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看见我了》 第1章 夜色浓稠如墨,沉沉笼罩大地。除了几声零落的犬吠,万物死寂,村民们早已陷入沉睡中。 秦义躺在床上,睁著眼睛,毫无困意。 几天前,他还是图书馆里忙於“三国豪强土地兼併”课题,焦头烂额的歷史系学生。 然后,毫无徵兆的,一觉醒来,便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我就肝个论文也能触发穿越机制,只能说,现在的穿越门槛越来越低了,估计以后吃碗泡麵都能穿越。”秦义的內心疯狂吐槽。 这一世,他依旧还是秦义,是一个落魄的寒门士子,父母双亡,只是孤身一个人。 开局父母双亡,標准的穿越模板! 这两天,他都没有出过门,这里是哪里?现在是哪一年?身处什么朝代?一切都混沌不清。 他一直挺尸般的在床上躺著,甚至还曾呼唤过,“系统,系统,在吗?快出来吧。” 不过,没有任何的回应,確实没有系统! 不知僵臥了多久,秦义趿拉著鞋来到了院子里,想撒泡尿,然后回屋,接著挺尸。 月黑风高,浓云蔽天,伸手难辨五指。 另一个世界的父母、女友……他们的面孔不时的在脑海中闪过,穿越这种事,一时半会,还真不容易適应。 突然,一声悽厉的喊叫声,猛地在耳边响起! “臥槽?这什么剧情?自己不会领了深夜凶宅体验卡了吧?” 声音是从隔壁院子传来的! 秦义浑身一激灵,尿意顿消,心臟骤然一紧! 紧接著,又是一声,是一个女孩的哭喊声。 “娘——!!!” 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秦义头皮猛地炸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怀著强烈的好奇,他踩著墙角的杂物堆,一点一点地將头探过院墙。 惨澹的月光吝嗇地漏下几缕微光,勉强映出隔壁景象。 地上躺著三具尸体! 一个妇人瘫在井台边,身下漫开一大片血跡。 两个年轻男子倒在通往厢房的石径上,都是头朝下,显然是在奔逃中被追上从后面杀掉。 而院子中央,一个小女孩正跌跌撞撞地拼命奔跑! 她单薄的身体因极致的恐惧筛糠般抖动著,喉咙里发出绝望无助的哭泣。 一个男人正在后面追她! 那人矮小,却异常精悍,如同索命的恶鬼!他低喝一声,几步便如猎豹般追上! 手中,一柄长剑在夜色下反射著幽冷的寒芒,剑尖还在滴血。 “不要…”小女孩绝望的哭喊戛然而止! 那矮小男人面色漠然如冰,剑光一闪! “噗嗤!” 利刃毫无阻滯地贯穿了小女孩单薄的身体! 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即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扑倒,脸朝下砸在冰冷的地上。 “嗤啦!” 长剑冷酷拔出,带起一弧刺目的血花。 “公台!还愣著作甚?!速速了结!斩草除根,休留后患!” 矮小男子对著院中另一个持剑呆立的身影厉声催促,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声音……这语气……这声“公台”的称呼……秦义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一个名字带著血腥气衝上他的心头——曹操!曹孟德! “等等!公台?曹操?!这不是吕伯奢一家被杀现场吗?我竟然成了吃瓜邻居?这瓜保熟吗?这瓜保熟,但是要命啊!” 被唤作『公台』的男子似乎被那声催促惊醒,也低吼一声,冲向厢房阴影处。 剑光再闪,又一声沉闷的倒地声传来。 五具尸体!短短片刻,五条鲜活的生命在这小小的院落里被彻底抹去! 没想到,自己竟成了吕伯奢灭门案的邻居!亲眼目睹了这场史书留名的惨剧! 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那生命在眼前瞬间消逝的残酷,远比任何冰冷的文字描述更具毁灭性的衝击! 秦义脑中一片空白! 可是没等他多想,曹操似乎心有所感,猛地转过头来! 他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墙头上的秦义! 两人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曹操眼中先是爆出极度的惊愕,旋即化为凛冽杀机,那杀意如此浓烈,几乎化为实质! 是他!绝对是他! 那个“寧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乱世梟雄! 那矮小的身躯里爆发的狠戾,那视人命如草芥的果决,那比寒夜更冰冷的眼神,除了曹操,还能有谁?! 秦义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面对曹操,他怂了! 完了完了!被曹老板死亡凝视了! 曹操的眼神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下一个,就是他! 他要像那个小女孩一样,成为今夜又一个祭品! 逃?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战五渣,如何逃得过上过战场、杀伐果决的曹操? 求饶? 面对一个连恩人全家都痛下杀手的屠夫,求饶岂非痴人说梦? 难道……刚穿越过来,就要如此窝囊地死掉吗?! 不!绝不!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与破釜沉舟的狠劲,在死亡巨大压迫下轰然爆发! 曹操朝他快步跑来,这墙未必能挡得住他,秦义用尽全身气力,大喊了起来。 “啊——!!!” “杀人啦!杀人啦!!” 眼角瞥见墙角那面防贼用的铜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铜锣和锣槌! “没办法了,只能发动传统艺能——鸣锣开道……啊不是,鸣锣求救!” “哐——!!!” 震耳欲聋的锣声如同惊雷,猛地炸裂在这死寂的村庄上空! “哐!哐!哐!!!” 秦义状若疯魔,为了活命,他根本不敢有丝毫停顿! 每一次竭尽全力的敲击,都伴隨著他撕裂喉咙般的大喊。 “杀人啦——!!!” “有贼人杀人啦——!!!” “快来人啊——!!!” 秦义真嚇坏了,心里慌得一比,曹老板要是杀疯了!他这百十斤今晚就得彻底交代掉。 正欲扑过来灭口的曹操,被这骤然爆发的、惊天动地的锣声与嘶喊震得浑身一僵!脚步猛地顿住!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风吹即倒的文士,竟有如此泼天的胆量! “竖子敢尔!”曹操惊怒交加,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再顾不得其他,握紧长剑,就要以最快的速度衝过来,將这聒噪的螻蚁击杀! “孟德!快走!!” 陈宫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惶响起,“锣声已响!四邻必醒!官兵转瞬即至!再不走,我等皆休矣!” 这彻底坐实了秦义的猜测:这两人正是曹操和陈宫! 路过灶房的时候,里面竟飘出一阵断断续续的猪叫声。陈宫心下大疑,几步衝进灶房,隨即,他发出了一声充满震惊与悔恨的喊声。 “孟德!你来看!!” 曹操闻声,也衝进了灶房。 灶房地上,赫然躺著一口被粗绳捆得结结实实的肥猪! 方才只顾疑神疑鬼,恨不能屠尽所见之人。 直到此刻,借著灶膛里未熄的火光,看清这口待宰的牲畜,曹操才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杀错了!全都杀错了! ps:整本书演义为辅,正史为主!开头偏演义一些。 本书梟雄流,不辅佐任何人,自己说了算! 第2章 休叫天下人负我 曹操终究是曹操,迅速冷静下来,猛拽了陈宫一把,“追悔无用,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两人从灶房再次来到院中,只片刻,远处已经有火把亮起,隱隱传来了喊声和狗吠声,有村民乱糟糟的朝这边来了。 “在那边,是吕公家中,快过去瞧瞧!” “对,是吕公家中!” 曹操目光如电,飞速扫过院落,尚有活口藏在了角落里,儘管很想斩草除根,可时间来不及了。 “杀人啦,快来人啊!” 墙头那书生,还在不停的喊叫。 曹操再次抬头,又狠狠地的瞪了秦义一眼。那眼神,阴冷到了极点!满含杀意! 完了完了,这眼神,仇恨值拉满,秦义直接进曹操的终身黑名单! 最终,曹操咬牙转身,和陈宫一起,迅速冲向院墙角落拴著的两匹马。 “驾!” 两人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马匹吃痛,长嘶一声,奋蹄而起,撞开虚掩的院门,衝进了夜色之中。 “哐……哐……” 秦义手中的木槌还在机械地敲著,直到曹操和陈宫消失在黑暗里,他这才停下来。 月光惨白,照著地上横陈的五具尸体,血色刺目,秦义的身子顿时有些瘫软,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玩游戏还有个新手保护期,这一上来,就给自己上这么高的强度,也太嚇人了吧?差一点,小命就搭上了。” 秦义久久无法冷静下来,恐惧、后怕、噁心、目睹惨剧的强烈衝击……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將他彻底淹没。 別人穿越不都是王霸之气,美女倒贴吗?怎么轮到自己,开局就来个高清无码的凶杀案现场体验呢?还直接面对曹老板的死亡凝视! 秦义知道,很快,村民就会赶来,这个血腥的现场就会被发现。 继而,整个吕家庄都会知道吕伯奢险些惨遭灭门的消息,官府的人也会到来。 而他,秦义,一个几乎目睹了全过程、甚至“惊走”了凶手的目击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寒门士子,註定成为风暴的中心! 村民会问东问西,会议论不停,官府也会找他盘问,这件事还不知会是一个怎样的结局。 更可怕的是,曹操临走前充满杀意的眼神,也在他脑中反覆闪现。 今夜他记住了曹操,同样,他也被曹操记住了! 记到死的那一种! 那可是一个睚眥必报、心狠手辣的乱世梟雄! 曹操会不会掉头返回,就算曹操本人不来,难道他不会派別人来吗? 曹操马上就会成为一方诸侯,杀区区一个秦义,难道会有什么难度吗? 被曹老板惦记上,感觉就像被终极boss在小本本上记下了id,还附赠了永久追杀令。 “我只是个吃瓜群眾啊,要不要这么玩?”秦义倍感无语。 刚刚穿越而来的迷茫还未散去,一场灭顶的杀身之祸,已轰然降临! 此地不宜久留,不然,被村民缠住,被官府缠住,或被曹操派人找上门来,总之,只要继续留在这里,麻烦就会不断。 於是,还没等缓过劲来,秦义便匆匆返回屋中,一边收拾一边想: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盘缠,逃也似的出了院子。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 古往今来,目击者都是很牛批的存在,或成为焦点,或成为正义的化身,可秦义却要马上跑路! 只因他看到了最不该看到的! 刚到汉末,就被曹操记一辈子,世事何其无常! ………… 啼声如雷,陈宫几次想要开口,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曹操只是不停的挥舞著马鞭,他的脸色冷的可怕。 心绪翻腾,曹操极度不满,没能將吕伯奢全家杀光,更可气的是,竟然还让一个碍事的目击者活了下来。 忽然,前方传来了一阵声音,紧跟著,一个骑驴的老者出现在了视线中,曹操认了出来,正是沽酒归来的吕伯奢。 “孟德贤侄!”吕伯奢看清来人,冻红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何故如此匆忙?酒已沽回,快隨我回家喝酒暖暖身子!想必这会燉的猪肉也已经好了。” 曹操端坐马上,身体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那浓烈的酒香,吕伯奢冻红的脸上那满是真诚的笑容,老人笨拙的下驴朝他走近,还有那份毫不设防的亲近。 所有这一切,此时都像无数根尖刺,狠狠扎进曹操的心里。 纵是铁石心肠,亦觉刺痛! “伯父……”片刻沉寂,曹操翻身下了马。 他抬手指向身后吕家庄的方向,“村里乱糟糟的……怕是官府来人了。小侄乃是朝廷缉拿的要犯,实在不忍……再拖累伯父您啊。” 吕伯奢也听到了一些响声,他愣了一下,愧然道:“难怪贤侄急著要走,然老夫未尽地主之谊,令贤侄空腹而去,於心何安?” 曹操摇头,迈步朝老人走了过去,“伯父言重了,你和家父是至交,小侄岂敢见怪,只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小侄不得不马上离开。” “伯父,”说话间,曹操已经到了吕伯奢的近前,距离不足三尺,他突然朝后面一指。 “您看!有人追来了!”他的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了几丝惊慌。 吕伯奢下意识地扭过身子,口中还念叨著:“啊?在哪呢?……” 就在这毫无防备的剎那! 曹操迅速將剑拔出,狠狠的刺入吕伯奢毫无防备的后心! “啊——”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胆俱裂的短促气音,从吕伯奢喉咙发出。 他的眼睛里,瞬间填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隨即被无边的、彻底的黑暗所淹没。 他甚至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宫僵在马上,如同被无形的寒冰瞬间封冻。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曹!孟!德!明知杀错了,为何还要再杀吕公?他好心待你,何错之有?!何至於此?!” 曹操转过身来,看向陈宫,面色异常平静,“错杀一人,是杀,错杀两人,也是杀!公台休要多言,寧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 寒风骤然悽厉,捲起枯草沙尘,呜咽如鬼哭,仿佛在为曹操这句宣言伴奏,又似为枉死冤魂悲鸣。 “鏘啷”一声脆响,冰冷决绝,曹操利落的將剑还入鞘中。 隨后,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坐骑,翻身上马,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韁绳一抖。 “驾!” 骏马长嘶,前蹄腾空,如一道黑色闪电,决绝的冲入茫茫夜色深处! 第3章 曹操的狠决 吕伯奢死在距离村口不远的地方,秦义离开村子,便瞧见了地上的尸体。 虽然这一次他没有目睹曹操杀人的过程,但也能猜到,定是曹操所为。 想不到,吕伯奢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曹操的魔掌,不过,秦义这一次倒也不是没有收穫,至少吕伯奢的家中还有倖存者。 秦义其实很想提醒一下,让吕伯奢的家人也速速逃命,因为曹操不会放过他们。 但秦义知道,吕家今夜突然死了这么多人,就算要离开,人家也不能丟下家人的尸体就走。 收敛尸骸,应对官府的盘问,诸事繁杂,绝非片刻可了。 只能默默期待,希望活下来的吕家人能平安的活下去。 曹操自洛阳东逃,他要去陈留,秦义深知趋避之道,不论自己今后去何处,去曹操相反的方向,会更安全一些。 这是常理! 如果自己也去东边,万一路上撞见了,还想再用铜锣嚇退曹操吗? 那简直就是做梦! 接下来,兗州和豫州,都会迅速成为曹操的势力范围,秦义必须儘快逃离,走的越远越好! ………… 曹操歇於半途,陈宫思及曹操明知错杀,却仍狠辣杀掉了吕伯奢。 曹操的梟雄心性,和自己的道义相悖,他最终夤夜悄然离去。 曹操一觉醒来,发现陈宫已经离开,长嘆了一声,继续上马赶路,非止一日,便来到了陈留,见到了张邈。 他和张邈是故交好友,曹操马上把家人接到陈留,商量著要召集人马討伐董卓,对吕家庄的事,他自然没有忘记,便找来心腹曹瑾。 “你马上带人速去成皋县的吕家庄,吕家泄我行踪,险些让我被官府擒拿,去了之后,务必將吕家並其北邻,一个不留,全部斩尽杀绝!” 曹瑾见曹操表情狠厉,杀气凛冽,不敢多问,立选精锐,飞驰而去。 任何一个强大的家族,都有不在少数的心腹和死士,曹家作为譙县数一数二的豪族,自然也不在话下。 等曹瑾离开后,曹操看向吕家庄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若不能斩草除根,吾岂能心安!” 朔风捲地,冰冷刺骨! 连续数日风餐露宿的赶路,让秦义这个文弱书生,遭了不少罪。 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 连个换洗的衣服也没有,何况天越来越冷,身上的衣服也显得愈发单薄。 身上带的盘缠也不多,物价飞涨,路上秦义也只能省吃俭用,还要时刻小心別遇到贼人劫掠。 一路行来,乱世疮痍,沿途尽显! 废弃的村落,逃亡的难民,路边的白骨,到处都是荒凉死寂的景象。 尤其是那些逃难的流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空洞,大冷天的穿著单薄的衣服,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董卓进京虽然才仅仅几个月,就把司隶一带弄的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而曹操那首闻名后世的《蒿里行》,其中几句用来描述黎民惨状正好恰如其分。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曹老板后来写的诗倒是挺写实,但这“实地考察”的代价也太大了。 死亡的阴影无处不在。秦义在一个破败的土地庙里过夜,天亮时发现角落里蜷缩著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得!刚逃离了“命案现场”,就喜提了“与尸共眠”的成就。 一个大活人,在路上饿死,冻死,在这个时代,似乎是很常见的事情。 先是目睹了吕家的惨剧,继而路上又经歷了底层百姓在死亡线上的挣扎,对这个乱世,秦义有了更直观的印象。 这是一个吃人的世界!弱肉强食,表现的淋漓尽致!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而且,秦义还上了曹操的黑名单,得必须儘快的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 这几日赶路的时候,也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去梳理可供选择的那些诸侯。 一个个名字,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疲惫而紧绷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又被迅速否决。 这种感觉,有点像在boss直聘上刷老板的简歷。 徐州牧陶谦,待人宽厚,可不久之后曹操就会打著为父报仇的旗號,屠戮徐州! 陈留太守张邈,后期他的確背叛了曹操,可是现在,他和曹操好的穿一条裤子,自己去投奔,等於直接送货上门,曹操倒是省事了。 北海相孔融,名满天下的大儒,清谈可以,治军安邦?秦义只能苦笑。 孔融空有盛名,实则优柔寡断,缺乏乱世梟雄的狠辣与决断,在即將到来的群雄逐鹿中,註定是被吞併的对象。投奔他,安全係数太低。 兗州刺史刘岱,志大才疏,刚愎自用,在诸侯联军中表现平平,歷史上死得也颇为窝囊,绝非明主。 荆州刘表,荆州確实是块好地方。可刘表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且內部派系林立,勾心斗角。 至於刘备,当这个名字闪过时,秦义心中微微一动。 刘备有仁德之名,百折不挠,未来更是三分天下有其一的昭烈皇帝! 可现在的刘备在哪儿? 秦义努力回忆,似乎他还只是个小小的平原县令,手下不过关张二人。 刘备绝对是个潜力股,但他现在还没有个稳定的根基,如何能对抗势力註定急剧膨胀、且对秦义怀有必杀之心的曹操? 至於投奔公孙瓚,一来距离太远,二来公孙瓚残暴嗜杀,后期连赵云也离他而去,也迅速被秦义给排除了。 至於那霸占洛阳、倒行逆施的董卓,秦义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厌恶。 此人暴虐无道,恶贯满盈,残害忠良、荼毒百姓,投奔他,不仅违背良知,更是自取灭亡! 思来想去,权衡利弊,突然,一个名字,猛地跃入他的脑海——吕布,吕奉先! 第4章 来到洛阳 投奔吕布,这个选择绝非完美,甚至充满了风险。 后世加诸於吕布身上的种种恶评,秦义自然也知道。 “方天画戟,专捅义父!” “三姓家奴!专业的坑爹选手!” “这哥们儿杀爹的业务熟练得让人心疼啊!” “武力天花板,智商地板砖!” “能动手绝不动脑,动脑算我输!莽夫界的泥石流!” “有人说吕布是灭霸,別侮辱灭霸行吗?人家灭霸有脑子!吕布?纯纯的就是『义父终结者』!” 投奔一个公认的“背主之贼”,名声上可谓臭不可闻。理智告诉秦义,这绝非上策。 何况吕布优柔寡断,见利忘义,还是个纯纯的好色之徒,也算不得明主。 然而,冰冷的现实和求生的本能,摆在了面前,留给秦义的时间和选择不多。 他现在最迫切的需求是保命,今后不管是明著,还是暗著,曹操肯定不会放过他,而吕布完全有保护他的实力! 吕布身上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和不足,但他和董卓不是一类人。 就算没有自己的推动,日后他也会和董卓反目,和王允联手成为除贼扶汉的英雄。 虽然,之后吕布没落了,辗转多地,最后死在了下邳,死在了曹操的手里。 但那都是后话,秦义相信,有了自己这只小蝴蝶的提前介入,他完全有能力,有信心,改变吕布的人生轨跡! 吕布虽然现在依附董卓,但他绝非董卓的忠犬!他们之间的矛盾日积月累,迟早会爆发。 秦义一边赶路,一边盘算著,眼神越来越亮,他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很快便下了决心。 天也越来越冷了,必须赶紧找个容身之地! 现实的恶劣条件,也容不得他继续耽搁时间。 前方,出现一座雄关! 如巨斧劈开大地,雄关如同洪荒巨兽般,矗立在两座陡峭的绝壁之间,牢牢扼守著这条沟通东西的咽喉要道! 终於来到了虎牢关! 关墙高耸入云!巨大的条石垒砌,歷经风霜雨雪和无数次战火的洗礼,呈现出一种深沉厚重的青黑色。 关城之上,刁斗森严,旌旗招展。 那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的士兵身影,以及阳光下偶尔反射出的兵器寒光,都昭示著此地驻扎著重兵!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让秦义的心猛地一跳。 “天下咽喉!果然名不虚传!”秦义暗赞。 这就是决定歷史走向的古战场!这就是即將上演三英战吕布传奇的舞台! 用不了多久,十八路诸侯就会齐聚於此,三英战吕布的对决也会再次上演。 不及感慨,秦义已匯入入关的人流,因为他不是通缉犯,验过“过所”即可通行。 此物,有的地方称之为“传”,“过所”是汉末较为普遍的说法。 类似於后世的身份证,就是一块木牌,上面会写上姓名、籍贯、相貌特徵等等。 秦义在排队的时候,发现旁边的关墙上还贴著通缉的公告,仔细一看,竟是曹操。 图形相貌,倒有七八分相似! 守卒盘查甚严,把秦义身上都翻了个遍,但总算没有为难他。 过了虎牢关,眼前豁然开朗,通往洛阳的官道,宽阔得足以並行数辆马车。 入得洛阳,繁华气象扑面而来,恍如盛世! 道旁酒肆、衣铺、货栈、车马行鳞次櫛比,行人如织,商贾云集。 世家公子鲜衣怒马,贩夫走卒挑担荷物,匠人农夫各执其器。 人们操著南腔北调,各色人等,匯聚於大汉帝都,喧囂鼎沸,人山人海。 置身其中,仿佛忘了这是分崩的乱世,外面那么多人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可这里,却如同梦幻一般。 秦义隨著人流一边往前走著,一边感嘆著。 “让开,让开!” 后面突然来了一群人,有人在大声吆喝,行人急忙避让。 秦义也好奇的回头张望,但见十几个亲隨簇拥一骑骏马而来。 那马通体雪白、高大雄健,端坐其上的青年公子,约莫二十上下年纪。 头戴进贤冠,冠缨轻垂,身著用上好蜀锦裁製的深紫色直裾深衣,衣领袖口皆以金线绣著繁复的捲云纹,腰间悬著一柄装饰华美的短剑。 他麵皮白净,五官端正,鼻樑挺直,薄唇微抿,眉宇间天然带著一股世家子弟的矜贵与疏朗。 此刻,他脸上洋溢著毫不掩饰的、意气风发的喜色,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明亮地直视前方,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让路,都在分享他的喜悦。 “嘖,好大的气派!” 旁边一个挑著柴禾的老汉咂了咂嘴,低声感嘆。 “可不是嘛,看这架势,非富即贵啊!”有个卖饼的小贩踮著脚张望。 “瞧那马车上拉的……”一个妇人眼尖,指向后方。 一辆由两匹健壮黄驃马拉著的马车紧紧跟隨。车上堆积如山的各色锦盒、箱笼,还有成捆的绸缎华彩耀目。 “天爷,这一车得值多少钱吶……”人群中响起压抑不住的惊嘆和抽气声。 “这是要去哪家下聘啊?如此大手笔!”有人好奇地猜测。 有人哼了一声,“朱门之事,岂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能够猜度的。” 一个穿著稍体面些、像是本地商户模样的中年人压低了声音,带著一种知晓內情的得意,“我见过这个公子,好像是河东卫家的,八成是往城东蔡中郎府上去的!” “河东卫家?”旁边立刻有人反应过来,语气带著瞭然和敬畏。 “正是!听闻是去向蔡中郎的千金提亲!蔡小姐名冠京华,卫公子也是青年才俊,真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哎呀,是卫家!河东卫氏!那可是累世公卿的大族!”周围立时响起一片恍然大悟和艷羡的声音。 “卫公子果然一表人才,气度非凡!” “蔡中郎甫返洛阳,连擢三级,又得此佳婿,真是好福气啊!” 第5章 见到吕布 “卫家?卫仲道?” 秦义没想到,竟然碰上了来提亲的卫仲道,不过想一想,他们两家结亲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 之前,蔡邕一直在江东避祸,卫家是不可能跑到江东去提亲的。 而董卓进京后,非常看重蔡邕,让蔡邕做了左中郎,地位举足轻重,在这个时候,卫家和蔡家联姻,也就不难理解了。 確认那个骑马的公子就是卫仲道,秦义的目光变的锐利起来,他仔细打量此人,因为他知道卫仲道是个短命鬼。 而他的短命,也间接的造成了蔡琰的悲剧。 看起来,他確实一表人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世家薰陶出的仪態无可挑剔。然而,秦义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脸色隱隱有些苍白。 那不是旅途劳顿的疲惫,也不是天生皮肤白皙,而是一种从內里透出来的、缺乏血色的亏虚之相。 卫家车马扈从,趾高气扬,自秦义眼前轔轔而过。蹄声轮响渐远。 秦义摇了摇头,虽然他很想做些什么,但还是先解决自己的问题要紧。 难道这个时候,主动跑到蔡家,告诉蔡邕父女,“卫仲道命不久矣吗?” 有人会信吗? 卫家得知后,不和他急眼才怪! 何况,他现在只是个白身,又怎能轻易进得了蔡家的门呢? 来到洛阳,想找到吕布住在哪里,这並不难,秦义很快就打听到了。 但见朱漆大门紧闭,门楣高悬,门前两尊石兽狰狞踞守,门口还有两个甲士警戒,別说进去,想要靠近都不行。 凭自己一个无官无职、无根无基的白身,想要敲开这扇门,见到那位名震天下的飞將,无异於痴人说梦。 秦义不敢靠的太近,生怕被当成细作抓起来,別人拜访,都会递个名刺,可他,却什么都没有。 吕布平日里大都守在董卓的身边,像个贴身保鏢一样,去其它地方未必能见得到。 至於在半路上拦路自荐,分分钟就会被当成刺客,脑袋立刻就会搬家。 古往今来,欲见显贵,都非易事。 於是,秦义一边观察,一边想著办法,还抽空在铁匠铺打了一个物件,要献给吕布当做进见之礼。 功夫不负有心人,观察了几日后,秦义发现吕布府中有一个门吏,每到黄昏换值时分,他便习惯性地溜达出来,拐进斜对面一间不甚起眼的小酒肆小酌一番。 是日,秦义,也跟著走进了这家酒肆。 酒肆很简陋,里面瀰漫著劣质酒水、滷煮豆乾和汗渍混合的气味,光线昏暗,人声嘈杂。 门吏显然与店家相熟,自己找了个靠里的位置,熟稔地吆喝著:“老张头,一壶老酒,一碟小菜,麻利点儿!” 秦义並没有马上落座,而是耐心地等了一会,等那门吏喝了两杯,脸上开始泛起红晕,而附近的座位也被別人抢先坐下后。 他这才要了一壶酒和一小碟切得薄薄的酱肉,朝门吏那桌走了过去。 “这位兄台,叨扰了,店里客满,小弟可否在此落座?”秦义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语带三分无奈七分歉意。 门吏抬眼瞥了他一下,又瞅了瞅店里,见果然没了座位,便隨意地努了努嘴:“坐吧。” 秦义连忙道谢坐下,主动给门吏面前的空杯斟满:“多谢兄台,这壶酒算小弟请的,权当谢意。” 门吏起初有些冷漠,见他要请客,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这如何使得?贤弟太客气了。” 他嘴上说著,手却自然地接过了酒杯,滋溜一口乾了半杯,眯著眼赞道:“好酒!比我这个还要强一些。” “小弟初至洛阳,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得遇兄台这样的爽快人,也是缘分。”秦义谦逊地说著,又殷勤地布菜。 他刻意不谈来意,只聊些洛阳的风物人情,物价高低,言语间透著对门吏“见多识广”的敬佩。几杯酒下肚,门吏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秦义只是耐心听著,不时附和,几番下来,这请酒已成常例。 秦义的盘缠,眼瞅著花的也差不多了,他是又心疼,又心急。 但是没办法,如果连一个门吏都搞不定,又怎么能见到吕布呢? 这一晚,酒过三巡,秦义多敬了门吏几杯,门吏喝的脸都红了,有了七八分醉意,拍著秦义的肩膀,舌头有些打结:“贤弟,你…你这人够意思!不像那些酸文假醋的,看不起我们这些看门的。我…姓王,排行老三,在都亭府当差,你若是有意,想谋个事做,我可以帮你引荐。” 秦义知道,时机到了,赶忙又奉承了几句,王三便借著酒劲答应了。 这一日,吕布刚刚从董卓府中回到家中,心情烦闷,正在独自饮酒。 王三快步走来,躬身稟报:“君侯,有人求见,已候多时了。” 吕布隨口问道:“何人?” “那人自称秦义,一介寒士。” 寒士?吕布不屑的哼了一声。 如果来的是高门名士,他一定很高兴,吕布出身草莽,从內心深处,对有名望,有才华的名士,他倒是非常愿意亲近的。 这个习惯,並非吕布所独有,董卓有,张飞也有! 一个寒士,吕布並没有多大的兴趣。 吕布摆了摆手,“不见!让他去吧!” “那人对君侯甚是仰慕,说你武艺天下绝伦,已来了多次了,颇有诚意。”这个时候,王三的几句话,就发挥了作用。 吕布脸色缓和了几分,隨即摆了摆手,“带进来吧!” 王三答应著赶紧跑了出去,到了府门外见到秦义后,免不了又叮嘱了几句。 秦义再三道谢,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钱箔,偷偷递给了王三,“劳烦兄台了,些许心意,不要推辞!” 不一会,秦义便被带了进来,他儘量让自己表现的平静一些,但见到吕布本人后,还是免不了有些惊讶。 吕布一张脸轮廓分明,鼻樑高挺,两道浓眉斜飞入鬢,如同两把出鞘半寸的利刃。 他只是隨意地坐在那里,然而,秦义却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具看似放鬆的躯体內,却蕴藏著恐怖的爆发力。 “草民秦义,拜见君侯!”秦义深施一礼,恭敬异常。 此时的吕布还只是都亭侯,所以称呼君侯更合適。 第6章 献上马鐙 “秦义?” 吕布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对秦义这个名字,显然提不起兴趣。 “来我府上,所为何事?”吕布沉声问道。 秦义回道:“適逢乱世,身如螻蚁,朝不保夕,草民邻舍,前些时日突遭贼人,血溅蓬门,惨状难言。” “早就听闻过君侯的威名,君侯勇冠当世,天下无双!草民不才,愿效犬马之劳,以求一安身立命之所!” 秦义知道,吕布刚刚杀了丁原,投奔董卓,正是最烦躁,最疑心的时候,这个时候谁来接近他,都很难让他信任。 如果直接告诉他,自己是吕伯奢的邻居,亲眼目睹了曹操杀人的过程,特来寻求庇护。 说不定会弄巧成拙,被吕布怀疑是曹操派来的细作。 孤身来投! 谁能证明自己是吕伯奢的邻居,谁又能证明自己目睹了曹操杀人? 不如简单一点,直接改成慕名来投! 这番话说得恳切,更兼对吕布的勇武推崇备至。果然,吕布听了之后,颇为受用,不过,凭几句奉承的话,也很难打动他。 见吕布表情依旧冷漠,秦义知道,得来点真格的,得证明自己对吕布有价值。 吕布这里不是善堂,不是谁来投奔,他就会收留的。 “草民此来,还有一物要献给君侯,以助虎威!” “哦?” 吕布的眉头轻轻挑了一下,“所献何物?金银?珠宝?还是哪个世家的举荐书信?” 秦义不再多言,转身走了出去,等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包裹。 吕布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秦义將包裹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物件,非金非玉,而是一个深青近黑的金属物件。 形制奇特,弯曲如新月,一端有环,环上连接著熟牛皮索,索端带著便於悬掛的鉤扣。 “此为何物?!” 吕布一时看不出什么名堂,好奇顿生。 “回君侯,此物名曰马鐙。家父早年曾救过一垂死胡商,偶得一本残卷,经草民反覆揣摩,改进而成了此物。” 他抬起手,比划著名,“乘马之时,脚可踏入此环。上马借力,如履平地;骑行之时,身子更加稳固。” 汉末还没有出现单边铁质的马鐙,倒有一些贵族豪门,为了骑马方便,在马背的一侧佩戴上一个类似绳扣的东西。 1973年湖北洪湖市乌林出土了一件东汉晚期的铜製单边马鐙,与印有“建安八年”的瓦砚同墓出土,但建安之前,並无任何证据说明汉末存在金属製作的单边马鐙。 吕布是纵横沙场的猛將,几乎天天离不开战马,更是爱马懂马之人,並不需要秦义多说,他便明白了此物的用处。 “君侯不妨让人牵马一试。” 吕布点了点头,当即摆手吩咐道:“来人,牵我的赤兔马来。” 不多时,赤兔马被牵到前院。 这匹马通体火红,没有半根杂毛,高大神骏,见吕布从屋中走出,马儿当即欢快的发出了一声长嘶。 吕布伸手拿起马鐙,触手的確有些份量,那沉甸甸的质感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血脉賁张的力量感。 他亲自动手,秦义在一旁解释,提醒吕布如何安装。 赤兔马非常听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吕布將马鐙扣在它的身上。 安装完毕,吕布深吸一口气,他左脚精准地踏入马鐙,一股沉稳的支撑力瞬间自脚底涌起。 不再需要费力地跳跃,亦无需僕从搀扶,仅仅借著这踏鐙之力,腰身一拧,吕布整个人便利落地翻上了马背! 赤兔马竟只是微微晃了一下,便稳稳立住。 “驾!” 吕布催动坐骑,赤兔马顿时躥了出去,像一阵风一样,院子里顿时传出了强劲有力的马蹄声。 脚踩在马鐙上,吕布明显感受到了和以前截然不同的体验,左脚由於有了马鐙的缘故,如履实地,坚实无比,他甚至想要从马背上站起来。 等吕布绕行一圈后,秦义又从包裹里拿出了一个马鐙,笑道:“君侯,若只是一侧受力,恐不太平稳,你不妨在另一侧也安上一个,凑成一对,必能如有神助!” 吕布勒住了坐骑,责怪道:“何不早说,快,快拿过来!” 马鐙的神奇功效,虽然只是初次尝试,但是吕布已经欣喜不已,他意识到,此物绝非等閒。 另一侧也装上马鐙后,效果比之前更好。 吕布骑马绕了一圈后,整个人突然从马背上站了起来,双脚踏鐙,稳如山岳,如立平地。 不管马儿如何顛簸,人都很难掉下来。 吕布本就骑术精湛,可即便他这样的人,在没有马鐙的时候,也需要將双腿用力夹紧马腹,保持平稳。 但是现在,有了马鐙后,双手几乎都得到了解放,脚上也省了气力,也更加牢稳。 吕布愈发畅快,在院中又绕行两圈,这才意犹未尽的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秦义察言观色,见吕布乐得心花怒放,他心里也鬆了一口气,马鐙的作用,自不用他多做介绍,因为,这可是划时代的发明! 至於这种东西,会不会被別人效仿,偷学了去。 別人即便想学,也不如董卓和吕布更有优势,董卓有西凉铁骑,吕布有并州狼骑。 而这个时候,关中诸侯大都还处於萌芽阶段,刚刚才开始招兵买马,他们连像样的骑兵都没有,即便会打造马鐙,所发挥的作用也有限。 吕布来到秦义的面前,不得不重新打量此人,“此物如此神奇,你既得此物,为何不秘藏自用,或献於他人?却偏偏献於本侯?” 新附董卓、弒杀旧主丁原的阴霾,始终如影隨形笼罩著吕布,突然得到如此宝物,吕布的心中也难免有些起疑。 秦义是个很谨慎的人,在打造马鐙的时候,他就留了心眼,分开找了几家铁匠铺各自打造一个小部件,然后再组装在一起。 面对吕布的质问,秦义平静的回道:“君侯明鑑,草民乃一介寒微,手无缚鸡之力,此物在我手中,並无多大用处,反会招来灾祸!” “唯有献於君侯这般神威盖世、足以震慑任何宵小的英雄,方能物尽其用,也可助君侯成就擎天霸业!草民亦能借献宝之功,託庇於君侯虎威之下,苟全性命於乱世!” 第7章 吕布身边不捲 这番话,既夸了吕布,也诉说了秦义当下的处境,他急需自保,急需找一棵大树遮挡风雨。 有人投奔自己,寻求保护,还想博一场富贵,这对吕布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他不仅打消了疑虑,也对秦义的慕强態度,感到欣慰。 因为,秦义是因为自己足够强,才来投奔他的!就凭这一点,就让吕布很受用。 “君侯,此物既已现世,恐难以遮掩,君侯不妨將这马鐙再转献给董相国,想必相国必定欢喜。” 吕布点了点头,这马鐙既然是掛在马背上,就算自己不说,用不了多久,也不再是秘密。 “善!待明日,我就將此物献与相国,到时候,相国那边也少不了你的赏赐。” 吕布话音刚落,哪知秦义却接话道:“还请君侯务必不要提我的名字。” “哦?这是何意?”吕布一向直来直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在下是慕君侯威名,特来投奔,而非相国!”秦义一字一顿,目光坚定。 吕布先是一愣,隨即欣慰的笑了,“好!难得你有这份心,那你就留在我身边先做个书吏吧,马鐙的事,见了相国,我自有主张!” 人都有私心,虽然吕布追隨了董卓,但他何尝不希望有人忠心自己,是奔著自己来的呢? 秦义初来乍到,自然不在乎官职高低,今日能得到吕布的接纳,有了容身之地,他就已经知足了。 万事开头难,只要迈出了第一步,对於今后,他信心满满。 当即秦义深鞠一躬,“多谢君侯收留,义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君侯!” 吕布吩咐一名亲隨,拿了一锭马蹄金,给了秦义,“你今日献了宝物,本侯自不会亏待,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且先回去吧,明日辰时来我府上。” 秦义躬身告退,离开了吕布的府邸。 这个时候,黄金虽然在市面上很少流通,但对於上流社会,却並不少见,一般多用於赏赐。 据考古发现,南昌海昏侯墓,出土了385枚金饼,其中含大量马蹄金、麟趾金。 董卓后来在郿坞更是藏金多达三万斤! 至於白银,汉末並不作为货幣使用,主要用於器皿、首饰製作。 秦义暂时不用为缺钱发愁了,回去付清了店钱,他便开始打听,找了一个牙子,也就是古时的房產中介,租了一个不大的院子。 住在客栈,人来人往,喧囂杂乱,太过闹腾,秦义还是觉得有个自己的小院挺好,清净,不用担心有人来打扰。 按照官方旧制,一锭马蹄金可以兑换一万,五銖钱! 但是真正兑换的时候,远比一万钱要多得多,因为黄金是稀罕物,而且是非常保值的。 还不到宵禁的时候,秦义便买了一些礼物,打听著去了王三的家中,王三已经下值了,见到秦义,他是又惊又喜。 “贤弟…不,我现在应该改口称呼秦书吏才对。” 秦义连忙摆手,“兄长,何必见外,此番我能见到都亭侯,能在他身边谋个差事,少不得你的引荐。” 饮水思源,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秦义来说,纵是滴水之恩,他也不会忘记。 王三非常激动,连忙將秦义让到屋中,“婆娘,还不出来见贵客一面。” 王三的確很激动,等和他的家人见过面,落了座之后,他忍不住说道:“我只是个看门的门吏,无足轻重,贤弟,你现在跟了君侯,日后说不定还会高升。” 秦义平静的笑了笑,“不管我怎么高升,我都不会忘记兄台的引荐。” 王三激动的搓著双手,除了笑,还是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当了书吏后,秦义比较清閒,主要因为吕布整天陪在董卓的身边,並没有太多的事情交给他做,书吏无非就是写写画画,整理一些帐目啥的。 这几日午后,吕布倒是经常去郊外骑马,对马鐙,他是愈发喜爱,也只有他这样的武將,才能真正感受到此物的神奇。 虽说之后將马鐙献给了董卓,但吕布却有些失望,董卓整日沉迷享乐,只是简单的夸了几句,就把马鐙的事交给了李儒等人,让他们多多打造,先给军中的將校都配备上。 董卓几乎每天夜里都睡在皇宫里,夜宿龙床,灵帝的那些女人,但凡姿色不错的,都难以倖免,就连公主,也遭了董卓的凌辱! 跟在吕布身边,秦义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吕布身边武將不在少数,但文士却少的可怜。 说句难听的话,吕布连个像样的谋士都没有。 这个发现,让秦义欣喜不已,意味著,他今后有的是施展才能的机会。 別人都卷的要死,而他的眼前,却是一片蔚蓝的大海,连个像样的竞爭者都没有。 ………… 近来曹操心情大好,曹家和夏侯家的人接连前来投奔,眼瞅著,人马一天天多了起来。 更有豪杰慕名而至,于禁、乐进、李典…这些人的加入,让曹操雄心愈炽,底气日增。 这一日,曹瑾总算是回来了,只不过,他的脸色不太好。 “主公,属下去迟了一步,吕家和北邻那一户,人都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曹操顿时眉头一皱。 “北邻那户姓秦的,我去之时,院门大开,灶冷灰寒,人已遁走无踪!吕家活下来一男一女,处理完尸体也离开了,连官府也在找他们呢。” “走的如此之快?”曹操对这个结果,显然极是不满。 他要的是斩草除根,可人全都跑了。 曹操忽然问道:“北侧那户姓甚名谁?” “唤作秦义!年约二十,父母早亡,独居多年。出事当夜,便匆匆离开了,不知去向!” “秦义?” 曹操的嘴里缓缓重复著。仿佛要將这名字嚼碎、碾烂、彻底吞咽下去。 那夜和他对视的年轻人! 那个奋力大喊,不停敲锣的人,他叫秦义,曹操的眼神越来越冷,这个名字,让他很不爽! “派人给我仔细打听,一定要儘快找到他们的下落,尤其是那个秦义!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曹操寒霜覆面,厉声吩咐道。 想不到,秦义竟然走的那么果决,这隱隱让曹操觉得,那个年轻人似乎有些不寻常。 但也仅此而已,对日益兵强马壮的曹操来说,秦义终究不过是他可以隨意踩死的一只蚂蚁。 一旦寻到,必死无疑! 第8章 初见蔡琰 夜色深沉,洛阳朔风依旧呼啸不止,凛冽如刀,刮骨生寒。 蔡邕放下手中厚厚的书简,起身往暖炉中添了一些木炭,思及爱女婚事,他便吩咐丫鬟:“请小姐来!” 不多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步入书房。 身著一袭素净的浅青深衣,身形纤弱,犹带几分未脱的稚气,然眉眼间已隱约承袭其母早逝前的清丽与沉静,宛如幽谷初绽的兰。 望著女儿,蔡邕的目光渐渐柔和了许多,“为父虽是被董卓强召入京,封为左中郎,却也不过只是个虚职,这些时日董卓的所作所为,为父也多有耳闻,他屠戮公卿,夜宿宫廷,纵容西凉兵士白日劫掠……这洛阳城,明明是天子脚下的王都,却已然乌烟瘴气,怨声载道!” “为父无能,深陷此间,身不由己。”蔡邕长嘆了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声音里带著浓重的疲惫与深切的无力。 “昭姬,为父必须儘快为你寻一个安稳的去处,择一良配,远离这是非之地!” “卫家乃累世名门,诗礼传家,根基深厚。那卫仲道,为父也已经见过,观他人品端方,文质彬彬,一表人才,绝非紈絝子弟。其家学渊源,尤精《尚书》,与你倒也般配。” 蔡邕顿了顿,看著女儿,放缓了语气,“你若愿意,为父便应下这门亲事。” 若不是次女尚幼,蔡邕恨不能把两个女儿都远嫁离京,因为洛阳太乱了。 董卓虽然对蔡邕很看重,但蔡邕却依旧不愿让女儿待在这虎狼之地。 过了一会,蔡琰轻轻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水光瀲灩,却异常平静,甚至对父亲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父亲的心意,女儿明白。” 她的声音清越,在这书房里格外清晰,“女儿明日想去白马寺,为母亲上一炷祈福的清香。也想在佛前,將此事稟明母亲知晓。” 提到亡妻,蔡邕不免有些恍惚,半晌,便缓缓的点了点头。 “那你便去吧。” ………… 这一日,秦义也来到了白马寺! 他久闻此寺盛名,欲来瞻仰,兼之近来清閒,吕布常伴董卓左右,对其並无拘束,若无召见,他可自由出入,隨意在洛阳游歷。 不像后世某些公司,就算无事,员工也不能隨便离开,必须得熬到下班才能离开。 明明是数九寒冬,通往大雄宝殿的青石甬道上,香客依旧络绎不绝,男女老少,或是锦衣,或是布衣,裹挟著寒气摩肩接踵。 有祈求平安的,有来还愿的,还有求子的,人声鼎沸,烟火繚绕。 秦义隨著人流走著,心境如观光客般閒適。 在大殿里呆了一会,秦义转身走了出来,忽然,一阵寒风卷过殿前广场,迎面吹了过来,人流微微骚动了一下。 秦义一抬头,见一个少女在丫鬟的陪同下朝大殿走来。 少女一身素净的月白深衣,外罩著同色镶毛边的斗篷,兜帽的边缘一圈柔软的银狐毛,衬得一张小脸愈发莹白如雪,剔透如玉。 吸引秦义目光的,並非仅仅是这少女的相貌,虽然很漂亮,但也並不会让秦义就沉迷深陷。 而是那少女与眾不同的气质,淡然出尘,仿佛周遭喧囂俗世与她隔著一层无形的纱。 周遭人声鼎沸,在她映衬下,皆显凡俗;而她,宛如自九霄飘落的仙子,不染尘埃。 秦义站在一根立柱旁,完全是一副欣赏的表情,心中並无杂念。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於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应该抱有欣赏的態度。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少女,发出一声惊呼,“是蔡中郎的千金!” 秦义不由一怔,“这么巧?” 前几日,才刚遇到卫仲道来提亲,今日就遇到她了。 几乎想也不想,秦义的心中就冒出了一个念头,必须告诉她,卫仲道是个短命鬼。 他实在不忍心,看著一个花一样的女人去守活寡。 马上討董就爆发了,还有一年多,卫仲道就要掛了。 也许卫仲道很可怜,很无辜,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马上就要掛了。 今年举行婚礼,隔年就要举行丧礼,这对一个豆蔻年华的女人而言,何其残忍! 秦义並没有冒然上前搭话,那太冒昧,大庭广眾,眾目睽睽,兴许会被当成登徒浪子来对待。 古代男女大防,礼法森严,蔡琰的身份,可不是谁都可以隨隨便便过去搭訕的。 秦义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目送蔡琰和丫鬟一同进了大雄宝殿,兀自立於原地,想著办法。 他相信,蔡琰冰雪聪明,哪怕一个小小的,隱晦的提示,都能让她明悟。 一扭头,看到了不远处的般若台,那里的墙壁上有很多诗词,有一些香客在提笔写著什么,秦义便好奇的走了过去。 白马寺是有名的佛教圣地,常有文人墨客即兴题咏,倒也颇有几分雅趣。 秦义在旁边看了一会,顿时眼睛一亮,“有了!” 於是,他便捐了一些香火钱,向一旁知客僧討来笔墨並一块素帛。 这个时候的纸张並不普及,甚至多数都不能用来书写。 凭秦义的水平,自然写不了什么大作,但他是穿越者,搬弄模仿一些诗词,还是可以的。 汉末一般流行的都是辞赋,写诗虽然有些新奇,但实际效果如何,秦义也不得而知。 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总比直接过去找蔡琰攀谈要好吧。 秦义写完后,並没有让別人瞻仰討论,而是重新回了大雄宝殿,这会,蔡琰正跪在一处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凝神,於佛前虔诚祈福。 香菸裊裊,縈绕其身! 註解:《晋书·羊祜传》记载:“祜,蔡邕外孙,景献皇后同產弟。” 这里明確提到,羊祜的母亲是蔡邕的女儿,所以蔡邕除了蔡琰,另外应该还有一个女儿。 第9章 写诗提醒蔡琰 蔡琰的丫鬟兰香,站在靠近殿门的位置,静静的在等候自家小姐。 当面和蔡琰搭訕,太过孟浪,於是,秦义就把目標转向了丫鬟兰香。 他走过去,躬身行了一礼,丫鬟虽然愣了一下,但见这人礼数周全,倒也生不出恶感。 秦义低声言道:“在下对蔡小姐的文采仰慕已久,適才偶有所感,作了一首杂诗,烦请姑娘转交一下。” 秦义吐字清晰,特意点明自己是仰慕『蔡小姐的文采』,而不是仰慕蔡小姐这个人,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至於认出蔡小姐,这也不奇怪,这白马寺这么多人,反正有人已经提前认出来了。 兰香面露踟躕之色,秦义復又躬身,神色恳切至极:“姑娘,此乃佛门清净地,帮我转交,亦是行善积德之举。在下诚心祝祷姑娘福寿绵长,闔府安康顺遂。” 秦义自问通晓人情,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兰香却听的很清楚,很受用,遂点头应道:“那好吧。” 少顷,蔡琰礼佛毕,自蒲团起身。兰香忙迎上前去。 蔡琰见兰香手里拿著东西,便好奇的问道:“你手中何物?” “小姐,方才有位公子,让我將这个转交给小姐。” 兰香一转身,顿时愣了,“咦,人呢?明明刚才还在这呢?”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殿外,兰香用目光四下寻找,却发现,那人不见了。 她一脸的疑惑,嘟著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拿来,我看一下。” 蔡琰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从兰香手里拿过来,展开仔细看了看。 《赠白马寺女公子》 古剎松涛里,焚香祝岁华。 兰因春易歇,弦断月空斜。 焦尾余清韵,青灯照鬢华。 何堪同心结,只作镜中花。 这是一首五言诗,句式齐整,轻而不飘,既舒缓,又暗含深意,即便是蔡琰这样的才女,也不由眼前一亮。 更奇者,是那书写之体,非篆非隶,横平竖直,一笔一画,铁笔银鉤,仿佛藏著利刃出鞘般的力道。 蔡琰自问在书法上造诣颇深,也不免觉得惊奇。 秦义是穿越者,平日里最常用的就是楷体字,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都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而楷体在汉末才刚刚萌芽,后来还是钟繇將其推广,渐渐被大眾所接受。 但即便如此,那也是古体的『楷体字』,和后世成熟的版本还是有些区別的。 古剎松涛里,焚香祝岁华。 这起首第一句,好像在说,今日蔡琰来到白马寺,焚香祈福。 当然,今日祈福的人这么多,未必指的就是她。 但联想到这诗是送给自己的,所指不言而喻,写的就是自己。 蔡琰的目光移到第二句:“兰因春易歇,弦断月空斜。” 《周易》中曾提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兰者,香草也,喻君子之合;然兰生幽谷,春尽则谢,非松柏可比。 而“弦断月空斜”,几乎让蔡琰的身子一颤。这两句连起来,不免让她觉得有些伤感。 兰花虽好,却在很短的时间就凋谢了,而经常弹琴的她,又何尝不知,抚琴的时候,力道稍微掌握不好,琴弦就会断掉。 “焦尾余清韵,青灯照鬢华”。 看到这句,她自然想到了父亲的焦尾琴。 琴还在,也能弹出美妙的乐音,但显然,却很难长久,一曲终了,余音停留的时间终究是短暂的。 青灯照鬢华,则是更让人觉得伤感。 人都有鬢髮变白的时候,又有哪一个女人,喜欢独对青灯,看著两鬢的青丝一天天的变白呢? 何堪同心结,只作镜中花。 同心之结,乃待嫁女人心中所盼,谁不望与良人白首同心?然镜花水月,终成虚幻泡影,美梦难长! 蔡琰读罢,既感淒楚,又有些生气。此人確有几分文采,然诗中之意,却让人觉得不那么礼貌! 好像在说,我知道你快要成婚了,盼白首同心,然须谨记,莫到头来独守空闺,青灯伴老! 谁人会在诗中,作此不祥之语? 婚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盼的是“长长久久”。媒人说亲时,掛在嘴边的也是“天作之合”“白首齐眉”,连寺里的比丘尼为人祈福,都会说“愿与良人岁岁长相见”。 可这诗里,偏要说的如此伤感,谁能忍受本应白头到老的姻缘,最后却像镜花水月一样呢? 蔡琰的指尖沿著“镜中花”三个字的笔画游走,墨痕已有些干了,却仍带著几分湿润的凉意。 她想起父亲提到卫仲道,总是讚不绝口,夸他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才华横溢,气度不凡。 然此刻,“兰因春易歇”“弦断月空斜”“镜中花”这些句子在眼前轮转,一遍遍敲著某个她不愿去想的念头。 此人究竟是何居心?是善意的提醒,抑或恶意的诅咒呢? 对方留下诗词,转身就走了,让蔡琰即便想问个清楚,都难以如愿。 她茫然四顾,在院子里看了又看,找了又找,还询问兰香那人的长相特徵,可是终究没能寻到。 “小姐,这诗难道写得不好吗?” 兰香见自家小姐神色复杂,忍不住问道。 蔡琰將那首诗收了起来,摇了摇头,“不,写得甚好。” 然心底深处,一个声音悄然响起:她与卫仲道,当真能白首偕老么?一丝不敢为外人道的忧虑,悄然縈绕心头。 写诗提醒蔡琰,这只是寻常的小事,对秦义来说,诸侯討董,那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刚到洛阳,他没有直接对吕布提及此事,过了一段时间,秦义渐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这一日,趁著吕布从相府回来,和几个部下聚在一起閒聊的时候,秦义便开了口,“君侯,近日卑职偶遇几名东边来的客商,他们提到了一件事,说陈留那边,曹操正在招兵买马,声势浩大,非同小可,不可不防。” 至於客商,也只是秦义隨口杜撰出来的,总不能说自己亲眼瞧见了吧? 又或者告诉吕布自己是穿越来的,能未卜先知,那显然不行! 第10章 吕布不信 “汝言曹操在招兵买马?他意欲何为?休要忘了,他是何身份,曹操现在还是一个朝廷通缉的要犯,既然知道了他的行踪,我明日马上稟明相国,出兵予以征討!” 吕布语带不屑,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很快,曹操这些人就会掀起一场声浪滔天的地震。 秦义道:“君侯明鑑,曹操在陈留招兵,绝非一时兴起,更非只是为了自保。他既然敢募兵,便已不惧朝廷的征討,想必,这会儿他已经联络上了其他的关东诸侯。” “联络其他人?汝以为谁会帮他?谁有这个胆量,敢冒著反叛朝廷的重罪,助曹操一臂之力?” 在这种情况下,吕布实难相信,会有多少人愿意站出来帮曹操。 “君侯可还记得,昔日袁绍和相国拔剑相向之事?” 吕布点头,“自然记得!” “袁绍负气而走,去了渤海,相国为了安抚他,让他做了渤海太守,而曹操和袁绍私交甚篤,他必然会联络袁绍,一旦袁绍响应,凭袁家的威望,响应者定不在少数。” “至於曹操是通缉要犯,没人愿意担负反抗朝廷的罪名,若是他们以天子的名义,打出清君侧的名號,那就不再是问题了。” “以天子的名义,那更是痴心妄想。” 吕布狠狠瞪了秦义一眼,对他大为失望,“天子年仅九岁,一直待在宫里,我时常陪伴在相国的身边,焉能不知,外臣是很难接近天子的,曹操他们如何能够得到天子的詔令,又如何能以天子的名义起兵?” 高顺、魏续、宋宪等人也纷纷看向秦义,面露不信之色。 “天子自然无法亲下詔书给他们。然则,若他们发一道『矫詔』呢?” 秦义迎上吕布目光,一字一顿,“詔令真偽,天下黎庶何从查证?甚或根本无人去查证!只要声势浩大,假作真时真亦假!矫詔之效,有时更胜真詔!” “矫詔?”吕布吃惊的瞪大眼睛,厉声道,“汝可知所言何罪?!假传天子詔令,乃诛九族之弥天大罪!曹操不过一洛阳逃窜之丧家犬!关东那些鼠辈,有一个算一个,谁有如此胆魄,敢发矫詔?敢举兵反叛?哼!他等今日之官位,多半乃相国所赐!安敢如此忘恩背义?!” 不怪吕布不信,参加討董的这些诸侯,十之八九,官职都是董卓封的。 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东郡太守桥瑁、后將军袁术、兗州刺史刘岱、渤海太守袁绍。这都是董卓任命的。 秦义亦觉讽刺,正是这些董卓封赏之人,即將联手置其於死地! 见吕布咬牙瞪眼,满脸怒容,秦义赶忙劝说:“君侯息怒。试想如果不起兵,袁绍仅仅只是一个渤海太守,可是一旦起兵,凭袁家的威望,袁绍將会是关东诸侯的领袖,袁家门生故吏遍天下,威望无人能及,所以曹操寻到袁绍,袁绍是一定会响应的,只要袁绍参与了,那么其他人,就会云集响应。” “至於相国平日所为,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授人以柄?哪一件,不能被关东诸侯拿来大做文章?” “矫詔真偽?届时恐无人在意!”他復又指向城中方向,“便说这洛阳城內,届时明里暗里声援关东诸侯者,又岂在少数?” 秦义此时其实他也没指望吕布会相信,反正,很快一切就会应验。 果然,吕布冷哼了一声,终是不信,“简直是一派胡言,区区一个曹操,竟被汝说得天下皆反,还敢行此大逆不道之矫詔!休说汝言断难成真,纵使成真,那些所谓关东诸侯,在本侯眼中,不过土鸡瓦犬!取他们的首级,易如反掌!” “君侯息怒,许是卑职多虑了!”秦义顺势认错。 吕布復哼一声:“若非念汝献马鐙之功,定不轻饶!” 秦义心中无惧,因他深知,应验之期不远。 吕布性如烈火,心直口快,喜怒皆形於色,与此等人相处,反非难事。 若似曹操那般奸诈深沉、疑心似海,伴之如伴虎,方是步步惊心! 从吕布府里离开,哪知,张辽却追了出来,“秦书吏且留步。” 他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轻便皮甲,腰悬环首刀。身姿挺拔,面容方正,气度非常的沉稳。 “文远將军?”秦义拱了拱手,客气的打著招呼。 “將军?”张辽自嘲一笑,无奈摇头。 连吕布都被架空了,又何况是张辽呢? 虽然名义上,并州军仍归吕布统率,可吕布却天天被董卓留在身边,既充当了贴身保鏢,又何尝不是將吕布和他的并州军分割开呢。 至於吕布的部下,多成了閒职。 “將军且宽心,否极泰来,终有云开月明之时。”秦义温言劝慰。 “云开月明?” 张辽苦笑更甚,旋即摆手,“罢了,且不说这些烦闷事。你方才所言,关东诸侯必反,甚或矫詔討伐相国……此事,书吏有几分把握?” 刚刚吕布等人压根都是不屑,唯有张辽,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文远將军觉得如何?” 秦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问题拋了回去。 张辽沉思了一会,说道:“相国废立天子,毒杀了何太后,夜宿宫廷,擅杀忠良,纵容西凉兵肆意烧杀劫掠,桩桩件件,早已是人神共愤。如此倒行逆施,视纲常如无物,践黎庶如草芥,我的確很难相信,这局势会一直平静下去。” 秦义欣慰点头,“不错,我与將军不谋而合,我刚才所说,並非危言耸听,只不过君侯此时还不愿意相信,然卑职確信,变局將至,为期不远!” “如此说来,书吏断定关中诸侯必会反叛?” 秦义和张辽对视片刻,用力点头:“然也!” 第11章 张辽的祖上 秦义指了指前方,说道:“將军若不嫌弃,你我何不寻一酒肆,小酌几杯。” “甚好!反正左右无事。” 张辽点了点头,对於诸侯討董的事情,他也正好想和秦义多多的聊一聊。 两人並肩同行,边走边聊,张辽相貌堂堂,为人豁达,对秦义並不轻视,途中还提到了马鐙之事。 “真是没看出来,秦书吏如此文弱,那马鐙竟是出自你之手,主公专门找人打造了一批,我有幸也得了一套,確实骑乘更为便利,如有神助一般。”张辽言语间满是讚嘆。 对武將来说,自然对征战沙场的装备,情有独钟! 秦义谦虚的笑了笑,“我虽是文士,平日里最敬重的就是征战疆场的英雄,家父早年救一胡商所得了一副残卷……” 对於马鐙的来歷,秦义把当日对吕布说的那一套,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直接说自己发明的,难免被人当成怪物。 张辽称讚了一番,又问起秦义的来歷,得知秦义的邻居被贼人屠戮,不免吃了一惊,“什么人如此残忍,竟不惜要杀人全家?” “详情未知,只知那户人家,闔门上下仅存两人,惨不忍睹。”秦义语带唏嘘。 张辽点头,表示认同,又看了秦义一眼,说道:“乱世之中,人命如草。你能及时脱身,已是万幸。” “正是,我若是再晚走一步,恐已性命不保。” 一想到当夜吕伯奢家的惨剧,秦义不免有些后怕!曹操那可是绝对的狠人! 不管是恩人,还是名士,还是普通的百姓,曹操下手都不留情! “对了,贤弟可有表字?” 说话间,前面已经出现了一家酒肆,张辽当先一步走了进去。 秦义回道:“文略!” 这一世,秦义父母死的早,还没有来得及给他起表字呢。 今年二十,正好及冠,秦义便做主给自己起了一个。 “文略?” 张辽重复了一遍,点头称讚道:“不错,有文韜武略之意,主公身边多是粗人,正缺你这般通文墨、有识见之人!” 秦义选了一个靠街的位置,唤过伙计,点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武將很少有不喝酒的,为了更好的和他们打成一片,喝酒,自然是免不了的。 这个时候的酒,度数並不高,不至於像后世动不动就是五六十度,一斤酒有时候,就能把人干进医院。 秦义一边喝酒,一边和他閒聊,因为店里还有其他酒客,所以对洛阳的现状,对董卓的暴政,还是比较忌讳的,不便公开谈论。 两人是在二楼,不多时,楼梯口响起了脚步声,不疾不徐。上来的是两位中年文士。 他们目光扫过二楼,当看到张辽与秦义这边时,其中一人眉头微皱,显然认出了张辽,似有嫌厌,隨即便朝另一人摇了摇头,竟转身下楼离去。 张辽冷眼瞥向楼梯口,鼻中轻哼一声,抄起酒碗,狠狠灌下一大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瞧见了?这些高门名士,清流冠冕,视我等如蛇蝎,如豺狼,避之唯恐不及。” 谁不想活的堂堂正正,受人敬仰。 可是自从吕布杀丁原,投董卓后,并州军也就成了董卓的帮凶,张辽、高顺这些人,名声和地位自然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看向秦义,张辽又嘆了口气,“现在士人躲著我们,就连西凉兵甚至也瞧不起我们并州军。” 秦义点头,“这就好比,一个是亲母所生,一个是后母所生,西凉兵自认为高人一等,因为他们才是董卓的嫡系。” “然也!一语中的!”张辽深以为然。 并州军现在两头都不落好,外人把他们当成董卓的走狗,西凉兵也没有把他们当成自己人。 秦义赶忙给张辽將酒倒上! 并州军和西凉兵的矛盾,越尖锐越好,在秦义看来,这並不是坏事。 矛盾越激烈,等日后翻脸的时候,才能越痛快,越决绝! 张辽没有架子,喝了几碗酒,话题便打开了,“文略,我与陷阵营的高顺,还有主公,都非出身簪缨世家,皆是起於微末,凭手中刀枪,在这乱世挣命罢了。” 他放下碗,感慨道:“我祖上,其实……本不姓张。” “哦?愿闻其详。” 张辽倒也没有隱瞒,“据家中仅存的一点族谱残页所载,我祖上原本姓聂。后来,为了躲避一场大祸,才举族改姓为张。” “文远!祖上莫非是那位策划了马邑之谋的…聂壹?!” 张辽稍稍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惭愧……正是先祖。” “將军何须惭愧二字?!男儿建功立业,顶天立地,何曾以门第贵贱论英雄?!昔日陈胜吴广大泽乡振臂一呼,王侯將相寧有种乎,此言振聋发聵,至今犹响!” “令祖聂公的事跡,我也听闻过,聂公虽是商贾,却是我秦义心中,顶天立地、可歌可敬的大英雄、大豪杰!” “每每想到当年的马邑之谋,小弟是何等心潮澎湃,又是何等扼腕嘆息!”秦义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下意识地拍了一下桌子。 “聂公!一介商贾!本可锦衣玉食,安享富贵,然则,他心怀家国,眼见匈奴铁蹄屡屡践踏我大汉边民,掳掠我姐妹兄弟,焚毁我田园屋舍!此等血仇,岂能坐视?!” 张辽愈发吃惊,想不到秦义竟对自己的祖上如此敬重。 秦义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动情的说道:“聂公挺身而出!主动向朝廷献上马邑之谋!此计之险,之绝,之壮烈,千古罕有!” “聂公孤身一人,深入虎穴龙潭,诈降於匈奴单于帐前!这是何等的胆魄?!这是真正的死间!將个人生死置之度外,险些將匈奴十万主力引入我汉军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之中!只可惜,最后计划泄露了,匈奴单于提前撤兵了。” 秦义不免重重的嘆息了一声,“若此计功成,匈奴的十万精锐一旦踏入伏击圈,我汉军几十万伏兵四起,那將是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捷?足以犁庭扫穴,重创匈奴百年根基!我大汉北疆,或可自此得享数百年太平!” 第12章 撮合吕布见貂蝉 与张辽一番畅谈,两人聊得很投缘,分开后,秦义便回了家。 刚到家,就有人来敲门,来的是一个牙婆,姓张! 秦义托她帮自己找两个得力的家丁。 倒不是说秦义贪图享受,而是身边有人打打杂,跑跑腿,他也能省一些气力。 张婆见了秦义,立时堆满笑容:“秦书吏,您吩咐的事,老身可不敢怠慢!如今寻得两人,颇为妥当。其一是个十五岁的丫头,名唤红儿,街头卖身葬父,甚是可怜。若得您收留,便是救她跳出火坑。若被那勾栏瓦舍买去,这辈子可就毁了!老身瞧过,骨相清秀,是个伶俐的。另一人是个猎户,叫张奎,粗通些拳脚,看家护院最是合用,年方三十。他倒不要钱,只求一处安身、一口饱饭便足矣。只是……” 张婆稍顿,压低声音,“他是一家三口,妻儿俱在,望秦书吏能周全他们,给个餬口之地。” 可不要小看吃饭这件事,看似很简单,可是一家三口想要在乱世找个填饱肚子的地方,並不容易。 秦义略作沉吟,吩咐道:“这样吧,明日带过来我瞧瞧!” “好咧!秦书吏真是菩萨心肠,爽快人!他们遇上您,算是祖上积德了!” 张婆眉开眼笑。秦义摆手,取了三十文铜钱给她,“有劳了。” 送走张婆,秦义在院子里活动了一番手脚,虽是文人,日后也没有上阵杀敌的想法。 但是,这具身体实在太差了,適当的锻炼一下,很有必要。 当然,一切都得循序渐进,二十斤的石墩,他举了才一会,就累的直喘粗气了。 夜里躺在床上,秦义开始復盘这几日的进展。 发明了马鐙,算是取得了吕布的初步信任,不过,吕布將马鐙献给董卓,却並没有带来满意的回报。 董卓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了享乐上面,天天夜里往宫里跑,忙著祸害灵帝的女人,对兵事,对政务,並不怎么上心。 若是换了別人,指定大肆招募铁匠,恨不能给所有的骑兵都配备马鐙,这可是划时代的发明,足以让骑兵的战斗力提升三成。 和张辽高顺这些人,勉强也有了初步的认识。 尤其是张辽,男人能在一起喝酒,关係总是进展的很快。 现在已经进入了腊月,正月诸侯就要起兵,时不我待,要想有更好的发展,秦义知道,他就必须进一步取得吕布的信任。 时间紧,任务重,秦义的脑海中驀然闪过一个名字。 貂蝉! ………… 翌日清晨,张婆便將人领来了。 丫头红儿,虽身形瘦弱,但眉目清秀,的確很俊俏。 猎户张奎,面容黧黑,筋骨结实,其妻二十多岁,颇有温良之態,其子仅六岁,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 秦义略一打量,便点头道:“好,都留下吧!” 张奎连忙跪地磕头,“多谢贵人收留。” 给张婆付清了牙钱,秦义便对张奎他们做了一个简单的了解,然后,拿出一些钱,给了他们。 “天冷了,各自做一身乾净厚实的衣服,我这里杂事不多,红儿以后洒扫庭院,张奎家的洗衣做饭,照看好你们自己的孩子,至於张奎吗,平时看看院子,有事我自会差遣。” 张奎非常感激,还要下跪,被秦义拦住,“好了!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从府里离开后,秦义一路打听著找到了司徒府,他要確认一下,貂蝉是否真有此人,是否长得美艷绝伦。 秦义没有直接登门拜访,而是在附近閒逛了一圈,看看能不能遇到府里出入的人,从他们口中打听一下。 这么大的司徒府,出出进进人很多,有丫鬟,有樵夫,还有跑腿打杂的家丁。 秦义遇到一个刚送完柴的樵夫,赶著车从后门出来,他便笑著拦住了马车。 几枚铜钱递过去,樵夫便开了口,一问,果然府里有一个叫貂蝉的,是王允的义女。 樵夫打量秦义一番,见他虽相貌端正,气质不俗,然布衣简素,並无贵重饰物,便好心劝道:“公子,虽然你相貌堂堂,气质不俗,但若是没有显赫的出身,司徒的义女,你就莫要惦记了。” 言外之意,像他这种身份,不要癩蛤蟆吃天鹅肉。 “实不相瞒,司徒的义女很少出门,不过,人长的確是天仙一般,也不知道公子是从何处听闻,消息倒也灵通。” 王允刚当上司徒不久,才刚搬到洛阳,所以樵夫对秦义知晓貂蝉,颇感惊讶。 秦义没有多做解释,再次道谢,然后便离开了。 大户人家的小姐,平日里是很少出门的,虽然很想亲眼验证一下,但一连盯了两天,貂蝉都没有出门,秦义也只好作罢。 这一日,秦义和吕布閒聊,假装不经意间想起一件极有趣的事情,说道:“君侯,说来有趣。前日,属下閒来无事,在一家酒肆小酌,听到一件传闻。” “哦?何事?”吕布隨口问道。 秦义身子凑近了一些,说道:“我当时正喝著酒,邻桌来了个人,观其衣著,像是某个高门府邸里的人。几杯酒下肚,那人话就多了起来。听他说,好像是王司徒府上的。” “那人喝得兴起,提到了王司徒的义女,说此女乃人间绝色,別说洛阳,整个天下也很难找出与她比肩的美人。” “哦?莫非王允府中,真有如此绝色佳人?”吕布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君侯,卑职起初也跟您一样,不太相信!” 秦义立刻接话,“那司徒府的下人,能见过多少世面?他口中的美若天仙,怕不是没见过真正的美人吧?” 吕布哼笑一声,显然认同秦义的看法。 “可那人却急了!” 秦义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他拍著胸脯赌咒发誓,说洛阳城的这些女子,跟貂蝉小姐一比,皆是庸脂俗粉!” “竟有此事?”吕布目光灼灼,好奇心彻底被勾起。 “千真万確!” 秦义用力点头,“观其神色激切,赌咒发誓,倒不像说谎。只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那貂蝉小姐,毕竟是王司徒义女,养在深闺,足不出户。寻常人等,如何得见真容?故此言虚实,一时竟无从印证了!” 眼见吕布上鉤,眼珠子越来越亮,秦义心中暗笑,感觉自己有点像王婆! 在撮合西门庆和潘金莲! 第13章 王允不让见 吕布兴趣愈发浓厚,秦义又道:“似卑职这等身份,那自然是难见其面的,不过!君侯您是何等人物?!您乃当今天下第一勇將,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君侯之名,天下谁人不知!您若登门拜访,王司徒岂敢怠慢?必定请出貂蝉小姐出堂相见!” 观察著吕布眼中越来越亮的光芒,秦义继续添柴加火,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试想,若那貂蝉小姐果有绝世之姿,放眼天下,也只有君侯这般顶天立地的豪杰,方堪匹配,正所谓英雄配佳人,自古皆然!此乃天作之合啊!” 吕布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其他的事情统统被拋到了九霄云外!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在疯狂迴荡: 貂蝉! 吕布生平有两大嗜好,一是美酒,二是美人。 不过与美色相比,美酒也得乖乖让路! “走!”吕布霍然起身,声如金铁交鸣,一刻也不愿意再等! 秦义愣了一下,没想到吕布竟如此心急,连片刻都等不得:“君侯?现在就去?” “正是此刻!备马!去司徒府!” 他的脚步又快又急,仿佛慢一步,那传说中的绝世美人就会飞走。 秦义跟在后面,看著吕布那“猴急”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苦笑。 此时此刻,吕布的表现,哪里有半点明主之象! 不过,一想到曹操在宛城一炮害三贤的闹剧,似乎吕布这也算不得什么了。 ………… 北风呼啸,深冬的寒意笼罩了大地。 司徒府庭院內,几株老树枯枝嶙峋,如铁戟刺向铅灰苍穹,一派萧索死寂。 书房內,檀香裊裊,却驱不散王允眉宇间凝结的忧虑,屋中不时的飘出嘆气声。 董卓日益跋扈,不顾纲常,整日夜宿宫廷,凌辱先帝的妃嬪。 王允做梦都想除掉董卓,每日强忍悲愤,虚与委蛇,和豺狼共舞。 此等煎熬,度日如年。 “启稟司徒!”管家王福忽然急匆匆的跑来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惶恐,“吕布在府门外求见!” “吕布?”王允顿时一愣,眼中满是疑惑。 他来作甚? 平日与这董卓爪牙,王允避之唯恐不及,纵是朝堂偶遇,亦不过虚礼頷首,何曾有过片语交谈? 王允恨不能与他们划清界限,岂愿招惹? 他甚至都没有主动和吕布说过话,嫌脏了自己! 这个时候的王允,一来才刚到洛阳不久,二来,董卓和吕布在他眼里是豺狼虎豹,王允唯恐避之不及,又怎么愿意和他们亲近呢? 还有,现在他还没有想到要用连环计,自然不想搭理吕布。 王允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吕布这个贼子,助紂为虐,和董卓沆瀣一气,祸乱朝纲,竟敢登我府门? 儘管再有不满,心里再恨得咬牙切齿,可人都已经来了,总不能避而不见吧? 深吸一口气,王允强行压下內心翻涌的情绪,亲自出迎。 吕布站在门外,正来回踱步,两只大手不停的搓在一起,秦义则静静的站在一旁。 “君侯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见到吕布,王允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吕布急忙还礼,“见过司徒。” 见吕布一直隔著门,朝里面看,秦义急忙上前一步,替他圆场,“司徒,君侯对你甚是钦佩,知道你是士林的翘楚,为人刚直,忠心社稷,早就想来拜会了,只是近来诸事繁忙,直到今日才得閒登门,万望恕罪!” 吕布急忙点头,“不错,早就想来拜会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登门来拜见,於情於理,都得让进厅中坐一坐。 “君侯,请!” “司徒,请!” 彼此客气了一下,吕布便大步进了院子,到了前厅,王允招呼著吕布坐下,吕布心不在焉,一会这看看,一会那瞧瞧,心思明显不在王允身上。 幸好有秦义陪著,先说了一些恭维的话,哪能一上来,就直接见人家的女儿呢? 王允身材瘦弱,但偏偏被一副高拔的身架撑起,非但毫无孱弱之態,反倒有种撑天拄地的孤直。 对吕布的到来,虽然强顏欢笑,但却没有丝毫的亲近之意,或许换了董卓,他会客套一番,毕竟,这洛阳城,谁人不看董卓的脸色。 但对吕布,王允的冷淡,还是表现的很明显的。 即便秦义帮著找了一些话题,王允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著。 吕布也没有太大的耐心,还没等说几句话,他就奔入了主题。 “闻司徒有一义女,名曰貂蝉,生得貌美,才艺双绝,不知司徒能否请出令爱,让我一见?” 王允登时一怔,这吕布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他自入洛阳,处处谨小慎微,深知董卓、吕布皆好色如命,西凉兵更是如狼似虎。 故严令貂蝉深居简出,不得出府门一步。岂料吕布竟是衝著貂蝉而来! 王允脸上那一丝笑容登时凝固了,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 良久,王允摇了摇头,“君侯说笑了,小女貂蝉,不过蒲柳之姿,粗通些舞技,实在当不得君侯这般谬讚。小女见不得大场面,恐怕君侯失望,我看还是算了吧。” 他语速飞快,只想儘快將这头恶虎的注意力从貂蝉身上引开。 吕布顿时有些不悦,瞪起了眼珠。 秦义適时开口,语调温和,却绵里藏针:“司徒何必推諉,辜负君侯一番美意?依在下愚见,不过是一睹芳容,以全礼数。司徒与君侯同殿为臣,日后自有往来。司徒何吝至此?” 秦义看似是在劝解,实则堵死了王允的退路,让他无法拒绝。 吕布大悦,连声附和:“然也!不过见上一面,司徒忒也小气!” 王允看向秦义,有些恼怒!怪他多嘴! 不过,秦义完全是一副人畜无害,处变不惊的表情。 你王允就算把眼睛瞪出来,又能如何? 今日,貂蝉非见不可! 第14章 吕布求婚 对於撮合吕布和貂蝉见面,秦义自问,这么做確实有些不厚道,但是,一想到马上就爆发的诸侯討董,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秦义必须儘快取得吕布的信任,只有这样,他才有话语权!才能搅动风雨! 再说了,难道非要等到貂蝉这颗白菜被董卓那头猪拱了之后,才撮合吗? 屋里的场面一度陷入了僵局。 吕布脾气直,性子急,王允的推諉,让他很是不爽。 吕布极度不耐烦地看著王允。那无形的压力,潮水般涌向王允。 渐渐的,王允也有些撑不住了,吕布毕竟是刀山火海闯过来的,手里不知沾了多少人命。 他一旦动怒,身上的气势绝不是王允这种文臣能够抗衡的。 秦义看著两人互相对视,气度剑拔弩张,忍不住想笑。 要知道,献连环计的时候,王允可是巴不得把貂蝉献给吕布,可此时此刻,王允却恨不能马上把吕布赶出去。 “司徒,莫要伤了和气,我看还是叫出来见一面吧。”秦义再次开口。 这话里,明显带出了威胁的意味。 整个洛阳,都得掂量一下,激怒吕布会是什么下场。 终於,王允认命般地点了点头,“既然君侯执意要见……那就见一面吧。” 说著,他转身看向一旁的管家王福,吩咐道:“去后院,请小姐……出来拜见君侯。” 王福答应著,急忙走了出去。 等待对吕布来说非常煎熬,他不住的看向门口,翘首期盼,都没有心情和王允说话,甚至觉得王允在这里有些碍事。 王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紧张的悬了起来。 对王允,秦义並没有感到有任何的负罪感。 王允献连环计,他把貂蝉当成政治工具,让一个女人周旋在两个色鬼之间。 说的大义凛然,一切都是为了汉室,可到头来,除掉董卓后,王允却大权独揽,说一不二,最后一手將大汉推向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等待的时候,秦义和王允免不了有对望的时候,王允不敢对吕布怎么样,但对秦义,眼神却一点都不客气,几次冲他瞪眼怒视。 秦义只是回以微笑,一点也不生气。 终於,门后传来了脚步声,瞬间打破了前厅死一般的沉寂,隱隱还伴隨著环佩叮噹的清脆之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 紧跟著,一道倩影,轻盈地走了进来。 眾人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没有浓妆艷抹,没有华服堆砌。 她只穿著一件素雅的月白色深衣,衣料是上好的云锦,在並不明亮的厅堂里,隱隱流动著温润如玉的光泽,仿佛將月光披在了身上。 腰间束著一条青色丝絛,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乌黑如墨的长髮並未盘成繁复髮髻,只用一根简简单单的碧玉簪松松挽起,几缕青丝柔顺地垂落颈侧,更添几分柔婉。 她行走间裙裾微漾,如弱柳扶风,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韵律之美。 “义父。” 少女先是对王允行了一礼,继而,转身看向吕布,再次屈膝,姿態优美如画:“小女子貂蝉,见过將军。” 来之前,管家王福已经告诉貂蝉,是吕布来了。 吕布整个人都愣了,彻底呆了,两眼直勾勾的盯著貂蝉,眼睛都不够用了。 吕布的眼里再无別人,只有貂蝉! 秦义也看向貂蝉,確实是美女,但她的美和之前见到的蔡琰绝不一样。 尤其是那双眼睛,柔媚而灵动,勾人魂魄,媚骨天成。 貂蝉这种女人,秦义也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总之,定力稍差的男人,根本抵挡不住。 就算她的美貌,再差一些,那一顰一笑间流露出的媚態,杀伤力也堪称惊人。 吕布的呼吸完全停住了,只觉得,眼前这人就好像天仙下凡一样。 肌肤胜雪,细腻得毫无瑕疵,在素白衣衫的映衬下,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美玉,泛著莹润的光泽。 尤其是那双眼睛,吕布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既纯真得令人心颤,又神秘得引人沉沦。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每一次轻颤,都仿佛在撩拨他的心。 有的女人,即使神情端庄,也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嫵媚风情,而恰恰貂蝉就是这样的女人! 美女谁人不爱,秦义如果不动心,那肯定是假的。 但是,他现在更迫切的是绑定和吕布的关係,正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 吕布已经没有心思再想別的,满脑子全是貂蝉。 一股强烈的、从未有过的占有欲,如同最凶猛的火焰,瞬间席捲了吕布的全身!烧尽了他所有的理智! 貂蝉是他的!必须是他的! 也只有他吕布,这天下无敌的飞將,才配拥有这样的绝色! 而貂蝉对吕布的第一次印象,也不差。 吕布的五官稜角分明,似刀削斧凿,身形高大威武,一身的英雄气概。 被吕布,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如此近距离的看著,貂蝉也害羞的红了脸,匆匆把头低下。 哪个少女不怀春,对她这种身处闺阁的女人来说,威猛阳刚的吕布,还是极具衝击力的。 如果让貂蝉自己选,吕布和董卓,选一百次,她也不会选董卓的! 吕布的表情,王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过了一会,他摆了摆手,“好了,女儿,你先回去吧,我和君侯还有话要说。” 貂蝉答应一声,又看了吕布一眼,迈步离开了。 吕布直到看不到她的背影,这才回过神来。 王允实在不耐烦了,咳嗽了一声,说道:“君侯,人也见到了,若没有其他事,你还是请回吧,时候不早了!” 哪知,吕布几步抢到王允面前,当即跪在了地上。 “布对令爱,一见倾心,若蒙司徒不弃,愿拜为岳父!此生必视貂蝉如珍宝,绝不负心!” 王允登时身子一晃,惊的险些跌倒。 吕布如此急切的跪地求婚,让他始料不及,大出意外。 秦义在一旁看著真真切切,心中暗嘆: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一见了貂蝉,魂儿都飞走了! 第15章 王允不允 王允惊嚇之余,赶忙说道:“君侯,快快请起!这如何使得!折煞老夫了!” 吕布却像钉在地上一般,不肯起来,倔强地说道:“布一片赤诚!此生非貂蝉小姐不娶!请司徒成全!” “承蒙君侯厚爱,小女愧不敢当,然君侯乃是盖世英雄,小女年幼无知,不过是略有几分姿色,实不堪配,君侯还是请回吧。” 王允儘量委婉的拒绝了,总之,他是不会让貂蝉嫁给吕布的。 吕布再次恳求,明显动了真情,“司徒,布一番赤诚,绝无半句虚言,还望成全我与令爱,日后司徒若有所需,布任凭差遣。” 王允心里哼了一声,態度愈发的不悦:“君侯乃相国义子,封侯拜將,身份何等尊贵!小女如何配得上君侯,还望君侯莫要再提了。” 可吕布一门心思都放在求亲上面,对王允的冷漠和不耐烦,根本没往心里去。 这个时候,就算王允踢他一脚,骂他几句,他也不会往心里去。 一求一拒,场面一度非常的尷尬。 秦义知道今日王允是不可能答应的,继续僵持下去,对谁都不好。 “司徒勿怪,君侯乃性情中人,初见貂蝉,心嚮往之,故而直言相求,一时情急,唐突了。” 说著,秦义走过去,从地上扶起了吕布,並压低了声音,劝说道:“君侯,还是先回去吧,再从长计议。” 吕布不情不愿的离开了司徒府,出来后,他还不停的回头张望,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那表情,竟让人觉得有些可怜。 回到府中,吕布便急不可待的说道:“今日我仓促登门,又是空手而去,司徒定然觉得我礼数不周。明日当备上厚礼,再次登门提亲。” 秦义摇了摇头,“君侯,难道你没有发现吗?王允並不想將貂蝉许给你。” “哦?这是为何?”吕布登时一愣。 “这並不难猜测,他自詡清高,而君侯是相国的义子,定然是瞧不上君侯,觉得你只不过是一介武夫罢了。” 吕布顿时勃然大怒,气的咬牙瞪眼,“匹夫安敢如此,可恶!” 可是生了一会气,一想到貌美如画的貂蝉,吕布又泄气了。 他实在太喜欢貂蝉了! 就算被王允轻视,被瞧不起,只要能和貂蝉在一起,吕布也不在乎。 总不能直接登门抢人吧?一时,秦义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可吕布自从见了貂蝉,心思全扑到了貂蝉的身上,日思夜想,別的事情完全不放在心上。 果然,转过天来,他又自己跑去王允府上求亲去了,不出意外,又被拒了。 又隔了两天,又去了,搞得王允都烦透了,都想抄傢伙撵人。 秦义终究把问题想简单了,本以为,提前让吕布见到貂蝉,凭吕布的身份地位,王允就算不太情愿,也很难拒绝。 可没想到,王允就是不答应! 而吕布自从见了貂蝉,整个人就像丟了魂一样,他完全放下了姿態,做梦都想娶到貂蝉,可王允就是不鬆口。 这一日,秦义来见吕布的时候,吕布正在独自喝闷酒,喝得杯盘狼藉,醉醺醺的,衣服都被酒弄湿了,旁边有一个酒罈,已经空了! “文略,你来得正好,来,满上,陪我喝酒。” 说什么也要让秦义喝,作为吕布的下属,秦义只能陪著喝了几杯。 吕布几次提到貂蝉,整个人完全被迷的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这种情况,秦义並不陌生,后世那些爱而不得的舔狗,不都是这样吗? “王允匹夫,看来文略没有说错,他果然瞧我不起。” 接连登门三次,就算吕布再笨,也意识到了。 “这不难理解,王允出自世家名门,虽和君侯都来自并州,但是,在王允眼里,君侯只是一介武夫罢了。” 对於王允,秦义也没啥好感。 “君侯,其实这几日我也没有閒著,我已经偷偷打听过了,那貂蝉小姐,对君侯也深有好感。” “哦?果然?”吕布登时眼睛一亮。 秦义用力点头,“千真万確,似君侯这般盖世英雄,世间又有几个女人能不动心呢?” 吕布心情愈发激动,他忽然看向秦义,嘴里喷著酒气,说道:“文略,若汝能助我达成心愿,我必以手足相待,今后你我富贵共享,如何?” 没有貂蝉,吕布就如同行尸走肉一样,都快生无可恋了。 “君侯宽心,我一定助你!” “你可有良策?”吕布急忙追问。 秦义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吕布顿时耷拉了脑袋,然后,端起一杯酒,狠狠的灌进嘴里,喝的一滴不剩! 秦义忽然有些担心,担心吕布一而再的登门求亲,会让王允提前想到连环计。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秦义劝说了吕布一番,答应自己会尽全力帮他。 等离开后,回到家,秦义便让张奎盯著王允那边的动向,尤其是,看他有没有请董卓来家中赴宴。 一旦王允请董卓来家中赴宴,那就是最坏的情况要发生了! 吕布几次登门,让王允甚是反感,但一想到吕布的勇武和权势,王允的心里也有些忌惮。 总不能一直拒绝吧? 这一夜,王允一边在院中散步,一边想著心事,正巧遇到了貂蝉。 貂蝉驀然回身,慌忙行礼:“义父。” “吕布,他今日又来了。” 貂蝉的心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丝帕,她垂著头,不敢看王允的眼睛,只觉脸颊有些发烫。 貂蝉的表情,让王允眉头一皱。他盯著貂蝉,继续说道:“他相中了你,执意要娶你!” 貂蝉登时浑身一震,隨即慌乱的把头低下,脸红的更厉害了。 王允两眼直盯著她,“他一再登门,苦苦相求,为父想问问你,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什么? 愿意嫁给那个高大威猛、如天神般撞入她心扉的男人吗? 貂蝉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羞意烧遍了全身,连指尖都在发烫。 她几乎想立刻点头,可自幼所受的闺训礼法让她不能马上就说出自己的心意。 “女儿的一切,全凭义父做主。” 说完,貂蝉的头垂得更低,仿佛要將自己整个藏起来一样。 吕布相中了她,貂蝉虽然不算一见钟情,但吕布那样高大威猛的男人,貂蝉自然是愿意嫁的。 第16章 道德绑架 王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腔悲愤,字字如刀。 “貂蝉!你看这大汉江山!豺狼当道,社稷倾危!董卓!吕布!他们皆是豺狼!” “董卓老贼霸占洛阳,架空朝堂,残害忠良,视天子如无物,视百姓如草芥!而吕布甘当其爪牙,助紂为虐,这大汉河山,被他们父子蹂躪得早已乌烟瘴气!” 王允越说越激愤,浑浊老泪夺眶而出,高大的身躯剧烈一晃,似要被这倾天的国讎家恨压垮脊樑! 就在貂蝉惊愕抬头的瞬间,王允竟“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她的面前! “义父!” 貂蝉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王允,心头剧震,下意识地也跟著跪倒在地。 “貂蝉!” 王允的声音带著泣血般的悲愴,“汉室江山危在旦夕,黎民百姓处於水火之中!我身为汉臣,位列三公,眼见社稷倾颓,却束手无策,每思及此,肝肠寸断!” 王允声泪俱下,那深重的痛苦与无力感,像巨石般撞击著貂蝉的心。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看似遥远的江山社稷之痛,竟如此沉重地压在眼前这位老人肩上。 “董贼势大,又有吕布这头猛虎为爪牙,此二人不除,天下难安!为父无能!空居三公之位,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国贼横行!苍天无眼啊!” 王允额头重重磕向冰冷的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义父!您別这样!”貂蝉心痛如绞,急忙搀扶。 王允却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迸发出一丝希冀光芒,他死死盯著貂蝉,仿佛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貂蝉!我观天下生灵涂炭,苦无良策,今日见你,方知天不亡汉!这救国的重担,或可託付於你!” “我……义父,女儿不过一介女流……”貂蝉的声音带著迷茫。 “不!” 王允紧握著她的手腕,声音低沉而急促,“我思得一计,名曰『连环计』!需借你之力,周旋於董卓、吕布二贼之间,巧施离间,令其父子反目,自相残杀!如此,则董贼可除,汉室可兴!” 先將自己许配给吕布,再將她献给董卓? 董卓?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西凉魔王? 貂蝉如遭雷击,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然而,义父那字字泣血的控诉、那以头抢地的悲愤,都如潮水般在貂蝉心中翻涌。 看著眼前这个为社稷呕心沥血、不惜向自己下跪的义父,那深重的国难与义父的绝望,压过了貂蝉心中本能的恐惧。 王允目光灼灼,带著近乎狂热的期盼:“我观此二贼皆是好色之徒!吕布仅见你一面便神魂顛倒,屡屡登门相求,董卓比他更甚!此计虽险,却极有成算!” 貂蝉只是一个弱女子,从未想过要背负江山社稷。可义父那沉甸甸的悲愤,那濒临崩溃的绝望,还有那“汉室有救”的家国大义……这一切,在她心中激烈碰撞。 王允见她沉默,声音更添沉重:“貂蝉!为父自你六岁便收留身边,视如己出,恩情如山!如今,这不仅是为报我养育之恩,更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汉四百年基业啊!” “你若应允,便是救国救民的巾幗英雄,必当青史留名,你若不允,为父今日便长跪不起!” 貂蝉对董卓老贼的惧怕依旧无法控制,但另一种更为汹涌澎湃的情感正在心底滋生。 看著跪在面前涕泪横流,满腔悲愤的义父,想不到,自己竟然成了挽救汉室的希望。 貂蝉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眼中含泪,那泪水不再仅仅是恐惧和委屈,更饱含著一种近乎神圣的决绝。最终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义父……女儿……应了!” “好女儿!不愧是我的好女儿啊!” 王允的声音瞬间充满了巨大的欣慰与感激,“为父替大汉江山,替天下苍生……拜谢你的深明大义!”他郑重地扶起貂蝉。 貂蝉的身体依旧有些僵硬,心头的寒意未散,但一种沉重的使命感却取代了心中的恐惧。 王允压低声音,神情无比严肃:“切记!此事重大,万不可泄露半分!董吕二贼,豺狼心性,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 “吕布已登门三次,为父皆未应允。料他必会再来,届时我便答应,只说此前是在试探其诚心。而后,再將你进献董卓!为父深信,以你的姿容与聪慧,定能离间此二贼,令其反目!” 貂蝉咬牙点头,眼神虽然复杂,心中虽然恐惧,但却有了为家国天下,甘愿踏入炼狱的勇气。 ………… 明知道王允府邸难进,可吕布心中那抹倩影挥之不去。没过几日,他便又带著厚礼,硬著头皮第四次登门! 本以为依旧会遭冷遇,没想到,王允竟亲自迎了出来。 热情的將吕布迎到院中,分宾主落座后,王允马上吩咐管家上了茶。 只此一举,便令吕布受宠若惊。 前番数次,王允几欲逐客,今日竟礼数周全至此! “司徒!”吕布再次恳切陈情,“布此番冒昧,仍为令嬡貂蝉小姐!” “布一片赤诚,天地可鑑!只要司徒应允,此生绝不负她!恳请司徒务必成全!” 对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吕布从来没有这么重视过。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近乎赌咒发誓一般,字字鏗鏘,诚意十足。 王允端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吕布看著他,满含期待。 过了一会,王允放下茶盏,带著歉意说道:“前番几次婉拒將军美意,绝非老夫存心轻视將军,折损將军威名。实乃老夫膝下,只此一女貂蝉啊!” 第17章 连环计启动 吕布心头猛地一震,一股狂喜几乎衝破胸膛! 预想中的推拒並未出现,王允的態度竟来了个180度大转变! 王允隨即嘆了口气,“貂蝉自幼便失了双亲,虽非老夫亲生骨肉,老夫却视若己出,疼爱有加。” “她年纪尚小,不諳世事,將军英雄盖世,名动天下,身边自然少不了倾慕之人。老夫是怕將军待她不过一时新鲜,日后过了门,难免冷落薄待。若真有那一日,老夫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她那早逝的双亲啊!” 说到动情处,王允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眼角也似有若无地湿润了。 这番话,瞬间將吕布心头积压多日的怨气、猜疑浇得烟消云散! 他本就是个直肠子,王允的解释不仅合情合理,更让吕布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原来司徒並非轻视於我,竟是爱女情深至此!我吕布之前竟还暗自腹誹,实乃小人之心!”吕布激动地抱拳,深深一揖。 “將军言重了!” 王允连忙摆手,“將军神勇,冠绝当世,老夫岂能不知?又岂敢有半分轻视之心?之前婉拒,只为试探將军对貂蝉是否真心,如今见將军赤诚一片,屡次登门,心意拳拳,老夫这颗悬著的心,终於可以放下了!” 守得云开见月明! 吕布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幸福感直衝头顶,激动得几乎要手舞足蹈! 他猛地又是一个大揖,动作幅度之大,险些带倒了旁边的架子。 “司徒爱女心切,用心良苦!试探布是否真心,是否值得託付,此乃天经地义!布岂敢有丝毫怨懟之心?!!” 吕布抬起头,眼中燃烧著炽热的光芒,再次立誓:“布对貂蝉之心,天地可鑑,日月可表!此生此世,必待她如珠如宝,绝不相负!若有违背,天地不容!” 看著吕布那副被狂喜冲昏头脑的模样,王允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之色。 “好,好!有將军这番话,老夫总算能安心地將女儿交託给你了。” “多谢司徒!多谢义父成全!” 吕布连声道谢,喜悦之情几乎要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 “將军且慢。” 王允抬手虚按,安抚住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吕布,脸上带著长辈的沉稳。 “婚姻大事,非同儿戏。还需细细商议,方显郑重!”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义父所言极是!” 吕布此刻看王允,简直是世上最通情达理、最慈祥可亲的长辈,自然点头如捣蒜,满口应承。 王允沉吟片刻,捋著鬍鬚说道:“將军且先回府静候佳音。老夫还需与小女细细商议一番,更要择定一个黄道吉日。待诸事齐备,老夫自会正式知会將军,定要风风光光,让你二人完婚!如何?” “好!一切全凭义父安排!” 只要能娶到貂蝉,等多久吕布都心甘情愿,何况只是几天。 “那,老夫就不远送了。將军请回吧。” 搞定了吕布,计划达成了一半,王允含笑目送,姿態从容。 “布告退!告退!” 吕布再次深深一揖,几乎是飘著走出了花厅。 出门后,神骏的赤兔马早已等得不耐烦,正焦躁地刨著青石板。 吕布狂喜之下,竟晕头转向地將马骑反了方向! ………… 秦义再次见到吕布时,发现他几乎变了一个人,满面红光、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君侯,何事如此开怀?” “哈哈哈!文略!你来得正好。” 吕布看到秦义,豪迈大笑,“成了!大功告成!王司徒已经答应了!要將貂蝉许给我!” 秦义闻言,心头警兆骤生。 “答应了?王允前倨后恭,態度转变如此之快,其中必有蹊蹺!!” “住口!” 吕布登时浓眉倒竖,虎目圆睁,“文略!休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秦义心中暗想:果然伴君如伴虎,翻脸只在转瞬之间! “王司徒之前婉拒,绝非存心轻视!” 吕布声音鏗鏘,带著不容置疑的维护,“他今日亲口所言,皆因爱女心切!他唯此一女,视若珍宝,年岁又小,唯恐本侯日后薄待了她,故而再三试探,只为看清本侯是否真心实意,是否值得託付终身!” 他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对王允“深谋远虑”的敬佩,“此乃一片拳拳慈父之心,天地可鑑!如今,司徒终被我的诚意所打动,应允婚事。你怎可妄加揣测,污衊司徒一番良苦用心?!” 吕布的態度转变,秦义心知肚明。 投奔之前,他便深知这位耳根子软,极易衝动,此刻被王允的迷魂汤灌得五迷三道,自然是深信不疑。 然而,王允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秦义愈发觉得不妙——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转天傍晚,天色將黑未黑,张奎急匆匆跑来稟报,“家主!不好了!我亲眼瞧见,相国带著亲卫去了司徒府!” 秦义心头一沉,果然,连环计提前启动了! 他立刻去见吕布,快步进了院中,只见吕布正挽弓搭箭,意气风发,箭矢离弦,“嗖”地一声正中百步外箭靶红心,引得周围亲隨轰然喝彩,赞其神射。 秦义顾不得礼数,几步来到近前,对那些亲隨说道:“你等且退下!我有要事稟报君侯!” 等那些亲隨离开后,吕布收弓,不解地看向秦义:“文略?何事如此慌张?” “君侯!”秦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刚刚得报,王允已將相国请过府中饮宴!” 吕布闻言,不以为然地笑了,“王允位列三公,宴请相国,有何稀奇?相国之前也曾提过,想去司徒府上喝杯酒。此等寻常往来,何须大惊小怪?” 吕布心中对“义父”这个称呼,也只在董卓面前使用,私下颇为忌讳。 “君侯!” 秦义声音带著焦灼,“我所虑者,非是寻常饮宴!我是怕那王允居心叵测,明著答应將貂蝉许配君侯,暗中却偷偷將貂蝉献给相国!” 吕布眉头微皱,脸上仍带著几分不信,“不至於吧?王允既已答应了我,又岂会做出这等一女二嫁的勾当?” 此时的吕布,天真单纯得让秦义恨不得立刻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否灌满了浆糊! “君侯!不管你信与不信,不可不防啊!” “我们现在便去司徒府一探究竟!若是我秦义多心猜忌,任凭君侯责罚!但若真被我料中,那便不妙了!” 第18章 吕布出现 “可王允为何要这么做呢?”吕布嘴里嘀咕道。 秦义真是服了,他伸手朝皇宫的方向指了指,“因为相国废立天子,祸乱宫廷,王允自詡汉室忠良,他想利用美人计,离间你们父子,让你们互不信任,自相残害。” “大胆,一派胡言!” 吕布勃然大怒,现在他对王允心中充满了好感,怎么可能就信了秦义的话呢。 “现在相国已经去了司徒府,君侯,不要再迟疑了,別说王允没有將貂蝉献给相国,我担心,就算仅仅是被相国见到,都不妙啊。” 这种时候,还是搬出貂蝉管用。 果然,一想到董卓天天跑去宫里祸害女人,一旦让他瞧见了貂蝉,吕布也不敢再往下想了。 董卓那可是色中的恶魔!他怎么会放过天仙一般的貂蝉呢? “好吧,且按你说的,去看一看,若真是你胡乱猜测,我定不轻饶!” 现在,秦义还不会骑马,吕布著急赶路,便拉他和自己同乘一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马虽然跑的飞快,可两个大男人贴在一起,还別说,怪怪的,让秦义觉得很尷尬。 秦义已经决定了,得马上学会骑马。 来到司徒府门前,果然,吕布一眼就瞧见了董卓的车輦,上面是黑色的车盖! 董卓原来乘坐的是青盖车輦,顶部还有金色的装饰,车輦的全称是『青盖金华车』。 而青盖华车是天子的专属,蔡邕一再苦劝,前后劝了三次,董卓才改成了黑盖华车。 门吏见到吕布,急忙阻拦,“將军,司徒正在府中会客,你还是改日再来吧。” 吕布瞪了门吏一眼,只一个凌厉的眼神,门吏便嚇的缩了脖子,將路乖乖的让开了。 秦义急忙催促,两人大步进了院子,虽然吕布嘴上不信,可越往里走,也莫名生出一些不安。 两人一路朝前厅走去,还没等靠近,便听到里面有人在说笑。 “司徒,真是难得啊,没想到,你今日会请老夫来府中饮宴,老夫甚感欣慰,哈哈哈!” 吕布一听,果然是董卓的声音。 他迈步就要进去,秦义伸手拉了一下,然后指了指一旁的立柱。 吕布迟疑了片刻,和秦义走到了柱子的后面。 那看门的门吏,虽然把路让开了,但试图还想向王允报信,远远的,吕布就发现了他。 吕布冷冷的看过去,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散发出逼人的气势,嚇得门吏冷汗都冒了出来,又退了回去。 董卓出身边陲,性格粗暴,嗓门也大的出奇,他在里面说话,外面听的很清楚。 厅內,布置得极尽奢华。金丝楠木的案几上,珍饈美饌流水般呈上。 山珍海味,琳琅满目。 侍女们身著轻纱,体態婀娜,小心翼翼地侍奉著,动作轻巧得如同猫儿。 董卓高居主位,王允则在下首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董卓的兴致愈发高昂起来。他大口吃肉,大杯饮酒,粗豪的笑声不时的从屋中飘出。 王允则频频举杯,极尽恭维之能事,將董卓夸得天花乱坠,仿佛千古未有之明主。 “相国功高盖世,威震天下!扫除十常侍之乱,匡扶汉室於危难,实乃擎天之柱,架海之梁!允每思相国之德,感佩涕零!!” 董卓志得意满,开怀畅饮,对王允的奉承十分受用。 “哈哈哈!司徒过誉了!老夫不过是替天子分忧,为天下除害罢了!来,满饮此杯!” 见气氛到位,王允凑近了一些,奉承道: “允自幼颇习天文,近来夜观天象,见汉家气数已尽,相国功德震於天下,若舜之继尧,禹之继舜,继承大业,以应万民之望。相国,不可违了天意民心啊。” 董卓被捧的心花怒放,故作推辞道:“安敢望此!” 王允摇头,“相国此言差矣,自古有道伐无道,无德让有德。相国取天下,正合天意民心!” 这马屁拍的,董卓整个人都飘到了云端,董卓激动的近乎忘形,“若天命归我,司徒当为开国元勛!” 两人对望,全都大笑了起来。 王允急忙躬身道:“多谢相国提携!相国大恩,没齿不忘。” 董卓一边和王允说著话,目光则肆无忌惮地在厅中侍奉的侍女身上看著。 酒至半酣,王允又道:“教坊之乐,不足供奉,我有家伎,以助酒兴。” 隨即击掌三声,屏风后转出八名持莲花灯的侍女,簇拥著貂蝉缓步而出。 貂蝉身著月白色纱裙,外罩淡青色蝉翼綃,鬢间插著王允找人特製的“七星攒珠步摇”,在烛光下恍若仙子。 貂蝉当即在厅中起舞,那几名侍女一瞬间就被她比了下去,全都黯淡无光,美人起舞,舞姿曼妙绝伦,一举一动,柔性之美表现的淋漓尽致。 董卓的嘴,从貂蝉起舞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合拢过。 乐音愈发清脆,貂蝉的舞姿越来越急,越来越妖。 那纤细的腰肢扭动出令人血脉賁张的曲线,莲步在地上轻点、跳跃,每一步都踩在董卓的神经上。 董卓整个人都看呆了,涎水不知何时已从他嘴角淌下,在鬍鬚上拉出一条晶亮的细线,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喘。 屋里的动静,吕布听得一清二楚,董卓是慾火难耐,吕布则是目眥欲裂,他现在彻底相信了。 “王允老贼,竟敢骗我!” 吕布再也忍耐不住,挺身就要闯进去,被秦义给拦住了。 “君侯息怒,別忘了,相国还在里面!” 秦义赶忙提醒,直接硬衝进去,肯定不行! 一曲舞罢,貂蝉走到厅中,向董卓盈盈下拜。 “民女貂蝉,拜见相国。” 董卓流著口水赞道:“妙啊,舞妙,人更妙!” 王允再次向董卓深施一礼,语气恳切。 “此乃小女貂蝉。允视之如掌上明珠,悉心教养多年。此女不仅通音律,善舞技,更难得的是品性温良,姿容尚可入目。” 董卓吞了一口口水,连连点头,“司徒过谦了,岂止是入目,简直是人间绝色。” 董卓一眨不眨的盯著貂蝉,目光恨不能將貂蝉身上的衣服都看穿,看透! “不知此女,青春几何?” “回相国,一十六岁。” 董卓一边拍手,一边点头,“好,好啊!十六岁好啊!” 王允察言观色,心中愈发得意,再次进言,“允常思之,明珠虽好,久藏於匣,终是蒙尘。小女蒲柳之姿,焉能长伴老朽身边?” “司徒是想给她寻个归宿?” “正是!” 董卓顿时眼睛一亮,“不知司徒心中可有人选?” “允今日斗胆,请相国来府中饮宴,便是为了此事!” 就在王允要將貂蝉献给董卓的关键时候,吕布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王允整个人都懵了!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惨白如纸!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吕布怎么来了?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出现?! 第19章 王允懵了 连环计最关键的一步,眼看就要功成,竟在最要命的时刻,吕布来了。 哪怕过了今夜,吕布再来也行啊,可偏偏是此刻! 董卓也是一愣,贪恋的目光不舍的从貂蝉身上移开,眉头皱起,显然对吕布的不请自来有些意外和不悦。 看到董卓,吕布急忙上前行礼,“孩儿参见义父!想不到义父也在司徒府上!” “吾儿不在家中,深夜来此为何?”董卓沉声发问。 吕布看了王允一眼,回道:“前些时日,司徒已亲口应允,將貂蝉许配给孩儿!孩儿今日特来询问,婚期可曾择定?” “既然义父也在!正好请义父为孩儿做个见证!司徒,你说是也不是?” 轰——!!! 王允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他的身子剧烈地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王允下意识的以为,吕布正巧刚来。 可吕布走近了后,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司徒,其实,我早就到了!” 王允彻底傻了! 如此说来,自己刚刚和董卓的对话,他岂不是全都听到了! 原来,吕布之所以迟迟没现身,是秦义在对他进行突击培训。 进来究竟该说什么,该如何应对?秦义都一一叮嘱。 为了压下吕布那一点就著的暴烈性子,秦义方才不知费了多少口舌。 当著董卓的面,决不能鲁莽衝动,不能直接衝进来质问王允,那样只会弄巧成拙! 至於秦义,此刻仍旧待在外面。 王允是司徒,董卓是相国,吕布是骑都尉,这种场合,他一个小小的书吏实在不宜露面。 但只要搞定了吕布和貂蝉的婚事,秦义在吕布心中的地位,定会大不一样。 什么叫骑虎难下? 王允此刻,就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司徒!適才奉先所言,是否当真?!”董卓感觉自己被戏耍了一样,怒视王允,极度不满。 他方才正做著温柔乡的美梦,本以为,貂蝉是王允今夜精心给他准备的,马上就可以享用。 合著白高兴了! 王允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他精心编织的谎言,自认为高明的连环计,隨著吕布的出现,瞬间土崩瓦解!碎成齏粉! 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连环计註定要失败了! 吕布见王允面如死灰,久久不语,再次开口:“司徒,您怎么了?莫非婚期还没拿定主意?无妨无妨,今日正好义父在此,我们一同商议便是!” 王允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十倍的笑容,“將军言之有理。” 隨即,他看向董卓,满脸尷尬的解释道:“回相国,前日,我的確已將小女许配给了奉先,今夜请相国过府……正是欲与相国共议…共议婚期!” 这句话说完,王允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了。 而董卓,那张肥硕的脸,也彻底阴沉下来,黑得如同锅底! 他死死地盯著王允,恨不能要將他生吞活剥。 他堂堂相国,竟被这老匹夫如此戏耍。 饮酒作乐,观舞赏色,受其諂媚奉承,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给吕布择定婚期。 董卓狠狠瞪了王允一眼,“你啊,行事怎得如此糊涂,事先也不说清楚。” 再次看向貂蝉,董卓心里突然空落落的,百般的不舍,心臟像被人用刀子挖去了一大块。 这眼看到嘴边的美人,竟生生成了义子的女人。 场面僵冷如冰,王允无力地冲貂蝉摆了摆手,“女儿,你先下去吧。” 这里已经够乱了,王允得好好的捋一捋! 接下来,三人便开始商量婚期,而屋里这三个人,只有一个人,真正的关心婚期,那就是吕布! 貂蝉从屋里出来后,不住的回头张望,忧心忡忡。 吕布突然出现在这里,貂蝉冰雪聪明,她已经猜到了,连环计可能要失败了。 貂蝉三步一回头,目光焦灼的望向灯火通明的前厅,为义父的处境揪心不已。 就在她心神不寧之际,一个身影从廊柱的阴影中走出,正是秦义。 “貂蝉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你是何人?”貂蝉知道他和吕布一同来过,眼中警惕更甚。 “在下秦义,乃是吕將军的幕僚,貂蝉小姐,王司徒是否欲行连环计?先把你许给吕將军,再將你献给相国?而今夜,恐怕,就是这计划的第二步吧?” 貂蝉猛然一惊,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你如何得知?” 但话到唇边,她又生生咽了下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秦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司徒对你有养育之恩,你不愿承认,我能理解,不过,我和吕將军今夜出现在这里,你当真以为,这仅仅只是巧合?” “你?”貂蝉心中一惊,看著秦义,不由得倒退了一步,她的脸色变的有些苍白。 前厅中那三个人还在违心的商量婚期,可他们却没有想到,外面,也在进行著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一场忠诚与智慧的较量! 一场男人和女人的战爭! 迴廊幽暗,秦义觉得应该再远离一些,他转身往旁边一个角落走去,貂蝉迟疑了一下,也迈步跟上。 走了一段路,秦义忽然回头,直视著貂蝉,“实不相瞒,王司徒的连环计,已被我识破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貂蝉再次摇头,眼睛盯著秦义。 秦义轻嘆,“好一个父女情深,不过,今夜我们若是再迟半步,恐怕你就要被相国接走了。” 说著,秦义走近了一步,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你之所以不愿意承认,是想维护王司徒,唯恐计谋败露,相国和吕將军震怒,王司徒会性命不保,是也不是?” 貂蝉沉默著,樱唇紧闭。 她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吕布的突然出现,本身就不寻常。 因为按照计划,王允將她献给董卓,这件事,是一定要瞒著吕布的。 “放心。”秦义放缓了语气。 “即便我知道真相,对你也没有恶意,因为,连环计的事,我们不会告诉董卓,吕將军和董卓,並非同路之人!” 第20章 真相大白 貂蝉闻言,檀口微张,杏眸圆睁,愕然直视秦义。 此人竟敢直呼董卓名讳!表情还如此激愤! “王司徒不惜让你捨身侍奉董卓,不就是要除掉他吗?实不相瞒,我亦志在助君侯剷除此贼!” 此言一出,貂蝉心神俱震。这等逆反之言,若非真心,岂敢隨意出口? 尤其此刻董卓就在前厅! “相信此言,足证吾心!”秦义趁热打铁,拋出最具诱惑的计划。 “你嫁给君侯,今后,我们可以一同助他对付国贼,如此一来,你既可免於侍奉老贼之辱,保全名节,还可觅得良人,与君侯举案齐眉,何乐而不为呢?”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貂蝉已经信了大半,秦义的计划,显然比和董卓睡觉的连环计,对貂蝉更人性,更有吸引力。 “千真万確!”秦义回答的斩钉截铁。 “君侯投奔董卓,本就非其本心,董卓倒行逆施,他们之间早晚会成水火,何况……” 秦义话锋一转,意有所指的朝前厅的方向指了指,“君侯对你,炽热如火,情比金坚,待你和他成婚,以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加上我的谋划,还有司徒的威望。我们共同劝其诛杀国贼,他定能依允,届时,司徒与君侯翁婿一家,同心戮力,何愁大事不成?” 貂蝉彻底被说动了,这远比以身饲虎的绝路,要强千倍万倍!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秦义,“秦先生,若你与吕將军果真志在除贼,我愿意信你!” 秦义谦虚的笑了笑,“不必和我客气,今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 前厅! 董卓枯坐片刻,如坐针毡,美人已不在,这婚事也和他没有半点关係,即便吕布是他的义子,董卓也高兴不起来。 甚至,父子的这一层身份,此时,对董卓来说,反倒有些掣肘。 若非这层关係,那娇滴滴的貂蝉,他大可径直掳走,谁敢置喙? 董卓一刻不愿多待,王允也是坐立不安,如芒在背。 於是,王允赶忙提议,將婚期定在三日之后,只盼著赶紧结束今夜这场风波。 董卓霍然起身,“既然婚期已定,本相也乏了,就先回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允慌忙躬身:“恭送相国。” “免了!”董卓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大步朝外走去。吕布欲送,也被拒绝了。 行至门口,前脚方踏出,董卓身形骤停,猛地回身,看向二人:“司徒今夜……真是用心良苦!”他声音自齿缝挤出,饱含愤怒和不甘,更掺杂著一丝酸溜溜的嫉妒,“吾儿……好大的福气!”言罢,袍袖一拂,负气而去。 如此娇滴滴的美人,竟不能为他所有。 董卓走后,屋中只剩下了吕布和王允,可这一切还没有完呢。 王允偷眼看向吕布,却发现吕布面若寒铁,目光灼灼然正看著他。 那目光中怒火翻腾,掺杂著被愚弄的彻骨寒意,似欲择人而噬。 王允叫苦不迭,刚把董卓气得不轻,这吕布还一肚子的怒火呢。 面对吕布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王允大感吃不消,老迈的脸上堆起一种近乎諂媚的惶恐,连忙辩解。 “將军息怒!天大的误会!老夫今夜斗胆请相国过府,绝无他意!” “將军贵为相国义子,小女得配將军,诚乃天作之合,婚期吉日,焉敢不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故而邀请相国过府商议。老朽一片赤诚,还望將军明察!” 儘管吕布早就来了,也听到了之前他和董卓的对话,但王允自以为,吕布並没有识破连环计。 吕布就这么看著他,思索著他所说的话,究竟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王允捕捉到了吕布眼中的犹豫,正准备趁热打铁,继续替自己辩解。 “司徒妙算托红裙,不用干戈不用兵,真是好算计啊!”一个清朗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紧跟著,秦义迈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允脸上的表情登时凝固,不由得转身回头,看向秦义。 秦义走到吕布身前,目光却始终未离王允,“我们若是再迟来一步,怕是相国已將貂蝉小姐带走了吧?” 他语速平稳,却字字如剑,“司徒先將貂蝉小姐许给君侯,令君侯如获至宝,转身又將美人献与相国,挑起父子猜忌,美人计加上离间计,当真是好算计!君侯险些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间!!” “汝是何人?”被人戳破,王允顿时恼怒。 “在下秦义,现为君侯身边一书吏。” 王允脸色一阵阵变换,为了掩饰自己心虚,大声斥责道:“你区区一个书吏,安敢出此狂言,詆毁老夫清誉!无凭无据,信口雌黄!你该当何罪!” 吕布此刻的表情也有些困惑。 他看看秦义,又看看暴跳如雷的王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秦义面对王允的怒斥,並不觉得意外,甚至不屑於与他爭辩。他从容地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事已至此,还是请貂蝉小姐自己来说吧。” 王允浑身一颤,吕布则是面露狂喜,仅仅听到貂蝉的名字,他就如同打了鸡血一样。 “对,貂蝉小姐在何处?请她来细说原委。” 吕布话音刚落,貂蝉便迈步走了进来。 王允一愣,面露惊愕,忍不住说道:“我刚刚不是让你回去了吗?” 吕布则如泥塑木雕,一眨不眨的看著貂蝉,呼吸都停住了。 隨即,貂蝉又看了秦义一眼,她刚刚已经被秦义说服了。 “义父,连环计已被这位秦书吏识破了,吕將军乃是盖世英雄,他不会难为义父的。” “你…”王允瞪大了眼睛,又气又怒,“这么说,你都对他说了?”他將手指向了秦义。 貂蝉点了点头,王允眼前一黑,气的差点吐血。 “你这贱人,他是诈你的……” 吕布却勃然大怒,呛哴一声,拔出了宝剑,两眼怒视著王允,“好啊,枉我那么信任你,敬重你,你却如此戏耍於我。” 此时此刻,吕布確实怒了,真相大白,他对王允极度不满。王允这一声贱人,也把他气得不轻。 王允看了貂蝉一眼,无奈的嘆了口气,隨即,颓然的说道:“事已至此,老夫已无话可说,將军要杀要留,悉听尊便!” 第21章 劝说吕布 连环计未能成功,面对手持利剑的吕布,生死命悬一线,王允却不惧怕。 他不是一个怕死的人!今夜的诸般失態,只是事情的走向,大大的出乎他的控制。 看向处於暴怒边缘的吕布,王允心中只有无奈和悲凉,“可惜,老夫无能,不能为国除贼,为社稷锄奸。” “董卓恶贯满盈,祸乱朝纲,而你!吕奉先!甘为其鹰犬,助紂为虐!你无君无父!死有余辜,你和董卓,皆是豺狼!” 吕布气的目眥欲裂,手臂上的青筋都暴立而起。 “我杀了你这老匹夫!”吕布狂吼著,一步步逼近。 剑光在王允眼中急剧放大,死亡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倏忽间,一道纤影自王允身后决绝扑出,张臂挡於剑锋之前! 是貂蝉! “將军,万万不可!” 貂蝉泪落如珠,隨即跪在吕布面前,哀恳道:“求將军饶过义父!” 吕布儘管怒火万丈,见貂蝉哭跪相求,登时僵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將军,我义父为了江山社稷,一心除贼,他何错之有,將军若要杀他,妾身又岂能独活。” 吕布今夜只生王允的气,但面对貂蝉,顿时乱了分寸,一时手足无措。 “这……这可如何是好?” 秦义赶忙过来,劝说道:“君侯息怒,司徒纵使有错,却也情有可原,何况,他毕竟是貂蝉的义父,你若杀他,岂不寒了貂蝉小姐的心吗?” 言罢,不住递眼色,若杀其父,这门亲事,还如何做得? 吕布强压心头怒火,呛哴的一声,將剑收归入鞘。 秦义又劝:“君侯不日就要与貂蝉小姐完婚,大喜当前,我看將军不妨网开一面,就此作罢,今后你与司徒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的商量呢?又有什么嫌隙解不开呢?” 在秦义劝说下,吕布的怒气消了大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君侯,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吧。” 总得让王允缓口气吧,就算他不怕死,可今夜连遭惊嚇,一把年纪也承受不起。 吕布看著哭成泪人一样的貂蝉,心下不忍,转头看向王允,沉声道:“还望司徒好自为之!” 知道连环计的真相后,能放过王允,这对吕布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貂蝉赶忙再拜,“谢將军!” 隨后,秦义劝著吕布匆匆离开了。 说实话,王允没有做错,献计除贼,他绝对是汉室的忠臣! 可站在秦义的角度,他却不能由著王允这么做。 即便要联手对付董卓,主动权,也要掌握在吕布的手里! 依连环计,吕布不过是个配角,事事皆由王允定夺。 故无论王允如何大义凛然、不惧生死,秦义皆不以为意。 反要令王允今夜,先欠下吕布这天大的人情! 因为,吕布今夜没杀他,也不会把连环计的真相告知董卓! 陪吕布归府,夜已深沉。经秦义再三劝解,吕布怒气渐平。 “君侯,连环计之事,到此为止,绝不可被相国得知!”秦义看著吕布,郑重告诫。 一旦董卓知道了,必將怒火万丈,大开杀戒。 吕布也知道,这件事关係重大,董卓若是知道,王允必死无疑,那么相应的,貂蝉也会恨他。 “文略,此事我可以当没有发生,然王允要害相国,我岂能坐视呢?” 此时,吕布尚无背董之心。 秦义环视四下无人,摇头轻嘆:“君侯,您与相国,迥然不同。相国肆无忌惮,行事无度,残暴寡恩,挟制天子,独断朝纲。君侯常侍左右,其行径,毋庸赘言。望君侯慎思之。” 吕布默然。 秦义又道:“且不论王允。貂蝉小姐,虽为女流,亦深鄙相国所为。其今夜挺身承认连环计,实因深信君侯乃顶天立地之真英雄!深信君侯与相国绝非同类!” “哦?”吕布一听到貂蝉,眼睛又亮了。 秦义遂將今夜与貂蝉的对话,悉数告之。 这下,吕布更为难了。 “君侯,卑职斗胆一问,相国果真待君侯不薄?” 吕布先是一愣,隨即瞪著秦义,喝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相国收我为义子,赐我宝马珍宝,倚为心腹,让我常伴左右!此等恩遇,天下几人能有?” 和貂蝉即將成就姻缘,吕布对秦义自然更加看重,所以他即便生气瞪眼,也並没有太往心里去。 “君侯息怒,请恕卑职直言,有句话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讲!” “相国看似收君侯做了义子,可平日里相处,何曾有过半分真正的父子之情?!” “相国令君侯隨侍左右,出入宫禁,看似恩宠无极!然君侯细思,那兵权重柄,何曾真正交予君侯之手?莫说天下兵马,便是君侯旧部并州军,如今尚能如臂使指者几何?” “并州军一半的部曲,相国以整军之名,让李傕、郭汜那些西凉嫡系强行分割、吞併!即便没有分走的,也被掺入大量西凉兵卒,层层监视,上下钳制!君侯,您麾下除了高顺的陷阵营,如今还能完整听您號令的,尚存几何?相国如此处心积虑,分化瓦解,其用意难道还不昭然若揭吗?!” 秦义最近这段时间,可並不是只忙著撮合吕布和貂蝉,对并州军,他也进行了认真的了解。 谁说董卓是无能之辈,对吕布的掌控,对并州军的分化瓦解,堪称做到了极致。 吕布气息陡乱。眼前似浮现昔日并州袍泽那疏离愤懣、敢怒不敢言的目光,营盘被西凉兵卒傲慢侵蚀之象。 “再看那李傕、郭汜、牛辅之辈!他们的才能,较之君侯,何异萤火之於皓月?却能手握重兵,独当一面,或镇守关隘,或统御一方!他们何德何能?別说比不上君侯,依卑职看,他们连张辽高顺也远不及也!” “而君侯您,堂堂飞將,天下无双的勇將!却只能按剑持戟,整日如同侍卫扈从,守在相国身旁!为他挡风遮雨,为他震慑群臣!” 秦义敏锐地捕捉到了吕布身上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暴气息,但这还不够,火候未到。他需要再添一把火。 “君侯遭此冷遇,受此架空,那些追隨您出生入死的并州旧部,岂不心寒齿冷?!” 吕布咬牙瞪眼,手臂上青筋都立了起来。 “还有貂蝉姑娘,君侯今夜饶过王允,便是对貂蝉有恩,若有朝一日,君侯能为国除贼,此等功业,那在貂蝉姑娘眼中,君侯您,岂非真正顶天立地、光照千古的大英雄?!到那时,她对君侯的仰慕之情,只怕更要刻骨铭心!” 第22章 婚事大操大办 在秦义的劝说下,吕布虽然没有下定决心和董卓反目,但种子已经种下。 “君侯,就算我不劝你,待貂蝉嫁过来,她也会这般劝的。” 吕布点了点头,这是肯定的。 “对於接下来的婚事,君侯打算如何操办?”秦义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吕布一愣,隨口道:“这我倒没有多想,你的意思呢?” “一定要大办,越风光越好,最好让全城的百姓都知道!” “这是为何?”吕布往前探了探身,追问道。 “君侯,今夜司徒要把貂蝉献给相国,虽说被我们给拦下了,可是,相国已经见过貂蝉,並对其颇为中意,婚事大操大办,人尽皆知,相国那边也会有所顾忌,绝了贪念。” 吕布不傻,董卓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一想到董卓在司徒府最后负气而走的样子,吕布点了点头,“多亏文略提醒,就依你所说。” “这二来,也可显出君侯对貂蝉小姐的看重,她虽是王允的义女,可据我观察,王允对其並不重视,若非她姿色出眾,能为王允所用,说句难听的,她在司徒府中,也不过只是一歌姬罢了。” “君侯莫忘了,今夜司徒恼怒之下,隨口便骂其为『贱人』,若真的视若己出,疼爱如骨肉,又怎能骂的如此决绝呢?” “文略言之有理,这个老贼,若非看在貂蝉的情面上,我岂能轻饶。” 吕布刚压下的怒火,噌的一下,又冒了出来。 “另外,君侯乃是盖世无双的英雄,你的婚事,自然应当风风光光,也好让全城的百姓,藉此机会,得以瞻仰君侯之神威!” 吕布听得极为受用,连连点头,“善!大善!婚礼诸事,尽付文略操持!” “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见天色不早,两人又简单聊了一阵,秦义便告辞要离开。 吕布忽然抬头,说道:“文略,若非有你,貂蝉只怕今夜已被相国带走,即日起,你便做我的主簿,我曾言,你助我达成心愿,定不亏待!” 秦义急忙躬身一揖,“君侯如此器重,义必尽力辅佐!” 吕布摆了摆手,秦义转身告退。 走到府门处,见王三在守值,便笑著和他攀谈了几句,方才离去。 ………… 相府深处,烛火如昼。 青铜兽炉口吐氤氳,屋中薰香瀰漫,却丝毫无法压下董卓胸腔里那团熊熊燃烧的邪火。 他坐於紫檀木大榻之上,身躯庞大如山,压得那雕花木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从司徒府回来后,貂蝉的影子,总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越想,董卓越是心痒难耐。 过了一会,愈发觉得眼前这几个侍女姿色不堪入目,董卓烦躁地挥手,“滚!都下去!” “传李儒!速来见我!” 不多时,李儒瘦长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处,宽大的袍袖垂落,躬身趋步而入,仪態恭谨。 李儒是董卓的心腹谋士,董卓也便没有隱瞒,將今夜之事,对他说了一遍。 “那貂蝉的確是天香国色!文优,依你看,老夫若是开口向奉先索要,他会应允么?” “相……相国!”李儒骇然失色,声带颤音,“万……万万不可!” 董卓眉峰骤聚如“川”,怒意隱现:“我为至尊,天下事在我,有何不可?!” “相国明鑑!” 李儒惊出了一身冷汗,“王允既已亲口许婚,並定佳期,貂蝉便已是奉先的妾室!” “父夺子妻,悖逆人伦”八字在喉,终不敢吐。他只得急諫:“相国!奉先之勇,冠绝天下,若为一女子,致父子情绝,寒其肺腑,倘若吕布心生怨望,负气倒戈,则相国霸业,岂非自断一臂?” 董卓捶胸顿足,心中万般不舍,“这可如何是好?老夫生平从未见过这般绝色女子!” 李儒心中暗嘆,只得一再解劝,让他放弃不该有的念头。 “罢了,此事容后再议!”董卓最后摆了摆手,只得暂且作罢。 ………… 秦义负责张罗婚事,既然要大操大办,那么满朝的公卿,朝中的显贵,自然是一个不落,全部派人送去请柬。 至於蔡邕那,秦义总算可以亲自登门了。 蔡府坐落在洛阳城东僻静方向。朱漆门庭略显斑驳,三进院落,清幽简素。 名刺递上,秦义隨即被一门吏引入书房。 后园闺阁中,一张古朴的琴台旁,蔡琰正凝神调弄著案上的琴弦。 她身著月白色的素罗襦裙,外罩一件湖水绿的长裙,乌黑的长髮松松挽起,斜插著一支青玉簪。 通身上下无半分奢华点缀,却清雅得如同雨后初绽的新荷。 “小姐!小姐!” 兰香一路小跑,微微喘息著穿过藤萝垂掛的幽径,声音里带著几分按捺不住的雀跃与神秘,“来了!那位公子来了!” 蔡琰调弦的指尖驀地一顿,抬头看向她,“哪位公子?这般慌张。” “哎呀,就是上次在白马寺,小姐上香时遇见的那位呀!” 蔡琰顿时眼睛一亮,她这几日,总是心绪不寧,父亲几次催问,蔡琰也不知如何回復。 想答应,又莫名有些担心。 ………… 见到蔡邕,秦义赶忙行礼,“在下奉君侯之命,为中郎送来请柬,还望中郎到时务必赏脸。” 蔡邕神色温煦:“吕將军与司徒千金缔结良缘,乃人间佳话,老夫自当亲往道贺。” 见案头堆满书卷文稿,秦义移步近观,恭谨问道:“中郎案牘劳形,所著何书?” 蔡邕便告诉他,这都是整理的资料,他閒暇之余,想整理一本汉书,供后人观览。 秦义肃然起敬,连连称讚。 “中郎著书立说,泽被后世,功在千秋。此等胸怀,非俗世功名可量度。” 蔡邕闻言,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喟然道:“不知多少士林同道,暗地里非议,说我蔡伯喈,不过是攀附了董相国的交情,靠著曲意逢迎,才侥倖得了这左中郎的官职罢了。” 蔡邕並非恋栈权位之人,只不过,进京后,无端遭了不少非议,也著实让他有些愤懣和委屈。 秦义笑了笑,隨即,他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从怀里摸出了一枚铜钱。 蔡邕诧异的看著他,不解其意。 “中郎,您请看。” 秦义一字一顿的说道:“钱,就是钱!” “不管这枚铜钱,是在一个乐善好施的善人手中,用它买米买药,救人於危难;还是在一个打家劫舍的恶徒手中,用它买凶买刀,害人性命,它本身,还是这枚钱。它的分量,它的价值,不会因为经过谁的手,就变得乾净,或者变得骯脏!” 秦义看向蔡邕,劝道:“中郎的学识,您的才华,您整理典籍,著书立说,教化世人,您所做的这些事情,这就是您的价值,就像这枚铜钱一样,您又何必在意,是谁举荐你的呢?” 第23章 劝说蔡琰 “至於那些非议……那些说您攀附了谁、依靠了谁的流言蜚语,就如同去计较一枚钱经过谁的手一样,徒劳无益,更是本末倒置!中郎又何必理会。” 秦义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又似惊蛰春雷,让蔡邕大感欣慰。 蔡琰来到书房外面,没敢进去打扰,这番话,正好被她听到。 父亲光明磊落,在官场上从无私心杂念,只想勤恳做事。 可背后却无端遭人非议,总有人將他和董卓联繫在一起,认为他们走的亲近,是朋党! 用一枚铜钱做比喻,开导父亲,蔡琰心里忽然涌入了一股暖流。 作为女儿,在这件事上,任她聪慧过人,却也帮不上什么忙,每次看到父亲在屋中愁眉不展,长吁短嘆,她便如利刃扎心一般刺痛。 蔡邕的脸上顿时眉头舒展开来,“想不到,老夫多日积聚在怀的郁节,竟被你一席话,得以开解!” 是啊!我蔡伯喈一生所求为何?是头上这顶左中郎的官帽吗?是董卓的青睞吗? 不!都不是! 是那遗落世间的典籍得以重光!是那混乱的文字得以釐清!是胸中的学识,能在这乱世浊流中,为后人留下一点星火,一点文脉的种子! 秦义再次开口,“至於那些非议,就如同灰尘附著在这枚铜钱上。可灰尘再多,又能改变什么呢?钱还是钱,该有多大的价值,就有多大的价值!” “秦主簿一席话,让老朽茅塞顿开。” “中郎,你唤我文略即可,中郎是当世大儒,晚辈甚是敬佩!” 两人又聊了一阵,最后,蔡邕笑著亲自將他送出书房,並语气肯定的说:“吕將军大婚之日,我一定亲至道贺!” 秦义拱手道別,走出不远,忽然一个丫鬟出现在面前,秦义认出,正是兰香。 “秦主簿请留步!” 兰香机灵地左右看了看,压低了些声音,“我家小姐,想请您移步西迴廊,有几句话想请教秦主簿。” 秦义点了点头,也不多问,“既蒙小姐相召,烦请带路。” “秦主簿这边请。” 兰香引著他,绕过正厅前那几株老松,沿著一条铺著青灰色鹅卵石的小径,走向西侧迴廊。 迴廊临水而建,一池碧水在廊下蜿蜒。 到了廊下,兰香笑了笑,飘身告退,秦义朝前面望去,果然再次见到了蔡琰。 蔡琰依旧还是那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她朝这边走来,行走间裙摆微动,宛如水波轻漾。 “秦主簿,前日赠诗,墨跡未乾便杳然无踪,却是为何?”到了近前,蔡琰开口问道。 秦义露出一丝苦笑,“大庭广眾,我与小姐素味平生,实在不宜冒昧接触,仓促离去,还望小姐勿怪。” 蔡琰轻轻点头,一双明亮如水的眼睛看著他,问道:“那公子今日既已登门,可否为我解惑?” “那诗词,我看了。小女子实在不解,我的婚事公子为何要从中横加干预?” 不管秦义是不是有意的,总之,这几日,蔡琰的好奇心,算是被勾了起来。 “既然小姐垂询,那我便实言相告,那日卫公子来贵府提亲,我恰在街上,算是见过一面。” 蔡琰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等待著下文。 秦义迎著她的目光,坦然道:“在下兴趣繁杂,对相面之术,略懂一些皮毛。观卫公子其人,丰神俊朗,家世显赫,自是良配。然则……” 他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凝重,蔡琰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其印堂之下,隱隱有青晦之气缠绕;再观其双目神光,虽清亮,底下却虚浮不聚。此二者,皆主內腑有亏,恐非长寿之相,只怕难与小姐共赴白首之约。” “荒谬!”蔡琰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有些拔高。 “仅凭一面之相,秦主簿便妄断他人命数,此等虚妄之言,岂是君子所为?” 她眼中充满了不信任,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冷意。 “我虽久居深闺,也知相术玄虚,十言九空!” 面对蔡琰的反驳,秦义的神色却並无多大变化,依旧那般平静坦然。 “相术之道,玄之又玄,信与不信,自在人心。小姐斥之为虚妄,亦在情理之中。” “然则,这相术之言,不过其一端耳。” “莫非还有下文?”蔡琰愈发好奇。 “我现为吕將军效力,有些事,知道的自然比小姐这深闺中人要多一些,卫公子出身河东卫氏,名门望族,这不错。但小姐可知,河东那边,如今是何等光景?” 蔡琰轻轻摇了摇头,父亲对她说洛阳不宜久留,外面的世界,她一个女儿家,如何知晓。 “郭太的白波贼,横行河东,多达十万之眾!他们啸聚山林,攻城略地,声势滔天!河东全境,早已是风声鹤唳。卫家虽是名门,面对这十万贼眾,恐怕也难以高枕无忧啊。” 他盯著蔡琰渐渐变得苍白的脸,一字一顿,又道:“连董相国,手握西凉雄兵,对白波贼也颇为忌惮,一时难以剿除。此非在下危言耸听!小姐若执意要嫁,何妨静观其变,等上一两年?待此祸稍平,尘埃落定,再论婚嫁,岂非更加稳妥?何必急於一时,以身涉险呢?” “白波贼果真如此厉害?”蔡琰惊讶的瞪大眼睛,这的確把她嚇了一跳。 秦义用力点头,“至少,相国拿他们没有办法!” 这是实话,史料记载,董卓派了牛辅去征剿,输的一败涂地。 牛辅是谁,那是董卓的女婿,绝对的心腹! 蔡琰沉默了好一会,这个消息一时很难让她消化,秦义拱了拱手,要离开。 蔡琰却忽然又问道:“纵然你所言非虚,白波贼也好,卫公子的命数也罢,这些又与秦主簿何干?你对我,当真无有恶意?” 秦义郑重摇头,“秦某乃一介寒士,蒙吕將军收留,於乱世中苟全性命已属不易,我对令尊蔡中郎,高山仰止,敬重万分!对小姐才情品貌,唯有仰慕,何来恶意?” 想起在书房外听到的,他劝说父亲的话,蔡琰自然相信,他对父亲是敬重的。 秦义再次劝说:“相术之言,小姐可以不信,然白波横行,凶险难料,小姐实在不宜在这个时候,前往河东,以身犯险。” 虽然白波贼不一定对卫家造成多大影响,但是,拿来劝说蔡琰,却是一个不错的理由! 第24章 直面王允 从蔡家告辞离开,秦义回到府中,把张奎找来,交给他一个任务,让他找一些腿脚和口齿伶俐之人。 张奎素来寡言,然行事极为可靠,领了任务也不多问,便匆匆离去了。 他的妻子王氏正在院中晾晒衣物,六岁的秋生跟在后面。 秋生是张奎的儿子,因生在秋天,便起了这个名字。 秦义转身回屋,拿了一些糖果,朝秋生招了招手,唤他过来。 秋生还是有些怕生,躲在母亲身后,偷偷的打量秦义,想要靠近,却又显得有些犹豫。 秦义也不生气,他不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 喊了几次,小傢伙也没过来,秦义便走过来,把糖果递给了王氏。 “公子,这如何使得?”王氏有些慌乱,急忙推拒。 “拿著吧,不必跟我客套!” 秦义说完,拍了拍手,转身离开了。 到了快晌午的时候,张奎便回来了,“公子,按您吩咐,找了三十个人,这会儿都在外面呢。” 秦义步出宅门,目光扫过阶下人群,但见来人个个面有菜色,衣衫襤褸,分明皆是挣扎於温饱边缘的穷苦人。 秦义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召你等前来,只为一事:两日后,吕將军將迎娶司徒千金!此乃天大喜事。將军素喜热闹,尔等需竭尽所能,將这喜讯传遍城中各处!无论街衢巷陌、茶坊酒肆、庙会坊市,乃至深宅朱门,凡有人烟之地,务使人尽皆知!” 说完,秦义转身对张奎低语几句,张奎大步离去,等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个钱袋。 秦义大声道:“这几日都给我卖些气力,我自然不会吝嗇,这是今日的酬劳,明日还有!” 这些雇来的人,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隨后,秦义便把这件事交给了张奎。 ………… “父亲,秦义求见。” 王允正在家中生著闷气,长子王盖从外面急匆匆走了进来。 一听到秦义,王允这气就不打一处来,若不是他,连环计已经成了。 王允当即拂袖,面沉似水的说道:“不见!” 王盖只得至府门回绝:“家父无暇,秦主簿请回!” 岂料秦义闻言,竟抚掌而笑。 王盖不解,问道:“足下何故发笑?” 秦义笑意骤敛,朗声道:“我非笑其他,乃笑王公少智,司徒无谋!” 此言一出,不啻惊雷!王盖勃然色变:“汝安敢如此詆毁家父?” 秦义环顾左右,见四下无人,方压低声音,说道:“王公口口声声说为国除贼,如今良机近在眼前!与吕將军结为姻亲,此乃天赐之便!当今天下,欲诛董卓者如过江之鯽,然能取其首级如探囊取物者,舍吕將军其谁?” “可嘆王公!竟因小失大,耿耿於连环计被秦某窥破,便拒我於门外!看来,王公除贼之心,恐非出於至诚!” 言毕,秦义作势欲拂袖而去。 王盖听了这番话,又惊又慌,更恐“连环计”被外人听到,连忙说道:“秦主簿请留步!” 眨眼之间,他的脸上已堆起笑脸,客气的將秦义请到家中。 隨后,王盖再去书房见了王允,把刚刚秦义那番话,如实转述。 果然,虽然还在生气,王允却终於肯出来相见了。 到了前厅,王允只留下儿子王盖在一旁相陪,见秦义毫不见外的已经落了座,一脸的坦然。 王允强压怒火,问道:“你究竟是何意?” 秦义拱手,正色道:“司徒明鑑!前日仓促,未及深谈。秦某今日冒昧登门,正为除贼而来!” 王允目光如炬,紧盯著秦义,“汝果有此心?” 秦义回答的斩钉截铁,“秦某绝非那等空口豪言之辈,借刀之时夸下海口,言仅凭一口七星刀,便能取董贼首级悬於都门之上!” “七星刀”三字一出,王允如遭雷亟,身形剧震,脸色瞬间煞白,失声道:“此事汝如何得知?!” 曹操行刺虽已败露,然借刀內情,唯天知地知,王允曹操知!此刻竟被秦义点破,王允顿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衝顶门。 秦义迎著他惊骇的目光,从容一笑:“司徒勿惊。七星刀乃府上重宝,知道此事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並非没有。要不然,曹操当日又岂能向王公借刀?” “秦某既知此秘,足见坦诚。你我同仇敌愾,皆欲诛国贼,秦某对司徒,绝无恶意!” 稍作停顿,秦义又道:“然董卓耳目遍布朝中內外,七星刀的秘密,迟早都会泄露的,趁著董卓尚未察觉此刀出自司徒府,我等当儘快除贼,刻不容缓!” 秦义之言,字字如锤,敲在王允心上。 曹操知道七星刀,秦义现在也知道了这七星刀出自王允府中! 一旦董卓知道,是曹操从他这里借的七星刀,就算没有连环计,也难逃灭门之祸! 王允又惊又嚇,再无往日的从容。 可他哪里知道,秦义是穿越之人,七星刀的事,对他本就不是秘密,今日故意提及此事,就是为了让他就范,收起那不该有的敌意。 秦义观其神色,知火候差不多了,便劝道:“司徒,你德高望重,又是长辈,君侯成婚之后,请你务必多多费心,晓以大义,予以劝导。” 光凭秦义一个人,他就有信心说服吕布,现在,再加上王允和貂蝉,自然更有成算! 王允长嘆一声:“好!老夫定当竭力而为!” 他对秦义態度终於鬆动,然仍存心结,忍不住问道:“老夫自问连环计天衣无缝,秦主簿是如何识破的?” 秦义淡然一笑,说道:“司徒,君侯几次登门,被你连番婉言相拒,却又突然改口应允,前倨后恭,这便是破绽,若你一开始就爽快答应,我还真不会多想。” 王允闻言,脸上掠过一丝苦涩,“吕將军屡次登门相求,我迫於无奈,才出此下策。” 秦义笑道:“好了,现在一片云彩散,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今后自然要同舟共济,共除奸贼,至於对君侯的看法,司徒怕是有所误解。” 於是,秦义便替吕布说了一些好话,“董卓是董卓,君侯是君侯,废立天子的是董卓,祸乱朝纲、滥杀忠良的也是董卓,君侯乃是错信了李肃的谗言,才投奔相国的。” “今后他必会为自己正名,为国除贼,当今天下,要杀董卓的人,成千上万,可只有君侯,取其性命,易如反掌!” 秦义一番言语,情理並重,恩威並施,令王允彻底信服! 第25章 吕布大婚 当秦义离开后,王允在屋中来回踱步,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父亲在想什么?”王盖躬身侍立一旁,见父亲如此焦虑,忍不住问道。 王允摆了摆手,“为父无事,除董之事,关係重大,切莫对外人提及,对你的二弟三弟,也不要多言。” 王盖认真点头,“孩儿记下了!” “你先下去吧。” 等王盖离开后,王允咬了咬牙,自语道:“秦义前番识破了我的连环计,今又知晓了七星刀的秘密。我堂堂当朝三公,竟被吕布和秦义两个小辈所挟!” 王允看似面相温和,实则心高气傲,行事极为倔强。 吕布向他拔剑,而秦义又连番將他识破,这让王允很是不满。 但王允也知道轻重,眼下当务之急,是对付董卓! 良久,王允眼中露出一抹精光,“等除掉董卓后,再和你们计较!” 他是三公,而吕布只是一个骑都尉,还是一介武夫,论能力,论威望,王允都不把吕布放在眼里。 何况,吕布和貂蝉结亲,又矮了他一辈,等除掉董卓后,王允何须看吕布的脸色。 至於秦义,能力再强,也只不过是吕布的幕僚罢了。 汉末以孝治天下,王允不怕吕布今后不听自己的。 想清楚后,王允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一转眼,就到了吕布和貂蝉大婚之日。 吕布迎娶貂蝉,早已是全城沸腾的盛事。秦义为此花费了不少心思。 大婚之日,鼓乐齐鸣,红绸飘扬,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一大早,李儒就匆匆来见董卓,见董卓还在昏睡,李儒急得直跺脚。 “相国,奉先今日大喜,您是奉先的义父,又是当朝相国,怎能缺席呢?” 董卓从床上翻身坐起,不满的哼了一声,“我今日非去不可吗?” “相国若不亲至,悠悠眾口,人言可畏啊。” 在李儒的劝说下,董卓不情不愿的下了床,赶往吕布的都亭府。 见到董卓,司礼官急忙高喊。 “相国驾到——!” 面对到场的群臣和宾客,董卓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巨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一座肉山,径直走向主位。 “新人到——!” 隨著这一声高亢的呼唤,厅堂內所有的喧譁,乐声、笑语、杯盏轻碰声——都如同潮水般退去,只余下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千百道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口。 一身盛装的貂蝉,终於出现在眾人眼前。 她一路走来,莲步轻移,摇曳生姿。 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董卓的眼睛,就被死死勾住,再也无法挪开半分。 眼睛都直了,呼吸也愈发粗重,如同饿狼盯上了触手可及的羔羊。 这失態如此明显,连侍立在旁的李儒,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骤然升腾的邪火与危险气息,不由得眉头皱了起来。 董卓的表情,秦义尽收眼底。 不过,婚礼办的如此隆重,人尽皆知,倒也不用担心,董卓会不顾情面的抢人。 过了一会,新人要当面给两边的父母行礼,王允那边自然没有问题,当貂蝉来到董卓近前,行礼的时候,那一声义父,叫的董卓骨头都要酥了,愈发心痒难耐。 堂下百官,各怀心思。 太傅袁隗,鬚髮皆白,几次看向董卓,眼中露出一丝恨意。 说起来,董卓也是袁家的门生故吏,可董卓反倒骑在了袁家的头上。 袁绍负气而走,袁隗依旧留在洛阳,对董卓的行径,也是敢怒不敢言。 见董卓老是盯著貂蝉,李儒先是咳嗽,后又拽董卓的衣服,一再提醒他,总算没有让董卓太过失態。 秦义则赶忙张罗將婚礼完成,让丫鬟將貂蝉送入了洞房。 不能让貂蝉继续在董卓眼前晃了,这老色鬼,都快慾火焚身了。 接下来,吕布逐一给眾人敬酒,董卓勉强喝了一杯。 袁隗、郑泰这些人,虽然也接受了吕布敬酒,却一个个皮笑肉不笑,一点都不亲近。 张辽、高顺这些吕布的部將,则是真心替吕布高兴,他们大说大笑,开怀畅饮。 秦义跟在吕布的身边,趁此机会,也认识了不少人。 太尉黄婉、司空荀爽、左將军董旻(min),黄门侍郎荀攸、尚书郑泰、卫尉张温、执金吾胡母班、朱儁……。 这些人虽然才刚刚认识,但对他们的名字,对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秦义却並不陌生。 黄婉,现在是太尉,马上就要被贬了,杨彪也会被贬,理由是反对迁都。 荀爽,荀家的扛把子,威望能力都是顶呱呱,但他马上就要掛了,史料记载,他活到了今年五月份。 朱儁那可是征討黄巾的名將,曾经和皇甫嵩齐名,现在却仅仅担任城门校尉,而很快,他也要被董卓贬职。 执金吾胡母班,因为被董卓派去劝说关东诸侯,死在了王匡的手里,而王匡还是他的大舅子,这关係,还真复杂。 吕布即便不投董卓,也不受世族待见,所以,荀爽、荀攸这些人能对他强顏欢笑,已经很难得了。 秦义尤其对荀攸比较感兴趣,看了又看,荀攸自然也觉察到了,两人四目相对,对视了好久。 陪著吕布,敬完一圈,秦义又来到荀攸这一边,荀攸终於忍不住开了口,“足下莫非认识我?” 荀攸三十多岁,身形高大,和王允体型类似,高高瘦瘦,但是面容呆滯,给人一种很不聪明的样子。 但秦义却不敢小看此人,曹操曾评价他:外愚內智! 看起来呆呆傻傻,这只是表象,实则却有顶尖的智慧和谋略。 秦义笑了笑,主动走近,“潁川荀氏,天下谁不仰望,在下秦义,这厢有礼了。” 荀攸淡淡的点了点头,显得並不亲近,“当不得谬讚。” 这会他还没有要密谋刺杀董卓,不过,提前认识一下,也不算什么。 当董卓走后,袁隗、郑泰这些人也相继离去。 因为大家本就和吕布没什么交情,自然不愿多留。接下来,秦义便陪著张辽等人开怀畅饮,难得喝了个一醉方休。 洞房之內,红烛高烧,空气中瀰漫著薰香的气味,锦帐流苏低垂,绣著百子千孙图的锦被铺陈在宽大的牙床之上。 吕布挥退了所有侍立的女婢。他带著一身浓烈的酒气,今夜他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几步到了近前,握住貂蝉的手,吕布越看越喜,怎么看也看不够。 第26章 诸侯討董 喝过交杯酒,吕布的呼吸愈发粗重,“时候不早了,我们歇了吧。” 貂蝉意识到了什么,脸颊緋红,將头含羞低下,蚊蝇一般的嗯了一声。 这一夜,被里恩爱,枕间缠绵,一对新人,只恨良宵苦短。 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儘管洛阳是天寒地冻,外面愈发冷的厉害,吕布的心里却是春意盎然,恨不能天天和貂蝉腻在一起。 这些时日,正好得閒,秦义便开始练习骑马,吕布还亲自给他挑了一匹大宛马,虽比不得赤兔马神骏,却也比寻常的战马强上不少。 加上配备了双边马鐙,骑乘更为便利,儘管被摔了几次,架不住秦义不间断的练习,约莫过了十几日,总算是像那么回事了。 这一日,相府內! 董卓斜靠在坐榻上,碳炉內烧得炙热,热浪滚滚,但他似乎仍觉得不够,肥胖的身躯裹在衣服里,像一座肉山。 他面前巨大的紫檀木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奏报和文书,但他显然毫无兴致。 突然! “报——!” 一名浑身裹满冰霜的骑士,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相国,急报!曹操、袁绍等十八路诸侯,於酸枣会盟!传檄天下,共举义兵!他们要討伐相国!!” 大殿內登时陷入了一片死寂,殿內所有的侍从、卫士全都僵立在原地,连那尊巨大的碳炉中裊裊升起的青烟,似乎也凝固住了。 “此事当真?” 董卓瞪大眼睛,震惊不已。 “千真万確,十八路诸侯齐聚酸枣,声势浩大,兵马多达几十万。” 董卓的脸色顿时变的狰狞起来,阴沉如水。 “哗啦——!” 巨大的力量带翻了沉重的紫檀木案几!堆积如山的竹简、帛书、珍贵的玉器、青铜酒樽……如同山崩般轰然倾泻、滚落、碎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这些贼子,竟敢叛我!” 董卓暴怒的站了起来!他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在满地狼藉中狂乱地践踏、踢踹!肥硕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疯狂地砸向身边一切可以触及的东西! “速速传令,让李儒吕布他们都来议事!” 侍从急忙快步离去,董卓怒气未消,继续大骂:“袁绍、曹操、韩馥、鲍信…,皆是忘恩负义之辈!老夫自问待他们不薄!竟敢反我?竟敢討伐老夫?!!” “相国,那檄文,小的还专门抄了一份。” “拿来!” 董卓近乎咆哮的吼道,接过檄文后,他瞪著铜铃大眼扫了一遍。 :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绍等恐社稷沦丧,集合义兵,共赴国难。 凡我同盟,齐心合力,以致臣节,必无二志。有渝此盟,天诛地灭,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 “这些贼子,当真可恶,可恨!” 董卓咬牙切齿,怒火万丈,身上的肥肉也嘟嘟的乱颤起来。 吕布正在府里陪著貂蝉说话,忽然,接到了董卓的传唤,吕布登时一惊,“关东诸侯竟然起兵了?还得了天子的密詔?” 吕布马上想到了秦义之前的提醒。 当即吩咐身边的亲隨,“速传秦主簿来见我。” 秦义来了之后,貂蝉便躬身退了下去,不过,临出门时,她不忘友好的冲秦义点了点头。 她和吕布的婚事,秦义得有一半的功劳,貂蝉自然是不会忘记的。 吕布急忙说道:“文略,果然被你说中了,袁绍他们起兵了,走,隨我一同去见相国,相国这会都急坏了!” 能带著秦义一同去见董卓,足见对秦义的重视,连张辽高顺,现在都没有这待遇。 两人骑马径直来到相府,到了议事厅,顿觉气氛有些紧张。 牛辅、李傕、郭汜、李儒、董旻,董卓的一眾心腹,全都来了。 “一群餵不熟的白眼狼!!” 秦义进来的时候,董卓的嘴里还在骂著,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袁绍!若不是我抬举他,他能做渤海太守?现在倒好,竟然做了盟主,带头反我,还有那韩馥、孔伷、刘岱……哪一个的饭碗,不是老夫给的?!一群忘恩负义的叛贼!!!” “还有那密詔,天子年幼,懂得什么?是谁假借他的名义,弄出这狗屁矫詔来討伐老夫?!是谁?!!” 李儒回道:“是桥冒!” 董卓咬了咬牙,骂道:“好一个贼子,若落在老夫手里,必將他碎尸万段,以泄吾心头之恨!” 不用猜,董卓也知道,密詔肯定是假的,因为天子才九岁,被董卓派人盯的死死的,和外臣根本无法私下接触。 “相国暂息雷霆之怒!” 李儒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关东诸侯,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乾,不足为虑!” 董卓问道:“此话怎讲?” 李儒神色不变,从容分析,“袁绍志大才疏,空负虚名;袁术骄狂自大,刻薄寡恩;曹操虽有雄才,然根基尚浅,难服眾望;其余韩馥、孔伷、刘岱之流,皆是碌碌庸才,或首鼠两端,或胸无大略。此等联军,名为一体,实则一盘散沙,互相猜忌掣肘,其心不齐,其志各异,不过是一群因利而聚的乌合之眾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吕布、李傕、郭汜等將,颇为自信的说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相国麾下猛將如云,更兼据守雄关险隘,何惧之有?” 一旁的田景也点头接话道:“文优所言极是!洛阳南有虎牢、汜水二关,双峰並峙,锁钥中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东有黄河天堑,纵有千军万马,也是望河兴嘆!” 田景出自凉州,算是追隨董卓最早的谋士。 就在这紧绷的气氛稍显鬆动之际,殿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传令兵几乎是扑了进来,声音嘶哑尖锐。 “报——!急报!长沙太守孙坚,率其本部兵马,昼夜兼程,已至汜水关!” “孙坚?!”董卓登时一惊。 第27章 救华雄一命 江东猛虎孙坚,以悍勇闻名,是块硬骨头! 董卓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扫过阶下肃立的眾將。 “孙坚匹夫,竟敢为先锋,犯我汜水关!谁愿前往,挫其锋芒,灭贼锐气?!” “末將愿往!”吕布当即站了出来。 他俊朗而冷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区区孙坚,布,视之如草芥!愿携虎狼之师,亲镇汜水关!” 吕布的声音,带著一种斩断金铁的决绝,方天画戟上冰冷的寒光映著他冷峻的侧脸,殿內仿佛瞬间被一股无形的锐气割裂。 李傕、郭汜等西凉悍將,在他那股冲天而起的战意与威压下,全都悚然一惊。 这就是堂堂天下第一勇將的威势。 董卓欣慰的笑了,“吾有奉先,何惧天下!” “杀鸡焉用牛刀?!” 一声雄浑粗豪、如同闷雷滚过荒原的大喝,猛地炸响!这声音带著西凉戈壁特有的风沙粗糲和浓烈的血腥气。 眾人目光瞬间被这突兀的吼声吸引过去。只见武將班列中,一尊铁塔般的身影猛地踏前一步,步伐沉重,踏得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颤!正是华雄! 此人身高九尺开外,生得虎体狼腰,豹头猿臂,面如生蟹盖,眉横一字,赤眉虬髯,一双铜铃大眼,精光暴射。 华雄昂首挺胸,声音洪亮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相国!孙坚不过一江东匹夫!纵有几分蛮勇,何须君侯亲自动手?末將不才!愿领一支精兵,即刻驰援汜水关!若不能提其首级献於相国阶下,甘当军令!” 秦义朝华雄身上看去,不得不说,生的好生威猛,不失为一员虎將。 只可惜,马上就给关羽做了垫脚石。 “好!” 董卓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好一句『杀鸡焉用牛刀』!这才是我西凉男儿的气魄!” “本相国加封你为驍骑校尉!点精兵三万,星夜兼程,驰援汜水关!务必守住关隘,更要提那孙坚的头来见!!” “末將领命!谢相国!” 华雄猛地抱拳,昂首挺胸,眼中闪烁著嗜血与狂喜的光芒,如同出笼的猛兽。 接下来,又商议了一会,中间没少听董卓爆粗口骂人。 等议事散了之后,秦义想了想,如果华雄真的死在关羽的刀下,倒还有一段时间。 毕竟,华雄也不是白给的!他还杀了祖茂呢。 回到都亭府,秦义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华雄今日討了相国军令,君侯怎么看?” 吕布眼皮都没抬,哼了一声,“他抢了我的军令,且由他去吧。” 秦义上前半步,说道:“华雄虽勇,去了定能大出风头,可是,关东十八路诸侯,帐下自然也不乏能人勇將,未必没有人胜过华雄。” “那便如何?他不是要抢风头吗?是死是活,与我何干。”吕布没好气的说道。 凉州派和并州派的矛盾由来已久,吕布心里对很多凉州武將,素来没什么好感。 董卓占据洛阳,下面也是派系林立,他的嫡系无可爭议,自然是凉州派,李儒、田景、李傕、郭汜都是凉州派。 除此之外,还有并州派和洛阳派! 并州派是吕布、张辽、高顺这些人。洛阳派,则是董卓接管的何进旧部还有西园八校尉的人马,包括徐荣、吴匡等人。 吕布生气的样子,让秦义觉得有些可爱,“那华雄狂妄自大,他今日抢了君侯的风头,就算被十八路诸侯杀了头,也是他咎由自取。” 停顿了一下,秦义话锋一转,“只不过,若生死关头,君侯能救他一命,他自然感念君侯的恩情,日后若君侯和相国反目,他也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吕布顿时眉头一皱,“文略,你啊,又提此事。” 和董卓反目,吕布近来听了都不下几十遍了。 秦义提,貂蝉也提,就连王允见了他,说的也是这事。 吕布甚是头疼,秦义宽慰道:“俗话说,未雨绸繆,有备无患,君侯本领盖世,何必鬱郁久居人下,即便你现在不愿意和相国反目,但是,这华雄,我觉得不妨救他一命。” 说著,秦义伸手朝汜水关的方向指了指,“那汜水关距离洛阳,不过才百里之遥,凭君侯的赤兔马,转瞬便到,凭君侯的盖世神勇,救他,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几句糖衣炮弹,捧的吕布心花怒放,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罢,那照你说,我何时去救他呢?” 秦义摇了摇头,“不急,华雄並非无能之辈,料想他去了之后,必有惊人的表现,等捷报送来后,君侯再去也不迟。” 临走的时候,在府门口,王三壮著胆子喊住了他,“秦主簿留步!” 秦义停住了脚步,忙问道:“兄长,何事唤我?” 这一声兄长,让王三激动不已,府门外站岗的两名兵士,也不由得投来了艷羡的目光。 “贤弟,是这样的,你知道,我家里那个混小子年纪也不小了,十八了,整日也没个正经事做,我想,看看能不能让他投军,反正他也有一膀子力气,我想麻烦你在君侯面前美言几句。” 风水轮流转,別看王三是看门的,可现在,他远不如秦义吃香。 “你想让虎子投军?” 虎子就是王三的儿子,王三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王三嘿嘿的笑了笑,“虎子也没別的本事,不投军,又能做什么呢?我寻摸著,將来有你提点,说不定能混个前程。” “兄长,你若是信得过我,就让他跟在我身边吧,我教他识字,教他能耐,別的不敢保证,但肯定比当个大头兵要强。” 说著,秦义凑近了王三,压低了声音说道:“马上就要打仗了,让虎子去当兵,就算有膀子力气,上了战场,刀剑无眼,生死难料,你不是外人,我怎能忍心让虎子去送死呢。” 这话说的掏心掏肺,就算战场可以立功,但首先,得有足够的本领才行。 一个啥都不懂的大头兵,十之八九,就是炮灰的命。 王三连连点头,感动的眼眶都湿润了,“贤弟,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那好,明日我就把虎子带过来,今后任打任骂,任你管教!” 秦义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好!就这么说定了!” 第28章 袁家別高兴太早 暮色沉沉,將洛阳城宏伟的宫闕与坊市都浸染成一片凝重的灰色。太傅袁隗的书房內,却跳跃著不同寻常的暖意。 几盏精致的青铜雁鱼灯燃著上好的兽脂,驱散了春寒,也照亮了袁隗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庞。 “成了!本初在酸枣登坛盟誓,传檄天下!关东群雄,云集响应!” 袁隗的声音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他手中紧紧攥著一卷帛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封密信,刚刚才由袁氏最隱秘的信使,穿过西凉军的封锁,送到他的手中。 他对面,跪坐著他的侄子袁基。袁基年近三旬,面容俊朗,承袭了汝南袁氏特有的雍容气度,此刻眼中也燃烧著炽热的光芒。 “叔父!此乃天佑我袁氏!本初振臂一呼,四海景从,数十万义师齐聚酸枣,旌旗蔽日,战鼓震天!董贼的末日,就在眼前了!” 袁基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力量,仿佛已经看到了西凉军土崩瓦解、董卓授首的场景。 袁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胸腔里翻涌的热血。作为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的汝南袁氏当代家主,作为当朝太傅,他没有理由不激动,没有理由不感到振奋。 袁绍的起兵,不仅仅是一次军事行动,更是袁氏家族沉寂多年后,对最高权力发起的、最具声势的一次衝击! 董卓倒行逆施,废立皇帝,鴆杀太后,早已是天怒人怨。 如今,他的侄儿袁绍,终於扛起了这面大旗,成为关东群雄的盟主!这怎能不让他这个叔父、这个太傅心潮澎湃? 袁氏的荣光,汉室的希望,无可爭议,现在都在袁家的身上。 “董卓匹夫,自以为掌控了洛阳,挟持了天子,便可为所欲为?”袁隗站起身,踱步到窗前,遥望皇宫的方向,说道:“此贼末日不远矣!”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世家领袖特有的威严与自信,“本初此举,正合天时、地利、人和!只要关东诸军戮力同心,西凉军纵有虎狼之勇,也难挡这煌煌大势!” “叔父所言极是!” 袁基也起身,走到袁隗身边,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兴奋,“待本初挥师西进,克復洛阳,涤盪乾坤,天下还有何人敢小看我袁家!” 一听到关东联军聚集了几十万兵马,这叔侄俩,全都陷入了狂喜之中。 “可惜当日董卓刚来洛阳,我们都小看了他,本以为他是我袁家的故吏,行事会有所收敛,想不到,他却蛮横跋扈,目空一切,丝毫不念袁家往日的恩情。” 一想到这件事,袁隗的脸色就变的狰狞起来。 如果董卓乖乖听话,洛阳哪能变成这样。 可董卓,生性残暴,又怎么会把袁家放在眼里呢? 袁家的確是董卓的“恩主”,可这世上,忘恩负义之辈,还少吗? 叔侄二人沉浸在家族中兴、权倾朝野的激动展望中,书房內瀰漫著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气息。 就在这激昂的氛围达到顶点之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而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太傅!公子!”一个心腹家丁来到了书房,“府门外有人求见!” 袁隗被打断了思绪,眉头不悦地蹙起。是什么人如此不识趣,竟敢在此时打扰? 他沉声道:“何人拜会?!” 袁隗非常恼怒,可袁基还是接过名刺看了一下,顿时一惊,“叔父,来人是吕布的主簿,你看…” 袁隗凑近了身子,见名刺上面,赫然写著:今夜拜会,事关袁家生死! 袁隗顿时一惊,瞪大了眼睛。 “叔父,我看还是见一面吧,且听他说些什么。” 袁隗略作沉思,最终摆了摆手,对那心腹家丁吩咐道:“让他来书房见我。” 见到秦义后,袁隗並不怎么客气,一上来,就冷冷的哼了一声。 “老夫与吕將军,素无往来。不过是前日,他大婚之喜,同殿为臣,按礼数去隨了一份贺礼罢了。不知秦主簿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他刻意停顿,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说什么『事关袁家生死』?呵,真是好大的口气,好一个口出狂言啊!” 秦义仿佛没听见那话语中的冷意。他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见过太傅。” 隨即,他抬起头,目光没有半分闪躲,直直迎上袁隗那双深不见底的老眼。 秦义没有回答袁隗的质问,而是反问道:“敢问太傅,这屋中人,可都可靠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袁家几人全都一惊。 空气瞬间凝固了。灯芯燃烧的噼啪声此刻听来竟如惊雷。袁基下意识地看向叔父。心腹家僕袁福也是身体一僵。 秦义就那样站著,和袁隗对视著。 自从做了吕布的主簿,秦义的底气也愈发的硬气了。 另外,刚穿越过来,就目睹了曹操杀人,並和曹操来了一场生死对决,秦义就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即便袁隗气势很强,秦义也承受得住。 不知过了多久,袁隗的气势终於缓了几分,他指了指另外两人,说道:“此间四人,皆是老夫心腹,有什么事…你只管讲来。” 秦义点了点头,不再绕弯子,“想必,袁绍在酸枣会盟,举关东义旗,聚兵数十万,意欲討伐董相国之事,太傅已经知晓了?” “这…这老夫如何得知?!”他几乎是本能地矢口否认,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旁边的袁基也假装惊愕与茫然,连连摆手:“是啊,秦主簿!若非你此刻开口,这等骇人听闻的消息,我等身在洛阳,如何得知?” “好了。”秦义打断了他们,“时间紧迫,刀锋已然悬颈!你们就不必再跟我打哑谜,装糊涂了!” 没等他们开口,秦义便继续说道:“袁绍在酸枣登坛盟誓,传檄天下,十八路诸侯云集响应!此事千真万確!洛阳城中,或许寻常百姓尚在梦中,但以太傅的耳目、以袁氏在朝野的根基,岂会不知?!” 袁隗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今夜登门,不是来向你们確认此事的!而是要告诉你们,袁绍此举,对你们袁氏满门而言,绝非喜讯,而会引来灭门大祸!” “什么?!” “灭…灭门?!” 袁家三人,全都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骇然。 第29章 不能白白等死 “你……你说什么?!” 袁隗的声音变了调,他看著秦义,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董卓……他敢?!我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他董卓不过一介边鄙武夫,若无我袁氏昔日提携……” 秦义打断了他,“醒醒吧太傅!那董卓是什么脾性,我想太傅已经有所了解了。现在袁绍举兵几十万討伐他,这已將董卓彻底激怒了!袁氏满门在他眼中,已是眼中钉、肉中刺!他又岂会顾忌什么往日的恩情?!” “董卓无法立刻剿灭远在关东的袁本初,他的怒火自然要发泄到你们身上!杀你们袁家,正好要让天下人看看,与他为敌的下场!” 袁基忍不住问道:“你既是吕布的主簿,我们如何能信你,吕布和董卓本就是一丘之貉,莫不是,你们在耍弄什么阴谋?” “信不信由你们,反正很快就会得到印证!我提前告知你们,是不想让你坐以待毙。倘若董卓突然派兵前来,你们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像案板上的鱼肉一样。” “但现在不同了,虽然想逃出洛阳,难度很大,但是,若想给袁家保留一点骨血,若想临死前来个反击,又或派人给袁绍传个话,还是能够做到的。” 秦义说完,指了指自己,“你们也看到了,我今夜特意换了一身衣服,又特意深夜登门,我此番前来,纯属是敬重袁家的名望,不想让你们死的毫无意义!” 停顿了一下,又看向袁隗,恭敬的说道:“太傅在官场沉浮多年,我相信,袁家在洛阳,明里暗里,定有很多外人不知道的力量。” 袁隗突然冷笑道:“你这分明是一个阴谋,一旦老夫听了你的话,和董卓作对,岂不正好给了董卓挥动屠刀的藉口。” 秦义摇头,“就凭袁绍起兵,这一个藉口已经足够了,看来是我高估太傅了,本来我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若是不信,你们可以什么都不做,乖乖的在家里等著,等著董卓下令来屠杀你们!” 秦义说完,迈步朝门口走去,到了门口,他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袁隗说道:“换做是我,已经没有时间再耽搁了。至少要给袁家留点骨血,即便要在家里等著,也应该每人手里握一把刀子,这样,就算是死至少还能拉几个垫背的!” “留步!”袁隗喊住了他。 “敢问你是如何得知董卓要杀袁家满门?莫非,董卓已经下了命令?” 秦义摇了摇头,“若是他下令,这会就已经动手了,今日议事,董卓暴跳如雷,对袁绍骂不绝口,他的怒气无处发泄,自然会盯上你们,我本以为,太傅会和我商量,要怎么反击?” 秦义摇了摇头,显得有些失望,隨后推门走了出去。 袁隗急忙给了袁基一个眼色,袁基赶忙追了出来,“秦主簿留步,秦主簿留步。” 等秦义再次回屋,袁隗盯著他看了好久,才问道:“老夫想听听你的看法,你觉得袁家当如何反击?” 秦义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就算太傅不信我的话,至少也该提前做些准备,比如多备一些弓弩,等到他们登门的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此其一。” “其二……”秦义直视著袁隗,“太傅大可在临死前,拉一个人下水。” “这两件事,都是被动之下所做的,若是主动点,现在不妨就联繫你们在城中的力量,我相信,袁家绝非等閒之辈,这禁军之中,这城防守军里面,一定有不少是亲近你们的。” “还有满朝的朝臣公卿,不乏袁家的门生故吏,太傅也可以知会他们一声,即便他们阻止不了袁家的灭门惨剧,也定会声援袁家,痛斥董卓的罪行。” 秦义说的这些,让袁隗愈发感到吃惊,“你今夜来见我,莫非吕布当真不知情?” 秦义用力点头,“当然,吕將军和董卓是义父子,亲如一家,为此,我可是担了风险的。” 说完这些,秦义两手一摊,“太傅,我今夜来见你,你也看到了,我什么都不图,名声我不要,財宝我也不要,袁家要保留血脉,想把人送走或者藏到何处,我也没兴趣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在屠刀降临的时候,除了任凭宰割,什么都做不了!堂堂四世三公的袁家,不应该死的这么窝囊!” 说完,秦义不再停留,大步离去了。 “叔父,董卓他难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行此残暴之举?”等秦义走后,袁基还是不愿意相信。 袁隗没有立刻回答。他枯瘦的身体突然一阵颤抖,袁基急忙上前扶住,袁隗在屋中来回踱步,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袁基道:“按说袁家乃当世名门,根基深厚,牵一髮而动全身,董卓纵是豺狼,也该有所顾忌。” 袁隗看向侄儿,嘆了口气:“正如秦义所言!董卓行事,何曾有过顾忌?!他毒杀少帝,鴆杀太后,视天子如无物!屠戮大臣如杀草芥!满朝公卿,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袁隗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悽厉,如同濒死的夜梟,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沫:“他心中何曾有过纲常?!何曾有过敬畏?!何曾有过一丝一毫的顾忌?!”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秦义说得对,袁家上百口人!不能就这么白白等死!至於是不是阴谋,很快就能得到印证!” “明日,你马上派人打探,看看能不能离开洛阳,最好將几个娃娃送出去,能送走一个是一个,还有,那些洛阳城里的老部下,也知会一声吧,有备无患。” “叔父,我记下了,可秦义和我们非亲非故,难道这里面真的没有阴谋吗?”袁基忍不住问道。 袁隗沉思片刻,摇了摇头,“这个年轻人,有胆有识,可惜,我们对他却毫无了解,不过有一点可以確认,至少,他不是董卓那边的!” “他不是说了吗?我们纵使不信,不日一切就会得到印证,看他说的那么从容,看来袁家这次,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第30章 周毖伍琼人头落地 洛阳城的天空,依旧是那种挥之不去的、沉甸甸的铅灰色,仿佛一块巨大的裹尸布,沉沉地压在城池上空。 距离秦义夜闯袁府那番惊心动魄的警告,仅仅才过去两日,董卓的屠刀,便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率先斩落! 刀锋所指,正是昔日被董卓颇为看重的侍中周毖、城门校尉伍琼! 导火索清晰得刺眼,也残酷得令人窒息,只因袁绍、韩馥、刘岱……这些如今被董卓恨不能食肉寢皮的名字,当初,恰恰都是周毖、伍琼二人极力向董卓举荐,委以州牧、太守重任的! 董卓需要鲜血来洗刷被愚弄的耻辱,更需要一场血腥的屠杀,来震慑洛阳城和他作对的那些人。 洛阳东市,原本是商贾云集、喧囂热闹的所在,此刻已化作了森罗刑场。空气中瀰漫著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没有多余的废话,西凉军如狼似虎,粗暴地將周毖、伍琼两家老小数十口人,连同一些沾亲带故的门生故吏,尽数驱赶至市心。 男女老幼,哭声震天,哀嚎撕心裂肺,与周围死寂看客的沉默形成地狱般的反差。 周毖面色惨白如金纸,鬚髮凌乱,衣服被扯得破烂,昔日智珠在握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面对死亡的巨大空洞与绝望。 伍琼则怒目圆睁,破口大骂董卓无道,声嘶力竭,但很快被军士用破布狠狠塞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董卓的大谋士田景亲自监斩,一声令下,寒光暴起! 刽子手们面无表情,手中的环首刀带著沉闷的破风声狠狠劈落!一颗颗头颅在惊呼与惨叫中滚落尘埃,腔子里的热血如同失控的喷泉,激射而出,染红了黄土铺就的地面。 秦义就站在不远处一处酒肆的二楼凭栏处,冷冷地俯视著这人间地狱。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经歷的杀戮场面多了,秦义的心理素质,也有了质的改变。 他知道,董卓的屠刀,这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袁隗一家,还有张温一家,都逃不掉! 这么大的动静,引来了不少重量级的看客,秦义站在二楼,居高临下,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影,荀攸来了,袁基也来了。 这两日,袁基已经偷偷的送走了几个年轻后辈,儘管董卓掌控洛阳,但袁家照样还是有著通天的能量。 目睹血腥的杀戮,几十口人转眼就横尸街头,袁基胃里翻江倒海,他死死捂住口鼻,强忍著呕吐的衝动,只看了一会,便匆匆离开了。 回到袁府,袁基几乎是踉蹌著衝进了袁隗的书房。他气息紊乱,胸膛剧烈起伏,“叔…叔父!不…不好了!周侍中、伍校尉…他们…他们两家…全都被董卓给杀了,当街斩杀!” 袁隗登时吃了一惊,“想不到,董卓下手竟如此之快。”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袁隗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顿时想起秦义那夜冰冷刺骨的警告。 周、伍两家的血,就是董卓报復的明证! 袁绍是关东联军的盟主! 董卓真的不敢对袁家动手吗? 越想,袁隗的底气越发不足,董卓有什么理由,不敢对袁家动手呢? 废天子,杀皇后,淫乱宫廷,滥杀忠良,这天底下,何曾有他董卓不敢做的事情。 “送走几个了?”过了一会,袁隗问道。 “已经送走了四个。” 袁隗摇了摇头,“不行,太少了,对了,你那两个孩子呢?” “还没有呢。” 袁隗表情严厉的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光顾著別人,下午就把人送走。” 对袁基的做法,袁隗是又生气,又心疼。 明明有机会,先把自己的孩子送走,可他却偏偏没有这么做。 可惜,擦黑的时候,袁基回来了,有些愁眉不展,“叔父,董卓全城戒严了。如果再冒险的话,就会暴露。” 就算那些门生故吏想帮袁家,但风险也一下子提高了数倍。 沉思了一会,袁基试探著又说道:“我们再想別的办法吧,要不,把人送到杨彪他们府上?凭袁家和杨家的交情,藏几个人,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袁隗想了想,“最好不要这么做,免得牵连了杨家。” ………… 这一日,华雄的捷报传到洛阳,並送来了祖茂的首级,吕布回到府中,让人將秦义找来,“华雄的確有几分本领,先后斩杀了鲍忠和祖茂,你觉得,现在是时候前往汜水关了吗?” 秦义点点头,“华雄连战连胜,志得意满,这种时候,关东诸侯的帐下定有能人出战挫其锐气,君侯不宜耽搁,当速速前往汜水关。” 吕布哼了一声,“若只是救人,我才懒得去,不过,你曾说,能收服此人,那这次便依你!” 吕布没有携带兵马,也没有向董卓请示,跨上赤兔马,径直出了城。 而接下来,秦义也没閒著,径直去了兵营,找到了张辽和高顺,见了面,也没什么好藏掖的,“两位將军,不日相国就会亲往虎牢关,你们也都提前做一些准备吧。” 张辽笑了,“文略,为將者,哪能不盼著征战疆场呢,只不过……” 凑近了一些,他压低声音对秦义说:“只不过,听命於董卓,为其效力,当真令人心中不快啊。” 秦义往四周看了看,见只有张辽和高顺在身旁,便神秘一笑,“你二人不是外人,我有一机密之事相告,还请两位务必保守秘密。” 高顺也走近了一步,神色郑重,“何事?” “君侯迟早和董卓反目,用不了多久,并州军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高顺一向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听了这个消息,脸上也有了些许的笑容,“若这是主公的意思,那再好不过了!” 张辽拍手道:“好!太好了,终於可以扬眉吐气了!” 坦白说,跟著董卓卖命,让张辽又窝火,又憋屈,可吕布不反,他也没办法,只能忍著受著。 至於高顺,不论吕布做什么,他都会毫无怨言的追隨! 论忠心,这天下没人能比得上他! 第31章 何须再忍 张辽闻言,大笑不已,再次追问,“果真如此?消息可靠吗?” 秦义用力点头,“放心,千真万確,君侯追隨董卓,本非出於真心,而今董卓暴行累累,恶贯满盈,君侯早就看不过去了,反目是迟早之事。” 虽然吕布还没有下定决心,可他身边的人,却一个又一个,都相信他会反。 王允相信、貂蝉相信,现在秦义又告诉了张辽和高顺。 以后,就算吕布不想反,怕也不行了! 现在并州兵营还有四千多人,这里面,就掺杂了不少西凉兵,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被董卓以整军之名分走的并州军,也差不多有四千多人,如今散落在西凉兵的队伍中,秦义有信心迟早將所有并州军全部召回。 兵营里有单独的铁器作坊,专门给自己人打造刀枪器械,这么大的兵营,不可能再去街上隨便找几个铁匠打造。 隨后,秦义便带著虎子进了铁器作坊,他拿出了两样图纸,找了一个铁匠,然后,简单交代了一下,便叮嘱虎子,“这几日,你就留在这里,盯著点,打造好了马上交给我,正好,也可旁观军中操演,增长见识。” 王三把他交给了自己,秦义自然要用心指点,许他一个前程。 要打造的东西,一样是高桥马鞍,一样是马蹄铁。 反正双边马鐙也已经在军中开始成批的配备了,这两样,秦义也没有必要再藏私了。 不过,肯定是优先让并州军配备上。 暮鼓声沉沉地迴荡在坊市之间,催促著行人归家。 张辽、高顺结束了在城外军营的操演与军务,秦义和他们结伴,一同回城。 三人沿著朱雀大街,策马並行,马蹄敲击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噠噠”声,在黄昏的寂静中传出很远。 秦义的骑术,愈发得心应手,反正他也没有上阵杀敌的想法,这骑术勉强已经够用了。 连日来,关东联军起兵的消息像瘟疫般在洛阳暗流涌动,董卓的暴戾之气也愈发炽盛。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紧张气氛,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许多。 纵是白昼,不少百姓也是关门闭户,不敢出门。 张辽面色沉静,高顺则一如既往,沉默得如同他腰间的环首刀,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不停的看著周围。秦义骑在马上,看似隨意,心思却在飞速转动,盘算著吕布和董卓的事情。 虽然想让吕布和董卓翻脸,但也得掌握时机,不能鲁莽衝动。 任何谋划,都得为己方爭取最大的利益才行。 好比,他去拜访袁隗,提前告知袁家要有灭门之祸,说是敬重袁家,那只不过是隨便找的一个藉口罢了。 袁家的生死存亡,和秦义半毛钱的关係都没有,但是,让袁家做出一些反击,是能让董卓付出一些代价的。 所以袁家闹的越欢,吕布自然就越受益。 就在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时,一阵刺耳的喧囂猛地撕裂了黄昏的寧静。 “妈的,没长眼的东西?敢挡爷爷的道!” “呸!一群并州来的土狗,也配在洛阳大街上晃悠?!” 污言秽语如同淬毒的箭矢,伴隨著拳脚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响和痛苦的闷哼,从前方的一个巷口传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三人的坐骑同时停住。张辽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眼中寒光暴射,猛地勒紧韁绳,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高顺的右手,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其实并州军被西凉兵欺负,这是很常见的事,西凉兵从骨子里就瞧不起并州军。 在街上碰到,冷言冷语,甚至升级为动手动脚的衝突,也早已屡见不鲜。 三人循声催马向前,果然,巷口处,八个身著西凉军服色的彪形大汉,正围著四个并州军的士兵。 西凉兵个个趾高气扬,满脸横肉因狞笑而扭曲。他们仗著人多势眾,对那几个明显势单力薄的并州军连推带搡,拳打脚踢。 一个并州军士兵被狠狠踹倒在地,刚想挣扎著爬起来,又被一只穿著厚重军靴的大脚狠狠踩在背上,脸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 另一个并州兵试图护住同伴,却被两个西凉兵左右架住胳膊,第三个人狞笑著,用粗糙骯脏的手指一下下戳著他的额头,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狗东西!快给爷爷磕头认错!不然今天废了你!” “你们并州军算个屁!幸亏相国仁慈,收留你们这群丧家之犬,他娘的,还敢给乃公瞪眼?” 那被戳额头的并州兵,年纪不大,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此刻双眼赤红,牙关紧咬,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著没有流下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咆哮。 张辽看得目眥欲裂!一股热血直衝顶门!他本就是并州人,性情刚烈,眼见自家士卒被如此当街羞辱、殴打,如同被踩在脚下的螻蚁,这简直比打在他脸上还要痛! 他猛地一夹马腹,就要衝上前去。 “文远!” 张辽勒马回头,看向秦义。 秦义冷冷一笑,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董卓麾下西凉兵真正的嘴脸!在他们眼中,我们并州军矮他们一等,是隨时可以被踩的臭虫!” 他目光扫过那帮囂张跋扈的西凉兵,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我们忍得够久了!文远,你儘管出手,今后,我们也无需再忍了!” 稍微犹豫了一下,张辽马上眼中闪出了兴奋的光芒,“好,反正早就受够了!” 他猛地一踹马鐙,骑马冲了过去,到了近前,张辽从马背上腾空而起,矫健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一道充满杀气的残影,落地后,直扑那个踩在并州兵背上的西凉军大汉! 那西凉兵正得意洋洋,脚下用力碾著,嘴里骂骂咧咧,根本没料到有人敢管閒事,更没看清来人是谁。 只觉得啪的一声,张辽手中的马鞭就狠狠的抽了过去,结结实实打在那西凉兵的脸上。 第32章 关羽出战华雄 用鞭子接连抽了几下,紧跟著,张辽腾出一只手,直接轰出一拳。 “嘭!” 那西凉兵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轰然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如同在喧囂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巷口瞬间死寂! 所有西凉兵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瞬间昏厥的同伴。 秦义也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张辽这一拳,竟如此生猛! 不愧是张辽,动作不停,拳脚刚猛,身形如电,嘭嘭嘭,七八个西凉兵的壮汉,只一会的功夫,便倒下了四个。 有人呛哴一声,拔出了钢刀,张辽人影一闪,闪电般衝到那人近前,立时就是一脚飞踢,那人还没等挥刀,人便倒飞了出去。 高顺在一旁看著,忍不住问道:“这事传到董卓的耳朵里,他不会怪罪吧?” 秦义哼了一声,“董卓一定很生气,但是,他现在是用人之际,就算矛盾升级,他也得安抚我们并州军。” 这就是秦义的底气,关东诸侯闹的正凶,董卓在这个时候,他必须安抚住并州军。 短暂的死寂后,剩下的三个西凉兵炸开了锅!惊愕迅速被暴怒取代!他们纷纷抽出腰间的环首刀,怪叫著,冲向张辽。 “找死!” 张辽双目赤红,杀意沸腾!他顺手抄起地上掉落的一柄环首刀,刀光一闪,如同匹练划破暮色! 若不是不想杀人,张辽保证会让这些人全部下地狱。 战斗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西凉兵最后全都倒地不起,嘴里不停的哀嚎惨叫。 张辽怒视著他们,骂道:“再敢欺负并州军,让我撞见,下次绝不轻饶!” 这些西凉兵全都嚇坏了,张辽又骂了一声,“滚!” 他们这才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的离开。 秦义催马到了近前,问道:“文远,怎么样?” 出了一口闷气,张辽只觉得浑身舒畅,“真是痛快!” 秦义点头,“更痛快的事,还在后面呢!走,去喝酒!” ………… 汜水关前,北风捲地,吹动联军大营连绵的旌旗。 伴著雷鸣般的战鼓声,华雄命人挑著孙坚的头盔来到阵前挑战。 他身披黑色铁甲,胯下一匹毛色如墨的高头大马,横刀立马於关前空地,形同一座散发著死亡气息的铁塔。 他眼神睥睨,带著西凉人特有的剽悍与对关东诸侯的不屑。 联军俞涉率先出战,骏马长枪,倒也威风凛凛。他自恃枪法精妙,挺枪直取华雄中门,枪尖寒星点点,带起锐利的破空之声。 然而,华雄只是发出一声沉闷如兽吼的冷笑。面对那看似精妙的枪花,他不闪不避,手中那柄门扇般的厚背大刀带著一股开山裂石的恶风,毫无花巧地斜劈而下! “鐺——咔嚓!” 俞涉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他甚至来不及做出第二个反应,华雄那沉重如山的刀锋去势未绝,顺势一撩! 血光冲天! 一颗戴著银盔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凝固著难以置信的惊恐。无头尸身被坐骑驮著又奔出数丈,才轰然栽落尘埃,腔中热血喷涌,染红了身下冻土。 联军阵中,登时一片死寂。方才为俞涉吶喊助威的声音戛然而止。 消息传到联军大帐,眾诸侯们登时大吃一惊,冀州牧韩馥开了口,“吾有上將潘凤,可斩华雄!” 袁绍摆了摆手,催促道:“快快让潘將军出战。” 紧跟著,一员身著重甲、手持开山大斧的魁梧將领怒吼著衝出阵去。 “华雄休狂!潘凤来也!” 潘凤自恃有几分勇力,到了阵前,兜头盖脸朝著华雄劈下!这一斧,颇有几分气势,势要將华雄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击,华雄眼中凶光更盛,却依旧没有半分惧色。他暴喝一声,那声音竟盖过了风声斧啸!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骤然向前窜出半步,同时他双臂肌肉虬结賁张,手中大刀由下而上,迎著潘凤的大斧,悍然硬撼! “轰——!” 仿佛两座铁山在空中猛烈相撞!震耳欲聋的巨响炸裂开来,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柄兵器交击点为中心猛然扩散,捲起漫天尘土!距离稍近的士卒被震得耳膜生疼,气血翻腾! 潘凤只觉一股巨力如同狂涛般从斧柄传来,双臂瞬间麻木,胸口如遭重锤猛击,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 华雄的膂力,竟恐怖如斯! 下一刻,只见华雄手腕一翻,大刀快如闪电! 潘凤没等做出反应,人头便已飞起。 仅仅两个照面!俞涉、潘凤,竟如同土鸡瓦狗般被华雄轻易斩杀! 尸体横陈,鲜血汩汩流淌,在联军大营前匯成了两片刺目的猩红血跡,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联军士兵,死一般的寂静。 消息传到大帐,袁绍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目光扫过曹操、公孙瓚、袁术等人,看到的是一张张或惊惧、或凝重、或铁青的脸。无人敢再请战! 华雄的凶威,已如实质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袁绍猛地一拍面前案几,震得杯盏乱跳,恨声道:“可惜吾上將顏良、文丑不在!若有一人在此,何惧他区区华雄!” 顏良、文丑是袁绍的王牌,此刻却远在后方,鞭长莫及。 群雄闻言,面面相覷,皆沉默无言。 袁绍的“上將”不在,他们麾下的將领,谁又能抵得住华雄,去了岂不是白白送死,气氛顿时压抑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而略带傲然的声音,如同利剑般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小將愿往,斩华雄之头,献於帐下!”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在公孙瓚身后,挺身走出一人。 此人身材魁梧,九尺有余,面如重枣,唇若涂脂,臥蚕眉斜飞入鬢,丹凤眼开合之间精光闪烁,一部美髯垂於胸前。 虽只穿著一身绿色战袍,头上也无盔缨。但相貌堂堂,气宇轩昂,如同渊渟岳峙,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雄浑气魄! 正是担任马弓手之职的关羽,关云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惊讶、疑惑、审视、乃至轻蔑,都交织在一起。 第33章 吕布神射 袁术本就因部將俞涉之死憋著一肚子火,此刻见一个无名小卒竟敢在此大言不惭,顿时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站起身,冷笑道:“区区一马弓手,也敢在此狂言!左右,与我叉出去!” 他麾下亲兵,立刻就要上前动手。袁术的傲慢与对关羽出身的鄙夷,赤裸裸地展露无遗。 帐內气氛更加紧张。 “公路息怒!”这时曹操开了口。 他朗声道:“此人既出大言,必有勇略。何不让他出马一试?如若不胜,再责罚不迟。” 曹操的目光扫过眾诸侯,尤其在关羽那卓尔不凡的相貌上停留片刻,语带深意:“况且,此人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华雄安知他是一马弓手?” 袁绍见曹操开口,又见关羽气度確实不凡,便顺水推舟,沉声道:“既如此,便令其出战!” 曹操对关羽一见倾心,越看越欣赏,当即让人取酒来,为关羽敬酒壮行! 关羽朝曹操拱了拱手,丹凤眼微微眯起,傲然的说道:“酒且放下,某去去便回!” 话音未落,他豁然转身!那袭旧绿战袍如战旗般猎猎一展!隨后,关羽便大步流星走出中军大帐! 到了帐外,有人牵来他的战马,关羽飞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张飞也兴奋的跑出大帐,要为关羽擂鼓助威。 “驾!” 关羽眯著凤目,人狠话不多,催马直奔华雄飞驰而去。 华雄正立马阵前,享受著对手全军死寂带来的快意。他刚欲再次开口挑衅,忽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从联军阵中汹涌而来! 那气息冰冷、肃杀、带著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瞬间锁定了他! 华雄征战沙场多年,对危险有著野兽般的直觉。这股气息之强、之锐,远超他平生所遇!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青色身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开烟尘,向他衝来! 那身影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出鞘的利刃,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关羽已到了近前,青龙刀也高高的举过了头顶。 那股无形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如同万年寒冰,瞬间冻结了华雄周身的血液。 “嘶——!” 別说华雄难动分毫,就连华雄座下的黑马仿佛也感受到了那致命的威胁,不安地嘶鸣起来。 华雄心中从未有过如此刻骨的恐惧!那疾驰而来的长髯大將,其气势之盛,竟让他握刀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全身肌肉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天敌般的巨大恐惧,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 关羽又近了不少!那冰冷的刀锋,在阴沉的天空下,划出一道寒芒!刀锋未至,寒气便將华雄彻底笼罩。 完了!华雄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甚至看到了自己头颅飞起、热血喷涌的画面! 就在这千钧一髮、生死立判的瞬间! “嗖——!!!” 一道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破空厉啸,毫无徵兆地从汜水关的城楼上,如同九天神罚般激射而下! 那箭矢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一道撕裂空间的闪电!它精准、狠辣、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 目標並非是关羽,而是关羽的战马! “噗嗤!” 那支灌注了恐怖力道的精钢狼牙箭,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关羽战马的左眼之中!箭簇深深没入,直贯脑髓! “唏律律——!!!” 战马立时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嘶!它那庞大而充满爆发力的身躯,以一种完全失控的姿態,痛苦而疯狂地向侧面翻滚、栽倒! 关羽正全力挥刀,精神高度凝聚於这一刀之上!战马骤然失控翻滚,巨大的惯性瞬间將他甩离马背! 纵然他武艺通神,此刻人在空中,青龙偃月刀那斩断一切的轨跡也被彻底打断! “轰隆!” 战马重重砸落在地,尘土飞扬,四蹄抽搐,当场毙命! 关羽则如同被拋飞的巨石,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向前摔出丈余远! 饶是他反应极快,在落地的瞬间强行调整姿態,以刀拄地,避免了狼狈的扑倒,但那一身旧绿战袍已沾满尘土。 更严重的是,那酝酿到巔峰、足以斩將夺旗的一刀,被硬生生打断!煮熟的鸭子,飞了! 华雄就好像从生死线走了一圈,眼睁睁看著那致命的刀光擦著自己身前不到三尺的距离掠过,死亡的冰冷触感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上! 他死里逃生,整个人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瞬间惊出一身白毛冷汗!心臟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是谁?!!” 华雄猛地回头,望向那支夺命箭矢射来的方向——汜水关城楼! 只见在那巍峨的城楼上一人傲然挺立! 那人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鎧,头戴三叉束髮紫金冠,体掛西川红锦百花袍,腰系勒甲玲瓏狮蛮带!正是吕布,吕奉先! 夕阳的余暉恰好洒落在他身上,如同为其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神光。 他身形挺拔如枪,面容英俊而冷峻,眼神睥睨,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漠然与傲岸。 此刻,吕布手中,正握著一张宝雕弓!弓弦犹在微微震颤! 显然,方才那神乎其技、扭转生死的一箭,正是出自这位“飞將”之手! 吕布只淡淡的看了看华雄和拄刀缓缓站起的关羽,然后迅速看向了联军大营,眼中充满了不屑。 华雄身后的將士们愣神过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將军神射!將军威武!” 稍后,又看了华雄一眼,吕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便转身大步离去。 他相信,这一箭,足够救他的命了! 关羽儘管失了战马,顏面扫地,但他还是倔强的想要和华雄交战,有人重新给他找了一匹坐骑。 但华雄却已经不敢再狂妄了,当即收兵回城,闭门不敢再战了。 华雄本想向吕布当面道谢,有人告诉他,“吕將军已经离开了!” “这?他是何时到的?”华雄忙问。 “將军斩杀俞涉之时,吕將军就已经到了,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在城上观战!” 华雄顿觉羞愧,自己刚刚那般狂妄,不把关东诸侯放在眼里,结果,一举一动,全都被吕布看到了。 不管怎么样,死中得活,这救命之恩,华雄是绝不敢忘的! 第34章 王允的劝说 这一日,刚从外面回来,王盖就来了,“秦主簿,家父有请!” 秦义用屁股都能猜到,王允现在只在乎一件事,就是游说吕布和董卓反目。 他確实很上心,恨不能让吕布立刻,马上就和董卓翻脸。 约莫半个时辰后,秦义来到王允府中,在书房见到了他。 王允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文略,如今袁绍已率关东诸侯数十万大军,会盟於酸枣!此等声势,亘古罕见!依我看,这正是天赐良机,千载难逢!”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帛书。 “这是袁本初写给我的密信!信中言明,他已厉兵秣马,不日將挥师西进,直指洛阳!然欲破董贼,非仅外力可成。董卓盘踞洛阳,城高池深,其麾下西凉铁骑更是虎狼之师。强攻,纵有数十万之眾,亦恐两败俱伤,旷日持久。唯有里应外合,方能以雷霆之势,一击毙命!” “现在关键,就在奉先身上!若此刻能说动他,骤然发难,则董卓猝不及防,必成齏粉!大事可定,汉室可兴!此乃不世之功!” 秦义听的很认真,心里却一阵冷笑,哪怕王允的话术再具有煽动性,可秦义也不动心。 因为,他对袁绍,对这些口口声声喊著『匡扶汉室』为了朝廷大义討贼的关东诸侯的尿性,太清楚了。 名为大义,实则各怀鬼胎,各怀私心! 此刻的王允,儼然变身成了传销高手,唾沫星子都要喷到秦义脸上了,“你我务必要说动他,当机立断!切莫失了良机!” 秦义一点都不动心! 因为王允只看到了胜利,却没有看到胜利之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一旦董卓伏诛,数十万联军涌入洛阳,掌控局面的是谁?必然是袁绍!是袁本初! 吕布纵然勇冠三军,诛杀董卓立下首功,但在庞大的袁氏家族和其背后的士族集团面前,一个并州来的、背负污名的武將,又能分到多少好处? 但秦义知道,这个计划,自己不能当面反对,於是,听完后,他朝王允拱了拱手,装出一副极度佩服的神情。 “司徒深谋远虑,此计確实高明。袁绍大军在外,君侯神威在內,更有太傅主持中枢,一旦发难,董贼確实在劫难逃。”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自己鼓足勇气,“事关重大,牵一髮而动全身。义自当竭尽全力,向君侯剖析利害,陈说大义。然最终决断,还需君侯自裁。” 王允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一把抓住秦义的手臂,用力摇晃著:“好!好!有你这句话,大事成矣!” 走出司徒府,融入无边的夜色,秦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他回头望了一眼,发出了一声冷笑。 才隔了一天,吕布就从汜水关回来了,他先是见了董卓,將情形简单的做了一番匯报。 得知吕布救了华雄,董卓非常欣慰,但显然,华雄继续镇守汜水关,已经变的非常被动了,最多也只是保持守势,这让董卓不得不感到忧虑。 李儒则看向吕布,有些纳闷,忍不住问道:“奉先,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去汜水关了?” 吕布很隨意的回道:“这几日,城里城外,都在说十八路诸侯的事,我閒著无聊,隨便去看看,不过是顺手救了华雄罢了。” “那你观十八路诸侯如何?” 吕布哼了一声,不屑道:“不过是乌合之眾耳!” 李儒知道吕布一向狂傲,当下也不再多问。 看来,吕布救华雄,仅仅只是一个巧合。 可这样的巧合如果多了,那就只能用可怕来形容了。 吕布刚回到家中,王允就来了,他比秦义要积极的多。 待到吕布屏退左右,王允马上陈述厉害,鼓动唇舌,发动口水攻势,並將那份袁绍的密信展示给吕布。 他言辞恳切,甚至带著悲愤,极力鼓动吕布抓住这“天赐良机”,果断下手,里应外合,建不世之功。 王允描绘的“诛杀国贼,名垂青史”的前景,以及內外夹击、看似万无一失的计划,確实让吕布有些心动。 送走亢奋的王允,貂蝉閒聊的时候,又劝了几句,吕布心中烦闷,便派人召来了秦义。 “文略,司徒方才来过了。”他將王允的计划和盘托出,隨即便说道:“他极力劝我,貂蝉也提到了此事,你意下如何?” 面对吕布,秦义摇了摇头,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真诚:“我觉得这绝非良机!” “此话怎讲?”吕布不由得一愣。 “君侯,请恕我直言。诛杀董贼,匡扶汉室,此乃大义所在,这一点,王司徒所言不虚。” 吕布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秦义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然则,诛董之后呢?君侯可曾想过?” 吕布眉头一皱:“之后?自然是迎奉天子,扫清余孽!” “扫清余孽?谁来扫?以谁为主?”秦义毫不客气地打断。 “袁本初拥兵数十万,虎踞关东,他是盟主!他的大军一旦入城,这洛阳,这朝廷,谁说了算?是他袁本初!是他袁家,袁家振臂一呼,天下景从,到那时,君侯您呢?” 秦义直视著吕布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语速加快,言辞如刀:“您诛杀董卓,即便立下首功,但在袁绍和他的士族集团眼中,您不过是帮他们除掉董卓的一把刀而已。他们是不会真心接纳您,让您与他们平起平坐,共享这胜利果实的!” 吕布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秦义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被王允煽动起来的虚幻光环。 “君侯,一旦您此刻按王允之计行事,里应外合,诛杀董卓。那么,最大的贏家,毫无悬念,只能是袁绍!届时,他挟诛董之功,拥数十万雄兵,整个大汉朝廷,都將落入袁氏囊中!您最好的结局,恐怕也只是被封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衔。” 秦义这番话,如同无形的巨石,轰然砸在吕布心头。 吕布的脸色变的愈发难看,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烁著愤怒和猛兽般的凶光! 他吕布,岂能甘居人下?岂能为他人作嫁衣? 第35章 袁隗託孤 “文略之言,句句肺腑!若非先生点醒,布几为他人所误,做了那为他人火中取栗的蠢事!” 对王允,吕布自然又是一番咬牙切齿的痛恨。 而这也是秦义想看到的,吕布和董卓不是一类人,难道,他和王允就是一类人吗? 让他加深对王允反感的印象,將来即便和王允发生衝突,也省事得多。 吕布不傻,谁设身处地为他著想!他能感受到! 秦义和吕布又聊了一阵,告诉他,马上董卓就要亲征了,吕布兴奋不已,“如此甚好,正好灭一灭关东诸侯的威风!” 离开都亭府,秦义刚回到家中,张奎便告诉他,“有人已在前厅等候多时!” 袁家竟然主动派人来了,来人是上次见过一面的袁福。 袁福表情凝重,见面后,赶忙起身说道:“秦主簿,你若是方便,太傅想请你过府一敘!” 秦义点了点头,再次换了装束,隨著袁福去了袁家。 袁福这次是带他从后门进去,然后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袁隗的书房。 袁基也在,一见面,袁隗便开门见山的问道:“老夫有一问,还请秦主簿相告。” 秦义一脸警惕的往四周看了看,突然说道:“你是想问我,究竟何时董卓才对袁家动手吧?” “不错,不愧是吕布的主簿。”袁隗点了点头。 秦义看向袁隗,心底没来由生出了一丝敬意,不愧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人,沉稳的坐在那里,脸上竟没有任何的慌乱和恐惧。 “太傅,大军出征,往往都是要祭旗的!”秦义直视著他,语出惊人。 “你是说,在董卓出征之前,会拿袁家来祭旗?”袁基惊的瞪大了眼睛。 “正是,应该也就这几日了。” 袁隗紧紧的盯著秦义,自始至终,秦义除了提醒袁家將有灭门之祸,別的却什么都没说,也没多问。 这愈发让袁隗相信,秦义没有恶意,大概也不存在什么阴谋。 良久后,袁隗再次开口,“老夫虽然对秦主簿了解不多,但足以看出,你是个有见识的人。你若是能劝说吕將军和董卓反目,我侄儿本初一旦入城,袁家定有厚报。” 又来这一套,简直和王允一样。 秦义摇了摇头,“太傅,我提醒袁家,这只是我个人的事情,劝说吕將军和董卓反目,谈何容易。” 袁隗哪里知道,秦义这次不仅没劝,还反过来希望吕布此时不要和董卓反目! “时间紧迫,我希望太傅能放弃不合时宜的想法,其实,我今夜本不想来,因为,董卓隨时会对袁家动手。” 秦义一直在警惕的朝外面看著,似乎做好了隨时要离开的准备。 袁隗无奈的长嘆一声,“也罢,秦主簿能仗义执言,老夫感激不尽,我还有一问,你觉得我侄儿本初,此番举事,胜算如何?” 秦义看了袁隗一眼,再次摇头。 “莫非你觉得本初不能取胜?”袁隗显然不信。 “本初奉詔討逆,既具大义,又得民心,兵马几十万,焉有不胜之理?” 说著,袁隗拿出了一封信,“这是看在你仗义出手的恩情上,老夫给侄儿写的一封密信,日后一旦董卓落败,你可以將这封信交给本初,他定不会薄待於你。” 秦义原本对袁家人没什么好感,但现在,还是让他有了些许的改观。 袁隗这是要感激他,以后让袁绍关照他。 “太傅,我知道你对袁绍抱有厚望,但对於一个將死之人,我实在不忍欺瞒,依我看,討董是胜还是败对袁绍来说,並不重要!” “你大胆,竟口出狂言!”袁基勃然大怒,袁福也把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袁隗一动不动,一双老眼却瞪的大大的,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何出此言?” 秦义直视著袁隗,回道:“我相信,袁家也有为社稷,为大义,真心著想的人,也有慷慨悲壮的名士,但是,那一定不是袁绍,也不是袁术!即便联军胜了,袁绍也不会全力追击董卓,若是他败了,自然更不会和董卓拼命了。但是不论胜败,他都还是关东诸侯的盟主,照样能凭藉四世三公的威望呼风唤雨,號令群雄!” 停顿了一下,秦义再次语出惊人,“就算你们这些人,被董卓全部杀掉,袁绍也不会为了你们和董卓拼命,反正你已经送走了一些人,他们將来一定可以做个见证的!” “如此狂言,老夫断不会信!”袁隗也气的坐不住了。 秦义也懒得爭辩,因为,这就是事实! 私仇加上大义,这两个原因,足够让袁绍和董卓拼命,他完全应该比曹操和孙权更豁得出去,表现更要积极! 可是,董卓迁都,从洛阳撤退,袁绍却没有任何进兵的意思。 这只能说,袁绍的私心,超过了一切! 什么家族血海深仇,什么朝廷大义,在袁绍眼里统统不值一提! 对袁绍来说,利用盟主的威望,利用四世三公的名声,儘可能的捞取好处,这才是最重要的! 袁隗很愤怒,袁基也很愤怒,袁福也想要拔剑,屋里的气氛非常紧张,可秦义却很平静。 过了好久,袁隗再次开口,“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会说这番话,不过你適才说,反正活下来的袁家人,是可以做见证的,所以老夫也就不和你爭辩了。” 隨后,看向袁基,袁隗吩咐道:“去把袁芳带来,你亲自去。” 袁基又看了秦义一眼,转身离开了。 过不多时,袁基再次返回,他身后,多了一个约莫十岁的少年,这便是袁基唯一的儿子,袁芳。 袁隗缓缓转过身,他招手:“过来,让祖父看看。” 袁芳听话的走上前。袁隗伸出枯瘦却依旧有力的手,轻轻抚摸著孙儿的头顶。那动作缓慢而沉重,充满了无尽的怜惜和一种诀別的意味。他仔细端详著少年清秀的眉眼,仿佛要將这张脸刻入记忆深处。 隨后,袁隗的目光转向秦义,“秦主簿,此乃袁基独子,袁芳,今年十岁,尚未取字。” “老夫,想將他託付於你,不知先生……能否愿意?” “什么?!”袁基失声惊呼,眼睛瞬间瞪得很大,“叔父!这……这如何使得?!” 他无法理解,在这灭顶之灾即將降临的时刻,叔父不將芳儿託付给杨家、荀家那些世代交好、清誉卓著的士族盟友,却偏偏要交给这个立场不明的吕布主簿秦义?这简直是……疯了! 饶是秦义素来冷静,也被袁隗这突如其来的託付弄的有些意外。 袁芳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凝重的气氛,小手不安地攥紧了父亲的衣角。 袁隗没有理会袁基的震惊,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秦义身上,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老夫知道,藏匿一个孩子,对袁家並非难事。然董卓暴虐,行事无所顾忌!西凉军如狼似虎,鹰犬遍布!杨、荀诸公,皆在明处,一旦事发,以董卓之酷烈,必是寧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而秦主簿你……不同。” 袁隗向前一步,目光灼灼,“你是吕布的主簿,董卓是不会怀疑你的,老夫看得出,你心中有丘壑,行事有章法,绝非庸碌之辈!老夫別无所求,只望你护他周全,授他乱世生存之道。” 第36章 袁家也有忠义 將袁芳託付给杨家荀家,未必比得上秦义安全,因为他是吕布身边的人。 这是一个原因,其二,袁隗也相信秦义的能力。 这只老狐狸!秦义心中暗嘆! “太傅,你还真是好算计,我好心好意的提醒你,结果,你却是这么感激我。” 秦义一脸的苦笑,下一刻,袁隗非常郑重的朝他作了一揖,“老夫一生未曾求人,拜託了!” 秦义无奈,只好妥协,“既蒙太傅如此信重,罢了,秦某勉力应下便是!” 袁隗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老夫纵赴九泉,亦感念秦主簿大德!” 若论往日,秦义一介寒士,袁隗根本不放在眼里,袁家和秦义也很难產生交集。 袁芳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小嘴一瘪,终於忍不住哭出声来:“父亲……祖父……我不要走……我不离开你们……” 袁隗强忍悲痛,將袁芳从袁基怀里拉过来,叮嘱道:“你虽未及冠,然事急从权!祖父今日便为你取字——怀义!袁怀义!汝当时刻谨记:心怀仁义、孝义、忠义!好生活下去!万事,听秦主簿教诲! 袁芳抽泣著,看著祖父眼中那从未有过的严厉和悲愴,最终,咬牙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泪痕。 给孙子起这个表字,这让秦义大为惊讶,不得不刮目相看。 一直以来,他对袁家人都不太有好感。 袁术称帝,袁绍则是窜弄刘虞称帝,这两兄弟,都是利慾薰心,野心不小。 可是想一想,袁家四世三公,作为大汉最顶级的世家,定然不都是袁术袁绍那样的野心家,也有心怀忠义之人。 袁基心如刀绞,再次將儿子紧紧搂入怀中,父子俩抱头痛哭。生离死別,莫过於此。 袁隗肩膀微微耸动,也流下了老泪,却强忍著没有发出声音。 秦义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肩上,又扛上了一个十岁孩子的性命,还有袁隗的一丝期待。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袁隗急忙开口,“秦主簿且慢!” 说著,他朝袁福使了个眼色,让袁福拿来了一个包裹,递给了秦义,秦义摇了摇头,“钱財之物,就免了吧!” “秦主簿还是收下吧,这是袁家的一番心意!” “不必!” 秦义还是摇头拒绝了,態度坚决。 钱,谁不爱,可是,如果收了这笔钱,那他帮袁家,一旦日后此事传扬开,难免会被人误解。 见秦义执意不收,袁隗也觉得为难,“既如此,这封信,请主簿务必收下。” 信是一开始就想交给他的,让袁绍以后关照秦义。 秦义再次摇头,“我並不需要袁本初关照。” 这可把袁隗给难住了,给钱不要,让袁绍关照他,他也不需要。 无奈之下,袁隗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秦主簿高义,不求回报,让老夫刮目相看,既然如此,请稍待。” 袁隗令袁基研墨,於书房中亲笔疾书,详述秦义预警、受託照料袁芳诸事,字字恳切。 写完后,將信交给秦义,“此信,秦主簿定要收下,否则老夫於心何安? 秦义接过书信,点了点头,“那好吧!” 把信收好,秦义转身看向袁基,吩咐道:“跪下,给你祖父和父亲磕头!” 这个头一旦磕完,便是生死两別! 袁芳虽然还小,但他似懂非懂,也似乎隱隱猜到了什么。 袁芳哭喊著跪在了地上,袁隗和袁基也是再次落泪。 临別的时候,秦义也向袁隗郑重一揖,虽未言语,但彼此都明白,再也见不到了。 当秦义和袁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书房內只剩下袁隗和失魂落魄的袁基。 袁基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痛苦和不解,“叔父,为什么一定要是他?秦义此人,心思难测,吕布更是反覆无常,见利忘义之辈,將芳儿託付给他,无异於……羊入虎口啊!”他始终无法释怀。 袁隗缓缓地转过身,脸上的泪痕未乾,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深沉和睿智。 他没有立刻回答袁基,而是慢慢地在屋中踱步。 良久,他才停下脚步,“杨家也好,荀家也罢,他们方正有余,权变不足。董卓屠刀之下,他们或许能保全自身气节,却未必能护住一个孩子周全,更遑论,逢此乱世,我们还要让芳儿重振家族,何其难也。” 袁基摇头,“可是,本初、公路他们如今都是一方诸侯,袁家兴旺,叔父何必忧虑?” “本来我也有此意,想让秦义事后把芳儿转交给本初,可方才听完他说的那番话,我改了主意,他似乎对本初很轻视,我不知他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总之,这个秦义,让人看不透,但也绝非信口狂言之人。” 反正袁家子嗣眾多,倒不妨在秦义身上押上一注。 在乱世,世家大族更懂得生存之道,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最经典的做法。 就像诸葛瑾辅佐孙权,而诸葛亮则辅佐刘备,而诸葛诞,则追隨曹操。 隨后,袁隗又拿出了一些书信,交给袁基,叮嘱道:“把这些,务必送出去。” 袁基低头看去,皆是当世清流魁首的名讳——杨彪、黄琬、荀爽……笔锋沉鬱如铁铸,分明是叔父的亲笔。 “就当是老夫……与他们诀別吧。”袁隗嘆息一声,“原不信董卓真敢动我袁氏……如今,不得不信矣。” “去吧。”袁隗背过身去,佝僂的身影在烛光里微微有些摇晃。 袁基深深一躬,收好信件,转身离去。 袁隗又在屋中枯立良久,直到烛泪堆满铜盏,才低声道:“袁福,隨我去后院。” 后院的假山在夜里静默如巨兽脊背。袁福佝僂著身子,枯枝般的手指在嶙峋石壁上某处一按,机括轻响,一方石壁无声滑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寒气裹挟著铁锈与桐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密室內,十多名死士如石雕般矗立。 他们的装束与寻常僕役无异,然昏黄油灯下,那一双双眸子却精光暴射,森寒刺骨! 第37章 突遭伏击 石室中央的长条青石案上,十数具连弩排布如森然獠牙。弩身黑沉,在灯下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 “太傅,”为首的死士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这些弩,都是从西凉兵营偷运出来的,走的是泔水车的路子。” 袁隗接过连弩,冰冷的金属触感顿时从掌心传来,这凶器不过两尺余长,弩匣里却密排著十支短箭,他手指扣动弩机,轻轻一压—— “咔嗒!” 机簧咬合的脆响在石室里异常刺耳,紧跟著,噗噗噗,弩箭立时飞出,射在了对面的墙壁上,又快又密。 若是毫无防备的血肉之躯,根本无从闪避,马上就会被射成刺蝟。 “好!” 袁隗点了点头,放下连弩,转身看向这些死士,问道:“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愿为太傅效死!”眾人齐齐点头,没有任何的犹豫。 袁家的死士,当然並不只是这些人,这些日子,陆陆续续藏在暗处的人,也相继得到了召唤。 ………… 杨彪接到书信后,屏退左右,將信展开。 “杨公亲启:本初举兵,老夫本想亲眼目睹董贼授首,奈何袁氏百年门楣,即將被董贼屠戮。此非隗一人之祸,实汉室倾颓之始也!公等清流砥柱,当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老夫先行一步,九泉之下,静观诸公抉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字跡刚劲有力,墨痕中似浸著乾涸的血泪,狠狠扎进杨彪眼中。 “董卓安敢如此?!”杨彪的怒吼在寂静的书房炸开。 他实在无法想像,董卓为何要这么决绝?敢对袁家动手。 同样的震动,也迅速席捲了黄琬、郑泰、荀攸、钟繇等人的府邸。 眾人又惊又怒,他们无法相信,董卓会对袁家动手。 与此同时,相府內,李儒也正在劝说董卓。 “相国,袁绍在外举兵,声势浩大,其叔父袁隗位居太傅,门生故吏遍布。若他与袁绍內外勾结,我等恐腹背受敌,则大事不妙啊!” 董卓听后,眼中登时凶光暴涨。他猛地抓起案上金杯,仰头將酒灌下,酒液顺著虬髯淋漓而下,更添十分狰狞:“好!那就用袁隗老儿的头颅,为我大军祭旗!” “李傕、郭汜!” “末將在!”两员剽悍的西凉驍將应声出列,甲冑鏗鏘。 “你二人马上点五百甲士!即刻前往袁府,定要鸡犬不留!” 董卓的咆哮震得殿宇嗡嗡作响,杀意如实质的寒潮席捲开来。 子时,洛阳宵禁,万籟俱寂。唯有袁隗的太傅府,骤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瞬间撕裂了死寂的夜幕。 李傕、郭汜身披重甲,如两尊铁塔立於袁府洞开的大门前。 主簿田景也一同前来,火把的映照下,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狰狞的冷笑。 院中一片狼藉,女人哭,孩子叫,西凉兵如狼似虎,衝进院中,各自散开,他们挥动屠刀,见人就杀,鸡犬不留。 前院瞬间化作修罗场。娇弱的侍女被长矛洞穿,钉在朱漆廊柱上;白髮苍苍的老僕头颅被钢刀斩下,滚落在地,兀自双目圆睁。 不管是谁,面对残暴疯狂的西凉兵,都毫无还手之力。顷刻间被乱刀砍倒,血肉模糊。 惊呼、哀嚎、刀刃入肉的噗嗤声、西凉兵兴奋的狂笑与咒骂……交织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曲。 “快!后宅!休要走了袁隗老贼!” 在前院没有发现袁隗,李蒙一马当先,带人快步衝进了后院。 这位李傕的侄儿,锦衣华服,脸上带著残忍的快意,仿佛不是在屠戮一个豪门世家,而是在屠杀一群待宰的羔羊。 李傕和郭汜,隨后也朝后院走来,郭汜哼了一声,大声下令,“袁隗老贼,他今夜是躲不掉的,务必將他给我搜出来。” “诺!”越来越多的西凉兵,气势汹汹的衝进了后院。 李蒙刚来到一处房檐下,见里面亮著灯,他正要一脚將门踹开。 突然,身后响起了利箭的破空声。 噗噗噗! 那声音尖锐得能刺穿耳膜,在假山的嶙峋阴影里,甚至对面厢房的青瓦屋顶上,无数道幽冷的寒芒在黑夜中骤然迸发!那不是零星的箭矢,而是密集如暴雨的攒射! 强劲的弩弦震动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声。 “啊——!” 李蒙首当其衝,他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未褪去,身体便被狠狠射中,三支、五支、七支……足足十余支闪著幽蓝光芒的弩矢,瞬间刺穿了他华贵的锦袍,整个人当场就被射成了刺蝟,血肉模糊。 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唯有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有埋伏!” 有人大喊了一声,但对这些毫无防备的西凉兵来说,根本来不及。 他们已经习惯了屠戮无辜,习惯了决定別人的生死,压根就没想到,袁家会有埋伏。 散落在院中各处的西凉兵,纷纷遭殃。 弩箭有的从假山后面射出,有的从房上射来,有的从墙角,有的从屋中,到处都有伏兵。 一时间,西凉兵惊慌无措,不时的有人中箭倒地,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李傕目眥欲裂,见弩箭朝自己这边射来,他狂吼著猛地將身旁一名士兵拽到身前。 噗噗噗! 数支弩箭深深扎入那倒霉士兵的后背,箭簇透胸而出,几乎擦著李傕的鼻尖! 郭汜反应也很快,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向心口的一箭,但左臂还是被一支弩矢狠狠咬中,箭头穿透臂甲,剧痛钻心。 “快!保护主簿!” 主簿田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早已嚇得面无人色,被几名亲兵簇拥著躲在后面。 然而,这些伏击者,目標非常明確,重点对付李傕郭汜这些带队之人。 田景踉踉蹌蹌刚来到一处假山,很快,数道黑影自假山后骤然窜出!没有任何的徵兆,他们挥舞著手中钢刀,毫不留情地扑向田景! 田景惊骇欲绝,看著那几道鬼魅般的黑影劈开血路,眨眼便將几名西凉兵砍翻在地,直扑自己而来! 田景嚇得浑身的血都凉了,隨著一声惨叫,身前最后一名护卫也倒下了。 他只是一个谋士,今夜只是来旁观的,想亲眼目睹袁隗一家的覆灭。 可没成想,却把自己给搭上了。 一名死士衝到近前,不由分说,举刀就砍,田景下意识竟然举起了左臂,似乎想要抵挡一下,啊的一声,左臂登时便飞了出去,生生被砍掉了。 紧跟著,他的胸口便被刺穿了。 这还不算完,身后又过来两名死士,举刀便砍,堂堂董卓的心腹谋士,一眨眼的功夫,便身中十几刀,死的不能再死了。 第38章 董卓暴怒 这些死士眼中充满了玉石俱焚的疯狂杀意。 他们不怕,什么都不怕,早有了赴死的觉悟! 世家大族,皆有保命之术,豢养死士,乃是常事。袁氏为汉末冠冕,自不例外。 而在秦义的提醒下,这些死士,显然袁隗利用的更加充分,更加极致! 和前院不同,后院杀机处处,简直无所不在。 后院瞬间变成了残酷的绞肉场。袁家死士借地形之险,操连弩之锐,如鬼魅般疯狂收割著西凉兵的性命。 每一次弩机扣响,每一次刀锋劈落,都让西凉兵苦不堪言,付出血的代价。 李傕郭汜此番一共带来了五百甲士,很快,便已折损百余人,且两名主將也都负了伤。 眼见侄子李蒙与谋士田景惨死,李傕暴怒不已,急忙唤过一名亲隨,大声吩咐道:“速报相国,即刻调兵驰援!想不到,袁家竟有防备!” 郭汜也骂道:“这个老狐狸,当真狡猾,我们竟被他给骗了,前院毫无防备,没有任何伏击的跡象,显然是老贼故布疑阵。” 倒也不全是袁隗故意,因为,袁家人多耳杂,袁隗准备了伏兵,他不可能告诉所有人。 袁家很多丫鬟、僕人也都蒙在鼓里。 前院的惨剧,的確看起来像是一点防备都没有,可后院,袁隗却做了精心的布置。 ………… 董卓和李儒、李肃等人正一边閒聊,一边等待消息。 屠杀袁隗满门,在他们看来,应当没有任何的难度,很快就能把人杀光。 突然,一名西凉兵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相国,大事不好了!” 董卓见状,顿时一愣,“发生了何事?怎得如此惊慌?” 那名西凉兵声音嘶哑破裂,带著巨大的惊恐,“我们遭了伏击,死伤惨重,田主簿也死了!!” “什么?!”董卓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袁隗老匹夫!他竟有准备?这怎么可能?!” 李儒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相国才刚刚下令,即便袁隗马上知道消息,也来不及准备啊。” “他们手里有好多的连弩,后院到处都有伏击…。” 报信的虽然语无伦次,但是,至少彻底打消了董卓和李儒的怀疑,袁隗的確是早就准备好了。 董卓又惊又怒,脸色愈发狰狞,“袁隗这个老狗,老夫一定要亲自问个清楚。” “备马!!” 董卓厉声咆哮著,大步朝外走了出去,李儒、李肃等人急忙跟上,他们也想看一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去,唤奉先同往!”关键时候,董卓不忘带上自己最得力的保鏢。 当董卓带著冲天的杀气,在数百名精锐飞熊军的簇拥下来到袁府,因为飞熊军的加入,形势本就不利的袁府死士,压力骤增。 战斗迅速的进入了尾声,但袁家每一个死士,都拼到了最后,直至咽气,他们无谓生死。 袁家尸骸枕藉,血流成河。残肢断臂散落的到处都是,无头的尸身隨处可见。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 董卓厉声下令:“余者暂勿诛杀,悉数擒获!尤其是袁隗老贼,老夫要亲自审问!”他必须弄清其中关节。 进入后院不久,李儒在地上拾得一具连弩,只瞥了一眼便皱眉道:“相国请看,此乃我西凉特製之物。” 吕布亦点头认同。李儒细加查验,又从死士尸旁寻得数具,形制皆同,尽出自西凉兵营。 “袁家何以有这许多西凉连弩?”李儒望向董卓,二人对视,皆满是疑竇。 这位顶级智囊心中,已隱隱浮起一丝猜测。 倖存的袁府人不过还剩二十多人,被如狼似虎的西凉兵驱至庭院中央。 袁隗三个儿子,今夜已经死了两个,仅存的一个儿子,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左臂齐肩而断,脸色惨白如纸。 袁基的身上,也沾满了鲜血,走路都摇晃的厉害,最终,这些人全部被包围了起来,不多时,董卓在吕布李儒的陪同下,来到了他们的近前。 董卓的目光如刮骨钢刀,冷冷的扫过这些人。 李傕和郭汜,身上的弩箭虽已取出,但都伤的不轻,看向袁隗,他们无不咬牙瞪眼,满含杀意。 他们都是一等一的勇將,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未必会受伤,可是今夜,却险些丧命冷箭之下。 这让他们感到愤怒,非常愤怒! 袁隗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周围尸山血海、冲天怨气皆与他无关。 老僕袁福,如同他的一道影子,忠诚地侍立在他的身旁,手里还握著一把滴血的刀。 “袁隗——!!” 董卓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眼中的凶光直视著袁隗,骂道:“老匹夫!你好大的胆子!!说!这些连弩!究竟从何而来?!你今夜何以有备?” “董贼休狂!”袁隗厉声回斥,“你可还记得,第一次登门来我袁家,是如何卑躬屈膝,拜入我袁家。我袁家昔日瞎眼抬举你,却养出横行无忌的豺狼!今夜欲屠我满门,这些连弩你竟不认得?皆是出自你西凉兵营!” 董卓对骂声充耳不闻,他已经弃名声如敝履,对流言蜚语毫不在意。“快说!是谁將连弩送与袁家?內应何在?” 袁隗缓缓摇头:“你以为老夫会说?” 董卓怒道:“若从实招来,可让你死个痛快!” 袁隗只以冷漠目光相对,再无言语。 董卓暴跳如雷,伸手指向袁隗仅存的断臂幼子。 数名兵丁即刻押少年至董卓的面前。 董卓再次咆哮:“说不说?再不说,老夫立斩此子!” 袁隗依旧冷漠:“说与不说,今夜皆难逃一死。董卓,你屠刀虽利,我袁家却无贪生怕死之辈!” 董卓本就没有耐心,当即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已刺入少年心口。少年痛呼一声,缓缓倒下。 董卓目露狰狞:“你到底说不说?”袁隗反倒笑了,笑声中带著决绝:“你今夜,休想从我口中撬出一字!” 见袁隗不开口,董卓一气之下,再次开了杀戒。 “拖十个出来!”胡封带人不分男女,从袁家的倖存者里面,押出了十个人。 “究竟是谁给的连弩?” “我们真的不知。”那些丫鬟家僕,大多不明真相,胡封问一个,便杀一个,一颗颗人头迅速落了地。 至於那些袁隗的至亲,则寧死也不说。 袁隗的態度,就是他们的態度。 越是问不出来,李儒和董卓愈发相信,西凉兵里果真有內应。 第39章 樊稠冤死 董卓伸手指向了袁隗,吩咐道:“將这老匹夫给我擒来!” 胡封领命,率人猛扑上前。袁府残存的忠僕虽拼死护主,奈何势单力薄,很快便相继倒在了血泊中,袁福也被胡封亲手刺中了心口,当场丧命。 不一会,鬢髮花白的袁隗,被董卓下令用绳子绑在了一根石柱上。 董卓大步走过去,冷笑道:“袁隗,你年事已高,受不得皮肉之苦,老夫劝你,最好还是乖乖的招了,免受折磨。” 袁隗面无惧色,冷眼相对。 董卓见状,怒不可遏,吩咐胡封,“给我用鞭子抽,我倒要看看,他这把老骨头,能撑到几时!” 胡封马上就找来了一根皮鞭,不由分说,照著袁隗身上就抽了下去。 啪! 一鞭子下去,皮肉翻卷,袁隗痛呼一声,身子剧烈一颤,却仍倔强昂首,怒目而视,拒不屈服。 “说!” 接连打了十几鞭子,袁隗已是遍体鳞伤,嘴里不停发出痛苦的呻吟。 “住手!我说!”袁基实在看不下去了,失声喊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满院闻之,俱是一静,董卓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意。 袁隗怒视侄儿,厉声呵斥,“你个竖子,休要多言,说了不仅我们难逃一死,也会连累他人!” 袁基含泪摇头,“叔父年迈,怎禁得这般拷打,请恕孩儿不孝。” 董卓点了点头,目露讚许,“很好,快说,只要你说了,你们所有人都可以免遭皮肉之苦!” 袁隗连连摇头,骂声不绝,但袁基,却还是开了口。 “是樊稠!” “什么?竟然是他?”袁基的回答,让在场的西凉將士,无不惊愕,譁然一片。 董卓愕然,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李儒也感到无法相信。 然细思之下,是一定有內应的,要不然,今夜这一切解释不通。 “速速道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董卓急忙追问。 袁基接著说道:“自本初起兵,樊稠便主动联络我家,愿为內应,助我等成事。言明事成之后,求我袁家保举他为司隶校尉。这些连弩,便是樊稠所赠。相国平日动向,亦由其密报;后院伏击之策,也是依他提醒而备。” “好个樊稠!”董卓勃然大怒,眼珠子都要喷火了,“传令!即刻捉他来见我!” 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樊稠,正和新收的小妾廝混,全然不知今夜大祸將至。 忽闻屋外甲叶鏗鏘,数名飞熊卫破门而入,不由分说,便將樊稠从榻上拖拽而下,绑了个结实。 一路押至袁府,樊稠见董卓怒容满面,杀气腾腾,心头顿时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没等樊稠开口,董卓便咆哮了起来,“樊稠——!” “你这忘恩负义之徒!老夫待你不薄,视若心腹,授你兵权,赐你富贵,你竟敢勾结袁家,图谋害我!” 他猛地踏前一步,怒视著樊稠,从李儒手中劈手夺过连弩,厉声喝问:“这些连弩!是不是你私自给了袁家?!袁基已亲口承认!你还有何话说?” 樊稠如遭雷击,整个人完全是一副懵逼的状態。 勾结袁家?私给连弩?袁基指认?这都是哪跟哪啊? “相国!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樊稠猛地挣脱亲兵的钳制,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末將对相国忠心耿耿,天地可鑑!绝无半点背叛之心!连弩乃军中重器,末將岂敢私自取出?更遑论勾结袁家?!袁家分明是血口喷人!还望相国明察!!”他声嘶力竭,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地上。 此刻,樊稠脑中一片混乱,全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冤枉?”董卓从牙缝中挤出二字,语气中压抑著焚尽一切的狂怒。 他居高临下,俯视著跪地的樊稠,眼中无半分温度,唯有熊熊燃烧的暴戾之火。 “还敢狡辩!袁基亲口指认!人证在此!这些连弩就是铁证!不是你,还能是谁!田景就死在此物之下!你还敢喊冤?!” 樊稠猛地扭过头,看向李傕和郭汜,眼中充满了哀求和期盼。 “二位將军与我同袍多年,深知我樊稠为人!我怎会背叛相国?求二位在相国面前为我分说,证我清白!求你们了!” 李傕和郭汜今夜差一点就死在这连弩之下,看著樊稠可怜兮兮的样子,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全都保持冷漠,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被打的奄奄一息的袁隗忽然开了口。 “樊將军,老夫愧对將军,没想到…我那不孝的侄儿…竟然出卖你…老夫惭愧啊…是袁家连累你了。” 这几句话,不啻於在樊稠那被冤屈与绝望绷紧的神经上,浇了一瓢滚油! “袁隗——!!!” 樊稠目眥欲裂,疯狂的大吼起来,“你血口喷人!老匹夫!我樊稠何时与你袁家有过半点勾连?!何时私通?!何时想过谋害相国?!” 樊稠的狂吼如同受伤的孤狼,充满了被构陷的绝望和滔天的恨意。 他挣扎著想扑向袁隗,却被身后的甲士死死按住,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然而,这一切落入早已被愤怒与猜忌蒙蔽了神智的董卓眼中,却成了铁一般的罪证。 袁隗的“惭愧”,是阴谋败露后对同伙的愧疚;樊稠的狂怒,更像是罪行被戳穿后的歇斯底里! “够了——!!!” 董卓积压了一夜的怒火彻底爆发!他双目赤红,儘是狂暴的杀意,“背主求荣,勾结袁贼,害死田景!樊稠,你罪该万死!” “相国饶命!末將冤枉啊!”樊稠魂飞魄散,连连叩首求饶。 然此时的董卓已无半分耐心,厉声喝道:“给我杀了他!就地斩杀!” 李儒想要开口劝阻,然而胡封应声上前,当即抽出腰间雪亮钢刀,紧跟著便手起刀落!下手又快又狠,毫不留情。 他舅父李傕今夜险些丧命,胡封正憋著一股怒火。 董卓的暴怒,加上胡封的快速出手,让李儒根本来不及阻止。 “噗嗤!” 樊稠那颗写满冤屈、恐惧与不甘的头颅应声落地,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染红了青石。 袁隗见状,痛苦地闭上双眼,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 这声嘆息,在董卓看来,更坐实了心中的判断。 自己果然没有杀错!他眼中凶光更盛,樊稠这个狗东西,死有余辜,死不足惜! 第40章 震慑群臣 杀掉樊稠后,董卓再次看向袁隗,“老匹夫,还有何话说?” 其实,袁隗真的很想告诉董卓,你个蠢货,上当了。 樊稠压根就不是內应! 这不过只是袁隗和袁基叔侄两人演的一个苦肉计罢了,但转念一想,袁隗还是放弃了。 今夜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一旦告知董卓,杀错了人,说不定,暴怒之下,会牵连更多人。 袁隗冷笑道:“今夜,纵將我满门屠戮殆尽,袁家的意志,也断难斩绝,汝多行不义,败亡之期不远矣,老夫先行一步,在黄泉路上等著你!” 董卓怒喝一声,当即下令,“杀!一个不留!” 李傕、郭汜眼中凶光爆射,同时挥刀上前:“奉相国令!尽屠袁氏!杀——!” 刀光,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嘁哩喀喳,伴隨著一阵阵鲜血溅出,为数不多的袁家倖存者,迅速的被从这个世上抹杀掉。 袁隗和袁基,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他们的目光,都望向了同一个方向,那里有袁家的火种。 事后,董卓又命人仔细在府中搜了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活口。 至於袁家的財物,自然也难以倖免,被董卓洗劫一空,足足装了几十辆大车。 董卓一怒之下杀掉了樊稠,回去后,李儒总觉得有些疑竇,於是,他便连夜去了樊稠的兵营,清点连弩的数目。 经过一番仔细清点,竟差了四十多具,差距如此悬殊,让李儒脊背生寒,遂连夜来相府求见。 董卓睡得正香,大半夜被吵醒,甚是不满。 “深夜搅了老夫的好梦,文优,你意欲何为?” 李儒急忙躬身,“相国恕罪,我带人查了一下樊稠营中连弩数目,发现与袁隗府上所见到的相差甚多,足足差了四十具!此中破绽极大!恐事有蹊蹺。” “够了!”董卓粗暴地打断了他。 “今夜你亲见袁隗受鞭笞而不供樊稠,临了还向其谢罪,樊稠死后老贼更是痛惜长嘆,何来破绽?不过是你多虑了!大军將发虎牢关,樊稠与袁隗已死,此事不必再提,退下吧!”言罢拂袖,终止了谈话。 李儒顿足嘆息,只好无奈的告退离去。 翌日,袁基的惨剧便不可避免的在朝臣中传开了,有人或多或少,昨夜已提前听到了动静。 朝会上,董卓挎著剑穿著鞋耀武扬威的当著眾朝臣的面,宣布了此事。 “诸位,袁隗老贼!枉食汉禄数十载,位极人臣,陛下待其恩重如山!然其蛇蝎心肠,不思报效,包藏祸心,竟暗结袁绍逆党,图谋倾覆社稷,罪不容诛!” 停顿片刻,董卓肥胖的身躯带著一股血腥的威压,目光如电,冷冷的扫过王允、郑泰、荀攸这些人,“昨夜,老夫已奉天子詔,將袁隗一家,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 寥寥数语,便將袁家上百口人的性命,轻描淡写般抹去。 杨彪只觉天旋地转,看著狂妄得意的董卓,身子不可控制的一阵阵颤抖。 他身旁的黄门侍郎荀攸,脸上的肌肉也一阵阵发颤。他紧抿著嘴唇,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翻滚著惊涛骇浪般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董卓竟一夜之间,將当朝太傅满门屠戮!这是何等的残忍与疯狂! 一把年纪的司空荀爽,这位德高望重的经学大师,若非身旁的黄琬眼疾手快搀扶住,几乎就要瘫软在地。 左中郎蔡邕,看向董卓,也是嘴唇发颤,不知该说些什么。 坦白说,他不是一个刚烈的人,面对董卓的暴行,虽然也曾多次表达过自己的想法,但若是让他正面痛斥董卓,蔡邕还真做不出来。 满朝公卿,全都悚然震惊,却无一人敢开口指责。 董卓的目光,逐一扫过每一个人,眾人的表情,他尽收眼底,愈发得意。 这种场面,作为吕布的属臣,秦义暂时还没有资格出席。 董卓朗声道:“来人!” “將袁隗的首级呈上来,让诸公一观。” 须臾,胡封抱著一个朱漆木盘,昂然踏入殿中。盘中之物,赫然正是袁隗与袁基的首级! 袁隗鬚髮皆白,双目圆睁,瞳孔深处凝固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与穿透生死的洞察,仿佛他正在静静的看著大家。 杨彪不由得想到了他写给自己的那封密信,“老夫且先行一步,九泉之下,静观诸公抉择!” 袁基的面容则扭曲著,凝固著最后时刻撕心裂肺的悲愴与不甘。浓烈的血腥气与刺鼻的石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啊!” 不知哪位胆小的官员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隨即死死捂住嘴,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杨彪只瞥一眼,便匆匆把目光移开,不忍再看。 欣赏著眾人的惊惧之態,董卓笑著摆了摆手,吩咐道:“將人头悬於城楼,传示九门!令洛阳的百姓知晓,背叛朝廷,勾结逆贼,是何等下场!也让袁绍那小儿知道,他叔父头颅,悬在何处!” 人头被带下去后,董卓环视著阶下噤若寒蝉的群臣,肥胖的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狞笑。 至於才刚刚十岁的天子刘协,战战兢兢的坐在那里,早已被董卓视若无物。 看向眾人,董卓继续说道:“袁隗谋逆,已然伏诛。然国不可一日无太傅,老夫思虑再三,决意由刘虞来担任太傅。” 此时,刘虞並不在洛阳,董卓马上派人往幽州传令。 但这道命令,刘虞是註定无法履职的。 隨后,董卓又宣布要领兵亲征关东诸侯! 散朝后,在李儒等人的陪同下,董卓洋洋得意的离开了,而杨彪、荀攸这些人却失魂落魄,都不知是如何迈步走出大殿。 袁隗满门被杀,这个惊天噩耗,如重锤击心,令人一时难以承受! 出兵在即,不论是西凉兵还是并州军,都纷纷忙碌起来。 粮草先行,一车车往虎牢关的方向运送,烟尘蔽日。 这一日,秦义趁著吕布来到兵营,赶忙献上了已经准备妥当的两样法宝。 第一样,便是高桥马鞍。 其形制与常见的软垫鞍或低矮木鞍截然不同,前后鞍桥如同两座稳固的山峦般高高隆起,用坚韧的硬木为骨,外层包裹著反覆鞣製、浸透油脂的熟牛皮,质地非常坚韧,除非刀砍斧剁,轻易是不会坏掉的。 接著,秦义又捧出几片弯曲如新月的黝黑铁片,边缘被打磨得异常光滑锐利,正是马蹄铁。 吕布的目光,从高桥鞍那雄浑的轮廓,落到闪烁著冷硬金属光泽的马蹄铁上,来回打量良久,因为先前已经体验到了双边马鐙的妙用,心中自然没有轻视。 秦义也不废话,“这高桥马鞍,君侯一试便知。” 第41章 袁绍立誓 吕布点头,马上装备上高桥马鞍,翻身上马,明显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身体忽前忽后,忽左忽右。高耸的前鞍桥顶住他的小腹,后鞍桥牢牢抵住后腰,马鞍將人固定住,让身体更加牢稳,配合双足踩踏马鐙,整个人浑然与战马融为了一体。 赤兔在兵营中开始加速,由慢及快,四蹄翻飞。 吕布猛地一勒韁绳!赤兔长嘶一声,骤然人立而起!前蹄腾空,几乎与地面垂直! 这惊险万分的动作,换作往日,吕布纵使骑术绝伦,也需全力稳住重心。 但此刻,他双膝夹紧马腹,腰背紧贴鞍桥,双足深踏马鐙借力,身形竟如山岳般纹丝不动,甚至还有余力在赤兔前蹄悬空的瞬间,右手闪电般抽出腰间佩剑,向前刺出三记! 试过马鞍,吕布甚为满意,重新来到秦义面前,吕布翻身下马,才一会的功夫,张辽和高顺也都赶了过来。 又看向那几个黑黢黢的蹄铁,吕布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此等物件,有何用处?不过寻常铁块罢了。” 马鐙和高桥马鞍,效果立竿见影,这黑乎乎的蹄铁,吕布怎么看,都觉得不像是什么宝贝。 秦义此举,恰似良厨献艺,忽呈焦糊之食,令人兴味索然。 秦义赶忙解释:“君侯,此乃马蹄铁,需钉於马掌之上,方能护其蹄甲,使其长途奔袭而不伤。” 吕布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身体髮肤,受之父母,马掌亦然!將此物生生钉入马掌,这岂非对马施以酷刑?” 赤兔马仿佛也感受到主人激愤的情绪,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著前蹄,光滑的蹄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宛如金石相击。 张辽与高顺也诧异的看向秦义。 秦义却不慌忙。凡新事物,为人接纳,皆有过程,或短或长而已。 他继续耐心解释,声音沉稳清晰:“诸位將军,此物非为加害。马行远路,蹄甲易裂,蹄铁覆於其上,如同护甲覆身,即便长途奔袭,也不易受损。” 他捡起一块蹄铁,指尖拂过冰冷的边缘,“如同我等將士身著甲冑,非为束缚,实为保全。” 吕布还是有些不放心,“赤兔隨我出生入死,它的蹄掌一向安好,何须配备此物。” 高顺素来稳重,此刻也忍不住进言:“主公所虑极是。赤兔乃天下神骏,千金难买,不可不慎。” 秦义见此僵局,略一沉吟,说道:“君侯,若存疑虑,不妨先请张、高二位將军的坐骑一试?以观后效。” 吕布凝视秦义片刻,目光又扫过张辽、高顺,终於缓缓頷首:“罢了,便依你言。” 钉马掌,是个精细活,秦义虽然不諳此道,但也不敢怠慢,幸好,他早就提前將张辽高顺这些將领的战马所需的蹄铁,都丈量过尺寸,已经做好了。 先將战马固定好,给谁的战马钉马掌,马的主人在一旁帮忙,这样会省事很多。 因为马有灵性,有主人在,可以更好的安抚它的情绪。 钉好马掌后,需要让马儿先適应半日,然后,再让张辽和高顺进行骑乘体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对战马来说,並非酷刑,度过起初的不適后,奔跑起来也愈发欢畅。 第三日,秦义请吕布等人亲临校场。张辽翻身上马,黄驃马扬蹄飞驰,踏过秦义特意铺满稜角碎石之路段。 铁蹄叩击石面,发出“嗒、嗒、嗒”之清脆节奏,如金玉相击,火星於蹄下零星迸射。黄驃马毫无滯涩,驰骋如风! 高顺的青驄马紧隨其后,四蹄翻飞,亦是稳健有力。 见地上有碎石,马儿皆行之无碍,吕布站在一旁,静静的观察许久,秦义解释道:“越是这种地面不平的路,蹄铁的效果越显著。” 吕布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为赤兔钉上吧!” 本来,秦义还想在军中多培养几个专门钉马掌的匠人,但董卓下令明日就要出发,其他诸事也只得延后推迟。 几乎就在吕布试骑新马具、豪情勃发的同一时刻,遥远的酸枣联军大营,袁绍接到了叔父满门被灭的噩耗。 原本,袁绍正在和曹操、公孙瓚等人议事,商议进兵之策,突然,一名骑士风尘僕僕的衝进了大帐,带来了袁隗满门被屠的消息。 袁隗满门,一百多口人,不分男女,不分老幼,尽遭屠戮! 帐中顿时陷入死寂,空气仿佛凝为寒冰。 袁绍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褪尽,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宛如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 “呃…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袁绍口中狂喷而出!点点血珠溅落在他华贵的衣服上,如同绽开的绝望之花。 他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向后踉蹌两步,若非旁边亲隨搀扶,几乎就要栽倒在地。 “本初!” “盟主!”曹操与公孙瓚等人大惊失色,几乎同时抢步上前。 “叔父…兄长…想不到,我袁氏满门…竟遭此毒手。” 袁绍双目赤红如血,口中反覆呢喃著,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 片刻之后,袁绍猛地抬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董卓老贼!!” 那声音蕴含滔天恨意,衝破帐顶,直上云霄! 他一把推开搀扶的曹操和公孙瓚,踉蹌著站直身体,额头青筋暴凸,如同狰狞的虬龙,双眼死死瞪著洛阳的方向。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袁绍在此立誓,必踏平洛阳,生啖汝肉,寢汝之皮!用汝之头颅,祭我袁氏满门在天之灵!此仇此恨,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亦难洗刷!势不两立!不死不休!”吼声在巨大的悲愤支撑下,竟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惨烈与决绝。 “盟主节哀!保重身体啊!”曹操紧紧扶住袁绍颤抖的手臂。 “董贼暴虐,天人共愤!此仇,非盟主一人之仇,乃我关东联军共討之仇!更是天下忠义之士必雪之恨!万望盟主振作,统率我等,共诛国贼!” 下一刻,袁绍拔出腰间宝剑,咬牙发誓,杀意涛涛,“不报此仇!我袁本初誓不为人!!” 虽袁家遭此不幸,让人痛心,但见袁绍如此决绝,愤然立誓,曹操心中对此番討董,更加充满了希望。 本来联军的兵马便强过董卓,如今再加上这痛入骨髓的,谁也无法化解的血海深仇,灭董,岂非易如反掌! 袁绍当即下令,“拔营!进兵!不诛董贼,绝不罢休!” 第42章 不需要安慰 入夜后,秦义让红儿拿饭菜给袁芳送去,不一会,红儿便又回来了,不住的摇头,“公子,他还是不吃,都已经两日没吃东西了。” 秦义点了点头,等眾人用过饭后,他吩咐一声,“张奎,隨我来。”言毕,径直去了书房,张奎急忙跟上。 到了书房,秦义取出一封用火漆严密封好的书信,郑重地递到张奎面前。 “明日我便隨军前往虎牢关,这封信,你辛苦一趟,立刻前往扶风,务必面呈皇甫嵩將军。”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的盯著张奎,“事关重大,切莫有失!” 张奎双手接过信函,脸上並无多余表情,只深深一躬:“公子放心,信在人在!”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楔入木头,沉稳得令人心安。 秦义不再多言,在他厚实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转身又从柜中取出一个钱袋,塞进张奎手中:“路途艰险,多加小心。” 张奎將信收好,钱袋纳入怀中,抱拳行礼,当即转身掀帘而出,动作利落。 现在秦义身边除了张奎,暂时也没有更得力的人手,虎子还小,红儿是女娃,总不能让他们去办吧。 至於吕布军中的士卒,因为时间太短,秦义还没来得及发展心腹。 张奎这人最大的特点,没有多余的废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多问。 至於忠心,那更是没有问题。 他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在乱世找了一个棲身之地,自然是倍加珍惜。 隨后,秦义又抽空来后院看望袁芳,这两日,除了解手方便,他甚至都没离开过那间屋子。 门被推开后,只见袁芳蜷缩在床上,身子仿佛和床榻长在了一起。 短短两日,那原本圆润的小脸便凹陷了下去,嘴唇乾裂起皮,渗著淡淡的血丝。 小小的身体紧紧缩成一团,离近了,秦义看到他还在轻微的抽噎。 良久,秦义开了口,“你祖父临死前,將你託付於我,但命是你自己的。若执意不吃,把自己活活饿死,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绝不阻拦。” 袁芳的身体一颤,埋在臂弯里的头似乎埋得更深了。 “你若果决求死,一了百了,董卓肯定高兴,今后,我也少了一个负担,岂非皆大欢喜?” 隨即,秦义嘆了口气,“只不过,你祖父,你父亲,还有袁家满门上百口人,皆遭董卓屠戮,梟首示眾,他们死的如此惨烈,如此屈辱,难道就是为了换你不吃不喝,把自己活活饿死?让他们的血白流?让他们的託付,变成一场笑话?” “哇——!” 袁芳猛地抬起头,小脸上涕泪横流,他的眼中燃烧著与年龄绝不相称的、近乎疯狂的恨意与痛楚。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他挥舞著瘦弱的小拳头捶打床榻,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仿佛在捶打仇人的血肉。 秦义看著他,眼中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报仇?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拿什么报仇?难道要用眼泪淹死董卓?还是靠饿死自己,化作厉鬼去找董卓索命?简直痴人说梦!” “想报仇,就先活下去,何况,你的祖父,你的父亲,岂止是仅仅让你报仇?袁家的希望,也在你身上,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是死是活,今后如何抉择,由你自己来决定!” 袁芳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他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哀求道:“你能带我去……拜祭祖父他们吗?” 秦义摇了摇头,“袁氏满门尸骸被董卓下令,尽数拋於北邙荒野,任凭野狗撕咬,禿鷲啄食,无人敢去收殮,更无人敢去祭拜。” “董贼如今只手遮天,洛阳城內外遍布爪牙。此刻前去,无异自投罗网。若有机会,我会替他们收敛尸骨,但不是现在。” 眼前这个十岁的孩童,家族顷刻倾覆,从云端坠入地狱,这份痛苦,寻常人难以承受。 秦义俯身取过案上饭菜,“不吃,我便拿走了。早些饿死,届时我將你与祖父同葬,想来,他当初也不必將你託付於我。” 就在他即將迈出屋门的剎那—— “不要!” 袁芳骤然从榻上跃起,扑上前来,从后抱住秦义,哭喊不止:“不要拿走!我吃!我现在就吃!求求你……別拿走!” 秦义停下脚步,转身將饭菜给了他。 袁芳再也顾不得任何体面,把小脸深深地埋进碗里,像一头饿极了的狼崽,用尽全身力气。胡乱地,大口地、贪婪地吃著。 一边吃,一边哭,泪水混合著饭菜,一起被他囫圇咽下。 秦义在一旁的床上坐了下来,看著他吃著,叮嘱道:“明日我便启程,在我归来之前,你若不想连累他人,不得踏出院门一步。回来后,我自会为袁家收敛尸骨,至於今后,要做什么,这些时日,你好生想清楚。” 对袁芳而言,向董卓復仇难如登天,但在秦义看来,却非难事。 只需吕布出手,纵有十个董卓,亦难活命。 他相信,袁隗把袁芳交给自己,绝不是为了让他为袁家復仇,而是,袁家被屠,需要有人来承继火种,让袁家重新兴旺。 这个期待,自然和袁绍、袁术无关,因为他是袁基一脉,唯一的倖存者。 世家大族最重传承,这不仅包括血脉的延续,也包括意志的延续。 袁芳只顾埋头猛吃,他甚至都不知道这饭菜究竟是什么味道,很快,便將一碗饭吃得精光。 等他吃完后,秦义拿起碗筷,转身就离去。 他没有留下来,继续安慰这个苦命的孩子,只因这孩子背负太多,便须承受更多。 在这乱世之中,唯有足够坚韧、意志足够强大者,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到了前院,秦义又对红儿和王氏等人叮嘱了一番,让他们儘量不要外出。 这洛阳看似繁华,可隨著袁隗一家的覆灭,这里马上也要变天了。 一想到,董卓即將一把火,將洛阳烧成灰烬,秦义的心情便沉重起来。 虽然现在还没有想到绝妙的对策,能够阻止这场载入史册的巨大浩劫,但秦义,一直在想办法。 第43章 抵达虎牢关 转过天来,洛阳震颤,董卓起兵十五万,兵发虎牢关,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无际。 王允、郑泰、荀彧等人皆被董卓强令出城送行,董卓也想藉此机会,炫耀西凉兵的兵威。 兵过一万,无边无沿,兵过十万,彻地连天。 王允等人只见黑潮翻涌,西凉兵黑盔黑甲,密如螻蚁,一眼望不到尽头。 甲叶鏗鏘,刀枪映日,冲天的杀气直衝斗牛。 董卓催马来到王允近前,问道:“司徒观老夫军阵,可称得上雄壮?” 王允浑身一颤,急忙躬身,违心的说道:“西凉铁骑,真乃天下精锐!关东诸侯,万难抵挡!” 董卓仰天大笑,声震四野,笑的肆无忌惮。 “老夫不日凯旋,我走之后,这洛阳大小诸事,便拜託诸位了。” 说是拜託,可大家心里都清楚,董卓的眼线遍布朝野,谁敢轻举妄动? 瞥向董卓身旁的吕布,没能说动他和袁绍联手,王允不免有些遗憾,若能功成,董卓焉能继续猖狂。 大军开拔,挟著吞噬天地的威势,秦义骑在马上,隨著队伍一同前行,也不由得生出无限的感慨。 此情此景,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华丽词汇,可最终,也只能吐出两个字。 “臥槽!” 十多万大军,別说上阵廝杀,光是瞧见他们长龙般在眼前通过,秦义就觉得无比的震撼。 兵甲雄壮,气吞山河! 马蹄如雷,烟尘蔽日! 这里面绝大多数都是董卓的西凉兵,并州军总共加在一起,也不到一万人,而且还散落在各处。 占据洛阳后,董卓不停的招兵扩充,西凉兵声势自然是日益强大。 从最开始的三千人入城,到现在,已经翻了几十倍,可并州军,却始终还是丁原死后的那万八人。 秦义催马来到张辽身边,指了指西凉兵的队伍,说道:“文远,这西凉兵光骑兵就不下五万,当真是威武不凡,不愧是天下精锐!” 张辽扫了一眼,麵皮微动,冷哼道:“文略此言差矣,我们并州军未必逊色,若有三万精锐,足可匹敌!” 停顿了一下,张辽陷入了短暂的回忆,“昔日在并州,君不见,我等横扫塞北,狼骑一出,鲜卑丧胆。” “董卓初入洛阳,我等与之交锋,也未落下风。西凉兵单兵虽勇,然军纪涣散,人数愈多,愈难如臂使指,难成合力。” 这不是口出狂言,张辽为人严谨沉稳,从来不屑夸大事实。 抵达目的地,这股钢铁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將虎牢关巨大的瓮城和关后的空地迅速填满。 虎牢关的守军顿时士气大振,全都得意的挺起了胸膛。 先前,袁绍的联军来了后,那阵势的確把他们嚇得不轻,但是现在,董卓来了,吕布来了,还有十多万西凉兵,每一个人都有了底气。 董卓近来在洛阳锦衣玉食,確实胖了不少,一身肥肉嘟嘟乱颤,在侍从的搀扶下,费力的下了马车,然后带著一眾文武登上了虎牢关。 虎牢关外,天地仿佛被另一股力量所占据。 目之所及,无穷无尽的营帐!铺满了数百米开外的整个平原,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与天际模糊地交融在一起。 白色、灰色、土黄色、深青色……各色帐幕密密麻麻的蔓延著,仿佛一张色彩混乱的巨毯。旗帜更是五花八门,大小各异,顏色纷繁。 十八路诸侯齐聚一堂,装束、旗翻根本无法做到整齐一致,而且,为了彼此区分开,这种视觉上的杂乱也是很有必要的。 营盘之间,人喊马嘶,喧囂鼎沸。 操练的號子声、兵器的撞击声、战马的嘶鸣声、运送輜重车辆的吱呀声、混合成一片巨大而嘈杂的声浪。 虽然看上去有些杂乱,但远远望去,那兵甲组成的森林,密密麻麻,寒光凛冽,其规模之庞大,声势之浩荡,足以让任何旁观者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凉气。 董卓手扶著垛口,打量了一会,肥大的嘴唇向一侧撇去,冷哼了一声。 “瞧瞧,旗帜各异,號令不一,营盘杂乱如犬牙交错。此等阵势,也敢撼我根基?” 吕布点头,也是无比的赞同,“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耳,义父勿忧,明日某便出城,挫其锐气!” 李傕、郭汜、董璜、张济等人也都意气风发,未把关东联军放在眼里。 秦义站在距离董卓稍远的地方,他同样在凝视著关外那铺天盖地的联军阵营,那浩瀚的兵甲丛林,那震天的喧囂,確实带来了视觉与听觉上的巨大衝击,令人心生震撼。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心中升起、翻腾,若此等大军,號令统一,眾志成城,上下用命,踏平洛阳,灭掉董卓,也绝非虚妄之谈! 只可惜,关东诸侯各怀异心,他们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纵使兵马再多,貌合神离,终究还是乌合之眾。 虎牢关,这座古老的雄关,即將化作一头被彻底激怒、磨利了爪牙的洪荒巨兽。 关內,是匯聚了凶戾之气的西凉精锐,他们是渴望著吞噬一切的钢铁洪流。 关外,则是看似无边无际、实则裂痕遍布、根基虚浮的杂色拼图。 翌日清晨,关城之上战鼓轰然擂响,声如怒涛,撕碎了晨间的薄雾。聚將鼓的声浪撞击著城墙,也撞击著每一名西凉悍卒的胸膛。 董卓聚將点兵,要挫一挫关东诸侯的锐气,吕布当仁不让,第一个討令出战。 “吾有奉先,何惧关东鼠辈!”当即,董卓便应允了。 吕布领命而出,秦义、张辽、高顺等人紧隨其后,大军衝出虎牢关,呈雁形阵一字排开。 吕布走马向前,勒马横戟。朝阳的金辉泼洒在他一身金甲之上,光芒刺目,宛如战神降临。 秦义想了想,催马来到了吕布身旁,“君侯神威,天下无双!关东诸將,於君侯马前,多是碌碌无能之辈,君侯出手,如拍蚊蝇,不费吹灰之力。” 先奉承了几句,然后他话锋一转,又道:“若有稍具筋骨者,君侯不妨稍展神技,生擒活捉,日后或可收为己用,壮我并州声威。生擒敌將,这对旁人来说,或属不易,然於君侯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尔!” 吕布听得颇为受用,当即点头,“也罢,但丑话在前,若连我一合都撑不过,留之何用?若能抵挡几合,倒不妨留其性命。” 吕布言语间的狂傲,如同方天画戟的锋刃,森然毕露! 第44章 收穫不错 得知吕布出战,联军这边顿时如临大敌,不敢懈怠。 对吕布,袁绍、曹操、鲍信这些人无不熟悉,因为之前,都是打过交道的。 刘备身后的关羽,一听到吕布这个名字,凤目陡然睁大,露出熊熊的战意。 前者,他在汜水关,眼看就要斩杀华雄,却被吕布一箭射杀了坐骑,这让关羽大为恼怒,视为一大耻辱。 事后,虽无人责备他,但终究是折了顏面,就连曹操为其斟的那杯酒,关羽也无顏再饮。 温酒斩华雄的传奇,註定落空! 联军阵中鼓声骤起,河內太守王匡麾下驍將方悦,率先挺枪出战。 吕布端坐赤兔之上,见对方杀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对吕布来说,一般人在他马前,根本走不了几个回合,没想到,方悦竟然撑住了,两人转眼便打了四个回合。 想起秦义的提醒,吕布便收了几分力道,第五回合,將方悦扫落马下。 秦义在阵后看的真切,他赶忙催促身边的亲兵,几名并州军急忙冲了过去,码肩头,拢二臂,只片刻的功夫,方悦就被捆绑的如同粽子一般。 瞧见这一幕,董卓稍稍有些不满,这远不如阵前直接杀掉,来的更有震慑力。 但事先也没说,不能生擒,董卓索性也没说什么。 方悦被押到秦义的马前,完全还是一种发懵的状態,就好像从死神边上突然被生生的拽了回来。 出战之前,还大言不惭,没把吕布放在眼里,可真正交手后,那种无力抗拒的恐惧感,也只有身临其境,才能真切的体会到。 秦义上下打量了方悦几眼,见他约莫二十五六岁,鼻直口正,倒也算相貌堂堂。 “方將军,你能在君侯马前,走上五个回合,倒也难得。” 方悦冷哼,瞪著眼睛,倔强的回道:“休要辱我!” 秦义嘖嘖摇头,“我这可不是羞辱你,君侯本领超群,盖世无敌,这世间多少武將,在他马前,连一个回合都走不了。” 说话间,上党太守张扬帐下的穆顺手持五股托天叉,催马衝到了吕布的马前。 他大喝一声,兵刃狠狠的刺向吕布,但是,还没等近身,吕布后发先至,方天画戟如一道撕裂天幕的闪电。 穆顺根本来不及反应,人已被挑落马下,当场毙命。 吕布目不斜视,傲然的扫向对面的联军大营,赤兔马也是迈开四蹄,引昂一阵长嘶,似乎在为主人庆贺。 “怎么样?”秦义朝著穆顺的尸体指了指,“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和穆顺相比,足以自傲了!” 方悦嘴角一阵抽搐,哪有这么安慰人的,不过想想也是,吕布太强了,要不是人家抓活的,自己早已成了戟下亡魂! 秦义摆了摆手,“把人押下去吧!” 两军还在交战,这是在战场上,就算要招降方悦,也不能现在就急著把他鬆绑。 连折两员大將,联军阵脚浮动,一股无形的寒流在诸侯心头蔓延。北海太守孔融鬚髮微颤,回头看向身后一员武將。 那人登时挺身而出,朝孔融拱了拱手,然后向主座上的袁绍请令,“在下武安国,愿討令出战!” 袁绍当即点头,“多加小心!” 武安国的兵器与眾不同,是一对铁锤,不仅是双兵器,而且两个铁锤的份量都还不轻,铁锤在手,走起路来雄壮威猛,眉宇间自有一股傲气。 来到阵前,武安国翻身上马,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向吕布,眨眼之间,那对铁锤便带著沉闷的风雷之声,一左一右,如同两座小山,狠狠砸向吕布! 秦义登时心中暗喜,如同猎人发现了猎物。 “嗯?”吕布眉头微挑,不慌不忙,大戟精准无比地撞上左锤。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四溅。武安国只觉一股巨力沿著锤柄传来,登时手臂一震。 但武安国毫不示弱,抖擞精神,继续抡锤猛击,几个回合过后,吕布的眼中也稍稍的多了一丝意外,隨即化为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兴味。 不再是一味强攻,而是大戟上下翻飞,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將武安国连人带马牢牢罩住。 “七…八……”秦义在阵后默数,目光炯炯。画戟与铁锤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目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巨响。 到了第八个回合,武安国虎口已经崩裂,鲜血染红了锤柄,他咬紧牙关,面目显得有些狰狞,仅凭一股悍勇之气苦苦支撑。 第九回合!吕布眼中精光暴涨,口中怒喝一声:“给我撒手!” 方天画戟的月牙小枝如毒蛇吐信,诡异地一探、猛地一绞!这一式精妙绝伦,巧劲运用到了毫巔。 武安国左手的铁锤竟被挑得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落在地上,深陷泥土之中。 武安国登时一怔,身体被那挑击之力带得向前一倾。吕布手腕顺势一沉,戟杆带著风雷之声,重重拍在武安国后背铁甲之上! “噗!” 武安国如同一个沉重的麻袋,轰然坠马,激起一片尘土。 “绑了!” 没等吕布下令,秦义便已经提前挥手,几个彪悍的并州军如狼似虎的冲了过去。 联军阵中,刚刚还在敲动的战鼓哑了一样,全都停了下来,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败三阵,连武安国这样的猛將都被生擒活捉,联军將士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全都惊骇不已,看向吕布,无不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联军的名將,在吕布面前,全都变成了被戏耍的孩童,是杀还是擒,全在吕布一念之间。 久久无人出战,有人看不下去了。 “吕布休得猖狂!”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北平太守公孙瓚,鬚髮皆张,双目赤红如火,亲自催动胯下白马,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直扑吕布! “来得好!”见对方是一阵诸侯,吕布终於提起了几分兴致。 赤兔马兴奋地长嘶,四蹄翻腾。 虎牢关下,鼓声如沉雷滚动,声浪裹挟著滚滚烟尘,直衝云霄。西北风卷过,扬起一片黄沙。 槊戟相撞!鐺——!! 那已不是金铁交鸣,而是炸雷在所有人耳边轰然爆裂!刺眼火星如暴雨般迸射开来。 公孙瓚双臂剧震,一股无法想像的磅礴巨力沿著槊杆狂涌而上,有了战马三件套,吕布如有神助,还没等使出全力,便已让公孙瓚感到了绝望的气息。 公孙瓚只觉五臟六腑仿佛都被这一击震得移了位。他拼死咬紧牙关,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第45章 张飞出战 吕布的方天画戟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光幕,每一次挥动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 劈、扫、挑、刺……动作简洁到极致,却快到肉眼难辨,力道狂猛至极。 “鐺!” “鏘!” “哐!” 公孙瓚在吕布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招式迅速变得散乱而被动,他拼尽全力格挡、招架,每一次兵器碰撞都让他双臂酸麻难当,胸腔憋闷欲裂。 不过数合,便已累的呼呼直喘,眼中的狂傲和不屑,犹如冰雪消融,彻底消散不见。 联军阵中,那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助威声,反倒成了公孙瓚的枷锁,令他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儘管公孙瓚不服输,性情刚烈,但双方实力悬殊,身在其中,他心知肚明。 能咬牙硬撑数合,已是极限,继续打下去,终究难逃一败。 曹操、袁绍等人也纷纷走出了中军大帐,来到阵前观战,为公孙瓚助威。 秦义未在虎牢关城楼上面,位置不显,曹操自然看不到他,此时,他的注意力全落在了吕布与公孙瓚身上。 眾诸侯都来给自己助威,公孙瓚咬牙又硬撑了几个回合,终究还是抵挡不住,还险些被吕布刺中胸口。 见势不妙,也顾不得顏面,掉转马头,便败了下去。 吕布等他跑出了一程,猛地一夹马腹,赤兔马长嘶一声,如风追电逐,眨眼便拉近了距离,惊出公孙瓚一身冷汗。 公孙瓚被吕布缠住不放,形势愈发被动,脑海中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吾命休矣! 千钧一髮之际,联军阵中,一道炸雷般的怒吼轰然爆响。 “三姓家奴!休得猖狂!” 一道乌黑闪电,自斜刺里狂飆突至,其势如惊雷破地!来將身似铁塔,环眼圆睁,虬髯如针,根根倒竖,正是燕人张翼德! 胯下乌騅马,手中丈八矛,战马四蹄翻腾如击战鼓,转瞬便到了吕布近前。 张飞不由分说,丈八蛇矛如铁棍猛砸,直取吕布。 他人用枪,讲究精巧变招,注重以巧破敌,张飞却不然。 丈八蛇矛在他手中,竟如铁棍猛砸,辅以天生神力,威势当真恐怖! “鏜——!” 巨响震耳,火星迸射如星雨,气浪如潮,向四周狂卷扩散。 双方观战的士兵,只觉耳鼓嗡鸣欲裂,更有数人被音浪震得踉蹌后退,面色发白! 吕布雄躯一震,在赤兔马上竟首次显出晃动!座下赤兔亦长嘶一声,似含惊怒。天下间,能一枪撼动他与赤兔者,能有几人? “汝是何人?”吕布稳住身形,勒马怒喝。 “听好了!吾乃燕人张翼德是也!” “看枪!” 话音未落,丈八蛇矛已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雷霆,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直刺吕布心口! 此矛快逾目光所及,矛尖过处,空气剧烈压缩,发出刺耳爆鸣。 吕布也激起了斗志,方天画戟后发先至,划出一道玄奥半弧,戟身带著万钧之力,精准拍在蛇矛之上。 “鐺——!” 又是一声震彻战场的巨响!这一次,张飞胯下的乌騅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竟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张飞的双臂肌肉如虬龙般賁张,死死握住震颤不已的蛇矛,那双环眼中的战意非但未减,反而如浇了滚油的烈焰,烧得更旺、更狂! 两股当世最顶尖的狂暴力量,在这虎牢关前轰然对撞! 方天画戟如天外陨星,带著撕裂苍穹的毁灭之力;丈八蛇矛则似九渊毒龙,每一次出招都狂猛霸道,无所保留。 “鏘!鏜!鐺!鐺!鏘!” 两人每一次撞击,都迸射出大片刺目的火星,如同战场上空绽放的烟火。 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疯狂肆虐,捲起地上的尘土、碎石,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令人窒息的漩涡。 靠得稍近的士卒,无论是吕布的并州军还是联军的士兵,都被这无形的风暴迫得连连后退,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 转眼间,两人已斗了三十回合! 袁绍举目观瞧,见阵前人来马往,斗的难分难解,忙问道: “是何人出战?挡下了吕布?!” 袁术的脸上也写满了惊疑不定,他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向战场中心望去。 旁边有甲士回稟:“出战的是张飞!刘备的三弟!” 曹操看了一会,忍不住赞道:“好!好一个张翼德!真熊虎之將也!” 心中不由在想,刘玄德何其幸也! 上次的关羽虽然没能杀了华雄,但根据曹操的观察,关羽气概非凡,绝非庸碌之辈,今日又见张飞如此悍勇,刘备在曹操心中的份量,骤然又加重了几分。 韩馥、孔融、陶谦等人,也纷纷簇拥在阵前。人人屏息凝神,目光被那场惊世骇俗的恶斗牢牢吸住,脸上交织著震惊、狂喜、担忧、敬畏种种复杂情绪。 方才被吕布连胜数將而摧垮的联军士气,此刻如注滚烫铁水,以惊人之势回升,再次变的沸腾起来!后方沉寂的战鼓,被鼓手用尽全身力气擂响。 “咚!咚!咚!咚!” 雄浑鼓声撼动大地,似联军重燃的心跳,声声为那浴血奋战的黑甲猛將助威! 张飞出场,秦义並不感到意外,因为这是註定的。 吕布已经连胜了四员敌將,体力有了一定的消耗,而张飞才刚刚登场,正所谓,以逸待劳,体力上占了便宜。 但是,不能以常人的眼光来看待吕布,就算再加上关羽,秦义也相信,他照样能从容应对。 何况,他还给为吕布配备了战马三件套,对战力的提升,显而易见。 只是身为谋士,思虑需更周全。秦义遂催马来到张辽身旁,见张辽正看得入神。 这般强强对决,对武將而言,不啻於一场视觉盛宴! 金铁交鸣之声,已非寻常的撞击可比,那裂石穿云的鏗鏘,已然化作吞天噬地之狂涛,席捲八方! 吕布与张飞酣战,两人打的难分难解,一时不分高下。 张飞的实力,的確引起了吕布的重视,也让张辽看的津津有味,大呼过癮! 第46章 三英出场 秦义一边观战,一边对张辽说道:“文远,我闻刘、关、张,三人桃园结拜,誓同生死,义比金坚!张飞固然勇武,终非君侯敌手,但若是一人不敌,其余二人岂会坐视?” 张辽闻言顿悟,“莫非说他们会联手,以多打少?” 秦义頷首,“若论单打独斗,自然不用我们担心,可君侯已经连胜四將,张飞已是第五人。若任由他们如此不顾规矩,又是轮番,又是合力围攻,君侯纵然再勇,也难免会吃亏啊!” 张辽咬了咬牙,“岂有此理!” 就在两人说话间,战场风云突变,见张飞渐落下风,关羽按捺不住,催马舞刀杀了过来。 不由分说,衝到近前,青龙刀便狠狠的劈向了吕布。 刀芒如电,这一刀裹挟著惊人的威力,仿佛要將整个大地都劈成两半。 关羽的突然出场,稍稍让吕布吃了一惊,不过他反应也不慢,急忙横戟挡在身前,硬接此招。 “鐺—!!!” 这一声撞击,超越了之前所有的巨响! 如同天界的巨灵神挥动神锤,狠狠砸在了支撑苍穹的铜柱之上!无形的音爆化作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呈放射状狂暴地席捲开来! 离得近的將士,耳膜都要被震碎了,不少人惊恐的捂住耳朵,身子快速的往后倒退。 赤兔马发出一声吃痛的嘶鸣,四蹄竟微微离地,向后挫退了半步! 吕布握戟的双臂第一次清晰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穿透骨髓的酸麻!他那张俊美而冷酷的脸上,终於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讶! “是你?”待看清来人,吕布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虽不是仇人,在关羽眼中却也胜似仇人。 “二哥,来得好!” 张飞兴奋的暴喝一声,趁著吕布戟势被阻的瞬间,丈八蛇矛带著积压的狂怒,直捣吕布面门! 吕布不慌不忙,画戟迴旋,方天画戟稳稳的架开张飞这搏命一击!火星在两人之间疯狂迸溅! 关羽也不废话,青龙刀划出一道浑圆无缺的弧线,朝著吕布的右肩斜斩而下! 吕布狂啸一声,声震四野! 面对这当世两大猛將合击,他骨子里那份睥睨天下的凶狂彻底迸发! 虎牢关前,三股狂暴之力交织,化作混沌涡旋,愈演愈烈,似要吞噬乾坤! 每一次兵刃撞击爆出的巨响,都如同天穹炸裂的惊雷,震得大地颤抖,震得观战的双方士卒耳膜刺痛,气血翻腾。 然而,在这片毁灭性的风暴核心,吕布座下的赤兔马,却展现出了近乎超群的稳定性与爆发力! 其腾挪闪转,竟有羚羊之巧,载著主人,如赤色流星,横移衝刺、骤停自如!这自然得益於三样法宝的加成! 吕布雄壮的身躯,如同与这匹神驹融为了一体。他双腿有力地踏在坚固的双边马鐙之上,稳如磐石! 这稳固的支撑点,让他腰腹的核心力量得以完美爆发,传导至双臂。而那贴合腰背曲线的高桥马鞍,则如同最忠诚的靠山,在他每一次需要极限发力时,提供著无可替代的支撑与反推之力! “喝啊——!”吕布一声暴喝,声裂金石! 就在关羽那柄沉重如山的青龙偃月刀带著风雷之势斜劈而至,张飞的丈八蛇矛如同毒龙般从另一个刁钻角度攒刺而来的绝杀瞬间,吕布竟做出了一个令所有观战者头皮炸裂的动作! 只见他双足猛蹬马鐙,腰背如同紧绷到极致的强弓,狠狠地向后顶住高桥马鞍的支撑!藉助这不可思议的稳固支点,他那雄壮如山的身躯,竟在疾驰的赤兔马背上,如同步战悍將般,猛地向上拔起、站直! 这一瞬拔升,既避开关张锋芒,更將全身之力与赤兔衝刺之动能聚於一处!双臂肌肉虬结如铁蟒,方天画戟化作撕裂天幕之银涛,自半空狂砸而下!关张二人的兵刃刚交叠在一起,便被这雷霆一击命中! “鐺——!!!!”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整个虎牢关都要为之崩塌的恐怖巨响轰然炸开!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滯! 巨力震盪之下,关羽和张飞座下的战马,同时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长嘶! 关羽红脸之上,瞬间涌起一股赤潮,丹凤眼中精光爆射,握住刀柄的双臂肌肉在剧烈的震颤,虎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击之下,青龙刀竟险些脱手! 张飞更是狼狈!他胯下的乌騅马哀鸣著,四蹄如同醉酒般乱踏,同样不受控制地向后暴退! 张飞死死咬住钢牙,额角青筋根根暴凸。 他和关羽很快,就注意到了吕布坐骑的与眾不同,那高桥马鞍和双边马鐙,在如此之近的距离,自然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张飞不甘认输,怒吼一声,丈八蛇矛再次大力抡起,不再追求技巧,完全是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宣泄! 蛇矛呼啸生风,朝著吕布连人带马,横扫而来! 这一矛,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与悍勇!矛尖过处,空气爆鸣如雷! 关羽亦被激怒,猛夹马腹,刀锋破风,直取吕布前胸! 刘备对两位兄弟的本领,有著近乎盲目的信心,可眼瞅著吕布轻鬆化解了两人的合击,那沉稳自如的气势,彻底击碎了刘备心中的那份篤定! 眾多诸侯也看的心惊不已,虽然关张很强,可是,吕布却从容自如,关张越是强悍,愈发衬托出了吕布的恐怖。 不少敲鼓的士兵,一时看的发呆,手中的动作竟不自主的慢了下来。 关张如同两头猛虎,而吕布则是一只蛟龙,龙爭虎斗,让人嘆为观止。 吕布先是和张飞打了五十回合,关羽出战后,力敌二將,又战了几十回合,丝毫不见吃力。 刘备越看越揪心,不能再等了!他急忙上马,催马冲了上去。 “二弟,三弟,我来助你们!” “呛啷!”宝剑出鞘,龙吟之声响彻阵前!剑锋划出森冷的寒芒。 战马狂飆突进!刘备紧握宝剑,剑尖直指吕布! 然而,刘备眼看就要衝到吕布近前,并州军的阵前突然一声暴喝。 “以多欺少,无耻之尤!莫非欺我并州无人耶?!” 话音未落,一道玄青色的闪电,便狂飆而至! 来势之猛,速度之快,让人顿时一惊,来人正是张辽! 怒吼声还在空气中震盪,张辽已衝到了刘备面前。 人到!马到!刀更到!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鬼哭神嚎般的悽厉尖啸!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以最狂暴的力量朝著刘备怒斩而下! 第47章 二弟三弟,救我 张辽的刀,势大力猛,而刘备用的则是剑,他终究是不敢硬接,只好侧身躲避。 呼啸一声,大刀几乎擦著刘备的身子划过,森冷的寒意刮的刘备寒毛倒竖,如坠冰窖。 张辽一刀落空,不由分说,刀锋再起,唰,又是狂猛狠厉的一记劈砍。 刘备虽有些本领,但面对张辽这般悍將,终究是逊色不少。 那边关羽和张飞,本已落入了下风,见刘备被张辽挡住,两人也忍不住分心侧目,为刘备揪心。 秦义静静的在后面观战,神色愈发从容自若,“有文远出战,这一局,稳了!” 刘备本是一番好意,想要哥仨对付吕布,结果,反倒让关张为他分心。 这下倒好,吕布更加得心应手,攻势加快,誓要一鼓作气,彻底击败二人。 张辽刀势连绵不绝,每一刀都裹著北地风雪般的酷烈,简捷迅猛,刀光过处,空气仿佛也被斩开一道裂缝。 刘备如陷惊涛骇浪,被漫天刀光死死困住。每一次格挡,手臂都酸麻欲裂,每一次险险躲过,都觉寒意刺骨。 他勉力支撑,愈发被动,吕布一人独战双雄,则是丝毫不落下风。 那赤兔马在方寸之地腾挪如电,画戟翻飞,搅起漫天戟影,宛若死亡的漩涡,每一次挥动都带著沉雷般的轰鸣。 刘备心急如焚,几番兵刃碰撞在一起,让他浑身剧震,虎口都要裂开了,纵使想要退走,也难以实现。 张辽刀势愈发狠厉,一记斜劈直奔他咽喉,刘备拼尽全力侧身避过,刀锋擦著肩部划过,带起一溜刺耳的金铁摩擦声与飞溅的火星。 肩头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滚烫的鲜血立时浸透了內衬。那刀锋的寒气,似乎已透骨而入。 “二弟!三弟!救我!” 绝境之中,纵使知晓关张处境艰难,刘备也不得不开口求救。 秦义在后面望见,也忍不住笑了,这下倒热闹了,之前还在大喊“二弟,三弟,我来助你们!” 现在却喊“二弟,三弟,救我!”,世事流转,竟如此之快。 刘备素重顏面,若非生死一线,断不会当眾呼救。然肩头鲜血淋漓,再拖片刻,恐性命难保。 关羽闻声,心头猛然一紧,如遭重锤,急忙对张飞道:“三弟,你先撑住!” 言罢硬生生盪开吕布如毒龙噬来的画戟,不顾戟锋在臂甲上刮出深痕与锐响,暴喝一声,“大哥休慌”,猛夹马腹,催马直奔张辽而去。 关羽既去,吕布面前压力陡减,眼中寒芒暴涨,“环眼贼,纳命来!” 方天画戟骤然加速,瞬间將张飞裹挟其中。戟影如山,层层叠叠压下,张飞只得咬牙发狠,倾尽蛮力抵挡。 单独面对吕布,那压力如洪水猛兽,累得张飞呼呼直喘,汗水浸透征袍,顺著脊背滚滚而下。 关羽衝到张辽近前,二人刀刀相撞,火星迸射。关羽势猛,张辽亦不弱,一时竟难分高下。 刘备刚得喘息,忽闻身后巨响——张飞蛇矛竟被吕布挑飞!翼德大惊,说时迟那时快,方天画戟已奔胸口而来。 张飞不顾一切伏於马背,却仍被戟尖月牙划开一道血口,鲜血顿时染红衣襟。 眼见张飞又陷险境,关羽急对刘备大喊:“大哥,快撤!” 言罢转身便去抵挡吕布。 刘备本想上前相助,然张辽、吕布皆是他无法抗衡的虎將,只得一咬牙,拨马败走。 关羽救下张飞,且战且退,吕布岂能罢休,舞动画戟紧追不捨。 激战中,吕布寻得破绽,一戟刺中了关羽的胸口,虽然不是致命伤,却也深深扎入骨肉之中!鲜血汩汩直流。 刘关张三兄弟皆带伤,向著联军阵营亡命奔逃,吕布、张辽在后紧追不捨。 一直认真观战的秦义,见此良机,急忙高呼:“联军败矣!杀啊——!” 其声如洪钟,瞬间点燃三军。早已蓄势待发的高顺、魏续、宋宪等吕布麾下驍將,如闻腥的群狼,眼中凶光毕露,几乎在秦义吼声落下的剎那,已猛夹马腹,战马长嘶著如离弦之箭衝出本阵。 “陷阵营!隨我踏碎敌阵!”高顺声冷如铁,长枪直指混乱的联军帅旗。 身后那支沉默如磐石、身披重甲的陷阵营轰然应诺,沉重步伐踏得大地震颤,如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裹挟著碾碎一切的气息,义无反顾地猛衝向前。 曹性催马弯弓,箭矢如流星,嗖嗖连响,箭无虚发,接连將奔逃的联军射落马下。 并州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凶猛地灌入联军阵中。他们手中的刀枪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冰冷的弧光,每一次挥落,都伴隨著悽厉的惨叫和飞溅的血肉。 惊慌失措的联军瞬间陷入了混乱与恐慌。前排的士兵被并州铁骑无情地撞飞、践踏,中军阵列被高顺的陷阵营硬生生凿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后续的士兵惊恐地互相推搡、踩踏。 吕布追了一阵,刘关张逃进了人群中,此番出战,三人全都负了伤,目標溜走,怒火无法发泄,吕布只好对著联军大开杀戒。 赤兔马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其锋芒。方天画戟每一次挥动,都捲起一片血雨腥风。 一戟横扫,竟將三名试图围上来的联军士兵全部击飞! 怪力之猛,当真可怖! ………… 洛阳! 婚事迟迟没有得到回覆,卫仲道心急如焚,遂再次派人来到了洛阳。 卫家財大势大,自然不会空手登门,见面后,又带来了不少珍宝和上好的蜀锦。 “蔡公,”卫忠是卫仲道的管家,在蔡邕面前,他腰弯得极低,非常恭敬,“我家郎君日夜思慕昭姬小姐,寢食难安。只盼蔡公能早日应允,了却郎君一片痴心,亦不负两家通好之谊。” 蔡邕捻著鬍鬚,沉思片刻后,缓缓道:“你且先去馆驛歇息,容老夫三思,不日必给卫公子一个答覆。” 蔡邕不善於交际,也不善於拒绝別人,这门亲事,他是非常满意的。 卫家是名门望族,卫仲道也是一表人才,实在让人挑不出毛病。 等卫忠离开后,蔡邕赶忙让丫鬟叫来了女儿。 “昭姬,”他指了指礼盒,眉宇间带著几分犹豫,“卫家又遣人来了。为父虽不舍吾儿远嫁,然卫家盛情难却,屡次催问……依你之见,这门亲事,便应下了如何?” 第48章 曹操认出了秦义 蔡琰没有立刻去看那华贵的催婚之礼。她走到窗边一架古琴旁,琴名“焦尾”,乃是父亲视为性命的珍宝。 她伸出指尖,並未拨动琴弦,只是极其轻柔地抚过那冰凉的丝弦,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窗欞,投向洛阳城外那铅灰色的天空。 数日前,秦义那看似隨意、却字字千钧的话语,再次清晰地迴荡在耳畔。 “河东白波横行、他们啸聚山林,屠戮郡县,已成燎原之势。卫氏虽为豪强,坞堡坚固,然乱世之中,坞堡亦是群狼环伺之肥肉。此时西行,绝非良机。” 秦义的话,將一幅血肉淋漓的乱世图景铺陈在她眼前。白马寺所赠的那首诗,也让蔡琰忧心不已,谁不想白头到老,和良人相伴一生? “父亲。”蔡琰转过身,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认真思虑后的坚定。 “女儿…心中有些不安。卫郎君盛情拳拳,女儿岂会不知?然婚姻大事,本当慎重,更需择良辰吉日。女儿近来…听闻一些消息。” 蔡邕捻须的手指顿住,急忙问道:“哦?你听到了什么?” 蔡琰顿了顿,抬眼望向父亲,眸光深处掠过一丝对遥远烽烟的关切。 “洛阳虽有相国专权,动盪不安,然河东亦非乐土。女儿听闻白波贼频频袭扰河东诸县,屠戮掳掠,郡兵疲於奔命,道路为之阻塞。”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父亲试想,此等时节,纵有精兵护卫,穿行於烽烟四起、流寇如蝗之地…岂是万全之策?” 她微微屈膝,姿態恭敬而柔婉,声音却带著不容忽视的恳切:“女儿斗胆,恳请父亲三思。不若將婚期暂且推迟些时日?待河东稍靖,局势明朗,再行商议不迟。” 蔡邕久久的凝视著女儿。数年来,顛沛流离,亡妻早逝…他和女儿相依为伴。 他深知女儿性情,若非真有深忧,断不会如此明確地提出推迟婚期。 终於,蔡邕长嘆一声,“罢了,罢了,吾儿所虑…甚是有理。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便依你所言,暂缓些时日。” “为父即刻修书一封,陈明洛阳动盪、河东匪患未靖之实情,恳请卫家与仲道贤侄体谅,待时局稍安,再议迎娶之期。想那卫氏亦是明理之家,当能体察此中艰难。” 蔡琰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悄然鬆弛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 “女儿…谢过父亲体恤。” 蔡邕点点头,“去吧,回房歇著。天冷,莫要受了风寒。” ………… 溃败的狂潮,在虎牢关前这片饱饮鲜血的土地上,以无可阻挡之势席捲蔓延。 并州军,在吕布的率领下,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联军士卒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蚁群,惊恐万状地互相推搡、踩踏,兵找不到將,將寻不到兵。 即便袁绍等一眾诸侯厉声呵斥,试图组织起反击,奈何兵败如山倒,气势如雪崩,终究无济於事。 一个奔逃,带动十人,十人奔逃,牵动百人。溃败之势一发不可收。 虎牢城楼上观战的董卓,愈发得意,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李儒急忙进言,“相国,可令西凉兵速速出战,一鼓作气,挫其锐气!” “善!” “李傕、郭汜、张济,董璜,你四人各引两万人马,即刻出战!” “喏!”四將齐声应命,声震城楼。 什么叫財大气粗,这就是!一员武將,便能隨隨便便统领两万大军。 当西凉兵也加入到战斗中,一切便彻底失去了悬念! 曹操被夏侯惇等人簇拥护卫著,也在撤退,但是,他的目光却频频看向秦义所在的方向。 方才刘关张三人被吕布重创,狼狈不堪地拨马逃窜,联军士气瞬间跌入谷底,阵脚鬆动、濒临崩溃的千钧一髮之际。 一个极其高亢、极具穿透力、更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亢奋的声音,也传到了曹操的耳朵里。 “联军败矣!杀啊——!” 就是这一声吼!时机拿捏得妙至毫巔。及时而果断,对战场瞬息万变態势的敏锐捕捉和毫不犹豫的利用,让曹操心中猛地一凛! 这一嗓子,如同发令的號角,瞬间点燃了并州军早已按捺不住的嗜血狂潮,高顺、魏续、宋宪等人的衝锋,正是以此为信號! 更让曹操心弦剧震的是那个声音本身!还有那惊鸿一瞥间,在并州军阵前,那个振臂高呼的身影! 隔著数百步的距离,虽然有些模糊,但是,那声音却熟悉的刻骨! 哪怕看不清相貌,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也一下子牵动了曹操在吕家庄的记忆。 当日夜里,就是这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大喊,“来人啊,杀人了!”惊退了曹操。 这个声音,化成枯骨,曹操也难忘记。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曹操已然断定,就是吕伯奢的北邻秦义! 是他!绝对是他! 他竟然在此处!在吕布的并州军中!而且,似乎已非无名小卒! 仅凭一声呼喊,便能令并州军全线衝锋,这绝非无名小卒能够为之。 这究竟是为何?秦义怎么出现在并州军中?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 曹操內心翻腾,脸色愈发凝重,他实在感到费解! 一想到当夜秦义果断离开了吕家庄,而今日,他又精准的捕捉到了战机。 短短不到两月的时间,还成了吕布身边不可小覷的人物,费解之余,曹操愈发不敢轻视此人。 曹操哪里知道,自从那一夜两人见了面之后,秦义就產生了和死神赛跑的紧迫感。 曹操绝不会放过他,无论秦义今后做什么,是何身份,就凭他目睹了曹操屠杀恩人全家这件事,两人便已是不死不休的关係! 这一战,联军败退了二十里,死伤不下数千人,战后,吕布洋洋得意,打马回城,张辽高顺等人的心情也都畅快无比。 初战告捷,董卓大为满意,马上吩咐摆酒设宴,犒赏三军。 有人欢喜有人愁,联军好不容易稳住颓势,重新集结在一起,別说下面的將士们了,这些往日风光无限的诸侯们,也全都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 刘关张三人,脸色全都阴沉无比,不仅败了,还全都负了伤,事后,也没人来安慰他们,愤怒之余,也不免令人寒心。 眼瞅著快天黑的时候,曹操来了。 也只有曹操,没有忘记他们,主动来表示慰问。 曹操还带来了医官,到了之后,赶忙吩咐,“速速给他们诊治疗伤,切不可怠慢!” 十八路诸侯,论勇武,孙坚第一;但论气度,曹操当属第一! 第49章 晓以大义 虎牢关,军营里的喧囂却如同煮沸的铜鼎。篝火熊熊,舔舐著墨色天穹,將士兵们酡红的面庞和挥舞的臂膀映照得光怪陆离。 粗糲的军汉们围坐成圈,大说大笑,酒碗碰得砰砰作响,到处是嘶哑的歌声、放肆的笑骂,还有一些酒量稍差的已经醉倒在了地上。 秦义陪著张辽、吕布等人喝了一番,中途便离开了。 来到关押方悦和武安国两人的营帐,秦义指了指外面,说道:“营中將士们正在饮酒庆贺,你二人若是勾起了酒癮,我倒是可以让你们也喝个痛快?” 方悦抬眼看向他,半信半疑,“当真?” 秦义頷首:“自然。无论二位最终是归降,还是决意赴死,一顿酒肉,某还做得了主。” 两人背缚一处,绳索已勒出青紫淤痕。 秦义却未即刻鬆绑,他一介文士,断不会行此不智之举。 “二位將军,乱世之中,为將者所求,无非是功名利禄,追隨真正的强者,施展一身本事,不负平生所学!” 他走近几步,目光灼灼,开诚布公:“无论为名、为利,还是追隨强者在乱世以展宏图,辅佐吕將军,皆可如愿。” 方悦已经被吕布的本领所震服,倒是武安国,仍有些不服气。 “呸!”他狠狠的啐了一口,“天下人皆知,吕布和董卓乃一丘之貉,他助紂为虐,祸乱朝纲!若追隨了他,何来美名?不过是臭名污名罢了。” 见武安国如此激动,秦义却神色坦然。 他挥了挥手,对帐中亲隨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 待眾人离去,秦义凑近武安国,低声道:“怎么?將军很想诛杀董卓?” 武安国咬牙点头:“自然!若有机会,某当效仿留侯所请无名力士,以铁锤碎董贼头颅!” 张良年少时,曾怀刺秦王之志,访得沧海君,求得大力士,欲於始皇东游必经之博浪沙行刺。不料秦王车驾三十六乘,二人虽袭得最华美的一辆,却未中始皇真身,终致事败。 武安国虽是一武夫,一番话却说得鏗鏘有力,秦义不由得肃然起敬,“留侯刺秦王,我亦有耳闻,看来將军倒颇有几分气节。” 隨即,他声音压得极低,缓缓说道:“不就是除国贼董卓吗?” 武安国登时一震!如同被一道无声的霹雳击中! 秦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声音更低了,“君侯其实早有除贼之心!奈何时机还不成熟,若將军肯归顺,他日我必为你谋一机会,让你亲自带兵,屠尽董卓满门!鸡犬不留!如何?” “你说什么?!”武安国失声低呼,嗓音都变了调,巨大的衝击让他脑中一片空白。 吕布竟然要反董卓?!这如何可能? “莫非你在和我说笑?”武安国瞪大眼睛,死死盯著秦义。 秦义警惕地扫视四周,甚至迈步至帐门,探身向外望了望,才重回武安国身边:“此事干係重大,绝不可外泄!一旦泄密,大事难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他盯著武安国因震惊而圆睁的双目,郑重点头,“但请將军放心,某绝无虚言。” “若果真如此,某愿降!” 刚才两人的对话,虽然声音很小,但方悦紧挨著武安国,他也听到了。 当即忍不住,接话道:“某亦愿降!” “好!痛快!” 秦义頷首,当即抽剑割断二人绳索,“二位將军受委屈了!” 他亲自搀扶起武安国和方悦,將他们引到一旁几案坐下,然后转身来到帐外,吩咐道:“取酒菜来!” 今夜庆功,酒菜最是丰足,片刻后,亲隨便端著托盘利落入內。待酒菜陈设妥当,秦义再度挥手令人退下。 “二位將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实乃明智之举!来,我敬二位一碗!”秦义端起酒碗,当即豪迈地一饮而尽。 武安国与方悦对视一眼,亦各端酒碗饮下。 武安国饮罢长嘆:“孔太守仁义素著,颇有贤名。可惜某今后不能再为他效力了。” 秦义笑了:“孔北海名声虽佳,然乱世之中,弱肉强食,非生即死。一味讲求仁义,未必能保境安民。非某取笑,他懂治军么?懂谋略么?且不说此番会盟难有作为,恐日后连北海郡也难保全。” “怎么?盟军有数十万兵马,你竟说难有作为?”武安国面露不信。 方悦也插口道:“我承认吕將军驍勇,董卓西凉兵亦强悍,然盟军兵力是你们两倍有余,仅凭吕布一人之勇,未必能扭转战局。” 秦义眯起眼,嘴角笑意不改:“事实胜於雄辩。我不与二位爭辩,且拭目以待便是。” 隨后,秦义再三叮嘱,对付董卓之事,切不可对外人提及分毫。 秦义陪著两人喝了几碗,然后便起身离开,去见吕布。 吕布还在饮宴,已喝的面红耳赤,嘴里直喷酒气。 来到近前,秦义俯身贴耳,说道:“君侯!卑职已见过那方悦、武安国二人。他们对君侯的武勇,佩服得五体投地!直道生平仅见,更难得的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他们听闻君侯心怀汉室,早有匡扶社稷、除贼之志!更是毫不犹豫,当即跪地归顺,愿为君侯前驱,肝脑涂地!” 吕布刚入口的一口美酒,差点喷了出来! 这话从何说起?!他几时答应要除董了? 当即转身瞪向秦义,满脸无奈。 秦义却是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仿佛此事本就如此,早晚而已。 “罢了!”吕布挥了挥手,“他们既已归顺,你看著处置便是!” 说罢,吕布又端起酒盏,狠狠的灌了一口。 纵然尚未下定决心,但秦义一次次的点拨,也已让他濒临动摇。 秦义並未退去,语气恳切,接著说道:“君侯!那二位將军新降,心中或有忐忑。君侯若能屈尊一见,亲自安抚几句,必能使其死心塌地,甘效死力。” 吕布沉吟片刻,终是点头:“言之有理。带路!” 说罢放下酒盏,起身离席。 见到吕布,武安国和方悦纳头就拜,吕布適当的安抚了几句,心中不免有些得意,没想到,这两人竟对自己如此敬重。 他哪里知道,秦义都已经事先铺垫好了,如果秦义不说吕布日后要对付董卓,只怕,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第50章 董卓一生最怕的男人 席间觥筹交错,阿諛奉承之声不绝於耳。董卓的目光扫过堂下那些熟悉的面孔:郭汜、李傕、张济、董璜……他们脸上无不洋溢著对胜利的狂热与对权势的贪婪。 酒酣耳热之际,董卓的脸上那不可一世的狂笑忽地凝滯了,如同被无形的冰水骤然浇透。 一个名字,如附骨之疽般盘踞心底的名字,清晰地浮现出来——皇甫嵩! 一想到这个人,董卓猛地扭头,握紧了手指,脸色也变的有些狰狞。 “相国,何事忧虑?”李儒察言观色,意识到董卓似乎有心事,忙问道。 “皇甫嵩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李儒放下酒盏,摇了摇头,“回稟相国,暂时还没有。” “没有动静?” 董卓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牙齿在嘴中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將那个名字生生咬碎一样。 “他手中还攥著整整三万精兵!一日不卸甲回京,老夫便一日不安!”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那里似乎真有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得他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皇甫嵩! 这三个字,对董卓而言,重逾千钧。 他董仲颖自詡天不怕地不怕,然而,皇甫嵩,却是他命里一道无法逾越的阴影。 以至於在无数个洛阳宫闕的深夜,皇甫嵩铁面沉毅的形象会骤然闯入他的梦境,將他从志得意满的巔峰狠狠拽入冷汗涔涔的深渊。 曾有一次,正在玩弄一个公主,恍惚间,竟想到了皇甫嵩,差点闪了老腰,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他对皇甫嵩的恐惧,早已深深的埋入骨髓深处。 好比你在公司被上级训了二十年,即便以后整个公司都是你的,那二十年的阴影,终究挥之不去。 而皇甫嵩,对董卓的压制,正是如此恐怖。 当年朝廷征討黄巾巨寇张角,先是委派以刚正闻名的卢植掛帅,卢植確也连战连捷,將张角主力围困於广宗。然而,朝中奸宦作祟,一道谗言,一道圣旨,竟將卢植锁拿回京师问罪。 紧跟著,董卓走马上任,踌躇意满的接过了帅印。 可冀州广宗城下的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冰冷刺骨。张角麾下的黄巾军,绝非乌合之眾。他们依託坚固城防,仗著对“大贤良师”近乎狂热的信仰,抵抗得异常顽强。 他董卓惯用的西凉铁骑冲阵之法,在坚城之下竟如铁拳砸进棉花,徒耗气力。 围城旷日持久,士卒疲惫,士气低落。董卓毫无建树,战报传回洛阳,朝堂譁然,若非他在京中根基深厚,多方打点,又有宫中十常侍暗中收了好处代为开脱,那次广宗之败,几乎就断送了他董卓的前程! 那是他前半生最为灰暗的时刻! 朝廷震怒,临阵换將。最终,是皇甫嵩接过了帅印。 原本士气萎靡、缺粮少药的疲惫之师,到了皇甫嵩手里,短短一个月就发生了惊人的巨变,被整顿得如臂使指。 皇甫嵩连战连捷,阵斩张梁、大胜张宝,肆虐北方的黄巾巨浪,竟在皇甫嵩手中彻底平息! 董卓和皇甫嵩,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那不仅是军事才能上的碾压,更是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精神威压。 凯旋迴朝,皇甫嵩受封车骑將军、领冀州牧,名震天下。 接受百官朝贺时,董卓只能立於阶下,默默仰望,心中那复杂的滋味——敬畏、不甘、妒恨、自惭形秽——交织翻腾,如同毒蛇噬心。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缩影,这么多年,皇甫嵩东征西討,董卓也经常在其麾下听令,皇甫嵩就像压在他头顶的一座大山。 无论权势、威望、又或者能力,皇甫嵩对董卓,都是全面的碾压! 別说见了皇甫嵩,平日里仅仅只是想到这个名字,董卓都感到窒息。 如今,他董卓,早已不再是那个仰人鼻息的边將。他坐镇洛阳,挟天子以令诸侯,生杀予夺,权倾朝野。 他本以为自己已站在了权力的巔峰,足以俯视眾生。可一想到远在数百里的皇甫嵩,手里还握有三万精兵,就像一把剑,始终悬在董卓的头顶,让他寢食难安。 李儒敏锐地捕捉到了董卓眼中那熟悉的阴鷙与烦躁,如同暴风雨前低垂的乌云。 於是赶忙安慰,“相国勿忧,皇甫嵩此人,他纵有孙吴之谋,卫霍之勇,只要一件东西牢牢握在我们掌心,他便是有翅也难飞,有爪也莫敢张开。” “哦?何物?” 李儒眼中闪出一抹精光,一字一顿的说道:“那便是天子!天子便是皇甫嵩的命门!!” “命门?”董卓喃喃重复,半信半疑。 李儒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洞悉人心的力量,“皇甫嵩此人,一生標榜忠义,以匡扶汉室为己任。这忠臣之名,是他赖以立身的根基,儒听闻,平定黄巾,皇甫嵩领冀州牧后,曾有人劝说他领兵自立,凭皇甫嵩的威望和能力,他完全有这样的实力,却被他断然拒绝了。” 李儒微微前倾,目光锐利,直剖人心:“如今,相国总揽朝纲,天子就在这洛阳宫闕之內,一言一行,皆在我等掌控之中。他皇甫嵩在扶风按兵不动,正是投鼠忌器!他若敢轻举妄动,挥师东向,便是公然举旗反叛朝廷,反叛他所效忠的天子!他一生清誉,半世功勋,连同他皇甫家族累世的名望,都將顷刻化为齏粉,背上万世不易的叛臣逆贼之名!此等代价,他皇甫嵩,付得起吗?他敢付吗?” “所以,”李儒的声音带著一种掌控棋局的篤定,“他皇甫嵩再是能征惯战,再是手握重兵,只要天子还在相国手中,他便是笼中困虎,爪牙虽利,却无处施展!” 李儒嘴角牵起一丝洞悉一切的笑意,“我们只需以天子的名义,下一道催其入朝的旨意,他若来,便是自投罗网,相国便可徐徐图之,或削其兵权,或明升暗降。他若抗旨不来,哼,那便是自绝於天下,背负叛逆之名,谅他也没有这个胆量。別看他统兵入神,对麾下的將士如臂使指,可是,只需天子的一纸调令,我们就能將他掌控於鼓掌之间!” 董卓听后,眉毛顿时舒展开来,“好!马上以天子之名,下詔让他速速回京!” 第51章 吕布再展神技 两日后,虎牢关前,晨曦初染,西凉兵这边鼓声如雷,但联军大营却被前日的惨败笼上了一层沉沉的死灰之气。 虽然上次他们被杀的退走了二十里,然几十万大军屯集,既为进攻之师,自然无人甘心就此退走。 “报——!” 一名小校踉蹌著冲入帐中,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吕布单人独骑,正在阵前骂战!” “什么?!”袁绍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帐內霎时死寂,连喘息声都似被冻结。各路诸侯面面相覷,竟无一人敢应声。 前日那么多人出战,连公孙瓚都败了,刘关张三人合力,也都负了伤,这还怎么打? 站在曹操身后的夏侯惇曹洪等人跃跃欲试,反倒被曹操用眼神给制止了。 不是曹操不想出力,他很清楚,吕布太强了,夏侯惇这些人,即便出战,也无胜算。 吕布跨坐在赤兔马上,立於两军阵前,赤兔马不耐烦地刨著蹄下的泥土,打著响鼻。 只见联军辕门紧闭,壁垒森严,迟迟无一人敢应战。 “一群鼠辈!竟无敢战之人!” 吕布一声冷喝,联军士兵纷纷把头低下,主將都怂了,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吕布目光如电,缓缓扫过联军大营前方那片迎风招展的旗帜。每一面旗帜,都代表著一路诸侯的尊严和身份。 吕布猛地探手,从鞍后箭壶中抽出一支粗长的羽箭。箭头寒光闪闪,透著一股择人而噬的狰狞。 他猿臂舒展,那张伴隨他征战四方的宝雕弓已被他稳稳握在手中。 弓弦在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缓缓拉成满月。冰冷的箭头,稳稳地指向了联军阵列最边缘、河內太守王匡的青色大旗! “既然要当缩头乌龟,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缩到何时!” 话音刚落,吕布便鬆开了弓弦。 “嘣——!” 弓弦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撕裂布帛般的锐响!那支狼牙箭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乌光,带著悽厉的破空尖啸!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断裂声炸响!王匡那面引以为傲的青色大旗,旗杆顶端那粗壮的绳索应声而断! 巨大的旗帜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如被击落的青色巨鸟,从旗杆顶端颓然栽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整个联军阵营,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真空!无数张脸孔瞬间褪尽了血色,只剩下震惊到极致的惨白。 “好——!” “將军神射!天下无双!” “吼!吼!吼!” 身后,并州军与西凉军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吼!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的衝击波,狠狠撞向联军摇摇欲坠的士气。 士卒们挥舞著刀枪,疯狂地跺脚吶喊,整个虎牢关仿佛都在他们的狂热中颤抖。 这震天的欢呼,对联军而言,无异於最残酷的鞭挞。 吕布脸上那抹残酷的冷笑愈发浓郁。他看也不看那面坠地的旗帜,仿佛只是隨手掸落了一粒尘埃。 弓弦再次张开,冰冷的箭簇,带著一种审判般的冷酷,稳稳移向下一面旗帜——后將军袁术的赤色战旗! “嘣——!” “咔嚓!” 吕布的动作行云流水,冷酷而精准,仿佛不是在战场射旗,而是在自家的演武场上进行一场閒適的练习,每一次开弓都充满了力量与毁灭的美感。 有人急忙跑进大帐稟报,袁绍带著一眾诸侯,纷纷走出大帐,亲临阵前观瞧。 “嘣!”“咔嚓!” 豫州刺史孔伷的杏黄旗应声而落。孔伷登时面如土色,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紧跟著,兗州刺史刘岱的玄黑大旗轰然倒塌。刘岱猛地闭上了眼睛,牙关紧咬,腮帮肌肉不住跳动。 “嘣!”“咔嚓!” 北海太守孔融的素白旗帜颓然委地。这位以美名著称的太守,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每一支利箭离弦的锐响,都像是一记无形的利刃,插在联军每一个人的心头。 每一面象徵著诸侯尊严和军队灵魂的旗帜坠落,都伴隨著关墙上更加疯狂的欢呼,以及联军阵营中更深一层的死寂和蔓延的恐慌。 高台上,袁绍的脸色已经由铁青转为一种可怕的惨白。他死死抓住面前的栏杆,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死灰色。 看著一面面代表著他这个盟主统御力的诸侯旗帜,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接连倒下。 每一次旗帜落地沉闷的声响,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打在眾诸侯的脸上。 曹操站在袁绍身侧,面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吕布此举,无疑是在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在羞辱联军。 见关东诸侯出帐,吕布不屑的朝他们扫了一眼,宝雕弓再次稳稳抬起。 这一次,那闪烁著死亡寒光的狼牙箭簇,竟稳稳地、毫不掩饰地指向了中军帅台上,那面最高、最大、最显赫,绣著斗大“袁”字,象徵著十八路诸侯盟主无上权威的——盟主大旗!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连关墙上震天的欢呼都诡异地停滯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面代表著联军最后尊严的巨大帅旗之上! “嘣——!!!” 这一声弓弦震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决绝!仿佛凝聚了吕布所有的狂傲与力量,要將这天地都撕裂! 乌黑的狼牙箭,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死亡闪电!带著摧毁一切的毁灭力量,狠狠地射了出去。 “咔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裂巨响! 那根粗壮坚韧、象徵著盟主威权与联军团结的旗杆顶端,在无数双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轰然断裂! 巨大的“袁”字大旗,连同断裂的半截旗杆,如同陨星坠地,狠狠地砸落在地上。 联军大营,陷入了绝对的、死一般的沉寂。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停滯了。 袁绍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帅旗轰然落地,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从嘴里喷出,身子重重的向后栽倒。 “盟主!”曹操等人登时一阵惊呼,乱作一团。 吕布冷眼漠视,再次发出挑衅,“休要做缩头乌龟,有胆便出阵与我一战!” 第52章 顛倒金鼓 虎牢关前,赤兔马昂首长嘶,声裂云霄,吕布横戟立马,宛如一尊来自九幽的战神。 吕布单人独骑,竟以神乎其技的箭术,將十八路诸侯的主帅旗幡,一桿接一桿,精准无比地射落在地! 联军阵中,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火山般的怒涛。 诸侯们脸色铁青,或咬牙切齿,或鬚髮皆张,更有甚者,气得浑身发抖。 眼见吕布耀武扬威,屡屡羞辱联军,曹操也眯起了眼睛,觉得必须做点什么。 否则,关东诸侯的顏面何在?盟军的士气何在? 沉思良久,曹操的眉头忽然舒展开了,他对袁绍说道:“本初,吕布虽勇,不过是匹夫之勇!我等帐下良將如云,单打独斗或非其敌,然何须与之硬撼?可遣诸將轮番出战,以车轮之势耗其锐气,疲其筋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一种洞悉人心的自信:“我有一计,名为『顛倒金鼓』。出战之时,操控金鼓號令,鸣金时进,擂鼓时退,反其道而行之,令其猝不及防!吕布此人,勇则勇矣,然心性浮躁,最是受不得这等反覆撩拨,久战之下,必自乱方寸,破绽自生!” 袁绍闻言,紧锁的眉头骤然一松,“孟德此计甚妙!正合兵法『以正合,以奇胜』之道!” 眾诸侯经过一番商议,选定了几名出战的武將,分別是张郃、鞠义、纪灵、夏侯惇、夏侯渊一共五人。 联军阵中,突然催马衝出一人。 吕布先是一愣,隨即便兴奋的笑了,“终於肯出战了,好!好得很!” 张郃率先杀出! 纵马舞枪,直奔吕布而来, 他枪法精绝,一桿长枪如灵蛇吐信,点点寒星专攻吕布要害,吕布画戟横扫,势大力沉,很快便占了上风。 就在吕布欲催动赤兔紧逼张郃之际,联军阵中鼓声突然大作! 张郃闻声,虚晃一枪,拨马便走,毫不拖沓。 吕布登时一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怎么擂鼓人竟然走了? 迟疑了片刻,吕布纵马追赶,眼看就要衝到联军阵前,鼓声戛然而止,又响起了鸣金之声。 紧跟著,韩馥帐下的大將鞠义纵马衝出,吕布顾不得多想,只得和鞠义交手。 打了一阵,节奏再变,响起了战鼓声,然后,鞠义马上便脱离了战斗。 接下来,吕布的对手又换成了纪灵。 正当吕布与纪灵打得难分难解之际,那该死的金声又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吕布一口气憋在胸口,正欲怒骂,催命的战鼓再次如惊雷般炸响!这一次,鼓点密集得如同爆豆,充满了不死不休的疯狂! “吕布休狂!夏侯惇来也!” “夏侯渊来也!” 夏侯惇、夏侯渊二人,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挟著滔天杀气,瞬间杀至吕布近前! 夏侯惇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枪影重重,专攻吕布下盘马腿;夏侯渊长刀翻飞,刀光如雪,招招不离吕布上三路要害! “鼠辈!安敢戏耍於我?!”吕布再也按捺不住,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打了一会,暂时逼退夏侯兄弟,吕布胸膛剧烈起伏,气息明显粗重起来。那原本睥睨天下的傲然,此刻已掺杂了浓烈的暴怒和焦躁。 曹操、袁绍等人见状,脸上都露出了得意之色。 董卓这边,则是瞪大眼睛,暗暗为吕布捏了一把冷汗。 秦义虽然没有身在居中,却一直在后面认真观战,联军那诡异多变的金鼓节奏,以及诸將轮番上阵的战术,都被他清晰地看在眼里。 吕布本就性情暴躁,被连番撩拨,已经快要失去耐心和理智了,眼珠子都有些红了。 “顛倒金鼓之法……” 秦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个计策,李傕等人反攻长安的时候,就用过,当时还是贾詡所献。 他看得清楚,吕布那份从容掌控战局的心境已被打破。 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破解! 秦义眉头一纵,计上心头。他马上叫来一同观战的张辽、高顺、曹性等人。 秦义语速极快,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关东鼠辈,用的乃是『顛倒金鼓』的疲兵诡计!意在消耗君侯体力,乱其心神!我等岂能坐视旁观,任由他们诡计得逞。需知,群狼噬虎,最惧头狼毙命!只需斩杀其中一人,其阵脚必乱,此计自破!” 他的目光如刀,瞬间锁定在正与吕布激烈缠斗的夏侯惇身上! “曹性將军!” 曹性瞪大眼睛看向他,“秦主簿,有何吩咐?” 秦义道:“君侯神射,堪称百步穿杨!但你的箭术我也有幸目睹,也非等閒,今日,正是將军显威之时!” 他指向阵前激战中的夏侯惇,“等会,看准时机,你突施冷箭!取其性命!若能一箭射杀此人,便是泼天大功!” 曹性有些犹豫,“君侯没让我们出手,这合適吗?” 秦义斩钉截铁,“关东诸侯卑鄙下作,我们也不必跟他们讲规矩,只要能够取胜,君侯自不会怪罪。” 曹性鬆了一口气,“那就好!” 曹性眼神陡然变得无比犀利,他迅速解下背负的强弓,又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狼牙箭,蓄势准备。 对曹性的箭术,秦义还是很有信心的,让他射夏侯惇,冥冥中,也算是缘分! 秦义又转身看向张辽和高顺,压低声音,郑重说道:“战场瞬息万变!曹將军之箭,未必能一击必杀!若夏侯惇受伤未死,或侥倖避过要害……” 他眼中寒光一闪,“张將军,高將军,你二人便即刻出击!趁其伤重或惊魂未定之时,合力將其击杀!切记,不惜代价,速杀此人!只要死了一个,他们必乱无疑,到那时。君侯压力骤减,便可趁势掩杀,一举破敌!” 作为武將,从內心深处,自然欣赏行事果断之人。 秦义虽是文士,却没有那种文縐縐的书生气,行事果决,这很对他们的胃口。 张辽与高顺看向秦义,都不由得肃然起敬。 “秦主簿此计高明,你放心,我等必取其性命!” 第53章 怒斩夏侯惇 不多时,战局愈发激烈。再次轮到夏侯惇、夏侯渊出场,两人如同不知疲倦的猛虎,围著吕布猛攻不止。 吕布的方天画戟依旧凌厉无匹,每一次挥击都带著风雷之声,夏侯渊的肩甲已被戟锋划开一道深痕,夏侯惇的头盔上的盔缨也被画戟前端的利刃割断了,显得颇为狼狈。 但两人咬紧牙关,完全遵照著那诡异的金鼓节奏,攻势连绵不绝。 “鐺!”又是一次猛烈的硬碰!夏侯惇的长枪与吕布的画戟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夏侯惇的坐骑登时后退一步。就在这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电光火石之间! 已经偷偷前移不少的曹性,早已让距离进入到了自己的射程之內,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当即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 一道乌光,快得超越了人眼捕捉的极限,撕裂空气,直奔夏侯惇的面门! “噗嗤!” 夏侯惇虽然做出了些反应,但终究未能完全避开!当即被射中了左眼。 “啊——” 一声悽厉惨嚎,不似人声,竟盖过了战场所有的金鼓与喊杀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突如其来的惨烈变故,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整个战场的节奏都为之一窒。 无数目光,都瞬间聚焦在夏侯惇的左眼上,这一幕太震撼了。 即便是吕布,也著实愣了一下,夏侯渊惊骇欲绝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曹操更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鲜血从眼眶中流出,夏侯惇的身体在马上剧烈地摇晃、抽搐!他那只完好的右眼,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球上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他下意识地、颤抖著抬起左手,想要去触碰那支深深钻入左眼的箭矢,箭杆的每一次微小颤动,都带来撕心裂肺、深入灵魂的折磨! “元让!!!” 夏侯渊嘶吼震天,眼睁睁看著夏侯惇那魁梧的身躯在马背上痛苦摇晃,那喷溅的鲜血染红了视线。 回过神来的吕布,再次举起画戟,冲向夏侯惇,却被夏侯渊给挡住了。 这种时候,夏侯渊不顾一切,也要保护夏侯惇。 联军这边,鼓声和金声全都停了下来,节奏登时出现了停滯。 这一切,都因为夏侯惇的突然中箭,而且还是被直接射中了左眼,如此惨烈的场面,眾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然而,战场上的杀机,从来不会因为剎那的惊愕而停歇! 两道身影,如两道离弦的闪电,从联军阵中狂飆而出! 马蹄踏碎关前的地面,捲起滚滚烟尘,带著一往无前的决死杀意。 来的正是张辽!高顺!吕布麾下最锋利的两把利刃! 张辽面容冷峻如万载寒冰,手中举著大刀,高顺则沉默如磐石,紧握著一桿鑌铁打造的长枪。 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到了近前,不由分说,张辽挥刀劈向夏侯惇的脖颈,高顺则拧枪直刺他的心口。 两道寒光快如闪电,没有丝毫的留情。 “贼子!住手!!!” 夏侯渊瞧见这一幕,目眥尽裂,眼角几乎瞪裂出血! 但是,他正挡住吕布,且落入下风,根本无法抽身。 两道寒光!一道势大力沉,自上而下,欲斩断一切。 另一道寒光,快如毒电,直刺心口。 此时,夏侯惇左眼被毁、剧痛噬魂、心神失守、防御跌至谷底。 张辽和高顺精准地锁定了他的脖颈与心口!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配合得天衣无缝!这是真正的绝杀之局! 夏侯惇此刻已被左眼窝那毁灭性的剧痛所彻底吞噬。视野里一片猩红与黑暗交织的混沌,仿佛坠入了无间炼狱。右眼虽在,但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脑中搅动,让他根本无法有效聚焦。 “吼——!!!” 一股混杂著无边剧痛和滔天暴怒的血气,如同迴光返照般从夏侯惇的胸腔里炸开! 那只捂住左眼箭杆、沾满鲜血的左手,猛地鬆开,不顾一切地举枪格挡张辽的大刀,同时,重伤的身躯拼命地向右侧扭动,试图避开高顺直刺心口的致命一枪! 这反应不可谓不快,不可谓不勇! “嚓!” 张辽砍向脖颈的一刀,虽然被夏侯惇堪堪避过,但刀还是落在了夏侯惇的肩头。 剧痛骤然升级!左臂险些被斩断。 夏侯惇痛叫著,拼命后退,想要儘快脱离战斗,但张辽和高顺不依不饶,攻势接连不断,誓要將他就地斩杀。 张郃和鞠义一时还无法赶过来,夏侯渊也来不及帮忙,夏侯惇被逼的险象环生,陷入了绝境。 又勉强支撑了两个回合,高顺挡开了夏侯惇的兵刃,张辽的大刀抓住机会,搂头盖顶狠狠劈下。 这一刀又快又狠,结结实实的砍在了夏侯惇的脖子上。 噗的一声! 夏侯惇那颗怒目圆睁的头颅,在喷泉般狂涌的猩红血柱衝击下,猛地脱离了脖颈的束缚,高高地飞了出去! 那支深深嵌入左眼的狼牙箭矢的翎羽,还在剧烈地颤抖著。他那完好的右眼,瞳孔因极致的痛苦和的惊骇而扩张到极限,凝固著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了!从冷箭突袭,到张辽、高顺暴起合击,再到夏侯惇头颅飞起、尸身坠马,不过几个狂乱的心跳之间! 夏侯渊状若疯魔,不顾一切地挥舞长枪,想要衝过来,却被吕布抓住机会,方天画戟狠狠的抽在了背上,险些吐血。 面对吕布,全力以赴尚且不是对手,更何况是分心了。 吕布的攻势再次加快,观战的曹操,嚇的心跳都停止了。 死了一个夏侯惇,难道还要再搭上一个夏侯渊吗? 张郃和鞠义总算是到了,但却被张辽和高顺挡下,所以,夏侯渊的处境还是没有改变。 秦义看到了急的方寸大乱的曹操,悄悄的竖起了一根手指! 你的人,我干掉一个了! 放心,我不骄傲,一定再接再厉!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第54章 西凉兵更善野战 夏侯惇那具无头的尸骸还躺在一旁,血水正被贪婪的泥土大口吞噬。 “元让!!!” 夏侯渊的嘶吼已经不成人声,眼角流出了血泪,在脸上划出狰狞的痕跡。 两人虽然不是亲兄弟,但一直寸步不离,亲如一家,自己就在现场,却无能为力,这让夏侯渊颇感自责。 他手中的长刀疯了似的狂舞,每一击都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彻底拼了命。 吕布嘴角却咧开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方天画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轻描淡写地格开夏侯渊奋力的攻击,巨大的力量震得夏侯渊手臂发麻。 赤兔马轻巧地挪动步伐,庞大的身躯却带著诡异的灵巧,始终將夏侯渊死死挡在咫尺之外。 张辽大展身手,出了风头,吕布高兴之余,便大喊了一声,“你们且退下,我足以应付他们。” 夏侯惇已经死了,顛倒金鼓之法也不灵了,吕布的傲气自然又回来了。 张辽和高顺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抽身退到一旁。 观战的刘备,目光从夏侯惇的尸体上收回,点评道:“以眾凌寡,且又是暗箭偷袭在先,手段当真卑鄙。” 张飞想了想,忍不住说了一句,“兄长,先前我们兄弟一起对付吕布,不也是以多打少吗?” 张飞性情还是比较耿直的,而且,他指了指阵前,“吕布虽为三姓家奴,但的確甚是驍勇,你看他们几人合力,不也照样取他不下吗?” 刘备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怪他多嘴。 张郃、鞠义、纪灵、夏侯渊四人合力,围攻吕布,吕布抖擞精神,毫无畏惧。 夏侯惇的死,对这些人来说,是一种无形的震慑,即便他们合力,也难免会分心。 而顛倒金鼓之法的失效,也让他们士气变的低落了,反观吕布,却是越战越勇,力敌四將,仍从容不迫。 观战的曹操,他的脸色阴沉的嚇人。 眼睁睁看著吕布如同戏耍猎物般游刃有余,他的心不住的往下沉去。 不能再折大將了!尤其是妙才! 当即不顾其他,曹操马上传令,“鸣金!快!鸣金收兵——!!!” “鐺——鐺——鐺——鐺——!” 尖锐、急促、带著惶急之意的金声,骤然撕裂了虎牢关前沉闷的空气,疯狂地敲击在每一个联军士卒的耳膜上! 张郃四人本就难以取胜,趁机赶忙脱离战斗。 吕布並未追击,赤兔马缓缓停下脚步。他横戟立马,如同矗立在血海尸山中的魔神。 “哈哈哈哈!关东鼠辈,不过如此!尔等头颅,暂且寄下,待我改日来取!”笑声如同滚雷,在关前空旷的战场上隆隆迴荡,狠狠碾压在每一个败退联军士卒的心头。 秦义瞧见夏侯惇的尸体还在地上躺著,便让几个并州军,带著尸体,朝联军这边靠近。 吕布看了一眼,猜到了秦义的用意,“怎么?要把尸体还给他们?” 秦义点头,“人既已死,留之无用。” 吕布摆了摆手,“汝自处置!” 这种小事,吕布懒得操心。 看似好心,可这何尝对曹操来说,不是一记下马威呢? 我杀了你的人,你还得领我的情! 这一次,曹操终於看清秦义了,他急忙带人朝这边靠近了一些。 见到故人,秦义还朝他笑了笑,示意他可以將尸体取回。 曹操实在无法想像,怎么短短几个月,当日几乎嚇得不行的秦义,怎么会变成今日这副样子,明显身上的气质不一样了。 想当初在吕家庄,他怕的要死,惊惧不已。而今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反倒多了几分从容和挑衅。 正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身边有了天下第一的猛將吕布,秦义自然添了底气。 曹操和秦义虽然谁也没有开口,但彼此都知道,他们早已成了一生之敌! 都怪秦义爬了那该死的墙头! 只不过秦义崛起的速度,远远超出曹操的想像! 曹操做梦也想不到,秦义会成为他今后最大的劲敌! 凯旋迴到虎牢关,董卓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庆贺,席间,李儒进言道:“奉先连挫关东诸將的锐气,张辽今日又阵斩了夏侯惇,然依卑职之见,他们並未伤到筋骨。” “联军兵马加在一起,不下三十万,总兵力两倍於我军。” 董卓喝了一口酒,问道:“文优,你想说什么?” “他们看似势大,实则弊病深重。诸侯各怀私心,號令不一,军阵杂乱,难以形成合力。而我西凉雄师,久经沙场,尤擅野战!如今我军中健儿,多已配装双边马鐙!此物虽小,却如虎添翼!” “此刻,正当趁其新败,人心惶惶之际,让西凉铁骑主力倾巢而出,於虎牢关前开阔之地,列堂堂之阵,与袁绍联军一决高下!必能摧枯拉朽,一战而定乾坤!!” 李儒的分析抽丝剥茧,直指核心。 董卓沉吟半晌,点了点头,“文优之言,深得吾心!” 隨即又不屑的说道:“什么狗屁联军!我西凉铁骑,才是这天下无敌的雄狮!” 此言虽显豪气,却让并州军將领尽皆不忿,张辽、高顺乃至吕布,皆微微蹙眉。 莫非只有你西凉兵是天下精锐,我并州军反倒不值一提? 但现在的形势,董卓的人马,十五万里面,十四万都是西凉兵,并州军早已被他忽略的不能再忽略了。 董卓当即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挥,“传令!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出兵!老夫要亲率十万铁骑,在虎牢关前,用袁绍联军的血,给我西凉健儿洗马!让天下人瞧瞧,何为真正的虎狼之师!” “诺!”李傕、郭汜等人齐齐起身,轰然应诺! 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一股嗜血的狂热战意,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熔岩,在每个人胸中奔涌咆哮! 酒席散去后,秦义单独来见吕布,入帐后,秦义摆了摆手,让里面的两名甲士退了出去。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吕布这头猛虎虽性情暴躁,却尚好相处,至少胜於那多疑的曹操。 辅佐曹操,或许一言不慎,便引来杀身之祸。 “君侯,今日所见,董卓眼中只有西凉兵,压根无并州军一席之地!若非君侯乃天下无敌的猛將,并州军恐早已不復存在。” 该直来直去的时候,秦义也不含糊。 这话听得扎心,吕布登时眉头一皱,他虽不通谋略,政治觉悟不高,却非愚钝之辈。 “文略——”沉默了一会,吕布不禁问道:“真若除了董卓,我等日后当何去何从?” 第55章 奉天子令不臣 秦义並未立刻回答。他缓缓转过身,警觉的走到门口,朝外面看了看,確认一切正常,这才重新返回。 “君侯,除掉董卓,非为苟全性命,更非另投新主。此乃將军脱胎换骨,登临九霄之始!” 吕布闻言,目射精光,恍若眼前已铺就通天坦途。 秦义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董卓乃是国贼,天子才是天下共主!君侯若是剷除了国贼,此乃再造乾坤,擎天保驾之功!天下人將如何看待君侯?非是董卓爪牙,而是拨乱反正、匡扶汉室之忠臣良將!是诛灭国贼、还天下以朗朗乾坤的盖世英雄! “忠臣良將”、“盖世英雄”的称號,恰似琼浆玉液,瞬间浸润吕布久为中原士族所轻视的心田。 “今后君侯当奉天子以令不臣!挟朝廷大义之名分!掌社稷神器之威权!號令四方,討伐不臣。” “號令四方,討伐不臣?”吕布重复了一遍,忽问道:“莫非是要让我听从天子的差遣?” 吕布此言一出,秦义便心中瞭然。 他生平唯利是图,最是看重权势,一匹赤兔马,就令其背叛丁原投了董卓,又岂会真心尊奉天子呢? 秦义摇了摇头,“尊奉不过是手段,借力才是目的。表面尊奉,给天子应有的体面,而不是像董卓那样,以暴力掌控天子,背负滔天的骂名。” 他再次指向关外,“届时,君侯手握天子詔命,关东诸侯,无论袁绍、曹操,还是韩馥、陶谦,皆为大汉之臣!君侯可执天子剑,號令四方!顺之,则加官进爵,名正言顺;逆之,即为叛臣贼子,天下共討!以將军之神勇,再辅以朝廷大义之名分,试问天下,谁人可挡?!” 秦义描绘的画卷宏大、辉煌,又足够诱人! 奉天子,执权柄,令诸侯,定天下!字字句句,皆令吕布心潮澎湃,不能自已。 “若不除董卓,今后我等都要忍气吞声,仰其鼻息,君侯也不过是掛一个虚名罢了,并州军恐將名存实亡,別说是董卓,便是李傕、郭汜、牛辅这些人,皆手握数万兵马,又岂会將君侯放在眼中?” 前景之辉煌,足以动金石;现状之窘迫,更令英雄扼腕。取捨之间,吕布显然已心生动摇。 杀了董卓,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不杀董卓,他只不过是董卓手里的一把刀而已。 过了一会,秦义发现,吕布的手握紧了,眼神也变的凌厉了许多,先前之犹豫一扫而空。 “那依你看,何时才是除贼良机?” 除贼这两个字,能从吕布的口中说出,秦义欣喜不已,当即回道:“君侯稍安勿躁,至少不是现在。” “这么说,是要等到打退关东诸侯后?” 秦义再次摇头:“依我看,关东诸侯纵使战败,亦未必肯退。何况其兵马眾多,即便不敌,亦可聚眾相持!” “哦?”这个回答,让吕布一时有些发愣,想不明白。 秦义却笑了,“他们自詡大义,天下皆知其为討董卓而来,若无寸功,怎肯罢休?何况一旦退兵,他们就不担心,董卓会逐一清算吗?” 聚在一起,如果都不是对手,若是退了,只会死的更快! 董卓是那么心善的吗? 袁隗一家,可刚刚才被屠掉。 袁绍、韩馥、曹操、孔融、刘岱这些人,到时候一个也跑不了。 “可如果他们不退?那这场战事,该如何收场呢?” 秦义道:“总有人要退的,依我看,恐怕退的那个人,会是董卓!” “可我们明明占据上风,为何要退呢?”吕布不解。 秦义看著吕布,解释道:“联军虽不敌,然兵马仍眾,没有退的理由。一旦退去,不仅名声扫地,更恐性命难保。反倒是董卓,未必有耐心与之久持。” “自入洛阳,董卓掌控朝堂,便沉溺酒色,醉生梦死,如今只知贪图享乐,又有多少耐心与联军在此耗磨?” 若搁往日,夜里灵帝的女人,早就搂在怀里睏觉了,若董卓几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不近女色,他能撑住吗? “如今,董卓比袁绍等人更急於速战速决,荡平关东。然对袁绍他们而言,其霸业野心才刚刚开始,纵使龟缩不出,亦可相持许久。” 吕布恍然顿悟,“文略所言极是。董卓確无耐心,战事若持续一两月尚可,若延至半年一载......”言罢,不住摇头,显然也不看好。 秦义点头,“就说袁绍,起兵前后判若两人。先前不过一渤海太守,一旦退兵,盟主之位便不復存在,他怎肯退?董卓不退,袁绍必不退。且盟主之名,既为其贏取名声,又助其图谋更大利益,比如地盘、兵马。袁绍不退,联军便不会退!” 转过天来,董卓亲自披掛上阵,并州军难得要当一回看客。 战鼓如雷,震颤大地。 十万西凉大军,如同从沉睡中甦醒的钢铁巨兽,虎牢关前,黑色的钢铁洪流,迅速的匯聚在一起,光是那惊天动地的声势,就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李傕、郭汜、张济、张绣、董璜簇拥在董卓的身旁,他们手握兵刃,身上甲叶反射出刺眼的亮光。 而袁绍得知董卓要和他比拼战阵,也兴奋不已,论斗將,只要有吕布在,联军就无人是其对手。 但战阵对决,袁绍却信心满满,当即抽出二十万兵马,在关前摆开了阵势。 十万对二十万! 秦义等人站在虎牢关的城墙上,居高临下的看著,看了一会,秦义对一旁的张辽说,“董卓让我们并州军充当看客,给他们掠阵,分明是在羞辱我等。” 只要有机会,秦义就会不断的煽风点火。 张辽闻言,登时皱起了眉头,冷哼道:“且让他们得意一时吧,这一战,恐怕联军要败了。” 高顺也点头,表示赞同,“虽然西凉兵出动了十万,联军人数更多,但联军杂乱不整,人越多,只会越乱,一旦战局稍有不利,必溃散如鸟兽!” 第56章 联军溃败 这几千并州军参战,毫无意义,董卓反倒担心他们一旦参战,会打乱了西凉兵的阵型。 而让并州军坐壁上观,还能藉此起到一定震慑的作用。 董卓此番出动的十万西凉军,有五万骑兵,五万步兵。 对面,是袁绍率领的二十万关东联军,各色旌旗在朔风中猎猎翻飞,看似铺天盖地,却掩不住那旗號纷杂之下的散乱与脆弱。 尤其是各个军阵的衔接处,口音不同,装束不同,显得极为杂乱。 袁绍立於联军阵前,骑著骏马,一身锦衣华服,胸中翻涌著四世三公的万丈豪情。 联军將士的目光匯聚於他一身,所有联军將士都在等他的號令,曹操、公孙瓚等人都在看他,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让袁绍非常得意。 他甚至从心里盼著,最好联军永远都不要解散,这样,他就能一直享受这种高高在上,號令群雄的尊荣。 继而,袁绍催马向前走了一段距离,二目如电,厉声呵斥董卓道:“董贼!汝鴆杀少帝,秽乱宫廷,荼毒生灵,祸乱天下!人神之所共愤,天地之所不容!今我等奉大义、举义兵,誓诛国贼,廓清寰宇!董卓,汝死期至矣!” 袁绍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迴荡,点燃了联军的激愤之火,眾诸侯们无不挺胸昂首,儼然都成了正义的化身。 隨后,袁绍拔剑出鞘,长剑高高举过头顶,大声高呼,“诛国贼!清君侧!” “诛国贼!清君侧!” “诛国贼!清君侧!”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匯聚成愤怒的海洋,在虎牢关前汹涌澎湃,仿佛要將对面的西凉兵军阵彻底淹没。 秦义不禁感嘆,果然,从古至今,凡有战事,都要讲究师出有名。 明明他们各怀私心,却喊的这般冠冕堂皇,大义凌然。 前不久,袁术才刚刚断了孙坚的粮草,而不久后,刘岱杀桥瑁、袁绍夺韩馥的冀州就会接连上演。 董卓立马阵前,袁绍怒骂与联军討声入耳,令其不悦,脸上肥肉乱颤:“一群鼠辈,也配谈大义?老夫奉詔討逆,必將尔等碎尸万段!” 言罢,董卓传令进兵。 “呜——呜——呜——” 苍凉雄浑的號角声,仿佛来自极西的莽原深处,猛然撕裂了联军的声浪。 董卓的目光也变的锐利起来,扫过身边几个得力的战將,最终,落在了李傕身上。 这位西凉宿將,脸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在晨光中愈显狰狞,眼神却静如冻湖,似暴风雪將至。 “李傕!” 董卓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飞熊军,交给你了!你从联军左翼率先突进,务必打开一个缺口!” 飞熊军是董卓手中的王牌,董卓別看经常沉迷酒色,但多年的征战生涯,统兵的才能还是有的。 李傕眼中顿时爆发出饿狼般的精光,当即重重地抱拳,拳甲相击,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 “诺!” 联军的左翼,正是陶谦和孔融的兵马,董卓看的真切,信心满满。 陶谦年迈,治军以宽厚著称,其部卒虽不乏忠勇之人,但久未经大战,阵列极为鬆散。 孔融虽有美名,却不懂治军,麾下將士更似摆出来好看的仪仗,看上去盔明甲亮,却並没有多强的战力。 李傕策马来到飞熊军的阵前,高举兵器,马槊反射著初升的朝阳,透著渗人的寒气。 “眾將士,隨我杀!”一声怒吼,瞬间点燃了身后三千铁骑的斗志! “吼!!!” 回应他的是山崩地裂般的怒吼!飞熊军骤然启动了! 他们不像寻常骑兵衝锋那般追求极致的速度与散开的衝击面,而是保持著令人窒息的紧密队列。 沉重的马蹄踏在地上,由缓到疾,不断提速,发出连绵不断的惊雷之声,大地登时震颤起来。 霎时间,三千骑士匯聚成一道移动的钢铁洪流,裹挟著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势,向著联军左翼的脆弱地带,狂暴地撞了过去! 目標明確,一往无前,只为將其凿穿! 见飞熊军飞速逼近,联军左翼前沿的弓弩手仓皇放箭,箭矢稀落,落在飞熊军重甲上,叮叮噹噹如雨点打铁,转瞬弹落,徒劳坠地。 飞熊军不断加速,速度越来越快。 越是离近,越没有减速的跡象。 “轰隆——!!!” 钢铁洪流与血肉之躯猛烈撞击!沉闷的巨响盖过了全场!李傕身先士卒,手中沉重的马槊如同毒龙出洞,精准而狂暴地刺入一名联军刀盾手匆忙举起的蒙皮木盾。 槊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盾牌,穿透了皮甲,贯穿了血肉之躯,巨大的衝击力甚至將这名士卒连同他身后另一名长矛手一同撞飞! 飞熊军前排骑士手中的长枪,如同串糖葫芦般,轻而易举地將试图结阵抵抗的联军士卒连人带盾捅穿、撕裂!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重甲骑兵的铁蹄无情地踏过倒地的躯体,无论是死是活,都在沉重的践踏下化作一滩滩模糊的血肉。 联军仓促组织起的防线,脆弱得如同朽木,一触即溃! 飞熊军以惊人的速度与力量,狠狠地楔入了联军的阵列!他们撕开第一道防线后,没有丝毫停顿,一路向前突进,將缺口疯狂地向纵深撕裂、扩大! 所过之处,留下一条血肉模糊、铺满残肢断臂的死亡通道!联军左翼顷刻间被彻底搅碎、洞穿!巨大的恐慌如同瘟疫,以这致命的突破口为中心,向著整个联军阵列疯狂蔓延! 未等袁绍做出补救,董卓果断的拔出了腰间的宝剑,怒声高喝。 “全军——压上!” “呜——呜——呜——” 总攻的號角声,带著嗜血的兴奋,响彻云霄! 西凉军阵,彻底沸腾了! 郭汜、董璜、张绣等人全都率军向前,眾將士挥舞著兵器,朝著联军的队伍无情的碾压了过去。 五万骑兵,声势骇人,势不可挡! 铁骑在前,蹄声如同奔雷,捲起漫天烟尘,五万步卒在后,如同移动的黑色森林,带著碾碎一切的意志。 董卓那庞大的身躯在重甲包裹下,此刻竟爆发出与年龄不相称的狂猛。大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每一次挥砍,都带著风雷之声,接连將靠近的敌人斩杀。 仿佛回到了年轻时纵横西凉、刀头舔血的岁月! 杀戮正酣,董卓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將大刀收起,从一旁亲兵手里要来弓箭。 他双腿控马,庞大的身躯在疾驰的战马上竟异常平稳! 隨即从箭囊中连珠般抽出鵰翎箭!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嗖!!” 左前方,一名正在指挥士卒结阵抵抗的联军军侯,咽喉中箭,哼都未哼一声便栽倒马下! 下一刻,董卓又换成了左手射箭,又有一人被人射落马下。 董卓擅长左右驰射,且箭术了得,一时技痒,也算是让身边的將士开了眼界。 “相国神射!” 周围亲兵爆发出震天的喝彩!董卓狂笑,声震四野。 第57章 皇甫嵩的忧虑 最先崩溃的,便是陶谦的兵!这些士兵大多来自富庶的徐州,何曾见过西凉铁骑如此地狱般的屠戮? 飞熊军践踏出的血肉之路,將他们的胆气彻底碾碎。一个惊恐到极点的年轻士兵终於承受不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跑啊!西凉魔鬼来了!!”他丟下长矛,转身就跑! 一人奔跑,带动十人,十人带动百人,越来越多的徐州兵加入到了溃逃的队列中。 李傕见状,自然不会留情,怒吼一声,催马奋力向前,“杀,给我杀!” 先是徐州兵溃败,接著是孔融的北海兵,这两路诸侯的兵马,又带动了其他诸侯的部眾。 飞熊军一路向前突进,犹如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將联军的阵型搅了个翻天覆地。 再加上西凉兵的全线压上,联军根本抵挡不住,一处溃,便处处溃! 越来越多的人受到感染,士卒们丟下武器,推搡著、践踏著,哭爹喊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不顾一切地向后跑。 督战队砍翻了几人,瞬间便被汹涌溃退的人潮吞没、踩成肉泥。军旗倒伏,被无数只脚踩进冰冷的泥泞里。 联军的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绝望的哭嚎与惊惶的奔逃匯聚成一股混乱的浊流,向著中军方向倒卷而去。 “哈哈哈哈哈!” 董卓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浑身的肥肉都在剧烈震颤,“袁本初!汝之联军,土鸡瓦狗耳!给我杀,狠狠的杀!” 恐惧如同无形的海啸,席捲了每一个联军士卒。二十万大军,这个看似庞大无匹的数字,迅速变成了被恐惧驱使的洪流。將找不到兵,兵寻不到將。 虎牢关前广阔的平原,瞬间变成了一片巨大的人间地狱,西凉兵疯狂的衝杀著,雪亮的屠刀一次次举起,又一次次狠狠的落下,光是被战马撞翻碾死的人就多的不计其数。 秦义估算了一下,联军仅仅支撑了半刻钟,便全线崩溃了,接下来,便是一边倒的屠杀。 要不是孔融和陶谦跑的快,这两人都得脑袋搬家。 此战自辰时开始,西凉兵一直杀到黄昏,联军折损不下五万,尸骸遍野,惨不忍睹。 至於战前意气风发的袁绍,早已混在奔逃人潮中,踪跡全无。 经此惨败,联军一蹶不振,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各路诸侯虽再度聚首,却皆按兵不动,形同龟缩。每日里唯有置酒清谈,不进不退,就好像大老远跑到这里,专程是为了公费旅游一样。 相持数日,曹操按捺不住,进言道:“本初!我等聚义兵於此,是为討董,非为画地自守!董卓暴虐,天下切齿,岂能在此裹足不前。” 袁绍有些不悦,但考虑到两人的关係,儘量缓和著口气说道:“孟德稍安勿躁,如今西凉兵气势正盛,须得静待良机,不可操之过急。” 袁术等人皆默不作声,曹操冷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又僵持数日,曹操再三进言,提议令王匡往河內,自孟津偷渡;同时命孙坚猛攻汜水关,两处若有一处得破,联军便可长驱直入,兵指洛阳。 袁绍最终採纳了此计。 ………… 关中,扶风! 近来,皇甫嵩颇为忧虑,他一个人总是在房中来回踱步,董卓几次派人催他进京,近日更收到了天子的詔令。 然而皇甫嵩一想到董卓的骄狂跋扈,一想到他的种种恶行,便愤恨难平。 他性情一向刚直,眼里不揉沙子,对董卓的所作所为,又岂能若无其事呢。 虽为武將,却久经宦海沉浮,皇甫嵩並非愚钝之人。董卓召他入京的用心,他心如明镜。 董卓忌惮他手中三万精兵,忌惮他赫赫威名。他深知董卓的狠辣多疑,此番徵召,无非是图谋他手中兵权,將他这柄利剑彻底收鞘,甚至折断。 可若抗拒君命?他又迟迟难下决断。 他一生所奉,唯忠义二字。自幼饱读诗书,深知为臣之道。 “君命召,不俟驾而行”的训诫,早已烙印在骨髓深处,超越了利害权衡,成为支撑他生命的铁律。 他皇甫嵩是平定黄巾、力挽狂澜的柱石,是大汉朝的栋樑。让他抗命,实在难以下定决心。 他的好友京兆尹盖勛也多次写信劝他,痛斥董卓的罪状,可皇甫嵩的心里,还是偏向於响应朝廷的徵召。 “报——!” 忽然,一名亲兵从外面走来,“门外有人自称吕布主簿秦义所遣密使,名唤张奎,称有要事求见將军!” 吕布的主簿?秦义? 皇甫嵩浓眉骤然锁紧,眼中射出一抹精光。 吕布,董卓膝下那头最凶悍的恶犬,他的主簿怎会千里迢迢来此? 难道又是来催促自己进京的?又或者是来试探自己的? “带进来。”皇甫嵩沉思片刻,摆手吩咐道。 不多时,一个身影踉蹌而入。来人形容枯槁,满面风尘。 他嘴唇乾裂,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在蓬乱的鬚髮间,闪烁著一种近乎燃烧的执拗光芒。 见面后,那人便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甚是恭敬,“小人张奎,奉秦义主簿之命,特来求见皇甫將军!” 皇甫嵩审视著他,见此人一身风霜,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途中不知歷经多少艰辛。 “起来说话,你来见我,所为何事?”皇甫嵩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张奎当即转身,伸手撕开一条裤腿,从大腿內侧取出一个层层包裹的物件——竟是一块厚实的牛皮。 他颤抖著手將牛皮展开,从中取出一封帛书,正是秦义交给他的那封密信。 “此乃秦主簿给將军的密信,叮嘱小的务必亲自面呈將军……”话音未落,他紧绷的意志似乎终於到了极限,身体晃了晃,竟直挺挺向前栽倒,险些昏厥。 皇甫嵩赶忙吩咐,“將他带下去,帮他疗伤,再取些米粥,让他进食。” 等亲兵退下后,皇甫嵩急忙將书信展开。 此刻,这封信,连同那位秦主簿,都勾起了皇甫嵩的好奇。 帛书开篇写道:“將军扫荡黄巾,涤盪乾坤,解黎庶於倒悬,扶社稷於將倾,功勋彪炳,实乃大汉不世之柱石,海內共仰之干城!义虽微末,亦常闻將军威名,如雷贯耳,心嚮往之!” 开篇的恭维,辞藻恳切,却无半分浮夸諂媚之態。 然而,笔锋陡转,接下来的文字瞬间变的锋利了许多。 “然今日之洛阳,已非昔日之皇都!董卓豺狼,沐猴而冠!鴆弒太后,屠戮忠良;秽乱宫闈,视天子如傀儡;其恶行滔天,神人共愤!此獠名为汉相,实乃汉贼,其暴戾之心,路人皆知,篡逆之志,昭然若揭!” 皇甫嵩握著素帛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盖勛来信中早已痛斥董卓为“国贼”,但此刻由一个身处董卓核心集团的主簿口中再次道出,其震撼力与真实性,远非外人可比。 第58章 不要做董卓的帮凶 皇甫嵩接著往下看,墨字如锥,直刺肺腑。 :今关东群雄並起,袁本初聚义旗於酸枣,兵锋直指洛阳。董卓外示以强,实则色厉內荏,看似威势赫赫,实则惶惶不可终日! 他急召將军入京,美其名曰『共辅朝纲』,实则是欲除肘腋之大患,绝迁都西顾之忧! 董卓和李儒秘议时曾言,关东诸侯声势浩大,一旦不敌或战事迁延日久,便要西迁长安,以避锋芒。 而將军手握雄兵,坐镇三秦,如悬顶之利剑,董卓焉能心安? 將军一日在关中,董卓便一日不敢迁都! “迁都?”二字入目,皇甫嵩心头剧震!如遭雷击! “董卓不仅要迁都,还想將洛阳烧成废墟,尽迁方圆百里之黎庶,实行焦土之策。” 看完这句话,皇甫嵩整个人都懵了,深受震撼。 此等行径,別说去做,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惨绝人寰,令人髮指。 “將军世代忠良,义深知將军面对『天子』之詔,必陷於忠义两难之煎熬。然將军明鑑!那所谓詔书,字字句句皆出自董卓之口,此非君命,乃贼令也!將军若遵此『詔』,孤身入京,正入董卓彀中! 届时,董卓再无后顾之忧,一旦和关东诸侯失了耐心,必尽起精锐,弃守洛阳,挟持天子公卿,裹挟百万黎庶,西迁长安! 百年帝都,累世之繁华,顷刻间將化为一片火海焦土!洛阳百万生灵,亦將被其驱赶如牛羊,流离於道,白骨蔽野!” 皇甫嵩的呼吸骤然停滯!素帛上的字跡在他眼前剧烈晃动,仿佛化作了熊熊烈焰!他仿佛看到了冲天的火光吞噬了巍峨的宫闕,吞噬了繁华的街市,吞噬了熟悉的太学……到处是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百姓哭嚎奔逃,被西凉军的皮鞭驱赶著,蹣跚在通往死亡与奴役的漫漫长路上。 “焦土之策”!“火烧洛阳”!这八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若此惨剧成真,將军!您虽非执火之人,然您若应詔入京,无异於亲手为董卓解除了最后的枷锁! 是您,让他得以毫无顾忌地抽身而去!是您,让他得以从容地举起火把!是您,让这千古浩劫得以畅行无阻!届时,煌煌大汉数百年帝都,將会毁於一旦;百万生民,陷於炼狱! 將军清名,半生功业,將尽付东流!史笔如铁,后人论及此劫,纵知董卓为祸首,亦必言:若非皇甫嵩奉詔离开关中,董卓安敢如此?!將军!一念之差,您恐將从国之柱石,沦为这场滔天浩劫的帮凶!” “帮凶”这两个字,力透素帛,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皇甫嵩的心口! 他高大的身躯顿时一晃,险些栽倒,他一生所求,无非是忠君报国,护国安民。 秦义竟將一场尚未发生的、但逻辑上完全可能的滔天浩劫,用“帮凶”的罪名,血淋淋地扣在了他“奉詔”的行为之上! 信的最后,秦义的笔锋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灼热与期盼: “义冒死进言,非为私心,实不忍见帝都倾覆,生灵涂炭!董卓之迁都焚城,非臆测,实乃军中密议!將军一日不离扶风,董卓便一日如芒在背,不敢西迁,更不敢行此绝灭人伦之举! 洛阳之存续,百万生民之安危,全在將军一念之间! 望將军以天下苍生为念,以社稷宗庙为重! 若將军固守关中,则洛阳幸甚!天下幸甚!秦义泣血再拜!” 看完书信,皇甫嵩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他现在根本不会怀疑秦义是董卓的人,如果真要是的话,他绝不会劝阻自己进京。 秦义是吕布身边的人,吕布又是董卓的义子,知晓焚烧洛阳的机密大事,倒也显得合情合理。 派人给皇甫嵩送信,秦义是抱了很大希望的。 他並不担心皇甫嵩会出卖自己,哪怕他真要进京,他也不会。 不管他是愚忠,还是真忠,总之,他永远都不会站在董卓那一边。 虽然火烧洛阳现在还是没影的事,但秦义不得不出此狠招,不然,皇甫嵩极有可能动身去洛阳。 他真要去了,那董卓可真就毫无顾忌了。 最终,皇甫嵩重重的长嘆了一声,將秦义那封密信,极其郑重地卷好,贴身藏入自己胸前的甲冑之內。 他转身,对著侍立一旁、屏息凝神的亲兵统领,吩咐道:“传令各部,加固营垒,斥候外放三十里。粮草輜重,严加盘查,无本將军手令,一车一粟不得擅动。各营將校,务必各司其职,枕戈待旦,未有本將军令,任何人不得擅离扶风半步!” 亲兵统领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隨即化为凛然,重重抱拳:“诺!” 皇甫嵩不再言语,他重新走回悬掛著佩剑的墙边,那柄伴隨他征战半生的古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冷的青芒。他伸出手,用掌心缓缓抚过那冰冷的剑鞘。粗糙的触感传来,带著金属特有的沉实与稳定。 他的眼中,那份因“君命”而起的挣扎,已被一种深沉的凝重所取代。 疑虑並未完全消散,秦义之言是真是假?董卓是否真会行此灭绝之事?洛阳的命运究竟如何?这一切,依旧笼罩在浓雾之中。 然而,进京的念头,那曾根植於骨髓的、近乎本能的衝动,此刻確如被冰冷的潮水冲刷过,变得暗淡了许多。 他不能赌,也不敢赌,一旦自己前脚进了洛阳,后脚董卓就一把火烧了洛阳,那皇甫嵩,將会成为千古罪人。 他皇甫嵩个人的生死荣辱可以置之度外,但他赌不起那几百年帝都的灰飞烟灭,赌不起那百万生灵的存亡断续! 又过了一会,皇甫嵩转身去看望张奎,他要儘可能的了解一下秦义,看他究竟是何许人也,可张奎知道的並不多。 秦义究竟值不值得信任?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皇甫嵩无法確定,但他已经暂时放弃了前往洛阳的想法。 这一下,可热闹了! 董卓前有袁绍率领的关东诸侯,后有手提三万精兵的皇甫嵩,而洛阳和关中之间,还有横行无忌的十万白波贼! 三面环伺,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酝酿之中! 第59章 倒霉的王匡 虎牢关外,关东诸侯全都龟缩不出,起初董卓还觉得有些高兴,可时间长了,心里便不耐烦了,这日,便召来了李儒。 “文优,他们按兵不动,这帮贼子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如此耗下去,何时是了?” 李儒自然知道董卓的心中所想,躬身向前半步,“相国,他们刚刚遭遇大败,士气颓丧,不敢正面抗衡,又不甘就此退去,故而僵持!” 董卓冷哼了一声,“进不敢进,退不肯退,老夫岂有閒心陪他们在此消磨?” 洛阳有锦衣玉食,有在自己面前嚇的像老鼠一样的朝臣天子,夜里更能拥先帝的妃嬪入怀,那是何等快意? 偏这虎牢关,除了营帐兵马,只剩缩头不出的关东诸侯,实在乏味。 董卓做梦都盼著赶紧击退关东诸侯,回去继续享受生活! 李儒从容献策:“相国,可借天子詔命,遣使臣晓以利害,许以厚赏,令其罢兵。此乃明谋:纵不能尽退群贼,说动一二亦可挫其气势,更能探知关东虚实。若其抗命,则坐实叛逆之名,相国征討便名正言顺。” 董卓沉吟片刻,頷首道:“善!便依文优之计,但不知,何人可当此任?” 李儒早已成竹在胸,当即说道:“少府阴循,久歷朝堂,持重有节;执金吾胡母班,清名素著,且与河內太守王匡有姻亲之谊,他是王匡的妹婿;更有將作大匠吴循、越骑校尉王瓖,大鸿臚韩融皆是朝中重臣,分量足够。他等持节杖,捧天子明詔,晓諭群贼。袁绍等人自会顾忌朝廷顏面,不敢轻易加害。” 董卓当即遣人入京传令。十岁天子早已是他掌中之偶,詔书片刻便成。 使臣们领命出发时,胡母班之妻,王匡之妹强忍泪水,塞给他一枚玉佩,叮嘱道:“夫君此去,刀山火海,万望珍重。家兄见此玉,必不相害。” 胡母班觉得妻子是多虑了,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何况,他是朝中大臣,还和王匡是至亲。 但见妻子一番深情,还是小心的將玉佩收了起来。 可是这次出使,却註定以悲剧收场,少府阴循先是去见了袁术,哪知,还没说几句话,就被袁术给杀了。 袁术绝对是个狠人,一点也不废话。 大鸿臚韩融见了袁绍,袁绍也只是表面客套,但忌惮韩融的名声,没有动手,勉强算是让韩融逃过一劫。 袁绍爱惜名声,怕脏了自己,可是,听说胡母班、吴循、王瓖等人去了河內,要劝说王匡,於是马上给王匡写了一封密信。 本来王匡已经拒绝了胡母班等人,想让他们速速离去,可是,接到袁绍的书信,拆开看后,顿时惊的魂飞魄散。 信中写道:“胡母班、吴循、王瓖,名为使臣,实乃董卓爪牙,意图乱我军心,当即刻处决,梟首示眾,以儆效尤,彰我盟军与国贼势不两立之决心!切切!”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王匡的心中。 另外几人,倒也罢了,可胡母班是他的妹婿,王匡又怎么能下得了手呢? 尤其是听说袁绍饶过了韩融,王匡更是又气又怒,袁绍不杀韩融,却让自己杀胡母班这些人。 他急忙修书求情,袁绍的回信却措辞强硬,一点迴旋的余地都没有。 一边是袁绍威压,一边是骨肉亲情,王匡被逼到了悬崖边。 无奈之下,他先將胡母班三人收押,纠结数日才肯来见。 吴循一见便跪地磕头,声音悽厉变形:“王太守饶命!下官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王瓖亦如梦初醒,跟著磕头如捣蒜,哀嚎声交织成绝望的求生曲。 唯有胡母班,脊背挺如劲松,一言不发。怀中玉佩尚在,他却不肯取出,更未求饶。 王匡嘴唇翕动,终究被愧疚堵得说不出一个字。直到將胡母班处斩,才从其怀中搜出那枚玉佩——正是当年妹妹出嫁时,他亲手所赠。 这一刻,王匡恨透了袁绍。 而他的祸事,才刚刚开始。 ………… “王匡竖子!欺我太甚!” 董卓怒了! 前后派去了六个使臣,都是九卿级別的重臣,结果,只回来了一个大鸿臚韩融,其余的,全被杀了。 董卓是在议事厅大发雷霆,秦义有幸也在现场,得以目睹。 袁术杀了两个,王匡杀了三个,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王匡一定不想杀。 他是受到了袁绍的强迫,也可以说,是袁绍故意让他杀的。 要不然,王匡怎能捨得对自己的亲妹婿下手呢? 秦义心中冷笑,袁绍还真是聪明,自己不肯背负骂名,却让王匡做了刽子手。 李儒也为自己的失算感到愧疚,当即进言道:“相国,当速严惩!王匡屯兵河內,可先拿他开刀。” 董卓看向一眾武將,问道:“谁能替本相踏平河內,取王匡狗头?!” 片刻,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沉默:“末將愿往!” 只见一人出列,身材魁梧,甲冑在烛火下闪著冷硬的光,面容沉静如铁,正是徐荣。 他是滎阳太守,平日里话不多,秦义和他也只是勉强见过几次。 但对徐荣的能力,秦义却毫不怀疑。 这是一个让曹操都感到恐惧的男人! 董卓用力点头,“好!徐荣!给你两万人马,速速发兵!本相要那王匡小儿,死无葬身之地!” “诺!” 徐荣抱拳躬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金属般的冷硬质地。 散帐后,徐荣前脚刚离开,秦义便追了出来。 “徐將军请留步。” 徐荣顿步转身,见秦义拱手立於数步外,略感疑惑:“秦主簿?” 秦义微微一笑,再施一礼,动作一丝不苟:“在下提前恭祝將军凯旋。” “秦主簿何出此言?”徐荣不由得一愣,带著几分审视,“军令方下,尚未点兵,胜负未分,你怎知我必能凯旋?” 夜风拂过,掀动秦义袍袖。他笑意未减,反倒添了几分成竹在胸的瞭然:“区区王匡,以將军韜略,破之易如反掌。” “哦?看来,秦主簿对我倒是信心十足。”语气听不出喜怒,更像试探。旋即又问道:“依你之见,若往河內,当以何策破敌?” “在將军面前,义岂敢妄谈兵略?不过纸上谈兵,班门弄斧罢了。” 徐荣沉稳的望著他,“说说也无妨!” “那我便献丑了。” 秦义朗声道:“欲破敌,必先渡河。王匡兵力有限,难顾周全,只需声东击西即可。若我是將军,便遣一支偏师前往平阴,大张旗鼓,广布旌旗,驱马扬尘,擂鼓吶喊,造出主力强渡的声势。王匡闻之,必集重兵防备。此时將军亲率精锐,从河阳津偷偷潜渡,一旦成功,河內之地在將军的铁骑下,便儘是坦途!” “哈哈哈!好!好一个声东击西!好一个儘是坦途!” 徐荣仰天而笑,笑过之后,他朝秦义点了点头,称讚道:“好见识!好韜略!” “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秦义在徐荣面前,可不敢托大。 “你这纸上谈兵,谈得可比我帐中某些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强上百倍!” 徐荣看著他,郑重道:“此计,深得我心!甚合我意!” 第60章 董卓急了 徐荣抵达孟津后,先勘察地形,很快,就选定了佯攻的地点,正是秦义所提到的平阴。 將士们依照將令,將树枝缚於马尾,在河岸高地往来奔驰不休。尘土被千万只马蹄猛烈扬起,翻滚升腾,遮蔽天日,宛如黄龙捲地。 巨大战鼓擂得惊天动地,粗獷的吶喊声与尖锐的金戈撞击声混杂一处,撕裂长空。无数旌旗在烟尘中若隱若现,猎猎招展。 远远望去,仿佛有千军万马正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强渡黄河。 为了演戏逼真,徐荣还让人弄了一些船只摆在岸边。 对岸王匡的斥候见状,飞马稟报,王匡带人来到岸边,不禁大惊,急忙调集人马,在对岸加强防御。 而当天夜里,徐荣亲率的五千精锐悄无声息的抵达了下游的河阳津。 无声的军令迅速传递。眾人架著小船,钻进湍急的水中,借著夜色掩护,一批批渡到了对岸。 就连战马,也被渡到了对岸。 五千锐士,如一张引满待发的强弓,迅速在对岸集结,隨著徐荣朝著王匡大军的腹地猛扑了过去。 五千铁骑突然出现在王匡的军营外面,仿佛从地底冒出来的一样。 徐荣一马当先,手中环首刀高高扬起,刀锋直指那在晨光中轮廓渐显的王匡军营寨辕门! “杀——” “敌袭!敌袭——!” 辕门哨兵被这地动山摇的声势骇得魂飞魄散,悽厉的尖叫划破空气,如同垂死哀鸣。 晚了! 刀光起处,血花飞溅,几个试图阻拦的守军顷刻间便成了刀下亡魂! 铁骑洪流势不可挡地涌入营寨,环首刀、长戟在晨光中疯狂劈砍突刺,带起一片片刺目的血光。 有的士卒刚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甚至许多人还赤手空拳。 他们如同被闯入狼群的羔羊,惊恐万状,在铁蹄与刀锋组成的死亡漩涡中徒劳奔突,发出绝望的哀嚎。 营帐被撞翻、践踏,輜重被点燃,浓烟滚滚而起,火光迅速蔓延,將一张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面孔映照得如同地狱恶鬼。 “顶住!不要慌!”一个留守校尉嘶声力竭地吼叫著,试图组织起零星的抵抗。 话音未落,一柄大刀挟著恶风,已从他侧面狠狠劈落!寒光一闪,校尉的头颅连同半片肩膀飞上半空,出手的正是徐荣。 徐荣的骑兵所过之处,留下满地狼藉的尸骸和绝望的惨叫。铁骑纵横驰骋,碾碎任何试图集结的敌兵。 而在平阴对岸,王匡等了整整一夜,却始终不见对方一兵一卒真正渡河。 “报——!!!” 突然一骑探马自下游方向亡命狂奔而来,马上的斥候浑身浴血,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绝望而完全变了形:“將军!不好了!徐荣偷袭了我们的大营!” “什么?!”王匡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眼前瞬间发黑。 “中……中计了……”王匡嘴唇哆嗦著,喃喃吐出这几个字,眼中登时充满了惊惧。 “撤!快撤!马上回援河內!”回过神来后,他急忙下令。 可是,没等返回营地,就在半路遭到了伏击,王匡被杀的几乎全军覆灭,最后只带著几百人逃过一劫。 王匡大败,孙坚那边,也没有取得进展,袁绍更加泄气,眾诸侯只能继续龟缩,与董卓僵持。 董卓愈发烦躁,战事迁延日久,这绝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可盟军避而不战,龟缩不前,董卓虽想速战速决,也难以如愿。 只因袁绍等人兵马匯聚,尚有近三十万之眾,几十万大军龟缩一处,董卓也无可奈何。 除非袁绍与他摆开阵势,正面廝杀,如今倒好,他们像是躲在龟壳里一样。 自从上次败了一次,袁绍死活也不肯与董卓战阵对决。 董卓愈发焦躁,这一日,他询问李儒,“皇甫嵩那边可有消息?” 李儒不住摇头,“相国,我也正为此事所忧虑,以天子的名义发去詔令,已有两月,然皇甫嵩却毫无表示。” 董卓气的咬牙切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皇甫义真,好大的胆子,天子詔令,煌煌天威!他竟敢置之不理!” 李儒百思不解,“按说他不敢拒绝天子的詔令,当真匪夷所思。” 皇甫嵩的按兵不动,犹如一把利刃,直直的插进董卓的心臟。 “莫非,他有反意?” 如果皇甫嵩突然从背后杀过来,给他一击,董卓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李儒摇头,“那倒不会,皇甫嵩素来爱惜名声,他绝不肯背负骂名,只不过,他一直按兵不动,著实令人不安。” “那就再下詔令,催他进京,一直催到他进京为止!”董卓粗暴的说道。 如果有一天,皇甫嵩也来个“清君侧”,那非得把董卓给活活嚇死不可。 只要皇甫嵩一日不交出兵权,董卓便一日难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几乎要將人压垮之际,一阵突兀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有噩耗传来。 “报……报相国!河东急报!牛中郎將……” “牛辅怎么了?!”董卓霍然起身,瞪著眼睛喝问。 报信之人声音都几乎带了哭腔,“我军遭遇伏击,死伤將近两万人,粮草也被人给烧了。” “废物!!” 董卓登时咆哮起来,脸上的肌肉扭曲狰狞,脖子瞬间涨成了骇人的紫红色。他猛地从桌案上抓起一卷竹简,狠狠的朝那报信之人砸了过去。 那人登时惨叫一声,被砸的满脸是血。 “一群废物!” “来啊,拖出去,砍了!” 董卓几乎要失去理智,李儒也是噤若寒蝉,不敢开口。 这已经是牛辅第二次败给白波贼了。 过了许久,董卓才吐出了一口闷气,对李儒道:“如今袁绍龟缩不进,皇甫嵩拒不进京,白波贼又如此难缠,这可如何是好?” 別看打了几次胜仗,却並没有將关东诸侯击退。 董卓外患不断,內忧也不少,他怎么可能一直耐著性子待在虎牢关呢? 这般境况又持续了一个月,联军那边依旧是整日置酒清谈,一如既往的颓废,不思进取,可董卓却坐不住了。 这一日,李儒拿来了一封信,“皇甫嵩来信了!” 董卓打开后,一眼就认出了他的字跡。 看完后,嗤啦几下就扯得粉碎,“他皇甫嵩,壮的跟牛一样,怎可能会病?” 李儒点头,“称病不过只是他的藉口罢了!看来,他是决意抗命了!” 第61章 迁都长安? “老匹夫!”董卓的咆哮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安敢欺我!竟然称病?好一个託词!竖子安敢!” 越想越气,他猛地拔剑,寒光凛冽,“老夫即刻派兵!踏平扶风!斩下皇甫嵩那老儿的头颅,悬於洛阳城门之上!看看天下,谁人还敢逆我!” 狂暴杀气如凛冽寒潮,隨其咆哮四下瀰漫,满室皆寒。 “相国息怒!万万不可!”李儒急忙劝阻。 这边袁绍还没搞定呢,怎可再树强敌? “皇甫嵩威望素著,根基深厚,麾下皆是能征惯战之精兵锐卒!相国若挥师西向,纵能取胜,亦必损耗元气!何况,袁绍等人虽然裹足不前,但日夜覬覦洛阳!一旦相国大军西调,与皇甫嵩缠斗不休,关东群狼,焉肯坐视良机?” “他们一定会与皇甫嵩勾连!届时,皇甫嵩在关中振臂一呼,袁绍在关东挥师响应,东西夹击!相国,彼时我等腹背受敌,纵有擎天之力,亦难挽狂澜於既倒啊!还望相国三思!” “东西夹击”四字入耳,董卓心头一震,如遭冰水浇头,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呼呼喘著粗气,牙关紧咬,咯咯作响:“依你之见,难道就此放过皇甫嵩?任他在扶风称病养老,逍遥自在?” “自然不能任其脱离掌控。卑职以为,当行三策,层层递进,步步紧逼,迫其就范。” “哪三策?”董卓急问,按剑之手微微鬆动。 “其一,徵召其子,以为质。皇甫嵩有长子坚寿,年已及冠,可借天子名义颁詔,召皇甫坚寿入洛阳,隨侍左右。其子在洛阳为质,皇甫嵩在扶风便投鼠忌器,父子连心,岂能妄动?此乃悬於其顶之利刃,使其不敢妄为。他若拒詔,便是有反意,料他也不敢如此。” 董卓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似是默许。 李儒见状,继续进言,“其二,当速速派兵,在函谷关西侧的潼津加固防御!严阵以待。扶风虽近,然皇甫嵩一旦东出威胁洛阳,必经此地!不可不防。只要潼津在手,皇甫嵩纵有爪牙,亦难施其威!即便他有能力越过此地,我们也可提前得报,早作准备。” 潼津也就是后世潼关所在的位置,在曹操修建之前,还没有潼关的说法,但在当时,军事价值也不容小覷,只是远不如三国那般重要。 董卓本是凉州人,往返常经潼津,深知其险。虽未必能完全阻挡皇甫嵩,至少可扼其咽喉。若將兵力尽留洛阳附近,相距过远,皇甫嵩若有异动,待察觉时怕也来不及。 董卓当即点头:“此言甚善!明日便遣李傕前往潼津。汝言有三策,其三为何?” 李儒却沉默了。 他微微低下头,似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积蓄进言的勇气。 董卓本就没什么耐性,等了一会,便催促道:“有话但讲无妨。” “相国,卑职曾在洛阳市井听闻一首童谣,起初並不在意,近日思之,才觉其中大有深意。” “是何童谣?” “其辞曰: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 “这是何意?”董卓没听明白,瞪著眼睛,看著李儒。 “臣思此言,西头一个汉,乃应高祖旺於西都长安,传一十二帝;东头一个汉,乃应光武旺於东都洛阳,今亦传一十二帝。相国迁回长安,方可无虞。” 恐董卓不解,李儒伸手指向虎牢关外,“近日之局,正应了童谣,袁绍、曹操、孙坚关东群雄並起,其势已成!洛阳地处四战之地,虽有虎牢、汜水之险,但贼眾兵马甚多,一时难以退去!” 他向前靠近一小步,目光灼灼,“长安则不然!背倚陇山,南有秦岭,前有函谷关和潼津之险!八百里秦川,沃野千里,足以养兵百万!退可守,进可图!此乃真正的帝王之资!『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此『鹿』者,岂非天命所归之象徵?唯有迁都长安,西入关中,凭藉山河形胜,方可避开关东群狼噬咬之祸,立於不败之地!此乃童谣所示天意啊!” 董卓顿时陷入沉思,眉头紧锁。 迁都长安?捨弃这耗费心血才刚刚掌控的洛阳帝都?还真有些不舍。 然而,李儒的话语,那诡异的童谣,还有眼前这混沌不明的局势,都让董卓忧心不已。 过了一会,他又看向李儒,“可是,皇甫嵩手握重兵,他不肯响应詔令,老夫岂能安心迁都呢?一旦迁都,岂非要与这头猛虎为邻?” 李儒点头:“卑职正有此虑,故劝相国速召其入京。还望相国稍安勿躁,若他肯遣子来京,说明事有转机;若拒不从命,万不得已,再对其挥动刀兵不迟。” 想了想,对於迁都,董卓並不是很抗拒,洛阳对他来说,本就是白捡的,若是去了长安,能避开袁绍这些人,倒也省去许多烦恼。 “好!便依你言,速召皇甫嵩之子入京!” ………… 在李儒和董卓谈论迁都的时候,吕布把张辽、高顺、秦义三人召来,也在商谈著。 吕布率先开口,“他们几十万人马聚在一起,整日里除了饮酒清谈,却毫无作为,真当这是来踏青郊游的不成?!如此僵持下去,耗到天荒地老?岂有此理!” 秦义笑了笑,“君侯所见,此乃表象也!几十万大军!人吃马喂,每日消耗都是一个惊人之数!” 用不了多久,刘岱就会因为缺粮宰了桥瑁,而韩馥供应联军大部分的粮草,就算河北富饶,韩馥每天的心也在滴血。 几十万大军,一天的消耗,多得能嚇死人。 更何况,韩馥本就心有不甘,如果只是供给自己的兵马,他当然没有怨言,但凭什么,给別人提供呢? 在座的都是吕布的心腹,秦义也没什么隱瞒的,“虽然如此,但董卓的忧虑更多,我还是那句话,先撑不住的一定是董卓。皇甫嵩坐镇关中,根基深厚,白波贼看似流寇,实则已成大患。这两个隱患,足以令他焦头烂额,何况,洛阳的天子和群臣,董卓离开久了,岂能安心?” “关东诸侯则不然,他们无后顾之忧,在此迁延越久,越能博取名声,坐收渔利。故虽力有不逮,亦必咬牙硬撑,除非粮草告罄,无以为继耳!” 第62章 引贼入瓮 半个月后,皇甫嵩接到了最新的詔令。 “左將军镇守扶风,乃国之柱石,近闻卿沉疴缠身,不能奉詔入京,朕实在牵掛,放心不下。卿当静养以慰朕怀,勿以朝事为念。 然朕居深宫,常思股肱之臣,亦念及卿忠勤体国。闻卿长子坚寿,秉性敦厚,敏达知礼,颇有父风,此诚国之良材,栋樑之璞玉。 今特旨擢升皇甫坚寿为议郎,入值宫省,隨侍朕躬左右。即日启程,不得延误。” 此詔言辞恳切,犹如天子就在眼前,皇甫嵩初读时险些动容。然细思之下,却如坠冰窟。 这哪里是恩宠,哪里是擢升? 分明是董卓这头豺狼,要用他皇甫嵩的骨血,作为人质!迫使他臣服! 可思来想去,皇甫嵩却根本无法拒绝,自己称病?难道也要让儿子称病吗? 最终,皇甫坚寿还是踏上了行程,皇甫嵩亲送十里,两父子才分开。 消息传到虎牢关,董卓兴奋的一拍大腿,激动不已,“好!总算是肯就范了!” 有了人质,再控制住潼津,董卓便稍稍的鬆了口气,接下来,他开始为迁都做准备。 即便不能荡平白波贼,也须死死拖住,务必確保关中至洛阳道路通畅无阻。若迁都途中遭此流寇突袭,岂非要乱了阵脚? 然迁都之事,董卓尚有两桩心病:其一,关东诸侯如何处置?总不能任其在侧虎视眈眈; 其二,如何设法让皇甫嵩离开扶风?此人一日不离开关中,即便迁都长安,也如芒在背,寢食难安。 確定了迁都的事宜,董卓便召集眾文武,先给这些自己人提前交个底,透个风,也顺便徵求一下大家的想法。 董卓直接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想法,“关东诸侯与老夫在此僵持,徒耗钱粮时日。老夫欲迁都长安,凭函谷关与关中之险抵御联军,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郭汜等人已面露喜色。郭汜抢先道:“相国高明!我等根基本就在凉州,入关中便离家更近,將士们必欢欣鼓舞!” 张济开口道:“相国明鑑!迁都事大,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关东诸侯若闻我大军西行,难保不生覬覦之心,趁乱尾隨袭扰!” “末將以为,当务之急,必须遣得力上將,统重兵,死守汜水、虎牢二关!此乃洛阳东面门户,不容有失!务必將联军挡在关外,绝不可使其一兵一卒,在我大军西撤之前,越过关隘!此二关不失,则我军后路无忧,迁都大计方可从容进行!” 董卓不禁皱起了眉头,“迁都事大,本就需要大量的兵马从旁协助,若是分兵死守二关,兵少了,不顶用,兵多了,恐又耽误了迁都大计。” 帐中顿时陷入了沉寂,秦义偷眼扫视,见吕布、张辽等并州將领神色凝重,徐荣亦面露思索,唯有郭汜、张绣、张济、李儒等人,非但不见惊讶,反倒喜形於色。 这若是换作洛阳朝臣,王允、荀攸、郑泰之流,即便畏於淫威,也绝不会如此坦然接受。 吕布亦看向秦义,对这位主簿愈发另眼相看——此人总能未卜先知,乱世之中,这般见识实属难得。尤其自己身边,多是魏续、宋宪等粗莽武夫,能献计献策的文墨之士,寥寥无几。 正当厅內沉默得让董卓有些不耐烦之际,一个不高却清晰的声音响起:“卑职有一计,或可使相国高枕无忧,令关东联军轻易不敢覬覦洛阳。” “嗯?”董卓循声望去,见是个面生的年轻文士,便隨口问道:“汝是何人?” “回义父!”吕布起身介绍:“此乃孩儿帐下行军主簿秦义,字文略,颇有见识。” “秦义?”董卓上下打量著秦义,带著审视的意味,“你且说说看。” “方才张济將军所言,据守雄关,拒敌於外,自是稳妥之策。然此策虽能保一时无虞,却如筑堤拦水,终有溃堤之险!!” “卑职之计,名为『引贼入瓮,关门打狗』!” “细细道来。”董卓也来了兴趣,李儒也抬眼看向了秦义。 秦义语速加快,条理分明:“第一步,既已决议迁都,不妨大张旗鼓散布消息,营造我军即將仓皇西撤之假象!这个消息必如野火燎原,顷刻传至关东诸侯那边!联军闻之,必以为我军心涣散,有机可乘,其內部观望、犹豫、爭功之心,必被点燃! 第二步,诈败诱敌,目標便是此刻猛攻汜水关的孙坚所部!相国可密令汜水关守將华雄,示敌以弱。先坚守数日,再佯装溃败,弃关而走,引孙坚所部入关!” “不可!”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郭汜猛地排眾而出,这位以勇猛闻名的西凉悍將,此刻满脸涨红,鬚髮皆张,一双牛眼死死瞪著秦义,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放孙坚入关?!秦义!你疯了不成?!汜水关一开,那孙坚麾下的江东虎狼岂是易与之辈?一旦其长驱直入,其他诸侯再趁势跟进,一拥而入!几十万大军涌入司隶,兵锋直指洛阳!你让相国如何从容迁都?此乃开门揖盗,自取灭亡!断不可行!” 厅內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附和声。 董卓也微微皱起了眉头,显然,和郭汜等人有著同样的担忧。 面对郭汜的咆哮和满堂的质疑,秦义的神色却异常平静,“郭將军稍安勿躁。卑职敢断言,即便孙坚突破汜水关,其他诸侯也绝不会一拥而入!多数只会观望!” “观望?”郭汜一愣,隨即嗤之以鼻,“荒谬!天赐良机在前,那群饿狼岂会坐视?” “郭將军此言差矣!袁绍绝不会立刻进兵,倾巢而出。关东诸侯,名为联盟,实为一盘散沙!他们聚在一起,实则各谋私利,互相提防远胜於提防我军!他们不仅不会紧隨孙坚的步伐,甚至会坐视其孤军深入,此乃人性之私,联盟之痼疾!何况,主动权在我们手中,犹如开闸放水,引来多少追兵,完全由相国掌控。” 董卓、郭汜等人还在沉思之中,李儒却眉头舒展,露出了讚许之色。 第63章 攻破汜水关 秦义继续说道:“第三步,待敌入瓮,我等不必留情,当选险要之地,务求雷霆一击,予以重创或全歼,而那些观望的诸侯自会受到震慑,不敢轻举妄动。届时,相国方可高枕无忧,从容西行!” 刚刚还在暴怒不已的郭汜,闻听此计后,张口结舌,脸上暴怒之色尽褪,取而代之者,乃是无尽惊愕。没想到此计竟如此狠辣。 李儒则频频頷首,深以为然。 董卓那肥胖的脸上再无半分暴戾与不耐,转而看向李儒,似在徵询,见李儒点头,董卓抚掌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引贼入瓮,关门打狗』!此计甚妙,老夫当依计而行!” 董卓本就急於速战速决,早日抽身,秦义此计,正合其心意。 李儒又问:“依你看,除孙坚外,还有哪路诸侯会进兵?” 秦义想了想,“曹操肯定算一个,其他人,就说不好了!” 因为曹操和孙坚,算是討董表现最积极的,袁绍这些人迟疑不进,整日只知置酒清谈。 李儒点头,“和我不谋而合,你叫秦义是吧?甚好!” 隨后,又仔细打量秦义,似乎要將他看得更清,记得更牢。 现在秦义是吕布的主簿,很快就要和董卓翻脸了,他也不怕董卓李儒拉拢他! 董卓这一日,突然返回了洛阳,得知这个消息,王允登时一惊。 王盖急匆匆的来到王允的书房,告知此事。 “怎会如此之快?”王允皱起眉头,眼中满是不解。 “董卓现在何处?” 王盖犹豫了一下,回道:“刚一回来,就直接进了宫。” 出征已有三月,可把董卓憋的不轻。 舒舒服服,先纵情享乐了一番,董卓这才召集群臣,宣布迁都之事。 此举虽有迷惑关东诸侯之意,但迁都长安,董卓和李儒已经敲定了,尤其那首童谣,令董卓深信不疑,以为去了长安便可万事大吉。 尚书郑泰、司徒王允、黄门侍郎荀攸等人听到传讯,都怀著复杂的心情来了。 这次诸侯討董,多数的朝臣都盼著袁绍能够打胜仗,董卓老贼死在前线才好呢,正好去了一大祸患。 等人到齐了后,董卓站在高台上,扫视著眾人,声音粗暴而洪亮,他一开口,瞬间就让屋中的气氛变的凝重起来。 “今日召你等前来,只为一事。长安地势险固,物阜民丰,远胜洛阳!老夫思虑再三,决意迁都长安!刻日便行!” 此言一出,无异於平地惊雷,一石激起千层浪! 群臣面面相覷,皆始料不及,不少人瞠目结舌,眼中儘是茫然之色。 过了一会,尚书郑泰踏前一步,清癯的面容因激愤而微红,“相国!洛阳乃高祖所定,光武中兴之地,承二百年王气!宗庙社稷在此,皇陵在此!岂可轻言迁都?此乃动摇国本,自毁根基之举!” 荀攸紧隨其后,“迁都之举,劳民伤財,旷日持久。眼下关东诸侯虎视眈眈。朝廷一动,彼必趁虚而入!西去长安,路途险远,仓促间若生变故,后果不堪设想!还请相国三思!” 董卓大为不悦,脖子上青筋隱隱跳动,虬髯皆张,眼中凶光毕露。 司徒王允壮著胆子也开了口,“洛阳宫室,乃累世经营;仓廩府库,积粟如山。一旦西迁,必將大乱,百姓流离失所,堂堂汉都弃如敝履,此非治国之道,更非安民之策啊!” 他语带哽咽,眼圈都红了,“祖宗基业,岂可轻言捨弃,还望相国以社稷大义为重,以天下苍生为念。” 董卓听的不耐烦,大声呵斥:“尔等只知空谈祖宗礼法,安知刀兵之险?!长安有函谷之固,崤山之险!本相岂是为己?乃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汉江山!” 他咆哮著,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前排大臣脸上,“迁都长安,势在必行!再有妄言阻挠者——”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锋刮过每一张苍白的脸,“老夫认得你,老夫腰间之剑,可不认得!” 大殿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允喉头滚动,本想再次开口,见董卓咬牙瞪眼,目露凶光,也只好作罢。 眾人全都闭了嘴,董卓哼了一声,非常满意。 “此事就此议定,尔等回去后,当速速收拾行装。” 董卓迁都的消息,如颶风过境,迅速传遍关东诸侯营中。 曹操闻讯,急忙来向袁绍进言,“董卓迁都是为躲避盟军锋芒,此乃自乱阵脚,天赐良机!本初,此刻若不倾全军之力,速速进兵,更待何时?!” 袁绍却眼皮微抬,慢条斯理道:“孟德啊,兵者,国之大事,不可草率。董卓迁都是真是假,尚需確认,不如再等等。” 袁术亦附和:“正是,不可操之过急。待他们迁都离去,说不定这虎牢关、汜水关便不攻自破,岂不省了我等气力?” 曹操狠狠瞪向袁术:“我等兴义兵,討国贼,是为大义而来,岂容董贼从容西去?如今董卓忙於迁都,西凉兵必军心不稳,守备空虚。我几十万大军,一鼓作气,虎牢关何足为惧?良机就在眼前,诸君怎可迟疑?” 但是不管曹操说什么,袁绍等人,全都老僧入定一般,不为所动,仿佛董卓迁不迁都,跟他们毫无关係一样。 这个时候,似乎袁绍、袁术已经忘了,前不久,袁家才刚刚被董卓屠了满门! 倒是孙坚,攻势更加猛烈。 孙坚对部下斩钉截铁的说道:“董贼迁都,西凉军心浮动,汜水关守备必然鬆懈!此乃天赐良机,破关,正当其时!” 战鼓擂响,声震云霄!江东子弟如蓄满力量的怒潮,咆哮著扑向汜水关。 云梯如丛林般竖起,狠狠砸上城垛,面对华雄的坚守,他们无所畏惧,孙坚更是手提古锭刀,身先士卒,浴血登城。 程普、黄盖、周泰、韩当等人,紧隨其后,全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孙坚不愧是江东猛虎,其攻势之猛,险些令华雄难以抵挡。幸而是诱敌之计,华雄勉强支撑数日,便佯装不支,弃关而走。 孙坚攻破汜水关,豪情万丈,队伍未作停歇,果断向洛阳进兵。 距离洛阳越来越近,果然路上看到很多迁移的人群,孙坚頷首,“看来迁都之事,並非虚言!” 有斥候来报,“发现董卓的队伍,正往函谷关方向而去。” 程普急忙开口,“主公,我们要不要追击?一旦擒获老贼,这可是盖世奇功啊。” 孙坚哪里知晓,那所谓的董卓,是老贼为了迷惑他,找人假扮的。 孙坚陷入了犹豫,是继续向洛阳进兵,还是放弃洛阳,追击董卓? 第64章 孙坚中计 汜水关陷落的消息,恰似滚油倾入寒潭,联军大营中顿时爆发出一片惊呼和骚动,营寨之內,人声鼎沸,乱作一团。 曹操闻讯,眼中精光暴射,猛地抓起案上的头盔,沉声道:“孙文台已破汜水,兵锋直指洛阳!此乃千载难逢之机!盟主!诸公!当速发大军,紧隨其后,合击董贼,一举安定天下!” 他声音洪亮如钟,带著不容置疑的急迫,手中紧握头盔,便欲即刻出兵。 隨后,他目光灼灼地望向袁绍——这位昔日在洛阳时,与他亲如兄弟,甚至一同盗取他人新娘的挚友。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与迟疑。袁绍端坐主位,眉头紧锁,似在权衡利弊,盘算得失,久久未发一言。 “既然孙坚已破汜水关,我等不妨再等等,以观虚实。”过了许久,袁绍才缓缓开口。 其他几位诸侯也纷纷附和,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算计与自保。 谁也不愿多出一分力,谁也不愿多受一点损失,既然孙坚愿打头阵,眾人便乐得坐观其变,静待后续发展。 曹操的目光扫过眾人,只觉这些人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连日相处,每张面孔都已深深刻入脑海; 陌生,是因明明同为討董除贼而来,此刻他却全然不知眾人心中所想。 说他们欲除贼?却皆迟疑不进;说他们不欲除贼?却无一人收兵离去。就这般赖在此地,不进不退,即便汜水关已破,眾人依旧兴致缺缺。 这究竟是一群何等人物?曹操的心彻底凉了!一股巨大的荒谬感与悲愤感笼罩著他,他看著这些人,猛地发出一声冷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弄与苍凉:“一群竖子!不足与谋!” 隨即,曹操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走出营帐,返回自己营中,即刻集结兵马,果断进兵。 虽同为进兵,然当斥候稟报董卓已往函谷关而去时,曹操与孙坚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孙坚最终奔赴洛阳,曹操则认定董卓,紧追不捨。 这就是两人的格局! 孙坚的想法,既简单又务实。洛阳此刻定然人心惶惶,说不定仅余少量董卓残部,轻取洛阳易如反掌,而此等功绩,足以让他名震天下。 曹操则目標明確:兴兵本就是为討董而来,擒获乃至诛杀国贼,这才是重中之重。 可惜,这两位討董最积极的诸侯,其希望註定都要落空。 眼看洛阳已出现在视野之中,孙坚顿时精神一振,急忙催促进兵:“將士们,隨我进城,杀进去!救天子,清君侧!”无论董卓是否在洛阳,这口號都要喊得响亮。 眾人呼喊著,挥舞兵刃,加快了速度。可刚到城下,城门却骤然关闭,紧接著,城上出现了数不清的弓箭手,尽皆黑衣黑甲,清一色西凉兵装束,冷箭森森,似在无声宣告:休想靠近! 孙坚猛地勒住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惶的长嘶。 仿佛是为印证他心中最不祥的预感,城楼之上,不多时便出现了让他最熟悉的身影。先是一面巨大的“董”字大旗被两名力士猛地竖起,旗幡翻动间,一个庞大如山岳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张横肉虬结的脸上,嘴角向上拉扯出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弧度,露出森然白牙,正是国贼董卓! 董卓身旁,李儒寸步不离,如影隨形。 “孙文台,老夫在此,恭候多时了!今日,你便要葬身此地!哈哈哈——!”董卓的笑声粗暴而狂傲,不住迴荡著。 “不好!中计了!”孙坚的脸色一变再变,到了此刻,已然无需他人解释,一切都明白了。先前斥候稟报发现董卓踪跡,定然是假的。 孙坚又惊又怒,老贼近在咫尺,他真想即刻杀进去,一刀结果了董卓。可理智告诉他,必须马上撤兵。 当即,孙坚果断掉头,大声高喊:“全军,速退!快!” 然而,董卓精心编织的死亡罗网,岂容猎物轻易挣脱? “杀——!” 左翼,沉闷如滚雷般的马蹄声骤然撕裂空气!伴隨著一声尖锐的號角,董卓的侄子董璜从左侧杀来,几乎同时,郭汜从右侧杀到,两边皆是骑兵,马蹄如雷,刀枪闪耀,气势汹汹。 江东军猝不及防,两侧瞬间遭到西凉兵的猛烈衝击,霎时间,惨叫声、兵器撞击声瞬间响彻云霄,原本还算齐整的阵型眼看就要濒临崩溃。 孙坚目眥欲裂,古锭刀狂舞,將一名衝到近前的敌骑连人带马劈开,滚烫的血雨泼洒了他一身。 黄盖、韩当在他身边奋力搏杀,怒吼连连,试图稳住阵脚,奈何西凉铁骑的衝击如同怒海狂涛,势不可挡。 “后队!掉头!衝出去!”孙坚在血雨腥风中嘶吼,企图从后侧突围,这已是唯一的生路! 就在江东后军仓皇掉头,试图向来时方向奔逃的瞬间,身后也响起了马蹄声,一彪人马旋风般飞速逼近,为首两人,正是张济、张绣叔侄。 “孙坚!此路不通!”张济大吼一声,沉稳而冷酷的声音穿透战场喧囂,如同死神的宣判。 前有坚城巨门,左右是铁骑洪流,后方又被人断了归路!孙坚和他麾下的江东健儿,如同坠入精心打造的钢铁囚笼,被四股力量死死挤压在洛阳城下! 西凉兵养精蓄锐,以逸待劳,攻势如狂风暴雨。而江东军长途奔袭,人困马乏,突陷重围,士气登时跌至谷底。 城楼之上,董卓肥大的手掌扶著垛口,欣赏著孙坚军如同被投入滚水的蚁群般徒劳挣扎,眼中闪烁著野兽般的残忍快意。 “精彩!真是精彩!这个秦义,可真是帮了老夫大忙。” 一直以来,董卓都十分重视孙坚,江东猛虎的称號绝非浪得虚名。连日来,孙坚在汜水关的攻势有声有色,可比袁绍等人活跃得多。 忽然心念一动,一个更令他兴奋的念头涌上心头:如此完美的杰作,岂能不让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心怀鬼胎的汉室老臣们一同欣赏一番? “来人!” 董卓猛地一挥手,“去!把王允、杨彪、郑泰等人,都给老夫请上城来!!” 片刻之后,以司徒王允为首的一眾汉室老臣,在如狼似虎的西凉甲士催促下,踉蹌著登上了城楼。 如同一群被押解的犯人! 第65章 火烧洛阳? 甫一登城,王允他们便听到了城下激烈的廝杀声,空气中飘荡著浓烈刺鼻的血腥气。靠近之后,城下的惨状令眾人皆战慄不已。 只见城下那片开阔地,已彻底沦为修罗场! 江东兵陷入重围,被西凉兵来回衝击切割,其突围之势恰似撞上礁石的浪花,每一次挣扎都溅起更高的血色浪花。 西凉铁骑反覆衝击碾压,刀枪挥舞之间,鲜血狂飆,不时的有断掉的残肢飞向半空。 地上一片血红,伴著悽厉的惨叫声,尸体几乎把地面都铺满了。 王允这些人,多数都没上过战场,骤然瞧见如此血腥的场景,只觉得胃中一阵阵翻江倒海,不少人脸色发白,若非强忍,隔夜饭怕是都要吐出来。 卢植还算镇定,毕竟曾经领兵掛帅,征討过张角,虽是文人,却颇有几分血性。 这种场面,自然嚇不倒他。 可是,认出孙坚后,卢植的心也不由得沉了下去。 他做梦都盼著董卓打败仗,最好被关东诸侯诛杀,然事与愿违,眼瞅著江东兵死伤惨重,不断的被切割蚕食,一个个倒下,变成地上的尸体,这种滋味,让卢植心口好像插了一把钢刀一样。 而董卓,则在城楼之上大笑不止,洋洋自得,尽享这胜利的快感。 “好!好!痛快!” 董卓拊掌大笑,肥硕身躯震得脚下砖石微微作响。他忽地转身,扫过面无人色的群臣,说道:“老夫不仅要迁都,更要行焦土之计!尽迁洛阳之民,”停顿了一下,董卓大手一挥,指著脚下的地面,狂妄的说道:“还要將这里付之一炬!” 王允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悲愤,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相国!孙坚已经中伏,料想关东诸侯也不足道哉?洛阳乃百年帝都,煌煌汉家基业!此城若焚,我等他日黄泉之下,有何顏面对汉家列祖列宗?” 董卓冷哼一声,“十几路诸侯,豺狼环伺,岂是伏杀一个孙坚便能嚇退的?老夫此乃以退为进!留给他们一座空城、一片焦土,让他们爭,让他们抢!想必不日他们就会自行退去,等到时机成熟,老夫自会重整旗鼓,从关中挥师东出,彼时收拾这残局,安定天下,岂非易如反掌?” 荀攸、郑泰等人全都气得咬牙瞪眼,尤以荀攸最甚,恨不能即刻上前和董卓拼命。 董卓那“以退为进”的狂悖宣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剑,狠狠的扎在眾人心头。 何其狂妄! 钟繇默然无语,气血上涌,身躯不住颤抖。 恰在此时,大將程普接连被数名西凉兵长枪刺中。旋即,董璜策马至近前,挥刀怒斩,生生砍下程普首级,高擎於空,如野兽般嚎叫起来。 “德谋!”孙坚见状,心如刀绞,目眥欲裂。 然身陷重围,纵是奋力拼杀,亦难改绝境。 董卓欣慰頷首,看著王允等人,傲然道:“凡与老夫作对,便是这般下场,日后,老夫自会將这些关东叛贼一一荡平!” 董卓一面令眾人观此血淋淋场面,一面谈论迁都之事,群臣气势尽为其所慑。程普之死,数千江东兵之惨状,董卓自始至终,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荀攸终究忍不住,说道:“相国……以退为进,退的是百姓命脉,烧的是社稷根基!若真的这般做了,人心尽丧!何谈他日东出?!” “迂腐之见!”董卓斥道。 “老夫留一座空城给他们,无粮可掠,无民可驱,即便占了洛阳,几十万大军也只会空耗钱粮,自会散去,总胜过与老夫旷日持久僵持。此事便如此定了,今日不过提前告知,好让尔等有个准备。” 董卓行事素来蛮横,三言两语便敲定此事。荀攸目视人群中郑泰、何顒等人,几人相视,心下会意。他们早有除董之心,现在董卓一意孤行,已然毫无底线,自不能再忍。 ………… 另一边,曹操追击董卓,意气风发,信心满怀,然行至半途,异变陡生。 前方有一处密林,曹操没有防备,突然林中射出了数不清的冷箭。 “噗嗤!”“呃啊——!” 冲在最前的几名斥候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二声惨叫,连人带马瞬间中箭落马!有的身中数箭,有的直接被钉死在了地上,巨大的力道,使得箭杆许久后还在不停的震颤著。 仿佛地狱之门被突然打开,遮天蔽日的箭雨从林中激射而出!那不是寻常的攒射,是倾盆而下的死亡之雨! 箭矢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密密麻麻,如同被激怒的毒蜂群,带著冰冷的死亡意志,狠狠砸向行进中的曹军! “有埋伏!盾!举盾——!”曹操反应过来,急忙大喊。 一边喊著,一边迅速在马背上俯低了身子。 “噗!噗!噗!” 沉闷的穿透声不绝於耳。曹操身边最精锐的亲卫骑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扫过,瞬息间便有十几人惨叫著栽落马下! 一匹雄骏的战马被数支重箭同时贯穿脖颈,发出濒死的悲鸣,轰然倒地,將背上的骑士重重压在身下,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乾燥的土地。 “保护主公!” 夏侯渊的吼声炸雷般响起。他猛地一夹马腹,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瞬间挡在曹操左侧。手中长刀舞成一团狂暴的银光,“叮叮噹噹”的撞击声密如骤雨,数支射向曹操的劲矢被他硬生生磕飞! 李典则从右侧冲了过来,一面厚重的骑盾被他单臂擎起,死死护住曹操。 “咄!咄!咄!”沉重的箭矢狠狠钉在盾牌上,力道之大,震得李典手臂发麻,盾面瞬间插满了羽箭。 曹洪则展现了惊人的战场直觉与反应,他並未一味格挡,而是厉声嘶吼著指挥附近陷入混乱的步兵:“盾牌手结阵!不要乱!!” 然而,这箭雨太过密集,太过歹毒!它们不仅射人,更射马!无数训练有素的战马被射中要害,发出悽厉的哀鸣,带著背上的骑士轰然倒地,或者疯狂地扬蹄乱撞,將原本就失控的阵型搅得更加混乱。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尘土味和马匹內臟破裂后的腥臊气,令人作呕。士兵的惨叫、战马的悲嘶、兵刃格挡箭矢的刺耳撞击,混杂成一片末日般的死亡交响。 曹操被亲卫们死死护在中央,倚天剑早已出鞘,剑锋在身前划出道道寒光,抵挡射来的冷箭。 第66章 曹操遭伏 几轮箭雨之后,曹操的身边已经死伤了数百人。 一桿“徐”字大旗突然在树林中出现,旗下,徐荣那张冷硬如生铁的脸庞在摇曳的树影中浮现。他手中长柄斩马刀向前狠狠一挥,低沉而残酷的命令穿透全场:“杀!!” “吼——!”震天的喊杀声从林中爆发!黑色的伏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草木中汹涌而出!匯成一片死亡的寒潮,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 徐荣一马当先,手中那柄沉重的斩马刀挥舞开来,如同绞肉机的巨大扇叶,衝进人群中,刀光过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拋洒! 他目標极其明確,那冰冷的眼神穿透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被夏侯渊、李典等人簇拥在核心的曹操! 混战中,倒霉的卫兹不幸成了徐荣的刀下亡魂,没有抵挡几个回合,便被徐荣一刀砍下了脑袋。 “螳臂当车!”徐荣口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卫兹!”曹操见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心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那是为他雪中送炭的恩人。 他在陈留起兵,卫兹散尽家財,帮了不少忙。 “主公速走!” 曹洪大喊一声,挥刀为其保驾护航。 徐荣隨后紧追不捨,曹操且战且退,狼狈不堪。 他的坐骑本已中箭,奔出没多远,便力竭悲嘶,翻倒在路旁,將曹操甩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主公,换乘我的坐骑!”曹洪想也不想,便果断的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子廉!大將岂能无马?”曹操登时陷入了犹豫,很是不忍。 “天下可以无洪!但不可无公!” 曹洪语气果决,不容曹操拒绝,便扶著他上了自己的坐骑,然后在马背上狠狠的拍了一下,战马引昂一声长嘶,隨即便奔了出去。 曹操策马狂奔,一口气跑出去很远,直到来到一处洼地,四周似乎没有了动静,这才放慢了速度。 回头一看,只剩下了数百人,其他人不是被徐荣人马杀死就是被杀散了。 曹洪还没有跟上来,曹操揪心不已,不知道曹洪是否脱险。 两侧是低矮荒芜的土坡,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汴水浑浊的水流声,似乎也遥远了许多。 然而,这诡异的寂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正前方,那片唯一能通往开阔地带的缓坡之上,突然冒出了一队人马,好像从地底长出来的一样。 一面巨大的“吕”字大旗,出现在了曹操的视线中。 “是吕布的人马?”见此一幕,曹操的心跳骤然停止,眼睛瞪的大大的。 继而,铁蹄踏地之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冰冷的大地上,也敲打在曹操的心臟上! 不多时,那些人便离近了,足有两千人,为首一人,是一个文士,一左一右,跟著两名武將。 “曹公,別来无恙乎?”那文士开了口,曹操也看清了那人,登时大惊。 认识!太认识了! 正是秦义! 设计伏击孙坚和曹操,秦义並不觉得內疚。 此番討董,他们的確表现的很积极,颇具大义。 但是,立场不同,註定今后是要成为敌人的。 董卓不想和关东诸侯浪费时间和精力,秦义也是如此,当务之急,除董才是头等大事! 但在除董之前,就算不能让关东诸侯退兵,也必须先让他们安分下来。 所以拿孙坚和曹操开刀很有必要。 这么多关东诸侯,没几个真心关心朝廷的,或许此时的曹操,从內心深处,还是一个忠臣。 但他和秦义,早已结下了梁子,自然没必要客气。 至於孙坚,虽然作战勇猛,表现积极,但他骨子里,绝非汉家忠臣。 在会盟之初,先后杀掉了荆州刺史王叡和南阳太守张咨,朝廷的命官,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乐进和李典,急忙握紧了兵刃,再次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曹操瞪大眼睛,死死的盯著对面的秦义,秦义的气势,比上次更加从容,更加沉稳,当然,也更加狠厉。 曹操此刻,是又怕又后悔,当初真应该杀了他,永绝后患! 而且他和秦义见面,根本不能『敘旧』,吕家庄的事是曹操绝不希望被人知道的秘密。 秦义的左侧,正是斩杀夏侯惇的张辽,右侧则是沉稳坚毅的高顺! 没有时间让曹操多想,秦义已经挥手下令,张辽和高顺怒吼一声,带人便杀了过来。 乐进和李典拼命抵挡,却也挡不住,本就是一群残兵,登时被杀的节节败退。 张辽纵马衝杀,大刀一次次举起,一次次狠狠的落下,乐进在他的马前,只挡了几个回合,虎口就被震裂了。 高顺也是长枪挥舞,出手稳准狠绝,逼得李典险象环生。 并州军吶喊著,狂吼著,挥舞著兵刃一往无前,如狼似虎,让曹操的心一沉再沉,几乎跌入谷底。 过了一会,曹洪从后边追了上来,来的路上他又重新抢了一匹战马,本以为曹操已经脱险,却没料到,竟再次陷入重围,被人死死的困住。 李典、乐进这些人或多或少都负了伤,场面极其被动。 李典和高顺打了一番后,便被数名陷阵营士兵围在中央,周遭枪影如织,寒芒闪烁。那些黑甲锐士步伐严整,进退有度,手中长枪起落间竟无半分破绽。 枪尖刺破寒风的锐啸此起彼伏,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將他周身三尺之地尽数笼罩。 虽然这一次高顺没有把陷阵营全部带来,但只是一部分,战力也足够恐怖,对付曹操的这群残兵败將,並非难事。 “咄!”一名陷阵营士兵踏步挺枪,枪尖直指李典心口。李典急提长枪格挡,兵刃碰撞的声音震得他虎口发麻。未等他回身,左侧已另有一枪斜刺而来,枪桿微颤,竟带著三分诡异的弧度,直取肋下。李典拧身躲闪,铁甲被枪尖扫过,火星迸溅间已添一道深痕。 这便是陷阵营的厉害之处。寻常军卒廝杀全凭血气之勇,可这些锐士却如同一具精密的杀器,彼此呼应间毫无滯涩。 前一人枪势刚老,后一人已补上空隙;左翼枪影虚晃,右翼早已暗藏杀机。 高顺的兵虽然不多,平日里却经常操练战阵合击之法,几十人是一个整体,几百人也是一个整体。 彼此协同,绝不单打独斗,高顺早已將这观念融入到了他们的骨子里。 李典怒喝一声,逼退身前两名士兵。可脚下刚退半步,后心已觉寒意森森。枪尖几乎是擦著他脊背掠过。 甚至还有人攻击他的战马,没多久,战马就被一名陷阵兵刺中了肚腹,发出痛苦的悲嘶,战马失控翻倒,李典也被甩飞了出去。 刚一落地,身子还没等站稳,三支长枪同时递到。 李典嘶吼著勉强挡住正面的攻击,却终是拦不住从后面刺来的第三枪! 第67章 天下无洪 :先纠正一个问题,抱歉,现在于禁还没有追隨曹操,还在鲍信身边。所以中枪的改成李典了。 噗的一声轻响,枪尖穿透铁甲缝隙,深深扎进他的后背。鲜血顺著枪桿汩汩流下。 “呃啊!” 李典顿时痛叫一声,身子一个踉蹌,险些倒下。 对方抽枪而出,又带出了一大块的血肉,李典咬牙发狠,又撑著身体击倒了两名陷阵兵,但他的身体也愈发迟缓,连番激战,加上受伤失血,身体隱隱已到了极限。 其他人也都被并州军分割开来,根本无人能及时提供支援。 两千以逸待劳的并州军,围猎一般对付几百名曹操的残兵,不用想,也知道究竟会是一副怎样的场面。 曹洪咬牙冲了上来,他的第一目的,自然是保护曹操。 李典踉蹌著又击倒了一人,但是,这些陷阵兵有攻有守,配合严密,轮换的如同潮水般快捷,让李典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不多时,又是一轮枪阵来袭,“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李典前心后背同时中枪,鲜血瞬间浸透了铁甲。 眼前骤然变黑,视线愈发模糊,曹操瞧见后,失声嘶吼了起来,“曼成!” 然终究於事无补,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又有几名陷阵兵將手中长枪狠狠的刺进了他的身体,眨眼的功夫,便把李典钉死在了那里。 下一刻,曹操发现,从容观战的秦义向他竖起了两根手指! 不管秦义是挑衅,还是別的意思,曹操只能继续逃命。 李典的惨死,只能让曹操更加下定决心,根本挡不住,只能逃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丝一毫的迟疑,只会付出更大的伤亡。 眾人护著曹操,一边廝杀,一边突围,处境愈发艰难。 乐进在前面衝杀,曹洪在后面掩护,总算將前面的阻挡打通,可张辽却紧追不捨,死死的咬住了曹军。 他手中的大刀寒芒吞吐,一路挥刀劈砍,追上一个,杀掉一个,后面的曹兵毫无悬念,相继成了张辽的刀下亡魂。 “曹贼休走!” 张辽的吼声带著穿透骨髓的寒意,战马飞驰,距离再次拉近。 曹洪见状,心头髮沉,这样下去可不行,根本甩不掉。 他当即拨马掉头,大吼一声,声震天地,“不怕死的隨我来,为主公断后!” 几十名曹兵纷纷响应,调头和曹洪一起並肩作战,曹操转身回头,瞧见这一幕,心情颇为复杂,不由得眼眶有些湿润。 既盼著曹洪挡住追兵,又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夏侯惇死了,李典也死了,难道还要再把曹洪搭进去吗? 曹操万分不舍,他真想大声阻止,可终究,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 曹操明白,今日的局面,如果无人断后,恐怕谁也逃不掉。 很快,曹洪咬牙虎吼一声,朝著张辽杀了过去,跟隨他断后的兵士,也都挥舞著兵刃,果断出击。 他们只有几十个人,可想而知,哪怕抱著必死之志,所起到的作用,也极其有限。 他们迅速的陷入了并州军的汪洋之中,刀枪碰撞,伴著激烈的喊杀声,一个又一个相继倒下。 连主將曹洪在內,尽皆带伤,血染征袍! 见高顺从后面追上来,张辽给了他一个眼神,高顺没有停留,径直朝著曹操逃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曹操策马衝上一处土梁,回头望去时,心臟骤然缩紧,已经看不到曹洪的身影了,追兵眼瞅著又上来了。 “主公快走!莫要辜负曹洪將军。”乐进见他停下,赶忙催促。 高顺越来越近,还远远没有脱险,將士们心如刀绞,若再被困住,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曹洪身陷重围,却如疯虎,长刀挥舞得泼水不进。刀光过处,接连有并州军落马丧命。 然而,寡不敌眾的形势,依旧无法改变,曹洪固然勇猛,但他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 混战中,有人刺中了曹洪的左肩,巨大的衝力让他猛地一晃。剧痛袭来,他紧咬钢牙,反手一刀將一个靠近的并州军劈翻。 环顾四周,身边只剩寥寥数人仍在浴血苦撑,每个人都伤痕累累,如同风中残烛。 张辽再次逼近,分开混战的人群,长刀带著悽厉的风声,劈向曹洪的头颅。那刀光亮得刺眼,曹洪奋力举刀格挡。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曹洪浑身剧震,如遭雷击。长刀竟在张辽这倾尽全力的一劈之下,险些脱手。 连番激战,曹洪不仅负了伤,体力也消耗巨大,开始呼呼喘气。 二十余合后,曹洪渐感不支,眼前阵阵发黑,骨节慾散。张辽抓住破绽,大刀狠狠劈下,一道悽厉的寒光,落在了曹洪的身上。 曹洪翻身落马,弥留之际,仍艰难的望向曹操离去的方向,心想:主公,是否已经脱险? 秦义隨后赶到,看到曹洪的尸体,不由得勒住韁绳停了下来。 曹洪的手里仍死死的攥著那把刀,脸上满是不甘和牵掛。 良久,秦义轻嘆了一声,“这下,如你所愿,天下真的无洪了!” 孙坚与曹操半路相遇,两人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孙坚麾下,程普阵亡,韩当断了一臂,孙坚身上也是伤痕累累; 曹操这边,李典、曹洪先后殞命,加之先前虎牢关战死的夏侯惇,此番討董,折损何其惨重。 两人刚进盟军大营,就听到了熟悉的饮酒纵乐之声,曹操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几步来到大帐门口,一挑帐帘,眼前的情景,是那么的熟悉,袁绍等人举杯畅饮,觥筹交错,好不快活。 念及麾下將士惨死,自己九死一生,曹操眼珠子都要喷火了。 袁绍见两人落得如此惨状,心中不满有些庆幸,幸亏没有贸然进兵!不然,可就吃了大亏。 但脸上却瞬间堆叠起十二分的沉痛与关切,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痛惜: “文台!孟德!二位贤弟!能回来就好哇!”他几步走下主位,朝两人快步走来,“你们走后,我这心便一直悬著,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来人!速速摆酒!为文台与孟德压惊!” 袁术也站起身来,故作关切:“文台,孟德,此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胜败乃兵家常事,且宽心养伤,来日方长!” 公孙瓚一身白袍,也离席拱手,面色倒是显得有几分真诚的凝重:“二位此番浴血奋战,虽未竟全功,然此等勇烈之气,足令天下震动,令董贼胆寒!且安心休养,待元气恢復,再图大计不迟。” 其身后刘备微微頷首,目光在曹操与孙坚身上扫过,敬意与忧虑难以掩饰。 刘备是真的佩服他们,很想出力,可他身边只有关张,又都负了伤,除此之外,一兵一卒都没有,纵有心相助,也是无能为力! 第68章 荀攸被抓 孙坚儘管肚子里也有气,却不敢发作,但曹操却不惯著这些人,当即冷笑了一声。 “压惊?!” 他环视帐中,眼神冷冷的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竟让袁绍脸上的笑容都变的僵住了。 “诸位迟疑不前!坐观成败!看著孙文台与曹某率军血战,深陷重围,九死一生!你们在做什么?!”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愈发高亢,“你们在等!在观望!在计算著自家的那点蝇头小利!在盼著我与文台耗损董贼的气力,好坐收渔利!” 帐內死寂一片,落针可闻,孙坚虽然没有开口,但曹操这番话,却也正好是他心中所想。 “若是我十八路诸侯真能摒弃私心,並力向前!那董卓老贼,安能如此猖獗!我们在前方浴血拼杀!而你们却在这里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曹阿瞒!”袁术终於按捺不住,反驳道:“是你自己轻敌冒进,中了埋伏,损兵折將,反倒在此怨天尤人,咆哮我等!简直岂有此理!” “轻敌冒进?”曹操猛地转向袁术,那气势竟逼得袁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若非尔等各怀鬼胎,迟疑畏战,使我等后援断绝,焉能遭此大败?袁公路!你躲在后面,粮草輜重倒看得紧,可有一兵一卒真心向前?!” “够了!” 袁绍终於厉喝出声,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杯盘震得叮噹乱跳。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怒极,“孟德!念你新败,我等好心安抚,你却在此胡言乱语!扰乱军心!” 然曹操却毫无惧色,反而迎著袁绍的目光,发出一声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对整个联盟的绝望与蔑视。 “这酒,你们自己留著,慢慢享用吧!!”言罢,曹操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帐外走去。 袁绍虽然很生气,但也並没有真往心里去。 因为,他非常看重曹操,將来还指望他继续听从自己的號令,助自己成就一番霸业! 关东诸侯在孙坚、曹操相继遭遇伏击后,彻底偃旗息鼓,华雄继续镇守汜水关,而徐荣则领兵进驻虎牢关,吕布则带著本部人马,返回了洛阳。 董卓举行了庆功宴,席间还夸讚了秦义一番,酒宴正酣,忽然,有人匆匆进来稟报。 董卓听完,猛地將酒盏拍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金黄的酒液从里面溅开,满堂死寂。 “郑泰?竟弃官而走?!”董卓非常不满,“莫非他对老夫有怨,竟不告而別?” 李儒却不这么看,沉思了一会,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內情。” 郑泰身为尚书,竟不声不响,连个招呼都不打便离去。李儒当即彻查,不查则已,一查竟顺藤摸瓜,牵连出荀攸、何顒等人——原来他们竟在密谋行刺董卓! 李儒亲自带人拿获眾人,见了荀攸,不禁大惑,问道:“你潁川荀氏,累世高门,诗礼传家,何苦与郑泰、何顒之流搅在一起,行此灭族之事?值得么?” 荀攸迎向李儒,眼中毫无惧色:“李儒,你也曾读圣贤书,岂不知『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董卓倒行逆施,荼毒天下,人神共愤。在下所为,不过尽汉臣本分,何言值与不值?” “本分?”李儒嘴角冷笑了一声,“在这洛阳城里,只有活著的本分和死去的本分。你所谓的大义,不过是螳臂当车,白白送命罢了。” 荀攸闭了闭眼,復又睁开,直视李儒:“杀刮存留,悉听尊便。反正董卓所杀之人,也不多我一个。我荀攸一腔血,若能唤醒一二后来者,足矣。倒是你李儒助紂为虐,他日史笔如铁,汝必遭万世唾骂。” 李儒將查得的结果据实稟报董卓,董卓怒火瞬间喷发。 “杀!给老夫统统拖出去砍了!把他们的头掛在城墙上示眾!” 李儒却异常冷静,躬身道:“相国息怒,暂不可杀,尤其是那荀攸。” “嗯?”董卓血红的眼珠瞪向李儒,像要择人而噬,“为何杀不得?他荀攸的脑袋是金子做的?” “潁川荀氏,”李儒的声音清晰平稳,一字一顿,“荀淑有『神君』之称,门生故吏遍及天下。其叔父荀爽,如今位列三公,乃天下士林之翘楚。若杀荀攸,潁川震动,关东士族必以此为由,更添汹汹口实,恐再生事端。不如暂留其命,下於狱中,既显相国宽仁,亦可为质,牵制荀氏及天下清流之心。” 董卓胸膛剧烈起伏,他一向粗暴直接,看不顺眼的人,直接大开杀戒,李儒却让他放荀攸一马,这让董卓觉得很是不满。 沉吟了许久,终是哼了一声,“准!” “不过,荀攸谋逆,欲要行刺老夫,荀爽他岂能置身事外,你马上派人,把这老匹夫给我唤来,我要问话。” 说是问话,其实,就是藉机敲打一下,嚇唬荀家。 哪知,派去的人去不多时,就回来了,“回相国,荀司空昨夜归天了。” “嗯?” 李儒想了想,回道:“他本就上了年纪,又遭此惊嚇,挺不过,倒也寻常。” 董卓往下压了压心头怒火,冷哼一声,“死得倒是时候,算了,先將荀攸关进大牢。” 考虑到迁都在即,反正人已经抓起来了,具体如何处置,也只得暂时先放一放。 “对了,如今孙坚和曹操两路诸侯遭遇伏击,袁绍他们暂时不敢再进兵了,这很好,可是那皇甫嵩,称病拒不进京,你可有妙策?” 既然要迁都,皇甫嵩这个麻烦,必须解决。 李儒沉思了片刻,无奈的摇了摇头,“皇甫嵩虽然忠心社稷,但我们以天子詔令数次徵召,他皆不应,相国恕罪,卑职也一时无有良策。” “唉!”董卓不免有些失望,重重的嘆了口气。 过了一会,李儒抬起头来,忽然眼睛一亮,“此番伏击孙坚和曹操,那秦义表现不俗,不妨召他前来,或许,他有破解之法。” 董卓挪了挪肥大的身躯,体胖之人不耐久坐,坐一会,便觉浑身不自在。 “你倒是提醒我了,这个秦义確实不错,一来便为老夫解了忧!”董卓点头,“速派人唤他来。” 第69章 王允不满 回府之前,秦义在街上逛了逛,买了些礼物,虽然值不了多少钱,也算是一番心意。 家里一切都好,將礼物分与眾人时,大家都很惶恐,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秦义却摆了摆手,“不必见外,既给你们,便安心收下,我走之后,家里全靠你们操持,辛苦了。” 红儿笑了笑,连忙摇头,“不辛苦。” 张奎也憨厚的笑了,“公子宅心仁厚,我等近日並没有做什么事情,倒是白吃白住一般。” 秦义摆了摆手,並不在意,转头看向袁芳,虽然默不作声,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但至少不再哭哭啼啼了,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有这副表现也算不错了。 他单独把袁芳叫到一旁,安慰道:“我许你的事,自不会食言。董贼迁都在即,待他离开洛阳,我立刻便上北邙山,为你袁家亲族收敛尸骨,妥善安葬。让他们入土为安。” 虽然秦义急欲了此心愿,但是,董卓待在洛阳,眼线遍布,又有十几万虎狼之师,秦义真不便提前插手。 袁芳紧咬著嘴唇,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但他却倔强的咬著嘴唇,硬是没让泪水落下。 秦义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逝者已逝,往后须想明白,如何才能活的更好,不负你祖父,你父亲厚望。” 袁芳重重点头,並退后一步,躬身下拜,“先生若是不弃,我想拜你为师。” “我?”秦义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先生是有大义之人,请你一定要收下我。”袁芳语气坚定,再次恳求。 秦义笑了,“不急,你再想想。” 就凭他是袁家人,袁基的嫡系长子,以后,给他请个名士大儒来指点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要除掉了董卓,袁芳的身份就不用再隱藏了,可以堂堂正正的活在阳光之下。 在家里刚待了一会,魏续便来了,见到秦义后,直接告诉他,“秦主簿,君侯有请!” 他是吕布的內亲,虽然能力一般,却深得吕布的器重。 秦义只好跟著他一起去了吕布的府上,到了之后,发现王允也在。 见面后,率先开口的也是王允,“文略,正有要事找你。” 吕布递过一个眼色,示意,並不是自己让他来的,乃是王允所请。 没等秦义落座,王允就开了口,声音严厉,大有质问之意,“老夫听闻,是你献计,助董卓伏击孙坚和曹操,可有此事?” “不错!” 王允愈发激动,“你明知他二人秉大义、兴討董之师,为何助紂为虐?” “司徒,还有別的事吗?要不,下一个问题!” 秦义一句话,差点把王允给气得吐血。 “怎么?做了亏心事,便无言以对了?”王允冷笑。 秦义转头看向吕布,吕布頷首示意。方才王允正因此事喋喋不休,若非念及翁婿之情,吕布早已动怒。 “你知不知道,朝中文武,有多少人盼著袁绍他们打进来?可你,却偏偏行此毒计,反过来帮助老贼,向关东诸侯挥动屠刀。” 王允越说越激动,鬍子都翘了起来,秦义真的不想搭理他,因为到死,他都看好袁绍,希望袁绍能打进来。 “司徒,我且问你,为何孙坚攻破汜水关后,袁绍毫无反应,眾多诸侯也只有曹操进兵?” 王允想了想回道:“定然是他们还来不及进兵!” “自正月起兵至今,已有数月,他们终日只知置酒清谈,毫无作为,司徒却说来不及?” 秦义冷笑,“我伏击他们,只因靠这些人,既破不了西凉兵,也除不了国贼。既然他们不行,便换我们来!” 有些话,不便明言,因为立场不同,如果让袁绍贏了,那吕布怎么办?秦义怎么办? 袁绍如果贏了,大家都得去喝西北风! “司徒身为三公,位高权重,还是多想想,如何才能阻止董卓火烧洛阳,强迁百万黎庶吧?莫要纠结伏击之事不放。”秦义转移了话题。 王允闻言,顿时嘴角一阵抽搐,满脸的愁容,良久,长嘆一声,“董卓一意孤行,老夫多次苦劝,奈何他不肯採纳良言。” “国难当头,自古有文死諫、武死战之说。若有刚直之士当面死諫,或能奏效。”秦义话音刚落,王允身子便是一颤。虽未点名,这话却如针扎一般刺在他心上。 王允最终心事重重的走了,火烧洛阳这件事,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想阻止,却没有任何的办法! 吕布瞪了秦义一眼,强忍著笑意:“你方才言辞过激了。他日他若真当著董卓的面以头撞柱,岂不成了你的罪过?” “君侯放心,他不会的。“秦义篤定道,“王司徒心向袁绍,我等助董卓伏击孙坚、曹操,他自然不悦。若我等被袁绍击溃,恐怕司徒还要击节称庆,一醉方休呢。” 隨后,秦义又力劝吕布早下决心除董卓。从吕府出来,尚未归家,董卓派来的人便寻到了他。秦义当即调转方向,径直去了相府。 秦义进入相府,正好瞧见几个小廝牵马前往后院,就算秦义这种不懂相马的人,都能看出那几匹马非同一般,高大神骏,绝非凡物。 据说,董卓专有一个马厩,里面藏了许多各地进贡来的宝马。 不仅有马厩,董卓还有网罗天下奇珍异宝的习惯。 侍从一直將他引到了偏厅,不仅董卓在,李儒也在。 见了秦义,董卓咧嘴大笑:“此番伏击孙坚、曹操,多亏你献的妙计,险些教他们全军覆没。说吧,想要什么?財帛、美人,还是谋个实缺?” 秦义躬身行礼,语气恳切:“相国厚爱,卑职愧不敢当!些许微劳,何敢奢望封赏?” “有功当赏,来人,取珍宝来!“秦义推辞,董卓却执意要给。 片刻后,侍从捧来托盘,里面几十颗珍珠码得整整齐齐。董卓倒也不算小气。 秦义接过来,躬身道谢,“谢相国赏赐,在下自当竭尽所能,以报厚恩!” 董卓摆了摆手,似乎这些赏赐根本不算什么,“今日召你前来,正有一事要你为老夫分忧。” 很快,董卓便转入正题,“皇甫嵩那老匹夫!本相三番五次召他进京,他倒好,称病不来!他那把骨头,老夫比谁都清楚,硬实得很,在凉州砍羌人脑袋的时候,可从来没病过!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离开关中?” “相国息怒!皇甫將军之事,卑职有一愚见,斗胆进言。” “讲!”董卓一向直来直去,不喜拖沓,就像他进宫和女人睡觉一样。 李儒也饶有兴趣的看过来,秦义当即回道:“卑职以为,皇甫將军遣其公子入京侍奉天子,此举便已昭示其心。至少眼下,他绝无反意。” “如今相国决意迁都长安,眼下正是用兵之际。相国不妨遣一得力之人,持天子明詔,亲赴扶风面见皇甫將军。一则,宣示朝廷恩威,抚慰其心;二则,请他分拨出一些兵马,来洛阳助守,震慑关东诸侯!” “如此一来,其利有三:其一,洛阳得强军拱卫,相国迁都大计可保后方无虞。其二,皇甫將军若肯交出兵权,无论多寡,皆是对朝廷、对相国的臣服。其三,待相国携天子、百官移驾长安,根基稳固之后,皇甫嵩的兵马已被我们削弱,彼时是徵召入朝荣养,还是另行处置,皆在相国掌握之中,此乃缓图之计也!” 第70章 暂缓烧城 最后几个字落下,厅堂內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只有铜灯里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李儒思索片刻,看向董卓,冲他连连点头,显然,是极为赞成。 董卓猛地一拍大腿,“好!好一个缓图之计!” 他脸上横肉抖动,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混合著讚赏与狠戾的笑容。 “秦义!你果然腹有良谋!本相没看错人!” “此计一箭双鵰!既解了本相的燃眉之急,又给那老匹夫脖子上套了根绳索!妙!妙得很!” 然而,董卓脸上的兴奋只持续了片刻。那粗豪的笑容忽然一僵,浓密的眉毛又紧紧拧起,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可是这差事…派谁去呢?”他先是看向李儒,隨即摇了摇头。 “皇甫嵩那老顽固,出了名的又臭又硬!仗著当年平黄巾的老资歷,老夫手下这些人李儒和李肃虽能言善辩,可那老匹夫未必能有好脸色!” 董卓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仿佛皇甫嵩就站在他面前。 他烦躁地抓起案上硕大的酒盏,也不管里面还剩多少残酒,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酒液顺著虬髯流下,浸湿了前襟。 放下酒盏后,他重重地喘息著,眉头锁得更紧,那巨大的手掌无意识地拍打著膝盖,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派谁去? 谁能撬开皇甫嵩那副硬骨头?谁能完成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別看皇甫嵩让儿子做了人质,可董卓太了解他了,皇甫嵩一向铁面无私,耿直刚烈,別人在他面前大嗓门说话都不敢。 “相国!” 秦义的声音骤然响起,“若蒙不弃,扶风之行,卑职愿往!定竭尽全力,凭三寸之舌,说动皇甫將军,为相国分忧!” “哈!” 董卓盯著秦义看了许久,猛地一拍大腿,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 他止住狂笑,但脸上的兴奋之色丝毫不减,“好!你既有这份胆气,敢往那老顽固的虎口里钻,好!本相便成全你!” 董卓当即大手一挥,指向侍立一旁的李肃,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即刻擬詔!以天子之名,命皇甫嵩分其扶风兵马半数,移驻洛阳,拱卫京师!就说关东逆贼猖獗,京师重地,需其精兵强將,为国分忧!” “事成之后,本相绝不亏待!”董卓又看向秦义,大笑道。 “卑职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相国恩准。” “说。”董卓正在兴头上,心情非常不错。 秦义斟酌了一下,缓缓道:“卑职听闻,相国欲行雷霆之策,迁都长安,以绝后患,並焚尽洛阳,尽徙其民?” “是又如何?”董卓有些不以为然,“难道留此城资敌不成?” 秦义不得不违心的奉承道:“相国此举深谋远虑,著实英明!卑职所虑者,乃是皇甫嵩,此人秉性刚直,人所共知。若此刻焚城迁民的消息不慎传到关中,恐其震怒之下,心生怨懟,不如等他交出兵马后,相国再行此事。” 董卓看向李儒,“文优以为如何?” 李儒不仅是董卓的心腹,也是他的智囊,无论大事小事,董卓都很看重他的意见。 李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文略此言,倒也不无道理。皇甫义真此人,刚愎耿介,犹如磐石,確非易与之辈。他视洛阳为汉家宗庙根基,若骤然闻听焚城之举,定然暴怒。缓一缓,倒也无妨。” 董卓頷首:“好!老夫就准你所请!待皇甫嵩那老匹夫乖乖交出兵马,再烧它个寸草不留!哈哈哈!” 从董卓府里出来后,走在街上,能明显感受到洛阳的躁动和不安。 迁都之事,早已传开了,正所谓故土难捨,故土难离,就算董卓不放火烧城,这里的百姓也不捨得离开。 虽然暂时將火烧洛阳的事情延后,但秦义仍然无法放心。 洛阳做了大汉都城,已经將近一百七十年,繁华盛景冠绝天下,宫闕典籍、万民生计繫於此地,若付之一炬,岂不可惜? 秦义不是一个爱管閒事的人,但这件事,无论如何,他都要管! 虽说自己现在是谋士的身份,可遇到这么大的事情,秦义也一时没了办法,即便想找个人商议一下,都不行。 吕布身边除了他,根本就没有像样的谋士。 骑著马一边往回走,秦义一边在寻思,忽然,他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名字。 荀攸!荀公达! 智谋在汉末足以排进前十的顶尖谋士! 想了想,秦义乾脆在街上买了些酒肉,径直去了廷狱,也称为廷尉狱,也就是专门关押重大政治犯的地方。 刚来到廷狱门口,就被人拦住了,这人,秦义认识,是胡封! “站住!” “原来是胡校尉。” 秦义翻身下马,他扬了扬手里的酒肉包裹,“听闻荀公达关押在此,特来送些吃食。” 胡封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三角眼在秦义身上溜来溜去:“莫非秦主簿是糊涂了?荀攸那廝要行刺相国,乃是要犯!你此时探望,就不怕相国知道了降罪?”他往前凑了两步,皮甲上的汗味混著酒气扑面而来。 秦义脸上的笑容不变,“胡校尉此言差矣。某非为私交而来。荀家乃潁川望族,门生故吏遍布各地,相国迟迟未动其手,正因顾念这份情谊。”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前者我助相国伏击孙坚曹操,立下功劳,相国赏赐我时还特意提了,说荀公达是个人才,可惜用错了地方。我刚从相府出来,不过顺路探望一下,莫非胡校尉觉得我是同情他,又或者认为我和荀攸是一伙的?” 胡封脸色骤变,他是李傕的外甥,平日里想见董卓,都不是那么容易,这秦义刚刚立了大功,又刚从相府出来,显然,是极其受宠的。 胡封想明白后,连忙摇头,“秦主簿说笑了,我哪敢拦您?只是相国吩咐过,此事关係重大,閒人不得和他接触。” “那要不,我在这里等著,你派人去问一问相国?看看让不让我进去?” 胡封连忙退后了一步,“不必不必,秦主簿请进,我在外面候著,还望速去速回。” 秦义点了点头,“有劳了!我一会就出来,自不会让胡校尉为难。” 牢房里瀰漫著浓重的霉味,墙壁上渗出暗绿色的水痕,火把的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明明灭灭,將两旁牢房里囚徒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状。 胡封专门吩咐一个狱卒,给秦义带路,一直朝里面走去。 將至尽头,狱卒指了指一旁的牢房。正要开锁,秦义摆手:“不必,说几句话便走。” 隨即秦义从怀里掏出一些钱箔,塞到那狱卒的怀里。 狱卒乐得心花怒放,忙躬身退去。 角落里的草堆上,一个中年男子正对著门口坐著。他的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身形清瘦,却坐得笔直,像一截被风雨侵蚀却不肯弯折的竹。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过来。 认出秦义,荀攸先是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秦主簿倒是稀客。怎么,是来给我送断头酒的?” 二人仅於吕布婚宴上见过一面,此后便再无交集。 第71章 荀攸献计 秦义將酒肉往地上一放,油纸裂开,酱肉的香气顿时在狭小的牢房里瀰漫开来。他不发一语,反而抄起一个粗陶碗,自顾自的倒了满满一碗酒,仰头饮尽。酒水顺著喉咙滑下去,五臟六腑顿时一阵滚热。 荀攸瞪大眼睛,愈发好奇,这秦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是送酒肉,倒是自顾自喝上了,真当我荀公达是摆设不成? 秦义猛地將碗拍在地上,差点把酒碗拍碎,大声呵斥道:“荀公达,你可知罪?竟敢行刺相国,你这是把整个荀家都往火坑里推!” 荀攸眼神冷得像冰,当即回击道:“董卓祸乱朝纲,残害忠良,我杀他乃是为国除害,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秦义冷笑一声,故意提高了音量,“你应该知道袁家的下场?袁绍袁术举兵反逆,结果如何?袁隗满门抄斩!连襁褓婴孩都未能倖免,若是相国真要追究,別说你荀攸,就是潁川荀家,也难逃灭顶之灾!” 他死死盯著荀攸,余光却瞟向一旁。一个狱卒正伸长脖子往这边看,听见这话,慢慢退远了些。 秦义心里鬆了口气,脸上却依旧怒容满面:“我劝你最好还是安分些,莫要再痴心妄想!” 荀攸忽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牢房里迴荡,带著几分悲凉,几分桀驁:“秦主簿倒是把相国的心思揣摩得透彻。只是不知秦主簿夜里是否睡得安稳?助紂为虐,难道就不怕日后史书上记下你的名字?” “他们走远了。”秦义忽然压低声音。 荀攸又是一愣,“狱卒走不走,和我何干?莫非你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要说?” 秦义往前凑了两步,手指扣著牢门,警惕地扫视四周,声音压得很低:“董卓要烧洛阳,这事你该知道。我今日来,是真心向你请教,可有法子能拦住这泼天浩劫?” 荀攸脸上的嘲讽凝固了,他死死盯著秦义的眼睛,像是要从那里面找出谎言的痕跡。牢房里静得可怕。就连墙角冒出头的一只老鼠,也定住不动了,像是在偷听这惊天秘闻。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荀攸的眼中满是疑惑,“你帮董卓伏击了孙坚和曹操,现在又来假惺惺地关心洛阳?” “荀公达,我知道你不信我,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洛阳不能烧,百年汉都,岂能付之一炬,还有那些宫室典籍,那些百姓生计,烧了就全都毁了!” 荀攸的眼神慢慢变了,冰冷的怒意里渐渐渗进了別的东西,像是困惑,又像是动摇。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墙角的老鼠都敢探头探脑。 忽然,他站了起来,径直朝秦义走来,两眼亮的出奇,死死的盯著秦义,“你真想阻止?” 秦义郑重点头,我冒著这么大的风险来,可不是来给你送外卖的。 “不管我们立场如何不同,我相信,你我都不希望洛阳化为一片焦土!” 又过了一会,荀攸摇头嘆了口气,“董卓蛮横跋扈,他一旦决定的事,別人很难阻止,之前司徒王允带著百官去劝諫,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差点当场斩了光禄勛。” 秦义的心猛地一沉,像坠了块铅:“难道就真的无计可施?” “办法……也不是没有。” 荀攸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他凑近牢门,声音压得极低,“董卓这人,看似蛮横,其实心里虚得很。他最怕鬼神之说,也篤信那些童谣讖语。此次迁都,不就是被一首童谣所蛊惑吗。若想阻止,不妨从此处入手。” 秦义的眼睛渐渐亮了:“你的意思是……” “若你真想阻止,便寻些黄口小儿,在街市上传唱新的童谣。”荀攸的指尖在粗糙的牢门上轻轻点著,“至於能不能阻止,我也没有把握。” 秦义点了点头,“好!那你可有现成的童谣?” 荀攸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寻常的童谣,嚇不倒老贼,这便要看你的本事了!” “东头一个汉,西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荀攸忽然念叨了一遍,“这童谣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竟让董卓深信不疑。” 秦义自嘲一笑,“我可编不出这般高明的童谣,不过,我会尽力而为,多谢了,改日再来探望。” 说罢转身欲走,荀攸忽然发问,“你明明是董卓的人,为何要阻止他烧洛阳呢?” 秦义神秘一笑,未再多说,便大步离去。 走到一个牢房门口,忽然瞧见里面有一中年文士,手里竟拿著一片陶片,似乎要割自己的脖子。 这是谁?这么急著领盒饭。 仔细一看,秦义认了出来,急忙喝止,“何顒,你这是作甚?竟要寻死。” 荀攸在那边听见动静,探头一望,很快便认出了那正是关押何顒的牢房,急忙大喊:“何顒,你糊涂!人家尚未动手,你倒先寻死,这是做给谁看?” 何顒的手腕一抖,陶片在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听到动静,两名狱卒急忙赶来,匆匆打开牢门,如狼似虎地扑入。秦义也一个箭步上前,协力扣住何顒的手腕。 很快,何顒手里的陶片就被夺了过来, 这么一会的功夫,何顒的脖子已被划开了一道血痕。 陶片噹啷落地。何顒剧烈喘息著,狱卒们用力的按住他,警惕地盯著这位名满天下的名士。 那边荀攸的喊声再次传来,“何顒,何伯求,你还活著吗?” 秦义替何顒回了句,“人还活著!” 弯腰拾起那片染血的陶片,在掌心掂了掂。“汝南何伯求,竟要用此物自尽?传出去,不怕人耻笑吗?” “相国念你是海內名士,特意嘱咐要好生照料。你不妨想想,当年范滂赴死前对儿子说的话。” 狱卒重新检查了一遍,才发现何顒是將陶碗摔碎,急忙將所有碎片清扫乾净。 何顒没有理会那两个狱卒,而是怔怔的看著秦义。 范滂! 是第二次党錮之祸中慨然赴死的名士,临刑前抱著幼子说:“吾欲使汝为恶,则恶不可为;使汝为善,则我不为恶。” 如果我要教你作恶,但恶本不该去做;如果我要教你行善,那我此刻,便不算作恶之人。 “他这是何意?”何顒久久的望著秦义,脸上露出了困惑。 秦义提到范滂有两层意思,第一,何顒也参加过党錮之祸,他深有感触,凡是受牵连之人,都是无罪之人,也就是说,他们並没有做错什么。 而第二层意思,现在寻死,想保全名节,可一旦死了,可就再也做不了善事,人只有活著,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范滂教育儿子要行善,而秦义则隱晦的提醒他,要留著有用之躯!以待来日! 註解:《后汉书·党錮列传·何顒传》“及董卓秉政,逼顒以为长史,託疾不就,乃与荀爽、王允等共谋诛卓。会爽薨,顒以他事为卓所收,忧愤自杀。” 第72章 左右夹击 回到家中,秦义便一个人去了书房,静思半晌,自语道:“董卓豺狼心性,童谣需直白如刀,方能动其心,慑其胆!” 虽说火烧洛阳的计划暂时延后,但董卓的脾气,一向无所顾忌,说不准什么时候他就会下令。 所以编一首童谣,还是很有必要的。 想了一会,秦义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急忙提笔蘸墨。 “西行鬼神哭...”秦义写下了第一句。 他闭上眼睛,想像著火烧洛阳,百万黎民被迫离家的惨状。 “白骨满荒郊..”第二句很快就浮现在脑海中。 一旦迁都,还不知路上要死多少人,那指定到处都是累累的白骨。 接下来的两句需要点明火烧洛阳的后果。 “今日花似锦,明日一场空。” 秦义写下这两句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他仿佛看到了烈火中的洛阳城,百年繁华转瞬成空。 最后还需要一个更直击要害的警告。 因为洛阳再惨,百姓死活再多,董卓未必会在乎,他只在乎他自己的利益。 秦义咬著笔桿思索良久,终於写下:“莫说天无道,善恶终有报,洛阳火起日,索命在今朝!” 写完后,秦义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首童谣水平实在不怎么样,既不符合严格的诗歌格律,用词也粗糙直白。 西行鬼神哭,白骨满荒郊, 今日花似锦,明日一场空, 莫说天无道,善恶终有报, 洛阳火起日,索命在今朝。 这样的水平,估计放在后世,也就值三毛! 但大体的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董卓这样的莽夫一看就懂。 秦义隨后又编了一首,那一首更直白。 洛阳火,烧破天, 董卓笑,百姓哭, 车軲轆,压断骨, 天要收,拦不住。 但思来想去,瘸子里面选將军,最终还是选了第一首! 这件事,具体交给谁来做呢?秦义想到了张辽,虽是武將,但行事还是比较谨慎的。 翌日,董卓便派人送来了天子詔令,秦义不得不感嘆,这天子詔令,对董卓来说,竟如家用自来水一样,拧一下龙头就有。 吃过早饭,秦义將家中的事情叮嘱了一番,便匆匆来见吕布,向其辞行。 在门口见到了王三,秦义掏出一颗珠宝,递了过去,“一直太忙,没顾得上去兄长家中坐坐,一点心意,望兄长笑纳。” 这珠宝是董卓所赐,给了他几十颗呢,王三瞪大眼睛,又惊又喜,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秦义催促道:“拿著吧,你我之间,不必见外!” 王三手都哆嗦了,“贤弟,认识你,我可算是积了大福了!” 秦义淡然一笑,便迈步走了进去。 吕布起身不久,见秦义进来,欣然笑道:“文略来了,坐。” 一看他的脸色,红润中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秦义便知道,昨夜定然是和貂蝉大战了三百回合。 谁让貂蝉是世间一等一的美人呢。 秦义依言坐下,便直接开了口,“君侯,卑职此次领命前往扶风劝说皇甫嵩,让其分兵协防洛阳,我以为此乃天赐良机。” 吕布挑眉:“哦?文略有何高见,不妨直言。” “君侯,我并州军虽勇,然目前仅数千之眾,且多散落各处,难以聚力。若与董卓反目,仅凭这点兵力,恐难成事。” 与董卓反目,秦义已提及多次,在吕布面前,无需避讳。 “皇甫嵩手握重兵,连董卓亦对其忌惮三分。若能说动他与我等联手,局势便会截然不同。我打算借劝其分兵之机,將他交出的半数兵马由君侯掌控。如此一来,在董卓眼中,是削弱了皇甫嵩,实则我等力量將大增。” “掌控於我等手中?”吕布不禁一怔。 “正是。董卓迁都之时,定会遣人留守洛阳,君侯可主动请缨担此重任,届时皇甫嵩分出的兵马,自然能与我等形成合力。” 吕布手指轻叩案几,发出“篤篤”之声。他忆起昨夜貂蝉枕边私语,那柔媚之音仿佛仍在耳畔縈绕。貂蝉屡次催促,让他儘快动手。 念及此,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问道:“皇甫嵩素以忠君爱国闻名,他会愿与我等联手,共抗董卓吗?” 秦义面露自信:“君侯放心,皇甫嵩深知董卓暴行。卑职有把握说服他,我们和他联手,趁董卓迁都之际,左右夹击,这才是剷除国贼、匡扶汉室的唯一正道。” 吕布頷首,面露讚许:“好,便依文略之计。此事若成,文略当居首功。” “君侯最好能亲笔修书一封,向皇甫嵩表明诚意。” “善!”吕布令人取来笔墨纸砚。他也曾担任过主簿,肚子里也是有墨水的。 信中既表达了对皇甫嵩的敬佩,又阐述了当前局势的危急,希望能与之联手,共討董卓。 秦义接过书信,小心翼翼收好,又向吕布行礼:“君侯放心,卑职定不辱使命。” “此去关中,路途遥远,你多带些人手,让方悦、武安国隨你同往吧。”吕布瞧著秦义瘦弱的身形,放心不下,叮嘱道。 “谢君侯!” 离开吕布府邸,秦义並未直接出城,而是转道张辽住处。此时张辽正在院中习武,见秦义到来,忙收住招式,迎上前来。 见秦义神色凝重,张辽便屏退了左右。 听闻要阻止董卓火烧洛阳,张辽顿时精神一振。秦义与他详谈许久,方才离去。 张辽佇立原地,良久未动。 过了半晌,他才喃喃自语:“秦义果然是有大义之人,这洛阳必须保住,绝不能让董卓一把火烧了!” 五日后,扶风城巍峨的城墙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秦义勒住韁绳,胯下战马喷著白沫停了下来。 身后,方悦和武安国也相继停马,三人的坐骑都已经汗湿鬃毛。 “总算到了。”武安国铁塔般的身躯在马背上晃了晃,“这五天跑下来,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们三人一路快马加鞭,速度自然是快。若是大军开拔,从洛阳到关中,起码需一个月行程。 方悦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秦主簿,咱们是直接去见皇甫將军,还是先找个地方歇息?” 秦义望著远处城门前来往的行人,摇头道:“时间紧迫,直接去见皇甫嵩。”他从怀中摸出董卓的手令,又检查了一遍吕布的亲笔信,確认无误后才重新收好。 三人牵著马走向城门。扶风作为军事重镇,城防森严。守门士兵仔细查验了秦义的手令,又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了他们一番,才放他们入城。 打听清楚后,秦义对两人叮嘱,“皇甫將军府邸在城西,记住,见到皇甫嵩后,你们不要多言,一切由我来应对。” 方悦和武安国点头应下。三人沿著城內主街前行,秦义注意到街道两侧的商铺大多关门闭户,行人稀少,偶尔经过的巡逻士兵却格外多。看来皇甫嵩治军確实严谨,即使在自己的地盘上也毫不鬆懈。 皇甫嵩的府邸並不奢华,但门前的卫兵个个眼神锐利,站姿如松。秦义递上手令,卫长仔细查验后,才带他们进入府中。 “在此等候。”一名亲兵將他们留在前厅,自己进去通报。 厅內陈设简朴,一张案几上整齐摆放著几卷竹简和一把出鞘的宝剑,剑刃寒光凛凛,显然常被打磨。 “吕布的人?”不多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紧跟著,一名上了年纪的武將大步走入。 第73章 董卓暴怒 秦义去了关中,张辽没有令他失望,很快,那首童谣就在市井街巷渐渐的传开了。 这童谣像长了脚,白日里在市井间流转,到了夜里就顺著墙根钻进深宅大院。 有达官贵人听见自家孩子在院里哼唱,嚇得不轻,一想到董卓的手段,都把家中的孩子看得紧紧的。 谁都知道这歌谣是衝著谁来的,可谁也不敢挑明了说。 这一日,李儒匆匆来到相府,他的脸色比平日都要严肃。 廊下守卫的西凉军士见他这副模样,都不由得挺直了腰背——能让这位以冷静著称的谋士如此失態,必是出了大事。 “相国何在?”李儒在董卓书房外停下脚步,声音略显急促。 “回先生,相国正在偏厅与李肃议事。”门前的侍卫恭敬回答。 偏厅內,董卓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摆著酒肉。李肃则諂媚地站在一旁,手里捧著酒壶。 董卓红光满面,显然已经喝了不少,见到李儒,急忙招手,“文优来得正好,陪老夫喝一杯!” 李儒深施一礼:“相国,卑职有要事稟报。” 董卓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能有什么大事!李肃,给文优也满上!” “相国,此事关乎您的安危。” 这句话引起了董卓的注意,遂放下酒盏:“哦?说来听听。” 李儒上前一步,说道:“近日洛阳城內流传一首童谣,我觉得...颇为蹊蹺。” 隨即他缓缓念道:“童谣是这么说的:西行鬼神哭,白骨满荒郊,今日花似锦,明日一场空,莫说天无道,善恶终有报,洛阳火起日,索命在今朝。” 隨著李儒一字一句地念出,董卓的脸色逐渐阴沉。当最后一句“索命在今朝”落下时,屋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混帐!”董卓突然暴起,一掌拍在案几上,酒盏翻倒,酒水洒在了地上,“哪个敢胆大包天的,竟敢诅咒老夫!” 侍立在一旁的李肃凑上前来,脸上堆著諂媚的笑:“相国息怒,依属下看,这童谣定是那些关东反贼暗中散布的。您看这最后两句,『洛阳火起日,索命在今朝』,分明是把火烧洛阳和相国您的安危扯在一起,洛阳何时放火,相国便何时有性命之忧,当真是歹毒至极啊!” 董卓猛地转头瞪向他,“用不著你多嘴!老夫听得懂!” 李肃嚇的急忙退后了一步,秒变鸵鸟。 “查!给老夫彻查!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李儒拱手道:“卑职已经命人调查。这首童谣三日前开始在城南出现,至於究竟出自谁人之手,一时难以查明。” 当夜,董卓辗转难眠。 寢宫內,烛火摇曳,將他的身影投射在墙上,显得格外庞大而扭曲。他喝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坐在床榻边,手中把玩著一把镶满宝石的短刀——那是曹操献给他的七星刀。 “洛阳火起日,索命在今朝。”董卓喃喃自语,短刀在指尖翻转,寒光闪闪。 忽有冷风从窗缝钻进来,烛火猛地矮下去,几乎要熄灭。董卓霍然抬头,恍惚瞧见窗户上映出个黑影,如鬼魅般一闪而逝。 “谁?!”他厉声喝问,七星刀紧握在手中。 无人应答。董卓起身,大步走向窗前,猛地推开窗户。 外面只有皎洁的月光和寂静的庭院。董卓愣了许久,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三更时分,沉浸式的噩梦终於缠上了他。 梦里的洛阳成了一片火海,宫闕在烈焰中噼啪作响,百万冤魂围著他哭嚎。 那些被他下令活埋的百姓、被他纵兵姦淫的宫女、被他剖腹取心的大臣,全都化作白骨骷髏,从火堆里爬出来,指甲刮著他的肥肉,嘴里反覆唱著那首童谣。 他想拔剑砍杀,四肢却像灌了铅,眼睁睁看著那群白骨將自己撕扯成碎片…… “啊!” 董卓从榻上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衣服。 他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意——这童谣像道催命符,把他与洛阳的命运死死捆在了一起。 ………… 皇甫嵩年近六旬,腰背依旧挺直如松,一双虎目不怒自威,灰白的鬍鬚修剪得整整齐齐。他身著便服,但浑身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让人不敢轻视。 秦义连忙行礼:“在下秦义,奉相国之命,特来拜见皇甫將军。” “你就是秦义?” 皇甫嵩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因为就在不久前,他就收到了秦义派人送来的一封密信。 “老將军,在下有机密之事相告。”秦义表情非常严肃。 皇甫嵩摆了摆手,將屋中其他人屏退。 “之前你为何阻我前往洛阳?今日且说个明白。” 秦义看著皇甫嵩,不卑不亢的回道:“若是老將军真要去了洛阳,董卓便真的再无顾忌了,不仅老將军要受其钳制,这洛阳,只怕此刻已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皇甫嵩眉头一挑,“哦?此话怎讲?” “因为在下来之前,董卓就已经下令,要火烧洛阳,强行驱赶洛阳的百万生民离开故土,此事千真万確。” 方悦和武安国齐齐点头,“確有此事!” 皇甫嵩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咬牙道:“老贼……他竟真敢行此灭绝人伦之事?” 秦义继续添油加火,“不止於此,董卓还私下吩咐,离京前要掘尽邙山皇陵,將汉室数百年陪葬珍宝洗劫一空。” 这件事虽然董卓还没宣布,但並不妨碍秦义此时搬出来,反正,再多的脏水,也符合董卓的豺狼本性。 “是在下告知董卓,说怕激怒你,你就不肯交出兵马,老贼这才暂且將事情延后。” 皇甫嵩气得不轻,眼中满是怒火。 “將军!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董卓迁都,兵力必然分散,护卫西行之路漫长,而崤函古道又狭窄难行,这正是其最为脆弱、防备最易出现疏漏之时!只要你和吕將军联手,趁其离京之际,左右夹击,必能一举诛杀此獠!若是错过,悔之晚矣!” 皇甫嵩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硬木案几上,“砰”的一声巨响! “时机或许不差。但吕布?吕奉先?”他冷笑一声,满是不屑,“此子先弒丁原,再认贼作父,与他联手?你让老夫如何信他?万一是你们设下的圈套,我麾下將士岂非要沦为冤魂?” 秦义暗嘆一声,吕布的名声果然是道过不去的坎。 他沉思了片刻,再次开口,“此一时彼一时!吕將军虽然重利,当初却也是被李肃蛊惑。自追隨董卓以来,见其屠戮忠良、祸乱宫廷,早已深恶痛绝。何况他名为董卓义子,实则兵权被夺,并州军尽遭掣肘。在董卓眼中,他不过是柄可利用的利刃罢了。” 他说著,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此乃吕將军亲笔密信,將军一观便知。” 其实吕布也挺冤,遭遇了职场pua,变成了工具人,被李肃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给骗了。 李肃当时对他说,董卓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堪比周公,这不是扯淡吗! 皇甫嵩接过来,打开仔细看了一遍。 “董贼暴虐,天人共愤!老將军乃国之柱石,昔年平定黄巾,救万民於水火,今汉室將倾,布愿为老將军前驱,你我同心协力,共诛国贼!待董卓率主力过函谷关,布便即刻夺取洛阳,诛其爪牙,断其归路。 届时老將军可挥师自东而来,布自西而应,左右夹击,如扼其喉。此天亡董贼之机,老將军切勿多疑,布之心志,如昭日月,不灭董贼,誓不罢休!” 吕布这封信写的確实很有诚意,做过主簿,还是有水平的。 第74章 万事俱备 “老將军!” 见皇甫嵩迟迟没有给出答覆,秦义再次开口,“且不管吕將军之前名声如何,如今,除贼非是你我个人,实乃朝廷社稷、大汉天下的当务之急!”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皇甫嵩,“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董卓一旦迁都,行军迟缓,防备鬆懈,这正是天赐良机,我等合力,必能一举荡平此贼!” 皇甫嵩闭上眼睛,眼前闪过的不是兵法韜略,而是被董卓玩弄於鼓掌的少年天子,还有洛阳的数万万黎庶。 “还请您务必放下成见,以大局为重,以天子为重。”秦义再次恳求,当提到天子的时候,他发现,皇甫嵩明显身子抖了一下,“若再迟疑,洛阳城就真的要化为焦土,大汉的江山,就再也扶不起来了!” 皇甫嵩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好!为了朝廷,为了天子,老夫姑且就信吕布一次。” 秦义终於鬆了一口气,他知道,天子就是皇甫嵩的命门,朝廷就是汉室忠臣的死穴。 “老將军,还有一人或许可助我等成事。” “谁?” “京兆尹盖勛!”秦义的语气郑重起来。 “此人甚是刚直,对董卓恨之入骨。他曾给董卓写信,痛斥道:昔伊尹、霍光权以立功,犹可寒心。足下小丑,何以终此?” 皇甫嵩抚著鬍鬚沉吟片刻,盖勛的刚直他很清楚,之前就曾屡次劝他和董卓作对。 此人在京兆尹任上,严惩豪强,深得民心,若是能得他相助,胜算確实大增,还能號召关中士族响应。 “在下时间紧迫,烦劳老將军出面,务必说动盖太守出兵。” 皇甫嵩重重点头,“你且放心,盖元固虽是犟脾气,却绝非不识大体之人。老夫这就修书一封,亲自送往京兆府!” 皇甫嵩答应了,可是,秦义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欲言又止,一时表情有些纠结。 “有话但说无妨。”皇甫嵩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如今大义当前,老夫面前,没有说不得的话。” 秦义艰难开口:“令郎……已被送入洛阳,迁都之时,若老贼未將令郎带在身侧,在下定当保护公子周全!”他语气斩钉截铁,隨即声音低沉下去,“但若天意弄人,公子不幸被董贼带离洛阳……”后面的话,不用他多说,皇甫嵩也能明白。 秦义注意到,皇甫嵩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骤然浮起一抹痛苦之色,他陷入了短暂的挣扎和犹豫中。 但很快,他便恢復了镇定,“你记住,无论到了何时,老夫首先是大汉的將军,其次才是坚寿的父亲。无论何时,老夫……皆以天子为重,以社稷为重!” “老將军高义!”秦义胸中激盪,当即躬身深施一礼,“请受秦义一拜!” 几日后,秦义重新返回洛阳,而董卓也接到了探报,“皇甫嵩果真分出一半兵马,已过潼津,不日抵达洛阳!” 董卓精神大振,当即抚掌大笑,“皇甫嵩这个老匹夫,既然肯交出兵马,老夫从此无忧矣!” 见老贼高兴的忘乎所以,自以为这一波稳了,秦义则心中冷笑,老贼,杀你的刀已经磨好了,万事俱备,马上送你上路。 迁都之事,虽说董卓早就確定了,但黄琬、杨彪等人还是头铁地一再劝阻。董卓可不会惯著他们,直接开启清理模式。 黄琬先是被光速免职,接著又被关进了大牢,扣上了私通关东联军的『莫须有』大帽子。 杨彪则被『优化』成了光禄大夫,朱儁也被免职。赵谦暂时接替黄琬做了太尉。 次日,董卓再次召集眾人议事,秦义连番立功,自然有机会列席。 董卓操著大嗓门说道:“都说说吧,要迁都了,具体该怎么做?” 郭汜率先出列:“相国,洛阳乃繁华宝地,城中达官显贵无数,他们家中妻妾成群,財宝如山,岂能白白留下?” 董卓大笑:“此事自不用你提醒!老夫虽暂不想烧城,然城中財物,断然没有留下的道理!” 张济、董璜、郭汜等人全都大笑了起来,脸上无不露出了近乎疯狂的贪婪。 秦义强忍噁心,心中暗骂:一群畜生! 生气归生气,现在秦义根本阻止不了。 “老夫非但要抢光城中的富户……”董卓停顿了一下,肥硕的手指猛地指向了北邙山的方向,“听说汉家歷代皇陵都埋在了北邙山,那里面財宝也是数之不尽,这无尽的財富,就在老夫眼前,焉能捨弃。” “相国言之有理!” “对!给他全部抢光!” 这些粗暴蛮横的西凉武將,可不管什么仁义道德,眼珠子都冒了绿光,完全是赤裸裸的野兽。 抢东西、杀人、玩女人,这是他们最擅长,也最喜欢做的事情。 秦义心里憋出了八个字:董卓不死,天理难容! 强忍著满腔的怒火,秦义主动开了口,“相国,迁都乃定鼎之策。然则,长安虽为故都,毕竟久疏王气,非我根基所在。当遣一得力大將,率精兵先行入驻,扼守关隘,震慑三辅,使长安固若金汤,则相国携天子百官西行,方为万全。” 秦义可没那么好心,他要让董卓的西凉兵,儘可能的分散开。 “虽说李傕將军驻守潼津,但迁都事关重大,长安必须確保绝对的安全才行!”秦义几乎咬著牙,吐字很重。 董卓笑著点了点头,“文略此言,深得吾心,关中,乃吾等日后安身立命之所!必须攥得死死的!”他猛地一拍案几,声如炸雷,“传令!董璜何在?” 虎背熊腰的董璜应声出列,甲叶鏗鏘。“末將在!” “命你率领两万人马,即刻开拔,星夜兼程,给老夫把长安看好了。” “末將领命!” 秦义又道:“另外,牛辅將军那边,听闻白波贼甚是凶顽,也不可不防,白波贼一向劫掠成性,若是他们得知相国西行携带宝物无数,还有天子在侧,难保不会有所异动。” “不错!说的在理!”董卓摸著下巴,又分出两万兵马。 接下来,自然就是洛阳了。 “虽说袁绍等人已被相国的虎威所震慑,但是,依旧不可大意,绝不能让他们搅了相国的迁都大计。” 董卓看向眾人,“老夫正要选一得力之人留守洛阳,不知何人愿担此重任?” 吕布当即挺身而出,“孩儿愿为义父分忧!” 董卓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更希望把吕布留在身边,一来確保自己的安全,二来则能彻底的控制这头猛虎。 秦义开口劝道:“君侯在虎牢关前,大展神威,嚇的关东诸侯无不丧胆,若由他来镇守,必万无一失!” 董卓沉吟片刻,忽然看向郭汜,“这样,令郭汜领三万人马和奉先一同留下,以郭汜为主將!” 第75章 离间联军 吕布沉著脸回到都亭府,王三一见他的脸色,登时嚇的退后了几步,跟在后面的秦义冲王三摆了摆手。 这会,吕布就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谁靠近,谁倒霉。 一直到了前厅,吕布终於按捺不住,咆哮起来。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他双目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直接进入红温状態。 貂蝉从院中跟了过来,见吕布满脸怒容,不免心头一紧,“將军息怒!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当心气坏了身子。” 吕布咬著牙,怒声道:“那郭汜,他算个什么东西?竟要某听他的號令?他也配!” 貂蝉縴手轻轻抚上吕布紧握的拳头,“將军息怒。” 被貂蝉劝了一会,吕布的怒气终於消了一些。 秦义在院子里待了一会,估摸著差不多了,这才迈步进来。 “我吕布胯下赤兔马,掌中方天画戟,他郭汜能抵挡我几合?也配凌驾於我之上!老贼他…他眼里可还有我吕布!” 秦义开了口,“君侯息怒,卑职早前便斗胆进言过。董卓他待君侯,何曾有过真正的信重?君侯勇冠三军,天下无双,可在董卓眼中呢?似董越、胡軫、董璜之流,不过是些庸碌无能之辈,竟也堂而皇之地位居君侯之上!” 吕布瞪著眼,呼呼的喘著粗气,这不是累的,而是气的。 “一旦老贼车驾离了洛阳,这巍巍帝都,便是君侯掌中之物!只需雷霆一击,先斩郭汜,夺其兵权!以其头颅祭旗!那时,洛阳的数万將士將尽归君侯麾下!” 吕布咬牙道:“好!到时,我一定亲手宰了郭汜!” 到了这种时候,吕布还这么容易被情绪左右。明明都已经下定决心要和董卓翻脸了,却还在斤斤计较排位高低!这格局,狭隘得令人发笑,但也愚蠢得恰到好处!如果情商可以充值就好了。 既然他容易被激怒,正好秦义给他添柴加火,让他的怒火烧的更旺。 次日,董璜领兵先行离开,隨即,董卓大手一挥,西凉兵劫掠的狂潮迅速蔓延,从富商巨贾到中下层官吏,无人倖免。 昔日衣冠楚楚的显贵,被西凉兵粗暴的驱赶到庭院中,在士兵们雪亮的刀锋下瑟瑟发抖。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几代人积累的財富被洗劫一空。女人的尖叫声、孩童的啼哭声、士兵粗暴的呵斥与得意的狂笑、器物被砸碎的刺耳声响……在洛阳城的上空交织盘旋,匯成一首末世悲歌。 一时间,洛阳人人自危,家家关门闭户,生怕被西凉兵盯上。 即便是王允,除了唉声嘆气,也无力阻止,甚至都不敢当董卓的面前斥责半句。 这日,秦义被吕布叫到府里,刚一见面,吕布就单刀直入,“老贼要我领兵为他挖掘皇陵,此事,你怎么看?” 秦义想了想,史料记载,这件脏事吕布还真逃不了干係。 《后汉书?董卓传》中提到,“卓使吕布发诸帝陵,及公卿以下冢墓,收其珍宝。” 秦义急忙摇头,“君侯,这件事不论谁沾手,您都万万不能碰。那是万劫不復的脏水,一旦沾上,倾尽三江四海也洗刷不掉。” “汉室虽倾颓,四百年余威犹在人心。挖掘皇陵,董卓自可背负此千古骂名,但君侯您是要除贼匡扶社稷的,岂能染上这洗不脱的污秽?” “若他执意让我去做这件事,怕也难以推脱啊。” 秦义想了想,计上心头,“反正君侯已经请命留守,不如明日前往虎牢关巡视防务,这洛阳的事,君侯暂且离开,便可不必掺和。” 吕布点头,“好,就依你言!” 转过天来,吕布便向董卓告辞,前往虎牢关。 毕竟,关东诸侯还没有退兵,巡视防务很有必要,万一迁都的时候,联军突然下令总攻,就不好办了。 见到徐荣后,秦义笑著开口询问,“徐將军辛苦了,不知近日袁绍等人可有异动?” 徐荣摇头,据实回道:“关东诸侯,依旧按兵不动。既无进逼之意,亦无退兵之象。” 吕布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一群无胆鼠辈,徒有虚名。” 徐荣命人摆下酒宴,款待吕布,宴席设在关內箭楼之下,篝火燃得极旺,劈啪作响,粗糲的木案上酒肉罗列。 酒过三巡之后,秦义说道:“徐將军在此镇守,洛阳的事情可清楚?” “秦主簿所指何事?” “相国犒赏三军,让西凉兵进城足足劫掠了三日,他们可都发了横財啊,徐將军难道不羡慕?” 徐荣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可羡慕的?莫非,秦主簿是为并州军抱不平,这等好事没轮到你们?” 秦义摇头,“我不稀罕,君侯也不稀罕,堂堂正正杀敌立功,那才令人敬佩,劫掠无辜,当真令人不齿。” 徐荣嘆了口气,也表示赞同,“纵兵为祸,掠民財帛,终究非社稷之福。” 篝火的光焰在徐荣眼中明明灭灭,他沉默片刻,猛地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却烧不尽心头的块垒。 对董卓的很多事情,徐荣很是不满。 虽然很想拉拢徐荣,但行动在即,这个时候,还是谨慎起见,一切都要等董卓离京后再考虑。 酒宴之后,秦义登上城楼,朝联军的营帐看了许久,联军营中灯火通明,隱隱还有笑声传来。 看来,袁绍他们依旧是老样子,如往常那般快活。 联军中军帐的烛火,突然被掀帘而入的夜风吹得一阵狂乱。 一名巡哨斥候匆匆闯入,扑跪在地,声音慌乱的说道:“报!盟主虎牢关城上,有人用箭射下此物!” 有侍从接过来交给袁绍,袁绍打开只看了一眼,顿时僵在当场,直接石化。 上面赫然写道: 尔等联军,名托大义,实藏私心! 袁术断孙坚之粮,已彰其跡; 不日刘岱就会杀桥瑁而夺其粮,袁绍则逼韩馥窃其地,之前兵败孟津的王匡亦难逃盟军暗箭,死於自己人之手! 尔等既怀鬼胎,何不早退? 徒留此间,惹天下人耻笑!” 就差再写一句,行啦,都別在这演了,散了吧! 袁绍想立刻將这该死的帛书撕碎毁掉,或者扔进火盆,看著它化为灰烬。但他身体僵直,那短暂的失態已然落入眾诸侯的眼中。 坐在他下首的袁术,敏锐地捕捉到了袁绍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惶与震怒。当即开口道:“那箭书上……写的是什么?不妨让我等一观。” 北平太守公孙瓚,性如烈火,也开了口,“正是!莫非是那董卓老贼又下了什么战书?或是有什么军情急报?盟主不妨拿出来让大伙参详!” 一时间,孔融、陶谦、张邈、鲍信等诸侯也纷纷投来探询的目光。 袁绍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知道,绝不能让这內容公开! 因为覬覦冀州的心思,恰恰被说中了,这要是被眾人看到,尤其是韩馥,那不就尷尬了吗。 袁绍连忙摆手,“诸位,不必疑虑。不过是董贼麾下宵小之辈,写的几句恶语中伤的挑拨之辞罢了,荒谬至极,不堪入目,徒乱我军心!”说著,他手臂猛地用力,將那绢帛撕碎了。 眾人不由得一阵嘆气,被袁绍撕掉了,总不能再抢过来吧。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巡哨从外面跑来,“报——!盟主,营外又射来一封书信!” “拿来我看!”这一次,袁术急忙起身,不顾形象的跑了过去。 总得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吧?就知道撕! 第76章 塑料同盟 袁绍反应过来,脸色骤变,伸手欲拦:“公路且慢……” 但已然迟了! 袁术接过来,迅速展开绢帛,目光疾扫,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极度夸张的、混合了震惊、恍然和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 “嗬!!” 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极大,確保帐內每一个人都能听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好毒的计策,好狠的离间!” “袁將军,上面究竟写了什么?”公孙瓚再次不耐地催促。其他诸侯也纷纷伸长了脖子。 袁术却不直接回答,而是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射向坐在一侧、尚且有些摸不著头脑的冀州牧韩馥,语气变得诡异无比:“韩文节,这信上说,有人对你的冀州,早已垂涎三尺啊!” “什么?!”韩馥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就看向了袁绍。 因为只有袁绍,最可能动这个心思。 袁绍此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顶门,眼前骤然发黑。他猛地站起身,手指著袁术,气得身子微微发抖:“袁公路!你休要在此胡言!此乃贼人奸计,意在离间!我刚才之所以撕掉,正是不希望我等被人如此轻易乱了阵脚,墮入董贼彀中!” 然此等辩白,在有心人听来,徒显苍白无力,反有欲盖弥彰之嫌。 袁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冷笑一声,將那帛书拍在了案桌上,离得最近的刘岱和桥瑁忙把身子凑了过来。 看完之后,两人互相瞪视著,谁看谁也不顺眼。 袁术那阴阳怪调再度响起,尖利刺耳,穿透全帐:“哦?竟是如此?原来盟主毁书,竟是一片公心,为保全我联军和睦?倒是我错怪盟主高义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他话锋猛地一转,如同毒蛇吐信,问出了那个让袁绍魂飞魄散、让全场空气彻底凝固的问题: “既如此,盟主何不当著我等之面,指天盟誓,一剖心跡?便明明白白告知眾人,你袁本初,对冀州绝无半分妄念!从未存那鳩占鹊巢之心!如何?”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每一位诸侯的耳边爆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了袁绍脸上!等待他的回答。 袁绍僵在了那里,彻底石化! 恰在此时,又有巡哨疾奔入帐,呈上的竟是一模一样的绢书!至此,帛书所言,尽为眾诸侯所知。 袁绍彻底被僵住了,如果承认,那这会盟今日立马就得瓦解,堂堂盟主,竟不顾大义,图谋盟友的基业。 何况韩馥还负责给大家供给粮草,这接下来,韩馥指定马上就断了粮草,还怎么继续合作? 可如果当眾否认? 岂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將来若取冀州,今日之言便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在场这么多人,可都是见证。 袁绍被逼到了墙角,堂堂盟主的威严,荡然不存。 而將他逼入这般境地的,竟是同宗兄弟。 许攸逢纪等人不停的冲袁绍摇头,绝不可当眾立誓。 他们私下里,早就为袁绍谋划过了,日后要对冀州下手。 袁绍的额角,在袁术逼视下,竟渗出细密冷汗。平日挥洒自如的盟主气度,此刻尽化乌有,只剩下无比的窘迫和难以应对的尷尬。 他站在那儿,如同被扒光了衣服示眾,承受著每一道或探究、或怀疑、或讥讽、或冰冷的目光。 而这场闹剧,还远未结束。 几乎在袁术发难的同时,另一个角落,气氛也陡然降至冰点。 兗州刺史刘岱和东郡太守桥瑁,本就因为地盘相邻、粮草调配等问题积怨已久,互相看不顺眼。“刘岱杀桥瑁而夺其粮”这几个字,钻入了两人的心中。 桥瑁又惊又怒,感受到刘岱毫不掩饰的敌意,他立刻握紧了拳头,眼中满含怒火。 两人之间冰冷的敌意几乎凝成实质。若非在大帐之中,周围皆是诸侯,恐怕早已拔剑相向。 信任? 那本就因利益而勉强粘合、脆弱不堪的信任,在这一刻,毫不留情的彻底撕开! 大帐之內,落针可闻。 只有火盆里的火焰在不安地跳跃,映照著一张张神色变幻莫测的脸庞。震惊、猜忌、恐惧、愤怒、算计、隔岸观火……种种情绪在沉默中疯狂滋长、碰撞。 袁绍兀自僵立,袁术冷笑旁观,志得意满;韩馥面如土色,瑟瑟发抖;刘岱与桥瑁怒目相视,剑拔弩张; 其余诸侯,或低头沉思,或目光交流,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悸与疏远。 討董联盟那华丽而正义的外袍,被秦义给无情地扯下,露出了蠢蠢欲动的私慾和獠牙。 陶谦与孔融相视一眼,皆黯然长嘆。 十几路诸侯,竟有近半已生或將生內斗齟齬: 袁术断孙坚之粮,刘岱桥瑁势同水火。 袁绍失態无疑印证其心,而帛书所言兵败孟津的王匡將死於“自己人之手”,更令眾人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够了!” 曹操猛击案几,奋然起身。面沉似水,眼中儘是失望与愤懣:“贼人一纸谤书,便令我等自相猜疑,丑態百出,成何体统!” 然而,已经太晚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尤其是在眾人这片本就肥沃的私心土壤里,瞬间就能生根发芽,疯狂滋长。 公孙瓚冷哼一声,环视一周,尤其是冷冷地瞥了袁绍一眼:“曹孟德所言固然有理。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的好,免得有人真把我等当做傻子糊弄!” 帐內顿时吵作一团。 有附和曹操要求冷静的,如孔融、陶谦等,但声音很快被淹没;有像袁术一样唯恐天下不乱的;有像刘岱一样急於辩解却越描越黑的;有像韩馥一样嚇得魂不附体、瑟瑟发抖的; 更有许多人沉默不语,但眼神闪烁,显然已在心中重新权衡利弊,思考自己的退路甚至……更好的选择。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袁绍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表態,否则,他盟主的形象,今日就会彻底毁掉。 看向韩馥,他再次开口,“文节!你我共举义旗,共討国贼,乃为匡扶汉室,绝非为个人私利!冀州乃朝廷之冀州,文节乃朝廷钦命的州牧,这完全是贼人的奸计,你万不可上当!我等自当同心戮力,我袁本初,绝不会做背弃同盟之事!谋夺冀州?绝无此事!” 袁术不阴不阳的冷笑了一声,“正如我刚才所说,为了安抚文节兄,也为了让我等放心,盟主何不在此,当眾立下一个誓言?” 这已经是袁术第二次逼著袁绍立誓了! 第77章 袁绍立誓 董卓迁都,洛阳人心惶惶,可荀攸却因为这件事,和黄婉成了狱友,还成了邻居。 荀攸索性无事,便好奇的打听洛阳的近况,“黄公,城中近来如何?” 黄琬闻声身子微微动了一下,他竭力支起身,虽仅入狱数日,鬚髮皆乱,衰颓之態毕露,唯眼神深处尚存一丝微光:“唉……董贼虽暴虐无道,然幸有天助!一首市井童谣,竟……竟成锁魔之咒!洛阳……暂且无虞矣!” 荀攸眼睛一亮,急忙凑到柵栏边,“是何童谣?黄公速言!” 黄琬定了定神,便开始复述。 “西行鬼神哭,白骨满荒郊, 今日花似锦,明日一场空, 莫说天无道,善恶终有报, 洛阳火起日,索命在今朝!” “这…这童谣……?”荀攸听得很认真,听完还重复了一遍。 “这童谣不知出自何人之手,旬日间,竟传遍洛阳每条街巷。稚子拍手,老妇低唱,酒肆茶寮,无人不知!百姓闻之,人心暗涌;兵士闻之,无不色变,城中几近宵禁之状!” 荀攸声音激动得变了调:“然后呢?董卓那老贼……是何反应?” 黄琬那爬满皱纹与淤痕的脸,竟在这昏暗中显出一种几乎神圣的庆幸:“这老贼……最为迷信鬼神天命……闻此凶讖,更是如遭雷殛!群臣纷纷进言,说此谣怨气衝天,直指迁都焚城之举犯了天怒,若执意而行,必遭鬼神索命,死无葬身之地!更有传闻,自童谣出现后,董卓时常噩梦缠身,所以,老贼便打消了烧城迁民的念头。” “好!好!好!”荀攸激动的连声叫好,双手猛击大腿,他几乎想要放声大笑,甚至不顾一切地蹦跳起来! “妙哉!这首童谣虽文辞粗陋,然字字诛心,直指要害!胜却万马千军!” 隨后,荀攸向黄婉打听关於秦义的事情,黄婉所知甚少,但荀攸已经可以確定,那童谣一定是秦义的手笔! 许久后,荀攸心中默念:无论此人初衷如何,此番行事,终究保全了洛阳万民,於汉室,实有再造之功! ………… 迁都在即,王允这一日急匆匆的来见吕布,却从貂蝉口里得知,吕布竟然离开了。 王允又急又气,狠狠的跺了跺脚,“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竟去了虎牢关?” 看著貂蝉,王允很是不满,忍不住责怪道:“你也不劝劝他,竟让他此时离开。董卓迁都,一共分三批,第一批,董璜已经先行去了长安,第二批就是文武朝臣与天子,而第三批,就是他所劫掠的那些財宝和粮草輜重,偏偏在这个时候,奉先竟去了虎牢关。” 再也按捺不住的王允,身子都气的有些颤抖了,“以奉先之本领,取董卓首级,不过探囊取物!何须如此踟躕?瞻前顾后!?坐视老贼跋扈至今?任凭那些西凉豺狼在雒阳城里放肆践踏,烧杀抢掠,老夫实在费解。” 貂蝉想了想,说道:“义父所言,奉先將军神勇盖世,诛董易如反掌,確是实情。” “然则,董卓授首,顷刻毙命!可若无人能瞬间以雷霆之势压服那十几万西凉兵,只需一处不慎,后果便不可收场。不仅西凉兵会失去控制,河东的白波贼也会失去钳制!” 杀一人易,镇万人难!镇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人更是难比登天! 王允最终无话可说,负气而去。 可是貂蝉的猜测,却终究还是不够全面。 在长安,王允和吕布联手对付董卓,简单容易,可这是洛阳,这附近不仅有十万白波贼,还有几十万关东联军。 一旦在洛阳突然杀掉董卓,如果不能立刻將西凉兵降服,李傕、郭汜这些人,任何不计后果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这其中自然就包括,引白波贼和关东联军进入洛阳! 到时候,洛阳可就真的变成大乱斗了! 不说白波贼,只要袁绍领兵进了洛阳,吕布和秦义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將化为乌有! ………… 联军中军帐內,空气粘稠如浆,凝滯得几乎令人窒息! 袁绍的目光扫过韩馥,他那张脸上惊弓之鸟般的惶惑几乎要溢出来,又看向袁术——他那好弟弟嘴角带著得意的冷笑,像一条隨时准备向他出手的毒蛇。 两兄弟的矛盾由来已久,看似一同为討董而来,实则,袁术心里一直不服气,做梦都盼著袁绍出丑,名望扫地! 许攸和逢纪不停的给袁绍使眼色,不要发誓,因为发了誓言,將来可怎么收场?难道真要放弃染指冀州吗? 袁绍腮边的肌肉猛地一紧,牙关咬死。那目光如冷电,劈向袁术,恨不能將他脸上那层虚偽的皮肉剐下来。 可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大家都在看著他。 这联盟,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討董大势,就像一捧沙,马上就要散了。 他的脸面,他盟主的威信,难道不要了吗? 袁绍能有今日的威望,来之不易,总得要点脸吧? 至於今后,那是后话,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好!”一个字,从袁绍嘴里崩裂而出,他环视眾人,语气坚定,“我,袁绍,袁本初!今日於此盟军大帐,对苍天后土,对诸位同仁立誓!冀州牧之位,乃朝廷所授,韩文节所有!我袁绍,绝不染指!若违此誓,来日必死於乱箭之下!万刃加身,不得全尸!” 大帐登时陷入了绝对的死寂,连烛火仿佛都凝固了。 袁术眯起眼睛,得意的笑了,不管袁绍今日立不立誓,袁术都贏了。 他压根就不相信,袁绍会甘心继续做那渤海太守。 这盟主的宝座,已经把他的野心撑开了,撑大了,区区的渤海太守,还会再放在眼里吗? “好了!” 曹操站起身,赶忙出来打圆场,“本初已发下如此重誓,足见赤诚!我等若再相疑,岂非真中了贼人那离间之计,寒了天下义士之心?散了散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大敌当前,我辈当精诚一致!” 诸侯们如梦初醒,纷纷附和,声音杂乱,掩饰著各自的惊悸和算计。但彼此之间的信任,却纸糊的一般,不过是在勉强维持罢了。 尤其是刘岱和桥瑁,离开的时候,依旧互相瞪著眼。 第78章 何必麻烦 董卓总算是离开了洛阳! 数万西凉军士的步履踏起漫天黄尘,队伍庞大而笨重,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像一条缓慢移动的巨蟒。 王允就在这队伍中段,混杂在文武百官的队伍中。待遇还算不错,有幸独自乘坐了一辆马车。 他几次掀开车帘,往洛阳的方向张望。 儘管董卓此次迁都,並未將洛阳付之一炬,也没有强行驱赶百姓同行,少了那份触目惊心的惨烈,可王允心里还是空落落的,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王允心里没有答案,他甚至都不敢去想。 他现在愈发不看好吕布和秦义了,明明杀董卓轻而易举,可他们却迟迟不肯行动,害的百官和天子被迫西行。 只有三公九卿才有资格乘坐马车,大多数的朝臣都是骑马,身影笼罩在西凉兵捲起的黄沙之中。 他们像是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偶人,脸上或是麻木,或是恐惧,或是深深的忧虑,唯独少了身为朝廷重臣的昂然之气。 几乎很少有人交谈,只有车轮吱呀、马蹄嘚嘚、兵甲碰撞的金属冷响,以及风过原野的呜咽。这压抑的气氛比任何哭嚎都更能碾碎人心。 御輦內部比想像中更为压抑。车窗紧闭,厚重的锦帘低垂,只是缝隙里漏进几丝昏黄天光。 天子和董卓並排坐在一起,董卓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车厢,天子儘量挪动自己瘦弱的身子,向一旁靠近。 董卓开了口,嘴里还喷著酒气,“陛下,坐稳了。路还长,顛簸得很。” 刘协垂著眼,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驀地,董卓嘆出一口粗重的气,像一头困顿的熊。 “这洛阳啊,多好的地方。琼楼玉宇,酒池肉林,女人的皮肉都比別处滑嫩。老臣我,是真捨不得走啊。” 刘协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依旧死死地低著头,董卓所说的女人,只怕就是先帝的女人,他干的那些齷齪事,刘协闭著眼睛都知道。 董卓依旧自顾自的说著:“可袁绍那帮人,不肯让咱们安生!他们眼里,哪有陛下?哪有朝廷?所以老臣暂且带著陛下避一避,眼不见心不烦!” 车轮似乎碾到一块硬物,车厢剧烈一跳。刘协的身子失控地歪向董卓那边,他手忙脚乱地撑住身体,赶忙缩回原处,如避蛇蝎。 董卓似乎被这小小的插曲逗乐,大笑了起来,“怕什么?只要陛下从今往后,乖乖听话,老臣保你富贵无边,宝座安稳如山。” 刘协依旧保持沉默。脑袋低垂,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维持著这个顺从的、僵硬的姿態。 別看才十岁,但刘协懂得远比他的年龄要多,懂得这马车是囚笼,这许诺是砒霜,董卓那所谓的“保护”没有任何的意义。 但他只能听著,甚至在需要配合的时候,还要恭顺的点头配合。 董卓对他的沉默似乎很满意,“去了长安就好了,关中是咱的地盘,固若金汤。让那帮关东鼠辈继续闹吧,折腾够了,也就散了。” 董卓的后队几乎全是车辆,携带著大量的粮草輜重和数之不尽的財宝。 董卓自从进京后,所抢来的財物,都在这里面。 车辆浩浩荡荡,绵延十几里,多的一眼望不到头。 等他们离开后,马上有人来虎牢关稟报,吕布看向秦义,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该我等动手了!” 当天下午,吕布便回到了洛阳! 董卓走了,十几万西凉兵也走了,洛阳一下子冷清了不少,街上行人稀疏,好多店铺都没有开门。 魔鬼虽然走了,但魔鬼带来的恐惧並没有因此消散。 连日来,西凉兵肆意劫掠,不论是普通的百姓,还是达官显贵,无一例外,都嚇得不轻。 秦义开口道:“君侯,趁著郭汜毫无防备,不妨设一桌酒宴,请他来赴宴,然后出其不意杀之!” 一旁的张辽和高顺,都纷纷点头,“好办法!” 吕布却摇了摇头,不屑的笑了,“不就是杀一个郭汜吗?何必如此麻烦,某这就去灭他满门!” 秦义心头一凛,还想再说什么,吕布一摆手,直接带了十几个亲兵,大手一挥,催马呼啸而去。 他甚至都没带张辽和高顺。 秦义和他们对视了一眼,摇头一阵苦笑。 吕布的確狂,但当今天下,也只有他有如此狂妄的资格。 “文远,你马上召集人手,一旦君侯那边得手,便直接接管城外的西凉兵,若有人抗拒,不必留情!” 隨后,秦义又派人去联络皇甫嵩的部下。 皇甫嵩曾交代过,一旦吕布这边动手,他的人定会配合。 最后,秦义看向高顺,“高將军,带上你的人,隨我一同前往函谷关,趁著他们不备,务必把此关抢先夺过来!” 因为吕布已经去了郭汜家,所以,秦义也不能再拖沓了,安排停当后,眾人各自分开,马上行动。 去函谷关之前,秦义还买了不少酒肉。 ………… 马蹄声在死寂的洛阳街道上炸响,突兀得令人心慌。吕布一马当先,赤兔如一团燃烧的烈焰,直扑郭汜府邸。 郭府大门紧闭,门口只站著两个西凉兵,正在守卫,忽然看到这一队煞气腾腾的骑兵直衝而来。 待看清来人是吕布,一个西凉兵急忙开口,“吕將军,所来何事?” 吕布只是冷哼了一声,赤兔马到了近前,方天画戟便抬了起来! “噗嗤!” 一声闷响,夹杂著骨骼碎裂的可怕声音。那名西凉兵的身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登时挑飞,重重砸在紧闭的大门上。 另一人意识到不妙,转身要跑,也被吕布探身一戟,当场挑翻。 “杀进去!” 吕布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吩咐一件寻常小事。画戟戟尖滴著血,反射出妖异的寒光。 十几个亲兵如狼似虎地撞开府门,有吕布给他们壮胆,他们无所畏惧,挥舞著刀枪就冲了进去。 紧跟著,院中便响起了惨叫声。 吕布隨后策马进入前院,院子里一阵大乱,跑的跑,喊的喊,对这些人的死活,吕布懒得多看一眼。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郭汜,郭阿多! 第79章 除掉郭汜 郭汜正和妻子在屋中说话,忽然听到院中一阵嘈杂声传来,郭汜心中诧异,便迈步来到了前院。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登时嚇了一跳。 方才还井然有序的庭院,此刻已是修罗屠场。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著。 而场中央,那一人一马,仿佛是从血池地狱里直接闯出的魔神。 赤兔马喷著灼热的鼻息,蹄铁不安地刨著地,溅起血泥。马背上的吕布,冷漠无情,那杆骇人的方天画戟斜指地面,月牙小枝和戟尖上,血液正不住地匯聚、滴落。 郭汜只觉得一股寒气登时涌遍全身,他难以置信地瞪著吕布。 “吕布!你为何如此?!疯了吗!我与你一同在相国麾下效力,同为朝廷將官,为何要行此不道之举?!”郭汜近乎咆哮起来,大声质问,“你如何向相国交代!” 吕布的目光落在郭汜脸上,冰冷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波动。 “董卓倒行逆施,恶贯满盈,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尔助紂为虐,死不足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郭汜如遭雷击,身子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吕布声音陡然拔高,面含傲然:“我吕布堂堂九尺男儿,顶天立地,岂肯与国贼为伍?放心,郭汜,黄泉路上汝不孤单。待汝上路,某即刻取那老贼首级,与汝作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远处一个小男孩朝这边跑来,嘴里喊著父亲,郭汜登时一惊,刚要开口。 吕布的亲兵便追上了小男孩,噗的一声,刀光闪过,小男孩的身子便软倒在了地上。 “吕布,我跟你拼了!” 郭汜目眥欲裂,从旁边地上捡起一把刀,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太过害怕丟在这里的。 吕布骑在马上,一动不动,任凭郭汜衝到近前。 眼看郭汜的刀即將落下,吕布终於动了。 他甚至没有提起那杆倚在马鞍旁的方天画戟,只是微微一带韁绳。赤兔马通灵,唏律律一声轻嘶,碗口大的铁蹄轻盈侧踏一步,便让那凝聚了所有恨意与绝望的一刀落了空。 劲风拂动了吕布额前几缕散下的髮丝,其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无聊的神色。仿佛扑来的不是一名久经沙场的悍將,而是一只鼓譟的秋虫。 郭汜一击落空,力道用老,身形踉蹌。他强行扭转身形,刀锋横拉,想要削断马腿。 吕布愈发不屑,方天画戟只是隨意地向下一点一拨。 “鐺!” 一声尖锐至极的震响! 郭汜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迸裂,温热的血溢满掌心。那短刀几乎要脱手飞出,他死命握住,整条手臂连带半边身子都彻底麻痹。 他蹬蹬蹬连退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地上的尘土被他的脚步拖出深深的沟痕。 他甚至没能让吕布的坐骑再移动半分。 吕布依旧端坐马上,画戟斜指地面,戟尖小枝上寒光流动,映出郭汜一张扭曲的面孔。 郭汜咬牙再次扑上。刀光乱闪,全是搏命的招式,他毕竟也是西凉军中的一员猛將。 但在吕布面前,郭汜的搏命,却没有任何的意义。 两人一个在马上,一个在地上,一个是长戟,一个是短刀,再加上实力本就悬殊,吕布始终从容沉稳,如同猫戏老鼠一般轻鬆。 不到几个回合,一道寒光掠过郭汜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绽开,鲜血迅速染红臂膀。 郭汜闷哼一声,身子一个踉蹌,险些倒地。 下一刻,呼啸一声,大戟骤然砸来,郭汜来不及躲闪,只得咬牙奋力抵挡,虎口巨震,兵刃登时脱手飞了出去。 郭汜嘴里呼呼的喘著粗气,脚步开始虚浮,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对手,继续拼命,只能白白送死,於是郭汜转身想跑。 吕布笑了,猛一催马,便毫不费力的追上了,郭汜的亲兵试图过来帮忙,被吕布三两下,便挑翻在地。 吕布似乎已经失去了猫戏老鼠的耐心,眼神如电,逼近郭汜后,一戟刺中了郭汜的喉咙,这一下,势大力猛,又快又狠,郭汜根本无法躲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郭汜的身子被带的猛飞出去,他的双脚甚至离了地。 砰!! 沉重的闷响。 他的身体被巨大的衝击力狠狠地摜在了后方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戟尖穿透他的喉颈后,余势未衰,竟深深扎进树干之中,木屑纷飞。 郭汜被牢牢地钉在了树上,双脚悬空,微微晃荡。 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残留著最后一丝意识,难以置信地、空洞地望著前方,望著那个端坐马上的金甲天神。 將郭汜满门,屠戮一空,吕布带著郭汜的首级,离开了。 到了街上,很快便引起了行人的注意,见吕布身上血淋淋的,马背上还掛著一颗首级,人们惊恐不已,纷纷避让。 初时吕布毫不在意,片刻后却勒住韁绳。 他觉有必要说上几句。毕竟,他已决意除贼,这是扬名立万的机会。 於是,吕布开了口,高声说道:“郭汜已为我所杀,国贼董卓死期不远,终將毙於我手!尔等不必惊慌,各司其事便可,今后,再无需惧怕董贼!” 终究是粗人,安抚民心非他所长。一番话尚未被眾人消化,皆在惊疑不定间,吕布已催马离去。 ………… 秦义和高顺来到函谷关时,已经快要天黑了,函谷关巨大的阴影,在暮色里如一尊匍匐的巨兽。 关门紧闭,垛堞后闪动著守卒警惕的身影和戈矛冰冷的反光。风从峡谷深处挤过来,带著呜咽的调子,捲起地上的尘土和几根枯草。 函谷关有两处,一个是秦函谷关,一个是汉函谷关,而秦义来的这里,则是汉函谷关,位於河南新安县。 这座关隘始建於汉武帝元鼎三年(公元前 114年),当时为了加强对东方地区的控制,汉武帝下令將原来位於今河南省灵宝市的秦函谷关向东迁移了一百五十里,遂有了汉函谷关。 此处十分险要,周围群山环绕,地势陡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自从兴建以来,便成了兵家必爭之地。 秦义到了城下,朝上面拱了拱手,极度友好的笑道:“劳烦通报夏育、高硕二位將军,在下吕將军麾下主簿秦义,奉吕將军之命,特来犒劳守关的弟兄。” 城头一阵细微的骚动,几颗脑袋探出来,果然影影绰绰来了几辆大车,压得车轴吱呀作响,隱约瞧见酒罈圆滚滚的轮廓。 不少西凉兵登时勾起了馋虫,纷纷吞咽口水。 第80章 陷阵夺城 不多时,夏育、高硕二人闻讯来到城楼。 夏育身材高大,满脸虬髯,披重甲;高硕则精瘦些,眼神锐利如鹰。二人朝下面看了看。 “秦主簿?吕將军何时这般好心,犒劳起我等来了?”夏育声如洪钟,带著一丝怀疑。 秦义在马上又行一礼,笑容不减:“夏將军说笑了。大军西行,只剩我等在此留守,將士们都很辛苦,这会郭將军也正在和吕將军饮宴,大家今后要多亲多近,还望两位將军莫要多心。” 高硕眯眼细看车队,约三十余人押车,皆是普通兵士打扮,车上酒罈层层叠叠,还有几头宰杀好的猪羊堆在车上。 夏育和高硕两人又对视了一眼,隨即点了点头。 “开门。” 关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秦义驱马先行,身后车队缓缓跟上。 门后的守军,自觉的让开了一条路,他们垫著脚,搓著手,兴奋的看著那装的满满的大车,巴不得马上就能狠狠的饱餐痛饮。 突然,高顺一声令下:“动手,夺城!” 平静登时被打破。 只见那些押车之人猛地掀开车上遮盖,露出底下藏匿的兵刃。原本笨重前行的大车被迅速推动,横过来彻底將城门堵死。既阻关內守军驰援,亦让城门难再闭合。 城门口的西凉兵本就不多,一时反应不及。高顺已经从马车下面抽出了长枪,奋力一刺,便將一个陷阵兵挑翻在地。 其他人,舞刀的舞刀,挥枪的挥枪,虽然只有几十个人,但胜在出其不意。 一时刀光枪影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顷刻间,城门口的十几名西凉兵便相继倒在了血泊中。 高顺带人依託大车作为屏障,死死控制住城门。 夏育听到打斗声,当即意识到了什么,嘴里骂了一句,“不好,中计了!” 说著,他和高硕急忙衝下了城楼,“来人,给我上,杀了他们!” 西凉兵纷纷涌来,杀向高顺等人。 高顺面无表情,手中长枪奋力挥舞,枪出如龙,招招狠辣;其余部眾亦个个驍勇,皆是陷阵营中好手。 城门处激战正酣,忽闻身后旷野马蹄声大作,如雷贯耳。原来陷阵营余眾早已悄然逼近,伏於远处,闻此处接战,即刻奔袭而至。 七百精兵如狼似虎,虽人数不多,皆是精锐。人人黑衣黑甲,如鬼魅突现,势若猛虎下山。 至近前,眾兵纷纷下马,如潮水般涌入关內,迅速与高顺人马匯合。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高顺厉声高呼。 “有死无生!”陷阵营眾齐声应和,声震函谷,气冲斗牛。 战局由守转攻,瞬间进入白热化。 高顺身先士卒,长枪如龙,带人推开大车,往前一路突进。 夏育见高顺只有几百人,起初,他还不怎么放在心里,毕竟这函谷关可足有三千守军。 秦义虽是文士,亲眼目睹陷阵营爆发出的惊人斗志,身上的血液也跟著兴奋了起来。 汉末三国,不仅英雄辈出,也出现了许多战斗力惊人的队伍,有张郃的大戟士、鞠义的先登死士、公孙瓚的白马义从、刘备的白耗兵、董卓的飞熊军、曹操的虎豹骑等等,这其中,高顺的陷阵营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陷阵营向前推进,不疾不徐。仿佛不是人在前进,而是一堵嵌满了刀剑的铁壁在整体向前平移。 速度並不是很快,但却一往无前,势不可挡! 夏育带来的人,刚一接触,就如同脆弱的陶器般被挤压、被碾碎。 西凉兵的格挡、劈砍,面对陷阵营,显得笨拙而可笑。陷阵兵彼此呼应,攻守一体。一人格开劈来的刀,另一人的长矛已毒蛇般钻入对手空门;左侧刚架住捅刺,右侧已经快速的刺向敌人的咽喉。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个体的炫技,只有杀戮本身,像一只长满了触手的怪物,让人防不胜防。 也许你刚刚挡住了这个人,很快,另一个人就刺穿了你的心窝。 因为,他们是整体作战,无论面对多少人,都能爆发出恐怖的战力。 夏育眼睁睁的看著西凉兵被杀的纷纷溃败,根本抵挡不住,甚至有人丟掉了兵刃转身就跑。 那几百陷阵兵,明明人数不占优势,却如浪潮一般,碾压而来!推进的速度越来越快,让夏育也不得不跟著后退,脊背陡然窜起一股冰寒。 “拦住他们!后退者斩!”夏育挥剑砍翻了几个逃跑的西凉兵,却依旧无济於事。 高顺目光锁定住夏育,径直杀了过来,擒贼擒王,此乃用兵之理! 夏育身边的亲兵和周遭的士卒试图执行命令,吼叫著扑上。但一接触,便如浪打礁石,粉身碎骨。 陷阵营即便阵型出现了波动,也会迅速聚拢,哪怕出现了伤亡,也丝毫不妨碍阵型的完整性。 他们一路推进,像一架巨大绞肉机,將涌上来的西凉兵卷进去,然后撕裂,绞得粉碎。 夏育终於看明白了。这些陷阵兵……他们不是几百个单独的勇士在並肩作战。他们是一个整体,是一个移动的杀戮机器。 每一条刺出的长枪,每一柄挥下的刀,都不是个人的意志,而是这巨大机器延伸出的死亡触角。配合之精妙,默契之无间,仿佛共享同一个魂魄。 恐惧彻底罩住了这位函谷关守將,使得他冷汗哗哗的流了出来。 陷阵营所过之处,留下一片一片的尸体。 很快,他们就杀到了夏育近前,夏育挥剑格开刺来的一枪,手臂被震得发麻。另一柄刀几乎是同时削向他的下盘。他勉强跳开,剑身迴转,磕开另一侧袭来的攻击。 他自负勇力,此刻却只觉得束手束脚,仿佛落入蛛网的飞虫,四周每一寸空间都布满致命的杀机。每一次格挡都险象环生,每一次闪避都间不容髮。他周遭的亲兵一个个倒下,发出悽厉的惨叫。 绝望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他看到了高顺。那个男人就在陷阵营的阵中,他是整个队伍的灵魂,高顺的眼神冷硬如函谷关的岩石,没有任何波动。 突然,一桿长枪毒龙般钻心刺来,力道沉猛。夏育全力挥剑向外封挡。“鏜”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身体因这巨力而后仰。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死亡的寒意从左右两侧同时袭来。 左侧腰肋一阵剧痛,一桿长枪刺中了他。夏育刚刚发出一声痛叫,右侧大腿又是一凉,另一桿枪刺穿甲叶,直透而入。他闷哼一声,身形彻底失衡。 陷阵营可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下一刻,更多的长枪疯狂刺来转瞬之间,便將他钉在地上,如刺蝟一般。 这就是陷阵营的恐怖之处,一旦被缠上,根本逃不掉! 个人的匹夫之勇,面对协同一体的陷阵营,脆弱的不堪一击! 第81章 西凉兵必乱 函谷关城头,高顺按剑而立,黑色披风猎猎翻卷,映得陷阵营大旗上的“陷阵”二字愈发森冷。 高硕也没能倖免,被高顺亲自挑杀。 战后经过清点,陷阵营此战伤亡將近两百人,不少西凉兵直接嚇的打开另一侧关门逃掉了。 有副將请示:“那些逃掉的人,要派轻骑追击吗?” 高顺尚未回答,身后传来清朗的话声:“不必追了。” 秦义迈步走了过来。 “那些人跑了,必然会给董卓报信。”高顺的担忧写在脸上。 “不妨事,就让他们去报信吧。这样一来,董卓只会更加慌乱,他的西凉兵也必定会军心大乱。” “接下来,该轮到董卓为难了,高將军,换做是你,骤然得知吕將军反目,函谷关易主,你会如何抉择?” “即刻挥师反扑,復夺此关!”高顺答得斩钉截铁。 “谈何容易?”秦义摇了摇头,指尖叩击垛口,“董卓西行队伍绵延数十里,輜重粮草车载斗量,仓促掉头形同自乱阵脚。其一也。” “其二,便是来了,这函谷关他们也啃不下。”他目光扫过城头严阵以待的陷阵营,“其三,他是要去长安的,他敢半途折返么?” 高顺豁然省悟。大军半途掉头,前军变后队,那么多輜重会变的非常碍事,西凉兵越乱,越会自缚手脚。 “然则不回师,他亦怕我军衔尾追击。” “这便是僵局了。”秦义眼中闪过锐光,“主动权在我们手中。別忘了,西行队伍中尚有数千并州旧部,我军若出,他们必倒戈来投!” 高顺頷首:“董卓刻意拆分我军,半数编入西凉兵,那些弟兄早已归心似箭。” “此间诸事便拜託將军了。”秦义整了整衣襟,“洛阳那边尚未安定,我需回去一趟。等稳固洛阳之后方可追击董卓。” “去吧。” 高顺抱拳相送,转身便令亲卫押解降卒——这些人才归降不久,若董卓派人来攻,难保不会內应外合。 ………… “將军!不好了!” 一个哨兵连滚带爬地跑进郭汜大营,脸色惨白如纸,“吕、吕布杀来了!还提著郭將军的首级!” 帐內正在喝酒閒聊几个將领猛地站起。为首的是郭汜的副將张猛,此人身长八尺,满脸虬髯,是西凉军中有名的猛將。另外几个也都是郭汜的心腹——偏將李敢、校尉王威、胡骑督赵岑。 “放屁!”张猛一把揪住哨兵的衣领,“郭將军才刚刚回城,怎么可能……” “千真万確,小的岂能不认识郭將军,的確是他的首级,全是血,真的被吕布给杀了。”报信的满脸惊慌,说话牙齿都在打颤。 几个將领对视一眼,纷纷抓起兵器衝出大帐。 当他们赶到营门前时,看到的正是吕布高举郭汜首级的那一幕。几人见状登时目眥欲裂。 “吕布狗贼!纳命来!”李敢怒吼一声,翻身上马就冲了出去。王威紧隨其后。 他们如离弦之箭,直扑吕布而去。营中西凉兵都屏住了呼吸——李敢和王威都是军中好手,可是对方毕竟是吕布啊,那可是在虎牢关发过威的猛將。 吕布纹丝不动,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们衝来。 眼看李敢的长矛就要刺到胸前,吕布突然动了。方天画戟如蛟龙出海,后发先至,只一挑,就將长矛盪开。 戟锋顺势而下,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李敢只觉得喉头一凉,隨后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自己无头的尸身从马背上跌落。 电光火石间,王威的大刀已劈到吕布脑后。却见吕布头也不回,反手一戟,精准地架住大刀。 两人兵器相交,迸出耀眼的火花。王威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刀上传来,虎口迸裂,大刀几乎脱手。他还未及变招,画戟已如毒蛇般钻入他的胸膛。 “噗嗤”一声,戟尖从王威背后透出。吕布手腕一抖,將尸体甩出丈余远。剩下三个亲兵嚇得魂飞魄散,拔马欲逃,但吕布岂容他们走脱?赤兔马四蹄腾空,如一道红色闪电追上,画戟左劈右扫,三人顷刻间毙命当场。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西凉军登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武艺震慑住了。 “他只有一个人!好生狂妄!”张猛厉声喝道,既是鼓舞士气,也是给自己壮胆,“骑兵隨我来!今日必杀此獠,为郭將军报仇!” 眾骑兵在张猛的带领下衝出营门,呈扇形向吕布包抄过去。 吕布怡然不惧。 “杀!”张猛一马当先,手中长矛直刺吕布面门。他自恃勇力,在西凉军中仅次於郭汜,心想就算不敌,也能缠住吕布,让部下趁机围攻。 吕布冷笑一声,画戟轻描淡写地一格一带。张猛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长矛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才两三个回合,就撑不住了,张猛赶忙退到一旁,扯著嗓子大喊。 “围住他!一起上!” 千余骑兵如潮水般涌来,將吕布团团围在中心。刀枪如林,喊杀震天。若是一般武將,早已被碾为齏粉。但吕布是何等人物?只见他如虎入羊群,方天画戟所到之处,人仰马翻,血雨纷飞。赤兔马嘶鸣咆哮,蹄踢嘴咬,竟也伤了不少西凉兵。 吕布越战越勇,画戟挥洒间,必有人毙命。 他时而突刺,时而横扫,西凉军虽然人多,但反而互相掣肘,能够直接面对吕布的不过十余人而已。 渐渐地,吕布周围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地面。西凉兵的勇气开始消退,不少人已经面露惧色,不敢上前。 张猛在后面督战,又急又怒。他没想到吕布勇猛至此,千人围攻竟奈何不了他分毫。 张猛急得不行,正要再调一些人过去,突然听到吕布身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一桿大旗首先映入眼帘,上面绣著一个巨大的“张”字。紧接著,一员猛將一马当先,率领一队人马奔袭而来。 来將银甲白袍,手持长刀,正是吕布麾下第一大將——张辽张文远! 第82章 反驳荀攸 不仅张辽来了,更有皇甫嵩麾下半数精锐,由副將周道统领。两军加在一起,近两万之眾,骤然现身,直教张猛心胆俱裂。 郭汜全军亦不过三万,何况对方阵中还有吕布这般猛虎似的人物。 张辽望著吕布,暗自摇头,他也颇感无奈,吕布一个人就来挑衅郭汜的三万部下,真不知该说他是鲁莽,还是胆魄过人。 吕布见张辽周道来了,当即方天画戟一指,声震四野:“眾儿郎!隨我踏平敌营!” “杀!”顿时万眾齐应,直衝云霄。 吕布一马当先,径直杀进郭汜大营,方天画戟左右翻飞,守门的西凉兵如割麦般倒下。 张辽紧隨其后,大刀上下翻飞,所向披靡。周道指挥大军从两翼包抄,很快便控制了营垒的各处要道。 西凉军本就军心涣散,又遭大军围攻,顿时土崩瓦解。 有人试图抵抗,但很快就被并州军淹没;有人跪地求饶;更多人则四散奔逃。 张猛与张辽勉强打了十几回合,已是险象环生,虚晃一枪,拨马便逃。 张辽岂容他走脱?当即取弓搭箭,一箭射中张猛后心。张猛惨叫一声,跌落马下,隨后被奔逃的乱军和战马踏为肉泥。 主帅副將皆亡,西凉军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吕布的人马如入无人之境,很快便控制了整个大营。 秦义回到洛阳,得知吕布这边已经顺利接管了郭汜的部眾,洛阳的各处城门,也被并州军把守。 秦义四处看了看,欣慰的点了点头,隨即找到张辽,“文远,分出两百精锐,隨我同往廷狱一趟。” 廷狱高墙渐近,秦义勒马抬手,身后骑兵顿时左右分开,將监狱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来者何人?”廷狱的守卫见状,声音都发了颤。 “在下秦义!速速开门迎降,可保性命!” 不一会,胡封带人来了,他刚刚得到消息,得知郭汜竟然被吕布给杀了,胡封嚇坏了,嚇得根本不敢开门。 “冥顽不灵!”秦义懒得多费口舌,直接下令,“破门!” 并州军士如潮水般涌向廷狱大门。撞木轰击著厚实木门,发出沉闷巨响。不过片刻,门閂断裂,大门洞开。 胡封带著数十亲兵堵在门內,面色惨白却强作镇定:“秦义!相国待你不薄,何故反叛?” “董卓祸国,我等除贼兴汉,何来反叛?”秦义面沉如水,挥手道:“杀!” 张辽带人一拥而入,胡封拼死抵抗,但根本抵挡不住,不过一盏茶工夫,便被张辽一刀劈中肩胛,倒地不起。并州军士如洪水般涌入监狱长廊。 秦义大步流星穿过阴暗走道,牢狱中腐臭之气扑面而来。 到了里面,先把荀攸和何顒放了出来,在荀攸的提醒下,黄琬也得以获救。 “秦主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荀攸不解的问道。 “郭汜已经伏诛,洛阳现由吕將军接管。” 三人闻言面面相覷,皆感到难以置信。 荀攸最先回过神来,起身整理破旧衣袍,郑重施礼:“秦主簿大恩,没齿不忘。既然郭汜已死,董卓西行,不知吕將军接下来有何打算?” “出去再说不迟。”秦义侧身让路,“请。” “秦主簿,这狱中多有无辜之人,可否…” 秦义点头,“公达仁心,秦某佩服。回头我会仔细分辨一遍,凡是无辜者一律释放。” “如此甚好!”荀攸欣慰点头。 走出廷狱,并州军士正在维持秩序,安抚百姓。荀攸看著这一切,若有所思。 隨后,秦义带著他们一同去见吕布。 “文略辛苦了!”吕布冲秦义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三位文人,“这三位想必就是荀公达、黄子琰、何伯求了?久仰大名!” 眾人分宾主落座,吕布简要说明了诛杀郭汜、接管洛阳的经过,言辞间难掩得意之色。 做了这么好的事情,吕布巴不得別人多夸夸他。 荀攸沉思片刻,说道:“吕將军诛杀国贼,光復洛阳,功在社稷。然今董卓西行,天下未定,攸有一言,不知当讲否?” “公达但说无妨。”吕布摆手道。 “当速速打开汜水关和虎牢关,引盟军前来,此乃匡扶社稷的天赐良机。”荀攸声音清朗,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关东诸侯麾下兵多將广,若得他们西进追击,则董贼可擒,天子可救,汉室可兴!” 黄婉、何顒纷纷附和:“理当如此!” 荀攸有这样的想法,倒並不奇怪,因为袁绍他们的偽装太过华丽,任谁都会把他们当成汉室的救星。 尤其是袁绍,四世三公之名,冠绝当世。 袁绍的名声究竟有多响,毫不夸张的说,足以秒杀现在任何一个三公九卿。 王允、赵谦、黄婉、杨彪这些人,都要被袁绍狠狠的比下去。 吕布將目光投向秦义,秦义当即摇头:“公达所言,恕秦某不敢苟同。” “为何?袁绍他们兴义兵,本就是为了討贼诛董而来,吕將军与他们联手,岂不如虎添翼,更添胜算?” 秦义心中冷笑,哪里是十八路诸侯,简直是『十八路网红』,个个都想蹭流量、抢地盘。把他们放进来,洛阳马上就得被他们搞成『网红打卡地』。 看向荀攸,秦义嘴上说道:“公达只知其表,不知其里,盟军各怀私心,若是放他们进来,恐怕他们未必会去追杀董卓,反倒会爭先占据洛阳。袁本初四世三公,野心勃勃;袁公路强占南阳,无端断了同盟粮草;孙坚无故擅杀荆州刺史王叡和南阳太守张咨。这些人或为名,或为利,真心向汉者能有几人?” 荀攸皱眉:“秦主簿是否太过武断?关东联军共討董卓,乃天下大义所在…” “大义?” 秦义冷笑:“董卓杀了袁家满门,也没见袁绍决心死战。若真为大义,他们为何屯兵虎牢关外,终日宴饮作乐?所谓盟军,早已离心离德,將兴復汉室寄望在他们身上,简直可笑!” 黄婉不解的问道:“然若不引联军相助,仅凭吕將军兵马,如何抵挡董卓反扑?如何安定天下?” “正因为并州军力有限,更不可引狼入室!因为一旦袁绍他们进京,届时主客易位,局势只会更糟,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们已经联络了皇甫將军和京兆尹盖勛,二人均愿出兵相助。此刻这洛阳,便有皇甫將军分出的半数兵马。” 荀攸道:“原来如此,不过,我还是觉得,秦主簿对关东诸侯的看法未免有些偏激。” 秦义道:“偏不偏激,时间自会证明一切,我想不日联军那边就会出现变故,因为他们的粮草已撑不了太久了。诸位,汉室危机,可禁不起半点折腾了。联军若入洛阳,別的且不说,三十多万大军粮草从何而来?还不是要取之於民!届时洛阳百姓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先生能够安心吗?” 一句话,把荀攸给问住了。 此刻洛阳尽在吕布掌控,荀攸三人虽然仍盼著袁绍入关,却也知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得暂且作罢。 第83章 刘岱杀桥瑁 刘岱和桥瑁的矛盾近来日益激烈,桥瑁每次见到刘岱,都是如临大敌,眼中充满警惕和怒意。 而刘岱本就是桥瑁的直属上级,一个是兗州刺史,一个是东郡太守,眼见下属变的愈发扎手,刘岱的心中愈发恼怒。 这一日,刘岱的心腹王弘匆匆来报:“主公,我军粮草已然告急,所剩无几了。” 刘岱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就不能向冀州牧韩馥借些粮草应急吗?” 王弘忙不迭地摇头,“怕是不成。近日公孙瓚、陶谦、孔伷等人,皆向韩馥借粮,韩馥也没了往日的慷慨,怕是只能靠咱们自己想办法了。” 刘岱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冷哼一声,“口口声声说要齐心协力,共诛国贼,可到了缺粮之际,还不是得自己想办法。” 王弘眼珠子滴溜一转,“主公,听闻桥瑁营中粮草充盈,前些日子,刚运来一批。” 刘岱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倒是有粮,却分毫不肯接济咱们!” 王弘接著说道:“主公乃他的上级,何必跟他客气?只管派人去索要,量他也不敢不给!” 刘岱抱著姑且一试的想法,派王弘前往桥瑁营中求粮。岂料桥瑁不但不给,还將王弘狠狠羞辱了一番。 王弘回来后,气愤不已,向刘岱建言:“桥瑁如此无礼,不如直接动手,將他的粮草抢过来!” 刘岱气得浑身发抖,但心中多少还有些顾虑,“不久前,虎牢关飞来一封箭书,上面提及我会杀了桥瑁。若真动起手来,难免会遭人非议。” 王弘似是看穿了刘岱的心思,劝道:“主公,如今军中缺粮,士卒性命堪忧,这可比旁人的閒言碎语要紧得多!桥瑁不听您的號令,本就是以下犯上。您杀他,乃是清理门户,是为了保全兗州將士,更是为了能继续討伐董卓。如此大义之举,谁敢说您半句不是?” 刘岱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终於下定决心,“你速速挑选两百精锐之士,子时隨我出发。切记,行动要快,务必乾净利落。” 到了子时。王弘带著两百精兵悄无声息地聚集在刘岱身后。这些士兵都是刘岱的亲信,个个身手矫健,眼神锐利。 “记住,今夜只杀桥瑁及其亲信,不得滥杀无辜。”刘岱低声下令,“得手后立即控制粮仓。” 士兵们默默点头,行动很快就开始了。 他们突然闯入桥瑁大营,直扑向桥瑁的主帐。桥瑁做梦也想不到,刘岱竟有这般胆量,敢对自己动手。 夜色之中,刀光剑影闪烁,鲜血飞溅。桥瑁的士兵大多还在睡梦中,便被惊醒,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命丧黄泉。 刘岱起初留在帐外,他的心在狂跳,心情也非常的紧张。 他不断的告诉自己。桥瑁不服管束,自己是在清理门户。 帐內,桥瑁衣衫不整,却紧握著长剑,正与刘岱的士兵拼死搏斗。他的眼中满是愤怒与难以置信,怒吼道:“刘岱!你竟敢背弃同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刘岱听到桥瑁的叫骂,终究按捺不住,提剑衝进帐內,喝道:“桥元伟,是你逼我至此。若你肯分些粮草,肯听从我的號令,何至於落得这般下场?” 桥瑁目眥欲裂,身上已然掛了彩,神情却愈发癲狂,喊道:“我寧可战死,也绝不向你这背信弃义之徒屈服!” 话音刚落,桥瑁猛地冲向刘岱。刘岱毕竟出身武將,没过几个回合,便占据了上风。他一剑划伤桥瑁的手臂,接著又一脚將其踹倒在地。 “为什么?”桥瑁倒在地上,喘息著质问,“就为了粮草?” 刘岱举剑指向桥瑁的咽喉:“不仅仅是为了粮草。你目无尊长,桀驁不驯,若今日不除,他日必成我心腹大患。” 桥瑁突然狂笑:“刘岱啊刘岱,你今日杀我,他日必有人杀你!这乱世之中,背人者终遭人背弃!” 话音未落,刘岱的剑已刺入桥瑁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桥瑁的眼神逐渐涣散,最终凝固在无尽的愤怒与不甘中。 刘岱拔出剑,看著桥瑁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他做到了,但他並没有感到预期中的解脱,反而有一种沉重的负罪感压在心头。 不多时,王弘跑了过来,“主公,粮仓已控制,桥瑁部下或死或降。”看到桥瑁的尸体,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称讚道:“主公英明!” 刘岱面无表情,吩咐道:“速速清理战场,对外就说...桥瑁欲叛盟投敌,被我就地正法。” “明白!” 当夜,刘岱的士兵迅速控制了桥瑁大营,將粮草尽数收缴,並接收了桥瑁的部眾。 黎明时分,一切尘埃落定。 一名亲兵慌慌张张地跑来向袁绍稟报:“盟主,大事不好!刘岱刺史昨夜突袭桥太守营帐,將其斩杀,夺取粮草,如今东郡军营已是血流成河!” 袁绍听闻,顿时大惊失色,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说道:“什么?刘岱竟杀了桥瑁?” 亲兵声音颤抖著说道:“千真万確!如今刘刺史的人已经完全控制了桥瑁的大营。” 没过多久,许攸、逢纪等人也匆匆赶来,“主公,此事属实,您赶紧去看看吧。” 眾人簇拥著袁绍,一同前往桥瑁的大营。不多时,刘备、陶谦、孔伷等人也纷纷闻讯赶来。 袁绍到了现场一看,桥瑁的脑袋都被砍了下来,袁绍又气又恼,嘆道:“刘岱啊刘岱,何故要杀了桥瑁?” 张飞向来口无遮拦,大声嚷道:“这刘岱老儿忒不地道!盟军之间怎能自相残杀!” 刘备也重重的嘆了口气,“刘刺史虽与桥太守素有嫌隙,但何至於此?” 公孙瓚的反应更是激烈,他当即拔剑,咬牙道:“背盟之徒!我等当共诛之!” 刘备知道公孙瓚一向性如烈火,赶忙劝慰。 整个联军大营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原本就各怀心事的诸侯们此刻更加互相猜疑,人人自危。 袁绍摆了摆手,说道:“此地不是说话所在,诸位,都隨我回中军大帐。” 眾人一同跟著袁绍来到大军大帐。 诸侯们纷纷怒斥刘岱的行径,但仔细观察,许多人眼中除了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算计。 在这乱世中,谁又不曾有过类似的念头?只是刘岱率先做了出来而已。 正当帐中议论纷纷之际,刘岱带著王弘和几名亲兵大步走入帐中。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有愤怒,有鄙夷,也有好奇。 袁绍冷冷的问道:“刘岱,你为何擅杀桥瑁?你可知这是背盟之举?” 刘岱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当即昂起头来,义正言辞的回道:“盟主明鑑。桥瑁暗中勾结董卓,我已掌握確凿证据。昨夜他企图率部投敌,我为了联盟大局,不得已才先发制人。实在是情非得已啊。” 第84章 曹刘愤然离去 “一派胡言!”公孙瓚拍案而起,“为了討董,桥公首倡义举,他怎会投靠董卓?分明是汝脱罪之词!” 陶谦也摇头道:“即便桥瑁真有异心,也当交由盟主发落,岂可私动兵戈?” 刘岱冷笑一声,神色桀驁:“当时情况紧急,若等稟报盟主,恐怕桥瑁早已得逞。我刘岱行事向来问心无愧,今日来此,非为请罪,而是告知诸位真相。” 曹操眯起眼睛:“你若有证据,不妨出示我等。” 刘岱向身侧王弘递过眼色,王弘当即上前躬身:“在下昨夜於桥瑁帐中,搜得其与董卓私通之书信。”言罢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奉与袁绍。 袁绍接过略一瀏览,眉头愈锁愈紧。帛书上字跡確似桥瑁手笔,內容果然涉及投诚,然其何等精明,一眼便识破破绽。 墨跡尚未全乾,分明是偽造之物!袁绍心中透亮,此乃刘岱自辩之术,只是帐中诸侯窃窃私语间,或有信以为真者,更多人却冷眼旁观,皆知是场拙劣戏码。 袁绍心中权衡利弊。若严惩刘岱,兗州军可能生变,联盟力量將被削弱;若放任不管,联盟纪律荡然无存。最终,他选择了折中之策。 “既然事出有因,刘刺史也是为联盟大局著想。”袁绍缓缓道,“但擅杀同僚,终究有违盟约。罚刘刺史分出昨夜所得半数粮草充作公用,以示惩戒。” 这个判决显然不能服眾。公孙瓚当即厉声反驳:“盟主!如此轻判,何以服眾?若日后人人都找藉口互相攻伐,联盟岂不瓦解?” 曹操也皱眉道:“本初,此举恐欠妥当。” 但袁绍心意已决:“此事已定,不必再议。当务之急是应对董卓,而非內訌。” 刘岱嘴角微微上扬,向袁绍行了一礼:“谢盟主明察。”说完,带著王弘大步离去。 帐中诸侯面面相覷,许多人眼中都露出了失望与警惕。他们明白,討董联盟虽然表面还在,但从这一刻起,已经名存实亡了。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打算,所谓的“同心协力,共诛国贼”已成空谈。 刘备默默看著这一切,对身边的关羽低声道:“联盟人心已散,大事去矣。” 关羽轻轻点头:“兄长,我们还是速速离开吧,这样的会盟不参加也罢。” 帐外,虽阳光明媚,但每个人心中都笼罩著一层阴影。刘岱杀桥瑁的事件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个联盟脆弱不堪的本质,也照出了乱世之中人心叵测的现实。 曹操回到大帐时,越想越气,越想越失望。 想到刚刚会盟的时候,十八路诸侯会盟酸枣,那场面何等壮观。旌旗蔽日,战马嘶鸣,各路英雄歃血为盟,立誓诛杀董卓,匡扶汉室。 当董卓杀了袁家满门,曹操清清楚楚的记得袁绍当眾咬牙发誓,要和董卓拼命。 可如今呢? 曹操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烛火猛地一跳。酒壶倾倒,深红的液体如血般在木纹间蔓延。 “好一个为討董而来!” “夏侯渊!”曹操忽然大声朝帐外喊道。 “主公有何吩咐?” “传令下去,整顿兵马粮草,今日午时,拔营出发。” 夏侯渊略显惊讶,但毫不犹豫:“遵命!” 曹军拔营的消息如野火般迅速传遍联军大营。 刘备得知消息后,张飞登时吼了起来:“大哥!曹操都要走了,我们还留在这里作甚!这劳什子联盟,早就该散了!” 关羽抚须沉吟:“曹孟德虽有权谋,却真心討董。他若离去,討董大业恐真无望矣,我们也走吧。” 刘备默然不语,目光投向中军大帐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想起这些日子所见所闻:袁术剋扣粮草,袁绍优柔寡断,孙坚虽勇却遭猜忌,各路诸侯互相倾轧,现在刘岱更是毫无顾忌的杀了桥瑁,这联盟早已不是他所认为的正义之师。 “二位贤弟,”刘备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收拾行装,我们也走!” 听说曹操要走,袁绍急了,匆匆赶来劝阻。 他到了曹操的大营,这边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夏侯渊等人全副披掛,甲叶生辉。 曹操之前遭了伏击,兵马所剩不多,收拾起来,倒也並不费事。 “孟德,今日之事,实乃意外。”袁绍来到曹操的马前,赶忙劝慰,“刘岱与桥瑁素有积怨,我日后必会妥善处置。” 曹操冷笑一声:“本初兄,刘岱杀桥瑁,夺其兵马粮草,这是公然违背盟约。若不严惩,联盟规矩何在?討董大业何存?” 袁绍为难道:“此刻正值用人之际,刘岱手握重兵,若逼之过急,恐生变数。待攻破洛阳,我必定严惩..” “攻破洛阳?”曹操突然打断,声音提高,“本初兄还相信我们能攻破洛阳吗?” 曹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联军驻扎在此,已有数月,每日耗粮无数,却无寸进!各路诸侯互相猜忌,互不信任,今日刘岱敢杀桥瑁,明日就有人敢杀刘岱!这哪里是討董联军,分明是群狼爭食!” 袁绍面色一沉:“孟德此言过矣。討董大事,岂能一蹴而就?自当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曹操大感不屑。 “董卓携天子以令诸侯,天下苍生处於水深火热之中!而我们却在这里从长计议?本初兄,你告诉我,还要计议到何时?” 袁绍避开曹操灼人的目光,语气软了下来:“孟德,我知你心急如焚。但世事如此,不得不谨慎行事。你且忍耐一时…….” “忍耐?”曹操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本初,你不必再说,我为討董而来,既然各路诸侯只顾私利,无心討董,我自然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不管袁绍说什么,曹操决心不变,终究还是走了。 与此同时,袁术帐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走了?曹阿瞒真要走了?”袁术斜倚在软榻上,闻言不禁抚掌而笑,“妙哉!妙哉!” 谋士杨弘小心问道:“主公为何如此欣喜?” 袁术端起酒盏,轻呷一口,眼中闪著狡黠的光:“刘岱杀了桥瑁,看来之前虎牢关射来的箭书果然应验。” “照此看来,日后袁绍必会谋夺冀州,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袁术嘴角扬起,满是幸灾乐祸,“我那兄长一向自视甚高,这次会盟让他出尽风头。可惜啊,联盟一散,看他如何收场!” 杨弘低声道:“联盟若散,討董之事...” “討董?”袁术不屑的笑了,“你真以为这些人是为了討董而来?不过是借个名头,各取所需罢了。” 原来袁术也是个人间清醒! 第85章 说服徐荣 半路遇到了刘备,曹操摆手,让队伍停了下来,亲自来到刘备三人的面前,翻身下马,“玄德兄,想不到你也要走,不如暂且止步,你我畅饮一番。” 刘备点了点头,拱手道:“曹公盛情,备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在路边,席地而坐,曹仁命人从车上搬来了一坛酒,当即摆下。 “玄德何故离去?”曹操举杯问道。 刘备轻嘆,眉宇间满是忧色:“诸侯人心涣散,討董之事难成矣。” 曹操冷笑一声,饮尽杯中酒,又自斟一杯:“这只是表象,其实还有更大的危机。” “愿闻其详。” 曹操目光变得深邃:“诸侯各怀私心,互相倾轧,这才是真正祸乱天下的根源。今日刘岱杀桥瑁无人制止,明日就有人敢杀刘岱。弱肉强食,毫无信义可言!长此以往,天下將陷入永无寧日的混战!” 刘备闻言一震,手中酒杯微微倾斜,酒水洒出些许。 曹操继续道:“我是不愿再与这些人为伍。討董需要的是真正的同盟,而非各怀鬼胎的暂时联合。” “曹公所言极是。只是离开之后,有何打算?” 曹操回答的斩钉截铁,“募兵买马,积蓄力量。”他转身看向刘备,眼中闪著灼人的光芒,“玄德兄,乱世已至,唯有强者方能平定天下。而这个强者,未必就出自名门望族。” 刘备又是一震,隱约感到曹操话中有话。 “玄德兄,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会。但愿再见之时,你我仍能同席共饮。” 刘备郑重拱手:“曹公放心,討董扶汉之志,备永不敢忘。” 曹操点头,討董之初,他也是一心为了除贼扶汉,可是现在,曹操的心里隱隱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就拿刘备三人来说,一心除贼,刘备还是汉室后裔,可这么多诸侯,谁把他们放在眼里? 刘岱杀了桥瑁,儘管有人指责,却谁也拿他没有办法,乱世爭雄,实力远比大义更重要。 从这一刻开始,曹操已经萌生了自己创业当老板的想法,今后,他註定要从给汉室打工,变成给自己打工! ………… 在秦义的提醒下,吕布邀请黄婉和何顒帮著安定民心,处理洛阳的政务,而接下来,他和吕布,则分別前往汜水关和虎牢关。 吕布去见华雄,秦义则带著荀攸去见徐荣。 策马走在路上,荀攸好奇的问道:“秦主簿,莫非你早有除董之心?” 秦义頷首,“公达不是外人,董卓所为,罄竹难书,吾深恨不已,也是我一再劝说吕將军,终让他下定了决心与董贼反目。” 荀彧恍然,“原来如此,难怪当日你不惜冒险去廷狱见我。” 秦义自嘲一笑,“我能力浅薄,骤闻董卓要火烧洛阳,行那残暴之举,一时束手无措,便想到了你。” “为何你篤定我会帮你?” “就凭你敢密谋行刺董卓,便足矣!”秦义语气肯定的回道。 荀攸无奈苦笑,“其实,我和昔日的曹孟德一样,並未真的做了什么,若能杀掉董卓,纵使丟了性命,倒也值得!” 曹操说是行刺,其实啥也没干,掏出七星刀,就乖乖献给了董卓,连和董卓比划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当时即便吕布没有闯进来,曹操究竟敢不敢动手,秦义也说不准。 那毕竟是相府,一旦把董卓给杀了,曹操还能活著离开吗? 说话间,虎牢关已近在眼前。 关门前,守军森严。秦义表明身份后,守兵匆匆入內通报。不多时,关门缓缓开启。 “徐將军有请。” 虎牢关內,士兵操练声不绝於耳。秦义仔细观察,发现徐荣治军严谨,部队秩序井然,与董卓其他部下的放纵截然不同。 进入议事厅,徐荣已等候其中。他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角已有细密皱纹,但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见了秦义,徐荣自然不觉意外,但是看到荀攸,他却稍稍有些惊讶。 下意识便脱口问道:“公达不是被关进廷狱了吗?” 荀攸赶忙解释:“徐將军,我能脱困,全赖秦主簿相救,现在吕將军已经和董卓彻底反目,我二人此番前来,自然是將实情相告,盼將军与我等共救天子,匡扶社稷!”言语间,对秦义的感佩之情溢於言表。 徐荣凝视两人良久,仍旧有些疑惑,“吕布……果真与董卓反目了?” “千真万確。”荀攸肯定道,隨即压低声音,“董卓暴虐,视朝廷如无物,待百官如草芥。文略动之以情,晓以大义,终使吕將军幡然醒悟,知其继续追隨董卓,不过一鹰犬耳,终无善果。如今,吕布已杀了郭汜明志,更联络了左將军皇甫嵩、以及京兆尹盖勛等忠义之士。” 对吕布,荀攸並不是多么敬重,甚至几次想要直呼其名。 对此,秦义並不在意。 辅佐吕布,对拥有现代灵魂的秦义来说,就像在公司上班一样,他並不会像高顺那样把命卖给吕布! 看向徐荣,秦义正色劝道:“徐將军,我知道你之前並非是甘心追隨董卓,而是董卓挟持天子,掌控朝堂,將军不得已而为之,现在董卓的十几万西凉兵,已成了孤军,除贼兴汉,正是天赐良机,还望將军莫要迟疑。” 徐荣陷入了沉思,他並非董卓嫡系,对董卓的许多作为早已心存不满,只是碍於其权势与朝廷大义的名分,不得不虚与委蛇。 荀攸观其神色,知他已心动,便趁热打铁道:“徐將军,董卓之罪,罄竹难书。汉室倾危,正需忠臣良將奋起匡扶。將军手握重兵,镇守虎牢要隘,一举一动,关乎天下大势。若將军能在此关键时刻,助吕將军一臂之力,必能彪炳史册,为万民所景仰!此乃大义所在,亦是將军弃暗投明,保全功名与部眾的唯一坦途!” 他言辞恳切,句句敲在徐荣心坎上。徐荣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荀攸殷切的脸,又看向眼神坦荡的秦义。 良久,徐荣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决然道:“好!今日得公达先生与秦主簿指点迷津,徐荣岂敢再惜身苟且!愿以社稷为重,助吕將军、皇甫將军共诛国贼,匡扶社稷!” 此言一出,屋中气氛顿时一松。荀攸与秦义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欣慰与振奋。 “徐將军深明大义,实乃国家之幸!”荀攸长揖到底。 秦义亦郑重行礼:“有將军相助,大事必成!” 第86章 董卓暴怒 接下来,气氛就融洽多了,秦义看向关外,好奇的问道:“徐將军,不知近来关东诸侯动向如何?” 提及关东诸侯,徐荣脸上的振奋之色瞬间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重的讥誚与无奈的阴霾。他重重地嘆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沉闷: “文略不提也罢!刚接到探报,关东诸侯已经起了內訌!” “哦?发生了何事?”荀攸急忙追问,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徐荣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兗州刺史刘岱,因粮草不济,竟悍然发兵,攻杀了东郡太守桥瑁,夺其军粮以自肥!如此同室操戈,行径与盗匪何异?” “岂有此理!”荀攸闻言色变,惊怒交加,“桥瑁亦是討董义士,刘岱怎敢如此妄为?袁绍身为盟主,又作何处置?” 徐荣冷笑一声:“袁本初?他非但没有追究刘岱之罪,反而一味袒护,竟將此事强行压了下去。如此偏私不公,岂能服眾?”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曹操与刘备,见此情形,心灰意冷,深知此等联盟已经貌合神离,离心离德,遂愤然离去。如今关外联军,人心涣散,號令不一,不过是一盘散沙。” 秦义心里却暗自冷笑,刘岱要杀桥瑁,自己都提前公之於眾了,没想到,刘岱竟还能下得去手。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让荀攸死心,对袁绍那些人断了念头。 果不其然,荀攸神色复杂至极,眼中既有震惊,亦有失落,更藏著恨铁不成钢的痛惜与无奈。 “文略,你此前曾言,关东诸侯各怀私心,志不在匡扶汉室,不足为信。想不到竟真被你一语成讖!” 秦义頷首道:“刘岱既开先例,盟军遮羞布已彻底撕裂。往日不过互相猜忌,今后必是互相倾轧、攻伐不休。若引此辈入关,是祸非福啊!” 徐荣闻言,神色一凛,他重重点头:“文略所言极是!靠人不如靠己!我既已决意反正,便再无犹豫!二位放心,我必严守虎牢,绝不让他们越雷池一步!” 秦义和荀攸成功说动了徐荣,而吕布,游说华雄也非常顺利,毕竟,救命之恩大於天,若当初没有吕布那一箭,华雄的脑袋早已搬家。 …… 董卓的迁都队伍在官道上蜿蜒如垂死的巨蟒,缓慢地向西爬行。本该是绿意盎然的时节,但沿途村落早已荒芜,田野间不见庄稼,只有疯长的野草和偶尔可见的白骨。 车驾內,董卓肥硕的身躯隨著马车的顛簸而晃动。他身著锦袍,腰间的玉带已被鬆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车內薰香浓郁,却掩不住他身上的汗臭与酒气。连日的赶路已將他的耐心消磨的所剩无几。 董卓抓起案几上的酒壶猛灌一口,酒液顺著他的鬍鬚滴落,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一日才行三十里,何时才能到长安!”他不满的哼了一声,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抖动。 李儒在车外轻声劝慰:“相国息怒,再有半月估摸著就能到长安了。” 董卓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他撩开车帘,向外望去。只见队伍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一片尘土飞扬的景象,董卓看了一会,便放下了车帘,心情愈发烦躁。 一旁的天子,依旧木偶一样,除了瑟瑟发抖,这一路几乎没有別的表情。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起初只是隱约的马蹄声,很快便演变成惊呼与叫喊。董卓皱起眉头,尚未发问,便见一骑衝破尘烟,直奔他的车驾而来。 那骑士很是狼狈,盔甲破损,马匹口吐白沫,显然已经狂奔多时。他几乎是摔下马来,扑倒在董卓车驾前,声音嘶哑近乎哭嚎: “相国!大事不好了!吕布反了!” 霎时间,车驾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侍卫们僵立原地,李儒李肃这些人也都瞪大了眼睛。 董卓先是愣住,肥胖的脸上显出片刻茫然,仿佛没能理解这消息的含义。隨即,他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双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闷雷。 “吕布杀了郭汜將军,夺了洛阳,小的刚从函谷关逃回来,函谷关也丟了!” 董卓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撞到车顶,整个车驾都为之一震。他一把推开试图搀扶的侍卫,跳下车驾,脚步踉蹌却气势骇人。 “吕——布——” 他嘶吼著,声音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愤怒与背叛,“吾待他如亲子,赐他高官厚禄,他竟敢反我!” 李儒略加思索后,急步上前:“相国息怒,此事尚需从长计议。” 董卓根本不听,咆哮道:“整军!速速整军!回师洛阳!老夫要亲手將那逆贼碎尸万段!” 暴怒中的董卓状若疯癲,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他拔出佩剑,胡乱挥舞著,嚇得近侍纷纷后退。 “相国三思!”李儒赶忙再劝,“我军此刻回师,正中吕布下怀。如今函谷关已失,归路被断,我军悬军在外,一旦慌乱,不战自溃!” 一旁的李肃也赶忙劝諫:“相国,文优所言极是。吕布驍勇,且占据了洛阳和函谷关,即便回兵,恐难速胜。若战事胶著,后果不堪设想!” 董卓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但他手中的剑缓缓垂下。他虽在暴怒中,却並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多年的沙场经验告诉他,李儒和李肃的分析確有道理。 “难道就任由吕布窃据洛阳?” 李儒见董卓稍缓,急忙进言:“相国,当务之急是速往长安。长安城高池深,足以固守。待站稳脚跟,整肃军队,再图东征不迟。吕布虽得洛阳,然并州军不过万余,不得人心,难以久守。届时相国亲率大军东出,必能一举克復。” “传令!”董卓终於听了进去,声音阴冷可怖,“加速向长安进发。胡珍、董越率骑兵五千断后,若有追兵,格杀勿论!” 眾將领命而去,队伍开始缓慢而混乱地转向。董卓望向洛阳的方向,目光阴鷙,眼中满是杀意。 过了一会,董卓看向李儒,问道:“文优,吕布为何反我?” 李儒沉吟道:“吕布狼子野心,非久居人下之辈。此前他能杀丁原而投相国,今日自然能背叛相国,图谋更大的好处。” 董卓气的咬牙切齿,“老夫待他不薄,视若亲子,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决不轻饶!” 第87章 帮袁家收敛尸骨 秦义和荀攸重新回到洛阳,秦义返回家中后,顾不得歇息,匆匆和红儿张奎等人打过招呼,便带著袁芳来见吕布。 因为吕布已经和董卓彻底反目,袁芳的事,秦义也没打算隱瞒。 吕布正在校场整军,此战收拢了两万多西凉兵,再加上皇甫嵩分出的半数兵马,吕布的兵力一下子就达到了四万多,一见面,秦义就从他脸上看到了那毫不掩饰的得意。 好傢伙,这兵力膨胀的够快啊!简直就是拿到了天使轮融资,吕布原有人马一共才四千人,现在却整整翻了十倍! 从董卓的打手,直接摇身一变,成了一方霸主。 “文略,你来的正好,我准备马上出兵追击董卓,咱们明日就出发,你隨我一同前往。” 话说完后,吕布这才注意到他身边跟著一个少年,便疑惑的问道:“这是何人?” 秦义赶忙介绍,“君侯,他叫袁芳,是袁基的独子,前太傅袁隗的侄孙!” “袁隗?” 吕布一时脑子有些不够用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秦义便將之前的事情,他如何提醒袁家,袁隗又如何託孤,还有樊稠是怎么含冤被杀的事,简短的做了一番解释。 吕布呆愣了好久,愈发感到震惊,那一夜,吕布就陪在董卓的身边。 袁隗如何被皮鞭毒打,董卓如何暴怒之下,杀了樊稠,吕布可是亲眼目睹。 “当时我还真以为,樊稠和袁家勾结了呢。”吕布不免感慨道。 其实,袁隗上演极限操作,以苦肉计带走了樊稠,事后也让秦义著实震惊了一把,简直就是个硬核狠人! “君侯恕罪,並非在下有意隱瞒,而是之前……” 他没等说完,便被吕布打断了。 吕布摆了摆手,“这不怪你,之前我並没有和董卓反目,袁隗託孤,此事重大,你既受人之託,自然要忠人之事。” 虽然对袁绍袁术很是不屑,但袁隗寧死不屈,临死前还能用苦肉计拉樊稠垫背,多少还是贏得了吕布的敬重。 听说秦义要帮袁家收敛尸骨,吕布没有任何的犹豫,马上大喊了一声,“秦宜禄,你马上带一千人马,隨秦主簿一同去北邙山,听其调遣,不得违拗!” 这秦宜禄二十多岁的年纪,长得浓眉大眼,白白净净,和那些五大三粗的武將截然不同。 秦义盯著他看了又看,忍不住笑了。 秦宜禄被盯的有些不自在,问道:“秦主簿,你何故发笑?” “没什么,秦將军真是一表人才,相貌不凡。” 不管秦宜禄相貌如何,本领如何,这统统不重要,要论艷福,秦宜禄可是一等一的,甚至都不输给吕布! 要知道,他可是让关二爷和曹老板都惦记的人妻之夫啊! 另外,吕布被困的时候,秦宜禄奉吕布之命去游说袁术,袁术对他非常欣赏,更是大手一挥,赐了他一个汉室宗室的女人,做他的妾室。 宗室的女人给他做妾,不得不说,秦宜禄这齐人之福,任谁都得羡慕。 言归正传,不管杜氏如何美艷绝伦,毕竟名花有主了,还是正事要紧。 秦义带著秦宜禄,一行人径直去了北邙山。 来到袁隗一家被拋尸的地方,秦义勒住马,即便早已听闻董卓手段酷烈,已在心中预想了千百遍那惨况,真正目睹时,胃里仍旧一阵翻江倒海,一瞬间整个人几乎无法呼吸。 目光所及,断肢残骸零落四散,几乎铺满了褐色的土地。大多已不成人形,被野狗、豺狼、乃至乌鸦啄食得面目全非。白骨森然刺眼,上面残留著暗红色的肉糜和撕裂的筋络。 一些稍完整的尸身上,华丽的锦缎官袍被血污浸透、撕扯成破布条,却依旧刺目地显示著他们生前非同寻常的身份。 苍蝇成群,嗡嗡如雷鸣,贪婪地覆盖在一处处血肉模糊之上。几只野狗在不远处转来转去,眼中泛著绿光。 它们吃得膘肥体壮,毛皮油亮,显然已在此盘桓多日。见有人来,並不立刻逃窜,只是警惕地退开一段距离,似乎捨不得这无尽的饕餮盛宴。 “秦主簿…”秦宜禄声音也变的有些发颤,“这……这便是袁太傅一家的拋尸所在了……” 秦义翻身下马,心情登时变的非常沉重。 无论任何时候,对死者,都要保持该有的敬畏。 他看到一位老妇人的半截身子,华贵的命妇服饰依稀可辨,银白的头髮被乾涸的血块黏在一起,一只空洞的眼睛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不远处,一只小巧的、属於孩子的绣花鞋,孤零零地掉在草丛里,旁边却不见鞋的主人。 “马上收敛!把所有能找到的……都找回来!一寸骨头,一片衣角,也不许落下!” 军士们如梦初醒,强忍著巨大的恐惧与不適,开始行动。 他们拔出刀剑,驱赶那些流连不去的野兽,小心翼翼地拾捡散落的骨骸。呕吐声、压抑的抽气声、还有铁器碰撞声,混杂在风里,显得格外微弱。 工作缓慢而令人窒息。许多尸体早已无法辨认,甚至无法拼凑完整。不时有军士发出低呼: “这里又有一具!” “这个脑袋没了,只剩下两条腿……” “秦主簿,要不你先歇息一下,收敛起来运往洛阳,恐怕比较耗费时间。”秦宜禄说道。 秦义摆了摆手,“宜禄,不必再往洛阳运了。就在这北邙山上,掘墓合葬!!” 秦宜禄一怔:“这……是否於礼不合?袁公贵为太傅,怎能埋葬在此地呢?” “於礼不合?”秦义打断了他,他抬手一指这漫山遍野的惨状,“你看看!曝尸荒野,鸟兽啄食,再运回洛阳?这一路顛簸,这些残躯还能剩下多少?难道要让他们再受一次折腾,变成一堆彻底零散的枯骨才叫合礼法吗?礼法是给活人看的,死者要的是入土为安,你只管照做!” 见秦义语气决然,秦宜禄当即点头,再无异议,“末將遵命!” 秦义站在原地,山风鼓动他的披风。他闭上眼,仿佛能看到不久前的那个夜晚,火炬如龙,刀光似雪,袁家上百口人,从尊贵的太傅袁隗、到襁褓中的婴孩,被如狼似虎的西凉兵肆意的屠戮砍杀。 然后又被无情的將尸体丟弃在荒野中,任凭鸟兽啃咬啄食。 袁芳也彻底被眼前的景象嚇坏了,瞪大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眼前这片修罗场。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风中残叶。 秦义拉著他的手,安慰道:“要是害怕,你就不要看了,我会替你把他们的尸骨都收敛起来。” 可袁芳却倔强的摇了摇头,突然,哇的一声,哭喊起来。 他从秦义的手中挣脱出去,踉蹌著朝那些尸骨跑去。 秦义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重重的嘆息。 人和人的际遇真的不一样,他明明还是一个孩子,却承受了常人无法想像的痛苦。 全家被杀,还被曝尸荒野,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无法寻到,这样的打击,可想而知。 秦义真想爆粗口骂人:袁绍,你在虎牢关外天天开派对,而你叔一家却在这里餵狗,你还有点良心吗? 不过,任何事都有两面性,恰恰是袁绍的摆烂不作为,反倒成全了秦义和吕布,让他们有机会从容的控制洛阳,趁机和董卓反目。 第88章 开始追击 心中的痛苦是需要发泄出来的,不论任何情绪,都不能憋著。秦义並没有再劝慰,而是默默的跟在袁芳的身后。 袁芳的哭喊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悽厉,没有人能安慰他,所有的语言在这种时候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少兵士都忍不住朝他看去,秦宜禄赶忙摆手,“別磨蹭,抓紧时间,早忙完,早离开!” 即便大家杀过人,刀头舔过血,如此渗人的景象,遍地尸骨残骸,依旧让他们不寒而慄,如果忙到夜里还没忙完,那更可怕,於是大家纷纷加快了速度。 天黑后,一切终於结束了! 一直到了半夜,袁芳才再次睁眼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烛火摇曳,在他床榻边投下一个专注的侧影。 他眨了眨眼,才看清是秦义守在那里,手中捧著一卷竹简,正借著烛光在认真看著。 秦义穿越到这个时代虽已有数月,脑子里也不缺后世积累的墨水,却仍然保持著看书的习惯,这也是为了更好的融入这个时代。 “醒了?”秦义没有回头,却已察觉身后的动静。 袁芳哽咽著嗯了一声,眼泪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出。 秦义放下书简,转过身来,“想哭就哭吧,不过,身体是自己的,哭坏了,可没人赔啊。” 他的话语直白得近乎冷酷,但袁芳听出了那藏在平静后面的关切。 “你的家人都已经安葬好了,今后这洛阳也安定了,想什么时候去看望他们,你隨时可以去。” 袁芳抽噎了一阵,努力止住哭声。他咬著嘴唇,问出了这些日子一直縈绕心头的疑问:“为何董卓如此残暴,明明杀了我全家,却还要將他们拋尸荒野,任由鸟兽褻瀆呢?” “因为他是董卓!” “遇到董卓,委屈的岂止你一人?就拿当今天子来说,在他面前,不也是不敢吭声吗?还有那些公卿大臣,董卓大手一挥,让他们做什么,哪个不得乖乖俯首听命。” 秦义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阵凉爽的夜风趁机钻入室內,烛火被风吹得摇晃起来。 “究其原因,因为董卓权倾朝野,手里还握有十几万西凉兵。没有实力,他哪来这么大的胆量,敢逆天行事,与天下人为敌?” “便说你叔父袁绍,此番討董即便无所作为,不也捨不得解散盟军吗?只怕他早已迷恋上了盟主之位带来的优越感。” 袁芳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消化这些话。 秦义忽然问道:“你还想报仇吗?” 袁芳用力点头,没有任何的犹豫,“想!” “好!明日我隨吕將军出兵追击董卓,我带你同去,就算没有机会让你亲手杀了他,至少我能保证,会让你亲眼目睹老贼的下场!” 虽然袁芳不知道,究竟董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但还是认真点头,心中满是期待! ………… 在西凉兵宿营休息的时候,王允悄悄的来到卢植和杨彪的身边。 这一路顛簸,长途跋涉,对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臣来说,滋味可一点都不友好。 王允几乎是屏著呼吸,压低声音说道:“二位听说了吗…吕布在洛阳已经反了,还杀了郭汜。” “子师,此事当真?消息从何而来?”卢植吃了一惊,眼睛紧盯著王允。 “千真万確!我偶然听到的,没看到这几日董卓拼命催促我等赶路吗,错不了,洛阳那边一准出事了!” 王允一边给几位好友报信,一边警惕的看向周围,心情也非常紧张。 “好!好!好!”卢植连说三个好字,眼眶激动的有些湿润,“苍天有眼!汉室终於有救了!” 他一生刚正,目睹董卓祸乱朝纲,早已心如刀绞,骤然听闻恶贯满盈的郭汜毙命,怎能不情绪激盪。 杨彪抚著胸口,缓过气来,急切地问道:“吕布下一步欲如何?” “放心,既然吕布已经动了手,必然不会放过老贼,说不定,已经领兵追来了!” 王允想起秦义曾说过的话,虽然吕布动手稍晚,但终归是行动了。他相信吕布必有后续动作,绝不会仅仅夺取洛阳便罢手。 卢植、杨彪虽不知吕布动机,然其能挺身而出与董卓为敌,终归是好事。 接下来,消息渐渐就传开了,根本控制不住,便是那些普通的西凉兵,也听到了动静,知道吕布反了。 数万大军,不管是在赶路的时候,还是在休息的时候,经常有人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小声的议论著。 “听说了吗?吕將军反了!” “郭汜將军被杀了!” “岂止!听说吕將军已经追来了,要迎驾重回洛阳!” “董相国…大势已去了?” “那可不,吕將军本领盖世,相国恐怕凶多吉少。” 这种情况,早已被敏锐多智的李儒察觉到了,然而,他根本无法控制。 每时每刻都有人在谈论此事,除了催促董卓继续赶路,李儒也没有別的办法。 只有儘快的赶到长安,有了落脚之地,才能再和吕布清算。 一万精兵越过函谷关,踏著黄土地向西快速进发。吕布骑在赤兔马上,方天画戟横在马侧,寒光凛冽。 这一万精兵个个虎背熊腰,人数虽然不多,但皆是精锐。 从函谷关到长安,道路本就不算宽阔,人数越多,反而越难以展开。 行军至澠池,远远的瞧见前方尘头大起,斥候飞马跑来稟报,“主公,前方发现了董卓的西凉兵,带队的是董越!” 吕布冷笑,挥戟前指,全军即刻摆开了进攻的阵势。 “將军,吕布追来了!”董越的斥候很快也发现了吕布。 董越顿时如临大敌,马上下令,“全军掉头,做好应战的准备!” 不多时,身后尘土飞扬,耳边响起了马蹄声,当先一桿大旗,迎风招展,上面绣著的正是一个斗大的“吕”。 旗下一匹红如烈焰的骏马,马上端坐一人,正是吕布!吕奉先! 董越看向一旁的胡珍,叮嘱道:“吕布驍勇,切莫轻敌!” 胡珍点了点头,吕布在虎牢关力挫群雄,大展神威,自然不可小覷,何况连郭汜也死在了他的手里。 想了想,胡珍开口道:“我们不和他单打独斗,我先带一千人衝杀一番,挫其锐气!” “多加小心!”董越提醒道。 ps:期待一下,董贼的末日就要到了! 第89章 一战击溃 胡珍带人杀了过来,吕布不屑的扫了一眼。 “眾儿郎,隨我杀!让他们见识一下,并州狼骑的驍勇!” 并州军一直被西凉兵欺负和压制,早就憋了一口气,当即齐声回应,一时间,杀声震天,响彻四方。 吕布一抖丝韁,催马如飞,如虎入羊群,很快便和西凉兵廝杀在一处。 刚一接触,方天画戟便划出一道凶狠的弧线,当即有三名西凉兵从马背上被扫飞出去。赤兔马还从一个落地的西凉兵身上踩了过去。 胡珍的一名部將壮著胆子,挺枪刺向吕布。 “吕布看枪!” 吕布看都不看,抬手一戟,又快又狠,只一合便將那人刺落马下。 隨即便一路向前猛衝,方天画戟上下翻飞,带起狂猛的劲风,吕布杀到哪里,哪里的阵型便立时出现混乱。 “围住他!一起上!”一名西凉军校尉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重新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五六名西凉兵闻声,压下心中恐惧,数杆长枪毒蛇般刺向赤兔马的腹部与腿蹄。 吕布冷笑一声,挥手间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劈斩!这一戟並非针对某个具体士兵,而是斩向他们手中的长枪! “鏗鏗鏘鏘!” 刺耳的金铁交鸣爆响!五六桿长枪竟被这一戟同时斩断!因为普通士兵的长枪,只有枪头是精铁打造,枪桿多是木质的。 那几名西凉兵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骇得心胆俱裂,踉蹌后退,手臂酥麻,几乎失去知觉。 吕布不再给他们任何重整的机会,舞动画戟,以最狂暴、最凶蛮的姿態,將他们迅速挑杀,出手凶狠,毫不留情!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绝非浪得虚名! 兵熊熊一个,將熊熊一窝! 主將勇猛无畏,并州儿郎自然个个如狼似虎,斗志高昂。 前面的队伍很快就乱了,甚至有人想要掉头往回跑,胡珍又气又恼,扯著嗓子大声喊道:“稳住!不能退!” 然而他的喊话无济於事,吕布冲势凶猛,并州军如同上紧了发条一样,根本挡不住。 不仅如此,胡珍这么一喊,很快,他就被吕布给锁定了。 吕布催马舞戟径直朝他杀来,见吕布杀人就像削瓜切菜一样,挡在面前的人不是被挑飞就是被刺死,胡珍的心里登时慌得一批。 別看刚才咋呼的挺厉害,可真要面对吕布,那种深深的无力感,顿时涌上心头。 “匹夫受死!” 吕布杀到近前,也不废话,画戟带著破空声狠狠落下。 胡珍慌忙举刀相迎,金铁交鸣声中,他只觉得虎口剧痛,大刀几乎震得脱手。 胡珍瞪大双眼,心中骇然不已,只一合,额头便冒了冷汗。 不容他多想,吕布第二戟已经到来,胡珍勉强侧身躲过,画戟擦著他的胸甲划过,溅起一串火花。 第三戟、第四戟、第五戟...吕布的攻击如狂风暴雨,招招凶狠,没有任何的花哨,只是强力的挥舞,可即便这样,胡珍也无力招架。 强撑到了第六回合,方天画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挑来,胡珍再也抵挡不住,大刀被震飞出去。他嚇得魂飞魄散,拨马便逃。 “哪里走!” 吕布大喝一声,將方天画戟放到鞍韂上,取出宝雕弓,飞快的拉紧了弓弦。 胡珍正纵马狂奔,旋即,一股巨力自后心炸开,顶得他的身子向前一耸,几乎要离开马鞍飞出去。 一截闪著幽冷寒光的菱形箭鏃,从他胸前护心镜偏下的地方透出,他的视野开始模糊涣散,天地旋转,他像截断掉的朽木,重重栽向地面。 数不清的尘土登时呛入胡珍的口鼻,无数双慌乱的马蹄,无情的从他身上踏过。 “將军死了!胡將军死了!!” 靠近的兵卒发出非人的尖叫,恐慌如同瘟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席捲了整个前阵。那些原本还勉强维持著阵型、试图抵抗的西凉兵,骤然失去了主心骨。 不知谁先发一声喊,掉头就跑,这溃退便成了无可挽回的洪流。 “一群乌合之眾!” 吕布不屑的冷笑了一声,隨即,眼神骤然一亮,他敏锐的发现了这是个衝锋的好机会。 论政治,或许吕布是个门外汉,但论带兵打仗,吕布却绝非等閒之辈。 尤其是这种直来直去的追击作战,並不需要绞尽脑汁想什么计谋。 “眾儿郎,隨我杀!”吕布举起方天画戟,果断下令全军出击! “杀!杀!杀!” 并州铁骑如开闸洪流,轰然启动,马蹄声匯聚成沉雷,震得大地瑟瑟发抖。沉重的铁蹄无情地敲击著地面,以一种毁灭一切的態势,向著溃乱的两翼兵拦腰衝去! 吕布一马当先,方天画戟化作一道死亡旋风,瞬间开启了杀戮模式。 劈、扫、挑、勾,动作简洁暴戾,毫无多余。迎面撞上的西凉溃兵,无论是试图抵抗还是跪地求饶,皆在那戟光闪过之后,化为拋飞的血肉残肢。 赤兔马速度丝毫不减,所过之处,硬生生犁出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并州骑兵紧隨其后,刀光闪烁,长枪突刺,尽情收割著生命,將西凉的混乱推向更深渊。 前面的西凉兵哭爹喊娘地向后逃窜,反而將后方尚未接阵、原本还算完整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败了!快跑啊!” “吕布来了!挡不住!” 这些绝望的呼喊比任何刀剑都更具杀伤力。士气一旦雪崩,便再难挽回。许多后排的西凉兵甚至还没看清敌人的影子,就被自家败退的人潮裹挟著,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阵型荡然无存。 董越的脸色先是愕然,隨即铁青,最后是一片灰败。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原本指望胡珍能先挫敌锐气,却没想到,胡珍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迅速! 更让他惊怒交加的是,前方溃败下来的乱军,竟如决堤的浊浪,不顾一切地倒冲向他尚未动用的本阵! “停下!整队!敢衝击本阵者,杀!”董越嘶声怒吼,命令亲兵队向前弹压,刀枪並举,砍翻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溃兵。 但是根本无用。 败兵如同惊惶的兽群,不管不顾,只知道掉头往回跑,连带著,也把董越的队伍给冲乱了。 完了! 董越心头一片冰凉。就算他此刻亲自衝上去,也止不住这全军溃散的颓势。 “將军!快走!前军全垮了,吕布杀过来了!”有亲兵在旁边大喊,催促董越赶紧跑路。 董越痛苦地闭上眼,无奈的挥手下令,“撤!向西!撤退!” 命令一下,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也彻底消散。中军旗帜歪斜,护著面如死灰的董越,匯入溃逃的洪流中。 追杀了一阵后,吕布停止了追击,方天画戟斜指地面,粘稠的血液顺著戟刃缓缓滴落。 战场渐渐平静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哀嚎和无主战马的悲鸣。 呛人的血腥气瀰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视野所及,遍地死尸,旗帜、盔甲、兵刃,西凉兵丟的满地都是。 第90章 夜袭潼津 战后,并州军开始打扫战场,收拢俘虏,一群群失魂落魄的西凉士卒被驱赶到一起,蹲伏在地,黑压压的一片,眼中只剩下恐惧和麻木。 秦义策马来到吕布身侧,提醒道:“君侯,此战俘获甚多,不下两千之眾。且这些人新降,人心不稳,不便留在军中,当速速送回洛阳!” 吕布欣然点头,当即抽出了两千人,专门用来押运战俘。 ………… 残阳如血,泼洒在潼津关头,夏日炎炎,夜间的蝉鸣也愈发聒噪了起来,镇守此咽喉要地的中郎將李傕,照例又巡视了一遍。 他身形高大,裹在冰冷的铁甲里,面庞被边塞的风沙与连年的杀伐侵蚀得稜角分明,一双微眯的眼睛里,沉淀著鹰隼般的锐利与多疑。 突然,一阵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自东南方向撕裂了黄昏的相对寧静。一骑快马,浑身裹满征尘,不顾一切地朝著此地疾驰而来。 “急报!相国急报!” 不多时,那报信之人便来到了李傕的面前。 “稟將军!相国钧令!吕布谋反,相国正率领前军加速而来,不日便到,请將军务必做好接应准备!不得有误!” 李傕点了点头,隨即他的眉毛皱了起来,宽厚的右手也不自觉的握在了剑柄之上,“可恶!吕布竟敢背叛相国!” 李傕问清楚之后,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董卓已经脱离了大部队,正全速而来,这是最正確的选择,继续跟著大部队,还不知道要磨蹭到何时。 “来人!”李傕猛地转身,声如雷霆,瞬间打破了关楼上的沉寂。 “末將在!”几名副將、校尉齐声应诺。 “马上派人给长安送信,让董璜做好准备,相国马上就到,另外,速速搭建营帐,清点粮草,不得怠慢!” “得令!” “王才,你速速点齐两千轻骑,即刻出关!前出至三十里外扎营,作为前哨。一旦发现相国抵达,速速稟报!” “遵命!”一名年轻剽悍的將领抱拳领命,快步奔下关楼。 李傕的目光扫过关中那些略显混乱的营垒,“所有营寨,加派双倍岗哨!弓弩手上箭楼,没有我的手令,今夜开始,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是!” 整个潼津关瞬间像一部庞大的战爭机器,轰然启动,各部兵马依令而动,脚步声、甲冑碰撞声、军官的呼喝声、战马的嘶鸣声顷刻间取代了之前的死寂。 將一切安顿完,李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快步走下关楼,回到他的中军大帐。 帐內火把通明,照著他阴晴不定的脸。他深知,仅有关隘本身的防御远远不够。迁都队伍人数眾多,疲惫不堪,需要大量的给养和安顿之所。 刚平静了两日,这一日午后,有斥候跑来稟报。 “报——!” “讲!” “將军,华山南麓发现一伙匪寇,约三百余人,形跡可疑,似在窥探我军布防。” 李傕眉头紧锁,一掌拍在案几上:“混帐!何时不出乱子,偏在这节骨眼上!可看清是何来路?” “回將军,对方行踪诡秘,不似普通山贼。” 李傕冷哼一声:“管他是兵是贼,区区两三百人,敢在此时捣乱,就是自寻死路!”他略一思索,高声喊道:“李利、李暹!” 帐外应声走进两位年轻將领,皆披甲持剑,眉目间与李傕有几分相似。 “叔父有何吩咐?”年长些的李利拱手问道。 “你二人带五百精兵,速去华山查探那伙贼人。记住,若是寻常匪寇,就地剿灭;若遇强敌,不可恋战,立即回报!” 李傕语气严厉,“相国的大军不日即到,此时万不可出任何差池。” “侄儿明白!”二人齐声应道,转身出帐点兵。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营中火把次第点燃,李傕在帐中翻阅文书,却总觉心神不寧。 李蒙惨死袁隗府中的景象不时浮现在眼前——他那最得力的侄子,竟被袁家人所杀,身中十数箭而亡。如今李家小辈只剩李利、李暹二人,万万不能再有闪失。 去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有音信! 李傕放心不下,打算派人去打探一下消息,可是没等將斥候派出去,远处便响起了一阵马蹄声,一名西凉兵慌张张的朝这边来了。 “报!將军…不好了…两位公子,被贼人生擒了!” “什么?五百精兵,竟然敌不过三百贼寇?还让人生擒了主將?” “那伙贼人绝非寻常匪寇!”来人身上还沾了不少血跡,喘息著说,“他们设下了埋伏,我们根本抵挡不住,小的拼死才杀出重围回来报信。” 李傕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扶住帐柱才稳住身形。李蒙已死,若李利、李暹再有不测,他如何向死去的兄长交代? 董卓的迁都队伍即將抵达,此刻出兵救人风险极大,但若置之不理… “点兵!” 时间紧迫,李傕马上下令,“我亲自去会会这伙贼人!” 副將王方急忙劝阻:“將军三思!潼津防守事关重大,若您亲自前往,万一有个闪失……” “住口!”李傕怒喝道,“那伙贼人不过才三百人,我带两千兵马前去,速战速决,天明前必返!你等严守潼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不过半个时辰,李傕已亲率两千精锐出营,火把如长龙般向华山方向疾行。夜色浓重,山风呼啸,似乎隱藏著无数眼睛注视著这支匆忙行军的队伍。 而就在李傕离开后不久,潼津对岸的黑暗中,悄然浮现出无数黑影。 皇甫嵩立马高岗,远眺潼津大营。老將军银髯飘洒,眼中闪烁著久经沙场的锐利光芒。 他身旁的年轻副將低声道:“將军神机妙算,李傕果然中计亲往。” “李傕勇猛有余,智谋不足。”皇甫嵩的表情却很平淡,仿佛这种调虎离山的计策,根本不值一提。 “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 夜色如墨,泼满了潼津以西的连绵丘壑。没有月光,只有几点疏星冰冷地悬在天际,注视著大地上即將上演的血色大戏。 数千甲士静默地移动著,如同一股贴著地皮流淌的铁水。人马皆衔枚,蹄裹厚布,兵刃紧束,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物事都被严格约束。 第91章 大汉精锐 皇甫嵩目光锐利的穿透黑暗,落在下方那片依地势而建的营寨上。 潼津要塞,若是从东面看,它背靠西高东低的地势,壁垒高耸坚实,望楼密布,若是强攻,不知要填进去多少性命。 然而其西面,因倚仗天然陡坡,防御工事却显得低矮散乱,从西面进攻,正好发挥居高临下的衝锋优势。 古往今来,潼关这里防备的重心,都是东边的敌人,而皇甫嵩恰恰是从西面而来,这俯衝而下的地势,对他来说,简直如虎添翼。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到了中夜,夜色深重,多数的西凉兵已经进入了梦乡。 皇甫嵩一声令下! 没有任何吶喊,没有號角鼓声,他们的攻击如同暗夜中骤然扑出的毒蛇。 数千人突然发起衝锋,一路往下猛衝,碰到人就杀,遇到营帐就放火。 他们的骤然出现,把潼津的西凉兵彻底嚇懵了。 “敌袭——!” 一声变了调的嘶吼终於从一座望楼上炸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西边!是西边!敌人从西边来的!” 整个潼津西营瞬间沸腾。无数西凉兵卒从睡梦中惊起,仓皇衝出营帐,衣甲不整,甚至赤身裸体,茫然地抓著兵器,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內辨清敌情、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混乱如同瘟疫般急速蔓延。 而真正给予守军意志致命一击的,是那个如同惊雷般炸响的名字。 “来的是皇甫嵩!” “是左將军皇甫嵩!” 这个名字仿佛带著某种魔力,对西凉兵的士气简直是个致命的打击。 皇甫嵩,大汉威名赫赫的名將,哪怕是最最普通的西凉兵,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皇甫嵩不仅战绩惊人,手段也堪称恐怖,昔日討伐黄巾的时候,不仅將数万人逼的跳河淹死,还修筑了数万人的京观,谁听了这些事跡,脑袋都得往外冒冷汗。 皇甫嵩却没有任何的留情,指挥著战斗,眼神如电,面沉如水。 他今夜带来的士兵,是最正宗,也是最精锐的汉军! 没错,正是汉军! 这些士兵曾追隨皇甫嵩討伐过黄巾,之后转战西凉,先是镇压韩遂边章的叛乱,然后又平定了王国之乱。 他们和董卓的西凉兵不同,和关东诸侯的那些杂牌军也不同,这些人是地地道道的汉军。 他们身经百战,军纪严明,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態势! 他们一路俯衝而下,势不可挡,几千人在皇甫嵩的指挥下凝聚在一起,犹如一把锋利的尖刀,將西凉兵的营寨搅了个天翻地覆。 西凉兵被杀得四处溃散,人喊马叫,王方扯著嗓子试图想要阻止將士们的溃败,却发现,根本无能为力。 面对军纪严明,战力惊人的汉军,他们就像一群慌乱的孩童一样,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汉军衝到哪里,哪里便一触即溃。 混战中,张龙试图收拢部眾,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甚至亲手砍翻了两名溃逃的士卒,勉强聚拢了百十人,组成一个简陋的圆阵。 皇甫嵩令旗一挥,只一个衝锋,张龙这些人便被冲的七零八落,而张龙本人,也没能逃脱,眨眼的功夫,身上便被数条长枪扎成了刺蝟。 先將敌人衝散,冲乱,然后,皇甫嵩又將队伍分成十几个小队,这才进入自由发挥的阶段,但即便是这样,他们也並不单兵作战。 每一个小队都有百十人,一个小队陷入焦灼,附近的马上就会来帮忙,合力夹击敌人。 皇甫嵩带兵多年,用兵如神,战功赫赫,孙权、董卓、曹操、刘备这些人,在他面前,都是毫不起眼的小辈,挨训也得乖乖站好! 与此同时,李傕正率军疾行至华山脚下。忽然前方探马回报:“將军,那伙贼人突然不见了踪影!” “什么?” 李傕心中一沉,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急令全军停止前进,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山风呼啸而过。 就在这时,后方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士兵几乎是从鞍上滚落:“將军!潼津遭袭!皇甫嵩正在领兵强攻我军大营!” “什么?你確定是皇甫嵩吗?” “千真万確,正是左將军皇甫嵩!小的看的真真的。” 李傕如遭雷击,身子在马背上摇晃了几下,瞬间明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那所谓的“匪寇”根本就是诱饵! “回援!快回援潼津!”他声嘶力竭地吼道,马上拨转马头。 然而皇甫嵩既然设下此计,岂会没有后手?李傕刚掉头不过数里,忽然两旁山道上火把齐明,箭如雨下。 “有埋伏!保护將军!”亲兵急忙举盾护卫。 李傕又惊又怒,挥舞手中的马槊拨开来箭,大吼道:“衝过去!不惜代价回援潼津!” 战斗惨烈异常。皇甫嵩的伏兵占据地利,以逸待劳,李傕军心已乱,虽拼死衝杀,却进展缓慢。每拖延一刻,潼津就多一分危险。 当李傕终於衝破阻截,带伤奔回潼津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如死灰。 潼津大营已经竖起了皇甫嵩的旗帜,正是火红的汉军大旗,关头守军严阵以待,显然这里已经完全易主。 “完了…”李傕脸色苍白,几乎从马上跌落。 “將军,如今怎么办?要强攻夺回潼津吗?” 李傕绝望的发现,皇甫嵩在各处都设置了严密的防守,虽然昨夜才刚刚夺下潼津,但他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將这里布置的如铁桶一般。 就在李傕万分纠结的时候,不一会,远处慌张张的跑来一队人马,大概有几百人,盔歪甲斜,狼狈不堪,为首一人正是王方,李傕的副將! 见到李傕后,王方都快哭了,“將军,完了,全完了!昨夜皇甫嵩突袭,我军死伤惨重,张龙、左灵他们都死了,小的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李傕望著坚固的营寨,无奈的长嘆一声,“皇甫嵩老贼,果然名不虚传…” 不多时,关头出现了一群人,为首一人银髯飘摆,面容冷峻,正是皇甫嵩本人。他身后还跟著被缚的李利、李暹二人。 李傕气的咬牙切齿,当即吼道:“皇甫嵩,你竟敢夺我潼津,抓我侄儿,你好大的胆子,若被相国知晓,定不轻饶!” 皇甫嵩面无表情的看著他,突然冷笑一声,“擒你侄儿,取你潼津,乃是为国除贼。董卓倒行逆施,祸乱朝纲,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我希望李將军不要再打潼津的主意,否则,马上就要让你为你的两个侄儿收尸!” “这……” 皇甫嵩一生经歷的战斗,与李傕相比,多的何止十倍百倍!他一出手就掐住了李傕的命门! 第92章 质问董卓(上架求首订) 第92章 质问董卓(上架求首订) 这一下,把李傕给整不会了! 放任皇甫嵩占据潼津,这显然会让董卓陷入绝境,可是,自己的两个侄儿又都握在皇甫嵩的手里,李催一时间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何况,他手里仅剩下两千多人,即便强攻,也拿不下潼津,无奈之下,李催只好带人先回了长安,去和董璜匯合,打算调集援兵再来復夺潼津。 董璜闻潼津失守,念及叔父董卓安危,忧心如焚,当即分兵一万,与李傕星夜驰援。 哪知,刚到半路,就遭到了伏击,伏击他的人,正是京兆尹盖勛。 潼津以东的官道上,尘烟蔽日,铁蹄踏地之声,宛若闷雷擂於苍莽大地。董卓捨弃车驾,策马狂奔,手中马鞭不住抽打马背。 自从得知吕布从后追来,局势愈发危急,董卓心急如焚,只盼著早日抵达长安,方能心安。 跟著大部队,磨磨蹭蹭,速度实在太慢了。 他那肥胖的身躯压得坐骑步伐愈发沉重,锦袍沾满尘土与汗渍,一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满是焦虑。 “快!再快!”他嘶吼著,催促著。 李儒的坐骑已被拉开数个身位,他伏在马背上,连番顛簸,让他瘦弱的身子有些吃不消,脸色愈发苍白。 董卓又行了一段路,遇到了王才的队伍,王才是被李催派来接应他的。 他此时还不知道潼津失守的消息,当即一边派人往潼津送信,一边护送著董卓继续西行。 可是,很快,送信的人就回来了,脸色变的非常惊恐,“稟相国,大事不好了,潼津失守了!” “潼津失守?”董卓登时瞪大眼睛,肥厚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皇甫嵩,昨夜领兵突袭夺了潼津。” “那李傕何在?” 报信的连连摇头,李催逃去了长安,他並不知情。 董卓又惊又气,眼瞅著就快到长安了,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掉头的理由。 李儒的脸色也不好,但还是催促道:“还是先去潼津,再作计较。” 潼津关头,西风猎猎,皇甫嵩的大旗在关头猎猎作响。 皇甫嵩按剑而立,铁甲在夕阳下泛著冷硬的光。他望著远处烟尘滚滚,董卓大军如黑潮般涌来,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报——董卓前军已至关前两里!” 皇甫嵩不动声色,只微微点了点头。 董卓的动向,他隨时派出斥候打探,了解的一清二楚。 看向身旁的將士,皇甫嵩的声音平静如水,“不必惊慌,董卓已是笼中困兽,我军以逸待劳,占尽地利,何惧之有?” 远处,董卓的帅旗渐渐清晰。那面绣著金边的黑旗往日不知多么的张狂,今日却显得有几分仓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到了近前,董卓勒住战马,他眯起眼睛望向潼津关,很快,就看到了关头那面皇甫大旗,还有立於旗下的皇甫嵩。 董卓强压心头的恐惧,他咬牙切齿,脸上的横肉抖动著,“皇甫嵩,你竟敢拦我去路?” 虽然语气凶悍,但心中对皇甫嵩的恐惧,却早已深入骨髓,始终挥之不去,除非,董卓能亲自將皇甫嵩踩在脚下,否则,这心理阴影將伴隨他一生。 关墙上寂静片刻,皇甫嵩目光如电一般射向董卓。 “董卓,你祸乱朝纲,荼毒百姓,今日有何顏面在此咆哮?” 董卓气得浑身发抖,马鞭直指关上:“皇甫义真!莫要忘了,老夫乃是相国,你乃汉臣,见老夫不拜已是无礼,竟敢夺我关口,阻我去路?” 皇甫嵩冷笑一声:“相国?你祸乱天下,屠戮公卿,也配称相国?不过一国贼耳!” 话毕,关墙上守军齐声大喝:“国贼!国贼!”声震四野,董卓阵中顿时一阵骚动。 董卓气的两眼冒火,当即就要下令攻城,却被身边李儒拉住。 於是,他往下压了压怒火,拋出一张大饼,“皇甫嵩,莫要逞口舌之快!速开关门,老夫念你昔日功绩,或可饶你不死!” 皇甫嵩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讥讽:“董卓啊董卓,死到临头,犹不自知,我与吕布已有约定,他在后面追击,我在此拦截。老贼,你已插翅难逃,不如束手就擒,或可留个全尸!” 此言一出,董卓果然脸色剧变,不自觉回头望去。 吕布正在追来,这是事实! 而现在,皇甫嵩又占了潼津,拦住了去路,这岂非,自己要被困死在这崤函古道? 越想,董卓越觉得害怕,肥大的脑门渐渐冒了冷汗。 “相国勿慌!”李儒凑近了,对董卓低语了几句。 董卓闻言,先是皱眉,继而眼中冒出凶光,隨后竟哈哈大笑起来。 “皇甫义真!”董卓再次抬头,脸上已无慌乱之色,“你莫要得意,天子车驾就在后面,阻拦圣驾,意图谋反,这罪过你担待得起么?” 皇甫嵩面无表情,此节他早在与吕布联手之时,便已深思熟虑。“董卓,老夫此举乃除贼救驾,休得混淆黑白!” 董卓冷哼一声:“还有一事!令郎坚寿也在后面。你若执意阻拦,后果如何,最好想清楚!” 关上皇甫嵩身形一震,扶在垛口的手猛然握紧。 李儒趁机催马向前,拱手相劝:“皇甫將军!您世代忠良,天下皆知。如今天子和令郎都在后面,与相国为敌实非明智之举。不如放开道路,让相国回长安,届时必奏明天子,厚加封赏,岂不美哉?” 李儒很清楚,时间紧迫,刻不容缓,继续耽搁下去,形势指定对他们愈发不利。 董卓的西凉兵,足足有八万人都在后面,队伍绵延十多里,別看人多势眾,一旦交战,根本无法发挥人数上的优势。 这狭窄的地形,反倒像一个巨大的棺材,只要吕布和皇甫嵩把两头掐死了,这崤函古道便会成为他们的葬身之地。 皇甫嵩沉默不语,目光投向远方。夕阳西下,余暉如血,染红了附近的山川。 他想起自己一生戎马,为汉室平定四方;想起儿子坚寿离家时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想起秦义和自己见面时的提醒。 儿子会有危险,会被董卓用来胁迫他,皇甫嵩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ps:上架了,有点仓促,但大家放心,逍遥会努力的,也希望大家继续支持,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