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世界里的欢乐英雄》 第1章 有云知閒 云知閒做了一个梦,梦里只有一片白。 鼻间永远都是浓烈的药味。 他在病床上躺过了短暂而又乏味的一生。 “表少爷,表少爷。” 有人在喊自己。 云知閒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惨白的天花板,而是雕樑画栋的亭檐。 身旁则是小桥流水,恬謐人家。 此时午间阳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也难怪自己会睡著。 “表少爷,少庄主来了。” 侍女再次出声將云知閒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表少爷?少庄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云知閒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素白长衫的年轻人正从容不迫地向凉亭走来。 他步履稳健,姿態优雅,若非那双眸子空洞无神,任谁也看不出他是个盲人。 云知閒恍惚了一会儿,突然想了起来。 这里是楚留香系列,蝙蝠传奇中的无爭山庄。 少庄主自然便是蝙蝠公子原隨云。 而他,则是原隨云的表兄。 当年老庄主原东园年近五十仍无子嗣,便將刚出生的云知閒接来山庄,有意过继为嗣。 谁知两年后原隨云降生,过继之事自然作罢。 但原东园並未將云知閒送走,反而视如己出,將他留在庄內抚养长大。 於是,云知閒便成了无爭山庄的表少爷,一直替原东园打理著庄內的產业。 “南柯一梦,孰真孰假?” 云知閒恍惚片刻,隨即摇头失笑。 既来之,则安之,何必纠结梦与现实。 “我是否打扰了兄长休息?” 原隨云已走到亭前,温声问道。 云知閒舒展了下身子,笑道:“不过是午后小憩,正好醒神,表弟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原隨云闻言,歉意一笑道。 “小弟近日琐事缠身,疏於问候,还望兄长见谅。” 云知閒摆手道:“哪里的话,我不也没去看你嘛,难道我也要给你赔罪?” 原隨云当即回道:“那自然不用。” 云知閒打趣道:“用我也不赔。” 原隨云不由莞尔。 “兄长还是这般风趣。” 一番说笑冲淡了久未相见的生疏。 原隨云这才道明来意:“兄长呆在庄中已有二十载,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云知閒闻言有些诧异。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父亲说,无爭山庄的人,可以无爭,却不可无名。”原隨云语气平和。 “以大哥你的武功才智,本该早就在江湖成名,却一直困在无爭山庄之內,实在可惜。” 云知閒摆摆手,不以为意道。 “別,我武功可远不如你,江湖这么危险,哪有呆在庄子里舒服。” “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向来不慕虚名。” 开玩笑,这可是古龙的世界,高手说死就死,管你是谁。 原隨云对此只是觉得云知閒太过谦虚。 “兄长太自谦了,我记得小时候父亲就曾说过,你比我更符合无爭二字,也许学別的武功你不如我,但在本家武功上的造诣,你將来一定会远超於我。” 原家武功传自三百年前,建立无爭山庄的原青谷之手。 无爭二字,在当时天下,非是不爭,而是天下无人能与之爭。 而之后这三百年里,无爭山庄不知出了多少名侠高手,早已经將本门武功推至巔峰,不逊於少林武当。 由此才奠定了无爭山庄武林第一世家的名头。 “说起来,你我也有数年未曾切磋过,不知道兄长的武功,已经到了何种境界。” 云知閒却摇头道:“我这人懒,一向疏於练功,哪里比得了你,就不丟人现眼了。” 虽然云知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武功究竟多高,但他一点也不想让原隨云试探出来。 不管对方怀著什么心思,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 原隨云见他拒绝,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没关係,我相信兄长一定能在江湖上打出自己的名头。” 云知閒好笑道:“你这是一定要我出去?这也是姑父的意思?” 原隨云笑道:“好吧,这不是父亲的意思,而是小弟有件事,非要兄长相助不可。” 云知閒换了舒服的姿势,慵懒地靠回柱子上:“先说说看,究竟是何事?” 原隨云也找了个地方坐在了云知閒对面,坐姿方正,与云知閒形成鲜明对比。 “我想请兄长替我捉一个人。”原隨云顿了顿,“一个天底下最有名的人。” “谁?”云知閒心中已经有了预感。 “楚留香。” 果然,天下还有谁比楚留香更有名。 “表弟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云知閒揉了揉眉心,他突然感觉有点头疼。 “天下人谁不知道,楚留香平生从未败过,更別说有人能抓住他了。” “你难道是觉得我长得比他俊俏,能让他甘心认输吗?” 原隨云根本看不到,自然不会真的觉得云知閒有多帅。 “兄长放心,楚留香从不杀人,你就算失败了,他也不会將你如何。” 隨后不等云知閒拒绝,他便话音一转。 “何况,我也不是要你真的抓住他,只是想请你从他手中追回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云知閒问。 “邱侯爷家传的九龙杯。” 原隨云解释道:“无爭山庄身为武林第一世家,时常会有人来请我们主持武林公道。” “楚留香也是江湖中人,邱侯爷请来的大內高手抓不到他,便只好来找我们。” “有朝廷的关係在,有些事我们不好拒绝。” “好在邱侯爷也不求我们能杀死楚留香,只要我们能把侯府的传家宝追回来便可。” 云知閒目光微闪:“你为何不亲自去?” 原隨云答得从容。“因为我另有要事,需要出一趟远门,至少两三个月才能回来。” 这么久? 云知閒立即察觉到了不对。 两三个月,足以从东海打一个来回了。 难道那可怕的蝙蝠岛计划,已经要开始实行了嘛。 这个时候支开自己,是怕自己发现什么? 毕竟如此庞大的计划,原隨云不可能不动用庄內资源。 而在这件事中,原东园又是什么態度? 云知閒想了想,劝说的念头只在脑海中闪了一下便被否决。 既然对方选择了瞒著他,那就是已经將自己排除在外。 这个时候开口暴露自己,说不定下一秒就得刀剑相向,不如远去。 “这事倒也不是不能办,有期限吗?” 原隨云道:“没有。” “那便好。” 云知閒答应了下来。 “不过你我都走了,庄內的產业谁来打理?” 原隨云笑道:“我已经选好了人来接手,兄长儘管放心。” 果然早有准备,云知閒暗嘆一声,这一趟看来是非走不可了。 “表弟啊。”他忽然唤道。 “兄长还有何吩咐?” 云知閒悠悠起身,拍了拍衣袍。 “你真是个嘚儿啊。” 第2章 有赌必有输 原隨云並不懂“嘚儿”的含义,儘管云知閒信誓旦旦地告诉他,那是夸人聪明能干的意思。 但他原隨云又不是真的“嘚儿”,自然听得出来那绝非什么好词。 他只是不愿与云知閒这等幼稚行径计较罢了。 待云知閒离去后,有人走近原隨云身侧,低声询问: “公子,他真能擒住楚留香吗?” 原隨云淡淡道:“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始终看不透他。” 那人惊讶:“连您都看不透他?难道他的武功还在公子之上?” 原隨云忆起从小到大与云知閒的切磋,一时有些出神。 “十五岁前,他从未贏过我;十五岁后,我们谁也贏不了谁。” 那人不解:“这是为何?” “他碰不到我,我也碰不到他。” “所以,自然分不出胜负。” 那人更加困惑:“既然他这般厉害,又是公子的血亲,咱们为何还要费尽心机將他调离,而不是拉他入伙?” 原隨云摇头:“因为他与楚留香有同一个毛病。” “什么毛病?” “他也不喜欢杀人。” 而不喜欢杀人的云知閒,此时正走在前往济南的路上。 根据江湖消息,楚留香上月已盗走金伴花的白玉美人。 依原著剧情推断,此时他应当已遇见了秋灵素那死去的四个相好,见过神水宫弟子宫南燕,被捲入了天一神水失窃案中。 为查清那四人的死因,楚留香决定化身关外参客张啸林,前往济南硃砂门旗下的快意堂打探消息。 只因那死去的四人中,西门千所属的硃砂门距此最近。 因此,云知閒决定先去济南等候楚留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快意堂,名为快意,但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十有八九都不会快意。 因为这是一间赌场。 好赌之人十赌九输,而云知閒已是十赌十输。 任谁都看得出他现在很不高兴,但没有人在意。 赌客们肆意欢笑著,因为他们发现,只要与云知閒反著下注,就一定能贏钱。 碰见这种发財的机会,谁又能不欢喜呢? “我就不信,我的运气会一直这么差。” 云知閒摇著头,再次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押在桌上。 “这把我还押大。” 那张银票赫然比寻常票面小了一圈,上头写著两个大字,“一两”。 不错,正是一两。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鬨笑。 “我说小白脸,没钱就赶紧回家喝奶去吧,一两银子也好意思拿出来。” “怕不是从哪个娘们裤襠里掏出来的吧。” 连坐庄的都看不下去了。 “这位公子,咱们这儿最低一注也得一百两,您这一两银子,我们实在收不了。” 快意堂並非普通赌场,也不接待寻常赌客。 他们只接熟客,贵客。 云知閒浑身上下虽无半点饰物,连个扳指都没有,但就凭那一身川蜀云锦的华服,便值数千两银子。 因此即便他输得精光,赌场也未立刻赶人。 此刻云知閒双手撑桌,瞪著眼睛道:“一两银子难道不是钱?” 庄家笑道:“一两银子自然是钱,但那是穷人的钱,我们这儿,只收富人的钱。” 穷人的钱不仅赚得慢、赚得少,麻烦还多。 而富人的钱,却来得又快又容易。 往往一个豪客,便能抵得上一千个穷汉。 快意堂深諳此道。 云知閒初来时自然是豪客,可现在,他只是个穷鬼。 只有一两银子的穷鬼。 云知閒只得嘆了口气。 “我以前只知道没钱会被楼子里的姑娘们嫌弃,现在终於也尝到了被赌场嫌弃的滋味。” “看来黄赌果然是一家。” 他正欲伸手拿回自己的那一两银子,身旁忽然传来一道豪迈的嗓音: “我替这位公子押一万两!” 眾人齐刷刷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紫面短髯、气度不凡的大汉不知何时已来到云知閒身旁,从怀中取出一张万两银票,稳稳压在那一两银子之上。 云知閒转头端详这位派头十足的大汉,眉峰一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这位兄台,请问高姓大名?” 易容后的楚留香抱拳洪声道:“俺叫张啸林,小兄弟放心,这钱输了算我的,贏了算你的,就当交个朋友。” 云知閒笑得更欢了:“交朋友好啊,在下最爱交朋友,尤其是有钱又大方的朋友。” 说著他在张啸林肩头拍了两下,自信满满道:“朋友放心,这局我一定会贏,绝不会让你亏的。” 张啸林朗声大笑:“好,那这把就看小兄弟的了。” 庄家见有冤大头出面,自然不再多言,赶忙高喊买定离手。 这一局,除了云知閒,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押了小,一双双眼睛死死盯住骰盅,如同等待命运宣判的囚徒。 而当骰盅揭开那一刻...... “四四六,十四点大!” “完了!”有人当场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云知閒果然贏了。 那些与他反著押注的人,个个哭天抢地、捶胸顿足,云知閒却根本懒得理会。 凡是进了赌场的人,就该做好光著出去的准备。 他收起属於自己的两万零二两银票,从中数出一万零一两,递给张啸林: “张兄,这是你应得的那份。” 张啸林看著多出来的一两银子,有些好笑:“俺说过,只要收回一万两本钱就行。” 云知閒却道:“朋友既然仗义,我也不能不讲究。你既出了本钱,自然该分得利润。” 张啸林本钱是一万两,贏的也该是一万两,这本是理所当然。不等他开口,云知閒又续道: “你也別小看这一两银子,一两银子能买好多馒头,有时候能让不少人活下来。” “一两银子的价值,有时就是一条人命,你说对吗?” 张啸林觉得这话很对,而且眼前这年轻人实在很有意思。 踏进赌场的人,眼中大多藏著贪念,唯独云知閒眼神清澈,与眾不同。 正因如此,楚留香一进来就注意到了他。 可对方此刻的言行,分明又是一副爱財的模样。 “小兄弟果然有趣!”张啸林笑道,“不知该如何称呼?” “云知閒。” 第3章 豪赌 “云知閒。” 楚留香咀嚼了一会这三个字,很確定自己没有听说过。 那就说明对方要么是初出江湖的新人,要么就是用的假名。 回想方才云知閒拍他肩头那两下,手法巧妙,劲力含而不露,分明身怀一种极为高明的內功,绝非寻常之辈。 这样的人物,在如此微妙的时刻,恰好出现在这快意堂中,实在不能不让他心生警惕。 但楚留香也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他是来找快意堂主人,粉面孟尝冷秋魂的,可不是真来交朋友的。 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云兄弟,既然如今你已有了本钱,俺便不耽误你发財了。”楚留香扮作的张啸林哈哈一笑,“正好俺也有些手痒,想上场去玩两把。” 云知閒心知楚留香此行的目的,也不急於纠缠,洒脱道。 “好说,张兄只管去,等玩痛快了,小弟再请你喝酒。” 张啸林大笑道:“好,稍后定与小兄弟喝个痛快。” 隨后张啸林便亲自下场,去到了牌九桌上大杀四方,引得赌场主人冷秋魂忍不住出来观察。 见张啸林出手豪阔,手上隨意一张银票也是十万两起,冷秋魂也忍不住心动。 正好此时,张啸林看见了他,便邀其道。 “这位老弟,不来玩两把?” 一身翠绿长衫的冷秋魂欣然应允:“正有此意。” 冷秋魂出手同样大方,一掏就是三十万两银子押在天门。 “三十万两,一把定输贏。” 张啸林豪爽大笑道:“好,三十万便三十万,俺和你赌了。” 一场高达三十万两的豪赌,顿时吸引了所有宾客。 连那些穿梭侍酒的明媚少女们也纷纷围拢过来,爭相依偎在张啸林身旁,为他斟酒助兴。 张啸林左拥右抱,好不痛快,出手愈发慷慨,竟给每位姑娘怀中都塞了张银票,引得她们娇笑连连,热情似火。 桌上其他赌客见这等阵势,自知无法参与,纷纷避席旁观。 正当二人准备开局,旁边又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慢著,小弟也想来赌一把,不知可否?” 云知閒从人群中悠閒走了出来,不等二人答话,便已自顾自在桌边坐下。 冷秋魂眼神微动,淡淡道。 “只要阁下能拿的出三十万两,自然也可以下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云知閒也不多言,隨手取出一叠银票,轻拍在桌上。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这场赌局的注码已累计至九十万两之巨,许多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得见此等场面。 一时之间,围观者竟比参赌之人更为激动。 张啸林却在此时笑道:“云小兄弟好本事,方才不过一万两银子,这短短时间,就变成了三十万两。” 云知閒轻叩桌面,唇角含笑道。 “张兄这就有所不知了,这男人可以装穷,却不能真穷,在下就算只剩一两,也隨时可以变成三十万两的。” 啪啪啪! 冷秋魂在一旁鼓起掌来。 “朋友这话说的一点不错,人活在这世上,若没了银子,可真比死了还难受。” 张啸林心下却並不赞同,也不便反驳,只催促道。 “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冷秋魂微笑頷首:“既然张兄著急,咱们这就开始。” 赌厅內瞬间安静下来,骰子落定,三人各自取走一副牌。 冷秋魂看也没看,信手將牌翻在桌上,竟是一张天、一张人,天帛之牌。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惊嘆,少女们已开始向冷秋魂道贺。 冷秋魂却只是淡然看著张啸林,静候他开牌。 张啸林见状,双手拿起牌,藏在掌心一瞧,便直接盖在了桌上,面不改色道。 “今天运气不好,是俺输了。” 见他认输,方才得了他厚赏的少女们无不面露惋惜,有人轻抚他胸膛,软语宽慰。 场上未开牌的人,只剩下了云知閒。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云知閒悠然一笑,將两张牌轻轻翻开,竟是一张猴王,一张丁三。 “不好意思,在下运气刚好来了。” “至尊宝,是至尊宝。”有人失声惊呼。 至尊宝乃是牌九中至高无上的牌面,通杀四方。 这一场赌局,竟是云知閒贏了。 “哎呀呀,二位承让,承让。” 云知閒笑著对冷秋魂与张啸林拱了拱手,隨手將桌上那厚厚一叠银票拿起,当作扇子般轻轻扇动。 於是少女们又被这风扇到了云知閒的怀里。 风变成了香的,软的。 张啸林顿觉怀中一空,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竟生出几分悵然若失之感。 冷秋魂眼底精光一闪,適时开口:“各位,今日想必也已尽兴,不如就到此为止,如何?” 眾人知这是主人家要清场了,虽意犹未尽,却也只得向云知閒道贺后,议论纷纷地退去。 连那些刚刚依偎在云知閒身边的少女们,也如穿花蝴蝶般隨之离去。 於是云知閒也摸了摸鼻头,同样流露出几分不舍。 不多时,场中便只剩下了冷秋魂与张啸林,云知閒三人。 云知閒本以为自己也要留下,谁知冷秋魂一直盯著他,意思很明显。 “你也该走了老弟。” 云知閒有些意外地指了指自己。 “我也要走?” 冷秋魂语气平淡:“阁下难道还有事?” 云知閒笑问:“我贏了这么多钱,你就这么让我走?” “呵,”冷秋魂轻笑一声,“我快意堂开门做生意,贏得起,自然也输得起,从不做那些败坏名声的勾当。” “阁下凭本事贏的钱,自然隨时可以带走,若担心安危,我快意堂还可派人护送你出济南城。” “好!好!好!”云知閒不由拊掌。“冷堂主果然大气。” “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好不识抬举,只是小弟我找这位张兄还有件要事要谈,冷堂主可否容我说完再走?” 原来这人是衝著张啸林来的。 冷秋魂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片刻,頷首道。 “自然可以,请便。” 张啸林看著云知閒,眼神有些微凝,他没想到对方竟真是冲他来的。 只是尚不確定,这云知閒找的是莽汉张啸林,还是他楚留香? 然而下一刻,云知閒的话便让他心中瞭然。 “我想以这九十万两银子,向张兄买一件东西。” 云知閒轻轻晃动著手中那叠刚贏来的银票。 他竟然捨得將顷刻间贏得的巨富,转手就送出去。 张啸林浓眉一扬:“哦,俺怎么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物事,能值九十万两?” 连一旁的冷秋魂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想知道究竟是何等宝物,能值得这个价钱。 只听云知閒缓声道:“也不是什么大宝贝,只是一个杯子,九龙杯,不知张兄可有印象?” 张啸林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俺只听说过夜光杯,白玉杯,却从来没听说过啥子九龙杯,云兄弟是否寻错了人。” 云知閒淡然一笑:“是嘛,那也许是小弟真的记错了,不过若是张兄以后想了起来,记得隨时来找我,在下暂时就住在济南城,隨时恭候大驾。” 张啸林笑道:“好说,若是俺有九龙杯的消息,一定告诉小兄弟。” 云知閒话已说完,自然便要告辞,冷秋魂却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云兄弟且慢,”他出声挽留,“既然阁下要暂居济南,何不就住在我这快意堂中,也让冷某一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一番。” 冷秋魂也听说过九龙杯的传闻,更知道九龙杯已被楚留香盗走。 但杯子后续落在谁手上,他却是不知的。 不过如今,既然有人將此宝的消息送到了眼前,先將人留下总没错。 可他这番操作,却让一旁的楚留香暗自苦笑。 “得,我这正主的线索还没摸著,討债的倒先缠上来了。” “他究竟是如何认出我的?” 第4章 报仇不过夜 冷秋魂既然愿意让云知閒在快意堂免费吃住,云知閒自然不会推辞。 他早就听说,留宿在快意堂的客人,夜里都有美人相伴入眠,也不知自己是否也能有这样的待遇。 云知閒的事既已交代完毕,接下来自然轮到张啸林开口。 有客在场,冷秋魂並未直接拔刀,而是走到张啸林面前,伸手掀开了那张只有他一人看过的底牌。 那竟是一副“长三”对子。 这人明明能贏自己的“天帛”,却偏要装输,甘愿送上三十万两银子。 “说吧,你究竟是谁?来此有何目的?”冷秋魂冷冷盯著张啸林那张粗獷的脸,虽未拔刀,但浑身紧绷,显然隨时都能出手。 张啸林神色不变,依旧笑嘻嘻地说道:“俺不过是来交个朋友,冷兄何必如此紧张?” 冷秋魂冷哼一声:“交朋友要用三十万两来交?冷某倒不知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值钱。” 张啸林却道:“三十万两,比起在下要谈的生意,不过是九牛一毛,就不知冷堂主对这生意有没有兴趣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冷秋魂当然有兴趣,连那惨白的脸上都泛起一丝血色,但他並未直接表態,只谨慎地说道: “张兄若是要本帮做违法之事,那是万万不能的。” 张啸林笑道:“冷兄放心,此事既不违法,也无危险,只需贵帮一位重要人物出面相助。” “不知张兄指的是谁?” “正是令师,『杀手书生』西门千。” 冷秋魂闻言沉默,似在考虑。 张啸林趁势又道:“冷兄放心,此事若有西门前辈出马,必定马到功成,若你难以定夺,不妨先请示西门前辈,想来他老人家定会应允。” 冷秋魂抬起头,缓缓解释:“家师眼下並不在城中,张兄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 “真的?”张啸林脱口问道。 冷秋魂哼了一声:“我骗你作甚?” 张啸林失望长嘆:“可惜啊可惜,这三百万两的生意,怕是要泡汤了。” “三百万两?”冷秋魂终於动容,“你要谈的究竟是什么生意?” 张啸林却只是摇头:“令师既然不在,说再多也是无益。” “当然有意义。”一直旁听的云知閒忽然插嘴,“西门前辈能办的事,说不定別人也能办。” “就算冷堂主办不了,这不还有小弟我吗?我对这三百万两的生意也挺感兴趣,张兄不妨说出来听听。” 他这话听著像是要抢生意,但冷秋魂只是紧盯著张啸林,並未出言反对。 白送的好处虽诱人,但不弄清底细,终究难以让人安心。 掛著“张啸林”面孔的楚留香一听云知閒开口,便知不妙。 这小子分明是存心捣乱。 他只好遮掩道:“此事关乎几百万两银子,自然非同小可,不见到西门前辈,在下无可奉告。” 冷秋魂犹豫片刻,终究放不下那巨大利益的诱惑:“张兄就不能等家师回来?” 张啸林嘆道:“时机稍纵即逝,岂容久等,不知令师是否留下去向,我们立即去寻他回来,或许还来得及。” 冷秋魂眼睛一亮:“家师临行前,確实留下过一封书信。” 张啸林大喜:“书信在何处?” 冷秋魂站起身来,拉起张啸林就往外走:“在我师叔那里,我们这就去找他。” 见二人动身离开,没人理会自己,云知閒只好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冷秋魂口中的师叔,是號称“立地追魂手”的杨松,乃硃砂门硕果仅存的长老,与西门千交情极深,甚至常年同住一院。 “两个单身老男人,还一直住在一起,嘖嘖,这都没人多想,是古人太单纯,还是我思想太不纯洁了?”云知閒跟在后面,忍不住胡思乱想。 不多时,三人来到一条整洁安静的街道。 冷秋魂带著张啸林走进左边第二栋院子,大门虚掩,院內一片寂静,仿佛空无一人。 此时已是黄昏,天色渐暗,屋內却未点灯。 “这屋里没有下人吗?”张啸林不禁问道。 冷秋魂回答:“杨师叔睡得早,家师又不在,他们晚上常会悄悄溜出去。” “那丫鬟僕妇呢?” “这里从没有过女眷。” 这话恰好被刚进门的云知閒听见,他忍不住追问:“难道你师父和师叔都不喜欢女人?” 冷秋魂回头冷冷瞪了他一眼:“家师心中早有归属,自然看不上別的女子。” “那你师叔呢?他也有心上人?”云知閒撇撇嘴,终究没在別人家里问出这个討打的问题。 三人穿过大厅,正要去后院厢房寻找杨松。 路过一棵梧桐树下时,云知閒忽然停下脚步:“你们没闻到吗?” 冷秋魂一愣:“闻到什么?” 张啸林也疑惑地看向他,他的鼻子同样不太好使。 “血腥味。”云知閒一边说,一边抬头向上望去。 冷秋魂和张啸林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树梢上赫然悬著一只断手,鲜血正滴滴答答地落下。 “出事了!”冷秋魂大惊,立即飞身掠上树梢,取下那只断手。 张啸林则第一时间冲向唯一亮著微弱灯光的后院房间。 等冷秋魂也赶到时,只见床上是杨松被五马分尸的惨状,屋內一片凌乱,显然被人翻过。 那封信,显然已被人捷足先登。 “是『五鬼分尸』?”冷秋魂声音发颤,“硃砂门与五鬼从无仇怨,他们为何下此毒手?” 张啸林却看著他:“你如何断定是五鬼所为?” 冷秋魂指著床上的尸体,恨声道:“『五鬼分尸』是他们的杀人標记,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张啸林冷静分析:“这种標记,任何人都能冒充。” 冷秋魂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张啸林的衣领:“是你?你跟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係?” 张啸林不慌不忙:“这尸体最多死了半个时辰,那时我正与你在一起。” 冷秋魂仍不放手:“可这也太巧了!你一来,我师叔就遇害,凶手明显也是为了那封信,你敢说与你无关?” 张啸林向后一指:“若说巧合,可不止我一人,他也同样有嫌疑。” 冷秋魂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云知閒站在那里,满脸无辜地睁大了眼睛。 好你个楚留香,刚给你使了个绊子,这么快就报復回来了。 第5章 舒服无罪 “我若记得不错,阁下还未曾告知来歷。” 冷秋魂冷冷盯著云知閒,目光如刀,已將他视为最大嫌疑人。 “张兄是程三引荐入快意堂的,而你却是自己闯进来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怀疑,云知閒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笑嘻嘻地说: “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哪有什么来歷可言。” “不过我有个朋友,冷兄若是知道了,定不会再怀疑我。” 冷秋魂眉头紧皱:“什么朋友?” 云知閒直直望向张啸林:“楚留香。” 冷秋魂明显一愣:“你是楚留香的朋友?有何凭证?” 云知閒当即指向张啸林:“他可以作证,正因为九龙杯是从楚留香手中转到他这里的,此事唯有楚留香知晓。” “我若不是楚留香的朋友,又怎会专程前来寻他?” 冷秋魂审视的目光再次落在张啸林身上。 张啸林下意识摸了摸鼻子,一时语塞。 云知閒挑眉看著他,眼中威胁之意不言而喻:“你敢说不是?” 显然,若他敢否认,云知閒立刻就会揭穿他楚留香的身份。 张啸林无可奈何,只得苦笑:“是,他確实是楚留香的好友,简直再好没有了。” 冷秋魂这才信以为真,苍白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態度瞬间客气许多。 “原来二位都是楚香帅的朋友,那定然不会是奸恶之徒,方才冷某一时情急,多有得罪,还请二位见谅。” 云知閒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朝张啸林递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楚留香的名號在江湖上就是如此管用,到处都有他的仰慕者。 就连作为他的朋友,也能沾光不少。 这种当著正主的面扯虎皮做大旗,反过来制约正主的感觉,实在痛快。 楚留香对云知閒这般孩子气的行径是既觉好笑,又感无奈。 他也实在不愿再看云知閒那副得意的模样,便转移话题: “冷兄,我们何不去令师房中看看,或许还能找到些线索。” 冷秋魂立即提灯引路,三人一同前往东厢房。 房间布置极为简洁,简直称得上家徒四壁,难以想像这竟是一帮长老的居所。 室內陈设一目了然,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悬掛的一幅画。 一幅女子半身画像。 张啸林与云知閒第一眼看到这幅画,便被画中女子深深吸引。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世间竟有如此风韵的女子,仅凭画中流露的万一风采,便足以令天下男子为之倾倒。 张啸林不禁问道:“这位是令师母?” 冷秋魂轻嘆:“家师终身未娶。” 终身未娶? 张啸林先是一怔,隨即瞭然。 见过这般绝色,又怎会再对寻常女子动心? 难怪西门千终身不娶,甚至连府中都不见一个丫鬟。 云知閒忽然问道:“可知画中人姓甚名谁,现居何处?或许令师就是去找她了。” 张啸林闻言灵光一闪:“不错,能让西门千不远千里奔赴海上与人搏杀的,唯有他念念不忘的心上人。” “西门千如此,左又錚、灵鷲子、札木合这几个本来毫无关联的人,很可能也是如此,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张啸林自觉抓住了破案关键,不由展顏一笑,难得夸讚云知閒。 “云兄一语惊醒梦中人,看来你很有做神探的潜质。” 云知閒连忙摆手:“自古神探身边多死人,你可別咒我。” 张啸林笑了笑,並未將这话放在心上,却不知云知閒说的正是他楚留香。 还得再算上个陆小凤。 他高兴得也太早,因为冷秋魂根本不知道画中女子的身份,更不清楚她的住处。 “家师从未向我提起过画中女子之事。” 线索就此中断,张啸林只得暂居快意堂。 冷秋魂给他安排了八条大汉在门外伺候。 而云知閒沾了楚留香的光,也被安排在一间上房,冷秋魂还特意派来一位美貌少女伺候。 但云知閒义正词严地拒绝了,那少女实在太过年幼。 他虽好美色,却还不至於沦为禽兽。 夜深人静,云知閒静静躺在床上,似是已然熟睡。 屋顶忽然被人悄然掀开几片屋瓦,月光倾泻而下,一道黑影顺著月光翩然滑入屋內,未发出一丝声响。 那是个黑衣少女,手握一柄薄如柳叶的短刀。 她躡手躡脚地走到云知閒放置衣物的桌前,仔细翻找。 看到那九十万两银票时,她只是淡淡一瞥,並未在意。 江湖中多少人为钱財拼得你死我活,却总有人对眼前巨富视若无睹。 实在令人费解。 少女翻寻半晌,似乎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正四下打量,身后忽然传来人声: “你想找什么?直接问我不就得了。” 沈珊姑心头一惊,猛然回头,只见云知閒不知何时已然醒来,正侧身支颐,笑吟吟地望著她。 “你没睡?” 云知閒唇角微扬:“我习惯搂著人睡,自己一个人睡的不够香。” 至於是哪种香,你別管。 沈珊姑嫣然一笑,边笑边宽衣解带。 待她钻入云知閒的被窝时,已是身无寸缕,连蒙面黑巾也除去了,露出一张娇俏可人的脸蛋。 她身段发育得极好,入手饱满嫩滑,柔软且富有弹性。 云知閒不禁感嘆:“果然还是成熟女子更有韵味。” “前凸后翘,不要不要。” 沈珊姑痴痴笑著,竟主动引导著云知閒的双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云知閒嗅著怀中佳人特有的幽香,闭目享受这温存时刻。 见他全然沉醉在温柔乡中,沈珊姑趁机俯在他耳边,柔声细语: “好人儿,告诉我,冷公子为何待你这般好?” 云知閒一脸傲然:“因为我是他二大爷。” 沈珊姑一怔,又娇嗔道:“討厌,就会哄人。” 她在云知閒身上轻轻扭动。 云知閒发出舒適的嘆息。 “只要你告诉我快意堂今晚发生了什么,我一定会让你更舒服的。” 谁知云知閒突然翻身將她压在身下。 “好啊,等舒服完了就告诉你。” “就算你想知道冷秋魂他爹是谁都行。” “毕竟......”他轻笑著凑近,“舒服是无罪的。” 沈珊姑:“不……不要……” 第6章 一点红 当男女沉浸在某种极致的欢愉中时,女人面泛潮红地喊出的“不要”,自然是当不得真的。 一个时辰后,沈珊姑已如一滩软泥般伏在云知閒怀中,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见她累得不成样子,云知閒体贴地提醒:“你不是还有问题要问我么?” 尚沉浸在余韵中的沈珊姑陡然清醒,望著云知閒俊朗的侧脸,忍不住在他胸前轻捶一下: “你这个坏蛋,快告诉我,冷秋魂今晚究竟和你们去做了什么?硃砂门那两位长老又去了哪里?” 云知閒轻抚著她光滑的脊背,从容道:“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西门千失踪了,杨松死了。” “西门千也失踪了?”沈珊姑悚然一惊。 “不错。” “他是怎么失踪的?” “听说收到一封信后就外出未归,至今下落不明。” “那杨松呢?是谁杀了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云知閒摇头:“这就不清楚了。” 沈珊姑心中顿时涌起不安。 她的大师兄左又錚说是来找西门千,却也许久没有音讯,莫非也遭遇了不测? 她原本是来硃砂门打探大师兄的下落,没想到连西门千也行踪成谜。 她沉吟片刻,又问道:“那你呢?你和那个张啸林来找冷秋魂所为何事,你们是什么关係?” 云知閒凝视著她的双眼,微微一笑:“张啸林找冷秋魂是为了查明西门千失踪的真相,而我则是想向张啸林打听某件宝物的下落。” “我们与冷秋魂,也不过是初识而已。” 沈珊姑不再发问,默默消化著刚刚得知的消息。 见她沉默,云知閒含笑问道:“问完了?” 沈珊姑犹豫著点了点头。 “那我们的交易就到此为止了。”云知閒语气轻鬆。 沈珊姑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交易结束,你可以走了。”云知閒又重复了一遍, 沈珊姑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猛地掀被坐起,白皙的胸膛直接暴露在了空气中,剧烈起伏。 “你让我走?你还是不是男人?” 她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徒,方才还温存缠绵,转眼就要赶人。 云知閒却理直气壮:“你潜入我的房间,不就是为了打探消息?如今消息都已经打探完了,你不走难道指望冷秋魂请你喝茶?” 他愜意地枕著双臂,欣赏著她气恼的模样,唇角带笑:“或者说,你想让我负责,嫁给我不成?” “我......”沈珊姑张口结舌,竟不知如何反驳。 要她嫁给云知閒自然不可能,她心繫的是大师兄左又錚。 虽然她的情人不止一个,但像云知閒这般令她满意的却从未有过。 可惜,云知閒显然不认为他们算得上情人。 交易就是交易,情和帐总要分明。 沈珊姑只得愤愤地穿衣离去。 她前脚刚走,云知閒后脚就闪进了楚留香的房间。 別误会,他不是要抱著楚留香睡,而是要让楚留香去追沈珊姑。 “方才有个天星帮的女子潜入我房中,二话不说就开始宽衣解带,然后就向我打听快意堂的事,问完便走了。”云知閒言简意賅地交代清楚。 楚留香又好气又好笑:“所以她一脱衣服,你就全说了?” 云知閒无奈摊手,轻嘆:“没办法,她实在太有道理了,太大......方了。” 楚留香无心与他斗嘴,急问:“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东边。” 楚留香立即纵身追出,跃上屋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门外巡逻的八名快意堂护卫见状,急忙稟报了冷秋魂。 待冷秋魂匆匆赶来时,却发现云知閒也已不见踪影。 是的,如此精彩的对决,云知閒岂能错过?他早就想亲眼目睹中原一点红与楚留香的这一战。 天星帮本误以为是硃砂门害死了掌门左又錚,特意请来中原一点红刺杀硃砂门弟子,欲让整个硃砂门为左又錚陪葬。 而楚留香原本是通过跟踪沈珊姑才找到天星帮在济南的落脚点,与一点红上演了一场追逐战。 如今沈珊姑先找上了云知閒,这个引路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他头上。 天星帮这群人江湖经验实在浅薄,楚留香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沈珊姑刚回去不久,楚留香便已跟踪而至。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屋里还藏著一位一点红。 正当楚留香思忖如何从天星帮眾人口中探知左又錚是否留下书信时,一点红已然察觉了他的存在。 楚留香本欲退走,却发现一点红剑法精绝,不似天星帮之人。 於是他故意放缓身形,让一点红追了上来。 剑光乍起,一点红瞬息间刺出三剑,继而十三剑,三十六剑。 三十六剑之后又是三十六剑,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 但楚留香竟全凭绝世身法从容避开,始终面带微笑,甚至还有余裕开口: “搜魂剑无影,中原一点红,果真是中原第一快剑。” “江湖传言,只要价钱合適,你连至亲好友都下得去手,不知是真是假?” 被道破身份的中原一点红收剑凝立,冷冷道:“我无亲无故,亦无好友。” 他凝视著始终未曾还手的张啸林,目光闪动:“我只有对手,像你这样的对手。” 剑锋再次指向楚留香的咽喉。 “楚留香,与我一战。” 张啸林笑道:“谁是楚留香?楚留香在何处?” 一点红道:“普天之下,除了楚留香,还有谁能接我一百四十四剑而不还手,且始终面不改色?” 张啸林淡然道:“或许是因为我本就不喜与人动武,在我看来,杀人更是愚不可及之事。” 一点红反问:“你从未杀过人?” 张啸林坦然道:“確实从未。” 一点红立即詰问:“既然从未杀过人,你又怎知道杀人的快感?” 便在此时,云知閒不知从何处悠然现身,语带揶揄: “这还用问吗,你自己照照镜子,不就知道杀人是一件让人多么不愉快的事了。” 一点红脸色更冷了。 无论谁看到他这张脸,都不会觉得他愉快的。 第7章 楚留香太可怕了 “云兄弟也觉得杀人是件很无聊的事?” 张啸林饶有兴致地望向云知閒,眼中闪著期待的光芒。 这江湖上与他抱有同样想法的人实在稀少,若能遇见一位知己,倒不失为一桩快事。 可惜,云知閒轻轻摇了摇食指。 “我只是觉得杀人是件很煞风景的事,毫无快感可言,但这不代表我不杀人。”他微微一笑,“这世上有些人確实该死,不杀不足以抚慰人心。”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一点红:“至於做杀手的,为钱杀人,与青楼里为钱卖笑的姑娘並无二致,又谈何快感?” 一点红的眼中几乎要迸出火花。 云知閒竟將他与青楼女子相提並论,这简直是在侮辱他的剑。 剑光再起,比先前更快、更狠! 然而这一剑尚未递出,一点红却硬生生收住势头,猛地转头望向另一侧屋脊。 云知閒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儿,衣袂飘飘。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移动的。 两人的轻功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再出剑也是徒劳。 一点红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第一次对自己的“中原第一快剑”產生了怀疑。 张啸林目光闪烁,將方才电光火石间的交锋尽收眼底,对云知閒的来歷越发好奇。 “连我都险些没能看清他的动作,这等轻功造诣绝不在我之下。” “可惜,一点红终究没能试出他的武功路数,看不出他究竟是何门何派。” 就在一点红怔怔出神时,天星帮的四名弟子终於追了上来。见一点红竟与目標谈笑风生,领头汉子当即厉声呵斥: “一点红,你还不动手。” “我们花重金请你来,不是让你在此与人閒聊的。” 云知閒忽然好奇道:“他们请你付了多少银子?” 一点红理也不理他。 天星帮的人却还在喋喋不休:“什么中原第一快剑,我看就是个不敢出手的懦夫。” “懦夫”二字出口的剎那,一点红剑光已至。 那汉子咽喉上顿时多了一点红痕,月光映在他惊恐的瞳孔里,对生的渴望与对死的恐惧在此刻瞬间凝固。 张啸林不禁长嘆:“好个杀人不见血,剑下一点红。” 剩余三名天星帮弟子嚇得面无人色,却仍有人壮著胆子吼道:“一点红!我们请你来杀人,你不敢对他们出手,反倒杀害自己人,还有没有江湖道义。” 一点红冷冷瞥了他一眼,收剑入鞘:“你们雇我杀的是硃砂门的人,他们並非硃砂门弟子。” 他的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云知閒:“况且你们买的是我的剑,不是我的人,敢侮辱我的,唯有一死。” 云知閒轻轻鼓掌。 张啸林和一点红同时看向他。 “恭喜你,终於不再是为钱杀人,而是为尊严出剑。” 一点红冷声道:“杀人就是杀人,有何区別?” 云知閒笑道:“自然有,將军为安邦定国杀人,君子为救苍生杀人,大丈夫为义杀人,小人物为尊严杀人,这些都值得让人敬佩。” 他话锋一转:“唯独为钱杀人,最是不值一提。” 一点红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脸色苍白如纸。 张啸林见气氛剑拔弩张,连忙打圆场:“云兄,天色已晚,我们该回去了。” 云知閒伸了个懒腰:“也好,红兄,我们明日再会。” 一点红一言不发,转身跃下屋脊,消失在夜色中。 待张啸林与云知閒回到快意堂,冷秋魂早已在大厅等候多时。 他並非担心二人安危,而是放心不下那三百万两银子的生意。 见二人安然返回,冷秋魂这才鬆了口气:“二位深夜匆匆离去,到底发生了何事?” 不等张啸林回答,云知閒抢先道:“我们倒是无事,不过你恐怕要有麻烦了。” 冷秋魂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云知閒笑得意味深长:“天星帮请了一点红来取你性命,我们方才已经和他打过照面。” 冷秋魂脸色骤变,中原第一杀手的名號,任谁听了都要心惊。 云知閒还在绘声绘色地比划:“你是没见到一点红的剑有多快,唰唰唰的,根本看不清啊。” 见他形容夸张,冷秋魂反而心生疑虑:“既然他的剑如此之快,你们如何脱身的?” 张啸林笑而不语,任由云知閒发挥。 云知閒重重一拍张啸林的肩膀:“全凭张兄啊,他的武功比一点红还厉害,把对方耍得团团转,一点红自知不敌,羞愤而走,我们这才得以脱身。” 冷秋魂惊讶地望向张啸林:“原来张兄竟如此真人不露相!” 张啸林摸了摸鼻子,没有承认:“冷兄別听他胡说,云兄弟的轻功才真叫人嘆为观止,一点红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冷秋魂狐疑地看向云知閒,却见对方昂首挺胸:“那是自然,我的轻功比楚留香还好,这是他亲口说的。” 张啸林无奈摇头,却没有反驳。 他这般態度,反而让冷秋魂觉得是在刻意奉承,心底並不相信。 “天星帮与我素无冤讎,为何要雇凶杀我?” 张啸林解释道:“天星帮掌门左又錚失踪前,曾说要来见西门前辈,他们怀疑是硃砂门下的手。” 冷秋魂咬牙切齿:“可左又錚根本没来过。” 云知閒悠閒地接话:“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需要有人为此负责,而你最合適不过。” “混帐!”冷秋魂猛拍桌案,霍然起身,他这是被人当成了软柿子捏了。 “一点红又如何?就算是楚留香亲至,我冷秋魂也未必怕他!” 张啸林好奇道:“在冷兄眼中,楚留香难道比一点红更可怕?” 冷秋魂反问:“这世上还有比楚留香更可怕的人?” 云知閒抚掌大笑:“说的对极了,世上不仅比他可怕的人没有几个,连比他混蛋的人都找不出一双。” 说著他又拍了拍张啸林的肩膀:“你说是不是,张兄?” 张啸林很想说,眼前就站著一个比楚留香混蛋十倍的人,却只能苦笑道:“据我所知,他其实是个很和善的人,世上比他更和善的,已经不多了。” 冷秋魂全然不信:“这话怕是楚留香自己听到,都要笑掉大牙。” 云知閒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我楚留香若不是个和善的人,现在、立刻、马上就要给你们两大嘴巴子。 张啸林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第8章 宋刚之死 冷秋魂一夜未眠。 他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但对“一点红”的剑法早有耳闻。 像他这样位高权重的人,若能活著,谁也不愿轻易赴死。 与他的辗转难眠不同,云知閒与张啸林倒是睡得颇为安稳。 云知閒料定,沈珊姑將西门千失踪的消息带回后,宋刚等人必定会重新权衡利弊,即便要来,也不会如此匆忙。 至於楚留香,此刻化名张啸林的他则纯粹是艺高人胆大。 既然已掌握了天星帮的落脚之处,天亮后再上门打听书信之事,也为时不晚。 “你们要去找天星帮的人?”冷秋魂虽一夜未眠,却仍显得精神奕奕,年轻终究是资本。 “既然他们昨夜未至,只好我们亲自走一趟了,若能查明左又錚失踪的缘由,或许也能知道西门前辈为何失踪。” 张啸林给出的理由令人无从拒绝。 冷秋魂目光转向云知閒:“云兄也要同去?” 云知閒站在张啸林身侧,含笑答道:“当然,在取回九龙杯之前,他去何处,我便去何处。” 冷秋魂眼珠微转,道:“既然如此,我派马车送二位一程。” “有劳了。”张啸林坦然接受。 马车內,云知閒与张啸林相对而坐。 云知閒唇角微扬,压低声音问道:“你说冷秋魂派人送我们是监视还是好心?” 张啸林淡然道:“都一样。” 云知閒又试探道:“待会你打算如何向天星帮打听书信之事?须知你此刻並非楚留香的模样,他们未必会卖你这个面子。” 这句话云知閒运用了传音入密的技巧,仅容楚留香一人听闻,车夫在外浑然不觉。 楚留香闻言,同样以传音回应:“此事我自有计较,现在我更想知道,你究竟是谁,又是如何识破我的身份的?” 云知閒轻笑:“先前你不问,我自然不说,既然现在问了,告诉你也无妨。” 楚留香挑眉:“此刻我问了,你便肯说?” 云知閒正色道:“当然,即便是官兵抓贼,也总要让贼知道自己是被谁抓的。” 楚留香確实是个贼,更是天下第一神偷。 “那我洗耳恭听。” 云知閒难得神色一正:“你可知道无爭山庄?” 楚留香目光微动:“无爭山庄威震江湖三百载,我又岂能不知。” 云知閒唇角勾起戏謔的弧度:“知道便好,我便是无爭山庄之人,是被你盗了传家宝的邱侯爷亲自请我们来抓你回去的,怎么样,怕了吗?” 楚留香莞尔,虽对云知閒的来歷略感意外,却毫无惧色。 “听闻无爭山庄少主原隨云天资聪颖,文武双全,可惜三岁时便因病失明,你显然不是他。” 云知閒的双眼明亮有神,自然不可能是原隨云。 “不然呢,你以为云知閒是化名?这么好听的名字,一听便是真的。” 楚留香报以会心一笑,既然云知閒出身名门正派,並非宵小之徒,他便放心了。 “不过,你还是没说,你当时怎么认出我的?难道是我的人皮面具有破绽?” 云知閒摇头:“你没有破绽,但无爭山庄却认识真正的张啸林,知道他现在人在何处。” 楚留香无奈摇头,这般被识破,確实无可奈何。 “可你既然是来擒我的,为何迟迟不动手?” 云知閒故作嘆息:“我这不是给你留面子嘛。” 楚留香失笑:“给我留面子?” 云知閒点头道:“是啊,你楚留香侠名满天下,在江湖上走到哪里都有人崇拜,我要是一上来就给你揍个鼻青脸肿的拖回去,你多丟脸啊。” 这番话让楚留香忍俊不禁:“那在下真要感谢云大侠手下留情了。” 云知閒大度地摆手:“好说,好说,记得把九龙杯还我,让我能回去交差就行。” 楚留香却道:“这恐怕要让云兄失望了,那九龙杯早就被我换成了银子,现在已不知传到谁的手上去了。” 云知閒耍起无赖:“那我不管,你要是交不出九龙杯,我回去交不了差,就只能跟著你了,你得管我吃,还得管我喝,不然我就住到你船上去。” “听说你船上还有三个红顏知己,其中正好有个厨艺高超的宋甜儿姑娘,有机会我也得尝尝她的手艺。” 楚留香却丝毫不以为意:“没问题,待此间事了,云兄若有兴致,隨时欢迎来船上做客。” “届时,我定让甜儿好好准备几道佳肴招待云兄。” 云知閒笑道:“你可別以为这样就能赖帐了。” 二人谈笑间,马车已行至天星帮落脚处。 方才下车,楚留香与云知閒便察觉气氛有异。 昨夜尚且戒备森严的院落,此刻竟空无一人。 “里面似乎出事了。” “进去看看。” 楚留香当机立断,率先步入院中。 天星帮眾人齐聚大厅,沈珊姑也在其中。 一点红静立一旁,而地上赫然躺著天强星宋刚的尸首。 楚留香甫一进门,便成为全场焦点。 “你们还敢来?”沈珊姑怒视二人,目光中满是怨恨,显然將他们当成了凶手。 楚留香本想上前查验伤口,却被天星帮弟子拦住,只得將目光投向一点红。 一点红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伤口窄而薄,是海南剑派的手法,背后偷袭,一剑毙命,没人看见凶手真容。” 楚留香转向沈珊姑:“姑娘,令师兄之死绝非我等所为,若你想找出真凶,为他报仇,还请回答我两个问题。” 沈珊姑冷声道:“你想问什么?” “左掌门离去前,是否留下过书信?” “是。” “信在何处?” “已被师兄撕毁。” 楚留香心中已有答案,却仍忍不住追问:“所以无人知晓信中內容了?” 不料沈珊姑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不,昨夜师兄已將信中內容告知於我。” 楚留香本已沉下的心再度提起,这峰迴路转实在出乎意料。 “那……” 他话音未落,便被沈珊姑打断:“但我不想告诉你。”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姑娘要如何才肯说?” 沈珊姑望向始终沉默的云知閒,突然道:“我要你先告诉我,我大师兄左又錚是不是已经死了?” 云知閒颇感诧异,不明白她为何独独问他这个问题,但仍如实相告:“是。” 沈珊姑的泪水瞬间决堤,顷刻间布满脸颊:“大师兄死了,二师兄也死了,即便报了仇,天星帮也完了。” 楚留香见状轻嘆,虽怜悯她的遭遇,但该做的事仍需继续。 云知閒温声劝慰:“你也不必过於悲观,若天星帮愿意,无爭山庄可提供庇护,当然,这不会是无偿的。” 沈珊姑怔住:“你是无爭山庄的人?” “不错。”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先告诉我们,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那封信……” 她刚开口,云知閒与楚留香几乎同时而动。 云知閒一掌推出,沈珊姑身不由己地向后飘去,一道暗器恰从她眼前掠过。 而楚留香的身影已如疾风般穿窗而出。 第9章 无花 云知閒本以为提前告知沈珊姑西门千失踪一事,便能避免宋刚主动找上快意堂而遭杀身之祸。 谁知无花竟抢先一步杀了宋刚,连沈珊姑也险些遭其暗算。 说实话,云知閒是有点生气的。 因此救下沈珊姑之后,云知閒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再看一点红,不知何时也消失在了房间中。 沈珊姑从地上爬起来,望著三人先后消失的方向,咬牙恨声道:“混蛋,你救人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云知閒对温柔的女人自然温柔,对脾气不好的女人,他的脾气也不会太好。 而对不尊重生命的人,他同样不会尊重他们的生命。 只可惜他还是来迟一步。 等他赶到大明湖边时,只见一片淡紫色的烟雾尚未散尽,楚留香独自第一人立在岸边,神情凝重。 “没追上是吧?” 云知閒走到他身边,语气平淡道。 楚留香点点头:“此人竟然会东瀛忍术,轻功亦是不凡,更令我奇怪的事,他竟然也能认出我来。” 云知閒轻笑一声:“这说明他一定对你很熟悉,说不定就是你的朋友呢。” 楚留香沉吟片刻,突然笑了笑。 “也许你说的对,不过我的朋友虽然不多,但要猜出是谁依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云知閒却道:“也许他就在附近,不必我们去找,一会儿他就自己出现了。” 话音未落,水雾中已缓缓走出一道黑色身影。 一点红持剑而立,剑锋在朦朧水汽中泛著寒光。 他目光如电,直直落在云知閒脸上:“拔剑。” 云知閒满脸问號。 这台词是不是有点不对。 你不是该找楚留香决斗的吗?怎么找上我了? “我说过,侮辱我的人,只有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一点红冷冷看著他,手中长剑已经蓄势待发。 楚留香连忙劝道:“一点红,你別衝动,云兄他只是爱开些玩笑而已。” 一点红却根本不听,只是加重了语气重复道:“拔剑。” 云知閒摊手笑道:“你难道看不见,我的身上根本没有剑?” 一点红目光转向楚留香腰侧:“他身上有。” 楚留香的腰侧的確有一把剑。 但云知閒岂是那么听话的人。 “我的意思是,对付你根本不用拔剑。” 楚留香暗自摇头嘆气,云知閒这张嘴实在是太欠了,有时真不是一般人能忍。 果然,一点红眼中厉色一闪,剑已出手。 这次不在屋顶,一点红的剑法竟然更快更绝。 但云知閒的身法竟比剑还快。 在一点红一剑刺来之时,云知閒已经一个闪身躲到了楚留香身后。 一点红要继续攻击云知閒,便绕不开楚留香。 “你出来。”一点红大声叱道。 云知閒从楚留香肩后探出半张脸来,笑吟吟道。 “我就不出来,你想跟我打,先贏过我的保鏢再说。” 一点红剑锋一转,直指楚留香。 “好,他不打,你打。” 楚留香深感无奈:“抱歉,我也並不想与你动手。” 一点红怒道:“连你也瞧不起我。” 楚留香苦笑道:“我並无此意,只是我们实在没有必要交手。” 可一点红早已听不进去,剑锋一颤,直刺楚留香咽喉。 可楚留香却好似没有看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一点红的剑擦著他的脖子而过,楚留香的身影也未曾动过。 “你寧死也不肯跟我打?” 一点红的脸都有些扭曲了起来。 云知閒见状在楚留香身后小声劝道。 “我觉得你还是跟他打一场,让他认清楚现实比较好,不然他怕是要走火入魔了。” 楚留香没好气道:“那你为什么不和他打。” 云知閒正色道:“我一点动手经验都没有,万一出手重了打死他怎么办。” 楚留香无言以对:“......” 一点红的眼睛彻底红了。 他手腕一翻,长剑竟调转方向,直刺自己咽喉。 好在楚留香眼疾手快,立马伸手扣住了他手腕。 云知閒却还在说著风凉话:“原来中原一点红是个经不起半点打击的人。” 一点红红著眼,眼神似要择人而噬,只听他嘶哑道:“你说什么?” 云知閒不顾楚留香阻拦的眼色,继续开口。 “我说你应该学会一下该怎么尊重生命,不仅仅是別人的,还有自己的。” “若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別人不愿比武便要自尽,这江湖还能剩下几人。” 这话说得尚在情理,谁知他下一句又原形毕露。 “不过话又说回来,似你这般偏激之人少几个,江湖或许反倒太平些。” 一点红没有说话,但从他急速起伏的胸膛来看,他现在非常想砍死云知閒。 楚留香正要出言转圜,湖面上却忽然飘来一阵琴音。 那琴声似有魔力,能让人感受到其中无尽的幽恨之意。 一点红本就心绪激盪,一经琴声挑动便立即失了理智。 眼瞧著他又要动手。 云知閒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至一点红身侧,出手如风,点中他穴道。 一点红身子一软,昏睡过去。 楚留香轻嘆一声:“让他暂且睡一觉也好。” 隨即他望向湖心:“这琴声来得蹊蹺,也不知是何人所奏。” 云知閒將一点红藏於树梢后,回过头来笑道。 “你猜会不会就是你的朋友?” 楚留香思索了片刻道:“你觉得他就是那个凶手?” 云知閒道:“何不去亲自瞧瞧。” “也好。” 隨后楚留香纵身一跃,竟直接钻进了水中,身子如游鱼一般灵活,无声无息地朝琴声来处潜去。 云知閒自认水性远不及楚留香,也不愿弄湿衣衫。 所以他便折来一段粗枝,朝著平静的湖面上拋去。 待粗枝稳稳浮在湖面,他便飞身踏上,以枝为舟,稳立湖心,徐徐向前驶去。 等在湖面上远远看见那一叶孤舟时,他再次纵身扑跃而起,如大鹏展翅,身姿轻盈,在空中滑行过一处极远的距离后,稳稳地落在船上。 船身竟未感觉到丝毫晃动。 啪啪啪! 白衣僧人含笑抚掌,语声清雅如玉。 “这位公子好俊的轻功。” 第10章 给楚留香讲陆小凤 楚留香並非初次见识云知閒的轻功,却仍为那惊鸿般的身法所折服。 他苦笑著抹去脸上的水珠,嘆道:“云兄好俊的身手,可怜我只能老老实实从水中游过来,实在狼狈。” 云知閒翩然落地,衣袖轻振:“无妨,你再多练些年头,轻功未必不能赶上我。” 这话让一旁的无花忍俊不禁:“想不到名满天下的楚香帅,也有被人取笑轻功的一天。” 楚留香无奈摇头,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早已习惯云知閒这般说话方式。 “我倒觉得,就算再练一百年,也学不会云兄这般厚脸皮的功夫。” 云知閒负手而立,神色自若:“这个你確实学不来,这是要看天赋的。”言语间竟颇有几分自得。 见他如此坦然地以厚脸皮为荣,楚留香也只能报以苦笑。 无花难得见有人能让楚留香这般无可奈何,不由对云知閒生出几分兴趣。 “楚兄,还不为贫僧引见这位妙人?” 楚留香这才想起引见:“这位是无爭山庄的云知閒云公子。”又转向云知閒,“这位是少林高僧,人称妙僧的无花。” 云知閒微微頷首,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掠过无花面前的古琴。 “大师好雅兴,这一大早便在湖上抚琴,还弹得的是那般忧愤的曲子,不知大师可是有什么心事?” 无花从容应道:“云施主多虑了,不过是一时兴起,隨性而为罢了。” “哦?”云知閒眯起眼睛,唇角微扬,“大师可知说谎之人通常会有哪些特徵?” 无花神色不变:“愿闻其详。” 云知閒盯著他看了片刻,突然大笑:“其实我也不知道。” 楚留香这才鬆了口气,也跟著笑了起来。 方才他真怕云知閒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无花兄方才可曾在湖上见过其他人?”楚留香转而问道。 无花摇头:“未曾。” “那大师可知道,中土有谁会东瀛忍术?” 无花沉吟道:“听闻二十年前,曾有位东瀛忍者渡海而来,在闽南一带住了三年,若中原有人习得东瀛忍术,想必是出自他的传授。” 楚留香陷入沉思,云知閒却接著追问:“大师可知那东瀛人姓名?” “据说是叫天枫十四郎。” “他可有后人?” “未曾听说。” 云知閒轻笑:“可我倒是听说了一些消息。” 无花手中佛珠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可惜楚留香正专注听著云知閒的话,未能察觉。 “云兄也知道天枫十四郎?”楚留香追问。 云知閒道:“无爭山庄的记载中提过,二十年前,曾有东瀛武士秘密挑战丐帮帮主与少林高僧,落败身死后留下了两个孩子。” 楚留香急忙问道:“那两个孩子是谁?” 无花手中佛珠转动渐急,面上却依然保持著温和的微笑。 云知閒故意放慢语速:“那两个孩子......” 楚留香催促道:“如何?” 云知閒突然摊手:“其实我也不知道。” 楚留香一时语塞,闹了半天,云知閒又在戏弄他。 然而云知閒真正要戏弄的,显然另有其人。 “咦,无花大师,你额头怎么出汗了?”云知閒故作惊讶地看向无花,“很热吗?” 楚留香循声望去,只见无花正用手往额角摸去。 “有吗?”他没有摸到。 云知閒笑道:“许是我看错了,不是额头,是掌心有汗。” 无花的掌心的確沁出了细汗,楚留香看得分明。 无花怔了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笑了笑道:“许是近日肝火较旺,身子有些虚,调养两日便好。” 云知閒关切道:“既然如此,大师最近还是少出门为妙,外面不安全。” 无花含笑点头:“多谢施主掛心。” 楚留香听著二人这番机锋,神色愈发狐疑。 无花心知不能再与云知閒周旋,便起身收琴:“如此良辰,我等却在此谈论俗务,实在煞了风景。” 楚留香笑道:“我们本就是俗人,你若想谈禪论道,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那便说定了。”无花含笑应下。 楚留香再次潜入水中,云知閒也告辞离去。 回到岸上,一点红尚未甦醒,二人將他安置在隱蔽处,任其自行醒来。 途中,楚留香思忖良久,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你方才是在故意试探无花?你怀疑他就是那个神秘忍者?” 云知閒反问:“他出现得如此巧合,我不该怀疑吗?” 楚留香下意识反驳:“可他那般风雅之人,为何要做这些事?他有什么理由?” 云知閒淡淡道:“这是你该去查的事,不该来问我。” 楚留香默然。 是啊,无花是他的朋友,不是云知閒的。 他摸了摸鼻子,转开话题:“关於天枫十四郎的两个孩子,你是真的不知情?” 云知閒神秘一笑:“想知道?” 楚留香点头。 云知閒伸出手:“拿九龙杯来换。” 楚留香苦笑:“你让我现在去哪里找九龙杯?” 云知閒挑眉:“简单得很,你什么时候找回九龙杯,我什么时候告诉你。” 楚留香无奈道:“不能先赊帐吗?我保证此事一了,定为你寻回九龙杯。” 云知閒抱臂而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楚留香长嘆:“我以为我们已是朋友。” 云知閒笑道:“亲兄弟尚且明算帐,朋友?你不知道朋友就是拿来卖的吗?” 楚留香正色道:“我从不出卖朋友。” “你不会,我会啊。”云知閒说这话时,竟带著几分得意,“正好我这儿有个关於朋友背刺的故事,你想不想听?” 楚留香道:“但说无妨。” 云知閒便將陆小凤的故事娓娓道来。 楚留香听完,立刻明白其中深意。 “你还是要说,凶手是我的朋友。” “可你又不肯明说,那两个孩子究竟是谁。” “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究竟是想帮我,还是不想帮?” 云知閒漫步长街,仰首而笑:“我高兴就帮,不高兴就不帮,全看心情。” 楚留香失笑摇头。 有时他觉得云知閒像个任性的孩子,行事全凭喜好。 可这般率性而为的性情,反倒显得真挚可爱。 人生若能多几个这样的朋友,想必永远不会寂寞。 第11章 错过 两人一路说笑,兜兜转转间又回到了快意堂。 一夜未眠的冷秋魂此刻正躺在臥榻之上,怀中搂著一名女子,睡得正沉。 云知閒与楚留香在外等候片刻,才见他揉著惺忪睡眼走出来,满脸倦容。 然而,就在冷秋魂目光触及楚留香的一剎那,他整个人骤然清醒。 若不是云知閒在一旁,他几乎要当场送客。 “你是……?”冷秋魂疑惑地打量著眼前这张陌生面孔。 已恢復本来面貌的楚留香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张啸林,先前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易容改装,还望冷兄见谅。” 冷秋魂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张兄的易容术倒也精巧的很。” 楚留香含笑带过这个话题,正色问道:“不知冷兄这两日可曾留意城中武林人士的动向,除了天星帮之外,可还有其他可疑人物出现?” 冷秋魂沉吟片刻,答道:“確实有一人值得注意。” “何人?”楚留香眼中精光一闪。 “海南剑派的天鹰子。” “他现在何处?” “迎宾楼。” 楚留香闻言当即就要动身,却见云知閒仍站在原地不动,不由一怔:“你不隨我同去?” 云知閒知道天鹰子自己会找过来,当然不会再傻乎乎的去扑空。 不过他没有告诉楚留香,乐的让他白跑一趟。 “我累了,歇一歇,你自己去吧。” 楚留香不疑有他,深深看了云知閒一眼,独自匆匆赶往迎宾楼。 待他离去后,冷秋魂凝视著他的背影良久,忽然转向云知閒,压低声音问道:“云兄,恕我冒昧,这位莫非就是名满天下的楚留香?” 云知閒微微挑眉:“你如何猜到的?” 冷秋魂笑道:“这世上能胜过一点红的人本就不多,善於易容的就更加少了,这並不难猜。” 不难猜原著你也没猜出来啊。 云知閒倒是没想到,冷秋魂並没有想像中那般好糊弄。 不过猜到了就猜到了吧,他也没看出来楚留香有什么隱藏身份的必要。 “是,他的確就是楚留香。” 冷秋魂顿时喜形於色:“想不到我竟真的见到了传说中的楚留香,他好像和传闻中並不相符。” 云知閒问:“哪里不符?” 冷秋魂道:“他看起来並不可怕。” “因为他长得帅?” “有这个原因。” “有我帅吗?” 冷秋魂愣了愣,隨后客气地问。 “不知云兄仙乡何处?” “无爭山庄。” “那自然是云公子更胜一筹。”冷秋魂从善如流。 云知閒嗤笑一声:“若我出身寒微,便不及他俊朗了?” 冷秋魂面露尷尬,连忙赔笑:“云兄说笑了,即便云兄出身草莽,也定是与香帅並驾齐驱的人物,绝无半分逊色。” 云知閒只笑不语。 先看家世后看脸,这世界还真是几千年未曾变过。 不过云知閒也不在意,谁叫他既有家世又有脸呢。 胎投的好就是没办法。 “我有些饿了。”云知閒转移话题道,“听闻济南秋露白醇烈甘美,清澈如秋露,冷兄可否赏脸共饮几杯?” 冷秋魂朗声大笑:“能请云兄品酒,是在下的荣幸。” 快意堂办事效率极高,不过半炷香工夫,一桌精致酒菜已然备妥。 然而一壶酒尽,仍不见天鹰子踪影。云知閒这才想起尚未確认天鹰子是否曾来拜访,遂问道: “天鹰子今日是否已经来过?” 冷秋魂点头確认:“是,他的確已经来过。” “说来也怪,近日但凡有人失踪,都来我快意堂打听消息,海南与济南相隔千里,海南剑派的人丟了,竟也寻到我这里来。” 云知閒听完后笑了笑。“那你可要有个心理准备,后面恐怕还会有人来找你的。” 说罢,他请冷秋魂立即派人打探沈珊姑的行踪。 既然天鹰子已现身过,此刻极可能已遭遇不测,但为秋灵素作画的孙学圃应当尚在人世。 而此时楚留香正与手持画像、四处打听秀才孙学圃住处的沈珊姑不期而遇。 方才他搜查天鹰子住处一无所获,只发现灵鷲子遗留的书信已被人取走,天鹰子也惨遭毒手。 如今逝去的左又錚、西门千、灵鷲子、札木合四人中,唯有沙漠之王札木合的书信或许尚存。 而知晓书信內容的,眼下只剩沈珊姑一人。 “那封信上也没说什么,只是提到她有困难,希望我师兄能去帮她一帮。” “而落款上的名字,只有灵素二字。” “灵素?”楚留香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沈珊姑解释道,西门千房中那幅美人图上的女子便是灵素,这样的画作共有四幅,她的四位情人各持一幅。 而作画之人,正是孙秀才孙学圃。 只要找到孙学圃,或许就能揭开这位神秘女子的真面目。 当二人按图索驥找到孙学圃住处时,却意外发现早已有人捷足先登。 “云兄?你怎么在此?”楚留香与沈珊姑异口同声,对云知閒的出现大感诧异。 正与孙学圃对饮的云知閒回首笑道:“你们来得太迟了,我紧赶慢赶,反倒来得早了。” 济南终究是硃砂门的地盘,藉助快意堂的人脉寻人,自然比沈珊姑持画四处打听要迅捷得多,因此云知閒反倒抢先一步抵达。 “来,老孙,再饮一杯,待我为你引见两位朋友。”云知閒又为孙学圃斟满一杯。 满头白髮、佝僂著背的孙学圃接过酒杯,贪婪地一饮而尽,隨即剧烈咳嗽起来,却仍欢喜得热泪盈眶,儘管他已流不出眼泪。 “好酒!真是好酒!老夫许久未尝到这般美酒了。”他颤声讚嘆。 望著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楚留香与沈珊姑难以相信他竟是当年为那位绝代佳人作画的孙秀才。 一个盲人,如何能作画? “他真是画师孙秀才?”沈珊姑蹙眉质疑。 云知閒淡然道:“如假包换。” 楚留香缓步上前,温声问道:“老人家,您可还记得二十年前,曾为一位美人绘製过四幅画像?” 孙学圃低声惨笑了起来。“在你们来之前,这位公子已然问过了。” “老夫自然记得,此生此世都不敢忘怀,若不是因为她,我怎会双目失明?” “但我不后悔,半点都不后悔,能与她独处三月,已是我毕生荣幸,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他口中的“这位公子”,自然指的是云知閒。 沈珊姑情绪激动地追问:“你已经问过他了?那女子究竟是谁?她到底是谁?” 云知閒偏过头,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嚷嚷什么,告诉你又能如何?” “连你大师兄都遭遇不测,你以为凭你就能报仇雪恨?” “你难道要像吼我一样吼死凶手吗,那恐怕你的狮吼功练的还不到家。” 沈珊姑忽然崩溃大哭:“那你让我如何是好?她害得大师兄终身不娶,如今连性命都夺去了,你叫我怎能甘心。” 云知閒哼了一声道:“哭?哭也没用,老老实实回去等消息,凶手交给我们对付便好,有结果了我们会通知你的。” 沈珊姑咬牙道:“我凭什么信你。” 云知閒抬首道:“就凭无爭山庄四个字。” 江湖中人皆知,无爭山庄三百年来始终秉持武林公道,从未有过劣跡。 沈珊姑凝视云知閒良久,终於点头:“好,我便信你一次。” 话音未落,她忽然扑进云知閒怀中,以绝世凶器贴著他的心口,柔声道:“好人,你千万不能骗我,否则我定不饶你。” 云知閒翻了个白眼,无情地將她推开。 “行了,男人谈事的时候女人就该识趣点,画留下,人可以走了。” 沈珊姑气得跺了跺脚,將画扔向了云知閒,转身就走。 第12章 黑珍珠 沈珊姑走后,楚留香终於开口。 “你为何要那样对她?明明现在你只要安慰她两句,就能轻易地得到她的芳心。” 云知閒不以为然地撇嘴:“我要她的芳心做什么,我又不是喜欢偷心的贼。” 这话意有所指,楚留香自然听得出其中揶揄。 江湖上谁人不知楚留香最是风流,所到之处总惹得女子倾心。 楚留香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难道她长得不美吗?” 云知閒拿起了那幅画:“你看著这幅画,再说谁美。” 楚留香微微頷首:“那自然是这画中女子更美,不过这画都二十年了,她想必也早已嫁做人妇,或许孩子都和你一般大了。” 云知閒毫不在意:“那咋了,我这人最是那肤浅之人,只要长得好看,年龄根本不是问题。” 这人,楚留香真是懒得和他说了。 “孙老先生,你知道那画中女子现在在哪吗?” 孙学圃道:“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叫秋灵素,其他一概不知。” 楚留香嘆了口气。 “若是那女子现在有危险呢?” 孙学圃愣了一下:“她有危险?” “收到这四副画像的人都已经死了,而且死前都收到了她送去的信件,这说明她现在正处於巨大的危险之中,急需要他们的帮助。” 孙学圃嘆道:“不错,一个女人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时,第一个想起的自然那些曾经对她好过的人,他们也不会拒绝她。” 云知閒撇嘴道:“所以说,舔狗不得好死,自古如此,诚不我欺。” 楚留香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而孙学圃却苦笑道:“你说的没错,若不是因为她,我们又岂会落得如此悽惨下场。” “可她既是个魔女,也是真正的仙子,只要见过她一眼的人,没有人能忘记她,无论为她做什么,我们都心甘情愿。” 楚留香动容道:“我现在倒也真的想亲眼见一见,她究竟是何等风采了。” 孙学圃道:“她当时请我画这四幅画,就是要与爱过她的四个男人断绝联繫,但又不想他们忘记她。” 楚留香恍然:“而一个女人会这么做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她要嫁给一个比他们更出色的男人。” 云知閒瞥向楚留香:“还好二十年前江湖上还没有楚留香。” 楚留香无语:“这与我又有何关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云知閒冷哼道:“要是二十年前你就在,她要嫁的人根本就不用想。” 这算夸我还是损我? 算了,就当夸我吧。 楚留香摇了摇头:“二十年前江湖上的成名高手不知凡几,比我有名的人也大有人在,这范围实在不小。” 孙学圃又道:“你们还没问我,当初是在哪给她作画的。” 楚留香眼睛一亮。 “是在何处?” “城外五里处有个乌衣庵,里面的住持素心大师,是她的至交好友。” “多谢相告。” 楚留香又准备离开了,自从被捲入这件事以来,他好像一直都未曾停歇过。 “云兄依旧不与我同去吗?” 云知閒摇了摇头:“我们的酒还未喝完。” “既然如此,我便先走一步。” 楚留香连忙下山,赶往乌衣庵中,生怕再去晚一步,又被人捷足先登。 房中便只剩下云知閒与孙学圃二人。 孙学圃平静道:“该说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为何还不走?” 云知閒道:“因为我觉得你还有救。” 孙学圃淒笑道:“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救的必要吗?” 云知閒道:“当然,你虽然眼瞎了,但只要心不瞎,也可以做到很多事情。” “我就认识一个文武双全的瞎子,他不仅能作画,甚至画的比常人都好。” 孙学圃呆了呆:“你说的这人,他是谁?” 云知閒嘆道:“是我那让人嫉妒的表弟。” “谢谢!” 孙学圃似乎又找回了自信,脸上多了三分生气。 见他已经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云知閒笑道。 “来,让我们为更好的明天干一杯。” 孙学圃颤抖著端起酒杯:“该我敬你一杯。” 话已说完,酒也喝了,暗中的人也终於离开。 云知閒也该走了。 济南城內,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云知閒慢悠悠地朝著快意堂的方向走去。 楚留香这一趟去乌衣庵,註定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比起跟他一起去那荒山破庙,云知閒对即將到来的黑珍珠更有兴趣。 別误会,他说的黑珍珠是一匹马,一匹有灵性的好马。 等他回到快意堂时,已在门口看见了这匹马。 它就那么昂首站在快意堂门口的灯笼下,马绳也未曾系,似乎它的主人一点也不担心它被偷走。 而它身边,正有个捂著肚子的小廝证明它並不是那么好偷的。 “自古名马多性烈,对待它们要比对女人还温柔细心才行。” 云知閒自顾自地走到黑珍珠跟前,伸出手来轻抚马颈,在它耳畔低语。 那黑珍珠感受到云知閒的安抚,竟然低下头亲近地蹭了蹭。 云知閒一笑,立即翻身上马。 黑珍珠长嘶一声,迈开马蹄,就这么在城中奔跑了起来。 云知閒刚刚骑马离开,快意堂里就衝出来了一道黑色身影,却只见到远去的一人一马。 黑珍珠立即长鞭一卷,捲来一名快意堂弟子,厉声喝问。 “那偷马的人是谁?” 那弟子先前已见识过她出手的狠辣,连堂主冷秋魂都不是对手,自然不敢怠慢。 “那是云知閒,云公子。” 黑珍珠又朝著云知閒远去的方向盯了盯,还是决定先从冷秋魂口中打听出想要的消息,再去抓那偷马贼。 而云知閒骑马纵过几条街道后,却当面撞上了一群丐帮之人。 领头的高大乞丐,一看就很不好惹。 “白长老,是那小贼的马。” 一群乞丐直接列阵將云知閒拦了下来。 “小子,快老实交代,这马主人在哪,省得爷爷们动手。” 云知閒勒马停下,眼瞧著这阵仗是来者不善,却一点不慌。 “呵,跪著要饭的乞丐爷见多了,这拦路抢劫的还是第一次遇见。” “怎么著,丐帮换了帮主,连討饭的规矩都换了?” 丐帮弟子闻言大怒,白玉魔冷笑一声,直接下令。 “牙尖嘴利的小子,擒住他,让他好好尝尝我丐帮的手段。” 眼见丐帮眾人围了上来,云知閒大笑著衣袖一挥。 “看暗器。” 漫天星光从云知閒手中散出,丐帮弟子连忙闪避。 云知閒则趁机策马衝出重围,眨眼间奔出百米,仍有笑声隨风传来。 “一群蠢货,赏钱都不要,活该一辈子要饭!” 眾人往地上定睛一瞧,方才云知閒撒出的竟然是一把碎银。 他竟將他们所有人都耍了。 白玉魔正要下令追击,却发现竟有几名弟子正蹲在地上捡银子,顿时上前踹翻了两人。 “混帐东西,捡什么捡,还不赶紧给我追。” “是,长老。” 一眾丐帮弟子顿时朝著云知閒逃走的方向追去。 第13章 红兄好帅 云知閒本欲纵马直奔快意堂,將白玉魔这个麻烦丟给楚留香去应付。 谁知行至半途,竟又被人拦了下来。 拦下他的,正是出来寻找盗马贼的黑珍珠。 她竟比丐帮的人还要凶恶的多,至少丐帮的人还说两句场面话,黑珍珠却一言不发,长鞭直取云知閒脖颈。 只听那炸裂的破空声,就知她出手毫不留情。 好在云知閒驾马功夫还算到家,关键时刻伏低了身子,趴在马上,躲过了这一鞭。 眼见黑珍珠一鞭不成,还要再度出手,云知閒赶紧喊道。 “丐帮的人马上就要追上来了,你再和我纠缠下去,到时候可別害怕的屁滚尿流。” 黑珍珠却冷笑一声,不屑道。 “丐帮的人我杀得多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敢偷我的马,谁来你也得死。” 她虽作少年打扮,一手鞭法却诡譎凌厉,迥异於中原路数。 寻常鞭法讲究放长击远、疾如骤雨,她的鞭势却如层层圈套,缠缚绞杀,令人难以脱身。 好在云知閒並非一般人,他竟身子一倒,由上转下,倒掛在了马腹上,借宝马之躯以作掩护。 黑珍珠碍於宝驹,不得不隨时收力,鞭势顿减,一时竟拿他无可奈何。 眼见云知閒如此无耻,黑珍珠不由大骂道。 “好个无耻小贼,你给我下来。” 她手中长鞭一卷,顿时捲住了云知閒左脚,黑珍珠正要將他拉下马来,旁边却突然传来了蛇嘶声。 密密麻麻,好似已將两人围住。 黑珍珠终於变了脸色,凶悍的眼神中也有了三分恐慌。 “白玉魔,追你的人是他?” 云知閒趁机摆脱了她的长鞭,復又翻身上马,方才笑道:“怎么样,叫你不要与我纠缠,现在怕了吧。” “胡说八道,谁怕了。” 黑珍珠脸突然红了红,一张英气的俏脸更显得诱人了几分。 云知閒更觉好笑,一个女人,就算再怎么装成男人,害怕蛇的天性依然是掩饰不住的。 “是,丐帮的人阁下杀得多了,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这么了不起的人,区区几条蛇,又怎能嚇得住你,就算那白玉魔来了,也不过一併打死罢了。” 黑珍珠刚刚说过的话,转头就被云知閒拿来取笑她自己。 她的脸已经气得通红,正要反驳两句,蛇群却已经从四周靠近。 黑珍珠再也装不住,退了两步后,直接飞身跃上了马背,坐到了云知閒身后,伸手牵过了马绳。 “快走。” 她的语气中明显带著几分急切。 宝马通灵,闻言迈开马腿便又开始飞奔了起来。 沿途的蛇群都被她用长鞭扫开,两人骑著马,继续往快意堂逃去。 坐在前面的云知閒感觉到背后的柔软,舒服地向后靠了靠,却被黑珍珠骂道。 “小贼,你再往后靠我就杀了你。” 云知閒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只可惜,我这条命,可没那么容易收走。” 黑珍珠忍不住就要动手,云知閒立马见好就收。 “快意堂到了。” 两人將马停在了门口,一併走了进去。 里面不仅楚留香在,一点红也不知何时来了这里,看地上凌乱的场景,两人似乎刚刚打过一场。 见到黑珍珠与云知閒一起进来,楚留香正高兴。 “阁下回来的正好,我正有事请教。” 黑珍珠却理也不理他,直接躲到了快意堂窗边的巨大紫帘后面,將他瘦小的身姿藏的结结实实。 楚留香一头雾水,只好看向云知閒。 云知閒却也不理他,只是热情地与一点红打起了招呼。 “哎呀,红兄,你今天怎么好像变帅了呀。” 一点红同样被他弄的一头雾水,皱眉道。 “你又想怎么戏弄我?” 云知閒摆手道:“红兄真是误会了,小弟一向以真诚待人,怎么会戏弄你呢,我可不是那种人。” 一点红瞧了他一眼,淡淡道:“无事献应勤,非奸即盗,你也不必叫我红兄,我们的关係还没有这么好。” 云知閒毫不在意道:“没关係,一回生两回熟,我们即便不算朋友,也总算熟人,熟人的生意,你总要接吧?” 楚留香皱了皱眉。 云知閒要请一点红做生意?一个杀手能做什么生意? 云知閒要杀什么人? 只听一点红冷笑道:“別人的生意我自然是接的,但你的生意......比起帮你杀人,我更想別人请我杀你,不要钱也可以。” 云知閒摸了摸鼻子,有点尷尬。 “这我就得说说你了,红兄,杀手就该莫得感情才对,怎么还带上情绪了呢。” “就算我的钱是臭的,但我给的比別人多呀。” 一点红冷眼盯著他,不为所动。 楚留香正要问问云知閒想杀谁,外面便响起了吹竹之声。 隨后,伴隨著一阵腥风,一条条五彩斑斕的毒蛇从门外蠕动了进来,看的人头皮发麻。 楚留香眉头一皱,立即跃上赌桌。 云知閒缩到了角落。 一点红也纵身跃上房梁,一剑掷出,將最大的一条毒蛇钉在了地上。 那毒蛇竟犹未死去,还在地上不停挣扎鞭打,抽的地面噼啪作响,可见力量之大,非是一般品种。 “这蛇明显是有人饲养,邪门的很。”一点红皱眉道。 楚留香神色微动:“养他们的人已经来了。” 话音落下,刚刚云知閒见过的那高大乞丐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著几名丐帮七八袋弟子,都对他既畏且恭。 他一身布衣洗的极为乾净,面目也白的很,可惜长得太凶,否则颇有做小白脸的潜质。 白玉魔一进来,便看见了地上被死死盯住的灵蛇,不由大怒道。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害我宝贝灵蛇,找死吗?” 一点红脸色一冷,正要说话,楚留香却抢先道。 “你们是丐帮中人?” 白玉魔厉声道:“你眼瞎了吗,这都瞧不出来。” 楚留香笑道:“別人我自然是瞧得出来的,但是阁下十多年前已被逐出丐帮,却不知何时又成了丐帮弟子?” 白玉魔冷笑道:“原来你认得我?” 楚留香缓缓道:“我当然识得,你本姓白,只因作恶多端,又生的细皮白肉,被人称做白玉魔丐。” “十余年前,在苏州虎丘,你一口气姦杀了十七位黄花处子,罪大恶极,本来要被任老帮主清理门户,谁知你却提前躲了起来,让他寻你不著,只好將你逐出门户。” “从此你便將『丐』字去掉,成了白玉魔。” 楚留香將他的来歷说的极为清楚,白玉魔不免哈哈大笑了起来。 “想不到你这个黄口小儿竟知道的如此清楚,不错,老子就是白玉魔。” “当年任慈那老东西顽固不化,执意將我逐出门墙,但如今任慈已死,新帮主却识大器的很,又將老子给请了回来。” 楚留香嘆了一声:“南宫灵素来心胸宽广,但这件事,未免做的差了些。” 白玉魔身后的七袋弟子顿时大喝道:“放肆,本帮帮主岂容你在此隨意置喙。” 白玉魔挥了挥手,目光看向角落里的云知閒,冷笑道。 “他们连丐帮要抓的人都敢包庇,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一直躲在角落里装鸵鸟的云知閒,此时举起手无辜道。 “不关我的事,我只是骑马出去溜了一圈而已,我还给他们打赏了银子,谁知道这年头的乞丐不要银钱,改要人了。” 第14章 给我个面子 一听云知閒说白玉魔他们是来要人的,楚留香就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就是黑珍珠。 瞧方才黑珍珠进来时慌乱的样子,便知道这武功高强的高傲少年竟然也会怕蛇。 楚留香不觉有些好笑,只是不知这少年与丐帮究竟有何仇怨,南宫灵竟会派白玉魔这样的人来追捕他。 此时那丐帮七袋弟子又站出来对云知閒怒喝道。 “你分明是那小子的同党,你也不能放过。” 白玉魔冷笑道:“放心,这里早已被我们的人布下了埋伏,他们一个也別想活。” 云知閒摆手道:“你们看,楚兄,红兄,他想连你们一起杀,你们说他是不是疯了?” 一点红蹲在房樑上冷冷问道:“你想请我杀的就是他?” 云知閒点头:“就是他,怎么样,红兄有没有兴趣?” 一点红淡淡道:“这笔生意我接了,不过別人要一万两,接你的生意至少要三万两。” 云知閒大手一挥:“没问题,虽然他一文不值,但红兄的剑起码值十万两。” 一点红点头道:“好,就十万两。” 云知閒有些无语,但依然道。 “十万就十万,红兄干他。” 见二人旁若无人地討论起杀他的价钱,白玉魔怒极反笑。 “几个黄口小儿,我看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 白玉魔再次拿起竹笛,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地上的毒蛇顿时蜂拥而上,一点红此时手中无剑,也不敢隨意落地。 云知閒大袖一挥,没有蛇能靠近他三米方圆。 而楚留香已经出手,两指夹住一条凌空窜来的毒蛇,往地上一掷,那毒蛇便已被摔死。 隨后,楚留香继续动手,每一次都又快又准,二十多条毒蛇在他手中都逃不过被掷的命运。 不过片刻,白玉魔的蛇群便已死了一地。 楚留香站在蛇尸群中,仍自嘆道:“可惜甜儿此刻不在,否则秋风渐起,正是吃三蛇羹的时候。” 云知閒不由嫌弃道:“要吃蛇羹也不能吃毒蛇的啊,看著都噁心,你怎么吃得下去。” 楚留香笑道:“这你可就小看甜儿的手艺了。” 白玉魔看著满地宝贝尸体,早已经眼中冒火,听见两人还想拿他的灵蛇做羹,更是怒不可遏。 只见他突然一步步朝著楚留香走了过去,手中青气直冒,明显练有毒掌。 云知閒立即上前抽出了楚留香腰间的剑,扔给了一点红。 “红兄,还不快出手,该是你做生意的时候了。” 一点红稳稳接住了长剑,一跃而下,瞬间便向白玉魔当头刺出了三剑。 白玉魔本来自持辈分,並不將一点红与楚留香三个江湖小辈放在眼里。 但此刻面对一点红瞬间刺出的三剑,却是悚然一惊,再也不敢有丝毫小瞧,连忙闪身躲开。 一点红落地之后,剑光如影而至,正要取白玉魔性命,却突然听一人喝道:“住手。” 一点红自然不会住手,但来人身手竟也不弱,直接挡在了白玉魔身前,与一点红对拆了数招,丝毫不落下风。 直到楚留香也喊道:“一点红先住手。” 一点红这才停了下来,望向楚留香。 只见楚留香对来人抱拳笑道:“南宫兄来的正巧,方才小弟可是差点就餵了贵帮的蛇口了。” 南宫灵一身青袍,打著两三个补丁,英俊的脸上带著笑容,沉稳从容,不怒自威,自有一番气度。 “楚兄太过谦了,怕是我再来晚一些,我帮中这几个不成器的弟子,已经变成楚兄的『三人羹』了。” 楚留香笑道:“你都已经做了帮主,说话怎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肯规矩些。” 南宫灵微笑道:“若是我说话太规矩了,楚兄又岂会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说完他便身形一转,沉下脸来,对著白玉魔身后的几名弟子厉声道。 “你们可是眼瞎了,连对方身份都还未弄清楚,便胡乱出手,眼里可还有本帮帮规。” 几名弟子皆都低下头去,不敢作声。 白玉魔咯咯笑道:“帮主何必指桑骂槐,出手的人是我,你何必去骂他们。” 南宫灵霍然转过头,盯著他沉声道:“那本座便要问问白师叔,是否又想退出本帮了?” 南宫灵明明也是后背,但不知怎得,白玉魔被他如此一瞪,气势瞬间弱了三分,老实解释道。 “帮主勿怪,咱们分明瞧得清楚,那杀我帮弟子的小子就躲进了这里,旁边那小子是和他一道的。” 南宫灵瞧了云知閒一眼,语气缓和道。 “就算如此,当著盗帅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的面,你们也该客客气气的,岂可如此无礼。” 原来他们竟是楚留香与一点红,几名丐帮弟子都睁大了眼睛地望向楚留香。 白玉魔也哈哈笑道:“原来竟是名满天下的楚香帅,我白玉魔今日栽在阁下手里,也不算丟人。” “此处既已有帮主在此,就不需要我了,在下就此告辞。” 白玉魔瞪了楚留香一眼,转身就欲走出。 一点红和云知閒却同时叫道。 “慢著。” 白玉魔脚步一顿,回头狠厉地望著二人。 “怎么,你们还想动手?” 云知閒淡淡道:“阁下作恶多端,今日既然见著了,怎可轻易放你走。” 一点红也道:“我已经接了他的生意,你们的话既已说完,你便可以死了。” 白玉魔仰首大笑了起来。 “想杀我的人整个江湖都数不清,你们算什么东西,既然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南宫灵面色一沉,沉声喝道。 “都住手。” 隨后他望向楚留香。 “楚兄,今日可否给小弟一个薄面,就此作罢。” 楚留香嘆著点了点头。 白玉魔冷冷地看了一点红与云知閒一眼,终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点红正要追上去,却又被楚留香拦下。 “红兄,要杀他不一定要今日,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 一点红望向云知閒,云知閒又瞧了瞧南宫灵,隨后笑道。 “无爭山庄庄主原东园是我姑父,神龙帮帮主云从龙是我堂兄,万福万寿园的金老夫人是我外祖母。” 云知閒详细的介绍了一遍自己的亲戚网,才对楚留香和南宫灵道。 “你们说,你们的面子有我大吗?” 南宫灵都听愣了,下意识地说出。 “这......好像没有。” 云知閒冷笑道:“那我为什么要给你们面子?” 第15章 怕蛇的黑珍珠 楚留香见南宫灵如此轻易被云知閒给唬住,顿时笑了起来。 云知閒所说的那些关係虽然都已经算得上嚇人,但南宫灵身为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论身份还是要比他高出一截的。 南宫灵也极快回过了神来,云知閒那一堆亲戚虽然听起来唬人,但只要不杀死云知閒,那些关係就都没什么用。 “楚留香的朋友果然都不是普通人,这位公子还未请教?” “在下无爭山庄,云知閒。” 南宫灵確定自己没听过这號人物,也就当云知閒只是个好奇出来游玩的世家公子,没有太过在意。 “云公子,白师叔只是追人心切,误將公子当成了恶贼同党,才多有得罪。” “若公子实在介意不过,南宫灵可以代他向你赔罪。” 云知閒撇了撇嘴,笑道:“你用不著赔罪,天底下最不值钱的就是对不起三个字。” 他瞧了一眼楚留香,见他也望向自己,便道。 “我们是给楚留香的面子,今天就不与他的朋友动手,但请南宫帮主手下的人留下冷秋魂如何?” 楚留香神色一动,知道南宫灵怕是已经派人从后面偷偷进了快意堂。 南宫灵亦是笑道:“云公子和冷秋魂关係很好?” 云知閒道:“算不上好,只是他才刚请我喝过酒,若是就这么看著他被人从自己地盘上带走,未免太不够朋友义气。” “既如此,公子可以放心,等我们问过话后,自然会送他回来,保证不会伤他分毫。” 说著,几人便见两个丐帮弟子突然从后面门中大步走了出来,向南宫灵躬身行礼。 “稟帮主,后面已经全都搜过了,冷秋魂也已交给了公孙长老,没有发现那恶徒。” 南宫灵目光一转,又看向了云知閒,微笑道。 “既然如此,就只好劳烦云公子告诉我们,那人究竟在何处了。” 云知閒双手抱胸,淡淡道。 “我跟他又不熟,怎么会知道。” 南宫灵身边弟子立即站出来指认云知閒道。 “帮主,我们是追著他和那小子一起来的,他们骑著同一匹马,肯定是一伙的。” 南宫灵盯著云知閒:“云公子还有何话说?”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云知閒往后一撑,坐在赌桌上,悠閒地晃起了双腿。 “我想说的话很多,但都是些脏话,恐怕是没有一句是你想听的。” 见云知閒如此不配合,南宫灵目光闪烁了片刻后,又转向了楚留香。 “那楚兄是否也不知道?” 楚留香眨了眨眼睛:“我根本不知你们要找的是谁。” 南宫灵沉声道:“楚兄当真不知?那人伤了我丐帮十几名弟子,又打伤我帮长老,本帮是万万不会放过他的。” 楚留香微笑道:“我又怎么会打丐帮的主意。” 南宫灵看著他笑道:“这样最好。” 话声中,南宫灵袖中突然飞出两柄短剑,向那紫绒窗帘下直刺而去。 一点红三人瞧得清楚,那窗帘下竟露出了一双黑色的鞋尖。 只听噗噗两声,那一双鞋子已被短剑扎穿,剑身没进大半,彷佛已插入了地下。 南宫灵面上笑容不改,他身边两名弟子却已经上前拔出短刀朝著帘后砍去。 一点红看著这一幕,虽然有些为那少年可惜,但见云知閒与楚留香两人皆不在意,也並未动作。 刀锋划过,窗帘破碎,帘后却並无一人。 那里只有一双空靴子而已。 楚留香大笑道:“好好的窗帘被砍成两半,上好的靴子被扎穿两个洞,南宫兄不觉得太浪费了吗?” 云知閒亦笑道:“难怪丐帮的弟子都已经瞧不上碎银子,原来连他们的帮主也是如此。” 南宫灵面色微变,冷冷道:“他跑不了的,今日小弟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別过,他日再请几位饮酒做客。” 说著他手一提,那两柄短剑竟又飞回了袖中,那剑柄之上,竟绑著乌金铁丝。 隨后他转身匆匆而去,窗外响起一片呼啸之声,片刻间又消失不见。 那些丐帮弟子眨眼间走了个乾乾净净。 楚留香见状嘆道:“丐帮在南宫灵的领导之下,果然变得日益强大了起来,他的確是个难得的人才。” 只听一人冷冷道:“可惜他的眼力却並不太好。” 黑珍珠的身影从另一边的帘子后走了出来,原来她是故意用靴子引开南宫灵的注意,好叫他真的以为自己跑了。 她走到楚留香和云知閒面前,瞪著眼瞧了他们半晌,才道。 “你们一个是偷马的贼,一个是南宫灵的朋友,为什么要反过来帮我?” 云知閒抬手道:“首先声明,我骑马之前是经过了马的同意的,你既然是它的主人,就该知道,它不同意是没人能骑上它的。” 黑珍珠冷笑连连:“我是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能得到它的亲近,但这依然改变不了你偷马的事实。” 云知閒笑道:“你既然没牵绳,那马便是自由的,它既然是自由的,想让谁骑,带著谁去哪,也都应该是它的自由。” 黑珍珠说不过他,当即怒道:“偷就是偷,难道你敢做不敢当吗?” 云知閒被吼地侧过头去,躲开了她的唾沫星子。 “没有,我只是在逗你玩而已,偷了就偷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贼的朋友偶尔也会想做一次贼的。” “別说,偷东西的感觉真挺刺激,怪不得有人总喜欢做飞贼。” 云知閒指著和尚骂禿驴的行为,让楚留香又是一阵摇头。 “云兄,你和別人吵架的时候可以不要总是带上我吗?” 云知閒笑道:“可是用你来转移话题的效果的確很好,你瞧,她的目光已经离开我了。” 黑珍珠的確已经將目光转向了楚留香,即便是身在大漠的她,也总是听说过楚留香的传说。 见楚留香也望了过来,黑珍珠冷哼了一声。 “你们虽然帮了我的忙,但別以为我会记你们的人情。” 云知閒打笑道:“是是,区区丐帮,你从未放在眼里,刚才躲在窗帘里,也只是为了逗他们好玩而已。” 说著黑珍珠便想起了先前和他一起逃跑的场景。 她的脸顿时气红了,走上前就要教训云知閒。 但没走两步,她就突然惊叫一声,跳了起来,竟直接跳到了云知閒的身上,抱紧了他的脖子。 原来她是不小心踩到了一条蛇尸。 楚留香大笑道:“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英雄,是会怕蛇的。” 黑珍珠这才发现自己与云知閒的姿势有些不雅,当即又红著脸跳了下来,硬声解释道。 “我不是怕,只是討厌软软滑滑的东西,这很好笑吗?” 云知閒一边回味著刚才的柔软,估摸著大小,一遍回道。 “不好笑,不好笑,我们只是天生爱笑而已。” 第16章 秋灵素的下落 云知閒嘴上说著不好笑,却和楚留香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就连向来冷若冰霜的一点红,眼底也不自觉地掠过一丝笑意。 少年的脸涨得更红了,气鼓鼓地瞪著他们。 就在这轻鬆的氛围中,一道阴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原来楚留香不仅爱说笑,更爱说谎。”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白玉魔不知何时去而復返,正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拎著个灰布袋子,眼神冰冷地扫视著他们。 黑珍珠脸色骤变,方才的窘迫瞬间被警惕取代。 云知閒瞧了那布袋两眼,抢先笑道:“这不是白长老吗,难怪方才你不敢留下,原来是害怕空手接不住一点红的剑,特意回去取兵器了。” 白玉魔阴森森地盯著他:“小子,爷爷可不管你是谁,今日就凭你这张嘴,便谁也救不了你。” 云知閒挺直腰板,从容不迫:“阁下难道是眼瞎吗,我们四个,你一个,你是怎么觉得优势在你的?” 白玉魔放声大笑:“跟丐帮比人多?刚才帮主不过是看在楚香帅的面子上,才暂时退让。 现在既然这小子已经现身,你们若不交人,后果自负。” 黑珍珠突然大喊:“用不著你们看他的面子,我和他们毫无关係。” 白玉魔冷笑:“那你是自己出来,还是咱们进来请你?” 黑珍珠二话不说,纵身从窗口跃出,外面立刻响起一片呼喝声,原来刚才丐帮弟子撤离的动静全是假象。 楚留香不禁轻嘆:“他得罪了南宫灵这样的聪明人,实在倒霉。” 云知閒也摇了摇头:“可惜他却不够聪明,这个时候出去岂非自投罗网。” 一点红淡淡开口:“那只不过是他不想连累我们。” 云知閒惊讶地挑眉:“原来你也会替別人著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一点红冷冷瞥了他一眼。 方才他竟觉得云知閒顺眼了几分,现在看来,果然是错觉。 被完全无视的白玉魔脸色铁青,猛地从布袋中掏出一件奇门兵器。 通体黝黑,似钵非钵,似爪非爪,在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一点红从未见过这般兵器,不由多看了两眼。 楚留香笑问:“你这捉蛇的玩意儿,也想用来对付人?” “我这捉魂如意钵不仅能捉蛇,更能勾魂夺命。” 白玉魔大喝道:“楚留香,別人都识得你,给你面子,我白玉魔却偏偏识不得。” “得罪了我,今日便要你葬身於此。” 楚留香嘆道:“为什么总有人想杀我?杀了我究竟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云知閒不由笑道:“这下你总该知道自己有多么混蛋了,到哪里都有人想杀你。” 楚留香笑著回道:“大哥不说二哥,云兄你也不遑多让。” 白玉魔见他们依然有说有笑,顿感自己被轻视,也不再多言,身形暴起,手中兵刃已朝楚留香递了出去。 楚留香有心试探这兵器的路数,一时只以身法闪躲,並不出手反击。 一点红也存著同样的心思,因此也只作壁上观。 唯有云知閒怂恿道:“你这个时候如果上去给他一剑,想必他是绝躲不开的。” 他故意说的大声,好让白玉魔有所顾忌,出招间多了半分犹豫。 楚留香应对的更加轻鬆,却扬声笑道:“一点红並非从他人背后出剑之人,你又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一点红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白玉魔也果然不再留手,全力强攻,竟一时將楚留香逼得连连后退。 楚留香却仍旧有余暇开口。 “你这捉魂如意钵,看来也不过如此,对付蛇的玩意儿,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谁料白玉魔早已看穿了他的意图,当即冷笑道。 “若不能逼你出手,老夫的杀招是绝不会用出来的。” 但话音未落,白玉魔招式突变,鬼爪直取中门。 楚留香弯腰闪避,那鬼爪眼看就要落空,却突然脱离爪身,激射而出。 原来这兵器暗藏机关,可在关键时刻脱体伤人。 楚留香猝不及防,眼看毒爪就要触及前胸,连一点红都骤然变色。 旁边却突然飞来一张画卷,精准击飞了鬼爪。 那正是沈珊姑留给云知閒的那幅画。 他不知道楚留香这次没了画卷还能不能想到別的破局之法,但並不妨碍他主动出手让楚留香欠下他一个人情。 “多谢云兄出手相救。”楚留香拱手相谢。 云知閒笑说:“记得欠我个人情就好。” 楚留香微笑点头。 眼见自己必杀一击被人破坏,白玉魔当即勃然大怒,恶狠狠瞪向云知閒。 “该死的小子,你找死。” 他正要转向云知閒出手,却突然看见了地上散落开的画像。 只一眼,便瞧出了那是任慈的妻子。 白玉魔当即怪笑起来:“你小子怎么藏著任慈老婆的画像,瞧你年纪轻轻的,莫非喜欢寡妇?” 楚留香闻言心中一喜:“原来秋灵素当年是嫁给了任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而云知閒听见白玉魔的话,却悠然唱道:“寡妇好,寡妇妙,寡妇的味道,曹丞相最知道。” 曹操为了一个寡妇不仅丟了宛城,还丟了继承人和大將,可见寡妇的魅力究竟有多大。 白玉魔大笑道:“可惜人家是贞洁烈女,你这小子纯属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罢了。” 云知閒不慌不忙捡起画卷:“那是她还没遇到我,若见了面,自然会心甘情愿跟我走的。” 白玉魔眼珠子转了转,冷笑道:“你的算盘打得倒响,可惜,你想骗我说出她的下落,我却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 楚留香心中难掩失望。 云知閒却微笑道:“既然如此,留你也没用了,楚兄,红兄,玩也玩够了,该杀了他为江湖除害了。” 一点红拿著剑向前一步,楚留香也默契封住了他的退路。 白玉魔面色微变,想要將云知閒拿在手中作为人质,云知閒却已经躲在了一点红身后,笑眯眯望著他。 “慢著,我虽然不知道她在何处,但有人知道。” 楚留香立刻想到了。 “南宫灵?可他现在会告诉我们吗?” “这就要看你们做生意的本钱了。” 楚留香若有所思:“那你觉得我们有什么本钱?” 白玉魔诡笑道:“那黑衣小子的来歷。” 第17章 闯丐帮 夜色深沉,济南城笼罩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之中,几乎看不见灯火。 然而,就在这万籟俱寂的时刻,却偏偏有四个人不好好睡觉,在別人的屋顶上如履平地,仿佛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客厅。 白玉魔一马当先,楚留香紧隨其后,云知閒走在中间,一点红则落在最后。 四人连成一线,悄然来到一栋亮著灯光的屋子前。 白玉魔停下脚步,冷冷说道:“前面便是本帮香堂重地,楚留香,你听著,我没有带你们来,是你们自己跟著我来的。” 楚留香闻言轻笑,转头道:“云兄,你听见了吗?这是你自己要来的,我可没让你来。” 然而无人回应,他回头望去,只见云知閒与一点红竟已不见踪影。 楚留香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这两个人,认识一个就够让人头疼的了,我却偏偏认识了两个。” 云知閒向来不介意让人头疼,尤其是让楚留香头疼,那只会让他更开心。 “你跟著我做什么?” 已经悄悄摸到屋子窗边的一点红,望著跟来的云知閒皱起眉头。 云知閒压低声音笑道:“白玉魔的人头还在他脖子上掛著,我们的生意还没做完呢。” 一点红转过头去:“我並没有收你的钱,这生意自然隨时可以不作数。” 云知閒立即从怀中掏出十万两银票递了过去:“现在收也不晚。” 一点红低头瞥了眼银票,突然问道:“你真想杀他?” 云知閒点头:“当然。”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因为我是有钱人。”云知閒理直气壮地说,“有钱人只需要考虑怎么花钱,杀人这种会脏手的事,自然有人替我去做。” 他摆了摆手,补充道:“你的人生没有这种体验,说了你也不懂。” 一点红顿时觉得自己就不该多问。 “你的钱我不会要,要杀他就自己动手。” 他其实很想看看云知閒亲自出手,毕竟他从未见过这个人动用真本事。 云知閒嘟囔道:“赚钱还挑三拣四,怪不得你干了这么多年杀手,还娶不起媳妇。” 一点红的手瞬间握紧了剑柄,就在这时,云知閒突然指著屋內低声道:“快看,那小子把南宫灵惹毛了。” 一点红立即顺著窗户向里望去,只见南宫灵面色铁青,而被围在中间接受拷问的黑珍珠却是一脸得意冷笑。 显然在刚才的言语交锋中,南宫灵並没占到什么便宜。 见状,一点红不再犹豫,当即破窗而入,一连数剑逼退丐帮几位高手,闪身来到黑珍珠身旁。 “走。” 黑珍珠却大声道:“你来干什么?我走不走与你何干?” 一点红微微一怔,隨即冷冷道:“你不走,我就揭穿你的底细。” 黑珍珠脸色微变:“好,算你贏了。走!” 南宫灵向前两步,厉声道:“往哪里走?一点红,我先前敬你是个英雄,才给你三分薄面,没想到你竟敢来我丐帮撒野!” 一点红冷声道:“我从未说过自己是什么英雄。” 此时,丐帮几位长老已重新围了上来,各式兵器朝著二人身上招呼。 一点红与黑珍珠武功虽都不弱,但丐帮长老们也非等閒之辈。 两人虽想脱身,却一时难以突破重围。 南宫灵正欲亲自出手拿下二人,窗边却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看暗器!”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十几点银光在夜色中破空飞来。 围攻一点红的几人不得不闪身躲避,二人趁机衝出重围,转眼消失在了夜色中。 南宫灵反应极快,在云知閒出手之际便已贴著墙衝到窗边,却只见窗外漆黑一片,早已不见人影。 屋內的白玉魔捡起地上的碎银,冷笑一声,已然明白是谁在暗中出手。 一点红与黑珍珠一路疾驰,直到確认身后再无追兵,黑珍珠才停下脚步,瞪眼道:“谁让你来救我的,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自己送上门去的?” 这人似乎永远学不会领別人的情。 一点红也不需要她领情,他本就不是为她而出手。 “你死也好,活也好,都与我无关。” “那你为何出手?” 一点红冷笑道:“为了拿你还別人的东西。” 黑珍珠怔了怔:“还谁的东西?” “好像是我的。”楚留香摸著鼻子,从不远处走了出来。 一点红望著他道:“你的信,赔给你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黑珍珠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道:“他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云知閒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赞同地点头:“他確实有点大病。不过你也有,还病得不轻。” 黑珍珠见他出现,不禁骂道:“你才有病!” 云知閒笑嘻嘻道:“我是有病没错,我若没病,又怎么会好心救你们?” 黑珍珠看了看楚留香,又看了看他:“刚才出手救我们的人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 她当然以为是楚留香。 楚留香笑道:“方才我正要出手,云兄却已经抢在我前面了。” 黑珍珠正要开口,云知閒已经抢先道:“你可別指望我会记你的情。” 他笑嘻嘻的,把黑珍珠想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没人要你记他的情。” 黑珍珠冷哼一声,別过头去。 “你们若没別的事,我就走了。” 楚留香温声道:“你现在肯信任我们了吗?” 黑珍珠点了点头:“勉强信任一点点吧。” “那你是否肯告诉我你的身份?” 黑珍珠隨即將自己札木合之子的身份,以及札木合书信中的內容一一道来。 可惜的是,信里依然没有楚留香想要的答案。 秋灵素究竟遇到了什么困难,要同时向那四人求助? 黑珍珠又將自己对丐帮的怀疑尽数说出。 云知閒在一旁看似无意地说道:“你说秋灵素有困难为什么不向丐帮求助,她是任慈的妻子,也算南宫灵的师母,为什么要捨近求远呢?” 楚留香嘆了口气:“所以你又想说,我的朋友在欺骗我?” 云知閒点头:“孺子可教。” 黑珍珠听得满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楚留香沉思片刻,终於做出了决定。 “无论如何,我总要去当面问问他,也只有他,才能带我去见见这件事真正的核心之人,秋灵素。” 黑珍珠立即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问?” “现在。” “什么时候来告诉我结果?” “明天一早。” “好,那我就在大明湖畔等你。” 说完,她便如轻烟般飘远了。 楚留香看向云知閒:“你要与我同去吗?” 云知閒摇头:“我就不去了,你的朋友未必待见我,我先回快意堂,等明天你出发时,我自然会跟在后面。” “看来你还是很想见见秋灵素。” “你不也一样吗?” 二人相视一笑,暂时分別。 第18章 不让去偏要去 快意堂內,冷秋魂备了一桌丰盛酒菜,再次郑重款待云知閒。 “云兄,小弟敬你一杯。”冷秋魂举杯相敬,语气诚挚,“此番若非云兄仗义相助,丐帮那些人还不知要如何为难在下。” 原来云知閒方才救完一点红与黑珍珠后,还顺手去救出了冷秋魂。 正因如此,他才会比楚留香晚到一步。 所谓患难见真情,落难时才看得出朋友是否仗义。 云知閒与他不过萍水之交,却能在关键时刻还记得他,冷秋魂自然感激。 “冷兄言重了。”云知閒举杯回敬,“我只是觉得你实在倒霉,於心不忍罢了。” 他这话说得坦诚,冷秋魂確实无辜受累,明明与这些恩怨毫无瓜葛,却接连被各方势力找上门来。 冷秋魂闻言更是感慨万千。 “在下最近的確有些时运不济,好好的不仅师父失踪了,师叔也死了。” “天星帮的人还找了一点红来杀我,连天鹰子也来找我要人。” 他重重一拍桌面,越说越是激动。 “那黑衣小子和丐帮更是欺人太甚,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上门来强行把我带走。” 说著他便一脸悲愤,像是被人凌辱了的小姑娘。 “可怜我还一个都反抗不了,想我堂堂硃砂门,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头,今日竟被人在家门口欺凌至此,我冷秋魂真是丟尽了祖师爷的顏面。” 堂堂大男子汉,冷秋魂此时却哭的像个孩子。 云知閒从没见过男人在自己面前落泪,一时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於是他將酒杯重重一放,劝慰道:“放宽心,你祖师都死这么多年了,反正也不可能上来抽你,你师父和师叔不在,就更没有人能责怪你了。” 冷秋魂嘴角抽了抽,不知道云知閒这到底是在安慰他还是在挖苦他。 “抱歉,是在下失態,让云兄见笑了。” 云知閒挥手道:“放心,我不笑你,我只是要你去帮我做件事。” 冷秋魂拱手道:“云兄有何要求,儘管吩咐,小弟一定办到。” “我要你去帮我打听一下,无爭山庄最近是否有船出海,什么时候从哪里出的海。” 无爭山庄坐落於太原以西,若欲前往东海蝙蝠岛,势必经过山东地界。 让扎根此处的硃砂门打探消息,再合適不过。 冷秋魂愣了愣:“云兄你不是无爭山庄的人吗?怎么还要找我去打听无爭山庄的消息?” 云知閒面色平静:“这你別管,你就说帮不帮吧。” 冷秋魂毫不犹豫:“只是打听一下消息而已,云兄吩咐,在下自然照办。” “好。”云知閒点头,“那你就再帮我找个人。” “这次又找谁?” “一点红。” 云知閒找一点红自然为了那笔未完成的生意。 这次楚留香去找南宫灵,必然会逼南宫灵带他去尼山见秋灵素。 云知閒知道无花会在中途拦截,也不准备和他们一道。 他打算等到楚留香下山后,再自己上去英雄救美。 带上一点红,让他做打手去干掉前来灭口的白玉魔,自己则轻轻鬆鬆抱得美人归,带走秋灵素,让返回的楚留香扑个空。 岂不妙哉? 计划通! 云知閒打了个响指,抱著冷秋魂送来的美人翻了个身,准备开始睡前运动。 上次他拒绝了冷秋魂送来的少女,冷秋魂这次便给他送了个成熟嫵媚的尤物,倒是颇合云知閒心意,也不枉他出手相救。 一夜销魂,云知閒第二天早上扶著老腰起来时,守在门口的硃砂门弟子便告诉他,楚留香找人给他带了口信。 因为南宫灵不愿让別人打扰帮主夫人的清净,所以只答应带楚留香一个人去见她。 楚留香便让他在此等候消息,自己与南宫灵先行出发了。 云知閒闻言轻嘆:“好你个楚留香,竟然把我想的先给做了。” 他本想拋开楚留香自己去见秋灵素,没想到楚留香先拋开了他。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 “不过你以为你不带上我,我自己就不能去了吗?”云知閒轻笑。 他当然一早就知道秋灵素就在曲阜尼山,他只是不知道尼山在哪而已。 但没关係,这种有名有姓的地方到当地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这並非什么难题。 所以云知閒就先去找了一点红。 “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一点红见到云知閒时,眉头微蹙 云知閒笑嘻嘻道:“昨日在丐帮香堂,我可是替你解了围。” 一点红想起昨日情形,微微頷首:“所以你今日是来討这个人情?” 云知閒既未承认也未否认,转而提起那桩未竟的生意 “我们的生意你一开始既然接下了,就该有始有终。” “你执意要我去杀白玉魔,莫非是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一点红凝视著云知閒,目光如炬。 他始终好奇,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人究竟在隱藏什么,为何从不肯显露真实身手。 云知閒依旧那套说辞:“我早说过了,能花钱解决的事,我向来不愿亲自动手。” 一点红冷冷道:“这个理由並不能说服我。” 云知閒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气,负手而立:“既然如此,我只好实话实说了。” 一点红凝神静听,等待他的解释。 只听云知閒悠悠道:“真正的高手从不轻易显露底牌,只要不出手,就没人知道你的深浅,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一点红竟似信服般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我若不清楚一个人的武功底细,也绝不会轻易接下关於他的生意。” “一个人若永远都有隱藏的底牌,那面对敌人时,总是能占得先机的。” 云知閒笑道:“所以你信了?” 一点红淡淡道:“不,你並不像这种人。” 云知閒一怔:“那我像那种人?” “专会找打的人。” “你说话何时也学会这般气人了?” 一点红默然不语。 云知閒只好扶额道:“好吧,实话告诉你,我从小怕疼,所以只潜心修炼轻功逃命之术,拳脚功夫实在稀鬆平常。” 一点红反倒点点头:“这倒的確像你,有危险总先躲在別人身后。” 云知閒摇头苦笑。 这世道真是奇怪,说实话无人相信,编造藉口反倒让人信服。 世人为何总喜欢將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那现在你可以跟我走了吗?” “去哪?” “见一个人,杀一个人。” 一点红跟他走了。 那十万两银票他一分都没有收,只提出了一个条件。 “事成之后,与我真正的打一场。” 云知閒答应了他,但也加了一个条件。 那就是如果他输了,就要做他半年的保鏢。 一点红頷首同意,二人各取所需,这场交易就此达成。 第19章 见秋灵素 曲阜尼山。 云知閒与一点红来到这里,正是朝阳初升之时。 只见满山金碧,景物幽绝,处在山中,一点红只觉心灵难得的平静。 “在这种地方杀人,实在煞风景。”一点红淡淡说道。 云知閒笑著深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轻鬆了些许。 “你应该换个角度想,能死在这种地方,是他的荣幸。” 一点红瞧了他一眼:“那岂非便宜了他?” “和一个死人计较什么。”云知閒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好了,咱们已经比楚留香来晚了不少,此时想必他已下山,咱们快上去吧。” 虽然原著中,白玉魔是第三天才来杀人灭口。 但那只是为了让秋灵素等到楚留香,告知他真相而已, 现实真要灭口,谁会等那么久。 两人穿过石樑,来到一片茅舍之前。 云知閒高声喊道:“任夫人可在?在下云知閒,特来拜访。” 茅舍中並无回应。 一点红凝神观察,沉声道:“屋里没人。” 没人?难道他真来晚了吗? 云知閒推开柴门入內,只见一切如常,唯独不见人影。 他心头一紧,转身便往后山赶去。 秋灵素果然已经站到了悬崖边,白玉魔正狞笑著靠近。 “你既然不肯让我碰你,怎么还不跳下去?难道还想等著人来救你吗?” 黑纱蒙面的秋灵素抱著任慈的骨灰,立於凛冽山风之中,幽幽一嘆:“看来......的確不会有人来救我了,只可惜,那些秘密,我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紧紧抱著那骨灰,闭上双眼,下一刻便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山风凌冽,秋灵素的心却更冷。 然而下一刻,衣袂破风之声掠过,她忽地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之中。 她刚睁眼,耳边便传来郎朗笑声:“夫人怎么如此著急,在下险些就迟来一步。” 云知閒到底还是赶上了。 他抱著秋灵素在崖壁上蹬了两脚,便借力飞身回到了崖上。 秋灵素看著眼前那张俊俏的面孔,感受到眼前之人怀抱的温暖,面上突然红了红。 幸好有面纱遮挡,云知閒並未瞧见。 “这位公子,可以放我下来了。” 她声音轻柔,如山间清泉。 云知閒依言將她放下,却抬手轻嗅指尖,挑眉笑道:“这山间的风......原来是香的。” 秋灵素眸中闪过一丝羞意,却很快又恢復平静,款款行礼道。 “多谢公子相救。” 云知閒含笑回应:“夫人別让我白救一场就好。” 这话本意是劝她珍惜性命,莫再轻生,秋灵素却误会他要挟恩图报,正要婉拒,却被白玉魔一声冷喝打断: “又是你们,你们果然和楚留香一样阴魂不散。” 两人转头望去,一点红已与白玉魔战作一团。 上次被南宫灵所阻,两人一战未能有结果。 今日没有他人在,一点红终於能领教一下白玉魔的独门武功。 见两人招招惊险,斗的惊心动魄,秋灵素担心道。 “这位公子,你不去帮帮你的朋友吗?白玉魔的武功並非寻常人可比。” 云知閒却仍上下打量著著她,浑不在意。 “没事,他要连白玉魔都打不过,怎么配做我的保鏢。” 这话一点红听的清清楚楚,他脸色一寒,剑势更快更狠,似乎是將白玉魔当成了云知閒,非要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感受到一点红带来的压力骤增,白玉魔也不由心头怒骂。 尤其瞥见云知閒仍与秋灵素言笑晏晏,更是怒火中烧。 他心一横,拼著腰侧挨了一点红一剑,猛地转身扑向云知閒。 “小子,你先给我去死吧。” 白玉魔挥舞著狼牙棒,一个横扫千军,似是要將云知閒与秋灵素一同扫下山崖。 秋灵素嚇的惊呼一声,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若非云知閒拉著她,只怕她又要掉下悬崖。 眼见狼牙棒就要落在两人腰间,云知閒揽住秋灵素纵身跃起,足尖在白玉魔头顶轻轻一点,翩然掠过。 白玉魔一击落空,未及回身,一点红的剑光已如流星般闪过。 他的咽喉处多了一点红,手中的狼牙棒也掉落在地。 白玉魔踉蹌后退,最终跌入了万丈悬崖。 秋灵素见状不由嘆道:“他终究是自食其果。” 一点红收剑回鞘,转身扫了二人一眼,突然道。 “我在山下等你。” 不等云知閒回答,他便已转身远去。 秋灵素不由奇怪:“他怎么了?” 云知閒笑笑道:“没事,他这人怕生,习惯就好。” 怕生?秋灵素疑惑的瞧了瞧一点红远去的方向,没有深究。 她再次脱离了云知閒的怀抱,深深一礼道。 “这位公子,多谢方才相救,不知高姓大名?” “在下云知閒,楚留香的朋友。”云知閒介绍道,“刚才那位是中原一点红,也是楚留香的朋友,夫人想必听过他的名字。” “原来是无爭山庄的云公子。”秋灵素微微頷首,“先夫曾拜访原老庄主,提过老庄主膝下有一侄儿,本欲传其家业。” 云知閒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含笑劝道:“既然夫人知道我,那就好办了,此地既然已不安全,还请夫人隨我下山,也好去指证那南宫灵。” 秋灵素却摇了摇头:“先夫故去后,我本不欲独活,残存至今,也只是为了將真相公之於眾。” “既然公子是无爭山庄的人,还是楚香帅的朋友,我將真相告知你也是一样。” 谁料云知閒却捂著耳朵,连连摇头。 “不听不听,夫人还是隨我一起下山,將这些东西跟楚留香说去吧。” 秋灵素见他这般模样,不由一怔,隨即轻嘆。 “公子,我已是几十岁的老妇人了,想必你瞧见我的样子后,再也不会对我有丝毫兴趣,你又何必如此。” 云知閒那点心思,她怎会看不出来?何况他根本无意掩饰。 “我只知道,一个人能好好的活著,就绝不该去死。”云知閒语气罕见地温柔。 “我们能活在这世上,本已是老天对我们最大的宽容,殊不知这世间有多少人求一日光明而不可得。” “夫人总比他们强些,又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活下去?” 他张开双臂,彷佛拥抱著这天地。 “你瞧,你闻,这风是香的,花也是香的,万物都在为自己的生命而欢欣雀跃。” “这世间如此美好,你又怎么捨得离开?” 他眼中似有万千往事流转,秋灵素不知他经歷过什么,却在这一刻,从他身上感受到对生命炽烈的热爱。 她心头微动,不由低头轻抚怀中骨灰罈,唇角泛起一丝浅笑。 “也许你说得对,他也总是希望我好好活著。” 第20章 香帅香帅,是只蟋蟀 云知閒最终还是带著秋灵素下了山。 她要亲自指认南宫灵谋害老帮主任慈的罪行,將这个叛徒与其背后主使的阴谋公之於眾。 原著中,楚留香虽然知道了一切,但那时秋灵素已死,天峰大师也不肯揭穿无花,楚留香並无人证。 他也从头到尾都未曾找回那失窃的天一神水,更没有物证。 仅凭楚留香一张嘴,又怎能定他们两人的罪? 因此,南宫灵与无花也並非伏法受诛,而是在与楚留香决斗后悄然殞命。 现在,云知閒带著人证,便是要正大光明的叫南宫灵身败名裂,叫他再也当不成丐帮帮主。 楚留香若是心软,要维护南宫灵死后的名声,那可就得好好来求求他了。 尼山脚下,一点红已在道旁等候多时。 见二人並肩下山,他先静候秋灵素登上马车,隨即横步拦在云知閒面前。 “人我已经帮你杀了,你我之间的决斗,就在此地了结。” 云知閒眉梢轻扬:“所以你提前下山,是为了调息恢復,好以全盛状態与我一战?” 一点红怀抱长剑,神色漠然:“既是决斗,自当全力以赴。” 马车內的秋灵素听闻二人对话,不禁掀起车帘,忧声问道:“二位要在此地动手?” 云知閒回以温然一笑:“夫人不必掛心,红兄只是想与我切磋技艺,不会耽搁太久。” 秋灵素目光在二人间流转,仍显忧虑:“当真如此?” 云知閒含笑頷首:“自然,我们可是好朋友,你说是吗,红兄?” 一点红侧首避开云知閒的视线,却终究微微点头。 秋灵素这才稍安心绪:“那还请二位小心,刀剑无眼,莫要伤了和气。” “夫人放心,请稍候片刻,我们去去便回。” 云知閒安顿好秋灵素,便与一点红相偕行至不远处一片空旷之地。 一点红长剑已然出鞘,剑锋寒光流转,他身姿笔挺如松,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刃。 “出招吧。”他沉声道,“这次莫再一味闪躲。” 云知閒淡然一笑:“不躲便不躲,只是红兄若败了,可莫要抵赖。” 他说的自然便是要一点红做他半年保鏢之事。 “你若能胜我手中之剑,自然任凭驱使。” 一点红目光如剑,冷冽森然。 “但你若死在我剑下,也该没有怨言。” 云知閒从容而立,已摆开架势:“那我可要出手了,红兄,注意右边。” 话音未落,云知閒身形倏忽消失。 一点红神色一凝,长剑下意识向右疾削,剑光闪过,却见云知閒衣袂飘然出现在左侧。 他怔立原地,颈间残留的触感分明在提醒他,若云知閒方才手中拿的是剑,现在他已经是个死人。 云知閒转过身,看著背对著他的一点红,拱手笑道。 “兵不厌诈,红兄可莫要介怀。” 一点红默然收剑而立:“你即便不耍诈,我的剑也跟不上你的身影,江湖上能胜你的人,怕是根本也没有几个。” 他目光锐利,“你为何还要我来做你的保鏢?” 云知閒依旧一副嬉笑模样,全然不似绝顶高手。 “红兄威名远播,有你这块金字招牌在,那些想找我麻烦的人,听到中原一点红的名號自然会望而却步。” 这话虽是在恭维一点红,但一点红却並不觉得高兴。 一个人若是武功没有別人高,名头却比別人大,岂非名不副实? “红兄也不必如此。”云知閒笑道,“你只需要多想想,连楚留香都未必是我对手,心里是不是就好受多了?” 一点红略一思忖,楚留香的身法似乎確实不及云知閒迅捷,心下果然舒坦些许。 隨后他便默默地回到马车边,准备履行自己的诺言。 云知閒见状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好不容易骗来的打手,若因多嘴气走了,岂不亏大了。 秋灵素听得动静,知二人已比试完毕,见他们安然无恙,暗自鬆了口气。 她实在不愿刚下山就目睹相识之人再有伤亡。 云知閒掀帘入车,在她对面坐下,见她神情,不由笑问。 “夫人这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一点红?” 秋灵素眼波流转,轻笑出声。 “观你二人神色,便知方才一战你胜得轻鬆,我又有何可忧?” 车外驭马的一点红恍若未闻,脸色却愈发冷峻。 云知閒拊掌笑道:“夫人果然聪慧,难怪任老帮主故去后,丐帮之人仍旧对你尊崇有加,南宫灵也要如此防范於你。” 闻此讚誉,秋灵素却无半分喜色,反而转首轻嘆。 “我本来也並非什么好人,若非任慈他......我到现在也未必懂得,那些平静的日子有多么珍贵。” 她仿佛又忆起任慈为她付出的一切,眼中泛起追思之色。 “他实在是世上最仁慈的人,可惜我却耽误了他半生,甚至在他死后,都不能亲手为他报仇。” 云知閒温声道:“无论如何,任老帮主能得夫人这般温柔体贴、风雅慧质的伴侣,想必从未后悔过。” 秋灵素微微頷首:“多谢你,听见这些话,我心里总算舒服了许多。” 她又接著问:“我们是要先去见楚留香吗?” 云知閒咧嘴笑道:“不,是让楚留香来见我们。” 秋灵素美眸中掠过几分不解,不知云知閒究竟作何打算。 两天后,楚留香藉口尿遁摆脱了南宫灵,再次独自返回尼山,想要找秋灵素问个清楚。 但当他返回茅舍里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蒲团上只有一张字条。 “香帅香帅,是只蟋蟀。” “唧唧唧唧,错失良机。” 楚留香执笺苦笑。 平生爱与他玩笑的朋友不少,但字写的这么丑的一个都没有。 除了云知閒外,他实在想不到其他人了。 “云兄啊云兄,你好歹也是世家子弟,这字怎么与三岁稚童一般。” 形如鸡爪,状如鬼爬,这八个字用来形容云知閒的字再贴切不过。 猜出是谁带走了秋灵素后,楚留香鬆了一口气。 让云知閒带走,总比被神秘人灭口的好。 只是自己这趟,又白跑了。 云知閒绝对是故意的。 第21章 公审南宫灵 济南城,大明湖畔。 黑珍珠已在此佇立多时,等待的身影被晚霞拉得细长。 她等的是楚留香,可先来的却是云知閒。 “想知道你父亲的下落吗?”云知閒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湖心,“那就跟我走吧。” 黑珍珠连半分犹豫都没有,为了父亲的消息,莫说是快意堂,便是龙潭虎穴她也敢闯。 快意堂內,当她看见那个端坐的黑衣女子时,心头猛地一紧。 即便从未谋面,她也一眼认出,这就是秋灵素,那个让她父亲远赴中原的女人。 “就是你给我父亲写的信?” 黑珍珠声音冷厉,眼中燃著怒火。 秋灵素早已从云知閒口中得知她的身份,闻言只是柔声道。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父亲。” 黑珍珠浑身一颤:“他,果真死了?” 云知閒接过话:“收到那封信的四个人,无一倖免,包括硃砂门的西门千,天星帮的左又錚,海南剑派灵鷲子,以及你的父亲札木合。” “是谁杀了他?”黑珍珠眼眶泛红,声音嘶哑。 秋灵素微微一嘆:“等见到楚留香,我会將一切都告诉你。” 黑珍珠恨声道:“可我已经等不及了,告诉我,是谁杀了他?” 黑珍珠上前两步,却被云知閒伸手拦住。 “其中曲折一时难以尽述。”云知閒平静地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动手的是南宫灵,和他背后的人。” “南宫灵!”黑珍珠咬牙念著这个名字,转身就要走。 云知閒的声音却让她顿住脚步。 “你若现在去杀了南宫灵,那还有一人就永远不知道是谁了。” 她果然停了下来,转身望著云知閒。 “我还要等多久?” 云知閒笑道:“就在今天。” 因为今天就是楚留香回到济南城的日子。 他果然一回来就直奔快意堂,他知道云知閒就在那里等他。 可当他见到所有人都在这里时,还是惊讶了一番。 “一点红,黑珍珠,你们为何都在这里?” 云知閒笑著上前:“查案岂能少了苦主,黑珍珠和冷秋魂都是死者家属,自然有理由在场。” 他突然一拍额头:“哦,忘了,还有沈珊姑来著。” 於是他又让冷秋魂派人去天星帮落脚之处通知沈珊姑前来。 楚留香被他弄的眉头直皱。 “事情还未查清楚,云兄这是要做什么?” “你猜不到?”云知閒挑眉。 楚留香苦笑道:“我若能猜到云兄的心思,又岂会白跑一趟,云兄可是害得我好苦。” 他的目光掠过秋灵素,实在想不通云知閒是如何说服她下山的。 云知閒负手道:“你可別倒打一耙,是你先甩掉我,一个人去尼山的。” 楚留香嘆道:“事出有因,我已派人告知了云兄。” 云知閒冷笑道:“那你第二次去呢?怎么也没想起我?你但凡来快意堂问一句,都不至於会白跑一趟。” 楚留香自知理亏,摸著鼻子不再辩驳,但却从袖中拿出了那张纸条。 “好吧,我只希望,下次云兄戏弄我的时候,字能写的漂亮一些。” 云知閒看著那歪歪扭扭的字跡,难得地露出几分尷尬。 “你这人,怎么还把它拿回来了。” 楚留香像是扳回了一局,笑的像只狐狸。 “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佳作,楚某自当要好好保存,將来还要给云兄裱起来,作为传家宝传给子孙后代。” 云知閒乾咳两声,赶紧绕过了这个话题。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就请夫人开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一旁静坐著的秋灵素身上,楚留香忍不住问道。 “夫人,我想知道,你究竟为何要写那四封信?” 秋灵素微微一嘆,开始从头说起。 原来任慈早在三年前就被南宫灵下毒软禁,待南宫灵將丐帮势力尽数掌控后,便用天一神水毒死了任慈,顺理成章地接任了帮主之位。 可他登位后,不得不花费大笔钱財笼络人心。 南宫灵又非是豪富之家,钱財並无来路,便只好把主意打到了秋灵素的身上,逼著她为自己想办法。 秋灵素自然想到了曾经的四个相好,他们都是一方豪强,自然不缺钱。 但不知为何,南宫灵在见过一个神秘人后,却又突然改变了主意,从谋財变成了害命,將这几人一一杀死。 “夫人不知道那神秘人是谁?”楚留香目光闪动,他心知那神秘人才是一切真正的幕后主使。 若不抓住他,这桩天大的阴谋便依然会继续。 可惜秋灵素摇头道:“他们虽是在我隔壁相谈,但我並未见到那人面目,只知是个男子。” 云知閒忽然笑道:“香帅真的猜不出是谁?还是说香帅並不愿意相信自己心里那个答案?” 楚留香沉默不语,黑珍珠猛地揪住他的衣领。 “他到底是谁?你说啊。” 这时,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我也想知道,那人究竟是谁?” 沈珊姑缓步走进,显然已在外听了多时。 楚留香环视眾人,摇了摇头:“答案我还不能確定,所以我不能告诉你们。” 黑珍珠冷冷看著他,沈珊姑也冷冷看著他,就连冷秋魂看他的目光都让他觉得自己有罪。 於是他只好低下了头,不去看她们。 “云知閒,他不说,你说。”黑珍珠冷冷道。 他知道云知閒既然找了所有人过来,自然不会只为了听秋灵素讲个故事。 云知閒笑道:“我虽然也有个猜想,但既然香帅说不能確定,那我们何不去问南宫灵?” “他难道会乖乖告诉我们?”沈珊姑皱眉道。 “平常他自然不会。”云知閒语气淡然,“但现在可轮不到他说不。” 眾人目光全都聚集在云知閒身上,只听他继续说道。 在眾人注视下,他继续说道:“我可以无爭山庄的名义,召集北方武林同道,一同上丐帮揭穿南宫灵的阴谋,逼他说出幕后主使。” “相信我,江湖中有的是擅长让人开口的朋友,到时即便丐帮不愿意,眾人面前,也由不得他们。” 楚留香与秋灵素闻言不由色变:“你想要公审南宫灵?” 云知閒笑道:“有何不可?” 黑珍珠冷冷一笑:“我觉得很好。” 沈珊姑同样表示赞成,一点红默然旁观。 至於冷秋魂,他觉得这场面应该没有自己说话的份,独自缩在角落。 楚留香凝视著云知閒:“云兄今日好像变得不太一样。” “有何不同?” “我认识的云兄不会对这种事如此上心。”楚留香神色平静,“我能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吗?” 云知閒整了整衣袖,正色道:“因为无爭山庄已经有五十年没做出过轰动江湖的大事。” 楚留香终於明白:“原来你是想要名?” “江湖本就离不开名利二字。”云知閒嘆道,“我虽然不需要名,但无爭山庄却需要,我又怎能置身事外。” 几人终於明白云知閒为什么要將眾人都聚在一起,事情闹得越大,越轰动江湖,便越能为无爭山庄扬名。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沈珊姑幽怨地望著他。 这女人果然没有自知之明,云知閒撇撇嘴。 黑珍珠冷眼旁观,她不在乎云知閒的目的,只要能帮她为父报仇,她愿意配合。 只有楚留香和秋灵素,面露忧色,似是不愿。 第22章 盗帅悔盗九龙杯 “云公子,你想定南宫灵的罪,我並无异议,但我身为帮主夫人,却不能让本帮在武林同道面前失尽顏面。” 秋灵素语气柔和但坚定,“你若要公审南宫灵,请恕我不能出面作证。” 云知閒笑而不语,似乎没有听到。 楚留香见状,上前一步恳切道:“云兄,可否给我些时间,让我先与南宫灵谈谈?” 云知閒这才抬眼,唇角微扬:“谈什么?莫非楚兄还想保他一命?” 若有可能,他自然不愿见到南宫灵丧命,但眼下局势已非他所能掌控。 他目光扫过一旁的黑珍珠和沈珊姑,心知她们绝不会放过南宫灵。 更何况,任慈之死总要有个交代。 “我只想避免一场武林风波。”楚留香沉声道,“若是能让南宫灵主动说出那神秘人的身份,还希望诸位,能让他死后保持一些体面。” 他朝眾人拱手一礼:“就当是看在我楚留香的面子上,请各位帮我这个忙。” 黑珍珠冷哼一声:“我只要他偿命,其余的一概不论。” 沈珊姑瞧了云知閒一眼:“我听他的。” 那么现在,就只需要说服一个人了。 楚留香的目光最终落在云知閒身上,摸了摸鼻子:“云兄要如何才肯放弃这个机会?” “南宫灵是你的朋友,你想让他死后保全名声我可以理解。”云知閒声音清雅,不疾不徐。 “但若那神秘人也是你的朋友,你也要帮他隱瞒真相吗?” 楚留香神色一肃,郑重道:“此人心狠手辣,歹毒至极,我若查明真相,自然不能放过他。” “好。”云知閒抚掌轻笑,“我可以放弃公审南宫灵的机会,但那神秘人,你却不能再阻拦我將他带回无爭山庄处置。” 楚留香正要应下,却忽然怔住,隨即恍然大悟,又是苦笑一声。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南宫灵从一开始就不是你的目標。” 云知閒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温声道。 “南宫灵虽然也算条大鱼,但却绝比不过那背后之人,我既要替无爭山庄扬名,出手自然不能低了。” “何况。”云知閒望向秋灵素,“夫人不愿意做的事情,我又岂会逼她去做。” 秋灵素心头微微一跳,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楚留香长嘆一声:“所以你故意让我们以为你要对付南宫灵,就是算准了我会为他说情。 如此一来,我便欠你一个人情,待真相大白时,自然不便再阻拦你带走真凶。”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错。” 楚留香笑容苦涩:“云兄当真是將楚某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竟费心设下此局。” 云知閒悠然道:“楚兄重情重义,云某钦佩,只是未免日后你我之间生出嫌隙,不得不早做打算。” 楚留香摇头嘆息:“我现在只后悔一事。” “何事?” “我当初就不该去偷那九龙杯。” 但不管楚留香如何后悔,他都已经认识了云知閒,摆也摆不脱了。 黑珍珠瞧著他们二人,突然冷哼一声:“中原人果然阴险狡诈,浑身都是心眼子。” 丐帮香堂,楚留香一个人来到了这里。 南宫灵似是早有预料,早已遣散眾弟子,独自坐在主位上等候。 见楚留香到来,他竟还露出一丝笑意,宛如迎接久別重逢的故友。 “楚兄终於来了,小弟已等候多时。” 楚留香环顾打量四周,南宫灵见状笑道:“楚兄儘管放心,此地只剩小弟一人,並无埋伏。” “我自然放心,你做的这些事,又岂肯让更多的人知道。”楚留香微笑道。 “还是你我两人单独解决的好。” 南宫灵嘆了口气:“我实在不想与你为敌,若你现在转身离去,当一切都没发生过,我们还是朋友。” 楚留香摇头道:“我只问你,那神秘忍者究竟是谁。” 他盯著南宫灵,一字一句问:“他是不是无花?” 南宫灵心头一震,隨即放声大笑:“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么?” “你不说,难道以为他会放过你?” “他当然会,你可知他是我什么人?” 楚留香语气平静:“他是你的亲生兄弟,对吗?” 南宫灵笑容戛然而止。“你都知道?” “云兄早就告诉过我,天枫十四郎有两个孩子。” 南宫灵神色一厉:“我们果然早就该杀了他。” 楚留香摇头嘆息:“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 南宫灵冷冷道:“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但我还是要试一试。” 他的確不是楚留香的对手,不过一招,便已被打了回去。 南宫灵面色惨白,但依然不肯服输。 “楚留香,你果然很好。” 他拍了拍手,后面便走出了一条野兽般魁梧凶狠的大汉,举著张椅子。 椅子上坐的,是个不能动的睡美人。 楚留香见到她,就立即大惊失色。 “蓉儿?她怎么会在这里?” 南宫灵冷笑道:“她自然是我请来的。” 楚留香长嘆道:“云兄给我讲的故事果然没错,会背刺自己的往往都是朋友,你实在太让我失望。” 南宫灵面色微变:“我本也不想这么做,是你逼我的。” “你想如何?”楚留香谁都能失去,唯独不能失去苏蓉蓉。 南宫灵见他果然妥协,悠悠笑道:“我只要你离开这里,永远莫再回来。” 楚留香眉头一皱:“你难道想將她永远留在这里?” “我会保证,只要你活著,总能知道她的消息。” “可我走了,你们依然会想尽办法杀死我。” 南宫灵冷笑道:“那是另一回事了。” 楚留香笑道:“我若不答应呢?” 南宫灵自信道:“你绝不会不答应的。” “他答应,我也不答应。” 云知閒的身影隨著声音突然出现,那大汉还未反应过来,云知閒便已抓住了苏蓉蓉的肩头。 大汉立即伸手向他抓去,却连他的衣角都未碰到。 南宫灵欲要动手,却被一点红出现拦下,他不由面色一变:“一点红,云知閒,又是你们?” “就是你大爷我了。” 云知閒伸手解开了苏蓉蓉的穴道,回首朝他一笑。 “上次你不给我面子,我这个人可是小心眼的很,非要坏了你的事不可。” 南宫灵正要说话,外面却又走进来一群人。 定睛一瞧,正是秋灵素带著丐帮几位长老,以及黑珍珠、沈珊姑等人来上门问罪了。 见大势已去,南宫灵惨笑两声,立即飞身逃离此处。 楚留香连忙跟上。 第23章 聚散有时 苏蓉蓉醒来时,发现自己已不在丐帮。 眼前的年轻公子也不是南宫灵,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我叫云知閒,是楚留香的朋友。” 他一直盯著自己瞧,面上总带著和某个人很相似的微笑。 苏蓉蓉並未动怒,只是温柔一笑:“你为什么总盯著我看?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有花。”云知閒以手托腮,眼中含笑,“很好看。” “可你这样盯著一个女子,总归是失礼的。”她的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责备,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云知閒笑道,“见到漂亮姑娘,就总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苏蓉蓉不觉被他逗笑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倒不算什么大毛病。” 云知閒连连点头:“说得对,我也觉得不算什么毛病,所以从未想过要改。” 他说话实在有趣的很,若是平常,她自然不介意与他多聊几句,但现在,她心中却记掛著另外一个人。 “是你救了我?” “是。” “那......他在哪里?”他自然是楚留香。 云知閒回道:“他去追南宫灵了,不知道为何到此时还未回来。” “他回不来了。”黑珍珠沉著脸走进来,目光落在苏蓉蓉身上,“南宫灵已死,他让我送你回船上,说你会带我去找我爹的尸首?” “那他自己又去了哪里?” 苏蓉蓉微微一怔,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他为何总是这样……” 黑珍珠见她这副模样,既不忍心,又是生气。 “他既然总是叫你担心,你又何必非要惦记他?” 苏蓉蓉悽然一笑,如幽兰绽於月下:“他若有一日不再让我担心,也就不是他了。” 这个蕙质兰心的女子,永远这般善解人意。 可惜楚留香一生都未能给她任何承诺与名分,以至於后来许多人都猜测,她便是那位掀起江湖风波的兰花先生。 以一场惊天阴谋,只为试探楚留香的心意。 “一个女人若想留住一个飞鸟一般的男人,唯有用责任去拴住他的心,给他的翅膀掛上枷锁。”云知閒悠悠道。 “当然,前提是,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楚留香自然是个有担当的,他绝不会像李寻欢那般將心爱之人拱手相让,也不会如谢晓峰那般始乱终弃,连自己的骨肉都不顾。 “责任?”苏蓉蓉睁著明眸,似在请教。 云知閒淡淡道:“嫁给他,给他生个孩子。” “这……”苏蓉蓉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闻言不禁脸颊微红,“这种事,若他不开口,我又怎能……” “那你就嫁给別人。”云知閒打断了她,“若是他还能无动於衷,那也就不必再有所期待了。” 苏蓉蓉又是一愣:“嫁给谁?” 云知閒抬起头一笑:“你看我怎么样?” 黑珍珠冷哼一声;“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苏蓉蓉捂著嘴笑出了声,她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是不想让楚留香真的误会的。 云知閒转头瞪了黑珍珠一眼:“不嫁给我,难道嫁给你吗?” 黑珍珠回瞪道:“就嫁给我又如何?” 苏蓉蓉打量了她两眼,突然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 云知閒以手扶额,长嘆一声:“我不行了,我伤心了。” 他起身向外走去,彷佛真的成了伤心人。 “一点红,快来陪我喝酒。” 苏蓉蓉与黑珍珠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 二人很快一同离开快意堂,似是真要急著回去完成那场荒唐的婚事。 云知閒不想再呆在这个伤心之地,便也找到了秋灵素,准备告辞离开。 “临別前,夫人可否让我一睹真容?” 秋灵素没有拒绝他,他看到了那张被石观音毁去的容顏。 云知閒告诉她,会替她討回这份债,秋灵素却早已看开,並不想让他去招惹石观音。 云知閒也未强求,只是带著一点红离开了济南,一路南下。 “我们要去找谁?”一点红难得主动开口。 “我还以为你一直不会问我。”云知閒骑著马笑道。“我们要去莆田少林寺一趟。” “我恐怕不能陪你去。”一点红语气淡漠,“到了闽南地界,我便要离开。” 云知閒诧异地望向他:“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答应你的事,有机会我会还给你的。” 看著一点红那张沉默的脸,云知閒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你背后的人联繫你了?他们要你回去?” 一点红没有说话,但已经是承认了。 云知閒只好嘆道:“你留在我身边,我保你无事。” 一点红冷冷道:“我从来不愿欠人的。” 是啊,他这样骄傲的人,总是寧死也不肯连累朋友。 “那好吧,你自己多保重,有事可以去无爭山庄,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会帮你的。” 一点红点点头,將这份朋友的心意放在心底。 到了闽南地界,他果然走了,云知閒又嘆气了起来。 “我本来应该和有趣的人呆在一起做有趣的事,现在却连最后一个无趣的人都走了。” 他语气唏嘘,“追名逐利果然是天底下最无聊的事情,以后谁也休想再让我做这种蠢事。” 云知閒要去南少林,自然不是去游山玩水,而是为了將无花带回无爭山庄。 这件事既不会有趣,也不会让他感到高兴。 他现在只希望能早点碰到楚留香,否则他连个一起喝酒的人都没有。 但他没有碰到楚留香,却在闽南一家客栈中碰到了一个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人。 “英老前辈?你怎么在这里?” 云知閒很诧异,因为按理说丐帮已经知道了南宫灵的罪行,更知道他为何而死,又怎会再请白衣神耳英万里前来追查。 “云公子,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英万里是天下第一神捕,与无爭山庄有过许多次合作,自然见过云知閒。 两人坐到一起,英万里这才解释道。 “丐帮的人知道南宫灵是被人挑唆才犯下大错后,非要弄清那人是谁,便请我来跟著楚香帅,调查清楚。” 云知閒眼前一亮:“这么说,你知道楚留香到了哪里?” “是,他已经赶往莆田,我们约定三天后在林家花园见。” 云知閒立即起身离开,他要赶在无花假死逃脱之前,抓住他。 第24章 一箭双鵰 莆田少林寺虽不如嵩山少林那般气派宏伟,却別有一番幽静庄严的韵味。 趁著夜色深沉,楚留香悄然潜入寺中,用调虎离山之计引开了守经的僧人,才得以来到后院,见到了天峰大师。 无花正与大师对坐饮茶,所幸楚留香来得及时,在天峰大师即將饮下那杯可能含有天一神水的茶之前,及时出声阻止。 一番交谈过后,楚留香正要向天峰大师请教二十年前天枫十四郎的旧事,院外却忽然传来通报声。 “掌门师兄,无爭山庄的云知閒云公子求见,说有要事相告。” 楚留香闻言会心一笑:“云兄还真是每次都来的恰到好处。” 天峰大师神色平静:“原兄的后辈竟也来了,看来此事確实惊动了不少人。” 他向外吩咐道:“请云少侠进来一同品茶吧。” 自楚留香现身起,无花的脸上始终保持著超然的平静。 即便听闻云知閒到来,他的神情也未见丝毫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自己的结局,选择坦然接受。 云知閒很快隨一位灰袍僧人步入院中,见到天峰大师,他竟一改往日的不著调,表现得格外恭敬。 “晚辈云知閒,拜见天峰大师。” 天峰大师微微頷首:“原庄主近来可好?” 云知閒恭敬答道:“托大师洪福,姑父近年隱居山庄,蒔花弄草,身体很是康健。” 天峰大师点头称善:“那便好,楚施主正在烹茶,你既来了,不妨一同品鑑。” 云知閒瞥了楚留香一眼,眼中含笑:“哦?楚香帅竟也精通茶道,那晚辈可要好好见识一番。” 楚留香洒然一笑:“我会烹茶有什么稀奇?倒是云兄你,竟然也会有如此乖巧的时候,实在让人意外。” “长辈面前,自当知礼。”云知閒挺直腰背,仪態从容,竟真如一位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气度丝毫不逊於楚留香。 “我可不像某人,习惯了闯空门,连少林寺也敢擅闯,也不怕被人打死。” 他明显知道了先前楚留香是如何闯进来的。 楚留香无奈摇头:“云兄还真是三句话便露了本行,什么时候都不忘记损我。” 天峰大师见二人谈笑风生,眼中流露出慈祥的笑意,即便是得道高僧,看见年轻后辈活泼的样子,心底也总是为之高兴的。 “二位远道而来,想必也已口渴。”无花淡淡开口,“何不先喝两杯茶水再聊。” 云知閒望著楚留香:“谁泡的茶?” 楚留香笑了笑:“我重新泡的,放心喝吧。” “那就好,我可不想和南宫灵一个下场。”云知閒点了点头,放心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却没看到无花的脸色已经变黑。 楚留香趁势向天峰大师问起当年天枫十四郎来中原的往事。 天峰大师陷入回忆,將当年黄山世家与华山剑派之间的恩怨娓娓道来。 原来当年黄山世家与华山一战落败后,尚有一女李琦侥倖逃生,远渡东瀛,被天枫十四郎所救。 她为天枫十四郎生下两个孩儿后,不知从何处学得一身惊人武功,毅然返回中原復仇,手刃了华山七剑中倖存的四人。 然而李琦自此也销声匿跡,再未现身。 天枫十四郎带著两个孩子渡海来寻,却一年未有消息。 绝望之下,天枫十四郎找上天峰大师和任慈,故意伤於二人之手,好將两个孩子分別送进少林丐帮两大门派,將来好有一番作为。 天峰大师说完后,便问道:“任老帮主是否已经故去?” 楚留香点点头,天峰大师便闭上眼,不再说话。 这位高僧显然已经明白了一切。 楚留香朝著大师拱手一礼:“晚辈能否和无花大师单独说几句话?” “你们自去吧。” 无花这才起身,他的神態依然从容平静,恭敬地向天峰大师行礼后,隨二人悄然退出禪院。 夜色深沉,三人並肩行走在后山小径上。 无花沉默不语,云知閒也保持安静,楚留香只得率先开口: “你难道没有什么话想说了吗?” 无花转身面对著他:“我们还有何话好说?” “你还没告诉我。”楚留香沉声道,“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要报仇,还是为了要爭夺天下?” 无花沉默良久,云知閒却轻笑一声: “他父亲是自己寻死的,有什么理由报仇,若为报仇,又何必去杀左又錚等人?” 他语气中满是嘲讽。 “任慈与天峰大师皆乃武林德高望重的前辈,他们花了二十年培养出来的传人,却依然变成了咬向自己的毒蛇。 可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是一点没错的。” 楚留香忍不住问:“他说的可是实情?” 无花缓缓道:“他说的一点没错,夺取中原武林,是我父亲一生的心愿。” 楚留香长嘆一声,南宫灵与无花本该有光明的前程,却因这註定的出身,既毁了他人,也毁了自己。 “閒话已经说完了,楚兄,看你的了。” 云知閒悄然退到了一边,似乎是打算看戏。 但楚留香並不介意,因为他本就希望能与无花单独解决此事。 无花更是求之不得,无论如何,一对一总好过同时面对两个强敌。 山风骤起,捲起二人的衣袂,无花骤然出手,一套少林神拳已臻化境。 拳势雄浑,刚猛霸道,与他文雅温和的形象相去甚远。 而楚留香双手施展的不过是些寻常招式,却总能巧妙化解无花的凌厉攻势。 只见他身形一转,左掌已切中无花脉门,不仅化解了拳势,更暗含反击之力。 无花百思不得其解,他在少林苦修的神功妙技,为何竟敌不过楚留香的寻常招式? 二人越战越快,激起阵阵劲风。 恰在此时,大雨倾啸而至,天地骤然昏暗。 无花失去了楚留香的踪影,却听见身后传来平静的声音:“我在这里。” 无花悚然一惊,心知自己已经败了。 “我果然不如你。”他垂下头,语气依然平淡,“今日总算证实了这一点。” “无论如何,你都输得很有风度。”楚留香缓缓道,“我希望你之后也能保持这份风度。” 无花淡然一笑:“你想把我交给別人发落?” “我无权制裁你。”楚留香道,“因为我既非律法,也非神明。” 无花突然仰天长笑:“楚留香啊楚留香,你果然令人佩服,这江湖,再不会有第二个像你这样的人了。” 楚留香却道:“现在没有,將来总会有的,人们终將明白,武力不能解决一切,任何人都无权肆意剥夺他人的生命。” 无花厉声道:“但他们更没有资格审判我!我即便死,也永远比他们高贵些,你休想叫我向他们低头!” 话音落尽,无花的脸色已然铁青,身子缓缓倒了下去。 楚留香大惊,立即上前搀扶:“你......为何要如此?” 无花勉强笑道:“我这种人,早就该死了,不是吗?” 他的双眼渐渐闭合,再也听不见楚留香的回答。 楚留香眼中掠过一丝悲伤,无论如何,他们都曾是彼此欣赏的知交。 但他刚刚升起这份感伤,就忽然被人从身后点中了穴道。 隨即,云知閒的笑脸出现在他面前。 “楚兄不必忧伤,他还没死呢。” 第25章 峰迴路转 “你说什么?”楚留香闻言一惊,“他没死?” 他眉头皱起,想低头再查看一下无花的脉搏,却被制住穴道,根本动弹不得。 楚留香苦笑一声:“云兄这是何意?” 云知閒不紧不慢地整理著被雨淋湿的衣衫,眉头微蹙。 “有话,等之后再问吧。” 楚留香正要继续说话,云知閒却点了他的睡穴。 再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辆行驶的马车上,手脚被铁链牢牢锁住,沉重的枷锁扣在颈间。 而一旁,本应死去的无花正被麻绳五花大绑,神色淡漠地望著他。 他果然没死。 “醒了?”云知閒的声音从车厢另一侧传来。 楚留香转头看去,只见他倚在车边,手执酒壶,悠然自得地小酌。 “云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留香现在满脑子都是问號,“你现在总该解释一下吧?” 云知閒擦了擦嘴,笑道:“很明显,无花准备假死脱身,被我识破了。” “现在我要带他回无爭山庄,接受武林公审。” 无花淡淡开口:“我连楚留香都已经骗过了,你究竟是如何识破我的?” 楚留香也凝神静听,这正是他心中的疑问。 “因为眼神。” “眼神?”楚留香和无花都不太明白。 云知閒轻声道:“一个人若是带著遗憾走向死亡,那他的眼神中一定会有不甘,可你没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想不到我竟然会败在这种地方。”无花自嘲一声,“我更想不到,你竟比楚留香还要难缠。” 楚留香长嘆一声:“我也想不到,你会用这等法子金蝉脱壳。” 无花淡淡道:“除了这种法子,我本也没有別的办法脱身。” 云知閒轻笑:“你也不必觉得冤枉,你虽然自觉比常人高贵,但我却比你更高。” “论出身,论人品,论武功,我都比你强,你不愿让丐帮那些人来审你,但无爭山庄绝对有资格审你。” 无花默然,不再多言。 楚留香却忽然道:“你要抓他回去,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又为何要对我出手?我分明已经答应过,不会再阻止你。” 云知閒挑眉一笑:“你难道忘记了,我原本是为什么来的?” 楚留香一怔,他突然想了起来。 云知閒本就是为了追捕他而来。 “所以你也要拿我回去归案?”楚留香瞪著他。 云知閒笑著点头:“当然,能把闻名天下的楚留香抓回去,还有什么比这更出风头的事?” 楚留香勉强笑了两声:“我也的確想不到,你会在我的背后出手。” “我早就说过。”云知閒並不以为意,“楚留香虽然不会出卖朋友,但我会。” 他的確说到做到。 楚留香举起手来,带动铁链的声音恍啷作响。 “最后一个问题。”他指著无花,“你绑他用麻绳,绑我为何要用铁链?” 云知閒笑意更深:“因为你比他强,强者当然就该有强者的待遇,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楚留香嘆道,“连我自己都觉得很有道理。” “但作为朋友,有酒你总不该一个人独饮。” 云知閒举起酒壶,眉梢轻扬:“想喝酒,好说啊。” 他將酒壶送到楚留香嘴边,楚留香正要抬头去饮,酒壶却又突然收了回去。 “差点忘了,你还会吐水解穴的功夫。” 楚留香苦笑:“你竟然连这都知道?” “若说天下间谁最了解你””云知閒嘴角翘起,“那一定是我。” “你又不是个姑娘,倒也不必如此了解我。” 见云知閒如此谨慎,楚留香一时间也无计可施。 不料下一刻,酒壶又递到唇边,他诧异地看向云知閒,只听对方笑道: “姑父若知道,我这一路上亏待了朋友,想必也不会夸我的。” 楚留香大笑两声:“你总算没有让我后悔交你这个朋友。” 他张口衔住壶嘴,仰首痛饮。 “果然好酒,可惜我这喝酒的姿势,实在谈不上舒服。” 云知閒闻言一笑:“到了太原,我自然会替你解开的。” 楚留香眼珠子一转:“其实我也早就想去无爭山庄一睹前辈高人风采,你就算不绑著我,我也会跟你去的。” “可你这样跟我去,我比较放心一些。” “就算我答应你跟你去也不行?” “不行。” 云知閒简直油盐不进,楚留香也无可奈何。 他只好重新躺下,起码这样子能舒服一些。 一旁的无花忽然笑了起来。 楚留香问:“你笑什么?” “我笑楚留香终究栽在別人手里。”无花面露愉悦,“我虽未能胜你,但见你被人所制,依然欣喜,至少证明楚留香並非永远不败。” 楚留香笑道:“我们不过刚刚出发,你又如何知道,他一定能將我带到太原?” 无花瞥他一眼:“你我內力皆被封锁,纵使你挣脱锁链,又如何从他手中逃脱?” 楚留香笑了笑,却並不回答。 无花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知閒听著二人对话,不以为意地饮了一口酒。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样就一定能困住楚留香。 但无论楚留香用什么法子脱身,他都有办法让他乖乖跟自己回去。 马车很快驶出山东地界,路上途经一处茶摊时,云知閒下车买了两个烧饼。 再回到车上时,一只手倏然探出,点中他的穴道。 楚留香不知何时已挣脱枷锁,內力运转自如。 “云兄可觉意外?我既然被称为盗帅,又岂会不通开锁之术。” 楚留香笑著將铁链掛在云知閒身上,“这铁链,还是物归原主罢。” 云知閒虽然被制,却並无意外之色,只疑惑道。 “你的穴道是怎么解开的?” 楚留香笑道:“当时我虽因无花之死心神动摇,却非全无防备,在你点中穴道的前一刻,我已將穴位移开。” “那你为何装作中招?” “我只不过想看看云兄要做什么而已。”楚留香走下马车,准备调头。“现在既然已经清楚,我们也该回去了,英老前辈还在等著我给他回復......” 话音未落,他已软倒在地,浑身无力。 云知閒好整以暇地走到他面前,笑得像只狐狸:“如何?我的酒后劲可足?” 楚留香苦笑连连:“你也没有被我点中穴道?” “点穴这种东西,对於高手本就作用有限。”云知閒又將他扛回了车上。“而且移穴这种功夫,可不止你一个人会。” 无花仍保持原姿坐在车上,见楚留香刚脱困又被擒回,嘴角笑意愈深。 “笑吧,笑吧,”楚留香无奈地躺在车上,真正是一动不能动了,“我现在確实是个可笑的笨蛋。” 第26章 无爭山庄 自从在济南吃了一次亏后,楚留香这一路上確实安分了许多,看起来是真认了命,打算乖乖跟著云知閒回无爭山庄。 但云知閒依然没有放鬆警惕,每天都会请他喝下一壶酒。 那酒並无什么奇特之处,唯独在饮用者运转內力时,会迅速散去全身气力,令人四肢麻痹。 如此一来,即便楚留香再有诡计,只要提不起內力,便掀不起什么风浪。 马车从济南到真定,再穿越太行山至太原,无爭山庄已近在眼前。 入城时,云知閒如约解开了楚留香身上的锁链,並递给了他酒壶。 “太原都已经到了,想必你也不会再跑,楚兄,欢迎来到无爭山庄。” 楚留香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筋骨,仰头饮了两口酒,方才笑道:“云兄请人来做客的方式,一向都这么特別吗?” 云知閒歉意一笑:“不,只对你特別,谁叫你是独一无二的楚留香呢。”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这话若出自美人之口,想必我会更高兴一些。” “北方美人虽不比江南温婉,却也別有风韵,楚兄若有兴致,我可带你到太原城中的风月楼里逛一逛。” 楚留香摇摇头:“好意心领了,但我现在更想早一些进到无爭山庄,看看云兄到底想请我来做什么。” “你就不怕我真的把你交给官府吗?” “云兄若真想这么做,我也不好让你失望,只好捨命陪君子了。” 云知閒大笑两声:“你都这么说了,我又岂能真的把朋友送进大牢,我若是敢做卖友求荣这种事,姑父怕是会把我逐出无爭山庄。” “听闻原老庄主深居简出,江湖中人多有猜测,有人说他体弱不能习武,故避而不见,也有人说他深藏不露,武功深不可测。” 楚留香缓缓道出所知传闻,目光微动,“却不知,哪一种是真的?” 云知閒神色平静,只淡淡道:“我只能告诉你,他从未在人前显露过武功。” 他没有说原东园会不会武功,但楚留香已经听了出来。 以云知閒的眼力,与一个人相处二十年,怎会连对方会不会武功都看不出。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位原庄主隱藏的太深,连他也看不出深浅。 “这位原庄主恐怕心里也藏著什么秘密,不然也没有必要如此隱藏自己。” 楚留香心里暗自琢磨。“云知閒强行將我绑来,会不会也和这秘密有关?” “你不必多想。”云知閒彷佛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出声解释道。 “我请你来,並不是让你来查案的,只是让你来当个工具人,陪我走个过场而已。” “工具人?”楚留香哑然失笑,“这形容倒是贴切的很。” “只是你这样说,未免太伤我的心了。” 云知閒不在意地笑了笑,转身驾著马车继续上路。 “伤心你就多喝几杯,无爭山庄內珍藏有最好的竹叶青,最有名的羊羔酒,还有我最爱喝的葡萄酒,喝醉了还有美人拥著你入睡。” 楚留香大笑道:“那我倒的確要多喝几杯,不然可弥补不了我这一路上所受的罪。” “放心,有我在,亏待不了你。” 车厢里再次陷入平静。 楚留香望著一边始终闭目不言的无花,嘆了声道。 “我们马上就会到无爭山庄,你现在有没有后悔当时没有真的自尽?” 若是他当时自尽了,也许还能保留最后一点顏面。 无花睁开眼,面色淡然,即便被绑著,也依然保持著那份文雅。 “为何后悔?事情还未到最后一刻,你我之间的胜负,还未定论。” “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人只要活著,总会有机会。” 说完他便又闭上了双眼,楚留香默然不语,心中却隱隱泛起波澜。 无爭山庄建於半山,规模宏大,竟似將整座山峦拦腰截断。 马车行至庄门前,早已有人在此相候。 “云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来人是一条身高八尺的大汉,手掌宽大粗厚,步伐沉稳有力,显然有不俗的外家功夫。 他向云知閒打过招呼后,便目光一扫,很快就定格在楚留香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名满天下的楚香帅了?在下洪全,久仰大名!今日托云少爷的福,总算得见真容。” 云知閒不由吐槽:“我说洪叔,你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和那些小姑娘一样,见到楚留香就往上凑。” 洪全哈哈一笑,声如洪钟:“这男人女人还不都尿一个坑吗,有什么不一样。” 楚留香笑道:“楚留香也只是个普通人,同样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与常人並无不同,阁下不必如此。” 洪全大手一挥:“那不一样,楚留香这名字都比別人香些。” 云知閒在一旁笑嘻嘻道:“楚留香的名字是香的,难道別人的名字都是臭的不成?” “不臭不臭,就是酸了些,都熏到我了。” 云知閒笑骂:“好你个老洪,手上功夫不见长,嘴皮子倒是学的快。” “哪里哪里,是云少爷教得好。” 洪全朝著云知閒一拱手,又转向楚留香道。 “老爷知道少爷要带楚留香回来,已经在里面备好酒宴,恭候多时,请香帅隨我来。” 楚留香点头回应:“有劳。” 云知閒撇撇嘴,也跟隨二人进庄。 无花则被另几人押下,另行安置。 几人穿过重重厅堂,走过一道蜿蜒迴廊,来到一处清雅厅堂。 厅內早已有一位衣著朴素的老者在此等候。 见到楚留香几人入內时,老者脸上顿时露出了温和笑意。 云知閒快步上前,执礼甚恭:“姑父,侄儿幸不辱命,已將楚留香带回来了。” 原东园看著他连连点头:“好啊,我就知道,你一出江湖,就必然会做出几件大事,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说完他便望向一旁的楚留香,上下打量了片刻。 “这一路,辛苦香帅了。” 楚留香执礼回道:“虽是辛苦了些,但能得见庄主风采,便都值得了。” 原东园抚须大笑:“难怪江湖中人都说,天下无人会不喜欢楚留香。” 楚留香淡然笑道:“江湖传言,多有不实,晚辈愧不敢当。” “年轻人,有些傲气也无妨。”原东园眼中讚赏之色愈浓,“尤其是你这般出色的年轻人。” 楚留香谦虚道:“原公子年少神童,名动江湖,云兄亦是人中龙凤,在他们面前,楚某怎敢妄自称许?” 说著他左右张望了两眼,“说起这个,怎么不见原公子?莫非他此刻不在山庄?” 原东园神色不变,淡然道:“犬子外出办事,暂未返庄,香帅见谅。” “那真是遗憾。” “不必遗憾,你们迟早有机会见的。”云知閒笑著上前,“姑父,我们还是先入席吧。” 原东园点头道:“好,香帅请。” “庄主先请。” 楚留香回头瞧了云知閒一眼,总感觉他方才那句话似有深意。 看来这无爭山庄里,也有意思的很。 第27章 谁也休想叫我不快乐 几人先后入席,原东园盛情款待,看样子完全没有要追究楚留香盗取九龙杯一案的意思。 楚留香也不知,云知閒究竟要抓他回来做什么,只好先按兵不动。 酒过三巡,楚留香见气氛融洽,便適时开口:“不知原庄主打算如何处置无花?” 原东园放下酒杯,神色坦然:“自然是按照江湖规矩,通知受害者帮派与各位武林名宿,前来无爭山庄共同定罪论刑。”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楚留香还是为无花感到一阵惋惜。 “此事是否由庄主亲自主持?” “不。”原东园摇头,“这些事务近年来都已交由我儿处理,待与此事相关的人都到齐时,想必他也该回庄了。” 楚留香若有所思地瞥了云知閒一眼,却见他只顾自斟自饮,仿佛对二人的谈话漠不关心 按理说,人是云知閒带回来的,原东园至少该询问他的意见才是,但对方好似並没有这个意思。 二人之间的关係,似乎並不像他想像中的那般和谐。 “云兄今日怎么如此安静?” 楚留香忽然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我这一路上可是被你折腾的不轻,难道现在你不该敬我一杯吗?” 原东园闻言眉头微蹙:“哦?你这一路上可是对香帅有所失礼?” 云知閒瞪了楚留香一眼,旋即堆起笑容,举起酒杯。 “小弟一路上多有得罪,还望楚兄莫要见怪。” 『见怪』这二字,云知閒是咬著后槽牙说出来的。 “云兄若真有诚意,不如將这一壶酒都饮了,方才显得真心实意。” 他拿出来的,正是云知閒每天投餵他的那只酒壶。 楚留香笑眯眯地望著云知閒,等著看他如何应对。 云知閒也不推辞,接过酒壶仰头便饮,不一会儿便將整壶酒喝得一滴不剩。 末了,他还倒著摇了摇,示意自己一滴未剩。 “好!”楚留香不禁抚掌讚嘆,“云兄果然豪爽。” 云知閒微微一笑,转向原东园拱手道。 “姑父,侄儿不胜酒力,可否容我先行告退,稍后再来陪您敘话?” 他竟是要借著酒遁离席。 原东园摇头道:“你这孩子,当我不知道你的酒量,哪有这么容易醉,是否嫌我人老囉嗦,不愿陪我聊天了?” “侄儿哪敢。”云知閒笑嘻嘻道,“姑父你可还健壮的很,一点都不显老,再生个十个八个都行。” “胡闹!”原东园笑骂一句,后又嘆了嘆。“我已经老了,山庄迟早要交到你们两个手里,你这次回来的倒是正好。” 他突然说起了另一件事。 “山庄近来与神龙帮合作开拓南方商路,遇到些麻烦,待此事了结,你便去南方助你堂兄一臂之力吧。” 云知閒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旋即含笑应道:“好。” 见他没有推辞,原东园欣慰地点点头,又对楚留香道。 “香帅难得来此,定要多住几日,让老夫略尽地主之谊。” 楚留香拱手谢道:“多谢庄主好意,只是不知那九龙杯一事?” 原东园摆手道:“此事不难,老夫与邱侯爷尚有几分交情,香帅既已来山庄走过一遭,传出去全了侯爷的顏面,此事便算了结,不会再有人为难於你。” “那就多谢庄主。”楚留香拱手再谢。 宴罢,云知閒陪著楚留香在山庄內漫步。 二人並肩而行,穿过重重院落,楚留香这才问出心中疑问。 “云兄,方才原庄主是否有意要將你支出山庄?” 云知閒不以为意地笑道:“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孩子长大了,长辈总要为日后分家做些打算。” 楚留香若有所悟:“看来云兄在庄里的处境,並不太妙。” 云知閒笑了笑,忽然说起往事。 “小时候我与原隨云的关係很好,那时他还总喜欢跟在我的屁股后面让我带他一起玩耍。” 楚留香静默聆听,他知道此时自己只需做个合格的听眾。 “可长大后,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情分自然也淡了。”云知閒的声音很平静,“姑父从前待我极好,从未將我当作外人,我也早已將无爭山庄当成了自己的家。” 他在一丛开得正盛的牡丹前驻足,脸上依然带著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却隱约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 “可惜人总是会变的,无论我做得多么出色,终究不姓原,有时表现得太过出眾,反而会惹得姑父不悦。” 楚留香沉吟道:“他是担心你掩盖了原隨云的光芒?” “或许吧。”云知閒自嘲地笑了笑,“所以后来我大多时候只在庄中做个閒人,不再表现自己。” “能在山庄里平静地过一辈子,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楚留香嘆道:“世家子弟果然也有世家子弟的烦恼,难为云兄了。” “我並不觉得有什么为难。”云知閒神色平静,“我从未想过要爭什么,我只是......有些羡慕。” “羡慕?”楚留香不解。 “羡慕別人有幸福美满的家庭,羡慕別人有爱惜自己的父母。” 云知閒的目光望向远方,不知落在何处,“我从未体会过那样的温情,不论过去还是现在,难免会心生嚮往。” 楚留香沉默片刻,正要开口,云知閒却打断了他。 “你觉得我说这些是要你可怜?” 楚留香摇头:“我相信你並不是需要人可怜的人。” 云知閒朗声笑道:“我当然不需要人可怜,因为我已经比世上很多人都要幸运。” 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仿佛方才的感伤从未存在。 “没有人的人生可以十全十美,我不会因为过去而悲伤,也不会因为將来而烦恼。” 云知閒的声音隨著花香飘散在风中。 “我所要做的只是珍惜当下,享受现在。” “他们想要我离开,那我就离开,在这里找不到快乐,那就换个地方。” “我的命是老天给的。” “谁也休想叫我有一日不快乐!” 楚留香望著他,嘴角渐渐泛起笑意。 这才是他认识的云知閒,一个只会让自己永远保持欢笑的人。 他的人生,绝不会因悲伤而停留。 第28章 刺客 既然知道了云知閒並非因为原东园而烦恼,楚留香的好奇心愈发强烈起来。 “此处並无旁人,云兄总该告诉我,你带我来山庄究竟所为何事了吧?”楚留香压低声音,“总不会当真只是让我来走个过场?” 云知閒带著他穿过花园,来到了后院。 从这里望去,后山上一片金桂在风中摇曳,浓郁的香气隨著山风飘散而来。 “后山有个仓库,姑父从来不让我靠近。”云知閒遥指山上。 楚留香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半山腰处隱约可见一个洞窟的轮廓。 “你是想让我去查探那个仓库?” 云知閒不置可否,继续说道。 “一个月前,原隨云从那仓库里取走了一批货,然后带著一队人去了东海,我想知道他们带走的是什么。” “你为何不自己去?” 以云知閒的轻功,分明不用来求他。 谁知云知閒瞥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在自己家里做贼,若是被逮个正著,岂不尷尬?” 楚留香闻言愕然,他指著自己鼻子道:“难道我就不怕被发现吗?” 云知閒笑道:“你本就是个人尽皆知的贼,还在意这个?” 楚留香还没来得及生气,便又听他说:“你当初偷人东西的时候,不还骚包地提前发帖吗?什么时候怕被人发现过?” 楚留香摇头:“那怎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云知閒的语气毫不在意,“无非是脱裤子放屁和闷著放的区別,难道还分谁更香一些?”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楚留香现在就感觉自己被气笑了。 “你就是这么求人办事的?” 云知閒眉头一挑:“难道我还要给你磕两个?” 楚留香故作认真地点头:“那倒也不是不行。” “你想得美。”云知閒提醒道:“別忘记,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当初云知閒从白玉魔手中救下他时,楚留香確实许下过这个承诺。 “好吧,我的確欠你一个人情。”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我发现自从遇见你,就从未占过半分便宜。” 云知閒莞尔:“那是因为楚兄品性高洁,本就不是爱占便宜的人,不像小弟,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楚留香摇头失笑:“你倒也不必如此奉承我,我去便是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 “那现在我先请你喝酒。” “不会又有后劲吧?” 云知閒眼带笑意:“你就算还想有,我也捨不得了。” 那特製的迷药本就不多,这一路早已用在楚留香身上大半,如今所剩无几,他自然要省著些用。 无爭山庄內的藏酒的確丰富的很。 二十年的竹叶青,十七年的汾酒,三十年以上的葡萄酒,楚留香每种都尝了个遍。 直到最后,云知閒已不让他喝了。 “你再喝,晚上就不用去了。” 楚留香嘬完杯中最后一口,点头道:“的確不能再喝了,再喝我就捨不得走了。” 夜间,无爭山庄內寂静一片。 原东园已经早早睡下,山庄內巡逻的护卫刚刚走过。 黑暗中,一个身影悄然跃出院墙,向著后山疾行而去。 楚留香沿著山道迅速前行,很快便找到了日间云知閒所说的位置。 只见山崖边一个洞窟隱约可见,洞口前的山道上,十余名护卫正在彻夜巡视。 楚留香隱在暗处观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悄然向前摸去。 而此时的无爭山庄內,几道黑影悄然而至,潜至云知閒房外。 云知閒正独坐在房中浅酌,等待楚留香的消息。 他没有点灯,这本是为了不引人注意,却让黑衣人误以为他已睡下。 迷烟从门缝中吹入,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然而当他们潜入房中时,却对上了云知閒似笑非笑的眼睛。 黑衣人顿时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云知閒眨了眨眼睛,笑道。 “你是在等我喊人吗?” 黑衣人这才回过神来,厉声道:“动手!” 数名黑衣人瞬间涌入,剑光交错,从四个方向同时攻来,竟將云知閒所有退路尽数封死,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云知閒凝神细观,发觉几人配合虽默契,出手间却仍有一丝空隙。 就在剑锋即將及身的剎那,他身形一滑,竟从剑网的空隙中穿身而过,倏忽间已至门口。 四人收势回身,却见云知閒双手拢在嘴边,运起內力高呼:“来人啊,有刺客!” 这一声呼喊顿时打破了夜的寧静,整座山庄顷刻间沸腾起来。 黑衣人见状大惊,其中一人却镇定喝道:“別管其他,先取他性命!” 说罢率先挺剑刺来,其余三人紧隨其后。 云知閒嗤笑一声,这些人现在竟然还想著杀他,简直愚不可及。 他身形向后飘退,任凭对方剑势如何凌厉,始终与他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转眼间,山庄护卫已从四面八方涌来。 黑衣人见势不妙,正要撤退,却为时已晚。 洪全率领山庄高手將四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剑法虽高,却难敌眾人合力,一人当场毙命。 余下三人中,为首那人竟突然反手,將另外两名同伴刺死。 待他要自尽时,却被洪全掷出的长刀击落了兵器。 护卫一拥而上,总算留下一个活口。 原东园沉著脸从人群中走出,洪全將黑衣人押到他面前,一把扯下面巾,那人立即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原东园只瞥了那人一眼,便转向云知閒:“可曾受伤?” 云知閒从容笑道:“侄儿无事,他们还伤不到我。” “那就好。”原东园神色稍缓,隨即冷声道,“拖下去,按规矩处置,今夜值守之人,一律家法伺候!” 洪全躬身领命,挥手示意护卫將刺客和值守的护卫队长一同带下。 原东园环视四周,忽然皱眉:“楚留香呢?” “我在这里。”楚留香笑著从角落里走出。 方才云知閒喊出那一声后,他便立即赶了回来,恰好目睹了刺客被押走的一幕。 原东园见他衣著整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並未多言,只嘱咐二人早些安歇便转身离去。 待眾人散去,楚留香隨云知閒回到房中,低声问道:“那刺客是谁,你可认得?” 第29章 不如离去 云知閒摇了摇头,他对那刺客並无印象。 楚留香却若有所思:“那人不敢面对原老庄主的目光,多半是认识老庄主。” 云知閒语气平淡:“你可知道无爭山庄有多久没出现过刺客?” 楚留香望向他,静候下文。 “二十年。” 云知閒发出一声略带嘲讽的轻笑。 “自打我进山庄以来,就从没有见过有人敢来闹事,即便是当年薛衣人风头最盛时,也不敢来无爭山庄撒野。” 薛衣人號称李观鱼之后天下第一剑客。 血衣人之名,至今依旧威震江湖。 连他都不敢轻犯无爭山庄,那几个黑衣人又怎会吃了熊心豹子胆,前来行刺云知閒? “你的意思是。”楚留香大胆猜测,“那几人不是从外面来的,他们本就是无爭山庄之人?” 云知閒沉默不语。 “难怪老庄主连审都不审,就直接下令將唯一的活口处死。” 楚留香继续说道:“你觉得他们是老庄主的人,还是......?” “那几名刺客剑法虽还不错,但却远远伤不了我。” 云知閒神色平静,教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姑父他们不会做这种蠢事,我们之间也还远没有到这种地步。” 楚留香皱起眉头:“那他们这是为何?” “你觉得当年李世民若是不杀自己的兄弟,他的那帮手下会怎么做?” 楚留香想了想道:“我明白了,他们是见你擒了我和无花回来,怕你风头太盛,威胁到原隨云的地位,这才鋌而走险,自作主张。” 云知閒微微頷首:“大抵如此。” 楚留香嘆道:“这总算还是个好消息。” 是的,对云知閒来说,这命令只要不是原东园父子所下,就是最好的消息。 “对了,你猜我在那洞窟里都看到了些什么?” 楚留香抱臂笑道:“我赌你绝对猜不到。” 云知閒正要说话,外面却突然又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起身查看。 恰有护卫前来通报:“云少爷,那贼人无花方才被人趁乱救走了,老爷请您和楚香帅过去一趟。” “无花被救走了?”楚留香大惊,“被何人救走?” “尚未查明,洪老大已带人追查去了。” 云知閒按住楚留香的肩头,轻声道:“不用著急,他的阴谋既然已被我们揭破,中原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楚留香嘆了口气:“我只希望他莫要一错再错。” “那我们就再抓他一次。”云知閒笑著说,“诸葛亮尚能七擒孟获,咱们难道还不能二擒无花吗?” 楚留香被他逗笑:“我可不敢自比诸葛丞相,你要自夸也不必捎上我。” 云知閒冷笑道:“三个臭皮匠尚且能抵个诸葛亮,我自认比臭皮匠强些,至少能算两个,却想不到你连一个臭皮匠都自认不如。” 楚留香一时语塞:“我们难道非要和臭皮匠比吗?” 云知閒轻哼一声,不再理他,逕自向前走去。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自觉气势被比了下去,当即挺起胸膛,与云知閒並肩而行。 二人气势如虹,不知情的还当他们凯旋而归。 然而见到原东园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收敛了气势。 老人已换回那身朴素的青灰长袍,今夜连番变故让他难以安眠。 “楚香帅,实在对不住。”原东园面带愧色,“贼人不知为何竟能找到庄內秘牢,趁刺客行刺、防守空虚之际將人救走,老夫已派人追踪,相信很快会有消息。” 楚留香瞥了云知閒一眼,拱手道:“庄主不必自责,人跑了也无大碍,只要他敢在江湖上继续兴风作浪,迟早能將他缉拿归案。” 原东园面色稍缓,感激道:“香帅不怪罪就好,只是枉费了知閒一番辛苦。” 云知閒在一旁微笑道:“本就是捡来的便宜,谈何辛苦,姑父不必在意。” 原东园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带队搜查的洪全走了进来。 “老爷,那伙人进了后山便失去踪跡,未能追上。”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原东园挥手屏退了他,又对二人道。 “看来那些人对山庄很熟悉,老夫会继续令人追查下去,若有消息,再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楚留香与云知閒齐齐点头,隨即告退。 回程路上,楚留香沉思良久,终於將一切串联起来,也明白了云知閒邀他来无爭山庄的真正用意。 “你將无花带回来,可是早就料到会如此?” 云知閒神色不变:“只是略有猜测。” “所以你带我回来,就是为了验证这个猜测?” “是。” 楚留香长嘆:“所以无花背后还有人,那人和无爭山庄也有关係?” 云知閒点头:“是。” 楚留香有些无奈:“你除了说是,难道就不想说点別的?” 云知閒问:“你在那仓库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楚留香神色一凛道:“黑油,足以炸平一座山头的黑油。” 云知閒眉头一皱:“难怪他们不將这东西藏在庄內,反而要神神秘秘地藏在庄外。” 楚留香紧紧盯住他:“所以原隨云带走这些黑油究竟是要去做些什么?” 云知閒迎上他的目光:“你觉得我会知道?” 楚留香一时无言,原家父子做这些事,明显是瞒著他的。 他確实没有理由来质问云知閒。 可现在无爭山庄內分明是藏著一桩惊天阴谋,他若不弄清楚,又怎么睡得著。 云知閒深知他的性子,忽然话锋一转。 “我记得,你说过要请我去船上,让宋甜儿做几道好菜招待。” 楚留香一怔:“你要去船上?” 云知閒点头:“现在就要去。” “你是要我离开?”楚留香立刻明白,云知閒分明是不想他再查下去。 “我说过,我不是请你来查案的,过场既已走完,这里已经不欢迎你我了。” 是的,这里不欢迎他,也不欢迎云知閒了。 他们只好离开。 “你先是强行要我来,现在又强行要我走。” 楚留香嘆道,“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有朋友的。” 云知閒瞧了他一眼:“总有几个眼瞎的。” 第30章 胡铁花 云知閒与楚留香次日一早便向原东园辞行。 原东园並未多做挽留,只略说几句客套话,便亲自將二人送至庄外。 待他们身影远去,洪全在原东园身侧立了许久,终究忍不住开口 “庄主,云少爷......他是个好孩子。” 原东园轻嘆一声:“他是我一手带大,我当然知道他是个好孩子。” 他心里似乎也有许多苦衷。 “让他离开,也是为他好,外头有志趣相投的朋友相伴,总比困在这山庄中快活。” “可我们至少该问问他自己的意思。”洪全仍是不平,“至少该像对少主那样,给他选择的机会。” 原东园转头望著他:“他与隨云不一样,这些本不该是他要承担的责任。” 顿了顿,又道:“况且隨云那孩子,太过要强了。” 洪全还想再说些什么,原东园却已抬手制止。 他似乎已经累了,转身就进了山庄。 这座伏在山腰上的巨兽,又缓缓闭上了双眼,陷入了表面的沉睡。 楚留香带著云知閒一路疾行,不日便抵达海边。 他已经许久未曾回来,此刻来到自己的船上,就像游子回到了家乡。 他高兴地衝上甲板,嘴中呼喊著『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的名字。 但没有人回答,回应他的只有海风与浪声。 船上空无一人,静得令人心慌。 楚留香发疯似的寻遍每个舱室,所有机关完好无损,壁橱里的烧鸡未曾动过,李红袖的书页还摊在桌上,苏蓉蓉床头的袜子只缝了一半。 一切如常,仿佛她们只是暂时离开。 楚留香失魂落魄地回到船舱,云知閒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一时竟有些心虚。 他记得,好像是自己提出的让苏蓉蓉去嫁给別人。 谁知道黑珍珠这么贪,直接三个全带走了。 “她们究竟去了哪里?”楚留香喃喃自语。 云知閒忍不住说了出来:“她们大概、应该、可能,是去沙漠了。” 楚留香一怔,望著他道:“你怎么知道?” 云知閒退后两步:“额,因为在你去追南宫灵的时候,蓉蓉她说要跟黑珍珠走。” 楚留香紧紧盯著他:“她好好的,为什么要跟黑珍珠走?” 云知閒目光游移:“许是有人总让她担惊受怕,我便隨口说了句,不如嫁个可靠之人,好教那人也尝尝这滋味。” “你这混蛋!”楚留香咬牙切齿,上前一把揪住了云知閒的衣领。 云知閒赶紧喊道:“等等,你看那有张纸条。” 他指著楚留香背后的大椅子喊道,楚留香转头看去,只见那椅子上放著一堆黄沙,黄沙里埋著一张纸条,露出了一角。 楚留香连忙鬆开了云知閒,拿出那张纸来。 “楚留香湖边盗马,黑珍珠海上劫美。” “果真是他带走了她们。”楚留香转头就瞪了云知閒一眼,“你做的好事。” 云知閒摊手道:“我不过说句玩笑话,若你当真不曾伤她们的心,她们又怎会轻易跟人离去?” 楚留香闻言陷入沉默。 云知閒又道:“你应该去好好哄哄她们,女孩子嘛,总是喜欢王子救公主的故事,现在她们三位公主正等著你这位王子去救。” “好。”楚留香点头,“你同我一起去。” “要是找不回她们三个,我非把你扔进海里餵鱼不可。” 云知閒嘻嘻一笑:“要是找不回她们三个,你一定不会再见到我,因为那时我一定已经跑的远远的。” 他们现在已经跑了很远。 楚留香骑著黑珍珠的马,云知閒只好骑著自己的马。 他们一起来到了马连河边的小镇。 这里已经靠近了沙漠,漫天都是风沙。 烈日灼人,云知閒饮尽最后一壶酒,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我发现自己真傻,竟然会陪你来受这种罪,我早就说我们该坐马车来。” 楚留香嗓音沙哑:“要不是你这混蛋,我们会需要来这里吗?” 云知閒低头嘆息,难得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从前只听闻沙漠可怖,却未真正放在心上,毕竟从未亲眼见过。” 楚留香望了望天色:“你现在也未见著,我们还未真正进入沙漠。”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云知閒对接下来的路程深感疲惫。 “你现在后悔,可是晚了。” 楚留香正说著,忽见一只小猫窜过街心。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眼看就要碾上小猫,酒铺中倏地掠出一人,將小猫护在身下。 马车从那人身上碾过,他却浑不在意的趴在地上,只顾查看小猫安危。 楚留香一眼认出故人,连忙跳下马衝到他面前,惊喜道。 “胡铁花,胡疯子?” “老臭虫,你怎么在这里?” 胡铁花见著了楚留香,立马就將小猫忘在了脑后。 两个老友相拥大笑,互相捶打,浑然忘记了別人。 待楚留香想起要介绍云知閒时,却发现他已自顾走进酒铺独饮。 “来,老胡,给你引见一位新朋友。”楚留香拉著胡铁花来到云知閒面前。 “云兄,你猜猜这是谁?” 云知閒悠閒斟酒,瞥了二人一眼:“我又不聋,自然听到了胡铁花三个字。” 胡铁花將云知閒上下打量,用手肘撞了撞楚留香:“老臭虫,这又是哪家的少爷?怎会隨你来这鬼地方?” 楚留香嘆道:“这是无爭山庄的云少爷,非是我要带他来,而是他害我要来这种鬼地方。” 云知閒撇撇嘴:“你可別赖我,就算没有我说那句话,蓉蓉姑娘照样会生你的气,照样会离家出走。” 胡铁花闻言愣了愣:“什么?蓉蓉离家出走了?” 楚留香將一切讲给了胡铁花听。 胡铁花听完后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怒视云知閒。 “你这人,怎么这么会挑拨別人的关係,要是她们三个出了什么事,我胡铁花第一个不放过你。” 云知閒冷笑一声:“你不放过我?要不要我去问问高亚男,谁不放过谁?” 胡铁花神色一滯:“你怎么会知道高亚男的事?” 他转而怒视楚留香:“是你告诉他的?” 楚留香大感冤枉:“我可从没说过。” 云知閒悠悠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谁叫你要做亏心事。” 恰在此时,酒铺老板娘將一壶酒重重顿在桌上,惊得三人一怔。 望著老板娘转身离去的背影,云知閒轻嘆。 “瞧,你做的孽。” 第31章 呸,渣男 胡铁花自打老板娘现身,目光便牢牢黏在她身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直到云知閒开口,他的视线仍没收回来。 “你少胡说八道,”胡铁花没好气道,“我可从没招惹过她,她压根就没正眼瞧过我。” 云知閒嗤笑道:“就因为她从不理你,所以你才会留在这里,对吧?” 胡铁花一愣:“你怎么又知道?” 楚留香忍不住插话:“你究竟在这儿待了多久?” “三年十个月零三天。”胡铁花记得分外清楚。 “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只是想和她玩玩,谁知她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於是你便在这里追了她三年十个月?”楚留香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错,我追了她快四年,甚至连句话都没说上。” 胡铁花仰头灌下一口酒,將酒壶重重顿在桌上,长嘆道:“我到现在才相信,世上真有报应这种东西。” 楚留香摇头:“我真是为高亚男感到不值,这老板娘究竟哪里比她好?” 胡铁花瞪眼道::“她好就好在这四年来从不为我所动,她越是对我冷淡,我就越是放不下。” 云知閒挑眉问道:“所以高亚男追你,你就逃,別人不理你,你反倒紧追不捨?” 胡铁花重重点头:“不错。” 云知閒瞥向楚留香,凉凉道:“跟混蛋一起长大的人,果然也都是混蛋。”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不,还是有个不一样的,至少姬冰雁没有这么混蛋。” 胡铁花大声反驳:“他比我们俩加起来还要混蛋。” 他又扭头瞪著云知閒:“你是楚留香的朋友,自然也是个混蛋,否则又怎么去会拆散別人的感情。” 云知閒冷笑道:“哪种感情?你问问楚留香,他对苏蓉蓉是哪种感情?” 胡铁花脱口而出:“当然是男女之间的感情。” 楚留香却幽幽一嘆:“她们从十一二岁就开始跟著我,別人不知道,你也应该知道,我一直都拿她们当作妹妹看的。” 云知閒大笑,“你听,她们只是妹妹而已,妹妹现在想要嫁给別人,做哥哥的不是应该高兴吗?” “他甚至还应该感谢我,因为我帮苏蓉蓉看清了她们之间的感情。” 胡铁花瞪著楚留香:“你说真的?” 楚留香頷首:“我何时骗过你?” 胡铁花忍不住嘆了口气。 “不行。”他突然拍了下桌子。“就算是老臭虫只拿她们当妹妹,她们要嫁人也总该先告诉老臭虫一声。” 他冷哼一声:“何况那黑珍珠,听著就不像什么好东西,不能让三个妹子落在他手上,我帮你去把她们抢回来。” 楚留香讶道:“你也要跟我去?” 胡铁花怒道:“我若是不跟你去,还算上什么朋友?” 楚留香瞄了酒铺后门一眼:“那她呢,你不追了?” 胡铁花大笑道:“你楚留香一句话,我连命也捨得给你,还有什么拋不下的?” 楚留香也大笑道:“好,那就一起走。” 说完两人便真的准备走了。 但他们刚出门,那瘦小的老板娘便追了出来,拉著胡铁花的衣袖。 “你不能走。” 胡铁花愣了一下:“你肯跟我说话了?” 然后他便反应了过来:“我为什么不能走?” 老板娘嘶声道:“你走了,我怎么办?” 胡铁花呆住了:“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不仅他呆住了,楚留香也是摸不著头脑,唯有云知閒靠在门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只听老板娘咬牙道:“我从来没说过我不喜欢。” “可是,你为什么一直不理我。” “因为我知道你就喜欢我不理你。” 胡铁花仰天长嘆:“天吶,女人的心为什么总是这么难懂。” 老板娘已经哭了出来:“求求你,只要你別走,我马上就嫁给......” 话未说完,胡铁花已甩开她的手,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楚留香只好骑马跟上,她趴在地上嚎声痛哭,直到一锭黄灿灿的金子放到了她面前。 云知閒看著她温声道:“你不必伤心,因为他本就不值得你喜欢,浪子的心是留不住的。” 她看著云知閒,一时怔住。 胡铁花一口气跑出了老远,直到半晌后楚留香才骑著马追来。 “你何必跑这么快?她又不是高亚男,没那般好轻功。” 胡铁花喘著粗气道:“我再也不敢小瞧女人了,一个荒僻酒铺里的小老板娘,竟然也会这么聪明。” 楚留香笑著道:“她也许不算聪明,但总算知道男人大都是贱骨头。” 胡铁花苦笑了两声,便见一道人影缓缓朝他们走来。 云知閒走到二人中间,左右打量。 “一个占著茅坑不拉shi,一个不仅玩弄別人的感情,甚至连自己的感情都玩。” 他啐了一口,“呸,渣男。” 说罢不屑地从二人中间穿过,背影仿佛鐫刻著正义二字。 胡铁花目瞪口呆,半晌才问:“他平时也是这么欠打的吗?” 楚留香嘆道:“虽然我也很想你帮我打他一顿,但我觉得你应该打不过他。” 胡铁花不信:“他有这么厉害?” 楚留香想了想:“虽然他从没有出过手,但仅凭他的轻功,就已经可以立於不败之地了。” “难道他的轻功比你还好?” “恐怕还在我之上。” 他越是这么说,胡铁花反而越想试试。 “我就不信,我胡铁花连个小白脸都比不过,有机会我定要试试他。” 楚留香笑了笑,没有阻止,他何尝不想见识云知閒的真本事? 接下来,三人结伴同行,胡铁花却要二人先隨他去个地方。 “你要带我们去哪?”楚留香忍不住问。 “兰州。” “去兰州做什么?” “找人带我们进沙漠。” “我们自己不能进?” 胡铁花正色道:“你未到过沙漠,不知其中凶险,纵然是十个楚留香,死在里头也不稀奇。” 楚留香自然明白沙漠可怕,但他心急如焚,一刻不愿多等。 这时云知閒开口:“咱们少数服从多数,我赞成先去兰州。”他环视二人,“谁赞成?谁反对?” 胡铁花与云知閒齐齐盯著楚留香,楚留香唯有苦笑妥协。 “你俩方才还互相看不顺眼,怎的转眼就一个鼻孔出气?” 胡铁花肃然道:“我只望你冷静些,莫被心急冲昏头脑。” “他说的对。”云知閒淡淡接话。 第32章 装病的姬冰雁 楚留香本是不情不愿地跟著二人前往兰州的。 但当胡铁花告诉他,要去找的那人是姬冰雁时,他顿时不再有任何异议。 “姬冰雁只用了五年时间,就成了兰州最富有的商人,而你却还是个穷光蛋?” 楚留香听胡铁花说完有关姬冰雁的消息后,忍不住问道。 “难道你们两个在这五年里连一次面也没有见过吗?” 胡铁花冷哼一声:“你別跟我提他,他甚至连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可你也没去看过他。”云知閒淡淡开口,“我说的没错吧。” 胡铁花別过脸去,语气生硬:“他过得比我好,我为什么要去看他,那岂非又要让他嘲笑我?” “所以他这个朋友並不如你的面子重要。” 云知閒继续道:“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来看你。” 胡铁花猛地转回头,怒视著他:“你都还没见到他,怎么就老是向著他说话?” 云知閒微微一笑:“因为我们正要去別人家里,请別人帮忙,所以我劝你最好能客气一点,天下不是每个人都像楚留香这么好欺负的。” 他什么时候好欺负了?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想起被云知閒绑回山庄帮忙的经歷,一时无言以对。 反倒是胡铁花很不服气:“难道我不客气,他就能不帮我们了吗?要是这样,他还算什么朋友。” 云知閒淡淡道:“如果不帮你忙就不算朋友的话,那做你的朋友未免也太倒霉了。” 胡铁花气得直瞪眼,转向楚留香。 “老臭虫,你说,我要是有难,你会不会不顾一切来帮我?” 楚留香点了点头:“当然会。” 胡铁花刚要露出得意的神色,却听楚留香话锋一转。 “但云兄说的也有道理,朋友未必非要出手相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们应当尊重。” 胡铁花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总是像个孩子般,情绪全都写在脸上。 “算了算了,懒得和你们说,反正等找到那死公鸡,他要是敢不帮忙,我就不认他这个朋友了。” 然而,当他真正见到姬冰雁时,那句狠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在兰州最大的一座豪华宅院里,三人顺利见到了姬冰雁。 “死公鸡,你的腿?”胡铁花不敢相信地盯著姬冰雁毛毯下的双腿。 他无法接受,这个曾经精明强干的男人,竟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楚留香也怔怔望著他,一时忘记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老朋友相见,你们怎么这幅样子,不是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吗?” 姬冰雁嘴里说著高兴,面上也的確看起来很高兴,可他却始终躺在软榻上,一点也没有起来迎接朋友的意思。 因为他的双腿已不能动。 胡铁花愤怒地喊道:“这是谁干的?你告诉我这是谁干的?” 姬冰雁淡淡一笑:“你若是想替我报仇,那大可不必。” “为什么?” “因为这是被大沙漠夺走的,你难道还能找整片沙漠报仇吗?” 胡铁花恨恨地踢了一脚桌腿:“这该死的沙漠,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见鬼的地方。” 楚留香嘆道:“可咱们却偏偏要到这个见鬼的地方去。” 姬冰雁露出几分讶异:“你们要去沙漠?” 楚留香点头:“是,非去不可。” 姬冰雁看向一直安静旁观的云知閒:“这位朋友也要同行?” 云知閒笑嘻嘻道:“我现在改变主意,不想去了。” 姬冰雁微笑頷首:“这確实是明智的选择,我劝你们最好也都別去。” 胡铁花忍不住道:“蓉儿她们被人抓走了,我和老臭虫非要去把他们找回来不可,我们本想找你一起去,可现在......” 姬冰雁嘆息一声:“可现在,我已经不能陪你们去了,朋友有麻烦,我却只能眼睁睁看著。” 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几分愧色,挣扎著想爬起来。 胡铁花连忙將他按下:“你也不必感到难受,就算没有你,凭我和老臭虫,天下还有什么我们办不成的事。” 他拍著姬冰雁的肩膀,大笑著安慰:“你就在这儿好好休养,等我们从沙漠回来,再找你喝酒!” 姬冰雁几乎要落下泪来,他捂著脸,身子微微发抖。 云知閒站在一旁看著,暗自怀疑他是不是因为憋笑憋的太狠,所以才会发抖。 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说道:“姬兄,小弟我也略通医术,不如让我帮你瞧瞧,这双腿还有没有救。” 胡铁花闻言眼睛一亮:“对对对,你快给他看看,要是你能治好他,要我胡铁花做什么都行,叫你爷爷都成!” 楚留香却心头一动,瞥见云知閒嘴角那抹熟悉的笑容,便知他又要捉弄人。 只是不知,他是否也看出姬冰雁是在装病。 姬冰雁却回言婉拒:“多谢朋友好意,不过我这双腿已经找过很多人看过,我也早已接受了现实,就不必再麻烦了。” 他已经恢復了那副平静的面容,就像早已麻木的病人。 不得不说,姬冰雁的演技的確比无花还要好。 若非楚留香太了解这位老朋友,云知閒又是个掛壁,绝不会识破他。 就像现在的胡铁花,对他根本没有一点怀疑。 他正要劝姬冰雁让云知閒再好好瞧瞧,楚留香却已抢先打断了他。 “我们都已经来了这么久,你为什么还不让人拿好酒来,莫非是捨不得?” 姬冰雁闻言洒脱一笑:“是我的错,我竟忘记了你们都是酒鬼。” 酒菜很快就被端了上来,两位姿容出眾的美人捧著精美器皿,奉上珍饈佳肴,还有盛在白玉杯中的琥珀美酒。 看起来,姬冰雁所过的生活,的確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好。 瞧那两个美人与姬冰雁亲密的神態,任谁都看得出他们关係匪浅。 楚留香没有多看她们,胡铁花只顾著吃喝,还拉著姬冰雁一起喝。 云知閒也没有去看,他虽然有时候也会喜欢別人的老婆,但绝不会喜欢朋友的老婆。 儘管姬冰雁还不是他的朋友。 “这位新朋友,你们还没给我介绍,他为什么也要去沙漠?” “这位是云知閒,一个很有趣,又很让人头疼的朋友。””楚留香笑道。 “哦,那我倒的確要好好认识一下。” 姬冰雁敬了云知閒一杯:“云公子,我看得出你是个聪明人,你为何不劝劝他们?” 云知閒笑道:“就是我劝的,不过我劝的是苏蓉蓉。” 姬冰雁:“????” 第33章 胡铁花日盗真美人 姬冰雁原以为云知閒是三人中最不愿踏足沙漠的那一个,却不曾想,他就是三人要去沙漠的罪魁祸首。 直到楚留香將一切都讲给他听后,姬冰雁半晌才憋出一句。 “云公子......的確很有趣。” 他放弃了云知閒,又转向了楚留香。 “可你们难道打算就这么去沙漠?你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楚留香含笑答道:“无论面对的是什么,我都不会畏惧的。” “可惜那並非勇气可以解决的问题。” 姬冰雁缓缓说道:“沙漠中的艰辛,远超你们的想像,凡是曾经活著走出来的人,都绝不会想要再回去。” 楚留香嘆道:“可楚留香要做的事情,是明知必死也要去做的。” 姬冰雁自然知道楚留香的脾气,更知道胡铁花的性格,所以他没有再劝。 然而,他要给楚留香准备的五匹骆驼,和粮食物资、嚮导等,也都被楚留香给拒绝了。 他只要了两匹马,和几袋水,外加一点乾粮。 这在姬冰雁看来,简直就是去送死的。 云知閒很同意他的看法,所以他没有选择跟楚留香他们走。 胡铁花对此很是生气,甚至声称要和云知閒划清关係。 但云知閒只是淡淡一句:“我们本就没什么关係,你划什么?” 若非楚留香在旁阻拦,胡铁花几乎就要动手。 “云兄既然不想去了,便隨他吧,谁也没有权力要求別人去陪他送死。” 楚留香的確是个君子,从不会勉强朋友。 两人走后,姬冰雁对著单独留下来的云知閒,淡淡道:“他们都走了,你难道还要留在这里?” 云知閒瞥了一眼他盖著毯子的双腿,微微一笑:“我真的挺通医术的,你不要我给你瞧瞧?” 姬冰雁一把掀开毯子,站了起来,神色平静无波。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楚留香看出来了吗?” 云知閒点点头:“楚留香了解你,你当然也了解楚留香,除了胡铁花那个笨蛋,大家都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 姬冰雁冷冰冰的脸上不见半分笑意,与方才判若两人,仿佛此刻才是真实的他。 “你想留下,便留下吧,住多久都可以,想走的时候也隨时都可以走。” “那就多谢了。”云知閒拱手谢过,“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姬冰雁盯著他没有说话。 “如果他们两个真的在沙漠里遇到危险,你知道了会不去救他们吗?” 姬冰雁神色不变,依旧冷冷道:“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他嘴上虽这么说,但眼神里细微的变化却瞒不过云知閒的眼睛。 即便如今有了牵掛,但朋友若有难,他依然会奋不顾身的。 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 他们三人之间的情谊,早已超越凡俗。 “哼,都是死傲娇!” 云知閒得到了答案后,哼哼唧唧地回到了姬冰雁给他安排的房间。 一想到楚留香和胡铁花还要在沙漠里忍受风沙,他就觉得自己现在浑身都很舒服。 午后,一道人影悄然翻入院中。 胡铁花从楚留香处得知真相后,果然按捺不住,偷偷折返。 他气姬冰雁欺骗朋友,更气他寧可以装病推脱也不愿同赴沙漠,所以他非要想办法逼他去。 而他想出的法子,就是偷走姬冰雁的两名姬妾。 他知道姬冰雁每日午后必会小憩,所以他就趁这个时候来了。 事实证明,朋友要害你的时候,总是最难防的。 不久,姬冰雁睡醒后发现自己的两名姬妾都被人绑走,几乎立刻就找到了云知閒。 他的眼神中没有愤怒,但云知閒依然看得出他现在挺生气。 “你没有跟他们走,是因为早知他会回来做这种事?” 云知閒摊手道:“我以为你这么聪明的人,又是他十几年的老朋友,应该很了解他才是。” 姬冰雁冷冷道:“我当然了解他,也知道他做事一向混蛋,但却不知道他何时也学会了偷女人。” 云知閒靠著门板,双手交叉在胸前,唇角含笑。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太久没碰过女人了,一个男人若是七年没碰过女人,见到母猪也可能会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情来。” 姬冰雁没有被他激怒,他依然很冷静。 “他虽然混蛋,但还不至於做出这种事来,我知道他只不过是为了逼我跟他们一起去。” 云知閒好整以暇道:“那你准备好去了吗?” “准备好后我会让人来通知你。” 姬冰雁说完便走了,他也不问云知閒肯不肯去,因为他不在乎。 云知閒看著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笑了笑。 三人之中,姬冰雁虽面容最冷、最难亲近,他却觉得姬冰雁是其中最接近常人的一个。 楚留香太过完美,属於理想中的自己。 胡铁花太过衝动,又脾气暴躁,除了讲义气又善良之外几乎找不出优点,缺点倒是一大堆。 两人都是浪子,胡铁花却比楚留香更寂寞。 姬冰雁不同,他看似自私,却不乏为朋友赴死的义气。 他还有著精明的头脑,冷静的判断,谨慎的性格。 他会为自己的家人而考虑自己的安危,除了性情冷峻,几乎无可指摘。 因此,他也是三人中唯一成家立业的那个,他並不是个浪子。 云知閒说不上自己更欣赏哪一种,但若要他选,他其实也想有个温暖的家可以停留。 可惜,他和楚留香一样,註定漂泊。 姬冰雁准备了很久,直到黄昏时分云知閒才收到出发的消息。 当他坐上那辆精心打造的巨大马车,臥在软榻之上时,不禁感慨自己的明智。 若隨楚留香二人同行,哪得此刻这般舒適? 那两个莽夫,放著安稳的马车不坐,偏要骑马硬闯沙漠,简直是自討苦吃。 姬冰雁准备的车队很长,但人手却不多。 除了姬冰雁与云知閒两人外,就只有一个又聋又哑又瞎的石驼,一个看起来很小的车夫小潘。 “你的確比他们两个要聪明的多。”姬冰雁突然对著云知閒说。 云知閒含笑道:“只因我知道听人劝,吃饱饭的道理,我也从不愿亏待自己。” “这很好,世上肯听人劝的人並不多。” 姬冰雁缓缓道:“若是他们两个也懂得这个道理,人生就会少很多麻烦。” “或许他们就喜欢麻烦缠身,若无麻烦,只怕他们还要自己去寻。” 姬冰雁的唇边终於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说得对,这的確像是他们会做的事。” 第34章 石驼 姬冰雁的车队追上楚留香他们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 戈壁滩上月色清冷,一行人马正在赶路,忽然外面传来胡铁花洪亮的嗓音。 因为云知閒和姬冰雁都坐在车厢里,所以胡铁花並没有认出这是他们的队伍。 他只是大老远看见有一支车队半夜还行走在戈壁中,忍不住好奇凑了上来。 云知閒和姬冰雁两人听著他追著又聋又哑的石驼问东问西,眼中皆泛出笑意,却谁都没有作声。 “喂,你怎么不理我啊?”胡铁花凑在石驼的耳边大声喊道。 可石驼依然没理他,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胡铁花更来劲了,策马跟上了车队,对著石驼大声嚷嚷。 “你若是以为这样就能打发走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你越是不理我,我胡铁花就越是要和你犟到底。” 石驼还是不理他,但车厢的帘子却已被掀起。 云知閒钻出头来,笑吟吟道:“你这头犟驴和別人犟或许有用,但和一个聋子犟,別人只会以为你脑子有问题。” 胡铁花大惊:“怎么是你?” 不仅是云知閒,他还看见了姬冰雁。 “死公鸡,你果然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拋弃我和老臭虫的。” 姬冰雁没有理他,只是朝窗外招了招手,车队便停了下来。 此时楚留香已经闻声打马来到近前,姬冰雁瞧著他,两人相视一笑。 “因为需要准备出关的东西,所以我来的迟了些。” 楚留香微微頷首:“来了就好。”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提起装病的事,也没有再提那两个姬妾,彷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云知閒晃了晃手中的酒壶,笑道:“车上有酒,你何不上车再聊?” 楚留香利落地翻身下马,钻进车厢。 没有人邀请胡铁花,但他根本不需要別人邀请,也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楚留香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他却不能。 “那两个姑娘呢,不叫她们也上来吗?” 姬冰雁语气冷淡:“我已让她们回去了。” 胡铁花一愣:“你何必这么著急,连句告別的话都不说?” 姬冰雁冷冷道:“有话回来再说也不迟。” 胡铁花受不了他这语气,但又自认做了亏心事,不便和他吵,只好找上云知閒。 “你不是也说不来了吗,怎么又跟来了?” 云知閒斜靠在车厢壁上,慢条斯理地品著酒。 “我难道是跟著你来的吗?” 胡铁花跳脚道:“你这小白脸,我早就知道你跟著咱们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咱们就不该带著他。” 云知閒淡淡道:“不管我安得什么心,至少我从没有去偷朋友的女人,更没有五年都不去看朋友一眼。” 胡铁花气得在车厢里猛地站起,脑袋险些撞到车顶。 “姓云的,有种出去跟大爷我打一架,谁输了谁就是孙子。” 云知閒旁若无人地弹了弹衣裳。 “做你朋友我都嫌弃,做你爷爷不得气死,我可还想多活些时候。” 眼见二人剑拔弩张,楚留香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你们俩够了,能不能安静一些。” 胡铁花还要爭辩,却被姬冰雁一个眼神盯了回去。 “如果你们总把力气浪费这种无聊的事上,咱们还是回去的好。” 胡铁花只好悻悻地拿酒堵上了自己的嘴。 姬冰雁环视三人,正色道:“既然你们执意要我同行,那么从现在起,一切都要听我安排。” 楚留香点点头:“你能活著从沙漠里带出这么多財富,必然有你的道理,我们自然该听你的。” 姬冰雁又看向云知閒,只见他笑了笑道。 “我这人听劝的很,你知道的。” 唯一不听劝的,就是胡铁花了。 但姬冰雁却根本没有问他。 他只是拿出了一副地图,给三人画出了出关的路线。 然后让楚留香在下一个落脚点留下了黑珍珠的马,因为那马实在太过显眼。 路上,姬冰雁要求眾人儘量待在车內休息,连下车活动都要避免。 胡铁花憋了一路,直到车队终於抵达老龙湾时。 他立即跳下了马车,又跑到了石驼身边对著一个聋子喋喋不休。 “他简直跟个孩子一般对什么都能感兴趣。” 云知閒瞧著胡铁花道,“人若都像他这样没心没肺,想必会过的很快活。” “他虽然看起来像孩子,但內心却比谁都细腻。” 姬冰雁一边检查骆驼和车马,头也不回的说道。 “有些人只不过是將习惯自己的伤痛藏在心中,不代表他不会有。” 云知閒点点头,又將目光对准了石驼。 “那石驼呢,他好像又聋又瞎又哑,却又有种特別的本事,竟能与牲畜沟通,你是怎么遇到他的?” 姬冰雁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说自己救过石驼的命,所以他才会跟著自己。 车队很快重新上路。 但胡铁花对石驼的兴趣依旧未减,特別是发现石驼与小潘竟能日夜不休地赶路,更是惊奇不已。 “他们两个都不用睡觉的吗?” 姬冰雁解释道:“有些人不用闭眼也能睡觉的。” 胡铁花瞪大了眼睛看著外面走路的石驼:“走路也能睡?” 云知閒忍不住笑道:“你难道没瞧过《西游记》,不知道猪八戒走著路也能睡觉吗?” “有这回事?”胡铁花挠了挠头,他看书向来不太认真,何况是这种说书先生口中听来的东西。 楚留香也笑著解释:“的確是有的,而且不止在话本中,有些人走路时也能完全放鬆自己,与我们睡觉时是一样的。” 胡铁花失声惊嘆:“他竟有这种本事?” “有这种本事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姬冰雁语气冰冷,“只因要练成它,就得被人用鞭子驱赶著,整整一年不得停歇。” “就像驴拉磨一样,但驴尚能休息,他们却不能。” 楚留香耸然动容:“难道他竟经歷过这样的惨事?” 胡铁花更是怒道:“什么人如此残忍,难道......难道他的眼睛和舌头,也是被那人毁去的吗?” 姬冰雁点点头:“我找到他时,他正被人绑在沙漠里,差点被烈日活活晒死,那双眼睛,早就被沙漠的毒日头毁了。” 云知閒轻嘆一声,光是想像那般场景,他就为石观音的残忍手段而感到心惊。 而这样变態般的女人,却很有可能与无爭山庄有著莫名的关係。 他实在想不通,原东园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35章 沙漠上的人 车队马不停蹄地赶了三天路,终於望见了沙漠的轮廓。 这里是戈壁边缘最后的一个小镇,站在镇门口往外看,便可看到那一望无际的黄沙。 姬冰雁他们要在这里將马匹全都换成骆驼。 因为马匹在沙漠中,很快就会累死,骆驼却不会。 那豪华的马车也被他烧了,沙漠里行不了马车,小镇里的人更买不起它。 石驼轻抚著即將被卖掉的马匹,那张如同麻石雕成的脸上,竟流露出几分哀伤,几匹马也低头嘶鸣,似有不舍。 “这才几天工夫,他竟真和这些马处出了感情?” 胡铁花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姬冰雁缓缓道:“因为它们和人不一样,他需要时刻防备著人,却永远不需要防备这些牲畜。” 几人在这里换上了行商的衣服,打扮的和平常的客旅没有什么区別。 他们在黄昏时分踏入沙漠,沙地底下蒸腾的热气依然灼人,几乎要將人烤熟。 而到了夜晚,刺骨的寒风裹挟著沙粒,几乎要把人撕成碎片。 胡铁花早已忍不住將自己埋在驼峰后面,他坐在骆驼上摇摇晃晃,像是晕船一般。 石驼却似丝毫不受影响,甚至没有骑骆驼。 他走的比骆驼还要稳。 楚留香几人自问没有这等本事,只得寻了处背风的地方扎营歇息。 火堆旁,几人围著火,煮了一锅热菜,又喝下两口烈酒,才渐渐驱散了些许寒意。 胡铁哈出一口白气,忍不住抱怨:“这鬼地方,可真叫人受不了。” 姬冰雁冷冷道:“你还没见到沙漠里的日头,真正难熬的日子还在后头。” 楚留香望向独自坐在远处的石驼,他那副神情,既像不屑与他们为伍,又像不敢靠近。 “他为什么不坐过来?” “因为他瞧不起我们。”姬冰雁缓缓道。 胡铁花一愣:“他瞧不起谁?” 云知閒替他重复了一遍:“瞧不起我们所有人,不是只有你,所以你不用感到生气。” 胡铁花看著姬冰雁:“他连你也瞧不起吗?” 姬冰雁反问道:“他为什么要瞧得起我?” “他既然瞧不起你,为何还要为你做事?” “我也瞧不上你,不是一样要和你一起坐在这里?” 胡铁花似乎总喜欢瞪著別人,他现在又在瞪著姬冰雁。 “你个死公鸡,你难道以为我瞧得上你吗?” 云知閒望向楚留香:“他们以前到底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楚留香略一沉吟,微笑道:“或许是老天註定的缘分。” 这种莫名其妙的回答,云知閒竟赞同似的点点头。 “也是,若不是老天强行撮合,怕是绑也很难將他们两个绑到一起去。” 楚留香看了眼那头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人,又转过头来看著云知閒,笑了笑。 “可你好像和姬冰雁相处的很好。” 云知閒挑眉:“哪里好?” “哪里都好。”楚留香温声道,“他除了我和胡疯子,几乎没有別的朋友。” 云知閒笑道:“也许只是因为他和石驼一样,平等地瞧不上每一个人。” “可他却瞧得上我们,还有你。” 云知閒抬起头:“世上像你我这样的人本就没有几个。” 楚留香眼含笑意:“那能成为你的朋友,我是不是也应该感到荣幸?” 云知閒理所当然的点头:“你当然应该荣幸,要知道,我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瞧得上的。” 他瞥了一眼那边躁动不安的胡铁花:“起码有人要做我孙子我都会嫌弃。” 楚留香摇头失笑,还好这句话没有被胡铁花听到,不然又要是一阵鸡飞狗跳了。 夜晚,几人睡在帐篷中,石驼却依著骆驼而睡。 似乎如姬冰雁所说的一样,他寧愿相信骆驼,也不愿相信人。 云知閒知道他就是当年华山七剑中最负盛名的仁义剑客皇甫嵩。 他虽然在石观音的手中活了下来,却也变成了现在这副惨绝人寰的鬼样子。 他同情他,也敬佩他,只可惜,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拯救他。 或许,他也不需要別人的拯救。 一个从名满天下的剑客沦落为又聋又哑又瞎的残废,却仍能直面惨澹的人生,这样的人又岂需要別人去救。 一夜之后,眾人重新上路,石驼还是那个石驼。 但胡铁花已经被烈日晒成了一趴乾菜。 他连与人斗嘴的兴趣都提不起来了。 几人谁也没有说话,但沙漠之中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呻吟。 胡铁花几乎立刻竖起了耳朵。 “你们听到了吗?” 楚留香点头:“附近有人在。” 姬冰雁冷冷道:“也许是你们听错了。” 胡铁花不服道:“我怎么会听错?难道老臭虫耳朵也出问题了吗?” 他望向云知閒:“你说,你有没有听见?” 云知閒笑著点头:“听见了,有人在喊救命,可我不想去。” 胡铁花叫道:“你听见有人快死了,却不想去?” 云知閒道:“聪明人动口,蠢人动手,我知道你一定会去,所以不需要劳累我。” 胡铁花气呼呼地转过头去,他发誓,他再主动找云知閒说话他就是天下第一大蠢蛋。 “喂,我们过去看看。” 姬冰雁拒绝道:“一个快要死的人,没有什么可看的。” 胡铁花再次叫道:“你怎么和那小子一样冷血,你们不救,我救。” 那呻吟声又传了过来,这次胡铁花听得更清楚,人就在那沙丘后面。 他立即跳下了骆驼,朝那沙丘后面冲了过去。 楚留香嘆了口气,朝姬冰雁和云知閒两人微笑道:“咱们一起过去瞧瞧吧。” 姬冰雁寒著脸:“你们实在都应该和他学学。” 他说的自然是云知閒,因为他一直都很安静,从来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楚留香闻言笑了笑:“他可没你想像的那么老实,咱们现在还是先去看著点胡铁花吧。” 姬冰雁默然半晌,终於还是掉转队伍,向著那沙丘而去。 沙丘后只有两个人,两个赤裸裸地被人钉在地上,四肢都绑著牛皮的人。 他们眼睛半合半张,眼珠和眼白都已分不清了,看来就像个灰濛濛的洞。 几人看见他们的一瞬间,就知道石驼的眼睛到底是怎么瞎的。 第36章 做人要听劝 “水......水.....” 楚留香与胡铁花立刻取来丝巾,沾了些水,轻轻敷在那两人的唇边,让他们慢慢吮吸。 不多时,两人的眼睛渐渐睁开,口中仍虚弱地喊著“水”。 楚留香知道,现在不能给两人餵太多的水,否则反而会害死他们。 胡铁花主动展示自己骆驼上的水囊,示意他们不必担忧缺水。 可就在这时,姬冰雁突然厉声喝问:“是谁把你们绑在这里的?” 胡铁花被他嚇了一跳,那两人嘶哑地答道:“是……是强盗……” “强盗?在哪儿?”胡铁花四下张望。 其中一人艰难地抬手,朝某个方向指了指。 姬冰雁眼神锐利,冷冷说道:“这附近根本没有强盗的踪跡,你们在说谎。” 两人像是受到惊嚇,拼命摇头,手指紧紧抓住头髮。 胡铁花见状,不由得怒道:“你何必如此多疑?他们身上连块遮体的布都没有,人都快不行了,还能怎么害我们?” 姬冰雁沉默下来,因为胡铁花说的並非没有道理。 就在这一瞬间,那两个原本奄奄一息的人,竟猛地从地上跃起,抓住头髮的手正要挥出。 却有两个水袋凌空飞来,如击飞鸟般精准地將他们打落在地。 楚留香和姬冰雁反应极快,立即上前一人一掌,制住了他们。 胡铁花这时才看清,两人手中各自抓著十几枚暗器,上面泛著乌光,显然涂有剧毒。 他不由得一阵后怕。 “玛德,老子救了你们,你们竟然恩將仇报。” 胡铁花怒火中烧,骑到其中一人身上,左右开弓连扇十几个耳光。 待他停下时,那人竟已被打断颈骨,气绝身亡。 剩下那人没有看胡铁花,只是死死盯著仍坐在骆驼上的云知閒,嘶声问道:“你……你怎么会防著我们?” 方才那两枚及时打断他们动作的水袋,正是云知閒掷出的。 楚留香和姬冰雁也回头望向他。 “因为我也不是好人啊,喜欢害人的人当然要时刻防备別人来害自己。” 云知閒淡然一笑道:“况且在这沙漠中,信任才需要理由,防备是应有之理。” 姬冰雁看向胡铁花,冷冷道:“听见了吗?你真该好好学学。” 胡铁花有心反驳,却因自己差点害了眾人而无话可说。 他只能將怒气撒在剩下那人身上:“说!谁派你们来的?是不是札木合的儿子?” 谁知这人竟疯狂大笑了起来:“札木合?那是什么东西,连给他老人家提鞋都不配。” 胡铁花皱起眉头:“不是札木合的儿子,那是谁?” “你们难道还想去找他吗?”那人讥讽道。 楚留香微微一笑:“我们自然要去找他,问问他为何要害我们。” 那人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你们真是活腻了……不过你们不必去找他,他迟早会来找你们的。” 胡铁花大怒:“我看是你活腻了!你觉得你没有水还能活多久?” 那人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本就没打算活多久,能为他老人家而死,我高兴得很。” 姬冰雁突然喝道:“他嘴里有毒。” 胡铁花急忙捏住他的下巴,却已迟了。 那人眼中闪烁著一种奇异的光芒,脸上迅速失去了生气。 楚留香动容道:“他竟然真的不怕死,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姬冰雁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云知閒的声音悠悠传来。 “他们都只是群可悲的人,既然他说那人迟早会来找我们,你又何必现在忧心。” 楚留香点了点头,望向云知閒:“方才多亏了你,看来当初我邀你同行,是对的。” 胡铁花虽心中感激,嘴上却仍不服:“就算没有他,刚才我们三个也可躲开的。” “你能躲开,水袋也能躲开吗?” 姬冰雁冷冷的声音传来,胡铁花顿时语塞。 云知閒摇了摇头:“我本不指望你感激我,但你总该明白自己错在何处。” 胡铁花叫道:“我犯了什么错,救人难道也有错吗?” 姬冰雁道:“你最大的错就是不会听人劝。” 胡铁花一屁股坐在黄沙上,气呼呼地道:“好好好,全是我的错!你们乾脆把我骂死算了!” 云知閒轻笑一声:“我只听说过女人和孩子会在犯错的时候耍无赖。” 姬冰雁附和道:“他本来也不比孩子强到哪里。” 见两人把胡铁花说得几乎要把头埋进沙子里,楚留香终於开口:“你们两个少说两句吧,再这么说下去,他真要哭出来了,到时候还得你们哄。” 他们俩果然闭上了嘴,但胡铁花却没有觉得好受。 他堂堂胡大侠,竟然被人当成了小孩子哄。 不等他回到骆驼上,便听见云知閒又传来声音。 “对了,刚才我扔出的两个水袋是你骆驼上的,既然是你犯的错,受点罚总是应该的,对吧?” 胡铁花转头望去,只见自己所骑的那匹骆驼上,的確少了两个羊皮袋子。 再看向沙地上那两个破裂的水袋,水早已渗入沙中,一滴不剩。 但胡铁花反而鬆了口气。 要是他们什么都不说,也不骂他,他反而会更加责怪自己。 现在云知閒两人骂他一顿,罚他少喝点水,他心里反而好受的多。 他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不就是少喝点水嘛,你胡大爷只爱喝酒,谁爱喝那淡出鸟来的东西。” 云知閒闻言笑了笑,没有再刺激他。 夜幕降临,几人再次扎营。 帐篷內,楚留香拿出了白天那两个人所使用的暗器。 那是一种很精巧歹毒的针筒,江湖上能製作这东西的人不出三个,但全都不会来沙漠中。 “这人一定是沙漠中极为厉害的人物,那两人能心甘情愿为他赴死,他手下一定还会有不少这样的人。” 听著楚留香的分析,姬冰雁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不安。 楚留香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这种情绪。 “你已经猜出了他是谁?” 姬冰雁看了看帐篷外的石驼,將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云知閒却笑著道:“你可有听说过石观音这个人?” 楚留香闻言一惊:“石观音?听说她是大漠中最美丽、最毒辣、最无情,却也武功最高的女人。” 云知閒点点头:“她还是毁了任夫人容貌的人。” 楚留香瞬间动容:“盯上我们的难道就是她?” 第37章 琵琶公主 楚留香的猜测立刻得到了姬冰雁的证实。 沙漠之中,既有眾多甘愿为他赴死的手下,又喜欢折磨他人的,除了石观音,再无第二人。 楚留香正要追问,外面忽然传来小潘的惊呼。 几人连忙起身出去查看,却发现他们的水袋已经都被打破,此时正往外流著水。 而石驼与小潘正在极力抢救。 来不及多想,姬冰雁立即冲了上去。 楚留香和胡铁花也紧隨其后上前帮忙,而云知閒则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我们明明没有再遇到彭家兄弟,也没有见到极乐之星,却还是被他们找上了门,看来石观音这次盯上的不只有宝藏。” 那些打破水袋的暗器,全都淬了毒,姬冰雁三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 所有水源,皆已无法饮用。 胡铁花气急败坏地拽住小潘:“这是谁干的?” 小潘哭丧著张脸:“是一群黑衣人干的,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还不算晚。”云知閒缓步走近,“他们绝对还没有走远。” “不错,现在去追,一定能追上他们。” 姬冰雁眼中闪烁著冷静的光芒,“他们自己必然带著水。” “那还等什么?”胡铁花大叫,“咱们这就追上去,我非叫这些藏头露尾的傢伙好看不可!” 楚留香点点头:“走。” 几人的轻功都不弱,在星光下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群黑衣人离去的踪跡,跟了上去。 一座破旧木屋透出昏黄灯火,三人悄无声息地潜至院墙外,透过敞开的窗户向內望去。 只见一群黑衣人正在里面恭恭敬敬地低著头,像是在向某个人復命。 可惜几人看不见那人是谁。 胡铁花正想说现在就衝进去瞧瞧,一道身影却直接从他眼前掠了过去。 他还没看清,云知閒就直接衝到了木屋门口,一脚踹开了大门。 “砰”的一声,木门轰然倒地。 “娘子,我带你相公来寻你了。” 云知閒並未见到任何女子,黑衣人所对之处空无一人,仅有一座神龕静立。 他轻嘆一声,转向那些面色阴沉的黑衣人:“看来我朋友的娘子不在这,要不我先走,你们继续?” 黑衣人岂会答话?他们纷纷转身,长剑缓缓出鞘。 此时胡铁花三人已赶至云知閒身旁,楚留香问道:“可看清是谁?” 云知閒摇头,“没有,她跑的太快了,连影子都没瞧见。” 楚留香目光扫过眾黑衣人:“那就请他们告知我们吧。” “好。”云知閒两步退到三人身后,“我给你们掠阵。” 姬冰雁诧异地看著他,胡铁花更是叫出声来。 “喂,你怎么当缩头乌龟,这明明是你惹的祸。” 云知閒笑道:“我这是给你表现的机会,要让他们都知道知道你胡大侠的厉害。” 胡铁花瞪著他:“你少来这套,真把我当三岁小儿了。” 楚留香无奈:“大敌当前,你们能不能等会儿再吵。” 黑衣人已围拢上来,当先三人挺剑疾刺。 屋內狭窄,云知閒等人先行退出,楚留香且战且退,转至院中。 黑衣人亦乐得如此,屋外更能展现他们的人数优势。 然而在楚留香三人面前,他们远非敌手。 胡铁花的蝴蝶穿花七十二式,姬冰雁的判官笔,都可以与中原一点红的剑法一较高下。 而这些人,却不过是些寻常杀手。 不过片刻,他们已纷纷倒地。 楚留香正想审问指使他们的人是谁,木屋后突然传来一阵乐声。 那些黑衣人闻声后,身体骤然扭曲,隨后一个个带著诡异笑容死去。 死前的表情,与那天在沙漠中欺骗他们的两人如出一辙。 云知閒在乐声响起的剎那便已扑向屋后,却仍只瞥见一袭白影,那人轻功竟也丝毫不弱。 楚留香三人本欲追赶,但石驼却突然发了疯,小潘制不住他,三人只好前去帮忙。 云知閒一人追著那白影,一口气奔出了十数里地,即便是以他的轻功,此时也感到了些许吃力。 但他依然还是没有追上石观音。 幸运的是,他已经看见了那片绿洲。 有绿洲,就有水。 何况那绿洲里还不止有水,更有美人。 云知閒已经听见了那个美人。 “快將这『沙漠之血』给父王的几位客人送去,莫让他们久等。” 琵琶公主正吩咐两名手捧托盘的侍女,她们要为龟兹王的客人送去沙漠里特有的名酒,沙漠之血。 “沙漠之血?没听过的酒。” 暗处的云知閒听见“美酒”二字,眼前顿时一亮。 美人虽好,但跑不了。 美酒错过,可就进了別人的肚子了。 琵琶公主只觉得一阵清风吹过,侍女手中的酒壶竟已不翼而飞。 “啊,公主,这是怎么回事,莫非……闹鬼了?” 两名侍女惊慌失措。 琵琶公主目光一凝,隨即嫣然一笑,环视四周。 “不知是哪位朋友与我们开玩笑?可否现身一见?” 可惜她想见的人没叫出来,侍卫倒是被她叫来了两个。 “公主,可是有刺客?” 琵琶公主没有理他们,见无人出现,她继续高声道。 “阁下若喜欢这酒,帐中尚有珍藏,我愿亲自为阁下斟酒,可否赏光一见?” “哦,是你陪我喝吗?”云知閒的语声忽自身后传来。 琵琶公主明眸一亮,驀然回首,只见一张如清风流云般飘逸的面容近在咫尺。 那双含笑的璀璨星眸,正静静端详她的脸。 她心中更喜,容顏绽开明媚笑靨:“原来是中原来的大侠,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云知閒清风一笑:“我可不是什么大侠,我只不过是个閒人,一个会偷酒喝的閒人。” 琵琶公主温婉笑道:“既是閒人,想必公子此刻得空,何不入帐,容我敬公子几杯?” “美人与酒,本就绝配。” 云知閒將手中的酒壶还给了她,“不过说好了,不是美人敬的酒,我可不一定喝。” 琵琶公主接过酒壶,只觉手中一轻。 不过片刻,壶中酒竟已被云知閒饮去大半。 她却不以为意,展顏相邀:“公子若有本事,我今晚便只为公子一人斟酒。” 云知閒眉梢轻扬,唇角含笑:“我的本事自然很多,但不知你需要的是哪一种?” 琵琶公主神秘一笑:“公子且隨我来便知。” 言罢,她转身引路,走向近处那座最宏伟的帐篷。 云知閒微微一笑,隨她而去。 第38章 龟兹王 云知閒隨著琵琶公主一路行至一座帐篷前,只见两名金甲武士肃立守卫,气势凛然。 琵琶公主走到门前,回身向他投来一抹迷人的微笑,隨即翩然入內。 帐篷中传来轻盈的欢笑声,云知閒正要举步跟进,两名金甲武士却同时瞪视过来,目光凶狠。 云知閒立马反瞪了回去:“你以为你们两个眼睛很大吗?” 两名武士显然未曾见过如此反应,一时愕然,不由得对视一眼。 云知閒不再理会,从容自两人中间穿过,步入帐中。 帐內人影绰绰,琵琶公主就坐在正中间一个头戴金冠的红袍男子身侧。 不用问,此人无疑便是被叛臣逐出王庭的龟兹王。 见云知閒入內,琵琶公主俯身在龟兹王耳边低语数句。 龟兹王隨即开口,声音洪亮:“中原来的客人,欢迎来到本王的王帐。” 云知閒笑著正要上前,帐篷內的四个金甲武士立即架起金戈挡在了前方。 琵琶公主与龟兹王皆都眼带笑意看著这一幕,谁也没有说话。 云知閒拱手道:“看来阁下並不是真的欢迎,那在下告辞。” 他竟转身就走,龟兹王狐疑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琵琶公主连忙出声:“你难道不想我为你斟酒了吗?” 云知閒侧首轻笑:“世上的確有很多男子愿意为美人爭斗,但可惜我不是,我更喜欢让女人为我相爭。” 说罢,他伸手欲掀帐帘,那四名金甲武士立即又挥戈来挡他去路。 可那金戈明明看著就要拦在他身前,却不知为何恰好慢了一步,堪堪落在了他身后。 四名武士摸不著头脑,正要伸手去抓他,龟兹王却已经开口。 “住手,这位壮士还请留步。” 云知閒驻足回身:“阁下还有何指教?” 龟兹王朗声笑道:“方才不过是小女想见识阁下的本事,故开此玩笑,本王绝无怠慢之意,万请见谅。” 他举杯相邀,“来,本王敬你一杯,请英雄入座。” 帐內虽设座,却已无空席。 云知閒含笑直拒:“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心眼小,最爱见怪。” “而且,我非美人敬酒不饮,非佳酿不尝。” 龟兹王笑容微滯,仍保持风度:“既如此,便让小女来敬英雄一杯。” 琵琶公主方欲起身,旁座一位面色苍白的绿衣人霍然站起,厉声道。 “阁下好大的架子,却不知真本事如何?” 云知閒瞧也懒得瞧他:“关你屁事!” 杜环面罩寒霜,坐在他身侧的吴家兄弟顿时感受到一股杀气。 “你敢对我无礼?你可知我是......” “我並不想知道你是谁。” 云知閒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虽然你穿的像只绿苍蝇,但我劝你最好不要真的做只苍蝇,很容易被人拍死的。” 一声轻笑从琵琶公主的嘴中传来,吴家兄弟也忍不住转过头去。 坐在另一侧的独行大盗司徒流星也偷偷笑著,他们同样见不惯杜环。 杜环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他没有再开口,长剑已然出鞘。 杀手无情的剑,出鞘自然是要饮血的。 吴家兄弟已经忍不住要为这位年轻的公子担忧,琵琶公主的眼睛里却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然而杜环的剑终究未能刺出,因为云知閒又开口道。 “对中原一点红的朋友拔剑,你考虑好后果了吗?” 杜环动作一滯:“你认识中原一点红?” 问完他立即就反驳了自己。“不,一点红根本没有朋友。” 云知閒悠悠道:“他有朋友又岂会告诉你,我们不仅是朋友,他还是我的手下败將。” 杜环冷笑道:“就凭你,也能胜过一点红?难道你是楚留香吗?” 云知閒摇摇头:“我自然不是楚留香。” 杜环正要发笑,却又听云知閒道:“我可比楚留香有钱有势的多。” 杜环冷笑连连:“哦?那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 云知閒昂首挺胸,中气十足:“关......你......屁......事!” 这下连那些侍女也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琵琶公主白了他一眼,她方才可是也很期待云知閒说出自己的身份的。 坐在另一边一直低头,无精打采的王冲,此时也好奇地抬头打量了云知閒两眼。 杜环的脸已成了猪肝色,只听他厉喝一声:“小畜生,你敢耍我。” 长剑嗡鸣,剑光如毒蛇窜起,云知閒身影一闪,已躲至了琵琶公主身后。 剑尖停在咽喉之前,龟兹王手中的酒杯被嚇的跌落在地,琵琶公主却始终不为所动,神色自若,笑靨如花。 “难道你的本事就是躲在女人身后吗?” 杜环阴狠地盯著公主身后的云知閒。 “公子,女子可不会喜欢只会躲在她身后的男人。”琵琶公主温柔说道。 “可男人就喜欢在女人身后。” 云知閒毫不在意地说著荤话,不慌不忙道:“而且你可知我最大的本事是什么?” 琵琶公主红著脸问:“什么?” “是下毒。”云知閒贴在她耳后轻声道,“我就是用毒胜过的一点红,方才我也已经给他下了毒,他再走七步,便会毒发身亡。” 琵琶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依然笑道:“我知道你在和我开玩笑。” 她嘴上说著玩笑,但脚步已经自觉远离了云知閒。 如此两人之间再无阻碍,杜环剑指敌首,冷笑一声:“你以为你的鬼话还会有人信吗?” 云知閒坦然笑道:“你若不信,按一下自己左边肋下三寸,看是否会有被针刺火烧一般的疼痛。” “你休想骗我。”杜环厉声喝道,但另一只没拿剑的手已经摸到了云知閒所说的位置。 他轻轻一按,果然如云知閒所说,疼的满头大汗。 杜环心中已经慌乱,但仍色厉內荏。 “你......你给我下得什么毒?快拿解药来。” 他果然中了毒,吴家兄弟与王冲,司徒流星见状皆是大惊,他们根本没有看见云知閒是怎么下的毒。 龟兹王看向云知閒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恐惧和忌惮。 没有人会对一个下毒高手抱有亲近的想法。 第39章 戏耍 “你若不想毒发,现在最好对我客气一些。”云知閒负手笑道。 杜环恨不得一剑杀了他,但此时性命在他手中,却不得不受制於人。 “你想怎么样?” 云知閒走到他的座位上,安然坐下。 “你给自己两巴掌,要响亮一些,再向我赔个罪,我便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 杜环脸色阴晴变换,半晌不肯动手,直到琵琶公主劝道。 “杜先生,性命要紧。” 后者方咬牙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 那声音,吴家兄弟听著都觉得疼。 “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阁下,还请阁下饶我性命。” 他肿著一张脸,头低到胸前,谁也瞧不著他那充满怨毒的眼神。 见杜环如此听话,云知閒便如实告诉了他。 “很好,其实方才无论谁按那个地方,都会感到疼的,你根本就没有中毒,所以你可以放心了。” “你说真的?”杜环面色一变,不敢確认。 云知閒点点头:“当然,不信你可以再按一下,那里已经不会疼了。” 杜环果然照做,那里也果然不再疼了。 其余人也都不自觉地跟著试了试,的確没有痛感。 琵琶公主有趣地看著这一幕,对云知閒的手段更加好奇了起来。 而得知自己被骗后,杜环立即换了脸色。 “小畜生,你去死吧。” 他刚要动手,云知閒又开口了:“你看你,又衝动,你又怎知我方才那句话不是在骗你? 我明知你不是善茬,所以才故意誆你不想给你解药,你现在若动,则必死无疑。” 杜环闻言眼神犹豫片刻,便立马变得坚定:“你休想再让我信你的鬼话。” 云知閒嘆息一声:“不信你再往那地方左下移三分,用力按下去,看看是否和刚才一样,只因毒素现在已经走到了那里,很快就会要你的命。” 杜环听见这话,又咽了咽口水,却不敢再动。 云知閒见状轻飘飘道:“你难道连摸一下自己都不敢?” 不错,摸一下自己又不会有事。 杜环咬了咬牙,再次按照云知閒所说的地方按了下去,然后他便立在原地,再也不能动了。 只有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云知閒。 云知閒摇摇头,用一种极其怜悯的眼神望著他。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你也不想想,我从头到尾都未靠近过你,又如何给你下毒?” 眾人闻言皆是又惊又疑。 惊得是云知閒三言两语之间,將杜环完全玩弄於股掌之中。 疑的是,他们也分不清,云知閒到底哪句话说的是真,哪句话说的是假了。 但云知閒其实真的並未骗他们,杜环从未中毒。 这一招名为点血,专截人血脉,与点穴效果颇为相似,但手法各不相同。 乃是神医万春流教给小鱼儿的独门技巧,小鱼儿也不知用此招骗过多少人。 云知閒只不过照其理论依言行之,没想到果然好使。 “你们看,有时候要打倒一个人,並不是非要用武力,仅凭一张嘴也已足够。” 云知閒笑著望向龟兹王父女:“如何,我这本事可还能入得了二位之眼。” 龟兹王心惊胆颤地笑了笑:“当然,阁下这本事绝无仅有,小王这一生也从未见过第二个。” 岂止他没见过,吴家兄弟等人也没见过。 唯独琵琶公主却对此结果並不怎么满意,因为云知閒从头到尾都未曾显露真正的本事。 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自然不会將这心思摆在脸上。 龟兹王很快就命人將云知閒面前的酒菜新换了一遍,琵琶公主亲自为云知閒斟满酒杯。 而杜环则被抬了下去,没有人再过问他的死活。 败者食尘,胜者享有一切,无论他是怎么胜的。 “这位公子气度不凡,想必出自中原名家,这几位也都是我从中原邀请来的朋友,不知阁下是否认识?”酒过三巡,龟兹王试探著问道。 云知閒喝了杯酒,摇摇头:“不认识。” 吴家兄弟等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见识过云知閒对付杜环的手段之后,谁也不敢再轻易招惹这个深浅不明的年轻公子。 琵琶公主见状將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柔声问道:“那可否请教公子姓名?” “好说。”云知閒嗅著身旁美人身上传来的馨香,眯眼笑道:“在下云知閒,无名小辈一个。” 龟兹王用眼神询问了一下自己的女儿,琵琶公主微微转了转眼睛,表示不知。 云知閒之名虽隨著丐帮一案在江湖上有所传扬,却还並未传到大沙漠上。 琵琶公主自然未曾听说。 反倒是司徒流星,眼神一动,出言问道:“可是无爭山庄的云知閒,云公子?” 云知閒有些意外:“兄台认识在下?” 司徒流星嘿嘿一笑:“在下司徒流星,自认在江湖上的消息还算灵通,有幸听闻过云少侠与楚香帅一同勘破南宫灵的阴谋,揪出杀死任老帮主真凶的事跡。” 他眼珠子转了转,又继续道:“听说连大名鼎鼎的楚留香,最后也落到了阁下的手里,被带回了无爭山庄,不知可有此事?”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无不惊讶。 楚留香之名,即便在大漠上依然广为流传。 连龟兹王都听说过楚留香的事跡。 此时听说连他也曾栽在过云知閒的手中,龟兹王脸上的笑意顿时浓厚许多。 云知閒却是已经听出了司徒流星的用意。 他这是还不知道楚留香已经出了无爭山庄,想要从云知閒口中探听一下楚留香的安危。 “司徒兄说笑了,既然你知道我曾与楚留香一起破案,便当知道我们乃是朋友,我又岂会对他不利。” 云知閒笑眯眯道:“他分明是贪图我无爭山庄的藏酒,自愿隨我回家做客的,你可莫要乱说。” 司徒流星目露期待:“这么说,香帅此时依然逍遥?” “自然,天下谁能留得住楚留香。” 除了我,云知閒心里默默说道。 见云知閒承认了一切,从琵琶公主口中得知无爭山庄是何方势力后的龟兹王得意大笑。 “好,云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小王再敬你一杯。” 他似乎已经忘了先前被云知閒拒绝的尷尬。 在琵琶公主近乎哀求的眼神中,云知閒便给了他这个面子,饮下了这杯。 隨后,琵琶公主便拿出了她的琵琶,专门为云知閒弹奏了一曲。 可恨的是,他在这里美人奏曲,享受著美酒佳肴,却浑然忘记了还有另外三人正在沙漠上挨饿受冻。 第40章 嘴强王者 另一头,楚留香几人制住发疯的石驼后,从姬冰雁口中得知,当年折磨石驼的,正是先前在那木屋里的人。 楚留香虽然没见著她,但几乎已经可以確定,那人便是石观音。 几人返回木屋內等了云知閒许久,都不见人回来,又在木屋中发现了一锅燉好的肉汤。 小潘贪嘴吃了那肉,结果被其毒死。 几人见识到石观音的心机与狠毒,放心不下云知閒,便决定顺著云知閒追出的方向,一路寻去。 帐篷中,琵琶公主一曲奏毕,其余人尽皆鼓掌,云知閒也隨波逐流。 虽然他根本听不懂对方弹的什么。 “云公子以为如何?”琵琶公主明眸流转,含著期待望向他。 云知閒只得击节赞道:“好听好听,比我家表弟弹的好听多了。” 见他这模样,眾人自然以为他是不懂曲艺,隨口敷衍。 琵琶公主更是白了他一眼,殊不知他这真的是在夸她。 原隨云文武双全,他的琴艺,一般人还真比不上。 龟兹王朗声笑道:“云公子乃当世豪杰,不精此道也是常情。” 琵琶公主嫣然一笑:“莫非公子只好杯中之物?” 云知閒摇头道:“非也,我喜欢的东西很多,除了酒之外,当然还有食色性也。” 见他说的如此直白,龟兹王抚掌大笑:“云公子果然性情直爽,你们还不去好好伺候。” 帐中侍女应声而动,香风阵阵,將云知閒环绕其间。 他方饮尽一杯美酒,帐外忽传来高呼。 “小白脸,你在哪?” 是胡铁花的声音,也只有胡铁花会这么叫他。 “外面何人?”龟兹王眉峰微蹙,不怒自威。 侍卫传答:“启稟大王,有三名中原人闯了进来。” 实际闯进来的只有胡铁花一人,楚留香和姬冰雁並未动手。 但即便他一人,也已足够,那些金甲武士根本拦不住他,不断的有人被扔进池塘,传来落水声。 吴家兄弟见终於有自己表现的机会,当即起身道:“容我兄弟前去查看。” 云知閒抬手制止:“不必有劳,那几位正好与在下相识,王爷可派人请他们进来。” 琵琶公主眼波微转:“哦,那位喊小白脸的,难道叫的是你?” 云知閒闻言一笑:“喊话的这人我不认识,我只认识另外两人。” 可另外两人又没出声,他又怎会知道是谁? 琵琶公主心里顿时明了,当即抿唇轻笑一声,也不戳破。 “来人,去请那三位朋友进来,就说他们的朋友就在此处等他们。” 片刻后,楚留香三人被带进帐篷,一眼便瞧见了被眾美环绕的云知閒。 “好你个小白脸儿,咱们还以为你被那老妖婆吃了,谁知道你竟然在这里偷偷一个人享福。” 胡铁花顿时嚷道:“咱们就不该担心他,他哪里还记得我们。” 云知閒从容笑道:“我不去找你们,自然是因为我知道以三位的聪明才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我又何必去费那个功夫。” 胡铁花才不信他的鬼话。 但楚留香却頷首道:“云兄说的也有道理,若非他掛在绿洲外面的布条,我们几人也不知他在这里。” “老臭虫,你怎么这个时候还替他说话?”胡铁花满是不忿。 楚留香低声道:“既然他人没出事,也已经带我们找到了水源,就不要计较这些小事了。” 他知道云知閒绝对不是无缘无故来到这里的,既然他是追著石观音而去,那就说明,石观音本人很可能就在这里。 只是当下人多眼杂,不便明言。 幸好姬冰雁也是个明白人,接口道:“这里有酒,有美人,你若是还想去外面风吹日晒,那便隨你。” 胡铁花顿时改口:“谁说我要走了,我偏要留在此处盯紧他,省得他再给我们惹出什么麻烦。” 明明你比他还喜欢惹麻烦。 姬冰雁摇了摇头,没有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將话说出口。 龟兹王待三人语歇,方含笑开口:“三位既然都是云公子的朋友,想必也都是有本事的人,不知可否让本王见识一下?” “你想见识什么本事?”胡铁花叉腰笑道,“我老胡別的本事没有,喝酒的本事绝对天下第一。” 楚留香忍不住笑了笑,这胡疯子明明连自己也喝不过,却又在这吹牛皮。 琵琶公主自楚留香进来的那一刻起,眼睛就没离开过他的身上。 此时见到楚留香发笑,便適时开口道:“不如请这位公子先来如何?” 楚留香瞧了她一眼,温柔笑道:“姑娘想如何试?” 琵琶公主目光落到吴家兄弟身上,吴青天、吴白云顿时会意,持剑起身。 “敢问阁下名號?” 楚留香微微一笑:“在下张啸林,微名不足掛齿。” 吴青天与吴白云对视一眼,確认对方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便由吴青天拱手道。 “那便由我来与公子切磋一二可好?” 楚留香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原来是龙游剑吴家兄弟,想必阁下就是青天剑客吴青天了,久仰。” 吴青天脸上笑容更甚,客气道:“好说,既然阁下听说过我,咱们便点到为止,不伤和气如何?” 楚留香摇摇头:“我却不想和人比武,不如我们换个方式?” 吴青天一愣:“阁下想换什么?” 云知閒笑著从盘子里夹起一块肥美的羊肉:“不如就比你们谁能吃到这块肉如何?” 楚留香点了点头:“可以。” 吴青天犹疑片刻,便也答应了下来:“好。” “那么,请二位准备好了。”云知閒轻笑提醒,隨后將羊肉拋向二人头顶。 两道身影同时腾空,吴青天长剑在手,本该比楚留香手臂长出一截。 他也的確先楚留香一步以长剑刺中了肉块,但就在长剑收回之时,楚留香却突然一口咬在了羊肉之上,將之夺回。 要知道那吴青天所佩长剑,乃是精钢所铸,锋利无比,收剑时速度又极快。 楚留香却能仅凭一张嘴,就从他的剑下將肉夺去。 这种操作,非但需要极大的勇气,而且还需要极精的身手,极准的判断,以及对自身绝对的自信。 吴青天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长剑,又看看叼著羊肉的楚留香,突然嘆了口气。 “阁下好身手,在下佩服,我输的心服口服。” 楚留香將羊肉吃进肚里,夸讚起吴青天:“阁下的剑法的確名不虚传,在下也只是取巧而已。” 吴青天苦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坐了回去。 第41章 主动和被动 “好好好,云公子的朋友果然也都是英雄豪杰。” 龟兹王拍掌大笑,对於楚留香的本事显然颇为满意。 隨后他又將目光看向楚留香身后的胡铁花和姬冰雁:“不知这两位英雄,又有何等绝技,能让本王开开眼界?” 胡铁花正要开吹,云知閒却抢先一步,悠然道:“我这三位朋友连夜赶路,已经甚是辛苦,主人家若想留客,总该让客人先好生歇息才是” 龟兹王闻言,恍然拍额笑道:“唉呀,是本王疏忽了!来人,速为三位英雄备好酒菜与住处,三位务必在此多留几日,让本王好生款待。” 琵琶公主眼波在云知閒与楚留香之间流转,嫣然笑道:“是啊,几位远道而来,正该多住几天才是。” “那就多谢王爷、公主盛情。”楚留香三人齐声谢过。 恰在此时,一名侍卫匆匆进帐,附在龟兹王耳边低语几句。 龟兹王面色微变,挥手屏退侍卫,隨即对眾人道: “本王突然有要事处理,今日就到这里吧,诸位先请在此好好休息,明日本王再好好设宴款待诸位。” “王爷客气了。” 眾人依言散去。 云知閒四人被安置在同一顶帐篷內,而跟来的石驼则仍旧在外面,与骆驼为伴。 帐內铺著柔软的羊毛毯,四人躺下,却无一人有睡意。 “云兄,那石观音是否就在此处?”楚留香突然发问。 云知閒闭目答道:“应当无错,我一路追著她到此,便失去了她的踪跡,附近根本没有其他的藏身之处。” 胡铁花闻言猛地坐起:“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去把她揪出来。” “找她送死吗?”姬冰雁冷冷道。 “死公鸡,你又胡说什么。”胡铁花皱著眉头,“咱们四个在一起,难道还怕她一个女人?” “確实该怕。”云知閒轻声附和。 “你说什么?”胡铁花转头瞪向他,“胆小鬼!你若怕了,就躲在大爷身后,看我怎么把她打得落花流水!” 云知閒笑著连连頷首:“嗯,我相信你一定有这个机会的,但你们到底谁让谁流水,那可就不知道了。” 胡铁花显然听不懂他话中深意,只是冷笑道:“你就等著瞧好了。” 他又找上了楚留香:“老臭虫,你跟不跟我去?” 楚留香並未回答,而是继续问道:“云兄,依你观之,那石观音武功究竟如何?” 云知閒略作沉吟,道:“她的武功绝对在我们任何一人之上。” 见楚留香神色凝重,他又补充道:“但我相信你一定能战胜她。” 楚留香很诧异:“为什么?” 因为你是掛壁啊,云知閒默默吐槽。 “因为她是个征服欲很强的女人,像她这样的女人见到楚留香,是绝不捨得杀的。” 他面上仍旧笑嘻嘻的,“只要你肯牺牲一下自己,说不定就能直接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个法子好。”胡铁花难得赞同云知閒的话,“听说那女人虽是老了些,却是沙漠第一美人,老臭虫,你不吃亏!” 楚留香摇头道:“你若喜欢,就留给你吧,你胡铁花胡大侠也是人见人爱的花蝴蝶,必能討得她欢喜。” 云知閒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你们二位无论谁出马,都足以將她『压在身下』,今晚就靠你们了。” “今晚?云兄何意?”楚留香眉头一皱。 云知閒目光闪动,语气篤定:“这里的女人,不是王室中人,就是侍女,你们觉得石观音那样的人,会给別人做侍女吗?” 楚留香眼睛一亮:“不错,像她那样的女人,定然无比高傲,怎会去给別人做侍女,她一定是藏在了王室女眷当中。” 胡铁花顿时恍然大悟,拍腿笑道:“小白脸,你还真有几分聪明,不是光会吃乾饭的嘛。” 云知閒都懒得搭理他,只听楚留香又问:“那云兄言今晚又是何意?” “我们知道她在此处,她自然也知晓我们。”姬冰雁冷声接话,“她既扮作王室中人,说明此地必有她的手下,我们留在此处,每时每刻都可能遭遇不测。” 楚留香沉吟道:“所以我们要先发制人,今夜就动手?” 姬冰雁却道:“不,我建议我们將水袋装上几壶后,立刻就走。” 胡铁花满脸不愿:“我们明明知道她就在这里,却就这样走了?你姓姬的忍得下这口气,我胡铁花可忍不了。” 姬冰雁瞧著他冷笑道:“是,你胡大侠天不怕地不怕,又怎会怕死,可你別忘了,落在石观音手上的人,死才是最轻鬆的结果。” 胡铁花顿时想起了石驼的模样,浑身打了个冷颤。 要是让他胡大侠变成那副鬼样子,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楚留香见几人意见不同,便又问向云知閒:“云兄你意下如何?” 云知閒悠然笑道:“既不走,也不去,我们先等。” “等?”楚留香先是一怔,隨即领会,“不错!敌暗我明,她既知我们在此,定会有所动作,只要她出手,必会露出破绽。” “而我们不管是逃,还是主动出击,都非明智之选,反倒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说来说去,我们就在这儿乾等著?”胡铁花焦躁起来。 楚留香正要解释,外面突然有人求见。 是吴青天,他受了龟兹王的委託来找几人说个媒。 “说媒?”几人面面相覷,“说什么媒,给谁说媒?” 吴青天眼神转来转去,最终落到了楚留香身上。 “当然是阁下和公主的媒。” “什么?”不仅是胡铁花愣住了,云知閒也愣住了。 娶公主的不应该是胡铁花吗?这怎么不按剧本来啊。 你们这样胡铁花怎么让石观音流水? “不行,我不同意。” 楚留香刚想拒绝,云知閒却比他更快更坚决。 楚留香不由打趣道:“看来云兄是真对那公主有意了。” 胡铁花想起琵琶公主美丽的容貌,不知为何心里酸酸的,嘴里也不由酸酸的。 “得了吧,小白脸,人家看上的是老臭虫,你反对又有什么用?” 云知閒也不理他,直接对吴青天道:“你回去告诉他们,要嫁公主只能嫁给这廝,其他人都不会娶的。” 吴青天怔了怔:“这......可是王爷看中的是......” “他不会答应的。”云知閒打断他的话,“他家里都要装不下了。” 吴青天看向楚留香,楚留香摇了摇头:“公主好意,张某心领,可惜张某已心有所属,无法答应这桩婚事。” 吴青天只好嘆了口气:“好吧,那我这就去向王爷回稟几位的意思。” 他竟转身就走了,问也没问胡铁花的意见。 胡铁花还没反应过来:“不是,小白脸刚才说要娶公主的是谁?” 楚留香忍俊不禁:“当然是你这只花蝴蝶了。” 姬冰雁眼中也掠过一丝笑意:“恭喜了,駙马爷。” 胡铁花立即扑向了云知閒:“混蛋,谁要你替我做主的?” “你这主,我还就做定了!”云知閒笑著闪身避开。 楚留香与姬冰雁淡淡一笑,在这种强敌暗伺的情况下,几人还能有如此轻鬆的心境,属实少不了云知閒和胡铁花的功劳。 第42章 王妃 吴青天很快去而復返,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龟兹王已应允了公主与胡铁花的婚事。 “恭喜胡兄弟,在下头一次当这个媒人,总算没有將事办砸。” 谁知胡铁花却不乐意了:“我还没说要娶她呢!” 吴青天一愣:“阁下竟不同意吗?” 云知閒立即站出来笑容满面道:“没有没有,吴兄放心,他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罢了,到成婚之日,一定会高高兴兴地迎娶公主的。” 吴青天这才笑了出来:“哦,原来如此,那在下就不打扰各位,我职责已尽,便先告辞了。” “吴兄且慢。”云知閒拉住了他,“不知吴兄是否知道,王爷这次出行,可有带什么姬妾?” 吴青天略一沉吟:“听说王爷只带了一个王妃,並无其他姬妾,不过我们才来不久,也从未见过那王妃,不知真假。” “多谢吴兄相告。”云知閒拱手相谢。 吴青天立即回礼:“云兄客气了,我可是等著喝你们朋友与公主的喜酒。” “到时一定请吴兄多喝几杯。” “请。” 吴青天走后,胡铁花终於忍不住道:“喂,小白脸,你今晚从头到尾都古里古怪的,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为何非要我娶那公主?” 云知閒转身笑道:“怎么,娶个公主还委屈你了?” 胡铁花烦躁地挠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楚留香却觉得此事来的颇为有趣。 “云兄此事办的不错,若不答应下这桩婚事,你我又怎好光明正大的留在这里,那我们对付石观音的计划不就要泡汤了?” 姬冰雁也劝道:“的確,我看那公主不仅人长得美丽,武功也定是不弱,还是天潢贵胄,这样的妻子送上门来你若不要,岂非是天下第一大傻子?” 胡铁花还是摇了摇头:“可我怎么能娶她,她看上的明明不是我。” 云知閒长『哦』了一声,取笑道:“原来不是不想娶,是觉得人家不喜欢他,还是委屈了啊。” 楚留香顺势嘆道:“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回绝了他吧。” 姬冰雁立马配合:“不错,咱们不能让朋友如此委屈,就算要娶,也不能勉强了胡大侠。” 云知閒作势要往外走:“大不了我替他娶了。” 胡铁花急忙伸手拉住了他,支支吾吾道:“要不......还是我娶了吧,为朋友牺牲一下,也没有什么的。” 楚留香与姬冰雁对视一眼,放声大笑起来。 云知閒笑骂道:“你果然是哄著不走,喊著倒退,浑身都是贱骨头。” 胡铁花摸著脑袋,装疯卖傻,权当没有听见。 “你们觉得那龟兹国王为何要如此做?” 楚留香的耳力极好,那侍卫进帐向龟兹王报告消息的时候,他恰好听见了一些。 其中正好有提到龟兹国、极乐之星、石观音这几个关键词。 他將这些东西都告诉了其余三人。 姬冰雁分析道:“一国国王流落在此,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他是需要咱们帮助,所以才费尽心机也要把咱们留下。” 楚留香点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那极乐之星能与他们一同被提及,想必也是极重要的东西,石观音潜伏在此,说不得就是为了此物。” “云兄,你怎么看?”他转头注意到,云知閒一直没有说话。 “我啊,我想请你去看。”云知閒笑道。 楚留香目光闪烁:“请我看,是看那王妃?” 云知閒点点头:“不错,按我们先前分析,这王妃十有八九便是石观音的化身,你现在摸去她帐篷內瞧瞧,说不定就能看到她的真容。” “到时候你直接施展美男计把她拿下,然后咱们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去寻那黑珍珠了。” 楚留香苦笑两声:“云兄莫要开玩笑,我又不知石观音是何模样,即便我能见到那王妃,又如何確定是不是她?” 云知閒笑道:“此事还不容易,那石观音號称江湖第一美人,又最是容不得別人比她漂亮,那王妃若是长得美若天仙还能活得好好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楚留香若有所思:“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我这便去瞧瞧,你们在此等我消息。” 但他还没有去,龟兹王便已派人来了。 “几位,大王已在帐內设下夜宴,王妃要见见公主的夫婿。” 几人对视一眼,楚留香道:“她果然忍不住有了动作。” “不等我们去找她,她先来找我们了。” 胡铁花抱拳擦掌:“来得正好,早就听闻石观音阴险毒辣又美貌绝伦,咱们正好去见见她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那还等什么?”云知閒当先走了出去,“咱们走著。” 眾人来到大帐,龟兹王仍坐在原处,琵琶公主陪侍在侧。 唯有白天的司徒流星和王冲不见踪影,只有吴家兄弟这对媒人在场。 龟兹王兴致颇高,全然不似遭遇麻烦之人,见到几人更是开怀大笑。 “来来来,几位快请入座共饮一杯!” 四人正要取酒,吴家兄弟却开起了胡铁花的玩笑。 “女婿是否该给岳父磕头了?” 琵琶公主拍著手娇笑道:“不错不错,你快来磕头吧。” 胡铁花老脸一红,竟也变得如小女儿般扭捏起来。 云知閒与楚留香互相对了个眼色,便默契地往前一推,胡铁花顿时跪了下去。 龟兹王见状大笑道:“好、好,来人。” 侍从奉上一枚鸽卵大小的红宝石,龟兹王亲手放入胡铁花掌中。 望著那晶莹剔透,显然价值不菲的珠宝,胡铁花更是惶恐。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云知閒一手按住他肩膀,温声道:“长者赐,不可辞,胡兄还是快些收好吧。” 楚留香也对他点点头,胡铁花这才安心收下。 隨后云知閒环视帐內,故作疑惑:“听说王妃也要见见自己的女婿,怎得此刻还不见出来,莫非是对这女婿不太满意?” 龟兹王闻言捋须笑道:“王妃缠绵病榻已久,动作未免会慢些,不过几位放心,她一会儿就到。” 话音方落,帐外便见几位妙龄少女搀著一位雍容华贵、姿容绝世的贵妇人款款而入。 胡铁花只看一眼便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唯有云知閒与楚留香坦然注视,不愿错过分毫。 上天既造此绝色,若不细细欣赏,岂非不解风情? 第43章 天下第一 “听闻公主已经选好了夫婿,不知是在场的哪一位?” 她的声音如仙乐般婉转动听,眾人不觉听得痴了。 龟兹王热情地迎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坐下,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她被风吹倒。 琵琶公主纤指轻点,落在胡铁花身上:“就是他。” 王妃闻言看了过来,只一眼,便让本就脸红的胡铁花更是將头缩得像只鵪鶉。 他见过的女子不少,但像王妃这般一顰一笑都能让男人心旌摇曳的,却是从未见过。 楚留香与云知閒对视一眼,越发確定,这王妃便是石观音。 否则以她嫉恨的性子,又怎会容得这等美人存在。 王妃嫣然道:“这人果然不错,大王挑的很好。” 龟兹王举杯大笑:“这可不是本王挑的,是他们自己选的。” “哦?”王妃眼波流转,在楚留香几人脸上扫过。 云知閒敏锐地察觉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与旁人不同,却又说不清那微妙之处何在。 “这几位倒也確实更为出色。”王妃轻声道。 若是平日,胡铁花听到这话定会出言反驳,但在王妃面前,他却连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王妃浅饮一杯,盈盈起身:“妾身身子乏力,不能多陪,先行告退,各位慢饮。” 眾人目送她离去,姬冰雁压低声音问道:“能看出她是不是木屋那人吗?” 云知閒摇头道:“她装成这样一副柔弱的样子,我们的胡大侠在她面前甚至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哪里能瞧的出来。” 胡铁花仍沉浸在方才的惊艷中,对三人的对话浑然未觉。 姬冰雁又问:“那我们现在可要动手?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楚留香摇头:“我们还不知她在此处安插了多少人手,况且没有证据证明她就是石观音,龟兹王的手下也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云知閒打了个响指:“我有个主意。” “什么?”二人齐声问道。 “还是让楚留香去勾引她,然后我们带著龟兹王在外偷听。” 云知閒笑著说:“只要你能让她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动手了。” 姬冰雁瞧了他一眼:“她可是胡铁花未来的岳母。” “是能让胡铁花神魂顛倒的岳母。”云知閒重点提道,“算起来还是便宜你了。” 楚留香嘆了嘆,道:“云兄你的餿主意是否能少出一些,我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 “那真是太可惜了。”云知閒面露遗憾,仿佛真为错过这场好戏而惋惜。 “一点都不可惜。”姬冰雁突然笑了笑,“楚留香虽然做不出这种事,但你可以,这主意一点也不餿。” 楚留香眼前一亮,抚掌笑道:“不错不错,既然是你自己出的主意,合该你自己去才对,方才那王妃看你的眼神便与眾不同,有你出马,定能马到成功。” 云知閒摸著脑袋,打起哈哈:“开个玩笑,我怎么会让朋友去做这种事,我可也是正人君子来著。” 这话二人自然只当个笑话听。 却见云知閒忽然神色一肃,正色问道:“不过她刚才看我的眼神真的有所不同吗?” 楚留香点点头:“的確不同,变化虽然细微,但逃不过我的眼睛。” 云知閒不由沉默起来,二人见他如此,便知他又想到了什么,不再打扰。 此时,龟兹王与眾人饮过几杯后,胡铁花突然问起:“吴兄,其他人呢?为何一个不见?” 吴青天嘆道:“杜兄已经含愤而去,司徒兄也不知去了哪里,王兄对此並无兴趣,怎么也不肯来。” 龟兹王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三人的缺席颇为不满。 “他们不来也罢,小王求才若渴,本是诚心相待,谁想他们竟是如此无礼。” 他又看向云知閒几人,脸上重新掛上笑容。 “不过有几位在,他们走了也无妨,既然现在都是一家人了,小王有几句话,想说与几位听听,还望诸位听后能为小王保守秘密。” 来了,楚留香几人心中如明镜一般,知道龟兹王必然有事要拜託自己几人去办。 现在婚事既已定下,自然也到了新郎家里出力的时候了。 吴家兄弟已抢先做了那拋砖引玉之人。 “王爷有事只管说来,我兄弟二人绝不推辞。” 他们既已应承,楚留香几人就更不好推脱了。 龟兹王热烈的目光落到他们身上。 云知閒放下酒杯,微笑道:“王爷若是要让我们再多娶一位公主,我们绝不推辞。” 琵琶公主闻言脸上一红,忍不住多看了云知閒几眼,方才低下头去,眼中似有期待。 龟兹王大笑道:“若是几位能为小王解忧,此事也並非不可。” 楚留香与姬冰雁换了个眼色,心里都有些惊讶。 不知是什么样的大事,竟让龟兹王不惜以两位公主为代价来笼络他们这些江湖人。 楚留香端起酒杯,试探道:“不知王爷所忧何事?” 龟兹王笑容收敛,沉声道:“各位可知,我本是龟兹国的国王,是被国內叛臣所欺,才流落至此。” 他长嘆一声,似在为自己的遭遇悲嘆。 “小王在外逃亡一年有余,几经波折,那些叛臣却依然不肯放过我,请来了数名中原杀手,来取小王性命,小王无奈,只得也找来几位中原高手好与之对抗。” 吴家兄弟当即问起:“不知他们找来的是谁?” 龟兹王回道:“听说叫什么『神刀无敌』,还有叫『八臂哪吒』的。” 吴家兄弟彷佛鬆了口气,当即笑道:“此事好说,这些人我们兄弟便能为王爷料理。” 龟兹王却又道:“可据我所知,他们最近又请来了四位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其中一人剑法之高,堪称中原第一。” 楚留香与云知閒立即便想起了一点红。 自从上次分別之后,一点红再也没在江湖上传出过消息,说不得便是来了大漠。 吴家兄弟闻言却是紧张了起来:“不知王爷可知那人是谁?” 龟兹王摇头嘆息:“小王亦是时不知,所以心中更加烦忧。” 云知閒忽然朗声大笑,引得眾人侧目。 “王爷不必忧虑,江湖上號称自己武功第一的大有人在,比如我这三位朋友,便是一个拳脚第一,一个轻功第一,一个兵器第一。” “有我们几人在,王爷大可高枕无忧。” 琵琶公主不由笑问:“那云公子又是什么第一?” 云知閒微微一笑,拉长声调:“我嘛,自然是俊俏第一,楚留香也得望我项背。” 楚留香几人闻言皆是摇头失笑,无言以对。 第44章 变故 听见云知閒脸不红心不跳地自夸“天下第一俊俏”,琵琶公主忍俊不禁,笑得花枝乱颤,又忍不住飞给他一个嗔怪的眼神。 吴家兄弟在一旁也是哭笑不得,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龟兹王朗声大笑:“云公子果然是个妙人!听你这么一说,小王倒真不必担心了,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棘手的事。” 楚留香生怕云知閒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连忙抢先开口:“王爷请讲。” 龟兹王目光在楚留香和云知閒脸上转了一转,缓缓道:“不知各位可曾听说过『极乐之星』?” 楚留香虽已从先前谈话中得知此事,但仍与眾人一同摇头。 龟兹王见状,继续解释道:“那是一颗稀世珍宝,对本王意义非凡,原本我是將它託付给了五虎断门刀的彭家鏢局护送,不料彭家五虎竟遭人毒手,极乐之星也落入他人手中。” 彭家五虎在江湖上绝非易与之辈,能杀死他们的人,武功定然远在吴家兄弟之上。 二人闻言相视一眼,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楚留香会意,微笑道:“王爷是想请我们夺回此物?” 龟兹王却摇头:“不,那贼人已送来书信,表示愿將极乐之星归还,只要本王备足財宝交换。” 楚留香立即追问:“送信的是何人?” 龟兹王嘆道:“据侍卫稟报,那人轻功极高,来去如风,无人看清他的模样。” 云知閒插话问道:“信在何处?” “就在这里。”龟兹王將书信传给眾人观看。 信上要求他三日之后,携黄金五千两、明珠五百粒、玉璧五十块,前往西面五十里处交换极乐之星。 若逾期不至,则永无取回之日。 信末没有署名,只画了一幅观音像。 几人瞧见那画像,便知这確是石观音的手笔。 “王爷答应了他们?”楚留香看完后问道。 龟兹王郑重頷首:“是。” 吴家兄弟不禁咋舌:“这极乐之星竟值得如此大的代价?” 龟兹王正色道:“此物对我龟兹国意义重大,对外人却不过是一颗寻常宝石,那些贼人正是看准这一点,才藉此勒索財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楚留香正要再问,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骆驼嘶鸣。 眾人还以为是有人闹事,姬冰雁却面色微变,倏地起身向外走去。 待他回来时,脸色明显阴沉了几分。 云知閒见状,心知定是王冲带著石驼离开了。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吴家兄弟好奇问道。 “无事,只是一位朋友离开了。”姬冰雁面无表情地回答。 楚留香心念一动:“是石驼?” 姬冰雁点头:“不错,王冲也一同走了。” “是王冲带他走的?” “是。” “为何?” “他们应该认识,石驼愿意跟他走,我答应过,他要离开时,我绝不阻拦。” 然而故人离去,姬冰雁心中终究不好受。 云知閒默默为他斟满一杯酒,轻声道:“或许他只是去寻回从前的自己,像他这般特別的人,必定有过不平凡的过往。” 姬冰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是,我应该为他感到高兴,至少他终於找到了想做的事。” 一个人若是连自己想要做什么都不知道,活著实在是件很没意思的事。 石驼离去的小插曲並未影响帐內气氛,龟兹王正要重拾话题,外面却又传来一阵骚动。 “火,快救火。” 这一次,眾人再难安坐。 胡铁花第一个冲了出去,楚留香正欲提醒小心调虎离山,却被云知閒与姬冰雁一左一右架了出去。 等到帐外,两人才放开他。 楚留香不由好奇:“你们拉我出来做什么?” 云知閒笑道:“不出来怎么看戏?” 姬冰雁淡淡道:“我去找小胡,你们自便。”说罢转身离去。 楚留香见外面火光闪烁,眾人忙於救火,反而疏忽了大帐防卫,便拉住一个侍卫问道:“守卫王爷帐篷的人呢?” 那人恭声道:“小人见诸位大侠都在帐內,便都过来帮忙救火了。” “果然是调虎离山之计。”楚留香眉头微蹙,看向云知閒。 云知閒悠然道:“人家要搭台唱戏,咱们自然要配合,碍事的人是不会討人喜欢的。” “你指的是吴家兄弟?”楚留香立即会意。 云知閒頷首:“你没见他们两人动也不动吗?” 二人悄悄潜回帐篷上方,掀开一角窥视。 只见帐內龟兹王与琵琶公主相偎一处,吴白云起身探看外面动静,忽然道:“人都走远了。” 龟兹王正要开口让二人留下保护自己,一柄寒剑却已抵在他喉间。 龟兹王大惊失色:“吴大侠,你这是做什么?” 吴青天狞笑道:“自然是要你的命,难道是陪你玩耍不成?” “我重金礼聘二位,你们竟不讲信义?” “信义?”吴青天嗤笑,“信义本就是用来换钱的,如今正是兑现之时。” 龟兹王颤声道:“他们出什么价,我都愿出双倍。” 吴青天冷笑:“若只我兄弟二人,倒可与你谈谈价钱,可惜同来的还有四位。” 琵琶公主突然问起:“那杜环也是其中一个?” “不错。” 吴白云不耐烦地催促:“你还在等什么?其他人来了可就没我们的份儿了。” 他似乎是害怕其他人来分润功劳。 吴青天闻言剑锋一挺:“这就送你们上路!” 利剑疾刺而出,云知閒与楚留香却皆未阻拦。 因为琵琶公主的琵琶已然响起,只听“錚”的一声,吴青天手中长剑竟被震得高高扬起,险些脱手。 琵琶公主冷眼睥睨二人:“就凭你们,也配取我父王性命?” 吴家兄弟骇然失色,顿时明白先前刺杀龟兹王的刺客是栽在谁手中。 吴白云急忙上前相助,二人联手攻来,却被琵琶中射出的暗器先取一人性命,另一人也被奇招击毙。 楚留香看著底下琵琶公主所使出的招式,不禁问向云知閒。 “你觉得她这诡异狠辣的招式,是从哪里学来的?” 云知閒眉峰微动:“你怀疑她是和石观音学的?” 既然琵琶公主称王妃为母后,而王妃又是石观音所扮,那么她的武功得传石观音也在情理之中。 “何不趁现在去王妃帐中一探?此时前往保护,正是名正言顺。”云知閒眼珠一转,再次怂恿楚留香去见王妃。 楚留香深感无奈:“你若想去,大可自己去的。” 二人正低声交谈,帐內异变又生。 琵琶公主刚击毙吴家兄弟,还不及喘息,两个黑衣人突然破帐而入,一左一右扣住她的手腕,令她动弹不得。 第45章 第七人 那突然闯入的两人,其中一个赫然便是杜环。 另一个则又干又瘦,唯有一双眼睛金光闪动,似只泼猴。 “黑猴孙空?原来他们请的是他。”楚留香一眼认出对方身份,正是长白山一带声名在外的黑道高手。 “黑猴?这绰號倒是贴切得很。” 云知閒瞧著孙空那双火眼金睛,颇似一位故人,那人名字和他只差一个字。 此时帐內情势危急,楚留香低声道:“这种英雄救美的时候,是你去还是我去?” 云知閒坦然道:“那当然是一起去,你负责动手,我负责动口。” 楚留香闻言莞尔:“好一个君子动口不动手,既然云兄要当君子,这恶人只好由我来做了。” 就在杜环依孙空示意要对龟兹王父女下手之际,楚留香与云知閒自帐顶飘然落下。 杜环和孙空只觉手腕一麻,不自觉地鬆开了钳制琵琶公主的手。 待定睛看时,云知閒已携著琵琶公主退至楚留香身侧。 楚留香对著二人笑道:“抱歉,这两人你们杀不得。” 杜环死死盯著云知閒,恨声道:“你们说动不得便动不得?我偏要取他们性命,连你们一併收拾!” 黑猴孙空却动也不动,自看见楚留香起,他便没有了再继续下去的意思。 “早知道你在这里,我绝不会来。” 楚留香微笑道:“像你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来做这种事。” 黑猴孙空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杜环顿时慌了神:“你就这么走了?” 孙空冷冷瞥他一眼:“莫非我走不得?” 杜环脸色骤变:“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为何如此怕他?他究竟是谁?” “你也配问他的名號?”孙空再不理会,逕自离去。 龟兹王虽有心让云楚二人擒下逆贼,却不敢贸然开口。 杜环咬紧牙关,实在不甘就此罢休。 即便杀不了龟兹王,也定要杀了云知閒一雪前耻。 他忽然拔剑转身,满脸狠戾地直刺云知閒心口。 这猝不及防的一剑嚇得琵琶公主花容失色,云知閒却不慌不忙,抬手轻托她的玉腕,轻飘飘击出一掌。 那长剑在这纤纤玉掌前竟寸寸崩裂,琵琶公主的手掌毫无阻碍地印上杜环胸膛。 但见杜环如断线风箏般撞破帐篷,飞跌出去,不知生死。 琵琶公主怔怔望著自己毫髮无伤的玉掌,简直不敢相信方才那一掌是自己打出来的。 她明明没有这样的內力。 楚留香適时赞道:“云兄好深厚的內力。” 琵琶公主闻言抬头,却见云知閒撇了撇嘴,显得有些不太高兴。 “明明说好的你动手,我动口,为什么会反过来了。” 他轻嘆一声,“看来你註定要做君子,我註定要做恶人,这不能怪我,是天意如此。” 楚留香失笑道:“我算什么君子,云兄更非恶人,你我俱是红尘俗人罢了。” “楚留香若也算俗人,这江湖便再无非凡之辈。” 黑猴孙空不知何时又返了回来,在门口探出颗脑袋。 “我忘记告诉你,我虽然走了,但还有个比我更厉害十倍的人要来,你自己当心些。” 语毕再度消失。 琵琶公主依在云知閒身侧,好奇地打量著二人。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你真的是楚留香吗?” 楚留香笑道:“我什么都不是,不过是只老臭虫罢了。” 他刚说自己是老臭虫,便有人喊他老臭虫。 胡铁花的声音已从外面传了进来:“老臭虫,你们那里已经解决完了吗?” 云知閒微笑道:“听这动静,他们在外面玩得倒挺尽兴。” 胡铁花与姬冰雁旋即掠入帐中。 姬冰雁一见面便问:“那杜环是谁杀的?” 楚留香望向云知閒。 姬冰雁隨之投去探究的目光:“是你出的手?” 云知閒笑著將琵琶公主轻轻推出:“是她杀的。” 琵琶公主眨了眨美目,对二人嫣然一笑,竟不否认。 胡铁花瞪大眼睛:“她能有这般功力?你当我们是傻子?” 姬冰雁深深看了云知閒一眼,默不作声。 云知閒摆出高深莫测的姿態:“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你不懂?她的武功深浅,又岂能让你看透。” 胡铁花將信將疑地端详琵琶公主,对方也落落大方地任他打量。 不过片刻,胡铁花竟又面红耳赤,別过头去不敢再看。 眾人见他这般模样,皆忍俊不禁。 龟兹王此时方才定下心神,上前问道:“听说他们来了六人,还有两个呢?” 胡铁花昂首道:“他们遇著咱们,自然是永远也来不了了。” “可方才那人说,还有个更厉害的人物要来。” 姬冰雁与胡铁花齐齐看向楚留香,楚留香又望向云知閒。 云知閒从容道:“他们说的那人,应当便是一点红,若是遇著了,可先问问再动手,他可还欠我一笔帐没还呢。” 姬冰雁与胡铁花会意点头。 龟兹王大喜过望:“原来那人是云公子的旧识,此事就全仗公子周旋了。” “王爷客气了,在下倒有一事相求。” “公子但说无妨,小王力所能及定当应允。” “好说。”云知閒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在下只有一个要求,明日就为我这位朋友和公主举行婚礼如何?” 胡铁花倏地看向琵琶公主,恰见她正含笑望著自己。 他慌忙转头,心中暗喜:云知閒这次当真够朋友! 龟兹王闻言亦是大喜,这正合他心意:“妙极!本王这就命人筹备婚礼。” 他如此急切招婿,本就是为了留住云知閒四人这等高手。 回到帐中,胡铁花抱起酒壶狂饮不止。 “不行了,我这心慌得快要跳出来了!”他嚷嚷道。 楚留香打趣道:“你不是素来脸皮最厚?怎地一个婚礼就把你嚇成这样?” “你没见她方才那般对我笑?”胡铁花双手抱头,“我从没想过这么快就要妻,何况还是这般美丽的公主......” 云知閒悠然接口:“所以你今天最好养足精神,明天可不要这位『公主』失望。” 他很期待明晚胡铁花与石观音的大战,到底谁能征服谁。 第46章 计划 几人劳累了一日,互相打趣完胡铁花后便沉沉睡去。 饶是胡铁花鼾声如雷,也未能阻挡他们迅速坠入梦乡。 然而,当司徒流星悄无声息地潜进帐篷时,却发现四双眼睛正冷冷地盯著自己。 他们好像永远都不会睡得很熟。 被四道目光牢牢锁住,司徒流星额角渗出冷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几位......晚上好啊。” 云知閒嗤笑一声:“我们是挺好,你可就未必了。” 姬冰雁语气冰冷:“你若还没想出个好理由,以后恐怕都不会很好。” 司徒流星慌忙擦汗,连声道:“在下是有要事相告,这才深夜叨扰,几位千万莫要误会。” 云知閒上下打量著他,语带调侃:“就算有天大的事,你又何必专挑人睡觉的时候来,还这般不请自入?” 司徒流星尷尬地搓著手:“这不是习惯了吗,一时改不过来,几位见谅,见谅。” 见他如此侷促,楚留香终於开口:“好了,你们就別嚇唬他了,有何事,我们还是坐下来慢慢说吧。” 眾人围坐一圈,司徒流星道这才出原委。 原来他昨夜跟踪“杀手无情”杜环,竟意外寻到了杀手们的老巢。 那老巢中,除了孙空和杜环之外,还有两个身穿龟兹甲冑的金袍人,一个面色阴鷙的汉人。 “他们也收到了一封信,要他们拿出黄金五千两,明珠五百粒,玉璧五十面,去东北直行五十里,交换极乐之星,否则就將它交给龟兹王。” 司徒流星说到这里,几人都已明白那石观音竟是想两头通吃,因为两方人收到的书信內容几乎一致。 云知閒不由吐槽:“看来他们是根本没打算交出极乐之星。” 楚留香却早有考量:“这倒未必,那极乐之星里必定藏有什么重要的秘密,石观音虽夺走此物,却根本不晓其中奥秘,只能想办法让龟兹王自己说出来。 这场交易,她怕是比我们更想完成。” 司徒流星继续道:“那些人收到信后,立即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促成交易,一派却认为极乐之星並不一定有这个价值。” 云知閒见他停顿,追问道:“后来如何?” 司徒流星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后来我就被人发现了,那人从我的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发现身后竟然一直有人。” 楚留香闻言动容:“以你的耳目,孙空怕是也做不到这点。” “不错。”司徒流星点了点头,“若非那人早就认识我,恐怕我已经栽在那里。” 姬冰雁立即问道:“那人你认识?” “他曾经放过我一次,承诺以后都不会再来杀我。” 司徒流星面露歉色:“但很抱歉,我答应过不能透露他的名字。” 云知閒忽然问道:“名字不能说,外貌总能说吧,他是不是和我们这位朋友一样整天掛著张冰块脸,永远都不会笑,面色惨白,但一双眼睛黑的发亮?” 司徒流星顿时愕然:“你认识他?” 隨即他恍然想起,云知閒一开始就对杜环说过他是一点红的朋友。 “原来你真是他的朋友,我原以为你那是骗杜环的。” 云知閒轻笑道:“不,我就是骗你们的,我们都是一点红的仇人,你现在就去告诉他,赶紧来找我们报仇,来晚了我们可是要打他屁股的。” 司徒流星听完后嘿嘿一笑:“云公子这次可骗不了我了,我虽然不知你和他之间的关係是真是假,但我却知道楚留香与一点红是朋友,他们又怎么会变成仇人。” 楚留香多瞧了他两眼:“你认出了我?” 司徒流星正色拜道:“在下与南宫灵有血海深仇,却苦於实力有限,未能亲自报仇。 听闻云公子与楚香帅合力揭破了那南宫灵的阴谋,將他绳之以法,小人感激不尽,日后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云知閒与楚留香连忙將他扶起。 司徒流星交代完毕,当即告辞离去。 待他身影消失,胡铁花拍著楚留香肩膀大笑:“原来楚留香不仅走到哪里都有女人喜欢,连男人也都想来对他报恩。” 云知閒也笑道:“看来我还是沾了楚留香的光,不过名声太大也不好,连骗人都骗不成了。” 姬冰雁淡淡补充:“所以楚留香才会化身万千,自己的身份不好骗人,就用別人的身份。” 云知閒连连点头:“学到了,看来我也得学两手易容之术才方便行走江湖。” “云兄你也有过人之处。”楚留香看著云知閒,“你总是能將好好的话题扯到別的地方去。” 云知閒摊手道:“好吧,那我们將话题说回来,那人应当可以確定就是一点红,我们要去找他吗?说不定可以多一个战力来对付石观音。” 楚留香蹙眉道:“你认为我们敌不过石观音?” 云知閒摇头:“不,我们或许不是她的对手,但你一个人就可以。” “这又是为何?难道你就不怕我死在她手上吗?”楚留香不太能理解这个说法。 “当然,我相信你。”云知閒肯定道:“而且就算有意外,大不了我帮你收尸,蓉蓉姑娘她们我也会帮你找回来好好照顾的,你就放心去吧。” 楚留香嘆了嘆:“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云知閒大方地挥挥手:“都是朋友,应该的。” 胡铁花忍不住笑道:“放心吧,老臭虫,就算他让你一个人去,我和死公鸡也绝不会丟下你的。” 姬冰雁却赞同了云知閒的提议:“我觉得將一点红寻来確是个主意,多一个帮手就多一分胜算。” 楚留香摇头道:“可明日就是老胡的婚礼,我们怎能不参加。” “那就婚礼后再去。”云知閒说的很轻鬆,“要是婚礼上她闹什么么蛾子,咱们就直接动手,就算打不过,跑总还是没问题的。” “好,那就这么决定。” 几人將计划定下,便又纷纷躺下继续睡觉。 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几人接连几次被打断休息,现在终於能得片刻安寧。 第47章 春夜 次日一早,天光尚未亮透,便有五六名侍从手捧高冠吉服,躬身走入胡铁花帐中,为他更衣梳洗,换上大红吉服。 龟兹王的大帐內早已布置得金碧辉煌、锦绣铺陈,却不见一名侍女身影。 原来龟兹婚俗,女子不得在婚礼上露面,就连新娘行完礼后,也得立即送入洞房,由新郎守在门口,全程不得露面,更不许出声。 眾人簇拥著胡铁花与那凤冠霞帔、红纱覆面的新娘行完大礼,便將一对新人送入布置一新的洞房,隨后纷纷回到宴席上饮酒作乐。 不多时,四名壮汉抬著一头烤得金黄酥脆的全骆驼走进帐中。 龟兹王亲自持匕,剖开骆驼腹部,热气蒸腾间,露出一只肥羊;再剖开羊腹,里面竟有一只油亮母鸡;鸡腹中又藏著一枚圆润的蛋。 龟兹王小心翼翼用银刀挑起那枚蛋,郑重放入云知閒面前的玉盘中,含笑说道:“此蛋最为吉祥,理当献给最尊贵的客人,云公子,请。” 云知閒眯眼看著盘中那枚蛋,尚未动作,楚留香却已瞥见银刀上隱隱泛著的暗色,连忙向他使了个眼色。 云知閒对他笑了笑,假意將蛋送入口中,实则衣袖一拂,已將那蛋悄然纳入袖中。 这颗本该是送给楚留香吃的蛋,不知为何竟送给了自己,看来石观音对他的確与眾不同。 便在此时,姬冰雁悄悄递来一张字条。 楚留香展开一看,上面写著:“闻君今日有喜,暂寄头颅,明日黄昏时来取。” 云知閒微微一笑:“这人好像在模仿你的语气,却又比你要狠辣的多。” 楚留香沉声道:“这纸条你从哪里找来的?” “外面的骆驼身上发现的,应当无人瞧见。”姬冰雁语气平淡。 他一向心细如髮,早在眾人饮酒时便已暗中查探四周,这才及时发现这张字条。 楚留香目光扫过帐中眾人,不动声色地將字条收好:“幸好是你发现,否则这场婚礼怕是又要起风波。” 云知閒低声道:“看来今日石观音必有所图,你们小心酒菜,莫要中了暗算。待老胡今夜洞房过后,我们立即动手。” 姬冰雁闻言挑眉:“难道有人下毒?是那枚蛋?” 云知閒点头:“能在蛋中下毒,又料定龟兹王会將它赠予我的,只有两人。” “王妃与公主?” “她果然已经按捺不住。”楚留香沉思片刻,低声道:“若是明日一早动手,老胡未必还有力气在。” 云知閒神秘一笑:“没关係,今晚石观音也会消耗大量体力的。” 姬冰雁有些奇怪:“为什么?” 因为他给胡铁花的酒里加了料,保管让他今晚龙精虎猛。 云知閒嘿嘿笑道:“这你別管,反正明日一早,趁著眾人未醒,我们便去会会那位王妃,逼她现出原形,只要撕下她的面具,王妃这个身份便再也护不住她。” 楚留香见他突然如此主动,不由问道:“你先前对她颇为忌惮,为何忽然决定主动出击了?” 云知閒指了指那张字条。 “她既然说了要在黄昏时来袭,我们又岂能坐以待毙,提前出击,正是为了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楚留香也觉得有些道理,便没有反对。 “好,那明日一早,我们便逼她动手,若是不敌,你们就带著小胡先走。” 姬冰雁冷冷道:“你觉得他会乖乖跟我走吗?” 云知閒倒是从善如流:“放心,若是不敌,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带著他们跑的。” 楚留香微微一笑,他对胡铁花不放心,但对云知閒还是很放心的。 毕竟遇到危险,不必別人说,他就已经第一个躲了起来。 计议已定,姬冰雁便主动去守著胡铁花的洞房,以防不测。 夜色渐深,大漠寒气刺骨,姬冰雁如一尊石像般守在胡铁花帐外,纹丝不动。 楚留香劝他不动,只好陪著一起守夜。 帐中只剩云知閒一人,不过多时,一道窈窕身影悄悄潜入。 竟是琵琶公主,趁云知閒独处时找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云知閒躺在羊毛毯上瞪著她,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琵琶公主娇笑一声,竟直接钻进了他的毛毯。 这时云知閒才借著月光看清,她的身上只披著一件轻纱,也不怕冷。 两具滚烫的身躯在这寒冷的夜里紧贴在一起,琵琶公主银铃般的笑声在帐中迴荡:“你还在等什么?” “等你动。”云知閒脸不红心不跳。 “你这人,真的一点也不討人喜欢。” “那你还来?” “你救我一次,我还你一次,往后咱们两不相欠。” 然后那毯子竟真的自己动了起来。 帐中再无人语,只余渐重的喘息声在夜色中瀰漫。 翌日一早,阳光刚照过来,两人便一同从帐篷中走出,正好碰到了回来的楚留香与姬冰雁。 二人看著云知閒,又看看琵琶公主,皆是一脸惊疑。 楚留香忍不住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琵琶公主拢了拢身上披著的衣服,嫣然一笑:“当然因为我昨晚就睡在这里。” 姬冰雁皱眉:“那在胡铁花洞房中的又是谁?” 云知閒耸了耸肩,摊手道:“当然是別人。” 別人?楚留香与姬冰雁全都怔了怔。 琵琶公主眼睛一转,掩唇轻笑:“你们该不会以为要嫁给胡铁花的是我吧?” 他们当然是这么以为的,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为胡铁花捏了把汗。 琵琶公主笑得更欢了:“谁说龟兹国就只能有一个公主,我那妹妹虽然样貌长的不甚出眾,但依然是货真价实的公主,可也没有亏待你们的朋友。” 楚留香闻言轻嘆:“小胡好不容易成一次亲,想不到竟会遇到这种事。” 姬冰雁盯著云知閒:“难道你先前就知道胡铁花要娶的不是她?” “难道你们不知道吗?”云知閒故作惊讶。 “我们又怎么会想到。”楚留香摇了摇头,“我只希望那小胡醒来后不要被嚇到才好。” 胡铁花不仅没有被嚇到,反而一脸春风得意地跑了回来。 楚留香与姬冰雁瞧见他时,险些以为他是把自己气傻了。 “小胡,你......还好吗?” 胡铁花满面红光,笑嘻嘻道:“好的不能再好了,你们是不知道昨晚我那媳妇有多诱人,我又有多勇猛,我简直从未这么勇猛过。” 几人这下是真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了。 唯有云知閒,悄悄背过身去,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看来他给胡铁花准备的药,的確已经让他把石观音打的落花流水了。 第48章 熟悉的情景 胡铁花见得眾人不信,非要拉著他们一起去瞧那新娘子。 云知閒却伸手一拦,摇头道:“女孩子最怕被人瞧见没梳妆的模样,人家昨晚被你折腾得够呛,这会儿说不定还在沉睡,你怎好带我们去扰她清梦?” 楚留香与姬冰雁虽也好奇那新娘到底是美是丑,却也觉得云知閒言之有理。 胡铁花虽心有不甘,也只得悻悻作罢。 “好吧好吧,等她起来了,我再带你们去看她便是。” 琵琶公主却没这层顾忌,心中疑云丛生,便径直往新娘帐篷走去,欲一探究竟。 待她走后,云知閒含笑对三人道:“既然老胡已经回来,我们该去会会王妃,看她究竟是不是石观音了。” 胡铁花摩拳擦掌,满脸兴奋:“咱们早该去了,我感觉自己现在浑身上下都是力气,等下你们別和我抢,让我先上。” 楚留香和姬冰雁都笑著点头:“好,让你打头阵便是。” 四人一同走向王妃所在的大帐。 大帐並不远,几人来到这里时,发现外面竟无人值守。 云知閒对姬冰雁道:“待会儿闹出动静,可能会引来龟兹王的侍卫,不如你在外面守著,由我们三人进去便可。” 姬冰雁頷首应下,转身立於帐前戒备。 楚留香与胡铁花、云知閒三人交换了下眼神,便掀开帘子共同走了进去。 空气里满是脂粉的香气,但里面却空无一人。 那王妃竟然不在,云知閒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胡铁花一回他们便赶了过来,按理说,他们应该將石观音逮个正著才对。 “怎么回事?她人呢?怎么连个侍女都没有?”胡铁花四处寻找,甚至连床底都翻了个遍,什么也没有发现。 楚留香沉吟道:“难道她知道我们会来?” 云知閒深吸了口气:“这情景好熟悉,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落入陷阱了?” “陷阱?什么陷阱?”胡铁花话音未落,帐外已传来喧譁。 “快把姓胡的交出来,他为何要杀我女儿?” 是龟兹王的声音。 三人急忙出帐,只见龟兹王与琵琶公主率一眾侍卫已將此地团团围住。 龟兹王瞧见胡铁花,便愤怒地命令手下人。 “拿下他!” 那些金甲武士立时持戈上前,姬冰雁从袖中拿出一对判官笔,隨时准备突围。 胡铁花高举双手大喊:“等等,为什么抓我?” 琵琶公主厉声叱道:“你杀了我姐姐,还敢装傻?” 胡铁花更糊涂了:“不可能,我刚才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她的尸首现在就在你床上,你还敢狡辩?”琵琶公主怒不可遏。 胡铁花急得跺脚:“我与她昨日才成亲,怎会害她?” 龟兹王怒道:“纵然她容貌丑陋,也是金枝玉叶,哪点配不上你,你竟下此毒手?” 胡铁花一怔,反驳道:“她明明是个美人,怎会是丑八怪?” 楚留香闻言眉头微蹙,上前一步道:“王爷,可否先带我们去看看,她是怎么死的?” 龟兹王冷冷扫视眾人:“我还没问你们,你们一早就跑来王妃帐里做什么?王妃人呢?” 仿佛回应他的疑问,一个侍女突然从旁奔出,跪在龟兹王面前哭诉。 “王爷,王妃被他们掳走了!今早我打水回来,就见他们的同伙守在帐外,其他人都不见了。” 这侍女正是王妃贴身婢女。 龟兹王听罢,对云知閒等人厉声质问:“好你们这些贼子,本王好心款待,你们竟欺辱到本王头上,来人,全都拿下!” 他话音方落,一道人影已闪至他身旁。 琵琶公主只觉眼前一花,龟兹王已不见踪影。 再定睛看时,云知閒正扣著龟兹王后颈,从容望来。 “得罪了。”云知閒淡淡道,“我只是想让王爷明白,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中,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么?” 龟兹王顿时气势全无,颤声道:“有话好说......凡事都好商量......” 琵琶公主咬牙瞪著云知閒,跺脚道:“快放了我父王!” 云知閒对她微微一笑:“我抓著他,我们才能相安无事,我若放了他,他再动手,我可就只能杀他了,你確定要我现在放吗?” 龟兹王惊慌摆手:“不不不!小王保证,只要你放了本王,这些事既往不咎,你们尽可离去。” 楚留香瞧著他微笑道:“王爷不必担忧,我们不会伤你性命,只是想请你冷静一些,我们既没有杀死公主,也未掳走王妃。” “不是你们,还能是谁?”龟兹王小心翼翼地问。 “就是你的王妃,石观音杀的。”云知閒轻声道。 “我的王妃?”龟兹王一呆,隨即大叫,“你们想把一切都推到她身上?” 琵琶公主紧盯著他们:“母后与我们相处多年,绝不可能是石观音。” 楚留香一嘆:“也许你真正的母亲,早已不在人世。” 琵琶公主迟疑片刻,仍是不信:“你们有何证据?” 楚留香微笑道:“还请你们给我们三天时间,让我们去把真凶找来,我保证,一定会给你们一个答案。” 琵琶公主目光扫过云知閒的脸庞,对著楚留香冷冷道:“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们?” 云知閒笑道:“凭我们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你们也根本拦不住我们。” 琵琶公主幽怨地望了他一眼,似是在怪他如此无情。 楚留香嘆息一声:“我们可以让小胡留在这里,若是找不出凶手,我来替他偿命。” 姬冰雁蹙眉望向他,低声道:“我们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但楚留香摇了摇头,对胡铁花道:“你若是现在走了,一辈子都要背著这冤屈,那人正是希望你如此。” 胡铁花焦躁地抓了抓头髮,仰天长嘆:“算了算了,石观音就交给你们对付了,我就留在这里哪也不去行了吧。” 云知閒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倒不必觉得生气,因为你昨晚已经给自己出过气了。” 胡铁花满脸困惑:“昨晚?” “既然公主容貌丑陋,昨夜与你洞房的美人自然不是她。”云知閒眯眼笑道,“十有八九,就是石观音本人。” 胡铁花脸色大变:“昨晚和我一起的是她?” 楚留香嘴角微翘道:“她虽然是个老妇人,但也是个美人,你不吃亏,这可是你自己说过的。” 胡铁花顿时哭丧著脸,浑身难受起来。 第49章 再见一点红 几人与龟兹王约定后,暂时又恢復了相安无事的关係。 楚留香一行人又去了胡铁花的新房仔细查看,最终確认新娘是在昨晚洞房前就已遇害,被藏在床下。 也就是说,胡铁花竟是在床下藏有尸身的情况下,与石观音缠绵了一夜。 胡铁花浑身一颤,抱著头嘶声喊道:“老天,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是存心叫我做噩梦不成?” 他掩面躲到一旁,只觉此生再无顏面对世人。 楚留香三人只得默默离开。 “抱歉,是我疏忽了。”一出门,云知閒便向他们致歉,“或许是我太心急了。” 他心中也不確定,石观音究竟是被他们惊走,还是真被胡铁花“干”跑的。 楚留香温声笑道:“这怎能怪你?谁又能料到她走得如此突然。” 姬冰雁淡淡道:“她定是察觉到身份暴露,才在离间我们与龟兹王之后,用这种方式脱身,既保住了王妃之位,又將嫌疑推给我们。” 云知閒轻嘆一声:“如今再想找她,怕是不易了,不如先去找一点红?” 姬冰雁点头:“司徒流星说过,叛臣营地就在向北急行半个时辰,一座沙丘后面。” 楚留香决断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三人一路向北疾行,半个时辰后,眼前却依旧只有茫茫黄沙。 “司徒流星所说的地方应当就是这里。” 姬冰雁蹲下来,从沙子中掀起一口铁锅,又在附近找到了几株仙人掌,和烧焦的木炭。 楚留香皱眉道:“他们应当是知道自己的行踪已被人发现,所以连夜撤离了。” 云知閒扫视几眼,忽然瞥见一株仙人掌上有一道剑痕,立即上前细看。 “你们过来看。” 楚留香与姬冰雁两人全都走了过来。 云知閒指著那光滑的切口对两人笑道:“你们瞧这伤口,像不像有人在它脖子上砍了一剑?” 这株仙人掌两侧各有一条枝干,宛如双臂,形態確如一个竖立的草人。 那一剑,正落在左侧“颈项”处。 姬冰雁並不认识一点红,一时不解其意。 楚留香也眉头微蹙地望向云知閒:“这剑痕是一点红所留?但他留下这记號,又有何深意?” 云知閒微微一笑:“他在为我们指路。” “是左边?”姬冰雁问道。 云知閒摇摇头:“不,是小心右边。” 楚留香不解道:“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典故?” 云知閒將当初二人比武一事讲给了他们听,楚留香与姬冰雁听完后便恍然大悟。 “原来你与一点红还有过这样一场较量,难怪他后来对你的態度缓和许多。”楚留香笑道。 “如此说来,你的武功还在他之上?”姬冰雁忽然凝视著云知閒。 云知閒摆摆手,不著痕跡地转开话题:“此事暂且不提,重要的是,他既提醒我们小心右边,此刻必然已隨叛军往东而去,我们得儘快跟上。” 楚留香却未立即动身:“有一点我不明白,既然这记號唯有你懂得其中含义,说明他是特意留给你的,可他怎会料到你要来找他?” 云知閒摊开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自己瞎猜,直接找到他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楚留香觉得有理,便不再多问。 三人隨即向东追踪。 姬冰雁故意放慢脚步,与楚留香落在后面,低声道:“他一直隱藏著自己的武功,又一直有意无意地引导著我们,你確定他跟在你的身边没有其他心思吗?” 楚留香瞧了一眼前面云知閒的背影,低声回道:“他若想害我,有很多次机会。” 姬冰雁道:“也许他並非为了害你,而是有其他目的。” 楚留香正色道:“云兄虽然总爱开些玩笑,但从未真正害过別人,非到万不得已,我绝不愿意去怀疑自己的朋友。” 姬冰雁默然。 他亦不愿无端猜疑友人,但谨慎早已成为他的本能,为了楚留香的安危,他不得不对云知閒多一分警惕。 楚留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继续前行。 姬冰雁明白他的心意,不再多言。 三人一路追踪,约莫两刻钟后,终於发现了人马行进的痕跡。 他们急忙追上,翻过一座沙丘,竟迎面遇上了一点红。 他依旧一身黑衣,面容冷峻,仿佛人人都欠他十万两银子。 “嘖嘖,你难道到现在都没学会什么时候该笑一笑吗?见到自己的债主竟然还这幅面孔。” 云知閒故作夸张地迎了上去。 一点红见到他竟一点也不意外:“你终究还是来了。” 云知閒撇嘴道:“你那记號难道不是专门留给我的吗?” “但我並不確定你会不会来。” 云知閒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沙漠里的?” 一点红嘴角竟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杜环回来后提起过你,他说有一个姓云的,一张嘴简直想让人將他碎尸万段,他非要用剑搅烂他的舌头不可。” “一听他这么说,我便知道是你了。” 云知閒呵呵道:“早知道就不让他死的那么痛快了。” 楚留香此时才上前,与一点红含笑见礼。 “你怎么会来这里?谁將你请来的?” 一点红疑惑道:“不是你请我来的吗?” 楚留香讶然:“我何时请你来的?” 见一点红皱起了眉头,云知閒笑道:“你没有请,那自然便是別人冒充你的名义请他来的。” 一点红隨即將自己出关后的经歷道出。 原来有人主动寻到他,以“楚留香是他朋友,且曾饶他性命”这一秘辛取得了他的信任,邀他来刺杀龟兹王。 楚留香听完后思忖道:“知道这些事的人並不多,除了你我之外,便只有云兄、南宫灵、蓉儿和黑珍珠。” 云知閒补充道:“还有无花。” 楚留香骤然想起:“看来又是他在弄鬼,他竟然还不肯死心。” 姬冰雁蹙眉道:“他也来了沙漠?还跟龟兹国的叛臣勾结在了一起?” 云知閒轻鬆一笑:“那不是正好吗?这次定要將他打至跪地,让他再无机会爬起。” 楚留香点头道:“这次的確不能再让他逍遥法外。” 第50章 沙漠客栈 几人从一点红的口中得知,那些龟兹国的叛臣与他约好了在沙漠客栈见面。 於是楚留香与姬冰雁两人便將身上东西藏好后,一起扮作奴隶让一点红带入客栈。 唯独云知閒说什么也不肯扮奴隶,更不愿意將自己化成一张金钱大麻子脸。 所以他只好扮成了一点红的朋友,一人牵著一根绳索。 沙漠客栈矗立在一座石山脚下,在茫茫黄沙中格外显眼。 当一点红与云知閒一前一后牵著绳索走进客栈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了过来。 两人却恍若未见,径直找了张桌子坐下。 “麻子”和“驼子”安静地站在他们身后,目光四下游移,却並未见到半个龟兹人的影子。 店里的伙计老顏见这阵势,倒也见怪不怪。 在这沙漠里,买卖奴隶的人不要太多。 他走到桌前,漫不经心地问道:“两位朋友来做什么?” 云知閒笑道:“你这里难道不是客栈?” “当然是。” 一点红冷声道:“既是客栈,为何还不奉茶?” 老顏似是被他冰冷的语气冻著,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感觉身上冷颼颼的。 他又看了看一点红的眼睛,尖锐的可怕。 意识到来人不好惹,老顏强笑了笑:“这里的茶,是要先给钱的。” 一点红面无表情:“没钱。” 老顏一愣,正要发作,却被一点红一眼瞪了回去。 这时,云知閒笑吟吟地取出一锭银子:“他没有,我有,我请他。” 老顏正想说这点银子连一滴水都买不到,柜檯后的掌柜却忽然咳嗽两声:“老顏,上茶。” 然后老顏就乖乖的上茶去了。 一点红盯著云知閒道:“你不该给他钱。” 云知閒却道:“这里是不是黑店?” “自然是黑店。” “黑店可以抢別人,別人是不是也能抢他?” “当然。” “既然这样,给他们的迟早都是我们的,你又何必计较?” 扮成驼子的楚留香嘴角微微抽动,险些笑出声。 云知閒的歪理总是一堆堆的,听起来还总是让人觉得有那么点道理。 两人的声音並未刻意压低,掌柜的將每一个字都听在耳中,忍不住又咳嗽一声,对一点红和云知閒说道: “两位客官,小店可是诚信经营,童叟无欺,从没有干那强取豪夺的事,怎么能算是黑店?” 一点红目光骤冷,刺得老掌柜手一抖,帐本都险些掉落。 “我说你是黑店,你便是黑店。” 掌柜的闻言怔了怔,没想到遇见了比自己还不讲理的人。 他只好转向了云知閒,道:“这位公子,你看起来像是读圣贤书的人,总该讲点道理吧?” 云知閒含笑点头:“当然,我这人一向最讲道理。” 正说著,一个身影跌跌撞撞衝进客栈,嘶声喊道:“水……给我水!” 老顏刚好提著一壶茶走了出来,这人立即就扑了过去。 老顏抬脚就將对方踹倒在地,提著茶壶狞笑:“小兔崽子,你也想喝水?你有银子吗?” 那人张了张嘴,连话也说不出了,只从怀里掏出了二十两银子。 老顏见此,摇了摇头。 那人急了,又在怀里摸了摸,又摸出了二十两银子。 老顏还是摇了摇头。 那人嘶声道:“还不够?” 老顏冷笑道:“当然不够,这沙漠里水可是和黄金一样珍贵。” 那人瞪著他的眼睛已经要喷出火来,但还是忍住从身上又掏出了几锭银子。 “没了,我只有这么多了。” 老顏嘆了口气:“好吧,一百六十两银子,就只能买一百六十两银子的水。” 那人点了点头,然后老顏就给他倒了一滴。 是的,就一滴。 那人刚准备迎接甘露,就发现只有一滴水落到了嘴唇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不敢置信道。 “你......” “你什么?”老顏冷笑一声,“一百六十两银子就只能买一滴水,要想喝水,就得继续掏银子。” “我......我不喝了。”那人爬起身就准备离开,却被一只大手直接提了回去。 怀里的褡褳也被人摸走,老顏狞笑著掂了掂份量。 “你这羊还挺肥。” “把银子还给我。”那人还在挣扎著。 老顏將他隨手一扔,直接扔出了门外。 隨后他提著茶壶放到了一点红与云知閒的桌上,刚准备转身离开,就被云知閒叫住。 “等等。” 老顏回头望著他:“你还想干什么?” “这茶壶少了一滴水。”云知閒淡淡道。 老顏一愣,隨即大笑:“少了一滴又如何,你们给的那银子,本就连一滴也不够。” 一点红冷眼瞧著他:“我的茶,一滴也不能少。” 老顏本就心中有火,被他这么一说,更是再也忍不住,一掌拍在桌上,碗筷震得叮噹作响。 “小子,想在这里闹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一点红手按剑柄,杀气瀰漫,整间客栈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我的剑,出鞘必见血,但你根本不配让它出鞘。” 冷汗从老顏的额头上滑落,他的身子彷佛已被冻住,动也动弹不得。 掌柜的嘆了口气:“既然不敢动手,还不快滚,丟人现眼的东西。” 老顏低下了头,转身欲走,却再次被云知閒叫住。 “少的那滴水,你还没有赔我们。” 掌柜的笑道:“你想让他怎么赔?” “我这人讲道理的很。”云知閒轻笑一声,“他方才用这滴水换了多少银子,就该赔多少银子。” 老顏的脸瞬间狰狞起来,转身就向云知閒扑去。 见他动手,客栈里其他坐著的七八条大汉也都同时站起。 但一云知閒身下的坐椅就像自己会动一样,突然向后滑去,老顏顿时扑了个空。 云知閒手一伸,方才给老顏的银子和那褡褳就全到了他的手里。 眾大汉见状一拥而上,一点红剑光乍现,最前面两人应声倒地。 云知閒望向掌柜,笑问:“掌柜的,这可是他们先动手的,不用我们赔钱吧?” 掌柜的挥挥手,眾人悻悻退下。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一条九尺大汉,满脸虬髯如铁,气势逼人。 第51章 沙漠之舟 那虬髯汉子手持九环大刀,弯腰跨进门来,目光如炬,直直瞪向一点红。 “你小子敢到老子的地盘上闹事?”他声若洪钟,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 点红抬眸淡淡一瞥:“你就是半天风?” 虬髯大汉狂笑两声:“既然知道这是老子的地盘,还敢来撒野,看来是活腻了!” 他突然暴喝一声:“那老子就成全你。” 大刀霍然劈下,正是一招最简单的力劈华山。 但配合他那魁梧如山的身形,竟带著雷霆万钧之势。 刀风呼啸,惊得四周大汉纷纷侧目,脸上已露出胜券在握的喜色。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厚重的木桌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然而一点红却已不知何时移坐他处,依旧安然自若。 云知閒不由笑道:“原来阁下竟是慈悲心肠,拿这么一把大刀出来,只为了给我们表演劈柴,多谢多谢!” 虬髯大汉满脸涨红,他也不知自己这一刀是如何劈空的,但不妨碍他再劈一刀。 可一点红岂会再给他机会?但见剑光一闪,如毒蛇吐信,倏忽即逝。 虬髯大汉身形猛然僵住,九环大刀“哐当”坠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喉间一点鲜红渐渐晕开,犹如雪地红梅。 满堂寂静,眾人噤若寒蝉。 老顏却偷偷拉开了客栈的机关,客栈四壁突然多出了十几个小窗口来。 每扇窗后都架著一具弩机,寒光闪闪的箭鏃齐刷刷对准了一点红与云知閒。 可一点红只是冷哼一声,面不改色。 云知閒依旧含笑自若,仿佛眼前危机与他无关。 老顏正要下令放箭,却被掌柜一把拦住,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混帐东西,你知道他是谁吗?你这箭放出去,死的就是咱们。” 老顏捂著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掌柜不再理会,转身朝一点红恭敬行礼,赔笑道。 “原来是中原一点红当面,兄弟们有眼无珠,冒犯了阁下,还望阁下多多包涵。” 一点红冷眼相待:“我从不会包涵別人,我只会杀人。” 掌柜的腰弯的更低了:“阁下今日已经杀了三人,不如喝下这杯茶,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一点红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道:“原来你才是半天风?” 掌柜笑道:“在下在別人面前是半天风,在朋友面前却只是一条虫,阁下又何必与一条虫一般见识。” 云知閒在旁轻笑:“掌柜的即便是条虫,也是条会吃人的虫,若在路上遇见了,自然免不了要踩一脚,你说是吗?” 掌柜的转眼望去,笑容依旧:“不知这位朋友是?” “在下云知閒,也只是条小虫子,掌柜的不必在意。” “阁下说笑了,一点红可不会和小虫子做朋友。” 云知閒眉眼含笑:“可你方才还说,你这小虫子要与他交朋友呢。” 半天风笑容一僵:“这......我只是隨口一说,又怎敢真的高攀。” 一点红冷冷道:“我的確不会和你做朋友,你没有这个资格。” 半天风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自认已给足面子,却不料对方毫不领情。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一点红语声冰冷:“我只想要你的一双手。” 半天风脸色骤变,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他要你的手,你还不快快奉上?” 眾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位梳著两条乌油油长辫的红衣少女翩然而入。 门外风沙漫天,她周身却不染纤尘。 即便见到满地狼藉与尸首,她甜美的笑容依旧未减分毫。 她款步走到半天风面前,娇笑道:“怎么还不动手?难道连切手都不会么?” 半天风张张嘴:“姑娘......” 他半句话还没出口,便见银光一闪,隨即惨叫一声,踉蹌后退数步,昏死过去。 眾人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只见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银刀,而半天风的双手已在她掌中。 少女捧著那双血淋淋的手,走到一点红面前,脸颊泛起一抹羞红,宛若初见情郎的怀春少女:“这是送你的见面礼。” 一点红看著她,没有说话。 云知閒代为答道:“这位姑娘,男人想要的东西一般都喜欢自己动手去取,別人若是帮他,他可能反而会不高兴的。” 少女歪头看向一点红:“真的吗?” 一点红不答反问:“你是谁?” 少女嫣然一笑:“我是来接你的人啊。” 一点红眉头一皱:“和我约定的人不是你。” 少女笑道:“他们现在有要紧的事,所以才派我来接你,你不愿和我走吗?” 一点红目光扫过云知閒、驼子与麻子,沉吟片刻:“走。” 少女转眸看向云知閒:“他也要去?” 云知閒笑问:“难道我不能去?” 一点红淡淡道:“他是我的朋友。” “原来你也会有朋友。” 少女轻笑,又指向楚留香与姬冰雁:“那他们呢?难道你要带著这两个累赘同行?不如现在就杀了乾净。” 她手中银刀再度扬起,一点红冷声道:“我要杀的人,绝不容他人代劳。” 少女眼波流转:“既然如此,那就一同前往罢,反正我们的船够大,再多几人也无妨。” 她似乎毫不在意一点红带多少人,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四人相视一眼,紧隨其后。 出得门来,但见门口停著一艘奇特的竹製大船,船底装著一排滑板似的物事。 在这茫茫沙漠之中,竟会出现一艘船,著实令人称奇。 少女回首娇嗔:“还发什么呆?快上船呀!” 几人相继登船,经过门口时,云知閒將褡褳与银子物归原主。 登船后,只见船上养著一群威猛的兀鹰。 一名红衣童子长鞭一响,群鹰顿时冲天而起,拉著竹船在沙海上御风滑行,迅疾如电。 楚留香与姬冰雁暗自称奇,这般巧思妙想,竟能利用兀鹰在沙漠中行舟,实非常人所能为。 云知閒看著天上飞的群鹰,不觉有些心动。 不知道这样的方法,能否在长江上实现,比如用江豚拉船? 若能实现,则神龙帮纵横长江將再无阻碍。 他突然想起离开的石驼,能与动物沟通的人,现成不就有一个吗? 第52章 长孙红 云知閒尚未思索多久,便被人打断。 只见船舱中探出一张蜡黄色的三角脸,衝著几人笑道:“诸位怎么还不进来?外面的风沙可不好受。” 那张獐头鼠目的面孔,顿时叫几人想起司徒流星所说的,与龟兹国叛臣勾结的汉人。 一点红早已在路上告知他们,此人名叫吴菊轩,是那龟兹叛臣帐下的军师。 楚留香望向他时,心中莫名浮起一丝熟悉。 巧的是,云知閒也有这般感觉。 “这位朋友,我们是否曾在何处见过?”云知閒眯眼笑道,目光不离对方。 吴菊轩嘿嘿笑了两声,声音与外表的尖锐不同,听起来竟有几分优雅:“我这样貌,阁下若是见过,定然不会忘记。” 云知閒点头赞同:“不错,你这张脸,確实別出心裁,让人想忘记也很难。” 吴菊轩不以为意,再次邀请道:“两位大人已在此等候多时,咱们还是快些进来说吧。” 几人隨即步入船舱,里头早有两人静坐等候。 一个浓眉大眼,不怒而威,另一人富態圆润,满面和气。 虽身著汉服,但二人发色微黄带卷,眼眸深碧,显然正是那龟兹国的叛臣,敏將军与洪相公。 那富態模样的洪相公一见到几人,便堆起笑容道:“壮士迟迟未归,我们还担心出了什么意外,原来是遇上了老朋友,不知这位是?” 云知閒拱手笑道:“在下云知閒,想必早有人与几位提起过。” 敏將军与洪相公对视一眼,又略带戒备地看向一点红。 让他去刺杀敌方首脑,他却將敌人的帮手带了回来,这是要投敌了? 吴菊轩含笑开口:“原来阁下便是杜环口中提起的云公子,不知怎会和红兄弟一道前来?” 云知閒轻描淡写道:“还不是石观音做的好事,让龟兹王误以为是我们劫了他的王妃,杀了他的女儿。 我在那边实在混不下去了,只好来投靠诸位,你们不会嫌弃我吧?” 洪相公与敏將军齐声大笑:“这怎么会,阁下若是想加入,我们是绝对欢迎的。” 吴菊轩也满面笑容:“有阁下相助,我们的大事必定更加顺利,只是不知,红兄可带回了那昏王的首级?” 一点红冷哼一声:“没有。” 吴菊轩面色微变:“以红兄的剑法,怎会失手?莫非那昏王早已躲藏起来?” 一点红『嗯』了一声。 敏將军、洪相公闻言,皆长嘆起来。 吴菊轩却淡然一笑:“无碍,反正连云兄都加入了我们,他的首级迟早也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云知閒悠然接话:“那是自然,有我出马,连石观音都望风而逃,区区一个小王,何足掛齿。” 见他口气如此之大,洪相公与敏將军皆哈哈笑了两声,以掩饰不屑。 楚留香与姬冰雁也不由暗自摇头,云知閒这信口开河的毛病,到哪儿都改不了。 唯有吴菊轩面色不改,依然笑道:“云兄的本事自然小弟自然是相信的,不过这两位又是何人?” 他目光转向扮作驼子与麻子的楚留香与姬冰雁。 楚留香立刻低头,颤声道:“小、小的只是那昏王花钱雇来照看骆驼的,实在不知他躲到哪儿去了,求几位大人放过我们……” 吴菊轩恍然:“原来他们是红兄抓来审问昏王下落的,为何不在路上问个清楚?” 一点红冷冷道:“我只会杀人,不会审人。” 吴菊轩又望向云知閒:“云兄也不擅此道?” 云知閒抱臂摇头:“我这人心软的很,刑讯逼供这种残忍的事我不要说做,连看也看不得的” 吴菊轩点头道:“看得出来,云兄的確仁慈,不像会动杀念的。” 云知閒拊掌笑道:“是吧?吴兄果然懂我,我可是个实打实的好人。” 一旁的红衣少女忽然娇笑出声:“既然公子是好人,这两人又与昏王无关,不如放了他们吧。” 一点红看向吴菊轩:“她是谁?” 吴菊轩微笑著介绍:“这是贱內,长孙红。” 一点红微微一怔:“她是你的妻子?” 长孙红掩嘴笑了起来:“是不是不太像?別人都说他是一朵鲜花插在了......” 她没有说完,但云知閒很流畅地替她接道。 “的確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不知姑娘可有想过换一个?我认识几个长得又俊,武功又高的朋友,可以给姑娘介绍介绍。” 长孙红瞧了吴菊轩一眼,抿嘴笑道:“那可不行,我怕他吃醋。” 谁知吴菊轩竟毫不生气,甚至客气地表示。 “在下替她多谢云兄弟了,不过现在还是先让我替这两位鬆绑,送他们离开,咱们才好坐下来谈我们的事。” 云知閒点头道:“客隨主便,阁下请。” 吴菊轩走到楚留香与姬冰雁身后,俯身似要解绳,却忽然出手如电,连点两人七八处大穴。 一点红见状一惊,正要动作,一柄银刀已悄无声息抵在他后颈。 长孙红柔声劝道:“你还是莫要乱动的好,我可捨不得伤你。” 一点红面色一沉,果真不再动弹。 云知閒站在一旁眨眨眼,歪著头看著他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吴菊轩自楚留香身后缓步走出,从容道:“当然是接客了,堂堂的楚留香,竟然也来到我们这小船上,我们自然要好好接待。” 楚留香仍装作驼子,笑道:“大爷是否误会了,我们只是普通人,哪里会是什么楚留香?” 吴菊轩负手笑道:“你是否要我替你洗一洗脸,你才肯承认?” 楚留香一怔,隨即轻笑:“阁下是怎么识破我的?” 吴菊轩解释道:“你的易容术虽然精妙,但人两眼之间的距离却是改变不了的,且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楚留香微笑道:“这么说,你一定对我很熟悉,可我却从没见过你。” 吴菊轩悠然道:“我这样的小人物,香帅又怎么会注意到我呢。” 云知閒听二人说了半天,忍不住打断:“我说,你们是不是该有人管一下我呢?” 他感觉自己被轻视了,他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来对付他。 第53章 迴旋鏢 听见云知閒的话,长孙红娇笑两声,温声道。 “有他们三个在手,公子还难道还能对我们动手吗?” 云知閒眯眼笑了笑:“那我若是不管他们性命呢?” 吴菊轩淡淡道:“那在下就只好先杀死他们,再来陪云兄弟尽兴。” 云知閒伸了个懒腰,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还是算了吧,你这副尊容,我可没胃口,让你媳妇儿来陪我尽兴还差不多。” 即便他如此说,吴菊轩看起来也依然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声音依然优雅。 “云兄弟若是喜欢逞口舌之快,儘管逞便是,只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若是还想要他们三个的性命,就请封住自己的穴道,我可以保证,不会伤你们任何一人。” “我为什么不可以选择一个人跑呢?”云知閒反问。 吴菊轩笑道:“那自然也隨得你,只是你这三位朋友,恐怕就永远也见不到了。” “好吧好吧,你贏了。” 云知閒嘆了口气,作势要抬手点向自己的穴道。 一点红脸色一沉,突然矮身向前一滚,但没等他站起身子,那银刀又架在了他的脖颈。 长孙红倒掛在船舱顶,对著他娇笑道:“我看上的人,是一辈子也甩不脱我的,你又何必徒劳挣扎。” 姬冰雁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如今三人全被制住,仅剩的云知閒也受他们胁迫,眼看就要束手就擒。 这一趟,竟是要全军覆没。 这时,他倒是对云知閒再无半分怀疑了。 吴菊轩还在催促道:“云兄怎么还不动手,可是需要小弟代劳?” 云知閒撇了撇嘴:“著什么急,赶著回家找妈妈吗?” 不等吴菊轩的面色沉下来,云知閒便乖乖封住了自己的穴道。 见状,吴菊轩脸上又浮起笑意,命人取来一副锁銬,亲自为云知閒戴上。 云知閒看著这熟悉的一幕,不由吐槽:“这算不算迴旋鏢打到我自己身上了?” 他瞪著吴菊轩,质问道:“你为什么只给我戴?” 吴菊轩退后两步,方才笑道:“抱歉,我知道点穴对云兄这种高手效用並不大,所以只好委屈一下你了。” 云知閒瞪著吴菊轩半晌,忽然笑道:“你是无花?” 吴菊轩与眾人皆是一愣:“谁是无花?” 云知閒笑了笑:“天下间知道点穴对我没用的只有楚留香和无花,你演了这么多年的戏,怎么还是这么不专业,难怪老输给楚留香。” 吴菊轩面色终於变了变,但很快又坦然笑道:“你果然比楚留香更加难缠。” 听见这句熟悉的话,楚留香也立刻確定了对方的身份。 楚留香盯著吴菊轩,彷佛已经看穿他面具之下真正的面孔。 “你竟然跑到了沙漠,还和龟兹国叛臣勾结在了一起。” 吴菊轩淡然一笑:“中原已经没有了我的容身之地,我自然要来沙漠发展,这本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楚留香又问道:“我只是好奇,当初究竟是谁救走了你?” 吴菊轩望著他的眼睛:“你很想知道?可惜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 不待二人接话,他又道。 “而且我也並不怕被你们识破我的身份,因为你们很快就会被带到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再也没有出来的机会。” 云知閒闻言笑了笑:“好啊,我倒想见见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吴菊轩淡淡道:“你很就会知道的,现在就先委屈一下各位了。” 云知閒抖了抖身上的枷锁:“我当初可没有给你上铁链,这算不算恩將仇报?” 吴菊轩拱手道:“云兄实在太高深莫测,若不如此,我又怎能放心,还请云兄莫怪。” 云知閒呵呵一笑:“难道没人告诉你,我这人心眼最小了,你今天给我上铁链,他日我可不知道会给你上什么。” 吴菊轩闻言並不惊慌,只淡然道:“只要你还有这个机会,我隨时恭候。” 说完,他便命人將几人押了下去。 暗舱中,一点红终於开口。 “你刚才明明有机会出手,为什么不动?” 云知閒靠在舱壁上,悠然回道:“不这样,他怎么会带我们去找石观音呢?” 一点红蹙起眉头,並不懂这其中关联。 实际上,云知閒不止是为了让无花带他们去见石观音,更是为了一点红和曲无容的姻缘。 若他们不去秘谷鬼径,这一对苦命鸳鸯又要怎么才能相遇? 他可不想拆散这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若不在一起,那实在是天大的遗憾。 楚留香开口问道:“你是觉得他们与石观音有所联繫?” 云知閒提醒了一句:“你难道不觉得那长孙红有些熟悉吗?” 楚留香沉吟片刻:“不错,她的確与传说中的石观音颇为相似,就算不是她本人,也必然和她有所联繫。” 他们刚提起石观音,甲板上便传来一阵谈话声。 “吴先生,你和那位石夫人,真的是约在这里吗?她怎么现在还未到?” 石夫人?沙漠上还有哪个石夫人,当然是石观音。 他们果然有勾结。 楚留香几人瞬间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 上面又传来吴菊轩的声音。 “將军放心,石夫人既然说要来,就一定会来的。” 敏將军哈哈笑了两声:“我倒不是怀疑,只是......她真的愿意助我们夺位吗?” 吴菊轩笑道:“她若不愿,又怎会来见我们?” 洪相公和声笑道:“不错,不错,像夫人这样天仙般的人物,又怎会来骗我们。” 几人笑谈间,推杯换盏。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竹船在沙子上移动的『沙沙』声,又有船来了。 船舱上不久就响起了脚步声,长孙红的声音缓缓传来。 “弟子长孙红,拜见夫人。” 她果然是石观音的弟子,楚留香三人望了云知閒一眼。 云知閒对他们咧了咧嘴,像是在说:“看,我没说错吧。” 几人继续听著上面的对话,原来吴菊轩请来那些刺客从来都不是为了真正的杀死龟兹王。 他们是为了让他感受到危险,將极乐之星的秘密告知身边最亲近的人,以免秘密遗失。 可没想到龟兹王几次遭遇险境都不曾说出这秘密,石观音无奈只能打算將它送回到龟兹王手中。 等龟兹王启用这秘密时,再黄雀在后。 楚留香不由低声感嘆道:“原来他们根本不想要龟兹王的性命,咱们竟然也上了他们的当。” 云知閒笑道:“上当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让我们上当,我们也可以让他们上当。” 石观音的声音突然穿透甲板,响在耳边:“哦?你要让我上什么当,可否说给我听听?” 云知閒瞬间闭口不言,她的耳力竟如此灵敏,这么小的声音都能听见。 第54章 谁爱石观音 “公子为何不说话了?”石观音柔柔笑道。 “我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云知閒哼了一声,“我现在就偏偏不想和你说。” 石观音语声轻柔似水:“你难道就不怕我?” “像夫人这样的美人......”云知閒顿了顿,“我爱你还来不及,为什么要怕你?” 一点红和姬冰雁瞧了他一眼,都默默选择转过了头。 石观音娇笑两声:“好一张巧嘴,你既然说爱我,为何又说不愿与我说话?” 云知閒笑道:“这世上难道只准女人口是心非吗?” 石观音突然沉默了片刻,忽又笑了起来。 “公子果然伶牙俐齿,楚留香,你难道没有话说?” 楚留香含笑应道:“我只是在想,夫人究竟生的有多美。” 闻听此言,石观音语气愈发温软:“你想见我?” “不知夫人可否成全?”楚留香彬彬有礼。 石观音语声縹緲。“你会有机会的。” “那我们呢?”云知閒插了一嘴,“我们也有机会吗?” 石观音娇笑道:“云公子当然也会有的,有人可是托我要好好的照顾你。” 云知閒眼睛一转:“夫人所说的照顾,就是那颗蛋吗?” “那只是用来警告你一番。”石观音缓缓道,“你若肯早些离去,也不会有今日了。” 云知閒嬉笑道:“我都还没见到夫人真容,又怎么捨得离去,夫人为何不肯现在就来让我见上一眼?莫非是怕爱上我吗?” 如此明晃晃的调戏,反倒引得石观音笑声愈发明快。 “你莫心急,到了地方,你就算不想见也不行的。” 那洪相公忽然乾咳了一声,赔笑道:“夫人,这些人还是莫要留下的好。” 石观音语气平淡,徐徐道:“我们做下这种大事,若没有几个观眾在场,岂非锦衣夜行,平白少了许多乐趣?” 敏將军朗声大笑:“夫人说得是!这几人既入夫人掌中,量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吴菊轩却沉声劝諫:“养虎为患,终究遗祸无穷。” 石观音骤然冷下脸来:“你是在教训我?” 她对吴菊轩的態度,似乎格外严厉。 吴菊轩当即噤声。 “我要带他们几人回去,诸位可还有异议?”石观音目光扫过余下几人。 洪相公连忙拱手:“夫人既然喜欢,儘管带走便是。” 石观音又恢復那般婉转语调:“诸位放心,我定会好生款待他们的。” 她既然要带走他们,云知閒几人自然就要转移到她的船上。 这艘船更大,装饰更美,椅子也更舒服。 但招待他们的人却不是石观音,而是另一个白衣女子。 石观音似乎说完话就走了,几人依然连她的影子也没瞧见。 船舱內,知道石观音此刻不在,一点红终於开口。 “你方才说的是真的?” 云知閒一怔:“你在问谁?” “当然是你。”一点红盯著他道。 “问我什么?” 一点红缓缓道:“你说爱石观音。” 云知閒当即气笑了:“你难道连玩笑话都分不清了吗?” 一点红淡淡道:“若是楚留香说出此话,我或许不信,但你?你岂非就为了石观音而来的?” 姬冰雁也默默地看了过来。 一点红不说,他还想不到,一点红提起了,他倒也有点怀疑。 云知閒无奈问道:“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怀疑我?” 一点红提起当初云知閒带他去找秋灵素的事。 “你故意落在他们手上,让他们带你来找石观音,难道不是和当初去找秋灵素一样的原因?她恰好也是江湖第一美人。” 云知閒又摇头,又嘆气:“想不到我在你心里竟然是这么贪图美色的人。” 一点红淡淡道:“的確是。” 楚留香眼中忍不住泛起笑意,他万万想不到,一点红这样的人竟也学会了如何气人。 看来和云知閒呆久了,谁都会被他传染上一些,自己倒是要当心点了。 云知閒板著张脸,义正言辞地指责一点红道。 “你可以怀疑我的品味,但绝不可以怀疑我的人品,我就算喜欢美色,也绝不会喜欢上和朋友发生过关係的女人。” 一点红下意识地看向了楚留香,彷佛在问:“你竟然和石观音发生过关係?” 楚留香瞬间呆了呆,连忙澄清道:“红兄,和她发生关係的是胡铁花,並非在下。” 姬冰雁在一旁终於笑了出来。 若不是他本就知道事情详细,就连他也会第一时间怀疑楚留香的。 这便是香帅素来的名声。 云知閒嘘声道:“让你看戏,看到自己身上了吧。”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没有作声。 姬冰雁继续道:“现在我们都身陷绝境,云兄那个色诱的提议是该派上用场了,不如你俩商量一下,到底谁去?” 楚留香摇起头:“你怎么也跟著他一起胡闹。” 姬冰雁笑道:“这种时候,我们总要想个办法脱身才是。” 云知閒突然打断了他:“船好像要停了。” 船的確在减速,几人神情一肃,没有再说话。 待船身停稳,舱门开启,白衣女子翩然而入。 透过她身后的舱门,可见胡铁花被龟兹王手下暗算,正遭围攻。 那几人被突然出现的大船所惊,动作一顿。 楚留香与姬冰雁瞬间绷紧身子,白衣女子却冷声警告:“我劝诸位安分些,否则你们的朋友只会死得更快。” 见四人果然安静下来,白衣女子独自下船。 只见她出手如电,转眼击毙四名武士,又將极乐之星交还胡铁花,命他送还龟兹王。 姬冰雁暗暗鬆了口气。 楚留香嘆了一声:“小胡只怕又是喝酒了,否则怎会被那四名武士打倒。” 云知閒轻笑道:“我们把他一人留在那里,他只怕是苦闷的很,又怎会不喝酒。” 一点红淡淡道:“他在死亡面前没有半分畏惧,总算是条汉子。” 姬冰雁冷哼:“我倒寧愿他怕死些,说不定还能多长几分脑子。” 一点红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云知閒却道:“怕死虽然能让人多一些求生的欲望,但不怕死却能让人少许多恐惧,有时反倒能让人活下来。” 姬冰雁奇怪地看著他:“那你怕死还是不怕死?” 云知閒笑了笑:“当然是怕的,怕的要命。” 要么说他怎么老躲在別人身后呢。 第55章 花海 眼见那白衣女子已经放走了胡铁花,楚留香低声祈祷:“希望那龟兹王聪明一些,莫要说出极乐之星的秘密。” 姬冰雁顿时望向他:“你怕他告诉小胡?” 云知閒轻笑道:“我看那龟兹王没有这么蠢,他自己恐怕也知道,若是將秘密说了出来,他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楚留香略一思忖,觉得有理。 那龟兹王既然到现在都未曾將这秘密告诉过王妃和公主,也不太可能会告诉给胡铁花知道。 石观音此举,多半是別无他法,姑且一试罢了。 几人说话间,那白衣女子已折返回来。 她依旧一言不发,径直关上舱门,重新启航。 直到黎明时分,船身一阵顛簸。 眾人从船窗望出去,只见前方石峰如林,无边无际,竟是一片高耸入云的石林峡谷。 船驶入其中,犹如被深渊吞噬,再不见天日。 楚留香几人这才明白,无花口中所说的暗无天日的地方,就是石观音的老巢。 他心中又惊又喜,自己等人总算来到了这里,石观音的秘密已经近在眼前。 船缓缓停靠在石坳之中,白衣女子再次现身,冷冷问道:“你们还能自己走动么?” 楚留香几人的真气虽被石观音的独门手法封锁,但言语行动却是无碍,自然能走。 但楚留香却是並未动作,只静静凝视著她。 白衣女子被看的烦了,怒声道:“你难道想让我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吗?” 楚留香微微一笑:“姑娘可是为了让人误以为你是石夫人,才特意遮住面容,不让人瞧?” 白衣女子忽然大笑:“你见著每一个女人,都非要看看她们的脸吗?” 楚留香神色未变:“久闻石夫人门下弟子俱都是天香国色,在下是否有幸,一睹姑娘风采?” 云知閒在一旁打趣道:“有的人啊,让他用美人计的时候他不用,见到年轻漂亮的姑娘时倒是殷勤得很。” 楚留香摇头失笑:“难道云兄你不想看吗?” 云知閒嬉笑道:“那也得看姑娘愿不愿意给我们看。” 二人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心情说笑,白衣女子盯了他们片刻,忽然冷声道:“好,既然你们想看,那就让你们好好看看。” 她一把扯下面纱,楚留香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身姿如此动人的少女,竟会有一张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的脸。 云知閒却似早有预料,依旧面带微笑,甚至轻轻鼓掌。 “姑娘能让石观音嫉妒至此,想必原来定是美貌无双,可惜在下等人无缘得见,实在遗憾。” 曲无容怔怔望著他:“你不害怕?” 云知閒笑道:“我並非第一次瞧见被石观音毁去容貌的人,但她只能毁去別人的脸,却毁不掉一个人的心,姑娘可相信,依然会有人觉得你美若天仙?” 曲无容冷笑道:“那人难道是你吗?” 云知閒笑而未答,却见一点红走到她面前,认真道:“你不丑,你很美。” 曲无容浑身一颤:“你说什么?” 可一点红已不愿再多说,转身朝船下走去。 云知閒连忙跟上,打趣声隨风传来。“你这死人脸,原来也会对姑娘说甜话,难得难得。” 曲无容望著一点红离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楚留香对她一揖,与姬冰雁一同走下船去。 石峰间有一条蜿蜒小路,眾人沿路前行,发现这些石峰半是天成,半是人力,其中暗藏玄机,似乎布置著精妙的机关阵法。 加上漫天黄沙,常人在此根本难以辨清方向。 “用这种地方来做大本营,难怪谁也找不著她。”楚留香讚嘆道。 曲无容淡淡道:“就算有人找到了这里,也不过自寻死路而已,你们进到这里,同样也永远无法再出去。” 云知閒轻咳一声:“不出去的话,管饭吗?” 曲无容盯著他:“你还想著吃饭?你难道就不怕死吗?” 云知閒摊手道:“就算是死囚,临刑前也该有一碗断头饭,何况我们奔波一日,实在饿了。” “你真是个怪人。”曲无容没有再理他,当先领路而行。 她在山谷中左转右折,步履轻快,似乎对这条险路十分熟悉。 眾人紧跟其后,不敢踏错一步。 若无人带路,谁也没有把握走出这片迷阵。 黄沙中忽然又出现几道身影,楚留香放眼望去,那些人竟然都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 可此刻,他们所有人都蓬头褸衣,目光呆滯,如同行尸走肉般机械地扫著地,仿佛要扫到生命终结。 “他们都是谁?”楚留香已经从这些人身上看出了石驼的影子,他们怕也都是被石观音掳来的玩具。 曲无容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最好还是先关心下自己。”便继续往前走去。 云知閒望著这些失去灵魂的人,轻嘆一声。 他明白楚留香心中的悲悯,但这些人和石驼不同,他们的心早已死去,成了真正的行尸走肉。 他们能做的,就只是早日剷除石观音,以免她再为祸江湖。 出了山谷,是一片花海。 花开的正艷,却让云知閒毛骨悚然,不认识这种花的,或许並不能体会他到那种感受。 正如一点红与姬冰雁,已沉醉在诡异的花香中,神智渐渐迷乱。 曲无容带著几人没走几步,楚留香便意识到了不对。 可惜这时已经晚了。 “姑娘,这些是什么花?” 曲无容转身看著他:“这本不是人间该有的花,能来到此处,是你们的福分。” 云知閒凝视花海,淡淡道:“既然不是人间该有之物,就当一把火烧了,省得遗祸世间。” 曲无容猛地看向他:“你认识这些花?” 云知閒淡然一笑:“我不仅认识,我还知道,这些花本可用於救人止痛,但你们却偏偏都喜欢用它来控人神智。” 听闻这些花能影响人的神智,姬冰雁和一点红连忙屏息,却浑身一软,相继倒下。 连楚留香与云知閒也没能逃过。 曲无容望著昏迷的四人,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一点红身上,久久未移。 第56章 终见石观音 云知閒几人是在一间石室中醒来。 姬冰雁一睁眼,就看见曲无容坐在对面,正望著一点红出神。 那目光专注得连有人醒了都没察觉。 “这丫头莫不是瞧上了一点红?有意思,冰块爱上石头了?”姬冰雁暗自琢磨。 曲无容忽然转过头来,姬冰雁心头一跳,却发现她看的不是自己。 原来是一点红也醒了,正静静地看著她。 姬冰雁饶有兴致地旁观这一幕,耳边忽然响起云知閒的声音: “別看了,人家小两口正眉目传情呢,再看该不好意思了。” 姬冰雁一惊,扭头看去,却见云知閒还闭眼躺著,嘴都没动一下。 “幻听了?”他伸手推了推云知閒。 云知閒无奈睁眼:“你干什么?” “你早就醒了?”姬冰雁面无表情。 云知閒一把拉起旁边的楚留香:“他也醒了,我们都在看戏,就你没眼色。” 楚留香无奈地笑了笑。 这时曲无容已低下头,重新系好面纱。 一点红却仍坦然地注视著她,目光没有丝毫迴避。 屋子外突然又走进来了两个少女,一著黄衣,一穿絳衣,皆面目丑陋,非是被毁容,而是天生如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里除了石观音之外,似乎容不得太美的女子。 她的嫉妒心,实在是让楚留香嘆为观止。 那黄衣女子走进来,盯著楚留香瞧了半晌,突然来了一句。 “这就是传说中最俊的强盗、最瀟洒的流氓?不过如此嘛。” 絳衣少女也瞧著楚留香笑嘻嘻道:“他若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厉害,我们又怎么见得著他。” “不过长得確实好看,”黄衣少女脸颊微红,目光黏在楚留香身上移不开,“难怪那么多女子想见他。” 云知閒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波及。 楚留香倒不介意,反而对二女微微一笑。 这一笑让黄衣少女顿时扭捏起来。 曲无容冷哼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絳衣少女衝著她的背影也哼了一声:“丑丫头神气什么?长成这样也有人喜欢,那人怕是瞎了眼。” 一点红手中若有剑,此刻这少女已经是个死人了。 可惜他现在只能瞪眼乾看著。 云知閒嘆了口气,笑道:“二位姑娘既然瞧不上她,想必自身一定比她优秀的多,那是否也有许多人喜欢你们?” 黄衣少女瞪著他道:“你在嘲讽我们?” 云知閒笑吟吟道:“不敢不敢,只是想请二位知道,美丑不止在皮相,更在內心,脸长得不尽如人意,心总要让它美些,否则岂不是浑身上下没一处可看的。” “你还敢说我们丑?”黄衣少女大叫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撕烂你的嘴。” 絳衣少女也目露凶光,仿佛隨时要扑上来。 一个女人即便长得再丑別人也只能喊她美女。 云知閒原本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但他看著两人,实在是昧不了这个良心,索性也就不去看了。 二女见他不答话,又转向楚留香。 楚留香微笑道:“二位方才那番话,不怕被她听见?” 絳衣少女轻哼道:“师父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我们才不怕她。” 楚留香眼珠一转:“那二位可知我们中的是什么迷药?” “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絳衣少女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写著“快问我”。 楚留香嘆气:“我如果浑身都没有力气,又怎么好去做其他事?” “你还想做什么事?”絳衣少女问。 楚留香一双眼直直看著她,含笑道:“当然是做些令人愉快的事。” 絳衣少女顿时脸红,不敢再看他。 云知閒凑近姬冰雁低声道:“他对她们两个都能用美人计,为什么先前却不肯对石观音用?难道他口味是这样式儿的?” 姬冰雁瞥了楚留香一眼,唇角微微翘起,也低声道:“他只在落难的时候才会使用美人计,换別的时候他是万万不肯的。” 原来是要逼一逼才行,云知閒若有所思。 黄衣少女见著楚留香一直同伴交谈,似乎有些吃醋,抢著开口道:“你见过那些花吗?” 楚留香笑道:“自然见过,否则我们又怎么会来到这里。” 黄衣少女神秘道:“你可知那是什么花?” 楚留香摇头。 黄衣少女见状得意笑了起来。 “那叫罌su花,那些草叫大麻草,是我师父特地从天竺那边迁过来的,你所中的迷药,便是从这些花草中提炼而出。” “这种药虽然吃多了会让人发疯,但只吃一点,却可以让人飘飘欲仙,如在梦中。” 楚留香心头一震,这草药吃多了竟会让人发疯? 絳衣少女见她已说的太多,也忍不住说道。 “不但会让人发疯,还会让人產生幻觉,看到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甚至和那些东西打起来。” 黄衣少女又接道:“可不存在的东西是根本打不倒的,所以再强的高手中了这种迷药,也没有任何办法。” 楚留香正听的入迷,云知閒却打断了她们。 “你们已经说的够多,还是不要再说的好。” 絳衣少女顿时瞪了过去:“我们和他说话,与你何干?要你多嘴?” 云知閒摇了摇头,没再说话,既然別人非要找死他也没法子。 黄衣少女还要继续为楚留香讲解,楚留香却也微笑道。 “二位姑娘的確已经说的够多了,在下感激不尽。” 两女疑惑地互相看了眼,就听一道声音淡淡响起。 “她们確实说得太多了。” 两名少女的脸色突然惨白,恐惧填满了眼眶,连身子也渐渐颤抖了起来。 只见一道身穿白色纱衣的身影缓缓走进,无双的风姿让这整间石室都瞬间变得明亮了许多。 她脸上虽然也蒙著面纱,但云知閒与楚留香都知道,她绝对就是真正的石观音。 曲无容的身姿虽然也十分优美,却不及她这般经过岁月沉淀的风韵。 楚留香也不禁暗嘆:“世间竟有如此美人,实在不枉我们来此走一遭。” 云知閒盯著她上上下下瞧了个遍,突然觉得有些太便宜胡铁花那个棒槌了。 石观音对他们的表情很满意,但对那两个弟子,就很不满意了。 絳衣和黄衣少女已经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但她只是淡淡瞧了她们一眼,便向后面的曲无容招手道:“你和她们只能活一个,去吧。” 她竟一言就要决定三个人的生死。 第57章 拒绝 曲无容面无表情,缓缓走了出来。 楚留香不禁道:“夫人,她们不过和我多说了两句话,你又何必非要取她们性命?” 石观音眼波流转,语气慵懒:“你瞧她们自己为何不来求我?” 那两名少女已颤抖著站起身,摆出迎敌架势,却始终一言不发。 只因她们知道,石观音所做的决定,是谁也更改不了的。 云知閒见状,插话道:“正因为她们自己不求,才需旁人代劳,夫人可以不买她们的帐,总该给我们几分薄面。” “我若是不给你又如何?”石观音语气玩味。 云知閒撇撇嘴:“那就算求。”他该劝的都劝了,还想咋地? 楚留香在旁嘆道:“无论如何,还请夫人饶她们一命。” “你越为她们求我,她们便越该死。”石观音语气淡漠,瞧向曲无容,“你还不动手?” 曲无容虽还未动,那两名少女却已经动了,一左一右分別以掌为鉤抓向曲无容胸肋两侧。 两人一出手,楚留香便已看出,她们功夫並不精深,显然入门不久,但招式却奇诡狠辣,与琵琶公主如出一辙。 曲无容身形飘忽,並不与两人拼命的招式硬碰。 而是侧身避开攻势后,倏地贴近黄衣少女,一掌切在她腋下。 黄衣少女吃痛,惨呼一声,絳衣少女急忙从背后袭向曲无容。 不料曲无容扯过黄衣少女一挡,絳衣少女收手不及,一掌正中同伴背心。 这一掌显然用尽全力,黄衣少女受此一掌后便吐血倒地,未能爬起。 絳衣少女见状心神大乱,出手间再无分寸,被曲无容抓住间隙一掌劈在头顶,就此香消玉殞。 从头至尾,两人连曲无容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一点红与姬冰雁也忍不住为她叫了声好。 曲无容自己却始终面无表情,並无丝毫得意,彷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她走到石观音身前拜道:“您老人家还有何吩咐?” 石观音默默瞧了她许久,忽又一笑:“许久未见你动手,想不到你的武功已经精进如此,想必连长孙红也接不下你三百招了。” 曲无容垂下头,低声道:“是你老人家教导有方。” “是,我的確已经老了。”石观音淡淡一笑,“老到再过几年,你就可以杀死我了。” 曲无容身子一颤:“弟子不敢。” 石观音瞧著她悠悠道:“你有何不敢?难道你不想摆脱我的掌控?” 曲无容沉默半晌,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柄与长孙红一样的银刀,就要砍下自己的右腕。 幸有一锭元宝破空而来,“鐺”的一声击飞银刀。 曲无容脸色微变,转头望去,只见云知閒已不知何时扶墙站了起来,对著二人一笑。 “以夫人的武功,竟也会害怕自己的弟子吗?” 石观音无视了瞪大眼睛盯著自己的一点红,对云知閒上下打量了两眼,嫣然一笑。 “云公子果然非是一般人,明明真气还未恢復,竟也能打掉她手中兵刃。” 她转而又道:“不过,我可没要她砍下自己的手,是这傻丫头自己多想,怎能怪我?” 云知閒眉峰微动,轻笑道:“那倒真是她的不是了,不过夫人要管教弟子,何不等我们走了再慢慢计较?” 石观音眼波流转:“哦?你想走到哪儿去?” “自然是夫人的香闺。”云知閒朝她眨了眨眼。 石观音笑得花枝乱颤:“原来你已经这么迫不及待,既然如此,那我们这就走吧。” 一点红几人就这么看著云知閒与石观音离开。 一点红突然冷哼一声:“他还说自己没看上。” 姬冰雁微笑道:“他可是为了救这姑娘,你至少应该感激他一下。” 一点红看向曲无容,曲无容顿时移开了目光,转身奔了出去。 楚留香见一点红仍旧盯著她离开的方向,不由笑道。 “看来红兄这次是动了真心。” 一点红闭口不答。 云知閒跟著石观音来到了一间雅室。 这里没有妆檯绣被,没有锦帐流苏,不见任何华贵陈设,只有一张宽大舒適的床。 石观音已经坐在床上,解开了面纱,这其中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但云知閒却没有动,他连笑也没有笑了。 “你为何还不过来?”石观音反手撑在床上,上身微仰,玲瓏曲线在薄纱下若隱若现。 “是我不够美吗?” 云知閒依然无动於衷:“你很美,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美。” 石观音嫣然一笑:“那你为何还站在那里,莫非是嫌我老?” “只因我心中还有许多疑惑想问。”云知閒语气平静,淡然自若。“若不问个清楚,在下实在没有心思去做其他事。” 石观音浅笑道:“你想问什么?” 云知閒目光闪动:“夫人与无爭山庄,可有关联?” 石观音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怎会与无爭山庄有关係,你莫非是昏了头了?” 云知閒沉吟道:“那是否有人请你来对付我?” 石观音娇笑一声:“我不想做的事,任谁也请不动我的?” 她话音又转:“不过,我倒是的確收到过一封信,有人很想要你死在这里。” 云知閒心头一动:“信在何处?” 石观音盯了他片刻,忽然道:“你问的已经够多了,你为什么还不过来?” 云知閒忽又笑了笑:“不如夫人把信给我,我去请楚留香来陪你可好?” 石观音直起身子,面无表情道:“你可知拒绝我的人,都是何下场?” 云知閒微笑道:“是像石驼那样吗?” 石观音淡淡道:“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如此?你不是向来好色又怕死么?” “男人每个月也都有那么两天不想动的。”云知閒轻笑道。“恰巧我昨晚放纵太过,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再陪夫人了。” 石观音冷冷瞧了他一眼:“趁我还不想杀死你之前,滚。” “好勒!”云知閒嬉皮笑脸,“在下这就滚,告辞。” 云知閒回来的时候,姬冰雁几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很奇怪,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回来。 当楚留香接著被带走时,他们的眼神就更微妙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姬冰雁上下打量著他问道。 云知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冷笑道:“小心待会你也要去。” 姬冰雁面色一僵,立即低头苦思脱身之计。 第58章 曲无容 没人知道楚留香和石观音在房间里做了些什么,只知道他回来时气喘吁吁,连路都走不稳,得靠两个姑娘搀著。 姬冰雁对此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冷声道:“看来云知閒比你还是强一些,起码他回来的时候不需要人扶著,你对那位石夫人,倒真是卖力得很。” 云知閒本是和他一起在笑的,但笑著笑著又觉得有些不对,瞪著姬冰雁道:“你嘲讽他的时候为什么非要带上我?” 楚留香虚弱地笑了笑:“也许他就是和你学的。” 话音未落,他双肘猛地向后一撞,两名扶著他的少女应声倒地。 再看他现在,哪还有半分虚弱的模样。 姬冰雁和一点红都瞪大了眼睛:“原来你竟是装的。” 楚留香整了整衣襟,对地上两位少女歉然一笑:“抱歉了,在下此举也是出於无奈。” 可惜人家根本就听不见。 姬冰雁上下打量著他:“你为什么会有力气,难道你没有中迷药?” 楚留香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忘记了我鼻子有毛病,迷药对我无用吗?” 姬冰雁这才反应过来:“不错,你这毛病有时候的確能帮你不少忙。” 云知閒暗自吐槽:“能闻见女儿家的脂粉香,却吸不进迷药,你这哪是有毛病,分明是搁这卡bug呢。” 楚留香蹲下身子,扶起两人:“你们可还有力气走出去?” 他没有问云知閒,因为云知閒已经站了起来。 姬冰雁与一点红却比两人都差了许多,此刻力气还未恢復,难以正常行走。 两人只好一人扶起一个,向外走去。 “可惜了,若是我们能找到解药,此刻正是剷除石观音的大好机会。” 云知閒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却不见半点遗憾。 只因他知道,他们和石观音很快就会又见面的。 楚留香倒是看的很开:“云兄不必著急,既然找到了她的老巢,等你们功力恢復,再来找她算帐不迟。” 四人一起出了石屋,行至一处清泉。 清泉里正有两名少女嬉戏,见到四人就这么闯出来时,她们第一时间就去抢夺岸边的衣服。 楚留香却眼疾手快,屈指连弹,封住二人穴道。 云知閒调侃道:“你竟然是这样的楚留香,连衣服都不许人家穿。” 两名少女可怜兮兮地望著他们,楚留香却一点也不避讳。 “两位姑娘,你们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解开你们的穴道,让你穿上衣服。” 其中一人咬唇道:“你们要问什么,快问。” 楚留香笑道:“请问你们可在此处见过三位名叫苏蓉蓉、李红袖和宋甜儿的姑娘?” 那少女问道:“他们长的可美?” “自然极美。” “那就没有,这里长的漂亮的姑娘根本就没有几个,更没有叫苏蓉蓉,李红袖和宋甜儿的。” 楚留香鬆了口气:“她们没有落在石观音手上就好。” 见他问完,云知閒也顺势问了一嘴:“那两位姑娘可知道曲无容现在何处?” 一点红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问起曲无容的下落。 那名少女回答道:“她刚才跑了出去,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云知閒微笑点头:“多谢。” 隨即他也曲指一弹,两人便陷入昏迷。 姬冰雁见此沉声道:“你们难道不该问问路?” 楚留香笑道:“进来时我已经全都记住了。” “那我们为什么还不走?” 几人这就离开了清泉,进入长廊,一点红忽然道:“我也想找个人。” 所有人都看著他,楚留香微笑问:“你想找那位曲姑娘?” 一点红似乎嘆了口气:“我只是不想把她留在这里。” 云知閒闻言满眼都是笑意:“这很好,她若是知道你现在都在想著她,想必会很感动的。” 姬冰雁却並不看好:“她可未必会跟我们走。” 一点红沉声道:“至少该问一问她。” “就算问了又如何,你以为凭你们几个现在这样子,能逃得出去吗?” 曲无容冷笑著看著几人,不等几人去找,她竟然自己出现了。 云知閒立即將一点红扔给了她,笑嘻嘻道:“既然你来了,他就交给你了。” 曲无容下意识地接住一点红,隨后才面色一变,既想推开,又下不了手。 最后她只好扶著一点红,站在那里。 一点红看著她问:“我说的,你听见了?” 曲无容別过头,不去看他。 一点红又问:“你跟不跟我们走?” 曲无容冷声道:“你们想寻死,大可不必拉著我。” 一点红看著她,忽然大笑了起来。 姬冰雁顿时变了脸色,怒道:“你想把石观音引过来,让我们陪她一起死吗?” 一点红笑声戛然而止:“你们走吧,我要留在这儿。” 楚留香与曲无容皆是一愣。 曲无容颤声道:“你留在这儿,难道不怕死吗?” 一点红声音平静,似已捨弃一切:“我从来都不觉得死亡是件可怕的事,我也隨时都准备好了死在別人剑下。” 云知閒眼睛转了转,对曲无容道:“他的心意想必你已经明白,那么现在赶紧做个选择吧,是你和他一起跟我们走,还是你们一起留在这里等死?” 曲无容闭上双眼,似乎整个人都在挣扎。 但最终她还是拒绝了。 “我不能走。” 她已泪流满面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扔给了几人。 “这是解药,你们快些走吧。” 云知閒接过解药,却没有立即给姬冰雁与一点红服下。 “你若是没有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我可就要喊了,到时候死也要让你跟我们死在一起。” 曲无容呆了呆:“你这人,怎么如此胡搅蛮缠?” 云知閒笑道:“抱歉,我这人就是如此,只要我想做的事,即便是不择手段也会去做的。” “我......”曲无容还没能说完,便听另一人说道。 “你们谁也別想走。” 一名紫衣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长廊尽头,瞪著他们几人。 楚留香和姬冰雁俱是一惊,只听曲无容失声喊道:“四妹?” 紫衣少女冷哼一声,伸手按下墙上的响铃:“谁是你四妹?丑丫头,平时装模作样的,竟然敢勾结外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云知閒不由嘆了口气,对曲无容道:“你的人缘还真是有够差的,现在你不想走也不行了。” 曲无容面色变了变,突又平静了下来:“能走的出去再说吧。” 这铃声一响,石观音门下弟子很快就会倾巢而出。 接下来,几人怕是会有一场恶战。 第59章 画眉鸟 云知閒將解药分与一点红与姬冰雁,但这解药要发挥作用起码也要半个时辰。 眼下危机已经近在眼前,他们有哪里有时间等力气恢復。 姬冰雁忽然对楚留香道:“你今天怕是不得不杀人了。” 楚留香摇了摇头:“即便我今天破例杀人,最后怕是也难逃被杀。” 一点红闻言望向曲无容,低声道:“抱歉,是我害了你。” 曲无容冷冷道:“你不怕死,难道我就怕吗?” 云知閒听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不由吐槽道:“你们不怕,有人怕呀。” “你们就不能先动动发財的小手,解决了她再说?咱们就一定要在这里等死吗?” 在场还能全力出手的人只有楚留香与曲无容,要杀人自然也得他们两个来。 紫衣少女听见云知閒的话脸色骤变,警惕地望著楚留香与曲无容,脚下悄悄后退。 就在这时,先前在清泉沐浴的那两个少女从后面狂奔而来。 她们竟还是赤身裸体,连件衣裳都没来得及穿。 紫衣少女见状厉声斥道:“你们怎么连衣服都未穿就跑出来了?” 那两人没有回答她,因为她们刚跑出两步就悄无声息地栽倒在地。 眾人皆是一惊,曲无容赶紧上前查看,只见两人脸色青紫,颈间有一道细细的红痕,分明是被人勒死。 可人被勒死了,又是怎么跑到这里的? “有张字条。”云知閒从一人手中抽出一张绿纸,扫了一眼就递给楚留香,“给你的。” “给我的?”楚留香接过一看,上面赫然写著:“楚香帅笑纳,画眉鸟敬赠。” 画眉鸟?这又是何人?楚留香正自猜测,那紫衣少女已被这诡异场面嚇得转身就逃。 曲无容立即追去,却在转角处见她踉蹌倒退回来。 没退两步便仰面倒地,鼻樑上正插著一柄短剑。 剑柄处,同样繫著张绿纸。 “楚香帅笑纳,画眉鸟敬赠。”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无言。 云知閒率先打破了沉默:“看来是又有人来找楚留香报恩,不用咱们动手了。” 楚留香对著前面长廊高声道:“不知是哪位朋友在此,可否出来相见?”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 几人紧隨其后,却见楚留香停在另一条长廊中段,脸色发白,僵立不动。 顺著他目光看去,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少女的尸体。 数十具尸首死状各异,被摆出种种诡异姿態。 这凶手分明是把杀人当成艺术,还乐在其中。 每具尸体上都放著同样的绿纸,写著同样的字。 楚留香忽然道:“你们看她们的脸。” 姬冰雁低头望去,只见所有尸体的脸上都没有了眉毛。 云知閒不禁吐槽道:“这么喜欢剔別人眉毛的人,多半是自己也没有眉毛。” 楚留香沉声道:“他这就是要让人知道,这些人都是他杀的。” 姬冰雁皱起眉头:“可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帮你?” 楚留香摇头:“我也不明白,但我相信,他一定不会就此消失的。” 云知閒笑道:“像他这样的人,若是肯主动去帮別人的忙,一定是有事相求,他帮的忙越多,就说明他將来要你做的事越麻烦。” 楚留香嘆道:“我也正是担心这一点。” 姬冰雁淡淡道:“最起码,他现在救了我们,我们已经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了。” 石观音的弟子都已经死在这,再也没人拦著他们出去。 五人一起出了长廊,由曲无容领著在夜色中穿越秘谷。 漫天黄沙,曲无容目光茫然地走在最前,仿佛不知该何去何从。 一点红紧隨其后,云知閒与他並肩而行,姬冰雁和楚留香走在最后。 几人虽然活著走了出来,但除了云知閒外,似乎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一点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云知閒见此,便调侃道:“虽然我们的確是在逃难,但你们做什么都这副表情?难道没死在里面,你们还都觉得有些可惜?” 楚留香摇头道:“我们虽逃了出来,却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为此而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云知閒知道他是在同情那些死去的少女,她们本该拥有最好的年纪,却因为自己等人而被人杀死。 但云知閒並不觉得这该怪在他们头上,毕竟他们没有杀人的心思,动手的也不是他们。 “你这样悲天悯人我可以理解,曲无容和一点红本身也不爱笑,可老姬你怎么也闷不吭声?” 姬冰雁抬起头,又低了下去:“猛虎未去,又来豺狼,怎能让人高兴?我实在不懂,你为什么永远都能保持这么快乐?” 云知閒哈哈笑了两声:“只要不想那些不高兴的事,你自然也会快乐许多的。” 姬冰雁嘆道:“我又如何能不想?” “你想也是没有用的,既然没有用,又为何要去想?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云知閒笑吟吟道:“有害无益的事我看还是少做些为好。” 楚留香闻言也笑了起来:“云兄说得是,人生在世,確实该多做些有益的事,而不是总背著沉重的过往,让自己和身边人都不痛快。” 云知閒嬉笑点头:“这就对了,凡事看开一些,多想想开心事,日子才会有滋味。。” 正说笑间,忽见刀光一闪,直劈向最前面的曲无容,她竟毫无反应。 一点红大惊,奋力將她拉到自己身边。 但那刀光之快,竟如影隨形。 一点红只好转身將曲无容护在怀中,自己以手抵挡。 只听『嘭』的一声。 非是刀锋入骨,而是来人被云知閒一脚踹飞。 一点红惊出一身冷汗,所幸二人都安然无恙。 却听云知閒大骂道:“胡铁花你个棒槌,人都不看清楚你就砍。” 楚留香连忙打起火摺子,照亮了那个趴在地上齜牙咧嘴的汉子。 不是他们的好友胡铁花又是谁? 胡铁花本来也被嚇得不轻,纳闷哪里来的高手。 当云知閒骂他的那一刻,他就觉得声音很熟悉,等看清几人面貌时,他这才失声道。 “小白脸,老臭虫,死公鸡?怎么是你们?” 第60章 当年事 胡铁花揉著胸口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嘟囔著骂道:“好你个小白脸,明明认出了是我,还下这么重的脚!” 云知閒板著脸道:“没踢死你算便宜你了,谁叫你乱砍人的。” 胡铁花呆了呆,这才想起,自己方才那一刀差点要了別人的命。 他望向一点红和曲无容,訥訥问道:“这两位是?” 曲无容此刻倚在一点红的怀中,痴痴地望著他,谁的话也没有听见。 方才一点红替她挡刀的那一刻,她就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內心。 一点红也望著她,两人眼中彷佛只有彼此,再也没有別人。 楚留香与姬冰雁见他们正沉醉,便没有打扰,和胡铁花走到一边。 “他就是中原一点红,另一位是曲无容姑娘。” 胡铁花顿时动容:“他就是中原一点红?” 他方才竟然差点砍下了这样一位名剑客的手,胡铁花不由暗自庆幸云知閒阻止了自己。 云知閒则笑道:“怎么样,我那一脚该不该踢?” 胡铁花连连点头:“那一脚该踢,踢的好。” 此时,一旁又走出三人,正是与胡铁花同来的琵琶公主。 令楚留香他们没想到的是,王冲和石驼竟也和他们在一起。 几人一起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燃起篝火,各自將彼此的经歷说来。 原来王冲与石驼自上次一別后,便一直遭到石观音门下追杀。 胡铁花取得极乐之星后也並未返回,而是与外出寻找云知閒等人的琵琶公主相遇。 途中他们恰巧遇见被围攻的王冲和石驼,便出手相救。 为报答救命之恩,石驼便主动带他们来到秘谷鬼径寻找楚留香。 路上几人从王衝口中得知,原来他真名柳別飞,乃是上上代华山掌门的收山弟子,除华山七剑外,最负盛名的神龙小剑客。 他冒名王衝浪跡天涯,就是为了找回当年华山七剑中,唯一还倖存的大师兄,仁义剑客皇甫高,也就是现在的石驼。 当年李琦为报仇杀死华山七剑剩余三人,却独独留下了皇甫高,要让他拜服在自己石榴裙下,做奴做狗。 然而皇甫高寧死不屈,便被她折磨成如今这般残废,再看不出当年仁义剑客风采飞扬的模样。 “这么说,石观音就是李琦?李琦就是石观音?” 楚留香听完二人所说,顿时便明白了一切。 难怪无花会在中原失利之后逃到大漠,原来石观音就是他和南宫灵的母亲,当年败在华山手中的黄山世家唯一倖存者。 她从东瀛回来报完仇后,便化身成了石观音,所以李琦这个名字才会在江湖上销声匿跡。 王冲黯然点头:“是,我也是在找到大师兄后,才想明白这一点。” 石驼坐在他身旁,依然目光茫然,彷佛已经忘记了曾经的一切。 云知閒看著他突然问起:“当年华山派和黄山世家之间,究竟为何会发展到生死相向的地步?” 王冲闻言默然,半晌后才道:“当年大师兄与李琦本是一对恋人,只是后来他发现对方心思狠毒,並非良人,便选择与之分离。 李琦心有不愤,於是暗施诡计,害了七师兄,让两派就此结仇,一发不可收拾,直至最后,两败俱伤。” 胡铁花与姬冰雁相视无言,没想到当年还有这般秘辛。 难怪石观音將华山七剑尽数杀害,却唯独留下皇甫高。 楚留香喟然长嘆:“不过因为一场感情,想不到就让一个七大剑派,一个武林世家,险些香火断绝。” 云知閒忽然对胡铁花道:“你听见了吗?玩弄女人的感情可是很可怕的,你小心有一天,高亚男也这么对付你。” 胡铁花当即打了个冷颤,连声道:“你可別嚇我,高亚男可没有石观音这么狠毒。” 姬冰雁冷笑道:“那可说不定,一个女人被男人拋弃之后,做出什么事情来都有可能。” 胡铁花顿时呆住,连楚留香也劝道:“下次再见到高亚男,你最好还是和她说清楚吧。” 胡铁花苦著张脸將头埋下:“行吧行吧,下次再见到她,我不跑就是了。” 琵琶公主听几人说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开口。 “你们说那石观音就是李琦?你们先前不还说她是我母后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云知閒反问她:“你的武功和石观音门下如出一辙,难道不是你母后教的吗?” 琵琶公主反驳道:“当然不是,我的武功是母后请別人来教的。” 云知閒一拍手:“那不就是了,她若和石观音没有关係,又如何请得动石观音门下来教你武功?” 琵琶公主一怔,隨即又支支吾吾道:“可是......可是这也不能说明我母后就是石观音。” 说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难以信服,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楚留香见此,便提议道:“既然事情已经明朗,我们不如先回龟兹王帐,將一切说清楚,再商议如何对付石观音。” 几人皆无异议,唯独王冲乾咳一声。 “我们兄弟流落在外已有十数年,是时候该回华山去了。” 云知閒也跟著咳了一声:“石驼被石观音害的如此悽惨,难道你不想为他报仇?而且他现在这个样子,真的还愿意回到华山吗?” 石驼若是愿意让別人知道他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早就能自己回到华山去了。 王冲看著石驼毫无神采的面容,一时悲从心来,黯然落泪。 “他若不愿意回华山,那就找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就此了却余生也好。” 云知閒张了张嘴,本还想问问两人愿不愿意隨自己去神龙帮。 但瞧见他们如今这样子,却怎么也不忍心开口了。 让他们就此退出江湖,过些安寧平静的日子,或许才是他们希望的。 自己又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將他们再次拖入泥潭。 “罢了,替一个人报仇是报,替两个人报仇也是报。” 云知閒慨嘆一声:“你们想走便走吧,石观音就交给我们对付便是。” 王冲对他抱拳道:“多谢!” 说完他便带著王冲走了,几人皆都同情二人遭遇,谁也没有再出口阻拦。 第61章 青鬍子 王冲与石驼离去后,一行人正准备启程返回龟兹王帐。 寒夜寂寂,却忽有一阵驼铃声隨风飘来。 云知閒与楚留香对视一眼,默契地循声潜行。 姬冰雁等人也悄然跟上。 待他们看清声源,才发现不止有驼铃,还有流水声与烤肉香传来。 不远处矗立著一座军营般肃穆的大营,十几名大汉在外交叉巡逻,戒备森严。 楚留香等人甫一现身,那些汉子立即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姬冰雁当即停下脚步:“我觉得我们还是绕著走比较好。” 胡铁花皱眉道:“我们只不过想买几匹骆驼,几壶水,就算他们不愿意卖,我们也没有必要怕他们。” 姬冰雁冷笑道:“我看你是想抢才对。” 胡铁花叉腰大笑:“那又如何?你瞧他们难道像好人吗?” 云知閒轻笑道:“你瞧他们不像好人,或许他们瞧我们也不像。” 楚留香打量著那些汉子,那些汉子也在打量著他们。 “瞧他们之间配合有度,军营秩序井然,必然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这里起码有八百人,而我们现在能出手的只有四人,还是莫要轻举妄动的好。” 话语未落,那边突然走出五人,径直朝他们而来。 为首者满脸青渗渗的胡茬,身披厚实风氅,头扎蓝巾,黝黑的面庞饱经风霜,双目却锐利如鹰。 他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楚留香身上。 待他们走近,楚留香含笑执礼:“齐古阿塔。”这是从小潘处学来的问候语。 不料对方竟以汉语回应:“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楚留香张口就要编造,云知閒却站出来道:“我们是来找人的,不知道將军可听说过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这三个人的名字?” 楚留香正疑惑中,便听那青鬍子大笑道:“我当然听说过,不过......你们谁是楚留香?” 他的目光在云知閒和楚留香的身上来回打量,却更多的是落在楚留香的身上。 楚留香闻言大喜:“在下便是楚留香,阁下知道知蓉蓉她们下落?” 青鬍子哈哈一笑:“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你来的晚了些,她们已隨小王爷入关去寻你了。” 小王爷便是黑珍珠,他是沙漠之王的儿子,自然便是小王爷。 楚留香失声道:“寻我?什么时候的事?” 青鬍子微笑道:“当小王爷的珍珠马自己跑回来后,她们就以为你在中原出了什么事,便又匆匆入关前去寻你了,想不到你竟然刚好和她们错过。” 楚留香怔在那里,心里五味杂陈。 她们本想让他著急,可一旦以为他遇险,却比他更加心急。 这般阴差阳错,终究缘慳一面。 云知閒却讚嘆道:“那马果然是神驹,竟还能自己穿越大漠,回到主人身边。” 青鬍子傲然一笑:“那是自然,在这沙漠上,没有几人不识得我家老主人的坐骑,也没有几个敢不给我们面子,即便是那神秘莫测的石观音,轻易也不敢招惹我们。” 听他说起石观音,姬冰雁几人面色又是一变。 胡铁花忍不住问:“你们难道见过石观音?” 青鬍子摇头:“那倒没有,只不过在沙漠上,愿意为我们做事的人有很多,石观音想要在这里立足,便不敢得罪我们。” 云知閒听完后却只笑笑不说话。 若石观音真的不敢得罪他们,那沙漠之王札木合又怎么会死在无花手里。 若非黑珍珠遇上了他和楚留香,沙漠之王的势力说不定就已经落入了石观音的手中。 姬冰雁却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冷声问道:“你们那小王爷掳走她们,又將她们送回中原,究竟有何目的?” 青鬍子闻言一愣:“掳走?阁下何出此言?她们明明是自愿跟小王爷走的,而且几人一向同吃同住,好的不能再好,小王爷又怎会勉强她们?” 这话一出,胡铁花更是大叫起来:“你说什么?同吃同住?” 楚留香失魂落魄。 琵琶公主眼睛一转道:“你们那小王爷究竟男的女的?” 青鬍子恍然大悟,纵声大笑起来。 “我们家小王爷当然是女的,只是从小扮成男人,所以我们才叫她小王爷,你们竟不知道吗?” 姬冰雁和胡铁花对视一眼,都见楚留香鬆了口气。 “她可真是將我骗得好惨。” 楚留香说罢,忽又瞪向云知閒:“你是不是又早就知道了?” 云知閒抬头望天:“怎么会,我若知道不早就告诉你了嘛?我骗你又有什么好处?” 楚留香冷哼一声:“戏耍我就是你最大的乐趣,你莫以为我不知道。” 云知閒哈哈笑道:“那你知道黑珍珠是男的到底是庆幸还是失望?” 楚留香没有说话,但眾人都已看了出来,他明显轻鬆了许多。 青鬍子见状大笑:“既然你们已经来到了沙漠上,就一定要让我好好的款待,否则小王爷回来后,定会说我怠慢了他的朋友。” 几人此刻本就需要地方休息,自然不会拒绝。 他们跟著青鬍子来到了军营,吃上了烤肉,喝上了羊奶酒,心情才终於好了许多。 楚留香却依然嘆了口气。 姬冰雁忍不住问道:“蓉蓉她们到底为什么会离开?” 楚留香望向云知閒,云知閒双手一摊:“这可真不赖我,脚长在她们身上,她们想去哪我可拦不住。” 楚留香又嘆道:“我只是让她回船上等一等我,我也不知黑珍珠是怎么说服她们跟她走的。” 琵琶公主闻言冷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想必你不是第一次留她们自己在家等你,所以她们便也想往外面跑一次,让你也尝尝这种干著急的感觉。” 胡铁花拍手道:“想必就是如此了,女孩子的心思只有女孩子才懂。” 见楚留香苦笑连连,云知閒又补一刀。 “况且你个大猪蹄子,始终不肯给人家一个答案,还说拿別人当妹妹看,到时她们若真要出嫁,你別哭著求她们回心转意才好。” 楚留香被眾人说得几乎抬不起头,难得认错。 “是我之过,待寻回蓉蓉她们,我必当好好赔罪。” 正说话间,忽闻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营外顿时欢腾四起。 来人似乎十分重要,难道是黑珍珠回来了? 不等眾人反应,楚留香已经箭一般躥了出去。 第62章 逆风翻盘龟兹王 帐篷外果然来了三匹马,但马上的人已被青鬍子殷勤地迎入帐中。 人群簇拥得紧密,楚留香一时未能看清来人面貌。 一名侍从模样的人瞧见他,快步走来,躬身道:“公子,您的几位朋友都已安排妥当,將军今晚有贵客到访,不便来陪,还望公子见谅。” 楚留香心生好奇,问道:“来的是何人?” 那人笑道:“是我们的僱主。” “僱主?”刚从帐中走出的姬冰雁与胡铁花闻言,皆露出疑惑之色。 那人见状解释道:“老王爷去世后,弟兄们没了生计,將军只好带著我们接点小买卖以维持局面。” 能让一支军队接下的“买卖”,自然非同小可。 可惜那人却不愿再说更多。 几人回到帐中,將此事说与云知閒。 云知閒当即笑道:“军队做的买卖还能是什么?无非是军火交易,或是受僱作战罢了。” 楚留香正揣度他们受僱於谁,营外忽然传来隆隆马蹄声,听声势至少有五百骑之多。 眾人再度出帐查看,只见一队人马已分作两翼,將大营团团围住。 青鬍子麾下战士也已列阵相迎,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此时对方阵中一骑越眾而出,驰至营门前高喊:“对面是哪路人马?可曾见过三个逃犯经过?” 青鬍子部下高声回应:“尔等又是何人?报上名来!” “我等乃龟兹国兵马总管敏將军麾下!方才那三人是我国钦犯,若贵部肯交出,必有重赏!” 琵琶公主闻言色变,失声道:“不好,他们追的定是我父王!” 话音未落,她已冲向贵客所在帐篷。 恰在此时,帐帘掀起,龟兹王大步走出。 见到爱女,龟兹王面露喜色,却並未多言,反而將目光转向云知閒几人。 不待他开口,云知閒已领会道:“王爷儘管去,有我们在,无人能伤你分毫。” 龟兹王朗声大笑:“那就多谢几位了!” 但见他神采飞扬,龙行虎步,哪还有半分先前昏聵懦弱的模样? 楚留香几人策马隨他来到阵前,龟兹王沉声喝道:“尔等可还认得本王?” 这些士兵本是龟兹国將士,岂会不认得自己的国王?只见龟兹王三言两语,便动摇了叛军军心。 云知閒四人冷眼旁观,方知这位国王先前全是偽装。 敏將军与洪学汉见势不妙,急忙现身安抚军心,吴菊轩紧隨其后。 然而乍见楚留香与云知閒,吴菊轩顿时脸色大变。 云知閒对他挑衅一笑,吴菊轩心中暗叫不好。 果不其然,龟兹王竟取出叛军所立偽王安得山的首级,传示眾人: “三日之前,本王已暗中调动五路大军攻入王城,诛杀叛贼安得山,成功復国!” 龟兹王声震四野,“如今叛军只剩尔等这一支孤军,所有人听著,除敏、洪二贼外,投降者不杀,顽抗者尽诛!” 敏將军与洪学汉大惊失色,急令部下进攻,却应者寥寥。 二人心知大势已去,拨转马头欲逃,却被早有准备的胡铁花与姬冰雁分別截住。 再看云知閒与楚留香,已追著吴菊轩远去。 吴菊轩仗著坐下宝马,本已渐行渐远,却见身后二人竟弃马不用,施展轻功追赶,速度反快三分。 眼看即將被追上,吴菊轩心头一紧,扬声道。 “我们並无深仇大恨,你们又何必紧追不放?” 楚留香闭口不答,云知閒却大笑回道:“小贼,看暗器!” 话音刚落,身后果然传来破空尖啸。 吴菊轩不假思索,纵身离鞍,落地时却见坐骑安然驰过。 原来云知閒只是擬声作势,並未真的出手,只是吴菊轩此刻已是惊弓之鸟,才被嚇下马来。 “说你笨你还不信,隨便喊两句你就上当。”云知閒大笑著与楚留香並肩而立。 吴菊轩自知难逃一战,便缓缓撕下面具,露出那张楚留香熟悉的面容。 “楚留香,你我之间这一战,终究还是要彻底做个了断。” 不待楚留香回答,云知閒就已冷笑道:“你怕我们二打一就直说好了,我又不会嘲笑你,顶多当你放屁而已。” 无花面无表情,沉默以对。 楚留香轻嘆:“云兄,此事可否交由我来了结?” 他原以为要费些唇舌,不料话刚出口云知閒就爽快答应了。 “他可以交给你,但你得帮我做件事。”云知閒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交给了楚留香。 “上次他给我戴銬时我就说过,必须给他上点什么,我知道你这次依然不会杀他,但你要帮我把这个贴在他脸上,不过分吧?” 楚留香展开纸张,见上面画著个栩栩如生的乌龟,嘴角不由微微抽搐。 “这个.......是否有些不妥,士可杀不可辱。” “那你杀了他也行。”云知閒一句话堵死了退路。 楚留香无奈摇头,收起画纸:“好,我答应你就是。” 云知閒满意一笑:“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还要赶回去救场呢,记得一定要给他贴上,不然回来我就把它贴你脸上。” 他又强调一遍,旋即转身几个呼吸间便飘然远去。 楚留香虽不解他为何急著返回,但眼下,他与无花之间这场宿命对决,终於可以好好做个了断了。 此时军营之中,龟兹王已凭藉青鬍子军队大获全胜。 叛臣敏將军与洪学汉尽数被擒,叛军纷纷归降。 大帐內庆功宴正酣,姬冰雁与胡铁花皆在席间。 见楚留香与云知閒久去未归,二人正欲去寻,胡铁花忽想起极乐之星尚未归还。 但当他將宝石呈给龟兹王时,对方却並未接手。 “壮士助本王擒拿叛臣,功不可没,此物便赠予壮士,权作纪念。” 眾人大感意外,龟兹王这才含笑解释。 原来极乐之星关乎宝藏的传闻,本是他为转移视线故意散播。 真正宝藏早已被暗中起出,用作復国之资。 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可谓妙到毫巔。 正当眾人惊嘆龟兹王手段高明时,姬冰雁与胡铁花却为那些因极乐之星丧命之人感到心寒。 二人正要离席,一股异香忽然飘然而至。 石观音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门处。 第63章 石观音颂 当石观音再次出现在龟兹王的面前,他却已经不认得自己的王妃。 “你是谁?”他不禁失声惊呼道。 石观音淡淡道:“我是你的王妃啊。” 龟兹王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这不可能。” 他的王妃虽也是人间绝色,却远不及眼前女子这般美艷不可方物,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陌生感。 胡铁花猛地站起,失声喊道:“她就是......就是......” 石观音锐利的目光扫来,胡铁花顿时如鯁在喉,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为何不接著说下去?” 胡铁花额头沁出冷汗,姬冰雁则死死盯著石观音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似乎在寻找出手的时机,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破绽。 石观音嫣然一笑:“我料你也不敢说,凡是知晓我身份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但胡铁花虽没有说,该明白的人也都明白了。 琵琶公主恨恨地盯著她,似乎和姬冰雁在想同样的事情。 龟兹王瘫坐在椅上,惨笑道:“我的王妃呢?你杀了她吗?” 石观音柔声道:“你为何要伤心?难道我比不上她?我代替她做你的王妃,你不愿意吗?” 龟兹王呆呆地看著她:“你做我的王妃?” 石观音淡淡一笑:“我早已经做了,以后也会继续做下去。” 龟兹王竟没有拒绝,他似乎真的觉得这是场不错的交换。 姬冰雁却冷声道:“你自然不会放弃王妃的身份,只要龟兹王父女死在这里,国內又无太子,你便可名正言顺地执掌朝政。” “你让无花去协助洪学汉那帮叛臣,不过是把他们当作棋子,既借他们之手除去国王,事后又能用他们的头颅来树立威信,一举两得。” 石观音微笑道:“你倒是將我的心思看的通透,不过可惜,你们今天谁都无法离开这里。” 龟兹王浑身一颤:“你要將我们全都杀死?” 石观音淡淡道:“你放心,帝王有帝王的死法,你只需要喝下面前那杯酒,便什么事也不必再操心了。” 青鬍子厉声喝道:“你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了吗?这里是我的大营,外面还有我八百兄弟,我们未必就怕了你。” 石观音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他们现在还能站起来吗?” 青鬍子面色骤变:“你给他们下了毒?” “怪只怪你们庆功宴开的太早。” 青鬍子目光一狠,立即抽刀向前,刀光青碧,满室生寒。 琵琶公主同时出手,铁琵琶中的暗器尽数射出。 然而石观音只是隨手一挥,青鬍子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她衣袖轻拂,所有暗器竟全数收入袖中。 两人联手,竟未能让她移动分毫。 胡铁花与姬冰雁见状,连忙拦住还要出手的琵琶公主,並肩站到石观音面前。 “死公鸡,这么多年来我们还是第一次联手,你可別太给我丟脸。” 胡铁花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玩笑缓解紧绷的情绪。 姬冰雁冷冷道:“你自己別死了就好。” 石观音饶有兴趣地看著二人,比起青鬍子之流,她对这两人还是挺有兴趣的。 尤其是胡铁花,上次给她的感觉还记忆犹新。 “你们想好要与我动手了吗?若是你们愿意臣服在我的麾下,我还是能给你们两个一条活路的。” 胡铁花与姬冰雁不约而同地答应道:“好啊。” 然而话音方落,两人便同时出手,霹雳雷惊。 琵琶公主只见三道身影战作一团,招式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她急得手心冒汗,却见三人突然同时停手。 石观音白衣翩翩,依然是那副掌握一切的笑容。 胡铁花与姬冰雁却一个面色涨红,一个脸色惨白。 胜负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你们很不错。”石观音欣赏地说道,“我已经很久没遇到像你们这样让我愉悦的对手了,我不会让你们轻易死去。” 她打算像对待石驼那样,將两人留下慢慢折磨。 但胡铁花与姬冰雁岂是甘愿受辱之人?下一刻,两人竟不约而同地扑向桌案,爭抢那杯毒酒。 琵琶公主惊得目瞪口呆,连石观音也微微一怔。 好在此时帐外有熟悉的笑声传来:“石观音,我叫你三声,你敢出来吗?” 是云知閒,他竟然回来了,那楚留香呢?无花又怎么样了? 无论如何,胡铁花和姬冰雁都暗暗鬆了口气。 石观音嫣然一笑,声音如晚樱般柔美:“你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云知閒放声大笑:“帐篷狭小,人又太多,怎利於我施展神功?也不方便你我交流,哪比得上外面痛快。” 石观音站在原地,並未动作。 “可你若不进来,你这几位朋友,可就要没命了。” 胡铁花立即大叫道:“我们用不著你管,你胡大侠正要和这老妖婆大战三百回合,你小子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別来碍我们的事。” 他这分明是怕云知閒被他们连累,想逼他离开。 姬冰雁暗暗嘆息。 见识过石观音的武功后,他已不指望云知閒能救他们,若是楚留香也一同回来,或许还有几分胜算。 石观音听见胡铁花喊她老妖婆,脸色骤然转冷,却又听见外面云知閒唱道。 “石观音,老妖婆,爱吃嫩草又没活,生个儿子是禿驴,又生一个是毒蛇,没人要,到处叫,嚇跑香帅和石驼。” 这歌唱的胡铁花和姬冰雁冷汗直流,石观音更是发出一声尖锐的怒喝:“云知閒,你找死!” 她身影骤然消失在了原地,带起的狂风吹得胡铁花几人几乎睁不开眼。 待他们挣扎著爬起,追出帐外时,云知閒与石观音早已不见踪影。 军营外的一处峡谷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骤然出现。 云知閒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来人,脸上带著从容的微笑。 石观音隨后而至,略一打量,便发现峡谷两侧的山壁上镶嵌著十余面宽大的铜镜,將两人的身影映照得清清楚楚。 “还以为你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石观音冷笑连连,“就凭这些镜子就想胜过我?未免太过天真。” “我本是看在无爭山庄的面子上才留你一命,但现在,我保证你会比石驼悽惨百倍。” 云知閒丝毫不为所动,笑吟吟道:“那正巧了,我也不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峡谷中黄沙漫捲,石观音的身影倏然而动。 第64章 自食其果 石观音愤而出手,自然不留余地。 云知閒却不闪不避,一掌迎了上去。 石观音见他如此不自量力,自然也不介意给他一点教训。 双掌相碰,一触即分。 云知閒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出数丈,方才將那股霸道的劲力尽数卸去。 而石观音却依旧立於原地,未退分毫。 高下之分,已然立判。 然而云知閒脸上的笑意反倒更深,石观音的脸色却难看至极。 她翻过手掌,只见掌心一点猩红,正是方才对掌时所留。 “你堂堂名家子弟,竟然也会在掌中暗藏毒针?” 云知閒坦然笑道:“夫人同样出身名门世家,做尽恶事时,可曾想过家风二字?” 石观音冷冷道:“你莫忘了我也是用毒行家,区区小毒,能奈我何?” 云知閒笑意不减:“区区小毒,自然威胁不到夫人性命,它只会让你也尝一尝容貌被毁的滋味。” 石观音脸色微变:“你下的什么毒?” 云知閒淡淡道:“从曲无容那里要来的毒,夫人应该很熟悉。” 她当然熟悉,这正是她曾用在秋灵素与曲无容身上的毒。 石观音强压怒火,以深厚功力暂时压住毒性。 “我的毒,我自然会有解药,只要半刻钟內杀了你,我依然可以回去解毒。” 云知閒轻笑道:“在下虽不敢妄言能与夫人匹敌,但若只是拖延半刻,倒还有几分把握。” 时间紧迫,石观音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再度欺近。 云知閒从容拆招,步若行云。 石观音出手时而迅疾如风,招招狠戾,时而势若奔雷,难以硬接。 可无论她如何变招,云知閒总如流水般將力道化去,险险避过杀机。 三十招、一百招过去,石观音数次以为得手,却总被他以奇招化解。 她只感觉自己每一招都如击在水中,水一散一聚,便又恢復原样。 虽不能反伤自己,自己却也无法制胜。 眼见久攻无用,石观音终於停手,重新审视眼前之人。 “水利万物而不爭,故天下莫能与之爭,这是无爭心法?”石观音冷冷盯著他,语气中难掩惊异。 “昔年原青谷纵横天下而不败的武功,竟然被你一个外姓人练到了如此地步。” “夫人过奖。”云知閒內力消耗甚巨,面上却不露分毫,仍是一派轻鬆模样。 “这无爭心法需时刻秉持无爭之念,难修至极,在下苦修十数载,也不过只学得皮毛而已。” “哦?难怪无爭山庄每代高手,儘是一代名侠,原来有此限制。” 石观音目光闪动,低语道:“也难怪他们不去练自家天下无敌的武功,反而偏要去练別人家的。” “夫人说的是谁?”云知閒忽然问道。 石观音嫣然一笑:“我说的是谁,你心里自然明白,今日见识到无爭山庄的武功奥妙,实在是三生有幸,可惜我时间不多,不能多陪你玩一玩了。” 她身子扭动,身上衣服一件件消失,完美无瑕的胴体就这么展现在云知閒的眼前。 云知閒呼吸一滯,石观音趁机出手,瞬息间连出七式虚招,教人辨不清杀招所在。 这便是她引以为傲的绝式,『男人见不得』。 既然见不得,那便不见。 云知閒闭上双眼,不去分辨虚实,只將自己化作一团水、一朵云。 任你力道千钧,击在水中云上,终是无用。 云散可聚,水断复流,人若至此,已可不败。 云知閒的功力虽远不及当年的原青谷,但在这一招下活下来,却是绰绰有余。 石观音依然没能杀死他,所以她只有跑。 时间已不容她犹豫。 可惜,她身影才动,一道铜镜就后发先至,『噌』的一声深深插进了她身前的沙土中,挡住了她的去路。 “夫人,看一看你的脸,毒已经开始发作了。” 石观音没有理会云知閒的话,她只是看著眼前铜镜里的自己,恐慌逐渐占满了瞳孔。 铜镜中那张脸,正如被火焰舔舐,一片接一片地溃烂、扭曲。 初时只是一点,转眼已蔓延成片。 她失声尖叫,踉蹌后退,仿佛忘了自己隨手便能击碎这面镜子。 “噌”、“噌”、“噌”...... 一面又一面铜镜接连落下,八面镜子將她团团围住。 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跑,都会看见自己丑陋的面孔。 “你不是最喜欢对镜自怜了吗?为何不照了?”云知閒淡淡的声音传来。 石观音嘶声厉叫,双手狂挥,状若疯魔。 “不,这不是我......这不可能是我!” 云知閒看著她逐渐崩溃,最后直接跪倒在地,仰面朝天,不再动了。 她竟是被自己丑陋的面容生生嚇死。 云知閒慨嘆一声:“你嫉妒了別人一辈子,到头来却被自己活生生嚇死,也算罪有应得了。” 可惜那封信,他终究未能拿到,不过也不需要了。 因为他已决定不再逃避。 不多时,胡铁花、姬冰雁、楚留香与琵琶公主等人相继寻来。 他们见到了石观音的死状,纷纷发出了和云知閒同样的感嘆。 然后便是一阵惊疑,好奇云知閒是怎么杀死她的。 “小白脸,你真有本事,竟自己一个人干掉了这女魔头,我老胡算服你了。” 胡铁花大笑著上前,一拳捶在云知閒胸口。 云知閒闷哼一声,连咳了几下,嚇得胡铁花一跳。 “喂,你没事吧?別嚇人啊。” 姬冰雁与楚留香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云知閒摆摆手,示意无碍。 他硬接了石观音一记杀招,內腑受震,好在伤势不重,调息片刻便可恢復。 “对了,无花呢?”他转向楚留香问道。 楚留香微微一笑:“他已被我制住,藏在原地,放心,你的乌龟我帮你贴上去了。” 但当几人一起来到他藏匿无花的地点时,却发现无花已被人杀死。 一支长箭贯穿了他的咽喉,那张云知閒所画的乌龟上,正覆盖著一张绿纸。 纸上墨跡清秀:“楚香帅不愿杀人,画眉鸟一定代劳。” “另外,云公子乌龟画得真妙。” “我画的好,还用你说吗?”云知閒撇撇嘴,嘴角却偷偷扬起。 第65章 心態的转变 楚留香与姬冰雁、胡铁花三人再次见到这神秘莫测的画眉鸟留下纸张,刚刚战胜石观音的好心情顿时消散一空。 姬冰雁微微蹙眉:“这画眉鸟到底是什么人?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著我们?” 楚留香沉吟片刻,道:“说不定此刻他就在我们周围,但我们却发现不了他。” 胡铁花对这种敌人很是烦躁:“若是朋友,何必藏头露尾,我看此人定不怀好意。” 云知閒頷首赞同:“这般行事確非朋友所为,不过我们也不必过於忧虑,他既费尽心机引起楚留香注意,想必不久便会主动现身。” 楚留香深以为然:“不错,他不会白白浪费这么多力气,若有所求,迟早会来找我。” 姬冰雁望向远处沙丘,道:“如今石观音已死,蓉蓉她们也已回到中原,我们是否也该走了?” 一旁的琵琶公主闻言一怔,倏地看向云知閒:“你们......要走了?” 云知閒点头:“我们迟早都是要走的。” 琵琶公主眸光微黯,垂首不语。 云知閒见状温声道:“我只是走了,又不是死了,你若是愿意,也隨时可以来中原做客,我定当好生款待。” 琵琶公主抬头展顏一笑:“那可说好了,我去的时候你可不能躲著我。” 云知閒伸出小指:“一言为定。” 琵琶公主也伸出小指来与他勾了勾,便径直转身离去,连道別的话也未曾留下。 云知閒虽然答应了她,但她知道,她这一辈子也不会离开沙漠的,就像云知閒不会一辈子留在这里一样。 胡铁花望著那抹远去的身影,嘆道:“要是我遇到的女人也都能像她一样洒脱就好了。” 楚留香摇头笑道:“你若要高亚男也如此,怕是这辈子也別想了。” 胡铁花一想起高亚男就头痛。 “都怪我当初喝醉了酒,乱说话,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姬冰雁也挺生气:“我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看上你。”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胡铁花瞥了他一眼:“我怎么了?本大爷也是人见人爱,风流倜儻花蝴蝶一只,她喜欢上我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姬冰雁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胡铁花指著他的背影叫道。 “你看他这人,老臭虫,你说,我是不是挺有魅力的?” 楚留香但笑不语,踱步跟上。 胡铁花又看向云知閒,却见对方一脸认真道:“你的確挺有魅力的。” 胡铁花正要得意,又听云知閒续道:“毕竟能及得上我十分之一,已经足够你骄傲了,偷著乐吧。” 说完他也转身走了。 胡铁花愣在原地,半晌才喃喃道:“我以为我脸皮已经够厚的了,没想到连你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几人说要离开,便真的立即准备动身离开。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一点红和曲无容比他们走的更快。 只留下了一个口信,两人便不告而別,说是要从此退隱江湖。 云知閒几人虽然可惜未能见上最后一面,但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因为他们找到终於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济南城,丐帮分舵。 晨光初透,云知閒悠然转醒,便察觉到身边的美人已经不在。 想起昨夜温情,他嘴角不由浮起几分笑意。 正回味间,秋灵素端著早膳推门而入。 此刻她面上未覆黑纱,容顏竟与二十年前一般无二。 云知閒端详著她的脸,笑道:“看来你对这副面具很满意。” 秋灵素將早点放在案上,柔声道:“你找的人,手艺很好,几乎连我自己也分不出差別。” 说著,她的神色变得愈发温柔:“多谢你为我做的这些,我到现在都难以相信,石观音也会尝到和我一样的痛苦。” 云知閒走下床,坐到桌边,执匙搅了搅热粥。 “你已经谢过了,而我也很满意。” 秋灵素颊边掠过一抹淡红,又很快消失不见。 “对了,楚留香怎么未和你一起回来?” 云知閒喝了两口粥,隨意道。 “苏蓉蓉她们还没有找到,他和胡铁花一起去打听她们的消息了。” “那你现在能找到他吗?” “隨时都可以,你找他们有事?”云知閒抬头好奇地看著她。 “有件东西,或许他该看看。” 秋灵素一边问,一边取出了一册手札递了过来。 “这是我们收拾南宫灵的遗物时发现的,上面记载了无花偷取天一神水的秘密,或许对香帅会有些帮助。” “若是你能找到他,就请你將此物交给他吧。” 云知閒接过一看,这册子竟然是无花的日记,他將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记录在了里面。 包括如何进入神水宫讲经,如何勾引神水宫弟子司徒静,又如何利用她偷取天一神水暗害任慈与札木合的详细经过。 云知閒看完后,不禁摇头,搞不懂无花为什么要把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写在纸上。 只能感嘆,写日记的果然都不是啥正经人。 “好吧,那我就顺道走一趟。” 算算时间,楚留香应该也要遇上李玉函、柳无眉夫妇了。 画眉鸟的剧情,便是柳无眉以为自己中了石观音的毒,为求解药,找上水母阴姬,然后奉对方之命来取楚留香性命。 夫妇二人以苏蓉蓉三女为质,引楚留香前往拥翠山庄,然后被对方一路打穿。 接著楚留香又转战神水宫,上演了一场家庭伦理大剧。 最后他再次创造奇蹟,战胜水母阴姬的故事。 云知閒虽然也很想见一下柳无眉,看下她到底有没有中毒,但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去毁掉蝙蝠岛,阻止原隨云,保住无爭山庄的百年清誉。 若对方不肯回头,那就打到他回头为止。 而他的计划,从让冷秋魂帮他调查原隨云出海路线时,就已经开始了。 因为无爭山庄並没有自己的船队,原隨云想要將人和货运去东海,就必须先走陆路到达出海口,然后通过紫鯨帮的船前往蝙蝠岛。 这对他来说,很不方便,所以无爭山庄一直在暗中支持神龙帮对抗凤尾帮,以期打通整条长江水路,直通东海。 可他却不知道,神龙帮与凤尾帮早已暗中结盟,两家所谓的爭锋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外人看罢了。 云知閒要做的,便是藉助神龙帮与凤尾帮两家的势力共同剿灭紫鯨帮,切断无爭山庄与东海的联繫。 至於拥翠山庄,南下途中顺道去一趟,见一见前天下第一剑客李观鱼,救出苏蓉蓉三女便可,倒也不必久留。 第66章 过帅一帆 姑苏虎丘山,拥翠山庄,南方武林三大世家之一。 现任庄主李观鱼,二十年前於剑池陆羽茶亭试剑石畔,柬邀天下三十一位成名剑客,煮茶试剑。 彼时李观鱼手持古鱼肠剑,施展九九八十一手凌风剑法,令三十一位名剑客都心悦诚服,公推为天下第一剑客。 时至今日,纵使李观鱼早已闭门不出,薛衣人风头日盛,但没有人会认为,薛衣人的剑已经超越李观鱼。 云知閒来到苏州城中,先是在城內住了一晚。 第二日清晨,方才整衣备礼,出城上山。 行至剑池时,却被一人拦下。 那是个羽衣高冠的白髮老者,云知閒见到他的时候,他正独坐在凉亭中伴著清风悠然饮茶。 云知閒对著他遥遥一礼,便准备继续上山,却听老者喝道。 “来者何人?看不到老夫在此吗?” 云知閒脚步一顿,转身含笑:“就算方才看不到,现下总也听到了,不知前辈叫住晚辈有何指教?” 帅一帆目光如电,將他上下打量:“你小子是哪家后辈,来此作甚?” 云知閒微微一笑道:“在下无爭山庄云知閒,见过帅老前辈。” 帅一帆眼神一凝,周身气势陡然攀升,连飘落的树叶也纷纷盪开三丈之外。 “无爭山庄的人,你怎认得老夫?” 云知閒神色泰然,语气从容:“在下只是根据前辈形貌猜测而已,是前辈自己承认了。” 帅一帆纵声长笑,震得周遭木叶纷落如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个机灵的小子!老夫在此正觉无趣,你来陪我喝杯茶如何?” 云知閒面露歉意,拱手道:“前辈恕罪,晚辈尚需上山拜见李老庄主,不如待下山之后,再陪前辈品茶论道。” 帅一帆向前一步踏出,气势如山压下。 云知閒却仍神色自若,笑意温然。 帅一帆眼中掠过一丝欣赏:“好,想不到江湖上除了楚留香,还有你这等出色后辈。” 他久候於此,早已不耐,如今见到如此佳才,爱才之心顿起。 “云小子,想上山,先过了老夫这关再说。” 龙吟声起,长剑出鞘,碧光如水,清冷照人。 云知閒不由赞道:“好剑。” 帅一帆傲然笑道:“当然是好剑,小子,你的兵器呢?” 云知閒淡然笑道:“晚辈从不携兵器,如此,前辈这般德高望重之人,总不好为难一个手无寸铁的后生吧?” 帅一帆瞪大双眼:“你小子怎么这般奸猾,身为习武之人,怎么连半点爭胜之心也无?” 云知閒悠悠道:“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与之爭,不战,即是不败,前辈虽剑术超绝,但一生中也难免有几场败局。” “而小子我却不同,自出山以来,未尝一败,以后也不会有。” 帅一帆浓眉扬起,笑声愈洪。 “好,你说自己未尝一败,那老夫今日就偏要让你败上一次,你不用兵器,那老夫也不占你这便宜。” 说罢,这老人竟然真的弃剑不用,仅以掌为剑,凝势待发。 此人不愧为当年试剑的三十一名顶尖剑客之一,十几年过去,竟已达到无剑之境。 云知閒感受著帅一帆身上升起的庞然剑意,知道这一战躲不过去,索性也就不躲了。 只听他只轻嘆一声。 帅一帆瞬间眉头皱起:“你小子又有什么毛病?” 云知閒嘆道:“只恨晚辈晚生了二十年,功力远不及前辈,怕不能让前辈尽兴。” 帅一帆闻言怒道:“混帐,老夫岂是以大欺小之辈,我让你三成功力便是。” 云知閒立即拊掌笑道:“好,那请前辈再答应小子一件事。” “你小子有完没完?”帅一帆喝了一声,见云知閒气定神閒,只得压住火气,“有屁赶紧放。” 云知閒拱手道:“小子想了想,还是等比完了再放吧。” 帅一帆顿时鬚髮皆张:“你敢戏耍老夫,討打。” 盛怒之下,一掌横切,剑气破空而至。 云知閒双手画圆,气聚如云,將那剑气尽数化入无形。 帅一帆惊讶之余,兴致更浓,第二掌隨之劈落,剑气含蕴未吐,隱携千钧之势。 云知閒身形飘退,暂避其锋。 可帅一帆號称“摘星羽士”,轻功亦臻上乘,云知閒退三丈,他便进三丈,掌中剑气始终引而不发,如悬河蓄势。 这未出之剑,往往最为可怕。 云知閒掌中一翻,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片青叶,屈指轻弹,叶如疾电,掠向帅一帆双目。 帅一帆猝然闭眼,掌力轰然劈出,却只將一株大树从中斩断。 巨木倒地声中,云知閒已立於他身后,含笑拱手: “前辈承让了。” 帅一帆猛然回头,瞪视他良久,方咬牙道。 “你小子怎么儘是阴招?就不敢於老夫正面一战吗?” 云知閒淡然笑道:“前辈此言差矣,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若以兵力论,前辈远胜於我,我若要制胜,自当用奇策。 前辈剑势初成之时,锋芒最盛,晚辈以言词拖延,正是为消磨其锐气,避其锋芒,伺机而动,此乃兵家正道。” 见帅一帆並不服气,他语气一转,又道:“不过晚辈先前激前辈弃剑、抑功,確属取巧,胜之不武,故而前辈虽败,却並非技不如人,倒也不必掛怀。” 帅一帆散去剑势,抚须大笑,眼中儘是激赏。 “老夫还没有那般小气,胜便是胜,败便是败,你小子能以兵法胜我,那也是本事。 老夫这一生只知练剑,的確不如你文武兼备,输得不冤,你方才还没说完的话现在可以说了。” 云知閒拱手一礼,温声道:“晚辈只想请前辈保守秘密,勿使今日一战为外人所知。” 帅一帆一怔,旋即瞭然,欣赏之色愈浓。 “常人若胜了我,巴不得立即扬名天下,你小子倒真是与眾不同,若是为了老夫面子著想,倒也大可不必。” 云知閒恳切道:“晚辈本就胜之不武,所用之计也只对前辈这等君子有效,又怎能以此搏名,还请前辈成全。” 帅一帆连声讚嘆:“好好好,不愧是无爭山庄的子弟,果然有先祖遗风,此情老夫承了,你上山去吧,回来时莫忘记来陪老夫品茶。” 云知閒拜谢:“多谢前辈。” 隨即转身循山道而上。 第67章 狗翁渔婆 云知閒过了剑池,又见一座高塔矗立在前。 塔前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晒著太阳。 男的矮似侏儒,是个枯瘦老汉,女的却壮如巨人,是个高大的老婆子。 云知閒心下瞭然,这二人定是李玉函夫妇请来对付楚留香的“无法无天”屠狗翁与“天罗地网”杜渔婆。 除了这二人外,山庄里还有五名剑客,和帅一帆一样,都是被请来杀楚留香的。 云知閒並不想替他背锅,所以这次他连招呼都没有打,径直就想从二人身前走过。 谁知那屠狗翁又是忽然一声大喝:“那小子,你可是楚留香?” 云知閒摇头。 屠狗翁又喝道:“你既然不是楚留香,来这里干什么?赶紧给老子滚下去。” 云知閒不禁失笑:“难道这里只有楚留香才能来吗?” 杜渔婆冷笑一声:“除了楚留香,旁人还没资格让我们夫妻动手。” 云知閒翩然道:“既如此,二位可千万莫动手,就当没看见我便是。” 他说完便准备继续上山,屠狗翁却嘎嘎怪笑起来。 “这小子可是不知你我二人是谁,竟敢当我们不存在?” 杜渔婆亦笑道:“那就让他好好认识认识我们。” 话音未落,一张金丝编制的渔网已迎头罩下。 云知閒身形微动,滑步掠出网外。 紧接著一柄镰枪贴地鉤来,直取双腿,他足尖一点,翻身而起,渔网却又紧隨而至。 这夫妻二人虽体型悬殊,出手却紧密无间,几乎不留一丝空隙。 可云知閒又岂是一般人,他人在半空,却仍能想出用碎银疾射镰枪。 枪银相撞,鏗然反弹,他趁机足踏飞银,借力凌空换位,再度避开渔网。 这应变之机,让夫妻二人都险些以为他们遇到了真正的楚留香。 “小子,你真不是楚留香?”那屠狗翁狐疑道。 云知閒微笑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云知閒是也。” “管他是不是楚留香,今天要是让这小子上去了,咱们哪里还有脸留下来。” 杜渔婆忽地一声暴喝,声如闷雷,震得人耳中嗡鸣。 那屠狗翁很是听自己老婆的话,闻言重重点头。 “不错,遇见我们,算你小子倒霉,给我死来。” 两人再度攻上,屠狗翁双枪齐出,招招狠辣,竟全是夺命之势。 云知閒见此也是眼神一冷。 这二人虽也是武林前辈,却比起帅一帆等孤高傲直的剑客要少了许多正道之心。 於他们而言,杀人便如吃饭饮水一般寻常。 对付帅一帆,云知閒还需要礼让三分。 但对这动了杀心的夫妇,云知閒也不再客气。 他身形倏然后退,与二人拉开数步距离,隨即挥袖一卷,满地落叶如箭激射。 两人各自挥动渔网、镰枪抵挡。 云知閒却趁此间隙疾掠而上,倏忽闪至杜渔婆身侧,並指如电,疾点而出。 杜渔婆虽急用渔网来挡,但网眼中的空隙又怎么挡得住云知閒的手指。 这一指出其不意,正中她腰后死穴。 杜渔婆双眼驀地瞪大,浑身气力一散,轰然瘫倒在地。 屠狗翁见状嘶声大叫:“渔婆,你可不能死!”眼见杜渔婆伏地挣扎、难以出声,他双目赤红,狂吼著扑向云知閒。 云知閒曲指连弹,两块碎银破空而出,正中屠狗翁双膝。 趁他身形踉蹌,云知閒已如轻风掠过,指尖再点。 屠狗翁顿时步了杜渔婆后尘,倒地不起,仍竭力向杜渔婆身旁爬去,终是相偎而亡。 云知閒轻轻一嘆:“你们要做恶犬也就算了,却偏要连累我来做这恶客,又是何必。” 他本只想来此见见李观鱼,向六大剑客揭穿李玉函夫妇阴谋,救出苏蓉蓉三女,现在却在別人的地盘上,杀了人家请来的人。 只希望山庄內的五大剑客能讲理一些,否则他就也要不讲理了。 拥翠山庄占地极广,作为武林中与无爭山庄南北对望的三大世家之一,两家在江湖中的地位相差无几,建筑格局也颇为相似。 云知閒走过剑池,越过高塔,终於来到山庄门前。 递上拜帖不久,便有门童出来回道。 “云公子见谅,家主近日身体不適,少庄主与夫人又恰巧外出,实在不便待客,还请公子改日再来。” 云知閒伸手拦住门童,温言微笑:“庄主欠安,我这晚辈更应探视,岂有转身即走的道理?你若执意不让我进,我可要硬闯了。” 门童顿时委屈起来:“这位公子,实在不是小人不让你见,而是庄主现在真的不方便,您且稍待几日,公子夫人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 云知閒哪里肯走,等李玉函夫妇回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他伸手强行揽住门童,推门而入。 “没事,现在你是被我胁迫的,就算你家少主子回来怪罪,你也可以全推到我身上,他们不会怪你的。” 门童张牙舞爪,挣脱不开,只好大叫:“来人啊,有人闯门了。” 云知閒竟也帮著大喊:“快来人啊,闯庄者武功太高,我们抵挡不住了,快去西厅请观鱼庄主。” 门童瞬间傻眼,你怎么还帮著喊呢? 云知閒才懒得和这些家丁护卫们周旋,把人都叫出来,也免得他去找了。 这庄子这么大,无人引路,鬼知道李观鱼在哪。 哦,他手里正好有个人,倒给忘了。 他拍了拍门童的脸,一脸和善地问道:“喂,你家老爷住在哪间屋?” 门童紧咬牙关,视死如归:“我劝你还是快走吧,等少爷请来的几位高人出来,你就跑不掉了。” 云知閒顺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疼的他齜牙咧嘴。 “小小年纪,就学会寧死不屈了,不错,这脑瓜崩赏你的。” 门童揉著脑袋,低声嘟囔:“哪有人是这么赏人的。” 云知閒眼一瞪:“我就是这么赏人的,要不要再多赏你几下?” 门童瞬间闭嘴不言。 此时庄內护卫与家丁已从四处涌来,將二人团团围住。 但云知閒目光只落在人群后方缓步走来的五名黑衣人身上。 他们皆著一身纯黑丝袍,质地柔软,行动间却自有慑人威仪流露,显然並非寻常人物。 第68章 收穫人情 那五名黑衣人自厅中走出,人群立时无声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道路。 几人来到云知閒面前,其中一人打量了他片刻,忽然开口: “不是他,此人是谁?” 其余四人皆默然摇头。 他们受邀在此等候,原以为闯庄的会是楚留香,却没想到来的是个陌生少年。 云知閒鬆开门童,朝几人拱手一礼,朗声道:“在下无爭山庄云知閒,特来拜访李老庄主,有要事相告,还请几位行个方便。” 黑衣人互相交换过眼神,另一人沉声问道。 “既是无爭山庄的人,为何要上门闹事?难道不知礼数?” 云知閒闻言一笑:“诸位说我不知礼数,可晚辈至少光明正大、反倒诸位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见人,才不像好人吧?” 五人一时默然。 他们受密信之邀前来对付楚留香,本就心下不安,更不愿张扬身份,此刻被云知閒当面点破,更是无言以对。 片刻,其中一名身姿挺拔的黑衣人踏步上前,声音低沉。 “李老庄主此时不便见客,你若有事,可在山下多等几日,待少庄主回来后,再与他去说。” 云知閒眼珠微微一转:“若我现在就要见李老庄主呢?” 黑衣人淡淡道:“年轻人,我劝你最好还是听劝一些,我们並不想与你动手。” 云知閒目光掠过五人蒙著的面庞,忽然笑吟吟地点头:“也好,那晚辈就改日再来。” 黑衣人刚暗自鬆了口气,却听云知閒又慢悠悠地说道: “可晚辈这张嘴却閒不住,几位前辈黑衣蒙面,鬼鬼祟祟,还阻止他人面见李老庄主。 在下很有理由怀疑,老庄主已遭遇不测,到时外面会有什么流言传出,小子可就不敢担保了。” “你......”黑衣人气急,很想一巴掌拍死云知閒,却又顾及身份,不能这么做。 “你这小子,到底想如何?” 云知閒笑容不改,语气却认真起来:“晚辈只是想见一见李老庄主而已,几位何必如此为难,莫非李老庄主真的出了事?” 黑衣人回首与同伴对视片刻,终於嘆道:“你非见不可?” 云知閒点头:“非见不可。” “好,那我们就带你去见,但见完之后,你必须立刻离开,若敢外面外胡言乱语......”黑衣人目光一凛,“休怪我等不念你无爭山庄的情面。” 云知閒立即正色应下。“前辈放心,晚辈懂事的很。” 黑衣人哼了一声,显然不信他真如表面这般乖巧,却也不再多言,转身道。 “隨我来吧。” 黑衣人转身离去,其余四人隨之动身,云知閒从容跟上。 六人穿过重重竹帘与迴廊,来到一处清静厅堂。 云知閒终於见到了李观鱼。 老人白髮苍苍,面容枯槁,目光呆滯,口不能言,完全瞧不出昔年叱吒风云的天下第一剑客风采。 “你看见了。”一旁的黑衣人喟然一嘆,“他现在根本不能说话,也听不懂別人说什么,你就算见到他又能如何?” 云知閒当然知道李观鱼是因练功走火、经脉闭塞而瘫痪多年,但他此来,正是想看看能否助其恢復。 若能成功,许多事情便可迎刃而解。 他望向那黑衣人,语气诚恳:“在下也略通医术,不知可否让我替李老前辈瞧上一瞧,或有转机。” 黑衣人怀疑地打量了他两眼。 “你真懂医术,別不是誆老夫的吧?” 云知閒调皮一笑:“前辈若不信,不妨让晚辈先为您把个脉,男子身上的诸般隱疾,在下倒也略知一二。” 黑衣人乾咳一声:“这倒是不必了,你去瞧吧,量你也无法在我们几人面前动什么手脚。” 云知閒心中一松,这几人果然比狗翁渔婆好说话得多。 他上前仔细为李观鱼诊脉,又查验其周身要穴,確认其確因真气滯塞、经脉淤结而导致全身瘫痪后。 便扶正老人身体,盘坐於其后心,运功缓缓渡入內力,试图疏导那股早已僵死混乱的真气。 五名黑衣人在一旁静观,眼中渐露期待。 “他若真能治好观鱼兄,咱们正好也能將此事问个清楚。”另一名黑衣人忽然说道。 他对李观鱼会写信请他们几人前来对付楚留香一事,一直都心存怀疑。 只是碍於老友恩情,他又不能不来。 如今若有机会问清,便正好能消除他们心中疑虑。 其余三人也纷纷点头赞同,五人中除了一人是被同伴邀来,其余四人全都是李观鱼昔日知交。 他们全都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若非情义难却,谁也不愿做这等藏头露尾、伏击他人的事。 一炷香的时间渐渐流逝,云知閒额间已渗出细密汗珠,李观鱼枯槁的脸上却渐现血色,嘴唇微动,喉间发出轻微的嗬嗬之声。 几人皆知已到关键时分,皆屏息凝神,不敢惊扰。 忽见云知閒双目一睁,喝道:“掌击他膻中穴,现在!” 那身姿挺拔的黑衣人反应极快,闻声即动,一掌轻拍在李观鱼胸口。 虽只用了三分力道,老人仍身子一颤,“哇”地吐出一口瘀黑稠血。 血出之后,李观鱼浑浊的双眼竟渐渐清明,原本僵硬的肩背也稍稍鬆缓。 他缓缓抬首,目光逐一扫过眼前眾人,最终落在云知閒脸上,哑声开口: “多谢小友相救,老朽和拥翠山庄都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虽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却並非对外界全无知觉。 李玉函私下为了柳无眉所做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位老人一生秉持侠义、俯仰无愧,临了险些因为一个女人而晚节不保,还要连累五位好友。 没被李玉函这个逆子气死,都算他功力深厚。 “观鱼兄,你终於能说话了。” 几名黑衣人见状全都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问道。 “观鱼兄,那几封写给我们的信究竟是不是你的手笔?” 李观鱼怒道:“你们糊涂,我怎会让你们来做这种事,这全都是那个不孝子假冒我的名义做出来的好事。” “这......” “我早就说过,观鱼兄不可能让我们来行不义之事。” “这谁能想到,李少庄主可是他亲儿子。” “幸好这位云小友来得及时,才免了你我犯下大错。” “不错,此恩不可不谢。” 几人一同转向云知閒,郑重拱手:“多谢小友相助之恩,我等感激不尽。” 云知閒赶紧起身回礼:“几位前辈使不得,这一人一礼折我十年寿,五人可就要了老命了。” 几人一愣,隨即不由得齐声大笑,厅中肃穆之气顿时缓和不少。 “小友果真是个妙人,这个朋友,我们交了。” “既是朋友,便该坦诚相见。” “说得有理。” 话音落下,其中四人相继摘下面巾,露出真容。 唯独一人仍静静立在原地,黑巾覆面,並无动作。 云知閒顿时便明白,此人应当就是那水母阴姬的老情人,司徒静的父亲,雄娘子了。 第69章 四女同框 李观鱼恢復行动后,第一时间就將李玉函最近所做之事与几位老友解释清楚,並代其子向眾人赔罪。 五大剑客本就与他交情深厚,知他身不由己,自然不会怪罪。 只是李玉函夫妇將楚留香带回来后,怕是要遭老罪了。 云知閒趁此机会开口道:“前辈,在下另有一事相求。” 李观鱼大方道:“少侠有何要求,但说无妨,只要是老夫能力所及,无有不应。” 五大剑客中,露出真容的『出手双绝,鸳鸯神剑』凌飞阁,『玉剑』萧石,武当铁山道长,“君子剑”黄鲁直四人,也都纷纷表示愿意相助。 云知閒见状拱手道:“多谢诸位前辈,不过在下所请之事,对李庄主而言仅是举手之劳,倒也不必兴师动眾。” 李观鱼好奇问道:“究竟何事?” “在下有三位朋友被李少庄主请到了庄內,旬日未归,在下心中担忧,希望能见一见她们。” 云知閒將李玉函所做之事缓缓道来,李观鱼这才知道。 李玉函不仅请来了自己几位老友围杀楚留香,还將楚留香的三位红顏知己也绑来了山庄。 “这个逆子。” 李观鱼一把捏碎了木椅扶手,又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將怒气强压下去。 萧石等人相视一眼,皆暗自嘆息,李观鱼英明一世,后人却如此糊涂。 “云少侠放心,老夫这就命人放了她们。” 李观鱼双肩好像又塌下去几分,显得很是疲惫。 云知閒见此劝慰道:“老庄主不必忧心,少庄主尚且年轻,多打几顿,总能教好的。” 他虽然也没教过孩子,但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至理名言总是听说过的。 观鱼老人挥挥手,似是不愿多提李玉函。 “少侠不必为他开脱,拥翠山庄自有家法,容不得他肆意妄为。” 见老人心中有数,云知閒自然也不再多说。 山庄后院,一间精致的屋子內,地下总是传来铁器敲打的声音。 云知閒跟隨丫鬟平姑走入室內,只见她收起壁上画卷,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 云知閒沿阶而下,就在墙壁上见到了三只乌龟。 一大两小,大者如桌,须髯皆张。 小者似盆,吐舌作怪。 旁边还有题字:“李观鱼肖像、李玉函肖像、柳无眉肖像。 岭南宋甜儿戏墨,中原李红袖题字。” 这三幅乌龟比云知閒昔日戏画无花之作更添几分詼谐灵趣。 再向里看,竟还有一副对联: “儿子是衰仔,老子是衰公。媳妇是衰婆,一门三衰人。” 这想必也是那位宋甜儿姑娘的手笔,云知閒不自觉就笑出声来。 平姑冷冷回头瞪他一眼,云知閒依然不知收敛。 若非老庄主亲口吩咐,她是绝不愿来此放人的。 “她们就在里面,钥匙交给你,你自己去吧。” 她將一串钥匙递到云知閒面前,云知閒却没有伸手去接。 “人既然是你锁进去的,还是由你去放吧。” “你莫要得寸进尺。”平姑脸色更冷,宋甜儿连日来骂声不绝,她实在不愿进去低头。 云知閒却从容道:“这可是李老庄主的命令,你要违抗吗?” 平姑气息一滯,面色愈发难看。 此时里面关著的四人也听见了两人说话的动静,正在敲打铁柵的宋甜儿忽然停了下来。 “衰女,你做咩而家先过嚟?姑奶奶拍门拍咗咁耐,你死咗去边啊?耳聋??” 平姑显然听不懂宋甜儿的方言,所以她只微笑道。 “骂吧骂吧,反正我也听不懂你说什么,过了今日,你也骂不成了。” 宋甜儿圆目一瞪,转用官话问:“什么叫骂不成了?你要杀了我们?” 这时她才注意到平姑身旁的云知閒,警惕道。 “你是谁?他们派你来杀我们的?” 云知閒故意板起脸道:“不错,我是他们专门请来炮製你们的,不知道你是喜欢红烧呢,还是清蒸呢?” 宋甜儿瞪大眼睛:“你难道要煮了我们?” 云知閒点头:“是啊,像你这样粉嫩嫩的小姑娘,红烧起来最香的,柔软嫩滑,入口即化,我看你就很適合红烧。” 宋甜儿“呜哇”一声叫起来:“我不要,我才不要红烧,楚留香你死哪儿去了,再不来救我就再也没人做饭给你吃了。” 云知閒见她这般模样,乐的哈哈大笑。 一旁传来温婉语声:“云公子你就別嚇她了,她向来胆子很小。” 苏蓉蓉缓步走近铁柵边,多日囚禁並未折损她的清雅风华,即便身处牢狱,依旧从容寧和。 “蓉蓉姑娘,好久不见。”云知閒含笑打量她,“想不到你风采更胜往昔,我都捨不得將你还给楚留香了。” 苏蓉蓉大方一笑。 “公子既然来了这里,想必他也不会远了,是吗?” 云知閒点点头:“他很快就会来找你们的,所以你们或许还要在这儿多住几日。” “当然,李老庄主会给你们换个舒適的房间。” 云知閒看向平姑,,平姑虽不情愿,仍上前开了铁柵。 眾女走出牢门,云知閒这才注意到黑珍珠竟也在其中,且一身女装。 天可怜见,云知閒都快把她忘了。 黑珍珠与苏蓉蓉並肩而立,一个冷艷似寒梅,一个温静如秋水,气质各异却皆夺目耀眼。 她瞥了云知閒一眼,仍是一语不发,性子依旧倔强。 宋甜儿走到云知閒面前,盯著他瞧了好一会儿,皱起鼻子道。 “蓉蓉姐,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云公子?果然不像好人,一来就嚇唬我。” 云知閒愕然望向苏蓉蓉:“你就是这么和她们介绍我的?” 苏蓉蓉抿嘴轻笑:“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一身红衣,肤白如玉的李红袖也在旁笑道。 “蓉蓉姐常说云公子调皮可爱,虽看起来不像好人,但实则心地善良,是个可交之人。” 云知閒这才露出满意笑容。 “这还差不多,红袖姑娘果然会说话,难怪香帅常赞你是他的女诸葛。” 李红袖含笑不语,眼中掠过一丝悦色。 苏蓉蓉见云知閒进来时一路无阻,不由问道。 “云公子,你是怎么救出我们的?李观鱼肯放我们走?” 第70章 又遇一点红 “李观鱼並不知道李玉函所做的事,我已经將事情都与他说清楚,待楚留香来了之后,你们便可隨他离开。” 云知閒將李观鱼练功岔气之事告诉了四女,眾人这才恍然,这一切都是李玉函夫妇在自作主张。 “这李玉函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没事来找我们麻烦做什么?亏我们那么相信他们两个,一点防备都没有。” 宋甜儿叉腰大骂。 李红袖冷静分析:“他们与楚留香无冤无仇,这么做必有隱情,只是我们还不知道罢了。” 苏蓉蓉柔声道:“无论如何,现在李老庄主已经清醒,那楚留香也不会再有危险,等他们回来后,一切自会弄清楚的。” 待她们说罢,云知閒方开口道。 “几位的確不必心急,不妨在此稍住几日,有件东西还需要你们转交给楚留香。” 苏蓉蓉心中微动:“转交?云公子不一起留下来等他吗?” 云知閒含笑摇头:“我还有其他事要去办,无法久留,未能品尝甜儿姑娘的手艺,实在遗憾。” 宋甜儿蹙眉嗔道:“谁答应要给你做饭啦?” 云知閒故作嘆息:“原来你不愿意做饭给我吃,亏我还觉得你可爱又善良,是个討人喜欢的女孩子。” 宋甜儿被他夸得抿嘴一笑,颊边现出浅浅梨涡,娇俏可人。 “好吧,看在你是楚留香朋友的份上,下次你来船上,我一定做好吃的给你。” 云知閒抚掌道:“一言为定。” 李红袖嫣然问道:“不知公子要我们转交何物?” 云知閒將无花的手札交给了她,几人一起观阅过后。 苏蓉蓉这才明白:“原来无花的確是与神水宫的弟子有所勾结,楚留香当初猜的並没有错。” 李红袖轻哼道:“那神水宫的宫南燕,偏要將此事栽在楚留香头上,还限他三个月破案,现在怕是早就过去了。” 苏蓉蓉闻言也有些担心:“不知道那水母阴姬会不会因此事来找楚留香的麻烦。” 云知閒从容道:“无碍,只要楚留香不自投罗网,水母阴姬那个老宅女也不会亲自出来找他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苏蓉蓉掩嘴笑道:“听说水母阴姬武功深不可测,你这般称呼,不怕她找你算帐?” 云知閒笑了笑:“美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神水宫弟子皆都是世间绝色,水母阴姬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她若真想来找我,我也不介意的。” 宋甜儿啐了一口:“好色之徒,你果然不是好人。” 云知閒当即朝她咧开了嘴:“是啊,我不是好人,你再惹我,小心我一口把你吃掉。” 宋甜儿忙躲到了苏蓉蓉身后,对他做了个鬼脸。 “蓉蓉姐在,我才不怕你呢。” 眾人都笑了笑。 云知閒这才提出告辞。 她们知道云知閒要走,却没想到他如此著急,一刻也不肯多留。 苏蓉蓉对著云知閒盈盈一礼:“此番多谢公子相助,他日若有机会,公子定要来船上做客。” 云知閒含笑应下:“有三位姑娘在,在下说什么也会去的。” 但令她们没想到的是,黑珍珠也要离开。 “我已经出来太久,是时候该回去了。” 她似乎终於冷静下来,认清了自己的责任。 札木合死后,她便是青鬍子等人的首领,她不该为了儿女情长在这里耽误自己的时光。 珍珠只有在沙漠里,才会显得更为珍贵。 离了故土,便无人珍惜。 云知閒与她一同走出拥翠山庄,她却头也不回地逕自离去,毫无同行的意思。 云知閒不明所以,索性不再多虑,漫步下山。 此行虽曲折,实则自上山至今,不过一个时辰。 帅一帆仍坐在凉亭中,他似乎並不愿与其他人一般藏头露尾。 他的剑,向来光明正大。 云知閒如约走上前去,向著帅一帆拱手道:“前辈,李老庄主已经清醒过来,您不上去看看?” 帅一帆驀然起身:“此话当真?你在此稍候,老夫去去便回。” 闻此消息,他当即纵身跃出凉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道间,早將品茶之约拋诸脑后。 这也正是云知閒想要的结果,他可不喜欢喝茶。 比起这淡出鸟来的东西,他更喜欢喝酒。 现在再没有人拦著他下山,比起上山时不知要轻鬆多少。 云知閒下了虎丘,直往苏州码头而去,打算乘船至镇江,再换舟溯江而上,前往荆州。 神龙帮总舵,就在荆州襄阳城內。 三日后,一艘航船行驶在长江水面之上。 云知閒一身锦袍立於船头,正吹著江风,享受著两岸风景。 忽见远处一艘乌篷船上人影纷乱,似有两人正遭围杀。 船老大见状欲转舵避开,云知閒却眼尖的发现,那被围杀的两人似乎有些眼熟。 那黑衣冷麵和白衣面纱,不是一点红和曲无容又是谁? 云知閒连忙阻止了船老大,並让他將船靠近。 船老大连连摆头,说什么都不肯过去,云知閒只好使出了钞能力,船老大这才肯將船调头。 这当然也引起了其余客人的不满,包括一对看上去就气质不凡的兄妹。 但见云知閒衣著显贵,终未有人出声阻拦。 待船距乌篷船尚余三十米时,云知閒自船头纵身跃出,足尖於水面轻点数下,如燕般翩然落於乌篷船头。 “这人好俊的轻功。”那对兄妹中的女子不禁赞道。 身旁兄长看她一眼,眼中泛起笑意。 一点红与曲无容正被忙於应对九名刺客的围杀,骤见云知閒来到船上,当即又惊又喜。 见二人身上已经负伤,处境十分不妙,云知閒也不敢耽搁,立即加入战圈。 九名黑衣人不识云知閒身份,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云知閒突袭拿下一人。 剩余八人骤然一惊,未想到此时此刻,一点红竟还能有这等帮手到场。 八人中立即分出三人,对付云知閒,其余五人则继续围杀一点红和曲无容。 这些黑衣人剑法迅疾,同出一脉,配合默契,竟將一点红与曲无容逼得险象环生。 云知閒独战三人,一时尚难取胜。 一点红与曲无容有伤在身,就算只对付五人,也是难以久撑。 正此时,客船上又见一道白衣身影踏江而来,剑光如练,倏忽间已逼退两名黑衣人。 第71章 柳家兄妹 “江南柳上堤在此,尔等宵小还不束手就擒。” 一身白衣的柳上堤,初登上船,一剑逼退两名刺客,便在原地挽了个剑花,淡淡地望著眾人说道。 他人本就长得风流倜儻,又一身白衣翩翩,此刻危急之时骤然临至,的確有几分天降謫仙的滋味。 黑衣人一时拿不准他底细,竟真的被他唬住,全都停下手来。 云知閒在一旁看得暗自咋舌,这丫的也太会装逼了。 他得好好学学。 云知閒心念一转,也迈步上前,朗声道: “无爭山庄云知閒在此,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全都给我抱头蹲下,不然打的你们亲妈都不认识。” 柳上堤诧异地瞥他一眼,也不知是惊讶於云知閒的身份,还是惊讶於他嘴中说出来的话。 八名黑衣人见势不妙,纷纷跳水潜入江中。 柳上堤蹙眉望著江面,並未追击。 云知閒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很贵,同样没有去追。 一点红这才携曲无容走上前来,向云知閒抱拳道:“我又欠你一条命。” 云知閒摆摆手,一点红又望向柳上堤:“多谢柳兄出手相助。” 柳上堤含笑回礼:“阁下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我辈侠义之士分所当为。” 一点红点点头,没有多说,只將这份情记在心中。 云知閒这才问起:“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一点红缓缓道:“我们离开沙漠后,本打算找个地方隱居,没想到却被人盯上,一路追杀,只好四处躲避。” 曲无容声音清冷,接著道:“我们逃到江南后,发现那里才是这些杀手们的老巢,便准备前往西南神水宫,石观音曾告诉我,那里有人可以庇护我们。” 云知閒听完后不由挑眉:“石观音竟然和神水宫有关係?” 曲无容摇头:“她也未曾细说。” 云知閒又问:“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先来寻我?你们不相信我能帮你们?” 一点红与曲无容对视一眼,才道:“我们只是不愿连累朋友。” 二人性子皆是外冷內热,不愿拖累他人,也难怪彼此投契。 云知閒无奈摇头:“朋友若怕牵连,还算什么朋友。” 柳上堤在一旁听了半晌,此时才开口笑道:“二位寧涉险境也不愿累及友人,確是性情中人,在下平生最爱结交这般人物,不知可否有幸知晓二位名讳?” 一点红拱手道:“中原一点红,这是內子,曲无容。” “中原一点红?”柳上堤眸光微动,“那个中原第一杀手?” 一点红点点头,没有否认。 柳上堤打量他片刻,方嘆道:“没想到传说中冷漠无情的一点红,竟会是兄台这般有情有义之人,江湖传闻果然当不得真。” 云知閒望向二人臂上伤口,提议道:“你们身上有伤,还是先到船上去处理一下,有话稍后再说吧。” 一点红本欲推辞,云知閒抢先道。 “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她想一下,那些杀手只是暂时退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来。” 一点红望向曲无容,曲无容轻声道:“我听你的。” 一点红沉默片刻,回过头来:“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云知閒笑道:“那你就和曲姑娘多生几个孩子,让他们认我做乾爹,来替你还债。” 曲无容微微低头,一点红亦一时无言。 柳上堤大笑道:“咱们已经在这站的够久,何不上船再敘?” 四人回到船上,一名身著竹青色儒衫、头戴方巾的女子迎上前来。 “哥,你又隨便和人动手。” 她身姿纤挺,眉目如画,虽作男装打扮,仍掩不住天然一段风流韵致。 柳上堤对她笑了笑,温声道:“路见危难,怎能不出手相助。” 他转身对云知閒三人介绍道:“这是舍妹柳如是,这三位是无爭山庄的云知閒云公子,中原一点红和他夫人曲无容。” 柳如是执扇一揖,落落大方:“小女子柳如是,见过三位。” 云知閒闻言不由多看她一眼。 笑意清浅,气度凌云,却自有一股暗敛的嫵媚,確如传说中那般,既是才女,亦是名妓。 “原来是江南第一才女,久仰久仰。” 见云知閒目光停留,柳上堤眼中笑意渐深,在二人之间不著痕跡地转了转。 柳如是嫣然一笑:“名妓便是名妓,如是从不讳言,但这『第一才女』之称,却实不敢当。” 云知閒轻笑道:“姑娘连名妓二字皆可坦荡面对,又何必谦逊於才名?有能者居其位,名副其实便好。” 柳如是眼波流转:“公子说的是,有才者当其位,有能者居其职,本是理所应当,可惜我终究是女子身,低调一些总能少些麻烦。” 云知閒点头会意。 柳上堤见二人言谈相得,便邀道:“外头风大,我们进船舱温上两壶酒再细谈如何?” 眾人转入舱中,酒菜已布。 一点红与曲无容暂去处理伤口,云知閒与柳氏兄妹对坐。 柳上堤率先举杯:“云兄,相遇便是缘分,让我们为这缘分先干一杯。” 柳如是隨之举盏,云知閒含笑同饮。 “请。” 一杯尽后,柳上堤问道:“不知云兄此行欲往何处?” 云知閒道:“在下是去襄阳探亲。” “哦?”柳上堤有些讶然,“我还以为云兄与我们一样,都是去襄阳参观金標大会的。” 云知閒心头一动,当即问道:“金標大会?那是什么?” 柳如是轻摇摺扇,柔声婉转:“云公子竟不知道吗?这场金標大会,可是神龙帮的云帮主联同凤尾帮,与漕帮,巨鯨帮共同举行的盛事。 据说连慕容家的慕容青城参与其中,乃是近些时日,江湖上一等一的大事了。” 云知閒这些时日忙於赶路,没怎么关注江湖上的消息,还真没听说过。 云从龙信中亦未提及。 难道是神龙帮出了什么事? “柳姑娘可否与我详细说说这金標大会?” “自然。” 柳如是慢慢將金標大会解释清楚,云知閒这才明白。 原来当初原东园所谓的神龙帮在南方的生意受阻,並非是为了支他出去所编造的藉口。 而是神龙帮在南方的发展真的受到了漕帮以及巨鯨帮等江南水路势力的极大阻挠,甚至背后还有慕容家的影子。 第72章 金標大会 江南武林三大世家,慕容、南宫、拥翠山庄,並称於世。 慕容家位居其首,虽无李观鱼那般天下第一的剑客镇守,但底蕴深厚,代代人杰辈出。 南宫与拥翠山庄亦是英才不断,如那李玉函,若非为情所困,本该是令楚留香也讚嘆的俊杰。 不似薛家庄,除了薛衣人这一代外,再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物,其子薛斌更是连其父一半的本事也没继承到。 而慕容家,当代少主慕容青城人称天下第一名公子,惊才绝艷,举世无双,在江湖上受女人欢迎程度仅在楚留香之下。 “神龙帮在南方开拓势力,与本地帮派漕帮、巨鯨帮发生衝突,云从龙不愧一代梟雄,打的两帮节节败退,最终逼得巨鯨帮不得不请慕容家出面调停。” 柳如是细细说道:“慕容青城亲自出马,在江上接云从龙一十五招纹丝未动,云从龙这才答应停下谈判,与两帮约定十月初七於鱼梁洲汉江水面,以『金標』定胜负。” “若神龙帮胜,则慕容家不得再阻其南下,若两帮胜,神龙帮便退回襄阳,休战止戈。” 云知閒又问:“何为金標?” 柳如是嫣然道:“锦鲤为金,飞天为標,听闻这金標乃是一尾跃过龙门的金色鲤鱼。 大会之日,会將其悬在孔明灯上放飞江面,由凤尾帮帮主武维扬亲自持箭將其射下,隨后眾人同时出发爭抢,能夺金標而回者,便是贏家。” “武维扬?”云知閒略显诧异,“这事儿和凤尾帮也有关係?” 柳上堤接话道:“自然有,那凤尾帮和神龙帮乃是老对手了,岂会眼睁睁看著他吞併漕帮和巨鯨帮,扩大势力,消息传出后,他自然也要来插一手。” 柳如是补充道:“这场金標大会,关乎今后数年长江水道的霸主谁属,江湖中已有不少势力动身前往,我们兄妹此行,亦是想去凑个热闹,顺便见见那位名满天下的慕容公子。” 云知閒不由笑道:“那慕容青城真的如传说中那般举世无双?” 柳上堤轻哼一声:“耳闻为虚,眼见为实,我正是要去看看,他是否真能胜过我这『江南风流第一、剑术第一、风姿第一』的柳大公子。” 这人脸皮竟然也是这般厚,夸起自己来毫不谦虚。 柳如是失笑道:“云公子勿怪,家兄向来如此,见谁都要比一比才肯服气。” 云知閒嘆道:“无事,我能理解,因为我也不相信,有人能比我这位『天下风流第一、轻功第一、俊俏第一』的云大公子更为出眾。” 柳上堤一怔,隨即放声大笑。 “云兄真乃同道中人,当浮一大白!” 二人举杯相敬,一个道“敬柳大公子风流”。 一个回“敬云大公子瀟洒。”,竟是毫不谦让,相视畅饮。 柳如是笑得眼如弯月:“二位既然如此投缘,何不结为异姓兄弟?” 云知閒正襟危坐,正色道:“敢问柳兄贵庚?” 柳上堤愣然道:“二十有六,怎么了?” 云知閒摇头嘀咕:“比我大,不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竟不愿意吃一点亏,连拜把子被人压一头都不行。 柳上堤不由觉得好笑:“难道你还想做我大哥?” “这是自然,”云知閒坦然道,“你是江南第一,我是天下第一,理当我大。” “胡说,我剑比你长,阅歷比你深,当然应该我做大哥。” “我不信,有本事掏出来比比。” 柳上堤一拍桌案:“掏就掏,谁怕谁。” 柳如是立即乾咳了两声,白了柳上堤一眼。 这不靠谱的大哥真是胡闹,她人还在这儿呢,两人就肆无忌惮起来了。 “要不二位先聊,我走?” 柳上堤顿时收声,訕訕一笑:“二弟啊,不是我说你,当著女孩子的面要保持风度些,少说点不该说的话,学学为兄,怎么做江南第一风流剑客的。” 云知閒著实被他的厚脸皮惊住了,自己纵横江湖这么久,终於遇到对手了吗? “大哥说的是,小弟第一眼见到令妹,便已认定您这个兄长了,大哥在上,请受妹夫......哦不,请受小弟一拜。” 他这打蛇隨棍上的功夫也同样惊呆了柳上堤。 柳如是轻啐一口,也给了他一个大白眼,那风情万种的模样,更令云知閒会心一笑。 “二位在襄阳可有落脚之处?” 柳如是会意道:“云公子是想邀我们前去做客?” 云知閒微笑道:“二位既然来到襄阳,还有比神龙帮更好的落脚之地吗?” 柳上堤面露讶色:“云兄你与神龙帮有亲?” 他恍然道:“你也姓云,莫非与神龙帮主云从龙乃是一家?” 云知閒悠然点头:“不错,云从龙正是在下堂兄,此行本就要去神龙帮拜访,二位若愿同行,金標大会上也好谋个雅座。” 柳上堤与柳如是交换过眼神,柳上堤拱手道。 “云兄盛情,岂敢推辞,那我二人便叨扰了。” 云知閒满意笑道:“那就祝我们旅途愉快。” 三人再次举杯同饮。 此时,一点红和曲无容都已换过乾净衣服,包扎好伤口,来到厅前。 二人再次向云知閒与柳上堤行礼致谢,方才落座。 柳上堤关切问道:“红兄,追杀你的那些杀手究竟是何人?我看他们的剑法似乎都不是寻常之辈。” 一点红沉声道:“他们与我都是一个杀手组织的人,我洗手退隱后,组织首领不肯放过我,便派他们前来追杀。” 云知閒问:“你可知那杀手首领的身份?” 一点红面色沉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个很可怕的人。 我们这些杀手的剑术皆由他所授,在他面前,我的剑如同儿戏,即便薛衣人,剑法也未必比得上他。” 柳家兄妹不由为之一惊。 要知道李观鱼不出,薛衣人已经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剑客。 还有人比他的剑更可怕? 这自然只是一点红的个人之见,他对薛笑人深有阴影,却根本没有见过薛衣人的剑。 若是他见过杀人时的薛衣人,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 “那杀手首领若真如此可怕,若不儘早剷除,岂非江湖大患?” 柳上堤眉头紧蹙,想不出江湖上还有谁会有如此高明的剑法。 云知閒微微一笑,举杯邀道:“柳兄既有此心,待金標大会之后,我们便联手查探如何,若能揪出这幕后之人,也算为江湖除一祸害。” 柳上堤眼中一亮:“好,云兄果然痛快,你这朋友,我柳某人交定了。” 柳如是亦含笑举杯:“江上遇同舟,侠义两相同,小女子敬二位这颗侠义之心。” 三人酒杯轻碰,窗外江水浩荡,映著初升月色,美不胜收。 第73章 巨鯨帮 一点红本不愿將云知閒捲入自己的是非之中,但事已至此,也只能与他们同行,共抗杀手组织。 唯有除去那位杀手首领,他与曲无容方得真正安稳,退隱江湖。 数日后,襄阳码头。 云知閒一行人下了船,结伴入城。 长街之上,往来多是携刀佩剑的江湖客,却罕见爭凶斗殴之象。 街道上还可看见神龙帮的巡逻队伍,显然云从龙早已对此事做了预防。 “襄阳据汉水与南北要道之交,素有『天下腰膂』之称,歷来为兵家必爭之地。神龙帮能在此地扎根称雄,足见其根基与实力。” 柳上堤望著街道亮边熙攘的店铺,不由讚嘆起云从龙的手段。 “云帮主眼光手段俱是不凡,只可惜碰到了武维扬,始终未能一统长江水路。” 柳如是巧笑道:“未能统合长江,也未必是坏事。如今的神龙帮已令慕容世家颇为忌惮,若真吞併了凤尾帮,雄踞整条长江,只怕下一个对手就不止漕帮之流了。” 云知閒抚掌笑道:“柳妹子果然心思通透,若为军师,定能运筹帷幄,不逊儿郎。” 自相识数日,他已习惯称她“柳妹子”。 柳如是起初还微嗔纠正,如今也只是淡然一笑。 “女儿又何必非要胜过男儿。”她唇边含笑,目光清雅,“君不必不如妾,妾也不必不如君,人各有志,所求本不相同,世人总爱比较,却忘了只需做好自己,便已足够。” “说得好。”曲无容难得开口发表意见。 柳如是转向她,嫣然道:“曲姐姐一路寡言,此刻竟愿出言相和,倒是妹妹之幸。” 曲无容仍是一脸清淡:“你说的有理,我自然认同,並没什么值得荣幸。” 柳如是知她性子如此,亦不勉强,只含笑不语。 云知閒正欲接话,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譁,似有两路江湖人马起了衝突。 “奇怪,这时候竟还有人敢在神龙帮眼皮底下生事......过去瞧瞧。” 他当先举步向前,余人隨后跟上。 “洪四海,这里可是襄阳城,不是你巨鯨帮的地盘,你莫要欺人太甚。” 酒楼门外,一名身形魁梧的汉子正怒目而视。 他对面是一群青衣大汉,为首一人挺著浑圆的大肚子,手里握著两颗铁球,声音洪亮。 “孟通,乖乖將东西交出来,我们还可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今日谁也护不住你。” 那名叫孟通的汉子显然身怀重要之物,被巨鯨帮盯上,即便身处神龙帮地界,对方仍不肯罢休。 “那人便是巨鯨帮帮主洪四海,听闻巨鯨帮本身便是水匪起家,如今一看,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柳上堤对洪四海显然观感极差。 云知閒却悠然笑道:“不是好东西才好,这样揍起来才不会有负罪感。” 柳如是眸光微转,忽道:“云公子是否看见洪四海身后那黑衣人?” 云知咱定睛瞧去,只见洪四海身后站著一名方脸黑衣大汉,气度沉凝,在青衣人群中格外显眼。 “柳妹子认识他?” “若我没记错,他应该便是三绝手燕冲霄,他的飞云提踪术与燕子飞云三绝手,皆属江湖第一流的。” 柳上堤奇怪道:“这人也是一方英豪,怎么会跟在洪四海身后?” 柳如是柔声道:“这没有好奇怪的,像他这样的独行客,洪四海总能想到办法请动他,这场金標大会,本就允许各帮邀请外援。” 云知閒眉梢微动:“如此说来,其他帮派也可能请了外援?” 柳如是肯定道:“这等大事,他们定会想尽办法將自己识得最厉害的人物请来。” 这么说,巨鯨帮请的便是燕冲霄,那漕帮、凤尾帮,甚至神龙帮呢? 云知閒心中暗忖,这场金標大会,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看,那洪四海要忍不住动手了。”柳上堤低声提醒。 云知閒顺势望去,只见那孟通已经被逼到角落,巨鯨帮眾人正要一拥而上將其拿下。 柳如是几人只觉眼前一花,云知閒身影已出现在洪四海身后。 燕冲霄目光一凛,却並未有任何动作。 洪四海忽觉肩头被人一拍,下意识回头,一只拳头已在眼前急速放大。 “砰!” 他右眼一痛,整颗人都被打的往后一仰,惨呼后退。 “何人偷袭?” 这动静將青衣帮眾们注意力都拉了过来,孟通趁机钻出人群,一溜烟跑不见了人影。 “帮主,您没事吧?” “哪来的臭小子,敢偷袭我们帮主?” 洪四海一把推开搀扶他的眾人,回头望了一眼,见孟通人已不见,便一巴掌扇在了身边人的脸上。 “一群废物,人都跑了。” 洪四海教训过手下之后,没有理会云知閒,反而瞪向燕冲霄。 “刚才这小子偷袭我,你难道没看见?” 燕冲霄面色不变,淡淡道:“你是请我来夺標的,可不是来做你保鏢的。” “好。”洪四海咧嘴一笑,眼神凶恶,“算你有理,但若到时夺不了標,咱们的帐便要一起算。” 燕冲霄瞥他一眼,无声嗤笑。 洪四海也不再管他,恶狠狠转向云知閒。 “小子,你哪家的,报上名来,老子不杀无名之辈。” 云知閒盯著他青黑的右眼犹豫了片刻,忽然抬手往他身后一指:“瞧,神龙帮的巡逻队过来了。” 洪四海立刻转头望去,却没瞧见丝毫神龙帮成员的影子。 他心知中计,正要回身怒骂,左眼又是一痛。 “哈哈,这回对称了。” 云知閒笑声仍在,人却已经走远。 有帮眾高喊快追,洪四海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追个屁啊,没见他轻功比姓燕的还快?快去查查这小子究竟什么来路。” 燕冲霄抱臂旁观,默不作声,但眼神中能看出几分高兴。 显然他也想揍洪四海很久了。 他目光扫向人群之中,只见柳家兄妹和一点红、曲无容的身影也已消失不见。 洪四海捂著一双青黑的眼眶,咬牙切齿地带人离开,一路咒骂不绝: “混帐小子,下手也忒黑了,別让爷爷我知道你是谁,不然定叫你生不如死。” 但等他真的知道云知閒是谁时,怕也只有忍下这个哑巴亏。 第74章 云从龙 隔著一条街的茶楼二楼,柳家兄妹与一点红夫妇临窗而坐。 方才消失的云知閒身影一翻,便从窗口掠了进来,逕自走到桌边倒了杯茶。 柳上堤见状大笑:“云兄打的好,打的妙,可惜为兄方才不便出手,否则定要与你一同教训一番那巨鯨帮的人。” 柳如是轻轻嗔了他一眼,却未出声责怪。 巨鯨帮名声素来不佳,若是独身一人,柳上堤遇上绝不会手软。 但有她这个妹妹在,柳上堤却不得不顾虑几分。 一点红更是直言直语:“若是你们不想看见他,我可以替你们杀了他。” 柳如是闻言一怔。 云知閒却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是想报答我们,但金標大会在即,这个时候洪四海可不能死在神龙帮的地盘上。” 柳如是亦是劝道:“不错,若这个时候巨鯨帮和漕帮的人在襄阳城出了事,很难不让人怀疑是神龙帮所为。” 一点红默然不语。 几人正欲再聊,楼下突然上来一位年轻人,走到云知閒面前恭敬道。 “云少爷,帮主命小人来传个话,他已经在神龙堂备下宴席,您若是在外面玩够了,就带著您的朋友一起回去吧。” 几人相视一眼,看来他们一进城,云从龙就已经知道他们来了。 云知閒朗声笑道:“看来我这兄长是等不及了,咱们这就过去吧。” 神龙堂占地百丈,气势恢宏,门口两座饕餮石像峙立,震慑四方。 云知閒带四人刚入堂中,便见一黄面短髯、身形魁梧的威武男子迎面走来。 “哈哈哈,几个月前我就收到了你的信,但你竟然到现在才来看我,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云从龙见到云知閒,向来威严的脸上也露出暖色。 云知閒也望著这位堂兄,含笑应道:“那就罚我多喝几杯吧,不然几坛也行。” “岂不是便宜你了?”云从龙大笑,“你小子就是想贪我酒喝,莫以为我不知道。” 他目光扫过云知閒身后几人,在一点红与柳上堤面上多停留了片刻。 “几位既都是閒弟的朋友,便也是我神龙帮的朋友,既然来了,还请上座。” 他语气诚恳,柳上堤等人也不推辞。 几人一同来到后厅,酒宴果然已经备好。 他们依次入坐,云从龙作为东道主,自然首先要敬客人一杯。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今晚便在我神龙帮好生歇息,明日我再派人领各位到襄阳城中好好逛逛,可不能让你们白来一趟。” 柳上堤举杯回敬:“那就多谢云帮主。” 柳如是三人也一同举杯致谢。 云从龙大笑痛饮,隨后看向云知閒。 “閒弟,这次来了襄阳,可要多呆些日子,你我兄弟许久未见,为兄可有不少话想与你说。” 云知閒知道他是想谈有关於无爭山庄之事,只是现在眾人面前,不好明言,便也笑道。 “今晚你我兄弟二人,不醉不归,大哥有何话,都可说个痛快。” “好。”云从龙大声笑道:“大哥也正好要考教一下你的酒量是否进步了。” “定不让大哥失望。” 两人相视而笑,像极了亲兄弟。 云从龙又看向柳上堤:“这位想必就是江南第一风流公子,柳上堤柳大侠了?” 柳上堤拱手道:“云帮主客气了,在下正是柳上堤,大侠二字,愧不敢当。” 云从龙大手一挥,高声道:“柳公子何必自谦,江湖中多是浪得虚名者,似柳公子这般独闯太湖十八寨、连取三颗寨主人头而归的,若还不算大侠,又有几人能算?” 云知閒诧异地望向柳上堤,想不到对方还有这么一段辉煌战绩,没听他装过啊。 柳上堤显然很享受云知閒这种惊讶的目光,轻描淡写道:“些许小事,何足掛齿。” 得,又让他装上了。 云知閒笑吟吟地望著他:“柳兄果然大气,只是不知那太湖十八寨又是如何得罪了你?让你冒如此大的风险去独闯虎穴?” 柳上堤闻言有些尷尬:“往事不提了,不提了。” 云知閒见他如此,更觉有趣,便又问柳如是。 “妹子你可知道?” 柳上堤赶紧给柳如是使了个眼色,柳如是却莞尔一笑: “事无不可对人言,家兄怒闯太湖,不过是衝冠一怒为红顏罢了。” 云知閒长『哦』一声:“原来柳大公子的確风流啊,只是不知这红顏又是哪家仙子,值得柳兄为她如此?” 柳上堤疯狂打眼色,柳如是却视而不见。 “正是那位有姑射神女之称的林家小姐,林还玉,也是慕容青城的嫡亲表妹。” “哦。”云知閒恍然:“难怪某人对慕容青城如此不服,原来是惦记上人家表妹了。” 柳上堤乾咳了几声:“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妹妹你別老揭为兄的短可好?” 柳如是柔声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她並非你的良配,这种险事,以后万不可再做了。” 柳上堤连连称是,却显然未真正放在心上。 见柳如是皱起了眉,柳上堤赶紧岔开话题道。 “对了,云兄,你既然是云帮主的兄弟,又怎么会成了无爭山庄的人?” 云知閒淡然道:“因为当年原家並无后人,而云家却有两人,我姑姑便將我接了过去,准备隨姑父改姓原的,只是后来不需要了。” “原来如此。”柳上堤恍然大悟。 柳如是却觉得这般询问旁人私事不甚妥当,歉然道: “云公子见谅,我们並无意打听你的家事。” 云知閒摆摆手:“这有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云从龙朗声道:“不错,云家与无爭山庄的关係,我们虽不对外宣扬,但也从不需要藏著掖著。” 柳上堤举杯道:“云帮主光明磊落,令人钦佩,在下敬二位一杯。” “请。” 一杯过后,云从龙又將目光投向默不作声的一点红。 “这位朋友,为何不肯动筷?难道是酒菜不合胃口?” 一点红摇头道:“我从不喝酒。” 云从龙豪爽笑道:“那兄台的人生可是少了许多乐趣,这喝酒与杀人,往往还是喝酒更为痛快。” 一点红淡淡道:“我现在既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杀人。” 云从龙眼中精光微闪,瞥过他身旁的曲无容,心下明了。 “原来阁下已不喜欢杀人,那么这几日就请在襄阳城內安心游玩,神龙帮绝不会有人来打扰阁下。” “多谢帮主。” 二人对话简短,却已心照不宣。 柳如是目光在云从龙与一点红之间悄然流转,心中渐明。 这位云帮主,一早就查清了他们的身份,恐怕早在他们与云知閒长江相遇时,便已收到了消息。 联想到即將到来的金標大会,云从龙的用意不言而喻。 只是不知道,云知閒又是什么態度。 她望向云知閒,眼中思绪微沉。 第75章 兄弟互助 宴席散后,柳家兄妹与一点红夫妇被分別安排至厢房休息。 云知閒则隨云从龙踏入偏厅。 此处再无旁人,兄弟二人说话便无须顾忌。 “三个月前,你来信让我与凤尾帮暗中拦截紫鯨帮运往东海的船只,我与武维扬都照做了。” 云从龙开门见山。 “我们从船上救了不少女子,还发现了一些本该和紫鯨帮全无来往的人。” “眼下紫鯨帮已暂停运人,反过来全力追查我们,你可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云知閒在椅上坐下,从容地舒展了一下身子。 “你当真对无爭山庄的动静一无所觉?若真是如此,你和武维扬怎能维持这么久的相安无事?难道你真不想一统长江水路?” “我只是不愿意彻底成为无爭山庄的附庸,神龙帮能有现在的声势,都是我一手打下来的,他无爭山庄就算与我们有亲,也不能妄想摘桃子。” 云从龙沉声道:“若不是怕你夹在中间难做,我早和无爭山庄断了往来。” 神龙帮是他白手起家,一手创建,视若骨血,无论谁想从他手里夺走,都將被他视为敌人。 云知閒又问:“原隨云没让你为他办事?他一点消息都没透露过?” 云从龙淡淡道:“他只是催我儘快吞併武维扬的势力,至於他之后打算让我做什么,却並没有告诉我。” “骗谁呢?”云知閒笑了,“我不信你没暗中查过。” 云从龙脸上也浮起一丝笑意:“我的確查出了一些东西,但更多的却只是猜测,我在等你来给我答案。” 云知閒却先问道:“你可有查到紫鯨帮的船,去了东海哪座岛?” 云从龙摇头:“没有,东海不是我们的地界,武维扬也只能在近海帮我们拦截他们的船,到了深处,便无从查起。” 云知閒眼珠转了转:“那你们有没有想过,灭了紫鯨帮,將东海纳入神龙帮和凤尾帮的版图?” 云从龙失笑道:“你以为紫鯨帮是什么小鱼小虾吗?说灭就灭?” 云知閒轻笑道:“若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呢?” 云从龙目光一凝:“我早就说过,你我兄弟联手,天下都可任我们纵横,可你一直都不愿意回来帮我。” 云知閒向后一靠,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我这人胸无大志,可没有你们那些壮志雄心,你要我天天去和人打架抢地盘,那可真是难为我了。” 云从龙嘆了口气:“罢了,你既不愿,我也不勉强你,神龙帮二当家的位置,我会一直给你留著,你想什么时候来做,就什么时候来做。” “那就多谢大哥。”云知閒隨意拱了拱手。 云从龙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他对神龙帮这二当家的位置是根本没有丝毫兴趣。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话锋一转:“剿灭紫鯨帮一事,我可以帮你办,你要找那座岛,我也可以帮你找,但你是不是也得帮我做件事?” “大哥说的可是那金標大会一事?” “不错。” 云从龙缓缓道:“这次金標大会,凤尾帮,漕帮和巨鯨帮都请了高手来做外援,唯独我没有,就是在等你来。” 云知閒受宠若惊:“大哥你也太给我面子了。” 云从龙笑道:“放心,若无意外,也不必你出手,漕帮和巨鯨帮请来的人我都心中有数,不足为虑,唯有一人,我放心不下。” 云知閒瞬间想到一个名字:“是慕容青城?” 云从龙笑容收敛,郑重点头:“没错,我与他亲自交过手,虽只有十五招,但我已经很清楚,三十招之內,我必败无疑。 若他也作为两家外援亲自出手,便只有你能拦住他。” 云知閒眉峰微挑:“既然他这么厉害,你怎么就觉得我一定能拦住他?” 云从龙笑了笑:“云家的神龙九现,加上原家的无爭心法,假以时日,天下第一你也可做得,一个慕容青城又算得了什么。” 云知閒有些好笑:“大哥你就算需要我帮忙,也不必如此奉承我,不就是个慕容青城嘛,交给我便是。” “哈哈哈,好。”云从龙纵声大笑,“就是要这份气势,让他慕容青城也见识一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別人认他这天下第一公子,我神龙帮可不认。” 看来云从龙也对在慕容青城手中吃亏一事耿耿於怀。 加上柳上堤,似乎人人都对这名举世无双的名公子饱含敌意,甚至是......嫉妒。 云知閒倒是也对此人生出几分好奇,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才配称为天下第一名公子。 连原隨云也没有这个待遇。 他相信自己很快就会见到了。 傍晚时分,柳家兄妹邀云知閒一同夜游襄阳,云知閒欣然答应。 襄阳城中的花船上每月都有赏花大会,今日正好便是赏花日。 每月此时,城中花船皆有“赏花大会”,只是所赏非花,而是人。 近日江湖人涌入襄阳,入夜后反倒比白日更热闹。 汉江上的花船灯火璀璨,几乎供不应求。 三人乘著神龙帮的船沿江缓行,观赏两岸夜景。 “襄阳繁华,半点不输江南,只是这襄阳城中的女子,姿色倒是比江南差了半筹。” 柳上堤不愧风流公子之名,首先关注到的便是女子顏色。 云知閒望向柳如是,含笑点头。 “的確,光柳妹子一人,便足以令满城佳丽黯然失色。” 因是出游,柳如是换了一袭浅碧罗裙,髮髻轻挽,斜簪白玉。 一身清气,恍若江月生辉。 察觉到云知閒的目光,柳如是轻笑两声,故作嗔怪道。 “我可听说,有人是天下第一风流公子,身边的美人一定不少,是否也常对她们说这句话?” 她似乎不知道,她这似嗔非嗔的模样,对別人的杀伤力究竟有多大。 云知閒捂著胸口,闭眼嘆道。 “柳妹子你可別再对我做这种表情了,万一我真的对你动了心,你可就要倒大霉了。” “哦?”柳如是眨眨眼,“为何你动心,反而是我倒霉?” “因为那些倾慕我的女子,都会变成你的敌人。”云知閒笑吟吟道,“那时你便是与天下女子为敌,你怕不怕?” 柳如是双眸弯如月牙,笑声清越,盪开粼粼江水: “怕,我当然应该害怕,你可千万莫要喜欢上我,小女子可万万承受不起。” 见她笑的开心,柳上堤的嘴角也悄悄扬起。 这次他带柳如是出来,本就是为了让她散散心,好淡忘某些人,某些事。 能遇到云知閒,完全是意外之喜。 他目光在二人之间悄然流转,越看越是满意。 第76章 慕容、还玉 “慕容公子,是慕容公子。” “还有林姑娘,果真是天仙下凡,与慕容公子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两岸忽然传来阵阵骚动,坐在游船上的云知閒三人闻声望去,只见人群纷纷朝一个方向涌去。 柳上堤当即站起身来,望向动静传来之处。 “慕容青城也来了?” 柳如是双眼微眯:“还有你那位林姑娘,你可是还想去见她?” 柳上堤神色轻鬆地笑了笑:“难道我该躲著她不成?你大哥我是那种被人拒绝,便不敢再见的人吗?” 云知閒这才听懂,原来柳上堤是单相思啊。 “不错,”云知閒拍了拍柳上堤的肩膀,扬声道,“柳兄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她看不上你是她的损失,你有什么好躲的? 咱们不但要去,还得挺胸抬头、堂堂正正地去,绝不能让人小瞧了。” 柳上堤朗声应道:“说得好,她看不上我是她的损失,我正要去看看,她那『天上有地上无』的表哥,究竟比我强在哪里。” 云知閒以手扶额,感觉刚才的话都白说了。 这丫分明是心中还放不下,非要去和情敌比个高低。 柳如是轻轻一嘆:“去吧去吧,亲眼看看人家多么般配,你也好彻底死心。” 柳上堤闻言一滯,如鯁在喉:“你就不能给你哥说点好听的?” 柳如是轻哼道:“当初你拦著我的时候,可也没说过什么好话。” 云知閒立刻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凑近柳上堤低声问:“什么情况?令妹也曾有过心上人?” 柳上堤望了一眼没有阻止意思的柳如是,同样低声道: “之前她看上过一个姓钱的老头子,那人肚子里虽有点墨水,但我一眼就看出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我一剑横在他脖子上就嚇尿了,从此再也没敢来找过她。” 云知閒恍然大悟,给他竖起了大拇指:“做得好,可惜你没揍他一顿,实在是便宜了他。” 柳上堤疑惑道:“我虽看不上他,但也和他无仇无怨,动手打人是不是太过了些?” 云知閒摇头道:“不过不过,要是有个糟老头子敢惦记我妹妹,我非打断他的三条腿不可。” 柳如是轻咳一声,示意两人適可而止。 柳上堤赶紧转移了话题,遥遥一指:“看,他们的船过来了。” 云知閒与柳如是顺势望去,只见一艘极为精致的画舫正顺流而下,缓缓靠近。 船头立著一位面如冠玉、目光沉静的年轻公子,腰间佩著玄玉,身侧有佳人相伴,更有侍女捧剑隨侍,如眾星拱月。 他身旁的女子一身白衣,衬的如雪肌肤更是晶莹剔透,一张清冷如月的脸庞,让满天繁星都为之失色。 两人站在一起,宛如金童玉女,羡煞旁人。 岸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纷纷高喊著『慕容公子』的大名,仿若后世追星的人群。 柳上堤的目光却牢牢锁在那白衣女子身上,並未多看慕容青城一眼。 云知閒倒是没多少感觉,甚至他比了比对方和柳如是,觉得还是柳妹子更贴近人间烟火。 “这就是那姑射神女林还玉?我看还是是我家柳妹子更有魅力些。” “谁是你家的。”柳如是轻嗔一句,嘴角却微微扬起,“林姑娘是人间神女,我不过风尘中人,怎能相比。” 云知閒笑了,忽然用手肘碰了碰柳上堤:“你看的是慕容青城,还是林还玉?” 柳上堤驀然回神,正色道:“自然是看慕容青城。” 云知閒笑问:“那你看出什么没有?” “看来看去,也不过如此。”柳上堤冷哼一声,满是不服。“除了家世好些,他哪里胜过我?” “酸,真酸。”云知閒摇头笑道,“人家都未必將你当做对手,你却在这里和人家虚空较劲,有何意思?” 这话简直杀人诛心。 柳上堤呼吸一滯:“我难道还能上去和他打一架不成?” “为何不能?”云知閒反问道,“你难道是怕在林姑娘面前丟人吗?” 柳上堤顿时挺直腰背:“谁怕了?” “云公子,你这是在激將我兄长吗?”柳如是一眼便看穿了云知閒的小心思。 云知閒也不否认,笑吟吟道:“没错,我就是想让你兄长去试一试那慕容青城,不过柳兄你害怕的话,也可以不去的。” 柳上堤大笑道:“你不必激我,我本就是为慕容青城而来,如今见到了,自然要上去称量称量。” 柳如是还想再劝,柳上堤却已纵声长啸: “慕容青城,江南柳上堤前来一会。” 话音未落,他已从船头跃起,身影如燕,几个起落便稳稳立在慕容青城的船头。 柳如是见状,不由埋怨云知閒:“兄长向来自尊心强,若真在林还玉面前输给慕容青城,你叫他日后如何自处?” 云知閒双手抱胸,悠然道:“我倒觉得他不是那般脆弱的人。你不是一直希望他与林还玉断了念想吗? 若此战输了,他自然也没脸再去纠缠,岂不正合你意?” 柳如是低声道:“可我终究不愿他这般受挫......万一出事......” “有我在,他出不了事。”云知閒眯起双眼,望著对峙的慕容青城与柳上堤,“既然是我让他上去的,他若有事,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听他这么说,柳如是才稍安心些,目光却仍紧紧跟隨著兄长。 此时,另一边慕容青城面对柳上堤突如其来的挑战,倒是没显露出丝毫变化,彷佛对这种事早已习惯。 倒是林还玉峨眉微蹙,柔声劝道:“柳公子,我的心意早已明言,即便你贏了表哥,也不会改变什么,何必如此?” 柳上堤朗声道:“我来非是为你,而是为了证明我自己,慕容青城,別人都说你是天下第一公子,我柳上堤偏要试试,你究竟是否名副其实。” “柳上堤?那个江南第一风流公子?” “原来是他,他竟然要挑战慕容公子?” 岸上人议论纷纷。 慕容青城神色依旧平淡:“柳兄若要比试,现在已可动手了。” 柳上堤一怔:“现在,在船上?” 船头空间並不宽敞,一旁还站著林还玉与侍女。 在柳上堤看来,这绝非比试的好地方。 但慕容青城却道:“你我之间两招足以,倒也不必再换地方。” 柳上堤见他如此看轻自己,不由笑道:“好,柳某倒要看看,你要如何两招之內胜我。” 侍女奉上长剑,慕容青城执剑而立,身形如松。 “请。” 柳上堤剑在手上,蓄势待发。 第77章 爭花 柳上堤长剑出鞘,剑势飘忽如游丝,眾人只觉一道银光闪过,慕容青城却已用双指稳稳夹住了剑锋。 柳上堤面色微变,抽剑再刺。 慕容青城剑未出鞘,只往前轻轻一送,鞘尖正点在他力道最弱之处。 柳上堤手腕一麻,手中长剑险些脱手,慕容青城趁势又以剑鞘点在其胸前。 柳上堤身子顿时往后退去,脚下一空,眼看要就落水。 一只手却突然从背后托住了他,將他扶回船上。 “柳兄当心。”出手的正是云知閒。 他在慕容青城双指轻易夹住柳上堤第一剑时,便已察觉到不妙。 果然,第二招慕容青城便轻易击败了柳上堤。 幸好云知閒出手及时,才没有让他当眾落水,顏面尽失。 但柳上堤脸色依旧难看,他知道自己与慕容青城或有差距,却没想到差距会如此之大。 慕容青城淡淡解释道:“柳兄的剑法在下早有研究,瞭若指掌,柳兄却对我一无所知,这场比试,本就从一开始就註定了结果。” 他怎会如此熟悉我的剑法?柳上堤心下一沉,不由瞥了林还玉一眼,口中愈发苦涩。 慕容青城似看出他所想,又道:“天下知名剑客的剑法,慕容家皆会记录在册。柳兄剑术名冠江南,別树一帜,慕容家自然关注,还请柳兄勿要介怀。” 可柳上堤在意的却並非此事,而是林还玉將他的剑法弱点告知了別人。 哪怕那人是她的表哥。 云知閒此前也未想到有此一著,倒是让柳上堤白白吃了个大亏。 他心中也有几分歉意,便主动站出来道:“既是如此,柳兄这场未免输的太过冤枉,不如让在下来与慕容公子再比一场,以免岸上的诸位朋友看的不够尽兴。” 慕容青城目光微动:“若我没有猜错,阁下便是云帮主的堂亲兄弟,云知閒?” 云知閒微笑道:“想不到慕容公子也认得在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慕容青城既要阻止神龙帮进入江南,自然要將云从龙的一切都调查清楚。 无爭山庄与神龙帮的关係,更是他重点关注的。 若神龙帮背后没有无爭山庄的影子,或许慕容家还不会对它如此紧惕。 “云公子亦是年轻俊杰,慕容山庄自然会有所关注。” “那在下是否有资格做慕容公子的对手?” “当然。” 慕容青城凝视著云知閒,面上再不见方才面对柳上堤的轻鬆之色。 “不过此时此地,未免有些不太合適。” 云知閒轻笑道:“那我们便换个比法,倒也不必非要动武,也免得伤了和气。” 慕容青城双眼微眯:“不知云兄有何高见?” 云知閒转头望向江心那艘最大的花船,船桅高处悬著一朵醒目的红绸花,正是今日赏花大会的头名彩头。 “咱们就效仿一下金標大会,从此处出发,谁先取得那朵红花並回到此地,將它赠予今日在场最美的女子,便算胜出,慕容公子意下如何?” 慕容青城略一沉吟,便頷首道:“就依云兄所言。” 这场比试,明显是要比轻功。 云知閒想要替云从龙试探他的深浅,他也同样想要试一试云知閒的底细。 按照慕容山庄的情报来看,云知閒最有可能便是云从龙请来的外援,其次便是柳上堤、中原一点红。 但一点红只会杀人,並不適合需要夺標的金標大会,柳上堤也並非他的对手。 只有云知閒,情报中说他轻功不输於楚留香,但其他方面却並无全力出手的记录。 见慕容青城答应的痛快,云知閒也不拖沓,当即让林还玉和柳如是来做这场比试的公证人。 当號令响起,两人身影同时跃起,江面上只看见两道白色身影如飞燕一般,急急掠过江面,直往百丈外的花船而去。 云知閒全力施展,身法快得拉出道道残影,一眨眼便是三丈开外,可见轻功超绝。 慕容青城姿態更显优雅,速度却丝毫不慢,始终紧紧缀在云知閒身后一个身位。 慕容青城目光锁住云知閒,並不急於超前,只留心观察他身法变化。 船上的林还玉与柳如是反倒攥紧了手心,替两人紧张起来。 柳上堤见林还玉如此紧张慕容青城,终是彻底死了心,转而为云知閒加油打气,盼他能替自己找回场子。 百丈之距,对云知閒与慕容青城两人不过片刻即至。 云知閒一马当先,见慕容青城仍无动作,也不客气,当先摘了红花,便准备返身而回。 便在此时,慕容青城终於出手。 剑光如电,直刺云知閒后心。 云知閒侧身避过,剑鞘又已横扫而至。 他身子后仰,险险躲过,红花却暴露在前。 慕容青城伸手去夺,却被云知閒反手藏到身后。 他立即改抓为爪,抓向云知閒咽喉。 云知閒足下一点,身形飞窜而出。 这回慕容青城不再保留,全力飞扑,云知閒却好似背后长了眼睛,总能躲过他的攻击。 二人在江面追逐腾挪,以往来舟船为踏足之处,引得惊呼四起。 岸上观战眾人亦心弦紧绷,呼声隨二人身影起伏。 眼见云知閒离起点越来越近,慕容青城目光骤然一利,长剑终於出鞘。 一式“明月照大江”,剑光瀲灩,正合此间江水天光。 云知閒感受到背后令人刺痛的剑意,嘴角一勾,彷佛將猎物引入陷阱的猎手。 剑锋凌空劈落,似要將他斩为两半。 柳如是失声低呼,却见云知閒身形驀地一矮,不进反退,竟闪至慕容青城身后,隨即足尖在其肩头一点,借力飘回船中。 慕容青城拧身翻腕,一剑劈向江面,激溅的水花托住他身形,他也借势回落船头,免了落水之窘。 而此时,云知閒已手持红花,走到柳如是面前。 “这花虽不称你,但也將就,妹子可莫要嫌弃。” 柳如是接过红花,嫣然笑道:“云大哥一番心意,如是自当心领,只是今日这赏花大会,怕是要被我们搅了。” 林还玉在一旁鶯声道:“姐姐本就艷绝江南,摘得此花正是实至名归,想必这些花船上的姑娘,也没有不服的。” 柳如是回眸,见林还玉向自己含笑頷首,亦微笑应道:“有妹妹在此,我怎敢称实至名归,此花合该送给妹妹才是。” 慕容青城闻言看了眼林还玉,便对云知閒抱拳道:“今日是云兄技高一筹,在下输的心服口服,三日之后,金標大会,期待再见到云兄风采。” 云知閒抬手回礼:“一定不让阁下失望。” 慕容青城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带人离去。 今日他已失败,不適合再留在此地。 林还玉自然隨他同行。 柳如是见兄长黯然神伤、不再望向林姑娘背影,心下稍宽,柔声道: “云公子,我弹首曲子给你们听可好?” 云知閒拂衣坐下,悠然笑道:“好啊。” 第78章 大会前夕 翌日,慕容青城昨晚败於云知閒的消息便如野火般传遍了全城。 流言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慕容公子因爭风吃醋被云知閒当眾踩了一脚的。 也有人说两人是为爭论林还玉与柳如是谁才是第一美人而大打出手。 更荒唐的,是有人说二人是为了爭夺柳上堤才动起手来。 “简直胡说八道,败我清名。” 柳上堤气到双手颤抖,云知閒与柳如是倒是淡定的很。 柳如是斟了杯茶递到兄长面前:“江湖人的嘴什么样,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又何必为这种事而气坏身子。” 云知閒亦劝道:“妹子说的不错,起码他们没有將你败给慕容青城的事大书特书,也算一件好事。” 柳上堤冷哼一声:“他们那是忙著吹捧你,没空来关注我这个失败者而已,这难道还值得我高兴吗?” 云从龙大笑道:“柳兄弟之败,乃是败在情报上,非战之罪,下次有了准备,再找慕容青城找回场子便是。” 这个道理柳上堤自然明白,却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不甘。 “云帮主,两日后的金標大会,慕容青城是否也会参加?” 云从龙放下酒杯,正色道:“慕容世家並没有要明確参与,但慕容青城却很可能作为漕帮或巨鯨帮的外援出手。” 柳上堤目光一凝:“那在下是否也能作为贵帮外援,参与金標大会?” 云从龙眼带笑意:“柳兄若有兴趣,云某求之不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柳如是心中一嘆,暗道果然如此,云从龙自见到柳上堤开始,恐怕就已存了这份心思。 柳上堤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反而谢道:“那就多谢云帮主,两日后,我必与慕容青城再分高下。” “好。”云从龙声如洪钟,“柳兄败而不馁,方是大丈夫本色,云某敬你一杯,祝你旗开得胜。” 柳上堤热血上涌,举杯相迎。 云知閒在一旁看著自家大哥三言两语就將柳上堤拉上了船,不禁暗暗摇头。 好在金標大会重在夺標,並非生死相搏,不至有太大危险。 否则,他绝不敢再让柳上堤对上慕容青城。 柳如是忽然將酒杯轻轻一搁,低声道:“大哥,我有些闷了,你陪我到外面走走吧。” 柳上堤一怔,隨即向云从龙致歉:“云帮主,我和小妹暂且失陪。” “二位请便。” 待两人离去,云知閒才轻嘆道:“大哥,我既已答应帮你,你又何必要將柳兄也拖下水。” 云从龙淡然一笑:“你不是已经將他拖下水了吗?” “他当眾挑战慕容青城还能算是个人情感纠葛,无伤大雅,可代表神龙帮出战却又是另一回事。” 云知閒语气平静,但云从龙却仍能感受到其中的不悦。 “大哥难道会不懂得其中差別?” 云从龙只好道:“好,是大哥不该利用你的朋友,但这是他自己提出的,我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云知閒不再多言。 他不愿意留在无爭山庄,也不愿回到神龙帮的原因便是如此。 只要留在这两个地方,就难免会被捲入权利的斗爭中,被人利用。 当然,他自己也在享受著这两方势力带来的好处,他没有资格去责怪对方。 只盼金標大会和蝙蝠岛一事儘快结束,他好早点离开这方旋涡,去过自己想要的清净日子。 柳如是也不知道和柳上堤说了些什么,反正云知閒再见到二人时,柳上堤一如既往,柳如是却对他变得冷淡了许多。 显然她是將自己也当成了云从龙的同伙,一起给柳上堤下了套。 云知閒自知有愧,也不好辩解,只得等她气消再作打算。 午后,云从龙突然匆匆赶来,带来一个惊人消息。 漕帮帮主,曹錕昨夜死在了襄阳城中,全身无其他伤口,只有咽喉处留有一点殷红。 这是中原一点红的杀人標誌,漕帮弟子已经凭此將凶手锁定为了一点红,要將他捉拿归案。 神龙帮作为东道主,漕帮帮主在大会之前死在神龙帮地界,云从龙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更棘手的是,慕容世家似乎知晓一点红就在神龙帮,已联合漕帮、巨鯨帮两派人马朝此处赶来,意图逼神龙帮交出凶手。 眼下城中已有传言,说云从龙指使一点红暗杀曹錕,意图將漕帮、巨鯨帮高层一网打尽,藉机吞併两帮;所谓金標大会,不过是为將人引来所设的局。 “这分明是要栽赃陷害。” 柳上堤猛然坐起,“我们决不能將红兄交给他们。” 云从龙摆手道:“我自然不会这么做,但接下来要如何应对他们,却须得好好斟酌。” 云知閒却嗤笑一声:“有何好考虑的?就凭一个伤口,难道就能定一点红的罪?这种杀人手法,不仅我能模仿,柳兄能模仿,连慕容青城自己都轻而易举的做到。” 柳上堤连连点头:“不错,仅凭一个伤口,他们也不能证明人就是一点红所杀,凭何要我们交人?” 正说著,云从龙的副手孙老二急步走进:“帮主,慕容青城带著漕帮、巨鯨帮的人到了。” “来了便来了,慌什么?”云从龙目光一沉,恢復了往日威严,“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慕容青城再度现身,身旁跟著眼带青黑的洪四海,以及一眾黑衣劲装的漕帮弟子。 慕容青城方踏入厅中,还未开口,一旁的洪四海已失声叫道: “小兔崽子,你竟也在这儿。” 惊呼的人,正是那被云知閒当街揍过两拳的洪四海。 他脸上的青黑印子尚未完全消去,仍看得出一对熊猫眼来。 此时再见到云知閒,下意识便叫出了声。 云知閒却不慌不忙笑道:“这不是洪帮主吗?不知你要找的东西可找到了吗?” 他问的显然是那名为孟通的汉子身上之物。 洪四海虎目一瞪,就要发作。 慕容青城却皱眉道:“洪帮主,这位是云知閒云公子,你们有过节?” 洪四海心里猛地一咯噔,这云知閒的名字咋听著这么耳熟呢? 昨晚贏了慕容青城的好像就是这小子。 云知閒依旧笑吟吟的:“怎么了,洪帮主,怎么不爱说话了?” 洪四海脸色一变,当即哈哈大笑:“没有没有,我与云公子那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啊!” 这人倒也的確识趣的很,俗话说的好,只要低头低的快,鞭子就不容易打到身上。 难怪能坐上一帮之主。 第79章 柳暗花明 见洪四海如此识相,云知閒也不再出言调侃,只悠然坐回位中。 慕容青城淡淡扫了二人一眼,未將这段插曲放在心上。 他此行前来目的明確,只为逼云从龙就曹錕之死给出交代。 “云帮主,我们所来何事,你应该清楚。”慕容青城开门见山,语气冷峻,“麻烦將中原一点红请出,我们有几句话要问。” 云从龙面色一沉,扬声道:“中原一点红乃我神龙帮的客人,云某曾答应过,不会让任何人去扰他清静,慕容公子有何话,还是与云某说吧。” “云从龙,你这是要包庇杀人凶手?”一名黑衣客踏前一步,厉声指责,“我家帮主分明是你指使一点红所杀,是与不是?” 云从龙稍稍抬眸:“阁下是?” 慕容青城语调平淡:“这是许兴,许副帮主。” 云从龙眼中掠过一丝瞭然:“我记得漕帮副帮主上个月刚死在我手上。” “不错。”许兴怒目而视,“前副帮主尸骨未寒,现在连帮主也被你所杀,我漕帮上下近千兄弟,与你神龙帮不共戴天。” 云从龙纵声大笑,声震屋瓦,许兴被震得气血翻涌:“与我不共戴天,你也配?” “漕帮副帮主刚死一月,你就凭空上位,如今曹錕一死,你这个副帮主摇身一变就要变成真帮主。 我没让你给我磕头谢恩也就罢了,你还敢来找我麻烦?真当我神龙堂是可以任你们撒野的地方吗?” 云从龙一掌拍在案上,孙老二立即带领大批人马涌入厅堂,张弓结弩,对准堂中眾人。 洪四海脸色骤变,这要是真动起手来来,慕容青城或许能逃,他与许兴绝无生路。 於是他急忙挤出笑脸打圆场道: “云帮主,有话好说,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咱们只是来找一点红问个话,你要是在这里把我们都给留下,可就彻底坐实买凶杀人的罪名了。” 云从龙冷笑道:“好,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一点红杀的人,便请拿出证据来,若拿不出,就是蓄意上门闹事,休怪云某无情。” 慕容青城眉头微蹙,今日本该是他们气势汹汹地上门逼宫,如今却被云从龙先给立个下马威,又三言两语抢占先机,反客为主。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神龙帮主果然不好对付。 “云帮主,杀人者所留下的伤口,与中原一点红的杀人习惯如出一辙。” 慕容青城缓缓道:“曹帮主本身武艺也並不弱,这城里能一剑取他性命者寥寥无几,除一点红外,谁又有理由去杀他?” “当然有。”云知閒站起身,走过慕容青城面前微笑打量许兴。“比如这位许副帮主就很有理由,毕竟只要曹錕死了,他就能顺理成章的將副字去掉。” “至於一点红的杀人手法,只要剑法稍微高明一点的人,皆可模仿,比如这位慕容公子,就完美满足杀人条件。” “简直是胡说八道。”慕容青城尚未开口,许兴就已经急不可耐。“慕容公子有什么理由杀害我们帮主?” 云知閒嘴角一勾:“许副帮主对慕容公子很上心啊,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为自己辩解,反倒著急替他开脱,这难道是......触发了被动护主吗?” 许兴神色一僵:“这......我自己有什么好辩解的,你小子少在这里胡搅蛮缠,倒打一耙。” 云知閒但笑不语,许兴这反应已经说明了很多事。 曹錕之死,只怕还真跟慕容青城脱不开关係。 这贼喊捉贼的戏码,倒也有趣,只是慕容青城这队友,找的不太合格。 见许兴被云知閒诱出破绽,慕容青城果断打断二人,径直道。 “无论如何,中原一点红都是此案的最大嫌疑人,请他本人出来澄清一二,乃情理之中,云帮主若连这点小事都要推脱,总不得不让人怀疑。” 云从龙脸色沉凝,正要开口,堂外却忽然传来一声朗喝: “我可以证明杀人凶手不是一点红。”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魁梧大汉隨神龙帮弟子步入堂中。 洪四海一见这人,脸色又是一变:“孟通?” 没错,来人正是那天,被云知閒当街救下的汉子,孟通。 带他进来的弟子稟报导:“帮主,此人说他是云少爷的朋友。” 云从龙挥手令弟子退下,目光落向孟通。 “这位兄弟,你说你可以证明杀人凶手不是一点红,难道你知道凶手是谁?” 孟通摇头:“那人蒙著面,我未曾看清面容。” 许兴立即斥道:“既然你未曾看清,如何知道那人不是一点红?” 孟通冷笑道:“我虽没看清那人长相,却认得那人身形,比一点红矮了两寸有余,高个尚能偽装,矮子又如何才能冒充?” 不错,矮子可以垫高,高个却不可能锯掉自己的腿来装矮子。 慕容青城追问道:“那你又为何会看见他?” “当然是因为我也在现场。” “你在现场做什么?” “去杀洪四海。” 孟通盯著洪四海冷声道:“可惜死的人却不是他。” 洪四海眼中凶光毕露,却仍能隱忍不发。 “小子,你真有胆,出了这个门,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孟通毫无惧色:“爷爷我既然敢来,就没怕过你巨鯨帮。” “好,有胆识。”云从龙欣然起身,挥手令弓手撤下。“不知兄弟可有兴趣加入我神龙帮?云某可保你在襄阳城內,巨鯨帮动不了你分毫。” 踏马的,洪四海暗骂一声,只感觉今天憋屈极了,怎么是个人都来跟他作对。 但没想到,孟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多谢云帮主好意,在下今日前来,只为报答云公子当日相救之恩,我与巨鯨帮的恩怨,自会了断,不敢假手他人。” 云从龙闻言更加讚赏:“好,有骨气,是条汉子,既然你不愿加入我神龙帮,云某便派人护你出我神龙堂大门,这你总不该拒绝。” 孟通拱手道:“多谢云帮主。” 云知閒轻笑起身:“孟兄,我亲自送你,请。” 二人走出后,许兴小心翼翼地望著慕容青城。 “云帮主,今日既然误会一场,我等便不再打扰,就此告辞。”慕容青城语气平静,丝毫不见失望。 云从龙含笑相送:“慕容公子慢走,洪帮主当心,许副帮主可別又死了。” 洪四海脸色铁青,许兴亦满面不甘地隨慕容青城转身离去。 唯留柳上堤在一旁捧腹大笑。 “痛快,真踏马痛快。” 第80章 轩辕神诀 神龙帮总堂外,云知閒送孟通至门前。 孟通却將他引至一旁角落,郑重拱手道: “云公子,在下此来其实另有一事相托。” 云知閒微感诧异:“孟兄弟但说无妨。” 孟通压低声音:“公子可知洪四海一心要从我身上夺走的,究竟是什么?” “愿闻其详。” “是轩辕野的遗物。” 云知閒神色一动:“轩辕野?莫非是四十年前离愁宫宫主,號称当世无双的那位?” 孟通点头:“正是,当年张碧奇夫妇用计夺走离愁宫后,轩辕前辈便远走中原,隱居世外。” “在下有幸,在锡山一处幽谷中寻得他坐化之地,得到了他毕生武学精髓,轩辕神诀。” “但此事也被赶来追杀我的巨鯨帮中人得知,洪四海一心想要从我手中夺走它,在下深知无力守护前辈心血,便想请公子代为保管。” 孟通说著便从怀中取出一张色泽古旧的羊皮纸,交给了云知閒。 云知閒並未立刻去接:“孟兄你就这么把它交给我了?” 孟通肃然道:“轩辕前辈在遗言中有嘱咐,他生前因一诺所缚,无法亲自夺回离愁宫,但愿得传神功者,能代他了此心愿,告慰他在天之灵。” “在下身负血海深仇,前途未卜,恐难为前辈去完成此事,所以只有拜託云公子了。” 这神功果然不是好接的,不过如此才对。 云知閒接过羊皮纸,也等於接下了重託。 听闻那离愁宫现已被张碧奇夫妇改名极乐宫,久离江湖,几乎被人遗忘。 但云知閒却对它颇有兴趣,因为当年张碧奇夫妇要夺离愁宫,便是因为宫中的玉蟠桃可以使人青春不老,没有女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见云知閒应承,孟通如释重负,转身告辞而去。 云知閒回到神龙堂內,慕容青城等人已经离开。 只有云从龙与柳上堤仍在畅谈大笑,见他回来,便拉他一同饮酒。 直到宴罢,他回到后院,却见一点红静静立在廊下,似已等候多时。 “听说有人上门找我?” 云知閒看著沉默的一点红,很轻易地就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你不必多想,此事与你无关。” 可一点红却认为:“我好像总是会连累朋友。” “这次是你被我们连累。”云知閒微微一笑:“若他们不是知道你是我们的朋友,又怎么会嫁祸给你?” 一点红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可若杀死曹錕的人,本就是来找我的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云知閒目光一凝:“你怎么会这么想?” “无容偷偷去看过,那杀人者的剑法,比我更快更狠,我只见过一个人有这样的剑法。” “那杀手首领?” “是。” 云知閒眉头终於蹙起,薛笑人竟也在此时来到襄阳? 若是为一红而来,那更不能让他离开神龙堂了。 “他来的正好,有我大哥和柳兄在此,只要找出他的藏身处,我们便可联手除之。” 可一点红却没有这么乐观。 “他在暗,我们在明,只怕你们都会有危险。” “你又想离开?” 一点红点头:“我已和无容说过,她同意我的看法。” 云知閒注视他半晌,忽道:“红兄,你会在危难之时,弃朋友而去吗?” 一点红沉默无言。 云知閒又道:“那你为何又总要陷我於不义呢?我们不是已经说好,要共同为江湖除此一害,你难道觉得你走了,我与柳兄就会放弃吗?” 一点红摇头道:“我从未如此想过。” “那便与曲姑娘安心在此住下,待除掉那首领之后,你们要去何处,我绝不阻拦。” 一点红终於低声道:“好。” 云知閒展顏一笑:“如此,红兄可愿陪我喝一杯?” “我不饮酒,你知道的。” “那我只好自己回房喝了,你还是好好去陪你的曲姑娘,別让她想太多。” 安抚过一点红后,云知閒回到房中,將那张羊皮纸在桌上铺开,仔细观看起这轩辕神诀。 片刻后,云知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轩辕神诀不愧是轩辕野的独门武学,竟能將人的功力发挥增幅数倍,难怪当年他能凭藉一身神力雄霸西域,无人能敌。” “若非张碧奇夫妇以长攻短,用车轮战耗尽他的力气,江湖上又有谁能胜他。” 骤得神功,云知閒自然心痒难耐,当即便在房中修习起来。 此后两日,他闭门不出,连柳家兄妹也少见其影,直至金標大会当日,云从龙於大堂召集眾人,柳如是才再次见到他。 “云兄,这两日可是武功有所突破?” 柳上堤一眼便看出云知閒目蕴精光、神气饱满,正是內力突破后尚未完全收敛之象。 云知閒含笑道:“的確小有突破,如今再对上那慕容青城,应当会更有把握。” “好。”云从龙抚掌道:“閒弟此时突破,实乃天意,今日我神龙帮,必將大胜而归。” 孙老二等神龙帮眾,皆齐声喝道:“恭贺帮主!神龙帮必胜!” 云从龙纵声大笑:“出发。” 眾人隨之赶往鱼梁洲。 金標大会之讯早已传遍江湖,前来观战的武林中人將这江心小洲挤得水泄不通,唯有四帮驻地周围无人敢近。 江面上亦泊满各式舟船,皆是为目睹这场江湖盛事而来。 神龙帮一行人抵达时,慕容青城与漕帮、巨鯨帮的人皆已到场,唯有凤尾帮帮主武维扬迟迟未现。 直至一名身背大弓、短衣劲装的男子大步踏入洲心,云知閒方见到这位以五百石强弓名震江淮的凤尾帮之主。 “云帮主,许久未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武维扬毫不避讳,径直走向云从龙,神態亲近。 云从龙拱手笑应:“武兄,久违了,今日又能一睹你的神箭绝技,可莫让大伙失望。” 武维扬笑道:“若是射一条鱼都能失手,我也就不必在江湖上混下去了。” 他目光扫过云从龙身旁眾人,停在云知閒身上。 “这位便是贏了慕容青城的云少侠吧?想必今日替神龙帮出战的,也是阁下了?” 云知閒摇头道:“不,替神龙帮出战的是柳兄。” “哦?”武维扬看向柳上堤,柳上堤执剑问礼:“在下江南柳上堤,见过武帮主。” 慕容青城与洪四海等人的目光也同时望了过来。 他们本也以为,代表神龙帮出战的人,一定会是云知閒,想不到却是柳上堤。 云从龙到底什么打算? 第81章 大会之日 四帮之人皆已到齐,云从龙作为主办方,当眾宣布大会即將开始,各帮出战代表须得做好准备。 漕帮、巨鯨帮与凤尾帮各自走出十人,神龙帮亦由孙老二带队,柳上堤紧隨其后,一同出列。 柳如是坐在云知閒身旁,目光望嚮慕容家方向,却见慕容青城並无动作。 “慕容青城竟未亲自下场,难怪云帮主没让云公子出面。” 待眾人准备好后,云从龙命神龙帮弟子抬上来一尾金鲤,长约半丈,鳞光耀目,顿时引得四周惊嘆连连。 如此大小的金鲤,已可称祥瑞,神龙帮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竟捨得將此物拿出来作为大会之用。 只见神龙帮弟子將其熟练的用绳索绑在巨大的孔明灯下,身上掛上浮標,放飞至江心上空。 云从龙扬声道:“武兄,接下来便看你的了。” 武维扬摘弓搭箭,朗声笑道:“万一我要是把你这宝贝鱼射死了,你可別找我,老子可没东西赔给你。” 云从龙摆手道:“武兄放心射便是,这鱼再大也只是一条鱼,死了又有何可惜。” “好!” 话音甫落,武维扬目光一凝,弦成半月,呼啸之音乍响,那绑著金鲤的绳索便被当空射断。 金鲤应声落水,浮標隨之疾动,四帮十二条小船如箭离弦,齐齐向江心衝去。 那金鲤体型庞大,气力惊人,初时无人贸然出手,只从两翼包抄,渐渐织成一张围网,將其困於中央,伺机而动。 柳如是见状疑惑:“他们为何还不动手?” 云知閒微微一笑道:“柳妹子怕是怎么没钓过鱼,想要將这种鱼钓上来,必须先耗尽它的力气,才能將它拽上岸,否则很容易连人带竿,一同填了鱼腹。” 说著他往江面一指:“你看,那浮標游动的速度慢了,他们很快就要动手了。” 柳如是循指望去,只见那绑住金鲤的浮標,在十二条小船围成的圈內左衝右突,却始终游不出去,已经渐显疲態,慢了下来。 周围之人见状,立即有人忍耐不住,高喊一声:“收网!” 眾船闻声疾拢,向浮標合围而去。 大会终於要迎来最紧张重要的时刻,慕容青城与洪四海等人,目光皆都紧紧盯著江面,不敢错过分毫。 待小船逼近浮標数丈,四道人影几乎同时跃起,直扑水中浮標。 其中最快者,正是巨鯨帮请来的燕冲霄。 他身法迅疾如云,率先探手入水,一把將金鲤捞起,顺势一掌拍晕鱼首,扛上肩头,便欲踏水而回。 “哪里走。”柳上堤长剑已至,直削燕冲霄手腕。 却听鞭风呼啸,漕帮高手长鞭捲住剑身,拦下柳上堤,“小子,你的对手是老夫。” 眼见柳上堤被人拦下,燕冲霄已夺得金標,岸上的洪四海不由大喜。 “好,没白让老子忍他这么多天,姓燕的果然有些本事。” 形势大利於巨鯨帮,但慕容青城望向神龙帮眾人,却见云从龙云淡风轻,並无丝毫紧张之色,心中顿时起了疑心。 江面之上,燕冲霄刚回到船头,巨鯨帮弟子便拼命將船划回岸边。 不料神龙帮的三条船却早已挡在了前面,將其拦下。 巨鯨帮弟子不管不顾,迎头撞上,两方顿时船倒人翻。 燕冲霄纵身一跃,又来到另一条船上,正要继续返航,一声大喝又从身后传来。 “將金標留下。” 竟是柳上堤摆脱了漕帮高手,又追了上来。 燕冲霄眉头一皱,不耐道:“黄口小儿,真当某家怕你不成。” 他將金鲤置於船板,返身应战。 两人一个是武林成名已久的高手,一个是江湖后起之秀。 剑来掌往,竟斗得旗鼓相当。 柳如是美眸紧盯战场,心中难免担忧。 云知閒轻声安慰道:“燕冲霄的三绝手虽然精妙,但你兄长的剑法却更加灵活多变,船身狭窄,难以辗转腾挪,持剑者多有优势,不出百招,你兄长必能取胜。” 听到云知閒的一番分析,柳如是虽还有担忧,但已经放鬆不少。 柳上堤与燕冲霄的战局也果如云知閒所说,时间一长,燕冲霄便落入下风,被一剑逼得只能再次换船。 而柳上堤则乘机夺得金標,踩著船身碎片,回到外围接应的神龙帮船只之上。 燕冲霄目送柳上堤远去,却並未再次追击。 在他眼中,自己败给一个后辈,已经是输了,没有必要再继续动手。 但这可將洪四海气的不轻,在岸上大声喝骂,燕冲霄却恍若未闻。 至於漕帮的那位高手,被凤尾帮的人缠上,至今未能脱身。 慕容青城轻嘆一声,终於有了动作。 这场金標大会,就算漕帮和巨鯨帮不能取胜,也不能让神龙帮拔得头筹。 云从龙一直在关注著他,慕容青城刚起身,云从龙便开口道。 “慕容公子这是要亲自下场了吗?可漕帮和巨鯨帮好像都已经满员了。” 慕容青城微笑道:“在下並非代表两帮出战,而是代表紫鯨帮,金標大会好像並未阻止其他帮会参与。” 云从龙脸色微沉,他们当初制定规则时,的確未曾说过其他帮会不能参与。 因为他们参与了也无用,这场大会对別人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但慕容青城竟不知何时与紫鯨帮取得了联繫,现在就是要损人不利己。 “慕容公子说代表紫鯨帮,总要先请紫鯨帮的人出来见一见吧?” 慕容青城向著身后招了招手,一名豪商打扮的男子便走上前来,摘下了毡帽,露出了一颗大光头。 “在下紫鯨帮海阔天,见过各位。” 云从龙双眼一眯,打量著这位紫鯨帮帮主,没想到他还真敢送上门来。 “既然如此,慕容公子请便。” 他回头看了一眼云知閒,云知閒顿时起身道: “慕容公子,你能代表紫鯨帮,我自然也可以代表鱼龙帮,你应当没有异议吧?” 慕容青城正色道:“自然,在下正要再领教云兄高招。” 二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身形齐动,如飞鸿掠波,分別落向江面空舟之上。 汉江烟波之中,三日前的对峙再度上演。 第82章 旧的结束,新的开始 柳上堤本以为此次没有再和慕容青城交手的机会,没想到最后又柳暗花明。 见到慕容青城与云知閒双双而来,柳上堤立即持剑迎上:“云兄,金標交给你了,我来会一会他。” 还未等云知閒出声阻止,柳上堤已和慕容青城迎面对上。 云知閒赶到后,立即吩咐神龙帮弟子將金標运回,自己则与柳上堤一同拦截慕容青城。 见金標被神龙帮弟子运走,慕容青城目光骤寒,出手再无保留。 “柳兄,得罪了。” 儘管柳上堤这次有了防备,但慕容青城这一剑刺来,他仍感受到压力如潮,难以招架。 他低吼一声,奋力撩剑格挡,却被一剑震落水中。 这次正面交手,才让他真正认清了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哪怕没有林还玉將他的剑法透露,慕容青城依然能轻易將他击败。 云知閒见状,迅速將柳上堤从水中捞起,送回船上。 慕容青城则疾追金標而去。 云知閒见状,將船留给柳上堤,身影一动,神龙九现霎时施展,眨眼间已拦在慕容青城身前。 “让开。”慕容青城大喝一声,剑光如瀑,倾泻而下,竟比三日前那一剑威势更加惊人。 云知閒从容一笑,不闪不避,双掌引动江水,轰然推出。 水剑相击,浪涛四溅。 慕容青城连退数步,將余劲卸至船身。 咔嚓一声,木船从中断裂,一分为二。 两人各立残船之上,於江心对峙,顿时成为全场焦点。 “慕容公子和那云知閒又交手了,你们说这次谁能胜?” “当然是云公子,他能贏第一次,就能贏第二次。” “我看不然,当日我就在场,云知閒根本就是被慕容公子一路追著打,若真交起手来,还是慕容公子更胜一筹。” 岸边议论纷纷,云从龙、洪四海等人亦凝神观战,皆想知晓云知閒是否真能正面击败慕容青城。 “云兄的武功,貌似又有精进。”慕容青城盯著云知閒,心中疑竇丛生。 三日前,他与对方交手时,分明能感受到对方功力与自己相差彷佛。 但方才一掌,对方所爆发出的劲力,又远在他之上。 难道对方当日亦是有所隱藏? 云知閒含笑道:“慕容兄的剑法,亦是比三日前更为惊人。” 短暂沉默之间,金標已渐近岸。 慕容青城再度出手,剑势凝聚,寒光暴起。 云知閒瞳孔一缩,倏然移步。 『嘭』,原先立足之处炸起丈高水柱。 水花未落,慕容青城已横剑杀至。 云知閒返身拍向水面,一道水幕骤升,遮住对方视线。 慕容青城破水而出,却已不见云知閒踪影。 正环顾间,岸上忽传来急呼:“小心上面!” 慕容青城骤然抬头,只见云知閒从天而降,一掌压落。 他仓促举剑相迎,却感到一股难以抵挡的大力將他直接拍进水中。 慕容青城只觉五臟六腑被搅作一团,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江水倒灌入口。 在意识渐渐昏迷前,他只看见云知閒的身影靠近,隨即被提出水面。 云知閒並不想与慕容世家结下死仇,击败慕容青城,帮助神龙帮获胜已经足以。 所以他將对方带回岸上,交给了林还玉。 “多谢云公子手下留情。” 林还玉轻声相谢,云知閒摆摆手,对著一旁的海阔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隨后转身回到了神龙帮眾人之前。 “大哥,幸不辱命。” 云从龙纵声笑道::“好兄弟,从今往后,再无人能阻我神龙帮南下。” 他望向洪四海和许兴:“两位,可还要在襄阳盘桓几日,容云某一尽地主之谊?” 洪四海脸色难看至极,理也不理,转身欲走,却被后面一人当面撞上。 他只觉胸口一痛,一把匕首已经深深插入他心口。 他死死抓住那人手臂,瞪大双眼:“是你?” 扮作巨鯨帮弟子的孟通抬起头,狞笑道:“正是我,孟家一十七口的血债,今日你该还了。” 孟通猛的抽出匕首,又是一阵狂捅。 直到洪四海无意识地倒下后,周遭眾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欲將孟通拿下。 云从龙却在此时让神龙帮弟子上前,率先擒住了孟通。 “此人胆敢在我神龙帮的地界上行凶杀人,理应交给我神龙帮处置。” 巨鯨帮眾人当然不肯答应。 “云从龙,你又想包庇杀人凶手?” 云从龙面色一沉,气势陡厉,朝孟通微一招手,孟通竟径直走到他身后。 “谁敢说我包庇杀人凶手,站出来,当著我的面说。” 巨鯨帮本就被神龙帮打的灰头土脸,如今连帮主都死了,慕容青城也受伤未醒,剩下的人哪里还敢与云从龙叫囂。 场面竟一时陷入沉寂。 云知閒怔然看著站在云从龙身旁宛若下属的孟通,心头亦是一片茫然。 这位大哥,好像同样有很多事瞒著自己。 柳如是此时来到他身边,轻声道:“云公子,金標大会已经结束,我和兄长也该走了,他日有缘再见。” 云知閒点了点头,没有阻止:“替我向柳兄说声抱歉。” 柳如是望他一眼,轻轻一嘆,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云从龙环视全场,见无人再敢反对,志得意满,正欲与云知閒分享喜悦,却发觉云知閒已不见踪影。 襄阳城外,悄悄退走的海阔天快步走入江边一处凉亭內。 云知閒紧隨而至,却见亭中还有两人,海阔天正恭敬立於一人身侧。 见到云知閒来到此地,海阔天並不惊讶,似乎是有意引他来此。 云知閒走入凉亭,看著坐下那人背影,一眼便认出是谁。 “你终於来找我了。” 原隨云轻声吩咐道:“你们先退下。” 海阔天与丁枫应声离去。 云知閒在原隨云对面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 原隨云徐徐道:“你我有多久不曾这般对坐閒谈了?” 云知閒望著平静的江面,也平静道:“几个月吧,上次这样坐在一起时,还是你请我去抓楚留香的时候。” 原隨云微微一笑:“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把他抓了回来。” 云知閒也笑道:“连我自己也没想到,他会乖乖的和我回无爭山庄。” “你总是能给人惊喜。” “那你又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原隨云忽然陷入了沉默。 江风拂过二人之间,却吹不散那份无形的疏离。 第83章 无爭山庄的背后之人 江边凉亭之中,原隨云与云知閒对坐良久,气氛逐渐凝固。 原隨云终於平淡开口:“你是何时知道我们在做的事?” “从你叫我去抓楚留香开始。” 原隨云沉默了会儿,又道:“你一定要与我为敌吗?” 云知閒摇头:“只要你愿意回归正道,我自然不会与你为敌。” “正道?何为正道?”原隨云站起身,面向江面,声音古井无波,“这江湖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人人都在爭权夺利,为何我无爭山庄就不可以?” 云知閒直视他的背影:“爭权夺利也分如何爭法,你若正大光明,別人只会尊你敬你,你若见不得人,自会遭人唾弃。” “你可是觉得云从龙光明正大?”原隨云忽然问道。 云知閒沉默片刻,低声道:“今日之前,我或许会如此觉得,但现在我总算明白,权力之爭,只会让人不择手段,身在其中者,又有谁能真正乾净。” “你既然明白,便不该阻我。” “我正因为明白,才更要阻止。” 云知閒神色肃然:“无爭山庄建立之初,便是要为武林持守公道,无论是你,还是云从龙,只要为恶一方者,我既然见到了就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好像我才是无爭山庄的少主。” “我没和你抢。” 原隨云忽然笑了笑:“你可以和我抢的。” 云知閒摇头道:“那不是我想要的东西,我又何必去抢。” “你想要的是什么?” “美酒,美人,自在的生活,”云知閒语气缓和了些,“若能再有一二知己同行,此生便不算无趣。” “你说的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我不需要你给,”云知閒微微一笑,“我自己会去取。” “你当真要阻止我?”原隨云又问了一次,声音低了几分。 云知閒的回答依旧平静而坚定:“是。” 亭中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隱约传来。 良久,原隨云才道:“我们很久都没切磋过了,想必这次,你不会再拒绝。” 云知閒起身走到他身侧,与他並肩望向江面。 “若是可以,我依然不想与你动手。” “可我已经想了很久。” 话音未落,原隨云已然一掌拍来。 云知閒抬臂相迎,两人站在原地,单掌相接,瞬息间已过数招。 原隨云指爪变幻,招式层出不穷,皆是武林中罕见的绝学。 云知閒却始终以无爭之意应对,守势绵密,近乎圆满。 二人双手几乎化为残影,倏地双掌相碰,原隨云身子晃了晃,恍惚道。 “这是轩辕神诀?” “是。” 原隨云忽地轻嘆一声:“你想听我讲个故事吗?” 云知閒正色道:“我正在听。” 二人重新落座,各自斟了杯茶,原隨云这才缓缓开口:“三百年前,那时江山尚不在汉人手中,江湖上也没有无爭山庄。” “先祖原青谷,年少时便已是天纵之才,他心怀家国,立志驱除韃虏,復兴中原。” “后来,他遇到了一个姓朱的红巾军首领。” 云知閒动容道:“先祖认识太祖皇帝?” “不错。”原隨云点头,“二人志同道合,皆是不世之才,很快便走到了一起。” “为了帮助红巾军对抗元廷,先祖一直都在统筹著江湖上的力量,倾力相助。” “后来元廷覆灭,江山一统,太祖为感念先祖之功,特旨修建无爭山庄,盼他能继续为朝廷安抚江湖,稳守武林。” “当时天下初定,江湖势力纷乱不休,是无爭山庄四处奔走,平息干戈。” “先祖死后三百年间,无爭山庄也一直担负著这个责任,从未懈怠。” 云知閒心中一凛,不禁猜测:“蝙蝠岛一事,也是朝廷的意思?” 原隨云未曾回答,而是继续说道:“二十三年前,新帝登基,觉得江湖势力太过猖獗,神水宫等所谓武林禁地竟划地而治,不尊朝廷,私设法度。” “无爭山庄便收到了一旨密令,让我们无论用何方法,都须助朝廷將所有江湖势力暗中纳入掌中,以便监察武林一切动向,剷除如神水宫等无法无天的江湖门派。” 云知閒终於明白:“所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件事?” “是。” “那石观音又与这件事有何关係?” “她是我们用以掌控华山的一枚棋子。” “为了除去华山七剑?” “是,包括枯梅大师,她从一开始就是无爭山庄派去的人,这一切都只为了彻底掌控华山派。” 云知閒又问道:“那西门千,左又錚,札木合,灵鷲子等人也是?” 原隨云坦然承认:“自然,如今海南剑派已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若不是你破坏了石观音的计划,现在札木合的势力也早已归附。” 云知閒深吸了一口气,道:“你难道打算对整个武林都使用这样的方法去控制吗?” 原隨云摇摇头:“这样太慢了,朝廷对我们的进度並不满意,所以我才冒险启用了蝙蝠岛计划。” “我们难道就不能拒绝?” 原隨云只淡淡道:“这个天下姓朱。” 是啊,朝廷的命令有谁人能够拒绝。 江湖势力即便再强大,也无法与朝廷对抗。 云知閒嘆道:“你们为什么之前不肯告诉我?” 原隨云声音平静:“因为我才是原家少主,这是我该担负的责任,你不需要知晓这些,你只管去追寻你想要的生活便是。” 云知閒沉默许久,才道:“那命人杀我的信呢,是不是你写的?” 原隨云皱眉:“杀你的信?我未曾给任何人写过信,也从未想过杀你。” 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偽,云知閒心头一松。 “石观音曾收到过一封信,有人请她將我留在沙漠。” 原隨云听完后,便向凉亭外招了招手。 丁枫顿时走了进来。 原隨云当即问道:“我问你,你是否给石观音写过信?” 丁枫犹豫著没有说话。 但原隨云已无须他回答:“你知不知道,他也是原家人。” 丁枫低下头:“属下知道,可是公子,他会坏了我们的事,而且......” 原隨云挥手打断了他:“他虽然不姓原,但在我心中,他一直都是我兄长,你却想杀他,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 丁枫跪倒在地,决然道:“属下该死,但属下发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公子,绝无半点私心。” 原隨云嘆了嘆,轻声道:“你自裁吧。” “公子?”丁枫抬起头,见原隨云並不看他,他举起掌,一闭眼便往自己天灵拍去。 忽然一脚飞来,將他踢出凉亭。 云知閒收回右腿,轻笑道:“既然事情都清楚了,一家人便没有什么过不去的,这一脚,便算便宜你了。” 丁枫当即望向原隨云,原隨云语声轻缓。 “既然兄长不与你计较,从今往后你便须谨记,他也是无爭山庄的人,谁也不能伤他。” “属下记住了,多谢云少爷不杀之恩。” 丁枫给云知閒磕了三个响头,云知閒摆手道:“行了,你下去吧,我们的话还未说完。” 既然此事无爭山庄非做不可,那接下来的计划便又要变一变了。 第84章 武林盟计划 “你还想阻止我?”原隨云苦口婆心说了半天,云知閒若是还要阻止他,他就只好回家把老的叫出来一起揍他了。 好在云知閒很识相。 “不不不。”云知閒摇头道:“我只是建议你换种方式。” 原隨云疑惑道:“换哪种方式?” “既然朝廷希望无爭山庄掌管武林,那就光明正大地去联合各方势力,共同结盟,给江湖立下规矩,一併维护朝廷法度。” 云知閒提出:“让各派互相监督,彼此不得隨意挑起纷爭,无论哪方出现作奸犯科,祸乱江湖者,一律共诛之。” 原隨云眉头紧皱:“你这还是要我做武林盟主?” “並非如此。”云知閒否认道,“无爭山庄可以牵头,却不能设立武林盟主,这个位置,永远不能有。” “那联盟事务由谁决断?” “七大派与四大世家各出一人,组成武林盟会,共商大事,以少数服从多数。” 原隨云沉吟片刻,道:“这听起来的確不错,但各派又岂会听我的?” 云知閒微微一笑:“这当然需要你有足够的名望和人脉,才能说动他们。” “华山和海南剑派如今已在你的掌控之中,自然无需多言,拥翠山庄我可以替你去说,加上无爭山庄本身,已经是一股足以影响整个江湖格局的力量。” “若你能进一步贏得少林、武当的支持,其余门派自然不在话下。” 原隨云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看来你已经有了计划。” 云知閒笑道:“眼下正好两个让我们刷名望的机会。” “哪两个?” “水母阴姬,以及那位神秘的刺客首领。” 原隨云眼中闪过笑意:“我听说,神水宫好像正在找楚留香的麻烦?” “正是。”云知閒接道,“我们不妨卖楚留香一个人情,替他化解这场麻烦,將来或许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你似乎很欣赏他?” “我只觉得他很有趣。” 原隨云点头道:“好,那我们几时出发?” 云知閒却抬手:“莫急,你还要先做两件事。” “何事?” “杀了海阔天,毁了蝙蝠岛。” 原隨云一怔:“他难道得罪了你?” 云知閒语气平淡:“紫鯨帮在海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早就该死。” 原隨云不再多问:“可以。” 反正不过换个人取代海阔天罢了,既然云知閒不喜欢,那就把紫鯨帮洗乾净一些。 可怜的海阔天,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原隨云隨手拋弃。 待二人走出凉亭,他与丁枫一起迎了上去。 原隨云示意他来到近前,海阔天毫无防备,刚走近便被原隨云忽然一掌印在胸口。 他甚至来不及惊愕,已口喷鲜血,倒地身亡。 丁枫骇然:“公子,这......?” 原隨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吩咐道:“让向天飞接任他的位置,紫鯨帮今后决不能再做不义之事,另外,去將岛炸了。” 丁枫心中震撼,却仍躬身应道:“是,公子。” 蝙蝠岛早就囤有大批黑油,从一开始,原隨云就做好了有一天需要毁尸灭跡的打算,所以此事並不算难办。 让丁枫唯一不解的,是云知閒到底与原隨云说了什么,竟会让自家公子甘愿放弃一直以来谋算的一切。 “我先回山庄向父亲说明情况,你是隨我同行,还是去和云从龙道別?”分別前,原隨云问道。 云知閒略一思索:“你先回吧,我们川蜀再见。” 无论云从龙隱瞒了多少,他总不该不辞而別。 更何况,一点红夫妇也不便再继续留在那里。 神龙帮今日本该是大喜的日子,但云知閒的突然离去,却让云从龙感觉这场胜利並不那么完美。 直到他再度出现,云从龙脸上才重新露出笑容。 “这场庆功宴,少了你这位主角,可是少了很多意思。” 云知閒若无其事地笑道:“可我此番前来,却是向大哥告辞的。” 云从龙笑容微敛:“为何这么突然?” 云知閒摇头道:“是事情来的突然,小弟有要事要办,不得不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紫鯨帮的事我已解决,大哥不必再费心,日后得空,我会再来探望。” 云从龙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要走,大哥不拦你,我只要你记得,神龙帮永远有你一份,这扇门始终为你敞开。” “多谢大哥。”云知閒拱手道。 別过云从龙,他来到后院寻到一点红夫妇,说明去意。 一点红却不愿与他同行。 “杀手组织说不定就在城外等我,我若此时与你一同离开,定会连累你一起遭受围攻,不如你先走,我们稍后暗中跟上。” 云知閒一听,亦觉有理,便与一点红约定好了会合之地后,独自离开了神龙帮前往川蜀。 按照曲无容所述,神水宫就在西南某处幽谷之中。 入口虽少有人知,但大致方位,却並不难找。 这天傍晚,云知閒来到了神水宫脚下的山城,住进一间客栈。 半夜三更,他睡得正香,外面却突然响起几人说话的声音。 紧接著便是一阵打斗与倒地之声。 云知閒当即翻身坐起,打开了窗户看热闹。 这一看,便瞧见了对面房顶上同样鬼鬼祟祟的胡铁花。 “这臭蝴蝶竟然也在这里,还真巧了,楚留香和苏蓉蓉她们应该也在这客栈,我来的还真是时候。” 院中此时已躺著两人,还有四人站著。 其中一人正擦著刀上的血,另一人喝道:“雷老三,你想干什么?” 雷老三漫不经心地擦著刀,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笔钱咱们四个人分,总比六个人分的好,既然已经摆脱了捕手的追捕,何必再留他们?” 其余三人相视一眼,竟齐齐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看来他们四人才是一伙,地上那两人不过是临时搭伙的倒霉鬼。 只是他们並未得意多久,一名白衣女子便已轻飘飘地落在了院中。 宫南燕只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便柔声对几人道:“人是你们杀的?” 雷老三几人见她长的漂亮,本还想口花花几句。 雷老三见她容貌秀美,本想调笑几句,却忽听一道飘渺似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神水宫方圆百里都不准外人在此杀人,谁若犯了这条规矩,水母阴姬就会要他的命。” 雷老三顿时冷汗涔涔:“你......是神水宫的人?” 宫南燕目光扫向四周,冷声喝道:“何人藏头露尾?出来!” 那声音似乎刻意经过掩饰,雌雄难辨,仿佛直接响在耳畔,根本无从判断方位。 “你想见我,何不抬头看看?” 宫南燕立即抬头,然后便看见了同样懵逼的胡铁花。 胡铁花还未来得及开口,两道寒光已破空射来。 他只得翻身落入院中,高举双手:“姑娘且慢动手,刚才说话的可不是我。” 宫南燕冷笑道:“我当然知道不是你。” 知道你还射?胡铁花暗自骂道,却很明智的没有和这女人讲道理。 但下一刻,他便听宫南燕道:“但若他还不出来,我就先杀了你。” 胡铁花顿时气笑了:“他不出来,你为何要杀我?” 宫南燕冷哼一声:“因为我高兴。” 这个理由真是太强大了,强大到胡铁花根本就不想反驳。 她简直就是个疯婆子。 “喂,你听到了,你再不出来,我可就要被你害死了。”胡铁花对著空中大喊。 那道声音果然又幽幽响起。 “好,你杀了他,我就出来。” 上架感言 本来觉得没什么好写的,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想了想还是写一下吧 今天上架先发三更,然后首月日六,多了我手速慢,保证不了每天更新,只能说中间儘量多更,然后不请假、不断更 至於往后看情况而定 这本是练笔之作,成绩差我早有心理准备,所以不用担心我会切,但肯定也不会写太长 先把能踩的坑都踩一遍,下本儘量避免 还有关於剧情方面,以后应该还是会跟主线,因为不跟更没人看 而且像欢乐英雄那样的,地图就那么大,所有剧情几乎都发生在富贵山庄之內,还是大团圆结局,不混入主角团写日常我根本不知道要写什么 写武侠同人也纯粹是因为我只喜欢看武侠,其他小说看多了完全看不下去 还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写热度更高的金庸,因为我写过,没签,就这么简单 我其实更想写原创武侠,但担心能力不足,签不了约,毕竟我连同人都写不好 写了书后我才知道,看书和写书是两码事,看书的时候只知道爽就完了,写书的时候却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去写爽 什么期待感,代入感,各种套路,我一个不懂,只是光凭著感觉在写 简称瞎鸡儿写 所以我现在每天码完字后,不管多困,都会逼著自己去看会儿书,学习並积累一下灵感和素材 希望这本完结的时候,我能有一点点成长 然后下一本原创武侠能顺利签约,我就心满意足了 嘮叨这么久,最后都只为了求个首订,望各位老爷们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就算不捧也没关係,凡是能看到现在的都已经很给面子了,咸鱼在此拜谢! 第86章 装神弄鬼 第86章 装神弄鬼 胡铁花訕訕地望著宫南燕:“你不会真相信他的话吧?” 宫南燕嘴角一撇,眼中寒光流转:“你瞧我像傻子吗?” 胡铁花腮帮子一鼓,很想点头,却又瞥见她指节微微发力按在剑柄上,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转而肃容道:“阁下究竟是谁,与胡铁花开这般玩笑,不知道会害死人吗?” 那声音幽幽飘来,仿佛贴著耳廓:“你死了正好来陪我,有何不好?” 胡铁花闻言一怔,后背窜起一股凉意,这人难道是个鬼吗? 雷老三等人早已被“神水宫”三字嚇得面色如土,此刻再听见这般诡譎对答,更是双腿发软。 雷老三眼珠贼溜溜一转,忽然转身就要跃出院墙,谁知身在半空,骤然一僵,竟直挺挺跌落在地,再无动静。 余下三人当即惊叫出声:“鬼————真的有鬼!” 他们慌乱四散,却未跑出几步,便接连扑倒在地,无声无息。 胡铁花看在眼里,却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出手,不禁咽了咽口水,额角沁出冷汗。 宫南燕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她忽然昂首吼道:“出来,你敢装神弄鬼,为何不敢出来见人?” 话音未落,黑暗中一抹白影倏然掠过墙角。 宫南燕像被掐住喉咙般戛然失声,浑身绷紧,向后跟蹌两步,正撞在胡铁花背上。 “喂,你怎么了?看见什么了?”胡铁花因角度所限並未见到白影,只觉她呼吸急促,便压低声音好奇问道。 宫南燕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没什么,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伎俩,他嚇不到我。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后几个字,她特意加重了音调,似乎是故意要说给鬼”听。 那声音却再度飘起,幽怨如泣:“你难道还没认出我是谁?我是她最爱的小静啊。” 小静?胡铁花尚在茫然,宫南燕已厉声喝道。 “你到底是谁,你知道什么?” 声音忽转为低沉惨笑,在夜风中丝丝渗入骨髓。 “我知道你早就想我死,你现在终於如愿了,可怜我死得好惨,你们为何不为我报仇,为何不为我报仇?” 宫南燕手中长剑颤得越发厉害,指节捏得发白。 “这不可能,你不可能是她!她已经死了。” “是啊,我死了,你为何不来陪我,我要你现在就来陪我。” 院內忽然掀起一阵狂风,宫南燕与胡铁花不由得眯起双眼。 一道白衣长发、面容模糊的身影似从风中凝出,又一瞬消散,仿佛只是错觉。 宫南燕眼中终於掠过惊慌,就在这时,她感到脸颊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一触。 猛地回头,却只见胡铁花背对著她,正全神戒备四周。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宫南燕尖声大叫,身形一纵,如惊雀般掠上屋顶,转眼消失在夜色深处。 胡铁花在身后大叫,她丝毫未理。 院子里只剩他一人,夜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胡铁花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臂,嘀咕道:“天老爷地老爷保佑,冤有头债有主,你有仇你就找那疯婆娘,可千万莫来找我,我胡铁花可从没害过你。” 他合起双掌,眼睛四下乱瞄,生怕真有什么从阴影里飘出来。 可惜那声音似乎並未隨宫南燕离去,下一刻便再度悠悠响起。 “你求天老爷,不如直接来求求我。” 胡铁花动作一僵,梗著脖子道:“你......你要我怎么求?” “叫大爷。” “你大爷。”胡铁花顿时跳脚大骂,“我胡铁花是贪生怕死的人吗?有本事你出来,躲在暗里嚇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这么说,你很有骨气?” “你胡大爷当然有骨气,比你有骨气的多。”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想必別人掉在地上的钱你是怎么都不肯要嘍?” “谁要谁是小狗。” 胡铁花话音刚落,忽然觉得不对。 这最后一句的嗓音,怎么越听越熟? 下一刻,他便看见云知閒从墙角阴影里悠哉悠哉走出来,若无其事地拾起雷老三等人遗落在地上的包裹。 “哎呀,这么多珠宝。”云知閒掀开包袱一角,珠光宝气莹莹闪烁,“某人既说不要,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啦。” 胡铁花眼睛瞪得滚圆,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在这里。 “刚才嚇我的人是你?” 云知閒挑眉一笑,得意洋洋“怎么样,我装的可还像?” 胡铁花顿时蹦了起来:“像你个大头鬼!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捉弄我,我交上你这朋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云知閒漫不经心地把包袱甩上肩:“那你还有七辈子要倒呢,现在生气未免太早了点。” 胡铁花撇撇嘴,知道斗嘴从来贏不了,便转开话头:“你怎么会在这儿?” 云知閒笑容微敛,正色几分:“我说我是来帮楚留香对付水母阴姬的,你信吗?” 胡铁花点了点头:“我信,当然信,我就知道你不会让老臭虫一个人去冒险的,有你在,我们对付水母阴姬就又多了一分把握。” “楚留香人呢?” “他追著一个黑衣人出去了。” “那你为什么没跟著去?” “蓉蓉她们还在这儿,我不能再让她们出事。”胡铁花抓抓头髮,嘆道,“上次她们失踪,老臭虫差点疯了,这回我说什么也得守著。” 云知閒頷首表示理解,隨即笑道:“蓉蓉姑娘既然在,你还不带我去见见?” 胡铁花抬脚要走,目光却黏在云知閒手中包袱上移不开了:“这......这里面真是珠宝?” 云知閒故意把包袱抖开些,珍珠宝石耀得胡铁花眼花繚乱。 “咱们是不是朋友?”胡铁花搓著手,凑近一步。 云知閒眼里闪过戏謔:“是不是想说见面分一半?” 胡铁花嘿嘿笑道:“倒也不用一半这么多,只是我最近正好缺钱买酒喝,分我三成就行。” 云知閒“唰”地合上包袱,挡住他视线。 “方才可是有人说他有骨气得很,別人掉在地上的钱,他是怎么都不肯要的。” 胡铁花强辩道:“掉在地上的钱我没要,我要的是你手里的钱。” “我手里的钱自然是我的,为什么要给你?” “我们是朋友。” “亲兄弟还明算帐呢。” 胡铁花顿时瞪道:“你不分我,我就不带你去见蓉蓉她们。” 谁知云知閒转身就走:“你不带我去见,我自己去问店小二便是,她们难道还能在別处?” 胡铁花在后面大嚷道:“你这廝还是这么不討人喜欢,算了算了,就一成,不能再少了。” “叫大爷。” “你大爷。” 二人正吵嚷间,旁边一扇窗户“吱呀”推开,苏蓉蓉探出半张清丽的脸,抿唇轻笑,朝他们招了招手。 云知閒与胡铁花当即掠身近前。 “蓉蓉姑娘,许久不见,聊表心意,挑件喜欢的?”云知閒將包袱递到窗前。 苏蓉蓉浅浅一笑,並不去看那些珠宝:“云公子几次相救,我们还未报答,怎好再收礼物。” 胡铁花在一旁插嘴:“反正也是他白捡的,你不拿白不拿。” 苏蓉蓉眼波微转,柔声道:“那胡大哥替我挑便是。” 胡铁花眼睛一亮,却见云知閒手腕一翻,整包珠宝直接拋进了窗內。 “既然蓉蓉懒得挑,就全收著吧,总比便宜了某些酒鬼强。” 胡铁花顿时气地跳脚:“你个重色轻友的混蛋。” 苏蓉蓉微微脸红:“公子这礼未免太重了些。” 云知閒摆摆手,浑不在意:“就是太重了,所以才要送给別人,拿在手中,实在太过累赘。” 胡铁花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累赘也不见你给我,我劝你还是別浪费这个心思了,蓉蓉眼里只有楚留香,可没有你的位置。” 云知閒不恼反笑:“这些东西给蓉蓉是去行善积德,给你是去买酒喝,你觉得我该给谁?” 胡铁花顿时语塞。 苏蓉蓉掩口轻笑:“那我便代红袖多谢云公子厚赠,日后善堂开支又能宽裕些了。” 说笑几句后,她神色稍正,轻声问道:“方才听云公子与那白衣女子对话,似乎早知她身份?” 云知閒頷首:“神水宫弟子,宫南燕,水母阴姬最亲信的人之一。” 胡铁花一拍大腿:“就是之前去老臭虫船上找过他的那个?” 苏蓉蓉温言道:“不错,她就是宫南燕,所以她这次下山,肯定也是听说楚留香来到了这附近,特意前来找他的。” 胡铁花脸色一变:“那楚留香现在岂不是有危险?” 苏蓉蓉柔声催促:“所以请二位现在就去找他吧,不必担心我们,我们也並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云知閒拊掌笑道:“蓉蓉姑娘果然善解人意,楚留香有你这样的红顏知己,真是羡煞旁人。” 胡铁花也咧嘴附和:“那可不,老臭虫可是时时刻刻都恨不得把她含在嘴里,还生怕她化了。” 苏蓉蓉耳根泛红,轻嗔道:“你们再贫嘴,楚大哥可真要走远了。 “” 云知閒与胡铁花相视一笑,同时纵身掠出院外,沿著楚留香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 第87章 破庙相会,雄娘子之死 第87章 破庙相会,雄娘子之死 城中半夜少有灯火,二人在房顶一路疾行,衣袂挟风,直到半刻钟后方才寻见一处亮著昏黄光晕的破庙。 庙內传来楚留香与另一人的交谈声,语声不高,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戴前辈有何高见?” “那水母阴姬的房间,必然在山腰地底,且就在那水潭附近。” 二人正说到此处,胡铁花已与云知閒大笑著跨入门內。 “戴前辈找楚留香喝酒,怎么也不等我一起!”胡铁花嗓门洪亮,震得樑上微尘簌簌而下。 云知閒则向楚留香拱手一礼,唇角含笑:“楚兄,我们又见面了。” 楚留香见是他,眼中掠过一丝惊喜:“云兄怎会也来到此地?” “自然是来找神水宫的。”云知閒目光转向一旁的枯瘦老者,“这位可是丐帮的戴独行戴老前辈?” 戴独行早已打量他多时,此刻拱手回礼,声音沙哑却有力:“老夫正是,云公子的大名任夫人也早已与我提过,南宫灵之事,老夫还未谢过。” 云知閒隨意摆手:“前辈客气。”隨即语气一转,“方才二位谈论的,可是水母阴姬?” 楚留香接过话头,微笑道:“说起来这其中还有你的一份功劳,是无花的那份手札,告诉了我们菩提庵中有密道通往神水宫,或许还能通往水母阴姬的住处。” “那你打算怎么对付水母阴姬?”云知閒挑眉一笑,语带调侃,“上次石观音之事,你不肯牺牲色相,这次想必也不肯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只是要去和她讲讲道理,並不一定要动武的。” 云知閒拉长语调“哦”了一声:“讲道理是吧,行,无论文讲还是武讲,我都可以,让她挑。” 楚留香失笑摇头:“云兄还是容我先讲的好,让你来讲,只怕三句未完便要动手了。 “” 胡铁花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不错,你这张嘴连我都受不了,何况神水宫那些疯女人。” 云知閒轻哼一声,斜睨楚留香:“水母阴姬想杀的人是你,可不是我,很明显,你比我招恨得多。” 楚留香眸光微动,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她想杀我?” 李玉函夫妇交代事情缘由的时候,云知閒早已离开拥翠山庄,按理说並不会知道水母阴姬要求柳无眉来杀他的事。 云知閒面不改色,隨口道:“你与神水宫的三月之约早已过去,敢放水母阴姬的鸽子,她岂会不想杀你?若不想杀你,你又怎会来此?” 楚留香微微一笑,眼底掠过一丝探究:“我还以为云兄总能未卜先知。” 这话说得轻,却意有所指,云知閒屡次料敌於先,已让他生出些许疑惑。 胡铁花却没多想,当即把方才撞见宫南燕的事说了出来。 戴独行听完,面色一肃:“她一定是来找你的,这里黑夜孤灯,太过显眼,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聊。” 三人都觉有理,便准备离开破庙。 然而刚走到门前,楚留香忽然透过窗隙瞥见两道身影正朝破庙疾掠而来。 他立即抬手示意,四人默契地从另一侧翻窗而出,隱入庙后阴影之中。 那两人转眼便至,推门而入。 暗处的云知閒一眼认出,来人正是曾在拥翠山庄见过的“君子剑”黄鲁直,以及他那位身份神秘的朋友,雄娘子。 楚留香与胡铁花也认出了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他们为何也会深夜到此?” 两人的谈话告诉了他们答案,他们在等一个女子。 只是令楚留香想不到的是,他们等的竟是宫南燕。 刚被云知閒嚇跑的宫南燕竟然也来了这里,只是她的脸色看起来依然很不好。 雄娘子见到她,用压抑著激动的声音问道:“怎么是你?小静呢?她怎么没来?” 宫南燕的脸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她永远也不会来了,你以后也不用在这里等她” 。 雄娘子的声音陡然发颤:“你......这是什么意思?” 宫南燕冷笑一声:“我的意思当然是她死了。” 雄娘子眼前一黑,身子差点倒了下去,黄鲁直立即扶住了他,向宫南燕问道:“她在神水宫中好好的,怎会突然就死?” 雄娘子嘶声低吼:“谁杀的她?是谁?” 宫南燕语声毫无波澜:“杀她的人就是楚留香,你若想报仇,便去找他吧。” 暗中的楚留香几乎气笑,他想不到这位看起来冷若冰山的宫南燕,说起谎来竟连眼都不眨。 他更想不到,黄鲁直的这位朋友,竟然就是司徒静的生父。 宫南燕说完便要离开,雄娘子在身后颤声追问:“你等一等,小静的尸骨呢?她埋在哪里?” “她已经被埋葬在神水宫中,家师希望你莫要再去打扰她。”宫南燕头也不回,身影没入夜色。 雄娘子瘫坐於地,先是掩面低泣,继而发出似哭似笑的呜咽。 “楚留香,楚留香,我当初为什么不杀了他,报应,都是报应啊。” 黄鲁直於心不忍,俯身劝慰:“我看此事多有蹊蹺,未必就是香帅所为,天下人都知道,楚留香从不杀人。” 雄娘子嘶声道:“你不必劝我......我不会去找他,我雄娘子一生害了多少人家女儿,哪有脸去恨別人,我只想再见她一面,哪怕到她坟前磕个头也好。” 他竟然就是当年以易容术闻名江湖的採花贼? “雄娘子?”听到这话,戴独行再也藏不住,自暗处纵身跃出,凛然喝道:“雄娘子,二十年前你就该死了,今日我戴独行在此,你休想再逍遥法外。” 黄鲁直脸色骤变,横身挡在雄娘子面前。 胡铁花也想衝出,却被楚留香一把按住手腕。 可他按住了胡铁花,却没能拦住云知閒。 后者已无声无息地立在戴独行身侧,虽未言语,姿態却已鲜明。 黄鲁直神色更紧:“云少侠,是你?” 他虽未与云知閒交过手,却从帅一帆的描述与狗翁渔婆之死中,深知这年轻人武功深不可测。 能不动手,自然还是不动手的好。 “云少侠,”黄鲁直语气恳切,“他已诚心悔过二十年,如今的他只是个痛失爱女的可怜人,早非昔日那无恶不作的雄娘子了。” 戴独行当即冷笑道:“他可怜?被他毁掉的那些女子就不可怜吗?” 云知閒轻轻摇头:“可怜归可怜,可恨归可恨,连他自己也承认自己该死,前辈又何必执著。” 黄鲁直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无论如何,他现在都是个善良守规矩的人,我决不允许他在我面前被人杀死。” 云知閒忽然抚掌一笑:“这好办,请前辈隨我去外边走走,如此一来,戴前辈便不算当著你的面”杀他了。” 戴独行哈哈大笑:“这主意妙极,你既然不忍心看他死,那就不看便是。” 黄鲁直却是面容一肃,向前踏了半步:“云少侠若真要杀他,就请先杀了老夫吧。” 云知閒静默片刻,忽地展顏一笑::“好,既然前辈执意相护,今日我们暂且告辞。” 说罢,竟向戴独行使了个眼色,拉著他向庙门外退去。 戴独行虽是不解,却还是跟著退出,黄鲁直在身后拱手:“多谢云少侠。” 一出庙门,戴独行便压低声音急问:“为何拉我出来?难道真放过他不成?” 云知閒摇头,低声道:“前辈莫急,再看片刻。” 戴独行狐疑地凑近窗缝,只见雄娘子已摇摇晃晃站起,黄鲁正直要上前,脚步却越来越慢,眼神也逐渐涣散。 “这......这是怎么回事?”黄鲁直扶额惊问。 雄娘子长嘆一声,向他深深一揖。 “抱歉,辜负你一番苦心,没想到我这微末手段,还是被人瞧破了。” “他们虽未看你,我却一直盯著。”云知閒推门重新走入,衣袖轻扇,驱散空气中残留的异样气息,“你手指微动,我便知你要做什么。” 他目光转向雄娘子:“在你死前,能否告诉我们,神水宫入口究竟在何处?” 雄娘子闭了闭眼,復又睁开:“我可以带你们进去,只求你们能让我到我女儿墓前再死。” 云知閒看向戴独行:“戴前辈意下如何?” 戴独行面色冷硬:“老夫一刻也不愿再等。” “那就不等。” 云知閒话音未落,已与戴独行同时出手。 一拳一掌,劲风骤起,直逼雄娘子要害。 雄娘子虽存死志,但心愿未了前仍不甘就此殞命,当即腾挪迎击。 他武功本不弱,与戴独行或可平分秋色,但加上云知閒,顿时左支右絀。 不过数招,云知閒一指已点中他腿侧穴道。 雄娘子身形一滯,戴独行铁拳已至,正中胸口。 他闷哼一声,倒跌在地,再难起身。 一旁將昏未昏的黄鲁直目睹此景,仍断续哀求。 云知閒轻嘆一声,將他扶出庙外。 “戴前辈,人头就让给你了。” 戴独行大笑道:“交给老夫便是。” 事情已经至此,楚留香也没有隱藏的必要了,当即带著胡铁花走了出来。 “云兄,”楚留香语气温和却认真,“你本该先留他一命的。” 云知閒迎上他的自光,悠然道:“你想跟著他进神水宫,大可不必,等人到齐了,自会有人带我们去找水母阴姬,你若想自己逞英雄,我可不答应。” 胡铁花这才明白楚留香为何阻他,但他也赞同云知閒的意思。 “老臭虫,你又想一个人行动?告诉你,这次我站在小白脸这边,要去神水宫就大家一起去。” 楚留香嘆了声道:“我只是想与水母阴姬將事情解释清楚,若所有人一起去,恐怕会被认为上门挑衅,到时难免衝突。” “你太天真了。”云知閒摇头道,“水母阴姬可不会乖乖听你解释,而且,我此行也不是来帮你和神水宫和解的。” 楚留香怔了怔:“你来是要专程对付水母阴姬?” “不错,神水宫隱世不出,安心过自己的日子也就罢了,但她们竟然將这附近方圆百里都纳入了自己的管辖范围,连官府都不能在她们的地盘杀人。” 云知閒负手而立,自光投向远处沉夜:“水母阴姬自恃天下无敌,谁也不放在眼里,自然会有人容不下她。” 楚留香恍然道:“所以你就是他们请来的对付水母阴姬的人?” “不只有我,还有別人,所以我们还要再等两天。” “我们要等的是谁?” “一点红与曲无容,还有......原隨云。” 楚留香讶然:“一点红他们也来了?” “是。” “算老夫一个。”戴独行带著雄娘子的尸首从庙中走出,方才三人的谈话都已被他听入耳中。 “早听闻水母阴姬一身功力已登峰造极,老夫早想见识,这等大事,怎能少得了我。 “” 胡铁花凑到楚留香身旁低声道:“老臭虫,反正那水母阴姬想杀你,註定是我们的敌人了,云知閒也算是在帮你,大家一起联手,总好过你单打独斗。” 楚留香沉默片刻,终是无奈一笑:“好吧,也只有如此了,不过原公子和一点红什么时候会到? ” “两天后。” 第88章 集合 开团 第88章 集合 开团 四人一同回到客栈,黄鲁直与雄娘子也被带回。 等黄鲁直醒来时,得知雄娘子已死,虽然心中悲愤,却並没有怪罪云知閒与戴独行。 他也知道,雄娘子当年犯下的罪孽太多,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饶恕的。 甚至在听说云知閒等人慾要进入神水宫,对付水母阴姬时,他当即也表示愿一同前往。 他想找到雄娘子女儿的墓,將他葬在一旁,让雄娘子以后能与自己的女儿长久相伴。 “想不到臭名昭著的雄娘子,也会对自己的女儿有如此深厚的感情,不过他女儿为何会在神水宫里?”苏蓉蓉听说事情经过后,不由疑惑道。 楚留香不禁猜测:“也许,为雄娘子生下女儿的,本就是神水宫的弟子。” 云知閒眼中掠过一丝玩味:“那你是否能猜到,那人是谁?” 胡铁花挠了挠头,嘀咕道:“这谁猜得中,咱们又不认识几个神水宫之人。” 楚留香却若有所思:“按照司徒静的年龄推算,此人必然是神水宫上一辈的弟子,而且必然在宫中地位不低,否则水母阴姬既然知道这件事,又岂会容雄娘子活著。” 苏蓉蓉忽然掩口,低声道:“会不会,那人就是水母阴姬本人?” 云知閒抚掌轻笑:“蓉蓉姑娘果然聪慧,除了水母阴姬自己的老情人,任何胆敢私通神水宫弟子的男子,她都不会有半点留情的。” 这话犹如惊雷落地,胡铁花、黄鲁直与戴独行一时皆怔住,半晌无言。 胡铁花不由望向黄鲁直:“黄前辈,你可知道此事究竟是真是假,雄娘子是否与你说起过?” 黄鲁直缓缓摇头,神色黯然:“他不曾提过,甚至今日,也是他第一次带我来见他女儿......关於那孩子母亲,他从未吐露半字。” 楚留香声音沉了沉:“但这恐怕是最合理的解释,就因为司徒静是水母阴姬的亲生女儿,她才能如此清楚神水宫內的密道,甚至能轻易地盗取一整瓶的天一神水。” 几人皆默然頷首,只是心头仍感恍惚,名震天下的神水宫主,竟会与雄娘子这样的人有一段情、生下一个女儿。 世间之事,往往便是这般难以预料。 云知閒一行在客栈中等了两日。 第一日,一点红夫妇便赶到了这里,与他们会合,几人也从曲无容的口中得知了菩提庵的所在。 第二日,原隨云也带著丁枫来到了客栈,与几人见了面。 一时间,这小小的客栈中云集了眾多高手。 楚留香,胡铁花,一点红,曲无容,云知閒,原隨云,戴独行,黄鲁直。 八人联手,云知閒想不出这个江湖上还有谁能抵挡。 当然,他们未必都愿意以多欺少,对付水母阴姬也未必需要这么多人一齐出手。 楚留香环顾房中眾人,隱隱觉得此番阵仗未免太过隆重,倒像欺负人家一门女子。 “原公子,无爭山庄与神水宫也有旧怨?”楚留香还是开口问了。 原隨云在外人面前永远是温文含笑、令人如沐春风的模样。 闻言他只微笑道:“我们与水母阴姬並无仇怨,只是受人之託,不得不为。” 云知閒此前已暗示朝廷对神水宫有所不满,再想到无爭山庄与邱侯爷的关係,楚留香顿时明了原隨云是受何人所託。 他自知身为江湖客,不宜深究此事,便不再多问。 见无人再出声,云知閒开口道:“如今人已到齐,进入神水宫的入口我们也已掌握,各位可还需要时间准备?” 胡铁花双手叉腰,朗声道:“这么多人,还需要准备什么,直接去便是,谁能拦得住咱们? “7 戴独行与黄鲁直亦点头称是,一点红夫妇更是沉默以应。 云知閒当即拍板:“好,那咱们这就出发,前往菩提庵,进入神水宫会一会水母阴姬。” 这时苏蓉蓉轻轻上前,眼中带著恳求:“云公子,你们想对付水母阴姬我並无意阻拦,但神水宫中的其他弟子,能否请诸位手下留情?” 云知閒闻言笑道:“蓉蓉姑娘难道觉得我是个嗜杀的人不成?咱们找水母阴姬也未必非要取她性命,至於其他人,无怨无仇的,我们更不会將她们如何。” 戴独行也抚须道:“姑娘放心,我等此去也只为了见识一下水母阴姬的武功,並无意伤害任何人。” 苏蓉蓉神色一松,轻轻点头,她可不想因为自己连累还在神水宫的姑姑。 “既然如此,我们可否隨你们一同前去?” 云知閒笑道:“自然可以,不过你们最好等在菩提庵中,神水宫內情势难测,楚留香可未必顾得到你们。” 苏蓉蓉瞭然,与李红袖、宋甜儿交换眼神,齐声应下。 “多谢云公子,我们在庵中等你们便已足够。” 见眾人再无异议,云知閒向曲无容一拱手:“曲姑娘,有劳带路。” 曲无容淡淡点头,与一点红並肩走在前面。 余人隨后跟上,出城上山,深入一处幽静麓谷。 谷中有间破落小庙,正是菩提庵。 庵中仅有一名瘦削苍老的青衣老尼,手脚皆被铁链锁住。 云知閒一行人踏入庵中时,她恍若未觉,只顾低诵佛经。 胡铁花迈步欲上前询问,楚留香却抬手拦下。 “柳无眉说过,她又聋又哑,问也无用。” 胡铁花一愣:“那我们怎么知道通往神水宫中的密道在哪?” 云知閒缓步上前,目光扫过老尼身下那只黄色蒲团,嘴角微扬:“这里地方並不大,能藏住密道的地方就更少了,最有可能的,自然是被看守者亲自挡住的地方。” 他朝老尼拱了拱手:“这位大师,行个方便如何?” 铁链轻响,老尼却纹丝不动。 楚留香有些疑惑:“这些铁链好像是连著柱子的?” 胡铁花不耐道:“管它连著什么,这老尼又聋又哑,你们跟她说那么多有什么用?直接把她移开不就是了。” 说著他便上前欲移开老尼,谁知一抬之下竟撼不动她胡铁花“咦”了一声,加了几分力气,老尼却驀然睁眼,浑浊目中精光一闪,一拳直扑面门! 胡铁花骇然闪避,老尼已自蒲团跃起,手中铁链如毒蛇般扫来。 胡铁花连退三步,扬声道:“你们还在看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戴独行与黄鲁直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拽住铁链,將老尼去势锁住。 胡铁花趁机掀开蒲团,下方果然露出黝黑通道。 “找到了,就在这儿,这老尼姑咋办?” 云知閒闪身上前,並指如风点了老尼穴道,將她轻轻放倒,交给苏蓉蓉三女。 “我们先入密道探查,你们在此看顾她,为防万一,红兄与曲姑娘不妨也留下,守住出口。” 一点红与曲无容对视一眼,默然点头,与苏蓉蓉三女一起留了下来。 云知閒遂与楚留香等六人进入密道,依柳无眉所言寻到那只箱子。 眾人坐进箱中,顺流而下,穿过瀑布,悄然滑入一片寧静湖中。 湖周围静悄悄的,並无神水宫弟子看守。 几人掠上岸,一时又不知该往何处去。 他们並不知道水母阴姬的居处何在。 眾人没有说话,不约而同望向云知閒。 云知閒咧嘴一笑,忽然双手拢在唇边,楚留香眼皮一跳,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来人啊,有客到!” 清亮喝声在山谷间迴荡不绝,顷刻间,十余道白衣身影自各处闪现,疾向湖边掠来。 果然,云知閒的办法就是简单粗暴,也最令人头疼。 楚留香扶额低嘆:“云兄,我们定要这般高调吗?” “做人要光明正大。”云知閒义正言辞:“你不能老想著偷偷摸摸的,我们可都是正经人,正经人上別人家挑战哪有不敢见人的。” 戴独行哈哈大笑:“不错!既然敢来,便堂堂正正请她出来,省得咱们费力去找。” 原隨云亦含笑点头:“此法虽然衝动,但的確是最简单有效,也能最快见到水母阴姬的法子。” 胡铁花本就性格洒脱,不拘小节,此法正合他意。 黄鲁直更不会有任何意见,因为他就是来打酱油的。 楚留香见状,也只好接受了云知閒的乱来。 “各位儘量不要伤了她们,我们的目的只是见水母阴姬。” 戴独行朗声道:“不必你说,老夫自然知晓。” 胡铁花调侃道:“怜香惜玉的可不只有你楚留香,这些娇滴滴的美人,谁会忍心伤她们?” “那可不一定。” 云知閒瞥了一眼原隨云,再美的姑娘在这位眼里,恐怕都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