的旧轮胎。 而在食管下段,黏膜皱缩在一起,那里的肌肉层已经因为长期的痉挛而变得肥厚僵硬。 “这就是那个『锁』。”罗明宇低声说道。 常规的poem手术,是在食管黏膜上开个小口,然后內镜钻进去,在黏膜下层和肌肉层之间建立一条“隧道”,直达賁门,切断痉挛的肌肉环。 但阿豪的食管壁因为长期扩张炎症,粘连极其严重,层次模糊不清。 稍有不慎,就会穿透外壁,导致气胸或纵隔气肿。 “严苏,报生命体徵。” “心率85,血压110/70,血氧99%。” 罗明宇脚下轻轻一踩踏板,钱解放改装的控制器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那是高频脉衝电流通过刀片的声音。 他在食管中段切开了一个仅有1.5厘米的小口。 內镜前端那片锋利的手术刀片,像是一条灵活的毒蛇,钻进了黏膜下方。 “隧道建立中。” 屏幕上的画面变得狭窄而血腥。 这里是两层组织之间的夹缝,空间极其有限。 每一次进刀,都需要精確到微米。 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安静了。 懂行的医生看出来了,罗明宇的操作手法根本不是教科书上的那种,他没有用注水泵去撑开层次,而是利用那把改装刀片的锋利度,直接在那堆乱七八糟的粘连组织中“剔”出一条路来。 这就像是在豆腐里雕花,还得避开里面的红豆。 “这也太快了……”省一院的一个內科主任在屏幕前喃喃自语,“他难道不用看血管走向吗?” 罗明宇当然在看。 开启了【大师之眼·微观模式】的他,眼前的组织不仅是红色的肉,更是一张布满了神经和微血管的立体地图。 每一个可能出血的点,都被那个带著蓝色光圈的视野標註了出来。 “滋——” 一个极小的血管刚刚破裂,罗明宇手腕一抖,刀片侧面的电凝瞬间贴上去,出血点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封死。 二十分钟。仅仅用了二十分钟,隧道就打通到了胃底。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切断那块该死的括约肌。 这块肌肉像个铁环一样箍住了阿豪的胃口。 罗明宇操纵著那把“魔改”刀,开始一层层地切断肌纤维。 隨著肌肉断裂,原本紧缩的食管下端像是一朵绽放的花,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下来。 “好了。”罗明宇退出內镜,用几个鈦夹封闭了入口,“就像给拉链重新上了油。”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那个负责直播的同伴举著手机衝进来:“罗医生!粉丝们问,怎么证明手术成功了?我看他肚子也没切开啊!” 孙立刚想把人轰出去,罗明宇却摘下手套,拿过旁边的一瓶矿泉水。 此时麻醉刚刚甦醒的阿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喝。”罗明宇把水递到他嘴边。 阿豪下意识地抗拒,这几年喝水对他来说就是上刑,每次都会呛出来。 但在罗明宇不容置疑的眼神下,他试探著抿了一小口。 水流顺著舌根滑下去。 没有阻碍,没有反流,没有那熟悉的窒息感。 那口水,就像是一颗流星,顺滑地滑进了久违的胃里。 阿豪愣住了。接著,他抓过瓶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了整瓶水。 嗝—— 一个响亮的、带著水汽的饱嗝在手术室里迴荡。 直播间瞬间炸了。 “牛逼!这特么是魔术吧?” “我在省一院排了半年队,医生说手术风险大,结果这儿半小时搞定?” “这医生手里的刀是什么黑科技?看著像我爷爷修脚的刀啊!” 孙立看著屏幕上疯狂刷过的“火箭”和“游艇”礼物,迅速掏出二维码凑到镜头前:“各位老铁,这是红桥医院『爱心消化科』专用捐款通道。那啥,想修同款厕所的也可以联繫我啊!” 第168章 混凝土里的骨折 一周后,阿豪出院了。 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他在红桥医院的食堂搞了一场復播。 只不过这次不是狂吃海喝,而是品鑑红桥特色的“药膳粥”。 “家人们,这碗看起来像水泥糊糊的东西,就是罗医生给我开的术后恢復餐——白及山药修护粥。”阿豪对著镜头,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臥槽!这口感……有点像果冻,滑溜溜的,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我感觉我的食管壁正在长新肉!” 虽然卖相不佳,但在大网红的带货下,红桥医院食堂那几口大锅差点被闻讯而来的粉丝连锅端走。 孙立趁机把粥的价格上调了五块,美其名曰“网红服务费”。 罗明宇没空管食堂的生意。 此刻,他正站在隔壁金都广场的工地上,脚下是一地的碎石和钢筋。 五千万收购的烂尾楼,改造工程终於动工了。 但此时,工程却停摆了。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横在工地门口,车牌是极其囂张的“88888”。 几个穿著制服、戴著安全帽的人正对著工地指手画脚,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脖子上掛著的工作证写著“建材协会副会长”。 “这批水泥不行,標號不够!”光头拿著一个小锤子,在刚浇筑好的柱子上敲了两下,“这要是盖成医院,塌了算谁的?必须全部敲掉重做!而且,以后红桥的所有建材,必须从我们协会指定的『龙腾建材』採购,否则验收別想过!” 包工头老周急得满头大汗,递烟都被挡了回来:“刘会长,这水泥是海螺牌的国標货啊,检测报告都在这儿……” “我说不行就不行!”光头刘会长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水泥桶,“这年头,检测报告能当饭吃?我说它脆,它就是脆!” 这是明摆著的“吃拿卡要”。 自从红桥医院火了之后,各路牛鬼蛇神都想来分一杯羹。 罗明宇走上前,捡起那块被敲下来的混凝土碎块,放在手里碾了碾。 坚硬,致密,断口锋利。这质量,修碉堡都够了。 “水泥没问题。”罗明宇拍了拍手上的灰,“有问题的是人。” 刘会长转过身,看著这个穿著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嗤笑一声:“哟,罗医生是吧?治病你在行,但这盖房子,你懂个屁?我说这水泥有『內伤』,你看得出来吗?” “我看水泥有没有內伤不知道,但我看你有內伤。”罗明宇开启了【大师之眼】,目光如x光般扫过刘会长的身体。 “你少特么咒我!”刘会长怒了,“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这工地停工半年?” “你右腿膝盖,半月板三度撕裂,应该是一个月前摔的。现在里面全是积液,你每走一步,都在忍著剧痛。”罗明宇语气平静,像是在背书,“还有你的腰椎,l4、l5椎间盘向左后方突出,压迫坐骨神经。你刚才踢桶那一下,是不是感觉左腿像过电一样麻?” 刘会长的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那股酸麻感正沿著大腿根往下窜,让他几乎站不住。 “这……这算什么,人老了都有点毛病。”刘会长还在嘴硬。 “那这个呢?”罗明宇指了指刘会长的手。 那双手虽然保养得不错,但手指关节处有著明显的变形,指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苍白色,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白指病,也就是手臂振动病。你是搞建材起家的,年轻时应该没少亲自开风镐或者振动棒吧?”罗明宇走近一步,声音压低,“这种病,损伤的是末梢神经和血管。遇冷变白,遇热刺痛。最重要的是……它会影响你的握力。现在的你,连个茶杯都拿不稳,晚上睡觉手麻得像是有蚂蚁在咬,对吧?” 刘会长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这些症状,折磨了他好几年,去大医院看过,都说是职业病,没法根治,只能养著。 “你……你能治?”刘会长的囂张气焰瞬间灭了一半。 “我是医生,当然能治。”罗明宇笑了笑,那笑容在刘会长眼里简直比魔鬼还可怕,“不过,我们红桥医院的规矩是,只治朋友,不治敌人。特別是那些想敲我们竹槓的敌人。” 刘会长也是个老江湖,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他捂著腰,哎哟一声坐在了旁边的石墩上:“罗老弟……哦不,罗院长!误会,都是误会!我刚才那是……那是职业习惯,为了安全嘛!既然您说是好水泥,那肯定是好水泥!” “那指定採购的事?” “採购个屁!谁爱买谁买!你们这工地,我亲自掛牌『免检工程』!”刘会长伸出那双颤抖的手,“罗神医,您看我这手……还有救吗?那钻心的疼,真不是人受的啊!” 孙立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反转比电视剧还快。 他赶紧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计算器:“刘会长是吧?治疗白指病,我们要用独家的『红桥震动疗法』和『黑玉断续膏』加强版。这个费用嘛……考虑到您是建材协会的,咱们可以搞个『资源置换』。” “置换!隨便置换!”刘会长现在只想止痛,“钢筋、水泥、玻璃,只要我有,成本价……不,送!先送十车!” 罗明宇点点头,转身对老周说:“开工。另外,给刘会长安排个住院號,就在骨科,让钱解放把他那个改装的『风镐按摩仪』拿出来,以毒攻毒。” 工地重新响起了轰鸣声。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角落里看热闹的一个捡废品的老头,慢慢站了起来。 他穿著破旧的迷彩服,背著个蛇皮袋,手里拿著一根生锈的钢筋。 刚才刘会长闹事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用钢筋敲著地面,似乎在听什么。 老头走到罗明宇面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小伙子,医术不错。但这楼……”老头用钢筋指了指那栋烂尾楼主体的承重柱,“这根柱子里的钢筋,被人换过了。要是现在不加固,等你把重型医疗设备搬进去,不出三个月,必塌。” 罗明宇心头一震。他开启【大师之眼·透视模式】看向那根柱子。 果然,在那厚厚的混凝土深处,原本应该是32mm的主筋,竟然被换成了18mm的细钢筋,而且分布稀疏,像是一根根脆弱的牙籤撑著大楼。 这是之前的开发商留下的致命隱患! “您是?”罗明宇看著这个不起眼的老头,系统面板突然跳动了一下,显示对方身份:【???】。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我就是个捡破烂的。不过,我看你这医院顺眼,不想它塌了。要想救这楼,光靠水泥不行,得用『碳纤维布』裹一层,再打『高强灌浆料』。这活儿,一般的工程队干不了。” 说完,老头背著蛇皮袋,哼著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 罗明宇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根柱子,嘴角微微上扬。 这红桥医院,还真是臥虎藏龙。 “孙立,”罗明宇喊道,“別算帐了。跟上那个老人家,不管他要什么废品,全都给他!另外,查查他的底细,这可是只真老虎。” 第170章 过期的碳纤维 孙立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守著金库却丟了钥匙的守財奴。 他手里攥著那个算了一半帐的计算器,鬼鬼祟祟地跟在那位捡破烂的老头身后。 老头走得很慢,蛇皮袋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那根生锈的钢筋被他当成了拐杖,每一步都敲在金都广场那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大爷,商量个事儿唄?”孙立凑上去,脸上堆著他在菜市场砍价时那种標誌性的、带著三分諂媚七分精明的笑,“您刚才说的那个什么『碳纤维布』,要是我们自己买,得多少钱一平?” 老头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浑浊中带著一丝戏謔,像是看穿了孙立兜里每一分钱的去向。 “进口的三百,国產的一百二。你要加固这根承重柱,至少得包裹三层,加上配套的改性环氧树脂胶,这根柱子吃下去的钱,够你在二环买个厕所。” 孙立手里的计算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抢钱啊!这柱子是金子做的?” “命比金子贵。”老头哼了一声,继续往地下车库的深处走,“这楼当初停工,就是因为开发商捲款跑路,承建方偷工减料。主筋换细了不说,箍筋间距还拉大了一倍。现在你要往楼上搬那些几吨重的核磁共振、ct机,这就是个定时炸弹。只要有一层楼板扛不住,就是多米诺骨牌,哗啦一下,全完。” 孙立捡起计算器,拍了拍上面的灰,咬牙切齿地跟了上去:“就没有……那个,『拼夕夕』版的方案吗?比如用钢板箍一下?” “那是补丁,不是治病。”老头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下,掏出一把钥匙,“外粘型钢確实便宜,但那是给一般民房用的。你们是医院,设备对微震很敏感。钢板和混凝土毕竟是两层皮,时间久了胶层老化,共振频率一变,你那些精密仪器出来的片子全是雪花。” 铁门推开,一股霉味夹杂著机油味扑面而来。 孙立捂著鼻子往里探头,隨即愣住了。 这原本应该是地下二层的人防工程,此刻却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序却又有著某种內在逻辑的“垃圾分类中心”。 废旧的脚手架被搭成了书架,上面堆满了发黄的图纸和建筑期刊;几个报废的各种型號千斤顶被擦得鋥亮,整齐地排成一列;墙上用粉笔密密麻麻地写著力学公式,从弯矩图到剪力包络图,像是某种疯子的囈语。 而在角落的一张由几块木门板拼成的大桌子上,摆著一个精巧的金都广场建筑模型。 模型並不完整,很多地方是用易拉罐铁皮和牙籤补上去的,尤其是那根刚才被点名的承重柱位置,被涂成了醒目的红色。 “您……住这儿?”孙立张大了嘴巴。 “房租便宜,还不收物业费。”老头把蛇皮袋扔在角落,从那堆图纸里抽出一卷,扔给孙立,“看看吧,这是五年前的设计原稿复印件。这楼的结构虽然烂,但底子还在。要是按照我的方案改,能救。” 罗明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没看图纸,而是盯著墙上那些公式。 “超静定结构,利用碳纤维的高强抗拉特性,將柱子的受力模式从轴心受压改为约束混凝土受压……”罗明宇念出了其中一行备註,转头看向老头,“老人家,您不是一般的收破烂的吧?” 老头从那堆破烂里翻出一个搪瓷缸子,倒了半杯凉水:“以前是一建的总工,叫陆庚。后来因为举报工程质量问题,被行业封杀,老婆孩子嫌我多事,跑了。现在就是个捡破烂的,偶尔给黑包工头画画图,混口饭吃。” 陆庚说得轻描淡写,就像罗明宇当初说自己被开除一样平静。 同是天涯沦落人,只是一个是医生,一个是工程师。 “陆工,”罗明宇改了称呼,语气里没有多余的客套,“红桥医院需要一个工程部主任。工资不高,但管饭,管治病,而且……没人会让你在材料上造假。” 陆庚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管饭?我要吃红烧肉,肥的那种。” “管够。”孙立在旁边插嘴,“但碳纤维的事儿……” “碳纤维我想办法。”罗明宇打断了孙立,“陆工,您只需要告诉我,如果要达到医疗级的抗震標准,这根柱子需要什么样的参数。” 陆庚放下杯子,从那一堆公式里圈出了几个数:“抗拉强度至少3400mpa,弹性模量230gpa。市面上能买到的建筑用碳布大多虚標,很难达標。” “如果是t700级別的航空碳纤维呢?”罗明宇突然问道。 陆庚和孙立同时看向他。 “t700?那玩意儿一寸一寸金,你疯了?”陆庚瞪大了眼睛。 “我在省一院的时候,听过一个消息。”罗明宇拿出手机,拨通了黑客k的电话,“k,帮我查一下,长湘市郊区那个破產的无人机代工厂,他们仓库里是不是有一批因为『过期』而被积压的预浸料?” 十分钟后,k的消息回了过来。 確有一批。 那是原本给出口中东的一款大型察打一体无人机准备的机翼蒙皮材料,因为国际订单取消,加上预浸料在冷库的保质期过了三个月,被判定为“报废品”,正准备当工业垃圾处理。 所谓的“过期”,只是树脂的流动性稍微降低,对於航空器来说是不合格,但对於建筑加固来说,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其强度是普通建筑碳布的三倍以上。 “孙立,带上支票,去把那个冷库包圆了。”罗明宇嘴角微微上扬,“按废品价收。” 下午三点,金都广场的工地再次忙碌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画风有点诡异。 没有搅拌机和泥瓦匠,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著白大褂的“装修工”。 钱解放把那个原本用来修手錶的微操机械臂搬到了现场,上面夹著一把热风枪。 罗明宇站在那根被凿开了保护层的承重柱前,像是在面对一台精密的手术。 “准备清创。”罗明宇下令。 张波拿著工业吸尘器和丙酮,小心翼翼地清理著混凝土表面的每一粒灰尘,那神情比给病人擦洗伤口还专注。 “上胶。” 陆庚调配的特种环氧树脂,被孙立心疼地涂抹在柱子上。 接著,那捲黑得发亮的t700级碳纤维布被展开。 这东西原本应该翱翔在万米高空,现在却要被裹在这个烂尾楼的柱子上。 “贴敷开始,注意赶气泡。” 罗明宇的手法极其嫻熟。他把这当成了是在做大血管的人工血管置换术。 碳纤维布必须与混凝土严丝合缝,哪怕有一个气泡,都会造成应力集中,导致加固失败。 钱解放操作著机械臂,配合著热风枪的温度,將碳纤维布一层层熨帖在柱身上。 陆庚蹲在旁边,手里拿著个放大镜,看著罗明宇那双稳得可怕的手。 “这手法……”陆庚喃喃自语,“比我在港珠澳大桥上见过的顶级技工还细。这哪是盖房子,这是在给房子做支架手术啊。” 三层碳纤维布包裹完毕,黑色的纹理在灯光下闪烁著一种工业暴力的美感。 “灌浆!” 隨著最后一桶高强灌浆料注入柱子根部,这根原本岌岌可危的“病腿”,彻底变成了金刚不坏的“义肢”。 陆庚站起来,用钢筋狠狠敲了一下柱子。声音清脆,余音短促有力。 “成了。”陆庚长出了一口气,“这根柱子现在的承重能力,就算你往上面放个坦克都塌不了。” 孙立看著那一卷卷剩下的碳纤维布,眼睛里冒著绿光:“这剩下的……能不能做个碳纤维马桶圈?肯定好卖!” 罗明宇没理他,而是看向陆庚:“陆工,工程部主任的办公室在负一楼,就是有点潮,您看……” “有红烧肉就行。”陆庚背起蛇皮袋,步履轻快地走向了食堂的方向,“另外,把你那个修机器的酒鬼叫来,我有几张图纸,需要他改改那些破烂设备。要想把这烂尾楼改成你说的那种堡垒,光靠碳纤维可不够。” 第171章 人形打桩机 金都广场的改造工程,在陆庚的加入后,进入了一种“赛博朋克”式的狂飆突进。 但工程进度越快,材料消耗就越恐怖。 孙立看著帐目上水泥和河沙的消耗量,头髮都愁掉了一把。 虽然有刘会长承诺的“十车免费水泥”,但对於这栋十几层的大楼来说,那不过是杯水车薪。 “得想办法让刘会长那只铁公鸡再拔点毛。”孙立一边啃著馒头,一边翻看著刘会长的病歷。 此刻,红桥医院的骨科病房里,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轻点!哎哟臥槽!轻点啊!你是医生还是电钻精啊?” 刘会长趴在治疗床上,整个人隨著一种高频的嗡嗡声在剧烈颤抖。 钱解放满身酒气,手里拿著那个由风镐改装的“震动治疗仪”,正对著刘会长的腰椎和手臂进行著“物理治疗”。 那台机器造型极其粗獷,外壳上甚至还保留著工业风镐的黄色油漆,只是钻头被换成了一个圆润的硅胶球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机器运转起来,整个楼板仿佛都在共振。 “忍著点!”钱解放打了个酒嗝,“这叫『以毒攻毒』。你的白指病和腰椎间盘突出,都是因为长期接触不规律的低频震动造成的。我现在用45赫兹的特定频率,加上罗院长配的『透骨油』,把你那些粘连的神经和血管震开。” “这特么是治病?这是上刑!”刘会长疼得眼泪鼻涕横流。 罗明宇推门进来,手里拿著几根银针。 “嫌疼?那是因为你的经络堵得像二环路的早高峰。”罗明宇走过去,看了一眼钱解放手里的机器,“老钱,频率调高点,到50赫兹。他的微循环障碍比我想像的要严重。” “好嘞!”钱解放拧动旋钮。 嗡——! 刘会长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搅拌机里的五花肉。 那种酥麻酸胀的感觉,瞬间从腰部沿著脊柱直衝天灵盖,又顺著手臂传导到指尖。 原本苍白僵硬的手指,在剧烈的震动下,竟然开始泛起一丝诡异的潮红。 “张嘴。”罗明宇趁著刘会长张嘴惨叫的瞬间,眼疾手快地將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塞进了他嘴里。 “唔……咳咳!这是什么?屎吗?”刘会长差点吐出来,那药丸苦得让他怀疑人生。 “黑玉断续膏的边角料,加了点蜈蚣和全蝎的粉末。”罗明宇淡淡地说,“通经活络的猛药。配合震动,药效能直接渗透进骨髓。” 就在刘会长以为自己要被震碎的时候,钱解放突然关停了机器。 世界瞬间安静了。 刘会长瘫软在床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 那种常年伴隨他的、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啃噬的酸麻感,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暖洋洋的热流,正在指尖流淌。 他尝试著握了握拳头。 有力! “神了……”刘会长从床上爬起来,看著自己的手,一脸的不可思议,“真不麻了?罗主任,你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物理共振疗法,加上一点中医的智慧。”罗明宇把银针收好,“不过,这只是第一次治疗。要想断根,还得做两个疗程。” 刘会长的脸又绿了:“还得震啊?” “不想震也行,那就等著手指坏死截肢吧。”孙立適时地拿著个小本子凑了上来,“刘会长,咱们谈谈水泥的事儿?刚才那一顿震,按市场价算怎么也得五千,加上那颗独家秘方药丸……” “免了!都免了!”刘会长现在看孙立就像看財神爷,生怕断了治疗,“水泥管够!还有,我们协会刚进了一批断桥铝窗户,隔音效果一级棒,原本是给別墅区供货的,我匀给你们一半!半价……不,三折!” 孙立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探照灯:“成交!口说无凭,签字画押!” 搞定了刘会长,红桥医院的建材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但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中午时分,一辆贴著“省环境监测”字样的麵包车停在了金都广场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戴著口罩、眼镜,全副武装得像是在排雷的年轻人。 他手里拿著个空气品质检测仪,还没进门,眉头就皱成了“川”字。 “甲醛超標,粉尘超標,霉菌孢子浓度严重超標。”年轻人看著读数,厌恶地退后了几步,“这就是你们要改建的icu?在这种环境下做手术,病人没病死也被熏死了。”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被罗明宇挖来的“洁癖鬼才”——检验科主任严苏。 自从金都广场动工,严苏就拒绝踏入半步。 对他来说,这栋烂尾楼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严主任,这还在装修嘛。”牛大伟赔著笑脸递上一瓶水,“等装好了,咱们上最好的新风系统。” “新风系统?”严苏冷笑一声,“这楼荒废了五年,通风管道里积的灰比你头上的毛都多。而且这种老式建筑的层高不够,根本装不下標准的层流风管。除非你们把楼板砸了重盖。” 这確实是个死结。 icu(重症监护室)的核心就是洁净度。 如果达不到百级层流標准,这就是个杀人室。 但要砸楼板,这工程量和资金,根本不是现在的红桥能承受的。 罗明宇和陆庚闻讯赶来。 “砸楼板是不可能的。”陆庚敲了敲墙壁,“结构不允许。” “那就在墙外走明管?”孙立提议。 “太丑,而且影响採光。”严苏直接否决,“而且管道太长,风阻大,能耗高,你捨得电费?” 一听电费,孙立立刻闭嘴了。 罗明宇看著那一个个黑洞洞的通风口,突然想起了什么。 “k,把金都广场的原始结构图调出来,特別是那几条废弃的烟道。” 大屏幕上,蓝色的3d结构图缓缓旋转。 陆庚看了一会儿,眼睛突然一亮:“这楼……有点意思。当初设计的时候,好像预留了一套『重力通风系统』,利用楼內外的温差形成自然拔风。” “你是说,这楼自己会呼吸?”罗明宇问。 “理论上是。”陆庚指著图纸上的几条红色管道,“这些烟道直通楼顶,如果稍加改造,配合现在的机械排风,能形成一个巨大的『负压肺』。我们不需要那么多复杂的风管,只要把这些『血管』打通,再加装过滤膜……” “问题是怎么清理?”严苏指著那些只有巴掌宽的烟道,“这里面全是死老鼠和霉菌,人钻不进去,机器也爬不上去。” 眾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那个……如果是清理管道的话,我也许有办法。” 眾人回头,只见一个穿著病號服的小男孩站在那里。 他是上午刚收治的一个哮喘患儿,手里正摆弄著一辆改装过的遥控四驱车。 那辆车上绑著几个刷子,还有一个简易的摄像头。 “我叫乐乐。”小男孩吸了吸鼻子,有些害羞,“我喜欢玩探险,这车……能钻下水道。” 罗明宇看著那辆简陋却灵巧的小车,又看了看钱解放。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瞬间擦出了火花。 “老钱,”罗明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来我们需要造一支『特种部队』了。” 第172章 呼吸的墙壁与霉菌战爭 “特种部队”的组建过程,充满了红桥一贯的“土法炼钢”风格。 钱解放徵用了乐乐的那辆四驱车作为原型机,带著几个实习生在地下室里叮叮噹噹地敲了一下午。 到了晚上,五辆外形怪异的“管道机器人”诞生了。 它们是用报废的內窥镜摄像头、强力吸尘器的电机、以及那种用来刷马桶的硬毛刷子拼凑而成的。 钱解放甚至给它们装上了紫光灯(从某家倒闭的美甲店低价收购的),號称能边扫边杀菌。 “这玩意儿能行?”孙立看著那几个像大號蟑螂一样的机器,一脸怀疑。 “別废话,看疗效。”钱解放按下了遥控器。 嗡——! 一號机器人拖著长长的电源线,像是一只发狂的野猪,一头钻进了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通风管道。 k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分屏显示著五路画面。 那些画面阴森恐怖,管道壁上长满了绿色的霉斑,偶尔还能看到乾瘪的老鼠尸体。 “呕……”严苏只看了一眼就衝出去乾呕了,“这就是个生化危机现场!” “启动清洁模式。”罗明宇下令。 机器人们前端的刷子开始高速旋转,配合著大功率的吸尘软管,所过之处,那些积攒了五年的污垢被暴力剷除。 紫光灯闪烁,將那狭窄的黑暗空间照得如同迪厅。 陆庚也没閒著。 他指挥著工人们在楼顶安装了几个巨大的、像是风车一样的装置。 那是他设计的“无动力风帽”,利用自然风力带动內部涡轮旋转,强化烟道的拔风效应。 整整三天三夜。 金都广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吸尘器。 黑色的灰尘从楼顶的排气口喷涌而出,被专门的集尘袋收集。 与此同时,罗明宇和陆庚开始著手解决“过滤”的问题。 进口的hepa高效过滤网太贵,孙立只批了一半的预算。 “用静电吸附。”陆庚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方案,“在进风口设置高压静电场,先把灰尘吸住,再过一道中效过滤棉。这技术在工业除尘上很成熟,但在医院很少用,因为怕產生臭氧。” “臭氧不怕。”罗明宇打了个响指,“我们可以种点东西。” 他在医院后山的那片药田里,早就种了一批特殊的植物——虎尾兰和绿萝。 这些植物被移栽到了新风机组的缓衝区,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生物滤网”。 当改造完成的那一刻,严苏穿著全套防护服,拿著空气检测仪,像是在拆弹一样小心翼翼地走进了icu病房。 此时的icu,墙壁已经被刷成了令人安心的淡绿色(用的刘会长送的环保漆)。 阳光透过新换的断桥铝窗户洒进来,空气中没有一丝异味,反而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严苏看著检测仪上的数字,愣住了。 pm2.5:3。 菌落总数:符合i类环境標准。 “这……这不科学。”严苏摘下护目镜,“没有百万级的层流设备,就靠这堆破烂和几盆草,居然达到了百级手术室的標准?” “这就是『红桥科学』。”罗明宇倚在门口,手里拿著那个已经被盘得发亮的保温杯,“大道至简。与其用昂贵的机器去对抗自然,不如顺应气流的规律。” 就在眾人欢庆“呼吸墙”改造成功的时候,急诊科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医生!救命啊!我儿子喘不上气了!” 一个满身水泥灰的工人抱著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冲了进来。 孩子脸色青紫,喉咙里发出那种令人揪心的拉风箱般的声音——急性哮喘发作,伴隨严重的过敏性休克。 正是之前贡献了遥控车的乐乐。 他偷偷跑去正在装修的楼层看他的“特种部队”,结果吸入了残留的霉菌孢子。 “肾上腺素0.3毫克皮下注射!地塞米松5毫克静推!”罗明宇瞬间切换回急救模式,一边下医嘱,一边抱起孩子冲向刚改造好的icu。 这是新icu迎来的第一个病人,也是对这个“土法层流”环境的第一次实战检验。 乐乐被放在了崭新的病床上。 罗明宇开启了【大师之眼】。 视野中,孩子的支气管处於极度痉挛状態,大量的炎性介质正在疯狂释放。 如果是以前,在这种严重的过敏源暴露下,即便用了药,环境中的微量粉尘也会让病情反覆。 但此刻,罗明宇清晰地看到,这间病房里的空气流动呈现出一种完美的“活塞流”。 头顶的新风口缓缓送出经过静电和植物过滤的洁净空气,像是一双温柔的大手,將病床周围浑浊的空气垂直压向地面的迴风口。 乐乐呼出的每一口气,都被迅速带走,没有丝毫回流。 在这绝对纯净的空气包裹下,药物开始迅速起效。 十分钟后,乐乐的呼吸平稳了下来,脸上的青紫褪去。 “这就是会呼吸的房子。”罗明宇看著监护仪上平稳的波浪线,转头对还处于震惊中的严苏说,“严主任,以后这里归你管。记住,无论设备多破,只要思路是对的,我们就能创造无菌的奇蹟。” 严苏看著洁净的地面,破天荒地没有喷洒酒精,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不错。”这个洁癖鬼才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就是……那几盆虎尾兰摆得有点歪,看著难受,我给扶正一下。” 门外,孙立正在和工人家属算帐。 “虽然是工伤,也是咱们的小功臣,医药费全免。不过……乐乐那辆遥控车被老钱拆坏了两个齿轮,这个折旧费和改装费,咱们得算算……” 罗明宇摇了摇头,走出icu。 阳光正好,金都广场的改造已经初具雏形。 但这只是开始。 k发来一条加密信息:【赵斯鑫最近在接触一家国外的医疗器械巨头,似乎是衝著你的『红桥一號』来的。他们想搞技术封锁。】 罗明宇看著手机,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技术封锁? 他看了一眼身后这栋由废墟、破烂和天才的大脑堆砌起来的堡垒。 “那就让他们来吧。”罗明宇轻声说道,“在红桥,我们最擅长的,就是把破烂变成武器。” 第173章 黄金马桶与被诅咒的「帕格尼尼」 金都广场的改造进入了收尾阶段,也就是俗称的“软装”环节。 对於孙立来说,这个阶段比拆承重墙还让他肉疼。 因为胖姐那三百万指定捐款,必须用来修厕所,而且必须是“罗浮宫级別”的。 此时,孙立正蹲在二楼的公共卫生间里,手里拿著一罐两百块钱的金粉漆,对著一个刚装好的智能马桶盖刷得起劲。 “孙管家,这……是不是有点太糊弄了?”张波站在门口,嘴角抽搐。 胖姐要的是纯金打造的如厕体验,孙立倒好,买了个两千块的国產智能马桶,准备刷层金漆交差。 “你懂个屁。”孙立头也不回,蘸了一笔金漆,小心翼翼地描著边,“这叫『哑光磨砂金工艺』。真正的纯金坐上去冰屁股,还得开加热,多费电?我这是为了患者的臀部健康考虑,顺便给医院省下两百九十万买ct机的球管。这叫统筹学,学著点。” 正说著,楼下大厅传来一阵骚动。 “不看!说了不看!这种破地方能治什么病?我的手是买了三千万保险的!” 一个尖锐的男声穿透了楼板。 孙立手一抖,一滴金漆掉在了马桶圈上。 他心疼地嘖了一声,放下刷子:“来大活了。听这口气,家里没两座矿说不出这话。” 大厅里,一个穿著燕尾服、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的年轻人正对著分诊台发飆。 他身后跟著两个保鏢,还有一个提著小提琴盒的中年经纪人。 年轻人叫李赫,国內古典乐坛的新晋顶流,號称“当代帕格尼尼”。 但他那只被誉为上帝亲吻过的左手,此刻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蜷缩著——中指和无名指不自觉地向掌心扣紧,像是鸡爪一样,怎么也伸不直。 “侷促性肌张力障碍,俗称『乐手痉挛』。”罗明宇靠在分诊台旁,手里拿著那个不锈钢保温杯,没穿白大褂,看起来像个看热闹的路人甲,“省一院让你打肉毒素,或者做丘脑毁损术,你不敢,怕手废了,对吧?” 李赫猛地回头,墨镜滑下来半截,露出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我是这里的医生。”罗明宇指了指墙上並没有掛出来的执业证,“你的手不是病在手上,是病在脑子里,还有……脖子上。” “胡扯!”旁边的经纪人一步跨出来,挡在李赫身前,“我们找了维也纳最好的神经科专家,都说是过度练习导致的大脑皮层功能重组。你一个开在烂尾楼里的野鸡医院医生,懂什么是神经可塑性吗?” “神经可塑性我不懂?”罗明宇笑了,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但我知道,如果他继续这么端著肩膀说话,不出一个月,这只手就彻底废了。孙立,给他掛號,特需专家门诊,掛號费两千。” “两千?你抢钱啊!”经纪人叫道。 “那是刚才的价,现在涨了,五千。”孙立不知何时已经瞬移到了分诊台,手里拿著那个除了加减乘除键都磨白了的计算器,“这可是罗院长的號,要是治不好,赔你双倍。” 李赫推开经纪人,死死盯著罗明宇:“你能治?” “能治,但不打针,不吃药。”罗明宇转身往电梯走,“得去地下室,用点『土办法』。” 地下二层,康復中心。 原本的售楼部大厅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后现代风格的治疗区。 钱解放那个魔改的“水下衝击波按摩枪”正咕嚕嚕地冒著泡。 李赫看著周围裸露的水泥墙和墙角堆放的废旧钢筋,脸都绿了:“在这儿治?这不就是个工地吗?” “安静。”罗明宇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拉琴。” “拉不了,手废了。”李赫咬著牙。 “能拉多少拉多少,我要看你的肌肉运动轨跡。” 李赫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那把价值连城的古董小提琴,架在脖子上。 琴弓触弦,原本应该流淌出的《24首隨想曲》,此刻却变成了断断续续的锯木头声。 每当他试图按动中指,手指就会不受控制地向內痉挛,琴声瞬间走调。 罗明宇开启了【大师之眼】。 视野瞬间切换为黑白的x光模式,红色的肌肉纤维线条在李赫的颈部、肩部和手臂上亮起。 平常人看肌张力障碍,盯著的是脑神经异常放电。 但罗明宇看到的是一条贯穿全身的“力线”。 李赫的每一次运弓,斜方肌都会出现不正常的代偿性收缩,导致臂丛神经在穿过前斜角肌间隙时受到微小但持续的卡压。 这种卡压並不足以造成疼痛,但会给大脑发送错误的本体感觉信號,导致大脑下达错误的收缩指令。 这是一个死循环。 “停。”罗明宇打断了噪音,“严苏,把那瓶『墨水』拿来。” 正在角落里擦拭显微镜的洁癖狂严苏,一脸嫌弃地递过来一个装著黑色液体的烧杯。 那是上次用来染色的“一得阁”墨汁,只不过这次加了点別的东西。 “把手伸出来。” 罗明宇用毛笔蘸著墨汁,在李赫的手背、手臂、肩膀,直到后颈,画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黑线。 这条线,精准地覆盖了每一块痉挛的肌肉和卡压点。 “这是什么?符咒?”李赫感觉自己像个即將被祭祀的贡品。 “这是导航线。”罗明宇放下毛笔,从工具架上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电烙铁,但顶端是一根极细银针的奇怪设备。 这是钱解放用废旧电路板焊接台改出来的“温控火针”。 “老钱,频率调到440赫兹,那是標准音a的频率。”罗明宇对正在喝酒的钱解放说道。 “妥嘞!”钱解放打了个酒嗝,拧动了旁边一台示波器的旋钮。 罗明宇握住“火针”,针尖並未烧红,而是维持在恆定的42度。 他沿著那条黑线,开始了令人眼花繚乱的点刺。 “啊!”李赫惊叫一声。 並不疼,而是一种奇怪的酥麻感。 每一点刺下去,那里的肌肉就会像琴弦一样震动一下。 罗明宇的手速极快,针尖如同雨点般落下,顺著黑线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了颈部的风池穴。 “錚——” 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在他体內断裂。 李赫感觉一直紧锁的肩膀突然一沉,那种时刻想要蜷缩手指的衝动,竟然消失了。 “再拉。”罗明宇收起设备。 李赫颤抖著架起琴。 这一次,中指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居然稳稳地按在了琴弦上。 一段流畅的音阶流淌而出,虽然还不够完美,但对於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乐手来说,这就是神跡。 经纪人的下巴砸在了地上。 “別高兴太早。”罗明宇泼了盆冷水,“这只是松解了外围的物理卡压。你脑子里的迴路还没改过来。接下来的一个月,你需要住在这里,每天除了治疗,还要去工地上干活。” “干活?”李赫瞪大了眼睛。 “对,搬砖。”罗明宇指了指外面那堆还没用完的碳纤维布,“用你的这双手,去感受粗糙的砖头和钢筋,重建你的触觉反馈。五千块只是掛號费,住院费另算,每天让他搬五百块砖,抵扣两百住院费。” 孙立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著:“vip搬砖体验套餐,这项目好,还能省个小工钱。” 就在这时,k拿著一台笔记本电脑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凝重。 “罗头儿,別管搬砖了。刚才医院的帐户收到了一笔一百万的转帐,备註是『设备捐赠』。” “好事啊。”孙立眼睛一亮。 “好个屁。”k把屏幕转过来,“转帐方是『迈耶医疗集团』大中华区办事处。就是那个赵斯鑫最近一直在跪舔的跨国巨头。而且,他们的代表就在门外,说是来看望李赫先生的。” 罗明宇眯起眼睛。李赫是迈耶医疗的代言人之一,这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一百万来得太快,太巧。 “黄鼠狼给鸡拜年。”罗明宇把保温杯递给孙立,“去,把那个刷了一半金漆的马桶盖拿来,既然是贵客,咱们得有『礼数』。” 第174章 五毛钱的节拍器与深海里的鯊鱼 迈耶医疗的代表叫威廉·张,中文名张伟。 人如其名,长得非常“大眾化”,丟在人堆里找不著的那种。 但他那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和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却在无声地喧囂著资本的傲慢。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著赵斯鑫。 赵斯鑫显然是来当带路党的,脸上掛著那种“太君这边请”的諂媚笑容,指著依然裸露著部分水泥墙面的大厅介绍道:“张总,这就是红桥医院,典型的违章建筑风格。这种环境,哪怕是做个阑尾炎手术都有感染风险,更別说搞什么高端科研了。” 张伟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没接话,目光却像探针一样扫视著四周。 他不看墙皮,只看角落里的那些设备——钱解放改装的“红桥五號”碎石机、严苏那个用杀鱼台改的病理台,还有那些看似杂乱无章却暗含空气动力学的通风管道。 这是一个懂行的人。 “罗院长。”张伟看到从地下室走上来的罗明宇,主动伸出手,普通话標准得像新闻联播,“久仰大名。我是迈耶医疗大中华区战略投资部的张伟。听说我们的代言人李赫先生在这里接受治疗,特意来看看。” 罗明宇没伸手,因为他手里正拿著一块沾满灰尘的红砖——那是刚给李赫演示搬砖动作时顺手拿的。 “手脏,就不握了。”罗明宇把砖头拋了两下,递给旁边的孙立,“张总的大名我也听过,业界著名的『清道夫』。凡是被你看上的小医院或者创新技术,最后不是被收购雪藏,就是因为专利官司破產。” 空气瞬间凝固。 赵斯鑫刚想跳出来护主,被张伟抬手制止。 “罗院长真幽默。”张伟收回手,也不尷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那一百万只是见面礼。迈耶一直致力於支持本土医疗创新。我看贵院的硬体……很有『个性』。如果有资金困难,我们可以全额赞助,甚至这栋楼的后续装修,我们也可以包了。” “条件呢?”罗明宇问。 “很简单。”张伟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给一名肾衰患者做透析的“红桥一號”人工肾,“我们对这台机器的过滤算法很感兴趣。当然,还有您正在研发的那种能让骨头快速癒合的药膏。我们希望能独家代理全球销售权。” 果然是衝著技术来的。 “独家代理?”罗明宇笑了,那笑容有点冷,“意思就是,以后我给病人用药,还得经过你们批准?定价权归你们?把四块钱的药卖成四千?” “这是商业规则,罗院长。”张伟语气温和,却透著不容置疑,“好的技术需要资本的翅膀才能飞得更远。而且,据我所知,由於某些原因,红桥现在的药材和耗材供应链很不稳定。如果没有迈耶的支持,你们连下个月的透析液都买不到。”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供应链断裂是红桥的死穴,刘承德和赵斯鑫一直在卡脖子,如果加上迈耶这种国际巨头的封杀,红桥真的会变成一座孤岛。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节奏声打破了对峙。 “噠……噠……噠……” 声音来自治疗室。 李赫正满头大汗地用那只价值连城的手,抓起一块块红砖,试图按照固定的节拍码放整齐。 但他控制不住节奏。 每抓一块砖,痉挛的手指就会让砖块滑落,砸在脚边。 “这是在干什么?”张伟皱眉,“虐待病人?” “这是在重建神经迴路。”罗明宇转身走向治疗室,“乐手痉挛的本质,是控制节奏的小脑和执行动作的运动皮层失联了。他在找回那个『点』。” “荒谬。”隨行的赵斯鑫终於找到了插嘴的机会,“这完全不符合神经康復学的指南!迈耶有一套价值八百万的经颅磁刺激仪(tms),那才是科学!” “八百万?”罗明宇嗤笑一声,“老钱,把你那个五毛钱的神器拿出来。” 钱解放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桌上。 那是一个……节拍器?不,准確地说,是一个用废弃的电子表晶片和两个纽扣电池焊在一段pvc管里的发声器。 “这玩意儿確实成本五毛,但我调过它的程序。”钱解放打了个酒嗝,“它发出的不是普通的滴答声,而是一种复合脉衝音,频率会隨著使用者的心率微调。这叫『生物反馈式节拍』。” 罗明宇拿起那个简陋的装置,走到李赫身边,把它別在李赫的领口。 “跟著声音走。不要想手指,想声音。” “噠——(心跳同频)——噠——” 奇蹟发生了。 当那个廉价的电子音响起,李赫原本颤抖的手突然稳住了。 那种声音仿佛一把钥匙,直接插进了他混乱的大脑皮层,绕过了卡顿的神经迴路。 他抓起一块砖,稳稳地放下。 再抓一块,再放下。 动作流畅得像是在弹奏一首慢板练习曲。 “这……”赵斯鑫张大了嘴巴,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张伟的瞳孔猛地收缩。 行家看门道,他一眼就看出这个五毛钱的小玩意儿背后蕴含的算法价值——这是一种极高明的神经调製技术,如果做成医疗器械,市值不可估量。 “罗院长。”张伟的声音沉了下来,那种温文尔雅的偽装开始剥落,“你是个天才。但天才往往也是最脆弱的。你真的以为,靠这些废铜烂铁拼凑出来的东西,能挡住资本的碾压吗?如果我不高兴,明天全省的医药公司连一根缝合线都不会卖给你。” “缝合线?”罗明宇拿起桌上的一卷东西,那是孙立刚从渔具店买回来的高强度尼龙鱼线,“你说这个?” “你疯了?用鱼线给人缝合?”赵斯鑫尖叫,“这是非法行医!我要举报你!” “这是经过环氧乙烷灭菌的改性尼龙单丝,抗拉强度是普通丝线的两倍,组织反应极低。”罗明宇冷冷地看著赵斯鑫,“在战场上,在灾区,在你们这些大老爷看不见的地方,这东西救过无数人的命。至於合不合规……严苏!” “在。”穿著防护服的严苏拿著一份报告走过来。 “省卫健委刚才特批的文件。”严苏把文件拍在赵斯鑫脸上,哪怕隔著纸他也嫌赵斯鑫脸油,“鑑於红桥医院在『极端环境下医疗保障技术』方面的突出贡献,特许开展『战地急救技术民用化试点』。也就是说,在这里,我想用鱼线就用鱼线,想用砖头就用砖头,只要能治好病,那就是规矩。” 这是李厅长给的最后一道护身符,也是罗明宇敢於硬刚的底气。 张伟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意识到,这个看似破烂的医院,是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很好。”张伟收起笑容,把那张支票撕碎,扔进垃圾桶,“既然罗院长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们就走著瞧。希望你的病人能一直这么幸运。” 说完,他转身就走。 “慢著。”孙立突然衝出来,手里拿著pos机,“张总,刚才您进门的时候,踩脏了我们的纳米自洁地坪漆,还有您身上的古龙水严重干扰了我们检验科主任的嗅觉,导致精神损失。一共两千五,刷卡还是扫码?” 张伟脚下一个踉蹌,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孙立一眼,但为了维持最后的体面,还是掏出手机扫了码。 看著迈巴赫绝尘而去,罗明宇脸上的轻鬆消失了。 “k,查清楚了吗?” 耳麦里传来k的声音,伴隨著键盘的敲击声:“查到了。迈耶集团收购了上游三家主要的医用高分子材料厂。他们没说谎,下周开始,除了鱼线,我们可能连输液管都买不到了。这是一场围剿。” “围剿?”罗明宇看著窗外正在生长的金都广场,眼神如刀,“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游击战』。” 第175章 钓鱼线与被卡住的喉咙 迈耶集团的封锁来得比天气预报还准。 周一早上,红桥医院的库房管理员(兼职保安)老马对著空荡荡的货架发愁。 原本预定的一批一次性输液器和静脉留置针,供货商直接违约,寧愿赔那点违约金也不敢发货。 “这帮孙子,说是工厂检修,其实就是断供。”孙立看著违约金的到帐简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钱是有了,但没有耗材,医院就是个空壳子。 手术室里,张波正准备给一个急性阑尾炎患者做手术。 “师傅,没线了。”张波举著持针器,一脸茫然,“库房说最后一包4-0丝线昨天给李赫缝裤子用了(李赫搬砖把裤子磨破了)。” “用那个。”罗明宇指了指旁边消毒盘里的一卷透明线圈。 那是孙立从渔具店扫荡回来的进口路亚钓线,號称“拉力之王”,能拽起一百斤的大石斑。 经过严苏的高压灭菌和生物相容性处理,这就是最好的缝合线。 “真用啊?”张波有点手抖。 虽然之前听师傅吹过牛,但这可是实战。 “病人的阑尾已经化脓穿孔,再不切就腹膜炎了。你是想让他死,还是想用这根或许能钓鯊鱼的线救他?”罗明宇的声音很稳。 张波咬牙,穿针,引线。 意外地顺滑。 这种尼龙单丝表面极其光滑,穿过组织时几乎没有阻力,不像编织丝线那样容易切割组织。 打结的时候,手感清晰,锁紧度极高。 “好线!”张波眼睛亮了,“比强生的还丝滑!” 就在手术进行的同时,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喧譁。 “医生!快来人!卡住了!” 一群穿著工装的人冲了进来,抬著一个满脸涨红、呼吸困难的中年胖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罗明宇走出手术室(阑尾手术已收尾),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胖子。 正是之前来找茬的刘会长。 他为了討好罗明宇,最近一直在给医院拉建材,今天是为了庆祝一批断桥铝到货,中午多喝了几杯,结果一块红烧肉卡在了喉咙里。 “海姆立克法试了吗?”罗明宇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试了!差点把肋骨按断了,没用!”工友急得满头大汗。 罗明宇开启【大师之眼】。 情况不妙。 那块红烧肉不偏不倚,正好卡在声门下方,属於完全性气道梗阻。 而且因为刘会长脖子短粗,加上醉酒肌肉鬆弛,肉块滑得太深,普通急救法根本顶不出来。 缺氧已经超过两分钟,刘会长的嘴唇开始发紫,意识模糊。 “环甲膜穿刺!准备气管切开!”罗明宇下令。 “没有气切包!”护士长的声音带著哭腔,“上一台手术用完了,新的被断供了!” 迈耶的封锁,在这个节骨眼上,成了催命符。 没有手术刀,没有气管套管,眼看人就要憋死。 “既然是建材商,那就用建材救他。”罗明宇眼神一凛,看向旁边的工具箱。那里有孙立刚修完椅子留下的东西。 他一把抓起一根给窗户打胶用的塑料胶嘴(尖头那部分),又拿起一把美工刀。 “酒精!” 严苏像幽灵一样出现,一瓶医用酒精泼在美工刀和胶嘴上,顺便点了个打火机燎了一下。 “按住他!” 罗明宇没有任何犹豫,左手摸准刘会长喉结下方的凹陷处(环甲膜),右手的美工刀精准地切开皮肤和筋膜。 鲜血涌出,但他看都不看,直接將那根修剪过的塑料胶嘴插入切口。 “嘶——” 一声尖锐的气流声。 那是生命的声音。 空气顺著这根原本用来打玻璃胶的管子,衝进了刘会长极度缺氧的肺部。 刘会长的胸廓剧烈起伏了一下,发紫的脸色开始缓慢转红。 “活了!”周围的人爆发出一阵欢呼。 罗明宇用那捲钓鱼线,迅速將胶嘴固定在刘会长的脖子上。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工业暴力的美感。 “把这个拍下来。”罗明宇对k说道,“发给张伟。” 半小时后。 迈耶集团大中华区总部。 张伟正在喝咖啡,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段视频跳了出来。 视频里,罗明宇用美工刀和胶嘴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的气管切开术,最后还给了个特写——那根用钓鱼线固定的“气管套管”上,甚至还印著“xx建材”的字样。 视频附带了一句话:【封锁?我们连玻璃胶嘴都能用,你觉得你能封住什么?】 “啪!”张伟把手机摔在桌上,咖啡溅了一身。 这种挑衅,是对迈耶引以为傲的精密医疗器械体系的降维羞辱。 它在告诉张伟:在红桥,技术才是核心,设备只是载体。 “张总……”助理战战兢兢地走进来,“那个……市里的刘秘书长打来电话,说……说刘会长是他亲舅舅,感谢红桥医院救了一命,还问为什么这么大的医院连个气管套管都没有,是不是有人搞不正当竞爭……” 张伟的脸瞬间白了。 他忘了,红桥虽然破,但它救的人,三教九流都有。 这个刘会长虽然是个包工头,背后的人脉网却不容小覷。 “恢復供货。”张伟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立刻恢復供货!给他们发最高级別的道歉函!” “那收购的事……” “收购个屁!现在是止损!”张伟鬆了松领带,感到一阵窒息。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群医生,而是一群在废墟里练就了不死之身的疯子。 红桥医院。 孙立看著刚刚送到的五箱进口耗材,笑得见牙不见眼。 “罗头儿,神了!他们不仅发货了,还送了一台二手的呼吸机当赔礼。” “二手?”罗明宇挑眉,“老钱,拆了看看,別里面装了窃听器。” “放心,到了我手里,变形金刚也得给我变回拖拉机。”钱解放提著螺丝刀,兴致勃勃地把呼吸机拖进了地下室。 刘会长躺在病床上,脖子上还插著那个胶嘴(为了稳妥,还没拔),握著罗明宇的手热泪盈眶:“罗院长,以后金都广场的玻璃胶,我包圆了!” 罗明宇拍了拍他的手:“好好养著。对了,这次手术属於『特种耗材定製手术』,那个胶嘴和鱼线……孙立,按进口支架的价格算。” “好嘞!”孙立的计算器按得噼啪作响,“一共一万八,抹个零,两万。” 第176章 黄金马桶与特洛伊木马 迈耶集团送来的那台“道歉礼”——德尔格呼吸机,此刻正躺在地下室的手术台上,像一只被开膛破肚的烤鸡。 钱解放嘴里叼著一根牙籤,手里拿著万用表,在那堆错综复杂的电路板里戳来戳去。 旁边的k正噼里啪啦地敲著键盘,屏幕上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淌。 “这帮孙子,真阴。”钱解放把牙籤吐到地上,打了个酒嗝,“硬体倒是没阉割,甚至是顶配的涡轮。但这主板上多焊了个黑匣子,k,你看那个晶片。” k头也没抬:“看见了。內置了一个逻辑锁,运行满200小时后会自动锁定,报错代码『e04』,提示主板故障,只能返厂维修。维修费大概是新机的百分之三十。典型的资本家把戏,名为赔礼,实为想让我们產生依赖,再割韭菜。” 罗明宇靠在门框上,手里捧著那个不锈钢保温杯,看著这台价值几十万的机器:“能解吗?” “解?那是低级玩家干的事。”k推了推眼镜,嘴角掛著一丝冷笑,“我直接把它的固件刷了。既然硬体是好的,为什么要用他们那个臃肿的系统?我写了个精简版內核,顺便把涡轮的转速限制解开了。现在这玩意的吸气峰流速能达到300升/分,比原厂提升了40%。” “那不叫呼吸机了,那叫肺部打气筒。”孙立在旁边心疼地看著被拆下来的原厂外壳,“这壳子挺新的,能不能掛閒鱼卖了?咱们可以用那个废弃的微波炉外壳改改。” 眾人无语。 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冲水声,紧接著是胖姐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哎哟我去!神了!这玩意儿还会说话?” 孙立脸色一变,抓起算盘——不对,是计算器,就往二楼跑:“我的黄金马桶!胖姐您轻点坐,那金漆还没干透呢!” 二楼卫生间,原本是个满是尿骚味的水泥隔间,现在被改造成了所谓的“罗浮宫尊享版”。 虽然墙上贴的是十块钱一张的仿大理石贴纸,但那个马桶確实金光闪闪——孙立用两罐五百块的工业金粉漆刷出来的。 但这马桶的核心並不在漆上。 胖姐提著裤子,一脸惊恐地指著马桶旁边的显示屏:“孙管家,你这马桶成精了?它刚才说我尿里有糖?” 罗明宇和钱解放也跟了上来。 罗明宇看了一眼那个用报废平板电脑改装的显示屏,上面显示著一行红字:【尿糖(++++),建议內分泌科就诊】。 “这是k閒著没事做的副业。”罗明宇走过去,看了一眼马桶圈內侧几个不起眼的金属触点,“利用光谱分析和电化学传感器,改装的尿液分析模块。成本大概两百块,用的还是那批报废无人机的传感器。” 胖姐愣住了:“我……我有糖尿病?” “您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口渴,吃得多反而瘦了,而且这腿……”罗明宇指了指胖姐的小腿,上面有一些不易察觉的色素沉著,“脛前黑斑,典型的胰岛素抵抗体徵。这马桶没坏,坏的是您的胰岛功能。” 胖姐的脸瞬间煞白。 她是有钱,但这几年光顾著减肥、医美,从来没正经体检过。 “这……这能治吗?” “能治。不过您得住几天。”孙立见缝插针地凑上来,“咱们这vip病房刚装修好,就在隔壁。虽然窗户还是塑料布封的,但空气好啊,全楼新风系统。另外,这『智能诊断马桶』的使用费,按次收费,一次五十,会员打八折。” 胖姐二话没说,直接扫码转了一万:“充卡!给我开个最大的房间!” 孙立笑得见牙不见眼,转头冲k比了个大拇指。 k淡定地合上笔记本,深藏功与名。 安顿好胖姐,罗明宇回到地下室。 那台被刷了开源固件的呼吸机已经被重新组装起来,外壳果然换成了一个看起来极其硬核的铁皮箱子——据说是钱解放从废品站淘来的工业配电箱。 “试试?”钱解放接通电源。 机器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声,这声音不像普通呼吸机那样尖细,反而像是一台蓄势待发的v8发动机。 刚好,急诊送来一个重症慢阻肺(copd)合併呼吸衰竭的老大爷。 省一院因为没有床位,建议家属带回家吸氧维持,实际上就是等死。 家属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送到了红桥。 老大爷憋得满脸紫紺,吸气时肋间隙深深凹陷,典型的“三凹征”。 罗明宇看了一眼血气分析,二氧化碳分压高达90mmhg,已经出现了肺性脑病的前兆。 “上机。”罗明宇下令。 张波熟练地给大爷戴上那个由飞行员面罩改装的无创呼吸面罩,连接到这台“铁箱子”上。 “启动『深海模式』。”k在键盘上敲下指令。 这是他们针对重症copd患者专门编写的算法,利用超高流速在呼气末產生对抗压力,撑开塌陷的肺泡,同时在吸气时提供瞬间爆发力。 隨著机器有节奏的轰鸣,老大爷原本急促浅快的呼吸被迫跟隨机器的节奏慢了下来。 每一次送气,胸廓都像风箱一样被充分打开。 仅仅十分钟,老大爷紫得发黑的嘴唇开始转红,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从60%像爬楼梯一样窜到了95%。 家属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大夫,这……这是什么机器?声音怎么跟拖拉机似的?” 孙立在旁边一本正经地胡扯:“这是德国原装进口核心,加上咱们红桥独家『涡轮增压』技术改装的重症专用机。別看外表粗獷,那是为了散热。这一小时的台费,收您三百不过分吧?” 家属连连点头:“不过分,不过分!比省一院那两千一天的icu便宜多了!” 罗明宇看著平稳运行的机器,转头对钱解放说:“老钱,这机器还有个问题。” “啥?” “噪音太大。虽然效果好,但病人晚上睡不著。”罗明宇指了指那铁皮箱子,“能不能给它加个消音器?我看门口那辆报废金杯车的排气管就不错。” 钱解放眼睛一亮,抄起扳手就往外跑:“等著,今晚我就让它变成『劳斯莱斯』级静音!” 第177章 垂直农场 金都广场的主体结构虽然被陆庚用碳纤维加固了,但这座烂尾楼依然像个巨大的混凝土怪兽,矗立在荒地之上。 特別是四楼到六楼,因为没有外墙,风一吹就呜呜作响。 罗明宇並没有急著封墙。 他站在四楼的边缘,脚下是鏤空的楼板,手里捏著一把土。 “这土不行。”他摇摇头,“太粘,透气性差,种萝卜都费劲,更別说种『七叶一枝花』了。” 孙立蹲在旁边,苦著脸:“罗头儿,咱们是医院,不是农科院。这几层楼空著就空著唄,非得折腾什么药田?再说,这把土运上四楼,得费多少人工啊?” “谁说要运土?”陆庚不知从哪钻出来,手里拿著一张图纸,那是他刚画的《金都广场立体种植与承重分布图》,“用无土栽培。而且,这几层楼不是空著,这是天然的『风乾室』和『光照房』。” 罗明宇指了指头顶那些纵横交错的pvc管——那是上次改造新风系统剩下的下脚料:“老钱设计了一套水循环系统,利用楼顶的水箱势能,把营养液滴灌下来。至於土壤,我们用『基质』。” “基质?”孙立一脸懵。 “椰糠、珍珠岩,还有……”罗明宇指了指角落里堆积如山的黑色残渣,“那是咱们熬药剩下的药渣。经过严苏的发酵处理,这就是最好的有机肥。” 说干就干。 接下来的几天,红桥医院上演了一出“赛博朋克种田记”。 没有昂贵的专业种植槽,钱解放带著张波他们去废品站收了几百个废弃的塑料油桶,对半切开,用铁丝吊在樑柱之间,形成了一层层的空中迴廊。 输液管被剪断连接起来,变成了精密的滴灌系统,调节流速的止水夹正好用来控制滴水量。 紫光灯(还是那批美甲店淘汰货)被掛在阴暗处,给喜阴的药材补光。 罗明宇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了那瓶珍藏已久的“初级灵气土壤改良液”,按1:1000的比例兑进水箱里。 当第一批种子撒下去的时候,整个四楼瀰漫著一股混合著药香和发酵味的奇异气息。 这天下午,一辆印著“绿源有机农业”的麵包车停在了楼下。 车上下来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手里拿著个文件夹,一脸傲慢。 “谁是负责人?”眼镜男捂著鼻子,嫌弃地看著这栋破楼,“有人举报你们这里违规种植,涉嫌污染地下水和滋生蚊虫。我是区农业局委託的第三方检测机构。” 孙立正要上去递烟,被罗明宇拦住了。 “污染地下水?”罗明宇指了指头顶的悬掛系统,“我们这是全封闭循环,一滴水都不落地。至於蚊虫,你可以上去看看。” 眼镜男半信半疑地跟著罗明宇爬上四楼。 电梯还没修好,爬楼梯把他累得够呛。 刚一踏进四楼,他就愣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违规种植点,简直就是一个充满了工业美感的空中花园。 无数绿色的藤蔓沿著钢筋攀爬,一排排改装的油桶里,草药长得鬱鬱葱葱。 最神奇的是,这里居然没有一只蚊子。 “那是驱蚊草和薄荷的杂交品种。”罗明宇隨手摘了一片叶子,“配合这里的穿堂风,蚊子根本停不住脚。”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角落里一片开著紫色小花的植物上:“那是……紫草?” “红桥一號的主要原料。”罗明宇点头。 眼镜男凑近看了看,脸色突然变了:“这叶片的厚度,还有这根茎的色泽……这不可能!野生的紫草要三年才能长成这样,你们这才种了几天?” “这就是『红桥速度』。”罗明宇当然不会告诉他那是系统改良液的功劳,“怎么,检测还做吗?” 正说著,楼下急诊突然传来呼叫。 “罗医生!快!有个小孩全身过敏性皮炎大爆发,休克了!” 罗明宇脸色一变,直接翻过栏杆,顺著预留的滑杆(消防用的)直接滑到一楼。 患儿是个五岁的小女孩,全身皮肤红肿溃烂,像被烫伤一样,已经意识模糊。 家长哭得撕心裂肺:“我们就去公园玩了一圈,不知道碰了什么草,就这样了!” “接触性皮炎合併急性喉头水肿。”罗明宇迅速判断,“常规激素起效太慢。张波,去四楼,采一把『虎耳草』和『地肤子』,要现摘的,只要叶尖最嫩的那部分!” “啊?”张波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像猴子一样窜上楼。 不到两分钟,一把带著露水的新鲜草药送到了。 罗明宇没有时间熬药。 他抓起草药,直接扔进那个平时用来捣蒜的石臼里,加上一点冰片,疯狂捣烂。绿色的汁液流出来,散发著清凉的味道。 “敷!” 绿色的药泥被厚厚地敷在小女孩溃烂的皮肤上。 与此同时,罗明宇用银针刺破了她的少商穴,挤出几滴黑血。 奇蹟发生了。 原本红肿得像发麵馒头的皮肤,在接触到药泥的瞬间,红晕开始肉眼可见地消退。 小女孩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喉头的哮鸣音消失了。 那个跟下来的眼镜男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原理?”他喃喃自语,“鲜药的活性真的有这么强?” “植物也是有生命力的。”罗明宇擦了擦手上的药汁,“刚摘下来的草药,细胞还没死,生物酶活性最高。加上我们这里特殊的『基质』,药效是干品的十倍。” 家长见孩子醒了,激动得要下跪。 孙立赶紧扶住,顺手递过去一张单子:“鲜药急救费,加上手工捣药费,一共三百八。另外,这药泥还能带回家敷两次,那个石臼……算了,石臼就不卖了。” 眼镜男合上文件夹,深吸了一口这里充满了草木清香的空气。 “那个……罗医生,”他的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们这草药,卖吗?我是说,我们公司也做高端中药材提取……” “不卖。”罗明宇拒绝得乾脆利落,“这里的每一片叶子,都是为了救命长的。” 眼镜男悻悻地走了,但走之前,他偷拍了一张四楼“悬空农场”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在这座钢筋水泥的废墟里,我看到了中医的未来。】 第178章 弗兰肯斯坦的低语 如果说四楼是生机勃勃的农场,那地下二层的影像科,就是阴森恐怖的机械迷城。 那台由废弃dsa(数字减影血管造影机)和工业探伤仪拼凑而成的“弗兰肯斯坦”,经过钱解放和k的无数次魔改,现在长得越来越像个怪物。 球管被裸露在外面,缠绕著密密麻麻的散热铜管,主机箱则是一个巨大的伺服器机柜,风扇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严苏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著消毒喷雾,对著键盘狂喷。 “k,你的算法又报错了。”严苏皱著眉头,“偽影太重,而且这噪音,病人躺上去心率直接飆到120。” “那是为了降噪。”k头也不回地敲著代码,“工业探伤源的功率太大,必须用算法把散射线滤掉。至於噪音……那是性能的咆哮。” 今天来的病人,是一个特殊的“哑巴”。 三十岁的男人,职业是交响乐团的长號手。 两个月前,他突然开始听到脑子里有“风声”,接著听力下降,最近更是发展到一吹號就头晕,甚至短暂失语。 省一院做了ct和mri,都说是神经性耳鸣,开了点营养神经的药,没用。 男人绝望了,职业生涯眼看就要报废。他是听了李赫(那个被治好手的小提琴家)的推荐,偷偷跑来的。 罗明宇在诊室里,没有用听诊器,而是把手贴在男人的颈动脉上。 【大师之眼】开启。 微观视野下,罗明宇看到男人的血流在经过颅底静脉孔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涡流。 那不是普通的血流声,那是血液撞击骨骼的声音。 “硬脑膜动静脉瘺。”罗明宇收回手,断定道,“而且位置极其刁钻,在岩下竇附近。常规的ct和mri扫不到那个死角,因为骨头偽影太重。” “那怎么办?”男人用手机打字,满脸焦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得用『弗兰肯斯坦』。”罗明宇指了指地下室,“不过,那机器脾气不好,你得忍著点。” 男人躺上了那张冰冷的、由工业传送带改装的检查床。 “老钱,功率开到最大。”罗明宇戴上铅眼镜,“k,准备实时3d重建,我要看血流的动態图,把骨骼全部剔除,只留血管。” “这会烧显卡的。”k抱怨了一句,但手指已经按下了回车。 轰——! 机器启动的瞬间,整个地下室的灯都暗了一下。 巨大的球管开始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男人嚇得想动,被罗明宇按住:“別动!就在这一瞬间!” 屏幕上,无数雪花点闪烁,然后在k的算法加持下,迅速匯聚成一幅清晰得令人髮指的血管树图像。 在颅底深处,一团乱麻似的血管网中,有一个比针尖还小的漏口。 动脉血正像高压水枪一样,疯狂地灌入静脉竇,衝击著听神经。 “抓到了。”罗明宇指著那个红点。 “这么小?”张波凑过来看,“这怎么堵?导管根本进不去啊。” “导管进不去,但我们可以『送』东西进去。”罗明宇眯起眼睛,“孙立,去库房,把咱们上次没用完的那捲『4-0』號路亚钓线拿来。还有,让老钱把那台微波理疗仪拆了,我要里面的磁控管。” 半小时后,一场离经叛道的手术开始了。 没有昂贵的栓塞弹簧圈(迈耶集团断供了),罗明宇將一段极短的钓线剪碎,揉成微小的毛球,然后利用那根特製的、带有磁性的导丝,在“弗兰肯斯坦”的实时透视下,像钓鱼一样,一点点地將这些“毛球”送到了那个漏口处。 “这……这能行吗?”严苏在旁边看得手心冒汗,“尼龙线能栓塞?” “尼龙表面粗糙,能诱发血小板聚集。”罗明宇盯著屏幕,手稳如磐石,“加上磁控管產生的局部微热,会让蛋白质瞬间凝固。我们是在用物理和化学的双重手段,人为製造一个血栓。” 就在最后一个毛球就位的瞬间,屏幕上那团混乱的血流突然消失了。 涡流停止。 男人猛地睁开眼睛。 那个折磨了他两个月的、如同幽灵般的风声,消失了。 世界清静了。 “成了。”钱解放灌了一口酒,拍了拍发烫的机箱,“还是咱们的『怪物』好使。” 晚饭时间,红桥医院的食堂里热闹非凡。 桌子中间架著一口大锅,那是用报废的高压灭菌锅底座改的鸳鸯锅。 锅里翻滚著红汤和清汤,香气四溢。 食材更是“就地取材”。四楼农场刚摘的小白菜、萵笋叶,那是绝对的有机蔬菜。 肉则是刘会长为了感谢救命之恩送来的黑猪肉。 “来来来,庆祝咱们『怪物』首战告捷!”孙立举著杯子(里面装的是可乐,因为酒太贵),“那个长號手刚才预付了五万手术费,咱们下个月的电费有著落了!” 罗明宇夹起一片烫得刚好的毛肚,看著这一桌子人。 醉醺醺的钱解放正在跟k爭论是二极体重要还是代码重要;洁癖的严苏用公筷小心翼翼地夹菜,生怕沾到別人的口水;张波和林萱在抢最后一根鸭肠;陆庚则在餐巾纸上画著新的加固草图。 这是一群被主流医学界遗弃的“怪胎”,聚集在这座废墟之上的烂尾楼里,用捡来的垃圾和惊人的才华,硬生生砸开了一条生路。 “罗头儿,想啥呢?”张波问道。 罗明宇笑了笑,把毛肚塞进嘴里:“我在想,咱们这医院,还缺点什么。” “缺钱!”孙立脱口而出。 “缺名声。”k补了一刀,“网上现在都叫咱们『赛博难民营』。” “不。”罗明宇放下筷子,目光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荒地,远处是灯火辉煌的省城,“缺一个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不得不低头求我们的理由。” 就在这时,k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罗头儿,机会来了。”k把手机递过来,“省一院刚才发出的全省急救通报。那个刚拿了诺贝尔医学奖提名的外国专家团,在高速上出车祸了。重伤七人,其中有一个身份特殊的vip,血型是罕见的孟买血。省血库没血了。” 罗明宇眼神一凝。 孟买血? 他转头看向正在角落里默默啃骨头的、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清洁工大爷——老陈。 如果没有记错,系统显示过,老陈就是孟买血。 “孙立,別吃了。”罗明宇站起身,白大褂一甩,“准备干活。这次,我们要让省一院求著把病人送过来。” 第179章 扫地僧的「身价」 长湘市的暴雨下得像有人在天上泼洗脚水。 省一院急诊科大厅,此时比早高峰的菜市场还乱。 分诊台的护士喊破了喉咙,担架车轮子在瓷砖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十分钟前,那起震惊全省的高速连环车祸伤员被送到了这里。 “快!四號床室颤,除颤仪!” “血库的血怎么还没到?腹腔积血三千毫升了!” 赵斯鑫站在抢救室中央,白大褂被汗水浸得半透明,贴在背上。 他手里拿著一张化验单,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 躺在里头的那位,是迈耶医疗集团大中华区的技术总监,也是这次诺奖考察团的核心人物,大卫·森。 但这洋老头的身份此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血型。 “赵主任,省血液中心回话了。”护士长脸色惨白,声音发虚,“全省血库……没有孟买血。最近的一袋在上海,空运过来加上过关审批,最快要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赵斯鑫看了一眼监护仪,大卫·森的血压已经掉到了60/40。別说六小时,六十分钟后这老头就得去见上帝。 “刘院士呢?”赵斯鑫像抓救命稻草一样问。 “院士在跟省领导匯报,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 赵斯鑫想骂娘。 不惜一切代价,难道让他现场造血? 而在十公里外的红桥医院,气氛却诡异地祥和。 地下室改造成的食堂里,那个用高压灭菌锅底座改的鸳鸯锅正咕嘟咕嘟冒泡。 罗明宇夹起一块烫卷了的鸭肠,在油碟里滚了一圈,没急著吃,而是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清洁工老陈。 老陈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正专心致志地对付一根大棒骨。 他是三个月前罗明宇从街边捡回来的,当时老头饿晕了,醒来后就赖著不走,说这里的剩饭比外面的好吃。 平时话不多,扫地扫得比有些医生的脸还乾净。 “k,消息確切吗?”罗明宇把鸭肠塞进嘴里,嚼得脆响。 旁边抱著笔记本电脑的k,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蓝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百分百。省一院內网炸锅了,正在全网搜索孟买血志愿者。那个叫大卫的老头,如果不输血,撑不过四十分钟。” 罗明宇放下筷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老陈。” 角落里的老头抬起头,嘴边还沾著辣椒油,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罗院长,我今天可没偷懒,二楼那几个黄金马桶我都擦得鋥亮。” “没说你偷懒。”罗明宇招招手,“如果有人要买你的血,你卖吗?” 老陈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那得看价钱。要是能给我换把新扫帚,再加两顿红烧肉,我可以考虑挤两滴。” “不是两滴,是救命。”罗明宇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那是钱解放落下的,“400cc,换你下半辈子的养老金,外加红桥医院终身荣誉员工,管吃管住。” 老陈接过烟,没点,放在鼻子下贪婪地闻了闻:“孟买血啊……我都快忘了我有这怪血了。当年在部队,因为这血型,连长都不让我上一线,说是怕救不回来浪费医疗资源。” 他把烟夹在耳朵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成。反正这身老骨头也是你捡回来的。抽吧,就当给医院省那点猪血钱了。” 罗明宇笑了,转头看向正在算帐的孙立:“孙大管家,省一院的电话该来了。记得,別只要钱,太俗。” 孙立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啪啪响,那双聚光的小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名为“奸商”的光芒:“放心罗头儿,这次不扒他们一层皮,我就不姓孙。听说迈耶集团最近进口了一批从德国退役的ecmo(体外膜肺氧合)设备?正好咱们icu缺这个。” 话音刚落,放在桌子中央的那部红色座机——那是专门用来接“大活”的急诊专线,刺耳地响了起来。 罗明宇没动。张波想去接,被林萱按住了手。 电话响了五声,在第六声的时候,罗明宇才慢悠悠地拿起听筒,按下了免提。 “喂,红桥修配厂……哦不,红桥医院。” 电话那头传来赵斯鑫气急败坏又不得不压抑著的声音:“罗明宇!我是赵斯鑫。省卫健委的大数据系统显示,你们医院有个职工是孟买血型!现在、立刻、马上把他送到省一院来!这是政治任务!” “赵主任,火气別这么大,伤肝。”罗明宇语气平淡,像是在跟推销保险的聊天,“我们这儿確实有个孟买血,不过老人家岁数大了,腿脚不好,外面雨这么大,万一摔了,碰瓷你们医院,你们赔不起。” “你!”赵斯鑫在那头噎住了,哪怕隔著电话线都能听到他磨后槽牙的声音,“你要多少钱?开个价!” “谈钱伤感情。”罗明宇看了孙立一眼。 孙立立马凑到话筒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为诚恳却又欠揍的语气说道:“赵主任,既然是特殊血型,那肯定得按特殊服务算。我们不要钱,就要那个大卫·森。病人转过来,血我们出,手术我们做。否则,您就在那儿看著心电图拉直线吧。” “你疯了?!那是外宾!那是重症!转运途中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负得起责吗?”赵斯鑫咆哮道。 “那是你们的事。”罗明宇接过话茬,“我们的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车上有全套的生命支持系统,比你们那个只会拉警报的麵包车强点。赵师兄,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大卫先生现在的血红蛋白,应该跌破5克了吧?”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三秒,赵斯鑫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好……罗明宇,你狠。如果人死在你们那破烂医院,你就等著把牢底坐穿吧!” “嘟——”电话掛断。 罗明宇放下听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全员一级战备。”他站起身,白大褂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钱解放,去把『移动城堡』开出来。严苏,准备无菌採血。k,切断省一院的所有监控画面,我不希望有人看到我们是怎么把人『抢』回来的。” “移动城堡?”刚入职不久的陆庚从图纸堆里抬起头,一脸茫然。 钱解放打了个酒嗝,从腰间摸出一把巨大的车钥匙,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老头儿,那是咱们用报废的运钞车改的。防弹,防震,还能防赵斯鑫的唾沫星子。” 第180章 移动城堡 雨越下越大,长湘市的主干道积水成河。 一辆漆黑的庞然大物轰鸣著撕开雨幕,那是红桥医院的“急救车”。 它的前身是一辆运钞车,被钱解放加装了越野轮胎和涉水喉,车顶原本的警灯被拆了,换成了一排高流明的工程探照灯,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 车厢內,並不是常规救护车的狭窄布局。 这里更像是一个微缩的icu。 车壁上掛满了各种只有红桥人能看懂的“魔改”设备。 k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放著笔记本,正在实时监控大卫·森的生命体徵数据——当然,这是黑进省一院监护仪拿到的。 “心率145,血压50/30,还在掉。”k的声音冷得像机器,“罗头儿,他们给病人用了最大剂量的升压药,但这只是在透支心臟。血管里的液体还没漏的多。” 罗明宇坐在后车厢,手里稳稳地捏著一根静脉留置针。 在他对面,老陈卷著袖子,那条乾瘦的手臂上,血管出奇地粗壮。 “老陈,怕吗?”罗明宇问。 “怕个球。”老陈哼了一声,“当年在猫耳洞里,老鼠啃脚后跟都不带吭声的。来吧,轻点扎,別给我扎漏了。” 针头刺入,暗红色的血液顺著管子流进採血袋。 严苏在一旁盯著流速,手里拿著一瓶用葡萄糖和生理盐水勾兑的“营养液”,隨时准备给老陈回补。 “孙大管家,这血怎么算?”严苏突然问了一句。 前面开车的孙立头也不回:“按『熊猫血』市价的十倍算,外加精神损失费、夜间出勤费、暴雨磨损费。这一袋血,够咱们买两台二手的呼吸机了。” 车子一个急剎,停在了省一院急诊大厅门口。 巨大的轮胎溅起的泥水,差点糊了刚衝出来的赵斯鑫一脸。 赵斯鑫身后跟著几个金髮碧眼的外国医生,那是考察团的倖存者,此刻正用惊恐的眼神看著这辆像是从《疯狂的麦克斯》片场开出来的怪车。 “这是救护车?这是坦克吧?”一个外国医生用蹩脚的中文惊呼。 后车门“哐当”一声打开,罗明宇跳下车,手里提著那个还在温热的血袋。 他没有穿雨衣,雨水瞬间打湿了头髮,顺著冷峻的脸颊滑落。 “人呢?”他言简意賅。 赵斯鑫指了指后面被推出来的平车,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罗明宇,我警告你,如果不具备转运条件……” “闭嘴。”罗明宇一把推开他,直接跨步上前。 平车上的大卫·森已经陷入深昏迷,面色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 罗明宇的手指搭在他的颈动脉上,【大师之眼】瞬间开启。 视野中,大卫·森的腹腔就像一个烂掉的水袋。 脾臟破裂,肝臟边缘撕裂,最致命的是,有一块锋利的金属碎片——看起来像是车体的一部分,正卡在腹主动脉和脊柱之间。 “果然。”罗明宇心中暗道。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省一院不敢动是有原因的,这块碎片只要稍微一碰,大动脉就会像喷泉一样爆开,到时候神仙难救。 “上车!”罗明宇大吼一声。 张波和林萱迅速接手推车,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他们没有用省一院的搬运板,而是直接將红桥特製的“碳纤维负压担架”扣了上去。 “等等!”一个外国女医生拦住了去路,“我是考察团的艾米丽博士。你们的设备太简陋了,不能保证大卫的安全!我要求隨车!” 罗明宇看都没看她一眼:“上车可以,別说话。另外,车费自理。” 艾米丽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孙立塞了一张二维码卡片:“扫码,两百,不打折。” 运钞车再次轰鸣启动,留下赵斯鑫和一眾省一院专家在风雨中凌乱。 车厢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艾米丽缩在角落里,看著这群穿著杂牌白大褂、甚至工装裤的医生,在剧烈顛簸的车厢里进行著令人眼花繚乱的操作。 “血压太低,建立中心静脉通道!”罗明宇下令。 车身猛地一晃,这里是正在修路的工地路段。 艾米丽尖叫一声:“停下!这样根本扎不进去!” 然而,下一秒她就闭嘴了。 张波单膝跪地,利用身体的重心抵消晃动。 他手中的穿刺针像是有导航一样,在车身弹跳的瞬间,稳稳地扎进了大卫·森的右侧颈內静脉。 回血、置管、固定,一气呵成,耗时不到三十秒。 “这……”艾米丽瞪大了眼睛。 这种在动態环境下的穿刺技术,即使在梅奥诊所的急救直升机团队里也是顶尖的。 “输血!”严苏將老陈刚献的那袋血掛了上去。 隨著暗红色的孟买血流入大卫·森的体內,监护仪上那条奄奄一息的波浪线终於有了起色。 半小时后,运钞车衝进了那片烂尾楼荒地。 此时的金都广场,在雨夜中亮起了诡异的霓虹灯。 那是k为了省电,用回收的gg灯箱拼凑出来的急诊指示牌。 四楼的“空中农场”垂下无数藤蔓,在风雨中摇曳,像是一座怪诞的生化基地。 “我的上帝……”艾米丽透过车窗看著这座医院,“这真的是医院吗?这是废墟!” “不,这是堡垒。”罗明宇拉开车门,外面的风雨夹杂著泥土和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欢迎来到红桥,博士。在这里,我们只信技术,不信上帝。” 早已等候多时的陆庚和钱解放推著那台改装过的平板车冲了过来。 “罗头儿,『弗兰肯斯坦』预热好了!”钱解放喊道,手里还拿著把扳手,“刚才有一组电容炸了,我用收音机的替上了,勉强能用!” “收音机?!”艾米丽差点晕过去。 “少废话,送进去!”罗明宇没有理会她的震惊,一边推车狂奔,一边下达指令,“通知手术室,准备自体血回输机。k,把『建国號』ct的数据模型调出来,我要做3d列印预演。孙立,去给老陈燉汤,要两倍的肉!” 一群人拥著平车衝进了那扇锈跡斑斑却自动感应开启的大门。 艾米丽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高跟鞋陷进了泥里。 她看著这群人的背影,突然有一种错觉:他们不是去救人,而是去打一场必胜的仗。 而这栋破败的大楼,就是他们最坚固的战壕。 第181章 锈与骨 手术室是由金都广场原来的金库改造的,墙壁厚得能防核弹。 这里没有层流系统那种温柔的嗡嗡声,取而代之的是工业排风扇经过消音处理后的低沉轰鸣。 大卫·森躺在手术台上,头顶那盏无影灯虽然外壳有些掉漆,但光斑匯聚得极其完美——那是钱解放调整了七十二个小时的结果。 艾米丽被强行套上了一件洗得发黄但绝对无菌的刷手服,站在角落里。 她不想眨眼,因为眼前的一切都在挑战她的认知。 那台被称为“弗兰肯斯坦”的dsa机器正在运转,裸露的线圈和铜管让它看起来像个定时炸弹。 但显示屏上的图像却清晰得可怕,连毛细血管网都根根分明。 “碎片位置锁定了。”k的声音通过头顶的广播传来,“距离腹主动脉0.5毫米,並且勾住了第二腰椎的横突。如果硬拔,动脉会像气球一样炸开。” 罗明宇盯著屏幕,那块金属碎片在黑白影像中像是一把死神的镰刀。 “这不可能取出来。”艾米丽忍不住开口,“在美国,这需要体外循环支持,加上血管置换。你们这里连ecmo都没有!” “谁说一定要血管置换?”罗明宇的声音隔著口罩显得有些闷,但透著一股绝对的冷静。 他伸出手:“老钱,那个东西做好了吗?” “刚出炉,还烫手呢。”钱解放递过来一个奇怪的器械。 那是一个用內窥镜抓钳改装的东西,但钳嘴部分被换成了一个极小的、缠绕著铜线圈的金属头。 这正是罗明宇之前让钱解放拆了微波理疗仪里的磁控管改出来的“电磁吸附探针”。 “张波,你负责控制出血。”罗明宇接过探针,“林萱,针灸『足三里』和『关元』,用强刺激,我要他在不打大量升压药的情况下维持血压。” “是!” 艾米丽看著林萱把几根长长的银针扎进病人的腿和肚子,觉得这简直是巫术。 但监护仪上的数据却在针刺入的瞬间奇蹟般地稳住了。 罗明宇深吸一口气,开启了【大师之眼·微观模式】。 在他的视野里,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那块金属碎片的边缘哪怕是一个微小的锯齿都清晰可见。 他没有直接去夹碎片,而是將那个电磁探针从侧面的切口探了进去。 “通电,功率30%。” 钱解放按下了开关。 探针顶端產生了一个极强的局部磁场。 那块金属碎片虽然不是纯铁,但含有顺磁性成分,在磁场的作用下,微微颤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罗明宇手腕极其微小地抖动了一下,利用磁力牵引,让碎片悬浮起来,哪怕只有0.1毫米,也足以让它脱离动脉壁的压迫。 “起!” 他左手持钳,右手控制磁场,像是在玩一场生死攸关的娃娃机。 碎片在磁场的包裹下,顺著肌肉的纹理,缓缓地、平滑地退了出来。 噗! 就在碎片完全脱离的瞬间,腹主动脉上那个被压迫已久的破口还是喷出了一股血柱,直衝无影灯。 “止血!”艾米丽尖叫。 罗明宇连眼皮都没眨。他扔掉探针,右手食指准確无误地按在了那个破口上。 血流瞬间止住,就像关上了水龙头。 “4-0鱼线。”他伸出左手。 “鱼线?!”艾米丽觉得自己要疯了。 但张波已经递过来了那根经过特殊处理的、透明的高强度尼龙钓鱼线。 罗明宇单手打结,缝合针在动脉壁上穿梭,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这不是普通的缝合,而是他在系统空间里练习了上万次的“八字连续锁边缝合”,利用尼龙线的高张力,將脆弱的血管壁像拉链一样拉紧。 一针,两针,三针…… 十秒钟。破口被完美封闭。 罗明宇鬆开手指。 血管搏动有力,没有渗出一滴血。 “这……”艾米丽张大了嘴巴,彻底失语。 这种缝合速度和精度,就算是用最顶级的血管吻合器也做不到。 而他用的,竟然是钓鱼线? “冲洗腹腔,清点器械。”罗明宇摘下满是血跡的手套,扔进弯盘里,发出一声脆响。 手术结束了。 大卫·森的生命体徵平稳得像是在睡觉。 两个小时后。 雨停了。东边的天空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省一院的救护车终於赶到了,赵斯鑫带著几个专家衝上四楼,准备接手(或者说收尸)。 然而,他们看到的是大卫·森已经拔掉了气管插管,虽然还很虚弱,但意识清醒,正握著罗明宇的手,用虚弱的英语说著“thank you”。 艾米丽站在旁边,眼神复杂地看著赵斯鑫:“赵医生,你们不需要转院了。这里的设备虽然……独特,但他们的技术,是世界级的。” 赵斯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著那个掛在大卫·森床头的、还在用工业风扇散热的“弗兰肯斯坦”,又看了看罗明宇那张风轻云淡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承让了,赵师兄。”罗明宇淡淡一笑,“另外,孙院长说了,大卫先生后续的康復治疗,我们这儿的『药浴』和『食疗』是特色,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孙立適时地凑上来,手里拿著那张长得离谱的帐单,直接塞到了赵斯鑫怀里:“这是急救费、转运费、特殊血型营养费、以及……专家技术指导费。这笔钱,麻烦省一院代付一下,毕竟人是我们要回来的,面子是给你们留的。” 赵斯鑫看著帐单末尾那一串零,差点背过气去。 大厅的角落里,老陈端著一大碗刚才孙立特意让食堂加了料的猪脚黄豆汤,呼嚕呼嚕地喝得正香。 罗明宇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怎么样,这波血卖得值不值?” 老陈抹了抹嘴上的油,嘿嘿一笑:“值。刚才那个洋鬼子醒了,还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比看上帝都亲。罗院长,下次有这活儿,还找我。” 罗明宇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阳照在金都广场那裸露的钢筋和藤蔓上。 这座废墟里的医院,又活过了一天。 而且,活得越来越硬气。 182章 天价鱼线和屈辱的帐单 手术室的灯光熄灭,那台由金库改造的房间里,瀰漫著一股血腥味和臭氧消毒后的清新味道。 艾米丽博士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科幻电影里走出来,脑子里还迴响著那台“弗兰肯斯坦”的轰鸣和那根钓鱼线缝合血管时的诡异画面。 她看著躺在监护病床上,生命体徵已经平稳得像是在度假的大卫·森,又看了看那个正脱下手术服,动作利落得像个顶级杀手的年轻中国医生,嘴巴张了张,最终只挤出了一句话:“罗医生,你……你改写了教科书。” “教科书是用来参考的,不是用来迷信的。”罗明宇把手术服扔进回收桶,走到洗手池边,水流冲刷著他那双创造了奇蹟的手,“在红桥,能救命的,就是最好的教科书。” 艾米丽沉默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对“医疗”这两个字的理解,被彻底顛覆了。 门外,赵斯鑫和省一院的专家团队还杵在走廊里,像一群被雨淋湿了的鵪鶉。 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人,是他们眼睁睁看著被“抢”走的;现在,人又被这帮野路子给救活了。这脸打得,啪啪作响,火辣辣地疼。 “赵……赵主任,咱们现在怎么办?”一个年轻医生小声问道,“是……是把病人接回去,还是……” 接回去?怎么接?人家刚做完一台神仙级的手术,你现在过去说“我们要把人接回省一院继续治疗”?这不是明摆著告诉全世界,我们省一院就是个废物,连个术后康復都搞不定,还得靠红桥医院擦屁股? 可要是不接回去,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那省一院的脸面,今天就算是彻底丟在长湘市了。 赵斯鑫的拳头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攥得死死的,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他死死地盯著手术室的大门,恨不得用眼神把那扇门烧穿。 就在这时,孙立拿著一个文件夹,迈著他那標誌性的、仿佛每一步都在计算成本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脸上掛著那种让人一看就想打他,但又不得不赔著笑脸的职业假笑。 “哎呀,赵主任,还有各位专家,辛苦了辛苦了,这么大的雨还在这儿等著,真是让我们红桥医院蓬毕生辉啊。”孙立把文件夹往赵斯鑫怀里一塞,那动作,像极了菜市场卖猪肉的王屠夫把帐单拍在案板上。 “这是……”赵斯鑫低头一看,文件夹的封面上用印表机打著几个刺眼的大字:《关於迈耶集团大卫·森先生紧急转运及抢救费用清单》。 “哦,这是刚才抢救的费用明细。”孙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油光鋥亮的计算器,开始一项一项地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走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首先,是咱们的『移动城堡』出车费。考虑到暴雨天气,路况复杂,发动机磨损严重,再加上咱们这车是防弹级別的,保险费用高。所以,出车费,友情价,五万。” 赵斯鑫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五万?你们那破运钞车是烧航空煤油的吗? “其次,是特殊血型匹配及採集费。孟买血,比熊猫血还稀有。咱们的荣誉员工老陈同志,为了救人,献出了宝贵的400cc。这不仅是血,这是生命啊!考虑到老陈同志后续的营养补充和精神抚慰,这个费用,我们只收您二十万,不过分吧?” “二十万?!”旁边一个省一院的专家没忍住叫了出来,“你们这是卖血还是卖黄金啊?” “这位专家,话不能这么说。”孙立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一脸严肃,“这是救命的血。二十万,买大卫先生一条命,您觉得贵吗?要不,您现在给上海血站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六小时內空运过来要多少钱?算上直升机和机场协调的费用,我估计两百万都打不住。” 那个专家立刻闭嘴了。 孙立满意地清了清嗓子,继续念:“然后,是手术费用。咱们这次做的,是『磁悬浮引导下腹主动脉破裂无张力缝合术』,这可是罗院长的独家专利技术。考虑到技术的开创性和手术难度,手术费,收您五十万。” “还有,术中使用的耗材。那根德国进口手术刀片,虽然只用了一次,但沾了血,按规定得销毁,这个成本五千。那根用来缝血管的『高强度改性尼龙单丝线』,也就是你们说的钓鱼线,那是日本进口的碳素线,一米就要八百块,我们用了半米,算您四百。还有那台『弗兰肯斯坦』的开机费、折旧费,以及k主任的『ai实时3d建模费』……” 孙立的嘴像加特林一样,报出了一长串闻所未闻的收费项目。 什么“生物反馈式生命体徵维持费”、“工业级设备医用化调试费”,甚至连钱解放喝的那口二锅头,都被他算成了“术前精神激励与镇静费用”。 赵斯鑫听得头都大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份帐单,而是在听一本玄幻小说。 “最后,”孙立按下了计算器上的等於键,发出一声清脆的“滴”声,“所有费用加起来,一共是九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赵主任,您看,多吉利的数字。我们给您抹个零,收您九十八万就行了。刷卡还是转帐?我们这里也支持花唄分期,不过要加收手续费。” “噗——” 赵斯鑫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九十八万! 抢钱啊!这简直是明抢! 他想发作,想把这份荒唐的帐单撕碎,扔到孙立那张胖脸上。 但是,当他看到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罗明宇,以及跟在罗明宇身后,那个用崇拜和感激的眼神看著他的艾米丽博士时,他知道,这笔钱,他不出也得出了。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脸面的问题。 是省一院,乃至整个长湘市正统医疗体系的脸面问题。 “好……很好。”赵斯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把你们医院的帐户给我。这笔钱,我们省一院,出了!” 孙立立刻笑眯眯地递上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印著二维码的卡片。 转帐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孙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简讯,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合作愉快,赵主任。”孙立伸出手,想跟赵斯鑫握个手。 赵斯鑫理都没理他,只是死死地瞪著罗明宇,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罗明宇,你別得意。山不转水转,我们走著瞧!”撂下一句狠话,赵斯鑫带著他那帮垂头丧气的专家,灰溜溜地钻进了雨幕中。 看著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张波和林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师傅,您太牛了!这下,赵斯鑫估计得气得好几天睡不著觉了。”张波兴奋地说。 罗明宇却没有笑。他看著那辆消失在雨中的救护车,眼神平静。 他知道,赵斯鑫只是个小角色。 他背后那个庞大的、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才是真正的对手。 接下来的战斗,只会更加残酷。 “高兴什么?”罗明宇转过头,对孙立说,“这九十八万,还不够给咱们那栋烂尾楼装玻璃的。去,把大卫·森的术后康復套餐擬出来,价格翻三倍。艾米丽博士那边,也別忘了收她的『临床观摩学习费』。” 说完,他把那件还带著雨水和血腥味的手术服脱下,扔给张波。 “通知全院,今晚食堂加餐。庆祝咱们医院,终於有了第一台『进口』的ecmo。” 虽然那台ecmo,现在还只是躺在省一院帐上的一串数字。 第183章 没病的「绝症」患者 省一院的这笔“赔款”,像一剂强心针,让红桥医院的建设进度瞬间提速。 孙立拿著这笔钱,第一时间就不是去买什么ecmo,而是把拖欠了三个月的工程款给结了。 陆庚老爷子带著他的施工队,干劲十足,金都广场那栋烂尾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穿”上了新衣服。 断桥铝的窗户装上了,外墙的保温层也铺好了,四楼那个“空中农场”更是被玻璃幕墙整个罩了起来,成了一个恆温恆湿的“植物工厂”,里面种的那些奇花异草长得比野草还疯。 医院里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但罗明宇却高兴不起来。 那个送手术刀的神秘人,还有那封关於赵斯鑫在调查举报邮件的警告,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知道,刘承德和赵斯鑫的报復,绝不会止步於断供耗材这种小打小闹。 这天下午,急诊科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对看起来很憔悴的中年夫妇。 他们没有掛號,而是径直走到了罗明宇的办公室门口,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罗医生!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吧!”女人哭得泣不成声,从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病歷。 罗明宇最烦的就是这种场面。他把两人扶起来,示意他们坐下说话。 “別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男人抹了把眼泪,声音沙哑地开始讲述。 他们的儿子叫李浩,今年才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半年前,因为一次体检,在省一院被查出了“肝癌晚期,伴隨多发转移”。 这个诊断,对这个普通的工薪家庭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接诊的,正是刘承德院士的团队,主治医生是赵斯鑫。 赵斯鑫告诉他们,这个病虽然凶险,但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他们课题组正在研究一种全新的“靶向免疫疗法”,专门针对这种类型的肝癌,有效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唯一的缺点,就是贵。一个疗程,就要三十万,而且全部自费。 为了救儿子,这对夫妇卖掉了家里唯一的房子,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一圈,凑够了六十万,给儿子做了两个疗程的“靶向治疗”。 可两个疗程下来,儿子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差。 人迅速消瘦,精神萎靡,每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饭都吃不下。 他们去找赵斯鑫,赵斯鑫却说这是正常的治疗反应,让他们继续做第三个疗程。 “我们……我们实在是借不到钱了。”男人说著,泣不成声,“而且,我总觉得不对劲。我儿子他,虽然瘦,但从来没喊过肝区疼,也没有黄疸。我们是听人说,您这里是『神医』,能治各种疑难杂症,所以才抱著最后一丝希望,来找您看看。” 罗明宇接过那沓厚厚的病歷,一页一页地翻看著。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病歷写得很“完美”,从影像学报告到病理切片,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肝癌晚期”这个诊断。 靶向治疗的用药方案,也都是目前国际上最前沿的药物。 从纸面上看,这简直是一份无可挑剔的病歷。 但罗明宇的【大师之眼】,却看出了不对劲。 他把那张肝臟增强ct的片子,放在阅片灯上。 视野中,那个被红色箭头標註出来的、直径约五厘米的“肿瘤”,边缘虽然模糊,但其內部的血供,却异常的规整,完全不像恶性肿瘤那种杂乱无章的滋养血管。 这更像是一个……良性的血管瘤,或者是一个巨大的肝囊肿。 而且,那张作为“金標准”的肝穿刺病理报告,上面的细胞形態,也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癌细胞的形態確实很典型,但背景里的正常肝细胞,却排列得过於整齐,染色也均匀得像印刷品一样。 这不像是从一个病变的肝臟里取出来的组织。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罗明宇的脑海里,像闪电一样划过。 他上一世,在被刘承德封杀之前,之所以会跟导师闹翻,就是因为他无意中发现,课题组里,有人在偽造临床试验的数据。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为了发论文,为了骗科研经费。 他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敢……把这种手段,用在活生生的病人身上! “你儿子人呢?”罗明宇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在车里。他现在下不了床,我们是租了辆麵包车,把他拉过来的。” “带他去做个检查。”罗明宇站起身,拿起电话,“k,把『弗兰肯斯坦』预热。我要给一个病人,做全身的pet-ct。” “pet-ct?”旁边的张波嚇了一跳,“师傅,咱们那机器……能做这个吗?那玩意儿可比dsa复杂多了,需要回旋加速器生成正电子药物啊!” “谁说一定要用正电子?”罗明宇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我们用『红桥版』的。严苏,把你实验室里那只得了肿瘤的小白鼠带过来。老钱,把那台伽马相机推出来。” 半个小时后,地下二层的“弗兰肯斯坦”旁边,多了一套更加简陋的设备。 严苏从那只可怜的小白鼠身上,提取了被標记了萤光剂的肿瘤细胞抗体。 罗明宇亲自將这种“生物示踪剂”,注射进了李浩的体內。 “这……这是什么原理?”张波看得目瞪口呆。 “癌细胞的靶向性。这种抗体,只会去寻找和它同源的癌细胞结合。如果李浩体內真的有癌细胞,那这些萤光剂,就会在他的肝臟里聚集,被伽马相机捕捉到。”罗明宇解释道,“这是最原始,但也最精准的肿瘤显像技术。比pet-ct更直观。” 一个小时后,当伽马相机扫描出的影像,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整个操作室里,一片死寂。 屏幕上,李浩的身体轮廓清晰可见。但他的肝臟区域,一片漆黑,没有任何萤光信號。 这意味著,他的体內,根本没有所谓的“癌细胞”。 他,是健康的。 那张诊断他“肝癌晚死期”的病理报告,是假的! 那张显示巨大肿瘤的ct片,是p的! “畜生!”张波看著屏幕,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控制台上,“这帮人……他们还是医生吗?他们简直是魔鬼!” 林萱的眼圈也红了。 她无法想像,那对可怜的夫妇,在卖掉房子,借遍亲友,以为能救回儿子的时候,得到的,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罗明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燃烧著两簇足以焚尽一切的、愤怒的火焰。 上一世,他只是觉得导师心胸狭窄,学术不端。 这一世,他才知道,那张儒雅隨和的面具下,隱藏的,是何等丑陋和贪婪的灵魂。 他们不是在治病,他们是在……吃人。 他走到操作台前,按下了列印键。 “把这份报告,还有省一院那份假的报告,都复印一百份。”罗明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孙立,去联繫一下市里所有的媒体。告诉他们,明天上午十点,红桥医院,要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的主题,就叫——《一个“死人”的自白》。 第184章 代码下的罪恶铁证 “师傅,直接开新闻发布会,会不会太衝动了?”张波看著罗明宇那张冷得像冰的脸,有些担忧地问道,“我们现在只有这一例证据。刘承德在省里的关係网那么深,万一他反咬一口,说我们是为了炒作,故意偽造证据陷害他,怎么办?” 罗明宇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角落里那个正在疯狂敲击键盘的身影。 “k,需要多久?” k头也没抬,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省一院的his系统(医院信息系统)防火墙,是迈耶集团做的,號称军用级別。不过,在我眼里,也就是个带锁的铁皮柜。” 他手指在键盘上划出一道残影,按下了回车键。 “暴力破解需要三个小时。但如果是『社交工程学』嘛……”k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可乐染黄的牙,“我已经拿到了他们信息科一个网管的后台密码。那小子喜欢在网上看女主播跳舞,我用一个虚擬號,假装是那个女主播,跟他聊了十分钟,他就把自己的生日、狗的名字、还有初恋女友的拼音,全都告诉我了。” 张波和林萱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行? “五分钟。”k把棒棒糖咬得“嘎嘣”脆响,“给我五分钟,我能把他们医院从建立到现在所有的病人数据,都打包下载下来。” “我不要全部。”罗明宇走到他身后,指著屏幕,“我只要,在过去三年內,所有在刘承德院士课题组就诊,诊断为『肝癌』,並且接受过自费『靶向免疫治疗』的病人名单。” “另外,把这些病人的原始影像资料(dicom格式),和他们病歷里附带的影像图片,全部提取出来,进行像素级比对。” k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罗头儿,你这是想……釜底抽薪啊。” “他们既然敢做,就一定会留下痕跡。”罗明宇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我要的,不是一个孤证,而是一条完整的、能把他们所有人都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证据链。” “没问题。”k的十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绿色的代码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正在侵入……绕过防火墙……进入资料库……权限提升……数据筛选开始……” 整个地下室里,只剩下k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和伺服器风扇的轰鸣声。 张波和林萱紧张地盯著屏幕,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医院,而是在参与一场好莱坞大片里的黑客行动。 十分钟后。 “找到了。”k的声音,带著一丝冰冷的笑意。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长长的名单。足足有三十七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同样的诊断:肝细胞癌,晚期。以及同样的治疗方案:自费靶向免疫治疗。 治疗费用,从三十万到上百万不等。 而这些病人的最终结局,无一例外,都是“治疗无效,死亡”。 “三十七条人命……”林萱看著那个名单,手都在抖。 “不,不止。”k摇了摇头,他点开另一个窗口,“我顺便查了一下这些病人的社保信息和家庭住址。他们中的大部分,来自农村或者小县城,家庭条件普遍不富裕。很多人,都是在卖了房子、借了高利贷之后,才凑够的治疗费。” “而且,你看这里。”k又调出了一份財务报表,“这些治疗费用,都没有进入省一院的公共帐户,而是通过几次转手,最终流向了几个註册在海外的空壳公司。而这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名字。 刘文博。 “这是刘承德的儿子。”罗明宇平静地补充道。 “父子兵啊,真是上阵不离父子兵。”钱解放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拎著半瓶二锅头,眼神里,却满是鄙夷。 “最关键的证据来了。”k深吸一口气,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行命令。 屏幕被一分为二。 左边,是李浩在省一院拍的原始ct影像。 在他的肝臟上,只有一个不起眼的、直径约两厘米的囊肿。 右边,则是出现在李浩病歷里的那张ct图片。 图片上,那个囊肿,被用ps技术,放大、锐化,边缘变得模糊不清,內部密度也不均匀,看起来,就像一个狰狞的、隨时可能吞噬生命的恶性肿瘤。 两张图片的对比,触目惊心。 “photoshop,是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也是最邪恶的发明。”k喃喃自语。 “把所有三十七个病例的原始影像和偽造影像,都做成对比图。”罗明宇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还有那些资金流水的证据,全部整理出来。” 他转头,看向张波和林萱。 “你们两个,现在去联繫这些病人的家属。告诉他们,他们的亲人,可能不是病死的,而是被骗死的。问他们,愿不愿意站出来,为自己的亲人,討一个公道。” “师傅,他们……会信吗?”张波有些犹豫。 “信不?信,不重要。”罗明宇说,“重要的是,要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只要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就够了。” “明天的新闻发布会,我要让刘承德,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罗明宇的眼神,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如墨。 但黎明,就快要来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繫的號码。 “餵?周总吗?我是罗明宇。” 电话那头,传来周文斌受宠若惊的声音:“罗医生!您……您怎么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是……是我的身体又出什么问题了吗?” “你的身体没问题。”罗明宇说,“但我需要你帮个忙。你认不认识媒体的人?越多越好,越大牌越好。不管是电视台的,还是报社的,或者是那些粉丝几千万的自媒体大v。” “有,有!当然有!”周文斌连声答应,“罗医生您有什么吩咐?” “明天上午十点,红桥医院,金都广场一楼大厅。我要开一场新闻发布会。”罗明宇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气势。 “我要揭露一个,足以震惊全国医疗界的惊天丑闻。” 第185章 一个叫「老狗」的记者 第二天上午九点,红桥医院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周文斌的能量確实惊人。 他不仅叫来了长湘市所有的主流媒体,甚至还通过自己的关係,请来了几家国家级媒体的驻地记者。 长枪短炮,闪光灯,话筒,把金都广场那个刚刚刷好白墙的一楼大厅,挤得像个明星发布会现场。 牛大伟穿著他那身最贵的西装,头上的假髮也换了个新的,油光鋥亮。 他站在门口,亲自接待著每一位记者,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但手心里的汗,已经把裤子都浸湿了。 “牛院长,今天到底是什么新闻啊?搞得这么大阵仗?”一个相熟的电视台记者,把话筒凑了过来。 “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牛大伟故作神秘地摆了摆手,“我只能告诉你们,今天这个新闻,绝对是爆炸性的。你们的头版头条,都得给我们留著。” 后台,临时搭建的化妆间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李浩的父母坐在角落里,紧张地搓著手。 他们一会儿就要作为“受害者家属”登台,面对那么多的镜头和记者,他们这辈子都没经歷过。 “叔叔,阿姨,別紧张。”林萱端著两杯温水,走过去安慰他们,“你们什么都不用说,只要把你们的经歷,原原本本地讲出来就行了。罗老师他,都安排好了。” 罗明宇正站在窗边,看著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面无表情。 张波在他身后,来回踱步,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师傅,都快十点了,那三十七家家属,到现在,一个都没来。我打了好几遍电话,有的人直接掛了,有的人说我们是骗子,还有的人……说怕得罪省一院,以后家里人看病都没地方去。”张波的声音里,充满了沮丧。 “意料之中。”罗明宇的反应,却很平静,“普通人,面对省一院那种庞然大物,害怕,是正常的。他们不敢站出来,我理解。” “那……那我们今天的发布会,不是就缺了最关键的一环吗?光有我们单方面的证据,说服力不够啊。” “谁说没有?”罗明宇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我请的『证人』,已经到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髮乱糟糟的,眼袋很重,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 手里提著一个破旧的公文包,身上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和尘土的味道。 “罗医生是吧?”男人一进来,就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沙哑,带著一股老烟枪特有的沧桑感。 “是我。”罗明宇看著他,伸出手,“卓老师,久仰大名。” 男人叫卓伟,但江湖上的人,都叫他“老狗”。 他曾经是国內最顶尖的调查记者,以报导风格犀利、敢於揭露黑幕而闻名。 十几年前,他一篇关於地沟油產业链的报导,直接掀翻了整个行业,也因此得罪了无数人。 后来,因为一次“失误”的报导,他被报社开除,名誉扫地,从此在新闻界销声匿跡。 有人说他转行了,有人说他穷困潦倒,开了家私家侦探社,专门接一些抓小三、找猫狗的活儿。 罗明宇上一世,在送外卖的时候,还给他送过一次餐。 当时他就住在一个破旧的筒子楼里,屋里堆满了各种发黄的报纸和资料,像个垃圾场。 罗明宇知道,这条“老狗”,虽然落魄了,但他的鼻子,依旧是全中国最灵的。 他的獠牙,也依旧是全中国最锋利的。 只是,他缺少一个,能让他再次撕咬的机会。 “別叫我老师,我担不起。”老狗没有跟他握手,而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资料,扔在桌子上,“你昨天晚上发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看了。很有意思。” 他拉开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不过,光有这些,还不够。”老狗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些电子证据,虽然震撼,但对方完全可以说,是你们用技术手段偽造的。要想一锤定音,必须要有……人证。” “我知道。”罗明宇说,“但他们不敢来。” “我知道他们不敢来。”老狗笑了,那笑容,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所以,我帮你们,找了一个『敢来』的。” 他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了一个u盘,插在了k的电脑上。 屏幕上,跳出了一段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一家高档的私人会所。 一个穿著浴袍的男人,正搂著两个年轻的女孩,在打牌。 那个男人,罗明宇认识。 普外科的主任,赵斯鑫的狗腿子之一,也是当初在手术室门口,对他冷嘲热讽最厉害的那个,赵主任。 视频里,喝得醉醺醺的赵主任,正对著镜头,口无遮拦地吹嘘著。 “……你们以为,刘老师凭什么能当院士?就凭他那几台手术?告诉你们,那都是小儿科!真正挣钱的,是咱们那个『靶向治疗』项目!” “什么肝癌晚期,都是扯淡!找个肝囊肿的病人,把片子p一下,不就成了?那些乡下来的土包子,懂个屁!让他们卖房卖地,拿钱来给咱们送业绩!” “上个月那个叫李浩的小子,他爹妈,直接提了六十万现金过来!哈哈哈,那钱,我分了五万!回头带你们去买包……”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整个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波和林萱的脸,都气得发白。 他们虽然已经知道了真相,但亲耳听到这些丧心病狂的话,从一个同行的嘴里说出来,那种衝击力,还是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噁心和战慄。 “这……这是怎么拍到的?”张波结结巴巴地问。 “很简单。”老狗弹了弹菸灰,轻描淡写地说,“我查到这个赵主任,每周三晚上,都会来这家会所打牌。我花了五千块钱,买通了他最喜欢的一个『公主』。这视频,就是那个姑娘,用她新买的苹果手机,藏在包里拍的。” 罗明宇看著老狗,心里对他,又高看了一层。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猎人。 “有了这个,够吗?”老狗问道。 “够了。”罗明宇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这已经不是丑闻了,这是刑事犯罪。” 他看了一眼手錶,九点五十分。 “准备登台吧。”他对李浩的父母说,“叔叔,阿姨,你们不用怕。今天,全国人民,都会站在你们这边。” 然后,他转头,看向老狗。 “卓老师,这个u盘,可以给我吗?” “当然。”老狗把u盘拔下来,递给他,“这是我送给你的『投名状』。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以后,你们医院要是再有什么大新闻,独家,必须给我。”老狗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种属於新闻人的、饿狼般的光芒。 “成交。”罗明宇笑了。 第186章 请君入瓮的学术研討会 省立第一人民医院,院士办公室。 刘承德正端著一杯顶级的西湖龙井,听著赵斯鑫的电话匯报。 “老师,您放心。我打听清楚了,罗明宇那小子,就是虚张声势。他手上只有一个病例,就是那个叫李浩的。而且,那小子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胆小如鼠,根本不敢跟我们作对。”赵斯鑫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充满了自信。 “他请了媒体?”刘承德抿了口茶,不以为意。 “请了。不过都是些地方上的小媒体,想博眼球而已。我已经跟宣传部那边打过招呼了,让他们控制一下舆论导向。到时候,我们就说,是红桥医院为了炒作,恶意誹谤,偽造证据。”赵斯鑫笑道,“一个烂尾楼医院,说的话,谁会信?” 刘承德点了点头,觉得赵斯鑫这次,事情办得还算周全。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刘承德沉吟了片刻,“你现在,立刻也去一趟红桥医院。就说是代表省一院,去参加他们的发布会,表示『关切』。你带著几个专家过去,到时候,就在现场,当著所有记者的面,从专业角度,驳斥他的『偽证』。要把他,彻底踩死,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是!老师,我明白了!”赵斯鑫兴奋地答应下来,“我这就带人过去,看他今天,怎么收场!” 掛了电话,刘承德靠在老板椅上,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罗明宇啊罗明宇,你还是太年轻了。 你以为,凭著一腔热血,就能撼动我这棵经营了几十年的大树吗? 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螳臂当车,自取其辱。 …… 上午十点整。 红桥医院,金都广场一楼大厅。 新闻发布会,准时开始。 罗明宇一身白大褂,走上了那个临时搭建的主席台。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是红桥医院那简陋却醒目的logo。 台下,近百名记者,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周文斌坐在第一排,他今天特意推掉了所有会议,亲自来给罗明宇站台。 发布会现场,还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赵斯鑫带著省一院的几个肝胆外科专家,大摇大摆地坐在了媒体区的正中央。 他们人手一份列印好的资料,上面全是反驳“偽造病歷”的专业论证,准备隨时发难。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大家上午好。” 罗明宇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宣传我们红桥医院,也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三十七个,已经逝去的生命。和他们背后,那三十七个,被谎言和欺骗,毁掉的家庭。” 他话音一落,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赵斯鑫的嘴角,却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来了,开始卖惨了。 这种博眼球的手段,太低级了。 “在过去三年里,有三十七位被诊断为『肝癌晚期』的病人,在接受了昂贵的『靶向免疫治疗』后,不幸去世。” 罗明宇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而今天,我要告诉大家一个,残酷的真相。” “这三十七位病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根本没有得肝癌。” “他们,是被一个精心设计的医疗骗局,活活地,『治』死的。”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轰然引爆!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罗明宇。 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成一片。 “胡说八道!”赵斯鑫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著台上的罗明宇,厉声喝道,“罗明宇!你这是在造谣!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罗明宇看著他,笑了。 “我当然有。” 他按下了遥控器。 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李浩在省一院和红桥医院的两份ct影像对比图。 左边,是狰狞的“肿瘤”。 右边,是微小的囊肿。 强烈的视觉衝击,让台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p的吧?” “天哪,如果这是真的,那也太可怕了!” “赵主任,我请问。”罗明宇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赵斯鑫,“作为李浩的主治医生,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同一个病人,在两家医院,拍出的片子,会如此不同吗?” “这……这……”赵斯鑫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没想到,罗明宇居然真的搞到了原始影像。 “这很正常!”他旁边一个省一院的专家,站起来帮腔道,“肿瘤的形態,会隨著病人的体位、呼吸、还有机器的参数不同,而发生变化!这不能说明什么!你们红桥医院的设备,那么破旧,拍出来的片子,根本不具备参考价值!” “说得好。”罗明宇点了点头,“既然一张片子说明不了问题,那……三十七张呢?” 他再次按下了遥控器。 大屏幕上,开始像幻灯片一样,滚动播放著一张又一张的对比图。 每一个名字,每一张触目惊心的对比,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赵斯鑫和那几个专家的脸上。 他们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这些……这些都是偽造的!”赵斯鑫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罗明宇,你为了打压老师,为了报復省一院,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还有没有一点医德?!” “医德?”罗明宇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怜悯。 “赵师兄,你很快就会知道,到底是谁,没有医德。” 他没有再理会赵斯鑫,而是对著台下,沉声说道:“下面,有请我们今天的第一位『证人』,李浩的父亲,李建国先生,上台。” 聚光灯下,那个朴实的中年男人,在妻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上了主席台。 他拿著话筒,手抖得厉害。 他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著那些闪烁的镜头,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別怕,叔叔。”罗明宇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今天,我们所有人,都是你的后盾。” 男人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他对著话筒,用沙哑的、带著浓重口音的声音,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我儿子,他没病。” “是省一院的医生,骗了我们……” 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只有男人压抑的、充满了血和泪的控诉,在空气中,久久迴荡。 第187章 研討会上的第一刀 李浩父亲的控诉,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那朴实无华的语言,那字字泣血的讲述,比任何精心编排的证据都更具衝击力。 台下的记者们疯了一样地按动著快门,闪光灯几乎要把整个大厅照成白昼。 赵斯鑫站在媒体区,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对被他视为螻蚁、胆小如鼠的夫妇,竟然真的敢站出来,当著这么多媒体的面指证他们。 “假的!都是假的!他们是被罗明宇收买了!”赵斯鑫像个疯子一样嘶吼起来,试图打断李浩父亲的讲述,“罗明宇给了你们多少钱?让你们在这里演戏?!”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记者们的质问声中。 “赵主任,请问您对家属的指控作何回应?” “省一院是否存在系统性的医疗欺诈行为?” “刘承德院士是否知情並参与其中?” 几个保安衝上来,將情绪失控的赵斯鑫架住,试图把他请出场外。 “別急著走啊,赵主任。”台上的罗明宇拿起话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示意工作人员,將李浩的父母请到台下休息。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大屏幕。 “我知道,光有家属的证词和几张对比图,还不足以让某些人承认自己的罪行。他们可以说,这是个例,是误诊,甚至是我们红桥医院为了博眼球而策划的阴谋。” 罗明宇的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了脸色铁青的赵斯鑫身上。 “那么,接下来,我们来看点……更刺激的。” 他对著后台,打了个手势。 老狗卓伟,那个穿著旧夹克,看起来像个落魄中年人的调查记者,从幕后走了出来。他手里拿著一个u盘。 “这位,是卓伟老师,国內资深的法制新闻人。”罗明宇介绍道,“他今天,为我们带来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老狗一言不发,走到电脑前,將u盘插了进去。 大屏幕的画面,切换了。 那是一家灯红酒绿的私人会所包厢。 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偷拍的。 当看清屏幕上那个搂著两个浓妆艷抹的女孩,正在打牌的男人时,赵斯鑫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的心腹,普外科的赵主任! 紧接著,视频里传出了赵主任那醉醺醺的、充满了炫耀和吹嘘的声音。 “……什么肝癌晚期,都是扯淡!找个肝囊肿的病人,把片子p一下,不就成了?那些乡下来的土包子,懂个屁!让他们卖房卖地,拿钱来给咱们送业绩!” “上个月那个叫李浩的小子,他爹妈,直接提了六十万现金过来!哈哈哈,那钱,我分了五万!回头带你们去买包……” 轰——! 整个发布会现场,彻底炸了! 如果说之前的影像对比和家属控诉还只是“疑似”,那么这段视频,就是铁证!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这是誹谤!是合成的!是ai换脸!”赵斯鑫疯了一样地挣扎著,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著。 但已经没有人听他的了。 所有的镜头,都像审判的目光,聚焦在他那张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台下的记者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一个个耸人听闻的標题,已经实时地发送到了各自媒体的后台。 《惊天黑幕!省一院院士团队被指偽造病歷,骗取患者巨额治疗费!》 《三十七条人命背后的谎言:一个“绝症”患者的泣血控诉!》 《从天才医生到魔鬼:揭开医学泰斗刘承德的画皮!》 “赵主任,现在,你还觉得,这是演戏吗?”罗明宇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的温度。 赵斯鑫瘫软在了保安的怀里,面如死灰。 他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段视频一出,神仙也救不了他们了。 “不……不……”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老师……老师会救我的……” “他救不了你。他也救不了他自己。”罗明宇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判决。 他再次按下了遥控器。 大屏幕上,出现了第三份证据。 那是k从海外伺服器上截获的,那几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水。 密密麻麻的数字,清晰地勾勒出了一条罪恶的洗钱路径。 三十七个家庭的血汗钱,是如何通过层层转帐,最终匯入到刘承德儿子刘文博名下的帐户。 每一笔转帐,都对应著一个逝去的名字。 每一串数字,都沾满了鲜血。 “根据我们不完全统计,在过去三年里,刘承德院士课题组,通过这种方式,非法获利,总金额高达……一点二亿人民幣。” 老狗卓伟接过了话筒,报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而这些钱,被用於购买豪宅、豪车,以及在海外进行各种奢侈品消费。” 大屏幕上,適时地出现了刘文博在社交媒体上炫耀的照片。 游艇派对,私人飞机,限量版的跑车…… 这些奢华的画面,与之前李浩父母那张布满皱纹、写满沧桑的脸,形成了无比讽刺、无比刺眼的对比。 “够了!別放了!” 一个坐在第一排的白髮苍苍的老记者,再也忍不住,猛地站了起来,指著屏幕,气得浑身发抖。 “这哪里是医生!这分明是一群披著白大褂的畜生!是国耻!是整个医疗界的国耻!” “查!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整个会场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 愤怒的声討,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赵斯鑫和他带来的那几个所谓的“专家”。 他们蜷缩在角落里,像几只过街的老鼠,无处遁形。 罗明宇静静地站在台上,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刘承德和他那个腐朽的、骯脏的医学帝国,已经开始,土崩瓦解。 而他,只是那个,点燃了第一根引线的人。 他掏出手机,给k发了一条信息。 “那封邮件,可以发了。” 第188章 二百五的列印费 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静止,隨即黑屏。 全场几百號人的呼吸声仿佛在那一刻被掐断,只有投影仪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设备坏了?” “是不是红桥这边电费没续上?” 台下窃窃私语刚起,屏幕中央跳出一个红色的进度条,那是邮件发送的倒计时。 k坐在角落里,那双常年敲代码而略显苍白的手此时正抓著一瓶肥宅快乐水,嘴角掛著一丝玩味。 他按下的不是普通的发送键,而是一枚早已埋设好的深水炸弹。 “这不是普通的举报信。”罗明宇站在台上,声音没通过麦克风,却因为现场的死寂而传得老远,“这是三年前,我第一次发现数据异常时写给导师的询问函,以及他回復我的『保密协议』。当然,还有k先生刚刚从海外伺服器里『借』来的,这份协议背后对应的资金流转原始凭证。” 屏幕亮起。 左边是罗明宇当年的邮件,言辞恳切,指出几组病理数据的逻辑漏洞;右边是刘承德的亲笔批示:“科研容许误差,多管閒事者,后果自负。” 最下方,是一份刚刚生成的、精確到秒的转帐记录。 每当有一个“误差”病人死亡,刘文博的海外帐户就会多出一笔名为“技术諮询费”的进项。 时间闭环,逻辑闭环,证据闭环。 赵斯鑫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昂贵的西装沾满了灰尘。 他想说话,想狡辩,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赫赫的风箱声。 “滴——” 大门口传来尖锐的警笛声,不是救护车,是警车。 而且不止一辆,红蓝交替的警灯瞬间將金都广场的一楼大厅照得光怪陆离。 进来的人穿著深蓝色的制服,领头的一位亮出证件:“经侦支队,还有省纪委监察组。哪位是赵斯鑫?哪位是罗明宇?” 罗明宇指了指台下那滩烂泥:“他在那。” 赵斯鑫看到手銬的那一刻,终於崩溃了。 他猛地扑向旁边的省一院专家团,死死拽住其中一个老头的裤脚:“是刘院士!都是他让我乾的!我就分了点汤喝!那个p图的软体都是他儿子买的!我有录音!我要戴罪立功!” 被拽住的老头一脚踹开他,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急著撇清关係:“別胡说!我们是来学术交流的,根本不熟!” 警察可不管这些,冰凉的手銬“咔嚓”一声,终结了这位省一院未来新星的职业生涯。 就在这严肃、紧张、大快人心的时刻,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哎哎,警察同志,稍微等一下。” 孙立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拿著个计算器和一叠a4纸,满头大汗地拦住了正要押送犯人的警察。 带队的警官愣了一下:“你是谁?妨碍公务?” “不不不,我是这儿的行政院长。”孙立一脸赔笑,但手里的帐单抓得死紧,“是这样,刚才赵斯鑫还有这几位专家,在发布会期间喝了我们六瓶依云矿泉水,用了四包心相印抽纸。还有,您看这地毯,被他刚才嚇尿了弄脏一大块,清洁费得算吧?再加上k先生为了提取证据,损耗的伺服器算力折旧费……” 全场记者目瞪口呆。 警官嘴角抽搐:“多少钱?” “给他抹个零,二百五。”孙立把收款码递过去,正对著赵斯鑫那张惨白的脸,“赵主任,扫码还是现金?这可是您在红桥的最后一笔消费,留个念想?” 赵斯鑫气得翻白眼,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最后还是那个急著撇清关係的省一院专家,为了赶紧让这丟人现眼的玩意儿消失,黑著脸掏出手机扫了二百五。 “滴,收款到帐。” 孙立美滋滋地收起手机,顺手递给警察一份还带著热乎气的列印文件:“这是刚才k先生整理的所有证据备份,一共一百零八页,按市价列印费一张一块,算您个打包价一百块,算是警民合作,不开发票啊。” 警官拿著那叠厚厚的铁证,看著眼前这个斤斤计较的胖子,哭笑不得地点点头:“行,这证据我们收了。回头给你们申请个……好市民奖。” 赵斯鑫被拖走了,连带著省一院那块金字招牌的遮羞布,彻底被扯了个精光。 罗明宇没有接受记者的採访。 在闪光灯最疯狂的时候,他从后台的安全通道悄悄溜了。 金都广场的后巷,那是红桥医院的“吸菸区”。 钱解放坐在废旧轮胎上,手里拎著个不锈钢酒壶,旁边放著两盒刚热好的盒饭。 “完事了?”老钱灌了一口酒,眯著眼问。 “完了。”罗明宇接过盒饭,打开,是红烧茄子盖饭,还有个滷蛋。 “刘承德那老东西呢?” “刚看新闻,在机场被摁住了。本来想飞加拿大的,结果这封邮件发得太快,边控名单即时生效。”罗明宇扒了一口饭,茄子有点咸,但他吃得很香。 “痛快?” “还行。”罗明宇嚼著滷蛋,“就是觉得,挺没劲的。” 他想起了前世。 那时候他像条狗一样死在路边,刘承德和赵斯鑫在庆功宴上推杯换盏。 如今攻守易形,他却並没有想像中那种狂喜。 看著远处还在闪烁的警灯,罗明宇突然笑了笑。 “老钱,你说咱们这一路,算不算是在垃圾堆里修长城?” 钱解放打了个酒嗝,指了指头顶那栋破破烂烂、却又充满了朋克科技感的烂尾楼:“管他什么城,能挡风遮雨,能救命,就是好城。別矫情了,赶紧吃,刚才急诊科那帮小兔崽子发信息,说省一院停摆了,那边好多病人正往咱们这儿转,有的忙了。” 罗明宇三两口扒完饭,把盒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走,干活。” 第189章 废墟上的狂欢与一碗红烧肉 省一院的“塌房”速度比罗明宇预想的还要快。 刘承德院士被立案调查的消息一出,整个长湘市医疗圈发生了八级地震。 原本门庭若市的省一院肝胆外科,瞬间成了鬼见愁。 那些曾经挤破头要掛號的病人,现在看到白大褂都恨不得绕道走。 这种信任危机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红桥医院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是人流量炸了。 “別挤!都別挤!掛號去窗口,没號的去自助机!那个那个,谁让你把担架停在过道上的?那是消防通道!” 孙立嗓子都喊劈了,手里拿著个扩音大喇叭,站在导诊台上指挥交通。 他现在痛並快乐著,看著满大厅的人头,就像看著行走的钞票,但看著被踩得脏兮兮的地板和快要冒烟的自助掛號机,他又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张波!张波死哪去了?!” “在二號手术室!连台呢!”护士小刘跑得鞋都快掉了,“省一院那边转过来三个胆囊炎,那边医生都被带走去问话了,没人做手术!” 罗明宇刚从急诊抢救室出来,白大褂上还带著点血星子。 他揉了揉眉心,这那是医院,简直就是菜市场赶集。 “罗院长!罗院长救命啊!” 一个穿著体面、却满脸惶恐的中年男人衝过来,差点跪在罗明宇面前。 他身后跟著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眼神呆滯。 “怎么回事?”罗明宇扶住他。 “我是从省一院过来的。”男人抹著眼泪,“本来今天是我妈做手术的日子,主刀就是……就是赵斯鑫那个畜生。结果他被抓了,医院乱成一锅粥。刚才有个年轻医生看了眼片子,说我妈这瘤子太大,没人敢接,让我们回家准备后事……” 罗明宇看了一眼老太太,开启【大师之眼】。 这一眼,让他眉头紧锁。 老太太的腹部高高隆起,若是只看ct影像,確实像是一个巨大的腹腔肿瘤,占据了盆腔和下腹部的大部分空间。 但系统给出的反馈却是:【巨大瀦留性囊肿(尿瀦留),伴有陈旧性子宫脱垂,膀胱壁极度扩张,风险等级:低。】 罗明宇愣了一秒,隨即差点气笑。 “片子带了吗?” 男人赶紧递上一厚叠胶片,上面赫然写著省一院的诊断:“盆腔巨大恶性肿瘤,建议全盆腔臟器切除。” “这帮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罗明宇把片子隨手扔给旁边的实习生,蹲下身,轻轻按了按老太太的肚子。 手感波动感极强,叩诊呈浊音。 “老人家,最近尿尿费劲吗?”罗明宇温声问道。 老太太有点耳背,大声喊道:“啥?我都三天没尿出来啦!肚子胀得疼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罗明宇站起身,对那个快急哭的男人说:“你妈没得癌,也没长瘤子。” “啊?”男人傻了,“可是省一院……” “那是尿。”罗明宇言简意賅,“老人家严重子宫脱垂压迫了尿道,导致急性尿瀦留。这肚子里全是尿,憋出来的『肿瘤』。” 男人张大了嘴巴,仿佛在听天书。 罗明宇没废话,转头喊道:“老钱!去把那个……那个咱们之前自製的导尿管拿来,那个带压力传感器的。” 钱解放拎著个工具箱晃悠过来,拿出一根看著像工业软管改装的东西:“这玩意儿好久没用了,还得消个毒。” 五分钟后,处置室。 隨著导尿管插入,一股淡黄色的液体顺著管子流入引流袋。 不是几百毫升,而是整整两千毫升! 老太太那个原本鼓得像篮球一样的肚子,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哎哟……舒服嘍,舒服嘍……”老太太长舒一口气,脸上痛苦的神色瞬间消失。 那个中年男人看著满满两大袋“肿瘤”,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准备了二十万手术费,甚至连墓地都看好了,结果就是两泡尿的事儿? “去交费吧。”孙立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递过一张单子,“导尿术,加急费,还有专家诊断费,一共一百八。这导尿管是一次性的,算你耗材费二十。” 男人颤抖著接过单子,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我真是有病!信那帮专家!谢谢罗医生!谢谢!这钱我交一千!不用找了!” “哎,这可是你自愿捐赠的啊。”孙立手速极快地把钱收了,生怕对方反悔。 中午,食堂。 今天的伙食格外丰盛,红烧肉堆得像小山一样。 这是那个“尿瀦留”患者家属特意去隔壁五星级酒店订的,说是给全院医护加餐。 罗明宇端著饭盒,坐在角落里。k正拿著笔记本电脑,一边吃肉一边敲代码。 “省一院的his系统现在还在瘫痪状態,他们的数据备份被我锁了一半。”k头也不抬地说,“只要他们想恢復数据,就会弹出一行字:『医者仁心,回头是岸』。这病毒我没留后门,他们it部估计得重装系统。” “损。”罗明宇夹起一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不过干得漂亮。” “对了,有个事儿。”k转过屏幕,“刚才在后台筛选掛號信息,发现有个特殊申请。想掛整形科。” “整形科?”罗明宇皱眉,“咱们哪有整形科?就韩墨一个人,还在地下室对著猪皮练手呢。” “这人指名道姓要找韩墨。”k指了指屏幕上的一张照片,“而且,这病例有点意思。不是为了美,是为了活。” 照片上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半张脸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瘢痕挛缩得五官都移位了,嘴角被扯到了耳根,眼睛闭不上,看著异常狰狞。 “这不光是毁容,功能都丧失了。”罗明宇放下筷子,神色严肃起来,“谁的?” “一个被网暴跳楼没死成的网红。”k淡淡地说,“省一院给判了死刑,说没法修。她现在在咱们医院门口,手里拿著把刀,说要是红桥也治不了,她就在咱们门口抹脖子。” 罗明宇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站起身。 “叫上韩墨,让他別练猪皮了。来活了。” 第190章 强迫症的胜利 红桥医院的“整形美容科”位於金都广场地下二层,紧挨著严苏的“水晶宫”实验室。 这里原本是预留的冷库,现在被改成了一个充满了巴洛克风格的诡异空间。 墙上掛著巨大的人体解剖图,角落里堆著各种石膏像,空气中瀰漫著福马林和高档古龙水混合的味道。 韩墨,这位曾经的整形界圣手,因为给明星做手术时被陷害“毁容”而退圈,如今正穿著一套骚包的粉色西装,外面套著白大褂,对著镜子修剪自己的眉毛。 “罗大院长,我说了,我不接客。”韩墨头也不回,手里的小剪刀咔嚓咔嚓响,“我现在只对死物感兴趣,活人太麻烦,稍微有点瑕疵就要死要活的。” “门口有个小姑娘,拿著水果刀要自杀。”罗明宇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你要是不接,她血溅当场,咱们医院刚评上的精神文明奖就得泡汤。孙立说,要是奖金没了,就扣你下半年的咖啡豆预算。” 韩墨修眉毛的手一抖,猛地转过身:“那个铁公鸡!他敢动我的瑰夏?” “不仅如此,他还打算把你的这间工作室租给卖寿衣的,反正都在地下二层,业务对口。” “……”韩墨咬牙切齿地放下剪刀,“人在哪?” 十分钟后,诊室。 那个叫小雅的女孩低著头,那张恐怖的脸藏在厚厚的围巾里。 她手里確实紧紧攥著一把水果刀,指节发白。 韩墨走过去,没有丝毫嫌弃,伸手就要去揭围巾。 “別碰我!”小雅尖叫一声,刀尖对准了韩墨。 “嘖。”韩墨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一面镜子,对著自己照了照,“小妹妹,论丑,这世上没人比得过人心。你这张脸,在我看来就是一张没画好的画布,仅此而已。” 他语气轻佻,动作却极其专业,趁著女孩愣神的功夫,两根手指轻轻一夹,那把水果刀就像变魔术一样到了他手里。 围巾滑落。 即便是在急诊科见惯了血肉模糊场面的罗明宇,也不由得眯了眯眼。 这是极度严重的烧伤后瘢痕挛缩。 半张脸的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纠结在一起,左眼瞼外翻,眼球暴露,红血丝密布;嘴角被强力拉扯变形,牙齦外露。 “省一院说,植皮存活率不到30%,而且就算活了,也会像补丁一样难看。”小雅的声音嘶哑,“我不想活了,但我不想死得这么丑。” 韩墨没说话,他凑近了,像欣赏一件古董一样仔细观察著那些瘢痕的纹理。 “常规植皮確实没用。”韩墨直起腰,打了个响指,“必须做全脸软组织扩张,配合微创皮瓣转移。但是……” 他看向罗明宇:“咱们没设备。这需要极高精度的皮肤扩张器,还有,我需要一把能做微米级切割的取皮刀。省一院都没有这种进口货。” “买不到?”罗明宇问。 “被迈耶集团封锁了,你忘了?”韩墨耸耸肩,“现在咱们在他们黑名单榜首。” 罗明宇沉默了两秒,突然笑了。 “老钱!別喝了!带上你的工具箱,来活了!” 半小时后,红桥医院设备维修间。 钱解放醉眼朦朧地看著韩墨画的图纸,打了个酒嗝:“你要一把能像缝纫机一样,每秒震动几百次,还能自动调节深浅的刀?” “是微针导入加皮瓣切割一体机。”韩墨纠正道,“精度要控制在0.1毫米以內。” “这不就是纹身机改的吗?”钱解放嗤之以鼻,从那一堆破烂里翻出一台老式的蝴蝶牌缝纫机机头,又找出一个报废的电动牙刷马达,“等著,给我两瓶二锅头,晚上给你。” “还有这个扩张器。”韩墨指著图纸,“需要恆定压力。” “这更简单。”钱解放指了指旁边,“那个高血压病人扔掉的电子血压计气泵,改个阀门就行。” 韩墨一脸嫌弃:“你让我用这些垃圾给病人做手术?我有洁癖!”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严苏走了进来。 他全副武装,穿著防护服,手里拿著一瓶工业酒精,对著钱解放那堆零件就是一顿狂喷。 “消毒交给我。”严苏的声音闷在面罩里,“我会用环氧乙烷熏蒸两遍,保证连个病毒蛋白都活不下来。” 韩墨看著这群“疯子”,突然觉得自己的粉色西装在这里显得格外正常。 第二天,手术室。 一台造型怪异的“缝纫机”悬掛在无影灯下,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那是钱解放连夜改装的“红桥六號·魔改皮肤修復仪”。 韩墨换上了手术衣,虽然还是那个骚包的姿势,但眼神已经变得如刀般锐利。 “麻醉满意。”老酒鬼钱解放客串麻醉师,看著监护仪。 “开始。” 韩墨手持那把连著牙刷马达的“缝纫机”,刀头是罗明宇用系统奖励的特种钢材磨製的,薄如蝉翼。 这是一场在脸上进行的“刺绣”。 没有大开大合的切割,韩墨利用仪器的高频震动,在瘢痕组织上打出了成千上万个微孔,切断了深层的纤维条索。 紧接著,他將血压计气泵改装的扩张器植入正常皮肤下。 罗明宇在旁边开启【大师之眼·微观模式】,实时指导:“左侧嘴角,深度再浅0.05毫米,避开面神经分支。” “收到。”韩墨的手稳得可怕。 这不仅是手术,更像是一场摇滚乐团的演出。 钱解放看著机器参数,严苏负责无菌递送,罗明宇做导航,韩墨主奏。 五个小时后。 隨著最后一针缝合结束,小雅那张原本扭曲的脸,虽然还缠著纱布,但五官的位置已经神奇地归位了。 “成了。”韩墨扔下器械,甩了甩酸痛的手腕,立刻掏出镜子整理髮型,“完美的艺术品。这台缝纫机……手感居然比德国进口的还好。” 手术室外,孙立拿著计算器,对著小雅的父母。 “手术费,加上这台定製仪器的折旧费,还有韩医生的艺术设计费……”孙立顿了顿,看著这对穿著朴素、早已绝望的父母,“那个,我们最近搞活动,『重生计划』,免除手术费。只收个材料费和床位费,两千八。” 韩墨在后面听得直翻白眼:“铁公鸡转性了?” 罗明宇拍了拍韩墨的肩膀:“这也是为了你的名声。治好一个想死的人,比赚一百万更有价值。而且……”他指了指门外拿著相机的老狗卓伟,“免费的gg,孙立算盘打得精著呢。” 小雅醒来的时候,並没有急著照镜子。她感觉到嘴角不再紧绷,眼皮也能合上了。 “谢谢……”她透过纱布,含糊不清地说。 韩墨正在用酒精棉片擦拭他的皮鞋,头也不抬:“谢早了。三个月后拆线,要是长得不好看,別说是我做的,我丟不起那人。” 罗明宇看著这一幕,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特殊的整容手术”,团队协作度提升。奖励:初级生物材料学精通(可用於研发人工皮肤)。声望值+500。】 他走出地下室,阳光正好洒在金都广场那满是脚手架的外墙上。废墟正在一点点变样,这群怪人凑在一起,似乎真的能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里,缝补出一点希望。 “罗博!罗博!”张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快去前厅!那个……那个迈耶集团的代表又来了!这次带了一车货,说是要……求和?” 罗明宇眯起眼,嘴角微微上扬。 “求和?晚了。”他解开白大褂的领扣,“走,去看看他们带了什么好东西,能抢的,一样別给他们留。” 第191章 强盗逻辑与听诊器的妙用 金都广场那两扇不知从哪个倒闭洗浴中心拆下来的旋转玻璃门前,停著一辆崭新的沃尔沃重卡。 车身上喷著“迈耶医药集团”的蓝色logo,在满地建筑垃圾的红桥医院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迈耶的大中华区代表是个名叫张志远的混血儿,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这会儿正站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手里捏著一块用来捂鼻子的丝绸手帕,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罗院长,幸会。”张志远看见罗明宇出来,勉强伸出一只手,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假笑,“我是代表迈耶总部来表达歉意的。关於刘承德院士滥用我司设备和药物的事情,我们深表遗憾,这是监管疏忽。” 罗明宇没伸手,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看著那辆卡车:“车里装的什么?” 张志远的手尷尬地悬在半空,只好顺势改为推了推眼镜:“是一些常规耗材和两台最新款的彩超机,作为对红桥医院的一点……慈善捐赠。另外,这里有一张两百万的支票,希望红桥医院能在之后的媒体声明中,將迈耶集团与刘承德个人行为做个切割。” “两百万?” 孙立从罗明宇身后钻出来,手里那个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计算器被按得啪啪作响。 他围著张志远转了一圈,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张总,您这帐算得不精细啊。”孙立把计算器懟到张志远脸上,“刘承德那个案子,导致迈耶股价在大中华区跌了3.5个点,市值蒸发了快十个亿。要是我们k先生手抖一下,把你们给刘文博海外帐户转帐的原始凭证发出去,这跌幅怕是要奔著退市去吧?” 张志远脸色一变:“那个凭证是偽造……” “k说,那是他在你们內网伺服器根目录『回收站』里找回来的。”罗明宇淡淡地插了一句,“你们it部门刪数据的时候,忘了清空回收站,这习惯不好。” 张志远噎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看著面前这个年轻的院长,没有想像中的愤怒或贪婪,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看得他心里发毛。 “你们想要什么?”张志远收起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咬牙切齿地问。 罗明宇没说话,转身走到那辆重卡旁边,拍了拍车厢铁皮。 “打开。” 司机看了一眼张志远,见老板点头,才不情不愿地升起了车厢侧板。 满满一车厢的纸箱,印著德文和英文的標籤。 罗明宇隨手撕开最近的一个箱子,里面是一台还没拆封的呼吸机。 他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机器的外壳,脑海中系统面板跳动。 【物品:汉密尔顿c6呼吸机(顶配版)。状態:全新。评价:虽然是上一代旗舰,但在这医院里算是神器。】 “孙立,找人卸货。”罗明宇回头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了斤白菜。 “等等!”张志远急了,“这是我们要运往省一院的货!这车上还有……” “还有一台蔡司kinevo 900显微镜,两套史赛克4k腹腔镜系统,以及三十箱美罗华。”k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二楼的烂尾阳台上,手里晃著一个平板电脑,“我看过你们的物流清单了。既然来了,就別带走了,来回运费挺贵的,我们替你省省。” “这是抢劫!”张志远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这是『技术諮询费』。”孙立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列著一堆名目,“包括但不限於:红桥医院名誉损失费、k先生熬夜加班费、我方如果不曝光你们所產生的公关服务费……嗯,刚好抵这一车货,还得是你倒找我们两百块油钱。” 张志远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罗明宇:“罗明宇,你別太囂张!医药圈子很小,你就不怕以后拿不到药?” 罗明宇终於正眼看了他一次。 他走近两步,身上的消毒水味盖过了张志远身上的古龙水味。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个五块钱买的、掉漆的听诊器,轻轻按在张志远的胸口。 “二尖瓣后叶脱垂,伴有轻度返流。最近是不是经常心悸、气短,晚上睡觉只能侧臥?” 张志远瞳孔猛缩,下意识后退一步:“你……你怎么知道?” “听出来的。”罗明宇收回听诊器,隨手掛在脖子上,“西医叫二尖瓣脱垂,中医叫心气虚陷。张总,少生气,多积德。这车货留下,咱们两清。不然你这心臟,怕是撑不到迈耶股价涨回来的那天。” 张志远站在原地,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他也是学医出身,自然知道这病的隱蔽性,顶级专家用彩超都要看半天,这人用个破听诊器隔著西装就能听出来? 这不仅仅是医术,这是赤裸裸的威慑。 “卸……卸货!”张志远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转身钻进旁边的轿车,连那张两百万的支票都没敢拿回来。 “好嘞!”孙立一声令下。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急诊科那帮年轻医生,像是饿狼扑食一样冲了上来。 “慢点!那箱子轻拿轻放!那可是显微镜!” “发財了!这呼吸机我只在画报上见过!” 张波抱著一箱手术器械,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钱解放拎著酒壶站在旁边指挥,嘴里嘟囔著:“这帮洋鬼子,东西造得確实比咱手里的傢伙什强,这钢口,听著就脆。” 罗明宇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叮!通过“非暴力手段”获取顶级医疗设备,医院硬体评分提升至lv.2。】 【奖励:初级设备维护技能书(全员共享)。】 【备註:宿主这种土匪行径,虽不讲武德,但深得本系统欢心。】 罗明宇无视了系统的吐槽。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里,讲武德的都在坟地里埋著呢。 他转身走进大厅,背影有些萧瑟,但步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快。 “孙立,给张总发个微信,让他把那两百块油钱转过来。蚊子腿也是肉,不能浪费。” 远处刚发动车子的张志远,突然收到一条微信收款提醒,气得一脚油门轰到底,差点撞上门口的垃圾桶。 第192章 开箱仪式 地下二层,原本阴森的冷库被几盏大功率的工矿灯照得通亮。 空气里瀰漫著泡沫塑料、新机器的机油味,还有钱解放那劣质二锅头的味道。 这对於红桥医院的医护人员来说,比任何香水都好闻。 那台蔡司显微镜被小心翼翼地架设在房间中央。 韩墨穿著他的粉色西装,戴著白手套,像抚摸情人肌肤一样抚摸著镜身,脸上那种陶醉的表情让旁边的张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嘖嘖嘖,这阻尼感,这光学透镜的镀膜……”韩墨把眼睛凑上去,调整著焦距,“罗大院长,有了这玩意儿,下次我就不用那台破缝纫机给小雅做脸了。我可以把她的血管缝得像头髮丝一样顺滑。” “那台缝纫机还没扔,你要是怀旧可以继续用。”罗明宇坐在一旁的木箱子上,手里拿著一本说明书。 “別!那是黑歷史。”韩墨嫌弃地摆摆手,隨即又兴奋地转动显微镜,“不过这环境太差了,全是灰!要是落进镜头里怎么办?严苏!严苏死哪去了?” “在消毒。” 角落里传来沉闷的声音。 严苏全副武装,背著个喷雾器,正对著刚拆出来的呼吸机管路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喷洒。 他那严重的洁癖在这里得到了最大的满足——毕竟全是新货,没被人摸过。 “张波,別傻笑了。”罗明宇合上说明书,“这台呼吸机,今晚就要用上。icu那边刚收了个慢阻肺急性加重的老爷子,血氧一直上不去,之前的旧机器压力不够。” “明白!我这就去调试!”张波现在干劲十足。 以前那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米有了,锅也有了,要是再做不好饭,那就是厨子的问题。 钱解放蹲在一堆手术器械旁边,手里拿著把德国造的止血钳,在那咔噠咔噠地开合。 “好钢。”老头抿了口酒,眼神有些迷离,“当年我在部队医院,要是有一把这玩意儿,老班长的腿可能就保住了。” 罗明宇没接话。他知道老钱是个有故事的人,平时看著不正经,但这双手摸过的残肢断臂,比张波吃过的饭都多。 “老钱,那个『红桥一號』的软膏,陈师傅那边弄得怎么样了?”罗明宇转移了话题。 “还在后院那口大锅里熬著呢。”钱解放指了指头顶,“陈瞎子脾气倔,说现在的药材都被硫磺熏过,没药性,非要自己提纯。这不,昨天差点把熬药房给点了。” 罗明宇点点头。中医讲究地道药材,但在如今这个工业化种植的年代,想找点纯天然的草药,比找个不收红包的医生还难。 “走,去看看。” 后院,原本是一片堆放建筑垃圾的荒地。 现在被清理出一块空地,搭了个简易的棚子。 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煤气灶上,里面咕嘟咕嘟冒著黑褐色的泡,一股浓郁的、带著焦糊味的中药香气瀰漫开来。 陈师傅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大褂,手里拿著根大木棍,正费力地搅动著锅里的药糊。 他脸上全是菸灰,看起来像个烧炭工。 “陈老,火大了。”罗明宇还没走近,鼻子抽了抽,“当归糊了,这锅药废了。” 陈师傅动作一僵,停下木棍,瞪著那双浑浊的眼睛:“胡说八道!我这是武火收汁!你个西医懂个屁的熬药!” 罗明宇走过去,也不嫌脏,伸出手指在锅边蘸了一点药糊,放进嘴里尝了尝。 苦,涩,带著一股明显的焦苦味。 “当归挥髮油在180度就会碳化,您这锅底温度至少200度。”罗明宇吐掉嘴里的药,“而且这批黄芪不行,纤维太粗,年份不够,这是催熟的。” 陈师傅的老脸涨红了,把木棍往地上一扔:“我能不知道吗?这破市场上全是这种垃圾货!我想提纯,结果一不留神火就大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罗明宇看著这锅废掉的药,心里盘算著。 小雅的脸部整形手术虽然成功了,但后期的瘢痕修復才是关键。 这“红桥一號”,也就是古方里的“玉肌散”改良版,如果做不出来,韩墨的手术做得再漂亮,那张脸最后也会变成一块硬邦邦的板子。 “药材的事,我想办法。”罗明宇看著不远处那片荒芜的烂尾楼后山,“陈老,那片地,土质怎么样?” 陈师傅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那儿?以前是化工厂的填埋区,寸草不生。你想自己种?別做梦了,种仙人掌都活不了。” 罗明宇没说话,只是开启了【大师之眼】。 在他的视野里,那片黑乎乎的土地上,飘浮著一层淡淡的灰气。 那是重金属和化学残留。但在这灰气之下,隱约有一条微弱的金色脉络在流动。 那是地气。 系统之前奖励的“灵气土壤改良液”一直躺在仓库里没用。 “能不能活,试试才知道。”罗明宇拍了拍陈师傅的肩膀,“这锅药倒了吧,別给人用。咱们既然要做,就不能砸招牌。今晚我给您弄点好土来。” 陈师傅看著这个年轻人的背影,嘟囔了一句:“疯子。”然后默默地拿起铁锹,开始清理那锅废药。但他那双原本有些灰败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点亮光。 回到办公室,罗明宇刚坐下,孙立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罗博!出事了!”孙立手里挥舞著一张传真纸,“卫生局那边发函了,说要来检查我们的『生物安全资质』和『特殊製剂生產许可』。明天上午就到!” “这么快?”罗明宇挑眉。 “肯定是迈耶那个张志远搞的鬼!咱们抢了他的货,他反手就举报咱们非法製药!”孙立急得满头大汗,“咱们那个熬药棚子,连个排风扇都没有,別说gmp认证了,连食品卫生证都过不了啊!这要是一查,咱们得停业整顿!” 罗明宇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报復来得挺快。 这是阳谋,卡的就是你硬体不达標。 “怕什么。”罗明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那辆还在卸货的卡车,“咱们虽然没有gmp车间,但咱们有『外援』。” “外援?谁?”孙立一脸懵。 “严苏。”罗明宇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告诉那个强迫症,给他一个晚上时间,把后院那个棚子,按照p3实验室的標准给我收拾出来。告诉他,如果不合格,我就让张波把臭袜子塞进他的无菌操作台。” 孙立眨了眨眼,脑补了一下严苏发疯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还有,”罗明宇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卫生局要来查,那就把动静闹大点。通知老狗卓伟,明天有好戏看。” 第193章 泥腿子与白骨精 第二天清晨,红桥医院的后院大变样。 原本那个漏风的熬药棚子,此时被一层厚厚的透明工业塑料膜包裹得严严实实。 门口甚至装了一个简易的风淋室——那是严苏连夜用两台大功率吹风机和感应门改出来的。 棚子里面,地面铺上了洁白的环氧树脂地坪漆(其实是严苏把自己珍藏的一桶用来刷臥室的漆贡献了出来),那口大铁锅被擦得鋥亮,旁边摆放著一排用量杯和试管搭建的“萃取装置”。 整个空间虽然简陋,但透著一股诡异的科幻感,乾净得连只苍蝇都站不住脚。 “这就是你们的製剂室?” 卫生局带队的王科长,戴著白手套,手指在操作台上抹了一下。 没有灰尘。 他又走到角落里,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工作的“空气净化系统”——实际上是一台拆开的迈耶集团產的层流机芯,正嗡嗡作响。 “设备……倒是挺新。”王科长没挑出毛病,脸色有点难看。他收了张志远的好处,本来是想来封门的,结果这地方比大酒店的厨房还乾净。 “那是,我们红桥医院虽然穷,但在无菌这方面,是从不含糊的。”孙立在旁边陪著笑,递上一瓶水,“这是我们从瑞士……哦不,从旁边超市买的纯净水。” 王科长没接水,冷哼一声:“环境乾净不代表合规。你们的生產许可呢?这『玉肌散』有批號吗?没有就是假药!” “这就是个內部调剂使用的方子,正在申请院內製剂。”罗明宇走上前,不卑不亢,“按照规定,急救和特色专科用药,在申请期间可以小范围临床试用。” “那是针对三甲医院的特殊条款!你们这二甲……”王科长正要发作。 突然,医院前厅传来一阵嘈杂的呼救声。 “医生!快来人啊!脚手架塌了!” 几个满身灰浆的建筑工人,抬著一块门板冲了进来。 门板上躺著个年轻的小伙子,左小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弯折,骨头茬子刺破了工装裤,鲜血直流,疼得那是哭爹喊娘。 “让开!”罗明宇眼神一凝,瞬间进入状態。 他顾不上应付王科长,转身就往外跑。 王科长愣了一下,也跟了出去:“哎!检查还没完呢!” 急诊大厅里,那小伙子的惨叫声迴荡著。 “开放性脛腓骨双骨折,伴有血管神经损伤。”罗明宇只看了一眼,迅速做出判断,“张波,准备清创缝合包。老钱,摸脉!” 钱解放虽然喝酒,但手底下真有功夫。 他两根手指搭在伤者脚背上:“足背动脉微弱,血管受压,得马上復位,不然这腿要废。” “推手术室来不及了!”罗明宇当机立断,“就在这儿復位!” “在这儿?胡闹!”跟出来的王科长尖叫起来,“这是开放性骨折!不进手术室感染了怎么办?出了事谁负责?” 罗明宇猛地回头,眼神如刀:“我负责。你要是怕担责,就滚远点,別挡著光。” 王科长被这一眼瞪得心里发毛,竟然下意识退了两步。 周围围了一圈人,除了工友,还有刚赶到的卓伟,正举著摄像机默默记录。 罗明宇没理会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伤者的小腿。 系统技能:【正骨术(大师级)】发动。 这不是西医的暴力牵引,而是中医的“摸骨”。 他的双手仿佛有了透视眼,隔著皮肉感知到了骨折断端的位置、肌肉的纹理、神经的走向。 “忍著点。”罗明宇低声说了一句。 “啊——!”小伙子刚要惨叫。 “咔!咔!” 两声脆响。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罗明宇双手一拉、一旋、一推。 那原本扭曲的小腿,竟然奇蹟般地变直了! “鬆手!”罗明宇对张波喊道。 血流瞬间变小,原本苍白的脚趾尖,慢慢恢復了一丝红润。 “足背动脉搏动恢復!”钱解放喊了一声,顺手拿起旁边刚到的可携式x光机(也是迈耶集团“赞助”的),对著腿照了一下。 屏幕上,两根断裂的骨头,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连一丝错位都没有。 简直比用尺子量著做手术还要精准。 全场死寂。 王科长张大了嘴巴,那句“违规操作”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他在卫生局干了二十年,也没见过这种手艺。 这哪是医生,这是变魔术吧? “清创,缝合,上夹板。”罗明宇站起身,接过护士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摺了一根树枝。 他转过身,看著目瞪口呆的王科长,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王科长,那个製剂室的检查,咱们继续?” 王科长咽了口唾沫,看著周围那些工友崇拜的眼神,又看了看卓伟那黑洞洞的镜头。 他知道,今天要是敢说个“封”字,明天新闻標题就是“官僚主义阻碍神医救人”。 “咳咳……”王科长尷尬地咳嗽两声,“那个……环境还是不错的。既然是急救需要,特事特办嘛。不过手续还是要补齐的,下周一来局里报备一下。” 说完,他带著人灰溜溜地走了,连那瓶两块钱的水都没拿。 “行啊,罗博!”孙立凑过来,一脸坏笑,“刚才那一下『咔咔』两声,真解压。这手艺,我看比迈耶那个几百万的復位机器人还灵。” “那是。”钱解放抿了口酒,“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就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玩意儿,叫『手摸心会』。” 罗明宇看著被推去包扎的伤者,长出了一口气。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透过尚未完工的烂尾楼框架洒进来,给这破旧的大厅镀上了一层金边。 韩墨从地下室上来透气,嫌弃地用手帕捂著鼻子避开地上的血跡;严苏正对著那台便携x光机喷消毒水;张波正在给那个工友讲注意事项;孙立则拿著计算器,跟工头算著医药费,好像还给打了九五折。 这是一群泥腿子,也是一群疯子。 但罗明宇觉得,这大概就是他想要的医院。 不完美,乱糟糟,但有血有肉,热气腾腾。 “今晚加餐。”罗明宇突然说,“用那口大锅,燉大鹅。” “好嘞!”眾人欢呼。 后院那口刚通过“检查”的製药锅,还没来得及炼药,就先迎来了一场大鹅的洗礼。 至於无菌?去他妈的无菌,这就是红桥的规矩。 第194章 铁锅燉大鹅与发財梦 夜幕降临,红桥医院的后院灯火通明。 那口被严苏擦得能照出人影的大铁锅架在临时垒起的灶台上,下面是熊熊燃烧的煤球炉。 锅里,是孙立从菜市场软磨硬泡,用八块钱一斤的价格买来的两只十多斤重的大肥鹅,配上土豆、宽粉、干豆角,咕嘟咕嘟地燉著,香气混合著中药房飘来的药味,形成了一种独属於红桥医院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围著铁锅席地而坐,人手一个搪瓷大碗,吃得满嘴流油。 “香!太他妈香了!”张波夹起一大块鹅腿肉,烫得齜牙咧嘴也捨不得鬆口,“还是罗博敞亮,这比食堂那水煮白菜强一百倍!”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萱嫌弃地白了他一眼,自己却也吃得小嘴油汪汪的。 她今天跟著罗明宇在急诊跑了一天,累得腿都快断了,这会儿一顿大鹅下肚,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 韩墨没跟他们挤在一起。 他铺了张无菌手术单在旁边的水泥台子上,用手术刀优雅地剔著一小块鹅胸肉,旁边还放著一小碟从法国空运来的海盐。 他吃一口,就要用湿巾擦一下嘴,那讲究的劲儿,跟这露天烧烤摊一样的环境格格不入。 严苏更绝,他穿著全套防护服,坐在离铁锅最远的上风口,面前放著一包压缩饼乾和一瓶纯净水。 他看著那群人吃得热火朝天,眼神里充满了对“细菌狂欢”的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老钱,少喝点。”罗明宇用筷子敲了敲钱解放的酒壶,“明天还有台大手术,你手要是抖了,我可不给你发奖金。” “放心。”钱解放灌了一大口二锅头,脸颊泛红,“天塌下来,我这手都不会抖。倒是你,今天露了那手绝活,怕是以后没清净日子过了。” 罗明宇夹了块土豆,吹了吹,放进嘴里。 土豆燉得软烂入味,入口即化。 “不清净就不清净吧。”他淡淡地说,“医院开著,就是给人看病的。总不能因为怕麻烦,就把病人往外推。” “我不是说病人。”钱解放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我是说……同行。你今天当著卫生局和记者的面,把省一院那帮专家教授按在地上摩擦。你这是断人財路,比杀人父母还招人恨。以后,他们明著不敢来,暗地里下绊子,你防不胜防。”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罗明宇又夹了块鹅肉,“咱们现在又不是以前了,要人有人,要设备有设备。他们想玩,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 迈耶集团“赞助”的那批设备,已经让红桥医院的硬体水平,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过了省一院。 而他手底下这帮“歪瓜裂枣”,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也逐渐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张波已经能独立完成二级手术,林萱的针灸也用得有模有样,孙立把后勤和財务管得井井有条,韩墨和严苏这两个博士更是技术大杀器,再加上一个深不可测的机械师钱解放和黑客k。 这个团队,虽然看起来像个草台班子,但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覷。 “说得轻巧。”钱解放又喝了口酒,“我听说,迈耶那个张志远,吃了这么大个亏,回去之后就把咱们医院列为头號敌人了。他放话出来,要动用所有资源,把咱们那个『玉肌散』的研发给掐死在摇篮里。” “掐死?”罗明宇笑了,“他凭什么?” “药材。”钱解放一针见血,“我打听过了,『玉肌散』里有几味主药,比如紫草、血竭,国內的好货源,基本都被康达和迈耶这两家垄断了。他们只要卡住上游,咱们就算有方子,也熬不出药来。” 罗明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確实是个问题。 中医讲究“药材好,药才好”。 没有地道的药材,再好的方子也是白搭。 他之前用系统里的“灵气土壤改良液”改良后山那片土地,也只是个初步的设想,从种植到收穫,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妈的,这帮资本家,心真黑。”孙立在旁边听到了,气得把手里的鹅骨头往地上一摔,“这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 “別急。”罗明宇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投向了不远处那片黑漆漆的后山,“常规的药材他们能垄断,那……不常规的呢?” “不常规的?”眾人都是一愣。 “陈师傅不是说,后山那片地以前是化工厂的填埋区,重金属超標,寸草不生吗?”罗明宇的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你们说,在那种地方,如果还能长出东西来,那得是什么样的『怪物』?” “那长出来的也是毒草啊!能用吗?”张波不解地问。 “寻常的草药,吸收了重金属,自然是毒草。但如果是某些特定的、生命力极强的菌类呢?”罗明宇循循善诱,“比如,能分解化学物质、富集特定微量元素的真菌。它们在那种极端环境下,为了生存,会进化出一些独特的代谢產物。这些產物,对我们来说,可能就是天然的、无法被人工合成的『特效药』。” 这番理论,听得眾人云里雾里。 “罗博,你说人话,我听不懂。”孙立挠了挠头。 罗明宇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的意思是,咱们得换个思路。既然买不到好药材,那咱们就去垃圾堆里,自己『炼』出比他们更好的药材。” 他看了一眼手錶,时间已经快到午夜。 “行了,都別吃了。孙立,你明天去找几个靠谱的工人,带上铁锹和锄头,跟我上山。张波、林萱,你们去查资料,把所有关於『嗜重金属真菌』和『植物修復』的文献都给我找出来。老钱,你那酒壶里不是泡著人参鹿茸吗?给我倒点出来,我晚上回去做个培养基。” “哎?我这可是宝贝!”钱解放一脸肉疼。 “少废话,不然扣你工资。” 一场热热闹闹的庆功宴,就这么被罗明宇强行变成了战前动员会。 眾人虽然还有些迷糊,但看著罗明宇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都下意识地放下了碗筷,行动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罗明宇到底想干什么,但他们知道,跟著这个男人,总有干不完的活,也总有看不完的好戏。 罗明宇独自一人走上金都广场还未完工的楼顶天台。 晚风吹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k吗?帮我个忙。入侵国家地质勘探局的资料库,把长湘市近五十年的地质变迁图、矿物分布图,还有所有废弃工厂的污染源报告,都给我调出来。我要最高权限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然后是k那標誌性的、毫无感情的声音。 “小意思。不过,伺服器又该升级了。孙立那个铁公鸡,连个固態硬碟都捨不得买。” “告诉他,钱从我帐上扣。”罗明宇掛断电话,看著山下那片漆黑的土地,眼神深邃。 一个疯狂的计划,正在他脑海中慢慢成形。 第195章 炼金术士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红桥医院的后山就热闹了起来。 孙立带著从附近劳务市场临时找来的十几个工人,人手一把铁锹,站在山脚下,看著眼前这片黑漆漆、散发著一股化学品怪味的土地,直犯嘀咕。 “罗博,你確定这地方能种出东西来?”孙立捏著鼻子,一脸的嫌弃,“我刚才问了,这山头以前是个小化工厂,专门生產染料和农药的,后来倒闭了,厂房都拆了,但地下的毒水肯定还在。这土,別说种药了,种个萝卜都得是五顏六色的吧?” “就是要它毒。”罗明宇穿著一身迷彩服,脚上蹬著一双高筒雨靴,手里拿著一个罗盘,正对著山坡比比划划,嘴里还念念有词,活像个进山寻龙点穴的风水先生。 当然,他看的不是风水,而是k连夜发给他的地质数据图。 在他的【大师之眼】视野里,这张图被叠加在了现实的山坡上。 哪里是重金属富集区,哪里是酸性土壤,哪里有地下水脉的微弱痕跡,都以不同顏色的光点標註得一清二楚。 “看见那块发红的土了吗?”罗明宇指著半山腰的一片区域,“那里是当年堆放含汞废料的地方。你带人去,把那块地方往下挖三米,把土都给我运回来。” “挖……挖毒土?”孙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罗博,你这是要炼丹啊还是炼毒啊?这玩意儿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让你挖你就挖,哪儿那么多废话。”罗明宇不耐烦地摆摆手,“记得让工人都戴上口罩和手套。挖出来的土,堆在后院那个废弃的消防水池里。” 孙立没办法,只好硬著头皮指挥工人开干。 罗明宇则独自一人,顺著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往山顶走去。 山顶上,风很大。 这里曾经是化工厂的瞭望哨,还剩下一个水泥墩子。 罗明宇站上去,整个后山的全貌尽收眼底。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矿泉水瓶。瓶子里装的,不是水,而是一种淡金色的、略显粘稠的液体。 这就是系统奖励的【初级灵气土壤改良液】。 【物品:初级灵气土壤改良液】 【效果:能快速中和土壤中的有害物质,並激活土壤深处的原始地脉之气,极大提升土壤肥力,缩短植物生长周期。】 【用量:一滴可改良一亩贫瘠土地。】 【备註:此物乃居家旅行、种田必备之良品。请宿主谨慎使用,以免引起当地农业部门的注意。】 罗明宇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將一滴改良液,滴在了山顶的最高处。 金色的液体落入泥土,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著,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以罗明宇脚下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迅速向整个山头扩散开去。 在他的【大师之眼】视野里,那片原本被灰色死气笼罩的土地,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生命力。 地底深处那条微弱的金色地脉,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像一条甦醒的巨龙,开始缓缓地流动。 那些灰色的、代表著污染和毒素的气息,在这股金色能量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淡薄。 “成了。”罗明宇收起瓶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並没有指望这一滴改良液能把这片毒地彻底变成仙田。 他要的,就是激活这里的“生机”。 他真正的“炼金术”,才刚刚开始。 他回到后院时,孙立他们已经挖了半池子的“毒土”。 “罗博,接下来干嘛?总不能真拿这土去种地吧?”孙立愁眉苦脸地问。 “谁说要种地了?”罗明宇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著一些灰白色的粉末,“把这个,均匀地撒在土里,然后浇上水,用塑料布盖起来,让它发酵。” “这是啥?化肥?” “菌种。”罗明宇解释道,“我从钱解放那酒壶底下的药渣里提纯出来的。里面有几种特殊的酵母菌和霉菌,它们就喜欢吃重金属和化学残留物。咱们先来个『生物降解』。” 孙立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不是在医院,而是在某个农业大学的实验田里。 就在他们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医院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缓缓停下。 车上下来一个穿著考究、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是迈耶集团的大中华区代表,张志远。 不过,他今天不是来找茬的。他脸色蜡黄,步履虚浮,身后还跟著两个一脸焦急的助理。 “请问,罗院长在吗?”张志远走到导诊台,语气竟然带著几分客气。 “罗院长在后山种地呢。”导诊台的小护士头也不抬地回答。 “种……种地?”张志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堂堂一个跨国药企的高管,不远千里从上海飞过来,是来求医的。 结果,那个传说中的神医,竟然在种地? 这剧本不对啊! “张总,您怎么来了?”孙立正好从后院回来,看到张志远,先是一愣,隨即脸上堆起了职业化的假笑,“是来给我们送第二批设备的吗?我们这儿还缺一台核磁共振,您看……” “孙院长,別开玩笑了。”张志远苦笑一声,扶著导诊台的桌子,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我……我好像生病了,想请罗院长给看看。” “看病?好说啊。”孙立麻利地递过一个二维码,“先掛个號,专家號,五百。然后去那边排队,等罗院长种完地回来。” 张志远看著那长长的队伍,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加急机票,感觉自己的心臟病都快犯了。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了一串数字,塞到孙立手里。 “孙院长,这是一点小意思。能不能……能不能让罗院长先给我看看?我真的快不行了。” 孙立接过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十万。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真诚。 “张总您说的这是哪里话!救死扶伤是我们医生的天职!您稍等,我这就去把我们院长从地里刨出来!” 第196章 十万块的专家號 后山坡上,罗明宇正穿著雨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刚被改良液滋润过的土地上。 他手里拿著个小本子,正在规划著名这片“百草园”的布局。 “a区,光照充足,土壤偏碱性,適合种黄芪、甘草。” “b区,靠近水源,湿度大,可以试试种半夏和天南星。” “c区,就是那片毒土区,等生物降解完成,就专门用来培养那些『变异』的菌种和地衣……” 他正规划得起劲,孙立就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罗博!罗博!大生意!”孙立跑到跟前,扶著膝盖直喘气,脸上的肥肉因为兴奋而抖动著。 “什么事,火急火燎的?”罗明宇头也不抬,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那个迈耶的张志远来了!病了,点名要你给看!当场就拍了十万块的掛號费!”孙立把那张支票举到罗明宇眼前,像是在展示一枚军功章。 “十万?”罗明宇挑了挑眉,“他得的什么绝症,这么值钱?” “不知道啊,就说自己快不行了。” 罗明宇放下本子,接过支票看了看,是真的。 “行吧,看在钱的份上,去会会他。” 十分钟后,红桥医院那间唯一还算乾净的“国际部”诊室里。 张志远虚弱地躺在检查床上,脸色灰败,嘴唇乾裂,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一样。 罗明宇洗完手,走进来,连白大褂都没换,上面还沾著点泥点子。 他没说话,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张志远的手腕上。 脉象沉、弦、滑,兼有数象。 沉主里病,弦主肝胆,滑主痰湿,数主热。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肝胆有湿热,鬱结化火,还夹杂著痰。 罗明宇又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巩膜黄染。 “你不是生病。”罗明宇鬆开手,淡淡地开口。 “不是生病?”张志远愣住了,旁边的助理也一脸错愕,“罗院长,您別开玩笑了。我这几天上吐下泻,吃什么吐什么,人都快脱水了。在上海最好的医院做了全身检查,什么都查不出来,他们就说是肠胃炎。” “是中毒。”罗明宇一针见血。 “中毒?!”张志远惊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我……我怎么会中毒?我平时饮食很注意的!” “你最近是不是吃过一种顏色特別鲜艷的蘑菇?”罗明宇问道。 张志远愣了一下,仔细回忆起来。 “蘑菇……哦!我想起来了!”他一拍大腿,“上个星期,有个云南的朋友给我寄了一箱野生的鸡樅菌,说是山里刚采的,特別新鲜。我让家里的保姆燉了汤,味道確实鲜美,我连著喝了好几天……” “那就对了。”罗明宇点了点头,“你中的,是『亚稀褶红菇』的毒。这种毒蘑菇,外形和鸡樅菌非常像,但毒性很强。它的毒素主要是胃肠毒素和神经毒素,潜伏期长,症状不典型,所以很难被查出来。一般的血液检查,根本验不出它的毒素成分。” “那……那怎么办?有救吗?”张志远彻底慌了。 他可是身价上亿的总裁,可不想因为一碗蘑菇汤就英年早逝。 “有救。”罗明宇转身,对旁边的林萱说,“去药房,让陈师傅抓一副『绿豆甘草解毒汤』。绿豆两斤,甘草半斤,加三倍的水,大火熬成一碗,让他当水喝。” “就……就这么简单?”张志远不敢相信。 他花了十几万做各种检查都没结果的病,就用绿豆和甘草就能治? “信不过我,可以现在就叫救护车转院。”罗明宇懒得跟他废话,“不过我提醒你,这毒素再在你体內待十二个小时,就会开始攻击你的肝肾和中枢神经。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 张志远瞬间没脾气了。 他现在对罗明宇是又敬又怕。 眼前这个年轻人,总能用最简单、最匪夷所思的方式,看穿问题的本质。 “信!我信!”他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半小时后,一碗黑乎乎、散发著一股甜味的汤药被端了上来。 张志远也顾不上烫,捏著鼻子就灌了下去。 说也奇怪,这药汤一下肚,他那翻江倒海的胃,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胃里升起,让他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又过了半小时,他衝进厕所,一阵排山倒海。 等他扶著墙出来的时候,虽然腿有点软,但整个人都感觉清爽了,那股噁心想吐的感觉也彻底消失了。 “神了……真是神了……”张志远看著罗明宇,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行了,毒解得差不多了。”罗明宇看了看他的气色,已经恢復了七八分,“回去之后,清淡饮食一个星期。那十万块,就当你的医药费了,我们医院最近缺钱。” “应该的,应该的。”张志远连连点头,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罗院长,这是我们公司擬定的一份新的合作协议。” 罗明宇接过来一看,挑了挑眉。 迈耶集团,愿意无偿向红桥医院提供未来五年所有的基础医疗耗材,並且,以市场价的七折,向红桥医院供应所有的高端药品和设备。 唯一的条件是,希望罗明宇能在“玉肌散”的研发上,与他们进行“技术共享”。 说白了,就是想用耗材和折扣,来换取“玉肌散”的配方。 “张总,你这算盘打得挺精啊。”罗明宇把协议扔回桌上,笑了笑,“用一堆不值钱的纱布和针管,就想换我们能下金蛋的母鸡?” “罗院长,这不是换。”张志远急忙解释,“是合作共贏!你们有技术,我们有渠道和生產线。只要我们合作,不出三年,『玉肌散』就能成为全球烧伤领域的金標准!到时候,利润我们三七分,你们七,我们三!” 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孙立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全球市场的三成利润,那得是多少钱?几百个亿?几千个亿? 他恨不得当场就替罗明宇答应下来。 然而,罗明宇却摇了摇头。 “张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玉肌散』,我们不卖,也不合作。” “为什么?!”张志远不能理解,“难道你跟钱有仇吗?” “我跟钱没仇。”罗明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后山那片正在被工人们翻垦的土地,“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不能用钱来衡量。” “比如,一个被烧伤的消防员,能重新抬起头做人的尊严。” “比如,一个被毁容的女孩,能再次微笑的权利。” “这药,是救命的,不是赚钱的。它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罗明宇转过身,看著张志远,眼神清澈而坚定。 “你可以回去了。告诉你们总部,红桥医院,永远不会成为资本的附庸。” 张志远呆呆地看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纵横商场几十年,见过无数人。 贪婪的,虚偽的,精明的,愚蠢的……但他从未见过像罗明宇这样的人。 明明守著一座金山,却甘愿穿著沾满泥点的白大褂,在这片废墟上,做一个“穷医生”。 他想不通,也无法理解。 最终,他只能颓然地嘆了口气,收起那份合作协议,默默地离开了。 他知道自己和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第197章 老钱的酒 张志远走了,带著满心的困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孙立看著那份被拒绝的、价值千亿的合同,心疼得直哆嗦,差点当场犯了速效救心丸。 “罗博!你是不是傻了啊!七成的利润啊!咱们可以直接躺著数钱了!还种什么地,熬什么药啊!”孙立痛心疾首地拍著大腿。 “躺著数钱?”罗明宇瞥了他一眼,“然后呢?让迈耶把『玉肌散』的定价提到天上去?一小瓶卖几万美金?让那些真正需要它的人,倾家荡產也买不起?” “那……那咱们可以要求他们限价啊!” “孙立,你太天真了。”罗明宇摇了摇头,“资本的嘴脸,你还没看够吗?一旦我们把核心技术交出去,就等於把刀柄递到了別人手里。到时候,是切肉还是抹脖子,就由不得我们了。” 孙立不说话了。 他虽然爱钱,但也知道罗明宇说的是事实。 “行了,別心疼了。”罗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自己干,虽然慢点,但踏实。走,去看看老钱那台『炼丹炉』弄得怎么样了。” 两人来到地下二层的“红桥重工”车间。 这里现在已经大变样,不再是之前那个堆满破烂的仓库。 墙壁被粉刷一新,地面也做了防静电处理。 中间,一台崭新的、散发著金属光泽的机器,正静静地矗立著。 这台机器,就是罗明宇用系统奖励的【中药全自动煎药封装流水线】图纸,让钱解放和陆庚联手打造出来的。 它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罐子,上面连接著各种复杂的管道和阀门,侧面还有一个类似电脑屏幕的操作界面。 “怎么样?老钱,能用了吗?”罗明-宇走过去,敲了敲那厚实的罐体。 钱解放正坐在一旁,手里拿著个小酒壶,眼睛却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流。 “理论上可以。”老钱头也不抬地说,“我把图纸简化了一下,用咱们现有的材料,拼凑出了这个『红桥一號·全自动炼丹炉』。从药材投料、高压萃取、低温浓缩到最后的无菌封装,全流程自动化。就是……” “就是什么?” “这玩意的脾气有点大。”钱解放指了指屏幕上一个红色的警报灯,“压力控制模块,我用的是那台报废的dsa机上的高压发生器改的,跟主控晶片不太兼容,偶尔会抽风。压力一旦超过3.5个大气压,这玩意儿就不是炼丹炉了,是个炸弹。” “……”孙立听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问题不大。”罗明宇却显得很平静。他走到操作台前,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一行行代码,在他指下流淌。 【if(pressure > 3.4){valve_a_close(); valve_b_open(); delay(1000);}] 他竟然在现场,用最基础的c语言,给这台机器的底层逻辑打了个补丁。 “我加了一道安全锁。”罗明宇敲下回车键,“一旦压力异常,系统会自动泄压。就算主控晶片死机,这道物理指令也能生效。除非咱们的阀门也坏了,否则炸不了。” 钱解放凑过来看了一眼那行代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小子……连编程都会?” “以前在学校,选修过。”罗明宇隨口胡诌。 他当然不会说,这都是系统自带的【初级医疗工程学精通】里的基础知识。 “行,有你这道保险,我就放心了。”钱解放点了点头,又灌了口酒,“那咱们……现在就试试?” “试试。” 罗明宇从旁边拿过一包处理好的紫草,倒进了投料口。 关上密封阀,按下启动键。 机器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开始运转。 屏幕上,温度、压力、流速等各项数据,开始飞快地跳动。 孙立紧张得手心冒汗,躲在柱子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 钱解放则像个等待孩子出生的老父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压力表。 “压力2.5……2.8……3.0……” “稳住!” “3.2……警报!警报!”红色的警报灯突然开始闪烁,蜂鸣器发出刺耳的尖叫。 “我操!”孙立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罗明宇设置的那道安全程序被触发,泄压阀瞬间打开,一股白色的蒸汽喷了出来。 压力表的指针,迅速回落到了安全范围。 “呼……”钱解放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好险……这机器的脾气,比我想的还爆。” “不是机器的问题。”罗明宇皱著眉头,看著屏幕上的一条数据曲线,“是药材的问题。这批紫草的含水量太高,导致萃取过程中產生了超量的水蒸气,压力才会瞬间飆升。” 他又一次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原料。 没有標准化的、高品质的原料,再好的设备也只是摆设。 “看来,后山那片地,必须儘快搞起来。”罗明宇心里暗下决心。 “那……罗博,这机器还能用吗?”孙立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问。 “能用,但得改。”罗明宇沉吟道,“老钱,你今晚辛苦一下,在萃取罐前面,再加一个『预烘乾模块』。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用吹风机也好,用微波炉的磁控管也行,必须在药材进入主罐之前,把含水量控制在5%以下。” “行,没问题。”钱解放拍著胸脯保证,“给我两瓶茅台,我今晚给你造个火箭出来都行。” “茅台没有,二锅头管够。”孙立立刻接话,生怕罗明宇答应。 就在这时,罗明宇的手机响了。 是k打来的。 “罗,出事了。”k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我刚截获一份加密邮件,从长湘市疾控中心发往省卫健委的。邮件內容是……关於一种新型病毒的紧急报告。” 罗明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什么病毒?” “一种……从未见过的出血热病毒。初步命名为『长湘病毒』。目前已经发现了三例確诊病例,全部死亡,死亡率100%。” 第198章 潘多拉的魔盒 “死亡率100%?” 罗明宇握著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脑海里,系统面板瞬间弹出,一行刺目的红色警告在他眼前闪烁。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危病毒株,威胁等级:s级。请宿主立刻启动最高级別生物安全预案!】 “k,把邮件原文和病例报告发给我。”罗明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著一股寒意。 几秒钟后,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邮件,快速地瀏览起来。 三名死者,都是在过去一周內,因为不明原因的高烧、出血、多器官衰竭而死亡。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在发病前,都去过同一个地方——位於长湘市西郊的“月湖农產品批发市场”。 疾控中心的初步流调,將病毒源头,指向了市场里贩卖的一种野生嚙齿类动物——竹鼠。 “又是野生动物……”罗明宇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前世,他经歷过那场席捲全球的疫情,深知这种由动物传播的新型病毒,有多么可怕。 它们就像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一旦释放出来,带来的就是无尽的灾难和死亡。 “罗博,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孙立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道。 “要出大事了。”罗明宇收起手机,眼神变得无比凝重,“孙立,你马上去办三件事。” “第一,动用我们所有的流动资金,把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利巴韦林、干扰素,还有凝血因子,全部扫光。有多少要多少,不计成本。” “第二,立刻通知陆庚,让他带人把金都广场负一层停车场给我清空,二十四小时之內,按照p4级別的生物安全標准,给我隔出一个负压隔离病区。通风、排污系统必须独立,所有通道物理隔绝。” “第三,给全院所有员工,下发最高等级的防护装备。从现在开始,所有人进入医院,必须佩戴n95口罩和护目镜。” 孙立听得目瞪口呆。 “罗……罗博,你这是要干嘛?打世界大战吗?咱们帐上那点钱,刚够给新大楼装玻璃的,这么一搞,咱们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发不出工资,也比没命强。”罗明宇的语气不容置疑,“按我说的去做,立刻,马上!” 孙立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嚇到了,不敢再多问,拔腿就往外跑。 “老钱。”罗明宇又转向钱解放,“你那个『炼丹炉』,先別管了。我需要你,用最快的速度,给我造一台……不,十台『人工肝』出来。” “人工肝?”钱解放愣了一下,“那玩意儿比人工肾复杂多了,不仅要血液灌流,还要血浆置换。咱们没那么多血浆啊。” “不用血浆。”罗明宇的眼神闪烁著疯狂的光芒,“我只要它的『分子吸附』功能。我要你用活性炭和离子交换树脂,做成一个能特异性吸附病毒颗粒和炎症因子的滤芯。我要用物理的方法,把病人血液里的『毒』,给硬生生洗出来!” 这又是一个超越了现有医学理论的疯狂想法。 “行!”钱解放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下来,“只要你敢想,我就敢造!不过,我需要帮手。” “严苏!”罗明宇衝著角落里那个还在跟灰尘作斗爭的身影喊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人工肝』项目的技术总监。滤芯的材料配比和吸附效率,由你全权负责。” 严苏抬起头,隔著防护面罩,都能看到他眼神里的抗拒:“我……我是搞病理的,不是搞材料的。” “那你就现学。”罗明宇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k会把所有相关的论文和专利都发给你。我给你十二个小时,我要看到第一版的设计方案。” 严苏看著罗明宇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后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安排完这一切,罗明宇独自一人,走出了这个充满著汗水和机油味的地下车间。 他来到地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城市里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 没有人知道,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一个足以吞噬这座城市的巨大阴影,已经笼罩在了上空。 罗明宇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著雨后特有的潮湿和微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面对的敌人,不再是刘承德那样的跳樑小丑,也不再是迈耶那样的资本巨鱷。 他要面对的,是人类最古老、也最可怕的敌人——瘟疫。 这將是一场真正的战爭。 一场赌上整个城市命运的战爭。 而他,和他的这支“草台班子”,將是站在第一道防线上的士兵。 “系统。”他在脑海里默念。 【在。】这一次,系统的御姐音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严肃。 “打开最高权限商店。我要看看,能兑换的,最强的武器。” 【权限確认中……】 【最高权限商店已解锁。】 一个全新的、散发著金色光芒的界面,在罗明宇眼前展开。 【基因编辑剪刀(crispr-cas9 pro):可精准编辑病毒rna,实现源头灭活。售价:10000声望值。】 【广谱抗病毒血清(通用型):对99%的已知病毒有效,可快速激活人体免疫应答。售价:5000声望值/支。】 【生物安全实验室(p4移动版):一套完整的、可快速部署的顶级生物安全实验室。售价:50000声望值。】 …… 看著那些琳琅满目、堪称神器的商品,和它们后面那天文数字般的价格,罗明宇苦笑一声。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声望值余额:【2580点】。 这点钱,连个首付都不够。 “看来,还得靠自己。” 他收起系统面板,拿出手机,拨通了苏瑾瑜的电话。 “苏小姐,是我,罗明宇。” “罗医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苏瑾瑜的声音带著一丝惊喜。 “我需要你帮个忙。一个……可能会让你觉得很疯狂的忙。”罗明宇的语气异常严肃,“我需要你动用苏家所有的能量,以最快的速度,帮我搞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长湘市,所有医院、所有血站的……血浆。” 第199章 全城血浆与一座空城 “你要……全城的血浆?” 电话那头的苏瑾瑜,被罗明宇这个要求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已经不是疯狂了,这是天方夜谭。 血浆是国家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每一袋都有编號,有记录,从採集到入库再到使用,都有著极其严格的流程。 想在短时间內,调动一个城市的血浆储备,別说她苏家,就是省长亲自下命令,都未必能办到。 “罗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这不可能。”苏瑾瑜的语气充满了为难。 “我没时间解释。”罗明宇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你只需要知道,一场巨大的灾难马上就要降临长湘。这些血浆,不是用来卖的,是用来救命的。如果我判断失误,所有的损失,由我个人承担。我可以用红桥医院未来的所有收益做抵押。”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苏瑾瑜能感觉到,罗明宇不是在开玩笑。 她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近乎哀求,却又带著末日审判般决绝的语气说话。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一边,是理智告诉她,这件事的难度和风险,大到无法想像。 一旦操作不当,苏家可能会被捲入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波。 另一边,是她对罗明宇近乎盲目的信任。 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创造了奇蹟,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解决了无数“不可能”的难题。 她该相信谁? “我需要一个理由。”苏瑾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个能说服我父亲,说服董事会的理由。” “理由就是,三天之內,长湘市的確诊病例会破百。一周之內,会破千。如果不採取极端措施,半个月后,这里会变成一座空城。”罗明宇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判词。 “……”苏瑾瑜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半个月,一座空城。 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好。”她几乎是咬著牙,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我帮你。但是,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如果……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必须保证,我家人,还有我,能活下去。” “我保证。”罗明宇毫不犹豫地回答。 掛断电话,罗明宇站在天台上,看著山下灯火辉煌的城市,心里却没有丝毫的轻鬆。 他知道,自己把苏家,也拖进了这场豪赌。 成,则长湘市倖免於难,红桥医院一战封神。 败,则万劫不復。 …… 与此同时,长湘市疾控中心灯火通明。 病毒溯源组的组长,李教授,一个年近六十、头髮花白的老专家,正对著显微镜下的病毒序列图,愁眉不展。 “怎么样?老李,有结果了吗?”旁边,市卫健委的主任,也是一脸的凝重。 “结果很糟糕。”李教授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是一种全新的、从未见过的布尼亚病毒变种。它的s片段和l片段发生了高度变异,导致它的复製速度和致病性,比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出血热病毒都要强。” “说人话。” “说人话就是,这玩意儿,传染性堪比流感,毒性堪比伊波拉。而且,目前市面上所有的抗病毒药物,对它都基本无效。”李教授的语气里,充满了绝望。 “那……疫苗呢?” “疫苗研发,从病毒分离、动物实验到临床三期,最快也要一年。远水解不了近火。” 卫健委主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天旋地转。 “那……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封锁月湖市场,隔离所有密切接触者。然后……向上级报告,请求国家级专家组支援。最后……”李教授顿了顿,声音沙哑,“准备好足够的裹尸袋,祈祷吧。” …… 第二天,长湘市的市民们,还没从前一天“省一院惊天黑幕”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发现,整个城市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先是西郊的月湖农產品批发市场,在一夜之间被武警部队彻底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市场內部升级改造”。 紧接著,各大医院的发热门诊,突然人满为患。许多人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却被要求强制留院观察。 网络上,开始流传起各种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月湖市场那边出事了,好像是新型瘟疫!” “我三舅的邻居的儿子的同学在疾控中心上班,说是一种超级病毒,得了就死,没救!” “官方还在闢谣,肯定是大事!大家赶紧去抢购板蓝根和口罩啊!” 恐慌,像病毒一样,开始在城市里蔓延。 超市里的米麵粮油被抢购一空,药店门口排起了长龙。 而就在这山雨欲来的时刻,红桥医院,却像一个风暴眼,显得异常平静。 医院大门紧闭,门口掛出了“內部消杀,暂停接诊”的牌子。 但里面,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金都广场的负一层停车场,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负压隔离病区。 陆庚带著他的工程队,用最快的速度,砌起了隔离墙,安装了独立的通风系统。 钱解放和他那帮从人才市场捡回来的“机械师”,正围著一堆废旧的洗衣机和净水器,疯狂地组装著“人工肝”。 严苏则把自己关在了“水晶宫”实验室里,面前摆著十几台显微镜,正在对k从疾控中心资料库里“借”出来的病毒样本,进行著没日没夜的分析。 而后山的“百草园”里,陈师傅带著几个药工,正按照罗明宇给的一张奇怪的图纸,种植著一些从未见过的草药。 那些草药,在被改良过的土壤里,以一种违反自然规律的速度,疯狂地生长著。 医院的仓库,更是被孙立塞得满满当当。 利巴韦林、干扰素、n95口罩、防护服……堆积如山。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源源不断被运送进来的、贴著各大血站標籤的冷链箱。 里面装的,是苏瑾瑜动用了苏家所有关係,从各种渠道“借”来的——新鲜血浆。 罗明宇站在新大楼的楼顶,看著这一切,神情肃穆。 兵马已动,粮草已足。 现在,就等敌人,正式叩关了。 “罗博!”张波跑了上来,脸上带著一丝惊慌,“不好了!我们派出去的流动检测车发现,病毒……好像变异了!” “什么?”罗明宇心里一沉。 “我们发现,最新的几例感染者,除了高烧和出血,还出现了一种新的症状……”张波的嘴唇有些发白,“他们……他们开始攻击人,就像……就像电影里的丧尸一样!” 第200章 城里的「丧尸」和山里的道士 “丧尸?” 罗明宇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解剖过上百具尸体,从未见过什么牛鬼蛇神。 丧尸这种东西,只存在於电影和游戏里。 “你確定?”他盯著张波的眼睛。 “我……我也不敢確定。”张波的脸色很难看,他把一个平板电脑递给罗明宇,“这是我们流动检测车上的护士,冒死拍下来的视频。” 视频画面很晃动,显然是在极度惊恐的状態下拍摄的。 地点是市中心的一个老旧小区。 一个中年男人,双眼赤红,嘴角流著涎水,正疯狂地用头撞击著一扇防盗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的身上,布满了紫黑色的出血点。 几个穿著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想用约束带控制住他,却被他用一种不属於正常人类的力量给挣脱了。 “病毒……攻击了中枢神经系统。”罗明宇看著视频,喃喃自语。 这比他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糟糕。 原本的出血热病毒,虽然致死率高,但传播途径相对有限,主要是通过接触患者的血液和体液。 但如果病毒变异,开始攻击神经系统,导致患者出现攻击性行为,那传播途径就会变成“撕咬”,传播效率將呈几何倍数增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瘟疫了,这是一场真正的生化危机。 【警告!病毒已发生二次变异,新增『狂躁』和『攻击性』特徵。威胁等级提升至:sss级!】 【系统正在紧急演算新的应对方案……演算失败。当前病毒变异已超出系统知识库范围。】 罗明宇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连繫统都束手无策了。 “罗博……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张波的声音里带著哭腔,“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报警吧!让部队来!” “来不及了。”罗明宇关掉视频,眼神却变得异常冷静,“部队介入,需要层层上报,等他们反应过来,半个城都得沦陷。现在,能救这座城的,只有我们自己。” “可是……我们怎么救?连繫统都……” “系统是死的,人是活的。”罗明宇打断了他,“系统资料库里没有,不代表这个世界上没有。华夏几千年的传承,总会留下点什么东西。”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冲向地下室。 他衝进了钱解放的“红桥重工”车间。 “老钱!陈师傅呢?” “陈瞎子?他说后山那批新种的药材有点不对劲,一大早就上山了,现在还没回来。”钱解放正戴著个电焊面罩,对著一台“人工肝”的接口进行焊接,火花四溅。 罗明宇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后山跑。 后山的“百草园”里,一片狼藉。 许多刚刚长出嫩芽的草药,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枯萎和焦黑,仿佛被什么东西吸乾了生命力。 罗明宇的心一沉,知道这肯定是病毒通过空气和土壤传播,对这些蕴含著“灵气”的植物產生了影响。 他跑到山顶,却没有看到陈师傅的身影。 “陈老!陈师傅!”他扯著嗓子大喊。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山风。 他正要下山组织人手寻找,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在山顶那块水泥墩子的背面,似乎刻著几个字。 他走过去,拨开杂草。 那是一行用石头划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小字,字跡很新,显然是刚刻上去不久。 “小子,城里有妖气,老夫去寻仙问道,借几件法宝。药方藏於《周易》第六十五卦,谦卦,九三爻,劳谦君子,有终吉。切记,此劫非药石可医,需用雷火之法。后会有期。” 罗明宇看著这行字,整个人都傻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寻仙问道?还法宝?还妖气? 这老头子,不会真是个神棍吧? 他哭笑不得,但还是立刻掏出手机,打开了之前存下来的《周易》电子版,翻到了谦卦。 “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 这句爻辞下面,是陈师傅用硃笔写的一行极小的批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一个方子。 一个罗明宇从未见过的、极其古怪的方子。 方子里,没有一味是常规的药材。 “百年雷击桃木,研磨成粉。” “纯阳观火炼三载之丹砂。” “取雄鸡鸡冠之血,合童子眉心之墨。” “以无根之水调和,绘於黄裱纸之上,名曰:镇邪符。” “……” 罗明宇看著这个所谓的“药方”,感觉自己的三观又一次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这他妈……是让他画符? 他一个西医博士,一个坚定的科学信徒,现在要靠画符去对抗sss级的超级病毒? 这说出去,谁信? “妈的,死马当活马医吧。”罗明宇咬了咬牙。 他现在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他刚要下山,去准备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突然,山下的公路上传来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 只见十几辆重型机车,排成一个v字形,正朝著红桥医院的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的一辆,是一台哈雷戴维森,骑手是个穿著黑色道袍、鬚髮皆白,却精神矍鑠的老道士。 他身后,还插著一把桃木剑。 “我操?这又是什么情况?拍电影吗?”罗明宇在山顶上看得目瞪口呆。 那队机车直接衝到了红桥医院门口,一个漂亮的甩尾,停了下来。 老道士翻身下车,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仙风道骨的脸。 他走到被嚇傻的保安面前,朗声问道:“敢问,此地可是罗明宇罗神医的道场?” 保安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回答:“这……这是医院,不是道场。” “无妨,无妨。”老道士摆了摆手,一副高人风范,“贫道乃青城山掌教,张天师第一百零八代传人,法號『雷真人』。今夜观天象,见长湘妖星晦暗,煞气冲天,知此地必有大劫。特率座下弟子,前来降妖除魔!” 说完,他身后的十几个年轻道士,齐刷刷地从机车上跳下来,人手一把桃木剑,摆开了一个剑阵。 那场面,要多拉风有多拉风。 正在大厅里指挥抢救的孙立,看到这一幕,嘴里的扩音喇叭都掉在了地上。 “这……这他妈是来跳大神的?” 山顶上,罗明宇看著这群不速之客,又看了看手机上陈师傅留下的那个“符方”,突然感觉,这个世界,好像正在朝著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疯狂地奔去。 第201章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雷真人?降妖除魔?” 孙立捡起地上的扩音喇叭,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他当了这么多年医院的行政管家,处理过医闹的,处理过碰瓷的,甚至还处理过在急诊大厅里隨地大小便的。 但是,处理来医院里“降妖除魔”的道士,这业务……他还真没接触过。 “那个……道长,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孙立硬著头皮迎了上去,脸上挤出一个尷尬的笑容,“我们这儿是医院,治病的,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非也,非也。”雷真人一甩拂尘,姿態拿捏得十足,“小友你有所不知。此番长湘之劫,非是寻常瘟疫,乃是积怨成煞,阴气化形。寻常药石,不过是杯水车薪。唯有我玄门正宗的雷法,方能荡涤污秽,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他这番话说得抑扬顿挫,气势十足,配上他那仙风道骨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唬人。 周围那些因为恐慌而来医院寻求庇护的市民,有不少人都露出了將信將疑的神色。 “道长,您真能治这病?” “是啊道长,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孙立一看这架势,头都大了。 这要是让这帮道士在门口开了坛,那红桥医院明天就得上头条,標题他都想好了——《震惊!长湘某医院公然搞封建迷信,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都別信他的!”孙立赶紧拿起喇叭喊道,“大家要相信科学!相信政府!我们医院有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一定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罗明宇从后山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罗博!你可算回来了!这儿来了帮跳大神的,快把他们赶走!”孙立像是看到了救星。 然而,罗明宇的反应,却让他大跌眼镜。 罗明宇走到那雷真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竟然对著他,拱了拱手。 “敢问真人,可是来自青城山,天师道一脉?” 雷真人见罗明宇虽然穿著一身泥点子的迷彩服,但眼神清亮,气度不凡,便也收起了几分架子,稽首回礼:“正是。贫道张玄雷,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红桥医院,罗明宇。” “罗明宇?”张玄雷的眼睛猛地一亮,“原来你就是罗神医!久仰大名,久仰大名!贫道在山中,也听闻了你金针度穴、起死回生的事跡,佩服,佩服!” “真人过誉了。”罗明宇笑了笑,“我那不过是些医家小道,跟真人的玄门雷法比起来,不值一提。” 两人在这儿商业互吹,旁边的孙立和那帮年轻道士,全都看傻了。 这画风不对啊! 一个现代医学的博士,一个传统道教的真人,这俩人怎么跟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 “罗博,你……”孙立刚要说话,就被罗明宇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张真人,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里面请。”罗明宇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请。” 两人就这么並肩走进了医院大门,留下身后一群面面相覷的人。 “师父……这是什么情况?”一个小道士凑到张玄雷身边,小声问道,“咱们不是来踢馆的吗?怎么还跟他客气上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你懂个屁!”张玄雷瞪了他一眼,“这位罗神医,我刚才观他气色,头顶三花聚顶,胸中五气朝元,隱隱有紫气环绕。这绝非凡俗之辈,乃是有大功德、大气运之人!我们是来助拳的,不是来结仇的!” 小道士听得云里雾里,不敢再多问。 …… 办公室里。 罗明宇亲自给张玄雷泡了一杯茶。 “真人,明人不说暗话。您今天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降妖除魔这么简单吧?”罗明宇开门见山。 张玄雷喝了口茶,点了点头:“罗小友果然是快人快语。不瞒你说,贫道此次下山,是受了一位故人之託。” “谁?” “陈玄云。” “陈玄云?”罗明宇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您是说……陈师傅?” 他想起陈师傅那神神叨叨的做派,还有那张写著“镇邪符”的药方,心里顿时有了一种荒诞的预感。 “没错。玄云是我师弟。”张玄雷嘆了口气,“他当年因为犯了门规,被师父逐出山门,在红尘中蹉跎了半辈子。前几日,他夜观天象,算出长湘有此大劫,自知无力回天,便传信於我,让我下山助你一臂之力。” “……”罗明宇彻底无语了。 搞了半天,陈师傅那个看起来像个普通药工的小老头,竟然是个隱藏的道士?还是青城山天师道的? 这世界也太魔幻了。 “真人,恕我直言。”罗明宇定了定神,“我虽然也看了一些古籍,但对玄门之事,一窍不通。您说的妖气、煞气,在我看来,就是病毒。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用科学的方法,去对抗它。” “科学?”张玄雷笑了,笑声里带著一丝沧桑,“小友啊,你可知,科学的尽头是什么?” 罗明宇没有回答。 “是玄学。”张玄雷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西医,用显微镜,看到了病毒,看到了细胞。而我们道家,用『內视』之法,看到的是气,是神,是构成这个世界最本源的能量。病毒,在你们看来是微生物,在我们看来,就是一种阴寒的『煞气』。它侵入人体,消耗的是人的『阳气』和『精神』。所以,病人会发狂,会失去理智,因为他们的『神』,被煞气给蒙蔽了。” “所以,要对付它,光用药物杀灭它的肉体,是没用的。你杀了这一批,它马上会变异出下一批。必须从根源上,用至阳至刚的能量,去中和、驱散这股煞气。这,就是我说的『雷法』。” 张玄雷这番话,说得罗明宇脑子嗡嗡作响。 虽然听起来很玄乎,但仔细一想,竟然和他自己的某些推断,不谋而合。 病毒攻击神经系统,不就是影响了人的“神”吗? 细胞因子风暴,不就是人体免疫系统过度反应,阳气暴走,最后阴阳离决吗? 难道,中医和道家,只是用了不同的语言,在描述同一个事实? “那……真人,您说的『雷法』,具体是什么?”罗明宇虚心求教。 “雷法分两种。”张玄雷伸出两根手指,“一种,是外雷,即引动天地自然之雷,这个威力太大,轻易不能用,用了会遭天谴。” “另一种,是內雷,也叫『掌心雷』。是以自身精纯的阳气为引,通过特定的符咒和手诀,在掌心凝聚成一个能量场,打入病人体內,直接震散其体內的煞气。” 罗明宇听得心头狂跳。 这不就是……生物电吗? 用自身的生物电,通过某种方式放大,然后作用於病人体內,改变其细胞的电位?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用金针给呼吸机“编程”的操作,还有用“震心诀”抢救心跳骤停的病人。 原理,似乎是相通的! “我明白了。”罗明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著张玄雷,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真人,请受我一拜。请您……教我!” 这一刻,他彻底放下了自己作为一个现代科学家的骄傲和固执。 在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灾难面前,任何能够救命的方法,都值得去尝试。 不管是科学,还是玄学。 张玄雷坦然地受了他这一拜,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孺子可教也。”他扶起罗明宇,“你身具大功德,又是医家传人,心性纯良,根基深厚。这『掌心雷』的法门,传给你,也算是物尽其用。” “不过,”他话锋一转,“此法对施法者自身消耗极大,而且需要童子之身,阳气未泄,方能修习。我看你……” 他上下打量了罗明宇一番,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罗明宇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自己那个已经分道扬鑣的前妻。 “咳咳……”他尷尬地咳嗽两声,“真人,这个……条件能不能放宽一点?” 张玄雷捻了捻鬍鬚,沉吟道:“倒也不是不行。你虽非童子之身,但你医武双修,底子比常人厚得多。再加上,有我师弟留下的『镇邪符』作为辅助,应该能勉强施展。” 他指的,正是陈师傅留下的那个方子。 “那『镇邪符』,並非寻常符咒。它所用的材料,百年雷击桃木,本身就蕴含著至阳的雷霆之力;丹砂,是纯阳之物,能安神定魂;雄鸡血,破一切阴邪。此符画成之后,你贴身佩戴,可护住自身心神不被煞气所侵。施法时,再將此符烧成灰,混入无根之水中,让病人服下,便可內外夹攻,事半功倍。” 罗明宇听得连连点头,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向他缓缓打开。 “多谢真人指点。”他再次拱手,“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不急。”张玄雷摆了摆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已经陷入恐慌的城市,眼神变得深邃。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画符的材料,我已让你师弟的徒子徒孙们去准备了。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 “清场。”张玄雷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这座城里的『煞气』,源头不止一个。除了那个被封锁的市场,还有一个更大的『毒瘤』,隱藏在暗处,不断地散播著恐慌和绝望。若不先將它拔除,我们做再多,也是枉然。” 罗明宇心头一动,瞬间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 “真人说的,可是……省立第一人民医院?” 张玄雷缓缓点头:“正是。那里,现在已经不是救人的地方了。而是……一座人间鬼蜮。” 第202章 兵临城下与关门打狗 省立第一人民医院。 这座曾经象徵著长湘市医疗最高水平的殿堂,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死寂和绝望之中。 自从刘承德和赵斯鑫倒台后,整个医院的管理体系瞬间崩溃。 再加上突如其来的疫情,这里彻底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发热门诊的走廊里,挤满了痛苦呻吟的病人。 地上隨处可见带血的呕吐物和用过的纸巾,空气中瀰漫著死亡和消毒水混合的恶臭。 医生和护士们穿著厚重的防护服,麻木地穿梭在人群中。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恐惧。 院感科已经彻底失控。 每天都有新的医护人员倒下,被感染,然后被拖进隔离病房,悄无声息地死去。 剩下的,要么辞职跑路,要么就躲在办公室里,不敢出来。 “院长!icu最后一个病人也走了!心跳停了!”一个年轻的护士衝进院长办公室,声音里带著哭腔。 新上任的代理院长,是以前的副院长王诚。 他看著窗外那灰濛濛的天,手里夹著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那……那尸体怎么办?太平间已经满了,冷柜都塞不下了!” “烧了。”王诚吐出一个烟圈,眼神空洞,“直接联繫殯仪馆,拉走,烧了。別登记,別上报。” 护士愣住了。 “王院……这……这是违规的!我们瞒报死亡人数,要是被查出来……” “查出来?”王诚冷笑一声,“现在谁还管我们?我们已经被放弃了。上面只给我们下了一个死命令,控制舆论,不能引起社会恐慌。至於死多少人,他们不在乎。” 他把菸头狠狠地按在菸灰缸里,那里面已经堆满了菸蒂。 “我们现在就是一座孤岛。外面的人进不来,我们里面的人,也別想出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连滚爬带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王……王院!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一大群人!把咱们医院给围了!” “什么人?”王诚心里一惊。 “不……不知道!看著像是……像是道士!” …… 红桥医院的“移动城堡”——那辆由运钞车改装的防弹救护车,此刻正静静地停在省一院的大门口。 车门打开,罗明宇一身白大褂,纤尘不染,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著张波、林萱、孙立,还有穿著粉色西装的韩墨,和全副武装的严苏。 再往后,是张玄雷和他那十几个手持桃木剑的弟子,一个个宝相庄严,气势非凡。 在他们周围,是黑客k调动过来的、装载著高音喇叭的无人机,正在循环播放著一句话:“所有尚有理智的医护人员请注意,放下抵抗,配合疏散。红桥医院医疗队已接管此地,重复一遍……” 这阵仗,不像是来救援的,倒像是来攻城的。 省一院门口那几个仅存的保安,看到这架势,腿都软了,连拦都不敢拦。 “罗……罗明宇?”王诚带著几个还敢出门的科室主任,站在大厅门口,看著眼前这支画风诡异的队伍,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你们想干什么?这是要造反吗?” “王院长,別紧张。”罗明宇走到他面前,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我们不是来造反的,是来『接收』的。” “接收?接收什么?” “接收你们处理不了的烂摊子。”罗明宇指了指他身后那如同炼狱般的急诊大厅,“按照省卫健委刚刚下发的紧急指令,从现在开始,省立第一人民医院,將作为『长湘市突发公共卫生事件a级疫区』,由红桥医院全权接管。所有人员、物资、设备,统一由我们调配。” 他从孙立手里,拿过一份盖著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递到王诚面前。 王诚接过文件,手都在抖。 他看清了上面的签字——市委书记,市长,还有省卫健委主任。 他知道,自己完了。 省里,真的把他们当成弃子了。 “凭什么?!”一个跟在王诚身后的年轻主任不服气地喊道,“凭什么让你们一个下级医院来接管我们?你们有那个能力吗?” “能力?”罗明宇笑了。 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几辆巨大的冷链运输车,缓缓驶来,停在了省一院的广场上。 车门打开,里面露出的,不是药品,也不是设备。 而是一排排整齐码放的、冒著寒气的——移动p4生物安全实验室! 这是苏瑾瑜连夜从国外紧急空运过来的,每一台,都价值上亿。 “现在,你觉得我们有这个能力了吗?”罗明宇看著那个哑口无言的年轻主任,淡淡地问道。 王诚彻底绝望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还没完。”罗明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王院长,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什么……机会?” “把你们医院里,所有被感染后,出现攻击性行为的『病人』,都集中起来。我要用他们,做一场『实验』。” “实验?”王诚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你……你想干什么?他们虽然疯了,但还是人!”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人。”罗明宇的眼神变得冰冷,“我只是想看看,是我的『符水』管用,还是张真人的『雷法』更灵。”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严阵以待的团队,下达了命令。 “张波、林萱,带人清点病患,建立档案,区分重症和危重症。” “孙立,清点物资,封存仓库,所有资產造册登记。” “韩墨、严苏,p4实验室交给你们了,我需要你们在六个小时內,给我一份完整的病毒基因序列报告。” “老钱,带人接管配电室和供氧中心,我不希望我们工作的时候,突然停电。” “k,屏蔽这里所有的对外信號,我要这里变成一个信息孤岛。从现在开始,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张真人,”他最后看向张玄雷,“有劳您,在医院四周,布下『锁灵阵』。我不想任何不乾净的东西,跑出去害人。” “善。”张玄雷稽首领命。 一场针对省一院的“关门打狗”行动,正式开始。 罗明宇站在省一院那块曾经金光闪闪、如今却蒙著一层灰的招牌下,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 他知道这场战爭,最艰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他要在这座已经腐烂的废墟之上,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为这座濒死的城市,杀出一条血路。 第203章 符水与雷法的第一次碰撞 省一院的急诊大厅,此刻已经被彻底清空。 所有还能走动的病人和家属,都被疏散到了外面的临时帐篷区。 留下的,只有那些已经失去理智、被病毒彻底控制的“疯子”。 罗明宇站在大厅中央,看著眼前这二十几个被约束带绑在担架上的病人。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双失去了人性光辉的眼睛。 有的眼珠布满血丝,像野兽一样死死盯著靠近的人;有的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流著口水,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罗博,这些人……真的还有救吗?” 张波站在他身边,声音有些发颤。 他见过无数病人,但眼前这景象,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有没有救,试过才知道。” 罗明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黄裱纸包著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张画满了奇怪符號的符纸。 这是他按照陈师傅留下的方子,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才画出来的“镇邪符”。 百年雷击桃木的粉末,混合著丹砂和雄鸡血,在黄裱纸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图案乍一看像是鬼画符,但仔细看,又隱隱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张真人,麻烦您了。” 罗明宇把符纸递给张玄雷。 张玄雷接过符纸,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手指在符纸上轻轻划过,那些原本只是墨跡的符號,竟然开始微微发光。 “好符!” 张玄雷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虽是初学,但这符画得极有灵性。看来我师弟没看错人。” 他把符纸放进一个铜碗里,又倒入了一碗清水。 那水是孙立专门从山泉里打来的“无根之水”——没有接触过地面的水。 符纸一接触到水,立刻开始燃烧,没有火焰,却冒出淡淡的青烟。 青烟在水面上盘旋了几圈,最后全部融入水中。 原本清澈的水,变成了淡淡的金黄色,散发著一股奇异的香气。 “成了。” 张玄雷把碗递给罗明宇,“这符水,需要你亲自餵下去。记住,一次只能餵一口,多了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住。” 罗明宇接过碗,走到第一个病人面前。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布满了紫黑色的出血点,嘴角还掛著乾涸的血痂。 他看到罗明宇靠近,立刻开始剧烈挣扎,约束带勒进肉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按住他。” 张波和林萱一左一右,死死按住病人的肩膀。 罗明宇掰开他的嘴,把一勺符水灌了进去。 病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紧接著,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病人的皮肤表面,开始冒出一缕缕黑色的烟雾。 那烟雾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气中扭曲、翻滚,最后慢慢消散。 “这……这是什么?” 张波瞪大了眼睛。 “煞气。” 张玄雷站在一旁,神色凝重,“病毒侵入人体后,会在体內形成一种极阴极寒的能量场,也就是我们说的煞气。这煞气会蒙蔽人的神智,让人失去理智。符水的作用,就是用至阳的能量,把这些煞气逼出体外。” 隨著黑烟的消散,病人的挣扎逐渐减弱。 他的眼神,也从狂暴变得迷茫,最后竟然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有效!” 林萱惊喜地叫了起来。 罗明宇却没有放鬆警惕。 他拿出听诊器,仔细检查了病人的心肺。 心率从之前的一百四十次,降到了九十次。 呼吸也变得平稳。 最关键的是,那种病態的潮红,正在慢慢褪去。 “继续。” 罗明宇端起碗,走向下一个病人。 一个接一个。 每餵下一口符水,就会有一缕黑烟从病人体內冒出。 有的多,有的少,但无一例外,所有病人在喝下符水后,都安静了下来。 当罗明宇餵完最后一个病人时,那碗符水也刚好见底。 他放下碗,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精神上的虚脱感。 “小友,你没事吧?” 张玄雷走过来,扶住了摇晃的罗明宇。 “没事,就是有点累。” 罗明宇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这是正常的。”张玄雷解释道,“符水虽然是我点化的,但真正起作用的,是你的心念。你刚才每餵一口,都在用自己的精神力量,去引导符水中的能量。这对初学者来说,消耗极大。” “那接下来呢?”罗明宇问,“他们体內的煞气虽然被逼出来了,但病毒还在。如果不彻底清除,过不了多久,煞气还会重新聚集。” “所以,需要用到雷法了。” 张玄雷转身,对著他的弟子们招了招手。 十几个年轻道士立刻围了上来,在大厅里摆开了一个阵势。 他们每人手持一把桃木剑,站在特定的位置上,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九天应元,雷声普化。急急如律令!” 隨著咒语声起,整个大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滯起来。 罗明宇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能量,正在这些道士之间流动、匯聚。 张玄雷站在阵法的中心,双手结印,眼睛紧闭。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光,那光芒从胸口散发出来,顺著经络,流向四肢百骸。 “掌心雷,起!” 张玄雷猛地睁开眼,双掌向前一推。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的电弧,从他掌心迸发而出,击中了最近的一个病人。 病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不,不对。 罗明宇眯起眼睛,他看到,在那道电弧击中病人的瞬间,病人体內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震碎了。 那是一种极其微小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变化。 但作为一个顶级的外科医生,罗明宇的观察力远超常人。 他立刻拿出手机,打开了系统自带的“望气术”。 在“望气术”的视野下,他清楚地看到,病人体內那团原本浓郁的黑色雾气,在被电弧击中后,瞬间溃散了大半。 “有效!” 罗明宇激动地喊道。 张玄雷没有停手。 他一掌接一掌,每一掌都精准地击中一个病人。 十几个病人,不到五分钟,全部被他“电”了一遍。 当最后一掌落下时,张玄雷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真人,您没事吧?” 罗明宇赶紧上前扶住他。 “无妨,只是消耗有些大。”张玄雷摆摆手,“这些病人体內的煞气太重,比我预想的要顽固得多。” “那他们现在……” “煞气已经被震散,但要彻底清除,还需要时间。”张玄雷看著那些昏睡的病人,“接下来,就要看你们西医的手段了。” 罗明宇点点头,立刻开始安排。 “张波,给所有病人建立静脉通道,上大剂量的广谱抗病毒药物和免疫球蛋白。” “林萱,准备针灸,取百会、大椎、足三里,用补法,帮他们恢復元气。” “孙立,联繫血站,我需要大量的血浆,准备做血浆置换。” “还有,通知老钱,让他把人工肝推过来,我要用物理方法,把他们血液里残留的病毒和毒素,全部洗出来!” 一道道命令下达,整个团队立刻行动起来。 罗明宇站在大厅中央,看著眼前这支由西医、中医、道士、黑客、机械师组成的“草台班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中西医结合”!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医武双修”! 管他什么科学玄学,只要能救人,就是好学! “罗博!” 韩墨从p4实验室里跑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份报告,脸上写满了震惊。 “病毒基因序列出来了,你绝对想不到……” “想不到什么?” “这病毒……它的基因序列里,竟然有一段是人工合成的!” 罗明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人工合成?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场疫情,根本不是天灾。 而是……人祸! “人工合成?” 罗明宇一把抓过韩墨手里的报告,快速瀏览起来。 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天书,但对他这个医学博士来说,每一个数字都在诉说著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这种新型布尼亚病毒的基因序列中,有一段长达三百多个碱基对的片段,呈现出明显的人工编辑痕跡。 那种规整、精確的排列方式,绝不可能是自然变异的產物。 “这是……crispr-cas9基因编辑技术。” 严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实验室里出来了,他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而且是非常高级的应用。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全国不超过十个实验室。” “你的意思是……”张波的脸色变得煞白,“有人故意製造了这种病毒,然后投放到长湘市?” “不一定是故意投放。”罗明宇盯著报告,眉头紧锁,“也有可能是实验室泄漏。但不管是哪种情况,这都是一起严重的生物安全事故。” 他抬起头,看向韩墨,“你能追踪到这段基因序列的来源吗?” “我试试。” 韩墨掏出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这种级別的基因编辑,肯定需要向相关部门报备。我黑进国家生物安全资料库看看……” “等等。” 一个冷冰冰的电子音突然从罗明宇的手机里传出来。 是k。 “韩墨,別动那个资料库。那里的防火墙不是你能碰的,你一旦触发警报,我们都得进去喝茶。” “那怎么办?”韩墨有些不甘心。 “让我来。” k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我刚才顺著病毒基因序列的特徵,在暗网上搜了一圈。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別卖关子。”罗明宇没好气地说。 “三个月前,暗网上有人匿名发布了一条求购信息。內容是:高价求购能够引发出血热症状、具有高传染性、且能够逃避现有检测手段的新型病毒样本。报酬是……一千万美金。”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千万美金。 这不是小数目。 “有人接单了吗?”张波咽了口唾沫。 “接了。而且,交易已经完成。”k继续说道,“我追踪了一下资金流向,最后的收款帐户,註册地在开曼群岛。但在转帐之前,这笔钱曾经在国內的一个帐户里停留过三天。” “谁的帐户?” “一个叫长湘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 罗明宇的脑子飞速运转。 长湘生物科技? 第204章 幕后黑手与老鼠屎 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孙立。”他转头看向一直在旁边默默听著的孙立,“你对长湘市的企业比较熟,听说过这家公司吗?” “长湘生物科技……”孙立皱著眉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这公司的老板,好像是……” 他压低了声音,“是省一院原副院长,刘承德的小舅子,叫李建国。” 轰! 这个名字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承德。 那个已经被双规、正在接受调查的前省一院副院长。 那个曾经想要置罗明宇於死地的老狐狸。 “这就说得通了。” 罗明宇冷笑一声,“刘承德在省一院经营了这么多年,手里肯定掌握著大量的医疗资源和人脉。他的小舅子开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名义上是做医疗器械和试剂,实际上……” “实际上是在搞非法的生物实验。”严苏接过话头,“而且很可能,省一院的某些实验室,就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妈的!” 张波一拳砸在桌子上,“这帮畜生!为了钱,连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都干得出来!” “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 罗明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现在掌握的,只是一些间接证据。要想真正把这件事查清楚,必须找到直接证据。” “什么直接证据?” “实验记录,病毒样本,还有……”罗明宇顿了顿,“那个接单的人。” “这个我来查。”k的声音再次响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这条线索挖到底。” “好。” 罗明宇点点头,然后看向在场的所有人,“这件事,暂时不要外传。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救人。至於幕后黑手,等我们稳住了局面,再慢慢收拾他们。” “明白。” 眾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打坐调息的张玄雷,突然睁开了眼睛。 “罗小友,贫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真人请说。”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贫道虽然听不太懂,但有一点贫道很清楚。”张玄雷站起身,神色凝重,“这场疫情,绝不仅仅是人为製造这么简单。” “真人此话怎讲?”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张玄雷缓缓说道,“为什么病毒会在月湖市场爆发?为什么偏偏是竹鼠?为什么感染者会出现攻击性行为?” “这……” 罗明宇一时语塞。 “因为,有人在利用风水。” 张玄雷走到窗边,指著外面的城市,“长湘市的地形,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本是一块风水宝地。但是,月湖市场所在的位置,恰好是整个城市的煞位。” “煞位?” “没错。在风水学中,每个地方都有生气和煞气。生气聚集的地方,万物生长,人丁兴旺。煞气聚集的地方,则容易发生灾祸、疾病。” 张玄雷转过身,看著罗明宇,“月湖市场,原本是一片坟地。后来被开发商强行推平,建成了市场。这本身就是大忌。再加上市场里常年贩卖野生动物,杀戮之气极重,更是加重了煞气的积累。” “所以,如果有人想要在长湘市製造一场瘟疫,月湖市场,就是最好的投毒点。” 罗明宇听得头皮发麻。 如果张玄雷说的是真的,那这背后的人,不仅懂生物技术,还懂风水。 这得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真人,您的意思是,有人在用风水的方法,放大病毒的传播效果?” “正是。”张玄雷点点头,“而且,贫道怀疑,这个人,很可能就藏在长湘市。”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要布置这样一个局,需要长期观察、精心策划。外地人做不到。” 罗明宇沉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幕后黑手,就太可怕了。 他不仅要对抗病毒,还要对抗一个隱藏在暗处的、既懂科学又懂玄学的敌人。 “k。” 罗明宇拿起手机,“除了查那个接单的人,再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下,长湘市最近三个月內,有没有外地的风水师或者道士来过。特別是那些在月湖市场附近活动过的。” “明白。” 掛断电话,罗明宇揉了揉太阳穴。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疫情,现在看来,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 而他,和他的团队,正站在这个阴谋的风暴中心。 “罗博。” 林萱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先休息一下吧。” “休息?” 罗明宇苦笑一声,“现在哪有时间休息。那二十几个病人虽然暂时稳定了,但还有成百上千的感染者在等著我们。” “可是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垮了再说。” 罗明宇站起身,走向那些昏睡的病人。 他需要確认,符水和雷法的效果,到底能持续多久。 如果有效,他就要立刻组织大规模的治疗。 如果无效…… 那他就只能启动最后的手段了。 他走到第一个病人面前,拿出听诊器,仔细检查。 心率,七十五次。 血压,120/80。 体温,37.2度。 所有指標,都在正常范围內。 罗明宇鬆了口气,正要检查下一个病人。 突然,那个原本昏睡的病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充满了困惑。 “我……我这是在哪儿?” 病人开口说话了! 而且,语气正常,逻辑清晰! “你在医院。” 罗明宇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你还记得你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我……” 病人皱著眉头,努力回忆,“我记得我去月湖市场买了只竹鼠,回家燉汤喝。然后……然后我就发烧了,浑身难受。再然后……”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再然后,我好像……好像失去理智了。我……我是不是伤人了?” “没有。” 罗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幸运,我们及时控制住了你。” “谢谢……谢谢医生……” 病人的眼眶红了,眼泪顺著脸颊流了下来。 罗明宇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同样开始甦醒的病人。 他知道,他赌对了。 符水加雷法,真的有效。 “所有人听著!” 他提高了声音,“从现在开始,启动符水雷法大规模治疗方案!张真人,麻烦您和您的弟子们,多画一些符。我需要足够的符水,去治疗所有的感染者!” “善!” 张玄雷稽首领命。 “张波、林萱,你们组织人手,把所有能找到的感染者,都集中到这里来!” “是!” “孙立,联繫市政府,我需要他们配合我们,进行全城排查!” “明白!” “韩墨、严苏,你们继续研究病毒,我要你们找出这病毒的弱点,开发出疫苗!” “收到!” “老钱,你的人工肝造得怎么样了?” “第一批十台已经完工,正在调试!”钱解放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很好!” 罗明宇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各位,这是一场硬仗。但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打贏!” “我们,要让全世界看看,什么叫中国速度!什么叫中国奇蹟!” “出发!” 凌晨三点。 长湘市的街道上,出现了一支奇特的队伍。 打头的是几辆贴著“红桥医院”標誌的救护车,车顶上装著高音喇叭,循环播放著通知。 “各位市民请注意,如果您或您的家人出现发热、出血、精神异常等症状,请立即拨打120,或前往就近的临时医疗点。红桥医院承诺,所有治疗费用全免……” 救护车后面,跟著十几辆大巴车。车上坐满了穿著防护服的医护人员,还有张玄雷带来的那些道士。 这支队伍,正在按照k提供的大数据分析结果,逐个小区、逐栋楼地进行排查。 “三单元五楼,有人报告说他们家老人两天没出门了,敲门也不应。” 对讲机里传来前方侦查小组的声音。 “收到,我们马上到。” 张波带著两个护士和一个道士,衝进了楼道。 他们爬到五楼,敲了敲门。 “有人吗?我们是红桥医院的!” 没有回应。 张波和那个道士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道士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撬锁工具——这是下山前张玄雷特意准备的,美其名曰“开光法器”。 咔嚓一声,门开了。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张波捂著鼻子走进去,客厅里一片狼藉。地上到处是打翻的碗筷和食物残渣。 “在臥室!” 护士的尖叫声传来。 张波衝进臥室,看到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蜷缩在床上,浑身抽搐,嘴里流著黑色的血。 “快!建立静脉通道!上肾上腺素!” 张波立刻进入工作状態。 那个道士也没閒著,他掏出一张符纸,点燃后在老太太头顶绕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说来也怪,隨著咒语声起,老太太的抽搐竟然真的减轻了。 “有效!” 护士惊喜地叫道。 “別愣著,赶紧抬上担架,送回医院!” 张波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对这些道士的“法术”,又多了几分敬畏。 类似的场景,正在长湘市的各个角落上演。 红桥医院的医护人员,配合著道士们,像梳子一样,把整个城市梳了一遍。 每发现一个感染者,就立刻送回省一院进行治疗。 而在省一院,罗明宇和他的团队,已经把这里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地医院”。 原本的门诊大厅,被改造成了符水配製中心。 十几个大铁锅一字排开,里面煮著按照陈师傅方子配製的符水。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的药香,闻起来有点像艾草,又有点像檀香。 张玄雷和他的弟子们,正在不停地画符、烧符、点化符水。 “师父,我手都画麻了……” 一个年轻道士哀嚎道。 “少废话!想想外面那些等著救命的人!” 第205章 符水流水线与道士打工人 凌晨四点,省一院的门诊大厅已经变成了一个魔幻现实主义的生產车间。 十几口从后厨搬来的大铁锅一字排开,下面是工业用的煤气灶,火苗呼呼地舔著锅底。 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散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孙立穿著围裙,手里拿著一个大號汤勺,正在给每口锅里加料。 “一號锅,加三勺丹砂粉!” “二號锅,雄鸡血不够了,再倒半瓶!” “三號锅,谁他妈往里面扔薑片了?这是熬符水不是燉鸡汤!” 他吆喝的架势,活像个火锅店的后厨主管。 旁边,张玄雷的十几个徒弟正坐成一排,每人面前摆著一沓黄裱纸、一碗硃砂墨、一支毛笔。 他们正在流水线式地画符。 “师兄,这个勾是往左还是往右?” “往左!你眼瞎啊,看我画的!” “师父说了,每一笔都要注入心念,你这样敷衍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我手都快断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年轻道士们一边抱怨,一边机械地重复著画符的动作。 画好的符纸被收集起来,统一交给张玄雷进行“点化”。 张玄雷盘腿坐在大厅中央,面前堆著小山一样的符纸。 他闭著眼睛,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每念完一遍咒语,面前的一沓符纸就会微微发光,然后被旁边的护士收走,投进对应的铁锅里。 符纸一入水,立刻燃烧起来,没有火焰,只有青烟。 青烟融入水中,原本清澈的水就变成了淡金色。 “一號锅好了!” “收!” 几个护士麻利地用大號塑料桶把符水舀出来,贴上標籤,编號,然后搬到旁边的冷却区。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效率高得嚇人。 罗明宇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著楼下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把中医和道教的传统技艺,搞成工业化生產。 “罗博,你说这符水批量生產出来,效果会不会打折扣?”张波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速溶咖啡。 “不知道。”罗明宇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但现在也没別的办法。感染者太多了,一个一个治根本来不及。” “那万一没效果呢?” “那就只能用plan b了。” “plan b是什么?” 罗明宇没回答,只是看向远处那几台正在调试的“人工肝”。 那是他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符水和雷法都失效,他就只能用最极端的物理手段——把病人的血液全部抽出来,经过“人工肝”过滤,把病毒和毒素全部洗掉,再输回去。 这个方法理论上可行,但风险极大。 稍有不慎,病人就会因为失血过多或者凝血功能障碍而死亡。 “希望不用走到那一步。”罗明宇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林萱的声音。 “罗博!第一批符水已经配好了,可以开始临床试验了!” “收到。”罗明宇放下咖啡杯,“走,下去看看。” --- 省一院的急诊大厅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临时病房。 原本的掛號台、收费处、药房,全部被拆除,换成了一排排简易病床。 病床上躺满了感染者。 有的还在昏迷,有的已经开始出现攻击性行为,被约束带死死绑在床上。 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汗臭和血腥味混合的恶臭。 几个穿著防护服的护士,正推著小推车,给每个病人发放符水。 “来,张嘴,喝下去。” “別动!我知道你难受,但你得配合!” “这不是毒药,是救命的!” 有些神智尚存的病人还算配合,但那些已经失去理智的,就麻烦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双眼赤红,嘴里流著口水,看到护士靠近,立刻开始疯狂挣扎。 约束带勒进肉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按住他!” 两个男护士衝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按住病人的肩膀。 护士掰开他的嘴,把一勺符水灌了进去。 病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紧接著,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冒出一缕缕黑色的烟雾。 烟雾在空气中扭曲、翻滚,最后慢慢消散。 病人的挣扎逐渐减弱,眼神从狂暴变得迷茫,最后竟然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有效!”护士惊喜地叫道。 类似的场景,正在大厅的各个角落上演。 罗明宇拿著平板电脑,实时监控著每个病人的生命体徵数据。 心率、血压、体温、血氧饱和度……所有数据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目前来看,符水的有效率在85%以上。”严苏站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剩下那15%,可能是病情太重,或者体质特殊,单靠符水压不住。” “那就上雷法。”罗明宇转身,对著张玄雷喊道,“真人,麻烦您了!” 张玄雷点点头,带著几个弟子走到那些符水无效的病人面前。 他们摆开阵势,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九天应元,雷声普化。急急如律令!” 隨著咒语声起,张玄雷双掌向前一推。 一道淡蓝色的电弧从他掌心迸发而出,击中了最近的一个病人。 病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罗明宇立刻衝上去,拿出听诊器检查。 心率恢復正常,呼吸平稳,体温开始下降。 “成了!” 他转过身,对著所有人大声宣布:“符水加雷法,確认有效!继续执行治疗方案!”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医护人员们相互击掌,拥抱,有的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 他们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终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 “等等!这不对!” 韩墨从p4实验室里冲了出来,脸色煞白,手里拿著一份报告。 “罗博,大事不好了!” 罗明宇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 “病毒……病毒又变异了!”韩墨的声音都在发颤,“而且这次变异的方向,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说清楚点。” “我刚才对最新採集的病毒样本进行了基因测序,发现它的s片段又发生了一次重组。”韩墨打开平板电脑,把数据图表展示给罗明宇看。 “你看这里,原本的这段序列,现在变成了这样。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病毒的传播途径,从原来的体液传播,变成了……” “气溶胶传播。”罗明宇接过话头,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气溶胶传播,也就是空气传播。 这意味著,病毒可以通过呼吸、说话、咳嗽,在空气中悬浮並传播。 传播效率,將是之前的数十倍甚至上百倍。 “妈的!”罗明宇罕见地爆了粗口。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个病毒会被人工设计出来。 因为它太完美了。 高致死率,强传染性,还能不断变异,逃避免疫系统和药物的追杀。 这简直就是一个为了毁灭人类而量身定製的生物武器。 “还有更糟的。”韩墨咽了口唾沫,“我发现,这次变异,似乎是被某种外部因素诱导的。” “什么外部因素?” “我不確定,但从数据上看,很像是……电磁辐射。” 罗明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电磁辐射?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看向大厅中央那个正在施展雷法的张玄雷。 雷法,本质上就是一种生物电的释放。 而生物电,也是一种电磁辐射。 难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用雷法治疗病人的时候,反而刺激了病毒的变异?”罗明宇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不敢確定,但可能性很大。”韩墨苦笑一声,“这病毒太狡猾了。它不仅能適应环境,还能利用我们的治疗手段,让自己变得更强。” 罗明宇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辛辛苦苦找到的治疗方法,竟然成了病毒进化的催化剂。 这他妈简直是个死局。 “罗博,我们现在怎么办?”张波走过来,脸上写满了绝望。 罗明宇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定有办法。 一定有。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把所有已知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病毒会变异。 雷法会刺激变异。 符水有效,但只能治標不治本。 人工肝可以物理清除病毒,但风险太大,而且效率太低。 那么…… 他突然睁开眼睛。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什么办法?”所有人都看向他。 “既然病毒会利用我们的治疗手段进化,那我们就反过来,利用它的进化,来杀死它。”罗明宇的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你……你想干什么?”韩墨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要给病毒下毒。”罗明宇一字一句地说道,“让它在进化的过程中,把自己给毒死。” 第206章 病毒的最后晚餐 “给病毒下毒?” 张波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病毒本身就是毒,怎么给它下毒? “罗博,你能说得具体点吗?”严苏推了推眼镜,他隱约猜到了罗明宇的想法,但还不敢確定。 “很简单。”罗明宇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画图。 “病毒的变异,本质上是基因重组。它需要从宿主细胞里获取原料——核苷酸、胺基酸、能量,来合成新的病毒颗粒。” “如果我们在宿主体內,投放一些有毒的原料,让病毒在复製的时候,把这些毒素也复製进去,会怎么样?” “病毒会……自杀?”林萱瞪大了眼睛。 “没错。”罗明宇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病毒的结构图,“这就叫自杀性基因疗法。我们给病人注射一种特殊的核苷酸类似物,它的结构和正常核苷酸几乎一样,但有一个关键的区別——它是有毒的。” “病毒在复製的时候,会把这种有毒的核苷酸当成正常原料,掺进自己的基因里。掺得越多,病毒就越不稳定。到了一定程度,病毒的基因就会彻底崩溃,无法再复製。” “这……这理论上可行吗?”韩墨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可行。”严苏接过话头,“这种方法在治疗爱滋病和b肝的时候,已经有成功案例了。比如拉米夫定、恩替卡韦,都是这个原理。” “但问题是,我们现在用的那些药,都是针对特定病毒设计的。对这种新型病毒,不一定有效。” “所以我们要重新设计。”罗明宇转过身,看向韩墨和严苏,“你们俩,现在立刻回实验室,根据这个病毒的基因序列,设计一种新的核苷酸类似物。我给你们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韩墨差点跳起来,“罗博,你知道设计一种新药需要多长时间吗?正常流程至少要三到五年!” “我知道。”罗明宇的眼神冰冷,“但我们现在没有三到五年。我们只有六个小时。做不到,这座城就完了。” 韩墨和严苏对视一眼,最后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我们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罗明宇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我相信你们。” 两人转身冲向实验室。 罗明宇看著他们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向张波和林萱。 “你们俩,去准备血浆和凝血因子。一旦新药出来,我们要立刻进行临床试验。” “明白。” “还有,通知孙立,让他联繫所有的製药厂,我需要大量的原料药。不管多少钱,全部买下来。” “是。” 安排完这一切,罗明宇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他知道自己在赌。 赌韩墨和严苏能在六个小时內设计出有效的药物。 赌这种药物不会对人体造成太大的副作用。 赌病毒不会在这六个小时內,再次变异出新的逃逸机制。 但他没有別的选择。 --- p4实验室里,韩墨和严苏已经进入了疯狂的工作状態。 两人面前摆著十几台电脑,屏幕上跳动著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分子结构图。 “我们先確定病毒复製酶的活性位点。”严苏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根据基因序列推测,它的rna聚合酶应该在这个位置……” “找到了!”韩墨指著屏幕上的一个三维模型,“你看,这里有一个口袋状的结构,正好可以容纳核苷酸。” “那我们就设计一个能卡进这个口袋,但又带有毒性基团的分子。”严苏打开分子设计软体,开始拼接原子。 “用氟代基团怎么样?氟原子的电负性很强,可以破坏氢键。” “不行,氟代基团太活泼了,会被人体的代谢酶快速清除。” “那用氯?” “氯的毒性太大,会伤肝伤肾。” “妈的,那用什么?” 两人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严苏突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我记得有一篇论文,提到过一种叫硼酸酯的结构。它可以和核糖上的羥基形成可逆的共价键,既能被病毒利用,又能在一定条件下释放毒性。” “对!就是它!”韩墨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在核苷酸的糖环上,接一个硼酸酯基团。病毒复製的时候,会把它当成正常核苷酸掺进去。但一旦掺进去,硼酸酯就会在酸性环境下水解,释放出硼酸。” “硼酸会和病毒的蛋白质结合,让蛋白质失活。病毒就死了!” 两人越说越兴奋,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分子模型在屏幕上不断变化、优化。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终於,一个完美的分子结构,出现在了屏幕上。 “成了!”韩墨一拳砸在桌子上,“就是它!” “別高兴得太早。”严苏泼了盆冷水,“我们还得合成出来,然后做体外实验,確认它真的有效。” “那还等什么?开工!” 两人冲向实验台,开始了紧张的化学合成。 烧瓶、试管、移液枪、离心机……各种仪器轮番上阵。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 严苏穿著全套防护服,像个强迫症晚期患者一样,把每一个步骤都做到了极致的精確。 “温度不能超过60度,否则硼酸酯会分解。” “ph值必须控制在7.5到8.0之间。” “搅拌速度不能太快,会產生气泡。” 韩墨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 “我说严苏,你能不能別这么墨跡?我们时间不多了!” “闭嘴!化学合成容不得半点马虎!”严苏头也不抬地回答。 又过了两个小时。 终於,一小瓶淡黄色的液体,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就是我们的毒药。”韩墨拿起试管,对著光看了看,“希望它真的管用。” “先做体外实验。”严苏拿出一个培养皿,里面是从病人体內分离出来的病毒。 他用移液枪吸取了一滴“毒药”,滴进培养皿。 两人屏住呼吸,盯著显微镜。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突然,严苏惊呼一声:“你看!病毒的形態变了!” 韩墨凑过去一看,只见原本完整的病毒颗粒,开始出现破损、变形。 有的外壳破裂,有的核心溶解。 十分钟后,培养皿里的病毒,全部死亡。 “成功了!”两人激动地抱在一起。 韩墨立刻拿起对讲机:“罗博!药出来了!体外实验確认有效!” 对讲机里传来罗明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充满了力量。 “很好。立刻送到我这里来。准备进行人体试验。” “收到!” 第207章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凌晨六点。 省一院的急诊大厅里,所有人都在等待。 医护人员、道士、病人家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罗明宇身上。 他手里拿著一支装满淡黄色液体的注射器。 那是韩墨和严苏用六个小时的时间,拼命赶製出来的“毒药”。 “罗博,真的要现在就试吗?”张波有些担心,“这药连动物实验都没做过,万一有严重的副作用……” “没时间了。”罗明宇打断了他,“病毒每分每秒都在变异,都在传播。我们等不起。” “那……那至少先在动物身上试试?” “用什么动物?小白鼠?猴子?”罗明宇摇了摇头,“这病毒是专门针对人类设计的,在动物身上的表现和人体完全不同。动物实验的数据,没有参考价值。” “那你打算……” “我自己来。”罗明宇擼起袖子,把注射器对准了自己的手臂。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 “罗博,你疯了吗?!”张波想要抢过注射器,却被罗明宇一把推开。 “我没疯。”罗明宇的声音很平静,“我是这个团队的负责人。如果这药有问题,我应该第一个承担风险。” “可是……” “没有可是。”罗明宇看著张波的眼睛,“如果我都不敢用,凭什么让病人用?” 他说完,不再犹豫,一针扎进了自己的静脉。 淡黄色的液体,缓缓推入血管。 罗明宇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手臂蔓延到全身。 紧接著,是一阵轻微的眩晕。 “罗博,你感觉怎么样?”林萱紧张地问。 “还好。”罗明宇晃了晃脑袋,“就是有点晕,应该是药物的正常反应。” “快,给他测生命体徵!”张波立刻拿出血压计和听诊器。 血压:125/82,正常。 心率:78次/分,正常。 体温:36.8度,正常。 “目前看起来没问题。”张波鬆了口气。 “继续观察。”罗明宇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每十分钟测一次,记录所有数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罗明宇的各项指標,始终稳定。 “看来这药的毒性不大。”严苏看著数据,点了点头,“至少短期內,不会对人体造成明显伤害。” “那我们可以开始临床试验了吗?”孙立问道。 “再等等。”罗明宇睁开眼睛,“我要確认这药真的能杀死病毒。” “怎么確认?” “抽我的血,做病毒载量检测。” “可是你又没感染病毒……”张波话说到一半,突然愣住了。 他看到罗明宇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玻璃瓶。 瓶子里装著一些红色的液体。 “这是……” “感染者的血液。”罗明宇淡淡地说,“我刚才在给自己注射药物的时候,顺便也注射了一点病毒。” “你他妈疯了?!”张波彻底炸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这是在自杀!” “我知道。”罗明宇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这是验证药效最快的方法。” “你……”张波气得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也都被罗明宇的疯狂举动惊呆了。 这傢伙,为了救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別愣著了。”罗明宇站起身,“抽血,做检测。我要知道,这药到底有没有用。” 林萱咬了咬牙,拿起採血针,在罗明宇的另一只手臂上扎了一针。 鲜红的血液,顺著针管流进试管。 “送去实验室,做pcr检测。”罗明宇吩咐道。 “是。” 又是漫长的等待。 罗明宇坐在椅子上,感觉身体开始出现一些异样。 轻微的发热。 肌肉酸痛。 喉咙有点干。 这是病毒感染的早期症状。 “罗博,你脸色不太好。”林萱担心地看著他。 “没事。”罗明宇摆摆手,“正常反应。” “要不要先吃点退烧药?” “不用。”罗明宇摇头,“我要观察病毒在体內的完整发展过程。吃药会干扰数据。” 林萱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罗明宇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个小时后。 韩墨从实验室里冲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份报告。 “罗博!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怎么样?”罗明宇问。 “病毒载量……”韩墨看著报告,声音有些颤抖,“从最初的10的6次方拷贝/毫升,下降到了10的3次方拷贝/毫升。下降了三个数量级!”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药有效!”韩墨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病毒正在被杀死!”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罗明宇却没有放鬆警惕。 “继续监测。”他说,“我要確认病毒载量能降到检测不出的水平。” “明白。” 又过了两个小时。 第二次检测结果出来了。 病毒载量:10的1次方拷贝/毫升。 第三次。 病毒载量:检测不出。 “成功了!”韩墨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我们真的成功了!” 罗明宇长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第208章 工业炼丹与高压锅里的科学 罗明宇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像是被压路机反覆碾过。 没有系统的提示音,也没有什么“神清气爽”的升级特效。 现实就是,为了验证药效,他把自己当成了小白鼠,虽然体內的病毒被硼酸酯核苷酸类似物杀死了,但免疫系统的一场恶仗留下的战场打扫工作——发烧后的肌肉酸痛和脱水,一样没少。 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脉象缓下来了,就是虚。”张玄雷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个保温杯,里面泡著枸杞,“小友,你这以身试毒的手段,颇有神农当年的风范。不过贫道还是要说一句,莽撞。” 罗明宇撑起身子,接过孙立递来的葡萄糖水灌了一口:“真人,这叫双盲实验的简化版,虽然不规范,但管用。” “管用是管用。”张玄雷指了指门外,“但现在外面那几千號人,你打算怎么餵?靠韩墨和严苏手搓?累死他们也搓不出一万人的量。” 这確实是个问题。 韩墨和严苏在实验室里搞合成,也就是烧瓶级別的產量。 要覆盖全城,得是吨级的。 “没有反应釜,没有离心机,没有层流车间。”罗明宇下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那就自己造。” 半小时后,红桥医院后勤食堂。 如果不看那块“红桥製药一车间”的手写纸牌,这里更像是一个废品回收站和五金店的杂交產物。 钱解放指挥著一群工人,正在对二十口巨大的高压灭菌锅进行魔改。 原本用来蒸馒头的大蒸箱被拆掉了隔层,接上了从报废空调上拆下来的冷凝管。 “这就是你们的反应釜?”严苏穿著全套防护服,站在门口,一脸嫌弃地看著那口沾著陈年油渍的大锅,“这也太……不严谨了。硼酸酯合成需要严格的无水环境,这锅刚才是不是还燉过红烧肉?” “严博士,这就叫工业美学。”钱解放拿著扳手,敲了敲锅盖,“这玩意儿密封性比你的进口反应釜还好,也就是压力表稍微有点误差,正负0.5个大气压吧。” 严苏差点晕过去:“化学合成差0.1个大气压都会爆炸!” “没事,我在泄压阀上掛了两块砖头, calibrated(校准)过了。”钱解放咧嘴一笑。 罗明宇走进来,看了看这套充满了朋克风格的设备,点点头:“能用。原理都是一样的,回流、冷凝、结晶。只要温度控制住,收率低点无所谓,我们要的是量。” “原料呢?”韩墨问,“硼酸好买,核苷酸底物去哪弄?现在全城封锁,试剂商都断货了。” 罗明宇指了指角落里堆成山的编织袋:“味精。” “哈?” “穀氨酸钠,经过脱氨、重排,虽然步骤麻烦点,但能提取出我们要的吡咯环结构。”罗明宇拿起一袋味精,“加上后面那堆废弃的啤酒酵母,那是核酸的天然来源。” 韩墨和严苏像看怪物一样看著罗明宇。 用味精和啤酒酵母合成抗病毒特效药?这要是写成论文发表,能被化学界喷成筛子,但在这废土一样的医院里,这就是救命的黑科技。 “另外,”罗明宇转向张玄雷,“真人,您的那些徒弟,得借我用用。” “作甚?” “控温。”罗明宇指著那些用煤气罐改的加热源,“这种土法炼药,最难的就是温度控制。机器做不到那么精细,但人可以。您的弟子既然修习雷法,对能量的感知应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於是,一幅世界名画诞生了。 烟燻火燎的食堂里,二十口高压锅咕嘟咕嘟冒著白烟。 每一口锅前,都坐著一个盘腿打坐的道士。 他们手里不拿拂尘,而是拿著红外测温枪和煤气阀门旋钮。 “三號锅,温度偏高0.5度!关小火!” “五號锅,冷凝回流速度慢了,加冰块!” “七號锅,压力到了!准备泄压!” 张玄雷站在中间,像个交响乐团的指挥家,指挥著这场化学与玄学的合奏。 “无量天尊,贫道修道三十载,今日方知,这炼丹术……原来就是有机化学合成?”张玄雷看著从冷凝管里滴落的淡黄色液体,眼神复杂。 罗明宇站在旁边,记录著数据:“真人,炼丹术本来就是化学的祖宗。只不过以前你们用铅汞,现在我们用碳氢氧。殊途同归。” “那这玩意儿叫什么?”孙立拿著个计算器在旁边算帐,味精五块钱一斤,啤酒酵母是酒厂不要的垃圾,这一锅药的成本低得让他想笑。 “学名硼酸酯核苷酸类似物。”罗明宇想了想,“俗名就叫……红桥清瘟饮2.0吧。” 第一批淡黄色的药液被灌进了从超市回收来的矿泉水瓶里。 孙立找人用a4纸列印了標籤,上面简单粗暴地写著用法用量。 “这包装是不是太寒磣了?”张波拿著一瓶像尿液一样的药水,有点怀疑人生,“病人敢喝吗?” “告诉他们,这是张天师开过光的符水。”罗明宇面无表情地说,“加上咱们的临床数据,也就是我的血检报告,贴在门口。” 生產线全力开动。 食堂里充满了奇异的酸臭味和道士们的诵经声(其实是在背诵操作规程)。 到了晚上,第一批两千瓶“特效药”下线。 罗明宇拿著一瓶药,走到窗前。 外面的长湘市依旧死寂,但远处省一院的方向,灯火通明。 “k,把消息放出去。”罗明宇对著蓝牙耳机说道,“就说红桥医院研发出了针对『疯病』的特效药,首批免费发放。但在那之前,先给省一院送五百瓶过去。” “为什么要给他们?”孙立急了,“他们之前可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 “因为那里现在是重灾区,而且……”罗明宇晃了晃手里的塑料瓶,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这药有个小小的副作用,正好让他们帮我们做个大规模的四期临床观察。” “什么副作用?” “喝了之后,尿会变成萤光绿。”罗明宇耸耸肩,“无毒,就是看著有点嚇人。正好嚇嚇那帮平时不做亏心事的人。” 第209章 赛博道士与五块钱的特效药 省一院的急诊大厅,现在是红桥医院的临时分院。 原本的掛號窗口变成了“符水发放处”,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导诊台,现在坐著一个穿著道袍、外面套著防护服的小道士。 “排队!都排队!不要挤!心诚则灵,不诚还得吃药!”小道士拿著大喇叭喊著,画风极其割裂。 领药的队伍一直排到了医院大门外。 人们並没有因为包装简陋(康师傅矿泉水瓶)而嫌弃,反而因为那个穿著白大褂、身后跟著一群道士的罗明宇,而感到莫名的安心。 “这药真管用?”一个大妈拿著瓶子,透过光看了看里面淡黄色的液体,有些犹豫。 “大妈,这是科学配方,玄学加持。”孙立在旁边负责收费,虽然罗明宇说免费,但他坚持收五块钱的“瓶子押金”和“精神抚慰费”,“您看那边的张真人,那是青城山的高人,这水里的分子结构都被他的雷法重新排列过了,也就是量子纠缠態,懂吗?” 大妈听不懂量子纠缠,但听懂了张真人。 她爽快地扫了五块钱:“懂懂懂,高科技嘛。” 治疗区里,场景更是魔幻。 二十几个重症患者被绑在床上,还在时不时抽搐。 张玄雷带著弟子们穿梭其中。 他们不再用掌心雷(太费体力),而是用上了罗明宇改良的“法器”——一种经过改装的手持式低频脉衝理疗仪。 “急急如律令!”一个道士把理疗仪贴在病人大椎穴上,按下开关。 “滋——” 病人浑身一震,体內淤积的病毒毒素(实际上是神经毒素)被电流刺激分解,隨著汗液排出。 “罗博,这招『电子针灸』效率高多了。”林萱拿著本子记录数据,“结合『红桥清瘟饮2.0』,轻症患者两小时退烧,重症患者六小时恢復神智。这简直是奇蹟。” “不是奇蹟,是精准打击。”罗明宇正在给一个恢復清醒的大叔检查瞳孔,“病毒也是一种生物,只要是生物就有弱点。我们只是找到了它的死穴。” 就在这时,一阵骚乱从厕所方向传来。 “救命啊!我不行了!我变异了!” 一个穿著病號服的胖子提著裤子衝出来,脸色惨白,指著厕所里:“绿的!全是绿的!我是不是要变成绿巨人了?” 周围的病人一阵恐慌。 “肃静!”罗明宇淡定地走过去,“谁变异了?” “我!我尿出来的全是萤光绿的!”胖子带著哭腔,“医生,我是不是没救了?这病毒是不是把我的肾都溶解了?” 罗明宇瞥了一眼胖子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喝空了。 “硼酸酯代谢產物与尿液中的尿胆原结合,在特定ph值下会呈现黄绿色萤光。”罗明宇用一种念说明书的语气解释道,“这说明药物正在你的肾臟里在这个病毒的老巢进行大清洗。顏色越绿,说明杀毒效果越好。” “真……真的?”胖子吸了吸鼻涕。 “不信你去照照镜子,你现在的眼白是不是不红了?” 胖子赶紧掏出手机自拍,果然,原本赤红的双眼已经恢復了正常。“神了!真神了!罗医生,那我这绿尿还得尿几天?” “把这瓶水喝完,排乾净就行。” 一场恐慌瞬间变成了凡尔赛现场。 “哎,老王,你尿绿了吗?” “绿了绿了,绿得发光呢!看来我好得快!” “我不行,我才淡绿色,是不是药量不够啊?道长,再给我来一瓶!” 孙立看著这一幕,悄悄凑到罗明宇身边:“罗博,你这嘴是真能忽悠。那萤光绿明明就是因为咱们用的工业级核黄素(维生素b2)提纯不够导致的杂质显色吧?” “嘘。”罗明宇竖起手指,“这叫可视化治疗效果反馈,能极大地增强患者的安慰剂效应,有助於免疫系统恢復。” 这边还在热闹,那边一辆黑色的奥迪a6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医院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著夹克衫、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看著这乱糟糟却又井然有序的场面,眉头紧锁。 他是市卫健委新派来的督导组组长,李处长。 “这是在搞什么?又是道士又是卖水的,成何体统!”李处长一进门就摆起了官威,“罗明宇呢?让他出来见我!” 孙立一看这架势,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去:“哎哟,领导蒞临检查啊?要不先扫个码?咱们这儿现在实行实名制管理。” “扫什么码!我是来问责的!”李处长指著那些喝著矿泉水瓶药剂的病人,“这些三无產品经过药监局审批了吗?有临床批號吗?如果吃死人谁负责?” 大厅里安静下来。 罗明宇从人群中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那张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脸。 “我负责。” “你负责?你负得起这个责吗?”李处长冷笑,“这是严重的违规行医!立刻停止所有治疗,封存所有药剂,接受调查!” “封存?”罗明宇笑了,他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恢復的病人,“李处长,你可以封存我的药,但你能不能封存这几千条人命?如果我停药,这些病人大概会在六小时內再次狂躁,到时候,你打算让你的督导组来按住他们吗?” “你这是威胁组织!” “我是在陈述事实。”罗明宇走到一张病床前,拿起一份病歷,“这是34號床,入院时高烧40度,伴隨攻击行为。服用『红桥製剂』三小时后,体温37.5,神智清醒。李处长,你是要程序正义,还是要人命?” 李处长被懟得哑口无言,但他还是不想丟面子:“就算是紧急情况,也不能这么乱来!道士治病,传出去像什么话!” “道士怎么了?” 张玄雷甩著拂尘走了过来,身后跟著十几个拿著“法器”的彪形大汉(道士)。 “贫道虽是方外之人,但也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位居士,你印堂发黑,肝火上炎,是不是最近总感觉偏头痛,还伴有口苦咽干?” 李处长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张玄雷没说话,直接把手里的“法器”(脉衝仪)往李处长脖子后面一贴,按了一下开关。 “滋——” 李处长浑身一哆嗦,刚要发火,却突然发现,折磨了自己一周的偏头痛,竟然……不疼了? “这是……” “也是违规医疗器械。”罗明宇淡淡地说,“李处长要不要一起封存了?” 李处长摸了摸脖子,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尷尬,最后变成了訕笑。 “咳咳……特殊时期,特事特办嘛。只要疗效好,群眾满意,形式可以灵活一点。”他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不善的病人家属,赶紧给自己找台阶下,“那个……罗院长,这药还有吗?我看效果不错,能不能……给我也来一疗程?我也想……巩固一下防御。” 孙立立马掏出收款码:“五块钱一瓶,童叟无欺,支持公务卡支付。” 第210章 被截胡的功劳 疫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红桥清瘟饮2.0”的饱和式轰炸下,长湘市的“疯病”在三天內得到了全面控制。 曾经如鬼蜮般的省一院,现在成了最大的康復中心。 罗明宇站在省一院的天台上,看著楼下正在拆除隔离围挡的工人。 阳光穿透了多日的阴霾,洒在这座城市的废墟之上。 “结束了?”张波递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那是连续做了几十台气管切开术后的后遗症。 “病毒结束了,但生意才刚开始。”罗明宇没抽菸,只是把烟夹在手里,看著远处正在驶入医院的一列车队。 那是省里的考察团,还有各大媒体的转播车。 摘桃子的人来了。 “罗博,咱们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省里怎么也得给咱们评个先进吧?”孙立在旁边搓著手,眼睛里闪著金光,“还有那五块钱一瓶的药费,虽然便宜,但量大啊,加上那些富豪捐赠的,咱们这次流水破千万了!” “別高兴太早。”罗明宇指了指楼下,“看那个走在最前面的。” 那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禿顶男人,正对著摄像机侃侃而谈,身后跟著一群点头哈腰的隨从。 正是之前被嚇得尿裤子的王诚,王代理院长。 “经过我们省一院全体医护人员的日夜奋战,在卫健委的英明领导下,我们终於战胜了这场可怕的瘟疫……”王诚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虽然过程中有一些民间力量的协助,但主力军依然是我们正规军!” “我靠!还要脸吗?”张波气得把菸头摔在地上,“他除了躲在办公室抽菸,干什么了?那是咱们拼了命救回来的!” “这就是现实。”罗明宇平静地说,“在这个体系里,功劳永远是领导的,黑锅永远是临时的。不过……”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想抢我的功劳,得看他有没有那个胃口消化。” 楼下,王诚正讲到高潮,突然话锋一转:“鑑於『红桥清瘟饮』疗效显著,经上级研究决定,將该药方收归国有,由省一院下属製药厂进行標准化生產,並在全省推广!” 孙立急了:“罗博!那是咱们的配方!他这是明抢!” “给他。”罗明宇淡淡地说。 “什么?” “把配方给他。而且要列印得漂漂亮亮的,用红绸布包好,当著媒体的面,亲手交给他。” 半小时后,交接仪式现场。 罗明宇一脸“谦卑”地將那个写著化学方程式的文件夹递给了王诚。 “王院长,这是我们红桥团队的心血,希望能在大医院的平台上发扬光大。”罗明宇说得情真意切,眼角甚至还带著一丝“不舍”。 王诚得意洋洋地接过文件夹,拍了拍罗明宇的肩膀:“小罗啊,觉悟很高嘛。放心,组织不会亏待你的,回头给你发个奖状。” 媒体的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了这“薪火相传”的一幕。 回到红桥医院的办公室,孙立还是气不过,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像条死鱼:“罗博,你是不是傻了?那可是金矿啊!你就这么送人了?” 严苏正在擦拭他的显微镜,头也不抬地说:“送的是金矿,也是炸弹。” “什么意思?” 罗明宇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解释:“那个配方里,核心原料是穀氨酸钠和啤酒酵母的提取物。但有一个关键步骤,我没写在纸上。” “什么步骤?” “催化剂。”罗明宇指了指后山的方向,“那药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在合成过程中,张真人带著他的徒弟们,用『雷法』——也就是特定频率的生物电磁波,对硼酸酯键进行了活化。没有这个步骤,合成出来的东西就是一瓶普通的含硼糖水,除了能毒死蟑螂,对病毒一点用都没有。” 孙立愣住了,隨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也就是说,王诚拿回去的配方,做出来的全是废品?” “不全是废品,至少能当除草剂用。”罗明宇耸耸肩,“而且,硼酸酯如果处理不好,毒性很大。省一院的製药厂要是按照那个配方大规模生產,第一批临床试验……嘖嘖,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这叫什么?这就叫技术壁垒。”钱解放抱著个保温杯走了进来,“咱们红桥的核心科技,是那群道士,是这片被改过的地,更是罗博你这个脑子。別人抄得走方子,抄不走灵魂。” “可是,万一他们做出来没效,反咬一口说我们给假方子怎么办?”张波还是有点担心。 “那就更好了。”罗明宇眼中寒光一闪,“方子是经过公证的,化学式绝对正確。他们做不出来,那是他们工艺不行,设备不行,『诚意』不够。到时候,我们再勉为其难地以『技术顾问』的身份介入,收点技术指导费,那是合情合理的吧?” “高!实在是高!”孙立竖起大拇指,“这才是真正的扮猪吃老虎啊!” 就在这时,k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 “罗博,打断一下你们的庆祝。之前那家『长湘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底细,我查到了更多东西。” 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 是一座位於深山里的废弃工厂,周围拉著铁丝网,掛著“军事禁区”的牌子,但实际上早就荒废了。 “这里是他们名下的一个秘密基地,距离月湖市场只有十公里。而且……”k顿了顿,“我在他们的採购清单里,发现了一样有趣的东西。” “什么?” “大量的『硃砂』和『桃木』。” 罗明宇和刚才进门的张玄雷对视一眼。 一家搞尖端生物科技的公司,买这些道家的东西干什么? “看来,那位幕后黑手,也是个同道中人啊。”张玄雷抚摸著鬍鬚,眼神变得凝重,“科学与玄学的双修者?这世上除了罗小友,竟然还有第二个?” 罗明宇看著那张照片,心中的直觉告诉他,这场瘟疫只是一个前奏。 那个隱藏在暗处的人,不仅仅是想製造混乱,他似乎在用这种病毒,进行某种更疯狂的“炼製”。 “孙立,算一下咱们现在的资金。”罗明宇突然说道。 “除去各项开支,帐上还有一千两百万。” “拿出一千万。”罗明宇站起身,走到窗前的长湘市地图旁,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座废弃工厂的位置,“把这块地买下来。或者,以环保治理的名义,承包下来。” “你要干嘛?那里可是毒地!” “就是因为毒,才长东西。”罗明宇回头,露出那个让所有人都心安的笑容,“咱们的『百草园』该扩建了。既然有人喜欢在那儿炼蛊,那我就去那儿,种点专门克制蛊虫的药。” 系统提示音適时响起: 【叮!宿主成功解决长湘瘟疫危机,声望值+50000。】 【获得新称號:城市守护者。】 【解锁建筑图纸:二级灵田(可净化中度污染土壤)。】 【触发新任务:探索长湘生物科技秘密基地,寻找病毒源头。奖励:中级炼金术(现代化学版)。】 罗明宇看著系统面板,轻轻弹了一下菸灰。 “王院长要忙著生產『除草剂』了,咱们也別閒著。准备干活吧,这次,我们要去挖那帮老鼠的祖坟。” 第211章 工地美学与楼塌了的包工头 疫情的喧囂隨著最后一辆媒体转播车的离去,被彻底关在了省一院的玻璃大门外。 长湘市仿佛大病初癒,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却照不透空气中那股子劫后余生的疲惫。 红桥医院,后勤食堂,也就是“红桥製药一车间”。 那二十口被钱解放誉为“工业朋克杰作”的高压锅,此刻正享受著战后的寧静。 锅壁上还残留著味精、啤酒酵母和道家真气混合发酵后的奇异包浆,散发著一股难以名状的酸香。 孙立拿著个小本本,蹲在一口锅前,用手指颳了点包浆下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伸出舌头想尝尝,被旁边的张波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你疯了?想当场变异,让我给你练练手?”张波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连续三天几乎没合眼,他现在看谁都像潜在的病人。 “我这是在评估资產损耗!这口锅,经过了硼酸酯的深度腐蚀和张真人雷法的反覆淬炼,它的分子结构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化,这折旧费怎么算?”孙立捂著后脑勺,振振有词。他现在看什么都想折算成钱,看人都是一串行走的数字。 办公室里,气氛却没那么轻鬆。 所有人都在,包括刚从后山打坐回来的张玄雷。 老道长今天没穿道袍,换了身蓝色的確良工装,跟钱解放站在一起,像是一对下岗多年的亲兄弟。 “一千二百三十七万五千四百二十一块三毛二。”孙立把他的宝贝帐本拍在桌上,报出的数字精確到分,“这是咱们这次『抗洪抢险』的总流水。除去给道长们的香火钱,不对,是『生物电磁技术諮询费』,还有原料、人工、水电,最后落到帐上的,是一千零八万。” 他说完,期待地看著罗明宇,等著一句“大家辛苦了,发奖金”的表彰。 然而罗明宇只是拿起了桌上的长湘市地图,用一支红笔,在那个標著“长湘生物科技”的废弃工厂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孙立,拿出一千万。” “好嘞!”孙立眼睛一亮,以为要发钱了,“罗博,您说个数,我来算股权分配,保证雨露均沾!” “买下这块地。” 罗明宇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坨子砸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孙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罗博,您再说一遍?买……买什么?” “这块地。”罗明宇指著地图上的红圈,“长湘生物科技的那个秘密基地,连同它周围的山头,打包买下来。” “一千万!买块毒地?”孙立的调门瞬间拔高,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罗博!那地方重金属超標,土壤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化学废料,狗进去都得摇著头出来!別说种草药,种蘑菇都得是带骷髏头標誌的毒蘑菇!咱们那一千万,买几台进口的二手ct、核磁共振,把手术室好好装修一下,不香吗?” 这番话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张波和林萱对视一眼,他们虽然无条件信任罗明宇,但也觉得这个决定过於匪夷所思。 医院现在最缺的就是设备和人手,把所有家当砸在一块废地上,这赌得太大了。 “小罗,这事儿……確实得从长计议。”牛大伟嘬著牙花子,他刚从市里开完会回来,会上王诚那个小人得志的嘴脸还歷歷在幕,他正憋著一肚子火没处发呢。 “罗博,我知道你看中了那地方的风水,呃,我是说地磁场。”张玄雷也开了口,他努力地想把玄学术语翻译成科学词汇,“那地方阴煞之气极重,是典型的『绝地』,就算布下聚灵阵,没个三年五载也化不开。贸然动土,怕是……” 罗明宇没有急著反驳,他环视一圈,看著这些已经能称之为“家人”的伙伴。 每个人脸上都写著担忧和不解。 他笑了笑,走到窗边,指著医院后院那片小小的药圃。“还记得咱们的『玉肌散』和『清肺排毒汤』吗?药效为什么比市面上的好?” “因为药材好啊。”林萱下意识地回答。 “那药材为什么好?”罗明宇追问。 “因为……因为您用那个什么『灵气土壤改良液』浇过?”孙立小声嘀咕,他一直觉得那玩意儿就是罗明宇自己勾兑的高级化肥。 “一半对,一半不对。”罗明宇转过身,表情变得严肃,“那不是什么化肥,而是一种特殊的微生物菌剂。它可以分解土壤中的有害物质,富集特定的微量元素,从而改变药材的生长环境。”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我管这个过程,叫做『植物定向进化』。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些剧毒的矿物旁边,总能长出一些能解这种毒的草药?这就是『相生相剋』,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长湘生物科技那块地,对別人来说是毒地,但对我来说,它是一个完美的天然筛选场。那里有各种复杂的重金属和有机污染物,正好可以用来培育一些能够专门对抗这些毒素的特殊药材。比如,能够在富含『汞』的土壤里生长,並且能合成出天然汞螯合剂的『龙葵』;又或者,在被『砷』污染的水源附近,培育出能高效富集砷、並將其转化为低毒性有机砷的『葎草』。” “这些药材,一旦培育成功,它们的价值就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了。它们是治疗特定中毒性疾病的『特效药』,是咱们红桥医院未来安身立命的独门武器。西医治重金属中毒靠什么?依地酸钙钠、二巰基丙醇,副作用大,效果还慢。咱们用自己种的药,做成院內製剂,安全、高效、成本低廉。到时候,省一院拿什么跟我们爭?” 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把一个看似疯狂的决定,包装成了一个极具前瞻性的战略布局。 “植物定向进化”、“天然筛选场”、“汞螯合剂”……这些听起来就高大上的词汇,把孙立砸得晕头转向。他虽然听不太懂,但他听懂了最后四个字——独门武器。 独门,就意味著垄断。 垄断,就意味著定价权。 “我……我还是觉得风险太高。”孙立做著最后的挣扎,作为红桥的“財神爷”,他必须为全院的家当负责。 “那块地现在是烫手山芋,因为出了事,地价跌到了谷底。我让k查过,连地带山,掛牌价也就八百万。我们花一千万,绰绰有余。”罗明宇看著孙立,“我给你交个底,这个『百草园二期』项目,由你全权负责財务。我只要药,剩下的利润,怎么分,你说了算。而且,我保证,一年之內,这块地带来的收益,会超过你买一台二手核磁。” “当真?”孙立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我罗明宇,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成交!”孙立一拍大腿,从兜里掏出计算器,手指在上面按得噼啪作响,“八百万拿地,还剩两百万做启动资金。钱师傅,咱们得合计合计,这第一批基建,包工头可不能找外人……”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从凝重转向了热火朝天。 一场可能引发內部分裂的危机,被罗明宇用一张画出来的大饼,不对,是用一个清晰的科学蓝图,轻鬆化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小护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脸惊慌:“罗……罗医生!不好了!医院门口,楼……楼塌了!” “什么楼塌了?”牛大伟噌地站了起来。 “不是咱们的楼!”小护士喘著粗气,“是……是对面那个工地的脚手架塌了!砸下来一个包工头,人……人好像不行了!” 罗明宇眉头一皱,抓起掛在衣架上的白大褂就往外冲。 “张波,林萱,准备抢救!孙立,通知手术室和血库!” 一群人呼啦啦地衝出办公室,只留下牛大伟和张玄雷面面相覷。 “这破地方,还真是……一天都不带消停的。”牛大伟嘟囔了一句,也跟著跑了出去。 张玄雷掐指一算,摇了摇头,嘆道:“今日不宜动土,果然应验了。不过……这血光之灾,对小罗来说,或许正是送上门来的『启动资金』啊。” 第212章 一根钢筋引发的连锁反应 红桥医院的大门口,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对面的建筑工地,一片狼藉。几层楼高的脚手架像一堆被隨意丟弃的方便麵,扭曲地垮塌下来。 一个穿著蓝色工装裤、浑身是血的男人躺在救护车担架上,几个工人围著他,哭喊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都让开!保持通风!”罗明宇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混乱的人群。 他蹲下身,目光快速扫过伤者。 男人大约四十多岁,面色金纸,呼吸微弱,嘴里不断涌出带血的泡沫。 最致命的,是一根直径约三厘米的螺纹钢筋,从他的右侧胸腹部贯穿而入,从后背透出,把他像一串烤肉一样牢牢钉在担架上。 “瞳孔不等大,右侧直径约4毫米,对光反射迟钝。颈静脉怒张,气管向左侧移位……”张波跪在另一侧,快速匯报著体徵,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 这是典型的张力性气胸,加上严重的胸腹联合伤,死神已经把镰刀架在了这人的脖子上。 “別动那根钢筋!”罗明宇喝止了一个试图把钢筋往外拔的工人,“想让他现在就死吗?” 那工人嚇得赶紧缩回了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萱,针刺內关、人中,维持心脉。张波,粗针头胸腔穿刺减压,位置,右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罗明宇的指令简洁而迅速,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林萱从隨身的针包里抽出两根银针,手法快得只见残影,精准刺入穴位。 张波深吸一口气,从急救箱里拿出最粗的16號注射器针头,找准位置,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呲——” 一股气体带著血沫从针孔中喷射而出,像是打开了一瓶摇晃过的可乐。伤者原本憋得发紫的脸,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一些。 “血压60/40,心率140!”护士长大声报出监护仪上的数字。 “建立双静脉通道,多巴胺泵入升压。交叉配血,申请10个单位的红细胞悬液和1000毫升血浆。送手术室,立刻!”罗明宇站起身,目光扫过那根贯穿身体的钢筋,眼神变得凝重。 这根钢筋,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它既是凶器,暂时也起到了压迫止血的作用。 一旦在没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拔出来,必然会引发无法控制的大出血。 手术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红桥医院唯一一个能称得上“手术室”的房间,此刻挤满了人。 麻醉怪才“老酒鬼”正调试著那台比他还老的麻醉机,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眼神却异常专注。 “血气分析出来了!”一个检验科的小伙子衝进来,“ph值7.2,二氧化碳分压60,氧分压50。严重的呼吸性酸中毒合併代谢性酸中毒!” “备好碳酸氢钠,纠正酸中毒。”老酒鬼头也不抬地吩咐。 罗明宇穿上手术服,戴上无菌手套,站在手术台前。他没有急著消毒铺巾,而是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系统自带的“神级模擬手术室”被激活。 一具和伤者一模一样的半透明人体模型出现在他面前,那根致命的钢筋清晰可见。 他的意识沉入其中,开始了一场虚擬的术前推演。 钢筋的进入角度是怎样的?可能损伤了哪些臟器? 右肺下叶,膈肌,肝臟右叶……甚至可能擦过了下腔静脉。 他用虚擬的手术刀,一次又一次地尝试著不同的手术入路和修补方案。 时间在现实世界里只过去了几秒钟,但在模擬空间里,他已经做完了十几台手术。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迷茫,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自信。 “开胸。” 两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在红桥这种设备简陋的二甲医院,开胸手术的风险不亚於在狂风暴雨的甲板上玩飞刀。 “罗博,咱们的电刀功率可能不够,而且没有自体血液回收机……”张波小声提醒。 “不够就用剪刀,没有回收机就用纱布。”罗明宇拿起手术刀,划开了伤者的皮肤,“今天,咱们就用最原始的办法,打一场最硬的仗。” 手术开始了。 胸腔被打开,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感到了绝望。 右肺下叶就像一块被捅烂的豆腐,不断地冒著血。 膈肌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腹腔里的肠子和肝臟的边缘都探了出来。 那根螺纹钢筋上,掛著破碎的组织和血块,像一根狰狞的狼牙棒。 “纱布填塞压迫止血!吸引器!”罗明宇的声音在手术室里迴荡。 张波和林萱机械地执行著指令,他们的额头上全是汗,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嚇的。 “先处理肺。”罗明宇的思路清晰无比,“肺叶切除。张波,你来钳夹肺门血管,我来切。” 这是在手把手地教他。 张波知道,这是罗明宇在给他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 他咬紧牙关,压下心中的恐惧,用血管钳精准地夹住了肺动脉和肺静脉。 罗明宇的刀法快而稳,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破碎的肺叶被完整地切除,残端用丝线做了个漂亮的荷包缝合。 “漂亮!”老酒鬼在旁边讚嘆了一句,手上调节麻醉深度的动作却丝毫没停。 处理完胸腔,接下来是更棘手的腹腔。 肝臟。 人体最脆弱、血供最丰富的器官之一。 钢筋从肝臟右叶的边缘擦过,撕开了一个不规则的裂口,鲜血像关不上的水龙头一样汩汩地往外冒。 “pringle手法,控制肝十二指肠韧带,阻断入肝血流。”罗明宇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准確地找到了那个控制肝臟“命脉”的韧带,用一根尿管环绕后轻轻勒紧。 瞬间,肝臟创面的出血量明显减少。 “只有十五分钟的安全阻断时间,我们必须快。”罗明宇拿起持针器,开始缝合肝臟的裂口。 这简直是在一块嫩豆腐上绣花。肝臟组织脆弱,一不小心就会撕裂,造成更严重的损伤。 罗明宇的手稳得像焊在手术台上。 每一针的深浅、每一针的间距,都精確到了毫米。 他用的不是普通的缝合,而是一种改良的“8”字缝合,既能有效止血,又不会因为缝线太紧而导致组织缺血坏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室墙上的时钟,指针仿佛凝固了。 门外,伤者的老婆和孩子抱在一起,哭得泣不成声。 工地老板和几个项目经理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菸头扔了一地。 “怎么样了?人还有救吗?”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拦住了刚从手术室出来换班的小护士。 “还在抢救,罗医生在里面……”小护士说完就匆匆跑开了。 “罗医生?哪个罗医生?”西装男愣了一下。他就是这个工地的总负责人,周文。 他已经联繫了省一院的专家,正坐车往这边赶,没想到红桥医院的人竟然直接就把人推进手术室了。 “一个破二甲医院,也敢做这种手术?简直是胡闹!”周文气得直跺脚,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餵?赵主任吗?我是周文啊!我这边出了点事,对对对,一个工人被钢筋穿了。什么?你们红桥医院的医生直接开胸了?哪个医生?罗明宇?” 电话那头的赵斯鑫,声音里充满了错愕和一丝幸灾乐祸。 “罗明宇?他不是被发配到那破地方了吗?他一个心外科的,敢去做胸腹联合伤?还是这么重的!周总,你听我的,这事儿你们工地麻烦大了。这种手术,別说他罗明宇,就算是我老师刘院士亲自动手,成功率也不到三成。在红桥那种地方做,跟草菅人命没区別!你赶紧让律师准备吧,人要是死在手术台上,你们公司赔到破產都说不定!” 周文听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掛了电话,脸色惨白地看著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完了。 这下全完了。 第213章 天价帐单 手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粘稠而沉重。 墙上的无影灯將所有的光芒聚焦在手术台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血腥味、消毒水味和人体组织烧灼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於外科的、令人肾上腺素飆升的气息。 “肝臟缝合完毕。鬆开pringle。”罗明宇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隨著环绕在肝十二指肠韧带上的尿管被鬆开,血液重新涌入肝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钟后,张波惊喜地发现,那原本还在渗血的肝臟创面,此刻乾乾净净,没有一丝血跡。 成功了! 最危险的一关闯过去了! “別高兴太早。”罗明宇的语气依旧平稳,“检查腹腔其他臟器。探查肠道,检查膈肌。” 接下来是漫长而细致的“打扫战场”工作。 被撕裂的膈肌被仔细地修补好,一处被钢筋擦伤的小肠繫膜血管被结扎。 罗明宇的手法就像一个精密的钟表匠,在修復一件破损的艺术品,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完美主义。 “现在,拔钢筋。”罗明宇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从手术开始,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 这根贯穿了伤者身体的“罪魁祸首”,终於要被移除了。 钱解放穿著一身绿色的洗手衣,戴著口罩和帽子,像个客串的演员,手里提著一个大號的角磨机,走了进来。 “罗博,准备好了。”他瓮声瓮气地说道。 这是罗明宇的方案。 直接拔出钢筋风险太大,螺纹会像一把銼刀,对沿途的组织造成二次伤害。 最好的办法,是把钢筋从中间切断,然后分別从胸前和后背两个方向取出。 “上护目镜,生理盐水持续冲洗降温。” 钱解放打开角磨机。 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手术室里炸响,火星四溅。一股金属的焦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张波和林萱举著盐水袋,对著切割点猛衝,白色的水蒸气和金属粉末混在一起,场面宛如硬核科幻片。 一分钟后,钢筋被成功切断。 “我从前面拔,张波,你从后面。听我口令,动作要慢,要稳,同步进行。”罗明宇握住胸前那半截钢筋,深吸一口气。 “三,二,一!” 两截带著血肉的钢筋,被缓缓地、同步地从伤者体內抽出。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那一刻,手术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当两截钢筋被完整取出,扔在金属盘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时,所有人都感觉像是打贏了一场世界大战,虚脱般地鬆了一口气。 “关胸,关腹。清点纱布器械。” 罗明宇扔下手中的持针器,退后一步,將最后的收尾工作交给了张波和林萱。 他靠在墙上,摘下被汗水浸透的口罩,露出一张疲惫却异常明亮的脸。 成了。 【叮——宿主成功完成一台超高难度胸腹联合臟器损伤修復术。】 【外科临床经验值+500。】 【团队协作能力评估提升。】 【获得声望值:500点。】 【当前声望值:55510/100000。】 罗明宇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音,他的目光落在张波身上。 这个曾经在急诊科连缝合头皮都会手抖的规培生,此刻正有条不紊地进行著腹壁的层次缝合,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有了大外科医生的沉稳和章法。 而林萱,则在一旁用温热的纱布擦拭著病人的皮肤,眼神专注,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每个人都在这场战斗中获得了成长。 这比系统奖励的任何点数,都让他感到欣慰。 …… 手术室外的走廊。 周文感觉自己像是坐在火山口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派去省一院接专家的司机回来了,说专家路上堵车,还没到。 赵斯鑫的那个电话,像一道催命符,在他脑子里反覆迴响。 “赔到破產……” 他越想越怕,手心里的汗把那台最新款的iphone 14 pro max泡得差点短路。 就在他准备给自己的律师打电话,商量一下怎么申请破產保护的时候,手术室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罗明宇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绿色手术服已经被血浸透,又被汗水冲刷,呈现出一种斑驳的暗红色。 脸上带著极度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手术结束了。”他摘下帽子,对愣在原地的伤者家属说,“人,救回来了。接下来24小时是危险期,需要进icu观察。” “救……救回来了?”伤者的妻子捂著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文也懵了,他下意识地问道:“医生,你……你没开玩笑吧?省一院的专家都说……” “省一院的专家在路上堵著,病人可等不了。”罗明宇打断了他,將一份沾著血印的手术记录递给护士,“去办住院手续吧。” 说完,他便靠著墙,缓缓滑坐在地上。 太累了,连站著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白大褂、气喘吁吁的医生,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跑了过来。 正是省一院普外科的主任“专家”。 “病人呢?病人在哪里?”专家一边跑一边喊,看到坐在地上的罗明宇和已经亮起绿灯的手术室,他愣住了。 “手术……做完了?” “做完了。”牛大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挡在罗明宇身前,语气不善,“我们红桥庙小,就不劳烦省一院的大佛了。” 那位专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看了一眼手术室里正在打扫的护士,又看了看旁边激动得又哭又笑的家属,最后把目光投向地上那个几乎快要睡著的年轻人。 他认出了罗明宇。 那个曾经在全院大会上,把刘院士的课题报告批得体无完肤的天才。 “这……这不可能……”专家喃喃自语。 那种伤情,他自己带队,在省一院最好的设备支持下,都不敢说有把握。 而罗明宇,竟然在红桥这种破地方,把它做下来了? 这已经不是医术的范畴了,这是魔术。 周文此时也回过神来,他看著坐在地上、形象狼狈却宛如神祇的罗明宇,心中的情绪从绝望到震惊,最后化为了无以復加的狂喜和敬畏。 他几步衝上前,一把抓住罗明宇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神医!罗医生!您就是神医啊!大恩不言谢,您救了我兄弟,就是救了我周文的公司!以后您但凡有任何差遣,我周文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罗明宇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他现在只想睡一觉。 孙立却像一只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个pos机和一沓厚厚的单据,笑眯眯地递到周文面前。 “周总,別光说场面话。咱们还是先来聊聊费用问题。” 周文一愣:“费用?没问题!多少钱?只要能救命,一百万我也给!” “周总果然爽快人。”孙立把一张列印出来的帐单展开,上面的项目密密麻麻,长得像一张古代的圣旨。 “手术费,胸腹联合臟器探查+肺叶切除+肝臟修补术,参照省级三甲医院特需標准,打八折,二十万。” “特殊耗材费,包括那根被切割的钢筋,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五万。” “专家会诊费,罗博亲自操刀,这个是无价的,但咱们医院小,就收个辛苦费,十万。” “还有麻醉费、输血费、药品费、icu监护费……” 孙立的嘴像一台加特林,报出了一连串的数字。 周文听得眼花繚乱,最后只听清了孙立报出的总价。 “……零头给您抹了,一共是,五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周总,您看是刷卡,还是转帐?” 周文看著那张堪称天价的帐单,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依旧亮著灯的icu,又看了一眼旁边笑得像个弥勒佛的孙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靠著墙睡著的罗明宇身上。 他突然笑了。 “刷卡!”他豪气地掏出钱包,“这钱,花得值!” 他心里清楚,要是人死在手术台上,他赔的绝对不止这个数。 现在人救回来了,花六十万买个心安,买个未来能结交这位“神医”的机会,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孙立看著pos机上列印出来的签购单,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凑到牛大伟身边,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院长,咱们的『百草园』,基建的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