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巫师:从破败小镇到秩序帝国》 第1章 马车 漆黑夜晚,滚动的木质车轮磕在了一块泥泞道路的石子上,溅起地面的泥水,也震得其上承载的车厢一阵剧烈摇晃。车厢两旁的道路边,树木不断相对於马车呼啸后退。 车厢的一扇侧面小窗“嘎吱”一声被推开,里面冒出来一个戴著铁盔的脑袋。任凭咸腥的雨水扑到脸上都不管不顾,他朝车前扯著嗓子大喊:“该死的乔尼!赶紧加快速度!” “但是骑士老爷!”车厢前的乔尼探出个脑袋看过来喊道。乔尼的脸颇为帅气,金髮碧眼,脑后束了个短辫子。“不能再加快了!不然车可能翻倒!” 乔尼作为一个二十岁的青年马车夫,同时也是个聪明蛋。 这段崎嶇的老路他走过几次,每次都只敢將马车放到这个速度。 更何况现在还大雨倾盆,他能保持这个速度而只是让马车顛簸已经是能力出眾了。 “你这该死的猪玀!出发前我早说过全速行进,要是耽误了我们回河林镇我打断你的腿!立刻提速!” “好的老爷!”乔尼无奈准备甩动马鞭。 乔尼作为一个二十岁的青年聪明蛋,同时也只是个马车夫。 一个骑士阶级的老爷发话,乔尼胆敢违抗就等著他回头各种找茬剋扣自己的薪水吧。 至於危不危险,反正责任不是他的,要翻也一块遭殃。 “听车夫的,马克。”车窗又传来了另一个平淡的男性声音,在用命令的口吻跟骑士说话。“马车要是翻倒让我们耽误回河林镇,我把你的双腿卸下来对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是,巫师大人。该死的乔尼!保持车速,车翻了我打断你的腿!” “明白老爷!”乔尼放下绳子盯著前方路况,心理却羡慕地想著刚才那个巫师。作为骑士阶级他马克能跟自己颐指气使,而面对巫师他也只能点头哈腰。 不过他羡慕的並非那巫师极高的阶级地位。坦白说哪怕是车厢里的骑士马克,骑士马克所服务的河林镇领主,甚至是领主所服务的国王,乔尼也认为除了出身之外,自己跟他们没什么本质不同,都是照著脖子攮一刀就死的凡物。 但巫师不是这样。他们的阶级地位来源於自身实打实的能力——凡人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神跡。 光乔尼见过的几次巫师所施展的神跡,就包括在无云的天气降下了持续整整一天的绵绵细雨,挽救了乾旱的庄稼。 让村民们猎获的肉食自己长出来更多的肉食,补足了缺乏的食物。 还有处刑抓到的流窜盗贼,那巫师手一指就让其全身顷刻间由肉变焦,並快速由焦变炭了。全程连一丝火苗都没看见! 而听说过的就更夸张了——偶尔过路的行商说,乔尼所在的行省有一座完全依靠巫师建立起来的城市。 住在那里的凡人最低都是达官显贵。而那个城市里每一幢房屋的房梁和柱子,都是巫师用钢铁搭建的! 天可怜见,乔尼平时吃黑麵包泡汤用的都是木勺。 那种力量才是乔尼可望而不可即的。 他也曾奢望过拥有施展这些神跡的能力。 但在幼时,镇子里的巫师就对镇子里的小孩检测过,有巫师天赋的孩子早已被带到別处培养了。 乔尼想,如果他也有使用这些神跡的本领,自己一定能富裕起来。 吃黑麵包泡汤都能用上金的汤匙。 他也能让住在隔壁,爱夏的父亲用金的镰刀割草。 还能让外面流浪的鲍勃叔叔不用捡剩饭剩菜吃,自己每天都会请他吃新鲜的麦片粥。 “孩子——” 乔尼猛然挺起身子,谁在说话? 耳旁只能听到呼啸而过的风声。 抽空向两旁张望,都没找到声源。这种情况一般应该认为是自己的幻听。 但乔尼尤为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他握紧马匹韁绳,耳朵却竖起来努力捕捉可能再临的神秘声音。 “肃——”“咚” 神秘声音没听到,他却听到两声熟悉声响。 那是平时在靶场练习射猎技术时经常听到的,箭矢破空飞行后正中木质靶牌的声音! 果然,那车厢的一边外侧木板中,钉了根长长的箭矢。而那箭杆上,刻著繁杂的密文! 这串密文此刻从尾到头逐渐发亮,同时箭杆连同被箭头嵌入的木板处开始逐渐发黑冒烟。且木板上焦化的部分在向车厢全身蔓延! “敌袭!”骑士大吼一声。“该死的乔尼,赶紧停车!” “来不及了,见鬼!”之前语气还平淡的巫师此刻惊慌起来。“是碳爆术!是那天杀的弗城野狗!摸到这么近我都没发现!” 果然,当失去控制的马匹带著车辆躥离了道路,那车厢的门也只是堪堪打开,但整个车厢已经完全变黑了,然后在下一瞬—— “轰——”整个马车爆炸开来。 乔尼在后方的较远处爬起来,惊魂未定看著这一幕。作为车夫,坐在车厢外面这点反而救了他,其刚听到那箭矢的声音就头也不回地护起后脑勺蜷起身子,跳车而逃。儘管摔在地让身上多处破了皮,但总归没伤到骨头,也没丟了命。 但並未呆站片刻,乔尼立马迈步向前方道路奔逃。偷袭者既然得手,就不会还呆在原位,一定会来马车处查看战果。 车厢里一部分被爆炸衝上天的东西在不断往下落。乔尼眼前落下了木炭的黑灰,星星的血点,那颖指气使的骑士的碎肢,但他没时间在意这些。 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还能逃脱袭击者的追捕,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向前跑,不断地向前跑,如此才有一线生机—— “孩子——” 神秘的声音再次从他耳畔响起,但乔尼这回不为所动,依旧坚定向前跑去。但刚跑过路边翻倒炸碎的马车旁,“啪嗒”一声,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摸了头。 驻足把脑袋上的东西拿下来一看,是只攥著个小盒的断手。这断手末端还有一截断掉的衣袖,乔尼认出来那是车厢里巫师的衣袍。临出发前,他见过这巫师的穿著。 而这都不是问题所在。真正吸引他驻足的是那发著淡淡莹白光晕的小盒。冥冥之中,他冒出来个想法:之前听到的神秘声音,就在这盒子里。 “是的,带走我,孩——” “咔”的一声。一旦確立新想法乔尼不会犹豫,马上打开精美的盒盖,盒上的白色光晕顷刻间破碎。然后立刻捞走盒子里躺著的东西——一枚红色鎏金徽章。最后把盒子盖上,將始终攥著盒子的手扔回地面后,撒腿就跑。 而就耽误这么片刻的功夫,他已经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呼號声了。 “消灭城联走狗!罗森大人万岁!弗理万岁!自由万岁!” 第2章 老祖 “小心水洼,罗森大人。” 然而一只光著,上面都是密密麻麻密文的脚却没把这话听进去,反而刻意重重踩向那水洼,泥水溅起,泼到了旁边提醒之人的脸上。 那脚的主人是个没有头髮的中年男,他的上半身未著寸缕,跟脚一样披满了密文,背上有一把同样写满密文的长弓。 身后跟著指挥官,指挥官身后跟著呼喊口號的几个士兵。 他站在破碎的马车前蹲下查看著那只攥著盒子的断手。 “嘖,又是个诱饵!”罗森看到那盒子的模样怒吼一声。连打开確认的想法都欠奉,一脚踢出,那盒子带著手连飞了几十米远。 据他们得到的线报称,城市联盟的那群走狗此次为了护送真正的秘密物品,同时选定了四支外观相似,手拿盒子的队伍,从不同的方向分別驶回河林镇。而四支队伍的盒子里,只有一个是真东西,其余的全是空盒。 “恕我直言,罗森大人。”一旁穿著简便皮甲的指挥官抹去了脸上的泥水,看著远处那个还在奔逃的背影说。“现场还溜走了一位车夫,会不会是他把东西拿走了?” “你,在质疑我吗,罗伯特?”罗森驀然回头,阴冷盯著他。 罗伯特立刻低头作顺从状。 “好吧,看在你是现场指挥的份上,你回答我。”罗森语气放缓,站起来说。“刚才那个盒子,你在近处看到上面有白色光晕了吗?” “没有,大人。” “知道那白色光晕是什么吗?” “不知道,大人。”罗伯特仍低头回应。其实他能猜到是某种巫术,但在这种人面前卖弄这点聪明没有任何意义,不如装傻到底。 “那是灵锁咒。缺少灵性的凡物,別说是一个马车夫。”罗森指了指马车前撞死的两匹马。“就是它俩分头在两边拉,都別想拉开那个盒子。而只有加持著灵锁咒的,才是真正装著东西的盒子。” “明白了,大人。”罗伯特躬身。一个车夫不可能打开一个有白色光晕的真盒子,而这个盒子没有那种白色光晕,所以这个盒子就是假的。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罗森摸著下巴,看著前方远处逐渐消失的马车夫背影。“这支所谓城联走狗的队伍里还剩下这最后一个活口。罗伯特,你说,他该怎么处置?” “大人,那只是个马车夫。”罗伯特挺直身板。“我认为留下一个活口回去报信,让城市联盟的人都知道是我们干的,可以增加我们弗里城的影响力,並可能以此吸纳民心,使更多的平民或农奴倒向弗里城。” “你有一点说的对,那只是个马车夫,用巫术杀掉不值得。”罗森看向他,但隨即目光又阴冷起来:“但是临行前,我的老师说的更对。你们这些农奴贱民,总是对自己的定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对不起,大人。”罗伯特赶忙低头承认错误。儘管他还没理解自己犯了什么错,但在这种人面前要先承认。 “你们,真以为处决当地领主,並占据弗里城,全靠自己那一套所谓自由口號,团结你那农奴和贱民的阶级兄弟然后振臂一呼就办到的?”罗森看著他,一字一句说。 “不,全靠巫师大人您,以及您背后的巫师学派的支持,我们才得以解放弗里城。”罗伯特低著头,冷汗都留下来。 “知道就好。下不为例,罗伯特。不然三天后针对荒野的开拓团,你进去。”罗森冷冷道,同时手抚在腰部,那一处的密文一阵颤动,竟开始顺著腿往下扭曲移动,最终移动到了地上。 “是。”罗伯特颤抖了一下。 “现在给你一个善意的忠告。”罗森抬手一指,地上的密文一阵扭曲蠕动,隨后往前快速躥去。“在巫师面前,凡人就是螻蚁。面对螻蚁,它是生是死,取决於巫师的心情。我心情现在很差,所以那车夫会死,而这一切是拜你所赐。” “行了,我们回去吧。但愿我的代行者针对其他城联队伍的突袭能有成获。”做完这些他转身就走。 “今天的教诲你要谨记,罗伯特。毕竟要重新找一个指挥官也比较麻烦。” “是。”仍低著头的罗伯特面部被阴影挡住,看不清神色。 ———— “初次见面。你好,孩子。我们的家族没落了,你该叫我老祖——” “別,呼,说,呼,话!”狂奔的乔尼哪有空回话,光是全力奔跑就已经气喘吁吁了,再敢说话怕是要岔气。 “別怕孩子,追兵不会再有了。停下来休息会,再跟我说说话吧。” 乔尼终究是放慢了脚步。不是他听从了那自称老祖的建议,是实在跑不动了。 靠坐於路边的大树旁大口喘气,乔尼从兜里掏出了他鬼使神差顺来的东西开始观察。 那是边上镶著鎏金荆棘图案的深红圆形徽章,其半径放在他手上只堪堪盖过食指与中指。 深红的徽章中间刻著一个中年男子的浮雕图案。那男子看不清样貌,眼睛隱没於阴影中。只能看清面部的鬍鬚,以及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等等,这人像浮雕的嘴角,刚刚动了一下? “是的,我的孩子。”熟悉的神秘声音又从耳畔响起,那浮雕上的嘴角竟再上扬了几分。“是我方才在跟你说话。” “哈,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你的祖先,孩子。你的祖辈曾是非常辉煌强大的巫师家族。但如今我们的家族没落了。我不知道辗转了多少地方,才找到了你。拥有我们家族血脉的后裔,孩子。” “哈,我凭什么相信你!”乔尼不是傻瓜,完全不相信一个陌生的诡异物体说的这种诡异的话。“我要是有那种伟大血脉,如今怎么会是个马车夫?而且连那种喷出水花的小把戏都没有天赋施展!” “因为我们的家族没落了,孩子。”老祖嘆道。“但是没有关係,只要有我在,我就有办法帮助你和你的家族。” “哈,你也是巫师?你知道如果走在大路上,一个巫师平白无故找一个凡人声称要帮助他,他的目的只可能是什么?” “当然知道孩子,拿去做仪式的祭品。”老祖说。“但我们不一样,我是你的老祖,我是你的家人。巫师的家人之间,永远不可以互相伤害,这是家族铁律。我们绝不会害你。” “哈,是吗,行啊我信了。”乔尼轻蔑。漂亮话谁都能说。 “反而只会帮助你,比如现在。孩子,他们的攻击追来了。” 乔尼一回头,竟看见远处地上一串密文如蛇一样,快速向这边爬来! 第3章 当太阳升起时 “是巫术!”乔尼站起来大叫。“你不是说没追兵吗?” “確实没有追兵,孩子。”老祖说。 “我死定了,我死定了。”乔尼直愣愣看著快速迫近的密文长蛇,口中嘆道。 那密文长蛇速度其实不算特別快,起码乔尼如果全力奔跑它是追不上的。 但如今他的双腿已经累到颤抖,不可能逃脱。 他倒也没什么惊恐绝望,只余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他知道自己作为一个马车夫,为了活下去已经使完浑身解数了。 他早就明白,一个凡人在这破碎的世道上,面对那些高高在上、掌握著生杀予夺力量的巫师,从摇篮到坟墓,没有一件事能真正握在自己手中。 挣扎过,奔逃过,现在,似乎到了接受命运的时刻。 “別绝望,孩子。”老祖说。“你的聪明机警我已见识颇多。现在该让我为你打开巫师的大门了。吞下我,我来激活你体內的家族血脉。” “行吧!”没有丝毫犹豫,也无需再权衡利弊,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疑惧。 乔尼几乎是咬著牙,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猛地將手中那枚诡异的徽章丟入口中!不管这是救命的稻草,还是更深的陷阱,总胜过坐以待毙。 感受著徽章在自己食道的滑落,但很快,这感觉就被腹中骤然爆发的绞痛所取代! 那剧痛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体內疯狂穿刺、搅动,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额头冷汗密布,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而且绞痛感还在快速向全身蔓延。 但伴隨著全身绞痛,一股奇异而陌生的暖流,猛地从身体的每个角落奔涌而出! 它像被唤醒的地底岩浆,带著原始的、汹涌澎湃的力量,稍许缓解了他疲惫不堪的躯体。 而此时那密文长蛇已然攀爬到他的鞋子上,让其发黑碳化了! “这是碳爆术的咒文,但你目前掌握了灵性。只有灵性,才可直接抵消临身的巫术,孩子。调动它,抑制住咒文的发动。” 乔尼没有思考,立即调动那股全身多出来的力量,集中到那密文长蛇攀附的小腿之上。 乔尼看到那长蛇的行进速度隨著自身那股力量的集中,逐渐慢了下来。 虽然乔尼感觉被攀附的小腿传来阵阵可怕的灼烫感,皮肤也红得像烧红的烙铁,痛楚钻心。但他却狂喜起来。 有用!我没有被热到直接碳化! 我不再是个凡人了! 我是个巫师了! 我的命不再会那么轻贱地逝去了! 他双眼睁大,全身紧绷颤抖。咬牙切齿地继续调动著灵性,抵消著身上的咒文。 我一定要活下去。 我一定要成为巫师。 我一定不要成为那个螻蚁!!! 不知过了多久。 回过神来的乔尼放鬆调动的灵性,看著自己的小腿。 攀附其上的密文长蛇已然缩成了一条密文小蛇,且终於是没有了半点动静。 他用手指试探著轻轻一擦,那些恐怖的夺命密文竟如此轻易地被抹去了! 指尖沾到的,只是些普通的、黑色的粉末尘埃,这就是些碳粉。 “哈,哈,呼。”乔尼长出一口气放鬆下来,看向前方的地平线。此时天刚蒙蒙亮,劫后余生的他,从未觉得这天空能如此美丽。 “做得好,孩子。”老祖又出来了。 “哈,谢谢!”乔尼有些兴奋。如今不但逃出生天,还是在巫师的神跡手中逃出生天。 最重要的是,如今自己一朝打开了巫师的大门! “但你先让我出来,孩子。”老祖说。 乔尼感觉胃里一阵翻腾,隨后有什么东西从食道上涌了起来。 他一呕,那徽章就带著些酸水掉到了地上,徽章上还沾著些许血丝。 “就如同你在隱隱地测试我,我也在隱隱地观察你,孩子。”老祖说。“具备智慧,勇气,以及为了求生顽强的意志力。我得说,看到了你,我就看到我们未来繁盛家族的扎实地基。” “哈,等等!我是鬼迷心窍带上了你,可我还没答应你建立那什么巫师家族呢!”乔尼拿起地上的徽章看著那人像浮雕。“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相信你了?” “对我现在这种诡异状態的东西抱有戒心这非常正常。但是孩子,你如今大可以扔下我走掉,这是你的自由。”老祖说。 “你不用我振兴你的家族了?”乔尼试探道,手里还攥著徽章。 然而老祖又没说话了。 乔尼紧紧看著手里攥的徽章。片刻后骤然抬手作势要扔。 老祖还是没说话。 “哈,好吧,你拿捏住我了。”乔尼放下手嘆息。如果他有决心將徽章扔掉,当初也不会有决心將它拾起。更何况,自己也是凭它才能成为巫师的。“我也確实,不想放弃可能让我接触到巫师神跡的一点希望。” 哪怕这所谓的老祖背后有什么针对自己的阴谋,他也认了。反正没他刚才的提示,自己也早已化为焦炭。 “我可以是你口中那个希望。不过我更希望,你能重建起那辉煌的巫师家族。” “巫师我知道,什么是家族?”乔尼一直对他口中的这个词感到疑惑。 “不知道吗?家族就是指你的孩子们,孩子们的孩子们,並一直往下延伸,以此结成的最坚固的利益团体。” “哈,真不知道。我听我那早逝的父亲说,他的父亲中年才作为农奴从领主那里赎身成了自由民。再往上的事,我是半点都不清楚。” “那是因为我们的家族没落了。孩子,你仍可以对我保持戒心。我也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经过长久的相处之后你定能分辨出来我是否真心教导你,毫不保留。” “行吧。”站起来,看著道路前方。此时太阳已逐渐出现在天边。“该回去了。不过得先好好想想,怎么跟僱主解释这些事。” “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孩子。我如今的状態,导致我的记性並不是很好。每当新的一天来临时,经常会忘记事情。” “哈,是吗。记性有多差?”朝霞的光打在了乔尼的脸上。 “初次见面。你好,孩子。”此时老祖又说话了。“我们的家族没落了,你该叫我老祖。我不知道辗转了多少地方,才终於找到了你,拥有我们家族血脉的后裔。我们家族曾是最伟大的巫师家族。” 第4章 河林镇 河林镇之所以叫河林镇。 是因为镇子西边就有一条河流。 而镇子东边,则是连绵的树林。 东门处,有左,中,右三条通向外面的道路,中间那条延伸进了那片树林。 “滚开,骯脏的怪胎!”此时镇子东门,一个身披青金色,不知名流纹镶边斗篷的人骂骂咧咧地走出镇子,还沉下肩膀猛地把门柱旁一个躲闪不及的流浪汉给撞倒。 “该死的蔷薇学派!首领是怪胎,成员是怪胎,豢养的家畜也是怪胎!这次谢肉宴,我们要好好找他们算帐!”那人的头被斗篷罩住,面容神奇得完全隱没於黑暗中,看不见一点。撞倒人后头也不回,顺著镇子门口右边的道路快速离开了。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那体態畸形的流浪汉呆愣地爬起。 “山、山姆。”他起来后,跟没事人一样转头,看向身边躲闪及时的中年人,口齿不清地问道。“乔、乔尼?” “哎,现在別来扰我鲍勃,被这见鬼的隱秘修会找茬已经够烦了。”山姆把凑过来的鲍勃慢慢扒拉到旁边。 “你担心那乔尼那小子,我就不担心吗?”他重重嘆了口气:“两天前,他自信满满跟领主拍胸脯说,到了今早必定驾著马车送人回来。该死的乔尼!我早说过他不用那么拼命挣钱的,娶了我的女儿之后我还能饿死他吗!” 山姆是河林镇少有的持有一百多亩田地的自由民。 他跟乔尼的父亲是旧识。乔尼父母去世后他也一直明里暗里地帮衬乔尼,视他为自己的亲儿子。 再加上乔尼自己就聪明爭气,因此当他討得自己女儿欢心之后,山姆也没有反对,今年初就下了让他们俩订婚的决定。 “爸爸,乔尼肯定没事的!”刚从田地里做完农活的爱夏走了过来。她的眸子很是灵动,脸蛋也颇为標致。乔尼和她呆在一起,任谁看到都会觉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別担心,您知道他是多么的聪明勇敢,就算半道被土匪打劫,他也一定能逃出生天的!”为自己的未婚夫说话,她骄傲地挺直腰板。 然而山姆没回她的话,只是愣愣看著中间那延伸向深林的道路远端。他好像看见了一道跌跌撞撞的人影往这里接近。 “哈,山姆叔叔!爱夏!鲍勃叔叔!”果然,逐渐走近的正是乔尼。双脚丟了一只鞋,衣服上好多破洞的他激动地向镇门口的眾人招手。 “哦,上天保佑!该死的混小子,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噢原谅我乔尼,我太激动了!”山姆眼中噙著泪花激动喊道,然而身边带过一阵风,就看到自己的女儿已经扑到这混小子身上抽泣了。 怎么能不担心?確认自己的心上人平安回来后,坚强的外壳才终於软倒下来。 “乔,乔尼!”鲍勃也凑过来,大声叫著。 “怎么搞成这样,小子?”山姆凑近了才发现乔尼除了衣服破洞,身上还有几处破皮流血。“赶紧去教堂找牧师看看伤吧!” “不行,山姆叔叔。”抱著爱夏嗅了下她的发梢后分开,乔尼已经看到有几个骑士在向他这边走来了。“我得先向领主匯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 “都中午了,埃文大人怎么还没回来?” 河林镇的领主城堡坐落於镇子偏北的河边。此时领主的议事厅內,围著桌子的眾多椅子中有两把被人坐著。 一名是河林镇的领主,另一名竟然是只站在椅子上,半人高的公鸡,此公鸡全身毛色颇为杂乱,长长的尾羽险些拖到了地上。 这不是只普通的鸡,这是翅膀边长著爪子的鸡,这是身穿绣著蔷薇花图案的贵族服饰的鸡。 它的右翅尽头的三根爪子里,钳著一株不知名植物把玩著。 “不要急躁,卡尔。”那公鸡看向领主,发出了尖细的嗓音,语气平淡而高傲。“烈炎学派的那群巫师如今跟我们学派產生了一些利益衝突。埃文可能从廷恩回来的路上遇袭也是我们能预料到的。” “可维恩大人。”领主看向公鸡。“您和埃文大人的生命安全,才是我们河林镇最重要的!” 能不重要吗?领主想。埃文和维恩这两个巫师,一个能凭空降雨解救乾旱,一个能用牛肉羊肉生出新的牛肉羊肉。整个河林镇,可全靠这出色的农业和畜牧业才能在城市联盟中站稳脚跟。 “但整个河林镇与我们而言,都没有学派所派发给我们的护送任务重要,卡尔。”维恩看向他淡淡说道,同时一握,爪子上那株植物竟慢慢缩了起来,变回了种子。“甚至是方才隱秘修会与河林镇的秘密谈判摆在面前,他们也得先滚蛋,让我们把任务完成再说。” “而且你放心,埃文做事向来谨慎。两天前,他自信满满跟我老师拍胸脯说,到了今天必定驾著马车送东西回来。” “报告!”一位士兵进来了。“埃文大人的队伍遭遇了袭击,只回来了那个马车夫!” “什么!”领主大惊失色,维恩也霍然跳起,站到了桌子上。 乔尼被两个骑士挟持在中间,走了进来。 “一五一十把经过说给我听。”桌子上的公鸡昂起头,让他那顶上鲜红的鸡冠抖动了两下,定定看著乔尼,命令道。 “乔尼,巫师大人让你干什么你照做就行!要比我让你干什么的时候都要卖力!”领主自然认得河林镇最机灵的马车夫。也是因为乔尼的机警,两天前埃文大人跟领主说要坐马车去执行关键任务时,领主才向其推荐的乔尼。 “大,大人。”乔尼磕磕绊绊地说。“我不知道!我在路上载著巫师大人和马克骑士驾著马车,突然听到有弓箭扎在车上,我就立马跳车。然后那车子就爆炸了!” “说清楚!你亲眼看见车上的人都死了?”维恩问。 “我,我不知道大人。我不敢停留只敢逃命!我只看见地上的残肢碎肉!”乔尼说的时候还刻意乾呕了下。 当然不完全是装的,现在回过神想起那场面,確实让他感觉噁心。 “逃跑的时候,我只听到他们呼喊著什么弗里城万岁,罗森大人万岁!” “什么都不知道!该死的废物,你还知道什么!”领主大骂。 “闭嘴卡尔!那你在现场看到过一个盒子吗,离近了看,能看到周围有白色光晕的那种。”维恩朝领主大吼,接著紧紧盯向乔尼。 这是真正的重点。乔尼意识到。 所以,乔尼抬起头说:“是的,大人。我看见了一个小盒,发著淡白的光晕。” 第5章 血脉 “这该死的乔尼!明明看见了那么贵重的东西,也不想著捡回来!” 领主在巫师大人问完话后,立马叫人把乔尼撵走了。 “维恩大人,这小子本可以避免护送任务的失败,却无能逃跑了,我建议把他抓起来吊死!”领主看向脸色阴霾的维恩。 其实河林镇的领主並不討厌乔尼。 从乔尼十六岁做起马车夫开始,每次搭乘乔尼所拉的马车,领主都觉得他的技术不输於那些老车夫。 但眼下老巫师的脸色並不好。巫师的心情不好,別说是乔尼这马车夫了,他这个领主会不会换人,甚至都在他这老巫师的考虑之中。因此必须想办法安抚。 事实上直到五年前,他还不是河林镇的领主。是老巫师半夜闯进他的家通知他,才知道自己继承了自己哥哥的领地,成为了河林镇的领主。 至於他哥哥如今在哪,他可不敢问。 “见鬼的!”然而那公鸡完全没理会领主。蹦回自己的座位后,爪子暴躁地拍在了桌上。 那桌子的一条腿竟凭空变高,向一侧翻倒了,那变高的一截桌腿甚至还生出了枝芽。 迎面倒来的桌子唬了领主一跳,他连忙跳开座位。 “任务失败,埃文又死了!不,不对,如今埃文没了,我是不是可以。。。”维恩如今心思全在任务上,眼珠子滴溜一转,立马想到了任务失败的弥补措施。 没人想承担学派对於任务失败的问责。但他可以將所有责任推到埃文这个死人身上,谎称他卷携重要的任务物品溜走了。 反正东西被烈炎学派抢走,自家学派又难以向他们求证。 虽然不知道能隱瞒多久。 但多拖一阵是一阵。而且他埃文的遗產。。。想到这里,维恩不禁“咯咯”笑出了鸡叫。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得先安排人去把现场处理乾净。 还有知情人,也要处理乾净。 “如今埃文不在,这事我全权做主。卡尔。”维恩看向领主。“立刻下令通知附近的盟友城市:弗里城又针对城市联盟开展了袭击活动,所有城市对弗里城的一切贸易活动都应立刻停止。” “好的维恩大人。” “还有,你说的吊死,我不同意。一个马车夫而已,那样太大张旗鼓了。”他伸出爪子小心地安抚那变长的桌腿,它才终於缩了回去。 “好的维恩大人。” “而且太麻烦。直接送去下一批吧。你知道指什么。”他边说,边招呼领主跟他一起把桌子摆正。 “啊。。。好的维恩大人。”领主心中默默为乔尼哀悼。 是的,一个马车夫而已。 巫师要一个马车夫的命,甚至都不用自己费心思。 只要那个马车夫不是巫师。 ———— “我还不是巫师?”乔尼左手摸著肩膀上刚包扎的绷带,愕然看著右手中的徽章。 在乔尼將自己的伤口,以及自己飢饿的肚子都安顿好后,他声称要好好休息,便请离了眾人独自呆在自己的茅屋內。 “孩子,我只是激发了你体內的血脉灵性。但人光靠灵性而缺乏教导,是无法成为巫师的。”老祖道。 “还有,你刚刚的回答存在风险。昨天的情况你早上跟我说过,方才向那个畸形的野巫师匯报时,你不必透露盒子的存在。装作完全不知情可以让你置身事外。” “哈,置身事外?”乔尼在自己的茅屋里都努力压低著声音说话。“老祖,您当过凡人吗?” “你问住我了。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出生在显赫的巫师家族中。別说自己当过,连见过的凡人都少之又少。”老祖说。 “当一个凡人进入了巫师的视线,他的生命就在其掌控之中了。”乔尼沉声说。 “是生是死取决於其一念之间。做出捏死那个凡人的决定就像是常人心情不好时摔坏自己家具一样简单。我有预感,不论我怎么说,这事都不算完。”乔尼拿起徽章,別在自己的衣服內领处。 这是乔尼思索良久所得出的结论。 自己根本不需要准备什么说辞。 因为凡人的话语丝毫不会影响到巫师的意志。 “原来如此。所以你不如乾脆將水给搅浑,让那个自称是弗城的另一方巫师来转移更多注意。”老祖说。 “感谢你的教诲,孩子。我们家族之前也確实很少从你这样的角度考虑过问题。可惜我只能將这个教诲记住一天。”老祖说。 “所以你说你只有一天记忆真没开玩笑?”乔尼说。“那你还能记得多少巫术的知识?” “放心。教导你成为巫师我肯定能做到。现在吞下我。我检验一下你的血脉纯度。”老祖说。 “还来?”乔尼闻言挤出一副噁心的表情,手上却没迟疑,把徽章丟进嘴里咽了下去。 首先感受著徽章在食道內的滑落,之后又感受到腹部的一阵绞痛,乔尼逐渐难受起来。 不过终究没有昨日来得更痛。 半晌后。 “好了,孩子。” 感觉胃里有东西在上涌,乔尼对著地面一呕,那徽章就又吐了出来。 “坦白说,很不乐观。”那徽章上还沾著点刚吃下去没消化完的麵包渣。 “哈,怎么讲?”乔尼问。 “你的血脉浓度只有万分之一多一点。这意味著从我们家族没落开始,到你这,家族的血脉经过了多达十三代人的稀释。”老祖说。“但凡少稀释一两代都还好。如今就算经过了我的激发,你这点血脉蕴含的灵性,打造源质的基底都可能不够。” “哈,我昨天可是用灵性化解了一道巫术!” “是的,孩子。一个野巫师隨手的一道咒文,而你却要用全身的灵性去抵挡。”老祖说。 “哈,好吧。但你也只是说可能不行,总得让我试试吧!那个什么源质的基底怎么打造?” “我忘了。有关於巫术的具体知识,都不在我的记忆中。所以没办法告诉你。”老祖说。 “哈,忘了?”乔尼皱眉。“你骗我?” “我对你从不保留。”老祖说。 “你刚刚还说会教导我成为巫师,现在又说那些知识忘了?” “我忘却了巫师领域的具体知识不代表不能教导你成为巫师。” “你那些知识都忘掉了,你还怎么教我!” “忘记了。” “。。。哈?” “我忘了我即將用什么方式教导你。但是你放心,你肯定会学到巫师的知识。” 乔尼荒谬地看著它。正欲再问,却听到外面传来了呼號的声音:“开拓团回来了!开拓团回来了!” 第6章 开拓团 乔尼走到窗前开出一条缝。 探出眼睛观察。 街边已有零星的镇民探头探脑,但没人欢呼,也没人上前。他们只是沉默地看著那支走到镇门口的队伍,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恐惧,更多的是深深的庆幸——庆幸此次开拓团没选到自己。 一队五个人形態各异。有男的有女的,有高的有矮的,有胖的有瘦的,有年老的有年轻的,有伤的有没伤的。 唯一的共同点在於,他们都低头垂目,佝僂著身子无力地在街道十字路中拖行。从精神到肉体无不彰显著疲劳之態。 领主的书记官正在街边尽头静静等著他们。书记官两侧还站著两名披甲的骑士。 走到尽头后,这五个人排著队,轮流將自己布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摆在书记官面前的桌上。 最多是的一沓金银货幣,偶尔还有一些破旧的典籍,以及宝石奢侈品之类的东西。 书记官对於货幣是仔细清点,收去其中百分之九十后,剩下的还了回去。对於其他东西那是照单全收。 “他们在干什么,孩子?”老祖问。 “从荒野回来的开拓团在缴纳收穫。”乔尼说。 一般这种从荒野回来的人,没哪个不是收穫颇丰的。儘管能留给自己的只有那百分之十的钱幣,但对於只能靠日常劳作挣钱的乔尼来说那仍是一笔相当不菲的收穫。 不过若要乔尼去开拓团干活,他是万般不敢的。 “什么是开拓团?”这词竟戳中了老祖的知识盲区,它想了半天才问道。 “用来开拓人类聚居地的团队啊,河林镇就是被这样的人开拓出来的。听我父亲说五十年前这里还一片荒废。”乔尼说。“不过现在的开拓团,出发的目的大多是为巫师搜寻宝物或典籍,顺带削减无用人口缓解粮食不足罢了。” “那你能进入开拓团吗?”老组问。 “哈,进去送死吗?”乔尼荒谬地看著徽章。“你知道七天前这支开拓团出发时有多少人吗?十六个!如今就剩五个活著回来了。十不存一知道吗?” “那不是剩下五个人吗,怎么说是十不存一?”老祖问。 “那五人中有四个是巫师的代行者,当然不能跟凡人比!” “哦,奇怪。如今的代行者竟会干起这种活计了。”老祖当然知道什么是代行者。 每个巫师的精力是有限的,因此他们会把自己一部分力量,以各种方式赋予比较信任的凡人身上让他们替自己干活,这就叫代行者。 因此代行者的地位很特殊。通常对待代行者,应跟见到其代行的巫师本人一样尊重。 然而现在,巫师竟然会让自己的臂膀,去做那些低劣的脏活。 “那有什么奇怪的,开拓团每次出发都很危险,当然需要代行者带队。”乔尼说。 “为什么开拓团这份工作这么危险?”老祖问。 “因为但凡是没被开拓成为聚居点的地方,到处都爬满了噁心的吃人怪物,扭曲的邪教土著。”乔尼也是从开拓团幸运生还的人那听来的。 “那些东西有多恐怖,你从这些生还者的表现上也看得出来。” “孩子,你是说,如今整个色雷斯行省,除了人类目前的定居点,其余的地方都是那般奇譎诡异?”老祖问。 “对啊,为什么惊讶?你那时候的行省不是这样?”乔尼问。 “不对孩子,不对。整个行省从前都是我们家族的领地。我们的领地內,是不可能容许那些怪物横行的。”老祖说。 “但是我们的家族没落了,老祖。”乔尼呛道。 “那么孩子,作为復兴家族的第一步,你应当扫清这些异状,將满地骯脏的生物一个不留,全部驱逐出去。”老祖的语气罕见带著一丝情绪,那是愤怒与憎恨的情绪。 “哈,我还不是巫师,只是个马车夫,老祖。而且你为什么要我去开拓团?” “看到刚才那些人上缴的一堆典籍,我感觉很眼熟。” “你还能用看的?你哪来的眼睛?” “孩子,我如今的本领不算多,但共享你的五感正是其中之一。” “哈,行吧。怎么个眼熟法?” “那书的封皮包边,很像我们家族的纹路。这代表这些典籍,很可能是从我们家族的庄园里拿到的。”老祖说。 “庄园?那又怎样?” “找到了庄园,找到了庄园里的升变室,你就可以在那里用升变仪式提升你的血脉浓度。” “提升血脉我倒是听懂了。但还是不行,哪有主动要求去开拓团的。”乔尼摇头。“我现在可能还处於巫师的视线下,突然要求调去开拓团,之后要是还活下来就太突兀了。” “总之让我进开拓团打探就別想了,太危险。”乔尼道。 “没关係,我不急孩子。”老祖说。“而且如果到你著急的时候,也可以让我来直接拔高你的血脉。” “能让我打造源质基底吗?”乔尼说。 “可以,但等你著急的时候再说吧,孩子。这个办法代价太大了。” “该死的猪玀,竟敢私藏收穫!”乔尼还没回话,外面的一个骑士就把开拓团的一位衣衫襤褸的老者扯翻在地,其口袋中的一把金幣也滚了出来。他空著的右臂断口处缠满了染红的绷带。 “请行行好吧姥爷!我的儿子前一阵摔断了腿,急需钱医治。这些钱也是我拼命挣到的啊!是我替代行者大人吸引了注意,他才能击毙那吃人的鹿头怪物!”那老者下跪恐惧地说。还回头看向队伍后方。 “你这老不死的!开拓团的大部分收穫全属於巫师大人!而且你还拿了这个!”那骑士骂骂咧咧走上前,从他的口袋里翻出来了一本典籍。 “浪费时间干什么,赶紧杀了他!”队伍中间有个红头髮的忍不住大怒,狂躁地暴吼起来。 “我早劝过你,沃尔特。”队伍后方,被他求助目光盯住的也是一个老者。他的身形相对而言更加挺拔一些。穿著猎人服,腰间別著一把短刀,刀柄上还刻有一些正慢慢转动的密文。 “有些东西,可以拿。但有些东西拿了就坏了规矩。我也无能为力,伙计。”他的眼神无悲无喜。 “要是巫师大人在场,你必定会当场化成焦炭!私藏没收了,鞭刑十下!”骑士说道。 那下跪的老者在绝望中被拉走。 片刻之后,整个上缴现场都无比沉默。 书记官沉默地数著钱,开拓团的成员们沉默地上缴战利品,周围的群眾沉默地围观。 唯有远处刑场那边,传来的一阵有节奏的哀嚎,会让数钱的手慢上一丝,排队的人们眼皮跳动一下,围观的群眾一部分掩面而走,不敢再听。 第7章 上课 “嗒嗒嗒嗒——” 反覆询问老祖无果,倒头就睡的乔尼,迷迷糊糊中,发觉自己处在一间装饰精美的房间內,这房间比河林镇领主自己的议事厅还要宽大华贵。 房间角落的木架上,掛著一个半脑袋大小,黄铜製的金属球。此时那球的鏤空处,不断散发出来烟气,让乔尼闻著,只觉得心神都寧静下来。 自己的手捏著一根白色的小圆柱。 那手很显然不是自己的。 手掌宽厚、指节分明,布满了某种他不曾拥有过的力量感。 他捏著那根白色小柱,抵在眼前一块巨大的黑色板子上。指尖施力,沉稳地一下、一下点著,板子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半掌大小的白点。 他接著如法炮製,不一会这黑板就画出来了十个同样大小的点。 而且这些点,呈一种奇妙的阵型整齐排列。 隨后,乔尼又將这十个点,一个一个地连起线来。 线条与点,它们排列组成了一个深奥玄秘的图案。 “孩子,你看,这就是源质。集中足够的灵性匯聚在其中的一个点上,並將其成功点亮,就能称为巫师。你点亮了多少个源质,就称你为多少级的巫师。” 他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用不属於自己的嗓音说起话来。 那嗓音说熟悉,確实有些像是老祖的声音。但具体听上去,又有明显的区別。 沉稳而威严,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沙哑力量感,沧桑而又深沉,如同磐石。 隨后他又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回头,看著对面坐在椅子上的一个少女。 那少女披肩的金髮,被用看上去就非常华美,且复杂的方式编了起来。 看不见脸庞。 因为此时她趴在桌子上睡觉,甚至还发出了呼嚕声。 乔尼只能看见她的头顶正对自己。 “咻——”的一声,乔尼不自主地把手上短了一半的小圆柱向她的头顶丟了出去。 这小圆柱很轻,但不知被使了什么巫术,飞出去的速度竟快过乔尼见过的每一支箭矢。 “啪!”小圆柱撞在少女头顶,彻底的碎成了齏粉。白色的粉末笼罩了她的一头金髮。 “嗷!”的一声惨叫,那少女坐起来捂著头。 “角落里的安神薰香不是为了给你助眠的,孩子。”乔尼想看清这少女的面容,然而又不受控制地转过头去,敲了敲黑板上的点说:“这十个源质,它们分別叫什么?从上到下,按照顺序回答我。” “呃哼。。。意识,创造,接纳,秩序,混乱,均衡,感性,理性,根基和物质。” 乔尼听到少女慵懒的声线哼唧了下,还是轻鬆地回答了出来。 “具有灵性之人,如何探知到自己的源质?” “灵性集中於额头眉心处。” “正確。”乔尼不自主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正中。“你要谨记孩子。巫师最初点亮的源质,会如同一幢房屋的地基,根本性地决定其今后能掌握的力量。” “但是父亲~”乔尼回过头,又看见少女趴在桌上左扭右扭地撒娇。“我如今点亮两个源质,是个二级巫师了,还用记住这个吗!而且就为了这个小问题,您还衝我一个堂堂二级巫师丟粉笔,还用上了增动术!” “孩子,我指的不仅是第一个源质,而是前三个。所有源质都能够以任意顺序点亮,但最初点亮的三个,会奠定你的道途,这被称为『大三角』”。 “而其中这三个,”他又拿起一根新粉笔,將最上面的三个点圈了起来,然后手指重重点在圈內。“则被称为神圣三角。” “嗯嗯,神圣三角,知道啦!”少女道。“但就算我奠定了道途,难道我们繁盛的巫师家族还缺我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巫师吗?” “我们的家族没落了,孩子。所以很缺。”乔尼继续说。“復兴家族这样的重担落在你的肩膀上我很抱歉,但这別无选择。” “你在说什么,父亲?”少女困惑的声音传来。“哪怕不说外出远行的其它族人,您不就站在我面前吗?有您在,我们的家族怎么能说没落?” “。。。那些族人,並非外出远行。而且。”乔尼发现自己放下粉笔,直直地看著黑板。“我马上要死了,孩子。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 此话一出,房间內气氛顿时沉凝。 “怎么可能,爸爸?你在开玩笑对不对?”颤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乔尼觉得这少女的崇拜之情使其不敢质疑她的父亲所说的话,但又不敢接受自己父亲话语中所代表的事实。 乔尼没回头,只是手往身后一指。 “不,不,別丟下我,爸爸!”少女急迫又具哭腔的声音传来,但听上去距离越来越远,直至消逝。 重重吐出来一口气,乔尼转过来看著已然空余他一人的房间。 突然,整个房间內的多处地方,都涌出了莫名的黑雾。 之后猛地,那些黑雾中竟躥出了数不清数量,面目可怖的犬型怪物。 那群怪物张著满是獠牙的大口,嚎叫著一齐向乔尼扑了过来! 乔尼没有反抗,就这么静静佇立,看著这些不速之客。 就这么看著那最近的一头的牙齿咬住自己的脖子,下一刻就要扭头將自己撕成碎片了! “咚咚咚——”地一阵敲门声从身后传来,乔尼身子一颤,大口喘气著,眼前是自家熟悉的茅屋。 而且昨晚分明是倒头就睡的,此时他却发现自己面对著墙壁,站在屋子里的草蓆上。 那是梦吗? 不,决不是。手指捏在粉笔上清晰的触感,那房间里传来的薰香的味道,还有那怪物咬住自己脖颈的压迫感,他都记忆犹新!而这种异常的经歷,绝对与它脱不开干係。 乔尼掏出徽章,看著它。 “这就是你所说的教导?”乔尼压低声音说。 “初次见面,你好,孩子。”老祖说。“我的家族没落了,但现在貌似有人找你。你先忙你的事情,我的可以隨后详谈。” “来了!”乔尼无奈,朝著门口喊道。 老祖这事回头再问吧。 打开门,发现是爱夏。 “嗨,乔尼!睡得真死!”爱夏叉著腰,开怀的笑顏看著他。“吵到你了?” “爱夏,没有。应该说多亏了你吧,孩子。”乔尼挠了挠头。 她要不来敲门,自己怕不是真要体验被撕咬的感觉。 “莫名奇妙的!”爱夏白了他一眼。 从小到大,爱夏都觉得乔尼鬼点子多。 有时候爱夏不能理解他在想什么,但也许正是这点神秘之处吸引著她。 “昨天古德温神父叮嘱你,一天换一次药的,没忘吧!” “当然没,走吧爱夏。”乔尼身姿笔挺地走出门,阳光照射到了自己脸上。 “那走!哎等等!”爱夏拉著乔尼的手,凑近过来看著他。 “怎么了?”乔尼疑惑,爱夏盯向他的脖颈。 “你这上面,是什么东西印出来的?好长一条。” 乔尼一僵,冷汗骤冒,手摸著那幻觉中被那无名怪物咬住的部位。 没有出血,但是长长一排,清晰的牙印,就在如今脖颈处相同的位置上! 第8章 捡宝 “嗨!巴里叔叔!我来啦!”爱夏活泼的声音在发出“叮叮咚咚”声音的铁匠铺门口响起。 爱夏与乔尼先顺路来到了铁匠铺拿东西。 “来了,爱夏。”铁毡前的人放下锤子转过身来,却是个青年。 长的不差,当然前提是別跟乔尼比。 “噢,小巴里!你父亲呢?”爱夏冲他招了招手。 “休息。”小巴里的眼睛始终盯著乔尼。“你捂著脖子干嘛?” 乔尼觉得他的眼神和语气都不算友善。 自从宣布乔尼和爱夏订婚的消息后,小巴里就一直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所以他当然知道箇中原因。故而他也用同样的不善眼神回看他,用同样不善的语气回呛道:“睡觉压的印子,跟你有关係,哈?” 两人就这么对峙著,同时隨著双方距离的靠近气氛剑拔弩张起来。 然而爱夏插到他两中间,叉腰瞪著小巴里:“就是!跟你有关係,哈?” 小巴里肩膀一垮,那点刚刚升腾起的戾气像被戳破的猪尿泡,泄了个乾净。 他別开脸,发出一声半是无奈半是自嘲的哼气:“唉,你两像马戏团的一对木偶一样合拍。” “哈哈哈!乔尼,爱夏,你俩起的真早!”声若洪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乔尼回头看见一个络腮鬍的中年男子走进了门口,那正是老巴里。 “都快中午啦!”爱夏噘著嘴。 老巴里上了年纪,而且早些年他因参加过一次开拓团落下了点病根,总需要更多的休息时间。 “呵呵呵,抱歉!来,你父亲订做的镰刀,锤子,都在这了!”老巴里从木架上拿出了她要的东西递给她。“还有,小兔崽子!”他看向小巴里,拍了他头顶一巴掌。 “没铁锭了,去广场,找巴迪买些来!” “可父亲。”小巴里委屈。“巴迪明天才从铜山镇过来,您记错日子了。” “谢啦,巴里叔叔!再见!”爱夏招手,带著乔尼离开。 “那你记性可真好!好到都惦记起人家乔尼的未婚妻啦!”老巴里朝他吼。 “爸!到底谁是你儿子!”乔尼爱夏离开后,小巴里不再抑制心中不忿,將手上锤子砸到铁毡上大喊起来。 “天天在我面前说人家乔尼有多好,多么优秀,该多跟人家拉近关係。他只是一个马车夫,他父亲也只是一个马车夫!” “闭嘴小子!他现在是个马车夫,以他的聪慧才干,不可能一辈子都是马车夫!有些人,註定是你没资格去与其爭强好胜的!”老巴里瞪著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说。“跟他打好关係,你绝不会吃亏!” —————— 乔尼与爱夏走到教堂门口,正撞见一名骑士垂著脑袋走出来。 乔尼认出,那正是昨天给那老者下了鞭刑的骑士。 “找神父吗,他刚才在懺悔室。”骑士看见他两,反而主动让出了道路说。 “哦,谢谢!”爱夏躬身。 “古德温神父!在吗?我带乔尼来换药啦!”爱夏活泼的声音在教堂门口响起。 她挽著乔尼进来寻找:“咦,神父呢?懺悔室里没人,旁边的门呢?”但爱夏只在两边的门分別听到诵经声和鞭笞声。 “来了,爱夏。”古德温刚从地下室的仓库里出来。 他把乔尼带到没人的角落,敷上草药,更换绷带。 “怎么不在急救室里做这些,神父?”乔尼奇怪。 “那里不方便,就在这换。”古德温的语气向来没什么波动。 “哦。”乔尼想到昨天下午那个老者,受完了鞭刑还在里面躺著,恐怕不好见人。 “好了。”古德温拍了拍他身上新包的绷带。“你该走了,一路小心,乔尼。” “哦。”乔尼走之前回头,看了看古德温深邃的眼睛。 嘿,乔尼!你这几天可得好好养伤,別想著找活去干了!”出门后,挽著乔尼的爱夏感觉到乔尼的双腿蠢蠢欲动想往別处跑,连忙把他拉住。 “但是爱夏。。。好吧。”乔尼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为求生在想办法脱离巫师的视线。 然后提升血脉成为巫师。 最后跟她结婚並生下一窝巫师家族吧。 任由她把自己扯到了镇子广场。此时广场上,居民们都在售卖货物。有用牛羊鱼肉换別人小麦的。也有用麦杆换取农具的。 “嘿嘿,珍尼,这么巧,这会来做生意?”昨天回来的开拓团队伍,里面的那个红髮男子扭著嘴角跟一个肉铺摊位打招呼,手肘隨意搭在摊主面前的案板上。 “安,安德烈大人。”肉铺摊位后的珍妮畏惧地看著他,颤抖的手拿著刀在案板上切出一大条长肉。“祝,祝贺您昨日顺利凯旋,这是贺礼。” “哈哈哈,每次就你最懂我的意思!”安德烈刺耳的大笑,就把那条肉抄在手中。 “还有你们呢!”安德烈转身看向广场的各大商贩。“庆祝我安德烈回来,你们怎么不也给我表示表示?” 眾人看他的眼神或畏或怒或憎或恨,但无一例外,都拿起来自己摊位上的麦秆,鱼肉,小麦爭先恐后地奔向安德烈,嘴里还违心喊著“祝贺您,安德烈大人!”“祝您身体健康!”之类的话。 他们送出的东西,无一不是要自己辛苦劳作几天才能挣到的,怎能不心痛。 但没人敢不送。因为敢的人,早被他记上心头,然后自己作为代行者,在巫师面前提上一嘴,就被徵召进开拓团送死去了。 “哈哈哈!你们很好,河林镇的家畜们,我太喜欢你们的热心肠啦!”带著刺耳的笑声与掛满全身的肉与麦,安德烈在眾人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走吧,爱夏。”这个畜生。乔尼在一旁皱眉,心中暗骂。自己要是有机会,必然第一个找他开刀。 然而在此时,一辆琳琅满目的货车从村口逐渐“骨碌碌”地被骑了过来。 之所以说是骑,是因为货车前头就有一个绿皮肤,长耳朵,贼眉鼠眼的矮个子,坐在车头,两脚在车头两边的蹬子上来回踏著,带著货车进入了广场,摆起摊来。 “咦,是巴迪,他不是明天才来吗?”乔尼奇怪。 巴迪长相颇为奇怪,也是流转於周边城镇的商人。他奔波於各个城市间,將不同城市的特產贩卖到其他地方。起码有十年了,虽然长相怪异,但城市的居民早就习惯了他的存在。 就像此时,他现在售卖的货物就是来自隔壁铜山镇的各种金属锭。但河林镇是个农业畜牧业为主的镇子,因此无人问津他的货物。 “不对,孩子。”他別在领口內衬的老祖徽章说话了。“你看,从下面开始第二排,左边第三块,那个铁锭里我看到了一点灵性。” “哈,巴迪!”虽然不解其义,但老祖主动开口,乔尼还是立马会意,挣开爱夏走到了他的货车前。“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嘿嘿,这回来得早不行吗?”巴迪对每一个到访的客人都保持著他那招牌的奸笑。 “当然不行!巴里叔叔又不知道你今天过来!”爱夏叉腰,灵动的眼珠一转:“要不我替他在你这买些铁锭,刚刚他还说缺这些呢!乔尼,你挑挑!” “那,这个,这些,还有这些吧!”乔尼暗道爱夏好配合,从小到大,乔尼一动她就知道自己要憋什么屁。 挑拣的同时,把老祖指出来的那块也揽了进去。 “嘿嘿,行啊,二十第纳尔。”巴迪依旧保持著招牌的奸笑看著乔尼。 “喔,那这样。”乔尼付钱,把那块特殊的铁锭收了起来,余下装到了布袋里,然后爱夏把那布袋接了过去。“你一个伤號就別跑这跑那的了!我去送给巴里叔叔!” “行。”乔尼微笑看著她。 “叮叮叮叮叮——”然而正要离开,却有一位传令官摇著铃鐺进入了广场。 这是领主要发布重要讯息的信號铃声。听到这个信號,全镇人都要来此集合聆听。 第9章 点名 “该死的,鲍勃你快点!”爱夏的父亲,连拖带拽著嘴角流哈喇子的鲍勃叔叔,紧赶慢赶终於到了嘈杂的广场。 “嘿嘿,山姆!”铁匠铺的大小巴里也刚到广场,大巴里还衝他打招呼,又看向身旁的乔尼。“乔尼,晓不晓得突然叫大伙集合要宣布啥事?” “不知道,也许是宣布开拓团的名单?”看著正好顺便,乔尼边说,边把买来的铁锭都交给他。 “哈哈,真会开玩笑!”大巴里大笑,拍了拍他的后背。“山姆你晓得不?” “我怎么会知道。”山姆光是赶到这里就累得够呛。“也许是宣布你个老不死的进开拓团的名单?” “哈哈,宣布我进去倒真有可能,但没那么快啊!”老巴里霍达得大笑。 “肃静————” 方才在教堂与乔尼碰面的那位骑士,他叫莱纳,大吼出声。他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低头诵读起来。 脸上的神色被阴影所遮挡:“奉领主与巫师大人之命,河林镇於明日將开启第五十六次拓荒行动!被叫到名字的,將被纳入开拓团参与拓荒!” 现场顿时譁然。烈日照耀的广场却因这句话气氛骤降。 “不是一周前才进行过一次的吗?”有人惊惶恐惧,这种抽到基本等於死亡的事情,无人想它抽到自己,更无人想它能这么快就再度来临。 通常的开拓团行动哪有那么频繁,那样的话人口根本都不够消耗的。 以往河林镇去荒野的开拓团,至少都得间隔半年。长的甚至得一年。 然而骑士却没搭理下面的嘈杂,自顾自继续念道:“老铁匠巴里!” “不,父亲!”有人因庆幸没挑到自己而鬆了口气,但有人哀嚎痛哭,那是老巴里的儿子小巴里。 “哭哭啼啼的!你老子早晚要去!不是明天就是明年!”老巴里给了他一巴掌。 “裁缝罗斯!” “佃农玛丽!” “农奴戈尔!” 莱纳接连叫到了好几个人名。眾人都知道,这些基本都是镇子里知名的老弱病残了,优先选他们去开拓团是正常的。 “流浪者鲍勃!”乔尼猛然抬头,一旁的爱夏也捂住嘴巴倒吸冷气。 然而一旁的鲍勃却无动於衷,傻愣愣地看著身旁的乔尼。 “马车夫乔尼!”莱纳是声嘶力竭说出这最后一个名字的。 “不!!!”爱夏大喊,整个人都奋力向前方的人堆里挤。 “骑士老爷,领主是不是搞错了!乔尼只有二十岁!他身上的伤还没好!而且他这个年底就要结婚了!怎么能送他去开拓团呢!”爱夏挤到莱纳面前,惶然问道。 “闭嘴!这是领主与巫师大人共同的决定!”莱纳当然知道这是乔尼的未婚妻,头更低了下来,试图將头盔的上檐遮住自己的眼睛。 “被叫到名字的,明日早晨来镇门口集合,散会!”骑士回过头去,仓惶而走。 这事果然没完。乔尼脸色沉下来。 “不,不。乔尼,原谅我。。。”爱夏的父亲还愣在原地,不能接受现状,颤抖地胡乱囈语。 而爱夏却只在原地愣了一会,就转身拽起乔尼往回走。 “你也脱衣服,乔尼!”乔尼被爱夏带到了他自己的茅屋內后就开始脱下自己的外套。 “爱夏,你要?”乔尼不从,反而阻拦她。 “你明天就要回不来了。而我是你的未婚妻。”爱夏颤声,用沉重的鼻音委屈道。“我也只想你当我的丈夫,不行吗?” 乔尼一愣。深深看著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嘴唇抿紧了起来,双拳紧握。 隨后,一把揽住爱夏,环著她的脖子说道:“可以,爱夏。我答应你,但得等我回来后。” “你回得来吗!”爱夏终於抑制不住,哭出来声。“神啊!命运怎么如此不公!” “回得来。”乔尼郑重说,眼神坚毅地与她对视。“等我回来,好吗?” 在窗户边目送了悲伤的爱夏回家后,乔尼插上门的插销,看了看四周无人便走回自己床上闭目了好一阵。 “老祖。”不知等了多久,他掏出那块特殊铁锭。“这块带灵性的铁锭,现在有什么用?” 这块铁锭放在手上,看上去跟一般的铁锭没有任何区別。 “孩子,如果將巫术比作是水,那么具有灵性的物品,对比之下就相当於一种容器。”老祖说。 “容器可以將水持续地存储起来。在必要之时,便可將容器里的水泼出。这也是大部分代行者,使用巫师力量的最直接方式。” “也就是说,我得先成为巫师並掌握巫术,否则这就单纯是块铁锭。”乔尼转身,想把铁锭收起来,却是一愣:“嗯?我箱子呢?” 乔尼用来放东西的木箱始终摆在他靠墙的床边,昨天睡觉时它还在的,如今却不翼而飞。 “孩子,你说的那个箱子很重要?”老祖问。 “不,不重要,本来也没放多少钱。”乔尼沉下了脸色。 巫师不做事则已,一旦做起事来,真是赶尽杀绝。 “不管了!成为巫师要紧!”乔尼紧迫心又加了一重,坐在床上拿出徽章。“老祖,我昨天梦里经歷的幻觉就是你教导我的方式?” “幻觉?孩子,我不知道。但看样子,你成功受到了教导。这很好,保持住。” “哈,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先试试如今能不能点亮源质!” 乔尼按照那幻觉中所说的,闭上眼睛,將全身的灵性集中於额头正中。 慢慢地,他的灵性竟在他体內產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那感觉使得他在自己体內发现了十个光点。 而且那光点,正按照梦境中的黑板上画的那样。 左列三个,右列三个,中列四个上疏下密地阵型,一模一样的阵型排开来! “神圣三角?那就找最顶端的那个源质试试。”乔尼集中灵性,將其匯聚到最顶端的源质上。 隨著灵性向脑海中最顶端的那个光点匯聚,其也逐渐从中心开始发亮。 但匯聚了全身灵性后,那个光点也只亮了一半的范围。 “呃!”乔尼收回灵性,那光点又暗淡下来。 “果然不够。我如今的灵性连源质的一半都点不亮。”乔尼嘖了一声。 隨后看向老祖:“老祖,用你之前说的方法,直接拔高我的血脉吧。” 第10章 血脉燃烧 “孩子,我不觉得情况到了如此紧急的地步。”老祖说。 “你进入开拓团有危险,但我方才听广场上的人说过,昨天的开拓团是有人生还的。” “你此行並非到了绝对危险的境地。你若活下来,按部就班地养育灵性,五年內必然可以点亮源质。然而若让我拔高你的血脉,就必须七天內完成家族的升变仪式,否则必死无疑。” “活下来的那个,沃尔特爷爷。”乔尼淡淡开口。“带领他的代行者是最老练,最靠谱的麦克。开拓团以往的生还者,几乎都出自麦克的队伍。” “而明天我的队伍,其带队的代行者,生还数是零。”乔尼说。“如果我在他的队伍里仍是个凡人,我將没有任何手段与之周旋。” “明白了。突然来临的又一次开拓团行动,以及你的领队安排。看来他们为了对付你很费心思。” “哈,费心思?怎么可能?”乔尼笑了,笑得身子都颤。“我敢打赌,那大公鸡对我的全部安排只有一句话的內容。你会为了碾死一只爬虫费心思吗?” 大公鸡是大家私下对维恩的称呼。这个称呼从没传到过本人的耳朵里,因为就连领主私下也这么叫他。 “此次开拓团发起得那么快肯定另有原因。而我成为巫师后,可以找机会去荒野的庄园寻求升变仪式。所以並不是完全没把握的。”乔尼说。 “原来如此。孩子,你既想清楚,便吞下我吧。我来燃烧血脉。”老祖说。 乔尼张口把徽章吞入腹中。 片刻后,与之前的绞痛完全不同的感觉从腹部骤然袭来。那是烧灼般的痛苦。 乔尼头上不断流出豆大的汗珠。全身传来火烧的疼痛,然而他睁大眼睛,一声不吭。 你以为我是爬虫,以为我的家人都是爬虫,正好! 藉此机会,我要化身为人! 我要活得像人! 我要让身边的人都活得像人! 忍受到了太阳下山,乔尼回过了神。 感觉全身的灼痛已经消失了,只是全身蔓延著一种又干又热的感觉,让他想要喝水。 “好了,孩子。”老祖道。“血脉点燃完毕。” 乔尼检查自己的身体。发现体內蕴含的灵性远胜从前。 从灵性的量上来估算,一定能点亮源质了! “七天內,如果没能完成升变仪式,我会怎样?”乔尼问。 “你现在只是感觉些微的口乾和燥热。七天內,这些感觉会逐渐放大到极致,最后真正將你烤成乾尸。” “哈,行吧。”乔尼倒没啥好怕的,心理准备都做足了。“我目前適合点亮哪个源质,以及学到什么巫术,你能给个建议吗?” “我很乐意教导你,孩子。但我忘记了。” “哈,不出所料。但你终究会教导我,对不对?” “没错,孩子。我终究会教导你学到这些知识。” 乔尼不確定上次的幻觉是如何发生的。他能做的,只有对於昨天的对话,儘可能地重现情景。 然后躺到床上,不一会儿,进入了睡眠。 “嘿,醒醒,別睡!” 乔尼感觉有人喊他的同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没睡,只是在闭目养神!”乔尼用陌生的嗓音不自主地说道,同时睁开了眼,看著面前的鬍鬚中年男子。 他此时处在一间同上次幻觉相同装饰风格的房间內,只不过房间四周的桌上摆满了各种长短的羊皮纸,仅有的光源,那角落的几只蜡烛让房间不那么昏暗。 而他此时的手掌,嗓音都比较幼。乔尼估计目前此人只有十二三岁。如今端坐在木质地板上,而且地板上画著的各种繁复密文將自己围成了一个圈。 “你没睡,那我问你!”乔尼对面,那华美贵族服饰的中年男子吹著鬍鬚瞪著他。“你刚才在干什么?” “闭目养神啊!”乔尼理直气壮地不自主开口。 “我是问你,你现在需要做什么!” “哦,引言忘了说。”乔尼轻咳一声。“我是家族中,【阿图】计划的参与者与见习成员之一,代號【隱者】。我接下来將进行【阿图】计划中,属於我个人的第一次实验,实验內容为:点亮我的基底源质。” 说完,乔尼抬头看著那男子:“好了吧,罗纳德父亲——” “蠢货!住口!”乔尼对面的罗纳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下腰间的铜头皮带,朝他面前地板甩了一下,发出“啪”的响声。 “你现在的状態,不要说出任何人的名字!族长叮嘱过你的!” “噢。。。明白。”乔尼发现自己这次所附身的隱者,哪怕面对自己父亲都吊儿郎当的小孩,听到族长的时候,语气也不免焉了下来。 “但是父亲。”乔尼听见隱者委屈地说道。“我总得先明白这些源质都有哪些具体作用,它们能掌握哪些巫术,才能选择吧!您给我具体讲解一下?比如族长常说的神圣三角?” “没什么好讲的!中间那列,最下面第二个。那就是【根基】源质。以它为基底,可以很大程度增强你往后点亮的源质所获得的力量!並且你还可以掌握到,让你更快养育灵性的巫术。”罗纳德开口。 “这也是我们家族的巫师最普遍的源质基底,你点亮它就行了。” 这个源质,目前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乔尼想。他要的是能在荒野提高生存能力的源质。 “但是父亲。”乔尼听见隱者嚷道。“让我自行选择源质来点亮,族长叮嘱过的!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啊,好吧!”罗纳德无奈。“你想先知道哪个源质?” “从神圣三角开始吧,先从右边的那个角说起!” “那个源质,称为【创造】。以它为基底,可以增强你使用巫术的创造能力。它还具有火焰属性,点亮它作为基底,就能让你用巫术从身体里喷出小火苗。” 小火苗?乔尼觉得不行。如果只是这种程度,那还不如开拓团经常会携带的火把有用。 “噢,那最上面那个角呢?”乔尼不受控地又问。 “最顶端的那个源质,称为【意识】。以它为基底可以增强你的精神对於身体的掌控力,还能使用一些改善你意识的巫术。” 改善意识? “具体有哪些巫术,父亲?”隱者好奇地问。 “防御心灵攻击啊,防御针对自己的占卜啊,消解心中幻觉之类的。” 就是它!乔尼听到这里,立刻確定了自己的方向。 第11章 意识 乔尼想到开拓团的人,哪怕是代行者,去时都神采奕奕,回来时都死气沉沉。 还有之前偶尔的生还者语无伦次地述说出来的细碎情报——荒野上最大的敌人不是怪物,而是诸如环境,孤独带来的精神压力驱使人们崩溃。而一旦崩溃会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那个述说者是不清楚具体会引发什么后果的,因为代行者会立刻处决即將崩溃的人。 再加上防止占卜!他记得之前的那群被处刑的盗贼是怎么被抓住的。 正是因为他们潜入城堡偷窃了巫师的典籍和秘密物品,让巫师大怒之下请来其他擅长占卜的巫师来探查位置,一天內就把他们一个个从森林里逮了出来。 而他,恐怕窃取了比典籍还重要的东西。防止他人的占卜也確实是他所需要的。 想到这里,乔尼不再需要听下去了,想著该怎么退出这个幻觉,来点亮意识源质。 但是也巧,乔尼所附身的隱者,此时不自主地开口:“就它了,我要点亮【意识】源质!” 站在隱者对面的罗纳德一愣:“就选这个?其它的不用再听了?” “对,就选它!”隱者说著,不自主地闭眼,然后將灵性匯聚到眉心。 乔尼感受到,这个小孩的灵性之磅礴,相比如今的自己都只高不低。其天赋可见一斑。 不一会,熟悉的十个点就出现在了自己的感官中。 乔尼感到,隱者將全身灵性匯聚到最顶端的那个源质上。 一点一点,慢慢地,那源质发亮的部分如同吹猪尿泡一样慢慢膨胀变大,最后填满了整个源质。 霎时间,乔尼只觉得眼前一亮。 不由睁开眼,看著面前的罗纳德。 “行了,你已经点亮源质基底,成为一级巫师了。”罗纳德点头。“你会有一些特別的感觉,但这回头再说。现在我教你巫术咒语。” “好耶!我是个巫师了!”隱者抬起双臂欢呼著。“我能学哪些咒语?” “心灵壁垒,破妄术,以及灵觉术。”罗纳德说。“心灵壁垒能保护你的精神,增加对精神伤害的抵抗能力,同时防止占卜;破妄术,能让你破除已加持到自己心中的幻觉;灵觉术,则可以增强你的灵性感官,让你探知到平时不可见的危险。” 说完,乔尼便看到他那发光的左手食指便伸过来,点在了自己额头。 乔尼只觉得思绪一阵清明,便发现记忆中多了三道巫术的咒语。 “以你现在的灵性,一天差不多能用三次巫术。”罗纳德说。 “实验进行的如何了?”乔尼听见身后,“吱呀”的一声推开房门的声音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熟悉的嗓音,那正是他上次经歷幻觉的主视角的声音。 “噢,族长!”乔尼感觉到隱者缩了缩脑袋。“我已经点亮了【意识】源质。” “嗯,怎么样?”族长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最后乔尼听见,其走到了自己身后。 “感,感觉挺好的。”隱者畏畏缩缩答道。这小孩始终不敢回头看族长。 “我的意思是说,你在过程中是否有违背守则的行为?例如跑出地板上的圆圈范围,或是叫出来了某人的具体名字——” “没有,族长!”乔尼对面的罗纳德挺直了腰杆,抢答起来。“我看著这兔崽子呢!全程没啥问题!” “嗯。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我要你亲自回答,【隱者】。”乔尼想,族长口中的隱者,应该指的不会是其他人。“你为什么选择点亮【意识】源质?” “哦,我选择它是因为——”乔尼发现隱者开了口,却又皱起眉头,嘴唇反覆开合,终究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兔崽子?讲啊,这很难回答吗!”乔尼看到罗纳德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轻声问道。 然而乔尼避开了他的视线,看向地板,沉默起来。 “族长!”罗纳德猛然站起看向乔尼后方,眼神语气竟都急促起来,连连摆手。“这小子只是在组织语言,你给他点时间,行不行?” “你在组织语言吗,【隱者】?”乔尼听见自己后脑勺上方,依旧沉稳的声音响起。 然而乔尼没听到隱者的回答。 房间內的气氛,隨著持续的沉默逐渐沉重起来。这点即使是旁观者,他也能感觉得到。 “你讲不出来,是因为你也发现了自己的异状。你早被邪魔操控了一部分想法,对不对?”身后的人出声了,语气依旧平稳,兼具压迫感。 “不不不!该死的,他是我的儿子!他是我们的族人!”罗纳德突然抱头吼起来。双臂和前胸的肌肉鼓胀,慢慢撑破了华美的衣服。身型也渐渐拔高。 之后其精壮的身躯和面庞,长出了毛髮。此刻罗纳德儼然变成了个二人高,狼头人型的怪物!骤然暴涨的体型掀起了一阵狂风,將房间里的蜡烛熄灭殆尽,门窗“噼噼啪啪”得破碎,整个场景霎时变得昏暗起来。 “族人之间不得互相伤害,这是铁则!”黑暗中,那怪物瞪著红光的眼睛发出了粗重的嗓音。“我不会容许你对他做任何事!而且,一开始我就反对开启这见鬼的挽救家族的计划!我们家族怎么可能会没落到,需要一个孩子来试验这么诡异的仪式,如今还让他邪魔入体!” “从破败走向繁荣,是必然要经歷的,反之亦然。”乔尼听到身后始终平静的嗓音。“而且,邪魔已经一定程度上侵占了他的身体。如果不能祛除,那么他就不能被称之为族人,罗纳德。” “你快走!这老不死的我来拦住他!”罗纳德不由分说,长满毛髮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乔尼的一只胳膊,把他扯得站起来。 “但是父亲,我觉得族长说得对!”然而乔尼看到,自己附身的隱者站定后,却用略微发抖的声音叫住了罗纳德。“侵占我身体的不洁之物必须祛除掉。” 说完伸手向了旁边的桌子,拿起了一个物件。那东西不在乔尼视野內,因此看不清具体形状,只是手握著它,像是个金属质感的筒状物。 “孩子,我知道你一直很勇敢,但別这样,好不好?”罗纳德看著他,眼睛和语气都发颤。但终究没有阻止,就这么看著他。 乔尼感到,自己附身的隱者咬牙闭眼,拿著那筒状物向著自己肩膀砸去! “不!”伴隨著罗纳德的哀嚎,乔尼也感觉左肩一阵剧痛! “啊!”一阵痛呼,乔尼猛地睁开眼,脚下又变成了熟悉的草蓆。 看向窗外,天仍是黑的,月亮还掛在天空正中。 第12章 开拓准备 “哈,这幻觉,太真实了!”坐下来喘气,乔尼掏出徽章。“老祖,这些幻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孩子,幻觉这件事你之前就有说过,但我確实一点都不了解。”老祖说。 “哪怕只是触发这些幻觉的窍门呢?你一丁点的提示都不知道?”乔尼看了看自己的左肩,此时有一个银幣的两倍大小,一圆圈套著一个十字图案的淤青印在那里。还有自己的左臂,被那硕大的手攥出来了个深深的爪印。 要是每次“授课”都这么危险,他可扛不住。 “我知无不言,孩子。但我也不知无言。”老祖说。 “哈,还是白问!行吧,以后我再也不问你这个了!”乔尼无奈。每次经歷的场景都颇为诡异。所幸这次的目的已经达到,而且他也没閒工夫思考跟眼下无关的事情了。 “准备点亮【意识】源质吧!”乔尼坐下来,闭上眼。 “嗯?”然而没过多久,却是睁开眼一愣。 “怎么了,孩子?” “我已经点亮源质了!” 灵性的感知中,自己体內那颗最顶端的源质已然发著萤萤亮光。 “我现在已经是个一级巫师了?”乔尼摸著额头,心中一阵不真实的感觉。 “幻觉中的人说,【意识】源质可以增强精神对於肉体的控制力,我怎么没感觉到区別。。。不,有区別!” 乔尼手扶著额头,细细回想著,之前经歷的诸多不快之事。 回想当时马车爆炸时飞散的残肢断骨。 现在他仍会產生噁心的情绪,但这股情绪不会促使他產生呕吐的反应了。 回想那个大公鸡像爬虫一样对待自己的態度。 现在他仍会愤怒,但这愤怒不会令他不受控地浑身颤抖。 回想刚才爱夏哭泣的容顏。 他会疼惜,但这疼惜不会强行驱使自己紧握双拳。 这些感情仍然存在,但他完全驾驭住了高涨的情绪所带来的一切生理反应。只有想让这些情绪影响到自己,它们才能影响到自己。 “嘿嘿!我成了!我是个一级巫师了!” 乔尼很喜欢这种感觉。高兴的情绪驱使他產生了蹦跳的衝动,但这股衝动立马就被控制住了,毕竟跳起来的动静会吵到山姆叔叔家。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试试学到的咒语。”乔尼接著念动咒语,那是从这次幻觉中学到的三个巫术之一的心灵壁垒的咒语。 诵念完毕,只觉得体內部分灵性向额头一涌,就在脑海里化作了一个罩子的形状。 “这算成了吗?那老祖。”乔尼又掏出那块灵性铁锭。“巫术该如何存储在上面?” “握著它,用灵性感受的同时施展巫术,你会领悟的。”老祖说。 乔尼闭眼照做。很快就用灵性感知到了手上铁锭的特殊。 握著铁锭施展心灵壁垒时,灵性不再向头部,而是向手中的铁锭匯聚。 乔尼得承认,老祖对於灵性物品与巫术的关係比喻得非常恰当。 在灵性视角中,自己手上的铁锭就好像一个水壶。施展巫术所匯聚的灵性在泊泊地一点点流入这个铁锭中。 在填充了铁锭近一半的灵性容积后,最终停了下来。 乔尼拿起这铁锭,凑到眼前端详。到这个距离才发现铁锭表面已然泛起一道流光。 “现在这个铁锭,就存储了一道巫术。任何人,只要调动身体里不多的灵性勾动它,就可以將这个巫术泼洒出来。”老祖道。 “哪怕是凡人,都有灵性吗?”乔尼问。 “是的,孩子。只是绝大部分的凡人,其灵性连抵御一道低级巫术都做不到,更遑论点亮源质了。” “哈,明白了!”乔尼深吸口气,低头沉思起来。 ———— 晨光在天边初现,河林镇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阴霾之中。镇门口那象徵绝望的急促铃鐺声却已“叮叮叮——”地,如同丧钟般敲响在每个居民的心头。 儘管太阳还没出来,但镇子里的居民已经有相当一部分集结在那里了。 他们知道今天是开拓团再度出发,以及再度让被选上的倒霉蛋白白赴死的日子。 这次开拓团的两个领队已经等在了门口。 一个是老练的麦克,他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柱上。 一个是红头髮的赤膊男子,他阴戾的眼神看著人群,嘴角扭曲得勾起来。乔尼知道,他是那个埃文巫师的代行者,名叫安德烈。 他带领过的开拓团队伍,成员都稳定得有去无回。 “集合!现在集结代行者麦克的队伍成员。叫到名字的,前来报到!”此时,传令官来到了门口,喊道。 “裁缝罗斯!佃农科尔!流浪者鲍勃!” 被叫到名字的人,身边的家属都在悲痛送行。 “去吧,鲍勃叔叔。但愿那个麦克能护你周全。”乔尼和爱夏也陪在鲍勃身边。他们两也是从小就看著鲍勃在路边捡垃圾吃长大的,偶尔自己有余裕了也会请这个口齿都不清晰的叔叔吃新鲜的黑麵包。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这样的人,被选进开拓团是迟早的事情。 乔尼很想帮助他,但这前提是先解决自己的困境。 看著鲍勃迈著蹣跚,还不时回头看向乔尼的步伐,乔尼深吸一口气。 “现在集结代行者安德烈的队伍成员。叫到名字的前来报到!”传令官接著喊。 “老铁匠巴里,佃农玛丽,马车夫乔尼!” 乔尼感觉自己的一只手被猛然握住。 转头一看,正是爱夏。 该宣泄的感情昨日便已宣泄完毕,此时爱夏没发一言,只是她那湖蓝色的瞳孔,在用希冀的眼神深情地看著他。 乔尼也用坚定的眼神回看他。 在乔尼的印象中,她一直是这么坚强直接。这种不到困境被终结就绝不倒下去的品格,也许正是吸引乔尼,决定与她共度余生的关键。 爱夏在这样的对视中慢慢地鬆开手,让自己的爱人就这样离去。 直到乔尼走进了队伍中,她还是这般希冀地看著他。 “都排好队,现在分发物资和装备!”传令官又喊道。 第13章 荒野 物资没什么可讲的。每人领到一个破布包,里面装著几壶水,一捆火把和绷带,剩下的空间都是黑麵包。 事实上一个队伍的三个人加起来携带的水和食物,满打满算也只够两个人撑过七天。而领队的代行者是没有这些輜重的。 至於装备那就更没什么好讲的了。这些人本来被强徵到开拓团的目的就是消耗掉,所以每人只有一把削尖的木长矛,一面破木盾。 乔尼领完装备回到队伍中。站在他前面的是还在颤抖的玛丽阿姨,他还记得小时候她在田间忙碌的身影。 站在后面的则是老铁匠巴里。老巴里则淡定得多,还凑到乔尼耳边。灼热的呼吸喷在颈侧,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急切。 “嘿,乔尼,老天爷。这帮狗娘养的,怎么能见鬼的把你送到这里!” 乔尼几乎是本能地想转头回应这份突兀的关怀。然而老巴里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別回头,就这么站著!” 在自己衣服內侧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乔尼就感觉自己外套的內口袋里滑落进了什么东西。 “別说话,这是我昨晚让小巴里从给领主打造的武器里偷偷拿出来的!”老巴里低声道。“我有儿子,我的命无所谓。但是乔尼,你该死的还没跟爱夏结婚呢,你得活下来,知道吗!” 乔尼感到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嘴唇抿成了一条发白的直线。 手隔著衣服攥了攥口袋里多出来的东西,形状上那是把带鞘的匕首。 “第五十六次荒野开拓团,出发!”传令官在朝阳的照射下,大声喊道。 “初次见面。你好,孩子。”老祖又出声了。“但看你的情况,貌似不是第一次见我了。而且你很坚定地踩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这很好,孩子。放心,我会帮助你的。” ———— “维恩大人,开拓团出发了。”领主小心翼翼地推开维恩巫师房间的门。 “嗯,知道了。”房间里的维恩並未理睬他,而是站在椅子上,不住对著窗边一只咕咕叫的猫头鹰点头。 那只猫头鹰,看模样是只白面鴞。 “明白,人已经送过去了。”维恩一边慢慢抓著一些麵包屑凑到猫头鹰面前,一边说道。“那么老师,我们与烈炎学派如今的衝突该如何应对?” 然而那白面鴞竟露出嫌弃的眼神,伸出脑袋猛然一啄,维恩的爪子就破出来一个口。 “知道了,老师。我保证自己处理完毕。蔷薇学派万岁!”维恩却顺从地收回爪,认真鞠躬。直到那猫头鹰咕咕叫著,骂骂咧咧地飞走才挺直了身子。 老师? “维恩大人。”领主凑到近前,轻声问道。“您的老师难道是来问责的?” 他指的当然是前两天护送物品任务失败的事。 “不是,那个任务给我们的时限还未到。”维恩拿起桌上的一个植物种子一捏,那种子就在掌中开始发芽並长出细小藤蔓,片刻后就像卷绷带一样缠住了他那破损的前爪。 “那它来是为了?” “监督此次开拓团的进度,这个更重要。”维恩扯断藤蔓,將种子放回去。“毕竟行省內的大小巫师学派和教团,都对这次荒野上的谢肉宴很上心。” 领主是知道的。这次紧急发起开拓团的,实际上不止他河林镇一家。 附近所有大小巫师学派所掌控的城镇,都在今天向荒野派出了开拓团。 “但是维恩大人。”虽然只知道谢肉宴这个名字,不清楚它具体代表什么。但看这阵仗,领主也知道此次开拓团的重要性。而正因为这很重要,他才感到疑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此次开拓行动既然这么重要,为什么要派遣安德烈做其中之一的领队?他所代理的埃文大人不是已经——” “不该问的別问,卡尔。”维恩霍然看著他,打断道。 “是。对不起。”领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低头道歉。 巫师的决策,凡人怎可质疑? “还有一件事。”维恩淡淡道。“学派培养出来了新的巫师学徒,他们將她派给我,让我来教导。她一周左右就会来河林镇。在你的城堡里腾出个房间来。” “是。” ———— 昏黄的天空,滚动的木质车轮磕在了道路上的一根枯条上。 然而车轮压在上面,並未传出应有的枯树枝被压断的“劈啪”声,反而是一阵黏腻的,就像是在案板上揉搓肉丝一样的声音穿来。 若能下车仔细看,那哪里是树枝。 那就是一根长在地上的长长的肉芽。此时被碾过的肉芽,还在机械地剧烈痉挛、抽搐,伤口还流著粘稠、色泽暗沉的污血。 这就是荒野,平常道路两旁隨处可见的树草,早已绝跡,取而代之的,是视野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不断扭动、搏动的肉芽丛林,它们无风自动,散发著混合著腐烂与腥甜的诡异气息。 而此时车轮之上承载的车厢中,四个人——吹著口哨的,颤抖祈祷的,紧张流汗的,以及在诡异寂静中警惕地不断向外窥探的,被载著进入了这片诡譎之地。 乔尼观察著车窗外那些不断后移的奇景怪形。在镇子听那些生还者的讲述,感受起来终究不如亲临其境更具衝击。 “多么扭曲的景象。看到这些腐化的植株,我能想像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是何等骯脏又丑陋。” 乔尼衣服內领的徽章,在他耳畔说道。 乔尼闻言,意识到老祖对这片荒野的扭曲並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窥见更深层的黑暗。 然而,安德烈近在咫尺的冷酷目光,以及车內两个无助的同伴,只能让他將满腹疑惑死死压在心底。 窗外景色后移的速度逐渐变慢,最终停了下来,惯性让他和旁边坐著的安德烈身体微微前倾。 “到了,下车。”停下口哨,安德烈率先推开吱呀作响的车门,粗暴地將其甩开,头一个踏了出去。 “玛丽阿姨,巴里叔叔,下去后务必紧跟我身后。””乔尼压低嗓音,语速急促地对坐在对面的两人叮嘱了一句,立刻起身就要下车。 玛丽阿姨还坐在那没能回神,依旧哆嗦地祈祷。 “该死的乔尼,老子还用你个小崽子管?!”老巴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先他一步把住了车门框下了车。“你最重要的是先让自己活下去,知道吗!” 第14章 鱼怪 布鞋踩在鬆软而粘腻的腐质地面上,每一步都像陷进了某种活物的內臟里。周遭死寂一片,只有风掠过肉芽林时发出的微弱、潮湿的“嘶嘶”声,如同低语。 乔尼呼吸著相比镇子里更加浑浊沉重的空气,空气中还有一股诡异的腥味。 看向四周,周围有几幢破败的房屋,房屋从墙壁到大门都是灰尘,上面还爬满了蠕动的血红色爬山虎。 这里显然是荒废许久的小村庄。 乔尼转头看见车夫跟安德烈说:“老规矩,一周后我回这里接你。” “行。”安德烈瞥了一眼马车夫,轻飘飘地应了一声,隨即目光扫向乔尼他们三人,嘴角勾起的那抹笑容如同在看三块即將被投入火炉的廉价柴薪,冰冷又玩味。 他掏出一张磨损的泛黄地图,指尖在图上飞快地点著,辨认方向。 “跟上吧。”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村外那条被更多血肉苔蘚和蠕动之物覆盖的小路,语气里毫无怜悯或鼓舞,只有纯粹的指令,“脚底下麻利点,三天之內,我们得赶到那座庄园赴宴。”安德烈一边说著,一边往村庄外面走去。 “赴宴?於此刻颇为刺耳的词汇,我已几近確信对我们家族的庄园鳩占鹊巢之人,在意图谋划著名何等褻瀆的巫术仪式。”老祖又出声了。 “啊!!!”然而玛丽阿姨却背对著眾人软倒在地尖叫起来。 “该死的贱人!”安德烈突然暴躁大骂起来,额头都冒起了青筋。“赶紧起来,不然我把你的腿砍下来反著装!”他没开玩笑,手已经伸到腰间的一个布袋里了。 “不,不对!”乔尼指著玛丽视线所看的方向,视线尽头是一幢歪倒房屋的角落。 那角落里,探出来一个脑袋也在观望眾人,而且仔细一看,那竟是个鱼的脑袋,那脑袋有人脑袋两个的大小,它那死鱼眼正死死盯著眾人! 那鱼脑袋在玛丽尖叫的时候仍没察觉自己暴露了,还为了挠痒,用脸颊蹭了蹭墙角,刮下来几片鱼鳞。 直到乔尼指向它,它才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立马扭头“咕嘎咕呱”地呼喊起来。 顷刻间,从那幢房子后面又涌出来三个相同的鱼脑袋。它们只有到常人胸口的身高,具有带著鱼鰭的四肢,赤裸全身的同时表面也被一层鳞片包裹,没有脖子,硕大的脑袋直接连接自己的身体。跟头一个发现眾人的鱼脑袋,发出了相同的呼喊声。 它们提著各种歪歪扭扭打造的简陋鱼叉,渔网以及长矛,就这么呼喊著朝眾人冲了过来! 四条面目可憎的鱼怪衝过来时,阵型上毫无章法。 隨著距离的缩减,乔尼能嗅到空气中的腥味更加浓重了。 同时也看清了他们手头的武器。 坦白说,这群鱼怪手里拿的武器並不比他们三位炮灰好多少。它们手里攥的鱼叉只是绑在木棍上一根锈跡斑斑的细铁条。 看那铁条坑坑洼洼,歪歪扭扭的形状,让人不禁怀疑是否是用石头胡乱敲打成型的。 而领头的那鱼怪,唯一与眾不同的点在於,他手里的鱼叉,还掛著一条熟悉的肉块。 定睛一看,那竟是新鲜的,人类的一条断掉的小腿! 渔网就更为破旧。看那上面的几个大洞,別说是抓平时在河林镇的集市里常见大小的鱼,就是抓它们鱼怪自己,怕是都能抓十个漏九个。 “该死,敌袭!”当它们可怖鱼头上,眼睛发著诡异的光盯著眾人衝来时,让持著盾与矛的老巴里严阵以待。 “啊!!!”而还跌坐在地的玛丽阿姨反应更大了,她尖叫的音量隨著鱼怪的靠近逐渐加大。 但始料未及的是,等这群鱼怪离眾人仅几步远的距离,尖叫的刺耳程度竟让它们也放慢脚步,畏缩地止住冲势,停下的同时还面面相覷。 “噗嗤!”然而一阵被利物贯穿身体的声音並未给它们太多的思考时间,是乔尼! 他深知不能再让玛丽阿姨这样崩溃下去了,不然会导致什么危险后果不清楚,安德烈也一定会先行將她处决。 他果断提矛上步,刺中了打头阵的鱼怪身上,那未被鱼鳞覆盖的胸腹部位! 在河林镇,他没见过活鱼,但死鱼还是处理过的。剖解鱼身,都是从最柔软的腹部下手! 长矛刺进去,想像的阻碍並没有那么大。乔尼將木矛拔出,这鱼怪的伤口处顿时飆出一泼鲜血! 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消灭恐惧! 果然,隨著那鱼怪捂著胸口的创伤大叫著连连后退,没过多久就软倒在地,使得其他的鱼怪也回过神,再度大呼小叫著。 但在看到鱼怪倒下后,玛丽阿姨的情绪反倒渐渐平復,不再尖叫起来。 “果断的一击,孩子。”老祖称讚。 然而乔尼並未满足,此刻他因为挺入敌阵,被其他鱼怪呈网兜状阵型围了起来。他背对著安德烈在內的三人,口中轻轻念动著昨天学来的巫术。 灵觉术! 霎那间,乔尼只觉得自己脑袋一阵清明。 冥冥之中,除了听,嗅,触,视所感知到的东西之外,还凭空多出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官。 而这份奇异感官带来的效果立竿见影。 当剩下的其中一只鱼怪提著鱼叉怪叫著向他衝来时,他肃然提著木盾上前一挡。 那七歪八扭的一刺就被木盾稳稳挡住。 虽然他只在镇子里接受过骑士们教导的一些简单的民兵训练,但相比之下,显然是这群鱼怪的攻击更没章法。 “咚”得一声。如此尖细斑驳,锻打得也如此潦草,纵然是根铁条也难以捅穿木质的盾牌。其方一与木板接触,便弯折到一旁。 然而乔尼没有把重点放在面前交兵的敌人上。他的后脑勺某处莫名传来了一阵幻觉般的刺痛。他没有控制这感觉,任凭这刺痛感驱使著他立刻將头偏开。 “呼——”一阵风从其耳边掠过。果然,袭击乔尼的是一根鱼叉,是他背后高坡上的一个鱼怪朝他扔出的。 鱼叉没能得手,反而这居高临下的投掷扎中了乔尼面前这鱼怪的左肩,让其倒地痛叫起来。 “噗哧!”然而乔尼可没放过这种机会,踏步上前,一矛戳了下去,刺中了它的胸腹。 “该死,玛丽小心!”老巴里大喝。他发现鱼怪们见乔尼锋芒极盛,便转移了目標挑了个软柿子。 站在坡上的鱼怪又拿起手里的破网,朝还没坐起来的玛丽撒去。 老巴里举起盾牌拦在玛丽身前,但渔网罩在他身上,其更为硕大的体型反而加大了挣脱的难度。 正在此时,“呼”得一阵风声袭来。 “噗哧!” “啊!” 第15章 肉体创生 远处,最后那只鱼怪高兴得蹦跳欢呼起来,皆因自己对那被渔网困住的怪人投出的鱼叉取得了战果。 鱼叉上的铁条,直接扎进了躲闪不及的老巴里的大腿上! 然而鱼怪的欢呼没多久就戛然而止。它僵硬的躯干猛地一震,因为一根长矛已经刺入了它大张的、充满腥臭的鱼嘴,从脑后带著碎骨与脑浆贯出! 它的身体瞬间如断线木偶般瘫软下去。 乔尼拔出长矛,看著地上的怪鱼尸体深吸几口气。 刚入荒野,就碰见了这么危险的怪物。 转过身去,发现安德烈站在高坡上,他拿著一把骨刀捅入了那最后一只鱼怪的腰腹里。 那鱼怪全身颤抖无力反抗,它可怖的身体被无形抽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萎缩起来,饱满的肌肉迅速塌陷,光泽的鳞片失去水分。 待到骨刀拔出时,这最后一只鱼怪已然死状悽惨,全身乾枯,只剩个皮包骨头,见不到一点肉。 “嘿嘿嘿。小伙子乾的不错,省了我不少功夫。”收起骨刀,安德烈扎紧了自己腰间的布袋,扭曲地笑著看向回来的乔尼。 “还走得了吗,巴里叔叔?”然而乔尼並未理会他,而是走到跌坐在地,捂著大腿的老巴里旁关切道。 “没大碍,小崽子!”老巴里拔出大腿上的鱼叉,其上只流出了一点的血,看来只是伤及了皮肉。 “嘖,该死!这可称不上没大碍。”然而安德烈却又暴躁起来,走过来胡乱地將乔尼推到一旁,看著老巴里腿上的血洞。 “被如此锈跡斑驳的利器扎伤,必定得破伤风,孩子。”老祖又出声了,虽然乔尼並不懂什么叫破伤风。“而且在这满是腐败滋生的地方,伤势恶化的速度会大大加快。” “该死,该死的!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安德烈恼怒地自言自语,同时双脚几经疯狂地不断剁著地面,“噗嗤噗嗤”的响声。 乔尼看著安德烈。乔尼觉得他在权衡什么。但这正是奇怪的地方。 以他以往的行事风格,碰到这种事,把製造问题的人解决了不就行了。那样,自己也能找到机会在他动手前先行袭杀他。 “嘖,好吧。算你走运,老东西!”安德烈昂起头。深吸一口气,他从布袋里珍而重之地又掏出那把密文流转的骨制小刀。近处看,那骨刀上还刻著些繁杂密文。 “待会別喊,一下就结束了。”安德烈拿著骨刀,对著老巴里大腿伤口附近,重重一剐。 “啊!!!”老巴里还是叫出了声。毕竟被生生剐下来一汤勺那么大的血肉,任谁都忍不住。 然后安德烈拿著骨刀一转,將背面贴在其大腿剐口处一抹。 那伤口所缺失的血肉竟被又白又嫩的新肉填补了起来! 这一切都被一旁的乔尼看在眼里。 乔尼想来,安德烈拿著的这把骨刀,就是一件承载著巫术的灵性物品。 不知他那布袋里,还有多少件类似的东西? “赶紧起来,猪玀,贱人!”安德烈做完这些,起身朝老巴里后背猛踢一脚。老巴里一个趔趄,强忍痛楚撑住身体。 又走到玛丽阿姨面前“啪”的一声,猛抽了她一巴掌,把她抽得趴在地上哀嚎。 “见鬼的,每次赶著你们走,比把生猪赶到屠宰场还费劲!”安德烈朝地上吐了口吐沫,还重重踩在了上面。 这一切都被一旁的乔尼看在眼里。 “玛丽阿姨,快起来吧。”乔尼上前扶著玛丽的胳膊。 “孩,孩子,你別管我了。”玛丽阿姨眼神灰败,颤抖地说。“我被送到这来,本来就是要死的。你赶紧跟上代行者大人,把我放在这里吧。” “那怎么行!”抢在乔尼前头说话的竟是安德烈,他嘿嘿怪笑著:“放以前,那些废物猪玀,瘸了腿的,生了麻风病的,老了耳背听不懂指挥的。这些累赘我刚下马车就会处理掉!” 他又掏出一张写满看不懂密文的羊皮纸,贴在了玛丽胳膊上。那羊皮纸一缩,紧紧圈住了她的胳膊扭动起来。 “但这次情况不同。你们三头牲口,必须一根毛都不能少地到达庄园!”安德烈说著,玛丽阿姨的神色隨著胳膊上羊皮纸的扭动,逐渐痛苦起来。 “立马起来!”安德烈的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啊啊啊!!”玛丽阿姨终於忍不住,痛苦又绝望地嚎叫著站起来。 “记住这痛苦。下次谁再不听我的话,我把它盖在你的脸上一整晚。”安德烈阴冷的看著三人。 这一切都被乔尼看在眼里。 隨后收起玛丽胳膊上的羊皮纸,亮出了玛丽阿姨那条胳膊。 乔尼发现那胳膊上每块肌肉的位置都发生了错位,已然怪异得扭曲开来。 肱二头肌跑到了小臂,前臂的肌束拧成了麻花状,皮下的肌腱如蚯蚓般不自然地虬结凸起! “行了,搜搜这些鱼人的身上有没有战利品,然后出发。”安德烈迈著大步向外走。 “明白,安德烈大人。”乔尼做顺从状点头,摸索著倒下的鱼怪尸体。 它们的腰间,都別著一个或鼓或瘪的小包。 仔细一看,那些小包好像是用诸多晾乾的坚韧海草编制而成的。 乔尼把为首的那头鱼怪的腰包解开,它的腰包是最鼓的。 里面是几条明显被风乾,用盐醃製的鱼,几团湿漉漉的海藻,几片贝壳。 而最底下,竟然有一小堆金幣银幣,还是他们城市联盟流通的奥里斯金幣和第纳尔银幣。 “嘿嘿!小伙子做得好!”乔尼將腰包呈给领队看,安德烈一把將腰包夺过来,掏出了里面的鱼乾和海藻隨意地甩回给乔尼。 “奖赏你的。趁这段时间,多吃点好东西。这群鱼人的食物能补充水分和盐分。” “您不用吃吗,大人?”乔尼故作小心地问道。 “嘿嘿,不用。我有这个!”安德烈炫耀式地从腰包里掏出一根猪脊骨。 乔尼看的仔细。安德烈將这骨头掏出来后,其上竟凭空渐渐长出了筋腱,血管,乃至红色的鲜肉! 隨后,安德烈张嘴一咬摆头,就这么撕扯下来其上的一大块生肉,吞入腹中。 扯断血管,飞溅而出的血水,打在了一旁静静看著的乔尼脸上。 第16章 夜梦 “於微弱的火光边团坐在一起,感受这脆弱的陪伴。”黄昏时分,又一座较大的破败村庄中,发出“噼噼啪啪”声响的篝火前,老祖始终沉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不太明白,安德烈大人。” 乔尼摆出一副恭敬姿態问向坐在对面的代行者。 “嗯,你很让我省心,小子。问吧。”安德烈嘴角勾起夸张的怪笑。 “这次开拓团,为什么这么快就再度发起?” “嘿嘿,好问题!”安德烈看向两边的老铁匠和佃农。 他们两此时正费力掰开干硬的黑麵包,將其碎片慢吞吞送入自己的口中。 麵包的硬度生嚼会十分咯牙,因此还得含下一口水在嘴里將其软化后才能吞下。 “平时的开拓行动,我们都会在与这里类似的废弃村庄,城镇进行探索。偶尔探索庄园也只会游离於它的周边。”安德烈环顾四周。 “但这次不一样。我们此次要赶到庄园赴宴,而且抵达的人越多越好。” “宴会?那个庄园如今有主人吗?”乔尼疑惑。如果庄园无主,可不会用赴宴这个词。 “嘿嘿,那是当然的。不过我也不知道庄园的主人是谁。”安德烈怪笑著。“我只是接到巫师的指示,把人送到地方,就这么简单。” “既然人越多越好。”乔尼看了看眾人。“为什么每支队伍还是只有四个人?” “嘿嘿,超出了数目,带队的就未必管得住了。这可是拿人命堆出来才获得的经验。”安德烈阴翳的眼睛扫了扫眾人。 “想知道队伍里真正精神崩溃的人会发生什么吗?先前我说的那个,瘸腿的废物。”安德烈的嗓音响起,让玛丽身子一抖,不敢看他。 “他就跟你这小伙差不多大!可他呢,刚下车就双腿发颤,站都站不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两腿都废了呢!”安德烈摆动双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乔尼伸直脖子,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態。 “然后我就嚇唬了他一下,就立马嚇得躺倒在地上,边抽搐边尿裤子了哈哈哈!”代行者拍著大腿大笑。发出的响声,让玛丽阿姨抿紧嘴唇,颤抖加剧了。 “看他恢復不过来,一般情况我该立刻弄死。但那次我就这么看著他。”安德烈站起来一手叉腰,就这么好整以暇地面对著玛丽阿姨,好像此时她就是当时那小伙。 “那个小伙啊,先是脖子慢慢鼓起来一个噁心的肉瘤,再是那本来乾瘪的肚皮鼓胀得把衣服都给撑破。”他边说还边用双手在腹部做了个胀大的手势。丝毫不管旁边玛丽阿姨愈加颤抖的身子。 “然后这种异状蔓延到了他的全身各处!我数了不到三十声,他就变成个扭曲的怪胎了哈哈!” “喔,坦白说,他长出来了那么多肌肉,力气还是很大的,胡乱一甩胳膊,能把房门打烂!但谁让他。。。哈哈哈!瘸了呢!” 他又捧腹弯腰,发出刺耳的笑声。 “他畸变成了怪物,也站不起来,我拿著刀一捅,轻鬆就把他吸成人干了!” 这该死的畜生。 一旁的老巴里听著心里都冒火,攥紧了拳头。 “大人。”乔尼表面倒是淡定。“以您的力量,凡人即使变成怪物也无法与您抗衡。但若在其畸变前就处决他,又何须劳烦您动用巫术解决呢?” “好玩啊!” “好玩?” “对,知道我这代行者的工作有多无聊吗?”安德烈嘆气。 “我五年前,从一届凡人一跃成为埃文巫师的代行者开始,每天都能吃的上美味的肉排,喝到新鲜的啤酒。跟以前,只能啃干硬麵包的日子比起来简直宛若天堂。”他咂咂嘴。 “但这日子,过久了也无聊。尤其是当我看到那些领主贵族也能天天吃到这些之后。”安德烈说著竟咬牙切齿起来。 “老子可是代行者了!是能行使神跡的巫师的左膀右臂!而你们这些凡夫爬虫,却能靠地位获得跟我一样的东西!要不是巫师大人需要他们来维持秩序,我早就衝进城堡把他们全部吸成人干!” 他疯狂地吼叫道。 “因此,我要找一种新的,凡人做不到的取乐方式。”他的语气在疯狂后又骤然平静下来,看著乔尼。 “您指的,就是拿这些畸变的人取乐?”乔尼適时捧话。 “正確,你很聪明小伙子!”安德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把这些废材猪玀带到荒野的目的,本来就是消耗掉。至於方式,嘿嘿,隨我便!” “我四年前第一次发现这个玩法,就是生了麻风病的那个,呃,男的女的来著?”他扶著脑袋回想著。 “男的,中年人。”乔尼在一旁提醒。 “哎算了,管他的!”安德烈一摆手。“反正变成怪物后都一样!我经验不足,一个没注意让他摊在地上畸变成了怪物,又脏又臭!” “我动用了这个才解决他。”他又掏出那骨,舌头舔了舔刀刃。 “但之后我发现,这太值了!使用巫师赐予的神跡,来对付这些非人的怪物。这些凡人绝对做不到的事情,真是让我爽快到极点,哈哈哈哈!” “然后每次来荒野开拓,我都用这方法取乐!去年,那耳聋的老头,畸变了只能趴地上乱爬。让我拿羊皮纸一盖,四肢就被扭歪只能原地打转了哈哈哈哈!”安德烈直到笑岔了气,才停下来。 “巫师的神跡確实伟大。谁拥有它,谁就能跟凡人分开云泥之別。”乔尼静静看著面前的火堆。 “太对了!小伙子,我很看好你,这次你要是能回去,我就向埃文巫师推荐你,作为他的第二代行者!让你尝尝做代行者有多爽!”安德烈被乔尼捧开心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至於现在,睡觉!那老头,你先守夜!后半夜换小伙来!” “是,大人。”乔尼躺进铺盖闭上眼。 然而他心中的怒火比巴里还盛,只是用源质的能力控制住了。 等著。安德烈。 等我摸清你的底细,就是你命丧之时。 发出“噼噼啪啪”声音的篝火,又被投入了一根薪柴。 “我们要去哪啊?”熟悉的嗓音响起。 乔尼闻言睁开眼,不满地看向对面:“说几遍了,【隱者】?我们要去艾利维庄园完成升变仪式。” 然而內心震惊。 他又陷入幻觉了! 第17章 梦袭 眼前的仍然是睡前熟悉的村庄。 然而村庄里,每幢房屋原本的破败外貌都不见踪影,反而家家都灯火通明。 大地上也丝毫不见扭曲血肉的踪影,还能在墙角看到些许青苔。 乔尼此时被吵醒,恼怒地坐起来,右手搭在並起的双膝上看著坐在火堆右侧的金髮少年。 乔尼承认他的面庞长大后应该挺英俊,不比自己差太多。 听对面的嗓音可以確定,他就是乔尼上次幻觉的主视角。 乔尼看到捋起自己左手的皮衣袖子,看著白皙胳膊上画著的一圈密文说道:“我是家族中,【阿图】计划的参与者与正式成员之一,代號【女皇】。” 接著,乔尼不自主地用陌生的清亮嗓音脆声说道:“我接下来將进行【阿图】计划中,属於我个人的第六次实验。实验內容为:如果我亲爱的【隱者】族弟,在接下来的对话中不能为打扰我的美容觉给出一个合適的理由,我会再找村里的好心人借一根绳子来把他吊在树上。 “请千万別那么做,我亲爱的乔。。。哦不,【女皇】族姐。”对面的隱者连连摆手。 乔尼听出,相比上次,这隱者的嗓音更加成熟了。看来距离他成为巫师已经有些日子。 “我只是奇怪。完成升变仪式,在家族的中心领地就可以办到,又为什么要让我来这么偏僻的庄园来做?那样耗费时间不说,还得搭上你来陪护我。” “陪护?你想错了。”乔尼所附身的女皇耸了耸肩,说道。“我问你,巫师在点亮源质基底后,想继续点亮更多源质需要做什么?” “不是接著养育灵性,直到灵性的量足够点亮其他源质吗?”被叫做隱者的少年疑惑。 “错一半!”乔尼看到,自己抬起右手食指指著他。“除了养育灵性,你还需要完成符合神性的仪式。” “神性仪式?”隱者疑惑。 “当初人类创造源质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更接近神明的力量。”乔尼附身的女皇说著,同时食指还不自主卷著金色发梢盘著圈圈。 “而你越想接近神明,就越要效仿神明才可做到之事。这就是神性仪式。” “而在巫师的前三级,所需要的仪式都不是很严格。”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族长只是嘱咐我,按照计划完成升变仪式。”隱者挠挠头。 “而这正是此次前往艾利维庄园的目的。家族对於每个基底源质,都打造了相配的升变仪式。使用对应的仪式进行升变,就可以在完善你的血脉的同时,为你完成前三级巫师所需的神性仪式。而与你配套的升变仪式,恰好在那座庄园。” “你的意思是说,不同基底源质的巫师,其所需的神性仪式都不同吗?” “当然。”乔尼,或者说幻觉中的女皇点头。“你的源质基底是【意识】,以它为基底的神性仪式,自然跟我的完全不同。而所有的基底源质的神性仪式,其谜底都在谜面上。” “但族长也说。”隱者打断道。“决定源质基底的不仅是第一个,前三个都算。也就是说,巫师从三级往后的源质,若想要点亮,必须完成符合三个源质的神性仪式?” “对。因此三个之后的源质也被广大野巫师称为【深渊】。找不到仪式法门,这深渊就是他们一辈子都跨不去的坎。” “那【女皇】你呢?难道你此行不仅是为了陪护我,还要完成四级巫师的神性仪式?”隱者问。 “你很聪明。”女皇嘆道。“甚至確切说我连陪护你的任务都没有,我此行只是单纯找个偏僻之处,降低我完成神性仪式的风险。” “你的神性仪式有风险?” “对。以【混乱】、【理性】、【物质】源质为基底的仪式方法,家族刚好有记录,而且正巧在这个【阿图】实验计划中。” “呃,又是这个实验计划?”隱者缩了缩脖子。“上次因为这个,我父亲险些被族长暴打一顿。我也搞得一身伤,才暂时把邪魔祛除。” “我倒觉得这实验没什么可怕的。它能帮我完成仪式就行。”女皇手撑下巴。 “那你到底要经歷什么样的仪式,这能说吗?”隱者好奇。 “没啥,就是每时每刻,都得提防不知名恶魔的袭击啊,囈语啊之类的。它们可不像霸占你身体的那个邪魔,是有实体的。”乔尼发现女皇瞟了隱者一眼。“愣著干嘛,你在听吗?” “女,女皇。”隱者惊恐地指著乔尼的背后。“你说的袭击,是指那个吗?” 女皇驀然回头,出现异常的是自己的影子。在光源不动,自己也不动的情况下,那影子竟以自己脚下为中心慢慢旋转了起来。 它就这么转了半圈,直到转至自己的面前,隔著篝火的对面。 然后那影子竟像揭起告示板上的纸张一样,从地面立了起来! 型体也发生了畸变,发出了扭曲恐怖的嘶吼声。 “对,就是它!哈哈哈!总算又来了!”女皇见状反而亢奋了,腾得站起来。 隨后双手前伸念动咒语,乔尼就看到自己原本白皙的小臂骤然之间肌肉暴涨撑破衣袖。青筋鼓起。 顷刻间,自己的双臂就变得又粗又壮。 “来,恶魔!让我看看,这次你又有什么伎俩!”女皇用脆生生的声线加上与形象天差地別的语气,狂放道。 那对面的黑影恶魔朝乔尼甩出一小片黑影。那小片黑影粘在了乔尼硕大的一条臂膀上。 “哈哈哈,倒是有点疼。”乔尼並没有什么特別感觉,只是挑了挑眉,咧了咧嘴。 “不过就这点力量?那就轮到我啦!”乔尼感到,自己就这么原地站著,扭腰挥臂。 “呼”地带起一阵风声,他就这么用长了三倍不止的臂展,隔著篝火猛地扇了那黑影一耳光。 “砰”的一声,伴隨著悽惨的哀嚎,那黑影向后飞了有十几步才结实地撞在了村里的井口边。 “哈哈,再来啊!还有没有?咦,隱者呢?”女皇大笑著环顾四周,强大力量的肉体击中实物的感觉,让他分外兴奋,渴望再寻找新的殴打对象。 然而隱者却从原本坐著的地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又一个站立的扭曲黑影,它此刻正冲乔尼咆哮著,发出听不清楚的囈语。 “卑鄙的恶魔!”女皇大怒道。“竟敢趁乱掳走我的族弟,把他还给我!” 隨后脚下重踏,感到整个地面都一震后,腾地跃起,冲向那恶魔。 “死吧!”乔尼感到自己扭腰收臂,准备將这第二头恶魔一拳打烂! “你清醒点!”不过隨著距离靠近,他也终於听清楚那恶魔发出的囈语了。 “哈哈,想骗我?你们这些恶魔,始终都这么奸诈!”乔尼附身的女皇大笑,拳头已经挥出了。 “该死的,你清醒点,乔尼!” 乔尼惊觉,恍然回过神来,看到近在咫尺的竟是老巴里。 第18章 新仇旧恨 乔尼眼前灯火通明的村庄又变得破败不堪。 而且他发现自己正做著扭腰挥拳的姿势,正对著淌著冷汗,眼神惊惧的老巴里。 一旁的玛丽阿姨也有些惊恐。但惊恐之余,还不时看向远处。 “巴里叔叔?我刚才怎么了?”乔尼也淌下冷汗问道,方才的幻觉那般真实,那种强大力量的挥拳,所带来热血上涌的情绪至今余韵未消。 “你小子著魔了!”看见乔尼恢復正常,老巴里也鬆了口气坐下来。 “先是突然坐起来说什么隱者啊仪式啊,完全听不懂!”老巴里说话控制不住飞溅的吐沫。 “你自言自语还把那红毛畜生吵醒了。他醒来问你在干嘛,你还衝他挑衅!手臂还变成了奇怪模样!整个就是一怪物!” “他被你惹急了朝你甩那张羊皮纸,但你半点反应都没有。” 乔尼这才发觉自己胳膊上卷了张羊皮纸,是白天代行者对玛丽阿姨用的那张。 此时那纸张上的巫术试图扭动自己的肌肉,但被自己下意识调动的灵性给抵抗了。 “反而还隔空一巴掌扇过去,他人就飞了!”老巴里指向了远处。 “你是指安德烈?”乔尼顺著玛丽阿姨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代行者瘫坐在远处的破井旁,口里咳著鲜血,想爬都爬不起来了。 “然后你还大叫著冲我过来了。老天爷!还好你醒了,不然我也得给你扇飞!”老巴里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乔尼看著一片狼藉的现场,凝眉沉思。 “哈,行吧,反正我迟早也要动手干掉他。”没多久,他又看到乔尼放鬆了下来。把手臂上卷著的羊皮纸拿起。 老巴里看到他的胳膊,外表完整,竟半点没受到那羊皮纸的影响。 “乔尼,你。。。”老巴里咽了咽吐沫。 “把手头的事儿办完再说吧,巴里叔叔。”乔尼拿起木矛。 还扶著玛丽阿姨,走向那破井,那井边的安德烈身前。 “呵,呵。真是没想到。”安德烈喘著粗气,以往阴翳的眼神荡然无存,就这么討好地看著走近的乔尼。 “您,竟然是位巫师大人。”看到羊皮纸没能在乔尼身上建功,加上之前他那强大的力量,安德烈哪能明白不过来。 乔尼提著矛站在他面前。 眼前的代行者似乎对乔尼的力量有所误会,但乔尼也不会跟他解释。 “我为我之前的无礼与冒犯致歉,大人。”乔尼从未见安德烈如此恭敬的姿態说话。 “您当然有以此为由,处置我的权力。” “你面对巫师倒是卑贱。”乔尼对他的话是一个字都不信,蹲下搜起他的布袋。 “因为我从小就被教导,我能获得的地位,我的財富,我的一切,都属於巫师大人。”安德烈顺从垂下脑袋。 “既然如此,那你回答我,这个是做什么的。”乔尼从他的布袋掏出一根骨棒,形状上很像是人类的小腿骨,上面蕴含著他不认识的巫术灵性。 “大人。这上面蕴含了一道猛兽变形术,使用它可以让您在五分钟內变成力大无比的棕熊。当然,论力量,远远无法与您相比。”安德烈说。 原来他还有这种压箱底的东西,乔尼想,他能这么快就回答的如此详细,应该做不了假。 若是在正常情况下要將他袭杀,还得多费些功夫。 “大人,我斗胆猜测,您如今的处境,需要隱瞒巫师的身份。”安德烈语气諂媚得让乔尼想要起鸡皮疙瘩。“咳,我以我从爷爷开始做起,三代的代行者的名誉向您保证,除非是我隶属的巫师直接提问,其他情况我绝不会向他人透露您的秘密。” “哈,巫师之间的交流,都是这么简单纯粹的利益交换吗?”乔尼轻笑。 “是这样。不过大人,我只是代行者,我面对您,当然要优先考虑弥补您的不满。” “哦。那你觉得我现在有什么不满?” “我无意间撞破了您的秘密,並且未能及时改变礼节,让您对我略施惩戒。”安德烈嘴角淌血都不敢去抹,小心地说。 “给你个提示。你之前拿来取乐的几个人。” “大人,他们中难道有您关照的人?那么,冒犯了巫师大人的我实属罪该万死,请您亲自处决我!”安德烈说这话时竟毫无犹豫,做出引颈就戮的姿態。 “没有,只是认识而已。平时也说不了几句话。” “那么大人。”这红毛又抬起头坚定的看著他。 “凡人牲畜不值得您来动怒。並且如果他们也並非您所关照之人。”他危险的目光瞄向了旁边的铁匠和佃农,看得他们不禁退后一步。“请容许我將他们也一併处理掉。这是我真诚为您的个人利益做出的建议。” “但我还是个人。他们也是人,你也是。”乔尼感嘆,他为了活命真能作秀。 “大人,您是巫师,是地位至高的存在;我是代行者,是您永远的僕人;他们是猪玀,是只会任人宰割的家畜!”安德烈竟然急切起来。“您万万不可轻贱自己!如果在其他巫师面前展露了您对凡人猪玀的態度,就必定会被有心之人所利用!这是我们三代人的经验所积累的肺腑之言!” “那个生了麻风病的。”看到交流完全不通,乔尼再没理会他的话。“他叫陶德叔叔。小时候跟伙伴们在田里玩耍,踩了他的条田,弄倒了几簇他种的小麦,他气得追了我们半圈镇子。之后还找到了我们父母,让我们挨上了好一顿训。” “我们暗地里记恨了他很久。当初他得麻风病了,我们还幸灾乐祸。”乔尼看著前方,但眼睛没聚焦到实物上。 “之后他就把自己关了起来。再也不见人。直到他被送去开拓团,我才听古德温神父说,他田里种的粮食除了自己的用度和交税,余下的都捐给了教堂,救济那些失去父母照看的孤儿们。所以他很珍视每一簇小麦。” “大人?”安德烈疑惑,完全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乔尼的思维想法,与他见过的每一个巫师都不一样。 “去年,你说的那个耳背的老者,他叫本爷爷。”乔尼又自顾自说起来。“他老了,別人说话听不清楚,记性也很不好。但我们每次走过他的家门,他仍能口齿不清地朝我们打招呼,还能叫出小巴里,乔尼,爱夏,尤娜的名字。” “而你说的那个瘸子。”乔尼没再说下去。 眼睛看了看旁边,提起安德烈的布袋,把长矛插到地上扭头就坐回火堆了。 安德烈见状刚鬆了口气,然而没注意到一双颤抖已久的手拼尽全力將矛拔了出来。 “噗嗤”一声,捅进了他的眼窝。 “你这该死的畜生!”玛丽阿姨既愤怒又悲愴地嘶吼著,刚捅一矛,就又拔出再捅,拔出再捅。“那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的宝贝儿子柯里!他只是在镇子撞到了你,就被你打断了一条腿,还要被送到这里来受尽你的折磨!” 第19章 前路 “老祖,这些幻觉,都是过去的记忆吗?我究竟该怎么控制它的出现?” 老巴里小心地搀著脚步虚浮、精神还未完全平復的玛丽阿姨走回火堆旁。 看到乔尼正对著空气,眉头紧锁,双膝並起,手放在其上,用一种混杂著困惑与愤怒的语气自言自语著。 “忘了,忘了,又是忘了!!!”乔尼对著火堆愤怒道。 看著乔尼对著火堆发著火,老巴里扶著玛丽坐了回来。 “信任?你要我怎么相信你?这次伤到人,下次因为幻觉出了人命怎么办!”乔尼都喊出来了。 他倒不是因为意外的幻觉伤到了代行者而愤怒。 坦白说,乔尼在出发之前,知道自己的领队是安德烈后,就已经预谋要在伺机荒野袭杀他了。 一个原因是他常年在镇里肆无忌惮地欺压镇民,没人对他不產生怨气。 另一个原因是,留他在身边看著自己,行动总归受到限制。 但没人不会对这不稳定,且能影响到现实的幻觉异状產生忌惮。 “我虽然遗忘了相关的巫术知识,但孩子,凭藉你方才与我说的三次幻觉经歷,结合我积累的经验来判断。”老祖在他耳畔说话。“你会陷入怎样的幻觉,取决於你的个人意愿。” “我的个人意愿?”没有聚焦地盯著火光,乔尼紧皱眉头。 “第一次幻觉之前,你想知道如何点亮基底源质,幻觉之后你就知道了。”老祖说。 “第二次幻觉之前,你寻求点亮最適合当下基底源质的指引。同样的,指引便隨之而来。” “第三次幻觉之前。”乔尼喃喃道。老祖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缓缓打开了记忆的锁。“我想杀那个代行者,然后幻觉过后我就做到了。所以这幻觉的出现不是巧合?” “客观来说,案例数量太少,所以这只能算是我的主观臆测,孩子。”老祖说。 “哈,你还想要我有更多案例?”乔尼咧嘴。“还好这幻觉,在我清醒的时候不会来。如今我只能在找到安稳的地方之前,儘量减少睡眠了。” “兔崽子,你现在成了巫师了?”老巴里瞪大眼睛看著他。 “对,巴里叔叔。”乔尼也坦然地看过去。 “感谢您,巫师大人。”一旁的玛丽抽泣著,將长矛郑重地捧著递迴来。“您能让我为自己的儿子报仇,我已经死而无憾了。任凭您差遣我的生命,我將心甘情愿。” “玛丽阿姨,玛丽阿姨,在你面前,我首先是乔尼,那个你看著长大的孩子。其次才是巫师。”乔尼拿回长矛,纠正她。“而且,为柯里报仇是您自己的决心和勇气驱使的,我並未下任何命令。” 然而对巫师,多年根植於整个王国底层骨髓的思想烙印,让玛丽阿姨把头埋得更低了。 “哈,总之,我是巫师这件事,回到镇子里后请你们替我保密。”乔尼深知,一个人的思维烙印,不是那么容易扭转的,他只能先顺从玛丽阿姨的观念,下达命令。 “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一定不会平凡!”老巴里倒是仍不见外,乐呵呵道。“老查尔斯在天堂看到自己儿子成为了巫师,一定也会乐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还有,下次你们如果看到我突然自言自语,你们注意离我远些,很危险。”乔尼一手撑著下巴,叮嘱著。 “嘿嘿,我懂。我在廷恩见过比你更神神叨叨的巫师。” “为准备明天的赶路,清点一下装备吧。”乔尼从夺来的布袋里拿出那根猪脊骨,勾动灵性。上面就慢慢长出来了鲜肉。 代行者身上有四件承载巫术的灵性物品,但剩余的灵性都不多了。 “目前所剩的口粮,加上这个能生出鲜肉的骨头,应该足够我们撑七天。”乔尼掏出老巴里给他的匕首,割下骨头上的肉,用长矛叉起来放在火上烤。 “玛丽阿姨,这个装到你包里。”乔尼將那根小腿骨递给她。“怎么使用它我待会教你。在关键时刻使用能让你变成棕熊。但它只能用两次。” “小子,巫师给的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这么简单地给別人?”老巴惊愕地看著乔尼,里不可置信。 “再贵重的东西,也是拿来用的。人要是没了命用不出来,也是废料一件。”乔尼倒无所谓。 “这个您拿著。”乔尼又把那骨制小刀扔给老巴里,唬得老巴里手忙脚乱才接住。“它剩余的灵性是最多的。接下来几天,如果在荒野上遭遇了什么危险,你我是首当其衝,它有助於近身搏斗。” 这个小刀上有两种巫术,分別能吸乾他人的血肉,以及赋予他人血肉,填补伤口。 “危险?小子,我们就搁这废村子里猫著不行?躲七天,等接我们的马车回来不就行了?”老巴里疑惑。 “我得去庄园寻找仪式线索,否则七天內会死。”乔尼说。 “什么?”老巴里失声。 “我从凡人成为巫师不是没代价的。消解代价的办法只有去庄园找。” “呸!老天爷,真是见鬼!”老巴里啐了一口。“老查尔斯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成了巫师却活不过一星期,一定会气得从棺材外蹦回去!” “所以我把这些宝物给你们。庄园我非去不可,但你们不是。我虽然希望你们能帮我忙,但如果你们不愿意,拿著这些东西,待在这个村庄里也可以防身。” “嘿!说什么屁话!”老巴里走来,拍了拍他的背。“咱们河林镇长出来的汉子,能让自家的娃一个人进鬼门关吗?门都没有!老子这把老骨头肯定陪你走到底!” “大,大人,我也任您差遣。”玛丽阿姨也小心地说。 “谢谢你们。”乔尼抿嘴微笑,连连点头。把烤好的肉排拿了起来。 用匕首將烤得滋滋响的熟肉割成了三块,用白天搜集到的海藻包起来,分给了眾人。 “吃点像样的。我马上教你们怎么使唤这些宝贝。今晚换我来守夜,我们休息到明早就出发!” 第20章 五秒就结束的战斗 每当新一天的朝阳来临,荒野的大地上就到处都会涌起猩红色的雾霾。 阳光照进这些雾霾中,也会被染成血红色。 血红色的阳光再照亮大地上的肉球肉芽,让这片盘肠错节的大地景象变得更加可怖。 不过这个时分的荒野再怎么恐怖,也仍有一队行人在努力赶路。 不时吸入肺中的红色雾霾,让队伍中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小心血水,卡拉大人。” 然而一只穿著靴子,靴子上都是骯脏肉丝和血污的脚却没把这话听进去,反而刻意重重踩向那滩血,血水溅起,泼到了旁边提醒之人的脸上。 那脚的主人是个扎著黑色高马尾,眼神阴冷的中年女子。她身穿规整的皮甲,腰带上还別著几个金属制的筒状物。她是这个队伍的代行者,也是这个队伍的领队。 “你呀,这是何苦?呵呵。”她冷笑著看向方才提醒他的人。 “我反覆提醒过你,不要触了巫师的霉头。可惜啊,你总是不听。如今被送到开拓团来送死,你总该后悔了吧,罗伯特?” “我不认为,用愿意赴死的同胞,去替代那些无辜的孩童承受火焰祭祀的折磨,是什么错误的事情。”罗伯特抹去脸上的血污,坚定地看著前方。 “事实上,如果不是我的同胞们百般阻拦,我愿意成为第一个登上火刑柱的人,以此向罗森大人与同胞谢罪。” “哈哈,你很倔强,也很有道德心。而我中意你也正是因为这点。”卡拉凑到他脸旁,张开嘴巴露出那排发黑,还能闻到烟燻味的牙齿,伸出烧得焦黑的舌尖肆意地在他面庞舔舐起来。 “可你的道德心吶,不该用在阻挠罗森巫师举行的仪式上。用老迈的家畜来充当火焰祭祀的祭品可完全不够格。为了这事,再加上之前针对城市联盟的巫师学派失败的袭击,两天前我可从没见罗森巫师这么大发雷霆过。”卡拉意犹未尽地收回舌头,嘆著气。 “搞得你如今落到这里,你那所谓的同胞们,怕是也因为你的道德心招来的巫师怒火,没多久活头嘍。” “我做这些不完全是由道德心驱使的,卡拉大人。”罗伯特看向她。 “哦?讲清楚点?”卡拉挑了挑眉。 “一个月前,烈炎学派,派遣罗森大人来弗里城,暗中团结我们的农奴和农夫同胞。並成功潜入城堡袭击了领主和蔷薇学派的巫师。”罗伯特说。 “说这个做什么?”卡拉没懂,愣愣看著他。 “我藉此判断,烈炎学派与掌控城市联盟的巫师学派產生了尖锐的利益衝突。”他整了整身上破旧的亚麻衣服。 “而弗里城,就是双方诸多利益矛盾中的核心。这座城市位於城市联盟的腹地中,烈炎学派想要维持夺取的利益就需要控制这座城市。” “想要控制这座城市,就不能任用不知根底的凡人,所以我的同胞们不会被巫师大人拿来泄愤,因为他们在当地找不到更信任的替代者。”罗伯特与谁说话都是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態。 “而作为前指挥官,我还在罗森大人身边收穫到了额外的情报。它为我改换祭品的计划增加了更多的信心。” “呵呵,虽然完全听不懂,但我能听出来你的態度。”卡拉挠了挠头。 隨后“砰”的一声,脑门猛然撞在了他的额头上。 “你敢算计巫师,爬虫?”卡拉的眼神变得可怖起来,瞪著贴脸的罗伯特。 “代行者大人,您是否有资格夺走我的性命,得等到谢肉宴之后才能知晓。”罗伯特神色还是不变。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代行者看著他沙哑地笑起来,笑声瘮人。 “我发现我更中意你了。放心,你要是有幸在谢肉宴之后活下来,我一定仔仔细细地炮烙你。”她挪开了脸,阴翳的眼神盯著他的侧脸,舔著嘴唇。 “大人,前方好像有人影。”然而罗伯特没理会她,手指向了前面。 卡拉回头,看见了另一支队伍正行进著。 当卡拉发现到他们时,他们也自然发现了卡拉一行,便放慢了脚步。 “哈哈,这么快就碰到的队伍,一定是城市联盟的人马!”卡拉反而大笑起来,毫不犹豫地衝过去。 “快跟上,猪玀们!为了罗森大人,为了烈炎学派,杀光这群城市联盟的走狗!” 队伍中的其他人无动於衷,只是面色或灰败或厌恶地看著她的背影。 “遵命,大人!”而罗伯特则提矛跟了上去。 衝到近前,才发现对面这支队伍只有三个人,而且分別是一个青年小伙,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老嫗。 能看到那青年小伙的脖子和手腕上还缠著绷带。 “嚯嚯,看看这帮可怜人!你们的领队呢?少了他,我献给罗森大人的祭品可少了很多分量!”卡拉大声叫囂著,手伸向腰间筒状物中,掏出一根写满了密文的木质飞鏢,二话不说就掷向了那个领头的青年。 这是她面对凡人最喜欢的处刑方式。 用这罗森大人赐予的写著碳爆术密文的飞鏢,只要扎中这些凡人,就能让其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全身发黑焦化,最后“轰”的一声炸成碎块! 领队的那个金髮青年埋头看著左手的地图,眼睛都没抬,右手就把掷过来的飞鏢接住了。 他的手指拿住了飞鏢的中段。飞鏢末端的密文已经亮起,並迅速焦化冒烟起来。 而且发黑的部分在逐渐向手指延伸。 然而令卡拉始料未及的事情出现了。 那飞鏢发黑的部分抵达那人的手指处就不得寸进,硬生生停了下来。 飞鏢的巫术失灵了?卡拉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那小伙抬眼,思索片刻,手一甩就把飞鏢扔回来,歪歪扭扭得撞在卡拉身上。 “见鬼,巫术没失灵!”卡拉亡魂皆冒。就碰到了一下,飞鏢上的密文已然转移到她的衣服上,开始焦化了。 “该死的,罗伯特快来帮我!”卡拉连连后退,同时飞速解开衣服扣子就要脱掉。 “我来帮你了,大人!”罗伯特提矛衝过来。 “蠢货,我是让你赶紧帮我脱衣服!不是让你去打架!”卡拉还在手忙脚乱地撕扯衣服,同时手指还得避免碰到焦化的部分。 然而,“噗嗤”一声响,卡拉身体一僵,低头一看,一根长矛从她前胸透体而出。 “愚蠢的是你,卡拉。”罗伯特鬆开手上的长矛连连退后,冷冷看著她。 “我曾反覆提醒过你,你是个不称职的代行者,以至於巫师大人站在面前,你都分辨不出来。” 卡拉瞳孔涣散,无力得软倒在地。 不久,伴隨著全身的完全焦化。 “轰——”的一声,她就被炸成了碎片。 第21章 合流 “大人,我是弗里城的原最高指挥官,罗伯特。” 乔尼正看著远处因爆炸四散开来的尸体碎肢,一身亚麻破衣的中年男子走过来躬身搭话。 “我深知我和我的同胞继续跟隨先前的领队將难以存活,因此我们愿受您驱遣,以换取您珍贵的庇护。” 乔尼看向他。眼前的中年男子样貌比巴里叔叔年轻,而且浑身的污秽血泥並未影响到他笔挺的身姿和俊毅的神態。 弗里城他是知道的。 一个月前,他就听到消息,那里的农奴和农民就团结在一起处决了当地领主,掌控了这座城市。 然而他清楚,在有巫师掌控的城镇里,想要做到这些事情,自然没有那么简单。 他设身处地想了想,如果一个与河林镇的巫师敌对的另一个巫师,来到河林镇对著那些农奴与农夫说:我是来帮助你们,打倒压迫你们的那些可恶的巫师的,你们也要帮助我,不听话我就杀了你们。 乔尼认为,情况应该不会跟如今的弗里城有太大差別。 毕竟一个已经常年压迫我的巫师和一个还没来得及压迫我的巫师,民眾会倒向哪个一目了然。 虽然不会对他们的现状產生一丝改变,那没来得及的压迫也终会到来。 因此,看到他们面对又一个还没来得及压迫他们的巫师,对旧的压迫者又一次展露獠牙,乔尼也並不意外。 反正已经身在谷底了,情况也不会更糟糕,不是吗? “你好,罗伯特先生。”乔尼礼貌点头回应。 然而罗伯特竟还退后一步,身子躬得更低了。 “大人,四天前,我可能见过您。我为撞破您的隱秘而致歉。”小心地看著乔尼脑后束著的短辫,他右手抚在左肩致意。 “啊,久违的贵族礼节。我本以为它们早已被人们遗忘在了破败的尘世之中。”老祖在耳畔嘆道。 来自弗里城,说见过我?那只有可能是那时候了。乔尼想起他那最后一趟惊险的马车遭遇。 “你见过我,那你对那时的情况,具体都有什么了解?”乔尼旁敲侧击问起来。 “大人,那天夜晚针对马车的袭击,是因为罗森大人得到了编织教派传来的具体线报。线报告诉他,蔷薇学派向其成员下达了护送一件秘密物品的关键任务。” “从而使罗森大人得以提前埋伏在必经之路上。而且不仅是罗森大人自己出马。”罗伯特知无不言,一五一十地说。 “蔷薇学派为了误导视线,另外派出了三队人马作为诱饵。因此罗森大人还安排了代行者埋伏在其他的路线上,就是她。”罗伯特指了指地上的碎肢。 “那晚无功而返的袭击让罗森大人恼怒,但我个人断定。”看著乔尼身后的中年人与老嫗,他压低声音道。“智慧如您,才是背后最大的获利者。” 乔尼定定看著他,没说话。 罗伯特也定定站著,只是额头淌下了汗丝。 氛围在沉默中凝重了起来。 “大人,向您许诺不泄露您的秘密,这种虚假的保证是没有意义的。”终究是罗伯特没耐住沉默,先开了口。 “因此我提议,您与我们弗里城的农奴与农民阶级,缔结隱秘服务关係。我们弗里城的同胞运作有隱秘的情报网。若您同意,我將在之后向您阐述它所產生的价值。” “若您不同意,我也任凭您处置。”他拿来了同伴的长矛,將它捧起。“但是大人,我始终恳请您,有朝一日能够到弗里城,考量我的同胞们为您带来的价值。” “哈?处置你?”乔尼一愣,摆手道:“不不不。我在想,我能给你们带来什么价值?” “哈?”罗伯特难以置信这种话会从巫师的嘴里说出来。“您是巫师,凡人的生存天生就要仰仗於您。恕我未能理解您的意思。” “是这样吗?”乔尼看著他。“那弗里城原本的巫师是怎么死的?” “大人,我们万万是没有那个能力和胆量去暗算巫师的。能够推翻原本的统治全仰赖罗森大人。”罗伯特埋头。 “但我看到的却不是这样。”乔尼摇头。“那些高高在上惯了的巫师们看不到,但我作为马车夫,身在底层的时间更久。再宏伟的堤坝也有被蚂蚁巢穴溃却的时候。正是巫师对你们无节制的压迫,才导致他被钻到了空子。” “大人,那您的意思是?”罗伯特小心地抬起头来看著他。 “你做我的代行者吧,罗伯特先生。”乔尼开口就语出惊人。 “请您三思大人!”罗伯特也確实被惊得瞪大眼睛。“我见过的巫师,挑选代行者都慎重之极,非完全信任之人不可!而我与您只见了这一面!” “一面就够了。”乔尼手伸进自己兜里。“你很有能力和智慧,罗伯特先生。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信任的,並非是你对巫师那虚无縹緲的忠心。而是你那在巫师面前都能秉持的气度与底线,我很认可它。” 而且之后的路都是异常凶险,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更何况自己也身处险地,此时想要拉拢助力就不能挑剔摆谱。 “我们初次见面,可以赐予你的巫术物品有些磕磣,別在意。”他將手掏出来,丟给他一块铁锭。 罗伯特手忙脚乱地接住。 “上面蕴含的巫术可以让你抵御精神攻击和占卜。我会教你怎么用它。” 罗伯特还没回过神,愣愣看著他。 “现在我要下达第一个任务,罗伯特代行者。”乔尼肃然道。 罗伯特闻言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我要在七天內前往庄园,並完成升变仪式。否则会化为乾尸。”乔尼看著他,毫无保留地说。 “请你协助我。如果我成功完成升变仪式,你所代理的巫师將会变得更加强大。我也承诺,作为回报,我会帮助你,以及你弗里城的同胞。” “明白。任您差遣我的生命,乔尼大人!”话已言明,罗伯特也不是蠢人。右手立马重重拍在左肩上,高亢道。 “现在,带上你的同胞,跟我们一起走。你如今也是个代行者,应该能管得过来你的同胞吧。” “即使我不是代行者,他们也完全认可我的领导,大人。”罗伯特点头。 “很好。罗伯特先生。”乔尼点头。“我们在这里等你的队伍,整装完毕后,就一起出发。” “请再等等,大人。”罗伯特指了指那堆被炸飞的残肢断臂。“那个死去的代行者,身上还有巫师赐予的宝物没有使用掉。” 第22章 大肉团 “嘿,罗伯特!”罗伯特还在收拾寻找,地上残肢中可用的装备,他的同伴就在一旁朝他搭话了。 “怎么了,贝里?”罗伯特刚从地上捞出一个外观完整的金属筒,筒的表面还沾著些碎肉骨头。 “你就这么简单,成了那巫师的代行者了?”朝他搭话的青年压低声音,还不时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那支巫师带领的队伍。 此时那支队伍一行三人站在一片较高的土丘处,在不住眺望著远处四周平原。 “怎么,巫师有意让我担任代行者,难道还能拒绝吗。”罗伯特说著,手上的搜索工作还不停。 “哼,这巫师究竟是什么情况,你还看不明白?”贝里咧嘴看著那金髮青年。“你见过哪个城市联盟的巫师学派,会捨得把自家的巫师派到荒野来?这怕不是个野巫师吧?不知道从哪学到巫术的那种。” “或许確实如你所说,他不属於哪个巫师学派。”罗伯特又拋出了刚刚的问题。“可再怎么样,他有意让我担任代行者,我难道还能拒绝吗?” “嘿嘿,你怎么不能拒绝?那罗森巫师想让你担任他的第二代行者,你都能想办法拒了!”贝里冲他挤眉。“他把你留在身边,让你了解不少巫师的秘密,甚至很多时候你与巫师的距离比他自己的代行者卡拉还近。谁看不出来他就是在考验,观察你的能力?” “可你呢?明面上奉承,背后又违背了多少他下达的畜生命令?”贝里也弯腰在焦碎骨肉里摸索著,结果手掏出来一看,是一个破碎的金属筒,里面的东西也已经彻底化成碳了,他啐了一口,將其扔掉。 “那也是我没有通过罗森大人的检验,而不是我想拒绝。”罗伯特拍了拍衣服站起来,走到另一堆碎片旁摸索起来。 “毕竟代行者可是巫师有力的臂膀。如果一个人无法忠实执行巫师的意志,那也不配成为代行者。” “嘿,那你怎么就能確定,自己就能忠实执行这个巫师的意志?” “我也不確定,毕竟我与乔尼大人只见过两面。但我说了,是他想让我担任他的代行者的,我不能拒绝。” “哼,一点不在意你是否忠於他,怕不是想临时抓壮丁,让我们送死吧?你也见过那些学派里的巫师本领,这位的本事跟他们比起来就是个三脚猫功夫!”贝里轻蔑道。 贝里在罗伯特面前说话很是隨意。因为他是倍受同胞伙伴信赖的指挥官,所作出的每一个决策,都受到他们的认可。即使他如今成了代行者,这点在他们眼里也不会改变。 “就目前而言,你说的有些道理。”罗伯特点头。“但如果按照你所说的,他只是想要利用我们,又何必让我担任代行者呢?还把自己的困境和弱点毫无保留告诉了我,这更是多余。我早就说过可以任其驱遣。” “怎么,难道你想跟那些恪守可笑守则的骑士那样,別人甩他两萝卜,他就用性命保护那弗里城的领主?甚至面对巫师都敢挥剑,然后下一刻就被烤成焦炭了。”贝里轻笑。 “我如今是农奴,没有秉持那种道德信条的资格。”罗伯特摇摇头。“我要考虑的,只有为我们的同胞谋求到一条活路。而这条路,我在这位巫师身上,看到了一条小径。” “小径?哼,在哪儿呢?我可找不出来。”贝里埋头搜索著,片刻后眼睛一亮,將手里的东西拋给罗伯特道:“嚯,找到了!又一个完好的筒子!” “好,谢谢。”罗伯特接过拋来的金属筒,將其掛在腰间用麻绳拴好。而正在此时,他突然听到远处的乔尼大喊:“敌袭!” “有情况,贝里,把汤姆喊过来集合!”罗伯特立刻站起,提起长矛木盾奔向乔尼。 “大人,发生什么了?”罗伯特带著人来到乔尼近前。 乔尼凝重地指向前方。 “天哪!那难道是大肉团吗!”罗伯特看著那边,眉头都拧起来,而他身后的队员则更是惊恐大呼。 两双脏兮兮,还能看见大腿上黑粗毛髮的腿脚,各自顶著其上承载的,一团有生猪大小的畸形血肉。那血肉表面,铺满了在镇里的肉铺案板上,会出现的各个动物臟器的形状。步伐歪扭地朝眾人所在的方向走来的同时,这两团血肉的某些部位,还正此起彼伏地跳动著,肉团周身,不时还淌下几滴浑浊的涎液。 大肉团是弗里城的开拓团中的生还者,对於这种怪物的绰號,因为它的外形太具辨识度,故而即使只是道听途说,眾人也仍然在方一见面后便认出了它。 面对大肉团后的生还者不算少,但这不是说它没有危险性。 它具体有什么威胁至今未知,因为没有一个面对过它的生还者,能神志清晰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连它的外形,也是在通过已经疯了的生还者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而成。 而现在,他们终於明白这个大肉团究竟有什么威胁了。 在距离尚有五十多步时,就有个大肉团浑身的怪肉一缩一涨,就不知道从哪个部位中发出一声“skraaaaaa——”的尖啸,就有人“啊!”的一声栽倒在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那是玛丽阿姨。“天哪,我的头好痛!” “呃,该死的,我差点也没撑住!”老巴里也有些站不稳,扶著额头叫骂起来。 这很明显不是什么攻击听觉的声音,是某种攻击精神的巫术!乔尼立时判断出来了其中门道。不能让这两个怪物再靠近队伍了! “我上了,大人。其余人拉开距离,不要贸然靠近!”罗伯特揣了揣兜里的铁锭,勾动灵性,让心灵壁垒加固了自己的脑海,便要提矛上前。 “你一个人不够,罗伯特先生!”哪成想乔尼比他动的更快,更加年轻的身体让他已经先一步踏出更远了。“巴里叔叔也跟上,隨时支援我们!但別靠太近了!” 跑到六七步的距离,乔尼便架起木盾,警惕著盯著面前这两头怪物的动作。 那两肉团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感知外界的。在乔尼走近后,大腿上方的肉团各处便疯狂跳动起来,也慢慢走向了乔尼。 第23章 猎获 乔尼在近前,更能直观感受到这怪物扭曲可怖的外貌,以及嗅到它们身上餿臭的气味。 然而直达脑壳的嗅觉和视觉衝击,在意识源质能力的影响下並未让乔尼的神色与姿势动摇半分。 那两头怪物迈著歪斜的步伐走到乔尼两步远时就停了下来,腿部膝盖时不时弯曲扭动,使得其上的肉团也在不规则地来回摆动。 乔尼戒备地看著这两团怪肉的行为。 它们就这样胡乱扭动,不攻击我? 但乔尼也不能就这么放它们走。 一旦任它在近处叫唤起来,该考虑的问题就不是他队伍里的人会疯几个了,而是这些人能剩下几个不疯的。 “让我们仔细观察这些骯脏的东西,孩子。”老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它的上半身扭曲怪异,但下半身在外貌上看仍是人类双腿的构造。你可以尝试去攻击那双腿的膕窝,即腿部膝盖后方的棱形凹陷部分。若能建功,立时就能让其丧失移动能力。” “大人,我来助你!”罗伯特此时总算捂著口鼻赶来了。老巴里也在其身后远远吊著。 他也在弗里城接触过一段时间的巫师了,但从没见过哪个巫师,带他们做事情不是喊別人先探路,反而是自己第一个打头阵的。 “罗伯特,你先別动手!”乔尼伸手示意他止住步伐。 自己绕到了一只肉团的侧面,提起长矛,趁其还未转过身来,猛地刺向最近的那个肉团的右腿膝盖后方,老祖所说的位置。 “噗嗤”一声入肉声响,乔尼立时感到自己的矛尖捅入了实处,手上不断加力。 “精准的一击,孩子,你已刺入了它的膕窝。”老祖的勉励声在耳畔响起。 “啊!!!”隨著乔尼將矛持续推入,那怪物也不知从哪个部位发出一阵惨叫,同时右腿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其左腿仍试图站起,但独脚难支,最终导致整个肉团侧翻,瘫倒在地。 其倒地后,尚动弹的左腿仍在抽摆著,但只能使得整个身体以肉团为中心不停地转著圈打著旋。 乔尼收矛,正欲再仔细炮製其上半身的肉团。 “啊!!!”然而脑侧兀的一阵刺痛,同时那个方向也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尖叫。 连忙偏头,躲过了一滩腥臭浑浊的粘液。是另一个肉团的攻击,它上半身的肉团一转,就从身上的某处肉缝中向乔尼喷出了这团液体。 有一点粘液蹭到了他另一手盾牌上的边角,伴隨著些许烟气和“嘶嘶”响声,盾牌被沾到的那一部分快速的发黑起来。 “当心,是强酸,而且浓度很高,孩子。让其碰到皮肤,若未能及时处理,后果不堪设想。”老祖適时提醒。 “喝!”“噗嗤”一声。 然而肉团对乔尼的攻击给了不远处旁观的罗伯特可趁之机。他效仿刚才乔尼的行为,一矛捅在了这头肉团的右腿膕窝,让其栽倒在地。 “啊,啊,啊!”两只肉团都不能站起,只是不知从哪个部位发出了无意义的囈语声,各自蹬著腿,向彼此靠近。 “孩子,你看,左边那头怪物的左下方,那部分肉,它的形状和跳动的规律。”老祖说道。 乔尼看去,发现那块肉形状很像是肉摊案板上的猪心,不同之处在於,此时那块猪心还在有节奏的涨大,又收缩著。 “我大胆猜测,这个部位是这个怪物的心臟。既然它需要心臟,那么更进一步推测,破坏这个部位就能让其死亡,孩子。”老祖的声音响起。 “罗伯特,找找另一头肉团,身上有没有跟这个部分形状类似的肉。如果有,就直接將其刺穿。”乔尼指向那个位置,同时提矛就刺! “噗嗤”的一声响,那部分跳动的肉顿时喷涌出大量红色的液体,同时那怪物的惨叫声与挣扎的动作也高到了极致。乔尼闻著腥味,就明白这是鲜血。 一开始喷出的鲜血还很高,后来隨著惨叫声的衰弱,也逐渐低了下来,最后这怪物,终於没了半点动静,既不挣扎,身上也没有任何在跳动的部位了。 而此时,另一头怪物浑身的肉突然一缩。它又要发起那个精神攻击了! 然而“skraaaaaa——”的尖啸声迴响在天空,它身旁的两个人也没有半点反应。他们早就用心灵壁垒加固了自己的脑海。 罗伯特此时也找到了它的心臟,面不改色地就捅了进去。很快,那怪物扑腾了片刻,也没了动静。 “呼。”乔尼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来。“做得好,罗伯特先生,这怪物真是可怕。” 如果不是乔尼有针对精神防护的巫术,怕是一般的巫师中了这招,也得吃不消。 “幸不辱命,大人。”罗伯特微微躬身。 “孩子,这怪物的身上,看样子可以搜索到战利品。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我在你未注意的余光中。发现了它腰间部位的破袋。”此时老祖发声了。 “什么?”乔尼有些惊讶,这肉团身上还有布袋? 连忙按照老祖说的,走到那最后被解决的肉团旁,挑开它腿与肉团连接部分的那块肉,在稍微靠上的部位果然发现了一个满是破洞的布袋,袋子表里都沾满了噁心的粘液。 “这一部分的液体,看上去不具备腐蚀性,孩子,否则这个袋子也將不保。” 乔尼用矛挑出那个布袋。 里面零星的金幣银幣就从破洞中被抖了出来。 实际上,因为这袋子上的破洞,里面所剩余的钱幣也不多了。 但乔尼仍用长矛探到了里面的一个不同於硬幣形状的硬物。 把其挑到地上一看,那是枚戒指。 “你很幸运,孩子。这竟是枚灵性物品。而且可承载的巫术灵性,比之前的铁锭都多两倍。”老祖说。 灵性物品? 乔尼也顾不得脏了,连忙將其拿起来,在自己的布包上剐蹭,弄掉上面的腥臭粘液后仔细打量。 这亮银色戒指表面的纹饰极其精美,起码河林镇领主,手上所戴的每一枚戒指都远远无法与其相比。 “孩子,你让我再仔细看看戒指正面的纹章!”老祖的语气竟有些高亢起来。 乔尼翻到正面,那个纹章是一把由上贯通至下的精美宝剑图案。同时宝剑周身,还缠绕著一条从下攀爬到上的蛇的图案。 “那是我们家族的璽戒,孩子!”老祖说。 第24章 救援 “你们携带的食物还足够撑六天吗,罗伯特先生?” 两个队伍收拾完毕后,並排走著。乔尼发现罗伯特的队伍成员,精神和身体上状態都称不上好。 “大人,我们从被选进开拓团后,就已做了隨时死亡的准备。能与大人相遇已是我们的幸运。”罗伯特在旁边说,还整了整腰带上掛的两个金属圆筒。 那个卡拉炸成了碎片,身上的灵性物品也仅剩这两个圆筒里的东西还算完好。 “那就是不够。而且水也很有可能吃紧。”乔尼拿著自己瘪了一大半的水袋往嘴里猛灌了一口。 他也是现在才发现这个问题。从他点燃血脉开始已经过去两天了,如今乔尼发现自己乾渴的感觉来得愈加频繁。 自己的水袋已经见底了,如今喝的水,还是巴里叔叔匀给他的。 “璽戒,是家族权力的象徵。它还可以將家族纹章,印在纸或布上,从而將这个权力用文字散播出去,孩子。”老祖在它耳边絮叨著。 “最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路还未必顺畅。”没搭理老祖,乔尼看著手上的地图,地图上还有一些乾涸血跡画出来的叉號,叉號旁还用“怪物”、“可能”、“危险”的文字標註了起来。 而其中一道看起来离他们最近的叉號,正巧卡在他们前往庄园,所必须经过的一条峡谷附近。 “当然,巫师的权力需要足够的力量或神秘感作为支柱。就目前而言,你也確实无法发挥它的主要功能,孩子。”老族嘆道。 这不是废话吗。 乔尼暗自翻了个白眼,与其思考这戒指有什么用,不如先考虑当下的生存问题。 “大人,我认为,以我们如今的能力,面对这些危险没有问题。”罗伯特也凑过来看著地图。 毕竟他们如今可是缴获了接近两个代行者的装备。他能这么想也是合情合理的。 “而且继续行进,也有可能碰到其他的开拓者队伍。”罗伯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若您坚持要我们保证队伍的完整性,我可以去袭击其他队伍,夺取他们的粮食。” “哈,少一个人,就少一份力。就这么办吧。”乔尼点头。坦白说一开始听到这个提议时,他心里是略有反感的,因为这让他想起常年压迫在他们头顶的巫师。 但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上,谁的生命都是一样脆弱。 哪怕是代行者,也会因为基本的生存抉择而背后遭到长矛的刺杀。 更別提那些乔尼听都没听过的危险了。 河林镇的生还者们讲过很多亲眼经歷的可怕怪物,比如见过长著三个脑袋,头上长长的角都盘在一起,吃人的驼鹿。 从血肉地毯中突然钻出,口里的大顎能生生把人拦腰咬断的巨大甲虫。 还有身披著各种血肉器官,衝过来一顶就能让人肠穿肚烂的可怖山羊。 然而,抵达这些地图上標註的红叉之处后,到底会面临什么危险,他从没听河林镇的生还者们讲过。 要么,就是他们在经过的时候碰巧没遇上这危险。 要么,他们碰到了这危险,就再也没能回去。 乔尼推测,这片老祖都不知来由的荒野异状,蕴含的真正凶物,能让巫师都不敢轻易涉足其中。 只敢派自己的代行者进来。 再加上物资的匱乏,为了生存也只能顾得上自己了。 “大人,前方就是那个峡谷了。”罗伯特伸手指著。 乔尼看到,面前不远处两边的绝壁爬满了扭动的肉芽血茧,它们夹著只有三辆马车宽,狭长的筋肉通道迎接眾人。 “进去吧。”面对这道不得不进的可怖大门,乔尼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该死的,真是噁心!”一行六人陆续踏入峡谷。老巴里的鞋子踏在地上,感觉踩在了一堆猪肉铺就的大床中,发出了“噗嗤”的入肉声。 “啊啊啊——有怪物!有怪物!別过来,別过来!”然而罗伯特队伍中的最后一人踏入峡谷中却產生了变故。慌张地向著四周胡乱拍打跑动,还碰巧甩了前面的人一耳光后失衡摔倒。 “冷静点贝里!这里没有怪物!”罗伯特回头冲他喊。 “啊!別捅我!別捅我!”那倒地的青年似乎没听到他的话,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肩膀。 “我来,他好像陷入了幻觉。”罗伯特正要上前强行將他控制住,却被乔尼拦住。 乔尼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口中边念著咒,一边手指就点在了发疯之人的额头。 那躺地上挣扎的青年就突然静了下来,眼神也清澈了。 “呃,罗伯特,我刚刚怎么了?” “感谢乔尼大人吧,他帮你祛除了幻觉!不然你还要继续挨著捅呢!”罗伯特轻笑。 “噢,天吶!乔尼大人万岁!”贝里站起来,朝乔尼欢呼。 罗伯特队伍的其他人见状,也恢復了些精神,欢呼著“乔尼大人万岁”的口號。 “哈,你们哪里学来的这一套。”乔尼哭笑不得。 “是罗森巫师让我们平时就这么喊的,要是您不愿意,我们以后就不喊了。”贝里挠著头。摸清了面前巫师的脾性后,他相处也放鬆了下来。 “我毕竟需要隱藏身份,回去后別这么喊我。”乔尼叮嘱。“你刚才经歷了什么幻觉?” “那感觉太真实了大人!”贝里手舞足蹈比划著名。 “我走著就看到峡谷顶上飞下来两只看著像马蜂的怪物!不过它们的尾巴是长长的管子!而且有小半个人那么大!” “它们把我按在地上,擒住了我的肩膀就伸出尾巴上的管子朝我身上捅!” “捅了三四下,我才得救!到现在,它们捅在我身上的地方都还痛著!” 他掀开衣服摸著自己的皮肤,却愕然大惊:“什么,不是幻觉?” 乔尼看到,他手指摸到的地方,竟有个不大不小,明显的血洞。 而血洞不远处的皮肤,还能看到一个拇指大小的鼓包。 这样的鼓包和血洞,能在他身上找到三个。 而且位置与他在幻觉中经歷的分毫不差! “巴里叔叔,帮他把那些鼓包去掉,再处理下伤口吧!”乔尼回头喊道。 虽然不知道这鼓包代表著什么,但一定不是好东西。 “行!小子,你忍著点,之后会很疼!”老巴里拿出骨刀走过来。 “哈哈,看不起谁呢老东西!让你见识见识弗里城的硬汉。嗬,嗬,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贝里还是没忍住,紧闭双眼大喊了出来。 乔尼看著那鼓包连皮带肉被挖出来,里面还包著几个小指大小,半透明的血红色球状物。 “以我的生物学知识判断,这是寄生蜂的虫卵,孩子。但是体型很异常。”老祖说。 乔尼紧皱眉头,他在意的並非这是不是虫卵。 贝里经歷了幻觉,被种下了卵,然后回到现实,他就真被凭空种下了卵? 这种情景怎么这么熟悉? 然而他的思绪被打断。耳朵一动,看向罗伯特:“听到什么动静了吗?是不是有人在喊救命?” 第25章 袭击 “是的,大人。我也听到了,这不是您的幻觉。”罗伯特手掌支在耳畔,努力捕获著微弱的声音。 又尖又细的“救命,救命!”呼喊声,正从峡谷更深处传来。 乔尼仔细听著,感觉声音竟有些耳熟。 是认识的人?但他一时也想不出究竟会是谁。 “小心点,跟上吧。巴里叔叔,我们三个打头阵。”乔尼朝后面使了个眼色,便迈步向峡谷更深处走去。 眾人躡手躡脚地走著,那呼救声也丝毫不见衰弱,愈加清晰了起来。 直到乔尼感觉眼前狭窄的道路变得宽阔起来,才发现眼前这片比河林镇的广场要大上两圈的地带中,聚集了一堆大呼小叫的陌生人。 这群人有男有女,有脖子胸口上长著可怖肉瘤的;手脚指头有缺的或有多的;有嘴里长著两根长长獠牙,乃至长到刺破了自己下巴的;甚至还有腰间掛著各种人类残肢的,看上去还很新鲜。 但无一例外全都表情愤怒,有些还拿著骨质利器。不著寸缕,只是用明显从地上撕扯下来的那些血肉胡乱地披在自己身上。 他们围在一根一人半高的血肉大圆柱旁,指著圆柱的顶端,那被筋条绑著的绿色皮肤的尖耳怪人,用听不懂的语言咒骂。 “那是巴迪?”乔尼一愣。能在这个地方看到常年流转於城镇之中的商人,是他始料未及的。 但仔细一想,他那完全异於常人的外表,若说他跟善使神跡的巫师有所关联,那能来到这里也不是很令人意外。 “该死的,你们这帮邪教怪胎,赶紧放了我!我做生意,永远物美价廉童叟无欺!想要压我的货价,门都没有!”巴迪被绑了好久,还有精神头地大喊著,还用更大的声音扯著嗓子喊:“有人吗?救命,救命!谁来救我,我將给你丰厚的报酬!” 底下的人群见状更加愤怒了。 但让乔尼奇怪的事情就在这里。他们纵然愤怒到了极点,表现出来的也只是骂得更加大声。 他们衣不蔽体,明显是长久居住在荒野上的土著。 乔尼可不相信这种人愤怒起来会这么斯文。 他在河林镇听过倖存者讲述,荒野上的土著,碰见生人,那眼神就跟饿了七天的人碰见新鲜猪肉一样饥渴,恨不得逮起来吃干抹净,而事实上也確实有不少河林镇的人命进了他们的胃中。 他环顾场地四周,发现角落有一座用怪异血肉搭建起来,相当於两座茅屋那么大的平台。 平台旁停著一辆货车,乔尼很眼熟,那是巴迪的。 平台上站著个瘦骨嶙峋的老者,他看起来比下面的人更加高贵,因为他的头上也披了块血肉当作了帽子。不过他的脖子上长著的却是手臂,而原本的右臂处则歪斜地长著个脑袋。此刻那脑袋也隔空衝著巴迪大喊大叫。 “老东西,你再叫我也不可能鬆口!要我压价就是要我的命!”巴迪也冲那个平台骂了回去。“有种你就继续捆著我!看谁先遭殃!救命,救命吶!” 那老者气急了,骂骂咧咧地一摆身子,脖子上的手臂就指向绑著的游商,那巴迪立时昂起脑袋,痛苦地喊叫起来。 不用灵性物品施法,那是个巫师!乔尼立马朝一旁的罗伯特使了个眼色,其立马会意,手伸到腰间处。 巴迪边叫,嘴里还大声念叨著:“十个奴隶换十磅小麦,少一个子都不行!” 然而正当这巫师专注於折磨这个吝嗇鬼时,突然感觉感觉什么东西带著劲风向其脑侧飞来。 老者一惊,反应过来这意外的偷袭,连忙脖子一歪,探手抓住了飞来之物,同时调动灵性集中到手上。 他虽不知道这是什么攻击,但作为巫师,提前防备可能的巫术攻击肯定没有坏处。 然而,“嘶嘶”的声音仍在手中的金属筒內响起。 他感到奇怪,连忙打开手中的金属筒盖。 筒內是一根已然完全发黑的木质飞鏢。 但除了飞鏢,还有包裹著飞鏢的,从地上撕扯下来的层层血肉。 它们发黑焦化的部分也在从中心,向外层快速蔓延! 老者骇然,在荒野经歷多年哪能不明白这是什么巫术,连忙撒手。 然而已经晚了,筒里已不见丝毫肉色,全是焦炭。 “轰——”的一声,那金属筒整个爆炸开来。 碳爆术的具体机理,罗伯特在罗森巫师身边呆了不短时间,能判断出大概。 它会让木质,布质或肉体逐渐高温焦化,且在完全焦化后让其爆炸。 爆炸威力取决於焦化的面积。 於是乔尼在了解这些后,想到了这种针对巫师的作战方式。 隔著金属筒,碳爆术的发作很难立刻被灵性抵消。 一个金属筒內的血肉,產生的爆炸威力其实不算太高。 但若拋开距离远近,以及四散飞溅的金属碎片谈这些,多少有点耍流氓。 事实也確实如此。 硝烟散去,台下的乔尼队伍和那些野人望向那高台,赫然发现那老者倒在地上抽搐,多处皮肉外翻,伤可见骨,飞溅的一块金属片还嵌进了他的一颗眼珠里,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 “罗伯特,你上去解决他,其他人待在原地迎敌!”乔尼喊道。 考虑到可能的巫术以及老者的状態,只派他一人去就够了。 当看到这些土著,乔尼就知道他们是必须解决的。 不光是为了救巴迪。 最重要的是因为他们挡在了自己队伍的必经之路上。 乔尼可从没听说过,哪次开拓团跟这些荒野土著相遇后还能和和气气各走各路的。 更何况语言也不通,沟通起来驴唇不对马嘴。 趁著他们还没发现自己的队伍,先下手为强无疑是最好的决策。 而远处那群围在肉柱边的土著们,听到高台上的那声爆炸后,有的受到了惊嚇,扑倒在地上不停磕头。有的面露惶恐看向乔尼的队伍,有的连连后退面面相覷。 “吼——”然而为首那个长獠牙的土著狂暴得大吼一声,掏出一根小臂大小的兽牙,隨意从畏缩的人群中挑了一人,蛮暴地刺穿其脖颈,此人立时倒在地上抽搐,鲜血喷到了行凶者的脸上。 然后瞪著他们边叫唤,边拿兽牙指著乔尼一行人。 那群人终於是醒悟过来,意识到了究竟是谁更恐怖,逃离似得,张牙舞爪挥舞著手上的骨棒骨刺朝眾人衝来! 第26章 生意 “我去了,大人!”罗伯特立马提矛攀上高台的阶梯。“贝里,你们接下来暂时听从乔尼大人的指示!” “明白,指挥官!”贝里的弗里城二人小队,再加上玛丽阿姨一行三人,各自拿著一支密文飞鏢严阵以待。 经过乔尼同意后,罗伯特也教给了他们使用灵性物品的方法。 “预备!”看著那群土著张牙舞爪地逐渐迫近。乔尼抬起手,学著镇里骑士在靶场的喝令声,然后放下手喊起来。“放!” 在场没人经受过特別专业的作战训练,因此战法越简单越好。 身后的三人立刻將手中飞鏢的巫术激发后,朝对面的人群后方丟去。 “我顶上去,其他人不要动!”乔尼拦住了踏前一步的老巴里,一个人提盾迈步上前。 为首的那个土著拿起了手里长长的兽牙,远远朝著乔尼一指。 乔尼的灵性顿时感知到自己的脑海被莫名的东西侵入了。 是巫术,他是代行者,用灵性物品朝我攻击了! 但是没用,来袭的攻击进入脑海,被他早已施展开来的心灵壁垒所抵挡,只在其上泛起道道涟漪。 见乔尼没半点反应,那土著愣住了,停在原地反覆检查手上的兽牙。 然而“轰——”的一连串声响在他背后响起。他就被掀飞到了空中,没了意识。 “听到这一击,仿若大地都为之颤动。”老祖又捧起了哏。 此时罗伯特也提矛走到了高台上的老者面前。 那浑身破洞的老者颤抖地看著来人,独眼一瞪,掀起最后的灵性大吼起来。 这是他最后针对精神的巫术攻击。 罗伯特早已用铁锭上加持的心灵壁垒將自己保护起来,没受到影响。提矛一戳就捅穿了他的心臟位置,其再没有动弹。 然而老者针对的並不是他。 “啊!”高台下的人群,乔尼这边的,还有土著那边幸运没被炸上天的,都抱著脑袋惨叫起来。 乔尼看眼前威胁清空后,回头查看。发现除了罗伯特,其余的人都中了招,以至於站都站不稳,陆续倒在地上。 “噢,老天爷,这是什么见鬼的火力?我是撞见一队的代行者搭救了吗?”巴迪的声音在柱子上响起。 “嘿嘿,乔尼,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幸运!不过你的同伴看样子状態不行啊!赶紧把我放下来,我说过会给帮助我的人丰厚报酬的!”巴迪看见熟人,贼笑著打招呼。 乔尼与罗伯特搬动了几具土著尸体堆在旁边,踩在上面才能够到巴迪,掏出匕首割断捆著他的筋腱,他的屁股就“哎呦”一声撞在了地面的肉毯上。 “我也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巴迪。”乔尼看著他。“你说能救我的同伴?” “嘿嘿,当然!你的同伴因为救我才挨了那老崔奇的心灵震爆,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当然在我们之间的交易条款內。你鬼点子还是多,能想到那种攻击手段!”巴迪面对乔尼,表情又回到了那招牌式的奸笑,走向了自己的货车,拉开侧面的一个小抽屉,手探进去摸索了起来。 “不过我还得说,老崔奇毕竟是个二级巫师,只要还留有施展巫术的一口气就不能小看吶!”他边说边掏出来一个透明玻璃瓶,瓶子內还装著一半的半透明褐色液体。 “你竟然是巫师?”乔尼问。听巴迪对那个巫师老者说话的语气,完全就像是面对同一阶级的存在说话,而且隱隱表现出一种蔑视的態度。 “嘿嘿,你猜?”巴迪奸笑,打开瓶口的塞子凑到了还倒在地上,呢喃著“见鬼的查尔斯”,“看看你儿子啊”之类毫无关联词语的老铁匠鼻子前。“起床啦老巴里!这若斯奇亚峡谷可不能睡觉,陷入幻觉会死人的!” “嘶!”巴迪的东西效果立竿见影。那老巴里只一个呼吸的功夫,就瞪大了双眼清醒过来。“噢,什么东西这么臭!” “嘿嘿,鹿角酒,还是別人用炼金巫术特殊製备的!祛除幻觉一口就行!”巴迪笑著走向下一个那呢喃著“见鬼的又来?別捅我別捅!”的人。 看著巴迪忙碌著,乔尼皱眉沉思。 他是个巫师?而且等级还不低? 在乔尼的记忆中,巴迪就只是个始终往返於各个城市,老老实实做生意的游商。 贩卖的东西也確实如他所说,物美价廉,相比起其他经常会缺斤少两的本地商贩简直像是在做善事。 儘管长得怪异,但相处之久,城镇的居民都习以为常了。 这样的人,会是巫师?是的话,就这么纵容那群土著捆著自己? 这虽然是乔尼的刻板印象,而且自己也儘可能不想去成为那样的人。 但他从小到大,见到的巫师无一不是满脑子只想著自己的。 为了什么诡异的祭祀能轻易地做出让一群人送命的决定。 为了追回自己遗失的財產,能大半夜將全镇人都叫起来,挨个抽打拷问。 甚至不需要什么正经的理由,就能轻描淡写把一个马车夫扔到荒野自生自灭。 以理性的角度去分析,巫师或许存在不那么自私自利的。 但如此慈善的巫师,很难在这互相吃人的环境生存下来。光说现在,弗里城的巫师还在跟河林镇的巫师打生打死呢。 除非,他做这些有更大的图谋。 乔尼灵光一闪,想到了上次幻觉中,女皇所说的神性仪式。 你越想接近神明,就越要效仿神明才可做到之事。这就是神性仪式。 乔尼不知道怎样才能叫神明才可做到的事。 只能猜测,那种事离人类理解的常识应该挺远的。 就好像镇里的商贩,他们时常会为了自己的饭碗而缺斤少两,侵害他人的利益。 因为不这样做,自己也很难在巫师的压迫下活下去,这是生存的常识。 所以他们也极度討厌巴迪,因为每次到来,他的货物价格都正常得违反生存常识,天知道他这么做生意是怎么不被饿死的。 “嘿嘿,搞定了,你的同伴们都生龙活虎!”巴迪搓著手走了过来。“现在,我们来谈谈救我的报酬吧!” “那你能给我们足够的物资和水吗?”乔尼看著他,没有贸然发问之前想到的事情。 万一眼前的巴迪真是那种高等巫师,就这么冒犯他可未必有好下场。 他说什么,自己就照著做吧。 第27章 酒馆 “嘿嘿,你要其它的都还好说,至於食物和水嘛,我恰好只留了我自己的量。”巴迪挠了挠头。 “起码小麦,你是至少有十磅的。”乔尼指出来,当然听见了刚才巴迪之前的嚎叫。 “嘿,那是我的商品乔尼!”巴迪伸直了脖子冲他瞪眼。 “你的商品就不是你的东西了吗?”乔尼没搞懂。 “当然不是,商品就是商品!不是属於我的东西,我只能用属於我的財產来交换你的出力!”巴迪猛摇头。 “那这瓶鹿角酒。”乔尼指了指他的腰间。唤醒乔尼的同伴后,他就把那个瓶子掛在了那里。“算是你自己的东西吗?” “噢,这当然算!但对我这种程度的帮助可远远不足以交换它!”巴迪缩起身子护住了那瓶子。 “那要怎样才足够?”乔尼觉得这瓶鹿角酒確实是个宝贝,自己要动用巫术才能破除的幻觉,拿鼻子吸它一口就解了。 “怎么也得是救命之恩吧!” “你刚刚不就在求我们救命吗?” “嘿,我那是急的!但没紧迫到性命之危!”巴迪嚷道。“我有的是办法脱困,但那样做,一单生意就全黄了!而因我自己所导致的生意失败,代价很大!” “哈,好吧。”乔尼看到他对交易这项行为如此怪异的执著,愈发確信了自己先前神性仪式的猜测。“那向你买些小麦总行吧?我们这金幣银幣也不少。” “唔,可以是可以,但你们买不起啊!”巴迪摇了摇手指头。“我在这里做生意,小麦价格都是固定的,一个奴隶换一磅,一次性低於十磅不卖,而且不收人类货幣!你这儿也才三个奴隶啊。”他指了指罗伯特。 “该死的巴迪!”队伍里的贝里朝他大骂。“你来弗里城卖货的时候,一磅小麦也才十六阿斯,一个奴隶可是值一千磅小麦!你一磅就换一个太黑心了吧!” “胡说八道,你怎么知道一个奴隶值多少!”巴迪也回骂。 “我就是照这个价格被卖到弗里城的!”贝里昂起脑袋理直气壮,引起队伍一阵鬨笑。 “別人怎么卖我管不著。”巴迪摆手。“在我这,就是这个价!少一个子都不行,否则免谈!” “大人。”余粮匱乏的眾人愤怒起来,都围著巴迪骂著,罗伯特也凑到了乔尼身边。“就连那群土著都能轻易將他擒住,我们何不。。。”他隱晦地用食指抹过了自己的脖子。“而且这次,他可没了救兵。” “不行。”乔尼摇摇头。联想到神性仪式的秘密,对於巴迪之前能从土著手中轻易脱困的说法,他是基本相信的。 “那你直接说,你能给我们什么总可以吧?”乔尼再问巴迪。 “嘿嘿,別急乔尼。看在你照顾我生意,以及你態度还不错的份上,让我心情很好,我酌情加个价。”巴迪又贼笑起来。“原本你帮我解决不大不小的麻烦,是不足以换到它的。” “换到什么?” “一个情报。” “什么情报?” “一座酒馆的地点,你可以到那补充到需要的物资。” “开什么玩笑,你这绿毛怪!”这回骂出口的是老巴里。“这荒郊野岭的,你让我们跑回去找酒馆?” “你说的酒馆,就在这不远处?”乔尼意识到了什么,拦住老巴里。“就在这荒野里?” “嘿嘿,对啊,地图拿来。”接过乔尼递来的地图,巴迪手指伸嘴里蘸了蘸,就点在了纸上的某处。 “酒馆就在这儿,距离这里走到晚上就能抵达。可以在那补充物资啊,休息啊,交换一些隱秘的消息啊之类的,你懂。”巴迪朝乔尼挤眉弄眼。 乔尼会意,收起地图。眼前的巴迪很显然看出来自己是个巫师,而他话里的意思,乔尼也很显然听得出来,那座酒馆能坐落於破败的荒野中,自然与巫师脱不开关联。 “提醒你一下,那座酒馆卖东西也是不收通常货幣的,而且凡人可不让进。”巴迪说著,同时走向了那些逃离爆炸,但被心灵震爆波及而昏迷囈语著的土著。 “唔,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有气的,还行。”巴迪点了点人数。“餵乔尼!这些奴隶算是你的战利品吗?算的话我就要了!” “嗯,不算是我的战利品的话他们会怎么样?”乔尼问。眼下他的同伴中就有奴隶出身的人,他们的基础思想就是反对奴隶制度,为了尊重自己代行者的意志,对奴隶相关的问题乔尼当然也要表示尊重。 “你不要?那我也找不到他们的主人谈这单生意了!他们只能躺在这里,不出半天幻觉就会杀了他们吧!”巴迪摊手。 “哈,那就算是我的战利品,你把他们买走吧。”乔尼嘆气,放任人就这么白白死掉也不好,暗嘆这巴迪做事是真的死板。 “嘿嘿,谢谢惠顾!”巴迪拍了拍手,那五个土著就在昏迷的状態下兀自站立了起来。 他拉开货车侧面半人高的小门,这五人就排著队,躬起身子陆陆续续钻了进去。 天知道他那货车是如何容纳得下这么多人的,整个货车都没有拉乔尼来荒野的马车车厢大。 “好了!”巴迪再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个满噹噹的水袋扔给乔尼。“钱货两清,五个奴隶,除去利息部分共计两磅清水!” “什么?利息?”接住水袋的乔尼一愣。 “嘿嘿,我知道你很渴乔尼。”巴迪没回答,只是朝他贼笑。“你现在的身体状態很需要水,而且会越来越渴!以你们现在的水可撑不到抵达酒馆!你可得好好活著乔尼,毕竟现在欠债的是老爷嘛!” “最后附赠一句忠告!”巴迪骑上货车前头的坐凳,两脚搭在坐凳下面的蹬子上踏著,整个货车就缓缓动了起来。 “天黑前赶紧离开这峡谷!不然你清醒著也会没命的!” 那货车逐渐加速,最后竟快过了乔尼见过的每一匹马,远远消失在了视野中。 然而乔尼仍没回过神,直直看著他消失的方向。 对於巴迪能道破自己如今的状態,这反倒不是最令人震惊的。 我欠他债? 第28章 红龙 “咚,咚,咚——” 即將落下的太阳將空荡荡的峡谷照得昏黄,同时一串节奏稳定,重物坠地的声音向著这里临近。 隨著一声响亮的“咚”,一只硕大的鹿蹄就踏入了这满地土著尸体与肉毯的宽阔地带。 那蹄子有人的脑袋大小,连接著蹄子的,是一人半高,粗壮的小腿与大腿。 此时另外的四只同样的蹄子也踏了进来。 共计五只蹄子和五条腿,其上承载著的是更为庞大的,各式各样血色怪异肉瘤与筋结堆积而成的马型躯干。 顺著躯干往上,就是五颗吊在脖子上,彼此相连的脑袋,其上分別是鹿头,山羊头,马头,牛头,以及一颗人类的头。 从头到脚,这怪物儼然有五个成年人那么高。 此刻除了那颗鹿头昂著,睁开的眼睛里散发出微弱的白光打量四周,其余的脑袋都垂下来闭著眼睛。 “喔,找到了。”那鹿头视线在某处停住,竟用人类的语言瓮声瓮气地说话,同时慢慢踱步向那高台走去。 站在高台下,那颗鹿脑袋却需要低头看著那躺在地上,没半点动静的畸形老者。 “喔,假死术,还好没伤到心臟。”鹿头看著那老者左胸上的破洞,点了点头,同时眼睛里的光芒闪动著。“醒来吧崔奇,我的羔羊。” “啊!!!”那老者便骤然睁大双眼猛烈惨叫起来,但在看到来者后,又勉力止住,强行翻身对著那怪物,扑到肉毯上,同时身体向右来回摆动磕起头来。 “这是不必要的礼节,羔羊。”那鹿头摇了摇。“我看这里满地的狼藉,你和你那些为我准备的奴隶们,都经歷了什么?” 那老者颤抖站起,右臂处的脑袋冷汗渗出,嘰里呱啦说起来,原本就不懂他在说什么,这回用颤抖的语气说起话来,听著就更加模糊了。 “喔,你伤到了要害部位,不致命,但感觉很痛苦,而且会丧失生育能力,孩子。”那鹿头看向他那左胸的破洞,同时眼睛再次亮起光芒。“但是没关係,你会忘掉它的,你將不再感到痛苦,羔羊。” “噢。。。”那老者痛彻骨髓的感觉骤然消失,顿时长吐一口气,不再颤抖,表情也变得舒缓起来。 “好了,羔羊,慢慢说。你是被谁袭击了?”鹿首再次发问。 然而痛苦散去的老者,闻言脑袋上却又渗出来冷汗,嘰里呱啦向面前的怪物解释。 “嗯,嗯。你是说秩序领地的巫师,率领了两队代行者来突袭你?”那鹿脑袋点了点。“倘若真是如此,那也並非你的过错,羔羊。你也受苦了,我来修復你的躯体。” 那老者狂喜,激动得跪在地上又要磕头。 然而那鹿头旁边的羊头却突然睁开眼,抬起脑袋用诡异的瞳孔瞪著他,张嘴用尖细的声音喊道:“说谎,说谎!” “喔,说谎?”没管那又开始惶恐颤抖的老者,鹿脑袋的眼睛瞟向旁边。“那么具体是怎么回事?” “咩!袭击他的领队是个巫师没错,但只是个一级的巫师,刚开了源质!”那羊头瞳孔发亮,扯著嗓子喊著。 “而且那支队伍里,只有一位代行者!那烈炎学派的家畜只是被分发了碳爆术的木质飞鏢,把那群奴隶给炸翻天了而已!”那羊头兀自说著,好像亲临现场。 “喔,碳爆术?烈炎学派的人竟然肯把灵性物品分给家畜用?”鹿头对那羊头的述说全盘接受。 “虽然情况跟你说的出入不是很大,但羔羊。”鹿头又看向老者。“你需要向我解释,你为什么会受到区区一级巫师的袭击?当时发生了什么其它的事让你失去了提防之心?” 崔奇哆哆嗦嗦著解释起来。 “喔,你想用这些奴隶做交易。这可不对。”鹿头摇了摇。“这些奴隶是我参与谢肉宴的贡品,而你想要私自交易它们。你不听话,羔羊。” 崔奇趴伏在地,佝僂的身躯更加颤抖起来。 “不听话的孩子,要回到我的身边,再度接受我的教诲。”鹿头说著,边上的那颗人脑袋便睁开了眼睛。 “把你该死的心臟露出来,猪玀!”那脑袋暴吼。那老者颤抖,但也顺从地躺倒在地张开双腿。 那人脑袋的瞳孔亮起光芒,並逐渐化为实质,射向那老者的双腿根部。 崔奇顿感一阵眩晕,看到光芒照向的地方,鼓起来了脑袋那么大的肉球,此刻那肉球还在发挥著原有的功能跳动著,汞起血液涌向全身。 但如此异常的心臟,带来的岂会是正常的血液。他全身渐渐都鼓起青筋,皮肉也涨起畸变。 不消片刻,就变成了双腿之上,生长著个扭曲肉团的怪物! 变成怪物的崔奇蹣跚站起,仍然机械式地朝鹿头右摆身子。 “去吧,孩子。”那鹿头道。“谁使你失去了那些奴隶,你便从其手中夺回来,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看著蹣跚走出峡谷的肉球,鹿头也嘆气道:“太阳落下,我也不能待在这里了。烈炎学派的这笔帐,之后再找他们算。至於谢肉宴需要的奴隶,花些代价跟巴迪买吧。” ———— “大人,小心屎,別踩著。”罗伯特適时提醒看向远处的乔尼。 “哈,谢谢。”乔尼及时发现,但也疑惑地再度看向远处,那漫无目的,用人形双腿来回蹣跚走动的肉球怪物。这回碰到的大肉团,並没有对他们发起攻击。“这泡屎,是它拉的吗?” 坦白说,看到这泡屎,乔尼紧绷的心弦一时间竟有些放鬆下来。 这两天的荒野之行,见到的不是满地的扭曲血肉,就是奇状异形的怪物。能看到这有人味的东西很是难得。 “大人,那是大肉团,怎么会做那种事呢?”罗伯特觉得这想法很奇怪。 眾人这一行也见过不少怪物了,慎重起见都是远远避开的。 要是它们会拉屎,那粪便应该隨处可见。 “唔,也是。但这泡还冒热气,难道是別人拉的,而且就在这附近?” “应该是,大人。因为您看,我们快到了。”罗伯特指向前方。 那竟是块木质路牌,木桿上指著方向的牌子只有一块,上面写著“红龙酒馆”。 第29章 休憩 太阳已落,一眾队伍举著火把照著路牌的方向走。没多久就远远听见了笛声。 那笛声悠扬轻快,眾人听著,只觉得心中,因这两天的经歷所积累的阴霾都一扫而空。 继续走著,竟能看到,这荒野上原本被肉毯铺满的地面多出来一条光洁的土路。 顺著土路走下去,就能看到远处浮现的几点火光。 那火光照亮了附近的一群人,同时还照亮了人群身后的一幢房屋。 乔尼远远看去,觉得那幢房屋诡异至极。 正常的冒著黑烟的烟囱,正常的房门和窗户,正常的房梁和柱子,正常的灰白石瓦所砌成的墙壁,甚至爬满房梁墙壁的,都是正常的青藤和绿苔。 一切的正常外貌,突兀地出现在这扭曲满地的荒野,反而显得倍加异常。 “噢,老天爷!真的是座酒馆,而且这建筑看著比河林镇的都规整!”一旁的老巴里却没往那想,看见酒馆眼睛都发亮,走路都生劲。 走到近前,眾人终於看清了那掛在屋檐旁的木质招牌,招牌上那威猛红色蜥蜴的图案,被“红龙酒馆”几个大字压在下面。 乔尼发现屋子门前有座篝火,篝火旁围坐著四个人。之前听到的悠扬笛声,就是其中一人吹奏出来的。 那人头戴宽毡帽,把脸埋在帽檐下,如今仍拿著竖笛兀自吹奏著,完全没察觉到来的队伍。 “哦嚯,你们好,陌生人!”抬手向他们打招呼的反而是一旁坐著,像是马戏团的小丑打扮的高个男子,他戴著白色面具看不见脸。 “我们四个来自可可佩利剧团,先生!”他站起来摇著手躬身,做了个乔尼看不懂的礼仪。“我叫杰瑟,我看各位舟车劳顿身心俱疲,想要聆听我们四人的集体演奏吗?今天只收您十六第纳尔!” “这么便宜?那行。你们先在这里歇会吧,我进去打探。”乔尼掏出一把银幣塞给他,同时叮嘱眾人。 能来到这酒馆的没有凡人,而且能坐落於这里的酒馆,必然有著能秉持秩序的能力。既然有人表示了友好,自己就顺水推舟吧。 光是笛子听著便让人舒松下来,四个人还了得? 要不是乔尼赶时间,自己也会留下来听完。吩咐完这些,他就迈过门口拿著铁锹,铲著道旁肉芽的壮硕男子,推开门走进去了。 “哦嚯,感谢惠顾!餵皮特,別吹了来生意了!哈维尔,赶紧把你大屁股坐坏的破鼓修好!昂特,清清你的嗓子,听你说话都卡著浓痰!”杰瑟著急忙慌地提起背后破旧的木质班卓琴,手上调著音,脚下还不带停,连连踢著另外两个高胖子和矮瘦子。 “该死的,总算铲完了。嘿,等等杰瑟!”那个铲著肉芽的男子突然把铁锹摜到地上,发出“鐺”得巨响,指著小丑的鼻子。“你们集体演奏只收那刚刚那杂毛十六银幣,怎么我要你独奏,你就收我那种报酬!” “哦嚯,確实!我差点忘了您,大人!”杰瑟恍然,拍了拍自己脑袋。“想收什么作为报酬是我的琴决定的,您不想付报酬可千万不能听!否则会强行向您收取的!” “咯咯咯,你好像不明白我是谁。以为我在酒馆內拿你们没办法,在外面就也一样了?”那壮汉怪异得笑起来,捏著拳头髮出脆响,同时缓缓身形涨大。“我是索恩,蔷薇学派的枢机主教,廷恩的议员之一。这酒馆的主人,只是因为我在酒馆內向你大吼,强行罚我铲大路就算了。你们一个小小的剧团,不愿给我,反而愿意给这群家畜弹琴唱戏。” 他的体型,最终涨到半个房屋大小,桀驁的目光看著底下惊恐的乔尼的队员。“这是对我赤裸的冒犯!” “快走!散开跑!”罗伯特反应最快,催促眾人。 “往哪走,站住!”然而刚要迈步,那巨人就一喝,所有人的动作同时顿住无法动弹。 “回来,坐在篝火边,家畜们,好好听他们的演奏。”他笑眯眯地说著,所有人便不受控制地坐回了篝火。 “呵呵,开始演奏吧,小丑。”他手点著杰瑟的肩膀,杰瑟也僵在原地,颤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拉起琴来,发出刺耳的怪音。之后转头看著淌冷汗的老巴里。“咦,我好像见过你。你是那个河林镇的铁匠?” “呵呵,真巧。这么说,你们是我们学派前往谢肉宴的队伍之一?可你们的代行者呢?难道是刚才进去的小杂毛?”他巨大的手掌摸著巨大的下巴思索。 “哎算了,不想了!太麻烦!”没多久他就恼怒地摇头。“我印象里,河林镇的代行者中,知道这座酒馆位置的只有一人,而那人可没那么年轻。等他出来,拍死这个可疑之人就行了!”他喃喃自语著。 “至於你们。”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惊惶的眾人。“放心,我会亲自送你们去谢肉宴的。” “索恩巫师,我们无意冒犯您和蔷薇学派。”那小丑颤抖著双臂,努力涌起身体灵性阻止著自己拉出琴声。“但我们的乐器想收什么报酬来演奏,是它们自己定的规则!” “呵呵,怎么,你们四个不知道从哪里躥出来的一级巫师,还有能力向我强行收取报酬吗,还是那么荒唐的报酬?”他轻笑起来。“赶紧好好演奏,不要停!” “大人,如果你坚持的话!”杰瑟咬牙喊道:“大伙们进入状態!我要弹前奏了!但大人,最后我们还要说一句,我们不仅是一级巫师,还是代行者!”隨后不再抵抗,手指猛地拨动琴弦,弹起轻快的前奏来。 隨著队伍乐器和歌喉声的逐渐加入,索恩也愉悦得闭上双眼。 嗯,曲子不错。 不过他说,他不仅是巫师,还是代行者,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是一个一级巫师,却还是个代行者。 那么一个巫师代行者,所代理的巫师,会是怎样的存在? 那种存在赐予的巫术,会怎样的强大? 他意识到不妙,霍然睁开双眼,却发觉自己的视野意外得低,还只能看到自己肥硕的肚皮。 肚皮?索恩视线努力上抬,就看到了自己那空空如也,喷涌著鲜血的脖子。 然而他的脑袋周围,四人的演奏仍未停息,反而鼓点节奏加快,逐渐到了高潮部分。 坐在篝火边的眾人,就这么流著冷汗,看著一旁掉到地上的脑袋,听著演出,直到小丑激昂的尾奏骤然一停。 “演出费,您的脑袋。感谢惠顾,索恩大人!”杰瑟收起琴,弯腰鞠躬。 第30章 交易 “这房子的隔音真强,外面的动静完全听不到了。”关上酒馆房门,乔尼只感觉荒野所有的扭曲诡譎都被隔绝在屋外。 屋內的氛围相比外面的荒野仿若两个世界。 看著像是石块垒砌而成的墙壁,角落还掛著一个鏤空金属球散发著奇异香味的烟气,吸上一口就觉得心神寧静。乔尼通过第一次幻觉的认知,认出这是薰香,而且味道几乎一样。 看著像是木质的天花板顶上吊著著一盏比较大的油灯。灯中的火光,被用乔尼从未见过的透明薄片围在四方,散发著暖色的光芒,照亮整个大厅。 “啊,那是玻璃,孩子。”老祖又在耳畔说著。“我还记得在类似的温暖灯光下,我和我的族人们欢声笑语,共进晚餐。” 大厅不大,只在中间摆著一个空空荡荡,一看就知道能坐下七八人的长桌子,长桌周围还摆著六个能供两人对坐的小圆桌,以及对应数量的靠背木椅。 此时长桌上没坐著人。小圆桌也空著四个。只有一桌在打牌的一对,以及另一桌摆满了酒瓶的一人。 那桌在打牌的二人身穿一样款式的黑色猎人服,哪怕坐在室內,也用著脑袋上的三角帽檐遮住了脸。 乔尼觉得那猎人服的样式有些眼熟,正要仔细分辨,一旁“啪”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那桌独自喝酒,棕色鬍鬚浓密杂乱,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身上还布满奇怪刺青的赤膊大汉,此刻刚放下空瓶,手臂胡乱地在桌上的瓶子中摸索著,却始终没再摸到一瓶有重量的。 “伙计!”此刻他一边拍著桌子发出声响,一边朝大厅另一边喊叫著。 那边是柜檯,柜檯后面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身披精美白纱,外面套著乾净白色围裙,身姿高挑的妙龄女子,乔尼看到她的两只耳朵又尖又长。 而一旁矮了她一头的,则也是一个穿著乾净的白色围裙,瞪著死鱼眼的——鱼人。 进门之后就摒起呼吸的乔尼,看到这两人怪异样貌后不由放鬆下来,长吐一口气。 什么嘛,原来还是有正常的异形的。 “来了,先生。”那女子语气慵懒地回应,同时步伐散漫地走出柜檯。 “什么事,先生?”走到小桌前,女子有气无力地问。 “哈哈,嗝!我还没喝够!再来瓶白兰地,妹子!还有,给那新来的小伙也来瓶,就说是我汉克请的!”大汉“啪啪”拍著桌,醉得说起话来舌头都打结。 “我有必要提醒你,先生。”女子口气没有丝毫波动。“你刚刚喝掉的,是你存在这里最后的酒费。您確定还要吗?” “当,当然,妹子!赶紧的!”汉克双眼迷离地看著她。 “好的。”女子回头向柜檯喊道:“白兰地两瓶!” 那鱼人两个眼珠盯著的都不是同一个方向,但闻言却能立马转身在柜檯里翻找,没两下就转回身来甩出两个绿色瓶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的白兰地,先生。”那女子抬手就在半空中稳稳接住酒瓶,將一瓶放在了满是空瓶的小桌上,另一瓶手一摆,就飞到了乔尼面前的半空中停住。“还有您的白兰地,先生,是这位汉克先生请的。” “哈,谢谢。”乔尼没想到有人这么热情,连忙把面前的瓶子拿在手中。 “呼!哈哈,救命了妹子!”大汉朝瓶塞猛吹一口气,那塞子就“啵“的一声自己滑进瓶里,之后手把著瓶颈就往嘴里倒起来。 “现在请结清你的酒钱,先生。”柜檯处又飞来一块半人高的板子,它不是被扔过来的,而是自己飞到汉克面前的,板子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大小各异、泛黄的羊皮纸张,纸片上用各种笔跡写著字。 “你可以用自己掌握的秘密知识来写到这快板子上,先生。”女子在板子后面解释著,手指在最下面的一排纸。“两瓶白兰地,需要您写上足以放到最下方的四条秘密。” “嗝,呃,我確实知道很多。可有一个问题,我不识字。”汉克摇头晃脑。“这些文字,我看不懂!” “那就是说,你又想用第二种方式结帐了。”女子淡淡道。 “嗝,啥,第,第二种办法?”汉克晕乎乎得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坐起来瞪眼一激灵。“不好!” “你的躯壳,將归於【红龙】!”女子碧绿的瞳孔亮起光芒,沉凝开口,脱下身上的围裙就甩向汉克。 那汉克坐起来后身子僵在那里,没半点动弹。 就这么让围裙套在了自己身上。 “噢耶,我自由了!”那女子突然欢呼起来,充满活力与狂喜的尖叫声。她激动得像个拿到糖果的孩子,双脚重重地踩踏著地板,甚至还蹦跳了几下。 “哦,可爱的帅小伙,遇到你我就脱困了,你真是我莫娜的幸运!来一个热烈的庆祝之吻吧!”脸上原本的慵懒被灿烂如朝阳的笑容取代,欢快地奔向乔尼,鲜艷欲滴的嘴唇毫不客气地嘟了起来。 “別,別这样女士,我有妻子!”乔尼连忙抬手挡住她的行进路线,没想到有人比汉克还热情。 而一旁的汉克则一言不发站起来,兀自脚步散漫地走向柜檯后面站定。 “老板,来间房,这次我要再睡三个月!”莫娜欢快悦耳的声音响起,那汉克便懒洋洋点了点头。“嗯,还是老规矩。你出来后要再交出躯壳。” “那就这样分別了先生!希望三个月后我还能再见到你!”莫娜甩了乔尼一个飞吻,顺著一旁的楼梯就蹦跳著上了楼。 “需要什么吗先生?”乔尼还没从刚刚的事情回过神,柜檯后的汉克就懒洋洋地向他搭话。 那语气神態,跟之前那女子戴围裙时的如出一辙。 乔尼思索著方才的情况。 在这里住宿和换取物资,需要提供秘密情报作为交换。 如果不能提供,就得出卖自己的躯壳,成为这里的侍者? “哈,在这里换一磅黑麵包,需要提供多少秘密?”乔尼指了指柜檯后的墙壁。那块板子又飞回到那里掛了起来。 出卖躯壳自然是不会去考虑的,自己没有那个时间。 “嗝,最下面同等的知识,提供一个就能换取两磅,先生。”汉克还打著酒嗝,懒洋洋地朝那板子一招手,它就飞到了乔尼眼前。 第31章 解答 “除此之外,您提供的秘密知识,也可用来换取上面相同等级的秘密知识。”汉克说。“最下面的一排,是最低级的一级知识。每往上一排,知识等级便提高一级。三个同级知识,加值相当於一个高一级的知识。” 一旁的鱼人凑了过来,两只眼的视线都转向了乔尼,直直盯著他,发出诡异的光。 乔尼看著上面的纸条。 聪慧如他当然是识字的。古德温神父会对镇子里的每一个孩童进行启蒙教育,包括基本的识字与算术,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学会的。 上面的每一个字母,他都看得懂。 但很多纸条,上面组成句子的词语,他大部分都认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怎么一个单词能有那么多字母的?在一张纸条上能整整占三行!”乔尼惊嘆。 “哦,那是炼金学中,一个有机化合物的称呼,孩子。而且採用了全称,因此看起来有一长串。”老祖在耳畔说。“可惜我只认识这个化合物的名字。这张纸条所问的,是它该如何用在巫术领域中。我很遗憾,我无法解答。” 乔尼接著在最下排找看得懂的纸条,很快就发现了两个。 第一条:【根基】、【理性】为基底的二级巫师,点亮【物质】源质的窍门。 第二条:巨人术的咒语。 乔尼通过掌握到的学识判断出,第一个是二级巫师点亮源质所需的神性仪式,第二条则是一个巫术咒语。 这个巫术咒语不知道是几级的巫术。但能跟晋升三级巫师的神性仪式价值等同,想必应该也是不低於三级的巫师才能施展的巫术。 乔尼犯了难。 他可不认为自己如今掌握的这几个巫术,够资格上得了这块板子。 老祖说,那个幻觉会隨我心意出现我想要的。 难道要先出去找地方睡一觉,进入幻觉后,了解一些高级的巫术咒语再回来? 正在此时,那鱼人一边仍盯著乔尼,而黏滑的手璞拍了拍旁边汉克的肩膀。 “哦?”汉克挑了挑眉毛,懒洋洋的脸色都有些波动。 鱼人脑袋转了过来,死鱼眼看著汉克,点了点头。 “嗝,这位客人。”汉克点头会意,將那块板子拿住在半空中一扭,翻了个面。 “除了直接提供等值的秘密,也可以解答其他顾客所留下的求助问题。如果能成功为提问者解惑,同样能得到等值的报酬。”汉克指著这一面的板子,板子上同样贴著几排纸。只是数量上看,不到正面的三分之一。 乔尼仔细观察每一张求助纸条。 坦白说,从上到下一个个看下去,这面的求助问题也没简单到哪去,反而各种看不懂的术语词汇更多了,有些甚至乔尼念起来都有些拗口。 什么叫撒托古尔的家庭住址在哪?这是个人名吗? 求购约格撒托斯巫术的咒语。这巫术是做什么的? 全是些连理解都做不到的问题——不,等等。 乔尼伸长了脖子,他发现靠上那排的纸条有一个问题自己是能看懂的。 相对其他羊皮纸的捲曲程度,这张是比较新的,贴在所有纸条边缘上面。 谢肉宴举办地的庄园,求购其庄园的真实名称。 “那座庄园,我仍记得孩童们在空旷的草地上嬉戏打闹,引来我的大发雷霆。”老祖说。“我虽失去了情感,但我理应感到羞愧,因为我竟也將它的名字所遗忘,它曾是整个萨维领內,最耀眼的明珠。” 你还记得多少东西?乔尼暗自腹誹。 所幸,通过之前经歷的幻觉,乔尼恰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个问题。”乔尼指著那张纸看向汉克。“我要回答它。该怎么验证我的答案是否正確?” “您要解答这个四级问题?”汉克始终懒洋洋的脸色都浮现出一抹惊讶。 “对,老板。” “我不是老板,先生。”汉克指著一旁的鱼人。“他才是。” “呃。”那鱼人的死鱼眼看了过来,挠挠头,指向了角落里,被掛起来的蓝色幕帘挡住门的小房间。那个房间只有容纳一人的大小。 “进去之后,您就知道怎么做了,先生。”汉克这次是郑重地將纸条揭下递给乔尼。 乔尼接过纸条走向那个房门前,掀开幕帘走了进去。 然而进去之后,幕帘刚一落下,乔尼顿时发觉自己四周的景象变得虚幻。 面前原本狭窄的墙壁失去踪影,眼前只余一片幽蓝深邃,好似身处天上的星空。 “喂,你好?”一个语气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乔尼回过头,发现是个全身白光的人形物体,此刻它还衝自己招手。 “我留的问题这么快就有人回答了?”那人形手摸著下巴的位置。“嗯,我不喜欢浪费时间,而且我希望你也不是这种人。直接说吧,我验证完毕后,就立刻结帐。” “那个庄园名称,叫做艾利维。”乔尼也不是个喜欢繁文縟节的人,直接开口告知。 “嗯,艾利维,艾利维。”那人形的右手摆出一副握笔的姿態,在面前写写画画。 “嗯哈哈,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接著又突然激动大叫,手舞足蹈起来。 “这古老庄园的名讳,终於唤来了肿胀之母的青睞!啊哈哈哈哈!”那人形蹦跳著,同时脑袋部分开始变大。“很好,陌生人,这单生意跟你结清了!啊哈哈哈!肿胀之母啊!请您赐福於我,让我跨越深渊——” “砰——”地一声响,那发光人形的头部炸成一堆的光点后,乔尼才恍然发觉自己回到了原先的小房间。 他发生什么了?乔尼摸著脸颊懵懵懂懂,没搞清楚刚才的情况。 回过神来,才发现手上的纸条不知何时已燃烧殆尽,只余些许飞灰,和残留的毛皮燃烧的焦臭。 “呃,客人,恭喜您成功解答了一个四级问题,僱主对此很满意。”汉克看到这新来的客人真能解答这个问题,一时间也有些愣。 “一个四级问题价值相当於最下方的二十七个一级问题,请问您要全部换成黑麵包吗?” “不,不用那么多。”乔尼摆手。“还可以换些別的物资吗?水,肉乾之类的,还有,我想在这里要一间房住一晚。” “单纯住一晚,两个一级问题就行。”汉克道。“您加价的话,还可以提要求,我们会给你安排特殊的定製房间。” 第32章 留宿 “特殊的定製?都有哪哪些定製房间?”乔尼问。 “您想怎样都行。”汉克懒洋洋开口。 怎样都行?难道你这什么样的房间都有吗?这酒馆看著也不大啊。 乔尼也只是心里疑惑,嘴上说著:“那给我隨便怎么折腾都行的房间,有吗?” 乔尼从昨晚开始,就没敢再合眼,全因为害怕自己这危险的幻觉伤到旁人。 借著这奇妙的酒馆,自己得好好睡上一觉,在幻觉中攫取接下来要用到的关键知识。 “隨便折腾?”汉克一愣,乔尼觉得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但一旁的鱼人此时却“呃呃”地点了点头,右手璞,按照一次长四次短的节奏在面前的柜檯上“啪啪”连拍了五下。 “可以,先生。但要六倍的价格。您確定要吗?”汉克立刻会意,看向乔尼懒洋洋地说。 “確定。就这样吧。”乔尼点头。“水和肉乾怎么换法?” “都是一个一级秘密换一磅,而且新鲜的和肉乾都可以,先生。只要您不介意肉的来源。”汉克说。 “什么来源?”乔尼好奇了,总不能是从荒野上的肉毯上铲来的吧。 “您介意吗?” “只要能吃,就不介意。” “您既然不介意,那知道反而会影响食慾,先生。”汉克说。 “哈,好吧。来一磅肉乾,一磅鲜肉,四磅水,四磅黑麵包。放到酒馆外面,给我的同伴吧。”乔尼嘆气,他说的有道理,肉能吃就行,再怎么样他还是没忘记这是荒野的,没有挑剔的空间。 “好的。一间房十二个,水与实物共八个。您还剩七个一级秘密的可消费空间。请问您要將这些存起来以后再用吗?”汉克问。 “不,我想以一个二级秘密的价格,发起一个秘密知识的求助。”乔尼说。 “好的先生。”汉克从柜檯中抽出一张小羊皮纸和一根羽毛笔。“您將问题写在上面就可以了。” 乔尼接过纸笔,在上面写著:求购谢肉宴完整的举办流程和具体步骤。 將纸条还回,那汉克隨手一甩,它就飞到了板子背面的底下第二排上。 “您的提问已经登记,先生。”汉克说。“只要您还身处荒野中,就能隨时收到答题者的回覆。” 乔尼点了点头,但愿能在抵达庄园前得到答案,如此能增加一分把握。 “现在您还剩四个一级秘密,需要暂时存起来吗?” “不,不用。”乔尼指著汉克。“他欠你们正好四个一级秘密?我替他还了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自己能否再度光临这里还是个未知数,留著这些下次用也没意义。 既然如此,不如还个顺水人情,把给自己表示过友好的人捞出来。 一旁的鱼人一愣,但还是轻轻点了头。 只见汉克身上的围裙无风自起,捲起来便往二楼衝去。 “呼,嗝,我这就自由了?”汉克身姿一挺,不可思议看著自己抬起的双手。 “向你致意,汉克先生。”乔尼冲他微笑点头。“不过下次,您再把自己喝进柜檯当招待,我可没法再救你了。” “哈哈哈!感谢你伙计!救大命了!”汉克大笑著,不由分说握住了乔尼的手,那力气大得让乔尼齜牙咧嘴。 “呃,一直在这里生气喝闷酒也確实不是个事儿!这样吧,你明天要去哪?只要顺路,我就陪你走!”汉克手猛拍胸口爽朗道。 “谢肉宴的庄园,您顺路吗?”面对这意外之喜,乔尼当然也不可能拒绝一个巫师的主动相助。 “那个满地怪魔的庄园?正合我意哈哈!”汉克大笑。“我『屠魔的汉克』,出来就是为了斩下巨龙或恶魔的头颅的!听说这酒馆叫红龙,我还千里迢迢赶来要找龙砍,结果连条蜥蜴都没看见,晦气!” “听说那庄园里也是恶魔横行,此次我非要砍下他们一颗头不可!就这么说定了!你的队伍在哪?我过去集合,明早就跟你出发!”他摆了摆手。 “就在门外,先生。我带你去。”乔尼走向门口。 “您的房间在楼上,右边的那扇门,先生。另外请谨记,住宿服务,离开酒馆后概不作数。”此时一阵“噠噠”的木板踩踏声由高至低传来,之前那个高挑女子又穿著围裙从楼上走了下来,用懒洋洋的语气跟乔尼说话。 “哦,哦。”乔尼愣愣看著她走回了柜檯。这宿主又换回去了? “嗨呀没事伙计!”汉克摆手。“你儘管上去休息,事儿我来跟你的同伴讲。” “那就麻烦你了。顺便,这瓶酒您请外面的巴里叔叔喝吧。”乔尼无奈点头,將手中的白兰地交还给他,然后快步上了楼。 “嘿呀,该死,我以为我的牌够大了!”没过多久,那桌打牌的其中一人,將自己手中的牌甩在了桌上霍然站起。 “伙计,结帐!今天我俩的食宿费我买单!”那壮硕身形的人帽檐抬起,露出了较为年轻刚朗的脸庞,脸庞的眼睛处还有三道深深的爪痕。 “好的先生。”那女子懒洋洋地招手,墙上的板子飞到他面前。 “我看看啊,嘶。。。”那人把板子翻到了求助的那面,但没多久就皱起眉头。 “嘿,你过来看看!”霍然转头,看向坐在桌边等著他结完帐的另一人。 “怎么了,让?”那另一人慢慢站起来,身型较矮,但步伐稳健的走向柜檯。 “刚才,那张新贴上去没多久的四级求助,被解了。”让指著板子上的一处空位,凝重道。 “是那张四级的求助?”另一人走到近前也惊讶起来。 “应该是刚才上楼的那个人解答的。”让回头看著他。“你也知道,之前那个问题的提问者,很有可能是我们此次任务的核心目標。能够解答他问题的,必然拥有跟其关联的线索。我建议出去之后对其埋伏並拷问他。” “別那么莽撞,他刚刚才在这个酒馆找到了帮手。”另一人语气始终平淡。 “我成为猎魔人那刻起,就时刻为猎除邪魔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坚定说著,撩起衣摆,露出腰间掛著的一根弯曲的木柄空心铁管,管口刻著一圈转动的密文。那铁管弯曲的內侧还有个像弩机一样的扳机。 “我是说,不至於到了用上那把燧发枪的地步,做事情要懂得灵活变通,不要只知道动用武力,让。”另一人接著说。“那个小伙子我认识。之后交给我就行,我来交涉。” “你不是还有队伍要带去谢肉宴吗,麦克导师?” “对,他正好也去。”麦克抬起老迈的脸庞,淡淡道。 第33章 仪式准备 上到二楼,才发现空间也不大。 满打满算,只有左边一扇房门,和右边一扇房门。 总共就两间房?乔尼挠了挠头,他还以为这酒馆能准备很多定製房间,说明有很多间房的。 推开右边房门,乾净整洁的木板房间就映入眼帘。 房间地面铺满著带花纹的毛毯,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床铺摆在地毯中间。 乔尼扑到床上,却“嘟”地弹了起来。 “哈,这床,有弹性?”乔尼摸著,感觉不可思议。 “这是席梦思,孩子。”老祖说。“床垫里装著弹簧。” “弹簧?”乔尼没听过这东西。 “你可以暂时理解为,有弹性的东西,孩子。” “哈,行吧。还挺舒服。不过还不能这么睡。”乔尼感觉强撑倦意坐起来。 “我们明天就可以赶到庄园,在此之前,我需要得到升变仪式具体的执行方法。老祖,这方法你知道的话,我便不用去幻觉里找了。”乔尼说。 “孩子,我或许知道,但现在忘了。” “哈,意料之中。有关於巫师的东西,您忘得可真乾净。您堂堂家族族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族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孩子。”老祖语气困惑起来。“我只记得,如果我不忘掉这些,我可能就没法见到你了。” “没法见到我?难道你了解的知识还能杀死你不成?”乔尼奇怪。 “或许,確实如你所说孩子。那些知识,確实能杀死我。” “嘖,莫名奇妙。”乔尼觉得这老祖背后的谜团更大了。但他自己都火烧眉毛,也没多少功夫思量老祖的情况。 “抓紧时间,睡吧。”乔尼盖上被子,脑袋便埋进了枕头中。 “起来孩子,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然而立刻就感到自己脑袋“啪”地挨了一下不轻不重的巴掌。 “哦!我没睡,族长。”乔尼一个激灵坐起来睁开眼,脆声道。 自己处在前两次幻觉中相同风格装饰的房间內,区別在於,自己面前的墙壁內,有一座壁炉。 炉內的柴火发出“噼噼啪啪”声,发出温暖的光芒,照亮著自己周围一圈的密文,以及四周木架子上,用蜡烛大小的圆柱形玻璃容器盛起来的各种顏色的液体。 房间的一边墙壁还有一扇打开的窗户。 窗户外,乔尼还能看到几杈伸到高处的树枝,树枝上开著各色乔尼从没见过的鲜艷花朵,朝房间內散发著淡淡清香,同时外面还有零星的鸟鸣声响起。 “没睡就好。”熟悉的沉稳嗓音从背后响起。“你现在已经是【阿图】计划的见习成员,你在这个状態时,任何无目的,失去意识的行为,都有可能导致自己陷入其他成员所歷经的幻觉中。这很危险,尤其是陷入【倒吊人】和【高塔】的幻觉。他们的实验具有较高的致命性。” “明白,族长。”乔尼不自主地连连点头。 “开始吧,別忘了引言。”族长在背后说。 “我是家族中,【阿图】计划的参与者与见习成员之一,代號【女皇】。”乔尼不受控地清声开口。 “我接下来將进行【阿图】计划中,属於我个人的第一次实验,实验內容为:完成第二次升变仪式,並点亮我的第三个源质,【混乱】。” “嗯,如今你已是二级巫师。如何探询自己的神性仪式,你是否有所经验?”族长说。 “呃,老实说,没有,族长。”乔尼此次幻觉,所附身的女皇挠挠头。“我点亮【理性】源质,成为二级巫师没感到什么阻碍。就好像水自然而然灌到了一条挖好的槽里面一样。” “没有是正常的,孩子。如果你有,就得警惕自己是否被邪魔掌控了思维。”乔尼看到,族长“呼”得推著一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车走到自己的面前,小车上架著一块小型黑板。“现在我来教授你神性仪式的本质机理。” 乔尼看到族长背对自己,拿著粉笔就开始写写画画,不久,那熟悉排列的十个点就又出现在黑板上。 “当初人类创造源质,就是为了用自身灵性去接近神明。人们在点亮一个源质之后,如果不去完成符合这个源质的神性仪式,那么此人灵性游走的路线会存在极大的阻碍,阻碍其点亮下一个源质。”看到族长的后脑勺,乔尼觉得他的髮型轮廓,与徽章上的人像十分相符。 “而这十个源质的命名,都非隨意而为。它们各自对应的神性仪式,都蕴含在自己的名字中。所谓谜底就在谜面上。”族长点了点黑板。 “而你的基底源质,是【物质】。”他接著指著最下面的那个点。“知道它对应的神性仪式是什么吗?” “嗯,您说谜底就在谜面上。”乔尼附身的女皇,皱眉低头沉思。“那【物质】,就需要『物质』有关联的东西作为神性仪式?可这世界上,到处都是物质啊族长。” “正確。大地,鲜花,空气,水,食物,生物。你所有能看到,摸到,嗅到,听到的事物,都属於物质。人类天生就沉浸於物质的海洋中如同鱼生活在水里一样寻常。”乔尼抬头看到族长將最下面的点圈了起来。 “无时无刻不受到物质的洗礼。因此,【物质】这个基底源质所对应的神性仪式,对人类来说是最简单的,它无需任何准备,只要活在这世上,完成神性仪式就只是时间问题。” “原来如此。难怪我並未感到晋升二级巫师存在阻碍,因为我的基底源质就是【物质】。”女皇恍然点头。 “依此类推,你如今点亮了【物质】,【理性】两个源质。”族长又把左下方的那源质圈了起来。“想要点亮第三个源质,成为三级巫师,便需要完成符合【物质】,【理性】两个源质的神性仪式。” “嗯,物质这个源质简单,但理性。。。”女皇挠头。 “这就是你来到这家族中央庄园的目的所在,孩子。”族长手一招,架子上的一瓶红色玻璃管就飞到了乔尼面前。 “【理性】的神性仪式,顾名思义自然是要人保持理性的思维。而且需要在心灵困境中的磨礪下,都有能力保持。但这种磨礪方法,通常情况很难寻求到。” “而这管炼金药剂,正是家族为【物质】、【理性】源质的二级巫师量身打造的药剂,名为【怒魔】。这药剂中,除了蕴含著你所选择的【萨斯拉】路径的功效,还能完善你的神性仪式。” “將其喝下,会最大程度激发你的內分泌,使你的愤怒情绪不可遏制,甚至使你疯狂。然而正是这种情况,才是对理性最佳的磨礪方法。你要尽力驾驭这种情绪,孩子。” “明白了,族长。”女皇肃然道,立刻拿过那试管,將其中的红色液体倒入口中。 而效果立竿见影。乔尼眼睛骤然睁大,感受到了胸腔中的一股无名火气上涌起来! 第34章 认知偏差 乔尼此时只觉得胸中难受,鬱结异常,浑身像是有火在烧。 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点什么,以发泄自己的情绪。 要这是他本来的身体,倒是可以用【意识】的源质能力强行控制住行为。 “啊啊啊啊!”但如今,这幻觉是女皇所经歷的事情,他也只能任由自己的嗓子,爆发出清脆的狂吼声。 同时发抖地攥紧双拳,努力遏制著自己进一步的动作。 乔尼不受控地紧闭双眼,不去看向周围的木架。 他觉得女皇此举是怕控制不住自己,將身边繁杂的珍贵药剂打翻。 “很好,就这样保持住,孩子。”族长古井无波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现在在这种状態下,不但要克制自己的行为,还要保持著自己理性的思维,如此才能算完成了神性仪式。我问你,在常规的数学领域,圆周率的前三十位分別是什么?” “您问点我会的问题吧族长,我小学数学都没及格过啊!”乔尼听见,自己附身的女皇,说话声都不由大起来。“这种问题,我再怎么愤怒也不可能做得出来!” “嗯,思维正常。也没有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掌握了原本不懂的知识,说明未被邪魔侵入思想。”老祖道。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保持这种状態,你就会逐渐完善自己的神性仪式,进而点亮第三个源质。”老祖说。“但我要提前告知你,孩子。即使完成神性仪式,成为三级巫师后也不能懈怠。这种状態会持续到你进行四级巫师的神性仪式为止。” “什么!”女皇惊叫起来。“这见鬼的愤怒情感还得在三级巫师这个阶段一直保持?” “你是身在族中不知福,孩子。”老祖说。“倘若是外面的野巫师,没有这个药剂,要完成这样的神性仪式不知要做些多么荒唐的事。比如持续將自己或他人架在火上炙烤,又或者吃下影响自己精神的药物,损坏自己的大脑。这个怒魔药剂不但可以提升你的血脉浓度,还是完成你的神性仪式最温和的一个方法。” “哈哈,好吧!那等我开始进行下一级巫师的神性仪式,就能从这个状態解脱了吧!”女皇嚷道。 “孩子,你下一级的神性仪式,需要跨越【深渊】。”老祖说这话,语气竟都沉重下来。 “哦对。但是【深渊】究竟是什么啊!”女皇又不由大喊起来。 “深渊就是——”族长的话音还未落毕,乔尼就感觉自己脑袋“啪”地又挨了一道不轻不重的巴掌。 “你又干什么!”乔尼这回的怒火终於忍不住了,哪怕面前的是伟大的族长,他也霍然站起,睁开眼睛大吼。 然而面前却是个金色短髮,面庞姣好的少女,她手还扶在自己的脑袋上面。 自己身处的房间还是熟悉样式的房间,可以说別无二致,只不过窗户外面,不再是各色开著艷丽花朵的树林,而是茵茵绿绿一望无际的草坪,以及被將要落下地平线的太阳,所染红的天空。 她贼笑著看著乔尼:“嘿嘿,这幻觉真实吗?这可是你自己说,想要体验族长亲自传授升变仪式的感觉,隱者。” 乔尼心中一震。 刚才那是幻觉,但现在还是幻觉? 幻觉中还能经歷其它的幻觉? “该死的,你怎么不让我听完!”乔尼不受控地大吼著,扑向对面的少女,手朝她胡乱地抓挠起来。 “我正听到关键部分,你打断我干什么女皇!” 然而女皇扶著乔尼额头的那只手抵住了他,让他不得寸进。 “你看到的內容,对你没什么帮助,反而让你再听下去会害了你。”女皇笑咪咪,扶在自己额头的手,还亲昵地在自己头顶摸蹭著。 “你胡说!那可是我的升变仪式的具体步骤!怎么可能有害处!”乔尼大吼。 “那么你是谁!回答我!那是你的升变仪式吗!”女皇对著他,猛然大喝起来。 “我是谁?我当然是乔。。。哦不对!我是隱者!”隱者动作一顿,动用意识源质的力量,强行控制了身体放鬆下来。“刚才那是女皇的升变仪式!” “这就是害处,隱者。你已经出现了些微的自我认知偏差。而且这种情况,会隨著你与幻境主人之间的巫师等级差距,而逐渐明显。”女皇点了点乔尼的额头。 “如果我不打断你,再让你在阿图幻境中呆下去,情况会更严重。” “好吧。”隱者挠头。“可我睡前,明明寻求的是我的升变仪式的內容啊,为什么进入的却是你的幻境?” “阿图幻境虽然会儘可能回应你的需求给予幻境,但也没法凭空给你製造造没有的幻境。起码我是没见过。”女皇耸了耸肩。“但它仍会最大程度回应你,所以你想要升变仪式的內容,它就给了你最接近的幻境。” 正在此时,一边的房门响起了“咚咚”的声音。 “到用餐的时间了,两位甜心。我听见刚刚的吵闹声,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温和的女性嗓音从门外响起,乔尼一听,就感觉一个慈祥老奶奶的形象跃入心中。 “噢,我们没事,管家奶奶!”女皇朝门口叫道。“您把准备的晚饭放在厨房就行了,我们晚点过去!” “明白了。但我有必要提醒你们,甜心。”温和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们没忘记明天的宴会吧?” “哎呀没忘,奶奶!”乔尼感到隱者心中的余怒未平,扯起嗓子叫唤道。“您先回去休息吧,我们今晚会及时睡觉的!” “如您所愿,甜心。”“咚咚”的沉重脚步声逐渐远去。 “说到哪了?哦,幻境。”乔尼看向女皇。“【阿图】计划没有关於我的升变仪式的幻境,那我该怎么进行升变仪式?” “別急,没有你要的幻境,但之后就有了。”女皇摆手。“我会告诉你的,然后你將其记录下来,这幻境不就有了吗?” “哦,原来是这样,你早说啊!”乔尼附身的隱者,左手猛锤右手掌,走到房间中一圈的密文內坐了下来。 接著便开口:“我是家族中,【阿图】计划的参与者与正式成员之一,代號【隱者】。我接下来將进行【阿图】计划中,属於我个人的第三次实验,实验內容为:完成升变仪式,並点亮我的第二个源质,【接纳】。” 第35章 升变 “这是你第一次进行升变仪式吧?那有些事情要跟你讲明白。看清楚。”乔尼看到女皇拿起一根拐杖,点在了地上的某块密文上,那密文顿时发起亮光。 接著四周墙壁和天花板旁驀然浮现出逐渐长大的黑色小洞,这些小洞在长到门把手的大小后就停住,接著各自从里面伸出了一人长的肢体,形似某种昆虫生物的节肢——原谅乔尼长那么大,没能找到更为贴切的形容了。 因为它们这么长这么大,靠后的一节更粗,表面色彩各异。而靠前的那一节,乔尼甚至还能看到上面细细的一排短刺。 简直跟儿时在田里玩耍时,捉到的蝗虫的脚部外观一般无二。 而看到这么大的蝗虫脚伸到面前,还不止一只,乔尼只觉得噁心至极。 “该死,这是什么玩意这么噁心!”隱者不由大叫起来。看来觉得噁心的並非乔尼一人。 “別激动,这些生物里的血液,孕育的可都是珍贵的炼金药剂,它浓缩了不知多少学者和巫师的智慧结晶。”女皇说著,那几个节肢就凑到了一旁的木架上的某个空玻璃管口边。 “升变仪式之所以命名为【升变】,是因为它能改善族人的血脉,而且可改善的路径方向不止一种。” “不止一种?都有哪些?” “这两条肢体中挤出的药剂,名为【潘】路径。”女皇道,接著点了那些节肢中,黄色和绿色的两条。“饮下它会提升你血脉的生育能力,同时修復点燃血脉所造成的损伤。” “就这些?【女皇】族姐,我们这些成员,在决定参与这个挽救家族的计划开始,便不可以诞下子嗣了,这点你没忘记吧?这个哪里適合我了?”隱者摊手。 “让我说完。”女皇白了乔尼一眼。“它对你的血脉浓度本身没有裨益,但可以提升今后所生育的孩子的血脉浓度。毕竟家族时常会与外人通婚,因此这个升变路径是相当常用的。” “可要是想保证血脉的纯净,不是有更好的办法吗。。。”乔尼听见隱者嘟囔。 然而拐杖“呼”地一下拍在了乔尼肩上,让乔尼生疼。 “我知道你是指什么。近亲结婚对不对?”女皇面色肃然看著他。“你要记住,这种事在族內严格禁止。倘若是凡世的贵族那么做,最多只是会增加遗传性疾病的风险。但我们家族做这种事,后果远远非此可比。” “你又打我!”隱者大叫,暴躁地挥开肩上的拐杖指著女皇。“上次你在村庄里发疯,把我左眼皮都打肿了!现在你为了这些没意义的事情又打我!” “你还没缓过神,又忘记自己是谁了,族弟?”女皇调笑著,拐杖搭在隱者肩膀上轻点。“我当时要是真发疯了,你会只是肿个眼睛吗?” “哦,对了!我是隱者!”隱者一拍脑袋,用源质控制住了身体。 “我说的这些对你当然没意义,因为我本来也不是对你说的。”女皇看著隱者的眼睛,乔尼此刻竟感觉她在看著自己。 “確实不是对我说的。”隱者也点头道。“那你接著讲吧。” “这两条肢体中的药剂,名为【萨斯拉】路径。”女皇又指了指黄色与黑色的两条肢体。 “它的效果非常直接,能直接拔高你家族血脉的浓度。你原本的血脉浓度看,本就不差,而它能让你的灵性量级更上一层。” “嗯,那没什么好说的,就选它吧!”隱者说道。 “我还没说完。”她又指著一条黄色与白色的肢体。“这两条肢体的药剂,名为【道罗斯】路径。它能清空你的家族血脉,化为凡体。” “这有什么用?”隱者疑惑挠头。“就算不是说给我听的,我也想不到有谁会放弃家族血脉,拋弃成为巫师的捷径。” “也对,我也想不到。但族长嘱咐我要把所有升变仪式的可选路径讲清楚。”女皇耸了耸肩。 “可你不是说,这里的升变仪式还有与我匹配的神性仪式吗?” “对。你的基底源质是【意识】,与它对应的神性仪式,便是保持意识对於自我的认知。” “自我认知?”隱者挠头。“那就是说,我刚才经歷的幻觉所產生的认知偏差,便是磨礪我自我认知的方法?” “刚才那种程度,可称不上磨礪。”女皇摇了摇头。 “那,这几种药剂,都是为助人完成【意识】的神性仪式而量身打造的?” “確切地说,这些药剂是为你的【意识】量身打造的,隱者。” “我?我的源质跟其他人的有什么不同?” “不是你的源质有所不同,是你跟其他人有所不同。”女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別忘了,天生体质就容易招引邪魔的入侵,这也是让你加入阿图计划的关键原因之一。这些药剂中的某些成分能激发你脑海里的邪魔,与之对抗並將其战胜,成为自己身体的主人,便是专属於你的神性仪式。” “明白了。”隱者点头。“那就开始吧,调配【萨斯拉】药剂。” 女皇没二话,两手对著黄色和黑色的节肢下压,这两条前肢对正对著瓶口的一小节顿时折断开来,分別冒出白色与绿色的一串泡沫。 泡沫“咕嚕咕嚕”地涌入,渐渐填满了整个玻璃管。 静静等待著管內泡沫的消退,直到管底出现小指深的绿色液体。 “来吧,喝下它,我在身边为你护航。”乔尼看到女皇將那管液体拋给自己,接著拿起拐杖指在他左肩处,那个位置乔尼记得,就是第二次幻觉,隱者用不知名物体砸在自己左肩的位置。 “好,我开始了。”深吸一口气,隱者拿起那玻璃管,將其中绿色液体一饮而尽。 “呃!”乔尼感觉身体慢慢温热起来,同时体內的灵性之力在不断高涨,但眼中的房间景象,弯曲扭动起来。 一旁燃著火光的壁炉暗淡起来,坐著的地板密文也在逐渐消失,甚至自己屁股下面传来了柔软的感觉。 “別担心,我在你身边。”女皇的声音响起。“告诉我,你是谁?” “我,我是隱者。”乔尼附身的隱者,直愣愣看著屁股下不停变形的地板,不自主闭上了眼睛。 “你现在在哪里?” “我,我坐在柔软的床上。不,不对!我在升变室里!” “床上?仔细说清楚!你在什么样的床上?” “一张很弹,很软的床上,很像席梦思!可我不喜欢睡席梦思!” “再回答我,你是谁?” “我,我是乔尼!”隱者喊道。 “乔尼是谁!你出生在哪里!” “我,我出生在河林镇!”隱者回应。 “胡言乱语。邪魔侵入,思维失控了!本次实验立刻终止!”女皇大喝一声,乔尼便感觉左肩一痛! 睁开眼,看到的则是酒馆內,仍未熟悉的天花板。 然而乔尼愣愣看著那天花板,久未回过神。 怎么可能? 第36章 谢肉宴 “刚才的幻觉中,隱者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这怎么可能,老祖?”乔尼扶著额头,皱眉思索。 “嗯,以常理来思考,这种情况確实非同寻常,孩子。”老祖说。“按照你的描述来分析,你所体验的幻觉应该都是他人在过去所经歷的事情。有没有可能,他叫出来的那个名字只是种巧合,他说的乔尼指的並不是你?” “哈,河林镇的乔尼,还有第二个吗?”乔尼轻笑。“老祖,与无关巫术的记忆你似乎並未遗忘。如果在你的记忆中,有河林镇这么个地方,那倒的確有可能是在指別人。” “你说得对,孩子。凡世的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老祖道。“我还记得我们家族领地內每一片草木,山川,河流与大地。但河林镇这个地名,我从未在行省內听过。” “但是孩子,某些预言性质的巫术可以预知未来,因此更加高等的巫师,能够提前得知未来一个凡人的生平也並非什么难以想像的事。而且就算这次幻觉的情况再怎么诡异,我也看不出它跟你眼下的困局有什么关联。” “不,有关联。”乔尼仔细检查了自己的思维是否清晰,兀自念到:“我是乔尼,生於河林镇,未婚妻是爱夏。二十岁,是马车夫。” “你现在是巫师了,孩子。”老祖纠正。 “嗯,自我认知没有问题。”乔尼喃喃道。“女皇说,长久经歷这个幻觉会导致认知偏差,自己將觉得不再是自己。可我这四次,都没什么特別的感觉啊。” “你在担心,这些幻觉会影响到自我认知?但仅以今天对你的观察来看,我並未发现这种跡象。”老祖说,同时给出了合理的分析:“幻觉也是发生在过去的事情,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实验,到现在认知偏差这个问题被顺利解决,也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 “嗯,目前也只能想到这个可能了。”乔尼仔细思索,也想不出之前的幻觉结束后,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接著是幻觉中的升变仪式。我在其中被迫喝下了不適合我的药剂,之后就。。。我的天吶!”他闭眼检查了自己体內的灵性,突然瞪大了眼睛。 “发生什么事了,孩子?”老祖关切道。 “你来看看吧,我如今的血脉浓度!”乔尼二话没说,张口便將手上的徽章吞下。 片刻后,食道內熟悉的蛄蛹感涌起,乔尼將徽章又吐回手中。 “坦白说,情况竟然很乐观,孩子。”老祖道。“你如今的血脉浓度,即使血脉被燃烧过,浓度也远远超出你所说的经过了十三代人的稀释,最多稀释了八代至九代人。” “哈,十三代人的稀释是你说的。” “是吗?那我忘了,孩子。” “我现在的灵性,感觉有之前三倍多了。”乔尼喜道。“你这幻觉也太神奇了,老祖!我在幻觉中喝下的升变仪式的药剂,在现实中也能对我起效!我感觉只要完成神性仪式,就能立马成为二级巫师!” “然而我要泼你一盆冷水了孩子。”老祖的声音响起。 “从我记忆中,对升变仪式的实验数据来看,如果是完整的萨斯拉药剂,所布置的升变仪式,其可以將你的血脉浓度直接提高到四至五代人的水平。很显然,这表明你並未在幻觉中完成升变仪式。” “而且,你的血脉燃烧的后遗症仍未解决。你仍然需要找到升变室去完成升变仪式,而且必须选择【潘】药剂。” “哈,你怎么对升变仪式那么了解?那个仪式的內容很明显涉及到了巫术吧?” “孩子,我对升变仪式的细节一概不知,我所记得的,只有在纸面上的一部分数据结果,然后冰冷地说出来而已。” “哈,好吧。那还是得去庄园。”乔尼挠头,抄起床边的水袋往嘴里灌起来。 “但是等等!”他灵光又一闪。“我可不可以在幻觉中寻找,探求用【潘】药剂进行升变仪式的人?如果能找到,通过那个人完成升变仪式的话,也不用再去庄园犯险了!” “合理的尝试和想法,孩子。”老祖也赞同。“虽然依照幻觉中的女皇所说,它未必拥有你所需要的幻境。但若真能找到,也可以规避不必要的风险,直接完成升变仪式了。” “那就试试!”乔尼说做就做,就要躺在床上接著睡了。 “呃!”然而柔软舒適的感觉没传到脸上,只觉得自己在不断下坠。 睁眼一看,便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说陌生也陌生,说熟悉也熟悉的星空,刚才他解答那个四级提问时,自己正处於这样的空间內。 “你好,伙计。”有人朝乔尼打招呼,语气隨意,声色有些模糊,听不清本音。一回头发现是个不高不矮的白光人影。 “谢肉宴的大致流程和步骤,我可以告诉你。”那人影直奔主题。 “哦,你好。”乔尼点头。他真没想到问题刚贴上去没多久,就有人答覆了。 “宴会在明天太阳落山之后正式开始。”那白影接著说。“宴会中的参与者有两种,分为我们这样的客人,以及庄园的主人们。” “宾客来到庄园门口的第一步,是接受主人的检验。灵性没通过的不被允许进入庄园参加宴会。当然,比起检测巫师天赋,门槛要低得多。” “第二步,呵,则是消菌杀毒,避免宾客將不必要的病害带上餐桌。”白影说著还轻笑了一声。 “第三部,则是正式用餐。为保证仪式的完整,以取悦庄园之主,在所有菜品摆到餐桌上前,主人与客人都不能动半点刀叉。” “餐前,需要向庄园之主郑重祷告。完毕后,开始用餐。將桌上餐食全部用尽后,宴会完整结束。此次仪式也宣告完成。” “仪式?什么仪式?”乔尼疑惑。 “那是庄园的子嗣们,跨越【深渊】所需的仪式。”白影淡淡道。 “【深渊】?”乔尼听到了个熟悉的词。 那人影道:“我知道你听不懂这个词的意思,而且整个宴会內容细节也没说清楚。但你给出的价码,只能让我说这么多了。现在,你应该做的是宣布结帐,然后我们就完事了。” 第37章 邪魔 乔尼听著眼前人形白光的语气,就不是个能用言语撬开嘴巴的人。 知道问不出更进一步的事情,他就无奈点了点头:“嗯,很好,这单生意跟你结清了。” 没过多久,眼前的星空消退开来,自己又坐回了床上。 “我听到了一个令人慰藉的信息。看来家族的晚宴规章,即使是在破败的现世,也留存了下来。”老祖说。 “老祖,你能感受到刚才我跟他的对话?”乔尼惊讶。 “孩子,我如今的本领不算多,但共享你的五感正是其中之一。” “哈,但是我们的家族没落了,老祖。”乔尼道。“如今在庄园举办晚宴的,可能是你的族人吗?” “当然不可能了。但有朝一日,孩子”耳畔的声音语气加重了。“我希望你或你的孩子,能在那座庄园主持宴会,享用晚餐。” “你又想得那么远。”乔尼嘴角一咧,躺在软床上。“我如今只是个一级巫师,而且无依无靠,还得为生存卖力呢。眼下还是接著去寻找能让我完成神性仪式的幻觉吧。” “说得对,孩子。祝你好梦,在幻觉中寻求到正確答案吧。” “哈,我该感谢你的祝福吗,老祖?”乔尼闭上眼轻笑。 “祝福?老祖又是谁?”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乔尼霍然睁眼。 “族长,隱者他喝下那个药剂后,邪魔入体就更严重了,经常会说这种莫名的胡话。”女皇手搭在乔尼肩上,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自己正坐在一个软垫的凳子上,房间內的光源只有自己面前木质小桌上的一根燃烧的蜡烛。 而在蜡烛前方,则是一面华美的椭圆形镜子。 但镜子映照而出的,並非是隱者的脸庞。 而是在一片散发著些许波纹的碧绿水面下,一张一半陌生,一半熟悉的面容。 说陌生,是因为乔尼確实是第一次见到其真人的脸。 说熟悉,是因为那脸型的轮廓,简直跟自己手上徽章的人像一般无二。 同样的下頜,同样的嘴型,同样的鬍鬚,以及同样的,隱没与阴影中的眼睛与眉毛。 因为角度的问题,镜中只能看到他的头颅,以外的部分都因为荡漾的水波而显得模糊不清。 “胡话?我不这么认为。”镜子对面的人影开口发出了熟悉的嗓音。“隱者,阐述一下你在【阿图】计划中,所需承担的义务。” “是,族长。”乔尼不由肃然开口。“隱者承担的义务为,在计划中將邪魔引入自身躯体,从而探知,寻求利用它挽救家族的方法。” “对,危机。”那人影接著说。“但目前为止,你们都只是盲目听从命令,並没有对那所谓的危机產生紧迫的实感,我们的家族领地,在你们的眼中,仍然平静祥和,风调雨顺对不对?” “坦白说,是的,族长。”乔尼挠挠头。“但您可是族长,肯定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我们只需要遵从你的嘱咐就行了。” “但你们也要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孩子。”人影开口。“现在,为了激发你们的主观能动性,我会给你们展示,眼下紧迫的危机。” 镜中场景一变,伴隨著响起的惨叫声,浮现出一幢幢房屋,乔尼觉得那些房屋的排列布局有些熟悉。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於,乔尼看到一幢房屋旁边有口井的房屋,其墙壁在火光中照映出了一道向外奔逃的人影,那人影嘴里还喊著“救命,救命!!!”。 “等等,那呼救的声音!”乔尼不禁喊道。“那不是汉娜奶奶的吗!昨天我们在石崖村露宿,她还请我们喝了热气腾腾的奶油蘑菇汤!” “对啊!发生什么了?”女皇也不由大声起来,脑袋凑近了。 他们很快就知道发生什么了。因为墙壁上的火光照出来了一个更大的剪影,在快速向那人影追去。 乔尼觉得那剪影的形状,很想小时候玩耍时用石头垒起来的尖塔,此时那尖塔黑影的很多部位,都在“咕嘟咕嘟”得涨起很多圆形的泡,然后又迅速瘪下。更重要的是体型,他在荒野也见过不少怪物了,但有它前方的人影十多倍大体型的,还从未见过。 那尖塔剪影,追到近前后,顶端伸出来了两条胡乱摆动的长长绳索状物体,那两条绳索“呼呼”飞出破风声,快速將前方的人影卷了起来。 “嚇!不!”女皇意识到不妙,叫了出来。 然而那绳索下一刻便收紧,伴隨著惨叫声和骨肉碎裂的“劈啪”声响,那人影立时被分成两半,哗啦啦的液体四散飞溅而出,伴隨著零星骨肉重重地拍到了那房屋的墙上,力量之大,甚至都能听到门窗破碎的声音。 而这还不算完。那血肉粘在墙上,还快速生出了各种蠕动的肉芽,爬满了整个墙壁,將整面墙染红的同时,肉芽还在变粗变大,活像是血肉组成的爬山虎。 爬山虎!乔尼想起来了。他在荒野,路过的每一座破败村庄,墙上或多或少都会有这种爬山虎。 而现在这幢房屋的景象,他怎能不熟悉。 正是那晚,自己与巴里叔叔和玛丽阿姨,在那破败的房屋前露宿。 正是在那房屋旁的井口边,自己和玛丽阿姨杀了那个该死的安德烈代行者! 而类似的血肉断裂的声音,在村庄各处此起彼伏地响起。 “这是您的占卜术,是未来的场景,对不对?”乔尼看著镜中的惨状,颤声道。 “不,孩子。这就是现在,正在发生的。这群扭动的蛆虫,正在肆意屠杀我们的领民。”镜中传来了熟悉的嗓音,语气同样有所怒火。 “该死!”女皇霍然站起。“那我们现在就该去救他们!” “站住,孩子。这不是你们的任务。”镜中场景消失,那个人影又浮现出来。 “族长,家族怎么可以容许这种怪物肆意侵犯我们的领地!”女皇大叫起来,姣好的脸蛋表情都狰狞了。 “那个怪物,虽然只能看到人影。”乔尼发现隱者倒是比较冷静。“但很像卡特家族豢养的血蛭魔像。我看过相关的图鑑。” “什么,卡特家族!”女皇再愤怒,闻言也不由遏制住怒火,拍在桌前看向镜子。“难道他们此举想挑起家族战爭吗?” 第38章 人影 “它们的確是卡特家族所派遣而来的邪物,但这与你们眼下的任务无关,孩子。”镜中人影的语气加重。 “目睹这一切,我知道你们很愤怒。但相信我,论心中的愤怒之情,你们远远无法与我相比。”人影接著开口。“因为我还能看到这片大地上,远比这些更邪恶,更下作的褻瀆之举。但不要忘记,我们是【阿图】计划的成员。我们参与这计划后,需要做的唯一任务,就是探索寻求一切可以挽救家族,延续家族的长远方法,而非著眼於解决眼前的困境。” “呃,该死!”女皇攥紧的拳头在发抖,但还是坐在了隱者旁边,“砰”地重重锤了下桌子。 “明白了,族长。我们的心中,现在总算有了实质的紧迫感。”乔尼附身的隱者看著镜子,肃然开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说回那个邪魔吧。你的升变仪式在之后是否圆满完成了?” “是的,族长。”隱者点头。“第一次我突然说了些我完全不懂的话,但第二次的仪式还是顺利的。我已成为了二级巫师。” “嗯,很快。你成为一级巫师才过了多久?” “三个月。但是族长,我当初成为巫师的时候,您不就在旁边看著吗?”隱者问。 “嗯,三个月就养育了足以点亮第二个源质的灵性,你的灵感確实异於常人。”镜中人影没理隱者,自顾自地说。“难怪相比其它计划中的成员,你倍受邪魔的青睞。” “等等,族长。”女皇在一旁出声了。“隱者只是特別受到邪魔青睞?难道其它成员也会沾染到邪魔吗?” “阿图幻境的本质机理,就是在利用邪魔的能力搭建传递幻境的桥樑,对於它们而言,【上如同下,下如同上】。”镜中人影开口。“因此所有人在录入或体验阿图幻境时,本就是一种运用邪魔的方式。而在隱者你的身上,我们有可能探寻到对邪魔新的运用方法。” “呃,对不起,族长,我听不懂。”乔尼感到隱者挠著头。“我还是没理解,邪魔究竟是什么。从目前对我的影响来看,它最多能让我感受到一些莫名的幻觉。” “那么你如何理解,阿图幻境在我们计划中的作用?” “我认为,让我们这些成员在幻境中记录下巫术的知识,是为了將这些知识传授给未来进入这个幻境的族人后代。” “你的想法是正確的,但还是过於狭隘。针对这个幻境的利用方式,每个计划中的成员,根据自身的体质不同,用法也不会相同。你从自己的身上,应该能明显体会到,隱者。” “可我並没感觉到,在体验和录入幻境时有什么奇异的状况。”隱者又挠头。“它只是让我多说出了一些胡话而已。” “我说过,我认为那不是胡话,孩子。”镜中人影说。“邪魔的具体机理,如今跟你们表述清楚太过复杂,我也没有那个时间。我只能说,你在【阿图】计划中发挥真正作用的时候到了,隱者。” “到了?也就是说,利用邪魔的方式找到了?”乔尼发现隱者伸直了脖子。隱者当然清楚自己在计划中的职责。 “如果將你之前被邪魔入侵思维时,说出来的內容视为胡话,那自然找不到其中的法门。”那人影嘴角勾了起来。“但如果不视为胡言乱语呢?如果全盘相信邪魔的说辞,它告诉你,自己是河林镇的乔尼,如今坐在一张席梦思上,它的身旁还有一个存在,它称其为『老祖』。隱者,你觉得这件事情代表什么?” “等等,族长。”乔尼感到,自己附身的隱者皱起眉头。“如果按照您的理解,那这个邪魔对面的就是一个具体的人啊!而且他叫乔尼,住在河林镇。甚至回想起第一次实验,从他影响了我点亮源质的决策来看,他还是个巫师!他明白什么叫源质,否则也不可能引导我的思维!” “不止如此。”镜子对面的人影,嘴角勾起的弧度更甚。“你们在如今的行省內,找得到河林镇这个地名吗?” “呃,我不知道。”女皇訕訕挠头。“我地理也不及格。”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有。”隱者几乎是立刻就摇起头来。“全行省的大小城市,地名我都滚瓜烂熟。” “我翻阅了过往的记忆,同样没有在行省內找到这个城市名在歷史中的记录。”人影开口。“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现在没有,过去也没有。您想说这个河林镇,在將来?”隱者说。“但有没有可能,这个河林镇如今在其它行省呢?” “被【阿图】计划所引导而来的邪魔,活动范围仅仅处於行省內部,孩子。” “好吧。这个邪魔连接的是未来的某个人。可这能说明什么呢族长?”隱者摸著下巴。“如果是某些大巫师的预言巫术,占卜到未来之人也不是没可能的吧?不,等等!”隱者好像想通了某处关窍,让乔尼不自主捂住了嘴。“幻境彼端的那个乔尼,在未来!” “意识到了吗,隱者?这不是什么预言。”老祖的语气变得深沉起来。“未来之人,在实际地影响著身处过去的,你这个隱者的思维。”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隱者喃喃道。“那族长,我该怎么做?” “来,看著我,我传授给你之后的巫术咒语。”乔尼附身的隱者,看著镜中人影眼部闪出两团光芒,之后就视野一闪。 “呃!感觉脑海里多了好多知识!”隱者不由扶住额头。 “我將【神圣三角】的源质道途,可使用的巫术全部传授给了你,孩子,从一级的到三级的都有。”那人影说。 “真的?谢谢族长。”隱者高兴道。 “知道我为什么將这么多的巫术给你吗?” “嗯,您想通过阿图幻境,將巫术知识传授给后来参加计划的幻境体验者?但一次传授这么多,是不是太多了?而且,我现在引言还没说,幻境不会录入这段经歷的吧?” “说对一半,你的引言如今也不用再说了。还记得我说过要利用邪魔吗?计划中的大部分成员,录下的很多经歷只能用来传授知识给翻阅者。因为翻阅观看是没有徵兆的,故而我们也无从得知,究竟是谁,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翻看这段幻境。但你不一样,隱者。” “你天生异常的灵感,使得邪魔入侵思维的程度更加明显。明显到不需要用引言录入,就可以吸引邪魔,甚至能让幻境的观察者反过来影响你这个经歷者,让你说出观察者的具体身份。”那镜子对面的人影又冒出来两团更深邃的幽光。 “出现这种邪魔侵入思维的现象,我就能確认这段经歷在被那未来之人观察著。”人影说到这里,乔尼竟觉得他的语气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这种情况,我就能精准而切实地影响到那未来之人了。”那人影抬起头,眼中的幽光亮到了极致。“初次见面,你好,未来的,河林镇的乔尼!” 第39章 问询 乔尼发现,在镜中人影对自己附身的隱者闪过幽光之后,自己附身的隱者就不再动弹了,肢体不再移动一点,嘴巴也半张著合不起来。 嗯?这镜中的人刚才对隱者干了什么? “呃,您刚刚用了什么巫术,族长?”好半天,隱者才开口问起来。 “你在方才的这段时间內,都有些什么感觉?”镜中人影问。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掌控不了身体了,想动,动不了,想说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干看著。”隱者挠起头。 “我对你使用了招灵术,进一步加深了邪魔对你的影响。”镜中人影说。“当你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时,就代表邪魔所连接的那方观察者,占据了你的身体的控制权。” “这,这是什么意思?”女皇也在一旁挠起头来,她是完全没听懂。 镜中之人不再回答,只是头抬起,乔尼觉得他那埋於阴影中的视线正盯著自己。 难道说?乔尼心中產生了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可这怎么可能呢? 巫师的神跡,真有这么伟大? 想著,乔尼便说了出来:“这怎么可能呢?” “啊!”之后又一手捂住了嘴,惊叫起来。 “怎么了,隱者?”女皇困惑地看著他。 “我不是隱者。哦不对,他不是隱者!”隱者摆手,叫了起来。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你不是隱者?”女皇皱起眉头。 “他说的对,我不是隱者,我是乔尼。我真没想到巫术的神跡竟能做到这种事情。”乔尼又放下了手,嘆气道。 “等等,他是乔尼?”女皇惊讶地站起来,看著乔尼。 “不对,他不是乔尼,他是隱者。我是乔尼,现在是我掌控了他的身体,抱歉我也不想这么做。”乔尼摊手。 “你是乔尼?河林镇的乔尼?”女皇竟神色有些激动地把住了他的双肩,摇晃起来。 “呃呃呃,我现在是隱者!鬆手族姐!你力气太大了!”隱者咧嘴。 “你来自未来吗乔尼?你那个时间,距离现在过去了多少年?”女皇蹦跳地坐回了自己的凳子上,雀跃地看著乔尼。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乔尼“嘶”地咧嘴扶著生疼的肩膀。“我只知道,我身上的血脉浓度被稀释了至少十三代人。” “等等,血脉浓度被稀释了十三代?”隱者皱起了眉头,鬆开肩膀上的手转而摸著下巴。“也就是说,从你往上,整整有十三代族人未能经歷升变仪式?” “哈哈,那又怎么了!我们这相隔十三代,不知道多少重的孙子辈,不也成功经歷了升变仪式,成为巫师了嘛!这是家族復兴的徵兆!”女皇亲昵地摸著乔尼脑袋开心笑著。 “呃,其实。”乔尼控制隱者的脸尷尬笑了一下。“我是通过点燃血脉才成为巫师的,如今为了解决后遗症,正要去完成升变仪式。” 房间內气氛一静。 “那你还有其他的族人吗?”隱者皱起眉头。 “我没別的亲人了,我的父母也在五年前去世。”良久后,乔尼再开口。 “那你有孩子吗?”女皇问起来。 “我是打算完成升变仪式后,再回去结婚的。” “嗯,提高自身血脉再诞下子嗣,这是合理的选择。”隱者喃喃道。“那你点燃血脉有几天了?” “三天了。”乔尼用隱者的身体说。 “都三天了,你怎么还不去庄园开始升变仪式?”隱者皱起眉问。 “我还在去的路上。而且老实说,我此次进入幻觉,是想找到不用去庄园,就能完成升变仪式的办法。”乔尼说。 “不想来庄园?为什么?”女皇皱起眉头问道。 “庄园如今有主人了,而且靠近很可能有危险。” “危险?该死的,那时庄园到底发生什么了!如今占据艾利维庄园的主人,又是什么玩意!”女皇站起,猛得揪起隱者衣领摇晃道。 “冷静,女皇!”隱者摆手。 “这怎么让我冷静,他可是未来的族人!”女皇急切地看著隱者。“我脑子里有太多事情想问他了!我们的家族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究竟是怎么没落的!要是能问清他那个时代的现状,我们可是能做好准备措施去规避的!” “隱者是对的,女皇。”镜中人影开口了。“在整个世界歷史的庞大车轮面前,我们的力量如同一只小小的螳螂般无力。与其奢求去规避必然到来的灾祸,不如將力量寄向將来。” “呃,好吧。”女皇鬆开隱者,无奈地坐回去扶著光洁额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乔尼,我们家族的名字,你知道吗?”隱者问道。 “不知道。”过了半晌,乔尼才说道。 “连名字也不知道?就算过了十三代人,顶多几百年的时间,家族的名字也不可能在巫师领域中消失殆尽啊。”隱者喃喃道。 “其实,我如今也不能算作是巫师领域中的人。”乔尼控制隱者的脑袋,尷尬摇头。“我做马车夫有五年多的时间,但巫师只做了三天,还是靠你的幻觉才成为的巫师,对於巫师领域中的事情,我了解很少。” “马车夫?是我理解的那个马车吗?”女皇突然在一旁打岔。“就是歷史书上讲的,两匹马拉著一辆车走的那种?” “对啊,难道马车对你们而言很稀奇?你们那时远行难道不坐马车吗?”乔尼好奇。 “我们现在的领民大多出行也坐车,不过不是用马拉的。至於我们,大多坐门。”女皇挠头道。 坐门?乔尼没懂。 “从歷史上看,马车夫即使在凡人的阶级中,也身处底层吧?”隱者皱起眉头。 “没错。”乔尼点头。 “噢,天哪!你多大了?”女皇捂嘴。 “二十岁了。” “二十年间,你都在底层过了些什么苦日子?你每天是不是只能吃到两磅白麵包?”女皇可怜地看著他。 “白麵包?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们吃的都是黑麵包泡汤。”乔尼茫然看著女皇。 “老天爷!”隱者捂起了嘴。“以前我母亲给我买了次黑麵包,说什么有助於营养。结果一口下去把我一颗乳牙给磕掉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跟我走!”女皇“砰”地拍桌子,霍然起身,拉著隱者胳膊就出门。 “女皇你干嘛!”隱者惊呼起来。 “饿了!”女皇娇声喝道。“顺便给我们遥远的族人吃点好的!” 第40章 招待 乔尼茫然地坐在一条华亮的木质长桌前。 这是在干什么?我不是来寻求升变仪式的线索吗? 放眼望去,自己所处大厅的宽敞程度让乔尼怀疑能装下河林镇领主的整个城堡。 而面前的长桌,则从大厅门口伸到了大厅另一边的墙壁附近。 桌旁围绕著数不清数量的靠背长椅,自己正坐在其中一把上。 向上呈圆拱形的天花板下,吊著一根巨大的玻璃柱,那玻璃柱在半空,里面跳动的白亮火光,將整个大厅照得亮堂。 而铺就在天花板上的,是能將玻璃柱的光芒反射出绚烂的光线的各色瓦片。 如果仅此而已,乔尼的讚嘆也只会停留於这大厅的建筑是多么的奢侈宏伟上。 然而对乔尼见识的衝击还不止於此,因为他稍微掀起了身前的桌布,弯腰埋头看向长桌下方。 望眼可探到的所有桌底范围,以及所有的椅子,没有一条腿在支撑著它们。 它们就这么悬浮,稳稳地停在空中。 乔尼奋力对著身后的椅背拱了两下,才將其向后推动了一根拇指的距离。 “哈哈!觉得新奇吗,乔尼?”乔尼附身的隱者,嘴角咧了起来,开心地笑道。 “哈,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桌子和椅子。”乔尼尷尬地坐起身子。 “新奇的还在后面呢。女皇出去办点事,我们就不等她了,先开饭!”乔尼的视角跟隨隱者转头而转动,看到他朝佇立在不远处白石柱旁,一整副骑士鎧甲模样的人形物体打了个响指。 那副鎧甲眼睛部分的空洞一亮,大厅侧面墙壁的一扇门就“喀拉”一声被凭空打开。 “这是侍者魔像,我们身具血脉的族人,只要朝其打个响指,它就能照你的意念行事。”隱者指著那鎧甲介绍道。 “它既能自动帮你打理庄园大小事务,必要时也能看家护院。別小瞧它,真打起来,我那女皇族姐未必能跟它角力呢。”隱者偷笑。 他正说著,从门里兀自走出来一辆顶部放著大餐盘的方形小推车。小推车的一只腿顶部掛著几块白布,整个餐盘被一个金属大盖子盖住。 没有任何人在推它,但它就这么自己开进了大厅,甚至还拐了个弯,开到了隱者面前。 “你可別乱动啊,乔尼。穿不上餐巾,待会吃饭让衣服沾上酱汁可就糟糕了。”隱者昂起脑袋。 “明白了,不会让你的衣服脏了的。”乔尼说,也保持著先前的动作不动。 推车顶部掛著的白布中有一块无风自起,悠悠飘到了隱者的面前,自动围著他的脖子轻绕了一圈,还贴心地在后面打了个小结。 “谢谢,但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脏了衣服倒不至於会麻烦。”隱者又笑著挠头。“是因为晚餐中,某个我爱吃的菜,里面的汤汁沾到衣服会很危险。一会你就知道了。” 吃个饭而已,还危险起来了?乔尼好奇。 “好了,先上前菜吧!我也真的饿了。”隱者拍了拍双手。 旁边小车的盖子“呼”得浮起,飘在了半空。露出了小车上承载的,各式各样的大盘和小盘,盘子上各自盛著琳琅满目的菜。某些菜上,还冒著或冷或热的气。 接著,小车子上就飞出来了一个小盘子,摆到了隱者面前的桌上。 乔尼看到,这个小盘子上盛放著一层薄薄的,巴掌大小的蓝色细沙。 沙子?这怎么吃? 乔尼疑惑地控制隱者身体凑近看,却发现这堆组成沙子的颗粒,每一个都圆滚滚的,散发出晶莹的蓝色光芒。 “尝尝看,来自达尔马提亚的黝帘鱼子酱!他们那的巫师,喜欢对海洋生物进行各种突变的实验,而这鱼子酱,正是他们诸多成功的实验產品中,最得意的出口之作!” 鱼子酱是什么? 乔尼正奇怪,又发现一旁的小车餐盘下,还有一层盛放著银色的刀叉和各號大小的汤勺,此时那层也飞出来了一把餐刀和餐叉,分別摆在了自己桌前的右手边与左手边,而那汤勺,则架到了那盘桌上的鱼子酱旁。 乔尼控制隱者的手,拿起那汤勺,小心地在那层蓝沙上擓了一下,送进嘴中。 “啊!”结果味还没尝到,下一刻就吃痛地咧起嘴。“怎么回事,那些小球在嘴里跳来跳去,打著我的舌头!” 那些小球一进嘴巴,就疯狂弹跳了起来,从舌头跳到了上顎,又从上顎弹回了舌头,力量还不小,搞得他舌头髮麻。 “哈哈哈哈!你没掌握窍门,瞧我的!”隱者一笑,接著控制舌头抵住了上顎。 舌头与上顎的距离拉近,使得嘴中的那些小球顿时失去了跳动的空间。它们仍在相互拥挤中不停摇晃著,最终只能“啵”得一声爆开,泼出了里面的汁水,淋在了乔尼舌头上。 乔尼立时感觉自己的味蕾被一层鲜美的汤汁所覆盖。他找不到任何一种自己吃过的东西,来形容这种鲜美至极的味道,如此又香,又醇厚的味道。 乔尼正细细回味著,却突然不自主呵呵笑道:“味道不错吧?接著就是我最爱的汤了!” 小车上又飞来一个摆放著小碗的大盘,碗上还飘著热气。 乔尼看向那碗,碗中盛放的是墨绿色的半透明液体,液体上方飘著一丛绿色的絮状物——等等,那絮状物好像是活的! 因为那絮状物,就在乔尼眼皮底下,於碗中游著泳! 其在水中时而伸展,时而收缩,时而上浮,时而下潜。 “达契亚的精灵王国,所培育的沙弗蕾黏菌汤!”隱者舔了舔嘴角口水,迫不及待地端起了那个碗,张嘴就要喝起那汤。 然而碗沿还未贴到嘴唇,汤里那丛絮状物就突然跃出水面,乔尼就看到其中的一大部分跳进了自己嘴中,小部分“啪”地撞在了自己的脸上,还有一点溅到了系在脖子的餐巾上。 “啊,还是溅到一点!”隱者惊叫起来,手连忙擼起袖子伸向围巾,然而那絮状物在其上已经开始快速滋生,面积在不断扩散了! 刚將餐巾从脖子上解下,扔到了地板上,那整条白布已然被那絮状物爬得满满当当,儘是绿意。 第41章 温情 “呼,总算安静了。”看著地上那被绿絮爬满的餐巾没有半点动静后,隱者抹了抹额头的汗。 “这黏菌是我最喜欢的东西。要不是它离了水就没法过活,以及会吃布料生长的特性,导致危险性过高,我能天天拿它当饭吃!”隱者嚷嚷著。 “嗯,確实味道也是特別鲜美。”乔尼感受著舌中仍不断扭动的黏菌,觉得它的味道不下於鱼子酱。 然而心思却没放在餐桌上,神游外物在想別的事情。 “哈哈哈,好玩吧!”隱者拍了拍手,“接著下一道菜!来自——哎呀!” 乔尼感觉脑袋被一只巴掌所盖住並揉搓。 “我亲爱的族弟,我应该说过,如果你趁我还没回来偷吃,我就用靴子狠狠地踢你的屁股!”女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同时飞在半空中,一盘散发热气的鱼被她的手端走。“你的鱼我没收了!” “啊!等等!不是我偷吃的,是乔尼偷吃的!”隱者指指自己。 “哈,对。”接著乔尼又放下手嘆气。“是我偷吃的。” “哦不对不是我!”隱者摆手。“是乔尼!” “对,是我。” “我说了是乔尼偷吃的!” “哈,对啊,我说了是我偷吃的。” “噗哈哈!”女皇捧腹大笑。“你丟不丟脸隱者!欺负你不知道多少代的孙子辈还反过来被玩弄!” “哼!不跟你们说话了!”隱者到底还是耍孩子气,隱者把餐车上剩下的盘子叫到桌上,狼吞虎咽起来,速度快到乔尼都没看清盘內的东西。 嗯?隱者成为二级巫师后,好像身体更敏捷有力了?乔尼心中想到。 “我点亮第二个源质后,身手也能这么敏捷吗?”乔尼想的同时,也控制隱者的身体说出来了。 “唔,確切地说,只有点亮属於【形体之柱】的源质才能做到。”隱者將一团粘稠的糕点塞进嘴里咀嚼,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形体之柱?乔尼听到个新词。 “每个源质都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它蕴含著各种不同的秘密。”隱者將嘴中食物咽下。 “【形体之柱】,指的就是最左边的那列三个源质,即【接纳】、【混乱】、【理性】。点亮它们其中一个就会增强自己的身体能力。乃至於如果全部点亮,还能有更大的裨益。” “不过全部点亮后具体有什么,我父亲也没跟我细说。只是叮嘱我,越晚全部点亮越好。”隱者挠头。 “唔嚕唔嚕唔嚕!” 坐在乔尼旁边的女皇吃相更为夸张。她比乔尼来得晚,东西还多两盘,但此时已经將面前的盘子风捲残云似的扫光了。 “呼,吃爽了!”將最后一个空盘“咚”地拍在桌上,女皇长出口气,然后微笑看向隱者。“怎么样,这顿饭感觉不错吧!” “呃,很好,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晚餐。”乔尼点头,诚实说道。 “但你心中还有很多疑问,对不对?问吧。” “为什么请我吃这顿饭?”乔尼问道。 “看见我们未来的族人过得这么苦,请你吃顿好的不是理所应当吗?”女皇摊手。 呃,理確实是这个理,可。。。 “嗝,我知道,我们双方目前手头的事情確实都挺紧迫的。”隱者说道。“而且我的族姐动手比动脑快得多,但我如今,也赞同女皇的决定。族人之间就该好好地聚在一起,好好地吃顿饭。” “正因为你是家族未来的希望,因此才更要增加你对家族的认同感。让你知道,这就是我们这个屹立千百年的巫师家族,对待族人的方式。族人就是珍贵的家人,也是维繫家族的根本所在,乔尼。”隱者温声说。 乔尼听到这些,有些愣住了。 他实在想像不出来,会有巫师能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情。 从小到大,巫师在他心中的印象都是冷酷的,自私的。 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能把全镇居民搅得不得安生。 甚至就连同学派的巫师,互相暗算起来也毫不手软。 乃至於乔尼自己,也会觉得他们这么做是正常的。 因为巫师可是能施展神跡的人,如果能让自己施展神跡的能力更进一步,他们是愿意去做任何丧心病狂的事情的。 而这自己已知的,最大的巫师利益团体,每个人,竟都豪不吝惜自己的善意给素不相识的人,仅仅是因为自己是他们的族人? 乔尼抽动两下嘴唇,想说什么,但没有言语。只是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暖流。 这股暖流很稀有,他只在自己已故的父母,以及爱夏和山姆叔叔身上感受过,这是家人的温情。 “我明白了。”乔尼重重点了点头,如今他的心中,也正式建立起了某种责任感。“之前,老祖他时常在我耳畔,跟我说要我重建那伟大的巫师家族。我之前对此话確实没有什么实感,心中只是想著成为巫师,然后有能力保护我在乎的人而已。如今,我也终於明白了,我们家族的含义。” “哈哈,这顿饭没白吃。隱者,我厉不厉害!”女皇大小,骄傲地挺起不算贫瘠的胸膛。 “嗝,老祖是谁?也是我们的族人吗?”隱者问起来。 “你们不知道吗?就是一个会跟我说话,上面很像是你。。。我们族长图案的徽章,之前家族的一些事,以及进入这幻觉,都靠他才能帮忙。”乔尼把老祖的事情跟他们毫无保留地说起来。 “还有这种事?”隱者挠挠后脑勺。“我们也只是刚加入阿图计划没多久的家族成员。整个计划中,到底布置了多少东西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老祖?乔尼,我对你刚才说的十分感兴趣。” 熟悉的声音从桌旁传来,两人一转头,发现桌上多了根点著的蜡烛,和一面带著人影的镜子。 “啊,差点忘了!”女皇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挠头。“族长,您有什么事要叮嘱乔尼的?您先说吧!” “不必了,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 “哦,那您有什么问题就问他吧!” “也不用了,因为没有时间了。” 话音未落,大厅的巨门“砰”得在一声巨响中被猛然推开,带起的风將吊著的玻璃灯柱吹得剧烈摆盪,从而使整座大厅时明时暗。 第42章 卡特 从大门的缝隙中,伸进来了两根血红色的肉条,那肉条有大腿粗细。 那肉条在扭动中,分別扒住了左右的大门门沿。接著那沉重的大门,就被又稳,又慢地完全推开,露出肉条根部所连接的,那庞大到能將大门空间填满的锥型肉山。 那棱形肉山的全身,还披著符合其诡异型体的紫金色大袍,大袍遮住其赤裸半身的同时,还在两处不规则的地方各开了个头颅大小的孔洞,孔洞中也確实各露出了一副人脸——最顶端的老迈人脸,和位於中部的青年人脸。 “呵呵,晚上好,我亲爱的乔安娜侄女,还有安塞尔侄子。”那肉山底部一阵蠕动,发出黏腻的拖行声走了进来。此时那青年人脸看到坐在桌旁的二人,还不失礼节地对他们笑著打了招呼,声音之大,响彻了整个大厅。 “欢迎你们来到我的庄园做客。”那老人脸慈祥地视线投向二人,接著打量整个金碧辉煌的大厅。“只是这餐厅尚未及时修饰打理,有些骯脏,希望你们別介意。” “你的庄园?”女皇大怒,“啪”地拍桌而起,怒指向那老人脸。“在我们家族的领地上肆意杀戮,还跑到我们面前,妄图霸占我们的庄园,你们卡特家族真想跟我们打一场家族战爭吗老东西!” “呵呵,你多有失礼,乔安娜。家族战爭不是你这样的孩子可以隨意说出来的。”这回说话的是那青年脸,其温和地看著女皇。“而且我可是你的姑父。你瞧,为了亲人团聚,我还把我亲爱的卡伦,还有她的亲生儿子带了过来。” 只见那青年脸旁边的两处肉球一阵鼓动,就分別浮现出了一张啼哭著的幼儿脸,以及一张精致,又表情惊恐痛苦的女性脸庞。此时那女性脸庞还朝著女皇大喊:“救救我!乔安娜!救救我!” “姑姑!”女皇目眥欲裂地吼著。“你强行掳走了她,还敢走到我们面前妄图抢夺这个庄园?”说著这些,双臂肌肉已然隆起了。“想要的话,就通过战爭来拿!” “不不不,你有所误会孩子。”青年脸依旧温和看著她,肉山上伸出来了两根较短的肉条,分別抚摸著那女性和婴儿的脸庞。 “不管是卡伦,还是这座庄园,都並非是我们掳掠而来,它们是隨著你们家族的式微,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属於我们的东西。因此战爭是没有必要的。” “你胡说什么!” “不仅庄园已是我们的,整个艾维领也是我们的了,因此。”肉山腰部的某处部位一阵鼓动,接著外翻开来,將一位披甲戴胄,满身鲜血,骑士模样的黑髮青年吐到了女皇身前的桌上。“你方才派遣自己的代行者来袭击,我们那些正在耕种血肉的魔像们,反倒才是越界之举。” “该死的,你把宝剑骑士怎么了!”女皇面目狰狞地暴吼一声,脚“砰”得踏在桌上就跃向那肉山,蓄势挥起拳头。 “女皇別去!”乔尼不自主抬手阻拦。 “啪”得一声巨响,那面肉山就被打得凹陷开来。 然而女皇的那只出拳的手臂也陷了进去,她使了浑身解数也拔不出来。 “若你不承认我们对於艾维领,以及我的儿媳的归属权,你们才需要同我们发起家族战爭来爭夺。”那老者仍兀自温声说著。“但很明显,有资格做这个决定的肯定不是你们。去找你们家族的大人来吧,如果找得到的话。” “呃,见鬼!原来你是专门趁著我们家族危难时候过来的!”乔尼看到女皇一咬牙,另一只空出的手按在在自己被锁住的那只手的胳膊上,骤然拧腰发力,就“喀拉”一声將其连皮到骨都扯断开来,自己也重获自由连连退后。 “你一如既往地擅长趁火打劫,普罗布斯。”桌上的镜子转向了那肉山,其中的人影说道。 “噢!泰图斯叔公,您竟也在此。”那老人脸看到那人影,语气立刻一反常態地惊慌起来。 “对啊!有族长您在!”女皇额头冒著汗,眼角抽动,颤抖的断臂正不断生长出骨肉皮血,最后白皙的手臂竟復原如初。看向镜子。“他们派这点人就敢来抢夺艾维领,您把他们锤成肉酱,把姑姑夺回来吧族长!” “不要忘记我们的使命,女皇。”镜中人影说道,接著看向桌上的肉山。“你们选择的时机很精准,认为艾维领没有我们的族人坐镇,便想趁势夺取这里。” “诚惶诚恐,泰图斯叔公。”老者脸有一半都缩进了肉山里,发出的声音变得闷起来头。“若知您在此,我们万般不敢冒犯。” “我很想就地將你碎尸万段,但我时间不够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那镜子转向了乔尼。 “咩,他不是泰图斯本尊!他不是泰图斯本尊!”此时,一颗羊头突然“啵”地从肉山底部躥出,不断叫唤著。 “什么?”那肉山闻言当即立了起来,看向羊头。“我的弟弟,就连你都能看到他的根底,那么他確实不是本尊。他究竟是谁?” “什么?你不是族长?”乔尼附身的隱者惊叫起来,看向镜子。“但你对我们的计划几乎了如指掌,你究竟是谁?” “哼哼哼,我当然不是他。”镜中人影的嘴角勾了起来。“但是孩子,我挽救家族的决心,就连他自己也无法与我比擬。因为我会更加地不择手段。” “呵呵呵!真是嚇了我一跳!我就知道,你们家族的高手,如今怎么可能会呆在物质世界。”那老脸又恢復了风轻云淡的笑容。“不过我很好奇,你究竟是谁?” “咩!他是高塔,他是高塔!”那山羊头剧烈颤抖,眼角都流出血泪,但仍兀自喊著。 “把乔尼送走,隱者。”镜中人影见状淡淡说道。“我是【阿图】计划的参与者与正式成员之一,代號【高塔】。我接下来將进行属於我个人的最后一次实验,实验內容为:完成受肉,並延续我们的家族”。话音刚落,其整颗头颅便立马鼓涨开来,快速占据了整个镜面,接著,“砰”得一声。 镜中的头颅轰然炸成碎片,红白的液体崩裂,漂浮而出。 “血誓诅咒!他怎么触发的!”女皇大惊失色。 第43章 甦醒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铺天盖地的混乱画面和刺耳声音仍在脑中震盪,刚才发生的事情太多太突然,乔尼完全没理清楚状况。 桌上的镜子在其中人影破碎后,镜面上纵横交错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喀喀”地不断浮现,最后像脆弱的冰晶般轰然破碎倒塌。 “该死,別想那么多了。你先走,事我们顶著就行!”女皇跑了过来,抄起桌上餐叉。“记住回去后,碰到什么困难儘管来找我们帮忙!” “呵呵呵呵,真是被你们摆了一道。你们家族再怎么样地步入没落,都是不能小看呢。”桌上镜子破碎后,那肉山上的老脸终於又恢復了慢条斯理的模样,顶端的褶皱鬆弛下来,伸出肉条,抹了抹那张老人脸上额头上的汗,浑浊的眼珠带著玩味的审视看著桌旁的二人。“放心,孩子们。我保证会好好地『招待』你们。” “那你们呢?族长都没了,你们怎么从这怪物手里脱身?”乔尼看著女皇。 “我还用你一小孩操心?赶紧走!”女皇握著餐叉走到乔尼面前举起来,然而乔尼却看到她的背后骤然浮现出许多黑色人影,某些人影都咆哮著举著利刃状的物体抵近女皇的身前。 “那些恶魔又来袭击你了女皇!”乔尼大叫著提醒她。 “嚇!那是伊波兹特尔仪式!”那肉山中的青年脸骇然,整个肉山都连连后退到大门处。“疯了,疯了!你们家族全都疯了!举行这么恐怖的仪式,把我给拉下了水!” “哈哈,你活该!谁让你来得正好!”女皇大笑,一手把临身的利刃握住,飆出鲜血,一手餐叉敲在了乔尼左肩上,嘴里还叫著:“我是【阿图】计划的参与者与正式成员之一,代號【女皇】。我接下来將进行属於我个人的第九次实验,实验內容为:承受第三次恶魔来袭,完善我的【深渊】试炼!” “啊!”隱者痛叫一身站起跑开。“別用那么大力啊!” “抱歉,情况紧急!”女皇反手將餐叉捅入那黑影的头部后,一脚正蹬將其踹飞,嵌进了远处墙壁。 在闪转腾挪间用拳脚猛击来袭黑影的同时,还抽空看向隱者:“乔尼送走没有?” “呃,好像送走了。我的身体貌似没再受到干扰。”隱者握了握自己手掌。 然而下一刻,隱者又不自主地大喊:“乔尼?隱者,你们说的是谁?” ———— “呃啊!”乔尼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坐在床边。 “初次见面,你好孩子。”老祖的声音响起。“我们的家族没落了。但看到你体內澎湃的灵性,我就为我们家族的再次生根发芽而欣慰。” “哈,嗝。到早上了?”乔尼恍然惊觉四顾,但这个房间没有能看到外面的窗户,只能推开门走出去,在二楼,夹在两个房门中间的墙壁上还是有窗户的。 站在窗户前,果然能看到太阳的朝辉,以及荒野大地上涌起的红色雾霾。 “哈,这次幻觉,发生的事情太复杂了,完全没法理解。”靠在窗前,乔尼扶著额头嘆道。“好饭倒是吃了一顿,女皇和隱者確实热情。可我进来不是寻求升变仪式的吗。。。不对!”乔尼眼睛睁大,身子都挺直了。 “怎么了,孩子?” “我现在的灵性,可以涌向第二个源质了,没有任何阻碍!”乔尼细细感受著,脑海中灵性,想涌向哪个源质就涌向哪个源质,只要將其中一个源质用灵性填满,自己就能成为二级巫师了。“我什么时候完成的神性仪式?” 他可是还记得,隱者完成这【意识】源质的神性仪式是有多么艰难的。 “我是乔尼,二十岁,是马车夫。”乔尼再次確认自己的精神状况是否有异常。 “可你分明是巫师,孩子。”老祖疑惑道。 “老祖,你看看我的自我认知。。。哦对,你忘了。”乔尼自己实在看不出来自己哪里有问题,刚想让老祖来检查,才想起来它已经忘掉昨天的事情了。 “我很乐意检查,並尽力改善你的身体隱患。但精神状况,则需要我持续性的长久观察才能得出结论。”老祖说。“而且,不要过於为隱性存在的问题而太多烦恼。多思考当下,孩子。” “嗝。也对。明天还是得去庄园找升变室。”乔尼晃了晃脑袋,想著关键的问题。“我接下来应该点亮哪个源质最有帮助?” 幻觉中,那自称高塔的人影將关於神圣三角的三个源质,可以施展的巫术全部传授给了自己。 乔尼下一个点亮的源质,也自然而然只能在这神圣三角中选择。 【接纳】或者【创造】。 通过隱者的介绍,乔尼对【接纳】这个源质更为了解,理应选择它。 但根据被传授到的巫术知识来看,究竟选择哪个还有待商榷。 因为每个巫术,想要施展它都需要点亮对应种类的灵性。 一级巫术,当然只需要你点亮一个相应的源质就可以了。 但二级巫术,则需要点亮两个对应的源质,更高级別的巫术则依此类推。 “这也意味著,我点亮【接纳】,或是【创造】,可施展出来的二级巫术是完全不同的。”乔尼仔细检索,点亮这两个源质后所对应的二级巫术,突然,他发现了个熟悉的巫术。 “心灵震爆,是要求【意识】与【创造】的二级巫术?”乔尼思索。他自然是清楚其对於常人的杀伤力的。 “但是【接纳】源质,能用的巫术也不错。而且点亮它还能增强我的身体能力。”乔尼喃喃道。 要为了这具备攻击性的巫术,放弃属於【形体之柱】的源质,所带来的裨益吗? 但说是放弃,乔尼也觉得不够恰当。因为他隱隱中,摸清了一点源质的规律。 他觉得接纳与创造,这两个源质在各种意义上,蕴含的力量都是对称的。 既然接纳,蕴含著增强身体的益处,那么创造这个源质,是否也蕴含著与其相当的裨益? “就它吧!点亮【创造】源质!”不再犹豫,乔尼闭眼凝神,灵性从中间顶端的源质处,向右边那顶端的光点匯聚著。 乔尼好像听到“啪”的一声响,就发觉脑海中的创造源质已被点亮。 “做得好。”他还听到熟悉的声音称讚著他。 第44章 清晨 “呦呵呵呵~劈开龙头掛上腰~” 一大清早,红龙酒馆门口的篝火旁,就响起一阵嘹亮的歌喉声,这声音浑厚非常,虽然经常跑调,但力量感十足,节奏顿挫也恰到好处。 “架起龙肉!火上烤~” 一只布满刺青图案的手,抄起一根木矛,矛上串著好几块红彤彤的肉,插到了篝火旁边的地面上,而其旁边,已经有好几根类似的木矛插著了。有的木矛,上面的肉都烤出了滋滋声,冒著油。 “只把膀胱当酒窖~” 那只手还没停,解开腰间裤子,接著拿起个墨绿色空瓶,將瓶口对准自己下面,不一会,涓涓细流声就滑过了瓶子,微微响起。 “呦呵呵嘿!管它装酒或装尿!”完事之后,那手抖了抖,提起裤子后,就拿起酒瓶朝躺在篝火周围的其中一人招呼:“嘿,起床了巴里!要再来一口白兰地吗?” “咳,呃,头好痛!”老巴里勉力从破旧的铺盖上坐起,晃了晃脑袋。“昨天你带出来的酒不是喝光了吗汉克?怎么还有剩?” “嘿嘿,你猜怎么著?又有了!”汉克大笑著,摇了摇手中,装了五分之一液体的绿色瓶子。 “可我明明记得,昨晚是我把最后一滴喝进肚的。”老巴里睡眼惺忪地看著那瓶中液体。“现在这里面的,不会是你小子的尿吧!” “嘿嘿嘿!你个老小子闻闻不就知道了吗!”汉克把那瓶子丟向老巴里,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 “嗯!”凑在瓶口闻了闻,老巴里瞪大了眼睛,连忙抿了一小口瓶子里的液体到嘴里。“还真是!这味道跟昨晚的一模一样!” “对吧,哈哈哈!还是呆酒馆外头自由!里头都不让我使这种把戏!”汉克哈哈大笑。“来,接著喝!” “算了算了,今天还要赶路呢。”巴里看著手中瓶子著实有些馋,但最终还是扔回给了汉克。 “早上好,汉克大人。”刚到酒馆另一头的茅房,上完厕所的罗伯特回来了,衝著汉克躬身致意。 “哈哈,罗伯特你来得正好!赶紧的,你一口我一口把这瓶酒干完!” “请谅解,汉克大人。我们队伍今天有紧迫的任务,因此我无福消受。” “哎,你这人,就是太古板!越是紧迫,身心便越要放鬆嘛!”汉克无奈,自顾自对著瓶口吹了起来。 “与我的同伴们相处得还好吗,汉克先生?”此时酒馆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乔尼的声音从中响起。 “哈哈,好的不得了,伙计!”汉克朝他大笑,晃了晃手里的酒瓶。“你们队伍,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给我一个不留地喝趴下了!” 这是邀功吗?乔尼嘴角一抽。 环顾篝火四周,除了老巴里和罗伯特,其余人还没能爬起来。 “哈,但愿今天的路上不会有什么波折。”乔尼无奈嘆气,现在队伍的状態,怕是连飞鏢都丟不太准。 “嘿,这不能怪我伙计!”汉克连连摆手。“我一出来就看到你的队伍全僵坐在篝火边,大气都不敢出,朝他们打招呼,还打颤发抖,很明显惊嚇过度了!我这是在帮他们舒缓身心啊!” “什么,惊嚇过度?发生什么了?昨晚刚到酒馆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乔尼疑惑,看向罗伯特。 “大人,实际上昨晚。。。”罗伯特凑近,小声將那时的情况讲了出来。 “蔷薇学派的枢机主教?还认识巴里叔叔?”乔尼皱眉。“这样恐怖的人,还被那个剧团弄走了脑袋?” “为首的那个小丑,將脑袋用布袋装走了。”罗伯特现在回想起那时的画面,衝击感都未消退。“接著那个吹笛的,將他剩下的庞大躯体收进了笛子里。” “他们弹奏完后,就向我们道別,说是受到邀约,要提早去庄园彩排。” “他们也去庄园?哈,明白了。”乔尼暗嘆这荒野的事是真的多,隨时都能遇上意外的情况。 意外到就连堂堂蔷薇学派的高级巫师,都因为听曲丟了脑袋。 但如今他也没閒工夫考虑眼下情况无关的事了,只能將其记在心中。 “嘶!好烫!”老巴里拿起了篝火旁一串烤好的肉,撕下来一块丟到嘴里。“唔!膻味也太重了,这什么肉哇!我吃过最膻的羊肉,都不及它一半!” “龙肉!”汉克笑道。 “你吃过龙肉?” “哈哈,没有。我猜的!”汉克也抓起一根烤好的肉片,撕咬起来。“嗯,口感还不错!伙计,你也来尝尝!”他招呼乔尼。 “嗝,不用,我吃过了。”乔尼摆手。他可是在梦里受到过盛情招待,如今食慾是一点都没有了。 “那么大人,今天出发前的准备工作。”跟隨乔尼来到角落,罗伯特一手掏出铁锭,一手掏出一颗兽牙。 这兽牙还是之前在峡谷时,战胜那土著所缴获的灵性物品。该说不说,土著们的家底確实很贫瘠,全身家当也只有这个有价值。 这两个物品上,装载的巫术灵性均已耗尽,亟待补充。 “大人,以我的经歷估算。”罗伯特道。“一块铁锭,能蕴含两个心灵壁垒的使用次数,而一次心灵壁垒,能持续半天时间。” “您之前也说过,这个兽牙能灌注的巫术数量,与这个铁锭相差不大。那么我建议——” “哈,不用再这么精打细算了,罗伯特先生。”乔尼嘴角勾起,拿过这两个灵性物品握在手中。 不消片刻,他又將这两东西交给了罗伯特。 “大人,这?”罗伯特没理解,拿著铁块和兽牙懵懂看向乔尼。 “你试试,这铁块里的巫术。”乔尼神秘一笑。 罗伯特疑惑地握了下铁锭,不消片刻就眉头一拧。“嗯?” 他分明勾动了灵性,激发了其中所灌注的一道心灵壁垒。 可这铁锭中的灵性,貌似只消耗掉了四份中的一份! 铁锭这一晚上肯定是不可能有变化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大人,难道您?”罗伯特难以置信地看著乔尼。 “那兽牙上灌注的巫术,就跟之前那个土著手上时的一样。”乔尼不答,平静地说道。 这就是【创造】源质的神奇功效之一。 它让乔尼,能用比之前更少的灵性,来施放出相同效果的巫术。 第45章 流民 “呃咳咳咳!该死,这红色的雾霾怎么这么呛人!”队伍离开酒馆,向庄园出发。老巴里哪怕拿自己破衣服挡著鼻子,都止不住咳嗽。 “还撑得住吗,玛丽阿姨?”乔尼看著身后的玛丽,她本来身子骨就较弱,如今吸著红霾,咳得腰都直不起来。 “我没事,咳咳咳咳,大人。”玛丽咳得有些脱力,但仍固执地,一步一步地赶路。 “大人,您別担心!她要是走不动了,还有我这小伙背著呢!”贝里在一旁拍著胸脯。 “呵,这些可恶的红霾,还有满地的怪肉,还不都是那帮散播腐败的恶魔干的好事!瞅我的!”汉克伸出舌头在掌心舔了舔,接著把那手掌往老巴里衣服上抹。 “见鬼的你做什么?別拿你的口水抹我的衣服!”老巴里连连退后。 “谁说这是口水了!这是我家乡的偏方药液!能过滤毒害的!”汉克神情还委屈起来。 “你扯什么淡?我分明看到你把口水抹手上。。。咦!”老巴里低头扯起那湿了一块的衣服凑到鼻前。 却惊奇得只嗅到一股清香。 隔著这块衣服,在红色雾霾里大口呼吸著,喉咙一点也不见痒了! “嘿嘿哈哈!有用不!来,每个人都弄点!”汉克抬著湿漉漉的手掌,轮流跑到眾人身边往衣服上抹。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哈,谢谢,汉克先生。”乔尼嗅著衣服上那块香气,暗想这应该是某种巫术,只是不知是属於什么源质的。 但不管如何,让这位巫师与他们的队伍同行,这个决定做得太对了。 “哈哈,生份了伙计!要不是你把我从酒馆里捞出来,我怕不是要困死在那里!”汉克哈哈大笑。“要是看见我这么憋屈地回到英灵殿,我那氏族的长老们可是会笑到喝不下一口酒的!” 突然,一声“啊——”的惨叫声在前方较远处响起。 “有情况!”罗伯特提起长矛大喊。 “所有人,保持警戒!” 乔尼也拧起神经,率领著队伍徐徐前进。 刚才那声惨叫,听著像是人类的。但声量又大到超乎常理。 队伍刚踏上一座山丘的顶端,便看到不远处平原上的零零散散四个人。他们背对一个畸形型体的怪物反方向地奔逃著。 这怪物左臂右臂,左腿右腿都长短不一,唯一的共通点是粗壮无比,还尚能看见人形。 浑身还布满不规则的,大小不一的肉瘤筋节, “大人,那是个因精神崩溃,而导致畸变成怪物的人。”罗伯特提醒道。 即使不用罗伯特提醒,乔尼也当然清楚这是什么怪物。毕竟那安德烈对这种情况可描述得绘声绘色。 “啊!別过来,別过来!”奔逃中的一个长胡老者,脚下一个不慎被地上的肉瘤绊倒,发出的动静也吸引了那怪物的注意力。 “咦,那不是铜山镇的老安德鲁吗!他这次也被选进来了?”老巴里眼尖。 “大人。”一旁的罗伯特说道。“为我们队伍的生存考虑,我建议避开他们,继续赶路。” “你说什么!”乔尼还没说话,身后的贝里就嚷起来了。“你还是那个,两天前从火刑架上救下孩童的罗伯特吗!” “救下孩童的不是我,是那些牺牲者!”罗伯特也回头猛喊。“而且,我也只会为有意义的事情牺牲!就算现在费尽力气救下他们,我们也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水分给多出来的嘴巴!” 是的,在罗伯特看来,救下他们没有意义。他们无论怎样都会死去。 这群人没有一个身上带著背包輜重。 这意味著就算救下他们,也要给他们足够撑过剩下几天的食物,直到马车来接他们回去。 可他们自己的食物,如今也只能堪称勉强足够。 “上吧。”然而乔尼好像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喊道。“把他们救下来。” “哈!受死吧怪物!”,汉克大喊了起来,掏出腰间短刀和酒瓶,冲向那畸变的怪物。 那怪物也被汉克的声音转移了注意,嘴里吼叫著,就步伐蹣跚地朝眾人衝来。 “大伙上!保持阵型包围住它!”乔尼提起长矛。 除了腿脚略有不便的玛丽,一行五人都提著长矛,呈口袋阵型对峙著奔来的怪物。 眾人都拋下了手里的盾牌。那种破盾可挡不住这怪物的隨手一击,反而会影响行动。 “哈!来,你这扭曲的怪物!”汉克一马当先衝到怪物面前。但他也不是无脑之辈,衝到近前就放慢步伐,大吼著挑衅这怪物。 “啊!!!”那怪物发出刺耳嚎叫的同时一甩它那支较长的胳膊。 但其显然刚成为怪物,距离的把控还不熟练,甩出的胳膊“啪”得一声撞在了旁边地面的肉毯上,发出了类似拍击大腿的巨响,那块地面顿时飞散开来大量的血沫碎肉。 “哈哈!力气不小,可蠢笨得如同那丑陋的鱼人!”汉克大笑著,趁机抄起酒瓶就往嘴里灌,接著向其吐出一大口偏黄色的刺鼻液体,淋得这怪物一头都是。 “中招了!伙计,来把火往它头上丟!”汉克回头朝乔尼大叫著。 乔尼立时会意,从身后背包里掏出一根火把,手在其上面一抹,焰光便开始冒起。 將火把投过去,其作为畸变而来的怪物,貌似还保留了几分趋利避害的本能,看见火就下意识的偏头要躲开。 但是没用,且不说其这么大的体型,头挪不开多远。 即使其成功避免了让火把直击面门的结局,飞散出的一点火星,也溅到了它的额头,以及额头的液体上。 “呼”得一声,高窜的火焰顷刻间顺著其头上的液体蔓延开来。 “啊!!!”脑袋上突如其来的剧烈灼痛,使这个怪物再顾不上眼前的敌人,倒在地上翻来滚去,但其硕大的体型始终扑不灭身上的全部火焰,刚压灭这边,那边就又燃了起来。 “不要惊慌,找准心臟位置,给它个痛快!”乔尼看到除了罗伯特,其余的人看到这个怪物多少都露出了不忍之色。 皆因其无论从叫声,还是行为上看,都尚留有人类时期的影子。 但乔尼知道,这种畸变成怪物的人是不可能救得回来的。 只能自己先做个表率,猛地提矛上前,刺入了其背部。 “嘖,没中!”拔出长矛,乔尼看到这怪物的伤口並未流出太多鲜血。其肌肉形状太怪异,他没能精准刺到心臟。 “大伙上啊!”看到巫师大人和罗伯特都冲了上去,贝里率先卖力大喊,之后,此起彼伏的戳刺声便响了起来。 不消片刻,这怪物便无力地摊倒在地上,没了声息。血流得一地都是,跟地上的肉毯不分彼此。 第46章 饿 “都站好!接下来我要问你们话,一个一个地来回答我!”罗伯特將逃离怪物的陌生难民们都呼唤了回来。 四个男子,一个老者三个青年,七歪八扭地在罗伯特面前站成一排,有的看著就像是刚缺了胳膊,有的衣服破个大洞,连脚上的鞋都丟了一只。 但共同点是都面露菜色,明显饿了接近两天了。 “你们来自哪里?”罗伯特先朝那个老巴里认出来的安德鲁问起。 “我,我们两个来自铜山镇。”安德鲁明显也认出了乔尼队伍里的老巴里,但只是向其瞟了两眼,便畏惧地看向面前的罗伯特。“他们两个来自酸蜜镇,大人。” “两个地方的队伍?你们刚刚发生了什么?”其实他也能猜到个大概。 拿起他们散落在地的长矛端详著,罗伯特发现矛尖处都沾著些许鲜血。 这四个人有一个右臂刚断,断口处还有鲜血。 而其余人的手臂上,也或多或少有著被长矛戳刺的伤痕。那伤口非常集中,好似要將胳膊从那里给生生刺烂捅断一样。 “大人,我们的队伍饿了快两天,便想著去庄园或许能找到些吃的。就在今早,正好碰上了他们铜山镇的队伍。”抢话的是那酸蜜镇的红髮青年,他哽咽而颤抖地说著。 “我们也是。昨天队伍里的杰克饿到受不了,烤了这地上的肉吃下了肚,结果没多久就口吐白沫没动静了。”安德鲁悲愴道。 这地上的肉都敢吃,看来是真的饿极了。罗伯特想。 这些腐败的肉芽肉瘤,与最烈性的毒药没什么区別。这是进入荒野时,领队都不需要提醒的常识。 “我们同行了一上午,实在没力气走了,便想著,想著互相交换,各自的胳膊来充飢,呕!”青年乾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但我们手里没有趁手的刀具,只能拿木矛硬捅!”铜山镇的那青年抬了抬自己断掉的右臂。“最后我们队伍的简,还是没撑住,被长矛刺到,就尖叫崩溃起来,畸变成怪物了!” 他们爭先恐后诉著苦,言语神色也不乏哀求,哀求著乔尼的队伍能挽救他们。 “嘖,唉!”老巴里皱了皱眉,扭过头去,弗里城的贝里和汤姆,也露出了不忍之色。 “呸,这秩序领地,那帮管事的真不是个东西!”汉克走过来叫骂著,朝地上肉瘤啐了一口。 “真要觉著耗材没用了,一刀剁了多痛快!何必这样折腾,搞得这么惨!”朝地上啐了一口,汉克看向正作思索的乔尼,压低声音道。“怎么说伙计?你要看不下去了,我来送他们去英灵殿,走得包无痛无苦!” 他们没救了,几乎在场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且不说自己队伍的食物即使得到过补充,也只能撑过剩下的几天时间,没有匀给这四张飢肠轆轆的嘴的空间。 更何况他们胳膊上,那得不到及时救治的伤口,暴露在满地腐败的荒野外,导致的感染又能撑过多久? “大人,我认为汉克大人的建议是正確的。”罗伯特脸色沉重地走过来,嘴上说这话,语气却也低落著。“如今我们自己队伍的物资尚且捉襟见肘,能做到的,只能是帮他们减轻痛苦而已。” 这建议看似残忍,然而罗伯特深知,若换做一般的巫师,连理会这些苦奴难民的余裕都不会有。 只会隨意地迈过步伐,任其在苦痛中自生自灭。 而经过近两天的相处,罗伯特就觉得乔尼不太一样。 他在乔尼身上看到了一种品质,对凡人生命保持著尊重的品质。 因此,他也认为,乔尼会同意这个建议。 “哈,我做事有一个准则,罗伯特先生。”摸了摸肚子,乔尼嘆了口气,掏出了匕首和水袋。“一件事情,要么不做。要么,我决不会空手而归。” 罗伯特抬头,茫然看著他。 “如果能够挽救他们,你能把他们带成我们的人吗,罗伯特先生?” “如果有,我尽力而为,大人!我在弗里城带领过更多身体残疾的奴隶同胞!”罗伯特挺直腰杆。他不知道乔尼要怎样做,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自己也决不能退怯。 毕竟,该怎样將他们发展为同胞,自己心里是想过办法的。 可乔尼会怎样挽救他们?罗伯特是完全想不到。 “伙计,你真有法子?”汉克也好奇地凑过来。 “对,但请给我一点隱私空间,汉克先生。”乔尼拿匕首在水袋边缘小心地割下来一个角,又在自己衣服上割下来一片,便拿著它们走到了远处一个大號肉芽的背面。 “嘶!他到底要怎么做?”汉克看著那肉芽,是抓耳挠腮。 罗伯特没说话,只是期盼地看著那个方向。 背对著肉芽,乔尼放下那水袋和衣服的碎片。 正好趁此机会,也可以顺便做个实验。 乔尼想著,同时手往嘴里抠了起来。 “哎,有了!”汉克灵光一闪。“不能看,我还不能听吗!” 站在原地,手竖在耳旁,努力捕捉著那边发出的声音。 “呃。”没一会,汉克面色变得古怪起来。“这声音,怎么那么像晕船时的呕吐声?这是某种神秘仪式吗?噢,他要回来了!” “嗤嗤”的脚步声传到近前,汉克瞧见乔尼小心地捧著一团墨绿色的絮状物走来。 “这是啥?”汉克瞅这玩意,怎么上面貌似还掛著別的肉屑,闻起来还泛酸气? “別让它沾到你们身上的布料,不然衣服会被吃掉的,不过可以用皮质的东西装起来,这个它们不吃。”乔尼慢慢將手上的絮状物递到了罗伯特手上,提醒道。 “大人,这是?”罗伯特难以置信地看著手上这团绿絮,颤声道。 “可以吃的东西。而且用布料,包括亚麻在內的东西喂,它们还能再生。”乔尼说道。“记得留下一点,装到一个多余的水袋中存起来,它们在水里才能持续存活。皮革做的水袋它们是不吃的。” 第47章 隱秘 “啊哈哈,是吃的,是吃的!”铜山镇的安德鲁欢天喜地得叫著,一手拿著一团绿絮塞进嘴里,另一手还沾著其中一点抹在自己衣服上。 “沙沙”的声音响起,粘在衣服上的黏菌立时蔓延开来,吞吃著其全身的布料。 “而且味道美妙至极!”那酸蜜镇的红髮青年泪眼婆娑得吞吃手上的絮团。 “尔等食物与性命,乃圣人所赐!”罗伯特的声音,从一旁的山丘顶端响起。 “圣人赐汝等二次生命,为的乃是让汝之余生,当做『活的公器』去服务他人!”眾人向山丘看去,升起没多久的太阳,发出的光芒从罗伯特脑后射来,照得其熠熠生辉。 铜山镇与酸蜜镇的队伍见此奇景,连忙跪了下来磕起头。 “站起来!你们在这里不论犯下了什么样的罪孽,都应谨记圣人所言。”罗伯特瓮声喊道。“活著偿还汝罪才是勇气,当受害者的伤口结疤,你们彼此的救赎方才开始!” 哈,我哪是什么圣人。乔尼扯起嘴角。 他自问目前所做的一切,主要都是为了將来积攒力量而考虑。不然,让他一个人回去面对这么多巫师学派的盘问吗? 假借圣人之名,他们还怎么成为自己的助力? 然而罗伯特劝告他,相比起一个巫师,人们更愿意相信,是一个路过的圣人拯救了他们。 他们或许有生以来从没见过圣人。但天天都会接触到巫师,明白这是个什么玩意。 而且利用信仰去团结民眾,非常行之有效。这是弗里城长久以来总结的斗爭经验。 “哈,能有作用就行吧。只是让我父亲知道了,非要从棺材里蹦起猛揍我,他生前可是三天两头就会去找古德温神父懺悔祷告的。”乔尼闭上眼,暗自念著刚刚得到的巫术咒语。 “罗伯特先生,我有一些事情,你帮我向他们问一下。” “嗯?”罗伯特听到了乔尼清晰的声音,但没能辨认清楚是从什么方向传来的。 但话里的意思他还是听得懂,当即走下山丘,朝那四个人喊道:“如今圣人有些许疑虑,需要你们来解答!” “您请说,大人。”安德鲁顺从俯首。 “你们的代行者去了哪里?” 两个队伍走到这里,都看不见领队的踪影,这点確实奇怪。 “大人,我们也不知道。”安德鲁诚恳地说。“就在两天前,我们露宿过夜。然后一晚上的时间,我们的领队就连人带著铺盖,没有半点踪影了。” “大人,我们也是。”那酸蜜镇的红髮青年说道。“不过我们是在昨天。我们的代行者,消失前还把我们的乾粮给没收了,才害的我们饿到现在。” “那么你们的领队消失前,你们有发现过什么异常的情况吗?”罗伯特当然知道,在异常满地的荒野,问这个问题显得很奇怪。但他也要努力挖掘可能存在的一切信息。 “大人,如果硬要说的话,还是有的。”安德鲁苦思良久才抬头看著罗伯特。“就在我们领队失踪前的当天下午。我们碰到了一位隱秘修会的大人。” “隱秘修会?”罗伯特皱眉。 附近城镇里的人,没有不认识隱秘修会这个巫师团体的。皆因其形象与行事风格招摇无比,与他们的组织名称大相逕庭。 他们奔波於各个城镇中,无论是与其他巫师学派商议各种事宜,还是来向领主徵收庇护税,没有哪次不是喊声震天,生怕全镇中,有哪个人不知道他们来了。 如果说他们的身上还有一丝与“隱秘”这个词相关的东西,可能只有他们被披在身上的青金色斗篷,所完全遮住的面容,以及从未在眾人面前施展过的巫术神跡了。 “那隱秘修会的大人,远远朝我们的领队大骂,说一定要清算蔷薇学派的旧帐,摘下其脑袋之类的狠话,接著转身就走了。”安德鲁挠头,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对对!大人,我们那个白天,也碰到了这样的巫师。”那酸蜜镇的青年说道。 他们领队的消失,与隱秘修会脱不了干係。 乔尼在后面人群中,听到这些话后便確定了这点。 他是听山姆叔叔说过,隱秘修会的人在河林镇与蔷薇学派结下了恩怨的。 而铜山镇,酸蜜镇以及河林镇,同在蔷薇学派的管辖之下。 之后小心行事吧,虽然自己的领队已死,那隱秘学派的人未必能认出自己的队伍是来自河林镇的。 接著,既然碰到了铜山镇的铁匠,就顺便再问一个问题。 乔尼暗想,接著用念话术向罗伯特传递指示。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罗伯特掏出身上那块灵性铁锭,展示给安德鲁看。“这个你认识吗?” 安德鲁仔细端详著其手上的铁锭,没多久就点起了头:“是的,大人。我们铜山镇打造的铁锭,用的都是这样的型制,我记得很清楚。” “那你觉得,前几天,巴迪来你们镇子里进货的的时候。有可能偶然採购到,可以承载巫术神跡的铁锭吗?”罗伯特问。 乔尼问这个,是想去確认一件事情。 这世上的任何物体,都有可能承载著灵性。而即便是巫师,通常想要分清什么东西有灵性,都需要触摸並感受。 他能一眼看出有灵性的铁锭,还是因为老祖的特殊性。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巴迪看漏了?即使他是巫师,採购的时候也很难去一件一件的检查每一个货物。 “不可能,大人。”安德鲁不假思索地猛摇头。“我们镇里的铁锭,在铁矿石刚开採出来的阶段,就会有代行者来仔细检查並挑走特殊的铁矿。我们镇子里,售卖的只会是普通铁矿。” “这种铁锭流出的可能性,一点都没有吗?”罗伯特问。 “哎,大人,这个秘密我本想烂进棺材里的。如果能帮到您,我还是说出来吧。”安德鲁犹豫良久,咬了咬牙说。 “其实几年前,是有一位神秘的巫师,命令过我,將一柄断掉的短剑熔炼回一块铁锭的。他完全没露面,只是远远在我脑中说话,除了我谁都没察觉到。我想,能让一位巫师这么神秘去处理的东西,只能是您说的那种了。” 第48章 庄园边陲 果然是这样,乔尼在一旁確认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之前巴迪说,自己欠他的债。这莫名其妙的话在他心中繚绕许久。 他思来想去,原因只可能是手上这块铁锭了。 以巴迪经商,秉持物价等值的风格,当初是不太可能將一块具有灵性的铁锭,以普通凡铁的价格卖给乔尼的。 除非他进货时看了漏,若真是如此,那就算是乔尼想岔了。 但如今已排除,看漏了这种可能,再加上有神秘巫师找这个铁匠加工过一块神秘的铁锭这档子事。 乔尼不难將这个巫师,与巴迪联想到一起,同时也不难得出一个结论。 这铁锭,相当於是巴迪故意给我的。 这铁锭也不是白给的,我是因为拿了这个东西,从而欠了他的债。债是要还的。 但他平白无故的,为什么强行要我欠他的债来给我这个铁块?而且,他凭什么確信这铁块,就能正巧被我发现,然后落到我的手里? 乔尼心中的疑问更重了,但眼下什么事情轻重缓急,他还是明白的。这个问题目前也只能压在心里。 “罗伯特先生,让巴里叔叔把他们身上的伤治一治,让他们回去等待接送的马车吧。”一道声音在罗伯特脑中响起。 “明白了,感谢帮助!现在过来排队,我们会处理好你们身上的伤!之后你们便原路返回,等待接送你们的马车吧!”罗伯特拿出来一张,队伍里事先在碎布上临摹好的,以备万一的地图复製品。 “同时回去后,望你们牢记圣人教诲!你们已是弗里兄弟会的成员。兄弟会的愿望与目標,是解放同样身处苦难中的同胞们!静待我们与你联络,去完成这伟大的事业!”罗伯特说道。 “嘿,伙计!”看著老巴里在给他们处理著伤口,伴隨著惨叫声,汉克在一旁朝乔尼搭话了。 “你这是什么路数?”汉克压低声音。“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救这几个难民?我没见过哪个秩序领地的杂毛这么做事的啊。他们对你能有什么用?” “我当过很久的凡人,汉克先生。”乔尼定定看著他。“因此我清楚,如果是为了自己將来的生存而奋斗,他们会迸发出怎样的意志和力量。” “咔哈哈哈哈!”汉克看著他,表情也逐渐兴奋起来。“有意思,伙计你確实有意思!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巫师。我打定主意了,我一定要跟著你走,看清楚,你会走到什么地步!” “可你不是来寻找巨龙的吗,汉克先生?” “哎,猎获巨龙恶魔啥的,本身是为了回去能有足够的资本,集结兄弟,脱离氏族另立门户!”汉克甩手。 “而另立门户,也是为了能在这陆地上打拼,抢夺到自己的领地。”接著他又摊手。“要是跟你混就能得到这些,我何必那么拼命?” “我还以为,你这样的人都是为了荣耀而战。”乔尼没想到这看似粗獷的战士,做事还挺务实。 “嘿嘿,你童话看多了伙计。我们氏族的雅尔更狡诈!你看到的听到的有关我们瓦金海盗的传说,都是在他的授意下加工美化过的!”汉克挤著眉头。“那样的话,他们来陆地上劫掠,凡人们就都抢著朝他们上供家產了!” “哈,你让我的幻想又破灭了一个。”乔尼看到那边的难民完事了,便转身迈步。“接著出发吧,我们也快到庄园边陲了。但愿这些难民能顺利回去。” 其实按照乔尼走到这里的经验看,他们在回去的路上也不会有什么特別的危险。 这荒野上,只要刻意避开地图上的那些危险地点,以及那远远就能看到的,不断徘徊的怪物,其实还算是比较安全的。 因为乔尼的队伍走到现在,即使对付怪物和土著,也没有遇到过,会导致减员的危险情况。 但若是靠近庄园,就未必了。 大部分生还者,所目击的危险怪物都是位於庄园边陲的。 ———— 日上三竿,一双鞋子“啪嗤”一声踩倒了土丘顶的肉芽。 站在高处,乔尼手遮著眼顶的光线,看著远处那既破败又宏伟的建筑群。 说其宏伟,也確实宏伟。 放眼所及的每一幢房屋,高度都不亚於领主的城堡,大部分的房屋顶端,都呈现著非常规整的尖型结构。其数量,怕是多於整个河林镇的居民。 而最远处的那幢建筑最为夸张。整个建筑从墙壁到房顶,装饰外观都颇具乔尼无法形容的美感。其宽度足以相当於眼前整个建筑群的十分之一,高度则让乔尼仰头才能看到其尖塔型的顶端。 但这远远不是终点,因为其顶端还伸出来了一根黄铜色的尖针状物体,那物体直插昏黄的云霄。 “就是它,我们家族的庄园。如此宏伟的建筑,纵然我如今的记忆残破不堪,也难以將其忘怀。”老祖嘆息的声音响起。 说其破败,也確实破败。 放眼所及的房屋,顶部完好的寥寥无几。大大小小的破洞布满其上,一看就是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 大大小小的墙壁上,都爬满了或粗或细,血色的,不断跳动著的藤蔓。 並且断断续续地,乔尼还听到某些房屋中,此起彼伏地响起刺耳的陌生尖啸声,不知道是什么可怖怪物传来的。 而远处那幢巨大的庄园墙壁,不但被更为粗大的藤蔓触鬚所覆盖,还以其为中心,不断向外弥散著浓郁的红色雾霾。 “然而这群该死的恶魔,竟如此破坏践踏我们的庄园!”熟悉的声音变得无比愤怒。“你必须要振兴我们的家族!让我將他们碎尸万段!” 哈,別吵了,让我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说吧。 乔尼仔细探询著整座建筑群,同时说著:“罗伯特先生,让大家寻找一下,一幢顶端有著烟囱的建筑。同时在那个建筑的窗户上,可以看到这里的山丘。” 他是记得在隱者的幻觉中,所见到的升变室景象的。 那个房间里有著壁炉,那么就必定有烟囱。 同时附近的山丘他也仔细比对过,脚下的这片与当初幻觉中,看到的形状最为相像。 “明白,但是大人。”罗伯特看了看远处,突然朝一个方向指了指。“那里好像有一个人影。” 第49章 刺杀 “有人?”乔尼也定睛看过去。 “咦,那不就是隱秘修会的人嘛!”隔著老远,老巴里也看得清那披在身上的青金色斗篷。 然而还未看清那人影在做什么,其右边的房屋內,突然“轰隆”一声倒塌了,接著,从扑出的烟尘中猛地躥出一对远比牛角还要粗大的黑色巨顎,紧紧钳向了那人的腰间,撞破了左边的房屋,便又带出了一阵“轰隆”声。 “那是大甲虫?还懂得偷袭了!”老巴里眼珠子都瞪大了。 “那傢伙应该是个巫师吧?这畜生这么容易就得手了?”汉克也疑惑地看著那边。 “不,没有。”乔尼眼尖,在捲起的烟尘中捕捉到了人影。 那人影踏著那,前半截嵌入房屋,后半截再无半点动弹的巨大虫身走了出来,还有閒暇地掸了掸身上的灰,看上去毫髮无损。 这么大的虫子,两下子就解决了?而且乔尼还没能看到半点过程。 他自问,若是自己要与这么大体型的虫子单打独斗,恐怕也得先用心灵震爆將其制服,才能有把握扎中其弱点要害。 能少一事,就决不多一事。接下来的路,还是儘量避开他吧。 乔尼退后,接著寻找起升变室的踪跡来。 “喂,家畜们。”然而人不找事,事也会找上你。一道狂傲的问候声在乔尼近前响起。 猛然转过头,发现那披著青金色斗篷的人影竟站在罗伯特面前几步远的距离。 而原本那还在远处破屋旁的人,此刻也已然不见了踪影。 “我是隱秘修会的执行主教,巴尔萨。你们是从什么地方出栏的,家畜?”巴尔萨慢条斯理地说著。 眾人中有的畏惧,有的戒备,有的知道乔尼亲自出面不太方便,还扯起嗓子朝他吼:“这队伍老子罩著的,你个秩序领地的杂毛想怎么著?” “汉克,別生事,让罗伯特先老实回答他吧。”乔尼用念话安抚汉克。 罗伯特也听从乔尼指示开口:“大人,我们是弗——” “嗯,你是弗里城的人,还是代行者。”话音未落,巴尔萨却自顾自地说著。“弗里城目前归烈炎学派管。烈炎学派目前正与城市联盟的巫师学派开战,但他们主要针对的是蔷薇学派。” 他在干什么?乔尼茫然看著他自说自话,不理解向来追求效率的巫师,为什么突然说这些无关的废话。 “而我们隱秘修会,目前针对的目標也是蔷薇学派。贸然与另一个学派发生衝突,不是明智的决定。”那人念叨完便抬起头,面部那被斗篷完全遮住的黑影对著罗伯特。“没你的事了,家畜。滚吧。” 接著他看向汉克:“你又是从哪里来的野巫师?” “嘿!你个杂毛听我说话没有!”汉克见此人完全无视了自己的招呼,再也忍不住了,擼起袖子。 “你是来自海外的瓦金海盗中,寒狼氏族的巫师。”然而巴尔萨又喃喃道。“那么你是什么等级的巫师?哦,你是二级巫师,点亮了【物质】与【感性】的源质。” “见鬼,你怎么知道的!”汉克瞪大了眼睛。 “因为我是隱秘修会的执行主教。我们最擅长的巫术,便是予吾之密,取汝之密。”巴尔萨朗声道,接著头转向乔尼说道:“你们一行三人,看上去跟他们不是一个队伍。但你们的领队不见了踪影,发生了什么?” 用自己的秘密,强行换取他人的秘密?不好!见到此情此景,乔尼紧皱眉头,心底用念话传递指示。 罗伯特会意,当即招呼队员,从背后將巴尔萨暗暗包围了起来。 “唔,你们的领队被你给杀了。”巴尔萨看向老巴里后面,那个神色畏缩的玛丽。“但你怎么可能杀得了一个代行者?” “哦,是你们队伍中的青年,先將他打到没有反抗能力的。”那斗篷下的黑色空洞转向乔尼。 “这么说你也是个巫师?你是几级的?”其再度自问,又再度自答:“二级的,点亮了【意识】与【创造】的源质。” 乔尼凝神看著他。 要是他的问题到此为止,那还算各自安好,之后便各走各路。 但若其要问到关键之处,並想对乔尼他们发难,自己也已经做好,隨时用心灵震爆发起攻击的准备了。 “那就不奇怪了。但你一个巫师,为什么要在谢肉宴的时间跑到这荒野来?”巴尔萨抬起袖袍,扶著那空洞下不可见的下巴。“难道你是跟我一样,去庄园盗窃那里留存的星象手稿的?” “咦!”这次他却產生了不同的反应,身躯一震。“你这个秘密如此昂贵,我竟然交换不出来!” “哼,算了。巫师之间,要秉持不互相窥探秘密的礼节。虽然我是三级巫师,你只是二级巫师。”巴尔萨摆了摆胳膊,转过身去,无视了包围他的人,迈起步伐。 “管好你的家畜。接下来的路,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吧。我们儘量互不打扰。” “杀了他。这下贱的野巫师,竟敢图谋我们家族的珍贵手稿,立刻將其碎尸万段!”熟悉的,愤怒的声音响起。 哈,这老祖,是看到庄园惨状,难以抑制心中愤怒了吗。没事何必找事呢。 没理会那声音,乔尼身体放鬆了下来,轻轻吐了口气。 走了。总算没引起什么波折。 接著找升变室的位置吧。刚才巴里叔叔好像说,他找到了一个比较符合的地方。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得建立在你並非属於蔷薇学派的前提下。”然而一转头,又发现巴尔萨站在了他的面前,几乎脸贴脸的距离。 其斗篷头部的黑洞已然覆盖了乔尼的大部分视野。 “告诉我,陌生的巫师,你来自哪里?”深沉的声音从那黑洞中传来。 该死,终究还是不能安稳度过去!乔尼暗骂,毫不犹豫地向罗伯特发起指令,二人一前一后,一人念咒一人持牙,“嗡”地一声超其发起了心灵震爆! “河林镇,你来自河林镇!”然而巴尔萨纹丝未动,指著乔尼大叫了起来。“你来自蔷薇学派!你註定要被我们猎杀至死!” “当心,乔尼大人!”一旁有人大叫著。 然而其脚下地面“噗”地骤然拱起爆开,突出来一对黑色大顎,將提醒之人的腰部猛地钳住,隨后一用力。 “咔”得一声,被夹断成两半的碎肢,伴隨著星星血雨,就这么摔到了地上。 第50章 隱秘修会 “汤姆!”看向地上被绞成两半,喷涌著鲜血的上半身还在颤抖著,努力伸手去趴动地面的身体,弗里城的贝里目眥欲裂地吼著。 汤姆是他们队伍里眼神最好的,因此最先发现了乔尼脚边,那异常隆起的地面。也因此在发出提醒之后,率先遭了殃。 “可惜,本以为我新收穫的傀儡,能一下钳断你的头颅。可惜它只能听声辨位。”那站在原地的巴尔萨,见状还微微摇著头。“你的名字是什么?哦,你叫乔尼。” 乔尼提著长矛退开,死死盯著那对带血的大顎。 这大顎连接著硕大可怖的甲虫脑袋,脑袋后连接著其前半截的身体。 而其前半截身体却並未连接著后半截身体。取而代之的是飘在空中,一大团幽蓝深邃,不断跳动著的火焰支撑著它的站立与爬行。 “等我扭断你的脖子,抽乾你的血肉和灵魂,”一个不属於巴尔萨的、带著金属摩擦般刺耳质感的声音,竟直接从那只甲虫怪兽的口器里发出,“蔷薇学派的怪胎,你这具空壳就会和它一样,成为侍奉『隱秘』的完美傀儡!告诉我,你还能耍些什么巫术把戏?” 之后,这甲虫又不知从哪里发出了声音:“造火术,活力焕发,增智术;心灵壁垒,破妄术,灵觉术;心灵震爆,念话,假死术。与【意识】、【创造】源质关联的一级与二级巫术,你竟然掌握得这么完整!难道你是那蔷薇主座的学生!”念到这里,那对大顎都不禁后退了一步。 该死的,不能让他念下去了!其每一句自问自答,都在窥探他的隱秘!面对这个怪物,乔尼感觉自己正在被迅速剥光,毫无遮掩! 乔尼眼神发狠,对自己释放了活力焕发。 立时,乔尼感觉四肢百骸都涌起劲力,之后不再理会那虎视眈眈的蓝焰虫躯,脚下发力,尘土飞扬,如同离弦之箭般挺矛直扑佇立不动的巴尔萨! 同时,一道无声却清晰无比的命令如涟漪般在眾人心中炸开! 对於自己其实不是蔷薇学派的人,乔尼没有半点对其解释的欲望,因为他知道如今解释这个没有丝毫意义。 既然见了血,这里便只有一方能活著离开! 冲向这巴尔萨时,乔尼突感腰间刺痛。知晓是那甲虫追了上来,身子便立刻蜷起,同时往前一扑。 “咔”得一声,那来袭的大顎只夹断了一缕金髮。 翻身再起,乔尼將长矛探到那巴尔萨近前。 但纵然面对如此形势,那身披青金斗篷的身影也未有半点动作。 不过乔尼的目的也並非將其捅穿。矛尖伸到其面部的黑洞顶端,就是一撩! “哗”得一声,整件斗篷就从其身上被挑了起来。 看清了那斗篷下隱藏的面容后,乔尼瞳孔一缩。 果然!难怪刚才心灵震爆对其无效。 “你又窥见了我的一大隱秘!”亮出来的是一颗布满伤疤,眼部只余两片空洞的头颅,此刻开著口说著话。 头颅下方只连接著其一小段,裸露出来的脊柱骨,骨头下方则被同样飘著的幽蓝火焰托在半空。 “这是我在今天早晨,用铜山镇的代行者所製作的隱秘傀儡。”那头颅幽幽发著声。 “它们为我所用,而且神出鬼没。一旦在隱匿踪跡的情况下攻击,就连你的灵觉术也无法察觉到危险。”又一道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乔尼转头,竟看到第二个身披青金色斗篷的人影。 “並且,你越是探知到了我的秘密,它们便越容易从你眼前隱踪匿形。”第三道相同的身影又从另一边出现,下一刻又突然淡出隱去。 “狗屁的探知!不全是你这杂毛自己说出来的吗!”汉克在一旁破口大骂,同时抄起水袋往嘴里灌,接著“噗”得朝著那能看到的头颅和虫身连连喷吐。 星星点点的刺鼻煤油准確地洒在了那虫身断面露出的白肉,和那头颅的红肉上。 “大伙,添上火!管它是人是鬼,一把火包能烧得皮焦肉熟!”汉克朝已经点好火把,隨时待命的眾人招呼。 “哈,去死吧怪物!”贝里的吼声尤为大,朝著那虫身丟出火把。 乔尼在火把丟出的同时也適时退开。 “哼,这具傀儡拥有蕴含钢肤术的灵性物品,火焰无法伤害到它!”那头颅仍是浑不在意地开口,同时从下方蓝火中刚飞出来一柄破败的短剑剑鞘,飞来的火把就撞在了头颅上,“腾”得撩起熊熊大伙。 整颗头颅一亮,乔尼发现那皮肤的光泽都略有改变,看起来跟他手里的匕首一般无二了。 火焰繚绕在那颗头颅上,其却纹丝未动。 “滋滋滋!”然而那半截甲虫却没能逃脱,身体的末端被烤的滋滋作响。那附近,托著其身体的蓝焰也不断逸散,最终在蓝焰殆尽后,整个虫身“咚”得一声摊在地上,再无动静。 “哼,竟然让我损失了一个傀儡。是谁给你们这群家畜的勇气,敢於向巫师露出獠牙?”那头颅傲慢地开著口。“哦,是这位乔尼巫师。放心,我会在你们面前,把你们的主人炼成我新的一具傀儡的。而你们,我也不会放过。因为蔷薇学派的致幻烟雾,早已播洒下来了!” 什么!他在虚张声势吗?乔尼闻言一惊,他既没有嗅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也没看到其有什么播洒烟雾的动作——等等,那是什么! 乔尼突然发现,身旁几步远的距离飘著一颗女性的头颅,那头颅脊骨上掛著一个青铜色的香炉,飘散著缕缕粉色烟气。 那烟气早已瀰漫在眾人周围,而在此时,乔尼才闻到了浓郁的香甜气味。 什么时候出现的!乔尼连忙捂住口鼻,然而已经晚了。因为眩晕骤然袭来,就连这么简单,抬起手臂的动作,乔尼都感觉滯涩之极。 这毒烟,是能直接影响到肉体的那种,不然我脑海里的心灵壁垒不可能没有半点反应! “形势真是急转之下,孩子。”老祖的声音有些紧迫起来。“这烟气的毒性並不剧烈,反而缓慢非常。而我竟未注意到你是何时吸入的。” “乔尼大人!”“小子!呃!”眾人惊呼,但都接连软倒在地,无力爬起。 第51章 底牌 “啊,该死,动根指头都费劲了!”老巴里绵软地趴在地上暗骂著。 没人对这无形来袭的毒烟有所防备。 哪怕为了避免自己的巫术误伤友军,乔尼已经提前让罗伯特为每个人都加持了心灵壁垒也无济於事。 “咳咳!你这杂毛只会偷奸耍滑地暗算別人!你要是有卵,就跟我真刀真枪的正面对决!”汉克还撑得住,拿起水袋灌了一口,竟又有站起来的力气,还能冲它大吼。 “不要心急,瓦金的下贱强盗。”那女性头颅开口。“我明白你们各个都把荣耀掛在嘴边,但动手掳掠起来比谁都阴毒。” “狗屎!不要把我跟他们相提並论!”汉克听闻此言更加暴躁了,仰头灌入一大口水,“噗”得喷向了乔尼,让氤氳著微光、泛著苦涩气息的水雾將其笼罩。 “伙计醒醒!我给你解毒的药了!大口吸进去!”乔尼听见汉克的声音。 “徒劳!”那女性头颅喊出了回音。“你所使用出来的巫术——心胜於物所变化的药液,浓度不可能胜过这迷烟。吸上一口,中毒只会更深!” “你开始只是会感到眩晕。”那头颅看向已动弹不得,但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乔尼。“隨著毒性的累积,你会加深幻觉,开始发出不清醒的囈语。”接著又看向趴在地上的老巴里,以及那远处的玛丽。 老巴里的眼神早已失去了焦点,空洞地望著虚无,嘴角淌下唾液,反覆地、破碎地呢喃著:“该死的……查尔斯……你这混帐……东西……” 远处的玛丽则蜷成一团,身体剧烈地、无声地颤抖,脸庞埋在臂弯里,只有断断续续、微弱得如同蚊蚋哭泣般的声音断续传出:“柯里……我可怜的……我可怜的柯里……” “操!”纵然尚能行动,汉克见此形势心底都升起绝望之情。 环顾四周,视野所及的敌人,无论是那悬浮的头颅、人形的斗篷,还是半截蠕动的甲虫残骸,全都是巴尔萨那个怪物操控的提线木偶!而真正的本体,至今隱藏在何方?连一个影子都没捕捉到! 可他的同路人们,都已经像被割倒的麦子般纷纷倒下,再无还手之力!只剩下他,孤零零地站在一片死寂之中,像一只濒死的困兽。 “现在,让我们好好炮製你吧,乔尼。”不知何时,又一道披著斗篷的身影出现在乔尼身前。同时身旁飘起一柄发著淡淡绿光的利刃。“我会切下你的头颅与脊骨,掏空你的眼珠。以此来报答你的老师,蔷薇主座强行侵犯我们修会圣女的仇怨!” 要趁这杂毛还没注意自己,赶紧逃跑吗?汉克在一旁来迴转著眼珠。心中涌起激烈的挣扎。 “乔尼,告诉我,身为蔷薇主座,那个最大怪胎的学生。”那身影低下头,看著乔尼的眼睛。“你此刻在想著什么?” 乔尼视线转动,死死盯著那黑洞。 这些同路的友人,很明显都没救了。自己应不应该就这样拋下他们?就像儿时,拋下自己的父母,独自逃离敌对氏族的屠杀那样?汉克看著狼藉的现场,额头淌下来豆大的汗珠。 “唔,你在想:『你以为自己拿定我了?你伤害了我的人,就必须死在这里!』”那黑影都不解地转动头部。“奇怪,你都这样摊软了,哪里来的底气?『女皇,帮助我吧!』女皇又是谁?”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乔尼没有言语,只是眼珠翻白,彻底失去了意识。 草,该死的!汉克牙一咬,猛地拔出腰间短刀冲向乔尼。 我从家乡逃到了大海,从大海逃到了氏族长船上,又从长船逃到了这个破地方,如今我再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让伙计喝下我的血,必能解毒!然后杀出去! 一口不够,就喝到我灵性乾枯为止! 要么荣华富贵,要么战死在这,不能再退了!不想再逃了! “我还用你一小孩操心?赶紧走!”然而此时,乔尼突然喊道。 啥玩意?没迈几步,汉克止住冲势愕然看向那边。 他看到,乔尼竟如同推起一块木板一样,从头到脚,全身凭空直直地立了起来,站定在原地的同时,双臂猛然涨大变粗,肌肉隆起。 “嗯,怎么回事?你竟然什么都没在思考!”一旁的人形斗篷都不禁退后一步,身旁利刃立刻抬起。“诡异的情况。立刻將你解决吧!” 然而乔尼突然转过头来大笑著:“哈哈,活该!谁让你来得正好!”便伸手一把抓住那利刃。 一大泼鲜血从其手中飆起,然而乔尼不为所动。那利刃疯狂挣扎,却完全无法拔出。 “我是【阿图】计划的参与者与正式成员之一,代號【女皇】。我接下来將进行属於我个人的第九次实验,实验內容为:承受第三次恶魔来袭,完善我的【深渊】试炼!”乔尼大叫著不知所谓的囈语。 “怎么回事,你分明中毒已深,开始胡乱囈语了!”那人形开始挣扎,第一次有些乱了阵脚。“该死的,赶紧放开我!” “抱歉,情况紧急!”然而乔尼没给他机会,另一手好似虚握著什么,就捅入其脸上的黑洞,“噗嗤”一声,那黑洞中也飆出一泼鲜血。 接著抬脚一个正蹬,將其踹得倒飞而出,最后猛地撞在了十几步远的大號肉芽上,深深嵌了进去。 啊?汉克张大嘴巴看著这一幕。 “不可能!你的力量,一定点亮了【形体之柱】中的两个源质!”又一道披著斗篷的人影出现在不远处,不过这回,却是慌张地指著乔尼。“而且必定是已经奠定道途的三级巫师!你究竟是谁!该死,你竟然听不见我说出的秘密!” 他连忙呼唤潜藏起来的另外两具傀儡。 两颗头颅便又浮现而出,朝乔尼夹击撞来! 然而乔尼撒开攥紧的利刃,灵巧地扭身探手,躲过前后袭来的两颗头颅的同时,还一手一个稳稳地將其抓在手中,接著狂暴地並起双臂! “砰”地一声,两颗头颅就在相撞之下爆碎了开来。 这还不算,乔尼“喝”地暴吼一声,猛一踏步,就朝那指著自己的斗篷人冲了过去。 “扑”得一下,其速度之快,那斗篷人还未反应过来,头部便被那涨大一圈的手臂深深按进了地里。 “你这该死的怪胎!”那人影颤抖著抬起头部的黑洞,正对著乔尼。“你叫乔尼?很好。在蔷薇学派正式向我们拜服之前,针对你的復仇永远不会停止!” 然而乔尼只是手上加力,“噗嗤”一声把手上东西握成一摊炸裂的血污,接著转头看向空处,喊道:“乔尼送走没有?” 第52章 逃出 “呃,好像送走了,我的身体没再受到干扰。”在华丽的庄园餐厅中,乔尼所附身的女皇,刚刚进行了一次对周围黑影恶魔暴力般地殴打,转头就听见一旁的隱者抬起手臂说著。 呼,这幻境確实神奇。看到周围再没有站起的黑影,乔尼心头暗暗鬆了口气。 按照先前,女皇替自己解决安德烈的经歷来看,她最有可能,具有帮助自己解决眼下强敌的能力。 周围这群发出不明囈语的黑影,在乔尼看来,就是那隱秘修会的巫师操纵的傀儡。 而自己,或者说自己所附身的女皇,则把这群黑影,一拳一拳地收拾殆尽了。 乔尼不清楚女皇正在进行什么样的仪式。 只能確认,当自己经歷其幻觉时,自身周围的人,可能会以可怖的,阴影恶魔的形態投放到女皇所在的对应地方。 哈,解决了,接下来,只要让现实中的人將自己唤醒就行了—— “乔尼?隱者,你们说的是谁?”然而,站在一旁的隱者挺著腰杆,突然对乔尼发问道。 “嗯?”乔尼附身的女皇眉头一挑,看向隱者说:“乔尼又上你身了吗隱者?” 怎么回事?我又上隱者身了?乔尼心中顿感奇怪。 可我现在不是在经歷女皇的主视角吗? “等等,我不是隱者!”隱者连连摆手。 “这种时候了你还跟我开玩笑啊族弟!”女皇上前,一手提起那趴在桌上身披甲冑的黑髮青年。 同时另一手提起他的衣领就飞速奔向另一扇大门。“趁那老傢伙还没搞清楚我的底细,赶紧开溜!” “哦呵呵呵,虚惊一场!看起来你的仪式,只是进行到开始的阶段,没有招来太过危险的恶魔。”乔尼听到后面传来慢条斯理的老者声音,明白这是上次幻觉中的那坨肉山。 “哦呵呵!別急著跑,乔安娜侄女。这座庄园挺大的,我们全家还需要个嚮导,好好熟悉一番吶!明晚这里还有举行接待客人的宴席?那我可更要做好主持晚宴的准备!” “这卑鄙的畜生!”乔尼所附身的女皇咬牙切齿,不自主地说著。“真把自己当这庄园主人了!” 一把推开侧门躥出,不断奔逃著。而乔尼仍能看到在灯光映照的地面上,那肉山投射而来的巨大黑影。 “隱者,你记得这庄园还有什么防卫措施不?”女皇低头,乔尼也就能看到那后领被自己提在手中的男孩。 “我不知道!我他娘的说了我不是隱者,女皇你先把我放下来!”女皇手里的隱者挣扎著。 “你还有閒心跟我飆脏话!”乔尼看到女皇伸手,猛揪了一把他的耳朵。 “哎呀別揪!去观星室!”隱者急忙拍开那手。“艾利维庄园,重点保护的建筑就是观星室!还有,刚才是別人控制了我,然后飆的脏话!而且不是乔尼!” “什么?还有別人占据你的身体?”女皇边飞奔著,边叫道。“那我先帮你驱散他!”说著便按向了其左肩。 “你他娘的等等!”然而隱者又连忙摆起手说著。“你说的乔尼,是河林镇的乔尼吗?” “你认识他?但抱歉,回头再找时间认识你吧。你赶紧退出去!”乔尼感到女皇的手加大了力度。 “乔尼!你他娘的不要再进到幻觉里了!”隱者突然眼睛瞪大,冲女皇大吼。“咱们那老不死的玩意已经盯上你的躯壳了!快退出去!別再进来!” 女皇手指收紧,隱者便“啊”得痛叫一声,晃了晃脑袋。 “那观星室怎么走?你会指路吧!”乔尼听见女皇喊道。 “往上走就行了!在最顶端!前面右拐左拐再右拐可以坐飞梯直达!” “明白!”女皇迈步。 同时附在其身上的乔尼,心里也泛起疑惑。 刚刚是谁在占据隱者的身体?那个人貌似认识我? 又是谁盯上我的躯壳了?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乔尼猛然惊觉,女皇跑动的速度太快了! 如果幻觉中的她如此跑动,现实的自己岂不是也会以相同的速度在奔跑? 那样的话,又有谁能追得上自己,將我唤醒? 而且,自己还要朝上走? 要是自己在幻觉中,一直朝上走到庄园顶端。 那么现实中的自己,会发生什么? 乔尼不敢再想,急切地思索对策。 然而女皇的主视角,与隱者的完全不同。自己只能旁观,无法对其做出任何干扰行为。 不行,决不能向上走!乔尼视野內走过了七七八八个拐角,已经能看到道路尽头摆放著的,那条斜插向天空云端的两面阶梯了。那一级一级的阶梯,正面在不断上升,背面的在不断下降。这必然是能把人送到高处的东西! 赶紧醒过来!有没有什么办法,有没有—— “女皇你左边!”乔尼听见提在女皇手里的隱者惊呼。 女皇眼一瞟,乔尼就看到左边岔道扑过来一头巨大黑影,那黑影四肢著地,发著扭曲的咆哮声,猛然咬住了自己的裤腿。 “呃!该死的恶魔,在这种时候出来!”猛地栽倒在地,女皇躁怒地喊道。 “滚开,现在我没时间跟你们纠缠!”女皇回过头去,猛烈地甩著腿。 她力气很大,但倒在地上也发力受限,一脚踢去也只是让那黑影痛嚎一声。 但乔尼看见这黑影依旧未松嘴,同时拼命將女皇的身体向后拖动,女皇的裤腿仍被死死咬住,且无法站起。 乔尼看到女皇出第二腿时,乾脆改变了方向朝空处踢去,那裤腿便“撕拉”一声撕下一大块碎片,露出了白皙的小腿皮肤。 “总算挣脱了,见鬼的又来!”乔尼附身的女皇连忙爬起来,却发现面前又有数道人形黑影挡在自己面前,发出著不明的囈语声。 不,並非不明。 距离最近的囈语,他听得请! “呼,小子,赶紧醒过来!”气喘吁吁的老巴里站在乔尼面前,吼得他一激灵。 “呼,好傢伙!总算脱离出来了!”清醒过来的乔尼猛地吐了口气。 “嚯哈哈哈!伙计你简直神了!你有英灵保佑吗?那杂毛和他的傀儡被打成肉酱了!”一旁的汉克也大笑著,嘆服地看著乔尼。 “那个巴尔萨,解决了?”乔尼看著面前的眾人。 “不能確定,大人。”罗伯特说道。“在现场的遗体,没有一具的人脸是完好的。我们只能知道,袭击再也没有来临。” “你小子跑得也太快了吧!要不是在胡乱地七拐八绕,我们跑死了也追不上你!”老巴里叫骂道。 “嘿嘿!谢谢你,巴里叔叔。”乔尼感激得看著他,要是他没叫醒自己后果不堪设想。 “哎,別谢我。”老巴里皱了皱眉,指了指乔尼身后。“谢她吧。” 乔尼回头,看见了脸颊肿起一大块,嘴角渗血的玛丽。 第53章 收穫 “汤姆,你说什么?”来自弗里城的青年,贝里蹲在地上的半截身体旁,耳朵凑在其嘴边,努力捕捉著声音。 “冷,冷。。。”那苍白的嘴唇发出微弱的呢喃,眼睛没有焦距地盯著天空。 “別怕,別怕。你不冷了!”贝里连忙爬起,用手抠著地上的肉毯不停往其身上盖。 “还,还有。。。”汤姆缓慢又颤抖地昂起脑袋。 “还有什么?”贝里又趴下倾听。 “轻,轻。。。”汤姆的脑袋又勉强抬起一点,凑到贝里耳畔。 “轻?什么意思!”贝里的眉头都拧在了一起,完全听不懂汤姆的临终遗言,急切地喊道。 自一年前,他成为奴隶,一个人被卖到弗里城开始,就跟面前这个中年人关在一个笼子里面,生活劳役上,都彼此照应。 贝里的食物被长官剋扣了,汤姆就把自己的麵包屑分给他一半。 汤姆的腿脚发了病受了伤,贝里就將其当日应搬运的砖石,也一起挑在肩上。 长此以往,贝里早已视汤姆为父,汤姆也早已视贝里为子。 “我的儿子!”汤姆不知哪来的力气,“啪”得一声抬手攥住了贝里的衣角,盯过来的眼睛也重燃著些许神采。“我的亲生儿子,被蔷薇学派的巫师,拿去餵了巨大的蜥蜴。我翻来覆去在蜥蜴的粪便里找,连根骨头渣子都没剩。你说,他死的轻不轻?” “轻,轻!”贝里其实仍未理解他的意思,只是连连点头,任凭眼眶里涌出的东西將视野模糊殆尽。 “我的妻子,三天前又被烈阳学派的巫师绑上了火刑架。我只能眼睁睁看著她惨叫中被烤成焦炭。”汤姆瞪著他,咬牙切齿地说著。“你说,她死的轻不轻?” “轻!在那帮狗屎巫师眼里我们就是这么轻!”贝里没有忍住,抽噎著说。 “但是我不一样。”汤姆看著他,呼吸逐渐急促。 “如今我也死在巫师手中。但我不觉得,我死得轻,贝里。” “对,你不轻!”贝里重重点头。 “那你说,我为什么不轻!”汤姆猛烈摇晃他的衣角,大喊著。 “我,我不知道!你直说吧!为什么啊!”贝里嚎哭著,擤了口鼻涕,手把眼睛上的泪水抹乾。 然而清晰的视野中,看到的汤姆再没有半点动静,瞳孔失去了光芒,攥著他衣角的手,也无力地垂下。 为什么?贝里瘫坐在地,无神地看著,那只剩半截的遗体。 不知过了多久,“歘”地一声,一柄插在地上的碧绿色短刀將其拉回了神。 “唔,这柄短刀真神奇!”乔尼握著刀柄將其拔出。“不但异常锋利,而且丝毫没有卷刃的跡象。怎么切割都不会损坏啊!” 没理会坐在一旁的贝里,乔尼就这么拿著短刀,一片一片地削去地表上的肉芽肉毯,露出了下面的土壤。 “大人,遗体搬过来了。”罗伯特拖著一双脚走了过来,那是汤姆另外半截的遗体。 “好嘞,巴里叔叔!”乔尼唤道。 “来了!唉,这老小子真够可怜的。”老巴里掏出骨刀,在罗伯特努力將上下两截遗体拼好后,在断口处填补起肉体来。 “嗯,刨个大坑,这事倒比较麻烦。哎,有了!哈哈!”乔尼思索片刻后突然眼睛一亮,掏出了一柄短剑的剑鞘。 “用这上面蕴含的钢肤术,將手部变成钢铁的,就可以挖啦!交给你了,罗伯——” “乔尼大人,请让我来!”一旁的贝里腾得站起,高亢喊道。 “哦,你恢復了吗?那你来!他是为提醒我而牺牲的,要好好埋葬他。”乔尼看著他,也没多言,將剑鞘拋给他。罗伯特在先前,就已经向乔尼说过这个贝里和死者的关係。 “玛丽阿姨脸上的伤如何了?”看著正卖力铲土的贝里,乔尼问一旁的罗伯特。 “內外出血的地方,都已经拜託汉克大人用药液处理乾净了。”罗伯特说。 “是吗,唉!那就好。”乔尼想到方才的情况,深感后怕。 一眾人马看到自己在解决强敌之后,又突然胡乱奔逃起来。 纵然知道此时要將自己唤醒,可使了吃奶的劲也追不上。 关键时刻,就是玛丽阿姨掏出了身上的小腿骨棒,將自己变成了一头黑熊。 这才用四肢行走的速度,勉强赶上了正七弯八绕奔跑的乔尼,並及时咬住了其裤腿,还挨了自己一脚。 “玛丽女士看似懦弱胆怯,但关键时候,行动起来还是很果决的。”罗伯特不由讚嘆道。 “哈,你忘了吗。我们的领队,可就是她杀的。玛丽阿姨怎么可能是胆怯的人。”乔尼轻笑。 胆怯只是作为底层,为谋生存所披掛上的偽装罢了。 “说回正题吧。我们收集到了多少战利品?”乔尼看著罗伯特。 “现场除了那柄短刀与刀鞘,还剩下这个,以及这件斗篷。”罗伯特提起手中的青铜香炉,和还没来得及清理掉血污的几件青金斗篷。 这斗篷穿在身上,能將自己的面容完全隱藏於阴影中。 “哈,应该说,巫师身上的灵性物品是真的少吗。其中的大部分东西,恐怕原先都是属於那蔷薇学派的代行者们的。”乔尼嘆气。 想想也是,乔尼就没多少灵性物品在身上。自己就能喷水,留下那么多的水盆也没什么大用。 “不过算了,这些也够用。”乔尼將手中的碧绿短刀递给罗伯特。“这个,就交给你了,罗伯特,好好用!” “我保证幸不辱命,大人!”罗伯特郑重接过,没再说什么推辞的话。 但与此同时,也微微皱眉看著乔尼。 “乔尼大人!坑挖好了!”气喘吁吁的贝里站在有他半人深的坑里,挥著泛起金属光泽的双手,手上还拿著剑鞘。“这个还给您!” “做得好,不过这个你拿著用吧!”乔尼朝坑里说。 越靠近庄园確实越危险,乔尼对这点已经深有体会了。 正因如此,队伍里的每个人都得武装起来。 “来,巴里叔叔,这个给你!”乔尼將香炉交给走来的老巴里。 “小子,你找到那什么升变室的踪跡没有?” “还没有,不过你之前说自己找到了?” “嘿嘿,当然!过来看!”老巴里朝他招呼,指著那最大建筑中的其中一幢窗户。 “嗯,顶部有烟囱,窗户的视野角度也对得上。”乔尼点了点头。“你找得好快啊!” “我眼神好唄!” 第54章 熟人 “好傢伙,真安静!走到这里,那些听別人讲述的可怖怪物们,一点影子也没看见。” 乔尼率队行走在由两排高耸、沉默的房屋夹峙而成的狭窄通道中。 脚下,肉毯覆盖著石板路,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每一步都搅动著空气中瀰漫的猩红雾霾。 道路笔直得诡异,笔直通向阴霾笼罩的更深处。罗伯特用匕首小心挑开路旁一块肿大的肉瘤,露出下面灰白规整的石砖。 但侧耳倾听,並未传来什么怪物的嚎叫声音。 不是说这附近怪物横行的吗? “大人,遵照您先前对我的叮嘱,我有必要提醒您。”罗伯特边並排走,边说著。“您在此次幻觉的前后,性情上存在明显变化的徵兆。” “什么?你开玩笑吧!”乔尼瞪大眼睛看著他。 “他没说错,孩子。”老祖在耳畔说道。“我发现你的谈吐和行为,明显变得外向了许多。” “嘶,连你都这么说,那认知偏差的问题的確存在。”乔尼扶著脖子上的绷带。“可这不对啊!之前怎么没有过?” 乔尼也不是第一次经歷过女皇的幻境了,怎么只有这次才发生了认知偏差? “也许之前並非没有,只是那时你尚未了解到这个问题,没有留意而已。”老祖说。 “嘶,行吧!”乔尼深吸一口气。“明白了,不过没关係,这个状態持续不了多久的!” 自己如今是二级巫师。 按照幻觉中的说法,身为三级巫师的女皇,应该对自己造成不了太久的影响。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將乔尼拉回了神。 “怎么了怎么了!”乔尼连忙左顾右盼。 发现是后方,有一幢房屋的破门被从里面撞了开来,接著躥出七八根血红色的触手扒在地上。 那些触手好似从门里面吊著什么重物一般,绷得笔直的同时,还在不断拉长变细。最后“咚”的从屋內弹出来一块黑熊体型大小的,血红色的肉球,然后“啪嘰”一下摔在地上。 那肉球发出了“kra!!!”的刺耳叫声,同时再次捲动著身上连接的触手,向著眾人的方向飞速弹射袭来! “快躲开!”乔尼大声叫道。 所有人连忙向道路两旁撤去,跑得动的就跑,跑不动的就往外飞扑。 “快过来阿姨!”而身上有伤,连飞扑也做不到的,则被贝里及时拉了过去。 眾人只感到“嗖”得一阵狂风吹到自己的面颊上,之后那肉球便“啪”地坠在了队伍前方。其身后满地的肉瘤肉毯,也被生生犁出来一条长长的砖石路面。 “好傢伙,好恐怖的威力!”乔尼瞪大了眼睛。 可想而知这样的弹射攻击,如果正面撞到人,最后的遗体会剩下几截。 “这丑陋的东西,虽然速度和威力都强横无比,但每次行动都需要时间积攒力量。趁此机会解决他,孩子。”老祖说。 “上啊!把他给做了!”乔尼抽出匕首,便头一个冲向那再次捲起触手,蓄势待射的肉球,同时张嘴一吼,“轰”得对其施放了心灵震爆。 “kra!!!”那肉球浑身触手顿时一抽,发出了更惨烈的叫声,蓄势动作顿时被打断。 “喝!”罗伯特赶到近前,手持碧绿色利刃切割起那肉球的触手来。 这怪物的致命要害在哪里还不清楚。 这种情况想將其制服,必然要先行限制其移动和攻击的手段。 利刃划过触手,罗伯特並没有多少滯涩感,就好像在切割水面一样轻鬆,轻鬆到他还以为没有划中。 然而那根被划过的触手立刻断开回弹,原本绷紧下所积蓄的力量,“啪”地打中了那肉球,痛得它打著滚。 罗伯特接著对其身体划出一刀,切割出一道不浅伤口的同时,还喷溅出了腥臭的黑红色血液和各种大小不一的硬块。 “kkkkraaa!!!”然而没想到的是,这肉球就这么翻来滚去,仍然顺著之前的方向移动起来,就这么毫无理会地,远离了眾人。 “跑了?不攻击我们?”乔尼有些惊讶。从没听说过这种情况啊。 那肉球越滚越远,以他们的脚力,怕是不可能追得上了。 “砰——”但在此时,乔尼突然听到一阵惊雷般的炸响,接著那肉球好似被什么更快的锐物贯穿了一般,在左侧和右侧分別出现了两个大小相近,食指粗细的孔洞。 “啊!!!”鲜血飆出,这肉球终於是无力再滚,摊在地上抽搐起来。 “什么玩意!”乔尼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攻击,威力也太大,速度也太快了。 “喝,受死吧恶魔!”从那个攻击方向的巷道中,窜出来一个身披猎人服的高个人影。 那人一头棕发,眼部有三道深深的爪痕。眼神带著深深的坚定和憎恶,手持一柄短刀重重捅入了那肉球某处。 “咦,他穿的黑色猎人服,很眼熟!昨晚在酒馆我见过他!”乔尼惊奇。 但这种眼熟在当时的酒馆也曾有过,难道自己在更早的时间,见过这种模样的衣服? “慢一点,让。小心它的反扑。”巷道中,又传来了一道老迈的声音。这声音又让乔尼生起了熟悉的感觉。 “呃!这畜生內臟都长歪了,没刺准地方!”果然,那怪物仍有挣扎的余地,疯狂地翻覆两下,身体便把那青年压得涨红了脸。 “別慌,我来了。”那老迈的声音一如既往得平稳,同时巷道里也躥出了一道略显佝僂的身影。 “你摸索到了它的心臟或者肺部位置没有?”那身影迈著同样平稳的步伐徐徐靠近著扭打的青年与怪物,同时问道。 “快了,快探到了。”那青年胳膊都被压出了“喀喀”的骨裂声,也仍紧绷著脸色。“找到了!它的心臟距离短刀背部十厘米,左肺刃部二十三厘米,右肺左刃面三十厘米!” “明白了,做得好。”那人抬起帽檐,拔出了腰间一根弯曲的铁管调整了几步身位。 “那是麦克代行者!”乔尼看清了那人的脸庞,也终於想起他那身猎人服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的。 “砰”得又一声相同的惊雷炸响,那肉球从新的孔洞中將一泼鲜血喷到了半空中,便顷刻间没了动静,连挣扎都没有。 “要找到你还真是不容易。小伙子。”麦克转过头,看著乔尼。 第55章 猎魔人 “麦克代行者?哈哈!一天没见啊!”发现了熟人,乔尼冲他大笑。 “我们有那么熟吗?”將手上握著的铁管插回腰间,麦克徐徐走近。 麦克,从七年前就来到河林镇了。 他所服务的巫师是谁,河林镇的居民没人了解。 只知道,当时是那只维恩大公鸡,亲自扑腾著翅膀飞到镇门口来接待的他。 这七年里,河林镇每一次组织往危险的荒野深处进行开拓,麦克的身影从未缺席。 他的“可靠”是刻在功绩碑上的:每一次他带回来的,无论是金银財宝、失落的古籍秘典,其数量和品质总能令那只挑剔的大公鸡满意地昂首踱步; 更重要的是,他还能多少带回来那些和他同去、原本被绝望笼罩、在荒野中苦苦挣扎倖存下来的生还者。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他的能力。而平时,除了在固定饭点,能在酒馆角落里捕捉到他安静进食的身影外,其余时间行踪成谜。 他在镇上没有固定住所,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休憩。 要说跟哪位居民关係熟络,更是谈不上。 “呃,挺痛的!”那疤脸的让,也掛著腰间的战利品走了过来,一手整理腰带上的装备,另一只手垂落著,並隨著身体不自然地摆动,乔尼一看就知道,那只胳膊的骨头在刚刚与怪物的搏斗中被压断了。 “导师,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让冲麦克喊道,接著猛盯乔尼。“赶紧问到那恶魔的情报,然后解决它!” “我说了,不要急躁。”麦克语气仍然平稳,淡淡看著他那断臂。“这事交给我,你安心治你的伤。” “哼,最好在这次行动就將其解决。”让忿忿道,另一只完好的手从腰包里掏出一卷绷带和一副外表泛著金属光泽的夹板,手嘴並用就將其绑在了那断臂上。“不然,我又得在这破烂般的城市联盟里呆上五年,寻找下次猎杀机会了!” “年轻人性子急,你別介意。”麦克头转向乔尼,淡淡道。“我只有一个提议——你帮我们,我们帮你。接受吗?拒绝的话,我们转头就走,绝无二话。” “简单直接!行吧,我怎么帮你?”乔尼叫道。 “我们要去庄园,猎杀一头恶魔。而你掌握著那恶魔的一定情报。”麦克看到乔尼的反应后挑了挑眉,但也没多言。“你应该也对这庄园有一定了解,知晓它如今就掌握在这群恶魔手上。” “那你想了解到什么程度?”乔尼当然不会跟他说,自己其实完全不清楚他口中的恶魔是是什么。 但自己也確实对这个庄园有更为深入的了解,不但知道如今这庄园属於恶魔,还大概知道这群恶魔是什么身份。 “没错,你应该帮助他们。”熟悉的声音响起。“那群卑劣的东西敢占据我们的庄园,我们就杀了这群卑劣的东西!” “你昨天在酒馆,回答了那个恶魔发出的提问。我想知道整个过程和细节。”麦克说。 “好傢伙,原来我那时做什么你都看著呢!”乔尼惊叫。“而提出那个问题的,还是个恶魔?恶魔也能在酒馆提问求助吗?” “哪怕是条狗,只要能写字,都可以在酒馆提问。”麦克说。“而且你不用担心因泄露这个秘密而招到酒馆老板的算帐。他的规矩只停留在酒馆內。” “行吧!那你们要怎么帮我?”乔尼可不信,眼前之人能猜到自己是来干嘛的。 不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就夸口说要帮我? “只要我们事成,你要我们干嘛,我们就干嘛,但仅限一次。”麦克说这话时语气仍无波动。 “你没开玩笑吧?做什么都行?” “当然,以我的猎魔人徽章为誓。”麦克扯了扯自己衣服左胸处绣著的,一柄长枪贯穿著头生双角的狮子图案。 “那行。其实当时的情况,我能讲的也不多。”乔尼一看那徽章当即就信了,记忆里这玩意可眼熟的很。將当时回答提问者时,发生的对话和事情都说了出来,当然,庄园的真名是没说给他听的,那可是个价值很高的秘密。 “嗯,肿胀之母。”麦克罕见地紧皱起了眉头,直到乔尼將这个词语说出来前,他的面色都还算淡定。 “这样就行了吧?我可把能说的全说了!”乔尼嚷道。 “没有问题。虽然並没有太多的收穫。但既然交易成立了。”麦克嘆气。“只要我们能猎杀它,我们就会去帮你。” “行,那就祝你们走运!”乔尼挥了挥手,语气又带上了副自来熟的劲儿。“对了,麦克代行者!你带的河林镇队伍呢?”这个疑问从他第一眼认出麦克时就在心里盘旋,“他们该不会是都……”后半截话他没说完,但紧皱的眉头和微微下撇的嘴角,已经充分表达了他的担忧和猜测。 “放心,他们在附近扎营,这次行动很幸运,没有碰到什么怪物,因此他们毫髮无损。”麦克道。“我下午才会让他们拔营过来。毕竟傍晚时分,庄园才开始验肉入场。” “验肉入场?进入那庄园需要什么条件?”乔尼问。 “条件?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们千辛万苦跑到这个活地狱来,是作为尊贵的宾客,等著参加什么宴席大餐吧?”一旁的让嗤笑一声,说道。 “好傢伙!你当谁都跟你一样犯蠢混愣,宰一个拜亚基的亚种就得断条胳膊呢!”乔尼的反应快得出奇,甚至没给旁边已经气炸了肺,想要破口大骂的汉克开口的机会。他猛地伸手指向让眼部的疤痕。“那群恶魔要是现在撬开你的脑壳看看,怕是都要嫌弃地倒胃口!就你也配当猎魔人?隨便哪个飞天螅都能把你切成三段!” “等等,你竟然知道飞天螅这名字?”让正欲发作,麦克突然按住他的肩膀,紧紧看向乔尼。“而且貌似还精通它们的习性?你究竟是谁?” “嘁,这算什么!我可是——哦,对。我是乔尼。”乔尼一愣,才反应了过来,晃了晃脑袋。“之前发生了点意外,导致我有时会说胡话,你別在意。这情况过一会就没了。” “。。。嗯。”麦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 第56章 进场 “接著说吧。进入庄园是需要报上所属的巫师学派的。”麦克说。“所谓的验肉,就是检验『肉质如何』。他们一般会向一个巫师学派,收取足够重量的人。” “你们这两队人,自然可以全部进去。但如果想保全他们的性命,我不建议你这么做。”麦克接著说。“人越少越好。具体原因,你到现场就知道了。” “那你能护你的队伍成员周全吗?”乔尼问。 “他们只是我们能名正言顺来到这里的门票而已,不需要进去。你要的话,在我们进去后就可以安排人来接他们。” “明白了。”乔尼点头。“那我们事成后,该怎么出去?” “出去?我只能说,各凭本事吧乔尼。”麦克深深看著他。“你见过哪个厨房,给案板上的鱼肉专门开出口的?” 在场的眾人闻言,面色上都或多或少有些畏惧。 “行吧!”乔尼爽快点头,同时在右肩膀划了一个斜十字。“等你们完事了,我会想办法联繫你的。愿克拉夫特保佑你狩猎顺利!” 念话术的生效范围很大,起码在这座庄园范围內,只要是见过的人,自己都能传达心念。 “唔。”麦克见状又不住挑了挑眉,最后点了点头,目送其带领自己的队伍远去。 “导师,那人究竟是什么来歷?”一旁的让也紧皱眉头看著乔尼的背影。“看他的行为表现,好像对猎魔人十分熟悉。而且刚刚那个手势和祝词,我好像在哪见过。” “你当然见过,在歷史课堂上。”即使乔尼已经只能看到轮廓,麦克也依然望著那里,目光深沉。“那种猎魔人之间的问候礼节,很古老了,即使是我们,现在也不常用。而且,他还知道飞天螅。。。” “飞天螅又是什么怪物?我从没听过的词,却能从他这外行嘴里蹦出来?”让將绑著的金属夹板拆开来,並灵巧地活动自己的双臂。就这么一会功夫,那断掉的骨头竟在夹板中恢復如初了。 “我也只是听过它们的名字,看过对於它们外形的简笔画。”麦克转身迈步。“回头再与他接触吧,现在先忙眼下的事。把你的队伍也带过来,做好进场的准备。” “也行,你说得对。確实还是先考虑怎么寻找目標为好。”乔尼独自找了个没有怪物盘踞的空房间,跟老祖说。 “老祖,你对那座庄园的建筑布局,到底还记得多少?”眼下虽然知道了升变室的大概位置,但从上次幻觉,弯弯绕绕的走廊来看,想要抵达那里,生生硬走怕是会迷路到死。 更何况那里面恶魔盘踞,谁知道下个拐角会不会碰到什么? “很遗憾,我想我无法在这个问题上给予你帮助,孩子。你应该清楚,作为家族的庄园,有太多的巫术隱秘蕴含其中。”老祖说道。“我所记得的,也只有泳池,球场,农种库这种基础设施的位置和布局。” “未必,老祖。”乔尼摸著下巴。“我有种预感,这些地方,可能是我从庄园脱困的关键。等到了地方,你就指给我吧。” “明白了,孩子。” “罗伯特先生!”乔尼走到隔壁的房屋,喊来了自己的代行者。“我们进去不用带太多的人,以你看来,应该让哪些人隨我一起进去?” “大人,其实。。。”罗伯特看向后面。“有人自告奋勇。” “谁?” ———— “咚——咚——” 傍晚时分,太阳即將坠入地平线时,一阵洪亮的钟声在整个庄园內响彻。乔尼稍微掀开盖在脑袋上的青金色斗篷,看向眾多房屋中心的一座较高建筑。一口比河林镇教堂的钟大上好几倍的铜钟,架在那里来回摆盪著,发出声音。 拉动它的自然也不是人,而是几条盘结在大钟架子周围的粗壮血红色肉筋。 这些黏在架子上的肉筋,轮流將这口庞然大物拉来推去,发出巨响。 “嘿,这破烂地方的怪物,还会准时敲钟的?”乔尼一旁,同样头戴青金斗篷的老巴里,瞅著远处的钟惊奇道。 “也许,这庄园里的怪物,都是这里的居民。”乔尼回想起幻觉中的情景,喃喃道。 这庄园如今无疑掌控在那卡特家族的手中。 而来自卡特家族的肉山,都长得如此诡异。 被卡特家族所占据的庄园,变成这样也不奇怪。 同样地,庄园的居民是这些怪物也不奇怪。 “啥玩意?小子你这说法太离奇了吧!”老巴里瞪大眼珠。 “哈,你就当我在说笑吧。”乔尼嘆气。 选择让老巴里独自跟他进去,其实乔尼一开始是拒绝的。 但老巴里坚持要陪,还说自己对那升变室观察良久,可以更快地找到位置。 再加上罗伯特也认为,潜入那里最重要的是熟门熟路,而非掌握什么更强的巫术力量。 毕竟,你的巫术再强,还能强过这里的主人吗?找清道路,快速完事才是关键。 听他一说,乔尼也觉得在理。便將手中那可以扭曲肌肉的羊皮纸交给老巴里,以备万一。 吩咐其余人在房屋里原地待命,隨时接应出来的二人后,乔尼与巴里便提著包启程了。 走到那幢巨大庄园建筑的近前,乔尼便发现一道爬满肉须的高耸石壁挡在路上。 而石壁中心,有一道大开著的,宽大的鏤空型铁门。 铁门两边,分別佇立著一座高大的青铜像。 那铜像背生双翼,恶鬼模样,保持著蹲姿。 外表可见到的,雕琢得栩栩如生的一只眼睛,仿若严正检视著所有的来客。 而被攀附其上的血红跳动筋节所遮掩的另一只眼睛,则让其又多了几分恐怖气息。 嗯?等等?乔尼走到门前一愣。 那雕像的眼睛,好像朝我这转了一下? 但定睛看去,又没发觉其有什么动作。 “嘿,小哥,別在这杵著,赶紧走哇!”乔尼很想停下仔细观察,但一道尖细的催促声在身旁响起。 谁在说话?乔尼左顾右盼,只找到身后,一个行走的三人队伍,而且在自己看向他们时,他们也畏惧地避开目光。 “嘿,我在这儿!”乔尼闻声低头,发现是一只蹦跳著的白色小老鼠。这老鼠身上还穿著个小马甲,头戴著小皮帽。 第57章 验肉 一只老鼠?它也是带领著队伍来这庄园的吗? 乔尼微微吃惊,但斗篷罩起的面容没露出半点声色。 他倒不是因为一只老鼠在这里而吃惊,毕竟他们河林镇,也是有一只大公鸡的。 而是这种模样的,必定是巫师无疑。 一个巫师亲自带队来庄园?它有什么目的? 不怪乔尼这么想。看看自己,看看麦克,再看看那死去的巴尔萨。 如果不是抱著某些目的,哪个巫师会不惜贵体,亲自来这里犯险? “嘻嘻,小哥!咱是夜猫兄弟会的大当家瓦莱莉!”那矮小老鼠一手拿起了头顶的帽子致意,贼眉鼠眼望著斗篷下的黑洞。“你是打哪儿来的啊?” “滚开,骯脏的臭老鼠!”一边无视它继续往前走,乔尼一边暗道,如今竟还有人认不出来他所穿的斗篷。“我乃隱秘修会的执行主教巴尔萨,没时间跟你套近乎!” 如今自己可是秘密行事,凑过来套近乎的越少越好,不然以后再撞到,被发现了端倪就不妙了。 “嚇!是隱秘修会!”那老鼠大吃一惊,连连后退摆手。“我我我我错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要窥探我是来干什么的求求你了!” “哼!”乔尼只是冷哼一声,跟老巴里一起迈步离去。 “呼,好险。”小老鼠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接著回头朝自己的队伍唤道:“就送到这吧大伙!你们自己找幢空屋子躲起来。要是等到庄园散场了,我还没回来,你们就自己跑路!” “头儿,你要保重啊!”瓦莱莉的队伍成员都希冀地看著它。“我们这帮兄弟,能不能挺过蔷薇学派的这次围剿可全都靠你了!” “哼哼,那是自然!看我的。那老头给我的藏宝图,我保证找到上面標著的宝贝!”瓦莱丽拍著胸脯,冲眾人招手。“我走啦!大伙也小心点!” ———— 在不算狭窄的道路中走著,忽然,乔尼发现自己踏入了一个极为宽敞的广场中。 广场的对面是一条通向远处庄园的,狭窄的通道。那通道被连绵的厚实肉毯所铺满。 此时那通道旁,有一个大肚皮的,浑身血红肉瘤组成的人形怪物站在那里。那怪物的头部,还能依稀看见乱七八糟的五官。 说其乱七八糟可谓是贴切至极——左眼长在右腮帮,鼻子长在下巴旁。右眼竖在鼻樑上,双耳夹著大嘴巴,在额头乱长。 广场內已经站著不少熙熙攘攘的身影了。 乔尼放眼望去,有穿著农民亚麻衣的城镇居民;有黑黢皮肤的,身居荒野之上的土著;甚至还有浑身光溜溜,布满鳞片的鱼人。 但纵然在外观,种族上都有著巨大差异,乔尼还是能从他们的眼神和佝僂的体態上察觉出一种共同的情绪。 那种情绪,让乔尼想起小时候去猪圈里,看到那些知道自己將来命运的肉猪,会流露出的情绪一样。 那是名为绝望,恐惧的情绪。 “滚回来!往哪跑,猪玀!”此时,一个满脸横肉和刀疤的壮汉,踩倒了一个正向著乔尼这边逃窜的中年男子。壮汉大肉脚猛地跺在了那可怜人的腿上,“喀啦”的骨裂声和悽惨的叫声便同时传开。 “啐,真不让人省心!”那壮汉啐了一口,拖著他断掉的那条腿走向看门怪物。“都走到这地儿了,进去挨上一刀,你不就解脱了吗?偏要多受一份痛苦何必呢?” 走到那看门的怪物近前,壮汉抬头喊道:“我为这意外所耽搁的时间致上歉意,皮斯特大人。这是我们队伍里最后一份的肉了!” “嗯?”那肉瘤怪物的脑袋转了一下,用腮帮子上的眼睛看著壮汉。“你是来自哪里的队伍?” “大人,我刚刚不是还送了两份肉进去了吗?我是巨蛋镇的克里特,隶属於理械学派,是西蒙巫师的代行者。”克里特茫然看著它。 “唔,理械学派。別急,让我看看。”皮斯特伸出满是跳动肉瘤的右手,往自己腋下探,不一会就提出来一长串肉条筋节,那筋节上还像果实般掛著几颗大大小小的肉瘤。 “明白了,你是理械学派的最后一支队伍。把肉上秤吧。”端详片刻肉瘤后,皮斯特点点头,指了指自己脚下一大块跳动著的肉毯。 “好嘞!”克里特一甩胳膊,就將那可怜人扔到了肉毯上。摔在上面还“啵”的弹了两下。 “嗯,理械学派,进献凡肉一百一十三磅。”皮斯特的眼珠转了转,手上提著的那串筋节上,某个肉瘤便涨大了些许。 接著那人便被地上来回扭动的肉瘤,缓缓送到了其身后的狭长通道中,並继续在里面前进。 “祝您和您的家人用餐愉快,大人!我就此告辞了!”克里特鞠了个躬,转身迈步。 “等等。”皮斯特抬手叫住他,指了指那停止涨大的肉瘤。“你们理械学派,没有再进献的队伍了吧?但你们缴纳的肉,份额不够,还差九十二磅。” “不,不够?”克里特的脸色骤然惊恐起来,同时四下张望。 “大人请你稍等!我马上就能再进献一份新肉!”克里特一手慌忙地指向了不远处的那支鱼人队伍,另一手掏出一柄圆型的小铁锤便冲向那里。 “唔?”皮斯特在此时愣住了。 “喝!”克里特找准了那队伍末尾的鱼人,挥下铁锤。 这畜生体型刚好,一定可以满足要求的!克里特暗想。 “碰——”然而,那队伍前列,一只膀大腰圆的鱼人出现在他的面前。同时用他那粗大的手臂正面挡住了铁锤。 “喀拉”一声响,那铁锤不大,但在击中那鱼人肘部后,其上臂与下臂竟反方向弯折了起来。 “la!dagon!graaaa!”那鱼人挨了这一击也並未发作,只是攥著那克里特的手,冲皮斯特叫著。 “哦?有人胆敢公然袭击?”皮斯特这时才反应过来,两个眼珠转向了克里特。“扰乱宴会秩序的,也应將肉体献上。” “不不,大人!那鱼人是属於我的奴隶!”克里特这时候还想狡辩,但地上的肉芽已经捲住他的四肢,送进了那狭长通道中。 “嗯?”皮斯特看了看手上提著的筋节。“这是理械学派的进献帐目?上面显示还差九十二磅。要是晚宴开始前,他们最后的队伍还没到,就得扣除其【秩序】的份额了。” 第58章 编织 “好傢伙,这就是验肉?”乔尼看著方才一幕,喃喃道。 “这群骯脏的东西,竟如此践踏我们的庄园!”熟悉又愤怒的牢骚再一次的响起。 “此处便是我们的球场,孩子。”乔尼刚听完牢骚,老祖又在耳畔说道。“那些看著孩童们嬉戏打闹的时光,是如此的怀念。只是如今既见不到球门,也找不到踢球的人了。” 嗯,貌似眼前那条通道,就是去往庄园的唯一路径了。乔尼想到。 因为就连之前两位猎魔人,此刻也带著队伍在他屁股后面乖乖排队。乔尼眼一瞟,甚至还能看到麦克队伍里,那流著口水四处乱看的鲍勃叔叔。 唉,我现在也不好打招呼。希望老麦克能履约,不让他们卷进来。 “隱秘修会的?你是哪位执行主教?”此时乔尼听到一个沉静语气的女声在身侧传来。 乔尼转头,看见一位身著纯白长袍的女性。那女性从眼部往上都被白兜帽完全遮住,让乔尼怀疑其走路能否看清路上的石子。 而未遮住的下半张脸,从頜骨到鼻樑都精致无比,乔尼从主观上挑不出任何瑕疵。 罗伯特告诉过他,这白袍是编织教派成员的服饰,而普通的成员是不会戴这白帽的,这女人显然在编织教派中等级不低。 她此时找隱秘修会的成员干什么? 乔尼心思电转,在市井中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立刻让他作出了决断,喊道:“我是隱秘修会的执行主教巴尔萨,我来这个庄园,是要去窃取这里的星——” “住口,隱秘修会的疯子!”那女子嘴唇没动,但乔尼听到了她的声音,同时也没再能吐出一个字。“你在这里的口无遮拦会將你我拖入万劫不復!临行前,你的上司是怎样叮嘱你配合我的?” 好傢伙,我猜对了!这女人果然跟巴尔萨的计划有所关联,他们可能是合作者! 不能说话的乔尼,只好朝其微微点著头。 “现在我说,你听。”女子的声音接著响起。“你进去后,按照商量好的计划,在里面接应我。我將我队伍的肉奴送进去后,会在外面等待你发出的信號。”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啥信號?乔尼心底茫然,但还是微微点头。 “你可以说话了。以防万一,你复述一遍:进去后,你应该发出怎样的信號来通知我?”女子说。“你胆敢说出与此无关的事情,你从今往后也不用再说话了,並且立马滚回隱秘修会领罪。” 啥玩意?乔尼这回是真有些慌了,她的那些威胁,不会都蕴含了命令类型的巫术吧? 刚才她那简单的闭嘴命令,自己拼尽了灵性都无法抵消。 万一她真让我滚回隱秘修会,无法违抗的话,我不就暴露定了? 正当乔尼转动眼珠思索措辞时,那女子腰间的布袋一震。 “唔?有新的指令?”女子连忙从那布袋里,掏出一个鹅蛋大小,正不停摇晃的卵状物。 “孩子,形状上看,那很像是某种蛛形纲的卵,但体型上看,又有些异常。”老祖说。 “嗯,明白了。”那女人侧耳在那蛛卵旁倾听,不一会又高亢喊道:“谨遵圣諭,编织万岁!” “没有时间了。我被圣者要求,现在就要將肉奴送进去。”女人收起蛛卵,对乔尼说道。“在这里等我回来。到时再问你话。”接著带领一队三个平民就往皮斯特那走去。 “好久不见,皮斯特。”走至近前,白袍女子抬起头,面对著肉瘤怪物说道。 “嗯?你是谁?”皮斯特听到招呼,也愣愣地扭头看她。 “编织教派的希尔达。” “哦,你等等,我清点一下帐目。” 乔尼看著那边在走对帐上秤的流程,而额头却渗出汗来。 好傢伙,我还是挪不动一步!这女人走之前,还对自己下了一道等她回来的命令! 怎么办?我还可以念咒语施展巫术,要在这里借用幻觉的帮助吗?乔尼心下想到。 “唔,等等,別走。”將肉奴上称后,皮斯特叫住了转身要走的希尔达。“肉的质量不够,还差三十磅。” “不够?”希尔达转头,又从布袋里拿出那个蛛卵倾听著。 “明白了。不够的部分,我来填上!”收回蛛卵,希尔达边喊,边踏上皮斯特脚下的肉毯。 “唔!四级巫师的肉!”皮斯特那对歪眼同时瞪大,看著她小心翼翼地说道:“你確定吗?以你的肉质,三根手指就能补足缺少的部分了。”但说这话的时候,额头上的嘴巴都流出了不爭气的液体。 “確定,赶紧送我进去吧!让我成为肉食,这是圣諭的指示!”希尔达张开双臂高喊。 目送著那编织教派的白袍女子走入通道,乔尼还愣在那里,没反应过来。 咋回事? 她不是说过自己不进去的吗? 那她把我晾在这里,我又怎么办?咦,我又能动了! 乔尼晃了晃,活动著双腿。 “见鬼,这娘们来干什么的!”带著斗篷的老巴里,方才也被女子同时控制住,此刻才重获自由低声骂道。 “哈,这群学派,教派的巫师,一个比一个奇怪,谁知道她抱著什么目的呢?”乔尼也感嘆。 其实他是知道深层原因的——毕竟幻觉中的族长,都称他们为野巫师,只能用各种极端的手段去完成自己的神性仪式,因此巫师等级越高,行径便越怪异。 “不说这些,轮到我们了,走吧。”乔尼带著老巴里,迈步走向皮斯特。 “喂,皮斯特。”走到那人形肉瘤近前,乔尼喊道。 “唔?谁在叫我?”皮斯特在乔尼走近后连忙抬头左顾右盼。 “我是隱秘修会的巴尔萨,我要將自己进献给你们!” “唔,刚刚是你在叫我吗?好像是的。”皮斯特还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嘴角开始干活。“来,上秤吧。唔,二级巫师的肉!足够了,你要再加一份凡肉进来?那更好了,感谢隱秘修会!你们將来会分配到的【秩序】份额,我们会酌情上调的!” “这次的宴席一定很美味。”嘴角再次留下口水的皮斯特,目送著乔尼远去,但隨后又是原地一愣:“嗯,谁又在叫我?” 第59章 庆祝 “噗嗤,噗嗤”,一脚一脚地踩在厚实的血红地毯上,乔尼与老巴里一前一后,在通道中走著。 他们前后的不远处,也有著其他人在同时行进。 “啊!我不要去,救救我!”偶尔有蹲下来颤抖,或者腿断了走不动路的人,其身下的肉毯也兀自长起一团肉芽,生生拱著他们前进。 “啐,真该死!这群噁心的恶魔跟巫师,都把我们像猪仔一样看!”老巴里愤愤朝肉毯上吐了口痰。 “kyaaaaa!”然而痰落在上面,却引起一阵尖叫。隨后那部分肉芽突然一阵蛄蛹,卷了起来朝老巴里扑去。 “怎么回事,这玩意要干嘛!呃!”老巴里慌忙躲开,但哪快得过这些肉芽,顷刻间就被其绑住,动弹不得。 “好傢伙,你別动啊!”乔尼此时才反应过来,回头想要用木矛挑开这肉芽。 然而乔尼还没迈步,那肉芽在巴里的斗篷上蹭了几下之后,就快速缩了回去。 “这什么玩意?刚才它在干嘛呢?”重获自由的老巴里检查了全身,也没发现受到什么伤害。 “呃,可能它。”乔尼端详了他斗篷上沾著的些许黏黄液体。这是方才老巴里吐出来的,接著又被这肉芽送回了原主。“比较爱乾净?” “嘿,你小子怎么今天这么会开玩笑了!”老巴里抬头,斗篷罩著的黑洞望著乔尼。“这玩意还能是活的不成?” “嗯,它既长著肉,又在动弹,总不能说它是死的吧?” “噢!它又拱起来推我了,赶紧走吧!小子,这条道上该怎么脱困想好了没?真到了厨房,挨了那恶魔的菜刀可就没戏唱了!” “见机行事吧。”乔尼边走边说。 “见机行事?你没明確的把握?”老巴里语气有些急切。 “今天的庄园会发生变故,这个把握是绝对有的。”乔尼边走边说。“只是它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 “你怎么知道?” “巴尔萨,小老鼠,麦克,那个白袍女人。今天一路走来,你看到多少巫师想往这庄园里钻了?”乔尼道。“每一个,都绝不是衝著成为这群恶魔的盘中餐而来的。” “而且他们之间並非沆瀣一气,巫师等级也存在差异。却又同时有著进入庄园后,於眾多恶魔的监视下脱困並实行自身目標的把握。”乔尼说。“除了今天,这里会发生某种席捲全场的意外状况,我想不到別的可能了。” “嘶,听不懂!”老巴里隔著斗篷挠挠头。“总之听你的就是了!不过怎么感觉,脚下的通道在逐渐升高啊!” 乔尼看向前方,发现巴里的感觉是对的。 肉毯铺就的道路在前方徐徐升高,呈现出一个上坡路,但坡度不高,只是隨著自己的前进,能看见道路两侧的地面在逐渐下降,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而上到一定高度,乔尼便能看到这上坡路的两侧,也加装起了金属光泽,齐胸高的精致栏杆。 但乔尼的手是万万不敢扶的,因为这栏杆上也爬满了各种跳动的血丝。 “呃,这也太高了,真不想再爬一次这坡!”走到一定的高度,老巴里望向下方的地面都涌起一阵眩晕感。 “走过这坡道,便是游泳馆了,孩子。”老祖在耳边说道。“宽敞的水池中,多少孩子在里面嬉戏玩耍。” 其实不用老祖提醒,乔尼也已经看到,前方道路所通向的巨大建筑,这拱形穹顶的建筑坐落於大型庄园的一角。建筑里面,还能听到嘈杂的刺耳叫喊声。 乔尼顺著道路,刚踏入这建筑高处,正中间位置的大门,便“呼”的感觉到一股腥臭气息扑鼻而至,同时方才听到的叫声,也骤然鼎沸起来。 乔尼放眼望向两旁。整个建筑內部分为三层,自己所处的道路正处於顶层的高度。 而第三层,有的也不仅是脚下的道路。围绕道路的墙壁边缘至內侧,还搭设著由高到低的看台。 此刻的看台上,自然坐满了围观群眾。不过这些围观群眾,也自然没有人类。 “kra!!!”“skra!!!”“咩!!!”的刺耳叫声,在这群怪物中此起彼伏。 “好傢伙!拜亚基的亚种,尼古拉斯的远亲,艾霍特的杂种!这里不愧是恶魔的庄园啊,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能看到!”乔尼將第三层的怪物尽收眼底,並如数家珍地说著。 “小子,你指的是那种肉球,肉山羊和大肉团吗?你咋知道它们叫啥?”老巴里也看见了那些熟悉的怪物。 “哈,我不知道,是別人知道的。这次幻觉的认知偏差挺严重,我现在都还没缓过来。”乔尼嘆气。女皇看著不像是好好学习的料,没想到对这些怪物这么了解。 “哈哈哈哈!子民们,看吶!继方才的四级巫师之后,秩序领地又將一个二级巫师赠予我们享用!” 突然,第二层的看台上,一位血红肉色外表,大树形状的生物,立起了树杈上掛著的诸多果实般的头颅,並抬起其中最大的那颗头颅望向乔尼喊道。 相比第三层,二层看台的观眾並不算多,只是长得更加怪异了。 “对啊!而且不仅如此,我的兄长!”血红大树的右边,一颗跟其体型不相上下的硕大脑袋,流著口水看向那刚从门口进来的两位猎魔人。“他们又送来了两位一级巫师!哦哈哈,真是盛情难却!他们如此地恭维,是在因我们家族的繁盛而庆祝献礼吗,我的弟弟?” 那颗脑袋又转头望向了右边的一朵血色高花,这花从根到茎到叶都一应俱全,但诡异地形成了完全的人体形状,只有花朵的部分是个清晰的头颅,但这头颅额头上方,此刻也如同牵牛花的形状一般绽裂开来。 “哼,我没兴趣再参加这晚宴了。”那人冷哼一声。“因为我昨天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跨越深渊已是指日可待!” “哦,是吗?”那大脑袋狐疑地看著他。“可你的脑袋,怎么炸开了?” “这正是仪式的一部分。” “总算完事了,你们好,各位兄长。”此时皮斯特通过二楼的门口,走向了看台前。 “滚蛋,你这噁心的怪胎!”然而那血红大树反应激烈,一条树枝一摆,上面的头颅就甩其身上,“砰”的砸倒在地。“就你也配跟我们同享一份宴席?令人作呕!你该继续看守大门,等著我们的残羹冷肉!” “喔,你应该秉持兄弟间友爱的礼节,泽布伦。”此时“咚咚”的响声穿来,又一头长著五个动物脑袋的怪物走了进来,上面的鹿头还对著大树说话。 “抱,抱歉,贝利亚尔叔祖父。”那大树上面的所有脑袋顿时泄了气,齐齐低下头来。 第60章 崩塌 “你要道歉的对象不是我,是对这个可怜的娃娃,你这猪玀!”那鹿头没发话,说话的是边上的人头,此时那人头的眼睛还发著微光。“现在立刻!否则我必定给你些教训!” “遵命,叔祖父!”那大树上掛著的累累头颅同时点头。 “不,不用了,叔祖父!”浑身肉瘤的皮斯特连连摆手,耷拉著脑袋低落道:“兄长说得没错,我確实是个怪胎。” “你们这群混帐,看看这孩子多乖巧!我反覆提醒过你们,要时刻学习他的品德,你们就是不听!”那人头还望著二层看台上面露不忿的眾多头颅。“要是谁再被我看到欺负自己的族人,你下次宴席就別想参加了!” “是——”在场头颅都有气无力地答应著。 “凭什么啊叔祖父!”而那大树顶端的脑袋,还有勇气看向鹿头,质问起来。“您一直强调我们族人之间要团结友爱。可看看这庄园的原主人,他们不就是因为这个,导致全家死绝的吗?我们怎么可以走这老路?” “我再重申一遍孩子。”鹿头语气依旧不急不缓。“他们家族的血脉,確实蕴含著诅咒。但这不是其衰亡的根源。更何况,他们还未必衰亡了。” “啊哈哈!他们没死绝吗?可过了那么久了,连这座行省边陲的破落小庄园,他们都没有本事夺回来!”那树冠上的头颅大声嚷嚷著。 “竟敢顶嘴,你该受到惩罚!”那人头大骂道,同时双眼射出白光射向树冠。 “砰——”的一声巨响,树冠上的头颅应声爆开,散出诸多血沫泼在了眾头颅的脸上。 “啊!!!”树上的所有头颅都晃动起来,发出了惨叫。 “我知道我们家族的血脉中,蕴含各种导致狂暴,扰乱情感的诅咒,孩子们。”鹿头此时看向眾头,再次发声。“但越是这样,你们就越应该用人性去对抗它。不要放纵自己成为欲望的野兽,否则,你们將永远被困在这个庄园,得不到家族的提拔。” 在场所有人都不再反抗,顺从地低下头颅。 “我今天来,是为了看看你们过得怎样。同时,还有礼物送给你们。”鹿头看向二层门口,喊道:“把东西送进来吧!” “嘿嘿,来嘍,女士们先生们!”乔尼听到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接著就看见巴迪踏著自己的小货车,缓缓驶进了二楼看台旁。 “第一件,高等品质的奥利维亚香檳!”巴迪跳下货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外表金黄色的酒瓶。“气泡绵密,口感醇厚,实乃节庆佳酒!” 这么一小瓶,够我们哪个塞牙缝的?眾多头颅心里都嗤之以鼻。但嘴上还是说道:“感谢叔祖父!” “第二件,贝利亚尔大人,精心豢养的肉奴!”巴迪又將小车侧门打开,走出来几个体態佝僂,浑身赤裸的人。乔尼认出来,那是在荒野的土著们。 堂堂叔祖父,就养出来这点肉食?除了连连道谢的皮斯特,其他人多少都挤出了鄙夷之色。 “第三件,克托格亚的皮屑!”巴迪再次招手,货车抽屉里便飞出来一团手掌大小的火星。 “哎呀,烫死我了!”那火星沾到了巴迪手上时,顷刻间將其手掌完全点燃,冒气的熊熊大火都躥到了眾人头颅的高度,烫得巴迪连忙將其甩到眾多怪物面前的石板长桌上。 “啊,感谢叔祖父!”这回除了那头顶炸开的花人,所有头颅都高喊起来,语气激动又兴奋。“有了它,我们就更有把握取悦肿胀之母了!” “確切地说,是肿胀之母的化身,孩子们。”鹿头说道。“这些礼物,以及之前的劝诫送给你们,希望你们谨记。你们的叔叔还在厨房处理肉食?我就不过去了,麻烦你们代我向他问好。我走了,此时家族中还有其他地方的宴席,等待我的主持。” “呼,这老东西,总算滚蛋了。”看著那掛著五颗脑袋的怪物,迈著“咚咚”的沉重步伐走出场馆,眾人都用著各种方式抹去自己额头上的汗水。 “嗯,巴迪你怎么还没走?”那大树上剩余的头颅,看向了货车旁的巴迪。 “哦嘿嘿,这位客人请不要著急!”巴迪摇著刚灭掉火,焦黑的手指,同时抬头喊道:“巴迪商品,物美价廉童叟无欺!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欢迎前来抢购!” “赶紧滚蛋,卑劣的商人!我们的子民听不懂你的鬼话!”那巨型头颅愤怒地看著他吼道。 “嘿嘿,明白,明白!那么各位老爷,我这就走!”巴迪訕訕笑著,骑上货车一溜烟就跑了。 他在对我们说话吗?乔尼站在上方,看向二层那边。 “嚇,我的老天爷,快看最下面那层!”巴里语气惊恐地喊道。 乔尼低头,发现最下面那层是个巨大的深坑,深坑中,则堆积著无数骸骨! 有头骨,有腿骨,有肋骨,更有认不清部位的,畸形骨头。 有人骨,有羊骨,有鱼骨,更有看不出物种的,异种骨头。 眾多骨头堆在那深坑之中,再加上其中乱飞的苍蝇,乔尼已经能想像到,那近处的气味是多么令人作呕了。 “那就是我们的泳池,孩子。”老祖的语气显得有些低落。“曾经嬉水的乐园,如今成为了这样的垃圾堆。” 好傢伙,这卡特家族,跟我们家族相比起来,怎么差別那么大? “哦嚯,抱歉来迟了些,各位女士先生!”正在此时,又一队四个人走进了二层看台,乔尼认出了那个为首的小丑。 “哈哈,可可佩利剧团!感谢你们的捧场!”那大树上的一颗头颅高兴地喊道。“为庆祝我们这次热闹的宴席,请你们先行即兴演奏一曲吧!” “不用谢先生,只要是走向繁荣的集会,我们都会及时赶到!”小丑鞠了个躬,同时拍了拍手中的琴。“但您没忘记报酬吧?今天的它非常贪婪,如果在场的所有人想要倾听它,总共需要您支付五颗脑袋!” “没有问题,你要十个都行!”那大树上的枝条一阵抖动,一连串头颅便都掉落下来。“快些,为我们家族弹奏象徵繁荣的高歌吧!” “好的先生。大伙准备,鼓点先起!”小丑回头招呼道。 “顺带一提先生!”小丑边弹著琴边喊。“只要是走向衰亡的集会,我们同样不会缺席!” “蹬蹬”的弹琴声响起,而正在此时—— “轰隆”的一声,乔尼脚下站著的通道,突然在前方不远处断开。变成两截的通道,断口的那端在不断下坠! 第61章 各显本事 “见鬼,这怎么回事!”无论是走在高处的老巴里,三层的怪物观眾,抑或是二层的各大肉花肉树,面对这突入起来的意外,都惊叫起来。 两截过道在向断口那端倾倒,直到呈现出一个非常陡的坡度后,才堪堪停止。但这坡度已经无法再站住人了。 “呃,该死,要滑下去了!”老巴里试图抓住地面上的肉芽,但其立马就从手上滑开。 又试图握住两边栏杆,但攀附其上的血色肉丝同样让手无从寻求握力点,只能让老巴里和乔尼不断滑落。 好傢伙,这意外来得也太大了吧! 正在滑落的乔尼立马朝老巴里喊道:“巴里,羊皮纸!把栏杆擦乾净!” “哦,对啊!还好你小子反应快!”老巴里连忙掏出羊皮纸盖住身旁的栏杆。 在纸上巫术的作用下,那栏杆上,附近的血肉血丝立刻被赶到了旁边,露出了完全的金属光泽,接著老巴里手脚並用掛在了栏杆上,总算止住了滑落之势,同时也救下了抓住其裤腿的乔尼。 “ahhh!!!dagon!!!”然而另一边断裂的道路上,那头滑落的鱼人就没这么幸运了。其越滑越快,直到滑过断口,坠入下方的深坑中,最后“咚”地发出一阵闷响。 “该死的,艾娃!”二层看台上的肉色大树抬起了树根往地上拍出“哐——”的巨响。“別让肉奴掉下去,再把断桥给我修好。不然今晚的宴席,你就陪你的哥哥接著去吃淋巴肉吧!” “嗯,怎么了?”乔尼发现那大树刚喊完,身下的肉毯就一阵颤动,接著生出长长的肉芽捲住了自己。 四下看去,不论是上面的人,还是道路对面的人,都被同样的方式卷了起来,不再滑落。 “呃,发生什么了?我怎么倒在地上?”皮斯特此时才从地上爬起来,茫然地左顾右盼。 “你这大脑装不下五分钟事情的白痴,赶紧跟你的妹妹一起去抢救现场!”又一根粗大的血红树根重重拍在了皮斯特身上,隨后將其捲起,扔到了高处,乔尼对面的断桥。 “抓紧时间,在肿胀之母的钟声响起之前,儘快把这些肉奴送去厨房!”那血肉大树使唤道。 “哦,明白了!”皮斯特颤抖地扒住桥上栏杆,脚踏在肉毯上时,上面还伸出不少肉芽托住了他,使其在陡坡上如履平地。 走在断桥上,他一手一个將路过的鱼人,人类和土著抓了起来。 而正要抓向下一个白袍女子,那个编织教派的希尔达时,她却道:“不用了皮斯特,我自己能走。鬆开我吧艾娃。” 捲住其全身的肉芽闻言便听话地鬆开了。 “我在厨房等你。”希尔达从半空中立了起来,便漂浮著向那出口飞去。 好傢伙,这女人,要干嘛?真要去当肉食,餵给那些恶魔? 乔尼还在疑惑,老巴里则在上面喊道:“小子,快想办法!决不能被他抓进厨房,不然真死定了!” “別急我在想!”乔尼当然在思索脱困办法,但不是自己,而是老巴里的。 他自己怎么脱困早就想好了。 “嘿嘿!又见面了两位先生!情况如此紧急,你们也没时间窥探我的秘密吧!”一只白老鼠此时从上方的道路躥了下来。 在其四肢嵌入的小爪子下,脚下的肉毯並不能使其滑落半分,而试图捲住它的肉芽,也被其灵巧地躲了开来。 “那么就此告別了!夜猫瓦莱莉,出击!”小老鼠说著便迈过二人,跳下了道路的断口。 小老鼠坠落下去,但其並未在空中越落越快,反而是缓缓地如同白云般飘在了半空。 “该死,那可是个三级巫师!別把它放跑了!”那血肉大树终於是坐不住了,亲自捲起根须正要追向半空中的小白鼠。 “鐺——”然而,此时一阵铃鐺声响了起来,但弔诡的事情就在这里。 乔尼无比確信这就是铃鐺声,但这声音传入耳中,却让他生出了狂躁的愤怒情绪,腹中飢饿的急切情绪,以及悲哀的情绪。 “哇呜呜呜呜!怎么回事,我好想哭,而且好饿,好饿!”虽然乔尼能用源质压制住这情绪,但一旁的老巴里可不行,他悲愤交加地抹起眼泪来。 “不好,肿胀之母饿了!”除了那朵头脑爆开的花,二楼看台上的所有头颅都大惊失色。那大树的根须连忙捲起石桌上的那团火星,任其將全身被点燃,都不管不顾地冲向门口,但纵然出口的门开得如此巨大,也与同样奔至出口的巨大头颅撞了个满怀,並挤在一起不得寸进。 “滚开帕里斯,让我先过去!我是兄长,你应该先让我享受肿胀之母的荣光!”那颗大树上的头颅一齐吼著,甩动根须抽击著身旁的兄弟。 “你胡说什么兄长!叔祖父刚刚的教诲你忘光了?要秉持友爱的礼节!更何况你已经拿了那皮屑!”然而那颗硕大头颅也毫不相让,脑袋一拱,就撞破了树冠上的一颗头颅。 “哼,无聊的爭斗。我已用別的方式享受到了肿胀之母的福光,马上便能跨越【深渊】了!继续弹琴,小丑。”仍然呆在看台上的那朵花枝人,依然慢条斯理地听著剧团的演奏。 “哦嚯,场面真是十分的混乱!值此盛况,大伙,正当奏进高潮!”小丑看到混乱的现场,反而兴奋起来,放在弦上的手臂挥舞出了残影,琴声也更加激昂起来。 “呃!怎么回事!”然而那人形花朵的茎干部位突然一阵摇晃,中心渗出黑血,隨后“噗嗤”一声,一支攥著短刀的手臂便从那个位置破体而出! “要查清真面目,並锁定你还真不容易,戈姆。”那手臂反握著短刀,在茎干缓缓下拉,划出来一人高的创口,接著两手分別在一边用力,便將从茎到花一分唯二,並露出了其中,站立著的麦克和让的脸庞,而麦克的另一只手,还攥著一把青铜色的钥匙。 “猎魔人!你们怎么找到我的!你们不可能知道我的长相!”被一分为二的花朵还能说话,並挣扎著向外爬。 “斯提尔切斯特的希夫议员,托我向你问好,杂种!”让咬牙切齿掏出燧发枪,指向他的脑袋。“三十年前,你为了完成自己的神性仪式,在那里做了什么畜生勾当,需要我提醒吗!” “等等,我可以弥补我的过错!”那花朵上的叶子手连忙抬起来。“我保证不再离开艾维领,进犯你们的城市!我快要跨越深渊了我不能死!” “砰——”的巨响,让没有半点废话,便扣动了扳机打爆其剩下的头颅,隨后吼道:“下去向被你吃掉的三百孩童谢罪吧!” 而整个过程发出的动静,依然没有影响到,那爭抢门口的两个怪形。 “继续弹奏,小丑。”麦克淡淡看向一旁被嚇到的杰瑟。“为了庆祝我们成功的狩猎,演奏吧。酬劳他们已经付过了不是吗?” 第62章 跃 “哎嘿嘿!香檳一瓶,得吃了哈哈!”飘到二楼看台的小老鼠,伺机躥到附近,抱著那金黄色酒瓶欢呼道。 接著打开腰间的小皮包,整个有老鼠十来倍大小的酒瓶便由大变小,並被那皮包嗦了进去。 “感谢你们的帮助,两位尊敬的猎魔人!我还有別的事情,就此告別了!”小白鼠还转头跟两个猎魔人招了两下小爪,就再次从二楼纵身跃下。 没搭理离去的小白鼠,麦克抬头看向高处,喊道:“我们完事了,需要帮忙吗?” “需要!”乔尼知道他在喊谁,指著上面的老巴里喊道:“把他带出去!” “行。”麦克蹲下,將手中的青铜钥匙插进了看台地面,接著伸手一拍。 “哗啦”的一声,乔尼闻声抬头,看到琉璃色的天花板上掉下来一大块彩色玻璃,並在破洞中看见了麦克的脸。 “抓好了,我提你上去。”麦克的声音,同时从上方和下方传来,接著从那破洞中坠下一根绳子。“別担心门口那两恶魔会回头管你们。肿胀之母的钟声已经响起来了,它们大大小小的恶魔,都要抢著去餐桌呢。” “好了,提吧!”老巴里將绳子在手上缠绕了好几圈,之后便立马被提溜了上去。 “把他送出庄园,我们就完事了?”麦克在二楼將升来的人扶起,接著向洞中问道。 “对!” “那你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来不及了!”乔尼看向道路对面的恶魔。 “哎等等!”老巴里攥住麦克衣服,急切地说。“我还得给小子带路呢,你把我带出这场馆就行了!” “怎么说?”麦克见状又看向地上洞口。 “哈,听他的吧!”乔尼无奈。 让巴里叔叔继续呆在这里太危险了,应该让他儘快出去。 而乔尼也不太相信,只是在外面发现升变室位置的老巴里,能在这庄园里找到清晰的道路。 但眼下情况紧迫,容不得他东拉西扯了。因为对面的道路,其上的人形恶魔已经將上面的人尽数送到出口,朝他这边走来! 而且边走,两边道路的断口,还同时延伸出许许多多的长长肉芽。 这些肉芽逐渐伸长,並最终逐渐交织在了一起。 “唔,別走。”那怪异五官的人形恶魔还衝乔尼喊。 同时乔尼身下的肉毯还不停伸出肉芽攀上其身体,试图將他锁住。 “听之前这群恶魔的话,你是活的,还叫艾玛?那正好!”乔尼眼睛一瞪,张嘴对道路上的肉毯,释放出了心灵震爆! “啊,我的头!”走来的皮斯特挨了这一记,蹲在原地哀嚎著捂住了脑袋。 “kyaaaa!!!!”眾人脚下的肉毯和捆在身上的肉芽,此时也在惨叫中一齐颤抖著。 “呃,好傢伙!”乔尼脑袋猛然后仰,此时他也不好受,纵然已经给自己加持了心灵壁垒的防御,脑海中也骤然被一股汹涌的巨浪所衝击,险些晕了过去。“它们还有反击的余地,不愧是恶魔!” 挣脱了肉芽的束缚,乔尼连忙顺著还未重连起来的道路向下滑。 “呃,是谁在喊我?別走!”对面道路上的恶魔还未缓过神,胡乱地发出囈语,但还有余力甩出手臂,那只肉瘤布满的手立刻散乱成眾多不断伸展的肉芽,並远远扎中了乔尼。 “还能动?那再来一次!”乔尼暗道这恶魔果然不是简单货色,隨便一个,都能硬抗自己一记心灵震爆。 察觉到袭来的肉芽已经扎进了自己的皮肉中,乔尼便要瞪眼再次释放心灵震爆! “啊!怎么回事,好痛!”然而乔尼还没出手,那恶魔又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另一只手抱著胸翻滚起来,扎在乔尼身上的肉芽也猛地缩了回去。 “呃,这群恶魔,一个比一个怪异!”乔尼没功夫思考这恶魔又发什么神经,连忙滑下了断口,一跃而下! “小子,你想干什么!”老巴里大吃一惊。 “导师,他这是在干什么?”正要带巴里离开的让见状也大叫起来,向身旁的麦克问道。 “不知道,我这回也是真有点好奇了。”麦克凝视著半空中的人影。 “哎嘿嘿,著陆成功!”小白鼠落到一层深坑旁的地面上,开心笑道,但並未开心多久。“下一步,寻找秘宝!嚇,那是什么!”它张大嘴巴瞪大眼睛,抬头看著那从半空中往深坑中自由落体的人影。 帮助我吧,老祖宗们!助我顺利完成升变! 看著那逐渐放大的深坑,以及深坑內的骨堆,乔尼心里想道。 你们一定有,在这里的幻境! 乔尼已经嗅到那深坑中冲天的腥气,便闭上了眼睛,解开了自己的心灵壁垒。 尤其是你,你那么贪玩。 对不对,隱者? 乔尼张嘴,“轰——”的一声,便对自己释放了心灵震爆! 只听到“哗啦——”一声,眩晕感骤然袭来。 但与此同时,乔尼也发觉自己的面部跌入水中。 接著自己的整个身子也撞入了水里。 成功了!乔尼心底暗喜! 乔尼发觉自己的眼睛上,戴著一副像是玻璃材质的罩子。 这罩子隔开了水,让自己在水中也能看清景象。 乔尼的手臂不自主的在水中摆动著,同时也看到了自己所处地方的全貌,这就是进入幻觉前的那个方形深坑。 不过此刻的深坑,乔尼见不到半块骨头,有的只有眼前幽蓝清澈的水,以及四周用蓝白相间的方格铺就的墙壁。 “咕嚕嚕”,乔尼不自主地从口中吐出些许气泡,同时摆动双臂往水面上浮,看来是在水里憋不住,要换气了。 这次主视角的身体不太行啊,乔尼暗想。 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就能下河里潜很久了。 “噗哈!”乔尼的脑袋终於探出了水面,不自主地大口呼吸著。“爽,总算可以好好放鬆下了!就算是为了歷练,让我跟著女皇徒步走到这庄园,也太累人了!” 这熟悉的嗓音,果然,这是隱者的幻觉!乔尼暗想。 “亲爱的,你不应在泳池里过度玩耍。不要忘记,晚上你还要进行升变仪式。”慈祥的声音在水池边响起。 “噢,明白了,管家奶奶,一会就上来!”乔尼回头看向那高大的慈祥人脸,不自主地唤道。 同时心里震惊。 有体型那么大的人吗?快三层楼高了吧! 第63章 酒 “呼,好累,但我还没玩够呢!”爬出水池,不自主地嚷嚷。“女皇走得也太快了。跟上她的步伐,抵达这庄园可真不容易。” 乌云点缀的蓝色天空下,乔尼看到了悬在正空中的太阳,散发著炽烈光芒。 “呵呵,毕竟你们当时俩脸上都有著伤,她也是想儘快带你来这里治疗,亲爱的。”乔尼看到高大的僕从穿著管家服,抬起能垂到其膝盖的长臂,为自己擦拭身体,並更换衣物。 “那小子玩够没有,管家奶奶?”女皇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哈哈,没有!”乔尼不自主大笑,捡起来摆在水池边,装著一整瓶水的筒状物转身,並扣动了其弯曲处的扳机。“看招!” “噗嗤”一声,一长段水柱便从圆筒中喷射了出去。 “哼哼!谁给你的勇气,妄图挑战我!”然而乔尼喷出的水柱吐在了空处,接著女皇的声音又从背后响起。 乔尼不自主转头,却迎面被两道水柱泼在了脸上。 “我可是大学里的水枪射击冠军,你这点水平再多练练吧!”水池对面的女皇,吹了吹两手抓著的,各一把与乔尼手中相同的水枪枪口,轻蔑笑道。 “哼,你欺负人!不玩了!”乔尼不自主抹了抹脸上的水,瞪向对面,不过却是一愣,说道:“女皇你的眼睛?” “哦,这个啊,没事。”左眼一圈淤青的女皇摆了摆手,淡淡道。“以我的体质,到了就恢復如初了!” “我是说,你怎么不用巫术恢復自己?一下就好了吧!”乔尼不自主叫道。 “不用药或巫术,让它自然恢復吧。”女皇道。“作为我昨晚在石崖村进行仪式时,误伤到你的教训和警示。以后再进行这仪式,我保证不让它害人害己。” “哦。”乔尼不自主捂住自己左眼,后怕道。“昨晚你那下真疼!还好到了庄园里,有家族的医疗站恢復伤势。” “你没事了就好。这仪式果然危险,差点酿成大祸。”强如女皇,也后怕道。 “不过昨晚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很奇怪,女皇。”乔尼看著她淤青的左眼,不自主地说道。“为什么你当时把我眼睛打肿后,你自己的眼睛也立马凭空肿起来了?” “这个啊,有更合適的人告诉你。”女皇挑了挑下巴,转身向门口走去。“先来育种室吧,有人在等你,他可以给你解答。” 跟隨女皇,走出游泳馆的乔尼,不自主扯了扯衣领,疑惑道:“有人等我?谁?” “去了就知道。” “行,那先去育种室看看吧!”乔尼不自主迈步,走向庄园主楼。 在庄园的一层,经过七拐八绕的道路后,乔尼来到一扇大门前,门上的墙壁掛著一块精致的木牌,上面写著“育种室”。 “呼,以家族血脉之名,开门开门。”乔尼不自主的,把手伸向门旁一块凸起的石板上,那石板上的某处凹面还形成了一个手印图案。 手按在那块图案上后,那石板就从中心处向外逐渐亮起,接著整扇门便被缓缓推开。 “进去吧,不打扰你们两寒暄了,我在升变室等你。”女皇招了招手,转身离去。 “哦。明白了!”乔尼应道,便不自主地踏入了面前的房间里,同时骤然感觉到四周的温度骤降! 一排排散发著白气的多层金属架,整齐地排列在整个房间內。每层金属架上,都用著透明的玻璃罐,装著各种大小,形状,以及顏色的颗粒。 乔尼能认出其中一个罐子內的颗粒,那是小麦的种子,並且罐子上还贴著一张白色的纸,上面写著“硬粒春小麦”。 “哇,好多种子。从农作物,药材到炼金植物,应有尽有!”乔尼望著周围的架子,不自主惊嘆著。 “这么多的种子,能保存多久哇。有了它们,哪怕是世界末日,我们都能快速重建家园吧!”乔尼不自主喃喃道。 “你想得没错。”熟悉的声音在远处响起。“这些种子放在这里,能保存的时间,比我们家族迄今为止的存在时间还长。” “父亲!”乔尼不自主地开心叫道,一探头果然发现了远处的罗纳德。“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这兔崽子还不行了?”罗纳德吹了吹鬍子,此时他拿起了架子上的一个玻璃罐,探手取出来了一颗不知名的种子捏在手中。 “沙沙”的微弱声音响起,其手中的种子便伸展开来,长成了扭曲形状的茎干和叶子,以及乔尼认不出来的花朵。 “嘿嘿,没有准备礼物,您可別想见我。”乔尼不自主地噘嘴,別开了头。 “哼,你这兔崽子会放什么屁,我还不知道?来这育种库就是给你准备礼物的。”罗纳德冷哼一声,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一个银色水壶,打开壶口,並將手中的植物用力一捏,挤出来了几滴液体坠入壶中。 盖上壶盖,罗纳德往壶上轻敲两下,整个壶中就响起“咕咚咕咚”的声音,轻微摇晃了起来。 “嗯,好了。”没一会,罗纳德打开壶盖,隔空嗅了两下,点了点头便將其丟给了乔尼。“接好了,好东西!” “谢谢父亲,这是什么?”乔尼不自主欢呼道。 “酒。” “什么,父亲,我这个年龄禁止喝酒吧!”乔尼不由嚷道。 “哼,你作为【阿图】计划的成员,在家族中的权力是无限的。除了族长谁能约束你。”罗纳德冷笑。 “父亲,您不就能吗?” “我说话你听吗!”罗纳德突然吼起来,指著乔尼道。“我不让你参加这该死的计划,你听了吗?你小小年纪就考进了斯提尔切斯特大学,我想让你过去好好念书你听了吗?我想让你拋掉,你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担,好好成为一个伟大的巫师你听了吗?族长跑来找你提一嘴,这什么狗屁救族计划,你立马就把学校寄来的录取通知书给撕掉了!你哪句话听我的了,啊?” 罗纳德越说越激动,乔尼甚至都能看到他眼里泛起来了一点晶莹。 乔尼不自主微张著嘴,呆呆看著对面的人,说不出半点话。 “唉,抱歉,有些激动。”罗纳德颓然在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大手抹了把脸。“你还没说引言吧?这段要是被录下来,让其他族人看到就丟脸了。” “没,没,父亲。”乔尼不自主愣愣道。 “那就好,接著说吧。”罗纳德指了指乔尼手中的银壶。“这不是普通的酒。这是炼金药剂,名曰黄金蜂蜜酒。” 第64章 血誓 “黄金蜂蜜酒?这名称我好像听过!”乔尼不自主扶著下巴。“那不是用来进行意识航行,从而能在极端环境中行动的药剂吗?” “不全是。確切地说,黄金蜂蜜酒有好几种。”罗纳德说。“意识航行,只是甲型蜂蜜酒能產生的作用。” “除此之外,还有用来意识巩固的乙型,意识微缩的丙型。而你手中的,则是意识分离的丁型。” “意识分离?那它到底有什么用?”乔尼不自主挠头,疑惑看著罗纳德。 “喝下它,能让你意识与肉体分离。但这不代表你就无法掌控你的肉体了,你毕竟点亮了【意识】源质。”罗纳德指了指自己脑袋。“运用它的能力强行控制身体,还是可以自由行动的。” “可这有什么用呢?啊,我想到了!”乔尼不自主惊叫起来,锤了锤手。“我在这个状態下,经歷【阿图】幻境时,对面录入者的所有行为,都不会再让现实中的我,作出同样的动作了!因为此时,我的意识已经不再与肉体连接!” “完全正確,你还是那么聪明。”罗纳德嘆气。“你在经歷幻境的时候,总不能一直保持,与幻境录入者同步行动的状態吧。那样,隱秘性不足的同时,在外人看来你就是一个疯子。” “谢谢父亲!”乔尼不自主笑著喊道。“不过,对我们的计划这么有针对性的炼金药剂,这难道是族长给您的?” “对。” “那您还说是你给我的礼物,不应该是族长给我的吗。”乔尼不自主嘟嘴。 “你这兔崽子,我拼了命找族长才要来的,这就是我的东西!”罗纳德瞪著他。“不是他送的!而且,这东西我也只送给你,哪怕是计划內的其他成员,你也不要跟他们乱传这酒的配方,听见没有!” “噢,听见了。” “来,这酒的配方,以及酿造它所对应的巫术,我传授给你。”罗纳德屈指,朝乔尼面门弹来了一颗小光点。 迎面接住那光点后,乔尼便发觉自己脑中多了某些知识。 “这丁型酿造术,是属於【创造】,【接纳】以及【物质】的三级巫术。其实,只要拥有足够的材料,不用巫术也可以酿造。只是需要让药材在橡木桶中多发酵半年。”罗纳德边说,边站起身来,看著乔尼。 乔尼不自主看著他笑道:“很棒的礼物,有了它,我就能更顺利地进行计划了。” “你这兔崽子,满脑子想的都是这计划!”罗纳德瞪著他怒道。“离了家族你就活不成了是不是?你知道我们家族面临的危机究竟是什么吗?” 乔尼也不自主地来了气,反瞪著他道:“不知道!但族长跟我说,我可以为挽救家族贡献力量,那我为什么不去做呢?我已经享受到了,家族血脉带来的恩惠,那我作为回报,去延续这个家族难道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你不欠家族任何东西!家族血脉是蕴含了恩惠,但它也带来了诅咒!”罗纳德又逐渐控制不住情绪地吼了起来。接著他迈步衝到近前,不由分说地就握住了乔尼右手的小指,猛然一掰。 “咯拉”一声,“啊!”乔尼不自主惨叫起来,抬手看著那被折到手背处的小指,他十分確信它在刚才被掰断了。 然而乔尼感受到的痛觉又立马消散掉,因他看到罗纳德抬手在隱者的那根断指处一抚,整根手指便又完好如初了。 “你看。”接著,罗纳德把自己的右手抬到了乔尼面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乔尼不自主地惊叫道:“咦,你怎么也把自己的指头掰断了?”他发现,罗纳德右手对应的小指,也被反折到了手背上。 “这不是我掰断的。”罗纳德摇头,那小指便又復原了回去。“这便是我们家族血脉里,眾多诅咒的其中一种,名曰血誓诅咒。” 乔尼不自主地锤著手掌叫道:“血誓诅咒!怪不得!昨晚女皇失手打伤我的眼睛,她的眼睛也立刻肿起来!一模一样!也是因为这诅咒?” “对,蕴含家族血脉的族人,对其他族人的伤害,会以相同程度的伤势,反过来作用在加害者身上。这是族长亲手,將这铁则鐫刻进了我们的血脉源头。”罗纳德冷冷道。 乔尼不自主挠头道:“可我认为,这个诅咒没有什么不好的。族长在血脉中设立这个诅咒,本意也是让族人之间团结友爱吧!” “那你猜,这个诅咒在家族血脉里流淌了多久?”罗纳德深沉地看著乔尼。 “呃,现在的族长,不就是您的亲哥哥吗?那这个诅咒的持续时间应该没超过两代人啊。” 然而罗纳德摇了摇头:“从他自愿进行受肉,成为族长开始,就不再是我的哥哥了。受肉之后,他就成为了那个族长,不再是別人的兄弟,別人的儿子,別人的父亲。他就只是族长,是所有族人的祖宗。” “什么!受肉?”乔尼听过那个形似族长的高塔,提过这个词语!以至於惊叫了出来。 罗纳德没察觉到他的异常,自顾自地说:“这事是在你出生之前就发生的。对你来说,你心目中的族长一直是那种令人尊敬的形象,我说这个不是想要打击这个形象,因为他作为族长而言確实无可挑剔”。 “我是希望你以后不要重蹈我哥哥的覆辙,自愿跑去进行族长的受肉仪式,让族长的精神取代自己的精神。那样,就等同於拿你的生命,去交换族长的生命了。” “父亲你的意思是?难怪我从没在家族中见过歷代族长的画像,因为不需要?”乔尼不自主地颤抖道。 “是,毕竟从家族创立开始至今,族长都可以说从未更换过。所更换的,只有族长占据的肉体。族人总能看到活的族长,又如何需要画像来记录呢?” 罗纳德自嘲一笑。“说实话我也是贱,既希望我们的族长能继续活下去,带领我们的家族继续辉煌下去。又希望,他下一个受肉对象不要是我的儿子。” 第65章 受肉 “好傢伙,那就是受肉?”乔尼喃喃道。 罗纳德皱眉,猛得攥住他的衣领並拽过来:“你哪学来的这口癖?你已经秘密接受他的受肉仪式了?” “没有!我没接受啊!”乔尼不自主连连摆手。 “那就好,看来他没食言。”罗纳德放开手,鬆了口气。 乔尼不自主地疑惑道:“食言?您指什么?” “没什么,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罗纳德摆了摆手。“没事的话,我就先坐传送门走了。我来你这一趟也不容易。” “噢,可你怎么对这口癖这么敏感?我也才说了这一次啊。”乔尼挠头。 “我的兄长,刚开始在进行受肉仪式的过程中,就时常说出这种口癖,听得我耳朵起茧了。所以再次听到,难免有些应激,抱歉。”罗纳德放低了声音。 “等等,这不是女皇的口癖?女皇不是还对猎魔人的知识有很深的研究?”乔尼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並且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掌控了隱者的身体,並直接问了出来。 在上次幻觉后,自己就產生了这样的认知偏差,他还以为自己受到了女皇人格的影响,但现在看来,影响我的人格,並非是女皇的? “你堂姐的大学专业跟猎魔人八竿子打不著。虽然这两者存在些许相似之处,但她是神秘学考古专业。对那群异种怪物没有研究。” 让我產生认知偏差的,不是女皇的人格? 乔尼心中涌起一股惶然的情绪。 结合罗纳德说的话,他不由回想起之前幻觉里,高塔的话语,女皇的话语,以及占据隱者身体的神秘人的话语。 一个可怕又恐怖的猜想,电闪雷鸣般在乔尼的脑海中炸开! 乔尼看著罗纳德问道:“那,如果族长想要对非自愿的家族成员进行受肉,会发生什么?” “奇怪的问题。那当然算是对同族的伤害行为,所以会触发血誓诅咒。就算他是族长,也会头脑当场爆开吧。他说过以前有这种案例,虽然受肉最终还是会成功,但他的灵魂也受伤严重,使得受肉过程变得缓慢。”罗纳德摸著下巴。“你问这个干什么?” 乔尼正欲再说,却又不自主地急切道:“父亲,刚刚发问的不是我,那邪魔又在我身上作祟了!” 该死,这时候,隱者又掌控回自己的身体了! “什么!”罗纳德霍然抬头看著他。“赶快激发你肩膀上刻下的旧印!” 乔尼急切地想要再次將隱者身体掌控回来,然而无济於事,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伸向了自己左肩,猛然一按! 见鬼,这时候千万別回去!那占据隱者身体的那个神秘人,所提醒的是正確的! 我在经歷那晚幻觉之后,再次进入幻觉,就要被占据躯壳了! 然而肩膀的痛感传来,乔尼的眼前一花,便又发现自己的脑袋浸泡在了水里。 而这次视野內的水,散发著碧绿的光泽,同时还盪起些微的波纹。 眼前的水並不多,只是装在了一个圆柱形的玻璃罐內,堪堪漫过了自己的头顶。 而且乔尼此时,除了头颅以外,其余的肢体部位,都感觉空落落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这才惊恐地认知到。 此刻的自己,只有一颗头颅被装在了这个罐子里! 这次的主视角又是谁?乔尼心底疯狂思索,同时还看到罐子外面,有一面竖起的椭圆形镜子对著自己。 但乔尼並未能看到镜中自己的倒影,反而看到了,那熟悉样式的庄园房间,熟悉的一个男孩和一个衣装干练的少女。此时那少女正拉起男孩的手臂向门外走去。 “女皇你干嘛!”那男孩喊著。 “饿了!”那女孩回道。“顺便给我们遥远的族人吃点好的!” 什么,这颗头颅是高塔!乔尼见到这样的情景,哪里还想不出这次幻觉的主视角是谁。 乔尼此时,不由自主地、像具提线木偶般开口了:“唉,好好去吃顿饭吧,孩子们。” 接著他又嘆息:“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隱者,对不起女皇,更对不起你,乔尼,我们家族遥远的,唯一的火种。” “我知道,同时算计你们三个,在给你传授巫术的同时,种下了受肉仪式的种子。这样的行径,何其卑劣,与那些野巫师没有任何区別。” 乔尼的语气,不自主地逐渐悲伤起来:“但我在听见,我们的家族仅剩你这一个马车夫时,心底是多么的悲愤与急切。悲愤於席捲整个家族的灾难洪流,竟如此的狂暴。急切於,整个家族的復兴希望,竟然要寄託於一个小小的马车夫之手,这如何能做到!” “因此,乔尼。”乔尼再次,不自主地恳切道。“我不奢求你会接受这受肉仪式,然后成为我的躯壳。我会强行占据你的身体,並用我的双手,亲自去延续家族,纵然这会使我粉身碎骨,灵魂变得残缺也在所不惜,因为我是高塔!我会不择手段地,去延续我的家族!” 乔尼又不自主地,平静说了起来:“在植入受肉仪式的种子后,我的意识便会在你心底逐渐甦醒,並將你的意识覆盖。但这远远不够,因为那时,我的意识將无比地虚弱,整个过程將缓慢无比,至少需要十到二十年。但正在此时,我利用【阿图】计划,达成目標的时机便到了。” “你在这次餐厅之后,所经歷的幻境。”乔尼不自主地接著说。“都要像这样先经过我这里,才能真正到达。因此你会產生的认知障碍,也只会是来自於我的意识。我是六级巫师,自然对你影响深远,以致於能加速,受肉仪式的速度!” 该死,这高塔,果然危险! 乔尼心里根本没怎么听进去高塔的话。 他只知道一个重点——这高塔要占据自己的身体! 现在要想自救,就得想办法,怎么办! 要怎样才能醒来! “把乔尼送走,隱者。”然而没时间了,疯狂思索的乔尼,发现镜中的景象已经来到了餐厅,以及看到餐厅门口的那坨肉山了。 “我是【阿图】计划的参与者与正式成员之一,代號【高塔】。我接下来將进行属於我个人的最后一次实验,实验內容为:完成受肉,並延续我们的家族。” 心底悚然的乔尼,不自主地开口,之后感觉脑袋一阵肿涨,便失去了意识。 第66章 泰图斯 “老天爷,这小子在里面游泳!”老巴里瞠目结舌地看著坠入深坑的乔尼,在那噁心的骨堆里时而上潜,时而下沉,看起来还挺自在愜意的模样。 “真是噁心!”一旁的让,脸色也扭曲开来。“导师,他这是什么巫术?” 麦克此时看著深坑,也微张嘴巴:“確实开了眼,但跟我们现在手头要做的事无关。走吧,送这老傢伙出去,我们就收工回总部。” 麦克拿出钥匙在墙上一捅,再踹出一脚,墙体便破出来一个大洞,洞內能还看到昏黄的天空。 老巴里被两位猎人架著往大洞走,还不忘回头朝深坑里喊:“小子,玩够没有!快点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噗哈!”临走前,还能看见乔尼从骨堆中探出脑袋高喊。“爽!” “哎呀呀,太嚇人了!”在一层的小白鼠害怕地看著乔尼那掛著些许血污的笑脸,惊惶地逃窜开来。 此时那还在爭抢门口的大树愤怒大吼一声:“呃,该死的摩洛尔!作为我的弟弟,你不该耽搁你的兄长去主持晚宴!”隨后猛然一拱。 “轰隆——”的一声,整座大门便被其挤得完全形变,涨大了开来。 同时也挤得身边那巨型头颅的脸色涨起青紫。 那血红大树总算得以脱出场馆,捲动著身下根须向外狂奔。 狂奔的同时,还不忘大声喊道:“敬告所有肉魔镇的居民!有高等肉食出逃!儘快將他们抓回厨房,你將得到我叔叔的赐福!” “klaaaa——”刺耳浑厚的声音响彻整个场馆,同时也使在三层看台,大大小小的怪物狂叫起来。 它们爭先恐后地爬向门口,挤在向下的楼道中,有不少怪物被其他怪物一层一层的踩在脚下,不消片刻就没了气。 “啊,对了!”在二层,刚弹完一曲的杰瑟一拍脑门,连忙招呼起同伴来。“赶紧的收拾东西,庄园的餐厅里还有正式演出等著我们呢!” “好了,我们就送到这里。”麦克將老巴里带到了游泳馆的门口后,便一转眼没了踪影。 “什么?等等!”老巴里惊慌地看向,从上层楼道里勉强挤出来的零星几头肉山羊。有两头山羊,在朝他这衝来了,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该死的!”老巴里急中生智,连忙朝靠的最近的那头山羊甩出羊皮纸。 “咩!”羊皮纸迎面盖在了那山羊的脸上,其上的肌肉开始不断乱窜移位,最后这衝来的山羊脖子一歪,冲势一转,便跟身后的另一头衝来的山羊“砰——”的撞了个满怀。 “见鬼!”老巴里额头流著汗,看著总算从深坑里爬起的乔尼叫道。“臭小子你快点行不行!那群怪物再追来我真没招了!” 接著老巴里走向那两头倒在地上抽搐的山羊,小心地收回羊皮纸,同时捧了点它们身上的碎肉。 拿著些碎肉在自己斗篷上抹,老巴里总算看到乔尼走出了场馆,但口中还在自言自语。 “来!”老巴里也將一些碎肉抹在了没反抗的乔尼身上。“你也抹点在身上!这臭味能逃脱它们的追踪。我带你去升变室!” 然而乔尼又说道:“好,那先去育种室看看吧!” 老巴里眼一瞪:“啥玩意?育种室又是什么鬼地方?” 乔尼没理搭他,兀自朝著庄园正门的方向迈步。 “哎等等我!”老巴里连忙跟上。 走在四周墙壁与地板,皆被血红的肉丝肉块包裹的廊道中。每隔一段距离,老巴里还能看见紧贴在天花板上的一大块肉团。 此时那些大块肉团,还在反覆鼓动著,发出刺耳的吶喊声:“各位艾维领的听眾朋友们,晚上好!这里是,卡特家族第五十四届谢肉宴的宴会现场!这也意味著,艾维领在我们伟大的卡特家族的治理下,已经繁荣昌盛了整整二百七十年!” 老巴里看著天花板,啐了一口:“嘁,狗屎的卡特家族,狗屁的繁荣昌盛。你肯定会把它们从这里连根掀飞的,对不对乔尼?” 乔尼没回应,仍旧自顾自地拐过一个岔道。 那天花板上的诸多肉团继续鼓动著发声:“我是你们的好朋友,谢肉晚宴的主持者,肿胀之母的青睞之人,艾维领的正式领主,泽布伦!儘管与上一届一样,晚宴因为意外导致了些许推迟,但我在此保证:所有听眾,都將能享受到来自肿胀之母的福音!” 走到一扇大门前,乔尼终於停下了脚步。 老巴里看向大门上方,但无论是大门本身,还是大门上方的標牌,都跟周围的墙壁一样,被厚厚的血丝所包裹,认不清上面的文字了。 老巴里看见乔尼將手贴在门旁,一块凸起的肉丝上,同时喃喃道:“呼,以家族血脉之名,开门开门。” 就看到那大门,猛地动了起来,包裹其上的肉丝在此过程中被蛮暴地一根根扯断。 “真打开了!”老巴里惊讶,但又蜷起了身子:“嘶,好冷!” 老巴里看著房间內一排排的铁架子,惊嘆道:“老天爷,好多植物种子!小子,这就是你来这里的目的?咱们河林镇,农作物只有小麦啊!巨豆镇才有的大豆,油衣镇才有的亚麻,它们的种子,这里全都有!小子,你让我拿点回去行不?”老巴里扒著乔尼的肩膀摇晃起来。 然而乔尼仍未回应,只是站在门口,还转头看向空处。 “唉。”老巴里嘆气。“这次你產生的幻觉,我摇都摇不醒。那我先去拣些种子,你要是从幻觉里出来了,就喊我一声。” “哦,明白了!”乔尼兀自应道,同时也踏入了房间。 不再管那边自言自语的乔尼,老巴里看著架子上的各色玻璃罐,嘿嘿笑道:“这么多的作物种子,上面还写有耕种的说明书!回去后,交给山姆去种!” “啊!”老巴里突然听到了乔尼的惊呼。“我的肩膀好痛!巴里,你在哪?” 老巴里闻声跑过去,笑道:“小子,醒过来了?你可把我带进了一个好地方哇!” 老巴里看到乔尼此时还有些懵地看著他应道:“好傢伙,我这是在哪儿?” “不是你说这里是育种室吗!”老巴里喊著,同时拍了拍乔尼肩膀:“哎,你之前叮嘱过我的,脱离幻觉后都得让你確认一下自我认知,你还晓得自己是谁不?” “我是谁?这还用问?”老巴里面前的乔尼,轻蔑地看了过来,手扶著脑袋说道:“我当然是泰图斯,二十岁,渴望成为传奇的猎魔人!” 第67章 青年 “什么!”老巴里闻言瞪大了眼睛,猛地抓起乔尼衣领摇晃起来。“你这次的认知障碍怎么这么严重!赶紧清醒过来乔尼!” “你先別急啊巴里叔叔!我缓缓就好了!”泰图斯挣扎著,甩开了老巴里。 其实泰图斯现在也是懵的。 他只记得昨天晚上,为考上六级的猎魔人执照庆祝,连喝下了好几瓶威士忌。 然后往床上一躺,醒来就这样了! 一开始只是像梦一样,有一些朦朧的经歷。 自己与別人徘徊在,卡特家族种植的血肉田地上,然后还撞见了两个猎魔人同行,年轻的那个还莽撞无比,惹得自己狠狠骂了他一顿。 而如今,自己醒了过来,但不是在自己的身体里醒过来的! 不会是像那种通俗小说里写的那样,我喝死了过去,然后穿越到异世界了吧!泰图斯不禁想道。 而且我现在,还继承了原主的记忆!泰图斯在脑海里,翻阅著这具身体里的过往经歷,但越是翻,眉头越是皱紧。 还好,有巫术,有色雷斯行省,看来我没穿越到其他世界里。 嗯,老祖徽章,看著就是个不详之物。 它还说让原主振兴自己的家族,帮他成为巫师?呵,也就没灵性的凡人会信这屁话,这鬼东西要是落我手里,当场就被收容回总部了。泰图斯嗤笑一声。 而且,这个乔尼能得到这徽章,里面也有著猫腻。泰图斯翻阅乔尼的记忆,凭藉专业猎魔人的经验,得出了这结论。 看啊,果然不出我所料。泰图斯接著翻阅下去。 这诡异的徽章,矇骗这身体的原主乔尼,说要用別的方式教导他成为巫师。 可那乔尼口中所说的幻觉,我在记忆里怎么翻不到一点內容? “孩子,你现在的状態,看上去跟上次经歷幻觉之后的完全不同。”老祖的声音此时在耳畔响起。“你於这次幻觉中,发生了什么?” “哦,没啥。”泰图斯连忙捏著衣服內领,搪塞道:“也就是这样,然后那样,接著我就醒过来了!” 要是我还有原来的四级巫师的实力倒还好,这乔尼的身体只是个二级巫师,以眼下的情况,还不宜与这诡异的东西摊牌翻脸,反而还要儘量打好关係,积蓄力量以待反击时机。泰图斯不禁想道。 我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算了,谨记猎魔守则第三条——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泰图斯对老巴里说:“行了,我没事了巴里叔叔!你收拾好没?我们该去升变室了!”同时拿起水袋往嘴里猛灌。 我不知为何占据了这身体,既然找不到回去的方法,就先解决眼下困境再说!再不去完成升变仪式,我就要被烤成人干了! “行,种子我也拣好了。”老巴里顛了顛背著的破包,招手走向门口。“我带你去升变室!” “你知道怎么走?”泰图斯是真不信了,一个凡人铁匠只是在外面看一眼,就能找到路? 老巴里嘿嘿一笑,拿出骨刀指了指墙上肉丝中的一道划痕:“嘿嘿,你绕来拐去到了这,我当然认不清路。但要是顺著我留下的记號走回庄园正门口了,我还不会比对,並找到路吗?” “哦。”泰图斯应道,但心中疑虑仍未消散,只是碍於如今的身份,不好再问。 走到庄园正门口,你就会比对,然后在错综复杂的廊道中找到路了? 之前的乔尼,是信任你,才没有对这点升起疑问。 但我作为高阶猎魔人,可不会放过每一处细节。 再加上,你之前这么自告奋勇地要跟乔尼过来。 “嘿嘿,走回来了!”看到庄园的大门,老巴里笑著摸了摸胳膊。“我想想啊,先直走过第一个岔道,接著右拐!” 老巴里,你怎么看,都像是知道升变室路线的人,但对整个庄园的布局又不熟悉。 你在之前,来过庄园?而且来过升变室?还记下了升变室的具体路线? “啊,到了!”老巴里指著不远处的一扇大门,门上的標牌貌似之前被擦拭过,还並未被血丝完全覆盖,上面写著“升变室”。 算了,如无必要勿增实体!这跟我眼下的事情无关!先完成升变仪式,救我狗命再说吧! 泰图斯来到大门前,站定。 良久后,老巴里唤道:“小子,开门啊!” “啊?”泰图斯哑然退后一步:“要我来开吗?” 老巴里笑骂:“废话,不是你来开,谁还能开?就像刚才开那个育种室的大门一样啊,你一按就开了!” 按?按哪?我怎么没翻到这段记忆?泰图斯心底有些尷尬,眼珠子乱转。 “大门左边的那块凸起,把手按上去就行。”此时泰图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好傢伙,乾的好!”泰图斯心里鬆了口气,抬手按在那里,门当即就缓缓推开了。“这回多谢你了,老祖。”他轻声道。 “谢我?为什么谢我,孩子?”老祖疑惑的声音在耳畔传来。 泰图斯压低著声音说:“不是你刚才提醒的我,开门的方法吗?” “我提醒你?”老祖的语气更疑惑了。“孩子,我方才並未与你说话。更何况,我也不知道如何开启这扇门。” “什么?”泰图斯深深皱起了眉头。 可刚才的声音,跟老祖的十分相像啊! “唉,刚才跟你说话的是我。”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跟我对话不用开口,心底发问就行。” “你又是什么东西?”泰图斯心中问道,同时心底暗叫不妙。 小小一个马车夫,与这老祖短短接触了几天功夫,身上就沾染了这么多邪鬼异祟。 “我是高塔,也是泰图斯。我正在进行受肉仪式,將你的意识,植入我这遥远族人的身体中。” “你扯什么淡?”泰图斯心底骂道。“你怎么可能是我?你说话声那么老,而我那么年轻俊美!” 高塔的声音响起:“那是因为血誓诅咒对於受肉仪式的破坏,导致你的诞生並不完整,让你只保留了青年时的记忆。如果是完整的升变仪式,自然能诞生出,执掌巫师家族时期的你。” 泰图斯眉头拧得更紧了:“巫师家族?你这邪恶的东西,我又听到了一个扭曲的词语!从奉行血肉恶魔的卡特,摒弃物质的诺曼,再到妄图毁灭世界的罗素。这些邪异的巫师家族,哪一个不是我们猎魔人想要攘除的最高对象!而你,竟然说我也会执掌一个巫师家族?” “然而你,確实建立起了自己珍视的家族,泰图斯。”高塔的声音变得深沉。“占据乔尼的身体,再度完成这一伟业吧。” “你做梦!”泰图斯在心里狂喊。“我是站在人类一方的高阶猎魔人,永远不会向你这样的邪祟屈服!立刻把我的灵魂送回去,然后把身体还给乔尼!” 第68章 升变室 高塔对此不以为意:“你在抗拒,但这没有关係。因为你就是我,我知道你最终会抵御不住这诱惑,选择去建立起巫师家族的。就如同你在阿德雷斯山脉中,意外得到外神血脉后的表现一样。那时,你並未將其上交给猎魔人总部,而是私自保留了下来,不是吗?” 泰图斯在心底咆哮:“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但你就是那样做了,我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泰图斯於心中愤然道:“哼,不管如何,不要妄想我会再听进去你的一个字了,恶魔!” 泰图斯走进装饰华贵的升变室。 这个房间久未打理,桌子,墙壁以及地上,到处都布满了灰尘。 他转头看向老巴里:“巴里叔叔,你先出去吧,我要开始升变仪式了。” “行!”老巴里应道。“我在外面等著,有事喊我!” 掩上大门,泰图斯走到了房间內正中间的,写满密文的地板上,然后站定。 好傢伙,糟糕。良久后,泰图斯摸著脖颈的绷带,感到额头流出了一滴汗。 这升变仪式,该怎么做?脑子里没翻阅到对应的记忆! 难道自己又要回去,腆著脸问脑子里的恶魔? 此时高塔的声音又响起来:“而且你也不必担心,自己所建立的会是那些畸形巫师家族。你所培育出的族人,都是充满温情与人性的人。” “好傢伙,人性?”泰图斯荒谬地在心里喊道。“你说的如果都是真的,那看看你现在做的事,跟人能沾上一点边吗?受肉自己的后代子孙?变成一枚徽章然后跑来坑蒙拐骗一个马车夫?最恶劣的是,你居然把宿醉中的我拉到这个身体里面,还不经过我同意!” “你说的事情只有第一件是我乾的,而且那也是因为我別无选择!”高塔突然在泰图斯脑海里咆哮起来,声音还不乏颤抖之色。 “你知道前一刻,还坐在餐桌前欢声笑语的族人们,瞬息间全部因不知名诅咒,化为了没有灵魂,只会蠕动哀嚎的活尸是什么感受吗!” “你知道,在席捲整个色雷斯的滔天海啸过后,多少家族里的中坚力量,因后续的救灾工作,並保全剩余的人类城市,在混乱的人群中被卑劣的匕首刺穿,染上医学无法解释的腐臭恶疾,在晴空中被万钧雷霆劈成焦炭,甚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抹除於物质位面之外!你知道那都是什么感受吗!” 高塔的语气又变得颓然:“那个时候,整个世界,不,是整个冷酷无情的宇宙都在编织一张无形的杀网,要將我们家族存在的痕跡彻底抹净! “而你在那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明知占卜出的未来,必將发生这些灾难,必將看到我们的家人,一个个地相继死去,甚至死法都很难找到重复的。然而你,却在那自顾自鼓捣什么【阿图】计划。” 泰图斯打断道:“好傢伙,等等!什么叫我在想什么?我就是个猎魔人!鼓捣这计划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不,就是你,也只能是你。” “可按你的说法。”泰图斯皱起眉头。“你和我本就是一体,你不也是当初的家族族长吗?” 高塔道:“我不是你。我是被你分出来的一部分,掌握了整个受肉仪式的那部分。而且,因为这次受肉仪式导致的血誓诅咒,让我变得更加残缺。而你却不同,你是完整的受肉胚胎,当你发育完全后,就与泰图斯本人无异。重新做回,我们家族的砥柱吧,泰图斯。” “分出来的一部分?等等。”泰图斯掏出衣服內领的老祖徽章。“那这徽章呢?也是被分出来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它所掌握的知识与能力,貌似比我还残缺,连灵性也如同凡人。唯一比较特殊的,也就是能让计划之外的族人,体验阿图幻境了。” 此时老祖也困惑地问:“孩子,你站在原地好久了,在做什么?” “你不知道?”泰图斯收回徽章,心里发问。“这徽章能落在乔尼手里,难道不是你安排的?” “我安排的?”高塔此时也困惑。“相隔那么遥远的时光,我怎么可能精准安排这种事情?那恐怕得你亲自来才。” “不是你?那当我没说。这事也跟眼下无关。”泰图斯嘴上说著,心底疑惑仍未散去。 翻看乔尼记忆中,他的代行者罗伯特的匯报,泰图斯了解到,当初装著老祖的盒子,是有灵锁咒加持的。 什么是灵锁咒?它是【秩序】,【创造】的二级巫术。 除非是巫师调动灵性强行抵消这上面的咒语,否则几匹马也拉不开灵锁咒加持的盒子。 或者,被预先在灵锁咒中设立的规则下,符合条件的人直接触碰,它也会自然消散。 乔尼当初还是凡人,没有灵性。 这徽章本身能调动的灵性,也不足以强行破开这咒语。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这徽章,是被人故意安排,送给乔尼的! 是谁?能完成这样的安排,此人必定对乔尼有所图谋。 而且,其非常有把握,会成为最后的得利者。 从现状看,泰图斯本以为,安排这件事的人就是高塔,毕竟他確实达成了目的,成功让我的意识附在了乔尼身上。。 但如今看,幕后主使,还没跳出来。 其仍站在,高塔后方的阴影里,未漏行踪。 好傢伙,有意思。想到这里,泰图斯嘴角都翘起来了。 “行了。”泰图斯挑了挑眉,心底试探道。“那我现在,可以將你这邪恶的灵魂从我脑子里剷除了?” “可以,受肉已经完成,我的任务也就结束了。”高塔道。“但最后,还是先让我为你引导,升变仪式的执行步骤吧。你完成升变仪式后,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嘶,好傢伙,这么爷们,跟我有一拼!”泰图斯拧起眉头。聊了那么多,他都没发现,这高塔前后话语里有什么漏洞。自己脑海里这诡异的灵魂,好像没说假话。 最关键的是,这高塔很清楚自己的秉性。用词语气上,看著都很了解自己,还越聊越投机了。 泰图斯点头:“嗯,你讲的我大概信了。可又有个新疑问了:你为什么偏要我占据这个乔尼的身体?让乔尼自己去復兴家族不好吗?” 高塔闻言又叫起来:“一个马车夫,怎么可能担起重建家族的重任!看看他的资质,原本连基底的源质都点不亮!而且还乱用阿图幻境,如今导致其身体状態,进入了一个两难的死地!” 第69章 救命 “死地?还两难起来了?意思是怎么选都没好下场唄?”泰图斯又感到自己的喉咙,涌起一股火烧感,连忙拿起水袋“咕咚咕咚”喝下了一大口水。 高塔平静下来,说道:“先扫清你脚下的地板,直到看见密文为止。然后踩到最左边的那圈密文上。” 泰图斯照做,没一会,就浮现出来各色的昆虫肢体。 泰图斯面露噁心之色:“噫!好傢伙,这是夏盖虫的手臂?但貌似还混杂了其他生物的基因?难道我们家族,捕捉到了它们的幼年体,並饲养起来了?” 高塔继续解释:“你如今点燃了血脉,因此必须要在升变仪式中,选择【潘】路径来修復损伤。” “哦,【潘】?”泰图斯听到这个名字若有所思。“然后呢?” 高塔说:“然而乔尼在之前的阿图幻境中,已经半只脚踏上了另一条升变路径了。就在昨晚,隱者的幻境中,他服下了【萨斯拉】路径,三分之一的升变药剂。” 泰图斯皱眉:“【萨斯拉】?好傢伙,以我的取名习惯,这些药剂都不简单啊。” “这不是重点。你知道,一个已经踏入一条升变路径的族人,再服下另一条路径的升变药剂,会发生什么吗?” “我猜猜啊,药剂的力量在体內互相衝突,最后全身膨胀炸成碎片?” 高塔说:“对,很惨,这种禁忌事件,甚至悽惨到没有留下任何档案。但万幸的是,他只服下了一部分,所以说只是半只脚踏入。” 泰图斯道:“只是半只脚,改换路径就没那么严重了?” “这个没有实验过。但据我推测,后果应该不会改变,只是会推迟十到十五年。” “没办法解决?” “我说过,这是两难的死地。”高塔深沉地开口。“要么,你继续已经选择的【萨斯拉】路径或者不选择,然后在剩下的几天因血脉燃烧而化为乾尸。要么,你选择【潘】路径修復损伤,然后在接下来的十到十五年內,等待爆体而亡。” “好傢伙,有够糟糕的,这小伙子真可怜。”泰图斯不由皱眉。 “所以,我才选择强行进行受肉仪式。”高塔恳切道。“一个註定短命的马车夫,不可能完成建立家族的重任,但你不一样,我的本体。” “我会將受肉仪式传授给你。你只要安稳地,继续以乔尼之前的身份生活下去,娶妻生子,便可以在其后代中,再挑选更合適的受肉目標,继而重振我们的家族!” “高塔。”泰图斯平静开口。“那么乔尼如今的意识,去了哪里?” “你在担心,作为原躯体的主人,他有可能回来与你抢夺身体?这是多余的,他的意识如今被困在诸多的阿图幻境中。只要你还占据这躯壳,他就回不来。” “哦。”泰图斯淡淡道。“那开始吧,你教我升变仪式的具体步骤,先让这躯体活下去再说。” ———— 深邃、粘稠、无边无际的黑暗……这便是乔尼意识存在的全部。 不知煎熬了多久,乔尼突然发现,自己正不自主地用陌生的青年声音开著口:“我是【阿图】计划的参与者与正式成员之一,代號【宝剑骑士】。我接下来將进行属於我个人的第十二次,也很可能是最后一次实验,实验內容为:报告並记录,我、女皇、以及隱者的生存状况。” 说完,感到自己坐在冰凉地板上的乔尼,无力地靠在同样冰凉的墙壁上滑落,同时嘆道:“呼,我们安全了,暂时的。我们成功逃离了普罗布斯·卡特的追捕,来到了艾利维庄园顶端的观星室。” “你伤刚好,就別多说话了宝剑骑士。”女皇干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昏迷了多久?”乔尼睁开眼睛,不自主地问道。 同时心里震惊。 这就是观星室? 所处的圆柱形房间,面积大小比之前的餐厅也不遑多让。 房间內,摆放著各种形形色色的仪器。这些仪器,大多都在某处装著圆形的玻璃镜片,任何一件,乔尼都没有见过,叫不出它的名字。 而且从天花板,到墙壁,再到屁股底下的地板,余光中能看到的这些,几乎全部都是由一整块一整块剔透的巨大玻璃构建而成!那是种透亮感,让人感觉自己悬浮於高空之中。 乔尼看到,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的女皇瞟了眼天花板说:“大概一晚上,加一上午吧。这么久,那卡特家的肉山怪胎还没追来,看样子是没把握突破这里的防卫措施,想在外面跟我们乾耗。” 当空的烈日,照得乔尼不自主低头。接著,又通过自己脚下透明的地板,看到了下方缓缓飘过的云朵,之前在庄园外看到的那根高耸的塔尖,正支撑著整幢房间保持在空中。 而乔尼俯瞰到的大地,是如此的渺小。 以至於正下方的庄园,看上去都没有巴掌大小。 “不,他不会的。”乔尼此时不自主开口。“卡特家族的巫术方向,使他们对这观星室里的东西没有半点兴趣。他们灵魂深处,只有对优质血肉,本能的终极贪婪。因此,庄园內与此无关的设施与房间,他们也不会耗费力气,破开房门去拿。” 女皇此时惊叫起来:“优质血肉?那我算吗?昨晚在餐厅,他就有机会吃掉我啊!” 乔尼不自主地说:“你当然算,但那也得看跟谁比。对他而言,显然是消化自己的亲弟弟这件事,更加紧迫。” “等会!消化谁?那肉山吃了自己的亲弟弟?” “对,就是你们在昨晚,看到的那颗突然窜出来的山羊头,他叫贝利亚尔。” “你怎么知道?” 乔尼发现,宝剑骑士继续说道:“昨晚,那普罗布斯把我也吃进了肉山,是他体內的一颗鹿头告诉我这些的。我本该也被顺便消化掉,是贝里亚尔主动向他的兄长送出一颗牛头,才使其没有余力消化我。” 女皇皱眉挠头:“你是说,是那肉山的亲弟弟救了你?嘶,为什么?” “贝里亚尔的那颗马头说,救我的命,也是为了救他自己。” “哎呀!”伴隨著一阵跌坐声,隱者的惊叫也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入了乔尼耳中。 “你在干啥啊族弟!”女皇走到不远处的空木架子旁,那用白纸堆成的小山中,伸手將隱者从里面提溜起来。“昨晚上来后,你就在这乱翻,好歹休息一下!” “分秒必爭女皇!”乔尼看到,隱者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即使被提起来,眼睛也仍在手中的纸上专注地游走。“乔尼很危险,需要我们去救命!” 第70章 观星室 女皇困惑道:“乔尼需要我们去救命?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也是推断出来的。”隱者甩掉手中的纸,又在架子上翻找。“逃到这里,我才有閒心思考昨日白天,与我父亲的对话过程,结合之后餐厅里发生的事情,才釐清了事情的全貌。我们计划中的成员——高塔想要对乔尼进行受肉仪式。” “哦,受肉仪式。”女皇恍然点头。“完全不懂!总之听你的就行了!让我帮忙吧,你要找什么?” 隱者抬手阻止:“你別乱翻!这是我小时候,女祭司亲口告诉我的秘密!她说,如果未来,我带著自身无法解决的困境抵达这观星室时,就让我一个人亲自来找她的星象手稿,那里写著解决我目前困境的办法!” “哦,讲话神秘兮兮的,確实符合小姨的作风。”女皇闻言作罢。 乔尼附身的宝剑骑士,此时开口道:“受肉仪式,这个我了解,族长跟我详细说明过。但我认为,就算我们掌握了拯救那个乔尼性命的办法,我们也不应该去救他。” “你说什么!”女皇拧眉暴喝,猛然上前提起他的衣领。“隱者说乔尼有危险,那肯定不会有假。而你竟不想要我们的族人脱离这个危险?” 乔尼不自主地,攥住了女皇手腕,沉静开口:“首先,他是你们的族人,不是我的。我只是你们家族的扈从贵族。其次,作为【阿图】计划的参与者,这建议也是忠实地在为你们家族考虑。” 乔尼发现,自己所附身的宝剑骑士,力量比女皇还大,以至於自己攥著女皇的手腕一甩,便强行將她逼退两步。 宝剑骑士接著说:“你们家族迄今为止,出过不知多少的天才巫师,他们其中很多,都仍在物质世界的各行各业发光发热。” “而我相信你们,女皇和隱者。相信你们如果能得到成长起来的时间,也会像他们一样,名声响彻巫师领域。但你们现在没有那个时间了。你们不得不参与到这个所谓的拯救家族的【阿图】计划中。知道为什么吗?” “嚇,下面!”女皇正要发作,突然发现了什么,指向地板。 乔尼不自主低头,看到下方渺小的庄园主楼,从中渐渐生长出了一根根血红色的丝线。 一开始只是缕缕一点,看不真切。 但没过一会,这些丝线便越长越大,越长越多,直到爬满了庄园主楼的墙壁,並顺著主楼的黄铜色尖针顶,向著观星室爬来。 待其爬至较近处,乔尼终於看清了这些血丝的可怖外貌——不断鼓涨,收缩的同时,其上盘结的,大小各异的暗红色肉瘤也在不断跳动。 女皇见状大怒:“这卡特家的畜生!这么迫不及待就要將我们的庄园,开垦成他们噁心的血肉田地了!隱者,这观星室的保卫措施怎么启动!” 隱者闻言头也没抬,仍旧兀自在纸堆中翻找:“不用启动,它是自主防卫的!” 话音刚落,乔尼便感到眼前的沿著房间墙壁边缘,再到脚下的黄铜色尖针,爬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接著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之后,乔尼看到,所有爬在尖针上面的肉芽,全部都变成了干黑的焦炭,並接连破碎开来,向下坠去。 “呼,看来,它確实威胁不到我们。”女皇见状鬆了口气,嘆道。“我也明白宝剑骑士你的意思了。卡特家族的人进犯我们的庄园,结果除了我们俩小孩,竟抽不出其他人手前来抵挡。看来家族確实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我们的家族没落了。” 宝剑骑士摇头:“你说的仍是表象。家族得以屹立至今,培养出那么多的伟大巫师,全仰赖泰图斯族长支撑著整个家族。而今,他甚少在外界露面,全身心地投入於【阿图】计划中,无暇顾及族中大小事务。没了他,家族也自然而然被风雨刀剑所摧残。也可以说,没有了他,才是家族没落的根本原因。” “而且你以为,这庄园里的灾难到此为止了?你接著看吧,把观星室里的灵镜之眼调出来。” “啥是灵镜之眼?”女皇挠著后脑勺,然而话音未落,房间內某处角落的仪器突然“咔咔”作响,並转动了起来。 没一会,一个金属臂的多个关节弯曲转动著,便將一颗幽蓝色的半透明球体端到了女皇面前。 那球体中心,还有著一簇金色,缓缓跳动著的,竖直火焰状的物体,让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一颗竖瞳眼球。 “这怎么用?”女皇拿过那颗球,递给乔尼。 乔尼不自主地接过来,凑到眼前。 不一会,就感到眼前的场景变化起来。 乔尼看到自己的视野,又回到了庄园的地面上,还能在前面看到,一排排整洁漂亮的房屋,远处,那被肉丝肉条爬满的庄园主楼。 还有朝这个方向奔逃的,面色惊恐的一大群人,以及人群身后,追逐他们的诸多肉芽! 乔尼还能看到,那吊在队伍后面的某个老者被肉芽追上並捲住。 在被肉芽刺入身体后,其浑身的肌肉便不断鼓涨变形,最后四肢著地,並在背上长出了扭曲的肉瘤。 乔尼看到,他赫然变成了一头大山羊!此刻,还“咩咩”地怪叫著。 將手中球体从眼前拿开,並將其拋给女皇:“你自己看吧。” “他还闯入我们庄园的居民区,畸变那里的居民!”女皇盯著球体,越看越咬牙切齿。 “惨吗?是的,这很惨。”乔尼不自主开口。 “因此,让未来的乔尼,进行受肉仪式,令泰图斯族长掌控他的身体,必將能重建家族,从而避免这样的惨状发生!”不自主地,乔尼所附身的宝剑骑士越说越狂热激昂起来。“有他,就有家族!只有他,才能让这一切回到正轨!” 女皇冲乔尼大叫:“你放屁!那乔尼怎么办!” 宝剑骑士耸肩道:“一个资质平平的族人,牺牲就牺牲了。坦白说,我觉得你们的想法才奇怪。不要说他了,就是换作是我这样资质的天才,去交换伟大的泰图斯族长归来,那我也是心甘情愿。可惜我不是你们的族人,没法进行受肉。” “找到了!”一旁隱者惊喜的叫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怎么了?找到拯救乔尼的办法了?”女皇拋开宝剑骑士,连忙走向隱者。 隱者举起了手中,一张破旧的泛黄纸张,高兴道:“我找到【女祭司】留下的手稿了!” 第71章 女祭司 女皇奇道:“什么,你找的就是女祭司小姑留在这里的星象手稿?这跟解救乔尼有什么关係吗?” 隱者举著手里泛黄的纸道:“不但跟解救乔尼有关係,还跟我们眼下的困境息息相关。” “嗯。。。嗯!”乔尼看到女皇拿过那张纸,瞅了瞅后,又回过头看著自己。“看不懂,你看看!” “唉。如你所愿。”乔尼语气无奈,不自主地站起来走过去。 拿过那张纸,乔尼不自主地阅读其上的內容: 亲爱的隱者: 若你想要解救困境中的族人们,自己便必须做好,迈向通往地狱道路的准备。 於午夜时分,观察这颗星星吧。 你的小姑,女祭司留。 在纸张最底下,还写了三串数字,每串数字都好长一大段。 乔尼不自主皱眉:“这三串数字,是一个坐標?” 隱者向天花板上的某处高喊:“调用塔维尔望远镜!” 天花板上的某支机械臂便弯曲扭动,架著一根银白色金属长筒来到了眾人面前,长筒指向天花板上的那端较粗,指著眾人方向的那端较细。 “確切地说,是它的调整坐標。嘿咻,嘿咻!”隱者连连蹦跳,都够不到这长筒的顶端。“呼,我还太矮了!宝剑骑士,来帮帮我!” 乔尼不自主嘆气:“遵命。但我还是建议,放弃解救乔尼吧隱者。女祭司是巫师领域內非常有名的占星家。从她留下的话语中看,我个人主观判断,她给出的办法,代价非常高昂。”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来,按照纸上的数据,调整它的坐標。”隱者好似根本没听见宝剑骑士的话,指向长筒旁,三块圆形的金属刻度盘。“前两个分別代表转动的角度,最后一个代表想要观测到的距离。这是理械学派研造出的观星用望远镜,最远可以清晰观测到五百光年外的星球。我们此次要观测的目標,距离我们二百七十五光年。” 女皇扶著下巴皱眉:“唔,离我们那么久,那我们得等二百七十五年?” 隱者无奈:“你要我说几次族姐。光年是长度单位,不是时间单位!今天,我们就要去观测那里的星球!” “唉。”乔尼不自主摇头,比对著数字转动錶盘。 转动第一个錶盘时,这长筒便在水平的方向转动了一定角度。 转动第二个錶盘,则其在垂直方向又转动了一点。 转动最后一个。整个长筒便伸展开来了一定的幅度。 “好了吗?让我看看!”女皇走来,眼睛凑到长筒底端猛瞧。“怎么啥都没有啊?黑漆漆一片的。” “还不到时候,女祭司说了,要到午夜时分才能看见。”隱者说。 女皇挠头:“呃,难道这天上的星星,还能跑了不成?” 乔尼不自主嘆气:“大部分星星都不会跑多远,是我们脚下的地会跑。” “什么?”女皇大惊失色。“我们的大地是活的?还会长腿跑?” “唉。跟你这种靠体育分数考进大学的,不知道怎么说。”乔尼附身的宝剑骑士扶额。“我们脚下的地面,跟你能观测到的星星一样,都是圆的。而且,你之所以能在大地上看到太阳东出西落,也是因为它在面对著太阳,有规律地自转著。” ———— “作为今日晚宴的开幕式,我们隆重邀请到,传奇的剧团可可佩利!来为我们演奏,卡特家族的繁荣庆歌!” 站在升变室门口前,等待乔尼完事的老巴里,警惕地看著周围。 其头顶天花板的肉团,仍在鼓动著传出刺耳的声音,而且相比之前,还多出了激昂的弹琴吹笛,敲鼓唱歌声。 “那么,晚宴正式开始!作为本次宴会的女主人,恳请肿胀之母入座,並发表致辞,向艾维领的民眾传播您的福音吧!” 不久后。一阵“哎嘿,嘿嘿!”的笑声,从那鼓动著的肉块中传出来。 老巴里听到这笑声,觉得跟那些婴儿玩耍时,发出的快乐笑声別无二致,只是听起来更加扭曲刺耳。 “好的,感谢肿胀之母精彩的致辞!全艾维领的子民以及大小巫师们,都应谨记她的教诲!咳,接下来就由我这个主持者,在本次晚宴开始前发表最后的致辞——” “呜啊啊啊啊———”话音还未落,又一阵扭曲刺耳的哭声从那肉块广播中传出,同时传出的,还有“叮叮”的敲铃声再次响起。 “呃,见鬼!听到这声,我也感觉饿得慌!”老巴里扭起眉头,捂住了肚子。 肉块又发出了语气慌乱的刺耳声音:“啊,看来肿胀之母急不可耐地想要享用美餐了。那么致辞环节就此结束!罗特叔叔,请先把我要送给肿胀之母的礼物端出来吧!肿胀之母呦,请您优先享用,我赠予您的礼物。为您献上,您最大的死敌克托格亚的皮屑!” “呃,那个,大侄子。”肉块广播中,传出了“吱呀”的推门声,和另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刚才好像有只老鼠偷偷闯进了厨房,趁我不注意將你放在那里的礼物给偷走了!” 泽布伦惊叫:“什么,克托格亚的皮屑被偷走了!谁能从叔叔您的厨房里偷走东西!” “哎嘿嘿,不好意思。编织学派送来的那位四级巫师太美味了,我刚才在偷吃。”广播里传来的声音道著歉,但语气上毫无愧疚感。 “哇哇哇——”啼哭声,以及更急促的敲铃声又传了出来。 “哦哦哦別急!肿胀之母呦,克托格亚的皮屑没了,还有其他的美味肉食等待您的享用!帕里斯,你这蠢笨的石头,別傻坐著了!立马去找,把那只老鼠找出来,拿回我的皮屑!” 嘖,就这群扭曲的蠢材,也能算是巫师?还能令城镇里的大小教派都马首是瞻? 老巴里听著广播里混乱不堪的闹剧,嗤之以鼻。 “哎呀哎呀!叔叔快帮帮我!”突然,老巴里又听到熟悉的尖细声音。 抬头一看,没发现顶端的肉块在发声啊。 结果一低头,便发现地上一只小白鼠,四肢並用地从走廊远端向他跑来。 那小白鼠边跑,头上的悬空处,还顶著一团飘著微弱火苗的火星。 第72章 创造 老巴里眼睛一瞪:“小老鼠,你怎么来了?” “帮帮我叔叔!”瓦莱莉跑到老巴里面前,泪眼婆娑地看著他。“我为了拿到这个,被那群恶魔到处追!差点成盘中餐了!这团火我碰都不敢碰,也收不进我的魔法口袋里!” “可你不是来这里拿宝贝的吗?”看著后面安静的房间,老巴里压低声音疑惑道。“跑到厨房里,做这多余的事干啥?” “还不是那老头干的好事!”小白鼠悲愤地抬头看著那团火星。“我照著藏宝图指示的地方去拿宝贝,结果拿完之后,他又使唤我去厨房偷这个东西!” “等会,他又使唤你?他怎么可能还能再使唤你?”老巴里闻言,面色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哎呀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让我进去躲一会吧!” “那你等等啊,我进去问问那小子。”老巴里没有贸然放小白鼠进去,拉开门走进了升变室。 “呼,將这试管里的液体喝下去,就算完事了?”泰图斯看著手中玻璃管內的液体,心里问道。 “对,你需要调配的升变药剂与隱者和女皇都不同。这具身体,【意识】源质所需的神性仪式,我在植入受肉仪式的过程中便已经帮你完成了。你要完成晋升到三级巫师的神性仪式,只需要考虑【创造】源质的神性仪式即可。” 泰图斯接话道:“而【创造】源质的神性仪式,我自己就知道怎么做。因此,无需再添加辅助我完成神性仪式的药剂,只需喝下【潘】的主药剂即可。” “不得不说,跟自己交流,永远都是最舒心最顺畅的。”高塔嘆道。“我们都了解彼此的想法,达成共识起来也迅速无比。” 呵。泰图斯嘴角勾起来,將试管內的药剂仰头喝下。 下一刻,眼睛一瞪:“喔!神奇!这药剂效果立竿见影!” 泰图斯发现自己,因点燃血脉导致的全身灼烫感在迅速消退。 泰图斯的手往下伸:“哦,嘶!而且,而且我感觉身体里多出来一股莫名的力量,某种欲望!” 然后腿上的裤子就被褪了下来:“好傢伙,这种欲望,让我好想当场导一把!哎等等,这不是我的身体,不能瞎搞!而且他是有【意识】源质,能控制身体的!”泰图斯立马用源质力量控制住了自己双手下拉的动作。 “小子,有人来找我们求助!”老巴里此时推门走进,见状瞪大了眼睛:“这是干什么?也是你仪式的一环吗?” “哦,没事!仪式完成了!”泰图斯訕訕將裤子提起来。“你说谁来找我们帮忙?” “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那行,我去看看。”泰图斯刚迈出一步,却又身体一僵,他感到腹部的某处传来一阵剧痛! 呼,好傢伙。怎么回事? 泰图斯用源质的力量,强行收住了自己因痛苦而试图扭曲开来的面色。 这痛感只是一闪而过,便缓缓消散了。 高塔在心里嘆道:“看来,不同路径药剂的衝突反应,也立竿见影。你要儘快诞下子嗣,並择取下一个受肉对象了。” 知道了,闭嘴!泰图斯在心底暗骂,推开大门,便看到了靠在门边,瑟瑟发抖的小白鼠。 咦,那是!看到小白鼠头顶的那团火星,泰图斯眼睛一亮。 “呼,呼。找到了,別走,你这可恶的小老鼠!”同时,泰图斯也听见了走廊那端,传来的噁心扭曲的叫喊声。 转头一看,喊话的是颗巨石形状的头颅。 此刻那头颅边喊,还边滚动著向这里快速移动。 “啊啊啊这恶魔它来了!”小老鼠攥著老巴里的裤腿颤抖道。 泰图斯暴喝道:“怕什么,你不是三级巫师吗!这鬼东西也就是个三级巫师而已!” “可可可它是卡特家族的,同级的巫师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啊!” “咦,这升变室的门,又开了?”那头颅滚到近前,惊讶道,隨后便面露贪婪地流出口水。“难道你们中,有那个家族的余孽?嘿嘿嘿,被我的兄长使唤来干这种脏活累活,没想到还能碰上额外加餐!” 老巴里急切喊道:“小子,咱们赶紧回房间把门带上,不然它再凑近了就来不及了!” “用不著关门!”泰图斯把住门框,看著那巨石头颅桀驁一笑。“好傢伙,我正想拿一头卡特家族的怪物开刀,你就送了过来找死。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颇具【创造】的死法。” “哈哈哈哈!”这巨石头颅一顛一顛地大笑起来,脸上的肌肉都挤到了一起分不清形状。“你个小小的二级巫师,也能讲出这么幽默的笑话来!作为佐餐调料,颇为不错!” “是吗?幽不幽默,你进来感受下就知道了!”泰图斯转身招呼老巴里和小白鼠。“跟我进来!” 泰图斯走到木架子旁,拿起了或球形或三角形,或星形或锥形,各个形状的玻璃器皿,摆在门前的地上成了个圆圈阵型,这阵型唯独对著大门,开了个缺口。 “教你一课小老鼠!”接著,泰图斯拿著一个方形玻璃小瓶,走到那堆,用来吐出升变药剂的昆虫手臂前。“只要你掌握足够的知识,並加以利用,理论上你可以消灭任何邪恶魔物!” “哦呵呵,作为用餐前的娱乐项目,我很好奇你会耍什么花样。”巨石头颅试图滚进房间,但其体型太大,卡门了。只能一点点地往房间里蹭,强大的力量,挤得门框“嘎嘎”作响。 “別急,你会见识到的。”泰图斯將试管凑到那白色的昆虫手臂前,隨后將那手臂猛地折断,將白色泡沫挤进手中小瓶。 “知道这是什么吗?”泰图斯晃了晃手中装著白色液体的小瓶。“这是能完全湮灭我体內,家族血脉的药剂。” “呃。湮灭你的家族血脉?”那巨型头颅闻言面露茫然。“可我是卡特家族的,这玩意对我有用吗?” “这升变药剂对应的路径名称,叫做【道罗斯】。而且,这名字可以说是我亲自取的。我有个习惯,取名不喜欢拐弯抹角。”泰图斯深沉开口。“你知道它的內在机理是什么吗?” “呃,是什么?”此刻,这巨型头颅终於挤进大门,滚入了诸多形状的器皿所摆放的圆阵中。 “你以为我会给你解释?”泰图斯猛然暴喝,並將小瓶丟向那器皿圆阵的缺口。“死去吧,卡特家族的傻球!都闭上眼睛!” 小瓶在空中滴溜溜地飞向那处缺口,並且被出神入化的投掷技术,正巧稳当地立在了那处地面,同时,那瓶子中的液体闪出一道白光。 “哈哈,你这是什么玩意——”闭著眼的老巴里,只听到这巨型头颅的大笑戛然而止。睁开眼一看,便找不到它的踪影了,只能在那由玻璃器皿组成的圆阵中心,看到些许青烟。 “哈哈!怎么样!”泰图斯大笑起来。“这样的死法,足够完成这具身体【创造】的神性仪式了吧!” 第73章 活体火焰 “见鬼,发生什么了?”老巴里方才闭著眼,完全没搞清楚之前的情况。 怎么眼睛一闭一睁,这巨大的怪物就原地消失,半点踪影都没了? “哈哈哈!”泰图斯叉著腰,放声大笑:“它被送进我们永远都找不到的异世界了!好傢伙,我果然没猜错!不愧是未来的我,连这种外神的血液都敢薅下来利用!妙啊!” “好厉害哦!”一旁顶著小火星的瓦莱莉望著他,眼睛闪闪发亮。“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请教教我吧!我也想像你一样厉害!” “不行小傢伙!”泰图斯双手比叉。“关於这些外神的知识,如果传播出去被人肆意滥用,会招来大灾难的!” “噢。。。”小老鼠耷拉下脑袋低落道。 “还有。”泰图斯摸著下巴看向它头顶上的火星。“作为你的买命钱,你头上这玩意就归我了!” “这是,那活体火焰的皮屑?”高塔的声音响起。“你想用它,来解决这里的卡特家族?但这只是一点皮屑而已,別说是你,以我所积累的经验,也想不到如何用它驱逐这里的恶魔。” 別急,大的恶魔解决不掉,小的倒是可以。泰图斯心道。 “可可可是,这是老头让我偷来的!我好不容易才到手!”小老鼠连忙抬手护住头顶。“为了它,我差点被厨房里,那三个头的鲶鱼抓住!” 老巴里抬手打断道:“咳!小子,既然完事,就別管那么多了。想办法出去跟罗伯特他们匯合吧!” “你们俩认识?”泰图斯霍然盯著他,问道。 老巴里措手不及地愣了片刻,才开口:“嗯,当然认识啊,之前你也跟它碰过面,你也认识不是吗?” 泰图斯审视的目光,在身体僵住的一人一鼠间游走:“你俩的关係,看著可不像刚认识的。” 其实接触这么短的时间,一般人未必看得出来端倪。 但泰图斯可是高阶猎魔人。他最擅长的就是在市井居民的人际交往中,发现哪里有邪教徒聚眾的苗头。 老巴里嘴唇反覆开合,最后急了,指著他道:“你小子还问起我来了!从刚才你就不太对劲,你的认知偏差还没好对不对!你还分得清自己是谁吗!” “我现在当然分得清自己是谁!”泰图斯將老巴里的手指拍开,瞪著他道:“正因如此,这事一定要问个明白。还有,那克托格亚的皮屑我也要定了!不要逼我老巴里,真动起手来,你別指望这小老鼠能跟我对抗。” 半晌之后,房间內的声音沉寂下来。这里的气氛,也变得剑拔弩张。 老巴里眼色挣扎,额头淌出了细汗。 正当他终於支撑不住,想要开口时。 “唉。行了瓦莱莉,把这皮屑给他吧。”一道声音从瓦莱丽的小包里响了起来。 “老头?”瓦莱丽惊喜地叫起来,拿出背包翻找著。 “啥玩意?怎么可能?”老巴里还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向小老鼠。 “谁在说话?”泰图斯也茫然看向小老鼠的皮包。 “这声音,怎么听著有些耳熟?”高塔此时也在泰图斯心里疑惑地问。 “那是谁啊?”不自主闭目养神,再度陷入黑暗不知多久的乔尼,又感到女皇猛推著自己的肩膀並发问。 乔尼不自主睁眼,发现女皇拿著那颗眼球模样的灵镜之眼,凑到了自己面前。 乔尼所附身的宝剑骑士,先抬头看了眼昏黄的天色,以及西边,即將落下地平线的太阳,这才看向眼前的球体。 乔尼透过球体,看到了庄园正门,这道正门已经被血红肉丝所爬满,与乔尼当时亲自看到的景象別无二致。 以及正门前,那一坨熟悉的肉山普罗布斯。 此刻,乔尼看到,那肉山立在门前,与一位身披斗篷的人攀谈著。 咦,那不是?乔尼瞅著那斗篷上的花朵,看著很熟悉。 “那是蔷薇学派的主座。”不自主地放下手中球体,乔尼道。“他恐怕是趁著今晚的宴会,急著向这里的新主人献殷勤呢。毕竟,他们的巫术方向跟卡特家族的重合度不低,打好关係对双方都有利。” “能听听他们说啥不?”女皇问。 “我会见波术。”乔尼所附身的宝剑骑士,闭起眼睛口中诵念咒语。“只要是能看见的地方,就能听到那里发出的声波。” 诵咒完毕后,乔尼便抬起手指,不自主地在自己脑门上一点,看向那庄园大门前的一人一山,便听到了说话声。 “哦呵呵呵!欢迎,蔷薇的主座先生。呃,阁下,你如今確实是先生吧?”乔尼听到那个普罗布斯,小心地问著一个听起来很奇怪的问题。 “您没说错,普罗布斯先生。”那个蔷薇主座的全身都被斗篷披住,看不清面目,只是在斗篷下,发出了磁性的男子声音。“看到这被修缮得金碧辉煌的庄园,看来卡特家族確实將艾维领,从那个邪恶的巫师家族手里解放出来了。” “没错,他们著实可恶至极!”普罗布斯好似听到了舒畅的话一般,整座肉山都抖了两下,那张老人面孔也和善地看著主座。“他们家族的血脉里,刻下了不知多少骯脏的诅咒,让他们拋弃不了那可笑的人性,也使得他们对你们大大小小的学派和修会,都產生了不必要的约束与规矩。” “呵呵,你们放心。在我们卡特家族的治理下,这些约束都不会存在。”普罗布斯笑道。“除了我们家族会用到的必要土地,艾维领的其余地方,我们都会划成秩序领地赠予你们。之前,他们家族对於你们的任何约束,都將在我们的手中烟消云散!” “有您的这份承诺,我今天的如约赴宴便不算白来。”主座温声道。 “哼,这蔷薇学派,哪怕之前在我们的管束下也不安分。”乔尼看到这里,皱著眉头冷哼起来。“动不动就喜欢拿活人去做邪异的祭祀仪式,我们处决过他们好几个枢机主教,还是屡教不改。” “哦,哈哈哈!”此时,普罗布斯的老脸惊喜地看向了自己的前方。“隱秘修会,编织教派,烈炎学派,深海密令教!诸位此刻的联翩而至,令这庄园更加彭蓽生辉啊!欢迎来到,卡特家族在艾维领举行的第一届谢肉宴!” 第74章 权术 此刻,乔尼所附身的宝剑骑士,也看到了一眾人马走进了庄园正门。 这队人,或穿著白袍白帽遮住脸庞,或披著青金斗篷看不见样貌,或不著寸缕,露出鱼头鱼身以及鱼眼,或同样不著寸缕的光头,用写满全身的密文充当衣服。 “呃,dagon。”那鱼人走到近前,歪著脖子瞅了瞅普罗布斯,只吐出来这句话。 “这是怎么回事。”不著寸缕的光头厌恶地看向了,那布满庄园墙壁的血红肉丝。“他们家族的人呢,普罗布斯?” “我们今晚来这里,本是应邀参加他们家族举办的晚宴,顺带匯报工作事宜的。”那青金斗篷的人形开口道。“你难道扫清了这个庄园,杀光了他们的族人?哦,並没有。”他抬起头,自问自答起来。“反倒一个人都没能抓住。他们逃到了天上的观星室。” “不必担心。”一旁穿白袍的男子,在覆面的白布包裹下瓮声瓮气地开口。“圣者告诉我,他们剩下的族人,也活不了多久了。” “哦呵呵!有阁下圣者的这句话,我对此便完全放心了!”没理会其他人,普罗布斯笑容满面地伸出肉山上的肉条,邀请道:“来,请编织学派与蔷薇学派,先行前往餐厅上座!” “你们好好考虑吧。”蔷薇主座在进入大门之前,还回头看向了其余人说道。“毕竟,艾维领的主人註定要变更,秩序领地的份额可就先到先得了。” “哼。”烈炎学派的光头阴翳地盯著他的背影,隨后对著普罗布斯低下头颅,简短地道:“恭喜。” “呵呵,请进。”普罗布斯也简短地回应。 “哼,接下来不用看我都知道。”乔尼不自主冷哼一声,將灵镜之眼丟给女皇。“更换主人后,无聊的利益再分赃罢了。这大小教派,当初我们还在的时候就不怎么安分,以后这艾维领,怕是要被这群蛀虫慢慢糟蹋殆尽了。” “嗯,我看看。”女皇拿起球体端详。“又来了一队人,是红龙阿格莱娜塔萨,好大的体型,那真是头龙吗?而且,驮著她的是她丈夫吗?看著更大!” 乔尼不自主低头,不用镜子便能看到,庄园大门前那个形似蜥蜴的小点,这个高度都能看清其形状,可见其有多高大。 以及被那小点趴在身下的,一幢移动著的房屋。 等等,那红龙的丈夫,是间屋子?而且这屋子的房顶,看著好眼熟。 女皇又惊呼:“啊,那红龙冲普罗布斯咆哮,然后脖子被甩动的肉条打断了!” “唉。这对红龙夫妻,是对还算安分的巫师,跟我们在不少巫术项目上都有合作关係。”乔尼不自主地闭上眼,无奈嘆气。“可惜妻子太直愣了,希望她丈夫能护其周全。” “啊,她丈夫驮著受伤的她,离开了。” 乔尼不自主地站起身来,说:“都说不用再看了。无非是听话的给萝卜,不听话的上大棒这种戏码,他们卡特家的大脑,也就玩得转这种简单直接的权术。隱者在干什么,怎么躺地上睡觉?” “没,他说要进幻境再找找线索。” “阿图幻境?可他这样进去,怎么这么安静,没一点动作?幻境的体验者不是会同步录入者的行为吗?” “我哪知道,他喝了口那壶里的东西,就躺在地上直到现在了,诺,就是他自己带上来的那银壶。” 乔尼到摆在桌子上的银壶,认出来那正是隱者的父亲,送给隱者的黄金蜂蜜酒。 “叮铃叮铃”的声音突然响起。乔尼不自主转头,发出响声的是一个摆在桌子上,不停抖动著的沙漏,此刻那沙漏上面的沙子已经流尽。 “啊,到时间,该叫醒他了!”女皇连忙將沙漏拿起翻了一圈,让其安静下来,接著走到躺在地上的隱者旁,蹲下来按了按他的左肩。 “噢!痛!”隱者立马便坐了起来,茫然四顾。“我他娘的回来了?” “又飆脏话!”女皇眉头一竖,瞪著他。“你在幻境里找到线索了?是关於女祭司小姑的吗?” 隱者连连摆手:“没!我怎么敢进女祭司录入的幻境,她可是五级巫师!我是找之前在餐厅时,占据我身体发出提醒的那个神秘人的线索!” “那你认出来,那个人到底是谁了?” 隱者皱眉:“还是没有。这段幻境,我只看到之前乔尼说的那个老祖徽章,这神秘人得到它的过程。这期间內,无论是录入者需要说的引言,还是自己的身份,他都没说过。” “老祖徽章?他不是我们阿图计划的成员?” “我可以断定不是。因为他就是在这艾利维庄园的居民区,得到的徽章。而且幻境中的庄园,被血红肉丝所铺满了,显然是卡特家族占据这里的时候发生的。” 什么?一旁的乔尼,听闻此言思绪也愣住了。 “等等。”乔尼所附身的宝剑骑士此时打断道。“且不说这人是如何录入幻境的。这卡特家族可是此时才占据了庄园,难道你方才进入的,是未来之人录入的幻境?这怎么可能?” 女皇在一旁轻笑:“呵,这算啥。我们昨晚还跟离我们整整十三代远的族人,谈天说地呢!” “此人相对於我们而言,肯定是来自未来无疑。”隱者手扶下巴思索道。“但其相对於乔尼来说,也是未来之人吗?不然不可能了解乔尼的情况並提醒他。” “未必。”乔尼不自主打断道。“別忘了,你这次可是直接经歷了未来之人的幻境。我想其他人也未必不能办到同样的事情。但纵然让你知晓了他的身份,如今对你又有什么帮助?” 隱者道:“我有预感,解救乔尼,关键在他的身上。我们要儘可能支援他。” “啊,还有可可佩利剧团也来了!”女皇此时端著球体,叫道。“他们也是闻到味了,来给我们家族弹丧歌的吗?” “时间差不多了。”隱者起身,走向那观星的望远镜。“开始吧,解救乔尼,以及解救艾利维的行动。” 第75章 星星 “等等,隱者。”乔尼所附身的宝剑骑士,上前一步把住瞭望远镜的底端。“最后一次,再听一听我的諫言吧。” “你说,宝剑骑士。”隱者平静地看著他。 “你的父亲,昨日也找过我。”乔尼不自主地深沉开口。“他以前也经常找我喝酒。经常神采奕奕地向我吹嘘,他的宝贝儿子是多么的聪明伶俐,多么的前途无量。” “然而昨天他来找我时,身体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乔尼沉凝地说著,眉头不自主皱了起来。“他说,自己无论如何都看不到,他的儿子能好好长大成人,能好好考进大学,做出一番伟大成就了。” “诉说这些的时候,这位来自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战爭学终身教授,在我面前哭的稀里哗啦。我从未见过有谁哭得这么惨。” 乔尼看到,面前的隱者嘴唇囁嚅了两下,眼角些微抽搐,但还是艰难地问:“直接点吧,你想说什么,宝剑骑士?” “跑吧,我们离开艾维领!星星就別看了!女祭司说了,那样做你会死的!”乔尼不自主地,双手“啪”地拍在了隱者的双肩上,希冀地看著他。“无论怎么看,这都不值得!你还有大好的前程,你的父亲对你寄予了厚望!而被占据身体的乔尼,也不值得你耗费自己的生命去救回来!就让这么让泰图斯族长占据他的身体,亲自在未来復兴家族吧!这对於整个家族,都是有益无害的!” 乔尼就这么看著自己不自主地说出这些话。 但奇妙的是,他自己居然,也对宝剑骑士说出来的这些肺腑之言,產生了认同感。 是啊,看起来確实不值得。 我只不过是个马车夫而已。而占据我身体的,是我们伟大的家族的族长。 无论怎么看,让我们的族长,亲自来復兴家族,其可行性都是远比我更高的。 更犯不上,用隱者的生命,去把族长的灵魂驱散,再將我救回去。 对於家族利益而言,这不是一举两失的抉择吗? “女皇。”隱者没回答,只是看向一旁默默无言,盯著这边的女孩问道。“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 “呃,我想不出太复杂的事。”女皇一旁无奈挠头。“反正你都说了乔尼有危险,那我肯定会去救啊!” “那父亲对你的期望怎么办?” 女皇耸肩:“我哪知道?我还没记事,爸妈就不知道跑哪去了。还是小姑和族长把我养大教大的。总之救就行了。” “哪怕为此,你要牺牲掉教育你长大的族长吗?”乔尼不自主地,急促问道。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有什么不行的?”女皇摊手。“所有计划內的成员,都做好了为了延续家族而牺牲的准备,这是族长亲口跟我说的。你难道没做好准备?” “我当然不怕牺牲,留下子嗣之后,我的性命早就没了后顾之忧!”乔尼不自主地挺胸,震声道。“我是怕我们的牺牲做了无用功,更怕我们的牺牲,反倒对延续家族,起到了相反的作用!” “等会!”皇后不合时宜地打諢。“咱们计划成员,不是不能诞下子嗣吗?” 隱者斜眼看她:“他是扈从贵族,只要不与我们家族通婚,就没这个约束。他的孩子又不会继承巫师血脉。” “是的,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他很健康可爱。”乔尼不自主微扯了嘴角。“而这一切,如果不是伟大的泰图斯族长,將我从绿焰教派的试验台上解救出来,都必將烟消云散。” 隱者道:“宝剑骑士,在你心中,我们的族长很伟大吗?” “当然。” “那你为什么会认为,如此伟大的族长会愿意,去占据我们后代族人的身体?” “可不就是族长,亲自对那个乔尼种下的受肉仪式吗?” “做出这件事的不是族长。”隱者摇头。“是【高塔】,严格来说,族长虽然也是我们计划內的成员,但高塔不是属於他的代號,他也从未给我们下过,支持【高塔】的命令。在族长未下达命令的情况下,如何行动便由我们成员自主决定。” 乔尼不由喊起来了:“可你们这样做,是对未来家族的发展不利的!如果不理性地考虑这个问题,未来復兴的种子就可能再次消亡!” “你错了,宝剑骑士。”隱者定定看著他。“推动家族,或者整个人类文明发展的,不是人的理性,而是感性。族长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我,我不能就这么坐看乔尼被占据身体。而我確信,族长本人也不会愿意这么做的。” “但有一点你说得对,我唯独对不起一个人,那就是我的父亲。”隱者分明掌握著【意识】源质,但並未用其控制情绪,语气渐渐哽咽起来,眼中逐渐朦朧。“我知道,我这么做唯独辜负了他的期望,他再也看不到我考上大学,再也看不到我长大成人了。” “但希望他能原谅我。”隱者抬手抹了抹眼睛。“当族长找到我,向我介绍【阿图】计划,並说我有对未来延续家族作出关键贡献的能力时,我不假思索地就同意了,因为拯救家族,这件事太帅了不是吗!” “帅?”乔尼所附身的宝剑骑士,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呼。代行者【宝剑骑士】听令!”擤去鼻涕后,隱者稚气未脱的声音高喝道。 “是!”乔尼闻言,儘管面色仍未平復,还是不自主地右手快速抚在左肩,喊道:“扈从贵族兼【阿图】计划成员,宝剑骑士静待隱者諭令!” “我即將用塔维尔望远镜,去观测目標地点的星体,来获取解救眼下困境的办法。”隱者沉静喊道。“在接下来的时间,全力配合我!” “遵命!”乔尼闻言立刻低下头。 “来,站上面看。”女皇此时,適时端了一把椅子摆到了移动过来的望远镜下面。 “嘿咻,谢谢,这下够得到了。”隱者爬上椅子,眼睛凑在瞭望远镜前。 “不过有一点我还是很好奇啊。”女皇歪著脑袋。“为啥看个星星,就能让你知道我们眼下困境的解决办法了?” “不止一个星星。”乔尼看到隱者眼睛凑在望远镜前,喃喃道。“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锈红色行星,以及眾多大小的气態行星光团。” “那又咋了?” “不,不。它们不是普通的行星,它们是两个外神!”隱者激昂地高喊著,同时头部发出“咕嘰咕嘰”的声音,鼓涨起来。 第76章 全知 “你怎么了!”女皇骇然看著隱者,完全没搞明白怎么回事。 “我看到了一颗行星被一群星团撞击,那是两个外神在打架!那些光团,在撞击蚕食那颗锈红色行星!我看了那些光团一眼,祂也看了我一眼!”隱者颤抖地握著望远镜,脑袋仍在涨大。“祂突兀地传授给了我好多的信息,但太多太杂,大部分我都理解不了!这些海量的信息还在衝击,蚕食著我原有的知识!不能再看了!快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拿开这望远镜了!” “我来!”乔尼不自主上前念咒,隱者的手便从攥著的镜筒上快速滑开。 “你怎么样了?”將站在椅子上的隱者抱了下来,女皇和乔尼所附身的宝剑骑士,担忧地看著躺在地上,脑门已经涨大了一倍有余的隱者。 “还,还死不了。”隱者睁眼空洞地看向上方,艰难地说著,但口齿不太清晰。“我被祂传授了太多庞大的,无法理解的知识,我本该被衝击成白痴。但祂正与另一颗锈红色行星搏斗,是那红色行星发出的声音,一定程度干扰了祂的传授,我才没有失去语言能力。” 乔尼附身的宝剑骑士皱眉:“离这么远,二百多光年都能影响到你?我原本还以为,观测星星只是用来来进行某种占卜仪式。这星星究竟是什么?” “不,远,远比占卜仪式更加直接。你想要得到什么知识,看到祂的第一眼,就,就会得什么知识。”隱者说话更加艰难起来。“甚,甚至於得到更多无关的知识。在海量知识的淹没下,你原本拥有的知识都会被挤占遗忘。扶,扶我起来,我知道该怎么救乔尼,但在祂所传授的知识衝击下,我忘了我该怎么走路了。” “明白。”乔尼不自主上前,与女皇一起將隱者背在了自己背上。“接下来怎么做?” “谢,谢谢。”乔尼听到,隱者在自己背上无力地开口。“我们下去吧,抵达庄园主楼的门口,就能救你了,乔尼。” “啥?”女皇茫然看向隱者。“乔尼在哪?” 隱者没理女皇,兀自说道:“辛,辛苦你了乔尼。因为我们家族,害你遭到了这些无妄之灾。” “別说话了,我带你下去。”乔尼不自主皱起眉头,背著他走下通往地面的楼梯。 “之,之前,对你发出提醒的那个神秘人。”站在不断往下飞行的台阶上,乔尼仍能听见隱者断断续续的呢喃。“他確实是拯救你的关键。因此,根据我被传授到的信息,我也终於找到,该如何支援他的办法了。说起这办法,还跟你提到的老祖徽章有关联。” 乔尼没空思索隱者所说的话,心里只有痛惜。 女皇在一旁道:“到了下面你別乱说话了族弟,那卡特家的怪物还没开完宴会呢。” “我,我还没说完乔尼。”隱者又艰难地开口。“我们家族的血脉,既带来了恩赐,也带来了灾祸。若欲享用恩惠带来的赐福,便需要直面灾祸带来的挑战。” “你们未来要面临的挑战,还远不止如此。我刚才还看见,那颗锈红行星的一块碎片被打飞了出去,並朝这里飞来。速度大约有光的一半快。你和你的孩子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傢伙,你是啥玩意?这皮屑你说给,小老鼠就给我了?” 升变室內,泰图斯挑眉,看向那头顶著小火星靠近的瓦莱莉。 “对,这瓦莱莉是我带出来的,还能不听我的话?”小老鼠的皮包,此时瓮声瓮气地发出说话声。“拿了这皮屑,你他娘的就赶紧滚出乔尼的身体,別再来祸害自己后代子孙了!” “好傢伙。你等等,我將事情捋一捋啊!”泰图斯手扶下巴思索,翻阅乔尼记忆的同时,眼睛不停瞟向小老鼠,小老鼠的皮包,以及用警惕目光看著自己的老巴里。 “你在思考什么?”高塔在心里说道。“这老鼠包里的东西,明显道破了你的真实身份。必须让其消失,否则你无法以乔尼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了!” 別急啊!泰图斯瞅见小老鼠走到了足够的距离,立刻闪电般地,伸手揪住了小老鼠的后颈肉,並提了起来。 “哎呀哎呀你干什么!”小老鼠此刻在半空中慌乱的张牙舞爪,但仍努力维持著自己头顶的火星不掉下来。 “別乱施展巫术瓦莱莉,看看他要做什么!”小老鼠的皮包出声叫道。 “他他他伸手往我皮包里摸了!”小老鼠惊惶叫道。“好像在找你!啊,他已经把你提出来了!” 这啥玩意? 泰图斯茫然地看著自己手中,提著的一条银白色项炼,这项炼便是刚从瓦莱莉皮包里摸出来的东西。 项炼底下还掛著个圆形吊坠。 拿起吊坠一看,泰图斯咧嘴:“好傢伙,你就是小老鼠口中的老头?怎么看著那么年轻呢?” “怎么可能,他是!”高塔此时在心里惊呼起来。 “就是现在,瓦莱莉!”吊坠此时高喊道。”把皮屑丟他脸上!” “嘿咻,坏傢伙看招!”小老鼠一摆头,那悬停在半空的火星就扑到了泰图斯头顶,“呼”的將其整个头部点燃。 “你怎么不躲!以你的本事,怎么能让克托格亚的皮屑沾到自己身上!”高塔在心里狂喊。“这活体火焰相比灼烧物质,会先把你的意识给烧光的!” “哈哈哈哈哈哈,正合我意!”纵使被满头的火焰烤得炙痛,泰图斯此时也放声大笑起来,同时掏出了老祖徽章,高喊道:“老祖哦,要是让你来占据这个小孩的身体,代替他去復兴你的家族,你愿不愿意?” “我虽然缺失了大部分记忆,但並非蠢人。”看了泰图斯这么久的表现,老祖哪里还能分不清现状。“我的回答是拒绝。你確实该从这个身体里离开了。” 泰图斯喊道:“是吗,哈哈!那么现在是两票对一票了!高塔,你的提议驳回,我泰图斯也该听这小老鼠的老头话,从这里滚蛋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高塔几乎是在心中嚎叫道。“你会死的!而且没有你,復兴家族也无从谈起!” “然而你竟然要为了这些,让我代替別人去生活?”泰图斯咬牙切齿地高喊。“让我去上別人的老婆?然后还要我去占据別人孩子的身体,並重复这段过程?我寧可去死!” 更新时间更改 以后两章都在晚上发。 第77章 帮 “不,不,不!你现在决不可以死!”泰图斯內心里的高塔在大吼。“你肩负著家族最后的希望,没了你,整个家族就再无復兴之力!” “哈哈!你这话,跟一个如今解决生理问题,还得靠手的猎魔人说有什么用!”泰图斯大笑著,头上全是火焰,在感受灼烧痛苦的同时,也感到这具身体渐渐脱离了自己意识的掌控。 不,確切地说,不是身体脱离了意识的掌控,而是意识在渐渐被火焰消磨,难以掌控身体了! “带著他退开瓦莱莉!”泰图斯手中的吊坠喊道。 “哦,好!”小老鼠连连点头,口中诵咒。 “哎呦!干什么!”一旁的老巴里措手不及,兀地飘起浮在了半空。 “没你俩事了,赶紧让路!待会被火沾到就完球了!” “那这小子怎么办!”老巴里看著那头上冒火的乔尼身体。 “你他娘的管那么多!有我看著呢!” “走啦!”小老鼠就这么头顶著半空中的老巴里,跑出了大门。 出门前,老巴里还能听见乔尼捂著头吼出了声:“你我本就是一体,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接著又听见乔尼喊道:“谁跟你我们?按你的说法,你只不过是被我拋弃的一部分不要的东西而已!你早该被扫进进垃圾堆了!” “不可能,我了解你!以你的性格,若是不愿接受这个使命,方才又为何跟我虚与委蛇!” “我是为了给乔尼扫清隱患才那么做的!既是为了扫清你,也是为了扫清我,以及,查清楚安排乔尼踏入这浑水的幕后之人!现在幕后之人跳出来了,你这邪祟也该跟我一起滚蛋了哈哈!”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我说了我不是邪祟!我就是你!” “好傢伙,你都能主动占据乔尼的身体说话了,还说自己不是邪祟!我要是没了,你岂不是也能代替我占据乔尼的身体!” 老巴里在外面还能听到,乔尼有一搭没一搭地自言自语。 高塔控制著乔尼,表情狰狞地喊道:“我不可能会那样做,復兴家族的那个人只能是你!你必须活著!把身体的控制权给我,让这活体火焰,先灼烧我的意识!只要这克托格亚的皮屑在焚尽我的意识之前耗光能量,它就无力焚烧你的意识了!” 下一刻,泰图斯又控制乔尼的嘴角咧了起来:“好傢伙,你这高塔,真令我感到棘手啊!这点皮屑,怕是確实烧不光我们俩个的意识。你赶紧让开,让我先死!” “不行,让我先去死!” “我先!” 他在干什么?老巴里在外面听见这段诡异的对话,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 僵持了好一会,泰图斯拿起手中的项炼,说道:“餵老头,你就是那个幕后之人吧?这高塔偏要挡我前面送死,这皮屑的能量又不够同时烧掉我们俩个。现在这情况,我確实没招了。你还有没有別的办法,把乔尼救回来?” “这点皮屑能量不够,那便再加点薪柴!”项炼喊道。 泰图斯苦笑:“加薪柴?好傢伙,你说的简单,现在上哪搞去?不是这皮屑爱吃的东西,它可不会搭理!” “把你身上的绷带解开,往头上丟!” “绷带?行,听你的!”泰图斯好奇,连忙摸索著,將缠在脖子上,和胳膊上的绷带绕开。 如今眼睛被火烤的看不见东西,泰图斯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將这些绷带甩到了自己头上。 当绷带与火苗接触的瞬间。 “呼”的一下,泰图斯感到头上的火势,如同水进了油锅一般顷刻间炸起,火苗几乎窜到了天花板上。 “这,这是黑法老的裹尸布!怎么可能!”高塔控制著乔尼的身体,发出了难以置信地嚎叫。 “哈哈哈哈!这真是上好的薪柴啊!”这回是泰图斯控制著乔尼的身体大笑了。“你做得好,你做得好啊老头!我终於明白你究竟是谁了!有你的帮助,这乔尼我也就不用再担心了!” “呼,要不是你的配合,我还真他娘的没一点办法。”项炼此时传来了放鬆的语气。“还得多亏你,我的老祖宗。但是对不住了,我不得不杀死你。” 泰图斯控制著乔尼的身体洒脱道:“好傢伙,你还跟我道上歉了!如果高塔所言非虚,那我来替你们擦屁股也是应该的!对不对高塔?” 下一刻,高塔又控制著乔尼的身体低落道:“完了,一切都结束了。连自己都在反对自己,我们的家族,註定走向崩塌和灭亡的深谷。” 泰图斯又控制乔尼大笑道:“哈哈,难怪你是我不要的部分。这就抑鬱了?旧有的崩塌意味著新生的降临,我们能做的事情还没做完呢!趁最后的机会,发挥下余热如何?” 乔尼躯体的面色又低落下来,颓然瘫坐在地上,说:“时日无多,我们还能做什么?” 接著,其面色又变得神采奕奕:“你说呢?当然是在这卡特家的谢肉宴,想个办法大闹上一场!” 这回,乔尼的躯体沉默了良久,才颤抖著爬起来,道:“。。。你说得对,这的確是最好的选择了。去庄园正门吧。” “去庄园正门吧。”刚从连天的楼梯走到地面,乔尼所附身的宝剑骑士,便听到背上的隱者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女皇一旁压低声音问:“现在去正门?那普罗布斯开的宴席快要散场了吧?” “所,所以,就靠你们保护我了。”隱者將涨大的脑袋转了转,试图找到一个合適的倚靠位置。“只,只要走到庄园正门,就是胜利。” “走到就是胜利?怎么个胜利法?”乔尼附身的宝剑骑士,不由好奇道。 “我,我要在那里,进入族长的幻境。” “什么!”女皇都忘记了压低声音,惊叫起来。 “明白了。”把背上的隱者身体顛了顛,正了正位置,乔尼不自主皱眉,迈步走向下一个拐角。 “等等等等!”女皇连忙跟上,急促问道:“族长確实神通广大,但你们之间的等级差距,出来之后你还能认得请自己吗?” “没,没有事。族长的幻境对我產生的认知偏差,反而能冲刷掉我如今得到的海量信息。这次幻境之后,我的任务还没结束,当然不会那么鲁莽。” “有人!”乔尼附身的宝剑骑士驀然抬头,看向前方发出“嗒嗒”脚步声的走廊拐角。 第78章 法王 乔尼所附身的宝剑骑士和身后的女皇,心臟几乎悬到了嗓子眼,不得不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们屏息凝神,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牵引,静静地等待著那单调重复的“嗒、嗒”声的主人,从前方幽暗走廊的拐角处显露出身影。 宝剑骑士口中诵起咒语,乔尼就感觉到,背上的隱者重量急剧减轻,变得如同羽毛般轻盈,並稳稳浮起,飘在了半空。 解脱了重负的宝剑骑士,动作没有丝毫停滯,另一段音节更加急迫的咒文在喉间滚出。伴隨著咒语完成,他猛地拔出腰间寒光凛冽的长剑,裹著沉重甲冑的身躯迈起步伐,迅猛地冲向那处拐角。 乔尼发现一件奇妙的事——念咒之后,从宝剑骑士拔出长剑,到其在身披甲冑的状態下大步前冲,整个过程都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嗒,嗒”的脚步声逐渐临近,乔尼看到自己所附身的宝剑骑士,已然无声靠在拐角近处的墙壁,举起长剑严阵以待了。 嗒——”然而,就在脚步声理应迈过拐角、將他们彻底暴露在危险的视线下的那一刻,那最后一步,却诡异地迟迟未落。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乔尼能清晰感受到宝剑骑士胸膛的起伏,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无声的战吼,隨之便是他全力迈过拐角並扭腰,手中长剑带著无匹之势横劈过去! 然而,长剑挥在了拐角墙壁,剑锋只无声地劈入了攀爬著暗红蠕动肉芽的冰冷石壁,削断了几根细小的触鬚。拐角之后,幽深的走廊空无一物,那脚步声的主人如同鬼魅般消失了!乔尼和他所附身的骑士都感到了瞬间的错愕与寒意。 “我是隱秘修会的法王,你们是谁?”突然,一道老迈的声音在眾人背后响起。乔尼认出,那正是之前在观星室看到的庄园大门前,那隱秘修会的来客说话的嗓音。 女皇和宝剑骑士猛然回头,却看见身后那披著青金斗篷,比宝剑骑士都高两个头的人形,抬手摸著自己头部阴影的下巴部位自言自语:“唔,一个家族的扈从贵族,以及三个那家族的小孩。咦,我面前的不是只有三个人吗?多出来的那个在哪里?”他歪了歪脑袋,困惑道。 “算了,不问了。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法王摇了摇头,接著脑袋转向宝剑骑士问道:“我应该听从卡特家族的承诺,擒下你们去换取更多的【秩序】份额吗?” “我们正在肃清卡特家族的外敌!”乔尼附身的宝剑骑士,解开使自己无声的咒语猛喝道。“隱秘修会若能助力,家族必能记住你们的贡献。若不欲助力,也应立刻退开,不要妨碍我们!” 没理会宝剑骑士的话,法王抬头兀自道:“唔,不应该。因为你们心中充满自信,尤其是那个飘在天上的。因此今天两大家族的爭斗,谁胜谁负还不可贸然作出判断。” 乔尼所附身的宝剑骑士,闻言皱了皱眉头,喊道:“別理他,我们走!”便要迈过法王。 然而法王开口:“但请留步,因为你们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话音刚落,女皇和宝剑骑士,便不自主地止住了步伐。 接著,宝剑骑士咬牙切齿地看向法王:“敢向家族成员动用巫术,你真是胆大包天!” 乔尼確信,女皇与宝剑骑士不是自己主动停下脚步的。 而是一种更可怕、更本质的剥离感:那迈步的知识、移动的欲望,如同细沙般从意识中被无声无息地抹去了! 法王躬了躬身:“请见谅。因为我作为隱秘修会的法王,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让秘密摆在我的面前,哪怕明知它可能是毒药,我也无法抗拒吞食它的欲望。” 女皇爽快道:“行,那我原谅你了!”而隨后又晃了晃脑袋,怒瞪他:“见鬼,你又对我动用巫术!” 她明白了,刚才那句爽快的原谅也非她本意,那瞬间的同理心是被强行灌输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法王慢条斯理道:“我从晚宴中离席,是受了编织教宗的邀请,隨其去寻找厕所,並解手的。你们在这里,要去做什么?” “哦,你如今,在完全听从家族成员的命令行事。”法王没理会宝剑骑士的话,兀自说著。 法王接著看向了女皇:“而你,也在听从你的族弟行事。” 之后又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隱者:“而你,现在则想要走到庄园正门口。可你去正门口要做什么?” “什么?”法王身躯猛地一震。“你在想,你知晓到了宇宙万法的根源秘密?而且很愿意將其告知我?” “隱秘在上,万分感谢!”法王一反常態,当即“咚”的一声,弯曲双膝趴在了地上,双臂双腿张开,脸,手心脚背全部紧贴在了血丝肉瘤盘缠的地板上。“我愿拿我在斯提尔切斯特银行,保管的所有事物去交换它!这是我的帐號与密码!並且我保证,我作为隱秘修会法王的余生,都任您差遣!” 在场所有人,包括乔尼的脑海中,都当场多出了一道信息。 包含银行地点,及相关帐號密码的信息。 “拿,拿走我的秘密吧,法贾尔。”隱者艰难地开口。“这些知识,都给你了。” “是!”趴在地上的法王刚应了一声,其斗篷之下的脑袋便迅速涨大,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隱者接著说:“顺,顺便,你再回到餐厅,想办法把卡特家族的人,叫到门口来。” “尊,遵命。”脑袋涨得比隱者还大的法王,艰难地爬起来,恭敬地答应,便转身迈起颤巍巍的步伐离开了。 “呼,总算又能走路了。”女皇跺了跺脚,抬头看向隱者。“不过,你给他什么知识了啊隱者?他怎么就这样放过我们了?” “是,是对他的神性仪式,有著致命诱惑的知识。”隱者道。“乔尼,往,往后,你要充分利用他。” “啥?乔尼怎么利用这个人?跟我们相隔了至少二百年吧?这法王能活到那时候?”女皇疑惑挠头。“我也不记得,隱秘修会的道途里有什么延年益寿的巫术。” “身,身体不行,不代表其他部位不行。”隱者含糊地说。“走吧,接下来没有阻碍了,带我去庄园的正门。” 第79章 敲打 “你说,我们如今的现状,会不会也在你的算计之內?” 跟著在前方带路的老巴里,又听见身后步履蹣跚的乔尼在自言自语。 接著,又听见他嗤笑道:“好傢伙,啥现状啊,怎么就成了我算计出来的了?” 其下一句的语气又变得沉凝:“你將我分离出来后,我一直想向你证明,你拋弃我,拋弃掉整个受肉仪式就是错误到极点的选择。然而你明知道,我会千方百计地想要对合適的族人受肉,却还容许我加入这个挽救家族的计划,並且对我没有任何的限制。这足以证明,你早已预想到了这一刻的情况。” “哈哈,你问我,我问谁去!”老巴里又听见身后的乔尼大笑起来。“在你面前的,只是个执行任务的时候,吃饭有上顿没下顿的猎魔人,又不是什么伟大家族的族长!” “不过有一点上,我倒能断定你是大错特错的。”他又拿起了手里的项炼。“没了我,就支撑不住的家族,確实应该推倒重建!我心目中渴望的巫师家族,可不该如此畸形!” “哼,真是可笑。没有了你,建立家族也无从谈起,眼下就是证明。”低沉的语气再次浮现。“你看看自己的这个名为乔尼的后代,如今为了区区一次升变仪式,身体就被折腾成这个鬼样子。你又如何指望这个病入膏肓的马车夫,能够將家族建立起来?” 他又眉飞色舞道:“哈哈,巧了,我反倒从他的身上,切实看到了希望!反正你如今也没有別的选择了,就帮这个乔尼到最后唄!你要我去大门口乾什么?” “你要进入你自己的幻境。” “好傢伙,等会?我从没体验过这幻境,不会对这身体有害吧?” “那幻境是属於你自己的,怎么会有害。幻境的內容也很简单,以往每年这个时候,你都会把这领地內,大大小小的教派叫到这个庄园的餐厅里,好好用言语敲打一番。” “只是用言语敲打?可如今,这餐厅里供奉著卡特家的肿胀之母吧?能行得通?” “能行,因为那可是你的言语。而且咱们头上的火还没熄灭,这皮屑,吃下了黑法老的裹尸布后变得更强了。区区一具化身不成问题。” “啊,伟大的肿胀之母您久等了!”此时,眾人头顶天花板上的肉块广播,又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敬请您先行享用,您的子孙泽布伦为您献上的鱼人头汤!” 一阵“哎嘿,哎嘿”的婴儿欢笑声后,便又响起了“滋溜”的喝水声,以及微弱的“咕呱,dagong——”的哀嚎声。 “好傢伙,真是肿胀之母!”泰图斯听到这声音嘴角咧到了极点。“哈哈,走快点老巴里!一想到死前能给这卡特家的神祇化身狠狠踹上一脚,我就爽到飞起了!” “哦呵呵呵,別急著走啊,几位贵客!”宝剑骑士一行人刚走出庄园正门,便听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老者声音。 乔尼所附身的宝剑骑士回过头,便发现那肉山普罗布斯,蠕动著向眾人爬来。 “若是诸位呆在上面不下来,我还真的那你们没有办法,呵呵!”普罗布斯伸出肉条抹了抹老脸,接著眼睛看向一旁,道:“感谢你的告知,隱秘修会的法王。作为你被他们击伤头部的补偿,这脑罐,就如你所愿奖赏给你了!”肉山吐出来一个较大的玻璃罐,丟给了身旁脑袋涨大的法贾尔。 乔尼认出,那正是先前在餐厅中透过镜子看到的,装著高塔头颅的玻璃罐,此时的玻璃罐內,除了绿色液体,还能看见红白色的头颅碎片。 可那玻璃罐,不是在镜中看到的吗?这普罗布斯,是怎么拿到它的?就连乔尼这个亲歷者也不知道,当时高塔的头颅放在什么地方。 “感谢您。”法王躬身接过那罐子,完全不顾里面装的东西有多噁心。 “几个小孩,能把这法王的头部击伤?”肉山旁,那个浑身披满密文的光头男子,皱眉出声。“普罗布斯,我提醒你好多次了,你应该小心,这法王对你有所隱瞒,他没说实话。” “哦,是吗?”肉山的老脸眼睛转向了法王。 “这是多余的担心。”一旁编织教派的白袍男子说。“圣者告诉我,无论法王是否对你有所隱瞒,结局都不会改变。” “哦呵呵,阁下圣者所说的话,总能令人安心吶!”肉山的老脸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诚恳道:“诸位想要帮助我的心意,我都看到了,感谢你们!未来的秩序领地,我会多划分给各位三分之一的范围!” “哦嚯,看来这里更加热闹!”此时,又一队四人走出了门口,乔尼认出,那正是可可佩利剧团的装束,为首的那个小丑,打扮尤为熟悉。 等等,这说话的调性,熟悉的可能不止是打扮。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这怎么可能?这不是很久之前的过去吗?他能活那么久? 小丑躬身道:“普罗布斯阁下,安塞尔阁下!值此垮塌与兴盛的交替之际,请容我们为诸位高奏一曲!” “哦呵呵,请你演奏吧,杰瑟先生!”普罗布斯开怀大笑。“为了我们的兴盛,也为了他们的垮塌。” 他伸出肉条指向隱者与女皇道:“请你们二位隨我来吧!餐厅已被我装饰点缀完毕,作为在这里第一次举办的谢肉宴,还缺一道鲜嫩的主菜享用!以二位的肉质,可谓再合適不过!” “是,是吗?但这餐厅,还是保持原样更令人舒心。而你们大小教派,也仍然缺乏敲打。”隱者微弱地说道。“放我下来吧,宝剑骑士,扶我站好。” 乔尼所附身的宝剑骑士,抬手一招便把半空中的隱者拉下来,扶著他站到了地上。 “弄,弄晕我,该让族长,最后一次敲打他们了。” “哦呵呵,看来,埃德蒙阁下打算弃暗投明了!”普罗布斯看见,面前的披甲骑士抬手诵咒,其身旁的隱者,脑袋便无力垂了下来。“欢迎!您可是斯提尔切斯特大学,最年轻的荣誉学士!以您大好的前程,我们保证会善待您!” 然而,他却看到,面前的隱者又昂起了脑袋,並且身姿一反常態地,变得笔挺起来。 他又看到,隱者稳稳地抬手,理了理衣服领口,並顺畅地用沉静的语气说道:“我是【阿图】计划的参与者与正式成员之一,代號【愚者】。” 第80章 秩序 “我是【阿图】计划的参与者与正式成员之一,代號【愚者】。” “这小子又要发瘟了。”老巴里看见,乔尼的躯体走到庄园门口,掏出了一枚徽章吞入口中之后,便发出了这莫名的囈语。“小老鼠,咱们再退远点。” “喂,老头!”小老鼠走之前,还朝被掛在乔尼腰间的项炼喊:“你要不要我带你先离开!” “你们不用管我!”那项炼喊道。“让我跟著他!我要亲眼看见他从乔尼身上离开,我要亲眼看见乔尼回来!” 乔尼的躯体,理了理衣服领口,接著沉静说道:“我接下来將进行属於我个人的第九百九十九次,也是最后一次实验。实验內容为:对今日晚宴中的各个教派,进行言语敲打,强调【秩序】的稳固。接著,完成我的铸化仪式。” “哦呵呵呵,没想到,你还挺有幽默感的,安塞尔侄孙!”那肉山普罗布斯,大笑著看向面前身姿挺拔,脑袋涨大的少年。“你是说,你想代替你们家族的泰图斯叔父,敲打我的贵客们吗?” “宰了这肉坨,族长!”乔尼所附身的宝剑骑士,听到女皇站在隱者的身后摇旗吶喊。 “哦呵呵!你个小小的三级巫师,深渊都还没跨过去,也能讲出这么幽默的笑话来!作为佐餐调料,颇为不错!”普罗布斯捧著肉山腰部大笑,伸出肉条朝眾人抓来。 隱者此时的双眸,隱藏於阴影之下,仿若没看见来袭的肉条一般,兀自开口道:“入席吧,诸位。” “怎么回事?他怎么一说入席,我们就抗拒不了地迈步了!”远远吊在乔尼躯体后方的老巴里和小老鼠,惊叫起来。 他们不打算离乔尼的躯体太近的,但此时却控制不住,不自主地迈起步伐,跟向了他。 他们接著又听到乔尼的躯体说:“这所庄园,在日常打理上,有所欠缺。你们切勿懈怠。” “啊!怎么可能!这是【秩序】领域!”普罗布斯惊叫著,骇然发现自己向面前眾人袭去的肉条,在那个少年说出欠缺打理的一句话之后,便逐渐萎缩,並隨著距离的缩减,其完全消退於无形之中了! 同样在消退的,还有那少年附近,盘缠在地面上的肉瘤和肉芽! “该死!这秩序领域的强度,是本人没错了!”普罗布斯身旁,那个烈炎学派的巫师皱眉暗骂。 此时他们大小教派的首领,同样无法抗拒地转身迈步,朝餐厅走去。 而唯一有能力抗拒的普罗布斯,此刻也不好受。 隨著隱者迈起步伐向它靠近,整座肉山此时也僵立在原地,不断地剧烈颤抖,其上的那张老人脸双眼睁大,神色前所未有的恐惧。 “啊啊啊!不可能,我的弟弟呦,快让你的羊头出来告诉我,他究竟是谁!快让你的马头出来,保全我的性命!” 他不断地高喊,然而无济於事。其肉山中,並未躥出任何的其他头颅出来帮助他解脱困境。 “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眼见呼喊无用,肉山惊慌失措地看向逐渐走近的少年。 然而隱者好似完全没听到他的话一般。閒庭信步地,领著身后的宝剑骑士与女皇,迈过了那庞大的颤抖肉山,朝庄园大门里走去。 隨著他的步伐,其走过的地面附近,地板与天花板,攀附的血红肉瘤也在不断消退,露出了整洁的装饰。 “啊,不,我的弟弟,此刻你怎么可以袖手旁观!我们都是卡特家族的族人,我们是血亲,我们噗——”隱者身后的肉山,在疯狂的胡乱呼號后,终於“噗”的一声,浑身猛然剧烈鼓涨,隨后在下一刻“嘭”的炸成碎片。 整座肉山都化成了漫天的碎末,四散开来。 其中的大部分,在靠近隱者后便完全消失了。 少许的几摊,例如马的头,牛的头,羊的头,“啪嘰”一声掉在了四处地面,同时微弱的“咩”“哞”“咴”之类的动物叫声此起彼伏。 以及“哇——”的婴儿啼哭,和“呜呜呜——”的女声痛哭。 “等等,那不是被那肉山掳走的卡伦姑姑吗!”女皇听到那个女性哭声,惊叫道。“我们得把她救回来!” “可我们现在动不了。”乔尼附身的宝剑骑士,此时开口道。“族长的【秩序】领域,力量太强了。先把事情办完,再回来救也不迟。” “呃,也对。”女皇现在连回头这个动作都做不到,只能眼睛向后瞟,高喊道:“等我,卡伦姑姑!我们马上回来救你!” 二人跟隨著身前的隱者,慢慢走到了庄园餐厅的门口。 此刻,那大大小小的教派首领,都已经不自主地,在餐桌前正襟危坐了。 乔尼看到,身前的隱者踏出一步,不疾不徐道:“我知道,如今艾维领已经落入了卡特家族的掌控中,使得这里腐败横生,扭曲遍地。但脱离了我们家族的管理,不代表你们可以在秩序领地內,肆意妄为,诸位。” “然而,伟大又令人尊敬的泰图斯大人,请容许我斗胆提出一个问题。”餐桌旁,那浑身密文的烈阳学派首领儘管额头见汗,但还是转头面向隱者问道。 “若您当真在此,又为何能容许卡特家族,进犯艾维领?”光头的眼神中蕴含著惧怕,但在更深处,又有著浓浓的试探之意。 隱者没搭理他的问题,兀自说道:“我当然了解诸位的秉性。在你们各自盲目又疯狂追求的事物面前,唯有更加现实的力量,才可以令你们清醒並屈服。而如今,我將再一次,如你们所愿地展示令你们屈服的力量。” “蔷薇学派。”他转头看向蔷薇主座,那主座的身躯便是一抖。“你们在三个月之前,於西风港举行了丑恶的祭祀仪式,一举杀死了超过一千位无辜的民眾。为了遵守【秩序】的条法,蔷薇学派,需要有人承担罪责。” “什么,阿布霍斯仪式?”主座惊讶地温声问道。“泰图斯大人,您纵然神通广大,知晓了我们计划內,將要进行仪式的目標地点与祭品数量。但按照【秩序】条法,您也不能对我们还未实行之事下达判决!” 隱者同样没理会他的话,继续说著:“你应当领受死刑,即刻处决。” “啊!”那主座惨叫一声,头颅部分就连带著断裂的斗篷,“咚”的掉到了身前的餐桌上。 第81章 肿胀之母 “哇哦!没想到庄园墙上的怪东西被清理乾净后,看上去是这么的华丽漂亮!” 跟在乔尼躯体身后,不自主前进的瓦莱莉,惊嘆地左顾右盼,欣赏隨著乔尼前进的步伐,附近墙壁地板上那不断消退的血肉下,露出来的精美纹饰。 “你还有閒心乱看吗!”一旁同样不自主前进的老巴里叫道。“他刚才自言自语说要去晚宴,碰到怪物怎么办?” 然而说麻烦,麻烦就到。小老鼠还没开口,前方便听到扭曲的“咩~”“skraaa——”“kyaaaaa——”怪物叫声。 隨后,这些叫声的主人——一堆奇形怪状的怪物,便从眾人面前不远处的走廊拐角,歪歪扭扭地纷至沓来。 “该死,怎么办,这群畜生衝过来了!”老巴里他们此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惊恐地看向或快或慢,衝来的怪群。 然而诡异的事发生了。 在第一只最近的那头大山羊,靠近乔尼躯体的十步远时,其突然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咩啊!”的惨叫后,翻倒到了一旁。 倒在地面上后,那怪物四蹄如同发狂般疯狂地踢蹬扑腾,浑身肌肉骨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喀拉,喀拉,喀拉……”密集爆响!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强行重塑它的形態。 只见那些鼓胀的肉瘤、黏腻的脓皰飞速乾瘪消退,扭曲的四肢角度慢慢变得正常,山羊的特徵飞快褪去……不多时,地上躺著的,竟是一具赤裸的、皮肤惨白、眼神空洞放大的——人类尸骸! 而其他的怪物,大肉团和触手弹球,在靠近乔尼躯体后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惨叫著失去了声息,並变回了人类,只不过,没有一个还能有声息了。 “噢,天哪!它们原本都是人类吗?”小老鼠见状惊叫起来,同时双手合十闭眼,连连叫道:“但愿你们能安息,他不是故意要杀死你们的!” “我觉著快到地方了。”老巴里看向前方,头颅仍躥著高高火苗的乔尼躯体,额头流出汗水。“你听到了吗,那群畜生怪物的欢呼声,和人类的惨叫声越来越近了。” 果然,一人一鼠跟隨乔尼躯体,经过下一个拐角之后,便迎面看到一扇巨大的门。 乔尼的躯体,迈著稳稳的步伐走近,那大门便兀自,凭空被推了开来。 “我的天,臭死了!”刚一开门,老巴里便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腥臭空气扑鼻而来,冲得自己险些晕过去。 “唔,虽然臭气很难受,但这吵闹声更难受呀!”小老鼠捂住了耳朵。从门內袭来的不止是臭气,还有各种各样,扭曲嘈杂的声音。 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镶嵌著彩色拼花的地面、华丽浮雕遍布的墙壁,还是支撑著巨大拱形穹顶的高耸立柱,甚至连那从极高穹顶垂下的、本该晶莹剔透的巨型水晶吊灯柱体——一切的一切,都被一种粘稠、搏动、散发著暗红血光的增生血肉层完全覆盖! 厚厚的肉毯之下,几乎看不出原先大厅一丝一毫的华丽景象! 唯一的光源是那盏被肉瘤彻底包裹的水晶吊灯。但它发出的光芒,只能艰难地穿透层层包裹、厚薄不均、不断脉动的血色肉膜,最终將整座庞大餐厅浸染在一片粘稠、浑浊、令人窒息的血腥色调之中。 即便如此诡异噁心的氛围,那些长桌上进食的、攀爬的、爭抢的怪物们似乎对此浑然不觉。它们的疯狂盛宴,丝毫没有被三人推门而入的动静所惊扰。 长桌两旁,那些形態诡异至极的怪物们或挤坐在被蠕动的血肉藤蔓扭曲托起的椅子上,或直接趴在覆盖著粗壮血管纹路的猩红餐桌上,它们咆哮著、扭打著,用利爪、獠牙或口器,疯狂地撕扯、爭抢著餐盘里那些带著血丝、难以分辨物种的惨白骨头。 常常在疯狂的爭抢中,某只怪物会突然暴怒地扭头,“咔嚓”一口狠狠咬在邻近另一只怪物布满粘液的肢体或鼓胀的肉瘤上,猛地撕扯下一大块颤动的血肉!隨即爆发出“skraaa——”的悽厉惨嚎,以及浓重的血腥味。转眼间,受害者就成为了新的“佳肴”,立刻被其他贪婪的怪物拖上桌面,引发了新一轮更疯狂的撕扯和吞噬。 “哈哈哈,別急宝贝们!人人有份!”老巴里向前看去,发出温吞喊声的是一头三人高,三个鲶鱼脑袋的怪物。 它浑身皮肤光滑,巨大的身体套著符合体型的厨师服,抬起的双臂摆著大大小小的盘碟,拖著粗长的尾巴在餐桌旁边四处游走,靠右的那颗鲶鱼脑袋,竟伸出长舌,將臂上的餐盘捲起並摆到了餐桌上。 “伟大的肿胀之母哦,勿要心急。在等待今天的主菜回来之前,请您再享用一道美味的腱子肉吧!” 老巴里的视线向长桌中间处延伸,发现在那群演奏中的可可佩利剧团簇拥下,高喊出声的血肉大树。 以及那大树旁坐著的,正欢快拍著双手的,由巨大的血红肉块组成的——婴儿? “老天,那是什么?”老巴里看见了那婴儿,目光就如同被铁钉焊住。“她,好美!” “我看不见啊叔叔,她有多美?”一旁矮小的小老鼠昂著脑袋,都只能看见桌底。 “那是一个婴儿,一个比大树还大上一圈的婴儿。”老巴里视线仍未移开,喃喃道。“全身覆盖著跳动不止、充满生命力感的巨大鲜红肉瘤,还有像筋络一样虬结盘绕的强劲血管。她现在正张开那布满珍珠般细小獠牙的嘴,优雅地咬碎一块人类的头骨!这……这姿態简直,简直……哦!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雍容、典雅的吃相!这身形,这仪態!瓦莱莉,她完美的无法形容。河林镇那个胖领主夫人跟她一比简直是丑小鸭!” “你著魔了吧叔叔!听你的描述,这分明是个怪物呀!”小老鼠嚷嚷著,便跳上了老巴里的裤腿,试图將其唤醒。“咦?”然而小老鼠却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向自己双腿。“我怎么又能走动了?” “可她就是好美!”老巴里喊出了声,竟能迈起步伐向婴儿走去。“我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婆娘。她的外表都如此的標致,我好想知道她的內在是何等美丽!让我去她的胃里看看!” “啪”的一声,此时乔尼的躯体踏前一步,地板上的血肉,便如同浪涛袭来一般朝餐桌的方向消散了。 一同消散的,还有在桌上大快朵颐的一眾怪物。它们此起彼伏地,哀嚎惨叫著倒在了地上抽搐,並渐渐退回人形。 “呃,哈哈哈!”然而,在消退的浪涛席捲至那巨型婴儿面前时,这婴儿却开心地拍手转头看向门口,並发出刺耳的欢笑声。 隨后,血丝消退的势头便骤然停止。反倒是满地肉瘤血丝,再度从地上长起,向门口蔓延而去。 “啊哈哈,看来我们的主菜,不请自来了!”血肉大树泽布伦,跟隨身旁婴儿的视线,看到门口站著的那头颅著火的人形后,便对著身旁婴儿高喊起来:“肿胀之母呦,请您享用今日的主菜——克托格亚的皮屑!” 第82章 铸化 “咦。”泰图斯眼前一花,便发现回到了满地血肉的餐厅中。“我怎么醒过来了?我正要在梦里,好好地敲打敲打这些邪派头子呢!”他转头四顾,看向餐桌后,便骇然大惊起来:“不好,是美女!啊不,是肿胀之母!” 纵然此时被火烤得视线模糊,泰图斯还是能分得清卡特家族的神祇的味道,连忙闭上双眼,不再去看。 “你也別过去老巴里。”耳畔还听到了老巴里试图向其靠近的脚步声,便伸出一脚將其绊倒。“躺著別起来,眼睛闭上不要看这巨婴!” “罗特叔叔!”泰图斯又听见,那肿胀之母身旁的血肉大树高喊道:“请將克托格亚的皮屑,进献给我们的肿胀之母吧!” “好嘞,大侄子!”泰图斯看见不远处的餐桌旁,那站著的鲶鱼脑袋应了一声,中间的头便张嘴吐出长舌,朝自己捲来。 “看来,连接阿图幻境的邪魔还是过於脆弱了。”泰图斯听见高塔在內心里说道。“没有隱者那样的特殊体质,受到外面稍微强大的干扰,便很容易被破开幻境,清醒过来。更別提,你如今身处肿胀之母的【混乱】领域里了。” “哼,在这里的,不过是祂的一道化身而已!而且你不是也没指望光靠这幻境就能成事吗!”泰图斯轻蔑道,听见袭来的风声不闪不避,抬起著火的头就撞了上去。“要成事,还得看这颗脑袋!” “嗬,嗬,嗬。好烫好烫!”那鲶鱼怪物伸出的舌头,被火烫得皮焦肉熟,但仍旧將其全身紧紧捲住,小心地抬到了那婴儿面前。 血肉大树上的所有头颅一齐亢奋地高喊:“伟大的肿胀之母,敬请享用这迟来的主菜——克托格亚的皮屑吧!另外还请勿要忘记,向为您献上此等佳肴的子孙——泽布伦降下您的福音!助我跨越深渊!” “啊哈,哈哈!”此刻的巨型婴儿也欢快地拍手,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將送至面前的舌头“咔”的一口咬断,並將乔尼的躯体整个吞了进去! “哦!好痛!”將断了一截的舌头收回口中,鲶鱼怪的三颗头颅一齐諂媚道:“伟大的肿胀之母,愿您能好好享用这美味的主菜!”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听从泰图斯的老巴里还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听这动静,那小子不会给吃进去了吧!” 泽布伦兴奋地喊起来:“哈哈哈哈,感谢贝利亚尔叔祖父!这活体火焰可是肿胀之母的死敌,用它的皮屑来取悦我们的神祇,可谓再合適不过!吃吧,肿胀之母。” “哈哈哈哈哈哈哈!”然而,一道更加桀驁狂放的笑声,从其身旁的婴儿腹中传出来,让在场的怪物和人都愣住。“好傢伙,都说你们卡特家族的怪胎脑袋直愣蠢笨无比,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啊!” “啥玩意?”老巴里都不由抬起头。“这小子在哪说话呢?” “要是只有一个皮屑,你们的怪胎神祇还能將其吞下肚里消化掉。”那婴儿腹中的声音接著说。“可要是它被餵了薪柴,壮大起来了呢?那就不是单方面的吞食,而是它们扭在一起掐架了蠢猪们!” 话音未落,“腾”得一声,婴儿头部的口,鼻,眼,耳皆喷出一大团火焰。 这股火焰喷出之后,大部分都在婴儿的脸部迅速蔓延开来,烧得那婴儿是“哇哇——”的大哭,倒在桌上不断翻滚起来。 “啊!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少许的火焰,溅到了一旁泽布伦的树干上,令其发出了同样声量的惨叫。 “宴会就此结束。今日的告诫,希望诸位谨记。诸位在各自的秩序领地內,要保证【秩序】的稳固不容有失。”隱者用稚嫩的嗓音,开口说道。 然而面前被其秩序领域所打理的,重新华亮的餐桌旁,坐著的大大小小的教派首领,却同时紧张地看著面前的少年。 “呃,如您所愿,泰图斯大人。”此时,附身在宝剑骑士身上的乔尼,却听到打破沉默的,竟是那颗落在餐桌上的,蔷薇主座的头颅。 那主座仍坐在椅子上的无头躯干,伸出手小心地將桌上头颅捧起,並慢慢將其安回了脖子上的原位。 “走吧。主人已然下达了逐客令,我们也不应久留。”接著,这主座站起,先行向餐厅门口走去。 “等等,你没死?”那烈炎学派的光头紧紧盯著主座的身影,问道。“他的秩序之力没能杀死你?难道在这里的不是他本尊?” “我没死,是因为我还未真正触犯泰图斯大人所说的秩序条法,条法判定我只能算是犯罪未遂,不够死罪。而不是秩序之力不够强大。”主座头也没回地说。“你想再次试探他的力量,就请便吧。” “那你们圣者所说的话又是怎么回事?”那光头指著宝剑骑士一行,又转头看向了编织教派的白袍男子。“你们的圣者不是说,他们今晚都会死在这吗?” “对,圣者確实这么说过。”白袍男子点头。 “那这是怎么回事?”光头指向了隱者。“他在这里,他的族人们又怎么可能会死?” “我们都知道,这位泰图斯大人如今的状態不太正常,法耶尔。”坐在一旁,浑身长满金属机械臂的女子说话了。“但此时此刻,他的【秩序】力量,是货真价实的。你大可以继续坐在这里试探他,但超过了主人所『规定』的留客时限,你后果自负吧。” 说完,其迈起修长的金属双腿,也离开了餐厅。 “嘖。”那光头暗骂一声,无奈起身离席。 “哦嚯!谨遵泰图斯先生的命令,我们这就离开!”剧团的人也立马走出大门。 看到最后离开餐厅的法王,还朝眾人鞠了一躬,女皇不由舒了口气:“呼,总算走了。爽!一举就將庄园,从卡特家的手中夺了回来。” 接著她又挠头道:“不过啊,隱者这次幻境,又跟解救乔尼有什么关係?” 乔尼所附身的宝剑骑士,皱眉说道:“这次的幻境,我初步推断,是族长於此处庄园的未来录下的,这是属於未来的幻境。” “所以呢?对解救乔尼有什么关係?” 宝剑骑士还没开口,便听身前的隱者,再次沉静开口道:“晚宴事毕,接下来,该去藏宝室,完成我的铸化仪式了。” 第83章 藏宝室 “宝剑骑士,啥是铸化仪式啊?” 乔尼附身在宝剑骑士身上,听见一旁的女皇发问,眼睛便瞟向她,看见她那清澈又毫无污染的双眼。 “不知道。”宝剑骑士重新將视线投回前方,那迈著稳重步伐的隱者身上。“总之,我可以確定这对隱者而言,不是好事。” “哎呀没事!有我们看著呢!”女皇自信地拍了拍不算太平坦的胸脯,喊道。“要是他在幻境中发生了不对劲的事,我们只要按动他肩膀上的旧印,就能让他退出来了!” “你现在动得了吗?”乔尼附身的宝剑骑士皱眉,盯著隱者那涨大的脑壳。“他如今可是处於族长的幻境內,【秩序】领域还未消退。条令可不会允许我们贸然僭越,走到他的身边。” “噢,对哦!”女皇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脑门。“那他要是危险了,我们该怎么做?” “就这么看著。”乔尼发现,宝剑骑士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说啥!”女皇怒瞪著他。 乔尼发觉宝剑骑士驀地转头回瞪:“隱者就是这么对我下达諭令,让我完全配合他的。不管是作为家族的扈从贵族,还是在【阿图】计划中更低的权位等级,我都应无条件完全听从於他!” “那么,按照你的说法,你也该听从我的命令!”乔尼看到女皇眼睛瞪得更大了。“立刻给我想办法,救下我的族弟!” “先来后到,【女皇】大人。”宝剑骑士摇头。“在隱者指派给我的任务完成之后,你哪怕命令我再一次去石崖村送死,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执行。” “可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必要继续下去!”女皇越喊越激动。“艾利维庄园被我们夺回来了,那畜生肉山也给族长踹死了,整个艾维领也回到了我们手中。只要我们掌握了这里,我们家族也就不会落魄到让乔尼成为一个马车夫了,这不就代表已经將乔尼解救成功了吗!” 宝剑骑士摇头道:“你太乐观了。我不觉得,仅凭这些就可以扭转【女祭司】所预言的未来。隱者想要达成目的,便註定如她所言,將要步入通往深渊的道路。” 女皇嚷道:“但哪怕是最伟大的占星家之一,她的预言也会有失手的可能啊!” “不止是她的预言,还有其他角度可以佐证。还记得刚刚那编织教派的教宗吗?他们的圣者,同样是占卜学领域的伟大存在。祂方才是怎么说的?” “我们今晚,都会死在这里?他的圣者说话,一直都跟个精神病人一样,这也能信?” 宝剑骑士凝重地说:“还没完。仅凭这些,就能扭转乔尼所诉说的未来吗?那个庄园,仍旧在卡特家族掌控之下的未来?” “哎呀逐渐听不懂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乔尼所附身的宝剑骑士摇摇头道:“做好准备吧。从各种角度看,我们家族想要在艾维领,获得最终的復兴,道路都是曲折非常的,远非你如今所想的那么容易。” “藏宝室,到了。”正当二人还要再作一番爭吵,前方的隱者突然在一道大门前停下了脚步,沉静开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重新恢復整洁的大门,上方的標牌正鐫刻著“藏宝室”一串大字。 隱者抬手按在大门旁的凸起上,整座大门便缓缓推开。 “咦?”女皇看向房间內的景象后,面露疑惑的神色。“这里真是藏宝室?怎么看著这么空呢?我还以为能看到堆积成山的金幣,还有数不清的灵性宝物呢!” 宝剑骑士说:“那些东西,肯定会被家族存放在各大巫师银行里。庄园里的藏宝室,是用来存放涉及禁忌的宝物的。那种放在银行,都不能保证隱密性的宝物。” 確实很空。就连乔尼看到房间內的景象,也这么想。 偌大的房间內,只摆放著几支半人多高,精雕细琢的石质圆柱。 走进房间,乔尼便发现这些石柱摆成了两排,將眾人夹在了中间。 这些石柱之上,大多都空空如也。 只有其中一小部分石柱上,或摆放著好似从某张书页中,撕下来的一角巴掌大小的纸张。纸张的质地,只能看出是某种皮革。上面写的文字,也因为距离的缘故看不真切。 或摆放著一枚亮银色的戒指。 咦,这不是家族璽戒吗?附身在宝剑骑士的乔尼,认出了那戒指上,蛇与宝剑的纹章。 “啊,你已经来了,隱者。”乔尼突然听到,走在宝剑骑士前面的隱者驻足,转头看向身旁,一根表面没有摆放物体的石柱,用沉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嗯?”女皇闻言一愣。“这不是族长录入的幻境吗?他怎么跟隱者打起招呼了?” “復兴家族的重担,落在了如此年轻的你身上,我心中无比的愧疚。”隱者走到那石柱前伸出手,好似从虚空中拿起来了什么东西,举在眼前端详著。“但同时,我的心中也无比的自豪。自豪於我所培养的族人,能有承担这个重任的勇气。” “放心,隱者。”隱者伸手,又把提著的虚空事物放回了石柱上。“在接下来的路途中,你不会再感到孤单。因为我也会跟隨你的脚步,陪伴於你,以及未来的孩子们。” “开始吧。”接著,隱者走向了最远处的一根石柱旁,拿起了其上摆放的一把巴掌大的小锤。 这把小锤,从柄部到锤部,从正中间部为分界线,左半部分是充满光泽的金属质地。金属上,还镶嵌著或大或小,缓缓不停转动著的齿轮。 而小锤的右半部分,则全是由血红肉丝所组成的半锤形状。那肉丝上,还点缀著或大或小,不断缓缓跳动著的黑红肉瘤。 血肉与金属机械,此刻规整地,和谐地交织在了一起,组成了这么一柄小锤形状。 “伊斯哈塔尔铸化仪式,开始。”隱者沉静地说道,接著便举起手中小锤,將血肉覆盖的锤面砸向了自己的左肩。 第84章 贝利亚尔 “噢!”隱者痛叫一声,身体一颤,猛吸一口气后,晃了晃涨大的脑袋。“回、回来了。” “你醒了隱者!”女皇连忙走上前,將站立不稳的少年扶住。 “你的肩膀!”乔尼附身的宝剑骑士,惊叫著看向隱者,那刻著圆圈套著五角星图案的左肩。 那里的肌肉与骨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身体內部萎缩,並逐渐泛起了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呼,没、没事。”隱者步伐艰难地走向一根空的石柱旁,手扶在上面作支撑。“这就是铸化仪式的效果。” 乔尼留意到,那石柱正是方才,隱者停留驻足的那根。 “你这也叫没事?这铸化仪式究竟是什么!”女皇急切喊道。 隱者背靠在石柱前,缓缓坐下道:“一个,能帮到乔尼的仪式。不论是我,还是族长,都、都能用这个仪式帮助到乔尼。” “那,我也能用它帮到乔尼吗?”女皇不由分说,抢过隱者手中的小锤,就要往自己肩膀上砸。 “不,不行族姐!”隱者连忙抬起颤抖的手阻止。“你还有別的任务!” “啊?我还有任务?那你说!”女皇连忙放下小锤看向隱者。 “先、先把这锤子放回原处,再把守大门。”隱者道。“如果我们都进行铸化,仪式便无法顺利完成了。”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女皇立正並举手敬礼,照隱者的吩咐放回小锤后,转身走向门口。“走啦宝剑骑士!” “等等,先別走乔尼。”隱者叫住了正欲转身的宝剑骑士。“我、我还有话要说。” “你说,隱者。”乔尼附身的宝剑骑士,郑重蹲在隱者身旁,耳朵倾向他。 “我、我活到现在,也不过才刚刚十四岁。”隱者断断续续地说著,声线更加微弱了。“可以说,我还处於孩童的阶段。儘管我父亲都说,我比同龄人聪明许多,理应更加成熟。但对於他的良苦用心,我体会得仍然不够深切。” “可、可以说,我参加【阿图】计划的这个决定,就是衝动而为,如今如果说一点也不后悔,那是有些虚假的。”隱者肿胀的眼皮底下,又起了点点泪光。“倘若是此时,稍微理解了父亲心思的我,再一次面对族长拋给我,这拯救家族的橄欖枝时,我做出的选择是否会出现改变呢?” “但我看到你时,这个疑问就在我心里消散了,乔尼。”乔尼附身的宝剑骑士,看到隱者投向自己的目光又变得释然。“因为当我意识到,我如何看待你的那一刻,我便真正理解到了,我父亲是如何看待我的。这二者都是同一种情感,一种,希望自己的后代,好好活下去的情感,一种无形的血缘纽带,带来的不必言说的情感。” “如今,我辜负了我父亲的良苦用心。”隱者手扶在地上,艰难地坐起,转身扶在了石柱上。“但我这么做,是为了让你不再重蹈我的覆辙。以后,不要辜负任何人的良苦用心,好好地活下去,乔尼。”隱者语重心长地说。 “你出去吧,宝剑骑士。”隱者接著摆手道。“时日无多,我还要等待他的到来,让他去解救乔尼。” 隱者还要等待谁?让谁来救我? 乔尼还沉浸在,方才隱者所倾诉的话语中,思索他口中之人究竟是谁。 “是。”而其所附身的宝剑骑士则没有犹豫,躬身行礼后转身便走。 “你听见什么动静了吗,宝剑骑士?”而其刚踏出房间大门,便看到女皇在紧张地四下张望。 “什么动静?藏宝室的隔音效果挺好的。”宝剑骑士问道。 “咚,咚的声音,挺有节奏,挺响的。庄园里的这声音,不会是管家奶奶的吧?” “那个巨人管家吗?说到这个,那普罗布斯占据庄园的时候,把她怎么样了?” “呵呵,亲爱的,原来你们在这里。”乔尼此时,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道熟悉的慈祥嗓音。 “管家婆婆,你在这儿啊!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女皇高兴地冲那个方向招著手。 那个方向,还同时传来了“哇哇——”与“呜呜——”的啼哭声。 “啊,您还把卡伦姑姑带回来啦!我们之前腾不出手救她,辛苦您啦哈哈!” “不对!这声音不对劲!”乔尼附身的宝剑骑士却是面色凝重起来,暴喝一声拔出腰间长剑,指向那个方向的黑暗,严阵以待。 “呵呵,怎么了孩子?”果然,逐渐从黑暗中隱现的巨大身形,一手拎著一块带著人脸的血红肉块,左手婴儿脸的那块在啼哭,右手精致女性脸旁的那块看向女皇,面色惊惶地悽厉嘶吼:“快跑,乔安娜!” “咦?”面前震惊的女皇后退了一步,那高大的人影,转动著那满是跳动肉瘤的头颅,看向身后疑惑地用扭曲刺耳的声音问道:“这些孩子都怎么了,大人?” “喔,晚上好,孩子们。”同样巨大的身影,从其身后黑暗中现出。 那是长著五根巨大腿脚的,怪异马形躯干的怪物。 怪物高耸的脖子上,还掛著马头,山羊头,牛头以及鹿头。 “欢迎参观,我们卡特家族的庄园,诸位。”那吊著的鹿头,此时瓮声瓮气地开口。 “你这怪物,竟然没死!”宝剑骑士,激动地大喊。 “喔,我得以倖存,多亏了你们的帮助。”那鹿头说。“是你们杀死了我的兄长,我才能逃脱他对我的吞食。请別太在意,我们卡特家族的家规礼仪,便是所有同一代的家庭成员,最终必將只能留下一个。其余的,皆会进入那唯一之人的腹中,接受被消化殆尽的命运。” “这残忍吗?是的,这的確残忍无比。”鹿头缓缓开口。“但请相信,在对外的家族事宜上,我们卡特家族的成员,立场都完全一致。我兄长普罗布斯未竟的事业,將由我来完成,因此。” 那鹿头扫了眾人一眼,道:“这座庄园,以及整个艾维领,將由我贝利亚尔·卡特接手並管辖。” 第85章 祭品 “哼,你以为你贏了?”女皇冷笑地抬头看著那鹿首。“好不容易从自己兄长的胃袋里逃出来,你怎么就不珍惜自己好不容易捡来的这条命?” 乔尼附身的宝剑骑士,看向正要举起拳头,往自己脑门上招呼的女皇喊道:“让我来女皇!我来进入族长的幻境解决它!”便快速诵咒施法,拍上了自己脑门。 乔尼立刻清楚他们俩想要干什么了。 进入族长的幻境,来解决眼前的强敌! 虽然族长与他们的巫师等级差距非常大,后续產生的认知偏差恐怕会严重到永久改变他们的意识。 但跟解决眼前卡特家的强敌比起来,他们没有一个,对此存在半分顾虑! “喔,虽然不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但作为立场上的敌人,我可不会让你们如愿。”那鹿头的双眼一亮,两个人的身躯便顿时僵住,动弹不得。 “该死,这是你们家族的血肉傀种,怎么可能!”女皇咬牙切齿看著自己右臂肌肉上,骤然鼓起的跳动肉瘤,难以置信地高喊。“你是什么时候在我身上种下的!” 贝利亚尔淡淡道:“乔安娜女士,当初可是你自己,主动將这条手臂送到我面前的。” “是那时的餐厅?你当初在那肉山的胃里就做下这些了?” “是的,至於被我兄长完全吞下的埃德蒙先生,我所布下的种子便更是倍加有效。”说著,乔尼又看到那鹿头的目光转向了自己所附身的宝剑骑士。 “呃,该死!”乔尼对它所说的话自然是深有体会,因为附在其身上的自己,已经能感受到宝剑骑士的四肢,额头,脸颊都逐渐快速长出了或大或小的肿块。 脸上的肿块挤占著自己的视野,手脚的肿块已经让自己立足不稳,身姿歪斜起来了。 “这血肉傀种播撒进二位的身体之中,在萌发之前与你们自身的血肉別无二致。而其萌发之后,你们的肉体便不再属於自己。任何肢体行为,或诵出巫术,甚至是否可以丧失意识,都需要获得我的首肯。”那鹿首说著,还扭头看向旁边的藏宝室大门。“里面还有一位先生没有被种下傀种吗?麻烦你们请他出来吧。” “不行,隱者绝对不可以出事!”女皇嘶吼出声了。 “哦,为什么?”那鹿首闻言一愣。“难道,你们家族此刻还有与我谈论条件的力量吗?可从我各个方面了解到的信息来看,你们家族的长辈大人,此刻都或在战场,或在某处秘境,或受灾受难的各个城镇中,忙得不可开交,无暇他顾了。” “哞,有!”突然,鹿头脖子上,掛著的牛头抬首睁眼,叫唤出声。“一条性命,换取一条性命。可以放过暂时对我们无关紧要,且本就时日无多的男孩,去换取合適的,心甘情愿的祭品!” “噢,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鹿头看向牛头,点了点脑袋。 接著看向女皇道:“乔安娜女士,为正式获得艾维领的所有权与宣称权,我们需要大量年轻,並且心甘情愿的女性祭品,来召唤我们卡特家族的神祇化身。而你们家族的血脉质量,尤为容易將祂吸引而来。 “如果你肯成为这个祭品,那么,我们卡特家族便不必再费心力去寻找其他祭品,便可以立即將祂召唤而来了。这房间里面的男孩,我们也可以放任他的自由行动。其来去,我们都不会作任何干预。” “你竟然要让她,做肿胀之母唯一的受肉对象?”乔尼感觉到,自己所附身的宝剑骑士,喉咙里都长出了肉瘤,说起话来也显得不连贯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出尔反尔对你这种东西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你要召唤你的肿胀之母,便自己去花上几十年时间搜集祭品吧!” “喔,你们可以相信。因为我与我的兄长,点亮的源质基底不一样。”那鹿头不疾不徐地说。“我將【秩序】作为了我的基底源质之一。为了我自己的神性仪式,我自然不会违背,我为自己所订立的【秩序】条例。否则,违背了自己的神性仪式,我的巫师等级会立刻从【深渊】之上跌落。这一点,我相信你们的巫术老师,应该也都教授过你们。” 事实上乔尼也肯定不会相信这恶魔所说的鬼话。 但鹿头此话一出,乔尼就发现,宝剑骑士与女皇竟都沉默了下来,好似对此话默认了一般。 “宝剑骑士!”接著,女皇霍然喊出声来。“隱者无论如何都不容有失!我同意了,贝利亚尔。走吧!” “请,餐厅见。”贝利亚尔与巨人女僕让开道路,女皇便迈步走过。 乔尼感觉到,宝剑骑士凝视著女皇的背影,张了张嘴,但没再有任何的言语,只是死死盯著她的同时,迈步跟上。 眾人走到餐厅门口时,看到了一座,相比先前普罗布斯更小號的肉山,那肉山上还有一张青年脸庞。 “贝利亚尔叔叔,餐厅再次打理完毕了。”小肉山上的脸庞面露畏惧之色,微微躬身。 “辛苦你了,戈尔。”贝利亚尔身旁的巨人女僕,將手中两块带著一张婴儿脸,和一张女性脸庞的血肉放在了小肉山的身上。“將你的妻子和孩子也收好吧。你的妻子要好好照料,她又有身孕了。我们卡特家族的血,一滴也不要外流。你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情了。” “是。”小肉山將递来的两块人脸血肉收起,飞速从餐厅门口倒退出去,直至轮廓消失。 “请坐,亲爱的。”头颅长著跳动肉瘤的巨人女僕慈祥说道,同时对著餐桌中间的部位行礼。 “宝剑骑士,我再问一次。”乔尼听到,身旁的女皇深吸一口气,深沉问道。“我这么做,能救下乔尼吗?” 宝剑骑士闻言,抿紧了嘴唇,隨后艰难,又坚定地吼道“能!” “那就来吧!”女皇猛地一跳,便坐在了那再次布满血肉的椅子上。“卡特家的怪物,不要以为你们能笑到最后!有人会给我报仇的!” “肿胀之母,您忠诚的信徒,恳请您降临到这纯洁又醇厚的躯体之上!”那鹿头念著祷词,接著口中念咒,整座大厅便以女皇的躯体为中心,迸发出了猩红的光芒。 乔尼附身的宝剑骑士握著剑柄,咬牙切齿地,目眥欲裂地看著那坐在椅子上的女皇躯体,不停地在颤抖中畸变,肿大,逐渐不成人形,嘶吼出声:“看见没有乔尼,为女皇报仇,看见没有!!!” 第86章 归途 “艾维领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埃德蒙先生。”那鹿头念完咒语,乔尼便看到它的视线转向宝剑骑士。 “阁下的决心与忠诚,我方才便已有所见证。此刻再与你说些劝降之言,是对你精神与意志的折辱。”鹿头的眼睛亮起。“安息吧,我会將阁下葬在庄园的花园內。” 乔尼只觉得宝剑骑士的脑袋在缓缓涨大,最终“噗”的一声响,自己便重新陷入了黑暗。 那幽邃,粘稠,不知上下,不知虚实,又不知长短的黑暗中。 但乔尼在黑暗中,仍然能感知到自己意识的存在。 感知到,自己情感的存在。 那是一种愤怒的情感。 一种,想要脱出黑暗的急切的情感。 我怎么还在这黑暗之中? 快让我出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快让我为女皇报仇! 为宝剑骑士报仇! 將该死的卡特家族,驱逐出艾维领! 而就在这么想著的时候,乔尼突然发觉自己的四肢回来了。 自己的视觉也回来了,因为他不再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在前方的远处,好似看到了一团亮光。 乔尼试图迈起双腿向前走去,便真的感觉到,自己离那团亮光更近了一点。 在重复这个步伐数十次后,乔尼终於能看清那道亮光,那是一团跳动的火焰,火焰被一堆木柴和石头围住,形成了个篝火。 在行至更近处,还看到了在那篝火旁,盘腿坐著的一道人影,那人影的手上,还提著个脑袋大小的事物。 “啊,他回来了!”那人影转头看向乔尼这边,惊喜地站起来,同时提起了他手上的事物笑道。“没想到,连这种令邪魔拦路挡桥,让我们的意识能在这里互相交流的法子都掌握了。哈哈,好傢伙,真不愧是我啊!” 那人影手中的事物说话了:“別把事情想得那么美好,想让连接阿图幻境的邪魔,做到使我们短暂交流这种事,作为代价我们两方就只能有一边能通过这里了。” 乔尼走近,发现说这话的竟是提在他手上的头颅,看到那头颅面目后,乔尼惊叫起来:“高塔?” “嘿嘿,別怕孩子。”將高塔提在手上的帅气青年,拍了拍乔尼的肩膀。“有我在,他再使什么心思都不会祸害到你了。” 乔尼仔细端详这青年的面庞,惊讶道:“老祖?你看起来怎么这么年轻?” “好傢伙。虽然都知道你是我后代子孙了,但听你这么喊我还是起鸡皮疙瘩。”泰图斯尷尬地挠了挠头。 “哎呀,真想知道,未来会被我看上,並选择与其度过余生的,是怎样的一个美女。”乔尼看到,泰图斯抬眼,手扶著下巴遐想著。“可惜我是看不到了,我还得跟高塔等死呢。” “哼,你想看,就不该脱离乔尼的身体!以后有的是机会给你看。”高塔冷哼。 泰图斯揪著高塔耳朵:“嘿!我在人家卡特家的谢肉宴里大闹一场,把它们肿胀之母的化身烧烂了,还嫌不够本呢?老喜欢占据別人的躯体,算是什么本事?” “你冠冕堂皇什么!曾经的家族,你也都是用这受肉仪式占据族人身体的!” “所以那个家族没落了啊!而且,我不是也把你分离出来了吗?肯定说明我在那时,也已经意识到了这样做是错误的。”泰图斯摊手。 “总之啊,乔尼。”泰图斯又坐回了篝火旁,看著乔尼。“咱们这弄出来的一堆子破事,殃及到你了,对不住啊。” “不,这是我应该承担的。”乔尼霍然抬头,坚定地看向火堆。“我既然承受了家族血脉带来的恩惠,承担它带来的灾祸也理所应当。而且这点遭遇,跟女皇与隱者他们比起来不值一提!我一定会將家族重新建立起来!” “唉。”泰图斯手中的高塔,闻言嘆了口气,紧绷的面色缓和些许,说道。“我说过,我不会奢求你的原谅,乔尼。哪怕如今,我也不认为我做了错误的决定。但事已至此,我也別无选择了。过来,我把庄园的布局图传授给你。你在外面的躯体,头部存在严重的烧伤,记得及时去庄园的医疗站治癒。” 高塔眼部亮起幽光,乔尼顿时就將庄园內的房间布局信息,了解完全。 “行,事儿,也交代明白了。”泰图斯指了指前方。“你顺著那边走,就能回到自己身体里了。那里还有重要的人在等你回来。” “那你们呢?”乔尼不禁问道。 “我们?我们哪也去不了。”泰图斯耸了耸肩。“让邪魔在这桥樑里开一间茶话会,不是没代价的。这成了个单行道,只通向你躯壳里的单行道。我们又不能顺这道再回到你身体里,只能呆在这,等待意识自然消散吧。” 沉默了半晌,乔尼抬头道:“明白了,老祖。我发誓,我一定不会忘记为宝剑骑士报仇,为女皇报仇,为隱者报仇!” “嘁,好傢伙,別老祖了,怪尷尬的!”泰图斯嗤笑著连连摆手。“不送!” “等等乔尼。”高塔闻言,急切问道。“女皇他们发生什么了?” “是我刚才在宝剑骑士身上看到的,她成了肿胀之母的祭品,隱者则跟族长一样,进行了铸化仪式,时日无多了。”乔尼诉说著方才看到的场面,心中的悲愤也渐渐涌出。 “铸化仪式?是伊斯哈塔尔铸化仪式吗?”高塔问道。 “是这个名字没错。”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高塔喃喃道。“这便是老祖徽章的由来吗?是他亲自,將自己铸成了一枚徽章?难怪,难怪他会如此残缺。” 乔尼说:“这个,虽然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不能断定。” “是不是对我俩又有啥关係?”泰图斯摇了摇手里的脑袋。“反正咱俩也只能在这里等死啦。” “不,我们的任务还没结束!”高塔突然喊道。“回去,跟乔尼回去!” “你又想干嘛?乔尼都说了,那徽章究竟是不是你说的那种情况都不確定。” “去,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也要去!”乔尼从未见过高塔的语气这么激动。“以他的巫师等级,铸化之后很难剩下什么了。我们必须用仅存的意识,去稍许补足他的缺失!” 第87章 回归 “小老鼠,上面怎么回事?” 庄园血肉满地的餐厅內,老巴里的身体仍趴在地上喊著,不敢站起。 他只能听到,之前那美貌无比的婴儿,此时悽厉的啼哭声,与其他各种怪物的惨叫声,迈起步伐的奔逃声。 眼角余光只能看到整个大厅地板,被略微跳动著的,明耀火光所照亮,不时还能看到,倒映在地面或墙壁上,夺门而逃的怪物黑影。 同时鼻子还能闻到,不时飘来的,几缕熟肉或焦肉的味道。 “我也不知道呀!”瓦莱丽闷闷的声音从老巴里身旁传来。 它此时也听话地趴在地上,四肢与躯体摆成一个圆周率的符號,小脑袋埋在了血肉里,不敢向外看。 “可你有没有感觉越来越热了!”老巴里喊道,他的额头已经见汗了。“乔尼那小子到底什么情况,上去看一眼吧!” “唔好吧!嘿咻!”小老鼠连忙爬起,刚躥到餐桌上,就被目睹的场景惊得瞪大了眼珠子。“嚇!” “怎么了?” “好像没事了叔叔,你自己起来看吧!” “啊?那婴儿现在能看吗?” “我没看到什么婴儿啊,只能看到几个冒火的怪物!” “啥?”老巴里连忙站起,看向餐桌中间。 “啊!救命,救我啊罗特叔叔!”老巴里看到那惨叫著呼救的血肉大树,上面的树杈和掛著的头颅,全都被耀眼的火焰包裹,有些头颅已然被烤成了焦炭,滋滋冒油。 “呃,我来了大侄子!”老巴里又看到桌子对面的鲶鱼怪物应了一声,连忙迈起粗壮的短腿跨上餐桌。 “咦?”但下一刻,其又僵在了原地。脖子左边的鲶鱼头还喃喃道:“可圣者告诉我,我此时不该对我的侄子伸出援手。” “呵呵,不好意思啊大侄子。”於是它又把跨在餐桌上的短腿收了回去,接著扭头就走。“祝你好运,愿你今天能活下来。我接著回厨房偷吃了。” 那血肉大树惊呼:“什么!叔叔,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圣者又是谁,你指的,是编织教派的圣者吗?可祂是如何將你控制住的!” “不行,这火溅在我身上,烧得格外旺盛!皮斯特,快去跟你的妹妹一起,给我找水来,听见没有!”血肉大树没有了办法,只好边喊,边冲向老巴里身后的大门,夺路而逃,期间连看一眼老巴里的功夫都没有。 “哦嚯,別过来,別过来!”老巴里看到,还有一团明耀的火焰,追逐著那可可佩利剧团的成员们,四处乱窜。任为首的那个小丑怎么在餐桌旁左闪右躲,那半空中的火团都好似长了眼睛一般,能追上他的脚步。 “该死的,你怎么缠上我了!”最后弄得小丑没有办法,解开了腰间,那沾血的脑袋大小的布袋丟向火团,才让其迟滯了片刻,使得剧团成员得以从大门逃出。 老巴里还看到,那躺倒在地上,满身火焰不断扑腾翻滚,並啼哭著的巨大人形。 老巴里看向小老鼠:“这就是刚才那什么肿胀之母?祂怎么了?怎么我这回看祂,心里头没有什么怪异的感觉?乔尼还在祂肚子里吗?” 小老鼠对此无奈摊手,表示一概不知。 “啊,祂的体型好像在缩小!”老巴里看得仔细,发现渐渐缩小的不止是那人形,还有其身上逐渐减小的火势。以及祂扑腾动作的激烈程度,也同样缓慢了下来。 慢慢地,当祂整个庞大的身躯,萎缩至大概两人大小的体型后,其身上的明耀火焰,也一同完全熄灭了,同时,其再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动作,静静地躺在了地上。 老巴里盯著那剩余的焦黑肉块良久,才看向身旁的小老鼠问:“呃,祂死了?” “唔,好像是的。”小老鼠不確定地点了点脑袋。 “哎呀管它的,把那小子救出来再说!”老巴里嘖了一声,就掏出骨刀走上前去。 “嘶,好烫!还得花时间等它放凉吗?”走至那团肉块近前,老巴里便被其散发出的热气逼退开来。 “后退一下叔叔,看我的散波咒!”瓦莱丽上前念咒,抬爪朝那肉块一指。 那肉块“噗”地一声发出微光,老巴里便感受到一道更汹涌的热浪扑面而来。 老巴里闭眼喊道:“你在干啥小老鼠!这不是更热了吗!” 瓦莱丽嚷道:“哎呀我这是在给它散发热量!让热量快速散去,它就凉得更快了!” 半晌之后,热浪渐渐散去,老巴里上前摸上肉块,惊奇道:“咦,果然不烫了!” 隨后连忙將手中的骨刀扎进肉块里,缓缓地下拉出一条长缝。 “嘿,呃!这肉,被烤得真柴!”老巴里的双手扒住细缝两端,艰难地將其上的一层层焦皮撕开,丟在旁边。 “我也来帮忙!”小老鼠爬到细缝旁边,爪子一扒就撕下来一块肉,看上去比老巴里还轻鬆写意。 “你个子这么小,力气怎么这么大!”老巴里还没惊讶够,便忽然低头看向细缝:“咦,看到了!是那小子没错吧!” 老巴里也不是很確定,因为从层层挖下的焦肉里,露出来的人形,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烧伤烫伤,且头部的烧伤更是严重到看不清面部了。 “拉出来就知道了,嘿!”小老鼠小喝一声,与老巴里一起,扯著那人形焦黑的衣领就往外拽。 不一会,就將其从那肉块里拽了出来。 “哈哈,果然是这小子,他还没死!”老巴里看到了,那人形手里攥著的银白项炼,以及其仍平稳起伏著的胸口。 “哈!”那人形骤然睁开眼皮,猛吸了口气,坐了起来,看向老巴里艰难问道:“我回来了吗,巴里叔叔?” “嘿嘿,你个小子,活著就好!”老巴里见状是喜上眉俏。 “啊,这肿胀之母的残躯里,还有个人形叔叔!而且还在动!”小老鼠望著那肉块,惊叫道。 “肿胀之母?人形?”老巴里看见面前严重烧伤的乔尼听到这话后,突然激动起来,大叫著站起,不顾身上严重的伤势,踉蹌地跑向那肉块前。 “危险啊小子,那可能是还没死的肿胀之母啊!” 乔尼颤抖地望著那躺在肉块中,同样颤抖著,向外抬出一支瘦骨嶙峋手臂的人形。 这人形同样浑身烧伤,已经看不出样貌,只能在头部,些微看到几缕乾枯的金髮。 “女皇?”乔尼颤抖出声,不可置信地看著里面的人形。 乔尼便看到,那人形听到自己的话后,嘴角不太明显地微微勾起,颤抖地抬起手臂,亲昵地在自己头上抚摸了两下,隨后无力地坠下,再无声息。 第88章 宝剑 “我们接下来去哪啊,小子?”老巴里看著前方步履蹣跚的乔尼,问道。 “先去医疗站,治好我的伤。”乔尼沉静开口,同时顛了顛,背在自己背上的枯瘦遗体。“接著,送她去花园安葬。” “可你这样背著,多累啊!”小老鼠在一旁嚷道。“让我用咒语托著她吧!” “不,让我,亲自送她吧,瓦莱莉。”乔尼的语气听上去很是虚弱,但同样无比坚决。 “嘿,小老鼠!”瓦莱丽还想说什么,一旁的老巴里便低下身子悄声打断道。“你说,这小子知道了没有?” “知道啥啊叔叔?”小老鼠爬到了老巴里肩膀,也悄声回问。 “就是你的事,我的事,还有他的事啊!” “你说的他,是指老头?嗯。。。不知道哎!可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直接去问他这事吧?”小老鼠摊手。“老头叮嘱过了,除非他自己搞明白,否则我们不能透露给他半点信息!你难道没遵守?” 老巴里嘖了一声:“哎呀我当然遵守了!那混帐玩意嘱咐的事,我要是说漏了嘴,这小子早死了!” “叮”地一声铃鐺响,打断了一人一鼠的悄悄话。 二人回过神,便发现自己跟隨著乔尼的脚步,来到了一座大门前,大门上的標牌还写著“医疗站”。 此时乔尼的手按在了大门旁的凸起上,那铃鐺声就是这么响起来的。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温润,又带著机械感的女性声音在天花板响起:“欢迎来到,亚弗戈蒙医疗站,主人。请需要接受医疗,恢復伤势之人,走进此门。” “小子,她是这么说的,那我们在外头等你!”老巴里指了指天花板。 “不用,都进去吧。”乔尼说道。“只是將表皮和肌肉倒退半天的时间,不会有事的。” “啥玩意?倒退半天时间?”老巴里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乔尼背著遗体走进大门。 老巴里瞧见,房间內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摆放。唯有自己对面远处的墙壁较高处,刻著一圈密文,密文中央,镶嵌著一颗脑袋大小,眼球外表的紫色物体。 等等,那不是什么別的物体,那就是颗眼球!因为老巴里忽然看见,那眼球的瞳孔转向了这边,甚至老巴里能从那眼睛的目光中,看到一种情感。 一种极度愤怒的情感! “主人,在使用本医疗站前,请谨记以下守则。”此时,天花板又传来了播报声。 “本医疗站仅限於恢復活人或遗体,於表皮,肌肉,血管部分受到的任何伤势、诅咒以及巫术作用的其他效果。针对於骨头,血脉,以及十二小时之外的任何影响或伤势,本医疗站无能为力。” “请接受医疗之人看向墙壁上的亚弗戈蒙之眼,默数五个数,或者不数。期间內,请勿踏入其五米,即地面上黄圈范围內,否则后果自负。”老巴里闻言低头,看向对面墙壁所连接的地面上,还画著一圈黑黄相间的半圆。 “呃,小子,这眼睛要我们一起看,还是一个人看就够了?”老巴里转头看向乔尼。 “我先来吧。”乔尼的视线转向墙壁上的眼睛,顿时,老巴里即使没看到那眼睛,也能感受到,房间內愤怒的情绪更加高涨起来了。 “天哪,小子你的伤!”但与此同时,老巴里也看见乔尼的面部,到躯干和四肢,其上的烫伤与烧伤都在飞速消散,这还不算,其头上被烧到乾枯焦黑的毛髮,也在迅速由黑色变回金色,由乾枯变回柔顺。 “啊,还有他背上的!”小老鼠惊叫起来,看向乔尼背著的那遗体,也同样消退著身上的伤势,露出了姣好的脸庞,並长回了那修整又略显干练的金色短髮。 “这姐姐,还挺漂亮的,她是谁哇?” “一个,救过我很多次性命的亲人。”乔尼说完,背著身上的遗体走出大门。“走吧,去花园。” 在血肉铺满的廊道中七拐八绕后,老巴里便只觉眼前一亮:“老天爷,这就是花园?怎么这么。。。正常?” 老巴里说这里正常,那也是跟之前,血肉满地的庄园比。 眼前的花园面积,跟之前乔尼在排队时,看到的球场大小相近。 放眼望去,不时能看到布满裂纹的石制雕塑,被枯叶堆满的圆形乾涸水池,以及花坛內,不知多久没打理过,野蛮生长出花坛外的枝条。 虽然显得破败不堪,但总归没有在这里,看到先前满地的肉丝肉瘤了。 “啊,那是墓地吗?”顺著瓦莱丽的爪子,乔尼还看到,花园边缘的一处空地,相隔一定距离便能看到一座插在地上的石碑,以及石碑后面的小土堆。 走近一看,发现石碑不多,零零散散只有十来个。有的上面刻著字,但已经有些风化了,看不清楚。 有的上面则是空的,其碑后,也没有土堆,地面一片平摊。 还有的石碑,则把遗体摆在了外面。 “啊,这怎么有一具遗体站在外面!”小老鼠看向远处,那一具站立著的人形。 乔尼上前,看见一具无首的骸骨,穿著锈跡斑斑的甲冑,手部握著,那繫於腰间,未见半点锈跡的宝剑柄部,笔挺地站在自己的墓碑后。 其身前的墓碑,上面刻著清晰的名字——“埃德蒙”。 “咦,这剑上怎么附加著灵锁咒!”瓦莱莉指著那骸骨手中宝剑的剑鞘口,凑近一看,上面还有白色的光晕。“这是用来防盗的吗?可这咒语,防不了巫师啊。” 乔尼上前握住那宝剑剑柄,一用力,果然没能將其拔出。 瓦莱丽说:“不能用蛮力啊,老头告诉过我的。不能满足施咒者对灵锁咒设立下的独特条件,那就只能用灵性將其强行化开了!” “不,不用灵性化开。”乔尼站起,身姿挺拔地看著那骸骨。 半响后,他开口道:“我是乔尼,我看见了。” “宝剑骑士,我看见了!”瞪著眼前骸骨,乔尼暴吼出声,回音响彻花园。“我一定会为你,为女皇和隱者报仇!” 话音刚落,“啪”得一声,那剑鞘上的光晕,破碎开来,消失不见。 第89章 项炼 “小子,你既然完全明白了这庄园的布局,那要不我们再呆会?我刚才在路上,看到了几个光听名字就不得了的房间!”乔尼一行从花园离开后,老巴里看向走在前方的乔尼问道。 乔尼左手將刚拿到的宝剑系在腰间,摇头道:“不行。高塔跟我说过,卡特家族的谢肉宴今天午夜就结束,到时候他们家族还会派人来清理宴席。我们得立刻离开庄园。” “噢,好吧。唉!想想今天的收穫,也確实够本了!”老巴里挠头。顛了顛背后满噹噹的布袋。 边往庄园门口的方向走著,乔尼边掏出,別在自己残破衣服领口上的老祖徽章,端详起来。 从乔尼带著泰图斯和高塔的意识,回到自己的躯体之后,就再也没听见老祖那熟悉的声音了。 他只能確信,老祖如今在沉睡。 为什么確信这一点?因为直到此时,连续又有节奏的酣睡声仍一直响彻於乔尼的耳畔,他也问过老巴里和小老鼠,二者都表示没听见这个声音。 哈,等他醒来再说吧,眼下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 收起徽章,乔尼又拿起手中那条银色项炼,用仔细,沉凝的目光,端详著那项炼上的圆形吊坠。 端详著,那银色圆形吊坠上刻著的浮雕图案,那稚气未脱,面容秀气,正脸的双眼同样隱没於黑暗之中,少年脸庞的浮雕图案。 乔尼见过这张脸,那正是隱者的正脸! 乔尼抬起另一只手,小心地擦拭那吊坠上沾到的些许血红肉丝,喃喃道:“搭上了女皇,以及宝剑骑士,结果就是让自己变成了一条项炼。为何要这么做?” “废话,当然是为了救你这条狗命!没他的帮忙,你早死好几遍了!”然而没想到,那项炼上的浮雕此时竟开口说话了!惊得乔尼险些没拿稳,连忙用源质控制住身体。 “老头,是你吗?”一旁的小老鼠探头看过来。 “你这混帐,总算又回来了!”老巴里闻言也走到乔尼旁边,急促的喊道。 “隱者,是你在说话?”乔尼紧紧看著那浮雕,小心地问道,这嗓音上去熟悉无比,正是隱者的声音。 浮雕开口道:“他说不了话。隱者跟我说了,这铸化仪式,会將自己的全部,包括肉体与意识都铸造成一件独特功效的器物。恐怕只有咱们的老祖宗,才能在这仪式中保留一丝不多的意识。” 乔尼凝视那图案半响,问道:“当初在庄园的餐厅內,就是你控制隱者的身体,对我发出提醒的吗?” “餐厅?哦,那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吧,对我来说。”隱者图案的浮雕动了动嘴巴说道。“当初隱者刚告诉我这事情,就想著能不能回到过去阻止它的发生。哈哈,现在看来,真他娘的蠢得要死!以我们的能力怎么可能改变既定的未来呢!” 乔尼思索了片刻,又问道:“你如今,也在通过【阿图】幻境,跟我说话?” “对。”这项炼开口。“隱者特殊的体质,能让幻境的体验者反过来占据他这个录入者的身体。用他的身体所铸造的项炼,当然也能做到这一点。不过能做到的事情,也就只有开口说话了。” “回到躯体之前,泰图斯先生跟我说。”乔尼將手中项炼放得离脸部更近了些,试图看清其每一处纹饰。“我能得救,並且让他能在卡特家族的宴会上大闹一场,多亏了你的帮助?” “哼,你知道我为了能在今天救下你,准备了多久?”那浮雕轻哼一声。 望著浮雕,乔尼张了张嘴,吐出下一个问题:“你如今在哪?” 那浮雕的人脸嘴角一勾:“我?我如今躲在庄园里,等那鹿头怪物来抓我吧,哈哈!身旁的人,除了我老婆死活要跟我呆一块,其他的全给我赶回去了!他们可得好好活著,尤其是你,对不对巴里?” 老巴里闻言朝其破口大骂:“你这混帐东西!每次吩咐我做事,都不讲明白!连对这小子,你都要我一直瞒著他算个什么事!” “哈哈,对不住!反正答应你的事儿,乔尼会替我还的!我是没命等到那一天啦!来,乔尼,让我再看看你的脸。” 乔尼抬起掌中的人脸浮雕,面色略显忧伤地面对著他。 “哈哈,不错!”那隱者脸的浮雕笑了一声,接著希冀的语气问向乔尼:“活著就好不是吗?我不知道还剩下多久的时间。你打小脑袋瓜就聪明,能不能在我被那鹿头怪物,揪出幻境之前,猜出来我究竟是谁?” 乔尼抿了抿嘴唇,艰难道:“您,是我的父亲,查尔斯。” “哈哈哈哈!”浮雕大笑起来,同时头颅还左右转动,寻找著什么。“简娜,你看到了吗?咱们的儿子就是聪明啊!乔尼,替我向老祖问好!你要想知道具体的事儿,就去找吧!我把留给你的大部分遗產和债务,都放在了艾维领,和幻境之中!哈哈哈哈!” 那浮雕人脸笑著笑著,便突然僵住了,再没有动弹,也再没有动静。 沉默良久后,乔尼將手中的项炼,郑重地掛在了脖子上,接著,转头愣愣看向身后的老巴里和小老鼠。 老巴里也看著乔尼。 良久之后,其整个身子放鬆下来一般,长出了一口气道:“唉,小子。既然给你知道了,这混帐立下的见鬼契约,我也就不用遵守了。想问什么就问吧。” 乔尼仍未反应过来,愣愣盯著他发问:“我父亲是巫师?” 老巴里点头:“对!从他告诉我,他成了个巫师开始,到现在差不多有二十年往上了吧!我记得那时,你还在简娜的肚子里呆著。” 乔尼又问道:“这件事,您瞒了我二十年?” “我又有什么办法!”老巴里突然激动地跳脚,说话急促得飞出了吐沫星子。“从你出生之后,那混帐就让我立下契约,不能向任何人泄露半点关於他的事情!不是我埋汰你父亲,在这事上,他就是个纯粹的混帐!为了这该死的契约,这秘密我守了整整二十年!就连我儿子,我也没跟他吐出过半个字来!” 第90章 回家 “罗伯特,你说那庄园里头,一直都是这么热闹的吗?”夕阳已然西下,弗里城的青年贝里,从一幢破屋內探出脑袋,抬头看向那高耸的庄园主楼。 此时於那主楼墙壁上,镶嵌著的一排排圆形晶石,发出著微弱的白色光芒,勉强於黑夜之中,照现出了主楼的轮廓。 “怎么热闹了?”罗伯特刚遵照著乔尼的叮嘱,把提前从庄园里撤出来,嘴角流著口水,体態畸形的鲍勃和队伍里的其他人,带进破屋安顿好,就听见贝里这么问。 “好吵!而且,怎么有火光从门里头躥出来了!”贝里看著那大门,露出了不妙的表情。 罗伯特闻言,也从房屋的断壁旁探头看向大门后,眉头就是一紧,看向贝里喊道:“那是著火的怪物,立刻警戒!不能让它们衝进这幢房屋!” “明白!”贝里看向大门,同时抽出了那柄蕴含著钢肤术的剑鞘。他已经看到,在四处向大门外逃窜的怪群中,有一只浑身著火,“咩咩”惨叫著的大山羊往这幢房屋衝过来了! “乔、乔尼!”然而房屋內,之前接进来的那个鲍勃突然跑了出来,把身前的贝里挤得一个踉蹌。 “你这傻子要干什么!外面太危险了,都是乱窜的怪物!”贝里连忙把流著口水乱跑出来的畸形中年人往屋子里推。 “我来把这山羊解决掉!”罗伯特看贝里分身乏术,连忙上前掏出兽牙,指向那衝来的山羊。 “咩!”其正要准备施展兽牙上面的心灵震爆,那山羊却高叫一声,脑袋一歪躥离到其他的道路上了。 “嗯?”罗伯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又看到庄园大门前,诸多的大小怪物堆积在了门口。 它们都想跑出大门,但每一个都互不相让,最终挤在一起,发生了踩踏事故。被压在最底下的山羊和肉团,都已然了无生息。 “大门被堵住了。”罗伯特皱眉。他並未因怪物们的不能动弹而欣喜。 他担心的是,唯一的出口被堵住,里面的人该怎么出来? 然而就在下一刻,大门两旁那蹲坐著的,恶鬼模样的青铜雕塑眼睛忽的一亮。 接著猛然站起,抬起双臂,“砰砰”地將门口大大小小的怪物锤翻砸扁,並扔到了一边。 “那门口的雕塑,是活的?”贝里见状张大了嘴巴,连將鲍勃推进房屋的活都顾不过来了。 不出一会,大门前堆积的怪物就被这两坐雕塑清理一空,同时,罗伯特也看到了大门后,那站著的二人,和站在为首那衣衫襤褸之人肩膀上的小老鼠。 “乔尼大人!”罗伯特看到打头的那人,便高喊道:“我们在这里!” “明白了!”大门处的乔尼也大喊回应,同时放下了抬著的手,喃喃道:“果然不出所料,这看守大门的雕塑,也是一种侍者魔像。” 他方才看到堆满大门的怪物,才灵光一闪想要尝试一番。按照之前隱者说的,朝那俩雕塑打了个响指,其便顺著自己的心思,將这些怪物扫乾净了。 “都准备好出发没有,罗伯特先生?”乔尼刚到破屋旁,推开流著口水扑过来的鲍勃,便朝罗伯特问道。 “准备好了大人。我已將我们的队伍和您镇子的队伍都交代清楚,隨时等候您的指令。”罗伯特身姿笔挺地回应。 “好。立刻离开这里,今晚寻找別的地方过夜。”乔尼边说,边將腰间繫著的宝剑解下,握著剑鞘递向罗伯特。 “大人?”罗伯特不解其意。 “这把宝剑,是件做工非常细致的灵性物品。它能存下,我一整天可施展的巫术。”乔尼定定看著他,说道。 “大人,这太贵重了!以我如今掌握的灵性物品,已然足够!”罗伯特还想推諉。 乔尼神色不变:“你曾说过,你的父亲跟你讲过你们的家族史,你们曾是巫师的扈从贵族,对吗?” “是的,我的先祖,正是因为成了高等巫师的代行者,才获得了这个身份。而今过了很多代了,遗留给我的,也只剩下礼仪相关的知识了。” “你还说过,你的先祖名字叫什么?” “叫埃德蒙,大人。难道这就是?”罗伯特愣愣看著,乔尼手中横握著的宝剑。 “拿著吧,不要辱没了他的荣耀。” “是,大人。高天与大地,共同见证!”罗伯特这回没有犹豫,郑重接过了宝剑。 “现在,立刻整队出发。前方附近的村庄落脚!” “是。整队,拔营!”罗伯特將宝剑系在腰旁,身姿笔挺著高喊。 “瓦莱丽,问你件事情。”罗伯特领著队伍向外走去,乔尼则走在他更前面,悄声问肩膀上的小老鼠。 “您问吧,乔尼老爷!”小老鼠闻言顿时立正,肃然回应道。 “谁让你叫我老爷的?” “是老头!是他叮嘱我,在你明白他的身份后,就叫你老爷的!並且以后夜猫兄弟会,都听老爷的调遣!” “你是说,你老爷的父亲,你唤作老头?” 小老鼠挠头疑惑:“呃,老爷不喜欢吗?我叫您老爷,那老爷的父亲,我该叫老爷爷?” “哈,算了,隨你怎么叫吧。”乔尼发现,无论是老爷还是老头,小老鼠都不明白这些词的意思。只是有人要它叫,它就这么叫了。 “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听我差遣?你可是堂堂的三级巫师。” “因为我的命是老爷爷在战场上捡来的啊。”小老鼠摊手。“而且我能成为三级巫师,也是老爷爷亲手培养出来的。为了报答他,也为了他与我立下的契约,我会听从你为期十年的差遣。” “哦。”乔尼闻言若有所思。 “嘿嘿,老爷,咱们初次相识,我也该给您见面礼。”小老鼠凑到乔尼眼前,贼笑著在身后小包里掏。 “看您浑身没什么衣服穿,晚上多冷啊!”小老鼠掏出一件古旧的华服。“来,初次见面不成敬意!” 乔尼瞳孔一震,问道:“等等,你从哪弄到这件衣服的?” 这衣服的样式,乔尼太熟悉了。那不就是幻觉中的族长,经常穿在身上的衣服吗? “呃,一定要说吗?”小老鼠訕訕笑道。 乔尼盯著它:“你在藏宝室弄到的对不对?它躺在一根石柱旁?” “呃,完全正確。您果然如老爷爷所说,聪慧无比。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盗窃你家藏宝室的纯粹是管不住我这只爪子。”小老鼠耷拉下脑袋。 “你在藏宝室,还有没有弄到別的衣服?”乔尼没追究这个,连忙急促问道。 “別的衣服?您这都知道?噢,看来以后我很难藏私了。这一件衣服,是我去藏宝室拿这条项炼时,在它旁边的地面上发现的。”小老鼠耷拉下脑袋,无奈掏出一件更小號的礼服。“这衣服的口袋里,还有一个银壶。我打开闻了闻,里面好像装著酒。” 第91章 问 “来,鲍勃,这包你可得帮我看好了。” 又一处破败村庄的火堆旁,老巴里將背著的,沉甸甸的布包交到了鲍勃的怀中。 “看、看好了!”鲍勃流著口水,连连点头。 “呼!嘿嘿,总算能好好歇一阵了!”坐下来的汉克鬆了松筋骨,掏出腰间空酒瓶看向老巴里道:“哎,老巴里,你说,我就这么跟你们去河林镇,合適不?他们那秩序领地的学派,看见我一个瓦金海盗跑到他们的城镇里头,不会大呼小叫吗?” “我哪知道,反正那小子说了,到时他自有安排。”老巴里看向那,远处背对著篝火坐著的人影。 从队伍紧赶慢赶,走到了这里落脚开始,乔尼便坐在那里,摩挲著手上的银制水壶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汉克皱眉思索:“嗯,可我听说,这艾维领的巫师学派们,特別排斥外来,或不知根底的巫师啊。好似生怕我们分走他们的领地。” “你管那么多。不该我们操心的事儿就別瞎操心!” “嘿嘿,说得对,你个老小子倒是豁达!”汉克闻言咧嘴一笑,晃晃手中空酒瓶看著他。“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再来几口威士忌!” “算了,我还有事。那小子的肚子里,怕是有数不清的话要问我。我的肚子里,也正好有倒不完的苦水要跟他讲。”老巴里摆手,向远处的乔尼走去。 “小子,你心里不知道有多少疑问,多到不知从何问起吧?”老巴里在乔尼对面坐下,定定看著他。 乔尼捏了捏手中散发著凉意的精美银壶,抿了抿嘴,点了点头。 “那我就先开个头吧,拣我知道的那些说起。”老巴里仰望著星空,兀自说道。 老巴里娓娓道来:“就在二十年多前,某个大城市的剧团来河林镇演出。剧团里那唱歌声很美,人也美的女子,就是你母亲简娜,一眼就看中了在台下听歌的那马车夫,就是你父亲查尔斯。” 老巴里眼睛向上飘,不知在想些什么:“二人短短一面的时间,便坠入了爱河。我站在他旁边,亲眼目睹这了这一切。” “我小时候,父亲也时常与我吹嘘过他与母亲的相会。”乔尼道。“他说,没有第二对伴侣,能在会面之后,一天的时间內私定终身。” “对,他俩第二天就决定结婚了。简娜当场就退出了她的剧团,在河林镇內查尔斯的茅屋里住下。整个过程,就如同,如同——” “如同戏剧一般,我母亲就是这么跟我炫耀的。” 老巴里望天嘆息:“嗯对,这些,都是你清楚的。可你不清楚的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也如同戏剧一般,俗套,但又急转直下啊。” “发生什么了?”乔尼被勾起好奇心,伸直了脑袋。 “廷恩的某个大人物,是简娜的歌迷。他来河林镇找她,但万万没想到她决定嫁给一个马车夫。因此他很生气。” 乔尼说:“我猜,这个人不是巫师,就是巫师的代行者。” “对,他是廷恩某位巫师的代行者。他当场將查尔斯的茅屋砸了个稀巴烂。但没能太过火,直接伤害查尔斯性命。因为哪怕只是河林镇的一个马车夫,性命也属於蔷薇学派。他作为其他学派的巫师代行者,若当场將查尔斯杀了,相当於侵害蔷薇学派的財產,这涉及学派之间的外交事件。” “但这个代行者的怒火仍然需要得到平息。”乔尼立马就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了。“他通过某种私下的利益交换,最终换来,蔷薇学派將我的父亲安排进了荒野的开拓团。” 老巴里摸著后脑勺道:“对,当时出这事后,我没少懊悔。懊悔那天,我要是没强拉著查尔斯出来看剧团的演出,或许他也不会跟简娜看对眼,也招不来这祸端了。知道他因为这事被选进开拓团后,简娜那个以泪洗面啊!” “可我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戏剧!”老巴里又抬起头看著乔尼。“一周后,他竟然从开拓团里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而且回来之后,还神经兮兮地跟我说,他成了个巫师!” “在这件事上,我父亲没有跟你说具体的细节?比如他是怎么成为巫师的?” 老巴里道:“没有,直到五年前,我在庄园中与他分別后,关於这些他一点都没跟我吐露。” “是五年前的那次开拓团?我当初听闻您跟我父母被选进开拓团后,哭了一晚。原来那次开拓团的人选,是我父亲运作的?” “对。我跟你父母,当时在一个开拓团的队伍里。” “那他们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我说过,五年前在庄园里,他俩就强行把我赶回去了!那混帐查尔斯只让我记住了这个!”老巴里愤愤道,撩开自己右臂的衣袖,露出其上一道道,陈年的伤疤。 在河林镇,人们没少见过老巴里手臂上的这些伤疤,都以为是其作为铁匠,打铁时留下来的。 这是什么?乔尼意识到,这些伤疤,都是用同一件利器造成的,而且仔细看去,好像排列並不混乱。 这些伤疤,是刻意造成的? 老巴里抬手从下到上,一点点抚摸著这些伤疤,同时念道:“前,左,前,右,右,前,左。” “等等,这难道是?”乔尼紧盯著那几道疤痕,猜到了其用途。 “对。我记性一直没那么好,只好用这种办法记下来。”老巴里嘆气。“记下这,从庄园正门口到升变室的路线。” “原来如此。”乔尼喃喃道。“这就是父亲留给我的遗產?泰图斯先生跟我说过,我能得到这老祖,也不是个巧合,而是他遗產的一部分?” 老巴里道:“哎,小子,我不了解事情的全貌。我也清楚,查尔斯不可能让我完全了解这些。不然露出马脚,被那群见鬼的巫师逮到,就全一锅端了。但我隱隱有种感觉。” 他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悄声说:“他留给你的东西,恐怕远远不止眼前的这些。” 对,我也这么认为。 乔尼抿了抿嘴,看向手中握著的银壶。 第92章 最初 摩挲著手中熟悉触感的银壶,乔尼很確信,这就是当初经歷隱者的幻觉中,罗纳德交给隱者的那个银壶。 这银壶里,还晃动著近乎於满的液体。它的原主人,只来得及喝上一口。 躺在藏宝室里的银壶与衣物,都没因长久岁月的冲刷而有所变质,但愿里面的液体也是一样。 乔尼打开壶口,浓烈的酒香便扑鼻而来。 他点了点头,心想果然没变质。 通过隱者的幻境,乔尼当然知道这酒的作用。 黄金蜂蜜酒丁型。 喝下它之后体验阿图幻境,幻境中受到的一切影响,便都不会反馈到现实中的自己身上。自己在现实中的身体,就能始终如同睡著一般不发出对应的动静。 想到这里,乔尼站起来,將手中银壶的口端到嘴边。 老巴里见状连忙抬手:“哎小子,我苦水还没倒完呢!你心里不也还有很多疑问吗?” “时候不早了巴里叔叔,都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乔尼说著,饮下了壶中一口酒。 而且,我心中的疑问,还是直接去问他,更加简单一点。 乔尼能尝到,滑过喉咙的酒液,微微的甜味,以及淡淡的醇香。 乔尼还能尝到,那若有若无的,幻觉一般的苦涩。 那种,想起相隔遥远的亲人时,生出的苦涩。 躺在破洞的铺盖上,回想著那苦涩的味道,闭上了眼睛。 “嘿,起来了猪玀!”突然,乔尼感觉自己后背重重地挨了一脚。 “是,是,布莱恩大人!”乔尼不自主地颤抖回应道,连忙从垫在身下的破铺盖上爬起来。 乔尼对自己所发出的声音,可谓再熟悉不过。 虽然听上去年轻许多,但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父亲查尔斯的声线! 乔尼只觉自己从脚到头,都有著一股散不去的酸痛,疲劳之感。 不自主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附身於查尔斯的乔尼,便看到了面前长著白须,用桀驁目光审视自己的老者。 “睡得挺美啊,猪玀。”那老者看著他勾了勾嘴角。“是不是又在梦里,想著自己刚娶到手的婆娘?嗯?” “呃,没有,大人。”乔尼附身的查尔斯,畏惧地回復道。 “啪”的一声,乔尼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突兀地遭受到了一股大力,使得自己的头颅也不由自主地转向左边。 “还说没有!”乔尼眼睛的余光,看到那老者狰狞地怒吼,接著收回刚甩过来的木棍。“你娶了那么漂亮,那么有美貌的女人,还敢说自己不想她?” “呃,有,大人。”乔尼附身的查尔斯,又畏惧地改了话。与此同时,乔尼也感觉到,自己被扇到的右脸颊的肌肉已经有些变形了。 “噗嗤”一声,乔尼又感到一根尖针,从自己右脸颊刺入,接著又从自己左脸颊刺出。 “还敢说有!”那老者又是暴喝。“你知不知道你刚娶的婆娘,是被谁看中的!你查尔斯,一个河林镇的小小马车夫,也配生出覬覦她的心思!” 乔尼附身的查尔斯没再说话,只是颤抖地跪趴在地上,拳头攥紧。 乔尼当然能切身体会到,查尔斯心中积鬱的怨怒。 因为,此刻的自己,纵然知道这是过去发生的事情。 心中也会对其生出,无比的怒火。 但乔尼知道,如今的父亲,是无法做出什么反抗的动作的,那没有意义。 因为查尔斯,如今只是个马车夫,而这布莱恩,可是个代行者。 正在此时,乔尼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隨而来的还有一些瓦砾坠地时发出的“啪啦”响动。 “嗯?又有动静?”乔尼看到面前的老者忽地转头,並迈步离开了乔尼的视野。 “咳,咳!”乔尼附身的查尔斯,此时才有时机,扭动著脑袋放鬆身体,也让乔尼看见了,此时所处的地方。 自己身下是破旧又充满腥气的地板。地板被熟悉的血红肉瘤包裹。 四顾之下,乔尼还看到其中一面墙壁破了个大洞。 顺著大洞,乔尼也能看到外面的景象,远处那熟悉的,高耸的建筑。 那正是艾利维庄园的主楼! 那么,此时乔尼附身的查尔斯,便是处於庄园边陲的居民区了。 “嘖。滚过来,猪玀!”乔尼看到那老者在墙壁的窗户边观察了片刻,边压低声音朝这边吼道。 乔尼附身的查尔斯,连忙爬起来走过去。 走的时候,还能听见那老者在喃喃自语:“撤还是进去?这次带来的牲畜消耗得只剩一头了。埃文大人要求我搜集到的財物,我还没凑够。。。但这最后一头要是也搭了进去,谁来替我抗物资?” 乔尼又看到他猛摇头,兀自说:“草,不管了。豁出去一把!这最后一头没了,顶多我自己抗物资!我宝贝孙子的学费还没凑够呢!” 接著他猛然看向查尔斯,伸手缓缓拔出插在其脸颊上的尖针,淡淡道:“猪玀,你的机会来了。” “什,什么机会,大人?”乔尼附身的查尔斯,怯怯问道。 “给你介绍一个人。安德烈你认识吗?” “不,不认识大人。” “那你现在认识了。那是我的宝贝孙子,他如今十六岁,正在廷恩的代行者学院学习。”老者桀驁地凝视著他,缓缓道。 “哦,哦,您的孙子。”乔尼附身的查尔斯连连点头。 “你也知道,代行者学院,学费都昂贵的很,起码不是你这种马车夫一辈子的薪水,就可以负担得起的。” “是的,大人。” “你去那边,探个路。”老者指向了窗户外的一幢破房屋。 “我刚才看见,有一个人形巨怪从那屋子里钻了出来。有怪物出没的房间,一般没有其他开拓团的成员光顾过,里面一定有著不少的金幣珠宝,或者典籍书藏。” “如果你能进去,用那里面的金银珠宝將你的背包装满,並安稳地回来。”乔尼感到,老者的目光钉在了自己的眼睛上。“那就能给我的孙子带来足够的学费,你也就帮到了我孙子。帮到了我孙子,你就帮到了我,帮到了我,我就能护你周全,保你回家见到自己的老婆,明白?” “明,明白!我立刻就去!”乔尼附身的查尔斯,立刻挺直了身子,高亢说道。 但迈步的同时,乔尼也能感觉到,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紧到微微颤抖,彰显著此时查尔斯心中更盛的怒火。 狗屁的保他回去。 这就是为让他去送死,开出来的一句不可能兑现的诺言! 谁知道那屋子里,还有没有什么怪物在里面,等待著將闯入之人撕成碎片! 而正当查尔斯亦步亦趋地走向那幢房屋的大门,手颤抖著伸向大门的把手之时。 “孩子——”附在其身上的乔尼,突然在耳畔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第93章 查尔斯 “你说你叫老祖?你还说,我是你们伟大的巫师家族里,最后的血脉?” 附在查尔斯身上的乔尼,看到自己的父亲,小心地推开面前房门后,便在里面的破碎瓦砾之下翻找到了一枚熟悉的徽章。 那正是老祖徽章! “是的,孩子。”乔尼听到老祖对查尔斯说。“我们家族里的每一代,都出过名声响彻天际的巫师。” “你他娘的放什么屁!”乔尼听到查尔斯努力压低激动的嗓音,冲手中的徽章低吼。“我要有那种能成为巫师的血脉,我如今怎么会落到这个境地,落到,呜呜,娶个老婆都会招来杀身之祸的境地。。。”说到最后,乔尼都能听到查尔斯的语气哽咽起来,视野都被涌起的泪水模糊。 “那是因为我们的家族没落了。”乔尼又听到老祖那熟悉的嘆息。“看远处那腐败满地,血肉滋生的庄园。曾经的它,在我们的手里是多么的金碧辉煌。” “你说的这些跟我有半个第纳尔的关係吗!”乔尼附身的查尔斯抹了抹眼泪,再次低吼道。“我只是个被强行送到这里等死的马车夫!” 老祖说:“不必担心,孩子。看到你如今的处境,我也感到万分心痛与些许的怒火。为表诚意,我会先帮你消解这一部分的怒火。” “你怎么帮?” “你吞下我,就可以暗算,並杀死那个欺压你的代行者了。” “我怎么杀?他身上还有巫师赐予的灵性物品,上面的巫术不是我能对抗的!” “吞下我,我就能激发你血脉里的灵性,调动它对抗巫术吧。” “好!”乔尼发现查尔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埋头就將手中的徽章送进了肚子里。 “呃!啊!”乔尼附身在查尔斯身上,当即就感到一种熟悉的痛苦从腹部蔓延,並躬起身子,忍不住惨叫出声。 同时,乔尼还听到房门口传来了“嗒嗒”的缓慢脚步声,同时还有一声急促的低吼:“猪玀,你好了没有!半天没动静,要是被我看到你呆在门口不进去,我把你肚子穿烂!” “来了!”乔尼附身的查尔斯儘管痛苦万分,但还是驻著手中木矛勉力站起,往门口走去。 乔尼能感觉到,查尔斯的目光,死死的盯著那门口。 “怎么样,找到財宝没有?”门口的声音传来,同时乔尼还能看到,声音的主人从门口探出了半个身子。 “有,有得很!”乔尼附身的查尔斯双手紧握长矛,咬牙切齿地说。“不但有財宝,还有这个!” 走进合適的距离后,乔尼看到查尔斯猛然暴起,提起手中长矛就往面前之人的左胸刺去! “你个猪玀干什么!”乔尼看到,那探出身子的老者一惊,但並未慌乱,连忙闪身躲开了这一刺。 “噢,略显莽撞的一击,孩子。”老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说过,你应该伺机暗算他,才能把握到优势。” “干什么?老子他娘的要宰了你!”乔尼附身的查尔斯,眼睛血红地盯著对面的老者,接著提起长矛再次前冲。 “哼,你哪根筋搭错了?”老者冷笑一声掏出手中木棒。“精神失常?本来还能留你到返程的日子。现在,你就只能立刻去死了!” 乔尼看到,面对衝来的查尔斯,对面的老者是好整以暇地看著。 直到足够近的距离,其才略微一闪身,让查尔斯手中的木矛刺在了空处。 接著,那老者一手抓住木矛,另一手举起手中木棒,就“咚”的一声,砸在了查尔斯的手臂上。 “哼,接下来。。。什么!”老者脸上的冷笑被瞠目结舌所覆盖。因为他看到,那条被木棍砸中的手臂並未发生什么特別的反应,好似只是被一根木棍砸中一般。 “喝啊啊啊!”查尔斯疯狂的嘶吼,两手握著长矛向后一拉,就將其从老者手中抽了出来,接著继续捅向老者。 “等等,曲肌术没用!你难道是,您难道是巫师大人!”老者连连后退,同时不敢还击,小心地喊道。 然而查尔斯並未理会他的话,只是盲目,又疯狂地不停朝其刺出长矛。 “啊!”儘管老者作为代行者,有著丰富的作战经验,但在自己连连后退,並且查尔斯年轻气盛的体魄之下,还是被木矛扎中了大腿,倒在地上。 “等等,大人——”老者倒地后还想抬手,然而迎面而来的又是“噗嗤”一记木矛。 “你说你有孙子?啊?”查尔斯边捅,还嘶吼著。“杀完你之后,我还要杀你的儿子,再杀你的孙子,我他娘的会让你们全家老小死绝!” “孩子,別浪费力气了。”老祖说道。“他已经死了。” “呃!总算舒畅了。”查尔斯抬头,扔下长矛长出一口气。“你叫老祖?谢啦!以后有什么事情,我全听你的!”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孩子。”老祖嘆道。“你的莽撞与武断,我已见识颇多。看到你,我仿佛看到了我们未来家族的破败地基。我们的家族没落了。” “哈哈,是吗?”查尔斯不以为意地大笑。“不是有你吗老祖?你说你能教导我成为巫师,不如现在就教我吧!” “孩子,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地上的尸体搜刮完毕,然后离开这里,好好睡上一觉。你的身体已经足够疲劳了。” “好,听你的!”查尔斯连连点头,当即照做。 伴晚时分,乔尼附身的查尔斯总算在一处破败村庄落了脚,並往铺盖上一躺,就合上了眼皮。 “十二、十三、十四。” 跟隨查尔斯,进入睡梦中的乔尼,又发现自己在冥冥之中,用熟悉的嗓音数著数。 这是!乔尼听到这嗓音惊喜起来。 下一刻,又发现自己不自主睁眼,就看到了眼前熟悉的房间布局。 “这他娘的是哪啊?”乔尼此次附身的人,突然不数数了,脑袋连连四顾,疑惑地说道。 “这里是,我们家族的藏宝室。”接著,此人说话的语气又变得沉静。“你是查尔斯,对吧?” 此人又挠了挠涨大的脑袋:“呃,你他娘的咋知道的?你又是谁?” “你可以將我理解成,老祖安排给你的巫术老师。我会教授你成为巫师的方法。” 此人又发出了稚气未脱的笑声:“哦是吗?哈哈,梦里上课真是神奇。谢谢你啊,也谢谢老祖!老师您怎么称呼?” 此人又微笑说道:“你可以称我为,【隱者】。” 第94章 返程 清晨的阳光带著一丝凉意,斜斜地刺破荒野上稀薄的猩红雾霾。一位穿著老旧马夫服的中年男子,坐在他那辆老旧马车的驾驶座上,布满老旧茧子的手熟稔地握著韁绳。 这位马车夫叫艾萨克,今年四十八岁,是在河林镇干了三十年的马车夫。 平时会接送那些达官显贵,代行者大人甚至巫师老爷,往返於各个城镇间,以此来挣取一些微薄的薪水。 凭藉这微薄的薪水,听著后方车厢乘客们干硬的叫骂和催促声,吃著干硬的黑麵包泡汤,睡在同样干硬的草蓆上。这平淡的一天,便是他平淡人生的缩影。 但再平淡的日子,也总会有所惊喜和意外。 比如,镇子里一年半载就会进行一次的,针对於危险遍地的荒野的开拓团行动。 这对於被选进开拓团的人来说,自然是无比的祸事。 但对艾萨克而言,却是他久违的幸福时光。 將开拓团的队伍,用马车送至荒野的边缘地带,或在荒野的边缘地带,將他们,或者他安稳地接回来。 这一趟,不仅能让艾萨克挣到比平时多上几倍的薪水,让他得以吃上一顿烤猪蹄。 而且还很少听到后方乘客们的牢骚叫骂声。因为他们大多在车上,正绝望地发抖呢。 再比如,平时这时隔一年半载的开拓团行动,这次竟然只等了几天便再度开启了! 起初,艾萨克在听到,他的年轻同事乔尼,也被选进开拓团时还有些悵然。悵然这乔尼那么年轻,却这么快就要逝去了。 但这悵然,也就令他当晚在酒馆,破费多喝了几杯啤酒。 是啊,我只是个马车夫,又能做什么呢? 不如为多出来的这次开拓行动,好好庆祝庆祝,犒劳下自己。 於是在將乔尼的开拓团队伍,送进荒野的当晚,艾萨克就拿刚领到的薪水,又多喝了几杯啤酒。 而今天,又是將开拓团,接回镇子的日子。 不知道那带队的安德烈,这次收穫好不好。 要是好的话,说不定心情不错,还会顺带赏我几枚金幣呢。 看著马车两旁,逐渐长起血红肉芽的道路,艾萨克悠然地在心中想。 咦? 然而,在艾萨克快要驶到,预定地点那熟悉的村落时,却发现已经有人影站在了那里。 而且看人影的数量,不太对啊? 安德烈这次善心大发了?怎么会留那么多人回来? 將马车放慢了速度,艾萨克愣愣的看著那逐渐靠近的村庄。 站著的人影,不多不少,跟去时一样有四个。 为首的是一个浑身刺青的光头大汉,他此时还大笑著冲自己招手:“哈哈,你好啊伙计!” “嘿,艾萨克!”站他后面,冲自己打招呼的是老巴里。 站老巴里后面的,是那佃农玛丽,此时她只是畏缩地看了艾萨克一眼,便退后一步,將老巴里挡在身前。 站玛丽后面的,则是他的同事乔尼。乔尼此时的衣服破碎不堪,只能称之为布条。但看到自己在望著他,乔尼也回望过去,看上去身姿挺拔。 “呃。”艾萨克將马车,驶到这一眾队伍的面前停下,来回瞅了瞅四人,接著看向乔尼,小心问道:“安德烈大人呢?” “別大人了!他回不来了。”老巴里在一旁喊道。 “啊?他回不来了,那么你们是怎么回来的?”艾萨克呆愣地扶正自己头上的草帽。 “咱別说这个,正好我有事找你。”老巴里抬手搭上艾萨克的肩膀,凑他跟前神秘地说。 “什么事?” 老巴里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三人:“我们这些开拓团的成员,回来之后会被仔细搜身,上缴获得的东西你知道吧?” “嗯,知道。”艾萨克愣愣看著他,点了点头。 “那你每次送开拓团回来,会有人搜查你的东西吗?” “为什么会搜查我的?”艾萨克疑惑地问。“回来的路上,平时都有代行者看管。就算有人手不乾净,他想塞给我什么私藏也做不到啊。。。啊!”他突然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看著老巴里。 没有代行者,还能回来的队伍,不就站在眼前吗! “问题就在这里。”老巴里目光如炬,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一个满噹噹的布袋提到了他的面前。“干不干?你知道该怎么做。也知道这事如果成了,你能得到什么。” “可,可,可。。。”艾萨克眼球乱转,思绪都纷乱了。 然后,他想到了什么,看向队伍后面的乔尼,颤抖地问道:“那个安德烈,真的不会回来了?你確定?” “我確定,艾萨克叔叔。”乔尼静静看著他。“选吧,干不干?这对你来说並不难选,毕竟不是第一次了,对吗?” “呃!”艾萨克一咬牙,將老巴里手中的布袋夺了过来。“你比你父亲,二十多年前的那次,可来得狠多了!” “你父亲?”汉克闻言疑惑挠头。“你父亲当时也让他怎么干过?” 老巴里冷哼:“是他从荒野独自回来的那次吧?真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这点子。反正凭那混帐的脑袋,肯定不是自己想出来的。” “上车吧。”乔尼先行打开车厢的门,踏了进去。“我们返程。” “嘿嘿,真好奇大城市里的婆娘是啥样的。”汉克畅笑著走进车厢。 “你堂堂一个巫师,能不能有点出息?”老巴里笑骂著上车。 走在最后的玛丽,默默地爬上车厢,努力不发出响声。 艾萨克看著队伍里的最后一人踏上车厢,关上车门。 片刻后,他才猛地一甩手中的马鞭,鞭梢在半空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带著一种沉重的力道。 迈起四蹄的马匹,渐渐带动著车厢,往象徵著“文明”与更复杂规则的城镇驶去。 再平淡的日子,也总会有所惊喜和意外。 艾萨克的余光望著天边的朝阳,心中再次感嘆。 又比如,时隔二十年,能在返程的开拓团手中,再度捞到一大笔外快。 以及因为这个,再一次开启的,回味无穷的经歷与犯险。 第95章 下车 “查、查尔斯,你现在的灵性,足够点亮第一个源质了吧?” 上车前,预先喝下一口酒的乔尼坐在马车上,闭上双眼后,便又听到,自己不自主地,用隱者那熟悉的声音说著话。 “对,哈哈!我也不是很懂。”接著,乔尼附身的隱者又不自主抬手挠头。“是老祖检查过我的血脉浓度后跟我说的。他说照这个浓度,如果再往下稀释一两代人,那灵性就真不够点亮源质了!” 接著他又说:“不过隱者老师啊,我有个跟巫术无关的问题。为什么我每次上你身,你都在数数?一开始还只有十几,这次我进来,你快数到七百多了。” “哦,这个啊,我数数是在算时间。” “噢,懂了。那没事了。嘿嘿,您接著教吧!您之前跟我介绍了那么多的源质,那我该点亮哪个,能让我有能力把那该死的代行者杀掉呢?” “你成为巫师,最想做的事就是这些吗?” “那当然!”附身在隱者身上的查尔斯怒吼了起来。“一个代行者,都能因为娶个老婆的事,像狗一样蹂躪我的性命,我成了巫师,肯定要加倍报復回去!” 隱者轻笑起来:“呵,你、你跟他可真是完全不像。” 接著他又挠头:“不像?不像谁?” “没事,我当然可以教你。右、右边那一列的三个源质,同属於【威力之柱】。点亮【威力之柱】的源质,会增强你的灵性质量,让你得以用更少的灵性去释放相同的巫术。而这柱子最上面的那个源质,称为【创造】。点亮它吧,它能让你使出,我之前传授给你的造火术,活力焕发和增智术的巫术咒语。” “噢,那这条柱上,另外两个源质的巫术都有哪些呢?” “我不知道,但我不建议你去点亮这两个源质。因为我只掌握到了【创造】源质的巫术,你点亮了它们,我也没有对应的巫术可以教你。” “好,我明白了!”附在隱者身上的查尔斯连连点头。“出去之后,我就点亮【创造】源质!” “好、好。你从荒野回到镇子之后,谨记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本次授课结束。下课。”隱者艰难抬起手,按在自己左肩上。 “呃!”乔尼附身的查尔斯,眼睛一睁,猛然从顛簸著的,马车车厢的座位上坐起。 “哦,快回河林镇了。”查尔斯伸手打开车厢的窗户,能看到旁边道路,逐渐增多的杂草。 “你这见鬼的混帐!”同时,还能听见车厢前方的马车夫,抱怨的声音。“苦活累活让我干,自己悠哉地在后面睡觉说梦话。你队伍的代行者死了,唯独你活下来。想过回去后,怎么解释没有?你不会卖了我吧!” “你他娘的瞎操什么心艾萨克!”乔尼附身的查尔斯,也从车窗探出脑袋回骂。“这次私藏的好东西都放你手上了。我回去后要是没事,你就能捞一笔。要是有事找不了你,你把那些东西独吞了更能大捞一笔!得了便宜还在那里卖乖!我都没嫌危险,你还嫌起来了!” “我是担心,你这脑袋直愣的混帐,想出来的主意能靠谱吗!”艾萨克又在前面骂。“你但凡有点脑子,也干不出来,跟一个来头明显不小的剧团女人见面,然后第二天就结婚这种事!” “怎么,又嫉妒我有老婆了?哈哈!”查尔斯回骂。“我告诉你,就你这胆小如鼠的性子,活该二十七岁了还找不到老婆!而且你就算到了五十岁,也未必找得到!” “哼!你嘴巴总是那么毒!”乔尼能听到,前方艾萨克甩动马鞭的声音更响亮了些。“有本事,用你的嘴巴去毒倒那些见鬼的巫师和代行者啊!” “哈哈,放心,我正要去做!”查尔斯桀驁地笑著,然后闭上眼睛,调动灵性。 此时,老祖的声音在查尔斯的耳畔响起:“孩子,儘管我可能已经说过很多次,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听进去,我苦口婆心的劝告。” “啊哈!”查尔斯睁开眼,兴奋地叫道:“创造源质点亮成功!我是个一级巫师了!那布莱恩的儿子和孙子,以及那覬覦我老婆的杂种,等著吧!我会將你们碎尸万段!老祖你说啥来著?” “嗯。。。”这回,老祖沉吟了良久都没说话,附在查尔斯身上的乔尼,觉得他此时在思考措辞。 “如果你这么做了,等同於冒犯代行者背后的巫师。”老祖终於是斟酌出了措辞,说道。“你觉得你能在之后巫师的追捕中活下来吗?” “为什么要活?”查尔斯挠了挠头,似乎对这个问题很奇怪。“他们看不起我,像虫子一样看待我,让我很生气,所以我把他们杀乾净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可你这样做,不觉得不值得吗?用你的性命,去换这些人的性命?” “那可太值了!”查尔斯对这个问题几乎是不假思索。“我父亲当了半辈子农奴,身体跨得快走得早。我就是孑然一身,一条马车夫的烂命!换他们一群人有什么不值的!” “可你的妻子怎么办?” 这回,查尔斯的脸上出现了几分犹豫,但还是咬牙说道:“哎,那覬覦我老婆的杂种不除,我咽不下这口气啊!只能对不起简娜了!我死之后,让她改嫁吧!” “唉,行事莽撞,不思后果。”老祖无奈嘆气。 “哎呀不聊了,马车速度慢下来了,应该是快到了!”乔尼附身的查尔斯摇摇头,再次看向窗外。 “喂,小子!”而在此时,乔尼也突然感到,自己被身旁的一股推力摇晃了一下。 睁开眼睛,乔尼转头望向窗外熟悉的景色,恍然道:“哦,快到河林镇了吗巴里叔叔?” “哪是快到了,已经到了!车都停下了。”老巴里指著车门。“咱们下去吧,汉克。一会怎么说乔尼会告诉你的。” “哈哈,晓得了伙计!”坐在乔尼对面的汉克乐呵呵地应道。 “好,下去吧。”微吸一口气,乔尼推开了车厢的门。 第96章 克劳 上午的河林镇广场,依旧像往常一样熙熙攘攘。 各个大小商贩和农夫牧民,或用钱购买,或以物易物,简单地交换著日常生活所必须的吃穿用度。 “叮!叮!叮!”而在此时,传令官带著两位骑士,摇著手铃走过了广场,同时嘴里高喊著:“开拓团回来了!开拓团回来了!” 广场上的居民闻言纷纷抬起头看向镇门口,面色或显希冀——他们的亲人,有人被选进了这次开拓团。 或显空洞的漠然——他们中的亲人早已被选进之前的开拓团,並再也没能回来。 “爱夏,你要不要別看了,回家歇息吧。”河林镇比较富裕的自由民山姆,心疼地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用最为希冀的目光盯著镇门口的女儿。 “不,他一定会回来,他说过的。”爱夏那俏丽的脸,神色始终坚定,看著那向镇门口缓缓驶来的两辆马车。 “哼,临別前强撑的空头诺言罢了,小姑娘。”此时,轻蔑的女性声音语气从二人背后响起。 “啊,詹妮弗大人!”爱夏没理身后的声音,反而是身旁的山姆连忙转身,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褐色皮肤,头顶只留了个长辫子的光头女子鞠躬。 詹妮弗是维恩巫师——也就是那个河林镇的大公鸡的代行者。虽然相比安德烈而言,她並没有那么喜欢骚扰居民。 但毕竟长久住在这里,这种人无疑是比领主还不能得罪的。 不过詹妮弗也並未对呆站在那里,对自己不敬的爱夏动怒,而是看向镇门口兀自说著:“要放在平时,你还能期待那个狗屎安德烈,能有那么一丝可能心情大好,放你的未婚夫回来。但这次的开拓行动比较特殊。要是他放过了你的未婚夫,那他自己怕是就得被端上餐桌了。” 上餐桌?什么餐桌?山姆心中疑惑,但並不敢开口发问。 爱夏对此並无所动,依旧保持著站姿看向门口。 詹妮弗摇了摇头,接著说:“別说安德烈了,就连一向做事靠谱,並且喜欢乱救人的老麦克,此次也不敢放人回来的。” “真要放人回来,会怎么样?”爱夏突然语气颤抖地出声问道。 “真要那样?哪怕多放了一个人回来,那都能代表出大事了。。。嚇,什么?”詹妮弗看向那第一辆马车车厢下来的人,嘴巴和眼睛不由慢慢张大起来。“回来了三个?” “那是鲍勃,戈尔与罗斯?”山姆看著第一辆马车下来的人,惊喜地叫了起来。 “第二辆车上下来的人更多!还有他!他回来了!”爱夏愣愣地那第二辆车上下来的,那熟悉的身影,再也抑制不住地,迈起了脚步。 初始,是比较慢,怕自己认错身影,希望落空的步伐。 后来,便是认清人影后,激动地狂奔的步伐。 狂奔的同时,泪水还夺眶而出。 最后“啪”地扑在了自己未婚夫的身上,搂著其胳膊,身子在激动与哽咽中抽动起来。 乔尼怜惜地抚摸爱夏的后背,便看到又一女子狂奔而来,激动程度比自己的未婚妻更甚。 “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全回来了!你们两支队伍的代行者都去哪了!”詹妮弗狂奔至近前,难以置信地来回看著眾人,接著目光盯向汉克,问:“你又是谁?” “我?”赤膊汉克愣了一霎,歪了歪脑袋才轻蔑的看向她:“哦!我是谁你有资格问么?” “猪玀们,解释解释这到底怎么回事!”詹妮弗没有立刻朝汉克发难,而是面目狰狞地朝汉克队伍的其余人暴吼道,吼得乔尼,老巴里,玛丽三人適时面露畏惧之色地后退了一步。 “啐!”然而,身旁的汉克突然张嘴將一口痰吐到了她的脸颊上。 还没等詹妮弗反应过来,脸颊那处便“呲呲”得发响冒烟,同时传来的还有种剧烈的灼痛。 “啊!”詹妮弗惨叫一声连连后退,並连忙掏出短刀割掉了那处脸颊肉。 “我是什么人,知道了不?这几个人是老子罩的,知道了不?”汉克摆了个好整以暇的姿势,蔑然看著他。 “这位大人。”詹妮弗掏出一块羊毛皮敷在脸上,恭敬地看著汉克。“您纵然是高贵的巫师,但河林镇的领地居民,是属於蔷薇学派的財產。您若想要,不妨告知您所属的巫师派系。在这种领民交易的简单事宜上,我们派系之间可以坐下来好好商谈价码。” “商你个头商谈!”汉克突然暴喝一声,將手中一小块巴掌大的羊皮纸甩到她的脸上。“你想知道我是哪个派系的?我给你看你认得出来吗!” 詹妮弗连忙拿下脸上的羊皮纸,上面印压出来了个宝剑,与蛇的图案。 “这,大人。我確实认不出来。”詹妮弗小心翼翼地回看汉克。 “认不出来,就滚去让你的巫师看看。然后让它亲自滚出来见我。”汉克趾高气昂地说。 “是,是。”詹妮弗拿著羊皮纸,连忙转身向领主城堡奔去。 “呃,伙计。”望著那代行者远去的背影,汉克不由挠头喃喃道。“这法子真能行?我心里有点发怵啊。” “別回头,汉克。”汉克身后,仍旧抱著爱夏的乔尼,用念话向其传音。“目前为止你做得不错,记住一点,別露怯就行。这不正是你擅长的吗?” “哈哈,说得对伙计!”汉克大笑著,同时看见,远方那领主城堡,最高的窗口上,探出来了一只鸟的脑袋? 然后那鸟的身子还挤出了窗户,扑腾著翅膀往这边飞过来了? “呼,呼。好久没这么运动过了。”然而那鸟哀嚎著飞近后,汉克才发现。 “你这不就是一只鸡吗!”汉克叫了起来。 “咳,你究竟是谁!”那大公鸡飞到眾人不远处的地上未做停留,爪子衔著那印著图案的羊皮纸,看著汉克难以置信地激动问道。 “我?你叫我汉克就行。我就叫你大公鸡咯?”汉克戏謔地看著面前的大公鸡。 “我是在问,你隶属於谁!为什么进犯蔷薇学派的地盘!”大公鸡维恩,头上的鸡冠抖动著,紧紧看著汉克。 “你蔷薇学派的地盘?”汉克暴吼一声,亮出了短刀上,刚印下的宝剑与蛇的徽章图案。“看清楚杂种!艾维领从高天到大地的共主,克劳家族,派我前来收復他们的领地了!” 第97章 弗里城 弗里城是艾维领內,最大的人口贸易中心,匯聚了从行省各地,乃至从外省运来的战爭俘虏,或是戴罪之人。 这座城市四周高耸的墙壁,都用方正的青灰砖石垒成,使得整座城市,外观上看如同堡垒一般厚重。 就连廷恩,都做不到垒起这么高的城墙,但弗里城可以。 因为艾维领內大大小小的巫师学派,需要献祭人口进行仪式时,往往都会来弗里城交易。 而在不需要献祭时,弗城內的奴隶自然也不会被閒下来,而是充当著最为廉价的劳力,强行献出自己的血汗,为这座城市添砖加瓦。 久而久之,弗里城竟成了艾维领內,防御性设施最完备的城市,没有之一。 如果有任何一个巫师学派,妄想通过正面攻击,將这让人垂涎三尺的城市夺过来,那他脑子一定是被驴给踢过。 因此直到一个月前,这里还一直处於蔷薇学派的管辖之下。 而在这一个月过后,弗里城从荒野回来的马车,又带来了一阵,標誌著新流向的风。 “贝里,罗森大人过来了。记住,既不能衝动,也不要怯懦。”从马车上下来的弗里城原指挥官,与原奴隶,笔直地站在弗里城的大门旁,看向从城中逐渐走来的巫师大人。 来者当然是一位眼神阴冷的光头男性,以及另一位眼神同样阴冷的光头女性。 光头男性自然是罗森,罗伯特的老熟人了,他在近前站定后,先打量了罗伯特全身。 罗森面前的原弗里城指挥官,依旧穿著他那前往荒野的破旧亚麻衣,身姿依旧挺拔。 只是其他的很多东西,都变得大不相同。 比如他的眼神,虽然舟车劳顿略显疲惫,但之前看向自己时卑微的感觉荡然无存,好像不是一个凡人在看一个巫师。 还有他身上掛的其他东西。 胸前用绳子吊著的一柄碧绿的短刀,这明显是蔷薇学派驻扎在铜山镇的艾德,用所擅长的炼金术製造出的利器。 还有他腰间掛著的,那精美无比的宝剑。 艾维领,要出大事了。 看著面前从谢肉宴的荒野归来,还改头换面的二人,罗森与身旁光头女子对视一眼,同时在心中想到。 “罗森大人。”罗伯特右手抚在左肩,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道。“我如今,是克劳家族的代行者。奉家族之命,来向烈炎学派传达必要的讯息。” “我的代行者,卡拉被你杀了?”罗森没理会罗伯特说的话,而是猛地踏前一步,阴翳地看著罗伯特的脸色,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罗伯特身后的贝里见状,心底生出紧张之情。但同时心中又想起了,那汤姆临终前给他说的话,最终没有让这份紧张涌上面部,只是紧绷地盯著罗伯特的后脑勺,不做动弹。 “是的。她咎由自取,冒犯到了克劳家族的大人,是不合格的代行者。”罗伯特面色不变,微微点头。 “哼。”罗森盯了面前的原指挥官良久,才再次开口:“那么克劳家族,传达了什么讯息过来?” “克劳家族有令!”罗伯特站姿笔直地高喊:“为將邪恶的卡特家族驱逐出艾维领,並重振领地內的秩序,家族號召全艾维领眾多学派团结一致,放下如今的利益爭端,重新回到克劳家族的旗帜之下,接受新的秩序管辖!” “哼,全是空话啊。”罗森闻言冷笑,再次前踏一步,跟罗伯特几乎是脸贴著脸,压迫感近乎凝成实质了。“克劳家族,还有歷史上的那般强大吗?” 罗森身后的光头女子阴冷地盯著罗伯特,驀然开口:“难道凭这点可笑的废话,就想让这艾维领內的大小学派俯首称臣?你们孱弱到了何等地步?” “克劳家族当然知道。”罗伯特依旧不疾不徐地说:“在你们各自盲目又疯狂追求的事物面前,唯有更加现实的力量,才可以令你们清醒並屈服。” “那么,你们的力量呢?”罗森冷冷地看著他。 “起码,您没有资格见到,罗森大人。”罗伯特从头到尾面色都未曾变过。“请等待您在廷恩议会里的老师回来,再向其求证克劳家族的力量吧。如今,作为克劳家族的代行者,我要在弗里城徵调一批奴隶作为克劳家族的財產。罗森大人,请您首肯。” “要多少?”罗森阴翳的目光,同样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十九。” “嗯,不算少,但恰好在我们可以勉强接受的范围內。”罗森的脸色变得更阴翳了,深沉地道:“翅膀硬了啊,罗伯特。我竟有些后悔,当时应该放低標准,將你收为我的代行者的。” 罗伯特闻言只是微微低头道:“幸不辱命。” ———— “哈哈,罗伯特你回来了!”“真是太好啦罗伯特!我们自由啦!” “保持队形同胞们!我今天將你们带走,是为了更伟大艰巨的任务!” 听著弗里城门口欢天喜地的整队声,眼不见心不烦的两个巫师,回到了戒备森严的城堡。 “喂,罗森。”那光头女子转头,看向仍旧在窗户盯著城门口队伍的男子。“这奴隶就这么白白给他了?” “嘖。”罗森手一握,木质的窗框顿时蔓延出焦黑之色,好在终究知道分寸,没有完全焦黑,从而爆炸开来。“只能先这样了。”罗森嘆息道。 “我敢肯定,这克劳家族,如今一定很弱小。”女子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罗森狠戾道。 “那你为什么听这奴隶头子废话?一把火烧死不就行了?咱们即將再度举行的火焰祭祀,还缺乏精美的祭品。” “但那是克劳家族。”罗森又无奈摇摇头。 “那又怎么了?” “你的老师教你的东西,全还回去了?”罗森道。“他难道没有再三叮嘱过,遇到克劳家族的问题,一律等待他的命令再行事?” “克劳家族又怎么了?他们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巫师集团。没有足够的力量,还是得遵从我们艾维领大小教派制定下来的秩序行事。它要是足够孱弱,就滚出艾维领,別来跟我们抢地盘!” “所以说,你歷史也没学好。”罗森更加无奈地摇头。“克劳家族不是普通的巫师集团。他们曾经是制定艾维领秩序的巫师集团。他们就是这里原本的统治者。” 第98章 债务 中午的河林镇广场欢声笑语,庆祝著爱人与亲人们的归来。 还能听到,那自称是克劳家族巫师的狂放笑声:“哈哈!伙计们,作为克劳家族派驻我到此的见面礼,让我给你们表演一个,水变威士忌!拿罐井水来!咕嘟咕嘟!噗!” 而此时领主的城堡內,却是截然相反的景象。 “哼!该死的!”大公鸡模样的巫师,维恩將爪子“啪”地拍在了议事厅的长桌上,令其桌脚再一次胡乱生长,翻倒开来。 “这该死的克劳家族,著实可恶!”领主站在一旁,也胡乱附和道。“维恩大人,要不要让我把跟那个巫师同行的其他人,就是那马车夫,老铁匠和佃农抓过来好好盘问!他们跟那个汉克接触得最久,一定对克劳家族的成员行踪有所了解!” “闭嘴,我能不知道吗!”维恩脑袋霍然转向领主怒喝,速度之快,让其头上的鸡冠都晃动起来。“但那汉克说了,此次开拓团回来的队伍,都处在他的庇护之下!” “大人,已您的神跡本领,区区不知哪来的野巫师,对您而言不值一提!” “废话,那是当然!他只是个二级巫师,我可是三级。”维恩闻言昂起了鸡头,“咯咯”叫了起来。“但有个问题,他说他是隶属於克劳家族的。” “大人,难道那克劳家族,如今有很可怕的巫师?可怕到让您的学派都忌惮?” 维恩嘆气:“唉,但凡长了眼睛都能看出来,他们如今肯定没有,不然艾维领早就是他们的了。” “但我的老师在教导我的时候,曾千叮嚀万嘱咐过:今后但凡遇到声称是克劳家族的人,都要暂且听其行事,並等待学派高层传达的命令。谁知道高层是怎么想的呢?” “但是大人,这不合道理。”领主小声问道。“以往,但凡艾维领之外的教派,敢把触手伸进您学派的领地內,不都是奉行坚决绞杀的政策吗?这克劳家族来此的目的,跟他们又有什么不同?” 维恩厌烦地看著领主:“嘖,你怎么比我还上心蔷薇学派的事情?那是你有资格操心的?” “对不起,大人。”领主连忙低头。 “我告诉你卡尔。”维恩从椅子上站起,冷冷看著他。“你的领主位子,是我给的。所以你要完全为我的利益服务,而不是其他。包括死去的埃文,或者更上面的蔷薇学派。至於克劳家族,更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也不是你该操心的。” “是。”领主豆大的汗珠流了下来。 “现在,城堡的一间空房,腾出来了没有?总部传信说,派给我的学生明天就到了。” “腾出来了,大人。”领主点头。 “很好,接著,去死去的埃文的房间內,继续把他剩余的財產搬到我的房间去。” “你在干什么?”突然,维恩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啊,艾芙琳老师!”维恩腾地从椅子上跳起,扑腾著翅膀走向了城堡的窗户边,便看到了大眼睛瞪著自己的白面鴞。 “我问你刚才在干什么?”窗前的白面鴞转动著脑袋,於维恩脑海里再度发问。 维恩搓著双爪,点头哈腰道:“呃,在帮我即將到来的新学生收拾房间,老师。” 白面鴞轻蔑地看著他:“呵,是吗?隨你便吧。反正你自己的债务,回头你自己去还。” “债务?”维恩爪子挠著鸡冠,不解其意。 “说正题吧。克劳家族的事你知道了吧?”白面鴞的声音接著传来。 “知道了,老师。我如今依照您的吩咐,在稳住他们。”维恩恭敬道,接著又露出关切的表情道:“老师,我不了解克劳家族过去有多强大,但他们现在无疑非常的弱小。为了蔷薇学派的利益,我们为什么不將这未来想要骑在我们头上的家族,扼杀在摇篮里呢?”。 “呵,为了蔷薇学派的利益?”白面鴞又露出轻蔑的目光。“別假惺惺了维恩。等待我去议会商谈完毕,同时好好收拾你的財產吧。艾维领要出大事了,这或许是你最后的幸福时光。” “议会,是一年一度的廷恩议会吗?”维恩惊讶问道。“这克劳家族的事,竟然闹得议会在今天紧急开启了?” “这次议会的紧急开启,確实会谈论到克劳家族的事宜。”白面鴞扇起翅膀,飞离窗台,但清晰的声音仍在维恩脑海里响起。“不过论议题的重要程度,克劳家族甚至都排不进此次议会的前三名內。” ———— “哈哈,来伙计们!接著喝!”广场上的汉克,举起手中装著满噹噹的水罐,连连撞向身旁欢呼的居民手中拿著的同样的水罐。“还觉著不够就找我要,今晚的威士忌管够!” 汉克的招呼声,引发了人群中更加热闹的起鬨声,人们在正午之下,疯狂地庆祝生还的亲朋好友。 “敬克劳!”人们当然不会忘记,汉克是代表谁来的。 “嘿,小子。”乔尼在整场庆祝活动的大部分时间里,都被他的未婚妻抓紧了手臂。好不容易趁出来上厕所的时间,才被老巴里找到了独处的机会。 “怎么了?”乔尼摸了摸脖子上已经结疤的擦伤,转过头露出探询的表情。 “別说汉克啊,连我都感觉这样有些招摇了。”老巴里露出发怵的表情看向领主的城堡。 “你说咱们,如今有能力跟那些巫师学派对抗吗?” “对抗?当然没那个能力。”乔尼理所当然地说。 “那搞得这么招摇,你要是被他们逮出来了怎么办?” 乔尼摇头:“我们一定要招摇,让全艾维领知道这事的人越多,將我们存在的事实摆在明面上,我们越安全。相反,秘密行事,然后被其中某一个学派逮到了,才是最为危险的。这是我们结合罗伯特先生给出的情报,分析得出的结论。” “哦。。。听不懂!总之你有把握就好!”老巴里挠头,奇怪地看著乔尼的背影。“咦,你去哪啊?这是去教堂的路吧!” “帮我告诉爱夏一声,我晚上在家等她!”乔尼没回头,摸著脖子伤疤喊道。“我有些问题要问,还有些债务要还。” 第99章 懺悔 正午,河林镇的广场充满著热情洋溢的欢呼声与庆祝声。 而广场旁的教堂顶部,也在此时传来悠扬的钟声。 古德温神父是河林镇教堂里唯一的神职人员。 在河林镇的居民眼里,他每到清晨,正午或者傍晚,就会跑到楼顶敲响大钟。 於白天,会在教堂內对那些刚懂事的孩子做启蒙教育,教他们基本的识字,算术。 閒时便会站在懺悔室前,等待心灵承受创伤的人,前来寻求他言语上的宽解。或者身体承受创伤的人,古德温便会用镇民捐赠或自己於附近种植的药草,为其治疗。 日復一日,雷打不动。仿若外界的一切喧囂吵闹,都对他毫无影响。 但有人知道,古德温神父並非看上去的那样与世无爭。 比如他自己。在正午敲完大钟后,古德温下了楼,於教堂门口用深沉的目光,於广场中喧闹的人群扫荡,不知在搜寻什么。 “古德温神父。”又比如,从他身后,缓步接近的金髮青年。 “哦,来了。”古德温转头,淡淡的目光看著那捂著自己脖子伤疤的乔尼。 乔尼定定看著古德温,意味深长地说:“我来换药。脖子上的绷带,几天前被火烧掉了。” 古德温点点头,推开教堂大门道:“嗯,进来吧。”接著迈步进入。 “耳堂里,还有人?”乔尼跟隨古德温,还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诵经声。“她念的什么经?听不懂。” 古德温目不斜视地继续走在前头,说:“里面是维恩巫师的代行者。別说你了,她念的是什么,我也听不懂。” “哈,並不奇怪。”乔尼轻笑。给这些巫师干脏活累活的代行者,身心上更容易疲惫受创是理所应当的,因此需要发泄也理所应当。 相比之前死去的安德烈,这位詹妮弗选择的发泄方式好歹不算那么扰民。 “在这里等著,我找绷带和草药。”二人走进地下室后,古德温就在一堆木箱里翻找起来。 “呃。。。”乔尼望著他忙碌的背影,张了张嘴,一时没想到该从何处问起。 问他:您知道我父亲多少的事情? 他知道很多,这是显而易见的。 不然,他也不会在我出发前的那次换药,在我脖子处换上那特殊的绷带。 泰图斯先生可是跟我说了,这绷带,可是救我回来,並能在卡特家族的宴会上,大闹一场的关键助力。 问他:您怎么知道我会进入这次开拓团,並精准地更换这特殊的绷带? 这似乎也是一个无意义的问题。 古德温虽然甚少外出,但常年会与那些前来或是懺悔,或是诵经,或是鞭笞自身的高层官吏与巫师的代行者打交道。 若论消息的灵通程度,河林镇恐怕没人能跟足不出户的古德温相媲美。 而且这些问题,我以后都可以自己去父亲的幻境里探询答案。 我应该问的,是关乎眼下的问题。 凡有债务,一定要还。 哪怕是以帮助他人著称的,神父的债务。 於是,乔尼看著古德温的背影,说道:“您需要我做什么?” 古德温好似没听到乔尼的话一般,仍旧兀自翻找著绷带。 片刻后,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来,古井无波地看著乔尼点了点头,问出声:“你成巫师了?” 乔尼哑然:“哈,我父亲连这个都告诉您了?” “嗯,看来他还算说话算话。”古德温点了点头,提著手上的草药和绷带走近。“来,上药。” 乔尼適时低下头,伸出脖子。 “你有代行者了吗?”古德温便在他脖子上缠著绷带,便轻声问道。 “有了。” “有几个了?不管有几个,你再找一个,我选出来的人。” “谁?” “骑士莱纳。” “他?”乔尼紧皱眉头。 他向来对帮著巫师压迫居民的阶层没什么好感。 而这个莱纳,一周前还对从荒野里捡回一条命的沃尔特爷爷施以了鞭刑,使他如今还躺在隔壁的急救室,没多少气可以喘了。 乔尼压低声音急促说道:“哈,神父,其他事情我可以答应你。但代行者,可是代表巫师的意志行事的。这种人怎么能忠实执行我的意志?” “我当然知道代行者代表什么。”古德温静静看著乔尼。“所以选他吧。镇子里的每一个孩子,我都是看著长大的。每一个人的品质秉性,我都有所了解。莱纳是个好孩子,他是合適的人选。” “哈,好吧神父。如果这算在债务之內的话。”乔尼嘆气。 大不了自己隱秘行事,不与他见面就行。 古德温说:“债务?查尔斯也经常说过这么奇怪的比喻,但我更愿意称之为合作。放心,选他作为代行者,不会让你吃亏的。在这里等著,按照时间,他差不多会来了。” “您是说莱纳?他每天都在这个时间来?做什么?” 古德温没回应,兀自走出了地下室。 片刻后,乔尼就听到了他在门口的问候声:“又来了?” “神父。”接著乔尼又听到另一个男子声音,他认出来,正是那骑士莱纳的嗓音。 “那个沃尔特,怎么样了,神父?”乔尼听见,莱纳竟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个问题。 “出气多进气少,挺不过傍晚了。”古德温的声音传来。 “噢,神吶!原谅我,我也是没有任何的办法——” “外面被人听到了不好,来懺悔室说吧。我会聆听。” 不消片刻,古德温便又推开地下室的门,看向乔尼道:“去吧,他在懺悔室。” 乔尼无奈,走出地下室,打开懺悔室,那聆听一方的小隔间,坐了下来。 接著乔尼就听到,隔壁莱纳痛苦的声音:“神父,我没想要对沃尔特那样做!我知道他儿子的情况。如果只是我看到他拿了一点钱,我会当做没看见的。” 他每天都来这里懺悔?乔尼暗想。 “但其他人也看见了!更何况他还拿了巫师所需要的典籍!如果我不处置他,这件事传到了巫师大人的耳中,我也性命难保!” 第100章 救赎 哈。乔尼闻言,垂下眼瞼。 莱纳又语气颤抖地说:“两周前我强迫了十一个人前往荒野送了命,现在唯一回来的也得这么逝去! “而我一周前,又不得不强迫另一批人也这么做,其中有多少熟悉的面孔!” “铁匠老巴里,到处拣垃圾吃的鲍勃,他明明没妨碍到任何人!还有那个马车夫乔尼,他还那么年轻,还没结婚!噢,天吶,呜呜呜。。。听到他们完好无损的回来,我內心不知道有多么庆幸!” 乔尼静静聆听,始终没说话,只是从鼻腔长出了一口气。 莱纳还坐在隔间,抱头痛哭道:“神吶,原谅我犯下的罪孽!在巫师大人面前,我只是个卑微渺小的凡人,没有偿还这些罪孽的力量!倘若能给我这份力量,我愿用生命去践行它!” “那,就让我看看吧。”突然,莱纳的脑海里响起了陌生的声音,同时从隔间的小窗里,推来了一枚刻著精美纹章的戒指。“让我看看,你是否有你说的那般觉悟。” ———— 河林镇的酒馆名字叫“深林”。它坐落在广场的另一边。 此刻的深林酒馆內,比方才的广场还要热闹几分。 跳舞声,划拳声,要酒声,以及酒馆老板高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填满了这本就不大的酒馆。 而在这喧囂非常的人丛中,一些行事也变得颇为方便。 “来,你们的东西。”河林镇的老铁匠与老马车夫对坐在酒馆角落的一张小桌旁,艾萨克將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摆到老巴里面前。 “呦呵,一样不少啊!”老巴里提了提袋子,挑眉咧嘴地看向他。“你这回怎么这么反常,楷点油水的心思都没有?” “得了吧,一看这阵仗,傻子都知道,这里要出大事了。”艾萨克同样咧嘴看著吵闹的人群,端起了手中装著麦酒的杯子。“你们要干啥我没半点兴趣,我只求你们別把我卷进来。” “嘿,瞅你这胆小如鼠的性子,活该四十八了还没老婆!你就没点看重的东西?” 老巴里能看到,艾萨克的眼神霎时凝固了一下,喉头滚动。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喧囂的人群,最后停留在自己手中粗糙的木酒杯上,摇了摇头。“算了吧,我就是一混吃等死的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老巴里正要再取笑他,突然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巴里叔叔,东西到手了吗?到手了就把我之前说的那些,带到教堂来吧。” “行,我先走了。”收好布袋,老巴里起身准备离开,同时语重心长地跟艾萨克说:“你呢,我建议你再好好想想。毕竟你不是真的孑然一身,不是吗?” 艾萨克皱了皱眉:“哼,是那老混帐查尔斯生前告诉他儿子的?” 老巴里不作言语,只是轻笑著离席,推开酒馆的大门扬长而去。 艾萨克看著他的背影,端起酒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你?”老巴里拿著乔尼提到的东西,来到教堂门口,却看到了那骑士莱纳,本就沉重的脚步猛地钉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敌意毫不掩饰地从他周身散发出来。 莱纳默默对著老巴里躬身。 “是他。把东西给他吧,巴里叔叔。”乔尼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你想啥呢?知不知道他是领主养出来的骑士?选他做代行者?”老巴里压低声音暗骂道。 “我听不见你说话巴里叔叔。但我也能猜到你说什么。放心,我没在他跟前露面。以后的命令,我也会对他秘密传达。给他一次考验的机会吧。” “哼。”老巴里死死盯著莱纳,把手里铁锭,骨刀与羊皮纸端到面前。“你最好別给我逮到马脚了。” 莱纳没有言语,只是躬身接过递来的灵性物品,接著转身走向了急救室。 “他要干嘛?我听说只有老沃尔特还躺在那里了?”老巴里好奇跟上。 推开急救室的门,一股更浓烈的草药气味夹杂著某种陈旧血气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沃尔特枯瘦的身体俯臥在铺著粗糙亚麻布的单人床上,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胸膛起伏揭示著他生命烛火的微弱。 “慢些,慢些。向左偏点。”古德温站在沃尔特身旁说著,同时还有“喀拉喀拉”地响声。 老巴里发现莱纳將羊皮纸盖在了那沃尔特的背上,使其背上肌肉缓缓扭动。 “再慢一点,他那根肋骨马上就能接上了。”古德温摸著沃尔特的后背,指挥著莱纳,二人都在这精密的操作下流出了汗珠。 啥玩意?接上断骨?这羊皮纸上的巫术还能这么用?老巴里对此瞠目结舌。 “呼,骨头接好了。”古德温抹了抹额头的汗。“接下来是內臟的些微出血。用骨刀。” “是。”莱纳掏出骨刀,缓缓刺进了沃尔特腰侧。 “要慢,不要抖动。”古德温把著莱纳握刀的手,细细地探入。“要像粉刷墙壁一样,用血肉填补他脾臟的损伤。” 这老古德温,竟然会这么精细的活?一旁的老巴里看得合不拢嘴。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这骨刀只能治癒一些皮外的伤势,这羊皮纸上的巫术只是些拿来折磨人的小把戏。 “呼,好了。重要部位已经处理完毕。”古德温长吐一口气,站直身子抹了抹汗。“他的外伤,你还能治癒吗,莱纳?” 莱纳握著骨刀无奈摇头:“无能为力了神父。这骨刀上的巫术,方才耗尽了最后的灵性。” “是吗,没事。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外伤就用我的草药处理吧。你做得很好莱纳。” “感谢您和克劳家族,给我这救赎的机会!”莱纳对著神父恭敬地半跪在地,低下头颅。 古德温看著他道:“你心中的救赎之路,还没走完对不对?” 莱纳坚定说:“对。以我骑士美德发誓,我將追隨克劳家族的指引,踏上这条道路永不偏离!” “莱纳?你怎么拿著安德烈的东西?”此时急救室门口,又传来了一道质问声。 眾人回头,看见詹妮弗审视的目光。 第101章 议会 “下午好,各位镇民!我是克劳家族於河林镇內委任的代行者!” 在河林镇,那热闹气氛未散尽的广场中。一位熟悉身影的骑士闯进人群,同时其嘴上却带出了颇为陌生的话语,听得在场所有人动作都一静。 在场之人皆露出了或畏惧或厌恶的情绪。 作为同样河林镇出生的人,镇民们也不是打一开始就厌恶这位骑士莱纳的。 他小时候也十分乐於帮助有困难的镇民,比如帮腿脚暂时不便的牧民放牧,比如喜欢带领年龄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们,去靶场观摩骑士的武技训练。 但这一切特质,都在其长大,册封成骑士之后荡然无存。 领主为了巫师的利益,下达了刻薄的命令。 而他开始为了领主的命令,刻薄地对待群眾。用各种巧立名目的方式剋扣人们本就不多的收入和粮食。 “以往犯下的罪孽,我不予爭辩。”莱纳在眾人面前躬身说道:“从此刻开始,从高天到大地的共同见证下,我莱纳將发誓,为构建克劳家族所希望的秩序而服务!克劳家族的意志,即代表我的使命!” 眾人闻言依旧沉默不语。 片刻后,一个拄著拐杖的青年看著他磕绊道:“感,感谢您,莱纳先生。” “你干什么弗林!”一旁的铁匠小巴里终究没耐住性子,皱眉拉著弗林的衣袖质问:“你忘了就是他下的命令,把你父亲沃尔特打得半死不活?如今他又把你父亲治回来了,那也弥补不了他对你父亲犯下的事!你有什么好谢的!” “可,可是——”弗林连忙欲作辩解,然而一旁的莱纳猛然站直高喊道:“现在,为了维持克劳在河林镇奉行的秩序,我宣布广场的庆祝活动到此结束,解散!所有人回到各自的生產岗位上恢復工作!另外,河林镇所有的青壮男性,明早都要来训练场报到,接受基础军事训练!” 儘管莱纳在人们心中的印象仍旧恶劣,但其骤然爆发出的气势余威,並未因身份转变而有所变化。 “哼。”小巴里怒瞪了莱纳一眼,隨著慢慢散去的人群,悻悻离去。 “没想到,你们家族在世俗中奉行的秩序,竟真是这般稀疏平常。查尔斯当初果真没骗我。” 广场旁的教堂门口,古德温和乔尼並排站著,看向方才广场上散去的人群。 乔尼道:“学来的。克劳家族当初还在的时候,儘量不用巫术插手凡间秩序,就是我们的家规。我们克劳家族的巫师,也只能以此奠定【秩序】。” 古德温眼睛瞟向他:“我感觉你所说的秩序,另有所指。跟巫师领域有关?” 乔尼眼睛回瞟:“我也感觉您对巫术的了解远胜过一般人。看您刚才的医疗技术,似乎並不是第一次这样运用巫术救治他人了。” “战场上学来的。大概距离现在有二三十年了。” “您说的,是我父亲十年前去的战场吗?” “跟他去的,確实是同一个地方。在临近行省。”古德温蹲下身子,看著在地上行军的蚂蚁。“你有閒心跟我聊这些,看来你並不担心,那些巫师学派对尚还孱弱的你们,可能发起的围剿。” “哈,我收到的消息说,他们自顾不暇了。所以我確实暂时不用担心。”乔尼拍了拍手,缓步离去。 “暂时?暂时是多久?”古德温在身后发问。 “我正要去议会確认。” 古德温疑惑:“议会?” “对,詹妮弗。”维恩站在领主城堡的窗户上,远眺著广场人群嘆著气。“我再怎么对克劳家族不满,也只能先等待廷恩议会商谈出的结果再做动作。” “可是维恩大人。”詹妮弗站在大公鸡旁边,捂著淤青的右眼恭敬道:“以往对您点头哈腰的骑士,如今刚成了克劳家族的代行者,便如此跋扈!我只是质问了他一句,就挨了他这么一记重拳!他不是在打我的脸,他是在打您的屁股!” “哎呀詹妮弗。”维恩跳下窗户,坐到桌上,愤愤道:“我內心远比你委屈愤怒的多!你知道眼睁睁看著河林镇的家畜,即將从我手中溜走是什么感觉吗?” “他们就像是一群小小的蚂蚁,在慢慢地蚕食我手中美味的肥肉!你觉得我甘心吗!我恨不得现在就花些代价,再一次的请编织学派出手,將克劳家族的人一个一个占卜出来,再一个一个用碳爆术烤成焦炭!”说到最后,维恩嘶吼著,头上鸡冠都剧烈抖动起来。 “不过无妨,我可以多等这一天。”接著,大公鸡又恢復了慢条斯理的高傲模样。“反正议会对克劳家族下达的判决,无非只有死路一条。他们不会放任这曾经艾维领的统治者,再一次骑在他们头上的。” ———— 廷恩市可以说是艾维领的中心。 这个中心,不仅在於地理意义上的四通八达,连接底下的各个城镇。 它同时也是商业,政治,以及巫术领域的中心。 这里白色的砖瓦建筑林立。至少在秩序领地內部,它可以说是繁华无比的。 而在廷恩中心地带,能看到一间格外高耸的建筑,那里便是廷恩议会的开展地点。 廷恩议会一年一届。每一届都会邀请艾维领內大大小小的势力与教派参与其中,共同商议利益上的瓜分。 而今天,一年一届的议会,却因为种种突发的事务而紧急开启了。 “看见没老爷?那就是开展廷恩议会的白塔,挺高的喔!不过没艾利维庄园三分之一高,还不算庄园上的尖针呢!” 听到了瓦莱莉的声音,乔尼於睡梦中睁开了眼睛,便看到了这高耸的白塔。 接著视线上抬,就看见了瓦莱丽的老鼠头,其上的鬍鬚还清晰可见。 “哎嘿嘿,老爷您真聪明!”乔尼看到老鼠头低头对自己一笑,伸出爪子將自己抬了起来,通过自己脑袋两旁伸出的,套到她脖子上的银色项炼,乔尼也因此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自己切实地利用幻境,將意识附在了隱者的项炼上! “用这项炼跟我远程实时通话,我敢打赌老爷爷肯定想不到这一招!”瓦莱丽露出敬佩的目光。 第102章 大祭司 廷恩市中心的白塔高耸入云,乳白色石砖在正午阳光下泛起光泽。塔尖投下的锐利阴影切开地面上喧闹的街道,而塔底无人看管的鎏金大门前却笼罩著异样的肃静。 “目前没被人发现吧,瓦莱莉?”附在隱者项炼的乔尼,用隱者的嗓音问道。 “那肯定没有老爷!我们夜猫兄弟会,在各个城市辗转多年,大街都是熟门熟路的!”瓦莱丽伸爪拍了拍胸口,接著指向了那白塔的正门。“咱们现在就进去吗老爷?这白塔我也没少逛,偷过不少葡萄酒和麵包吃哎嘿嘿!” 乔尼说:“你不能进去。议会里的参与者不说是各个学派的高层,也可以说是中层骨干。你进去偷看肯定会被他们的巫术监测出来。” “那怎么办哇老爷?”瓦莱莉挠头。“你要进去偷看议会,但我又不能进去。这。。。” “哈,谁说我要偷看了?”乔尼说。 “呃,不然还正大光明地看?” 乔尼开口:“当然。找个能看到必经之路的位置,等人吧。” 小白鼠疑惑:“等人?谁?” “要等的人。到时会跟你说。” “噢。”小白鼠听话地找了个隱蔽,又视野开阔的墙角,缩起来观察。 乔尼首先看到,大白天的,从天上下来一只白面鴞,飞到了那白塔的正门口,便缓步走入。 “啊!那是蔷薇学派的艾芙琳!”老鼠大吃一惊,抹了抹额头的汗。“还好我听您的没进去。上回去油衣镇偷东西,我险些给她逮到。她可是跨过【深渊】的巫师,太可怕了!” 掛在她脖子下的乔尼悄声道:“哈,你別晃脑袋,我看不太清了。好像又来人了。” “噢。”小白鼠连忙端起吊坠放正。 乔尼又看到,一位浑身披满黑色密文,衣物只穿了一条裤衩的黑肤男子向白塔走近。 小老鼠又叫道:“那是,烈炎学派的光头!噢他们的名字我一个都叫不出来,因为他们全是光头,我认不清楚!” 乔尼提醒道:“別太大声。” “啊,又来了!”瓦莱莉指向道路远处,那佝僂著身躯,披著青金斗篷遮住正脸的人影。 这很明显就是隱秘修会的巫师。只不过相比乔尼之前见到的巴尔萨,此人被衣服遮住的背后,还有一块齐腰长宽,圆柱形的凸起。 “嘘,那是隱秘修会的大祭司!”小老鼠这回主动压低了声音,缩回角落里躲了起来。“咱们可得躲远点,被他窥探到秘密就糟糕了!” 乔尼却说道:“就是他,过去打招呼。” “什么!”瓦莱丽大惊失色。“老爷那可是隱秘修会的大祭司,我的秘密会暴露,您的也会暴露的。” 乔尼安抚道:“不要怕,不会有事的。你过去就好,我来跟他说。” 小老鼠闻言,只好哆哆嗦嗦地顺著拐角爬去。 “嗯?”那隱秘修会的大祭司正往白塔大门走去,却发现道路正中,爬过来了一只小白鼠,颤巍巍地站立起来,挡在了他的面前,小白鼠的爪子上,还举著一条项炼。 大祭司兜帽下的空洞望著小白鼠沉默半响,问:“我是隱秘修会的大祭司卡辛。你是谁?来干什么的?” 大祭司点了点头又喃喃道:“嗯,你是夜猫兄弟会的大当家,来將这条项炼送到我的手上。等等,夜猫兄弟会?你竟敢出现在我的面前?”念到这里,大祭司上前一步,颇具压迫感地俯视著发抖的小鼠。 而此时,大祭司发现,那小老鼠爪子上的项炼,其上的吊坠说话了:“我找法贾尔。他的诺言要兑现。” 大祭司的双肩似是轻笑般的一耸:“哼,你觉得你们过去前骗了他一次。今天还能故技重施?” 他可是清晰记得,五年前,一位同样声称是夜猫兄弟会的人,用著相同的话语,唬骗走了他们不少的巫术典籍和物资。 虽然不知道,五年前的那个唬骗者,是从什么地方知道法贾尔这个名字的。事后,此人也经过他们请来的编织学派的巫师占卜,得知其已经逃往荒野,无法追捕。 但如今,夜猫兄弟会的人,再一次地送上门来,还想用想同的话语再次行骗? 法贾尔抬起手,正要將面前恐惧的小白鼠悄无声息地撕成碎片。 结果脑海中却传来一道声音:“这次是真的。听他们的吧,卡辛。” “什么?你所言不虚?”卡辛闻言,立刻一手撩起衣摆,將自己的面部遮住后,伸手將背后的圆柱形物体捧在手上。 那圆柱形物体,正是乔尼所熟悉的脑罐,先前装著高塔的那个脑罐! 此刻那脑罐里,只装著用半透明碧绿液体包裹著的一颗布满血丝的大脑! 此刻这大脑颇为的畸形,其各处褶皱都或多或少出现了大小不一的鼓包,使得这大脑的总体积,並不逊色於一般人的整颗脑袋。 “是的,这嗓音,我不会听错。”那大脑,用念话对卡辛说道。“纵然过去了很久的岁月,但我还是分辨得出来,那正是传授於我诸多宇宙真理的嗓音。我曾发誓用余生听候其差遣。听他们的吧,卡辛。” 卡辛审视他说:“就算那是真的,但那也只是你作为个人听从其差遣,而不是整个隱秘修会,古老的法王。” 大脑说:“那么我作为法王,有没有资格命令你?” 卡辛看著大脑,冷冷道:“只有当今的现法王可以直接命令我。而你,我认为你只是盘踞在隱秘修会內部接近三百年的蛀虫。光从我眼睛看到的事实来说,你的哪一次指令或要求,给我们隱秘修会带来了利益?” “每次都让我带著你参加廷恩议会,不时还强行插手我们在议会的决策。二十年前,因为你一句愚蠢的调动命令,害我们的圣女落入了蔷薇主座的手里。以及五年前,你为了这所谓的诺言,害我们修会平白损失了多少资源?而现在,你又要为这可笑的诺言,再一次地折损我们修会掌控的利益。隱秘在上,我不会容许!”卡辛说到最后,语气鏗鏘无比。 第103章 进入 大脑一如既往地平静声音在卡辛脑海里响起:“看来,你对我的不满,积怨已久,卡辛。” “当然。”卡辛挺起胸膛。“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方式,可以矇骗歷任法王到现在。但我敢肯定,当我成为法王时,绝对要清理你这条蛀虫!” “那么卡辛。”大脑在脑海中响起的语气依旧平静。“你有没有想过,当今的现法王明知道我带来了那么多的损失,为什么却仍旧对你下达了听从我的命令?你可以在此违背我,只是我希望你,之后向法王述职时,帮我带一句话给她:我不教导你了。你猜她会不会让你从这个世间消失於无形?” “你威胁我?”卡辛怒喝,举起手中脑罐,就要往地上砸。 “不仅有威胁,卡辛。还有利诱。”大脑接著说道。“考虑到作为未来的法王候补,你確实是最具优先级的人。为了让你接下来配合我的使命,提前將我获知到的秘幸,传授给你一部分也无妨。来,用易密术拿走,我脑海里开放的秘密吧。那样你就会知道,歷代法王为什么会纵容我了。” “咦,咦?刚才那个大祭司,怎么消失了?”瓦莱莉端著项炼,四处张望搜寻,面前失去踪跡的人。 她刚才只看到,那个大祭司將衣摆掀起来,並在將自己斗篷下的阴影黑洞完全遮住之后,其整个人,便剎那间在自己视野里完全消失了。 “別找了老鼠,我在这里。”突然,身后的声音嚇得她一哆嗦。 转过头来,便在此发现了大祭司的身影,只不过此时他的身形,变得颓然了几分。 “说吧,什么事情?”大祭司看著瓦莱莉手里的项炼,无力问道。 乔尼试探问道:“你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什么都可以。”卡辛顺从的表现跟之前判若两人。 “戴上我,让我的正脸可以看到议会全过程。余下的事情,我会在之后说明。会议完毕后,將我交还给她,我知道你有办法找到她。”乔尼附身的隱者项炼,闻言也没表示怀疑,接著开口说道。 “嗯,知道了。”卡辛没二话,弯腰从老鼠爪中接过了项炼。 乔尼接著说:“还有,做完这些后,此次你与夜猫兄弟会面的秘密,要在脑海中遗忘掉。” “好。”卡辛伸手,將隱者项炼伸进了斗篷下的黑洞,乔尼的视角,便也能顺著他的脖子,在斗篷阴影的遮挡下看到外界,而外界则看不到自己。 乔尼看著小白鼠手脚並用地离开,不时还回头打量。 而戴著项炼的卡辛,则依旧保持先前平稳的步伐,走进了白色高塔的大门。 乔尼看到,卡辛顺著环绕高塔內壁的一级级台阶,向上攀登著,直至走到了白塔塔顶。 乔尼的余光透过白塔墙壁的窗户,能看到廷恩市诸多渺小的建筑,树木与河流。 当初自己在荒野中,与其他人一起等待接他回去的马车,这期间內,他没少去幻境体验查尔斯的经歷。 但乔尼当时並没有太多的空閒,將查尔斯的整个过往从头到尾翻看一遍。只能挑拣一些,对他如今现状有所帮助的幻境观看。 果然,这段时间,在幻境內具有针对性的翻看,为乔尼在回到河林镇之后,面对巫师教派的对策上,找到了诸多的突破口。 回到河林镇后,製造大张旗鼓的声势便是其中之一。 而能让这隱秘修会的大祭司,带自己进去观摩议会,也是其中之一。 自己能观看到议会的全过程,便能在接下来各个教派的斡旋中,占据主动性! 这样想著,乔尼便发现,戴著自己的卡辛,已经走到了白塔顶部的大厅门口。 尚且宽敞的圆形大厅正中央,摆放著大小合適的圆形石桌,石桌上铺著一大块华美的红布,於桌子中央半空,还从天花板上吊下来一个散发著烟气的香炉。 乔尼还能看到,围绕圆形石桌,摆放著八张带靠背的石椅。 有的石椅靠背上,披掛著很鲜明的对应学派图案的旗帜。 而有的,上面的旗帜则满是破洞,显然久未打理了。 还有一把椅子,上面则空空如也。但乔尼从石椅靠背上的印痕裂纹可以看出,那里曾经也应该有过旗帜,而且存在过很久。 “你来了,卡辛。”乔尼看到,先前瓦莱莉认出来的那只白面鴞,站在掛著蔷薇学派旗帜的石椅上,看过来打著招呼。她无疑是蔷薇学派的代表。 而她不远处,掛著一团烈火图案旗帜的石椅上,坐著的那位光头男子斜看了这边一眼,便闭上双眼不作理会。这是烈炎学派的代表。 “哼。”卡辛面对白面鴞的招呼並未热脸相迎,只是兀自找到象徵隱秘修会的青金旗帜,坐了下来,正对圆桌。 整个议会厅,就此陷入了沉默,没有人发出过动静。 “啊,我来晚了吗?抱歉久等。”良久之后,大厅门外传来的温润清脆的女性声音,打破了这份沉默。 “没有,凯萨琳教授。我们也刚到没多久。”卡辛身子转向门口,主动回应道。 乔尼看到,一位脸蛋如同其嗓音一般清丽的银色披肩长发女子,她身穿洁白的花纹衬衫与棕色皮裤,坐著一辆两边装著金属质车轮的椅子,出现在大厅的门口。 凯萨琳抬手轻抚额头上的刘海,笑眯眯地温声道:“呵呵,那就好。抱歉,斯提尔切斯特,有些研究项目我脱不开身,耽搁了些许时间。” 卡辛看著她说:“教授,关於我们与编织教派,三方在一周前开展的合作活动,进程上出现了些许差池。” “这个,等人到齐,开始议会后再说吧,卡辛先生。”凯萨琳微笑道,同时其椅子下的车轮自行转动著,带著椅子和她越过卡辛,驶向象徵理械学派旗帜的石椅。 而望著坐在椅子上的背影,乔尼震惊发现,这女人脑袋的后半部分到脖颈,都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皮肉! 而从颈椎到头部,裸露在外能看到的,並非森森白骨,而是泛著黝黑光泽的,一节节骨节状金属,它们在从背部到脖颈处延伸,直至连接进金属质的头骨。这节节骨头之间,还能间或看到大大小小的齿轮,颇具美学,恰到好处地嵌在每一处骨缝中,精密地转动著。 第104章 议会开始 乔尼还看到,那女子的椅子驶到石椅旁后,两旁扶手便伸展起来,形成了多个关节的金属臂。 那金属臂弯曲著伸到女子的腋下,將其托起,並慢慢地转动,放到了石椅上。 “呼,艾芙琳女士。”银髮女子手一招,那椅子上的金属臂又转动著將轮椅的坐垫翻起,並从露出的空间中拎出一套做工精美的茶壶与茶碗摆在圆桌上,接著又揭开茶壶,机械臂的尖端对准著壶口一亮,“噗”的向其中注起水来。 “想要来一杯,来自达契亚的高山红茶吗?”银髮女子温声地抬手指著杯子,向对面站在石椅上的白面鴞问道。同时那桌上的杯子,也仿若失去阻力一般向其缓缓滑去。 那白面鴞闻言却不领情,脑袋上的毛都缩了起来,生硬出声道:“免了。我今天不是来度假的凯萨琳。你我都知道,今天会谈论多么重要的事情。” 同时跳到桌前,伸出鸟爪一弹,那滑来的茶杯底部,便骤然长出两条细细的血红肉腿,並顺著来时的方向迈起步伐,奔跑了回去。 然而,走在半路上,那茶杯上的双腿忽然一抖,便开始冒起烟气,同时焦黑蔓延起来。 “她不要,那我倒想尝尝。”坐在一旁,之前始终沉默著的光头男子,抬手指著那茶杯,其杯底“砰”的发出一阵微响,便飞起翻滚著落入男子手中。同时其嘴角微勾,戏謔地看向那白面鴞。“別误会,我不喜欢喝茶,只是能气到她的机会,我都不会放过。” “你以为这幼稚的把戏可以气到我?哼,愚蠢!”白面鴞说这话,但其脑袋上原本蓬鬆的毛,已经收缩到只有原先三分之一的宽度了。並且在其扑腾翅膀,飞回石椅的同时,先前垫在其爪下那部分的桌布,也兀自变成了胡乱捲动的血红肉芽。 那光头男子勾起眉毛讥笑:“看啊,艾芙琳女士,又生气到控制不住自己的巫术了。” 银髮凯萨琳嘆气道:“艾登先生,贵学派与蔷薇学派之间的矛盾,请您在议会中再商议出切实的结果,现在不要进行无意义的意气之爭。”同时伸出端著茶壶的机械臂,端到其面前。“麻烦您帮我热一下水,要煮沸。” “哼,你自己加热它都做不到?”光头男子冷笑,但还是手指向茶壶,顷刻间,乔尼便看到“咕咚咕咚”的沸腾声於壶中响起,同时壶口冒气了热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唔,火候太大会把茶叶煮坏的,麻烦慢点。”凯萨琳隔空一招手,那壶中的沸腾声顿时便缓慢了下来,接著机械臂一抬,就对那男子面前的杯子倒起了茶水。 “巫术有进步啊,凯萨琳。”光头男子见此情景眼神一凝。 此时戴著乔尼的卡辛说话了:“请给我也来一杯凯萨琳教授。能气到蔷薇学派的机会,我也不会放过。” “好的,卡辛先生。”银髮女子点头应道,不久后,一盏冒著热气,装著淡红色液体的茶杯便滑到卡辛面前。 接著,卡辛面前的茶杯便忽的消失不见,只能听到“吸溜”的喝水声。 待喝水声停歇之时,那空的茶杯便又出现在了桌前。 整个过程,就连戴在卡辛脖子下面的乔尼都没看见他是如何喝水的。 “嘖,怎么没味道?这不会是白开水吧?”卡辛咂吧著嘴,歪头疑惑道。 “哎,你喝得太快了,卡辛先生。”银髮女子嘆气道。 卡辛指了指窗户外面即將落下的太阳:“因为时间不够。快到傍晚,议会开始的时候要到了。” 那光头男子靠在石椅上轻笑:“呵,可人还没到齐吧?要是议会正式开始,还没到的,就与此次利益分配无关了。我们可以瓜分他们的財產。” “圣者告诉我,有人意图瓜分我们编织教派的財產,艾登。”这时,议事厅门口又传来一道男性声音,接著走进来一位披著白袍的男子,这位男子的外表全身都被披著的白袍遮挡,只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嘴唇。 “是你想要瓜分吗,艾登?”那男子开口,用充满压迫性的语气向光头问道。 那光头也不惧,冷笑回应他:“哼,你为什么不问问在座的所有人,问问他们哪一个,不想瓜分你编织教派的財產,嗯?” “我就没有你那卑劣的心思,艾登。”此时那蔷薇学派的白面鴞,站在椅子上挺起毛茸茸的胸膛,高傲地说。“蔷薇学派,可是编织教派坚实的盟友。” 隨著这句话,她甚至矜持地、不易察觉地向白袍的罗伊方向頷首致意,白色的翎羽在动作中流淌著柔和的光泽,姿態无比庄重。 那光头男子见状,沉默了半响,脸上突然勾起扭曲的笑容道:“嗯,对。盟友,呵呵。” “你是最后一人了吗,罗伊?”戴著乔尼的卡辛朝白袍男子问道。 罗伊说:“对,別等深海密令教的了。圣者告诉我,他们又跟之前一样,去搜寻自己的萨满了。” “还在找萨满?”一旁的银髮凯萨琳惊讶地抬手捂住小嘴。“他们这样已经持续二十多年了吧?艾维领的利益分配,他们一点兴趣都没有?” 卡辛道:“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们教派的势力远远不局限於艾维领。” “噢,也对。要来一杯红茶吗罗伊先生?” 卡辛脖子下的乔尼,於方才便陷入了沉思,因为他听到了一条,跟自己直接相关的信息。 当初蔷薇学派,运送老祖徽章的任务,这个秘密被泄露给了烈炎学派,从而让他们得以半道截杀。 而向烈炎学派泄露这个秘密的,是编织教派。 但如今,乔尼又听到,蔷薇学派与编织教派,是无比坚实的盟友关係。 他们是盟友? 乔尼还没想通其中关窍,便听到议事厅的大门“呼”的一声,自动关上。 “嗯,时间到了。”银髮凯萨琳伸出机械臂“咚咚”的敲了敲桌面。“廷恩第九百三十四次巫师议会,现在开始!本次议会的轮值主席由我担任。” 第105章 议题 “廷恩巫师议会,是供艾维领內的大小巫师势力,在面对艾维领內外诸多事宜时,於利益上洽谈以寻求共识,並达到全艾维领內,巫师领域的共同进退的会议。”四顾著圆桌旁坐下的姿態与外表各异的成员,坐在石椅上的银髮凯萨琳温声开口说道。 “在场与会代表,都有参与艾维领的利益分配的权力。相应的,在面对艾维领內外事宜上,也应负起相应的责任,积极参与应对。” “直入正题吧凯萨琳。”烈炎学派的光头代表冷冷打断道。“你跟其他理械学派的怪胎相比,特別喜欢说些无用的废话。” 然而凯萨琳却並未因艾登的插话而改变节奏,身旁座椅的机械臂,又掏出一张洁白的纸摆在了她的面前,接著她低头看著,说道:“因此,於今日紧急开启的议会中,有诸多积攒下来的种种议题亟待解决。让我们按照重要程度的排序,从小到大將这些议题,一一达成共识吧,诸位代表。首先是第一个议题——蔷薇学派与烈炎学派,已持续五年之久的衝突事宜。可否在之后更加重要的事件面前,於今日划下句號?” “我对此没有意见。”坐在对面,蔷薇学派的白面鴞闭上眼瞼。“这种起因荒唐的衝突,早该结束了。为表示终止这种衝突的诚意和决心,烈炎学派现今占据的弗里城,我蔷薇学派愿意割让。” “圣者说,祂对此也没有意见。”坐在一旁,编织教派的白袍男子此时开口说道。 然而没人理他。另一边的光头面对白面鴞表示退让的发言,却是勾起嘴角冷笑道:“弗里城就是我烈炎学派抢来的城市,已经不属於你们蔷薇学派的了。没有將不属於你们的东西割让出来的说法。要想谈和可以,把河林镇和铜山镇割让出来,和平协议当场就签。” “你不要欺人太甚艾登!”白面鴞转动脑袋,两只大大的眼睛霍然瞪向他,瞳孔都收缩到了极致。 “一个多月前,你们突袭並占据了弗里城,还使我们损失了驻扎在那里的两位执事。”白面鴞站在椅子上,脑袋向著对面的光头伸长到了极致,眼睛里带火的看著他。 “十天前,你们又袭击了我们从廷恩到河林镇的车队。你知不知道,那车队里,可是有著编织教派委託我们押送的秘密器物!” 一旁编织教派的白袍男子,此时又抬起头说道:“哦,圣者告诉我,虽然委託给你们的任务失败了,秘密物品也被夺走,但为了我们两派之间的友谊,祂不予追究。我们也不会为此,向贵派问责。” 白面鴞原地转头,对著白袍男子微微点了点:“感谢编织圣者的宽恕!但两派间的友谊,不该因为这种小事而受到折损!”接著其脑袋又原地扭向了光头,冷冷道:“条件改变了。把你们从我们车队手中抢夺的秘密物品,还回来!否则,烈炎学派掌控的城镇,面对的將不仅是贸易上的封锁。还有全面的开战!” “哼,我们烈炎学派,確实袭击了你们押运的马车车队。”艾登眼睛瞟了编织学派的男子一眼,便又冷冷看向白面鴞。“但我们当时没有在现场,见到过什么加持著灵锁咒的盒子!你这蠢鸟,想开战就儘管过来!” 白面鴞闻言却是冷笑一声:“呵,你说得真诚恳,艾登。诚恳得我几乎要相信你的谎言了。” “好~了。”一旁的凯萨琳,用机械臂敲了一下,那不知何时摆到她面前圆桌上的小铃,发出“叮”的清脆响声,打断了爭吵。 “我想,两派都不愿意看到,因为一些不涉及根本的小事,激发出的流血衝突。”凯萨琳来回看了一人一鸟一眼,说道:“我建议双方彼此都各退一步。不求在当下便解决两派的爭端,握手言和。起码要保证在应对接下来的大事上,搁置矛盾吧?” “哼,可以,我比她大度。”光头男子闻言,双臂交叉靠著椅背说。“只要他们把六年前,从我们手中夺走的烈炎圣物还回来,我就答应暂时不找他们麻烦。” “你要我们说多少遍!”然而,白面鴞闻言,语气更加愤怒了,整个鸟身的羽毛都缩了起来,身子成了根细棍形状。“我们当时確实夺走了你们手中,克托格亚的皮屑,但那东西最终被夜猫兄弟会盗走了!” 光头艾登对此却是冷笑一声:“呵,你说得真诚恳,艾芙琳。诚恳得我几乎要相信你的谎言了。” “它確实不在我的手上,我找到了证人!” “【你找到的证人】?哈哈!看来,我不得不相信了。” “好~了。”凯萨琳又“叮”的敲了一下小铃打断二人的爭吵,无奈摇头道。“蔷薇学派与烈炎学派的矛盾,一如往届一样,调解失败。两派仍將陷在武力衝突中无暇他顾。进入下一个议题吧。” 接著,戴在卡辛脖子下的乔尼又看到凯萨琳的视线转向了这边,说道:“隱秘修会与蔷薇学派已持续近二十年的矛盾,在烈度上与方才的衝突相比,只高不低,卡辛先生。只是贵派的行事风格,导致针对蔷薇学派的袭击,往往都没能被察觉。请问这份矛盾,能否就此放下?” “呵,不是我们不想放下,是他们蔷薇学派不想,凯萨琳。”卡辛耸了耸肩膀,说道。“针对蔷薇主座侵犯我们隱秘圣女的事宜,我们於九天前就派人去了河林镇找到他们的代表,意图进行谈判讲和。可那大公鸡,却用一句『更重要的任务在身,滚蛋!』把我们的执行主教打发走了。” 白面鴞惊叫了起来:“什么!我从没听维恩说过!他怎么可以因为这种小事,就將贵派的谈判弃之不顾!” 这时,一旁的白袍男子又看向白面鴞:“您居然將我们委託给贵派的护送任务,称之为小事吗?圣者听闻此言,表示了些许不满,艾芙琳女士。” 白面鴞一个激灵,连忙向其躬身:“绝无此意!我为我的失言,向圣者致歉!” 第106章 秩序份额 卡辛双手交叉,说道:“总之,握手言和的最后机会,从蔷薇学派手中溜走了。” 白面鴞看著他说道:“没有什么价码,是不可以谈的,卡辛大祭司。” “確实,但如今没有谈的必要了。”卡辛意味深长地看著她说。 “好的,衝突再次调解失败。”凯萨琳见怪不怪地敲了敲身前小铃。“下一个议题,【秩序】领地的驻扎分配。” “为了各大学派的高层,跨越【深渊】的神性仪式需要,请各代表轮流发言,表达各自对於城镇的需求,以及需要添加的【秩序】条令。” 神性仪式?掛在卡辛脖子下的乔尼,听到了熟悉的词。 “喂,凯萨琳。”此时,坐在其旁边的光头男子质问道。“你不会忘记,曾经主导整个艾维领【秩序】条令的势力,如今重现於艾维领了吧?谈论这个,怎么能拋开他们?” 凯萨琳笑道:“呵呵,艾登先生,您说的是下一个议题才会討论到的內容。而现在谈论的事情,只有在场这大厅里的势力,才够资格参与。按照顺时针顺序,先从隱秘修会开始。卡辛先生,请问贵派是否有新诞生的高层,存在散布【秩序】条令的需要?” 卡辛闻言回应:“不必,我们目前新晋的大祭司,没有以【秩序】作为基底源质的人,散布条令以维持【深渊】的神性仪式,这个机会就留给我们未来的大祭司吧。” 散布於城镇之间散布条令,以维持【深渊】的神性仪式?戴在卡辛脖子下的乔尼,闻言凝神沉思起来。 凯萨琳又看向白袍男子:“好的。那么编织教派呢?” 白袍男子道:“有。我们最近刚好有大主教需要进行跨越【深渊】的神性仪式。烦请在河林镇,铜山镇,油衣镇颁布一条新法令:当地居民需在太阳刚好落山之时,集体念诵【阿特阿克万岁】三遍。违此条令者,需受鞭刑十下。” “好的。铜山镇与河林镇隶属蔷薇学派管辖,而油衣镇则属於烈炎学派。请问两派是否同意在对应城镇添加此条令?” 白面鴞頷首:“为了我们坚实的盟友关係,如此简单的条令自然可以。明日,这项新法令便会出现在两座镇子的告示牌上。” “无妨。”光头男子也淡淡道。 “那么编织教派的需求谈妥了。”凯萨琳又看向白面鴞。“蔷薇学派,是否有类似的需求。” “自然有。”白面鴞说著,还瞪向了对面的光头。“烈炎学派占据弗里城的行为,打断了我们先前在那里维繫的法令。你们必须在弗里城恢復这个条令:每月餵养五个奴隶,给伯克鲁格的子嗣!” 光头冷笑著说:“那些奴隶,与其送进你们那只大蜥蜴的嘴里,还不如让我们拿来绑到火刑柱上。你想餵你们的大蜥蜴,去別的城市找饲料吧。” “艾登!你们烈炎学派,想与我们不死不休吗!” “来啊蠢鸟,我们会怕你们?” “肃静。”凯萨琳此时肃然开口。顿时,两派爭吵中的一人一鸟,仍旧伸直著脖子做出叫骂的动作,但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能再发出来了。 凯萨琳环顾四周,淡淡道:“请与会代表,不要討论与当前议题无关的內容。下一个,该我理械学派发布需求了。请全艾维领的城镇,继续维持以下条令:清晨钟声响起时,全体居民需要及时起床——” 乔尼看到凯萨琳拿出了一张长长的羊皮纸,念著繁杂的法令,然而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方才的对话当中。想著那对话的內容,哪怕他如今附身的项炼没有四肢,也能感到浑身冰冷。 这群教派,为了跨越【深渊】的神性仪式,便要在城镇中颁布各种荒唐,又莫名奇妙的法令? 无端地要居民集会,並念诵完全不懂的祷词。 乃至於要把活人,餵给怪物吞吃?或者绑到火刑架上活活烤死? 这些颁布到村镇的条令,让居民们在领主的督促下,不得不执行的条令,都是为了他们高层的巫师,所需要的神性仪式? 乔尼听在耳中,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诉讼自己当下的心情。 他只是用幽幽的目光,看著在场的眾人。 看来,艾维领的【秩序】条令,確实亟待整顿了。 “夜晚需要宵禁,此时居民不得在不举火把的情况下外出,违者罚款五第纳尔。完毕。”凯萨琳终於念完了那一长串的法令,將羊皮纸收起。 “嗯,与往常一样,理械学派需要散布的条令,依旧如此的繁杂而又寻常。我们没有问题。”白面鴞闻言点了点头。 “那么到我了。”光头笑道。“我们烈炎学派,希望將每月选五个人用来火焰祭祀的条令颁布到所有城镇中。” “你知道这不可能,艾登先生。”凯萨琳无奈道。“您需求的这道法令只能在弗里城这种奴隶城市畅通无阻。若放到別的城市,会与其他学派颁布的法令產生衝突。” 艾登耸了耸肩:“哼,我知道,我也就是说说而已。光是弗里城的祭祀,暂时就够了。” “那么,【秩序】份额分配完毕。开始下一个议题。”凯萨琳敲了敲钟,说道:“克劳家族的重现天日,我们应如何应对?” 终於来了! 乔尼听到话题讲到了自己,不由多打起了三分精神。 “这是很困难的问题吗?”先发言的是光头艾登,他此时冷笑著:“根据我们收到的信息称,克劳家族的代行者在弗里城出现过。而原先,这位代行者只是弗林城奴隶的一员。能任用这样的人当他们的代行者,可见克劳家族,如今的力量衰落到了什么地步。” “所以你是想?”对面的白面鴞眯起眼睛,看著他问。 艾登“咚”的猛拍桌子喊道:“你这蠢鸟,当然是把他们扼杀於萌芽之中!难道你想眼睁睁地看著他们壮大,然后再一次地骑在我们头上吗?嗯?” 第107章 人证 白面鴞闻言眯起了眼睛:“艾登,我可不记得,你们烈炎学派有过记录歷史的习惯。你能不能详细讲一讲,任由克劳家族壮大起来会產生怎样的后果?”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艾登再次轻敲桌子,冷冷道:“我问你,或者在场的所有学派。我们之中的哪一个,想要发展成员,传播巫术和巫术知识,不得去村镇之中碰运气,搜寻灵性足够,具有巫师天赋的孩童,並对他们从小培养,才得以传承你们的学派?” “但那些巫师家族呢?如今的卡特,还有克劳,他们哪一个,都有能力用血脉传播巫师天赋。”艾登环顾眾人。“他们诞下的孩子,都可以成为巫师。然后他们的孩子诞下的孩子,同样可以。你觉得需要多久的时日,克劳家族的巫师就可以统治艾维领?两代人?三代人?” “我们確实不喜欢记录歷史艾芙琳,我们不清楚克劳家族原先是如何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但至少,如今的现状,比那样好得多不是吗?” 而此时,戴著乔尼的卡辛冷笑一声:“哼,如今的现状?你是指,被卡特家族占走一大半艾维领土地的现状吗,艾登?克劳家族还没有骑在我们头上,但另一个巫师家族,可是已经实打实地在我们头上,骑了接近三百年了。” 这个卡辛的態度,貌似对卡特家族不满。乔尼听在心里,不由想到。 “你明知道艾维领被卡特家族统治著,也敢这么说?”艾登蔑视道:“你以为对於克劳家族,最急切於扼杀他们的是我吗?是那卡特家族!若是知道克劳家族重现天日,下一刻他们破开这大厅的大门,衝到我们面前詰问,我都不会惊讶。” “因此克劳家族的结局是註定的,他们如此弱小的力量,就敢大张旗鼓地,让代行者和隶属的下等巫师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这正是让我们能在卡特家族面前,立下功劳的机会。请编织教派的巫师出手占卜吧,把他们连根拔起,並拿著他们的头颅向卡特家族邀功。” 这艾登。。。乔尼在一旁听著,心底一冷。 一旁白袍男子点头道:“唔,圣者告诉我,占卜出卡特家族之人的下落,轻易便可做到。” “前提是,克劳家族的力量,如今確实孱弱,艾登。”白面鴞静静地看著他说道。“我说过,我这里有人证,他不仅能证明,你们学派的圣物如今不在我们手上,亦能证明,克劳家族余威尚在。四天前的谢肉宴上,克劳家族便在这卡特的宴会中大闹了一场,並全身而退。而我手中的证人,便是整个过程的亲歷者。” “哼,艾芙琳,这种大事上,你还跟我扯谎?” “艾登先生,正因为是大事,不妨听听艾芙琳口中的人证怎么说的吧。”一旁的凯萨琳看向白面鴞。“艾芙琳女士,您所说的证人,就在下面等著?需要我派机械车去接他吗?” “不必,他就在这里。”艾芙琳翅膀一扇,其面前的桌上便多出来一个烧得焦黑,还微微滚动著的布袋。“出来吧索恩,告诉在场的诸位代表,当时发生了什么。” 索恩?乔尼听到了个熟悉的名字,但一时间没能想到其具体是谁。 “是,艾芙琳大主教。”袋子里发出了闷闷的声音,接著,一颗烧得漆黑的脑袋,便从布袋口滚了出来,滚到了圆桌的中心。 一颗脑袋还能活?乔尼刚觉得惊奇,便想到在幻境中,那被自家族长卸下脑袋的蔷薇主座,又觉得这种本领不令人奇怪了。 “慢著,你先说清楚。”艾登先行抬手指向桌上的头颅。“你是怎么搞成这样的?你外表上的烧伤,看起来十分熟悉。” 那脑袋小心翼翼地答道:“艾登大人,我是在谢肉宴的现场,受到了克托格亚火焰的灼烧,才造成了这样的伤势。因为这灼烧,我也只剩了一个脑袋回来。” “看过来,索恩。”此时,戴著乔尼的卡辛朝索恩招呼了一声。“我是隱秘修会的大祭司,你该叫我卡辛。” “好的,卡辛大人。”那焦黑脑袋顺从地道。 接著卡辛问:“回答我,你刚才说的是实话吗?哦,不是。你並不是因为这灼烧才只剩一个脑袋的。你是因为听曲,才丟掉了脖子以下的身子。” 听个曲,便只剩一个脑袋了?乔尼闻言,立马想起来他是谁了。 他不是那个,在红龙酒馆门口,脑袋被那剧团的小丑带走的人吗? 他竟然从宴会现场逃出来了? 银髮凯萨琳温声道:“继续说吧。你当时在宴会现场,都看到了什么?” “大人,我当时被装在布袋里。所以我只能听到发生了什么。”索恩一五一十地,將当时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场眾人,先听他描述了,在庄园泳池中发生的动静。 一听到当时支撑人们走路的桥,从中间断开来,乔尼便看到卡辛与凯萨琳对视了一眼。 “你的布置確实有效,凯萨琳教授。”卡辛说道。“但我们仍然没能拿到预期的星象手稿。” 当初在泳池上方的断桥,是她布置的?乔尼闻言想到。 “与眼下无关的事之后再说吧,卡辛先生。”凯萨琳说著,又看向索恩。“你接著说吧。后来在餐厅中,又发生了什么?” 索恩支支吾吾地道:“大人,我不敢妄自下判断,但。。。卡特家族在庄园里的肿胀之母化身。。。可能。。。”他断断续续地,总算將那时听到的动静讲明白了。 “什么!有人大闹了谢肉宴,而且还用克托格亚的皮屑,消灭了肿胀之母的化身!” 烈炎学派的艾登闻言,再也坐不住,腾得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瞪著桌上头颅。 索恩道:“是的,而且根据我听到的种种声音判断,那人必定是克劳家族的无疑。” 然而艾登没听见索恩的话一样,神色紧张地反覆在大厅来回徘徊:“不妙,不妙。克劳家族的事情,重要程度远超我们的预料。真是如此的话,卡特家族不可能坐得住!” “確实坐不住。”一旁的白袍男子淡淡说。“圣者告诉我,他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议事厅的大门“砰——”的发出一声巨响,整个飞进了大厅,撞在眾人围坐的石桌前。 第108章 施压 议事厅被暴力破坏的大门门框,此时还散落下来少许碎石与尘土。 卡辛转身向大门望去,戴在其脖子下的乔尼便也能看到,那大门外站著的类人身影。 之所以说是类人,是因为乔尼判断,自己所见过的生物中,也只有人类的形状最与其接近了。 这道身影,就是一个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穿著遮住双腿的长裤,身材健壮的赤发青年男子。其右臂部位不见手掌,转而套了颗不断扭动著的猪脑袋,此时那猪脑袋,还发著与活物无异的“哼唧”声。 而其左手掌,与常人无异,但无异的部位,也只到手掌为止了。 因为其原本生长著五根手指的地方,都被长短不一,粗细不一的漆黑的水蛭形状的生物取代。 那五个扭动著的水蛭生物末端,还能看到一排排可怖的尖牙,交错的口器。 如此外表可怖的人形青年,就这么缓步迈过了破碎的门框,走进了议会的大厅之中。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戴在卡辛脖子下的乔尼,都能明显感到,一股沉重无比的氛围,伴隨著不速之客,瀰漫到了整个大厅之中。 “傍晚好,各位艾维领的学派代表。”这位闯入的怪形青年,用听不出丝毫情感的语调开口说道。“很抱歉突然打扰你们的会谈,我是贝利亚尔·卡特大人的代行者。我的巫师大人嘱咐我,来此传达他的意志。” “卡特家族的第十五代子嗣,一人重伤,一人死亡,一人失踪。” “第十四代子嗣,被编织圣者控制。” “肿胀之母於庄园中的化身,被克托格亚的火焰所摧毁。” “针对本次谢肉宴发生的种种意外,贝利亚尔大人很震怒。有人需要为此负责。”说著这些问责的话语,这位青年却仍未显露什么感情色彩。 “您好,贝利亚尔大人的代行者,请问您怎么称呼?”第一个恢復过来的是银髮凯萨琳,她温和地笑著看向站著的青年,同时用机械臂,將一碗茶水端到其面前。 “哦,谢谢,叫我布雷克就好。”那怪形青年一愣,水蛭一样的手指便將那茶杯捲起,连汤带杯丟进了自己的口中,接著嘴巴鼓动,伴隨著一阵磨牙的响声,最终將其吞入腹中。 “味道虽然很好,但是理械学派的教授。”接著青年又看向凯萨琳。“依然有人,要在谢肉宴上发生的意外而负责。没有人能瞒过贝利亚尔大人,女士。” 话音刚落,其五根水蛭手指骤然伸长,在眾人都没做出任何反应的动作之前,猛地咬住了那银髮凯萨琳的身体,其头髮、脖颈、手腕、腰腹的位置,均被那些水蛭的口器牢牢锁住,不得动弹。 紧接著,那五根水蛭在不同的方向上猛力一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呃!”伴隨著凯萨琳的闷哼声坠落在地的,是她破碎的身体,以及“叮叮噹噹”散落著各种金属零部件的肢体。 “以及,编织教派的代表。”那怪形青年做完这些,看都不看倒在地上不断颤抖著的凯萨琳,视线又转向,那始终坐在石椅上的白袍男子。“请问你们,將贝里亚尔大人的子代血亲,罗特大人带到了哪里?你们的圣者,將编织教派一位跨越深渊的巫师,刻意进献给了向来贪吃的罗特大人,致使其被操控。祂想做什么?” 白袍男子依旧淡淡说道:“圣者说,罗特大人,会在我们编织教派对其开展的实验完毕之后,原样送回。” 布雷克的语气依旧毫无波动:“是吗,那就好。贝里亚尔大人说,此次意外也算是让罗特大人长一个教训。但他也说过,如果罗特大人並非全须全尾的回来,那么编织教派,將被夷为平地。” “圣者说,可以。” “还有蔷薇学派。”布雷克看向面露紧张的白面鴞,抬起了右臂末端的猪脑袋。 那猪头此时昂起脑袋,叫唤道:“哼唧!进入过谢肉宴大厅的蔷薇学派成员,符合该条件的,都应进入我的腹中!” “什么,啊!”摆在圆桌上的头颅惊惶叫道,他感到一股吸力,吸著自己向那猪脑袋的大嘴滑去。“不,艾芙琳大人救我!” 然而白面鴞对此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焦黑头颅,飞入那大嘴中,並被生生嚼碎吞下。 “哼唧,有点焦!”那猪脑袋还咂吧下嘴,品鑑起来。 在场的其他人,面对方才的事情没有升起一丝插手的念头。 面前这位可是贝利亚尔的代行者。 他是前来问罪的。向那些,违背著卡特家族的利益做事的教派问罪的。 想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凝神看向布雷克的乔尼之外,都或多或少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接著是烈炎学派。”布雷克毫无感情的话,又让一旁的光头艾登身子一激灵。“你们的圣物,在谢肉宴的现场破坏了卡特家族的神祇化身。” 艾登刚想开口爭辩,却又听布雷克说:“诸位大大小小的巫师学派,私底下所做出的,侵害卡特家族利益的勾当,贝利亚尔大人都十分清楚。倘若较真追究起来,各学派的成员,恐怕十不存一。” 隨后其话锋一转:“但贝利亚尔大人同样清楚,在更具威胁的敌人,与更加紧迫的事宜面前,尚且需要各位的助力。因此,针对过往罪行的追责到此为止了。希望各位在接下来尽心,为卡特家族肃清外敌而积极出力。我想,各位应该知道我说的外敌是指谁。” 白面鴞此时顺从应道:“布雷克先生,我们当然会尽力搜寻克劳家族的下落。只是希望卡特家族能够理解,我们手上仍有几件,迫在眉睫的事情亟待应对与处理。恐怕分不出太多的力量去搜捕克劳家族。” “贝利亚尔大人嘱咐说,尽力去搜捕吧,不要分心去应对伊利里库姆战场的徵兵,以及潘诺尼亚的巫师学派,针对艾维领的进犯。这些事卡特家族会帮你们处理。”布雷克说。 “你们要专心应对的事情,目前只有两件:全力搜捕克劳家族成员,並送到贝利亚尔大人面前,要活捉。以及在十年的期限內,搜集到足够的,可以接引肿胀之母化身的祭品。卡特家族將在十年之后,於艾维领举行第十五届谢肉总祭。” 第109章 阳奉阴违(4k大章) “什么,谢肉总祭要在艾维领举行!”蔷薇学派的白面鴞,听闻此言失声叫道。 “是的,艾芙琳女士。”怪形青年点了点头,说话始终毫无感情波动。 “鑑於蔷薇学派与卡特家族之间,之前共同进行过多次成功的合作项目。此次便给予贵派监督各方的权力。若仍有学派在背后行使卑劣的行径,蔷薇学派可以隨时將其上报於卡特家族。” 然而白面鴞却並未流露出喜悦的神色,反而低头小心应道:“明,明白了。谨遵卡特家族的意志。” 怪形青年“那么,我告辞了。方才提到的事宜,往各位代表谨记。” 紧接著乔尼便看到,其双脚在並未有任何动作的情况下,整个身体便兀自转身,面向大门。接著以同样的方式,缓缓朝大门方向自行移动,直至其身影,从门框中完全消失。 乔尼只能看到,其脚下走过的地板位置,留下了一滩由半透明粘稠液体组成的,长长的拖痕。 然而,眼前纵然失去了那位青年的身影,整个大厅內依然处在死寂的沉默氛围中。没有人发出声音,除了散乱地倒在地上,发出不可抑制的“呼,呼”喘息声的凯萨琳。 “嘖,恭喜啊,蔷薇学派的。”良久之后,终究是烈炎学派的艾登,用阴冷的语气打破了沉默。“现在,你手里可捏著隨时告状的权柄了,往后我们这些人,是不是都得夹著尾巴走路,巴巴地等著討你的欢心了?” “蔷薇学派不会的,因为,那是卡特家族的谢肉总祭。”倒在地上的凯萨琳,艰难地伸出颤抖著的独臂,於一点点挑拣散落在地的各种金属零件,並小心地將它们按回身体里。“再加上,还需要为卡特家族的肿胀之母化身,搜集到足够的祭品。我们秩序领地,恐怕要蒙受巨大损失了。” 艾芙琳没有回应艾登的挑衅,那双鸟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忧虑,说道:“確实,眼下没空互相拌嘴了,艾登。” 白面鴞翅膀一扇,凯萨琳身旁四散的金属零件,便纷纷长出细小的血红肉腿,並一个个迈起步伐爬上凯萨琳的身躯,嵌进了身体原来的位置。 “谢谢,艾芙琳女士。但麻烦別按那么紧。有些地方装歪了不好调整。” 艾登皱眉冷冷道:“哼,那么到底什么是谢肉总祭?” 白面鴞闭上眼瞼道:“卡特家族的每一代族人,在进入那个漫长的成年期后,就会被聚集在丰沛的血肉之中。他们不是用餐,艾登。是互相吞噬。在充斥著疯狂与饥渴的黑暗中,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像最贪婪的野兽般互相扑杀、撕咬、啃食……直到最后,只剩下最强壮、最残暴、最幸运的一个,才有资格站在尸骨堆砌的王座上。这仪式,便是所谓的谢肉总祭。” “那么谢肉总祭,需要我们提供多少血食?” “大约为平常谢肉宴的二十倍。毕竟那时,他们新生代的所有子嗣都会齐聚一堂,饭量自然更大。” 艾登“砰”地猛拍桌子暴喝:“开什么玩笑!也就是说,它们这群怪物,每一代的谢肉总祭都得吃掉接近上万人?那他们过上个几十代,他们岂不是要將艾维领吃光,然后我们烈炎学派,火焰祭祀的祭品都凑不齐了?” 戴在卡辛脖子下的乔尼听在耳中,心里又泛起些许怒火。 原来是怕卡特家族吃人太快,把自己的祭品都吃掉吗。烈炎学派,你们这群傢伙。 白面鴞说:“没你想得那么夸张艾登。卡特家族屹立三千余年,也不过孕育了十五代族人。”她用喙整理了一下胸前的几根飞羽,试图让语调恢復平稳。 “卡特家族的人有很多特质。每一代子嗣,其生长周期都长得出奇这点,正是其中之一。”她停顿了一下,环视眾人。 “他们从出生算起,真正生长到成年阶段,需要接近二百多年。只有成年阶段的子嗣,才会参加谢肉总祭。” 艾登问:“二百多年?那他们的子嗣哪怕巫师天赋再差,岂不是还没成年,用时间硬熬都能成为大巫师?有血脉的巫师家族,每一个都这么恐怖吗?” “並非如此。他们的伟大血脉使得他们的寿命很长,同级巫术的本领也非常强大。但这血脉也有著种种诅咒与代价。灵性的养育速度上,远逊於一般巫师,便是其中之一。他们的歷代子嗣,也只有一位,能在成年之前跨越【深渊】,进而成为四级巫师。” 艾登冷笑道:“哼,那照你的意思,各位代表就要在你们蔷薇学派的监督下,乖乖搜集所需的祭品了?” “也不行,那样负担太大。”白面鴞竟然摇起头来。“首先我们各自学派的仪式,尚且需要人做祭品。其次,若真完全顺应卡特家族的要求,別忘了,我们还得帮助其接引肿胀之母的化身,以及全力搜捕克劳家族。” 艾登见状勾起眉毛笑道:“呵呵,我还以为你们永远是卡特家族的跟屁虫。没想到,你们也会阳奉阴违啊。” “我们確实在巫术领域上,从卡特家族中学到了不少知识,关係也相对较近。”白面鴞幽幽开口。“但永远不要忘了,我们绝对不可能跟这群怪物般的巫师家族谈论忠诚度。这是主座在我临行前,重点嘱咐的。” “呼,修好了。那么艾芙琳女士。”完好如初的凯萨琳坐回原本的石椅上,说道。“你认为,我们应该在搜捕克劳家族的任务上,採取刻意懈怠,拖延的方针吗?” 白面鴞摇摇头:“不,消极怠工太过明显的话,卡特家族不是瞎子,他们看得见。” 卡辛此时摩挲著脖子下的乔尼项炼,开口道:“那,出全力搜捕他们吗?跟据我得到的消息,克劳家族,目前与困扰我们多年的盗贼巫师团体——夜猫兄弟会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繫。光在艾维领的城镇范围內搜索,可能还不够。他们也可以躲藏在夜猫兄弟会的据点內。” 白面鴞道:“也不用太过出力。我们尚不清楚克劳家族,如今手中存在什么底牌。在这两方家族之间,我们行事需要把控好力度。既不能让卡特家族看到我们在懈怠,又不能因克劳家族手中未知的底牌,让我们蒙受过大损失。” “这个,还真是有些难办。”凯萨琳闻言,不由露出苦笑。“我们目前尚不清楚,克劳家族的力量和可以试探出来的底线。万一没把控好行事的力度,將两大家族的怒火同时烧到自己的身上,也是有可能的。” 看来,我不能再单纯的旁听了。想要重振秩序,克劳家族就该积极参与到秩序会谈的进程当中。 乔尼听到这里,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同时开口唤道:“卡辛先生。” 正当与会眾人在为如何行事互相扯皮时,却看到隱秘修会的卡辛,突然站起来说道:“诸位,克劳家族的代表,同样全程参与了此次议会,他们有重要的意见,意图发表。”“什么?” 在场的眾人,或多或少都没能控制住情绪,惊叫起来。 烈炎学派的光头霍然站起盯著他问:“克劳家族看著这里?你怎么知道的卡辛?” “因为他们就是我带进来的。”在此次参与议会的眾人面前,卡辛从自己斗篷下的黑洞中,掏出来一条银色项炼。 “傍晚好,艾维领各巫师派系的代表们。”只见那项炼下方掛著的人像吊坠,开口说道。“我是克劳家族,派遣到此次议会的代表。” “哼。”冷冷看了卡辛一眼,烈炎学派的艾登才转头打量起那手上的项炼。 “唔。”凯萨琳看清楚这项炼吊坠后,却是视线飘忽,若有所思起来。 艾登冷笑一声,用讥讽的语气说道:“那么,克劳家族蒞临此地,是否有什么『喻令』,希望我们执行?例如,命令我们放弃,对贵家族的追捕与围剿?抑或者振臂一呼,让我们各个学派集结人手,帮助你们把卡特家族打出艾维领?” “艾登先生很有幽默感。”那项炼下的人像吊坠,同样轻笑一声说道。“参与了议会的全过程,克劳家族当然清楚,诸位学派在卡特家族面前,承受著怎样的压力。我本可以就此隱匿到议会结束,並悄无声息地离去。但我同时也意识到,想要將卡特家族赶出艾维领,单凭克劳家族如今的力量是万难达成的。因此,我来与各位谈论一场交易,以换取帮助。” 白面鴞此时看著吊坠道:“交易?可我不认为,克劳家族如今存在与我们交易的资本。” 乔尼附身的吊坠开口说:“艾芙琳女士,克劳家族於四天前的谢肉宴中,摧毁了卡特家族的肿胀之母化身,这资本是否足够?” “不够,除非贵家族能向我们证明,你们的这份力量,是可重复使用,且可持续的。否则,將你们的头颅进献给卡特家族,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乔尼道:“明白了,那便来吧。” 白面鴞闻言不解:“来?” 乔尼附身的项炼开口:“为彰显克劳家族的力量,欢迎你们派遣巫师,前往各个村镇搜捕我们的家族成员。你们在搜捕行动中,愿意投入多大的精力都无妨,只要你们承担得起损失。” “只是我希望,在下一届廷恩议会开始时,你们能达成共识,做出是否与克劳家族,订立交易契约的决定。” 白面鴞问:“那么,克劳家族希望交易的事务,具体有哪些?” “你们需要进献给卡特家族的所有祭品,包括肿胀之母与谢肉总祭,都由克劳家族代为搜集。相应的,希望诸学派,直到谢肉总祭开始为止,於各大城镇中奉行克劳家族的秩序条令。” “什么,奉行你们的条令?”艾登闻言拍了拍桌子,怒道:“那我们的火焰祭祀,需要的祭品怎么办?” “艾登先生,您若不愿看到这项交易达成,大可以派人来搜捕我们克劳家族。只是希望,到时候你能承担得起人员的损失。” 编织教派的白袍男子说:“嗯,圣者说,祂对此没有意见。败落的家族想要真正復兴,便需要经过祂亲手安排的试炼。” 凯萨琳也是得体点头道:“好的,理械学派,也会『適当』地去试探克劳家族的力量。” “哼。”光头艾登,阴冷地看著吊坠,未发一言。 “明白了,克劳家族的代表。”白面鴞頷首道。“贵家族,是否拥有坐在谈判桌前,令我们妥协的力量,就让我们亲自去检验吧。” 乔尼控制著项炼说道:“欢迎。诸事已毕,送我回去吧,卡辛。” 卡辛也没二话,拿著项炼的手臂一挥,乔尼便感觉自己的视角飞了起来,飞出了窗外。 飞在半空中的乔尼,还能看见天边即將落山的太阳。 但不知何时,乔尼感到自己的冲势一止,便发现自己被掛在了某处,於半空中来回摆动著。 “哎嘿嘿,別人家厨房里的白麵包就是香喔!”乔尼还能听见,头顶传来的熟悉声音,不时还有些许麵包屑从眼前落下。 於是乔尼低声唤道:“瓦莱莉。” “哎呀!”脖子上掛著乔尼的小白鼠大吃一惊,爪子上衔著的一小块麵包都被嚇飞了。“老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们会议开完了?” “嗯,我要在那里说的话,也传达完毕了。”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老爷?”小白鼠问道。 “你带著项炼,回夜猫兄弟会的据点吧。算算时间,罗伯特他们应该也快赶到那里了。” “喔,好。那老爷你什么时候回去哇?” “我也快了。这个时间,她也该来找我了。” “咚咚咚”,这不,话音刚落,乔尼便被身后传来的一阵敲门声,叫醒在了自己的茅屋內。 “来了。”乔尼刚走过去,打开房门,便迎面感到一股香风扑了过来,並双手环住了自己的脖子。 “唔~你终於回来了乔尼!知不知道我多高兴!”爱夏欢脱又兴奋的声音从耳旁传来。 第110章 求助 “哈,你这么晚来找我,山姆叔叔知道吗?”乔尼笑著,同样伸出双手,环抱住怀中之人的后背。 “哼,我父亲中午在酒馆高兴得喝倒了,现在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呢!”爱夏蹦跳著,反客为主將乔尼拉进了他的茅屋內,揭开他的衣服,上下其手摸起来。 “哈,痒。”乔尼轻笑著抓住爱夏的双手。“不用看了,我现在身体没什么伤。之前的擦伤除外。” 乔尼就看上爱夏这一点,她心里一切的烦恼与忧愁,在困境度过之后便烟消云散,又恢復了她那欢脱乐天的性子。 “嘶~嗯。”爱夏还不满足,脑袋缩乔尼怀里,用鼻子狠狠吸了一口。“感谢克劳家族,把我的棒小伙送了回来!我下定决心,以后不再去教堂祈祷了,每天就对著克劳家族的徽章,虔诚祷告一上午!” 乔尼柔和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哈,你怎么知道,是克劳家族救了我回来?” 乔尼坐在草蓆上,爱夏便坐在他的双腿上欢快地说:“中午在广场上,我都听那位汉克大人,把在荒野解救你们的表现讲了个遍!怎么解决那个欺压你们的安德烈,怎么解决荒野上袭击你们的怪物,他讲得绘声绘色!” “我当然知道多亏了克劳家族,你才能完整地回来。还有啊,那个,乔尼。”爱夏看著赤裸上身,身材精壮的乔尼,脸颊又浮现出一抹緋红,姿態扭捏起来。 “嗯哼?”乔尼其实能猜到她想说什么,但只是调笑地看著她。 “哎呀,就是,你出发之前的那天晚上。”爱夏终究是性子不如乔尼,站起来跺了跺脚说。“我们能不能,把那时没办完的事情,现在办了?” 乔尼笑道:“女士的邀约,我如今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但是爱夏,我们不是还没正式结婚吗?” “唔~可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在当时说出口的。”爱夏面露委屈,接著捂住脸颊。“现在又干不了,回想起来很害臊的~” “那,现在就订立婚约吧,爱夏。”乔尼肃然站起,从兜里掏出来一枚戒指,摆在爱夏眼前。 爱夏初看这戒指做工很是精细,她从未见过这么华美的戒指。 但再一看那戒指正面的纹章图案,她猛地抬头,瞪大眼睛对准乔尼,掌心捂住微张的嘴巴,忘了该说什么。 “我,乔尼·克劳,在此立誓。”乔尼无比认真的看向对面女孩。“无论贫穷或是富贵;顺境或是逆境;健康或是疾苦;领受福泽或是挺过难关;我都愿与面前之人,共同应对,直至生命尽头。” “噢,天吶,你就是?可,可。。。”面前的爱夏,惊愕的眼神久久未平復。“你变成巫师了?可,我们小时候,不是都被检查过没有巫师天赋吗?只有尤娜,当时被巫师带去。。。” 乔尼定定看著她说:“是家族的余荫,帮助我成为巫师的。为此,家族中的很多成员,都付出了很多。我绝不能辜负他们的牺牲。爱夏,我再次恳请你,成为我的妻子,成为我在接下来的余生,隨我共度苦难与福恩,復兴我们克劳家族的亲密伙伴。你,愿意吗?” “哎嘿嘿,其实。”爱夏此时终於明白,现在是什么场合了,挠著头,面颊微红地轻声道:“我也不在乎你是不是巫师,是不是什么巫师家族。你只要是乔尼,是我的未婚夫就行了。” 乔尼心底欢喜,咧嘴笑道:“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时候还尷尬起来了?爱夏,回应呢?” 爱夏终究是拉下来了脸,佯装恼怒道:“好啦,我愿意。唔!你急什么乔尼,自己的衣服,让我自己脱吧!” “哈,我可不太忍得住了。”乔尼鼻尖逐渐喘气粗气,喷到了爱夏光洁的锁骨上。“因为升变仪式的效用,我憋了有好几天了,坚持住爱夏。以后你可能会很受累!” ———— 不知过了多久,乔尼推开了茅屋的窗户,看到明黄的月亮,正掛在夜空正中。 接著又转头,看向躺在草蓆上,脸上潮红之色未退,面露疲惫的爱夏,鼻间还发出著沉沉的鼾声。 乔尼望著自己的妻子,嘴角勾起轻笑。 这就是我,真正开始组建巫师家族的第一步。 乔尼掏出装著黄金蜂蜜酒的银壶,仰头喝下一口。 隱者,女皇,宝剑骑士,还有我的父亲。 我如今的现状,正是你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我知道,想要真正度过接下来的难关,让克劳家族真正復兴,这些还远远不够。 光是我眼前看到的,便有眾多难关与挑战需要克服。 但我乔尼,如今不是一个人去面对它们了。 我有我的妻子。 我有我的代行者们。 我有信任我的镇民们。 我还有我父亲的遗產。 我还有,我的老祖宗们! 为沉沉睡去的爱夏盖好被子,乔尼也躺在其身旁,闭上了双眼。 因此,老祖宗们,请再次帮助我吧。 帮助你们的子孙,指引出度过难关的道路! “两千四百三十二,两千四百三十三。” 带著这样的思绪,逐渐陷入睡眠的乔尼,又听见了,隱者的数数声。 “啊!”突然,自己所附身的隱者不数数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用惊慌的语气开口说道:“隱者老师,求求你帮帮我!我没有任何办法了!” “怎、怎么了查尔斯?”乔尼听见拿回身体控制权的隱者问道。“难道你回到河林镇之后,我教给你的话术没用?” “这个,当然有用。”附身於隱者的查尔斯开口道。“您让我从荒野回去后,跟蔷薇学派的大公鸡说,是隱秘修会的巫师猎杀的我队伍的领队。它当场就信了!我求您帮忙的,是另外一件事。” 隱者艰难地捂住自己左肩,乔尼顺著他的视角发现,他左肩部位的金属光泽,覆盖到的范围变大了。 隱者开口:“查尔斯,如、如果你说的是,要我帮忙去杀死那些跟你有仇怨的代行者,恕我无能为力。” 附身隱者的查尔斯,一反常態地颤抖说道:“不用了,老师,我不想再杀这些畜生了。我想请你帮忙,帮助我扛过那个畜生代行者的算帐,並活下去,至少活十年。他要是知道我从荒野活著回来,一定还会找我的事!” 隱者不由奇道:“哦?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衝动的人改变主意了?” 下一刻,查尔斯控制著隱者的身体,悲愤道:“我回去后,老祖告诉我,简娜怀孕了,是我的孩子!而且將近一个月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再也鼓不起勇气去跟他们算帐了。我要活下去,我要看到我的孩子安稳长大!” 第111章 魔术师 “啊,原、原来是这样。”隱者闻言,露出了释然的表情。“你有孩子了。” 下一刻,附身其上的查尔斯又挤出几滴眼泪:“没错隱者,求你帮帮我,帮帮我的孩子吧。以前我以为我能孑然一身没有牵掛,不畏高天不惧大地。但知道我有孩子之后,我才能意识到以前的我有多么的愚蠢,即使帮不到我,我死了都没有关係,但一定要让我的孩子活下去!” 隱者轻笑道:“呵呵,你、你能这么想,非常好。如此,我也便可以放心地,为你指引一条明路了。你下一次进入梦境,不要来找我,去找【魔术师】吧。” 附身於隱者的查尔斯疑惑道:“魔术师?我该如何去找这个人?” 隱者说:“你在下次睡觉之前,脑海里不要念想著【隱者】。你要切实地,回想著【魔术师】这个名字,要坚定地想著这个目標。而且,一定要进入,他第一次录入的幻境中。” 查尔斯问:“那么具体?进去之后,我该怎么做?向他求助吗?” “你做不到。只有在我的身体里,你才可以主动交流。魔术师录入的幻境功效,我也只是听我堂姐粗略说过。总之,你出去后,就去找魔术师吧。切记,先进入他的第一次幻境,下课。”隱者说著,艰难抬起手往左肩上一按。 “呃!”乔尼猛一睁眼,便发觉自己回到了熟悉的棚屋內。 嗯?不对,说是熟悉,又有著几分陌生。 “噢,你终於回来了亲爱的~”乔尼听到一句熟悉的女子嗓音,之后感到,一双细腻的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脖颈。 “哎呀你別乱动简娜,你要好好养胎!”乔尼不自主开口,小心地將脖颈上的手掰开。 虽然听起来有些年轻,但此刻,乔尼哪能认不出来,自己父亲的口音! “噢,老祖告诉我,简娜怀孕了!”乔尼又看见,那语气夸张的嗓音主人,学著查尔斯方才涕泪梗流的话语,摆著一副夸张的姿势跳进了自己的视野內。“我要活下去,我要看到我的孩子安稳长大!” 看见那双靚丽的眼睛,亮棕的秀髮,精致的鼻樑与嘴角。搭配其身上所穿著的,明显与外貌不相符的破旧亚麻衣裳。 乔尼哪能认不出来,自己母亲的外表和口音! “求你了你別乱动!”乔尼所附身的查尔斯,不禁用哀求的语气拉住了身前蹦跳著的简娜。“你安稳点,好好坐下,让你来是我进入幻境时为我护航,不是让你来卖弄你演艺水平的简娜!” “哦呵呵~”然而眼前的简娜不听,又翩翩起舞著唱起歌来。“我们的孩子,我们可爱的孩子要诞生嘍~” “大晚上的,別吵到隔壁山姆和巴里了简娜!” “孩子,你於此次幻境中,看到了什么?”老祖的声音此时在耳畔响起。 乔尼附身的查尔斯闻言身躯一震:“噢!说到这个,没时间解释了老祖!简娜你也赶紧来帮我,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我要再次进入幻境。这次我要找另一个老祖宗!隱者所介绍的魔术师,他的本领,肯定同样强大!” “啊,为了我的孩子!”简娜闻言,立刻脸色一正,舞也不挑了,乖巧地坐在查尔斯面前。“你赶紧躺下吧亲爱的。我就在这里看著你!你一定要让我们的孩子安稳长大!听见没有查尔斯!你好不容易靠这老祖才捡回一条命,现在为了你的孩子,你得好好想出个度过难关的办法来!” 乔尼看到简娜越说越急切,但说完这些,她又能立刻捂住自己的嘴,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哎呀晓得了!我可比你急!”乔尼看到自己附身的查尔斯,再度躺下並闭上双眼,试图再次进入睡眠。 。。。 四周寂静,乔尼在没听见任何声音的环境下,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乔尼便发现自己不自主地,用著陌生的男性嗓音开口说道:“我是家族中,【阿图】计划的参与者与正式成员之一,代號【魔术师】。我接下来將进行【阿图】计划中,属於我个人的第一次实验,实验內容为:向观看此次幻境的其他成员,阐述並说明我在计划內,所发挥的作用。” 接著乔尼不自主睁眼,看见自己处在一间较为狭窄的房间內。 房间的周围墙壁,都用白瓦砖堆砌而成,每一面墙壁上,都镶嵌著燃起火光的烛台,它们散发的微弱光线,照亮並显现出了整座房间內的景象。这些墙壁將地板与天花板围住,所构成的空间,恐怕还不及乔尼自己茅屋的一半大小。 乔尼不自主低头,看见自己身披红色的华美长袍,较长的金色捲髮落到了双肩上。从眼前所能看到的地板距离判断,此次自己所附身的魔术师,在身高上,比自己还要高一个头的长度。 “请看。”乔尼附身的魔术师开口说道,同时视线下移,抬手一指,乔尼便看到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立著一张齐腰高的四脚方桌。 方桌之上,还摆著四件物品。 从距离自己远近的顺序,乔尼能清晰认出,这四件物品分別为:一把造型精美的铁质长剑。 长剑的末端,摆放著一枚圆形金幣,这枚金幣很显然不是乔尼日常生活用的流通货幣,因为其有近乎一个手掌的大小。 金幣前的方桌中心,还放著一个金色光泽的高脚圆杯。 在圆杯之后,方桌的最远端,则摆放著一把,其长度超过方桌宽度的木杖。 乔尼附身的魔术师,一手指著天花板,一手指著地面,说道:“如诸位所见,眼前桌上的四件物品,均为灵性物品。我將在接下来的幻境中,按照距离远近的顺序,依次拿起这些灵性物品,填充我的巫术灵性,到这些灵性物品中。我想,听到这里,较为聪明的族人应该能够理解,我的作用了。” 啊,我確实理解了!乔尼听到这里,立马意识到魔术师想要做些什么。 乔尼又听见魔术师说道:“至於没能理解的族人,也不必著急,我会为你们解答。你们只需在外界的现实中,於你们的面前摆上一张相同的桌子。並在对应的位置,分別放上形状类似的灵性物品,我便可以把我在这幻境里填充的巫术,同步传到你现实里,对应的灵性物品上。” 第112章 往事 乔尼听到,魔术师接著开口说:“在我往后录入的幻境中,我都会向面前的这四件灵性物品,灌入巫术灵性。但不同的幻境,所灌入的巫术都会有所不同。这点,我会在对应的幻境中,具体说明。而现在,我作为四级巫师,为避免体验这幻境的族人陷入认知偏差,请未点亮基底源质,尚且称之为凡人的族人,立刻退出此幻境——” “咚咚咚——”附身在魔术师身上的乔尼,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敲门声,打断了魔术师的敘说。 这敲门声音听上去较为清脆和微弱,仿佛是力度不大的小手,在门上沾之即离。 “啊,我的学生找我。来了!”乔尼附身的魔术师应道,连忙转身向木门走去。 “吱呀”一声推开木门,门外的过道旁,透过墙壁所窗户投下的午日光晕,映入乔尼眼帘的,是湛蓝天空覆盖之下的,诸多城市建筑。 看到下方这些渺小建筑的白瓦色尖顶,以及熟悉的城市布局,乔尼奇妙地认出了,魔术师脚下站著的是什么地方。 儘管建筑样式上有些微差別。就在今天下午,乔尼在相同角度,看到过这样的布局! “老师。”一声清脆又平静的女孩嗓音,將魔术师的视线向自己面前的下方拉去。 同时乔尼便看到,自己面前的大门外,站著一个只比自己膝盖高一头的小女孩。 这小女孩五官挺端正,长大后一定不差。 只是其黑色披肩长发,与额头处梳著的长刘海,將其眼睛遮在阴影里,使乔尼並未能完全看清其面目。 “啊,我的学生,【星幣侍从】。”魔术师看到她,笑著问道:“你在巫术上,又有什么问题,想要求助你的老师?” 女孩抬起头,用依旧平静的语气说道:“老师,我心里虽然確实有很多疑问向你求助,但你恐怕没时间为我解答了。” 魔术师抬起右手食指摇了摇:“噢不不不,没有什么事情,是为我的学生授课还要紧迫的,谁也不行。哪怕是我的族长亲至,都不可以挤占我的课堂!进来吧。” 附身其上的乔尼闻言,心里暗道:確实。 重要到,你自己如今正在录入【阿图】幻境,都忘记了吗? “恐怕由不得你,老师。”魔术师已经转身走回了房门,但女孩仍未踏步,其平静的声音依旧在门外传来。“有您的族人来找我,然后我又被她,硬生生地揪过来找你了。” “揪过来找我?”魔术师闻言紧皱眉头,猛然回头看向门外女孩,乔尼认为他应该意识到了什么,以致於语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诺,就是她。”门外的女孩抬头看向旁边,乔尼便能看到,顺著她视线的方向,探出来一颗脑袋看向自己。 她是!乔尼惊喜起来,他立马认出了那熟悉的脸庞。 “哈哈哈哈哈!魔术师表兄,我来找你玩啦!见到你可真高兴!”那女孩发出槓铃般的笑声,把住门框跳著走进了房门。 “我可远远不如你高兴,【女皇】表妹。”然而魔术师確认来人后,却是耷拉下了脸色,语气都无精打采起来。“你来廷恩,是为了执行族长安排的任务吗?” “不是。啊!”女皇歪头一笑,但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看向仍站在房门外的小女孩。“咱们这事,给她听到没关係吗?” “没有关係,【女皇】大人。”小女孩闻言微微俯首,行了个得体的礼仪。“我是【魔术师】所亲手发展培养,並向族长推荐的,【阿图】计划中的见习成员,代號【星幣侍从】。我在廷恩,兼任【魔术师】大人的学生,与代行者的职责。” “哇,怎么小的成员!你好啊小可爱!”女皇惊喜笑道,抬手亲昵地揉搓著小女孩的头顶。“你能被魔术师看中,天赋肯定不错吧!多少岁了?几级巫师?” “十四,一级巫师。目前正为我的神性仪式,积累理论知识中。我听闻,克劳家族如今出了个神童,十岁便將凡世学识,进修到了大学水平,论天赋,我肯定无法与其相比。”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女皇!你不是还要筹备跨越【深渊】的神性仪式吗?”魔术师眼看二人之间的攀谈没有止境,赶忙开口打断道。 “哦,对啊!”女皇恍然,连忙看向魔术师说道:“咱们有个新成员,我正要陪他去艾维领的庄园进行升变仪式,你一起来不?听说你对使用幻境,想出来了个不错的点子,给我露一手唄?” “新成员?谁?”魔术师问。 “代號【隱者】,就刚才她说的那位神童。”女皇又轻拍小女孩的脑袋,整个过程小女孩都没面露任何不满,反而顺从享受著。 “他?我记得他才成为巫师没多久吧?”魔术师闻言昂起脑袋,慢条斯理开口:“我的表妹,你为了这点小事,就来打扰我堂堂的一个四级巫师?你陪他去不就够了?” 女皇挠了挠头:“哎呀,你也知道,我为了神性仪式,正在进行试炼呢。要是只有我陪他去,万一我试炼过程中磕著他了怎么办?” “就算真发生那种事,那也是你试炼中的一环,而不是我的。”魔术师冷哼一声,转身走回房间。“我的表妹,这可是跨越【深渊】的试炼,你觉得是靠他人就能渡过的吗?” “哎呀,咱们去庄园,顺带一起吃个饭总行了吧?你好歹在艾维驻扎了这么久,总得带我们来玩转玩转吧!” 魔术师的表情没有变化:“没兴趣。艾维领如今风平浪静,大小学派在我的监管下安分无比。庄园你带他去就够了,路上不会有闪失的。我还有学生要教,不送。” 女皇叉起腰瞪著他:“嘿!咱们家里人一起聚聚都不行——” “你出去吧,记得把门带上。”魔术师没转头,只是抬手指向身后。 “哎你等等,你等等啊!”女皇还想爭辩,然而身体在魔术师的话语落下后,便不受控制地迈步走向外面,並“砰”地將门带上之后,便將房间之外传来的声音,完全隔绝了开来。 第113章 深渊 “呼,摆平了。”魔术师抬手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汗水,鬆了口气看向身旁小女孩,道:“好了,扰乱课堂的人离开,继续上课。说吧星幣侍从,你心里有什么疑问?” “啊。”小女孩此时才从望向大门的动作中回过神,轻声问道:“老师,同为计划內的成员向您求助,您却无视了,这没有关係吗?” 魔术师看著小女孩,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没有关係,星幣侍从。作为你参加【阿图】计划之后的第一课,我便教授你,【阿图】计划內的第一铁则:作为主要的正式成员,除非族长直接对你下达的命令,你必须听从。其他情况,你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行动便可。” “可是老师。”小女孩脆生生开口问道:“我如今既不是计划內的正式成员,而且即使今后我成功转正了,也並非主要成员。” 魔术师点头道:“没错,正式成员只有身怀家族血脉的族人才可以担任。但作为次要成员,你相比我们主要成员,也只多了一条铁则:主要成员对你下达的命令,你必须听从。並且,如果你正在执行一个主要成员对你下达的命令,那么你无需听从,除族长之外一切成员的命令。” “噢,明白了老师。”小女孩眨巴著眼睛连连点头,接著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么老师,您为什么不想接受女皇大人向您的求助?” “我不想。为了我自己的神性仪式,我尚且需要留在廷恩监察各个学派的动静,维繫条令。没有空閒帮一个刚成为巫师的族人赶路。” “可老师,您为什么需要维繫条令?条令又是什么?” 魔术师讚扬道:“问得好!这问题的答案,便是要向你传授的又一条知识了,星幣侍从。你在廷恩长大,你觉得如今的艾维领,相比邻近纷乱无比的吉萨领如何?” 小女孩不假思索地说:“寧静,和平无比,跟受战火纷扰,居民流离失所的吉萨领比起来,艾维领仿若置身天堂。居民不用担忧一日三餐的著落,遇上旱情疫灾,也会及时有各个学派的巫师们,前来援助。” 魔术师又问:“那么你知道,艾维领的这份和平归功於什么吗?” “归功於您在此驻扎,並严加监视各大巫师学派的动作,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乖乖顺应您的政务安排?” 魔术师摇头:“错。我在艾维领,只充当著『眼睛』的作用。艾维领秩序如此平稳的功劳,自然要归功於我们克劳家族的族长,为自己的神性仪式,所订立的【秩序】条令。” 小女孩歪了歪脑袋,疑惑道:“按照您的说法推断,【秩序】条令,与【秩序】源质的神性仪式有关係?可老师,我的基底源质就是【秩序】,但我的神性仪式,与它大相逕庭。” 魔术师点头:“那是当然。因为你【秩序】源质的神性仪式,是跨越深渊之前的。而跨越【深渊】之后的神性仪式,自然不能跟之前的同日而语。星幣侍从,你还记得【秩序】源质,在深渊之前的神性仪式是什么吗?” 女孩点头:“我记得。以【秩序】作为基底源质,那么我便需要为自己,订立不可违背的【条令】。巫师等级越高,需要订立的条令数量也越多。在订立此条令之后,我当前巫师等级的神性仪式便会完成。但从今往后,我的一切行为都不可以违反自己所订立的条令。否则,提前完成的神性仪式,便会在那时当场崩裂,令我的巫师等级跌落。” 魔术师点头:“正確。对自己订立不可违背的【条令】,便是【秩序】源质的神性仪式。而你也知道,任何源质的神性仪式內容,会在跨越【深渊】,即进入四级巫师后產生极大变化。【秩序】的深渊仪式,则需要你將自己所恪守的条令,散布到他人身上,令他人也遵从你的条令。巫师等级越高,便越需要更多数量的人,去遵从你的条令。而且遵从之人灵性等级越高越好。乃至於,要让其他巫师也不得不遵从你的条令。”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老师。”女孩闻言恍然点头。“原来,艾维领能得以维持这样,令人们安居乐业的条令,都归功於族长的神性仪式。没有哪个巫师胆敢违背它,除非其不畏惧族长或克劳家族其他高等巫师,事后的清算。” 魔术师自豪说道:“没错。因此艾维领的【秩序】条令,是无比稳固的。以致於我在廷恩驻扎十年,参加过的十次廷恩巫师议会,都只是无聊地旁听。如果真有哪个不安分的巫师学派,妄图进行什么惨绝人寰的献祭仪式,家族中也会有长辈请他们去庄园喝茶的。” “可老师。”然而女孩望著魔术师的目光却面露担忧之色。“我们参与计划內的成员,不都是为了应对家族中,那即將到来又不可避免的灾难吗?这是族长亲口告诉我的。那么伟大的存在,口中述说的灾难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而魔术师又哂笑道:“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星幣侍从。我在艾维领驻扎近十年了,也从未见过族长口中,那灾难的一点苗头。我確信,这灾难在未来就算降临,也不会於艾维领境內爆发。我如今所需要做的,便是教导你。而你如今需要做的,便是接受我的教导,以更加从容地应对这灾难。” “哦,明白了老师。”女孩懵懂地点著头。 “而且我也並非什么都没有做,你看!”魔术师转身指向放著四件器具的方桌。“我也在用我自己的方法,去支援体验幻境的族人呢!” “这是干什么,老师?”女孩疑惑踮起脚尖,看著长桌,但隨之又发现,身旁魔术师的动作僵住了。 “啊,我忘了!我还在录入幻境呢!”魔术师惊叫起来双手抱头,高喊道。“敬告进入这幻境中的族人——如果你尚未成为二级巫师,立刻让你的护航者唤醒你!否则认知偏差会异常严重的!” 第114章 密会 天上圆月已过高空,正在向天边坠去。 然而,在明亮的月光映照之下的山崖上,依然能看见一支举著火把的队伍,正顺著崎嶇的山道,向深山中徐徐进发。 而此时,还能看见队伍中有一个人跑到了队列前方,与为首的领队搭话。 “罗伯特,我们还要走多远?咱们从上午开始,走到这大晚上,路过几个城镇了也不歇脚。队伍的小伙子已经疲惫不堪了。” 罗伯特没有转头,依然一会观察山路,一会观察手里的地图,说道:“就快会合了,贝里。我说过,要是有人体力快撑不住了,你便把这个拿去给他们用。”说完,其便解下腰间精美的宝剑,递给贝里。 这灵性的宝剑里面,蕴含著他的代理巫师,乔尼所灌注的巫术——活力焕发。 对劳累之人使用这个巫术,能令其重振精神,並很大程度缓解肉体上的疲劳。 虽然无法直接恢復长久过度行动,对身体造成的劳损,但却是能在较为艰苦的环境之下,临时保持身体状態的绝佳巫术。 “哎,倒也没那么夸张。”贝里羡慕的目光,看著那把宝剑,摆手道。“你挑选的,都是信得过,身体又强的棒小伙,要撑还是能撑得住。只是你能不能交个底,我们还要走多远?要跟谁会合?这事真就那么重要到,现在都不能透露?” “贝里,不是我不能透露。”罗伯特嘆了口气。“是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之前在荒野,站在乔尼大人肩膀上的,那个瓦莱莉小姐你还记得吗?是她指示我,来地图上的这里,与她的组织会合的,但地图上的標识並不是特別的详细,只知道在这凯特山附近的范围。” 贝里连连点头:“嗯,那个小老鼠啊?我当然记得。” 罗伯特纠正:“贝里,那不是小老鼠,那是位巫师大人,站在乔尼大人这边的巫师大人。你以后也要记住,不要对所有巫师都心怀莫名的敌意。” 贝里闻言头又点得更重了:“我明白,乔尼大人就不是那种巫师。” “唉,不只是乔尼大人。”罗伯特又嘆了口气,道:“你所见过的每一个巫师,都未必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你说啥呢罗伯特?”贝里听到这里可忍不住了,紧皱眉头看著他。“你忘了那些学派的巫师,是怎么折磨我们兄弟姐妹的?蔷薇学派如此,烈炎学派也是这样!这天底下,就没几个巫师在乎过我们这些人的性命!” 罗伯特语重心长地说:“贝里,我知道汤姆临终前说的话,对你產生了很大影响。但正因如此,你才更应该理解,他这一番话的良苦用心。” “你还提汤姆?”贝里瞪著他,但仍压低声音急促道:“你明知道他那悲惨的遭遇,还能说出这种话?你——” “报告!有情况!”此时队伍末尾的成员突然发出的喊声,打断了二人对话。 “发生什么了,芬利?”贝里闻言,立刻恢復状態,转头看向队伍末尾回喊。 队伍末尾传来了语气慌乱的声音:“就在刚才,我身旁的同伴马丁,在我一个转头的功夫就消失了,找不到一丝踪影!” 贝里连忙赶到队伍末尾,果然发现少了一人。 他看向方才说话的那位青年,问道:“消失了?刚才发生了什么?说详细点!” 罗伯特边带领队伍在山道附近徘徊,边不时看向队伍末尾,等待贝里回来报告情况。 然而良久之后,都没看到贝里回来的身影。 罗伯特见状,不由紧皱起眉头,立刻转头向队伍前列喊道:“现在开始报数!一!” 罗伯特面前之人只愣了片刻便反应过来,脑袋转向后方喊道:“二!” “三!” “四!” 。。。 “十八!咦,报告!芬利和贝里,都不见了!我在后方没看见他们怎么消失的!” 罗伯特听见,那此起彼伏,距离越来越远的报数,停在了这不该停留的数字上后,便再没有报数声传来。 这期间,罗伯特也没听到贝里的报数声。 整个队伍,从弗里城出发时,共计二十一人。 而今,队伍中有三人莫名失踪,还是在歷经过荒野的生死考验的,代行者的眼皮子底下。 这是巫术攻击!罗伯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点,同时握紧了手中宝剑的剑柄。 但这攻击,並不饱含足够的敌意!罗伯特第二时间又想到了这点,因此紧握在手的宝剑,並未立刻拔出剑鞘。 “全体队员,原地待命!”罗伯特保持著戒备之势,向整个队伍传令道。“全员,保持俩人一组的阵型,互相之间不要离开对方的视野范围內!” 整个队伍闻言,立刻停下行进步伐,俩人一组,死死盯著对方。 没人看见那三个人是如何消失的。也就是说,他们没有把握,正面制服我们所有人,只能伺机偷袭。 罗伯特想著这些,伸手摸向自己怀中,那颗蕴含著巫术灵性的兽牙。 而且如果只是单单一个人,尚且靠自己,勉强可以办到。 但贝里和芬利两个人,他们是如何无声无息地,让他们同时消失无踪? 对此,除了幻术,罗伯特想不出別的答案了。 死死盯著后方安静的队伍,罗伯特激发了兽牙上蕴含的巫术。 破妄术! 自己的猜测是正確还是错误,试探一番便能得知! 果然!在眼中视野一阵清明后,罗伯特便发现队伍后方徘徊著的,鬼鬼祟祟的两道人影。 “后方,小心!那里有人伺机偷袭!”罗伯特面向队伍,抬手指向那人影。 然而罗伯特却看到,队伍前方的成员,此时面露急切地看著自己,还急促喊道:“罗伯特,小心身后!” 身后? 罗伯特没有怀疑同胞的话,正欲转身戒备,然而脑后感知到的,呼啸而至的劲风告诉自己,没有这个时间了。 他只能在提前加持在脑海里的,灵觉术的驱使下,提剑侧身抵挡。並在下一刻,袭来的攻击推著自己格挡的宝剑,“咚”的一下蛮横地撞在自己身体上。这衝撞力度之大,险些让罗伯特昏厥了片刻。 罗伯特退后了几步才止住冲势,连忙回过神来,却並未看到,面前这穿戴破旧鎧甲的白髮中年老者,对自己再度发起攻击。 “嗯,成色不错。”这中年男子鼻子吹了吹脸上的络腮鬍,一只眼睛被眼罩遮住。他收回自己右手提著的,方才撞向罗伯特的破旧盾牌,好整以暇地看著对面之人,嗓音低沉地说道:“作为少当家的代行者,你確实够资格与我们密会。” 第115章 夜猫兄弟会 在独眼男子的示意下,跟隨在其身后的罗伯特带领著队伍,行至了某处山道旁的洼地,便看到了他那失踪的三位同胞。 此时的他们被五花大绑。 “呜呜呜呜呜!” 罗伯特能看见,躺在地上的贝里不断地在挣扎,同时发出这样的声音。 “二当家的,怎么说?” 罗伯特还能看见,两个穿搭破旧,山贼模样打扮的人,调笑著轻轻踹了踹身旁,那躺在地上仍不安分的贝里。 “这小子,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被我们拐跑了,还不服气。” “行了,放人。”那中年人沙哑开口,將右手拿著的小圆锤,以及左手拿著的棱形盾收回自己的后背。“他只『损失』了三个人,就能反应过来。试探结束,通过了。带进据点吧。” “哼,什么通过了?你们究竟是谁!”嘴上布条刚被揭下的贝里还不服气,衝著那中年人叫著。“背后阴人算什么,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场!” 然而那中年人面对此言,只是轻笑一声,兀自转身离去,顺带扔下一句话:“领队的,带著你的人跟上来。记得不要並排站,据点门口窄的很。” “別说了,贝里。”罗伯特低下身子,为被无声无息擒下的三人鬆绑。“他们就是我们的会合目標。你刚才是怎么被捉住的?” “不知道啊。”说到这个,贝里也面露茫然。“我之前问著芬利话呢,突然两眼一黑。等我恢復过来,就发现自己被绑在这里了。” 能让人失去反抗能力的幻觉巫术,罗伯特已然確信了自己的判断。 但这巫术,是否过於强大了?罗伯特心中,又同时生出疑惑。 要说能同时攻击他们整个队伍的精神系巫术,罗伯特自己手上就有。 但听中年人的口气,他似乎有把握將队伍里的所有人,一个一个制服,悄无声息地消失。 难道,除了瓦莱莉女士,他们夜猫兄弟会里,还有更高等级的巫师助力? 带著这疑问,罗伯特的队伍跟隨中年人,逐渐行至道旁的山崖之上。 中年人回头道:“当心脚下。在上面走路要是滑了,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给你收尸了。” 说著,侧起身子,迈步踏在了山崖边凸起的,那堪堪只有他脚下铁靴宽的石制步道。 这狭窄的步道明显长期经歷过人们的踩踏,其边缘的石头已被磨出了较为圆润的光泽。 而贝里探头顺著步道边缘,向下一望。 “噢,老天爷!”其便立刻悚然一退,冷汗都流了下来。“下面太黑了,完全看不到底。” “谁要是怕了,就下山等著。”中年人咧著嘴,回头说道。“我们会给你送剩饭吃的。” “哼,谁怕了!”贝里闻言眼珠子一瞪,鼻子喷出一口气,先罗伯特一步,踏上了步道。“让你看看弗里城的硬汉!” 不出片刻,罗伯特看著前方之人的后脑勺喊道:“稳住贝里,不要低头看下面。腿別抖得太厉害,没事的。” “我稳得住!”贝里语气不稳地回应。 罗伯特身后的同伴笑道:“哈哈,贝里你从荒野回来后,胆子多少变大了啊!搁以前,你怕不是连这步道都不敢上!” 贝里也被这调笑转移了些许注意力,回呛道:“那是,而且你不要以为我胆子只变大了这么点海勒!等这趟完事,回到弗里城之后,我还敢向你姐姐贝尔娜求婚呢!” 行进的队伍中,又有人起鬨道:“哈哈,好哇!我倒想看看,咱们弗里城出名的『胆小鬼』贝里能不能把我们弗里之花娶到手里头!” 队伍中人在互相打气之下,就这么走过了狭窄的步道。 终於踏上平地的罗伯特,还能听见那中年人讚赏道:“你选的队伍,朝气不错。” “罗伯特。”罗伯特伸出右手,看著面前的中年人。“看您的气度,一定上过战场。” “巴利斯坦。”中年人也伸出右手,握住了罗伯特的右手。“確实上过。当初跟老当家的一起呆在那里。也多亏了他,我才能活著从那地狱里退下来。” “老当家,是指乔尼大人的父亲?” “对。但关於战场就聊到这里吧。那里发生过的一切事情,我都不太想回忆。” 確实不应该再谈论了,因为罗伯特发现,只是聊了两句关於战场的事情,巴利斯坦的眉头便开始皱紧,双眼有些涣散地同时猛晃了两下脑袋。 “噔”的一声,巴利斯坦身穿的鎧甲缝隙发出了摩擦的声音,同时止步道:“到门口了。一个一个的进去吧。” “门口?哪呢?”贝里举著火把到处照,但火光映照出来的只有山石。 “在这。”巴利斯坦把住了身旁的一处狭窄石头缝隙,就这么钻进了缝隙中黝黑的空间里。 “还有,新来的人,进门之前別忘了【清洗】。”巴利斯坦还未进去的手,在石头旁一块巴掌大小,写著密文的圆形凸起点了点。“別把什么占卜巫术,或诅咒带进来了。毕竟你们之前都是弗里城的人,被哪个巫师沾上点脏东西可再正常不过。进门之前,手放上面摸一摸。” “都进去吧。记得照他说的做。”罗伯特向身后眾人嘱咐道,头一个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在毫无反应后便钻进了缝隙中。 “不会吧?咱们一群前奴隶,也会被巫师暗中施加什么诅咒?”对巴利斯坦口中的话,贝里是完全不信,但手还是放在了那圆石上。 然而伴隨“噼噼啪啪”一连串的轻微爆响声,贝里“啊!”的惨叫,浑身顿时一颤,从头到脚躥出来一道闪电形状的弧光后,后背的某处便冒起了青烟。 “贝里,你的背后!”贝里身后的同伴惊叫起来。“有蜘蛛从你皮肤里挣扎著爬出来了!” “什么!又有东西钻进我身体里了?” “你为什么要说『又』?” 罗伯特顺著狭窄的山石裂缝行走,不知拐了几个弯道后,终於感到眼前的空间一亮,豁然开朗起来。 “哎嘿嘿,欢迎弗里兄弟会!”罗伯特还能看到,不远处的石桌上站著的小老鼠朝自己招著手。“与夜猫兄弟会,成功会师!” 第116章 据点 “哗,这里好大!”在罗伯特身后跟隨的,贝里也走出了石缝,面露意外地环顾这广阔的空间。 他本以为这山门如此狭窄,里面的空间自然也是拥挤不堪。 罗伯特看向四处,说道:“这么规整的空间,绝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的语气颇为肯定,事实也確实如此。 眾人目前所处的房间,面积上估算能站下几十个人。 地面极为平整,平整到罗伯特甚至看不见一块凸起的石子。 而墙壁连接著天花板,与地面垒成了一个半球形状,只能在墙壁上,零星见到几个开出来的大小洞口。 仿佛是在山体之中,用某种巫术生生將山石挖出来的空间一般。 “先別说这个,罗伯特你们看!”贝里回过神,在罗伯特面前摊开手掌。 “嗯?这是什么?”罗伯特疑惑看向他手里,那只散发著焦臭气味的小蜘蛛尸体。 贝里语气著急忙慌地说:“从我身体里蹦出来的!就在我摸了那石头后!而且包括我在內,咱们二十个人中还有两个也是这样!” 一旁的巴利斯坦见状,语气倒是淡定:“不奇怪。是编织教派的监察之卵。我们的人去城市晃荡一圈后,有时回来也能检查出这些东西。这不算什么,清理掉了就好。” “这还不算什么?”贝里看著他,托著蜘蛛的那只手还发颤。“往你身上种这东西,你还毫无察觉,这还不算什么?那要怎样才算?” 巴利斯坦目光深沉地看著他:“暗中捉住你的同伴,然后把他的大脑骨血,换成金属零件后送回来,企图將我们连根拔起,这样的才勉强算个事。” 贝里闻言,整个人顿时噎住,面露难以置信的表情。 巴利斯坦话还没停,抬头面露回忆之色:“直到他摸上那圆形石头,整个人被电成金属骨架前,我们在外表上,都看不出有任何的异常。你若想与这些巫师邪派做真正的斗爭,第一件事,便是要做好隨时落到他们手中,承受各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实验,和刑罚的准备。相比这些,你们弗里城之前的行为,只能称得上小打小闹。” 罗伯特深深凝视著巴利斯坦,问道:“这种斗爭,你们夜猫兄弟会持续了十年?” “確切地说,是九年零三个月。”巴利斯坦自嘲一笑。 “而且我不认为,我们这九年,在各大城市间,上窜下跳只能做一些窃取学派物资的事,能称为『斗爭』。” “但老当家的,却同样喜欢称它为斗爭。他尤为坚持將这种事情,称之为『斗爭』。虽然以我对他的了解,能说出这种话,一定是有什么人在背后传授他。 巴利斯坦坐在石制圆凳上,嘆道:“但我也不需要懂这些,我只是个军士,听从长官的號令便可。” “大当家的,你回来啦!”这时,石壁旁的一道圆门钻出来一个身穿厨师衣服的老者。那老者右手驻著拐杖,右边裤腿则空荡荡的,没看到脚。 他面露和蔼笑容看向小白鼠说:“听说您今天去廷恩逛了一圈,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啊?” “哎嘿嘿!”说到这个,瓦莱丽兴奋地边掏著腰间布袋,边说:“都是好东西喔!今天运气不错,去廷恩的城堡里逛,碰到了领主在开宴会呢!你看,有白葡萄酒,红葡萄酒,白麵包,燻肉,捲心菜!这些够咱们多捱三天了!” “啊,那恐怕不够哦大当家。”老者看向罗伯特一行人道:“我们今晚,还得给多出来的嘴巴准备接风宴,他们可都是精壮小伙,要吃好的!哎,说到接风宴我又想起来了。这次宴会,查尔斯还回不回来哇?” “啊。。。”小老鼠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话。 整个房间,也在一霎间陷入了死寂氛围。 “老当家的还在忙,暂时不回来了保罗。”出言的是巴利斯坦。“你不用留他的那份,做三十二人的大锅饭就行。” “哦哈哈哈!”老者眉头一阵舒展,便“嗒嗒”地驻著拐杖走出石门。“这老小子,吃饭总喜欢缺席!行,他不爱吃,我还不爱给他做呢!小伙子们等著啊,给你们做顿美味,好有劲上战场!” “战场?不至於那么夸张吧?”贝里闻言疑惑起来。 巴利斯坦又痛苦地皱眉,晃了晃脑袋:“保罗是我们在战场上的炊事员。我,保罗,和查尔斯,是一起从那里退下来的。嘶,这老头,又让我想起那里的事了。” “呃,战场究竟是哪。。。”贝里还想问,然而被一旁的罗伯特使一个眼色便把话憋了回去。 “不说这个了。”巴利斯坦看向罗伯特。“你们弗里兄弟会,也算正式与我们夜猫,建立合作关係了。我们在很多事情上,都可以坐下来好好商议对帐。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要先联络上少当家的。” 罗伯特说:“但老军士,我认为你们在某些方面,处於捉襟见肘又十分紧迫的境地,比如说物资短缺。” 巴利斯坦点点头:“你判断的没错,我们如今物资確实短缺,光靠大当家去城市里捡,很难保证生存。但眼下有远比它更紧迫的事情,那就是联络到少当家。如果联络不到,夜猫就会当场散伙。我们也只能跑路了。” “为什么联络乔尼大人,如此的紧迫?” 巴利斯坦道:“我们维持兄弟会,所倚靠的几件灵性物品,上面的巫术灵性所剩无几了。以往都是老当家的在维持。” “对啊!但当初我拿到它的时候,老爷爷告诉我。”瓦莱莉取出了那条隱者项炼提在手中。“咱们可以找老爷,去补充那些巫术灵性!” 巴利斯坦轻笑:“老爷爷是指老当家,老爷是指少当家?小老鼠,你什么时候改的称呼?” “是老爷让我改的!”瓦莱莉昂起小脑袋。 “哈,对。是我。”项炼上的吊坠,此时开口说道。 “哎呀!项炼又说话了!是老爷您吗?”瓦莱丽大吃一惊,提起项炼吊坠问道。 “对,是我。”项炼说著,同时视线看向巴利斯坦。“初次见面,您好,巴利斯坦叔叔。” 第117章 对策 “这是少当家?”巴利斯坦看向瓦莱丽,警惕地问道。“你怎么確认的?” “哎呀,这项炼就是按照老爷爷给的藏宝图,去荒野上的庄园拿到的东西!”瓦莱丽连忙解释。“不但是老爷,就连老爷爷都能通过它跟我说话!” “老当家跟你对话?他现在还活著?”巴利斯坦语气激动地坐起来,看向小老鼠问道。 “没有,巴利斯坦叔叔。”项炼上的人像吊坠开口,泼了盆冷水。“我也不知道我父亲去了哪里。您在五年前,没有跟他去庄园吗?” “唉,没有。我想去,但他个老混帐不辞而別了。”巴利斯坦瘫坐了下来,揉著眼皮。“说回正题吧少当家,你现在能为我们手中的器物补充巫术灵性吗?” “这里说话安全吗?” 巴利斯坦指了指身后墙壁上的一处小洞,洞中摆著一个盛水的高脚圆杯说:“只要里面的水没有乾涸,任何占卜或诅咒巫术都无法侵入这里,除非针对性过强。” “那我就放心了。我能,但我现在的状態不可以,另外找个时间吧。”项炼开口道。“明天下午,我会坐著马车亲自过去。” 巴利斯坦闻言点了点头:“嗯,两天时间,我们勉强支撑得住。那么少当家此时过来,显然不只是说这个的吧。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 吊坠肯定道:“对。今天的廷恩议会知道吗?那些巫师学派,针对克劳家族,探討出如何对策的结论了。” 巴利斯坦腾地坐起来,严肃道:“那,他们要全力围剿我们了吗?” 吊坠说:“看来我父亲,对你透露了不少事情。但別太过担心,虽然他们各个学派,都或多或少对克劳家族抱有敌意,然而他们並非是拧成一股长绳,统合在一起的力量。” 吊坠將白天在廷恩议会上的所见所闻,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唔。”巴利斯坦闻言皱眉,道:“少当家的,我不善於分析这些弯弯绕绕的言语角斗,我只能听出,他们在卡特家族的力量逼迫下,一定会来搜捕你的。也许你回到河林镇后,採取大张旗鼓的策略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你大可以隨我们躲到这里来,暗中发展。” “未必,老军士。”然而一旁的罗伯特却是听得眼睛一亮。“听到这议会的全过程,我能看到各个学派之间,错综复杂的关係网。在克劳家族的搜捕上,他们或许都会出力。但具体出多少力,怎么出力,每个学派都会在自己角度的利弊权衡下,存在著自己的考量。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附身在项炼上的乔尼说:“没错。艾维领的学派与学派,不存在稳固的友好关係。他们之间,都可以说是互相掣肘的。” 这是乔尼翻阅查尔斯相关的幻觉,自行推断得出的结论。並在亲眼经歷过一场“精彩纷呈”的廷恩议会后,更加確信了这一点。 巴利斯坦挠头,还是没理清楚情况:“少当家的,你说他们没有牢固的联盟。可蔷薇学派,与编织教派之间,可是明言过有盟友关係的。” “然而他们明面上的联盟关係,反而佐证了我的观点,巴利斯坦叔叔。” “怎么说?” “编织教派,在私底下做出过背叛盟友的事,光我知道的就有一件。他们委託蔷薇学派,护送一件重要的物品。然后立刻將这条消息通知给了烈炎学派,让他们得以半道截杀,並最终令我获利。” 乔尼指的,当然是自己得到老祖徽章的全过程。 乔尼还未从幻境中翻阅到,查尔斯將老祖徽章安排到自己手中的全过程。 但他能肯定,这其中一定有编织教派的手笔。 巴利斯坦咂了咂嘴:“嘖,可就算他们各怀鬼胎,又跟我们的困境有什么关係?” “我明白乔尼大人的意思了。”罗伯特恍然说道:“他们各怀心思,我们便可以採用分化他们的方式去对策。通俗来说,集中力量,对敌意最深的那一部分重点打击;对態度模稜两可的那一部分进行震慑;对动作最小的那一部分,採取拉拢的態度!” “没错,罗伯特先生总结得很精炼。”乔尼肯定道。“巴利斯坦叔叔,你之前提出的,让我来到你们这里,徐徐图之的办法並非不可行,但我们没有这个时间了,卡特家族施加给秩序领地的压力很大。要想快速发展,积攒力量,我们必须將城镇之中,各个凡人阶层,以及可以爭取到的巫师群体团结起来。要让他们知道,帮助克劳家族,比屈从於卡特家族获益更大。所以克劳家族的回归,一定要声势浩大。” 巴利斯坦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嗯,这个我倒是明白。战场上两军对垒,气势输了就输一半了。” 乔尼说:“总而言之,各个学派针对克劳家族实力上的试探,可能从明日便会开始。甚至於可以说,已经开始了。倘若单论巫师力量,我们相比之下无疑是孱弱的。因此,就要依仗凡人群体,在巫师的压迫之下,摸爬滚打一生所带来的生存智慧了。我希望你们能与克劳家族一起,重振艾维领的秩序,扫清荒野上的扭曲!” 罗伯特左手抚肩,激昂道:“乔尼大人,为了让我的同胞们重新看到自由的秩序,对此我早已做好献身的准备了!” 巴利斯坦则是咧嘴一笑:“少当家的,我是个军人,只用听指挥就好。老当家在的时候,我听他的。他走之前要我听你的指挥,那我就听你的。” 乔尼说:“巴利斯坦叔叔,我认为军人,更应该明晰自己,是为什么而战。” “可我想不来那么复杂的事,少当家。”巴利斯坦抬头,面露回忆之色。“硬要说我为了什么,我就只能想起,这期间夜猫兄弟会里,牺牲的同伴们吧。我想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更有意义。” “会有意义的,巴利斯坦叔叔。”乔尼沉声允诺。 “啊哈哈哈,醃肉捲心菜汤来嘍!”正在此时,炊事员保罗推著一架木车进来了。木车上有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第118章 晨练 巴利斯坦坐起来,拿了支木勺在锅里舀了下,放进嘴中后就立马“噗”的吐了出来:“见鬼,该死的保罗,你盐又放少了!” “你个独眼龙还挑上了!”保罗眼睛一瞪,指向身后石门:“你自己去厨房看看,要是还能找到一粒盐出来,我把自己眼睛扣了补给你!” “噢,抱歉。”瓦莱丽耷拉下脑袋。“我白天出去,忘拿盐回来了。明天我会再去的。” “不用,瓦莱丽。”附身在项炼上的乔尼开口。“我明天过来,也会顺便带上一些必要物资的。弗里城的人马,就麻烦你了巴利斯坦叔叔。” “行,那我们明天见。”巴利斯坦点了点头,看向弗里城一伙人喊道:“开饭了士兵们!今天多吃点,然后去睡觉。明天开始我教授你们行动准则!” “哦!”弗里城的人马走了接近一天,这会听到开饭都欢呼起来。 “哎嘿嘿!为表庆祝和鼓励,大家把这个分了吧!”小老鼠欢呼著,取出包里金黄色的酒瓶。“奥利维亚香檳一瓶!虽然一人一口都可能不够,但这可是谢肉宴上的大人物,才能享用的喔!” —————— “咯咯咯——” 河林镇的清晨,第一个发出响声的,是农舍里的大公鸡。 “咚——咚——” 第二个发出响声的,是古德温神父,在教堂顶端的敲钟声。 “河林镇全体,十二到三十岁青少年,在我数到三百之前,来广场集合!一,二,三——” 第三个发出响声的,则是镇民们向来都討厌的,骑士莱纳的嗓音,这声音从广场高地响起,清晰地传进了每一家木屋,每一座茅屋之中。 本就討厌的嗓音,在这本就討厌的时分响起,还夹带著他们本就討厌的命令。 令所有符合其述说条件的青少年们,都面露不快地穿戴衣服,或紧或慢推开门,向广场赶去。 “二百九十八,二百九十九,三百!”骑士莱纳笔直地站在广场的告示板前,听著身后逐渐增多的脚步声,数完数后,转过头来,有神的目光检视著面前眾人。 莱纳口中喊道:“我莱纳,如今奉喻令,前来散布並施行克劳家族在艾维领的秩序条令!” “第一个条令——全体青少年,每日需进行晨练,强身健体!” “全河林镇青少年,应到三十二人,实到三十二人。”莱纳环顾人群,口中喊道,声音让全广场的人都听得见。“数量上没有问题。但是!” 莱纳指向了人群后方,一个体態畸形的人影喊道:“流浪汉鲍勃,谁让你来广场集合的!” 被喊到的鲍勃惊慌失措,抬起头来连连应道:“呃、呃,是、是你!” “我听父亲说,我还没出生,你就在这河林镇捡垃圾吃了!你怎么可能在年龄范围內,出去!” “噗嗤。”人群里有某人发出了憋不住的笑声。 接著,莱纳又指向人群里的金髮青年喊道:“马车夫乔尼,出列!” “到!莱纳大人。”乔尼闻言,钻出人堆立正。 “我没在这里看见你的未婚妻爱夏。她为什么没来报导?我昨日说过,晨练不分男女一应到齐!” “莱纳大人,爱夏於昨日庆祝活动之后,过於劳累,今日没有能力出行。” 莱纳闻言,瞭然点头道:“是吗,明白了。那么她今天上午的农活,就由你代劳了。” “是。”乔尼微微躬身。 “另外,注意身体。” “嘻嘻嘿!”后方人群里,有人又憋不住坏笑了。 昨日傍晚,可是有一两个人,看见了爱夏钻进乔尼茅屋里,直到现在都没出来的。 而让那么一两个人知道了,也就等於让全镇人都知道他们昨晚干啥了。 莱纳朝人群喊道:“现在,列好队形!在我面前,四人一列!列队完毕后,围绕河林镇,长跑五圈!” “嘿,马车夫。”列好队形,迈起步伐长跑的队伍中,小巴里朝隔壁队列的乔尼搭话道。 “哈,小铁匠。”乔尼头都没转,只是瞟了一眼回应道。“有什么事情要请示你的国王?若是你胆敢再覬覦我的王后,我必定將你送上绞架。” 小巴里嗤笑一声:“得了吧,去荒野一趟,回来还让你得意起来了。你放心,我不惦记別人老婆的。” “那你过来是想放什么屁?” “就是他。”小巴里朝在队伍前头带队的莱纳努了努嘴。 “莱纳怎么了?” “我说的不是他,是他背后的巫师。那什么克劳家族,是啥样的巫师教派?” “为什么问我?” 小巴里道:“那个克劳家族的汉克一来河林镇,这莱纳就成了他们的代行者。你们这些跟他一起回来的,能不知道一点事情?” 乔尼说:“那你问过其他人没有?除了我还有別人吧?” “我问过玛丽阿姨,但她见人就躲,一句话也不说。问过我父亲,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打了我一巴掌。” 乔尼闻言嘆了口气:“哈,但我又不是你父亲。” “所以才问你啊,能不能透露透露?” “我是说,我要是你父亲,我就也可以扇你一巴掌了。” “你说啥!”小巴里怒道,身子正要转向他,却被身后一只胳膊搂住。 “嘿嘿,多亏了你啊乔尼。”小巴里身后,一个面貌尚可的少女搂著小巴里胳膊,笑道。“知道爱夏昨晚找你之后,这小子在酒馆喝了几大杯,最后才让我给钻到了空子。” “放开我莎拉,我还没同意呢!”小巴里挣扎说道。 “怎么,你没同意,昨晚就敢进来?信不信我磨坊主的父亲找你拼命?” “恭喜。”这回轮到乔尼嘴角勾起坏笑了。 “嗯,克劳家族来到河林镇,执行的第一个条令,是让家畜跑圈?” 领主城堡的窗户上,站著的大公鸡维恩,端详著绕河林镇跑圈的人群,若有所思。 维恩鬆了口气道:“还算可以接受。我还以为,我在河林镇的位子,第二天就要拱手让人了。看来克劳家族,没有高层口中说的那么可怕嘛。” “咦!好事连来啊!”站在高处的维恩,眼睛一亮,望向镇外远处的道路,他好像看见了一道马车的轮廓。“我的学生,来向我报导了!” 第119章 养女 “不要交头接耳!跑步的同时,口號也喊得响亮起来!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秩序重振,唯有克劳!” “秩序重振,唯有克劳!” 围绕河林镇的外面,不时有这样洪亮的呼喊声响起。 而河林镇內的深林酒馆,此时也好不热闹。 “砰”的一声,酒馆內一间不算宽敞的客房,房门被猛地推开,里面的汉克走出来,大笑著:“啊哈哈哈,睡得真爽。伙计们早上好啊!大清早的,外面干啥呢?可真吵!” 此时,一道光著脑袋的身影从厨房的门口走了进来,这道人影的双手上,还费力地提著个大锅。 那人影看向汉克,面露恭敬道:“汉克大人,昨晚的床铺您睡得还舒服吗?” 汉克提起手中的空酒瓶,叫道:“哈哈,好的不行布鲁克,你的酒馆棒极了!再来跟我喝一杯不?” “不了大人。我还忙著准备早餐。”布鲁克朝自己手中提著的大锅努了努嘴。 “早餐?”汉克凑过去一瞧,眼睛一亮:“嚯,真香啊,这么多猪肉饼?你一个人吃得下吗?” “我提前在柜檯给您准备了一盘肉饼,汉克大人。这一锅,是给外面那群长跑队伍准备的。骑士莱纳告诉我,所有餐费由克劳家族承担。” “哈哈,原来是这样。行!你忙你的,我吃饭去!”汉克走到柜檯,拿起那盘肉饼,走向一张空桌时,还不忘看向另一桌坐著的人问道:“你也来一口白兰地不老巴里?” “边儿去!”被叫到的老巴里哼了一声。“忙著呢。” 汉克道:“那坐你对面的那位老伙计呢?” “我今天还有马车要赶,大人。”坐在老巴里对面的艾萨克,扶著头上的草帽遮住面庞。 “行。好酒我一人独享嘍!” 看著那汉克的背影,艾萨克问道:“堂堂克劳家族的巫师,怎么住这破酒馆里?昨晚领主派人来,请他去城堡睡觉他都不干。克劳家族命令的?” 老巴里嗤笑道:“害,別想那么多,纯粹是这老小子海外来的,好床赖床他都分不清,对他讲没啥区別。” “海外还能有活人呆著?我以为这天底下的活人,只在我知道的这些城市里面了。城市以外的地方,都是一片死地。”艾萨克拿木勺舀了一口麵包汤。 “那我也不知道。咱们了解外界的消息,也只能靠那些商人了。”老巴里抬头琢磨著,便又看向艾萨克:“咱接著说正题吧。你真不想入伙?” “说几遍了?”艾萨克斜眼看著老巴里。他当然知道老巴里如今是哪一方的人,也知道他口中的入伙,指的是什么。“我就一个小小马车夫,堂堂的巫师家族,还看得上我这么个帮手?” “哎,话可不是怎么说的。”老巴里脑袋凑近,苦口婆心劝道。“查尔斯的事也好,乔尼的事也罢,你多少都算个知情者。如果你肯加入,咱们也多一个可以信任的助力。” 艾萨克轻笑:“哼,我可不认为你们敢信我。你有你的儿子,所以乔尼敢信你。我却上无双亲下无子女,了无牵掛。” 老巴里又劝:“谁说你没有,你之前不是领养过——” “我说过几遍,別再提她了!”艾萨克眼睛瞪大,“砰”的猛拍桌子站起来。 桌上的麵包汤被这齣动静,拍到了地上。 整个酒馆被这齣动静,拍进了沉默里。 “唉。”良久后,艾萨克才恢復过来,双手抱著脑袋缓缓坐下。“是,二十年前我是领养过一个女婴。” “我靠著微薄的收入,总算一点点把她拉扯到,会走路,会叫我爸爸的年纪了。”艾萨克的语气哽咽著,身子也颤抖起来。 “我没什么奢望的,就指望她能安稳长大,找个男人嫁了,我也心满意足了。” “可老天爷啊!”艾萨克仰头,嚎啕大哭起来。“这点愿望都不让我满足。她才十岁啊!全给那帮该死的巫师毁了!” “好了好了。”老巴里起身拍著艾萨克后背。“你的养女,当初被蔷薇学派检查出了巫师天赋,这是好事!她是被带走学习去了又不是死了!” “好个屁事!你就在那说屁话!”艾萨克怒吼著,拍开老巴里的手指著他问:“你儿子要是有这天赋,你敢把他送进那些狗屎学派里去学习吗!去学习怎么把我们拿去做狗屎仪式的祭品?啊?” “唉。”老巴里对此言,也是无可反驳。 因为老巴里活了近五十年,期间也或多或少地,见过或听说过附近城镇的孩童,被检查出具有巫师天赋,並被那些学派的巫师,强行从自己的父母身边带离,学习去了。 但老巴里还从未听到过,那些学成归来的巫师,有哪一个回过头来,庇护或惠及过自己曾经养育自己近十年的亲人。 毕竟,那些孩童呆在父母身边,只有那懵懂的十来年。 但那些巫师对其的培育和思想浸染,可是正在十几二十岁的年纪。 更何况考虑到凡人与巫师间的差別。 成为巫师后六亲不认,再正常不过。 老巴里接著安慰:“你也別那么悲观。即使真如你所想的那样,你也可以寻求我们的帮助啊。不要低估克劳家族的力量。” 艾萨克抹了抹眼睛道:“唉,算了。断了这念想吧。我不清楚你们有多强大,但扭转思想这种事,我也不觉得能靠巫术做到。我记忆中的养女,永远没法回来了。她也应该,永远也不会回到河林镇来看我。” “回来了回来了!”此时酒馆的老板娘,突然推开大门闯了进来,嘴里还叫喊著。 “怎么了艾琳,一惊一乍的?”还在提著锅的酒馆老板布鲁斯,头也没回地问道。 “河林镇门口来了辆挺精致的马车!一定是从廷恩来的大人物!”膀大腰圆的艾琳,中气十足地喊著,而且是转头,朝坐在桌旁的艾萨克喊的。 “那咋了?” “你头一个猜下来的是谁?”艾琳看著艾萨克,抑制不住兴奋神色。“是尤娜!尤娜回来了!” “什么!”艾萨克闻言眼睛瞪大到极致,腾地坐了起来。 第120章 尤娜 “啊,十年没回来了。河林镇,还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河林镇的门口,一双精美的黑色皮靴,带著清亮悦耳的嗓音踏入了镇门里。 顺著黑色皮靴向上看,是绣著蔷薇花朵纹样的黑红色长裙。长裙很长,完全遮住了双腿,只是堪堪悬停在脚背半个手掌的高度,没有拖在地上。 长裙之上,则是一件亮白色的华美衬衫,这衬衫被同样是蔷薇花纹样的黑红外套包裹住,只露出了领口的部位,在外套包裹下,显露出的身材也凹凸有致。其腰部,还束著掛著书本的,皮质腰封。 从外套往上,则是纤细的白皙脖颈,尖俏的下巴,薄厚得体的嘴唇,端正的鼻樑,湖蓝色的明亮双眼,精美线条状的眉毛,以及中金色的微卷短髮侧面,还插著一个小鸟型的银色髮饰。 “別杵在门口了尤娜,进去慢慢看吧。”这女子身后的马车上,又下来一个身披蔷薇花纹斗篷的男子,这男子被斗篷遮住了脸,只露出嘴部。“你运气很好,被分配到的导师,正好驻扎在你的家乡。但你运气也很不好,因为如今的艾维领,时局有所动盪。” “好的,先生。”尤娜转过来,嘴角得体的勾起一抹微笑后,微微躬身。“您也要去找我的老师吗?接著一起走吧。” “不用,我有事,要单独找他。你可以先在河林镇里逛一逛,藉此实践,並验证一下,你在学派总部里学到的思想吧。” “好的先生。”尤娜再次微微躬身道。“蔷薇主义,至高无上。我既已成为一级巫师,便定然会承担起蔷薇学派託付的重任,管束凡世的家畜们。” “我说过,我们以后可能是同事了,不要叫我先生。”男子脑袋转向她,语气深沉地说。“说实在的,以你的天分和思想觉悟,被总部安排当那大公鸡的学徒,我觉得很浪费。” 尤娜闻言却不以为意地低头道:“一切遵从总部的命令。听闻克劳家族最近在艾维领的各种行径声势浩大。若有用到我的地方,我必定全力以赴!” “仅从气势上,我很看好你。”男子淡漠说道,並朝领主城堡走去。“我去了,你先在镇子里好好逛逛。” “是。”尤娜微微躬身,接著开始环顾起了整个镇子。 尤娜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跟同伴们在那些地方玩耍的画面。 熟悉的小河,熟悉的树林。 跟隨乔尼去河里捉鱼,看著乔尼爬到树上掏鸟蛋。 河边那座熟悉的磨坊,镇子边熟悉的穀仓。 在磨坊边,与爱夏掐著架,互相揪著小辫子,就为了爭论將来谁是乔尼的新娘。 在穀仓中,孩童们会藏在草垛里玩捉迷藏。但有次她睡著了,被她的父亲艾萨克费了半天功夫,才揪出来破口大骂,小屁股给打开了花。 想到这些,尤娜不由面露回忆之色,嘴角也勾起微笑。 但这一切,都不会再回来了。 想到这些,尤娜又不由面露坚定,嘴唇紧抿。 河林镇的一草一木都没怎么变化。 但镇子里的人,不会如此。 尤娜已经成了巫师,能施展神跡的巫师。 而他们,依旧还是凡人。 尤娜深知,自己与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她难以想像,自己再度见到,那个日夜牵著马车,为生活奔波操劳的乔尼,会有什么反应。 他的身材,会不会长得更加高大? 在继承自己父亲马车夫的工作后,他的双手,会不会像我的父亲艾萨克那样,长出厚厚的老茧? 我的父亲,在见到我后又会有什么反应? 认识我的人,见到我后都会有什么反应? 其实尤娜確信,不会有什么別的反应。 他们面对自己,固然会因为以往的交情,脸上会露出或欢喜,或淒凉的的神情。 但他们不会表露出来,因为不能。 他们面对自己的诸多態度,最终必定都会化为恭敬,並小心翼翼地唤道:“老爷。” 因为这是蔷薇学派的条令,所规定的。 凡人,不可对巫师不敬。 是啊,我是巫师了。我是蔷薇学派的巫师了。 尤娜想到这里,心中浮现的不快又释怀起来。 我应遵从蔷薇主义的教导,他们本就不应该,是与我同等的人。 他们是家畜。 而我是豢养他们的人。 他们对待我恭敬有加,是理所应当的。 想到这里,尤娜的目光又平和了下来,向著熟悉的广场,迈步走去。 河林镇的酒馆那边,现在好像聚集著不少人,挺热闹的?就去那里吧。 倘若真遇到,想与我攀关係,套近乎的家畜,比如乔尼,或者我曾经的父亲。 遵从蔷薇学派的教导:为了立威,我应利用我手中的巫术,对他们降下刑罚。 尤娜想著,口中已经准备好,曲肌术的咒语了。 就用这个巫师,宣告我的到来,以及对过去亲人的诀別吧。 尤娜能看到,酒馆的门口旁,有一队整齐的男男女女。 “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克劳家族资助的早餐,不会落下任何人!”尤娜还能看到,队伍前面的一位骑士,一手拿著木勺叫喊著。她认出来,那是骑士莱纳。 莱纳一手拿起木勺在自己面前的大锅里,舀下来一大块滋滋冒油的肉饼,盛到了另一手拿著的木碗中。 “下一位!”將木碗递给队列中的人后,莱纳接著喊,並重复之前的过程。 这是,肉饼? 克劳家族给家畜的早餐是肉饼?还不要钱? 我小时候都没吃上几餐肉饼! “哎呦,这不是尤娜吗!”突然,一声洪亮的笑声將尤娜惊得一抖,转过头,发现是熟悉的面庞,不过看起来苍老了不少。 愣愣地看著面前之人,尤娜的理性在告诉她,此时应该按照之前所想的方案,口中念动咒语,对套近乎之人施以立威的巫术。 “啊,啊。您好巴里叔叔。”然而下意识出口的,却是磕绊的招呼声。 “哎呀,你长这么大,这么漂亮了啊!”老巴里脸上还喜笑顏开,把尤娜往酒馆里请。“来来来,咱们河林镇的小姑娘学成归来,正应再开一场宴会,好好庆祝庆祝!布鲁克,加餐!今天我请客!” “啊,啊,好。。。”尤娜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任凭老巴里抓著自己袖子,走进了酒馆。 第121章 隔墙有耳 尤娜刚进门,便被一个装满啤酒的木杯占据了自己的视野,她还能听见粗獷的笑声:“哈哈,十年没见著,咱们河林镇的大姑娘总算学成归来啦!来一杯来一杯!” 接著又看到老巴里伸出的,布满老茧的大手將那杯子从自己眼前推开:“你这狗汉克让开!昨天才来河林镇的傢伙,瞎套什么近乎!尤娜来来来,他你还认识吗?” 尤娜仍微张著嘴,呆愣看著酒馆柜檯的老板。 先前在蔷薇总部学习,准备实践並说出口的威严话语,被脑海里纷乱的思绪搅碎,只能支吾道:“嗯,啊,记得。布鲁克叔叔。” “欢迎回来,孩子。”布鲁克看著尤娜温和一笑。“吃过饭没有?厨房里还有多出来的肉饼,以及你最爱喝的热牛奶。找个位置坐下,我去给你拿,这顿我请。” “啊,不用了叔叔。。。”尤娜慌忙摆手,她想说,出发之前,自己已经在廷恩吃过精美的早餐了。 然而话说一半,布鲁克便已然奔至厨房,尤娜的话语顿时失了目標,被生生堵住。 “尤娜你好哇,叫咱汉克就行!”旁边坐著的赤膊大汉,朝尤娜举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听他们说,你之前在廷恩学习巫术?几级巫师啦?” 不向外人透露自己的巫术秘密,这是蔷薇学派的铁律! 尤娜认为此时面对一个陌生的巫师,作为蔷薇学徒,自己应该对其大声吼出这句话。 然而坐到桌前的椅子上,糯糯开口说出来的却是:“二,二级。点亮了【混乱】与【理性】源质。” 汉克惊奇地道:“哎呀!你十岁才被他们拎去学习巫术的吧?十年时间就二级巫师了,天分不错啊哈哈!” “没,没有。我在廷恩,见过主座的学生。他比我小两岁,已经是三级巫师了。” “嘿,莱纳!”此时老巴里推开酒馆房门,朝外面喊道。“你看看队伍里的小伙子小姑娘们,见到尤娜回来都兴奋个什么样了!放他们进来聚一聚!” “不行,没有克劳大人同意,他们该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工作了——哦!克劳大人方才告知我,他同意了。啊!別挤,都排好队,有序进入酒馆——” 然而伴隨一连串临近的“咚咚咚”脚步声,一对人群鱼贯而入。 “小鼻涕虫!” “尤娜!” “尤娜!你终於回来啦!哈哈,长这么漂亮了啊!” 一眾青年男女找到了尤娜的座位,围著她热情地打招呼。 无礼!身为凡人牲畜,不与我保持敬畏,竟然还敢直呼我儿时的绰號,这是对我赤裸的冒犯! 尤娜认为自己作为一个巫师,理应对围著自己的人群吼出这句话。 “呜呜,別围著我看啊,很难为情。。。”然而面对曾经熟悉的玩伴们,热情洋溢的目光,尤娜双手掩面。能说出口的,只有带著委屈语气的话语。 “呵,这鼻涕虫,长大还害羞了。”望向酒馆那边,围著尤娜的喧闹人群,小巴里靠在酒馆另一边的木墙上,偏头看向旁边。“你怎么不去跟他打招呼?小时候,她跟你和爱夏玩得最近吧?” “那你怎么也不去?”乔尼头也没转,同样眯眼看著那人群。 小巴里耸了耸肩:“我?敢靠近尤娜三步之內,莎拉怕是要我好看了。毕竟,她的磨坊主父亲確实惹不起。” “那我也一样。”乔尼眯眼,看著坐在桌旁,在眾人调笑声下脸色逐渐涨红的尤娜。“敢靠近她,爱夏怕是要我好看了。” 小巴里咧嘴笑道:“呵,小时候她跟爱夏抢著要当你新娘,现在看来,是爱夏暂时领先一步了。” 乔尼拍了拍腿上的尘土:“首先,儿时的戏言做不得真。其次,什么叫暂时领先?爱夏已经是我妻子了。而且就算还没成婚,我一个马车夫,也不可能奢望高攀上巫师大人的石榴裙。我走了,爱夏手上的农活还有我忙的。” “咦,说到马车夫,我想起来了。”小巴里环顾四周,疑惑道:“尤娜的父亲艾萨克呢?早上我还看见他进酒馆吃饭了。怎么没跟尤娜撞上面?” “你眼神练得还不到家。我们刚才排队吃饭的时候,就看见艾萨克叔叔从酒馆后门匆匆溜走,往领主城堡赶去了。今天他要赶领主的马车去廷恩。” 小巴里瞭然:“哦,原来在忙。那等他回来,再通知尤娜吧。” 艾萨克真的“忙”吗?此刻他正走在通往领主城堡那铺著不规则碎石、缝隙里长满青苔的路上。风捲起路边尘土和乾燥的马粪粒,拂过他紧绷的裤腿。 走在通往领主城堡的路上,艾萨克扶低了头顶的草帽,不让路过之人看清他的神色。 听到自己那十年未见、日思夜想的养女尤娜就在镇口的消息时,心臟確实像被重锤猛击了一下。 那股衝动几乎要衝破理智:推开门!衝出去!现在就看看她!她长成什么样了?是高是矮? 然而手刚扶在门上,心中另一股涌起的疑问,遏住了他的力气。 她万一变了呢?变得六亲不认了,变得不认识自己了,变得冷酷无情了,怎么办? 这想法一涌而出,便不可收拾。 它让艾萨克推门的手,不自主地缩了回去。 它让艾萨克的脚步不断挪动,离前门越来越远。 它让艾萨克,从酒馆的后面夺路而逃,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其实艾萨克的心中,是抱著侥倖的。 万一他女儿其实没变化,还能认出来他这个父亲呢? 但他不敢。他不敢看到自己的女儿,变成自己不想看到的模样。 他完全无法接受另一个结果,一丝也不行。 所以艾萨克选择了逃避。 哪怕这个结果,晚一点到来也好。 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吧。 想到这里,艾萨克终於走到了城堡领主大厅的房门前。 正要抬手敲在门上,告知领主自己的到来。 “怎么是你!” 却听到门內突然传来,那大公鸡维恩尖细,又难以置信的嚎叫声。 第122章 埃文 “喂,小子,別急著走!” 正准备去田地里,替爱夏干农活的乔尼,被身后赶来的老巴里叫住了。 乔尼转身,做出攀谈的姿態反问道:“怎么了,巴里叔叔?” 老巴里瞪著他:“你小子就这么走了?不跟尤娜聊聊?” 乔尼嘆气:“哈,有什么好聊的。我跟她仅有的关係,也只是小时候的玩伴罢了。” 老巴里皱眉:“只是玩伴?你小子怎么那么绝情了?” “不是我绝情巴里叔叔,是相比她,我有更看中的人和事。”乔尼看著他,坚定道。“你,爱夏,乃至河林镇的其他居民,都比她重要。” 这回老巴里是忍不住了,凑到他面前急促道:“你说啥呢?她不是河林镇的人?” 乔尼摇头:“她不是,她是蔷薇学派的巫师学徒。” 老巴里压低声音:“可你刚才在酒馆也看到了,尤娜是认人的!她是变了,但还是个好孩子!” 乔尼面色不变:“我不信。” 老巴里唾沫星子都从嘴里蹦出来:“那你怎么就敢信我,信玛丽,连艾萨克都敢信?” “我在河林镇生活了二十年。”乔尼兀自说道。“每日的生活起居,都会与你们打交道。你们的秉性本质我都清楚,当然信得过。” “但她不一样,她在蔷薇学派,受到的教导长达十年之久。她的秉性本质,我仍旧需要时间去摸清。而且,我心里还有另一种担忧。” “什么担忧?” 这回,乔尼的声音在老巴里脑海中响起:“足足十年时间,为了稳固学派思想的纯洁性,他们有没有可能,在培养的学生体內,种下什么不为人知的巫术?” “嘶,老天爷,你是说那帮畜生——”老巴里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回头看向仍热闹著的酒馆。 理性的思索下,老巴里认为,以那帮巫师的秉性,这种情况,確实是完全有可能的。 “那,你能不能帮帮她?”老巴里面露不忍道。“帮她检查一下,她体內有没有你说的那种情况?” 乔尼无言地摇了摇头,声音继续在其脑海响起:“不能,且不说她体內有没有。即使真的有,我也不能那么做。” 老巴里皱著眉,沉默了半响。 唉,確实,这小子需要考虑到的事情太多了,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各方各派都对这小子虎视眈眈,涉及到別家学派的巫师,做事情是该小心谨慎。 而且,我连自己的儿子都未必看管得过来,操心別人的孩子做什么。 想到这里,老巴里肩膀也不由放鬆了下来,重重长吐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老巴里肩膀又挺了起来,惊叫道:“嗯?不对,我不是来说这个的!” “那你是要说什么?” 老巴里抓著乔尼胳膊就往酒馆走:“我让你去跟尤娜聊,是我刚才从她嘴里听到一件奇怪的事情,让你去好好再问问具体情况!” 乔尼不从,连连拉住他问:“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说清楚不行?” “跟尤娜一起回河林镇的,就是下来直奔领主城堡的那位,你知道是谁不?” “我怎么会知道?” “是埃文!” “谁?”乔尼这回是瞪大了眼睛,看向老巴里。 “怎么是你!”领主城堡。正在指挥士兵们,从一间房不断搬出各种典籍书,瓶瓶罐罐的大公鸡维恩,眼睛的余光撇见了一道,本应全熟的熟悉身影,並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嚎叫声。 “杵在这里將近半个小时,总算发现我了。”那身影发出了平淡的男性声音。“见到我很激动吗,维恩?” 在室內,其已掀开了遮住头部的兜帽,露出较为宽大的额头和面部,额头上,还能看见几处或大或小的鼓包,有些鼓包,此时竟跳动著,並缓缓在额头的范围內移动。 此人面貌如同气质一般平静寻常,而且其深凹进眼窝的双眼,散发出的眼神,也如同死水一般平静。 实际上河林镇的居民,没有认不出这幅面孔的。 並在偶遇这幅面孔的主人之后,还必须低声下气地,躬起身子,並恭敬唤出他的名字—— “埃文!你怎么没死!”维恩抬起鸡爪,惊叫著指向面前之人。“你不是在那次护送任务中,被烈炎学派的炸成焦炭了吗!” 埃文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头,看向那仍在那房门內,搬运各种器具的士兵们,反问道:“你搬我房间里的东西,想做什么?” “哎嘿,哎嘿嘿,没啥,没啥。”大公鸡訕笑道。“我是看你这么久都没回来,房间缺少打理,正喊他们给你打扫呢。” 埃文点点头:“哦。原来你搬我房间里的东西,是想腾出角落里的空间便於清扫。可你为何还把这些东西,搬到你的房间去?” “卡尔,让他们听好了!”维恩扭头看向站在一旁不敢发一言的领主,喝令道。“所有器具都要轻拿轻放!东西拿出房间后,把角角落落都清扫乾净!看见一粒灰尘我就拿你们去餵猪!扫完之后,再把所有东西都回归原位。听见没有!” 埃文再次不咸不淡地点头道:“嗯,你费心了维恩。” “哎嘿,不用客气,都是同事嘛!”维恩伸出翅膀指向另一间房赔笑道。“来,先去我房间喝杯茶!你还没说,你怎么没死呢?” 埃文平静说道:“谁告诉你我死了?” 维恩奇道:“咦,就是你回来那趟的马车,逃回来的车夫告诉我的啊,他说你当场被那烈炎学派的碳爆术炸成碎片了。难道他骗我?” “我不知道,我当时没上马车,还留在廷恩。你知道的,在对待自己生命,以及总部派下的任务面前,我都非常谨慎。” “你当时没上马车?可那车夫亲眼看见你上去。。。”大公鸡疑惑著,后又骤然恍然大悟地晃了晃脑袋上的鸡冠,奸笑地看著埃文。“你用了你老师送你的猩红傀儡,去代你执行护送任务了!果然谨慎!用了它,就谁也分辨不出来它是假的人了!” 埃文淡淡道:“对。而且我用了不止一个,我用了四个。四个傀儡,兵分四路作掩护,其中只有一路带著真的东西。然而当时还是被烈炎学派,精准地截杀到真货了。” 第123章 手术 “啊哈哈,不管咋样,活著就好,活著就好!”维恩討好地抬爪,拍了拍埃文的肩膀,接著將盛著茶碗的碟子端到埃文面前,小心说道。“那,这么重要的护送任务失败了,你有没有打听到,总部要如何向我们问责?” 埃文面无表情地拿起那茶碗说:“我的老师跟我说,这件事情要暂时放下,不问责了。” “真的?”大公鸡脖子一昂,鸡冠一抖,惊喜道:“哎嘿嘿,太好了,心里的担子总算鬆了一个!” 埃文古井无波地接著开口:“但別急著高兴。你知道为什么要放下这事吗?” “呃,为啥?” “因为我带来了几件更加重要的事情,急需处理。” “啊,对,更重要的事!”维恩闻言,认为自己跟埃文想到一块了,坚定地点头,看著埃文道:“那很久之前,踩在我们头上不知多久的巫师家族,重新出世了。而且他们的手,竟然伸进了河林镇。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我们的財產!埃文,我们绝不可以让任何人侵犯我们的財產!携手並进,將他们剷除吧!” “对,私有財產,神圣而不可侵犯。”埃文看著他,幽幽道。“所以我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詰问你——我的代行者安德烈去哪里了?” “呃,啊。。。一定是那该死的克劳家族乾的!”维恩脖子僵住,眼珠子一转,猛地想出了措辞。“他这次去护送谢肉宴的食材,结果在荒野被他们给杀了!一定是这样!” “不要糊弄我维恩。我是说,是谁安排他参加这次护送任务的?”埃文平静地打断他,没有感情波动的眼睛,始终钉在大公鸡的脸上。 “呃,是我?”维恩不確定地反问。 埃文定定看著他:“就是你。你明知道安德烈身上的灵性物品,其巫术灵性都需要我的补充。为什么还要安排他去荒野?” “哎呀,这个我怎么知道?我碰巧选到他了而已——” 埃文平静打断道:“我说过,不要糊弄我维恩。”同时,其额头上一个蠕动著的鼓包突然涨大了三分,接著,那处皮肤破开一个口子,骤然躥出一条血红色,尖端长著排排利牙的可怖蠕虫。 这蠕虫有中指粗细和大小,甩著身上的点点脓液,发出尖细的叫声,朝维恩的脸上扑去。这声势,让旁观的士兵和领主都惊得不住后退。 “哎呀你干什么!”维恩见状惊叫著,爪子拍在身下的木椅上。这木椅的各处,便快速生长出了根根枝条,拦在在了袭来的血虫面前。 “噗嗤”一声,这怪虫便被诸多的枝条在半空中捲住,不能移动,但仍在尖叫声中,疯狂蛄蛹著。 “你疯了吗!”大公鸡愤怒地看著埃文。“不过是为了一个代行者,犯得著拼上性命,用你的脑虫吗?” “我说过很多遍了维恩!”埃文捂著额头上的破口,一反常態地怒瞪著面前的公鸡,反吼了回去。“说话就说实话,不要搪塞糊弄我!这是底线,谁也不行!否则,你若不是我的同事,我不会警告你。必然將你剁成肉酱!” “好好好,我不糊弄你了可以吧!”大公鸡抬爪,小心提起被捲住的怪虫,放到埃文面前。“我当时以为你死了,想著占据你的財產,才把你的代行者弄走的。当时我还想,他要是因为准备不足,死在荒野上就更好了!那样,我拿你的东西就没人会为你说话了。” “哼,这还差不多。”埃文面露冷笑,一把抓过那怪虫,塞回了自己额头的破皮处,接著手一抚。那处破皮顿时便完好如初。 “说回我的代行者吧。”埃文做完这些,语气和神態又恢復了先前的淡漠之色。“安德烈是我的代行者,他是属於我的財產。你私自处理掉了我的財產,这属於侵犯行为。因此,你需要赔偿。我寻找下一个代行者的花费,也由你承担。” 维恩闻言,爪子挠了挠头,面露肉痛之色:“啊呀,妄图窃取別人农舍里的鸡,反而丟了自己手里的米。行吧。” 埃文点了点头淡淡道:“嗯,双方都没有意见。那么第一件事就算完成了。讲下一件事吧。” 维恩搓了搓爪子,凑得近了些挤眉弄眼:“那这下一件事,总该是討论如何清理克劳家族了吧?” “错。总部安排给你的学生,现在到河林镇了。你应该没忘吧?” “哦,对!我当然没忘了!”维恩闻言一激灵,指了指一处房门。“你看,为了我即將到来的学生,她的房间,我都收拾得乾乾净净了!去派人通知她,让她赶紧住上来吧!” “不要急。”埃文摆手阻止。“学派里的巫师,正式成立师徒关係之前,总部还安排有一道考验,並且总部让我来判別她是否通过。” “啥考验?” 埃文静静道:“于思想课程上的实践考验。成为巫师后,其思想觉悟是否可以与凡世的那些家畜,划分出明確的界限。” “那这考验通过了,她才能当我的学生?”维恩语气有些急切地问。 “並非如此。即使她没通过,也会成为你的学生。只不过,会在她身上多做一道手术,以弥补她的思想缺陷。” “手术?我当初跟我老师学习的时候,也没经歷过这种考验啊?我怎么不用手术?” 埃文抬手敲了敲额头的鼓包:“因为你在总部学习的时候,思想课程就是满分。这考验便是多余的。而像尤娜或者我,在这上面则是不及格。因此在总部培训的时候,其前额页便被提前种下了脑虫的卵。” “如果她通过了,这卵也就没必要激发。但如果没有,即使这样会极大程度折损其巫师道路的前程,我也必须带她回廷恩,进行激发脑虫的手术了。激发之后,其大脑前额叶的脑虫,便会极大程度抑制其情感波动,真正成为,属於蔷薇学派的巫师。” 第124章 契约 “噫!像你那样?”维恩闻言,面露噁心地看著埃文。“那她这道考验,通过没有?” 埃文淡淡道:“你去窗户外面,看看那边酒馆的动静。你觉得她能不能通过?” “唉,也是。还能跟家畜闹做一团,肯定是没法通过了。”维恩嘆气。“就不能省去这手术?看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心里膈应。我还是希望我的学生,能看起来有型一点。 埃文静静看著大公鸡:“你这个模样,可同样称不上人类。” 维恩展翅昂首,臭美道:“哼,可看我,多么的貌美!我不能接受我的学生,也像你一样是个丑鬼!” 埃文静静看著他表演,说道:“你没有必要担心外貌问题。因为你们这一脉,传承的都是【形体之柱】的巫术知识。等到三级巫师,完全点亮那三个源质,便可以重塑形体了。区区一点额头的鼓包,掩盖起来轻鬆无比。” “嗯,你总算说了句正確的话。行吧。我可得好好想想,让她到时候重塑什么形体。”维恩收起翅膀,看著埃文。“那你现在就要带她回总部,进行激发脑虫的手术吗?” 埃文摇摇头:“下午去吧,我还有事没说完。克劳家族的事,也確实应该跟你好好商量对策了。” “大,大人。”此时,一旁的河林镇领主身子躬成了直角,小心地颤声打断道。“我该去廷恩,拿去艾维领最新颁布的【秩序】条令。再晚就来不及了。” “噢,噢,对!我忘了你了!”大公鸡一拍脑壳醒悟过来。“这里没你的事了,赶紧去吧!” “卫兵!卫兵!”领主扒在窗外喊。“你们看见接我的马车夫来了没有?” “领主大人,我们都在这里。”然而,卫兵的声音在领主身后响起。 领主一回头,便发现自己跟房间里忙於搬运的士兵们,大眼瞪小眼。 领主急道:“你们在干什么?去把我的马车夫找来啊!” 然而士兵们为难地看著各自手中的瓶瓶罐罐:“大人,我们得把巫师大人的东西搬回去。” “哎呀,我自己去找!”领主无奈,推开大厅的房门,匆匆踩在了门前那驻留许久,沾满新鲜泥土的鞋印上,口中连连喊道:“艾萨克,艾萨克,你来了没有!” 在镇民旧识们的热情簇拥之下,晕头转向了一上午的尤娜,心中同时也泛起疑惑。 怎么回事,这跟我在总部学到的不一样啊? 就算是同乡,为什么看到身为巫师的我,也没有一个面露畏惧,全都热情洋溢地凑过来? 是有什么,改变了他们的观念吗? “哈哈,尤娜!见到你真高兴!” 然而这思绪又被一个更加热情的拥抱,弄得散乱。 “爱,爱夏?”费力將面前之人推开一点距离,尤娜端详面前脸色明媚的女子,探询问道。 爱夏挠著头欢笑道:“哈哈,抱歉起床晚了。昨天跟乔尼玩太累啦!你现在长得可真漂亮!” “你也很漂亮爱夏。”尤娜面对儿时的冤家玩伴一时也没想起来如何面对,只能嘴角扯出一个微笑。“说到乔尼,你昨晚跟他玩什么,这么累?” “啊!”爱夏意识到面对旧友,自己升起不合时宜的炫耀之心了。脸颊有些微红,訕訕笑道:“呃,玩,玩骨牌?” “哈哈哈哈!”围观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鬨笑。 “笑什么呀!”爱夏恼怒地跺脚,朝著人群嚷嚷。 有人还起鬨:“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爱夏!你年底就跟乔尼举行婚礼了!到时让尤娜来当个伴娘啊!” “谁还在起鬨!”爱夏环顾眾人。“別人尤娜都堂堂巫师了,参加这婚礼不是掉价吗!” “没关係,可以的爱夏。”尤娜勾起的微笑,依旧不变的掛在脸上。“恭喜你和乔尼结婚,祝福你们。” “啊,你没事吧尤娜?”爱夏不確定地端详尤娜的脸色。 “你担心什么?”尤娜眼角都勾起笑意了。“你不会以为我们小时候玩的事情,我会当真吧?我真心祝福你们的。” “哎哈哈,你没事就好!”爱夏再次环抱住尤娜,脸颊互相蹭了蹭。“这么多年不见,你变化还是不大啊!哈哈!放心,以后你在河林镇有什么麻烦,叫我们准保帮你解决!” “呵呵,行啊,谢谢我们的富农大小姐了。”尤娜嘴角微笑依旧不变,目光越过爱夏的肩膀,直直看向前方的空处。 没事吗?其实是否真的没事,就连当事人自己,都给不出明確的答案。 “咦,都中午了,有两个人尤娜还没见到吧!”人群中有人叫道。 尤娜回过神,小心问道:“啊,我父亲吗?这个时间,他是不是在工作啊?” “嗯,艾萨克叔叔今天確实有活干。可另外一个人呢?”爱夏闻言,朝田地里四顾看了看。“乔尼这臭小子跑哪去了?不是说好的代我做农活吗?” 乔尼现在,呆在镇旁的马厩里。 “埃文没死。”乔尼凝眉,思索著方才得到的情报。 当初执行护送任务,与乔尼同坐一辆马车的埃文没有死。 对於埃文为什么没有死,乔尼虽然感到意外,但眼下没兴趣思考它的答案了。 应该思考的,是他活著回来,会对自己的计划產生怎样的影响。 毕竟是驻扎在自己镇子里的巫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埃文又以行事谨慎,淡漠闻名於河林镇。 虽说针对自己家族的归来,乔尼採取了声势浩大的方针。 但这不代表,能让一个本地驻扎的巫师抓住,並摸清克劳家主的跟脚。 “嗯,他突然回来,我们对其了解的还是不够啊小子。”马厩前,老巴里抬起木桶,就往旁边的水槽灌起水来。“要不,集中力量,伺机喀了他?你因为之前那趟护送任务,已经处在他的视线下。让他再仔细查你的话,就太危险了。”说这话时,老巴里面露凶狠。 乔尼点头:“嗯,虽然不是很好的策略,但他要真想对我查到底,那便只有这样了。” “乔尼在哪,乔尼在哪!”突然,乔尼听到艾萨克的喊声由远及近地响起。 “我在这,艾萨克叔叔。”乔尼闻言探出头来,看见那老马车夫狂奔而来的身影。 乔尼还能看见,这老马车夫的双眼暴睁,咬牙切齿,仿佛要择人而噬! “我加入,我干了!”艾萨克状若疯狂地吼道,接著將一张撕了一半的羊皮纸,甩到乔尼胸口。 “这是?” “查尔斯十年前给我的契约,他说找你兑现。我本来没指望它能起作用,想把它带进坟墓的,但现在情况有变。”艾萨克喘著粗气。“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尤娜从那群该死的畜生手里救回来!” 第125章 营救 “救尤娜?出什么事了?”乔尼口中边问,边阅读手上的羊皮纸。 “我刚才在领主大厅偷听到,他们要把尤娜带回廷恩——”艾萨克急促地说著,吐沫星子都控制不住飞起来。 听著艾萨克敘说方才听到的对话,乔尼的指尖轻轻摩挲著手中那半张饱经岁月侵蚀的羊皮纸,感受著它坚韧而乾燥的质地。 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母,他无比熟悉。这確实是查尔斯的手笔,那个在他生命里投下巨大阴影后又悄然离去的男人。 纸上写著: 凭此契约,换取我儿子的帮助。要他干啥都行! 我儿啊,一纸空文未必能使唤动你,因此下面还写有一条秘密。 关於魔术师的梦境所起到的作用,你还没探明吧?我在下面写了一部分简略的说明—— 乔尼接著往下看,但没有下文了,只能看到羊皮纸的断面。 乔尼抬眼,看了看仍在情绪激动的艾萨克。 “我是怕她不再认我这个养父了巴里,她成了高贵的巫师,今后的生活肯定无比优渥。嫌弃,疏远我这个老马车夫的父亲再合情理不过。但是、但是。”愤怒的情绪一过去,艾萨克急促的语气逐渐低落下来,身子愈发颤抖的同时蹲下来,扶著草帽遮住了老脸。 艾萨克抽噎了一声,艰难开口:“他们要给尤娜做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手术,他们要把她,变成埃文那个冷血怪胎一样。” 一旁的老巴里听著,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粗糙的脸上写满了愤恨和鄙夷,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呸!这该死的蔷薇学派!就知道他们培养学徒的手段不乾净,没他妈一个好东西!肯定藏了后手!” 乔尼看到艾萨克抬头,用哀求的目光望著自己,声泪俱下地说:“乔尼,我之前就不太相信查尔斯的承诺。哪怕你如今真如他所言,成了巫师,我也不敢烦扰你。但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尤娜!让她起码能像个人一样,好好活下去,我死都愿意!” 乔尼看著眼前这位年过半百、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脊樑、此刻因女儿而彻底崩溃的同镇长辈,他目光沉凝如潭,郑重地开口:“这纸的后半截,还在您手里?” “在,在!”艾萨克连忙从衣兜里掏出另半截羊皮纸,呈到乔尼面前。“查尔斯当初把这东西撕成两半了给我,还说你兑现承诺之后,再把这另一半给你,但这两张写的东西,我都看不懂。” 乔尼看著下半截纸的內容,面露沉思。 一旁的老巴里拍了拍艾萨克肩膀说:“哎呀,艾萨克,不是不想帮你,主要是尤娜现在的身份,既特殊又敏感,她被蔷薇学派培养了那么久,谁知道她身上种著什么其他不知名的巫术。我们的力气,还得应付接下来各个学派的试探呢。现在去救尤娜,没有足够的把握会把我们也搭进去的——” “不,有把握了。”乔尼看向老巴里说道。 “啊?”老巴里和艾萨克愣愣看向乔尼。 乔尼扬了扬手里的羊皮纸:“原本我確实没把握救下她,也认为她蔷薇学徒的身份,贸然与其接触存在风险。但现在因为它,我有把握了。多亏了您將这张纸保留下来,艾萨克叔叔。有了它,我就有营救和善后的对策了。我代表克劳家族,承诺会履行你的契约要求。” “那,那。”艾萨克慌忙站起,急促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乔尼摇头:“埃文到下午才出发,交给我吧。您照常拉您的马车去廷恩,不要露出马脚。傍晚,你就能看到你的女儿完好地回来。但从今往后记住,关於我们的事情,你什么都不要跟尤娜透露。” “好,好!”艾萨克二话没说,爬上自己马车的前坐,“啪”的一甩马鞭,驾著马车去接领主了。 “小子,你真有把握了?”望著艾萨克驾车离去的背影,老巴里悄声问道。“刚才还说不想贸然跟尤娜接触,怎么现在完全转了个弯?不怕把我们搭进去了?” “不怕了,因为这个契约的內容,给了我很重要的情报。”乔尼手一握,其中的羊皮纸便冒起了火焰,没一会就被烧成焦炭。 乔尼接著看向老巴里:“而且我发现,我父亲留下来的契约,每一份对我来说,都可能很珍贵。” 老巴里闻言一愣,便“嘿嘿”挠了挠后脑勺訕笑道:“那是,肯定很珍贵。” “那他有给你留下这样的契约吗,巴里叔叔?” “那肯定有。不过啊乔尼。”老巴里看著他,说话吞吞吐吐起来。“你也知道,我当初,可全指著这契约才拼了老命帮你的。那玩意肯定会给你,但总得等到我,向你兑现契约的时候吧?” 乔尼问:“你要我帮什么忙,我现在不能兑现吗?” 老巴里摆了摆手:“哎呀不行,现在不到时候。” 乔尼认真看著他说:“哈,巴里叔叔,你也知道现在形势紧迫。那张契约如今对我可能有大用,对你来说却只是张废纸。现在交给我,让我发挥出它更大的作用。我將来,才更能有余裕履行您的要求。” “那,那你將来不会食言?”巴里叔叔小心问道。 “以克劳家族的名义。”乔尼认真看著他。“但您想要我做什么,得现在就跟我说。” “哎,好吧!凑过来,我悄悄跟你讲。怪难为情的!”老巴里咬了咬牙,朝乔尼招招手。 乔尼脑袋凑过去听,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听完之后,还微张著嘴巴,直直看著老巴里。 老巴里连忙侧开脸庞:“哎呀別这么看我。我这要求过分吗?而且我也说了,到时候要是凑不成,我这要求就作废了!你完全有可能白赚啊!” “哈,確实不过分。”乔尼无奈嘆气。“但到时候,就不是我能说的算了。” 老巴里轻笑著转身:“呵呵,无所谓!反正到时候,我这个老头子能做的,该做的也做了,谁都对得起!在这等著,我给你拿契约去!” 第126章 设伏 “尤娜大人。”仍在酒馆欢声笑语中,和眾人玩丟骰子和骨牌的尤娜,听见一道声音在叫著自己,而且语气上颇为恭敬。 但眾人都不想在这时候听到这语气恭敬的声音,整个酒馆顿时一静。 而尤娜更怕这时候听到这语气恭敬的声音,於是肩膀一抖,僵硬地回头一看:“啊,詹妮弗代行者。”尤娜当然认得出自己老师的代行者。 “到回城堡的时间了,尤娜大人。”詹妮弗表情恭敬地向尤娜低头说道。 “啊!都到下午了吗!”尤娜惊觉,看向窗户外面,又慌忙看向周围人群。 酒馆里的每个人,都保持著戒备的目光看向这不速之客。 这群猪玀,是谁给他们的勇气这么看自己的,又是克劳家族吗?詹妮弗低著头,心里却是暗骂。 “啊,抱歉大家。”尤娜不好意思地轻捂嘴唇,微微躬身。“我该向我的老师报到了。你们不用担心。我接下来还会在河林镇长住的。” “去吧尤娜。”酒馆角落旁,一位眼窝深陷的棕发中年男子,死死盯著詹妮弗说道:“记住,你是河林镇的女孩。” 这该死的磨坊主。这两天的时间內,他转变得尤为囂张跋扈。也是克劳家族给他的勇气?詹妮弗面色不变,心里又是暗骂。 “明白了班杰明叔叔。”尤娜得体地朝中年男子躬身,接著看向詹妮弗说:“我们走吧,詹妮弗小姐。” 河林镇的人们,还是像儿时记忆中的那样热情啊。 甚至於有点热情过了头,仿佛心中被添加上了什么新动力一般,充满著活力啊。 离开酒馆后,望著四处还在田地里劳作著的农夫,尤娜悠然地想著。 “嘿,彼得!”尤娜还看见,小麦地里一个头戴草帽的农夫探出头来,望向另一片麦地大声喊道。 “怎么了杰克!”那片被呼唤的麦田中,又一个草帽农夫探出头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有干劲彼得!” “你也一样杰克,收起麦子的速度都赶上我了。怎么回事!” “哈哈,那是因为我的儿子以后的早餐不用我操心了!他每天都能吃上喷香的肉饼!这都多亏了克劳家族!那你呢彼得?” “我的女儿也是!感谢克劳!而且我听莱纳大人说,克劳家族以后还会承担我们孩子的午餐和晚餐!一想到这,我感觉手里的镰刀都变轻啦!你爽不爽杰克?” “我当然爽了彼得!不过你的消息还是落后啦!我听说克劳家族还带回来不少其它作物的种子,里面还有不少其它城镇的特產!以后咱们河林镇的田里,不再只有廉价的小麦啦!將来我们也可以种植亚麻和大豆,並做成油卖出高价了!” “那真是太好了杰克!感谢克劳!” “没错彼得!感谢克劳!” 呵呵,確实更有热情和活力了。克劳家族,好像並没有学派宣扬的那样,如同洪水猛兽嘛。 尤娜笑眯眯地看向热闹的田地,如此想到。 而且,克劳家族的治理风格,与我见到的各个学派,都完全不同。他们的巫师,不用考虑自己的神性仪式吗? 真好奇克劳家族的巫师,是如何度过自己的神性仪式的。 “到了,尤娜大人。” 在身前詹妮弗的提醒下,尤娜才恍然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领主城堡的门口。 而且她还发现,一道熟悉的人影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啊,埃文先生。”尤娜见到此人,微微躬身行礼。 “来了啊。”埃文淡淡道。 “呃,我——”尤娜刚想打招呼。 “尤娜大人送到了,埃文大人。”却被詹妮弗恭敬的语气所打断。 “很好。没你事了,上去吧。顺利的话,尤娜在明天这个时候便会送回河林镇。” “是。”詹妮弗躬身,接著走向城堡。 “呃,等等,詹妮弗——”尤娜刚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不是自己的老师叫自己回来的吗? “蔷薇学徒尤娜听令。”埃文此时平静开口,立刻让尤娜回忆起了学到的礼节和规矩。 於是尤娜当即双腿併拢,两手交叠於腹部,躬身应道:“学徒尤娜,遵从司鐸埃文的呼唤,听候命令。” 埃文平缓地说道:“鑑於你在总部学习时,不及格的思想道德分数。你在向自己的导师报到之前,仍需要通过在河林镇的实践考核。而经过我一上午的评判,你的考核仍未通过。因此,你需要回到总部,接受统合思想的手术。完成之后,你才能正式成为蔷薇学派的巫师。” “啊。。。”尤娜听到此言,眼睛微微睁大。 埃文接著说:“现在跟我走吧。出发回廷恩。手术顺利的话,你明天下午就能回来。” “啊。。。谨遵司鐸命令。”儘管惊讶,但尤娜还是得体躬身说道。 跟在埃文身后迈步行走的尤娜,两眼始终愣愣地看著脚下的泥地。 之前来城堡的路上,映入眼帘的金黄麦田,此刻再次看见,尤娜却觉得灰败无比。 统合思想的手术,尤娜当然是知道它代表什么的。 因为小时候,当尤娜得知自己有成为巫师,施展神跡的天赋,便高兴地不能自己。 她天真的认为,为了能施展这些巫术神跡,自己可以不顾一切,捨弃一切。 所以,儿时她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那脑虫卵的种植。 儿时,她心安理得的让这些虫卵,如今就沉睡在自己的额头中。 只要能成为巫师,这点代价都不算什么。 哪怕与自己的父亲离別,乃至完全与他断绝关係。 哪怕与自己暗生情愫的玩伴离別,乃至將来相见能如同陌生人一般。 可等长大,回到河林镇之后,才发现儿时的自己有多愚蠢。 做不到,这些我根本做不到哇。 想著这些,尤娜的眼睛不由感到酸涩,进而视线模糊起来。 爸爸,你在哪啊? 乔尼,你在哪啊? 我即將被送到手术台上,变成一个冷血动物了。 还看不到你们最后一眼吗? “哈,您来了大人。” 突然,尤娜听到了一句听起来理应陌生,但感觉却无比熟悉的招呼声,不由抹乾净眼泪,看清前面的马车夫。 乔尼扶著草帽,躬身向面前的两人小心说道:“两位大人去廷恩的马车,由小的带领。” 第127章 考量 埃文看到乔尼,微微眯起眼睛:“你是,我上次出任务时的马车夫。而且返程时受到了突袭,还活著回来了。” 乔尼神色適时畏缩地说道:“是的大人。我当时很幸运,他们没有在意我。大人您真是神通广大,我当时还以为您被——” 埃文仔细端详乔尼的面色,缓缓道:“让你又来拉我去廷恩的马车,是领主安排的?算了,他已经出发,无法確认了。而且你来得也正好,关於上次受到的突袭,以及克劳家族,我都有事要问你。” “您请说,大人。”乔尼小心说道,不时还故意瞟了其身旁愣愣看著他的尤娜两眼。 埃文道:“当时受到突袭的过程,你讲给维恩听过。现在,我要你再向我复述一遍。” “好的大人。我当时。。。”乔尼便又把当时对大公鸡的说辞,原样復刻给面前的埃文,再讲了一遍。 乔尼此时庆幸自己心思縝密。庆幸自己当时,在对大公鸡的说辞上,除了最后的盒子归属,並没有对其他地方胡乱添油加醋。否则,此时他还未必记得当初的內容,复述起来难免露了马脚。 埃文听完之后,微微点头:“嗯。” 这马车夫,两次说的內容一致。他应该不是向烈炎学派通风报信的內鬼。而且我们护送的关键物品,也可以確信是被烈炎学派夺走了,儘管他们至今都矢口否认这点。 “那么下一个问题。”埃文面无表情地继续开口。“你於八天前参加的开拓团,杀了自己的领队?” “当时安德烈大人不是我杀的!”乔尼面露胆颤的神色说。“是那位克劳家族的汉克大人!我们刚在荒野出发没两天,就碰上了他!他说安德烈大人冒犯了自己,喷出一口酒就把他烧成焦炭了!” “撒谎。”埃文踏前一步,目光压迫,又安静地钉在乔尼的脸上。“安德烈是代表我行事的代行者。单论与其他巫师的交际能力,他可以说是无可挑剔。而现在,你却跟我说他是因为冒犯到其他巫师而死的?” “真的是这样大人!”乔尼表情又变得哀求起来。“他为什么冒犯到汉克大人,我也不清楚。但我听汉克大人说,他原本是瓦金的海盗,所以行事风格上,远比您要粗暴野蛮!您看这几天,我们也没少挨他的打!” 乔尼露出了胳膊上各种大小淤青。 但他可不会说,这是当时在庄园的游泳馆,玩“滑梯”时磕伤的。 而且乔尼也不怕他会向自己队伍里的其他人求证。 老巴里当初也没少磕出淤青。 至於玛丽阿姨,她左脸挨了安德烈一巴掌,右脸又吃了处於幻觉中的一脚,脸上的伤势可谓再明显不过。 埃文看著面前表现卑微的马车夫,沉默著审视良久。 直到自己看到面前马车夫的身体,逐渐哆嗦起来,才闭上眼睛,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一旁的马车车厢道:“上车,出发。” 从这马车夫的表现上,没看出什么问题。 虽然若能抓到克劳家族骨干成员的功劳巨大,但总部也严令过我们,私下不能对克劳家做出太大的动作。 暂时放过这马车夫吧。 不过只到廷恩为止。因为我们新的学徒,手术之后还需要测试对象。 “好的大人。请让我先准备好路上的食物。”乔尼连忙拿起马厩旁放著的布袋,爬上马车前坐,拉起韁绳。“直接去廷恩吗大人?” 埃文平淡的声音从车厢传出:“不,不要选最近的路,绕道走。你对附近的路熟悉,儘量绕点偏僻的地方。” 烈炎学派还未与我们和解。要隨时提防可能到来的火併。 来河林镇时,埃文也让马车夫绕道过。 “好的。绕到凯特山行吗?”乔尼扶了扶草帽恭敬问。 这埃文行事的风格,果然如我所料,会选择绕道。 “选你熟悉的路就行。”埃文淡淡开口,看著跟隨自己登上车厢的尤娜,轻轻地关上车门。 在听见“啪”的马鞭声后,便能感到整个车厢微微的晃动,並平稳的开始进发。 尤娜感受著马车在泥地上不算剧烈的顛簸,暗嘆自己儿时的玩伴,驾车的熟练度可能超过了自己的父亲,不逊色於当初的查尔斯叔叔了。 在顛簸的马车上不知过来多久。 “学徒尤娜。”埃文坐在尤娜对面,兀自轻声开口。 “尤娜在!”尤娜连忙挺起腰背。 “前面的马车夫,跟你认识?”埃文指了指自己身后,马车夫就坐在他背后的隔板那边,並且埃文压低了声音,確保声音不会传到驾车之人的耳中。 尤娜下意识回应:“啊,是的埃文司鐸——” 埃文竖起食指到嘴边:“嘘,小声点。说话压低声音。” 尤娜低头悄声道:“是的埃文司鐸。我们小时候是玩伴。” “关係近吗?我刚才发现你一直盯著他,他也回看了你两眼。” “近。。。如今说这个也没意义了。”尤娜苦笑,眼眶又不由湿润了起来。“他已经要结婚了,而且我也要去做手术了。” “我要一个明確的答案,尤娜学徒。”埃文看著她说。“为了成为伟大的巫师,为了成为蔷薇学派的真正成员,告诉我,他在你心里有分量吗?” 唉,我都要去做手术了,说就说吧! 尤娜咬牙,低喊出来:“有,他有!” “很好。”埃文点头,淡淡说道:“知道为什么我问你这个吗?这跟你接下来进行的手术有关联。” “您是说脑虫手术?”尤娜在豁出去的发言之后,涨红的脸色还未缓过来。“这跟乔尼有什么关联?” 埃文点了点自己额头的鼓包:“脑虫手术是分阶段的。阶段越进行下去,你头上会被激发的脑虫就会越多,便越能压制你的情感表达。” “但它有碍於巫师的神性仪式,这个副作用也会越明显。因此即使激发它,在激发多少只脑虫这个问题上,学派都有著考量標准。”埃文说著,再次指了指自己背后隔著门板的马车夫。 “而他,就是你的考量標准。”埃文接下来说的话,让尤娜如坠冰窟。“手术后,当你能够在某个阶段中,毫无犹豫地將其杀死,你的手术便能就此结束。越早做到,需要激发的脑虫便越少。” 第128章 奇袭 “什,什么?”尤娜听到这里,脑袋就是一嗡,双眼瞪大看著埃文,磕绊道。“要我,杀了乔尼?” 埃文平静道:“对,针对手术要进行到第几阶段的考量,自然要选择受术者所看中的人。而且一定要不带感情地,乾脆利落地將其处决。任何对其的犹豫,饶恕,乃至对其不必要的折磨行为,都会被视作感情抑制不充分,从而需要进行下一阶段的手术。” “我现在是语重心长地劝告,尤娜。”埃文坐著,躬起了腰板,毫无感情的双眼紧紧看著对面惊惶失措的女子。“这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抵达廷恩之后,我会將其制服,並送到你的手术台旁。你做完第一阶段的手术后,只需攥起交予你手中的匕首,接著送进这马车夫的心窝。这过程可以缓慢,但一定要稳,不要发抖。否则,便又需要多激发一条脑虫。” “可,可。。。”尤娜惶然低头,看向车厢地板,语气颤抖起来。 埃文接著说:“我再跟你理性分析其中的利弊吧尤娜。你的犹豫帮不到任何人,这马车夫是必定要死在你的手术台旁的。你的犹豫,只能让你额头里的脑虫,多激发一条。激发的越多,你巫师的前途便越是灰暗。你在学派眼里的价值,便越发下降,就像我一样。”埃文摸了摸头上诸多的鼓包。 “当初我接受这个手术时,比你反抗情绪还要激烈。结果就是,我在激发了足足六条脑虫之后,才能冷静地杀死我的养父。”埃文毫无感情地幽幽开口,仿佛其述说里的主人公,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现在想来,这完全是徒劳。我的养父早晚都会死,而我的犹豫,使我再也不能进行【感性】源质的神性仪式,换来的,却只是让他多喘了三小时的气。从理性上看,这非常的不值得。” 理性上看? 尤娜不知哪里冒出的勇气,坐直身子,看著埃文急促道:“可,可从理性上看,將乔尼抓起来是不符合学派利益的!” “嗯,怎么说?”埃文淡淡问道。 “克劳家族!”尤娜坚定地看著埃文。“他们在来到河林镇时,就已明言庇护那里的镇民了!如果我们將他们所庇护的镇民肆意处决,无异於在向他们挑衅!这不符合学派下达的待命指令!” 埃文点头:“嗯,你的分析確实抱有【理性】。看来,你【理性】源质的神性仪式,不再是你晋升的阻碍。但你还漏算了一点——这里还在河林镇吗?” “啊。。。”尤娜一愣,猛然抬手,“唰”的推开车厢旁的窗户。 只能看见,道路两旁的山岩和崖壁。 “大人,我们已经驶进凯特山了!”乔尼听到推窗声,还回头高喊。 “回来,尤娜学徒。”埃文沉静的声音传来,让尤娜紧咬住了嘴唇,愤愤关上窗户。 该死的乔尼,马车驶得这么快做什么。 就不能像我父亲那样开得磕绊点,最好翻倒在路边吗! “你在廷恩学习的时候,总部就很看重你的天赋。”埃文淡淡道。“灵性养育的速度不慢,神性仪式也理解得很到位,这个年龄段,这两点同时超过你的,我所知道的不超过五位。拋开你的思想道德成绩看,我认为你將来有资格成为枢机主教,甚至跨越【深渊】攀上更高位置也並非妄想。不要在这个手术上折损太多天份,尤娜。为蔷薇学派,儘可能地贡献全部力量吧。” 怎么办,怎么办。 尤娜躬起身子,痛苦地双手捂住后脑,在不经意之中,嘴唇都被牙齿咬破了。 我想不出任何办法了。 现在出声提醒乔尼? 且不说违抗司鐸的命令,是有悖於学派教义的。 就算那样做了,我们逃得出他的手掌心吗? 该死的乔尼,怎么偏偏是你揽下这次马车的活计? 但凡换一个人,手术都会花时间再找受刑者吧! 埃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道:“即使送我们去廷恩的不是这个马车夫,你的手术也不会被拖延,尤娜。” 什么意思?尤娜茫然抬头,看著埃文。 “与你关係亲近,现在留在廷恩的,还有一个。”埃文看著她幽幽开口。“我吩咐过,当那个人今天带著领主抵达廷恩后,便让其等到今天傍晚。” 领主?抵达廷恩? 尤娜逐渐瞪大,同时一股冰冷的绝望感从心中涌起。 埃文司鐸,行事縝密地不像人类! “是的,你的养父艾萨克。”埃文速来平淡的语气,此时听起来竟是如此冰冷。“他是我原本定下给你的实验对象。但毕竟在长大后,你们还未相见,无法確定你对其的情感,故而他不是最理想的目標。” 尤娜坐在冰冷的车厢里,感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失去了力气,慢慢摊倒於座椅上,头也靠到了门板拐角,任凭车厢的顛簸,將自己的脑袋震得发昏。 我没有能力反抗。 蔷薇学派的运作机理,我在总部学习了解到的,只是其中的皮毛,我在这时,才能真正理解他们能屹立如此之久的原因。 我曾天真地幻想自己,能在蔷薇学派爬到高位,並改变这世间灰败的秩序,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然而现在明白了,这是巫师们所亲手构建的,铁一般的规则大网。它网住了一切,想向规则之外奔逃的飞鸟。 想到这里,尤娜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我明白了。 为了成为巫师,从理性上看,这些代价是可以承受的。 乔尼,我会让你没有痛苦的死去。 但在抵达廷恩之前,再让我最后祈祷一次吧! 尤娜不由双眼紧闭,双手合十,心中默默高喊。 奇蹟啊,请你出现吧! 请出现,能將我带离这钢铁大网的救世主吧! 要是真能出现,那,那爱夏,你不要怪我了! 正当尤娜胡思乱想著,突然感觉车厢“哐”的一声,一角的轮子顛飞了起来,將尤娜掀倒在地,同时车厢木板的某处,正在迅速焦化发黑! “敌袭!”一向冷静的埃文突然暴吼起来。“是碳爆术!该死的烈炎学派又咬上来了!” 第129章 意外来者 “马车还有多久到?” 凯特山旁,靠近主要道路的杂草中,突然冒出说话的声音。 “不知道,还没听见动静。”其不远处的草丛,则传来了另一句回应声,同时,还有个脑袋从中探出,那是贝里。 贝里看向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疑惑道:“罗伯特,二当家让我们劫的马车,里面坐著谁啊?搞得这么紧急,我们下午还得等乔尼大人来送物资呢。” 贝里確实觉得突然。中午刚过,巴利斯坦便把自己叫了出来,说是要去道路旁劫一辆路过的马车,同行的还有罗伯特和小老鼠。 然而罗伯特还没回话,贝里脑袋后面突然窜出一只布满厚茧和刀疤的大手,將其猛摁回了草丛中。 贝里还能听见巴利斯坦在自己耳旁低吼:“告诉我你是谁,贝里!” “我,我是士兵!”贝里想到了今天上午,巴利斯坦严厉又猛烈的教导。 “贝里士兵,告诉我,你正在干什么!” “我正在执行一项下达给我的命令!” “贝里士兵,告诉我,你该如何称呼我!” “我,我该称呼您二当家的!” “错!”巴里斯坦已经压低了声音,但传进贝里耳边的暴喊声还是让其脑袋微微一眩。 “我再告诉你一次贝里士兵,这里是战场。战场上,你该叫我长官!” “是,长官!” “贝里士兵,告诉我,你在战场上的职责是什么!” “无条件服从长官的命令!” “很好,现在我向你下达一条新的指令——闭上嘴巴,並隨时监听道路的动向,遇到情况,立刻向我报告!” “是。”贝里立刻点头,但隨即又喊:“报告!” “匯报情况士兵!” “我,我想上厕所。” “憋住贝里士兵!憋不住就拉在原地!” “是!”不久后,一阵潺潺的流水声便又从那处草丛响起。 巴利斯坦看著蹲在身前的青年贝里,暗嘆这个新兵蛋子,各方各面都欠缺锻炼。 此时不远处的罗伯特出声说道:“指挥官,瓦莱丽士兵已在道路上铺设了黏滑术,隨时可以激发。” 起初罗伯特也对这个分工蛮惊奇的。 堂堂三级巫师的瓦莱丽,在行动中也完全听从巴利斯坦的指挥。 “明白了。”巴利斯坦回应道。“不过罗伯特副指挥官,以后一定要记得,让你的巫师留下带有念话的灵性物品,这样我们交流起来也方便许多。” “好的。但瓦莱丽士兵在铺设巫术时,还遇到了新的情况。道路相反的方向上有一支队伍走过来了。” “什么,这种时候有人路过?”巴利斯坦闻言皱眉,他不认为这是巧合。这凯特山的道路位置偏僻,没有徒步的行人会选择绕到这条远路来。 罗伯特竖起耳朵,片刻后说道:“是的,而且听叫喊声,可能是我认识的熟人。” “熟人?”巴利斯坦竖起耳朵,但他忘记自己这一边的耳朵,在战场上受损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转头用另一只耳朵听。 顿时,巴利斯坦便听到了,一队好几个人齐声的吶喊:“消灭城联走狗!罗森大人万岁!弗理万岁!自由万岁!” 巴利斯坦猛然站起看向罗伯特的位置:“確实是你的熟人。罗伯特副指挥官,为便於应对现在的情况,从现在开始我將指挥权交予你手。请你下达接下来的行动命令!” 罗伯特肃然开口:“是!烈炎学派的巫师出现在这里,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瓦莱丽士兵!” “到!”穿著马甲的小白鼠在罗伯特肩膀上站得笔直。 “能让碳爆术在马车上失效的巫术,你有掌握吗?”罗伯特问。 “有!用元素紊乱,就可以遏制碳爆术的蔓延。我要不是三级巫师还真不好办嘿嘿!”小白鼠瞭然地笑了一声。 罗伯特喊道,接著抬脚扫清地上的痕跡:“那么,其他人集合,向更远处转移!瓦莱丽你去將铺设在道路上的黏滑术,改成你所说的巫术,就立刻跟上来!” “是!”眾人立即应道,同时起身照做。 片刻后,罗伯特四人便在道路更远处看到了,那逐渐从道路旁走近的一队人马。 並且那队人马,还躲到了他们原本藏匿的位置上。 “罗森大人,这个地方很適合伏击!”罗伯特还能看见,队伍中的一个指挥官模样的人,小心地跟旁边一位浑身被密文包裹的光头男子说道。 “嗯,確实。”罗森点了点头。“这里的射界很好,任何一辆马车,都躲不过我的箭矢。接著助兴吧,烈炎在上,我要一箭点爆他们。” 他的目標也是马车?罗伯特闻言,眉头皱紧。 他意外罗森的到来,但更意外的是其到来的时机。 就连罗伯特自己,也是在中午的时候,听到手中的项炼突然开口说话。 在確认项炼的那端是乔尼在讲话后,乔尼告知了罗伯特:今天下午,他要驾驶马车来到凯特山,並让他们全力出动,劫下那辆马车中的两位巫师。 通过乔尼的告知,罗伯特一行才能於道路边早早进行埋伏。 而罗森,从弗里城出发,徒步来到凯特山埋伏,时机上竟也没有太多出入。 他是如何得知乔尼这趟马车行踪的?这支意外到来的队伍,又如何在抵达的时间上,捕捉得如此精確? 算了,思考这些疑问,如今是没有意义的。 罗伯特握紧了手中宝剑。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多变。我们能做的,便是积蓄全部的力量,隨机应变。 而在这时,罗森身旁有人指著道路远处高喊:“罗森大人,马车来了!” “嗯。我听见车轮的滚动声了。”罗森拿起背后箭筒里,一根满是密文的箭矢,张弓搭箭,瞄准起来。“我的情绪积累的足够了,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要发出半点动静。否则,我先拿你们开刀。” 罗伯特闻言,也在屏息凝神,观察著罗森。 他这个角度看不见道路,只能根据逐渐临近的马车滚轮声,与其拉弓的动作,判断马车是否抵达了预定的陷阱范围內。 “咻——”地一声,罗伯特看到那长弓上的箭矢,离弦而出,便立马看向肩膀上的瓦莱丽喊道:“就是现在,激发你的巫术!” “是,嘿呀!”小老鼠手中念著咒。 “哐——”罗伯特便听到不远处的道路上,传来了一阵巨响。 第130章 罗森 “是碳爆术!该死的烈炎学派又咬上来了!学徒尤娜,不要反抗,让我用塑肉术护住你!” 牵著马车的乔尼,听到了后方熟悉的动静,和熟悉的叫喊声。 回过头去,便发现车厢侧边,插著一根熟悉的箭矢。 烈炎学派,在这里埋伏? 而且马车的一个轮子,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量损毁了一半!另一半剩余的部分,也像被什么东西,腐蚀掉了边缘一般,留下了错乱的锯齿形状。 而且这腐蚀痕跡,在顺著车轮爬上车厢。 侧门板有正在蔓延的碳爆术,车轮还爬上不知名的腐蚀性巫术。 乔尼没时间多想,当即採取故技重施的方式——双手抱头,跳车逃跑! “砰——”的一声,乔尼摔在地上,猛地滚了好几圈,才停在了路边的草丛中。 呃,见鬼。上次受的伤还没全好呢。 乔尼没有急於起身,微微仰头便看见,地面上用碳粉刻画著几个密文组成的圆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此时,马车的另一个车轮滚过了那圆圈之上,便又如同先前已腐蚀过半的车轮一样,突然破碎变脆。 隨著两个车轮的损毁,整个车厢也失去平衡,带著前方牵引的马匹完全翻倒开来。 接著,伴隨著火光乍起,便是一声“轰隆——”的响动。 “喀嗒。”许久之后,一只赤脚踩在了一块焦黑的木炭上,端详著一片狼藉的现场,微微皱眉。 “罗森大人,祝贺您!”其身旁,还有故作恭维模样的指挥官道喜。“这实在是一场,针对蔷薇学派的成功狩猎啊!” “吵死了,闭嘴!”然而罗森突然暴吼,一掌拍在其脸颊处。 那指挥官哀嚎,两手捂脸不停后退。 但其捂得住脸上的耳光,却捂不住从那里蔓延开来的焦黑之色。 其面露哀求地看著罗森,但罗森转身接著观察破碎的马车去了,任凭其挣扎著躺在地上,逐渐失去了动静,那蔓延的焦黑之色,才在遍布其整颗头颅后停止。 “像是罗伯特那样出色的指挥官,很难再见到了。”罗森仰天长嘆,又低头看向前方。“要是他还在,也不难看出问题。” 罗森看著那倾倒,又破碎开来的车厢,森然道:“他一定能看出来,你们为什么,没有被我完全灵性的碳爆术炸成碎片?” 罗森看见,破碎的车厢內对坐著一个人,和一个被血红色肉团紧紧包裹著的人形物体。 这个人罗森认识,河林镇的老熟人了,也是罗森多年的老对头埃文。 但此时的埃文显然状態不是很好,胸口剧烈起伏喘著粗气,深陷眼窝的一只眼睛,也被炸烂了一颗。 但罗森发现,哪怕仅剩一颗眼睛,埃文那如同死水一般的眼神,依旧紧紧盯著自己,这让罗森分外生厌。 “呵,別这么看我。我知道这点伤势,对堂堂的蔷薇司鐸来说不算什么。”於是罗森轻笑一声,一脚踩在埃文的胳膊上不停揉搓。 这动作不重,但罗森所踩的地方,却“嘶嘶”冒出了白烟,同时埃文的眼皮,也因痛苦而剧烈抽动著。 但纵然如此,埃文也仍艰难地开口道:“你怎么知道这趟马车路线的?” “呵。”罗森轻笑一声,嘴角咧了起来。“埃文啊埃文,你也会问出这个问题?你会愚蠢到,认为我会给你答案?我听说你们蔷薇学派,可是最注重【理性】的。” “那么你说。”罗森又森然笑道。“作为你如今生命的支配者,你对我应不应该唯命是从,以换取蔷薇学派赎回你的机会?” “確实。理性分析,这是我如今唯一的生还机会了。”埃文艰难开口。“你问吧。” “我碳爆术的威力,你也应该亲歷过。”罗森环顾著破碎的车厢,说道。“虽然不知道当初截杀你的那趟马车,为何没能炸死你。但看看这地上还算完好的部件,这次我的碳爆术,连车厢都没能完全点爆,好像它有相当一部分的木板,变成了其它的材质。你用了什么秘密宝物?” “不知道。”埃文颤抖,而又平淡地说。“在知道你亲自袭击这趟马车后,我就没想过要活下去了。” “嗯,但你確实活下来了。”罗森竟全盘接受他的说辞,摸著下巴思索起来。 不久后,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看向其对面的肉团道:“我的巫术没能建功,跟这位有关联?你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用塑肉术保护她。难道她就是你此次要护送的,克劳家族的成员?” “克劳家族?”埃文闻言抬头,他没有对罗森的提问作出什么解释,只是用仅剩的独眼,深沉地看了他半晌,道:“你这次,是衝剋劳家族来的?” 埃文捕捉到了重点。 埃文原本以为,罗森在此截杀他,是冲蔷薇学派的仇怨来的。 “现在应该是你在问我吗?”罗森双眼瞪大,如惊雷般暴吼起来,同时踩著胳膊的脚高高抬起,猛然一踏! “嘶嘶”的声音更加急促了,埃文那只胳膊颤抖著,冒著白烟的同时,表皮快速变得焦黄,最后那部分像是被完全烤乾一般,变得又黑又脆。 “喀嚓”一声,胳膊便从那焦黑之处,生生踩断开来。 “先是你们蔷薇学派,盗走了我们的圣物,还拿它去搅乱卡特家的谢肉宴!”罗森还不解气,重复先前的炮製过程,疯狂踩在其另外的四肢上。 “接著又是该死的克劳家族,大言不惭说要艾维领奉行他们那寡淡的律法!”罗森越吼越疯狂,越吼越大声。 “要是奉行他们的律法,我们还怎么找人去做火焰仪式的祭品!” 罗森踩踏的节奏越发加快,终於在快到了某个极致之后,骤然由动及静,完全停止了。 “一个不留。”隨后,罗森的情绪也一同稳定下来,冷冷开口。“包括那个马车夫,你们去把他找来。克劳家族的人,必定在这里面。这三个放到一起,要全部活活烧死。” “是、是。”身后的弗里城奴隶闻言一颤,立马四散搜寻去了。 正当罗森伸出手,要去扒开被肉球保护的人形时。 其突然听到“瞠——”的拔剑声音,同时一道熟悉的高喊声:“弗里城的同胞们,拿起武器!为了自由,反击的时刻到了!” 第131章 围捕 “同胞们,提起武器原地待命!现在,以保全自己的性命为第一要义!” “罗伯特!”罗森双眼圆睁,暴吼一声。 听到这熟悉的呼喊,罗森哪能认不出此人是谁。 “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罗森猛然转头环顾四周,大声吼道,这声音在附近的山石墙壁上不断回弹,发出著余响。 然而除了这不断响彻,並逐渐散去的余音,罗森再没能听见四周的半点动静。 先前他派出去搜所倖存者的弗林城奴隶,此时也被他们原指挥官的这声呼號,唤出了眼中希冀的神色,並不约而同的听从其话语,待在原地不作动弹,警惕地回望向罗森。 哼,一群螻蚁!罗森见到他们的表现,眼角抽搐了一下。 罗森並非缘於这群奴隶,因一句话就临阵倒戈而愤怒。 事实上他根本不在意这群螻蚁怎么做,或者怎么想。 除非,是看见这群奴隶,生出了哪怕一丝的,违抗自己的勇气。 堂堂螻蚁,让你们生下来,活下去的唯一作用,就是成为火刑柱上的祭品。 而你们胆敢,违抗身为巫师的我? 想到这里,让罗森很生气,心中泛起无名怒火。 罗森心中愤怒的火焰,则激发了他脑海中的【感性】源质,令其体內的灵性,更加汹涌澎湃起来。 “嗬嗬嗬嗬嗬嗬——”罗森怒极反笑,森冷地看向周围草丛,试图找出罗伯特的位置。 儘管他很想將自己带来的奴隶们,用巫术全都炸成碎片,但罗森並没有因愤怒而完全冲昏大脑。 他知道罗伯特如今可是藏在暗处,正寻找自己的破绽。 罗伯特的领导力,人格魅力,以及学习能力,罗森都有目共睹。 若非看中这些过於出色的能力,罗森当初也不可能直接將其提携到身边,做自己的预备代行者,哪怕罗伯特没有经歷过廷恩的代行者学校,任何专业训练。 罗森也觉得,罗伯特距离当初成为自己的代行者,也只差最后一步的思想道德考验,除此之外他无可挑剔。 而这么优秀的代行者,如今却归顺了克劳家族,与自己刀剑相向。 罗森怎能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戒备这个藏在暗处,用准备好的灵性物品伺机待发的代行者? 而其一旁的埃文巫师见罗森转移了注意力,也立刻分析出了状况。隨著微弱的“滋滋”声响,埃文脸部,和手臂的伤口缓缓冒出了些许血红的肉丝,一点点地修补著其缺失的地方。 “呵呵,还不现身?”罗森的嘴角咧到了一个夸张的弧度,手指在裸露的肩膀上点了点,那处皮肤上的一串密文便蠕动起来。 接著罗森隨意地朝眼前,相隔最近的一名奴隶一指,那串密文便“嗖”的爬下自己的身体,顺著地面向其蠕动而去。 同时罗森桀驁高喊道:“罗伯特,你不是最在意你的同胞们吗!但你如今,又选择成为了克劳家族的走狗!你现在,是来营救你的主人的?那么就选吧!是看著你的同胞们,一个个地,慢慢地被我炸成碎片,以捕捉我的破绽。或是立刻现身与我对抗,让我见识见识,克劳家族的巫术!” “对抗?您想多了,罗森大人。”此时,罗伯特的声音,又从后方传来,但罗森回头,並未发现任何人影,仿佛是那处树林在说话。 “我带人在此埋伏,本就是为了针对可能到来的巫师大人们。”罗森又听见熟悉的声音,从另一处传来。“而您的到来,虽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我们的掌控范围內。您是没有机会,与我们对抗的。” “哈哈哈,你是多么的可笑罗伯特!”罗森闻言大笑起来。“你是说,你和那个从荒野一同回来的小杂种,再加上你从弗里城带走的十九个螻蚁,就妄想可以围猎我?” “你若真的可以做到。”同时抬手,指向之前密文所追寻的那位奴隶,高喊道:“那便在我面前,阻止他被炸成碎片看看!” 那位被指著的奴隶,在看到密文向自己躥来后便不断发抖,但双脚始终没有挪动,只是咬牙,紧紧闭上了双眼。 然而许久后,罗森和奴隶和这位奴隶都疑惑起来,打量了其仍旧完好无损的全身。 碳爆术的密文呢?罗森疑惑。 方才他看见那串密文,朝这奴隶脚下的草丛躥去。 罗森以为,他下一刻便会全身焦黑蔓延,炸成粉碎。 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对,他听到了密文隱没的草丛处,传来的动静了。 那是尖细的欢笑声:“哎嘿嘿嘿!这碳爆术的密文,用灵性抵消后,怪暖和的嘿!” 抵消?不好,他们还有巫师坐镇! 罗森双眼瞪大,心中惊骇起来。 而且能抵消到这种程度,巫师等级不下於我! 罗森刚想抬手摸向腰间的密文,然而从其本来无人的身子右侧方向上,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劲风! 怎么可能?摸到这么近—— “鐺——”罗森想偏头已经来不及了,脑袋与一面厚重的盾牌,撞了个正著。 罗森眼冒金星的同时,鼻子还能嗅到近在咫尺的盾面上浓郁的铁腥味。 该死,是铁质的!我没法立刻用碳爆术反击!罗森心中暗骂,同时手还颤抖著,努力想要摸向腹部的密文。 立刻,发动密文引爆附近的草丛!这种时候,就別管会不会伤到自己了,逃脱要紧! “压制他,贝里士兵!”罗森还能听见,一道陌生的沙哑喝令。 “是,长官!”便感到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从后背將自己的双臂关节给锁住。 这小杂种,敢用肉体贴身? 罗森被锁在后背的手指轻轻一点,自己背上的密文,就朝擒住自己的手臂上涌去。 “喝!”然而其身后的贝里见状,咬牙激发了叼在口中的,里面蕴含著钢肤术的剑鞘,顷刻间,贝里上半身的皮肤,便被蔓延而出的金属光泽所覆盖。 而密文攀附到那泛著金属光泽的手臂上时,也自然未见寸功。 正当其顺著贝里的上半身,朝其仍显肉色的双腿爬去时,贝里仰起脑袋。 “咚——”的一声,钢皮覆盖的额头便猛地撞在了罗森的后脑勺,彻底令其昏死过去。而爬在贝里身上的密文,便同时彻底失去了动静,不再蠕动。 “你这狗屎!”然而贝里做完这些还不解气,脑袋仍在疯狂的撞击罗森的头部。“我总算有机会,为被你绑到火刑柱上的弗里城同胞报仇了!” 第132章 审问 “別打了,贝里士兵,別打了!” 巴利斯坦看见贝里疯狂地头槌失去意识的罗森並未出手阻拦。 只是站在一旁,用这样的喝令声助兴。 看见罗森被锤的头破血流,巴利斯坦便觉得差不多了,再打下去就真出事了,少当家的方才用念话说,还有事情要问他。 於是赶忙伸手拉开贝里,同时喊道:“贝里士兵,你不服从命令,视军队纪律於无物!此次行动结束后,罚你绕凯特山跑十圈!” 贝里的上半身正恢復皮肤的色泽,同时身姿笔挺地高喊道:“是!” 巴利斯坦接著道:“现在贝里士兵,你去把这罗森带来的人,收拢起来!瓦莱莉士兵,归队!” “是!”一人一鼠,同时应和,接著去各司其职了。 “哈哈,贝里你出息了啊!”弗里城那些奴隶,自然观看到了方才的全过程,纷纷欢喜地朝贝里涌去。 “肃静!”贝里闻言神色雀跃,但脚下却是立正,高喊起来:“我现在是贝里士兵,暂时担任你们的指挥官。现在,立刻在我面前排成两列站定,不要与我交头接耳!” 弗里城的眾人闻言,立即照做。 不过也有的人嘴上没停,笑道:“哎呦,看看我们曾经的爱哭鬼,如今是多么得威风!” 贝里当即指著那发声的人喊道:“杰克出列!”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到。”杰克懒洋洋的上前。 贝里眼睛一瞪,梗著脖子喊道:“不服从指挥官命令者,罚三十个伏地挺身!” 杰克闻言反而露出讚许的神色:“哎呀,这气势不错!有罗伯特的几分样子了!”於是便听话地趴倒在地,做起伏地挺身来。不过边做,杰克嘴里还边问:“说到指挥官,罗伯特他人呢?怎么只听见他说话?” “不知道。”贝里此刻也终於是没撑住架子,松下了肩膀说道。“他应该另有要事,我们在这里等著就行。” “请不要妄动,埃文大人。” 罗伯特当然有更重要的事情。 埃文仍旧仰躺在破败的车厢中,听著耳畔传来的,不知声源的话语。 他此时转动著已然恢復如初的双眼,但仍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跡,只能从听到的声量判断,此人距离很近。 “您的伤势,已然恢復如初。”罗伯特的声音,继续传来。“如若此刻我再发现您的嘴唇有任何念动咒语的动作,我手中的巫术,必定能先一步制服您。如果您想与我交流,划破手指,用血在地上写字便可。” 埃文闻言,先转动眼珠,向著对面的肉团看了看,那里面包裹著,被自己保护住的尤娜。 看著肉团上,只是被炸的焦黄的外皮,埃文判断,尤娜在里面被保护的很好,毫髮无伤。 太快了,这一切结束得太快了。埃文心中暗道。 埃文本以为,在罗森被转移注意后,自己能趁机恢復伤势,再伺机於这意外插手的火併中,寻到机会將两边一网打尽。 一边是烈炎教派,另一边则很显然,是克劳家族暗中积攒的势力。 虽说总部並未针对克劳家族,下达了过於尖锐的对策方针。 但若真能平白抓到克劳家族的线索,也不失为一项丰硕的功绩。 然而,埃文还是远远低估了克劳家族积攒的力量,自己只完成了预想的第一步,战局便尘埃落定了。 蔷薇新生的学徒,不容有失。 从理性判断,如今只能再次俯首了。 想到这里,埃文抿紧了嘴唇,伸出右手食指在地上划著名血跡,不久,便在地上组成了一句话。 “是你们贏了。开出赎买我们的条件吧,克劳家族。” 罗伯特道:“遵从克劳大人的喻令,我们不需要你们付出什么赎买的条件,埃文大人。” “我们需要您做的,只有两件事。以克劳家族的名誉承诺,做完这两件事,我们当场便会將您放回。” “哪两件?”埃文立刻在地上写出血字。 “首先是第一件,请埃文大人,旁观一场审问。”罗伯特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与此同时,埃文也发现了,一道手握宝剑剑鞘,身姿笔挺的青年,站在了自己十步远的距离。 “喂,罗伯特!”埃文又发现,一个拖著赤裸躯体,身披锈跡斑斑鎧甲的中年男子从远处走来。“人带到了。” 那中年男子將手中拖著的人像扔抹布一样丟在罗伯特身边。 埃文自然也认出了,那是狼狈不堪的罗森,此刻罗森双眼紧闭,额头多处青紫,有些地方还渗著鲜血。 “睁开双眼吧,罗森大人。”罗伯特提起宝剑的剑鞘,轻轻敲在罗森背上。 “咳咳!”不消片刻,罗森便骤然清醒过来,躬身猛烈咳嗽。 做完这些,罗森又猛然抬头,森冷的目光仿佛要將俯视他的罗伯特穿透:“呵,我竟然栽到了你的手上。可以啊,问吧罗伯特。你背后的克劳大人,想要我做什么,来换取我的自由?” “第一个问题。”罗伯特指向仍旧躺在马车中的埃文:“他们这趟马车的行进路线,是谁告诉烈炎学派的?” “呵呵。”罗森冷笑著看向埃文。“我要是说了,你可得保证不能让他活著离开。” “这取决於您的表现。” “是编织教派。”罗森张口说出的话,让埃文都瞪大了眼睛。“但他们並没有告诉烈炎总部。他们派了一个小执事,向我告知了这趟马车的行进路线,以及马车中载有克劳家族和蔷薇学派的成员这条消息。” 罗伯特问:“那么袭击这趟马车,是您自发的行为。但原则上来说,针对克劳家族的行事,您应该严格听候您上级的命令。若您当真不顾上级的命令动手,当初我回弗里城时,您就可以那样做了。” 罗森喘息著道:“没错,无节制地,不计代价地全力剿灭克劳家族,是总部於今日早晨下达的方略。我对此也確实憋了很久,才在得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也就是说。”罗伯特闻言,眼神顿时冷了下来。“烈炎学派,是对克劳家族敌意最重的学派了。” “未必吧,他们可全都抱有敌意。”罗森道。“不然,编织学派也不会给我送来这份消息。” “然而只有烈炎学派,真正下了杀手。你们是,毫无斡旋余地的敌人。”罗伯特“瞠——”地拔出宝剑,锐利剑锋上的寒光,照得罗森一颤,他意识到要做什么了。 於是罗森惶然高喊:“罗伯特,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克劳家族怎么可以这么做!你应该把我关押起来,让烈炎学派赎买我,让我亲自跟克劳家族的大人说——”“噗——” 然而其接下来的话语,被贯入咽喉的利刃所堵住,罗森也双眼逐渐失去焦距,躺倒在地。 “克劳大人有令,对待敌人,就要施以重拳。”罗伯特冷冷看向地上的尸体,抹净剑上的血跡。 第133章 请 “呸,这畜生。一剑结果他算轻的了。” “贝里,发泄怒火固然是有必要的,但切记,心中不要失去了对巫师大人的敬畏。” 埃文坐在原地,看著新来的又一位青年,抬脚猛踹自己老对头的,那趴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 埃文的面色上没有显露出变化,但他却感觉自己的手脚愈发冰凉起来。 克劳家族,从何时起便在暗中积蓄力量了? 看见这破碎的马车框架,不少地方的材质,都变成了各色光泽的晶体。 据埃文所知,只有蔷薇学派內,掌管铜山镇那一脉的巫师,所使用的炼金巫术才能达到如此效果。 那巫术还比较高级,不亚於自己的塑肉术,埃文记得名字应该是,元素紊乱? 暗中蓄养出了如此高级的巫师,以及如此训练有素的作战人员。埃文眼睛瞟向那提著铁盾的中年男子。 这些东西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养而成的。尤其是,埃文通过旁观方才的审问,確认了克劳家成员的身份。 怎么会是他?如果是他,那么自己驻扎河林镇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点察觉都没有?埃文想到这里,眉头微抽了一下。 “这个埃文,怎么处理?”正当这时,传到埃文耳中的愤怒声音,打断了其思绪。 “別急贝里,让我来。”罗伯特抬手拦住了身后神色愤怒的青年,將剑插回鞘中,迈步走近埃文。 罗伯特在埃文面前站定,说道:“审问完毕了,埃文先生。接下来,只要再完成一件事,您和您的同伴就自由了。” 埃文深陷眼窝的眼睛,凝视了罗伯特良久,才用手指在地上写下一句血字:“让你的巫师现身。我知道他在这里,我要他亲自与我对话。” 罗伯特不卑不亢看著埃文道:“埃文大人,您对自己的处境,理解上有些许偏差。克劳大人如今不在这里。意图诈出他的身份,是不必要的举动。” “我不是诈,我知道他是谁了。”埃文接著在地上写。“马车夫。” 这回,埃文看到罗伯特皱起了眉头,接著抬头四下喊道:“大人,我认为您如今没有现身的必要!” “不,让我来吧,罗伯特先生。”下一刻,一道手扶草帽,衣衫还磨出了些许破口的身影,兀地出现在了埃文身侧三步远的距离。 埃文转动脑袋,果然便看到了熟悉的脸。 那正是拉这辆马车的,车夫的脸庞! “这里交给我吧。”乔尼看向罗伯特说道,接著指向埃文对面的肉团。“你们把她抬到旁边,將他解救出来。” “是!”罗伯特应道,转身照做了。 “你可以开口说话了,埃文先生。”乔尼摘下头顶草帽,微微躬身道。“我得称讚你的睿智,通过方才的审问,便看出了我的身份。” “我们比任何人都相信编织学派的预言。”埃文淡淡说。“他们说,这趟马车载著克劳家族的成员,那么,就一定是真的。而这趟马车上,除了我们就是你了。” 乔尼微微点头:“嗯,看来,你们与编织学派的关係,比我预想的还要紧密。可你应该也从方才的审问中了解到,编织学派可未必如你们所想的那般,对你们如此友好。” 埃文手撑地面,艰难爬起道:“那就不是我能揣度的了。我只会將这件事上报总部,如果我能活著回去的话。” 乔尼看著旁边罗森的尸体道:“你不用担心,埃文先生。只有对彻底的敌人,我们才会如此做。你会活著回去的。” 埃文上下打量著乔尼,平静开口:“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乔尼伸手平举,朝道路远处的山上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你去凯特山做客。” ———— “今天从弗里城赶来的同胞们,带著罗森的尸体,跟我回去吧!”不久之后,贝里对著弗里城的人马喊道,便带著他们徐徐离开了。 静静望著山下忙碌的人马,埃文在山道上,看向走在前面的乔尼问道:“你们克劳家族,如今可以说坐拥夜猫兄弟会,河林镇,以及弗里城三块地盘了?” “哈,没有。”乔尼笑道。“河林镇,以后依旧是蔷薇学派掌控。埃文先生,日后可以继续驻扎在河林镇。弗里城也是一样,严格来说,我们並不会掌控任何一座城市。” 对。因为你们克劳家族,將来能掌控我们各个学派就行了。 埃文心中暗自想到,同时伸出手指,“歘”的一下插进了自己的腋下。 让我与你独处,是你的失策,马车夫。 虽然此时直接对你动手,风险太大。而且尤娜学徒还掌握在他们手中。 但不妨碍我暗中用巫术,將这山道的行进路线,和关键的事情,简短地记录下来。 埃文口中默默诵咒。 血书咒! 这是需要【理性】、【根基】、【物质】三个源质的三级巫术。 这个巫术能將自己的身体作为图书馆。以关键词组成书籍名,一串简短的语句组成书中內容。 再將这书籍,以血肉的方式写进这图书馆里! 日后想要查阅某些信息,只需在身体中,翻找对应名称的书籍便可。 通过这个巫术,埃文记录了很多情报。 用什么短语组成书名?就用《克劳家族》吧。 创建书名之后,再记录下这里的路线。嗯?等等。 埃文眼睛瞪大,拿开手臂,那离开腋下的手上,还带著一连串血肉筋节。 埃文瞳孔缩成了针眼,上下端详著手中筋节上的肉瘤。 我的身体里,早已写下一本名为《克劳家族》的书籍了! 什么时候的事?自己完全没有印象。 “哦,到了!嘿咻,这还蛮挤的!”乔尼在一块石缝处站定,却好一会都找不到合適的姿势探进去。 “微躬起腰,左肩上抬,头颅低下,可过石缝。”正在这时,乔尼听到了,后面埃文的喃喃自语。 “哦?”乔尼闻言照做。隨后面露惊讶道:“还真行,顺畅地就钻进去了!没想到你对这山道还蛮有研究啊,埃文先生!” 埃文站定在乔尼身后,仍死死盯著手中的筋节。 良久之后,他才机械般地应道:“嗯。” 第134章 参观 跟隨乔尼钻入石缝,埃文仍没从方才了解到的事实中,回过神来。 《克劳家族》这本血书,没有半点记忆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体图书馆里。 血书咒这个巫术,是不可能经由他人之手书写进自己的身体里的。 自己身体的图书馆,只有自己亲手才能將血书存入。 如果不是埃文此时碰巧想到了这个书名,並在自己身体图书馆里发现了这本书的存在。 这本血书,恐怕会在自己的身体里,尘封很久都不被察觉。 不,未必会尘封很久。埃文看著乔尼的背影,兀自想到。 即使没有今天,以后它也一定会在某个时机,不经意间被我在身体里翻找到。 就是如今,克劳家族高调现世,令他们的声音,频繁在艾维领的巫师耳中迴响的时机! 自己是何时写下这血书的,又为何对此没有半点印象,对如今的埃文来说,已经不是最重要的问题了。 最重要的是,曾经写下这血书的自己,究竟想要向如今的我,传递什么关於克劳家族的讯息? 埃文很想停下来,细细翻阅这本血书中的內容。 但如今没有这个閒心了,因为他已经跟隨乔尼,来到了一间宽敞的圆形房间內。 “嘿嘿,欢迎光临夜猫兄弟会!” 埃文跟在乔尼后面,走到了山中的石屋內。还看见一只老鼠,在地上蹦跳欢笑著冲自己打招呼。 接著那老鼠扭捏著,转头在自己背后皮包翻找著说:“那个,好不容易碰到了蔷薇学派里,擅长血肉巫术的巫师,我有一事相求。” 好半天,小白鼠才费力地从背包里掏出来一块,比她自己体型略大的烟燻肉乾,举在了埃文面前说:“能不能將它,用巫术变大变多哇!作为交换,如果你以后有事要我帮忙,喊我一声就行!只要我能做到的!” 埃文机械式地低下头颅,先看向小白鼠的那背包好一会,接著看向那肉乾,僵硬说道:“已经风乾的死肉不可以。塑肉术,必须以新鲜血肉为对象,才可以令其长出更多的血肉。”口中说著,眼睛还看向小白鼠,那能装下一块大肉的小背包。 那是魔法口袋。埃文不知道这种能容纳下额外神秘空间的口袋应该如何製造。 他只知道,自己所见过的各个学派的高层,也只有一小部分拥有这种口袋。 “噢,是这样啊。”小老鼠闻言耷拉下脑袋。“抱歉,是我太想偷懒了。我这就去附近城镇,再弄点肉回来。” “哦呵呵,別急瓦莱丽!”这时,埃文看到一个拄著拐杖的独腿老者,推著一辆小车笑著走进了房间,车上还架著一头羚羊。“今天咱们的小伙子在山里刚猎到它。来来埃文,你来一趟真是难得,搭把手赶紧把它的肉变大,这样咱们这半个月的肉食都有著落啦!” 我们很熟吗?埃文看这个老者一副对自己很熟络的样子,心中泛起疑问。 但一想到方才的血书,这疑问又被打消了。 於是埃文看了老者一眼,平静说道:“切一块肉下来。” 保罗点头,掏出菜刀来:“行,后腿肉最好!” 片刻后,看著埃文抬手摸向石桌上,切下来的一大块肉,保罗看向身旁的乔尼,大笑道:“哈哈,查尔斯你总算回来啦!今天可別急著走,好好坐下来吃一顿!” 乔尼看著面前喜色洋溢的老者,也是笑著学起自己父亲的腔调说:“行啊保罗!不过可得先说好,你他娘的要是做菜退步让我尝出来了,今天你可得把我带来的啤酒给喝光!” 保罗冲乔尼上下摇了摇手指:“呵呵呵,你个老小子,行啊!吃饭的时候,你可得跟我好好说说,这段时间你去哪了!” 巴利斯坦先前跟自己说过,这位自己父亲的老战友,如今已经有些痴呆,眼睛也看不大清楚,但在厨房里,他切菜的手依旧有劲,做的大锅饭大伙都讚不绝口。 “好了,马车夫。”埃文的声音將乔尼的视线拉到石桌上。 就看到,石桌上放著的,原本只有腿部大小的羚羊肉,在此刻已然涨大,覆盖了整张石桌的面积。 “好好好!”保罗对此是喜笑顏开,转头喊道:“来几个小伙子!切点鲜肉下来,做今天的菜,剩下的用盐醃製起来风乾!啊,说到盐,查尔斯你带盐来了没?” “带了。”乔尼拿出背著的布袋,递给保罗。“里面全是海盐,西风港特產的。” 做完这些,乔尼看向埃文,道:“要不要先坐下来吃个晚饭,埃文先生?” 埃文面无表情的看著乔尼:“这是你要我做的第二件事吗?” “不,只是邀请你吃个饭而已。第二件事,需要在饭后再说。” 埃文又问:“跟我一起的,学徒尤娜在哪?” 乔尼道:“她也会应邀享用晚餐的。不过埃文先生,我如今不太希望她对我们了解过多。因此该用何种措辞应付她,希望你能仔细斟酌。否则,恐怕她也得同你一起,来做这第二件事了。” 埃文凝视乔尼良久,再次问道:“我曾经来过这里这件事,你知道?” “哈,我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的。”乔尼苦笑挠头,他指的,当然是艾萨克给他的羊皮纸,上面所书写的內容。“我的父亲,在我出生至今的二十来年里,对我隱瞒了太多东西。而你的事情,正是这其中之一。” “你的父亲。”埃文喃喃道,眉头则扭得更加歪曲了。“按理说,你的父亲也是克劳家族的成员。但他在河林镇,在艾维领活动了这么久,我竟然对他没有半点察觉,没有半点印象。这跟你要我做的第二件事有关联?” “哈,你很聪明,埃文先生。”乔尼点头。 埃文死死凝视著乔尼:“而这,也是你將你们的据点和秘密,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我眼前的底气?” “对,埃文先生。”乔尼定定回看他。“第二件事情,便是接受我们的巫术洗礼,將你在这里看到的大部分事情,给遗忘掉。” 第135章 吃饭 被包裹在肉团中的尤娜,听不见,也看不到外面的动静,只能藉助埃文在生成保护她的肉团时,特意开出来的微小气孔喘息著。 在埃文的保护下,不管是马车因为碳爆术而发生的爆炸,抑或是翻倒造成的衝击,都没能伤到尤娜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尤娜才听到了“刺啦”的划动声,之后便感到眼前逐渐出现了一条发光的细缝。 “小心些,巴利斯坦指挥官。匕首捅太深容易伤著人。”同时,尤娜还听见细缝那端,传来了沉稳的说话声。 “晓得,我有分寸。罗伯特副官。”又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 紧接著,尤娜便看到眼前光缝的两边,被猛地拉开,一副近在咫尺的,独眼中年男子的脸庞,出现在了尤娜的视线內。 “小姑娘,好消息是被我们解救了。”此刻,这中年男子还面露狰狞的神色看向自己,桀桀怪笑著。“坏消息是,你现在成了我们的阶下囚。” “你们,你们是谁?埃文司鐸在哪?乔尼又在哪?”尤娜面露惊惧地私下张望,但除了其身后面露沉稳之色,腰间繫著宝剑的青年,便再没能找到其他的人影。 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也只能看到四周的石壁。 眼前的中年男子低吼:“你还有閒心操心他们吗?”同时一掌“啪”地拍在包裹尤娜的肉团上,令尤娜一激灵,闭住了双眸。“出来!” 尤娜紧闭著眼,努力遏制自己恐慌的情绪,大喊:“你你你不要过来!我会巫术的!” “放轻鬆,尤娜大人。”此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只要您肯配合,我们不会对您做任何事。” 尤娜闻言,只好颤巍巍地从肉团中边坐起来,边问道:“你你们是谁啊!” 沙哑的声音说:“我们是贼!你是我们的俘虏,做俘虏的就要听话!迈起步伐,跟我们走!” 跟隨二人的脚步,尤娜在石质长廊中迈起步伐,同时双眼发愣地,盯著地面出神。 他们是贼? 我是俘虏? 刚从意外的袭击中生还,便又被逮进了贼窝,沦为俘虏? 而且,胆敢袭击巫师的贼。 从她在总部了解到的见闻里,只有夜猫兄弟会,有这么做的勇气了。 据她所了解到的旧闻,夜猫兄弟会,从大约十年前便活跃於艾维领內。 到目前为止,他们在各个城市流窜,盗窃领主家的物资,或者各个学派巫师房间內的財產,是各个学派眼中,一颗绝不算小,但又不足以放到檯面上,大张旗鼓处理的钉子。 光是尤娜所知的事情,便是他们於五年前,策划並实施盗窃了蔷薇学派总部,好不容易获得的克托格亚的皮屑。 三年前,盗窃了自己河林镇的老师维恩,房间里的典籍。 引得维恩大怒之下,请来编织学派的执事,將他们的位置一个个地占卜出来並逮住后,在河林镇以极刑烧成焦炭。 能让自己老师都如此愤怒,如此头痛的盗贼团伙。 而如今自己,就被他们所逮住了? 起初,尤娜在马车中感受到来袭的意外时,还以为自己的祈祷应验了。 期盼他们,是让自己从必將到来的手术中解救出来的人。 但如今看来,手术台倒不是最紧要的了。 作为俘虏,我不会被当奴隶卖出去吧? 尤娜在总部学习的时候,听闻过邻近行省的一个巫师团体,非常喜欢收买奴隶,並凌虐、折磨他们。 而且並不在乎奴隶是否是巫师,甚至於说,他们尤其喜爱收买巫师做奴隶。 自己不会被他们卖到那里,被凌虐折磨致死吧? 尤娜胡思乱想著,双眼又慢慢涌出水雾。 对不起父亲,我要离开艾维领了,却连你一面都没能见到。 对不起爱夏,是因为我对你未婚夫的非分之想,给乔尼招来了眼前的祸患。眼下他一定被这群强盗,一刀毙命了吧。你要是还活著,我一定祝福你跟爱夏幸福美满,不作他想的。 对不起埃文司鐸,要不是我胡思乱想,未必能祈祷来这场意外。若能从这里逃脱,我保证会乖乖回到手术台上,不作它想的。 一定! “你在干什么,尤娜学徒?”此时,熟悉又平淡的声音传进了尤娜耳边,令她身子一抖,连忙抹了抹眼睛。 打眼一看,便发现一群人分批围坐在几张石壁房间內的石桌前,对著桌上热气腾腾的一锅肉汤大快朵颐著。 “嘿,快来啊,巴利斯坦长官,罗伯特副官!”桌边还有人,朝这里招呼。 “好啊,谁让你们先吃上的!收到长官动汤勺的命令了吗?”尤娜身前带路的独眼男子时大叫著。 “是保罗炊事员!他说长官您不按时到,饭吃完了就没您的份了!” “噢,那没事了。”巴利斯坦訕訕道,带著罗伯特凑到一张桌前。 而呼唤他的埃文司鐸,此时单独坐在一张石桌旁看著她。 不,说是单独坐著,並不准確。因为他的面前还坐著个熟悉的金髮背影。 尤娜看到那背影回过头来看著自己,打量了自己片刻后,其便露出小心,又庆幸的神色点著头。 乔尼! 尤娜看著乔尼的面色,心中一喜。 你没事,那真是太好了! 你既然有幸没死,就给我等著乔尼,我如今可是巫师了,有的是机会!尤娜小眼瞪了他一下。 “先吃饭,尤娜学徒。”埃文淡淡说道,点了点桌上的肉汤。 “是,导师。”尤娜此时恢復面色,得体说道,接著迈步。 “唰”的一下,坐在了乔尼身边的座位上,引得乔尼和埃文同时侧目看向她。 “你也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尤娜学徒。”埃文指向其余石桌旁的人,说道。 “知道,艾维司鐸。他们是夜猫兄弟会的成员。”尤娜微微躬身说道。“如今跟克劳家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而如今,我们成为了他们的阶下囚,但並未对我们太过限制,反而还让我们享用晚餐。”埃文扫视了乔尼和尤娜。“你觉得他们抱有什么目的?” 嗯,我觉得他们想要从我们这里,打听到蔷薇学派对於克劳家族的友善程度,以及寻求可合作的空间。毕竟他们明面上的力量,显然捉襟见肘。 尤娜如此想到,但並未如此开口,而是转向身旁的乔尼,问道:“乔尼你觉得呢?” 第136章 记忆 “啊,我?”尤娜看到乔尼被自己点名,面色就是一愣,接著小心说道:“我只是个马车夫,不知道啊尤娜大人。” 哼,这小子还是那么机灵。当埃文司鐸的面表现的这么拘谨,私下里就敢冲我眨眼睛。 尤娜暗想,小鼻子微微喷气,接著道:“畅所欲言吧乔尼。你也是河林镇的家畜,应当为蔷薇学派效力。” 这小鼻涕虫,想干什么? 乔尼无奈,小心说道:“我认为,克劳家族想要通过二位大人,知晓蔷薇学派针对他们的態度。在此之上,若是能知晓其余学派的態度,那便更好了。以及,他们想要爭取与蔷薇学派的合作空间。” 埃文道:“尤娜学徒,蔷薇学派对克劳家族的態度,你不太清楚,如今我告知於你,以便於你今后的行事抉择。根据我老师的说法,蔷薇主座,如今对试探克劳家族的力量这件事,没有展露出过多的热情。他既没有表现出敌意,也没有发出什么表示友好的信號。” 尤娜闻言问道:“那么这代表什么呢,埃文司鐸?” 埃文看著尤娜:“主座没有立场上的表態,就代表在针对克劳家族的事务上,由我们每一脉的巫师,根据利益需求自行抉择。” “每一脉?”尤娜对这个称呼表示疑惑。 埃文道:“这是蔷薇学派,对於单个利益派系的称呼。你在课堂里是学不到这样复杂的利益系统的,尤娜学徒。从今往后你便要知道,哪怕是同一个学派之中,也林立著大大小小的派系。每一个派系,根据师生间的巫术传承来维繫,这便称之为脉。比如说你,以及你的老师,以及你老师的老师,共同传承同一个巫术知识,便同属於一脉。” “那么埃文司鐸。”尤娜闻言看向对面,问道:“您跟我,便不属於同一脉?” 埃文道:“对。不仅跟你不属於同一脉,甚至於可以说,我这一脉与你这一脉,还存在比较明显的利益衝突。不然,总部也不会將我跟维恩,派到同一个城镇里驻扎,互相掣肘。” “噢,原来如此。”尤娜恍然道,但接著,又面露担忧地捂住小嘴道。“可我的老师,对克劳家族的態度明显充满敌意,这可怎么办。。。” “不用想那么多,尤娜学徒。”埃文摩挲著自己的手指,淡淡道。“你做完手术后,回到维恩身边安心学习就好。这不是你现在应该操心的事情。” “可。。。”尤娜暗自想著,早晨在河林镇,看到的热闹,又充满暖意的景象。 自己有没有能力,去维繫它呢? “至於克劳家族与我们可合作的项目。”埃文看了看自己的脚底,平淡开口:“同样会由他们自主决定。说不定此刻的某处,就有某一脉的巫师,正与克劳家族暗通款曲。” “噢。”尤娜想到这里,眼睛不由滴溜转了下,看向旁边“呼哧呼哧”乾饭的乔尼。 ———— 良久,晚餐过后。 埃文站起,看向走近的中年人说道:“尤娜学徒,你先跟隨他们下山等待,我在与他们谈话完毕后,会带著马车夫下来。” “是。”尤娜得体躬身,任由巴利斯坦用黑布蒙住其眼后,跟著被带离。 “哈,总算走了。”乔尼见尤娜的身影消失,鬆了松领口。“在认识的人面前不太好装啊,埃文先生。” “现在,来谈谈真正的合作事宜吧,马车夫。”埃文看向对面的乔尼,伸手从腋下掏出一串筋节血书翻看起来,嘴里淡淡说道。“我知道,除了洗净记忆,你还有事情想要跟我谈。” 埃文知道自己与乔尼存在合作空间,皆因为晚餐之前,自己抽空翻看了,自己无意识留下来的,关於克劳家族的血书。 血书所能记录的东西,只有断断续续的,简短的词语。 但仅从这些简短的词语,埃文便意识到,自己在无意识中,与夜猫兄弟会,或者说克劳家族的瓜葛,绝不简单。 上面不仅记有凯特山据点的行进路线。 还写著“查尔斯”、“乔尼”、“可合作”、“契约”之类的强关联词语。 甚至还有“廷恩”、“歌迷”、“灾难”、“共同应对”之类暗示著危险的词语。 埃文看著对面的人,问道:“你叫乔尼,你的父亲叫查尔斯?” 乔尼点头,问道:“那你还记得我母亲吗?” “你的母亲?”埃文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了。“我怎么可能知道你的母亲。。。不对,我应该知道你的母亲!”埃文眼睛突然睁大。 埃文额头的鼓包剧烈地蠕动,瞪著乔尼大叫道:“我应该知道你的母亲,更应该知道查尔斯的存在!因为他们,跟一位伟大存在的代行者,施压给我的一项任务有关联!可除此之外的一切內容,我都回想不起来!是你的父亲,把他的事情从我脑海中抹消掉了!” “请见谅,埃文先生。”乔尼此时面露苦笑。“当初我父亲刚拿到这个巫术,使用起来有些笨拙。但如果不把这些事情从你记忆中涤净,你口中的伟大存在,便永远可以翻看你的脑海,来探知委派给你的任务进度。那样我父亲就完全无处可躲了。” “呼,呼。当初究竟是什么任务,竟要一位伟大存在对我隔空施展巫术?”埃文拼尽全力,才压抑住自己內心的激盪情绪,喘息著看向乔尼。 “確切地说,是那伟大存在的代行者,他是我母亲的歌迷。”乔尼沉凝说著。“二十年前,看见我父亲娶了她,便想要杀了我父亲,但因为秩序领地的掣肘,他只能於梦中对你施压,借你的手剷除我父亲。” “如果我父亲想要从这杀意中脱困,只能涤净你脑海中,与之相关的记忆。让你无法回想起相关的事情后,那位代行者对你施展的梦之钉巫术,才能失效。我的父亲,才能从这局面里脱离险境。” “原来如此。”埃文死死凝视著乔尼。“如果事后,那位代行者发现我没能完成任务,我便同样要受到他的清算。因此我跟你的父亲,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反而要帮其掩护。这就是我们的合作基础?而且,我竟然暗中,无意识地与你们合作了长达二十年?” 第137章 合作 克劳家族的辉煌,以及其所拥有的巫术力量,埃文从出生至今,也只在学习的课文中见过。 而如今,自己切实地,感受到了克劳家族深藏已久的底蕴。 他们有能力,让蔷薇学派的一个堂堂司鐸,也就是自己,服服帖帖地为他们做事,而且是在自己都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 以至於就连埃文这个当事人,都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他们做了哪些事情。 埃文此时,无比地想將自己私底下做过的事情,在这里刨根问底挖个清楚,但眼下。 埃文的目光钉在乔尼那显露著从容,又游刃有余的脸上良久后,兀自开口:“我能得到什么?” “一个更高的位置如何,埃文司鐸?”乔尼伸手朝旁边勾了勾指头,埃文便看见一旁的独眼中年人,將一沓羊皮纸递到乔尼手上。 乔尼边在羊皮纸上翻看,口中边念著:“埃文,三级巫师。迄今为止计算,驻扎在河林镇已长达二十五年,在蔷薇学派位居司鐸之位长达十年未得晋升。但未能晋升並非缘於其能力或巫师天分不足。” “据其本人所述:自己这一脉的巫师,在蔷薇学派属於实干派系,上一任的蔷薇主座也出自他们这一脉。但如今,新一任的蔷薇主座却对出自其敌对一脉。因此,在其他巫师党派的倾轧排挤中,埃文的晋升才停滯许久。” 埃文闻言微微挑眉,淡淡开口:“你们能让我在学派里更进一步?我再往上一级,那就是枢机主教了。这个位置被其他派系占满了,短时间內可腾不出位置。” 对於乔尼手中所掌握的,关於自己的诸多信息,埃文已经没兴趣明白了。想都不用想,透露者八成就是曾经的自己。 乔尼则闻言笑道:“巧了。昨天的廷恩巫师议会,你了解到全过程没有?” 埃文道:“议会所商谈出的诸多事务?我收到了消息。但我可没看到,有什么与我们如今提到的事情,有关的內容。” 乔尼说:“我不是说他们商谈的事务,我是说议会上发生的事情。你们有一位枢机主教死在议会上了知道吗?” 埃文闻言眼睛瞪大,额头的鼓包又开始不安分地扭动了:“怎么可能?枢机主教怎么有资格出现在议会上,並且还当著代表们的面被杀死了?你的消息可靠?” 乔尼点头:“我当时亲眼所见,他叫索恩。”乔尼將当时见到的情况,讲给了埃文听。 埃文听完后,思索著喃喃道:“仅剩一颗脑袋还能活,从荒野回来,被卡特家族的代行者杀死了。无论从巫术、预计的行程、以及色厉內荏的性格上看,都吻合。確实是索恩本人,这个情报很关键,如果不是从你这里获悉,我难以想像还能通过什么其他途径得知它,其余脉系一定会將这个消息捂得严严实实,让我们尽失先机。” 乔尼微笑看著他:“这个情报,你还满意吗?如果在夺得这个位置的过程中,你遇上了什么困难,也欢迎寻求我们的帮助。” “不用你们的帮忙,有这条消息就够了。”埃文摇摇头,接著问。“那你需要我给你什么?”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吧。”乔尼指了指出口大门,说道:“那个尤娜即將进行的手术,你要想办法阻止。她大脑里的虫卵也需要清除。” “哦?”埃文闻言,目光一闪道:“你看重她?” “对,確实看重。”乔尼点头。他当然不会说,是尤娜的养父带著契约来求自己,才令自己决定营救她的。这个误会,就让埃文误会下去吧。 埃文沉吟片刻,开口:“但你要知道,蔷薇学派珍视自己的每一个学徒。这点,即使是敌对的巫师脉系,也要恪守底线。” “我固然可以在回到廷恩后,上报她考核通过的假信息,以规避手术。但首先,回去之后,我没法跟维恩解释她为什么没接受手术。” “其次,不对她进行手术,其便在思想道德上,存在偏离蔷薇学派的风险。她一旦在今后被人发现思想上存在偏离,作为考核者的我也要担责。” “首先。”乔尼竖起食指,定定看著埃文。“大公鸡那边,我们会想办法。其次,她的思想问题,就靠你帮其遮掩了。这也是我们克劳家族,考验自己合作者能力的一环。毕竟,可不是什么货色都有资格与我们合作的,不是吗?” 埃文闻言,嘴角都微微咧起:“你说得可真轻鬆,我说过思想问题是学派的底线。一旦被人抓到思想偏离的话头,我们会被敌对脉系围攻至死。” 乔尼静静看著埃文:“可也许,思想偏离的不是某个人,而是蔷薇学派本身呢?只要我们的合作者,將来能在蔷薇学派內身居高位,肃正这歪曲的思想准则,这些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埃文腾地坐起来,深陷眼窝的双瞳死死俯视乔尼,说道:“你想干什么?你知道你方才的话语,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乔尼依旧平静仰视埃文:“当然知道。克劳家族重现,並重振艾维领的秩序。先从蔷薇学派腐败的內部开始。而且,如今的你没有其它选择,不是吗埃文先生。” 確实,我没有选择。埃文站在那里良久,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双拳。 他们的手上,掌握著不知多少我无意识间透露的情报。对我来说,这些都是把柄。 他们只需要將这些把柄,偷偷地放到某个敌对脉系巫师的案台上。 到时不用他们动手,为了明哲保身,我的老师也会先让我消失在这世间。 如今最好的办法,便只有屈从他们了。 但是,为了蔷薇学派,也为了我的前程,有些事情我一定要问清楚! 想到这里,埃文睁大眼睛,额头的鼓包已经鼓动著渗出鲜血来。 但他还是猛地抬手拍向面前石桌,看著乔尼低吼道:“向我证明,克劳家族!向我证明你们的底气!” 第138章 莫里斯 “证明什么?”看到最难的共识达成,乔尼如释重负地笑了。 “我的合作者,也同样不是什么货色就可以担任的。”埃文紧紧看著他。“控制我一个小小的蔷薇司鐸不算什么。我要你,在你的合作者眼前,进一步展示更加强大的力量,以证明你们的能力,乔尼·克劳!” 乔尼点头轻笑道:“哈,这个当然没问题,埃文先生。” 乔尼知道,眼前的埃文巫师,是一个心中有抱负,同时也不乏对蔷薇学派的信条,抱有忠诚之心的人。否则当时在马车里,他也不会不顾自己的性命,用巫术去保护尤娜了。 乔尼也知道,埃文的这个要求,既是对克劳家族,如今所拥有的力量上的试探,也是想要在自己將来的合作伙伴身上,看到合作信心。他是个聪明人,不会去选择去做明显亏本的事。 但乔尼更清楚,自己目前需要的合作伙伴,正应该抱有野心、信念以及智慧。 乔尼不怕这些合作者,將来身居高位后,同克劳家族又两面三刀地反起水来。 因为克劳家族的发展速度,將远超他们的想像。到时,以他们审时度势的智慧,今天会拜服,以后也同样会拜服下去。 为此,便必须在此刻,先出一记重拳,狠狠挫败其不臣之心。 想到这里,乔尼看向站在一旁的巴利斯坦问道:“房间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东西一应俱全。”巴利斯坦点了点头,但隨即又瞟向对面的埃文,问道。“真要放他进去看吗少当家?以前老当家的做这种事,从不让別人偷看。” “没事,您忘了事后会把记忆洗乾净吗?” 巴利斯坦恍然拍了拍脑壳:“噢对,明白了。跟我走吧少当家,我带路。” “请,埃文先生。”乔尼伸手指著巴利斯坦迈步的背影,看向对面之人。“咱们接下来要去的,既是让你参观克劳家族力量的地方,也是要將你相关记忆洗净的地方。” 埃文无言看著乔尼半晌,才起身迈步,跟隨乔尼走向一条石阶。 “嗒”“嗒”的迈步在石阶上好一会,埃文才跟隨乔尼走到尽头。 埃文抬头,看向面前巨大的石门,他估算里面的房间,恐怕比方才吃饭的地方还宽敞。 然而此刻的石门,却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给堵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一丝缝隙。 “哎嘿嘿,你来啦老爷!”埃文低头,看到了地上,蹦跳著发出招呼声的小白鼠。 小白鼠笑著道:“我可等你好久啦老爷!咱们的灵性物品,再得不到巫术的补充,这据点的各个巫术防护,可就得告吹啦!” 乔尼点头:“我当然会补充的瓦莱丽。但在此之前,我得先给客人做些必要工作。开门吧。我们进去之后,就把门合上。” “好嘞!”小老鼠诵著咒,伸爪对巨石轻轻一点,整块庞然大物便兀地缓缓起立,浮在了半空中。 接著,瓦莱莉朝半空中的巨石“呼”得轻吹一口气,这石头便如同充满气的猪尿泡一般,飘到了一边去。 【理性】、【接纳】源质的二级巫术,漂浮咒。 埃文看著如此情景,认出了这巫术。 眼前的小老鼠,如此模样,无疑是已然走完了【型体之柱】的巫师。 那么想来,方才对马车所施展的元素紊乱,也是出自其手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埃文开口道:“至少在所掌握巫术的数量上看,克劳家族確实底蕴丰厚。” 乔尼听出了言外之意,看著他笑道:“哈,放心埃文巫师。在將来的合作程度加深之后,我们也不会吝惜於,將这些巫术分享给合作伙伴的。请进来吧,这里便是,克劳家族的力量之一了。” 埃文迈步,踏入这宽敞的圆形房间。 但奇怪的是,他四下扫视,也只能看到周围的石质墙壁,以及房间內中心的一张方形小石桌,除此以外,別无它物。 不,还是有东西的。埃文朝那方形石桌走去,发现上面摆放著东西。 分別是一把华美宝剑,一把礼仪用的金属质高脚杯,一把木质棍棒,一枚手掌大小的圆形石盘,这石盘埃文见过,甚至在进入门口前,自己还因他们的要求,摸过一把。 埃文没有触碰这些东西,转头看向乔尼:“这些都是灵性物品?摆成这么特殊的阵型,是某种仪式吗?” “听你话的意思,你貌似认得这个摆法?”乔尼闻言都不由得惊讶,看向埃文。 不应该啊,这不是魔术师,於幻境中摆放的物品阵型吗? 自己只是严格按照魔术师在幻境里的吩咐,重现这个物品阵型而已。 可怎么会有人认识这个摆法? 埃文深深看著乔尼道:“这是每一个教派的歷史课堂上,都会教授的一段关键歷史。没有歷史课的教派除外。” 乔尼好奇道:“什么歷史?” “莫里斯·克劳之死。”埃文道。“二百七十五年前,卡特家族与廷恩的各个教派联手,將其击毙於自己的书房內。他的死,正式標誌著克劳家族的力量,彻底淡出了整个艾维领。 “但在死前,他的房间內就摆放著如此阵型的四件器具,並且他的临终遗言,还降下了这样的诅咒:遥远的將来,我必將回归,並清算我家族的仇怨!” “噢,原来是这样。”乔尼闻言,眉头微皱,抿起嘴唇。接著看向埃文道:“那当初参与其中的人,有你的脉系吗?” 埃文淡淡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有。” “你怎么知道?” 埃文说:“我的脉系但凡在那次古老的事件中有所获益,我如今也不会只是个司鐸。” “更何况,我对这件事情的了解,也止步於总部的课本上了。如果是事件的参与者,一定多少会了解到额外的內情。莫里斯可是克劳家族驻扎在廷恩的中坚力量,珍藏的財產和秘密何其珍贵。” 乔尼理了理领子,走到方桌面前说道:“那么,如今你便有幸见到,他的重返世间了。” “重返世间?”埃文看著乔尼的动作,一点眼皮也不敢眨,生怕看漏了乔尼的动作。 只见乔尼,一改往日腔调的,缓缓开口:“我是家族中,【阿图】计划的参与者与正式成员之一,代號【魔术师】。” 上架感言 首先,感谢以下书友: 二货我不吃士力架、笨猫输微、善之徒、天降大米、太古耀光、三漾、硫磺叔、绿棕、莲尊、吃饭不会饿死、神綺爱丽丝、盲生与华点、方舟之上、椒川、苏平澜、悲伤的月、漆黑目录、无畏之川、香蕉蛋糕ex、萝卜0_0、苍泠月、句號之神、蓝布的真我、黎明前秒l、归优白、一笔血钱、惊神剑小孟、白衡防川青枫晓岸、努凯利亚的红天使、直接蔓延、別禁我言、在梦里犯困,以及其他一串数字id的看官。 诸位也看到了,这本书追读数据不好,拖到三十万字才上架。 这可能有一部分是我第一次写书的缘故,从书名,简介以及之前的行文上,都有稚嫩之处,相信老看官们也能看得出来。 也可能是我选择的赛道过於偏僻。家族巫师这种题材,我此前从没见別人写过,以为这是个亟待开拓的全新蓝海,写了就起飞的那种,结果嘛。。。(?_?) 如果没有你们月票和评论的鼓励,加上不止一个人对我说,现在的水平保持下去前途无量。我未必能延续创作的热情到现在。 可能就会认为,自己没有吃这碗饭的天分,上架之后的保底,也只会想著矇混过去。 因此感谢你们的各种鼓励。以后的日子,也欢迎诸位提出宝贵意见,我会积极改进我的问题。 其次,关於看官们提出过的某些疑问,在此做出解答。 一、会太监吗? 不会。我脑內准备了很多卷的大纲,每一卷大概会去做什么,有什么关键爆点都想好了。如果这本书能写起来,那就有长的写法。即使没写起来,那么缩减掉某些卷的大纲,也有短的写法。总之一定会完结。 另外,也不用担心我因为没人看而心態崩塌。作者抗压能力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我丝之歌打通了哈哈。 二、前期的某些情节,行文有些乱呢。 (; ̄Д ̄)这个,原谅我吧。这点也跟我回答的第一个问题有关联。诸位觉得乱的那些情节,是因为我太想塞伏笔进去了。一股脑的,埋得伏笔都要到两卷之后了。放心,我埋得伏笔,一定会先预想到它挖出来后会產生什么爆点,不会是哑弹。 举个例子,诸位看官,觉得如今的主角乔尼,见过几位计划內成员的正脸? 答:明言的,加上有伏笔的暗示,共计十一个。 日后他们被揭露出来,相信你们会往回翻看的。 三、上架后爆更多少章? (; ̄Д ̄)这个,再次原谅我吧。小弟第一次写书,发书前准备了六万字,发书之后写到十来万字,把存稿耗光,才勉强適应了每天四千字的节奏。 不过我在此承诺:以后我会儘量准备存稿,並在每个月的月底,按存稿的量进行爆更的,包括这个月! 最后,我还想说: 正文里,整个【阿图】计划的脑洞,在我的投稿正式被编辑签约之前,都没有被想出来。甚至於说,这次投稿我根本就不指望能通过,原本的正文內容,也肯定会显得寡淡。 但编辑的提签,激发和鼓励了我创作的灵感,才有了现在的故事框架。 而你们的鼓励,也使我將这个故事框架,进一步地完善下去。 第一次写文,就衝著起点投稿的作者,没有不想证道的。 而两次投稿就过,再加上你们的支持,无疑令我更坚定了想要证道的勇气。 再次感谢诸位书友和编辑!如果以后这本书能写起来,你们的力量无疑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