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往生录》 第一章(给我提前销户啦?) 黑暗,粘稠如墨。 苏遨明感觉自己正深陷於一片无光的泥沼,每一寸肌肤都被冰冷的压力包裹。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深渊中探出,缠绕著他的四肢,將他向下拖拽。恐惧如同藤蔓,勒紧了他的心臟,他只能凭藉本能,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发了疯似地奔跑。 “咚…… 咚…… 咚……” 这不是他的心跳,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所发出的搏动,沉闷地敲打在他的灵魂深处。 终於,那无形的力量彻底淹没了它。他的身体不再下坠,双脚仿佛触碰到了实地,但那股巨力並未消散,反而变本加厉地,將他的头颅狠狠按向脚下那如同镜面般光滑的“地面”——“轰!” 在意识与“地面”撞击的瞬间,迎接他的並非破碎,而是极致的光和热!璀璨的光芒穿透了他紧闭的眼瞼,將视野染成一片灼白;滚烫的空气涌入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焚毁內臟的痛楚。 “嗬——!” 简陋的木床上,苏遨明猛地弹坐而起,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冷汗已经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他抬手用力按著剧烈起伏的胸口,试图压下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 “为什么……又是这个梦……”他低声自语,声音带著一丝疲惫的沙哑。那轮充满恶意的“太阳”,以及最后被吞噬的灼痛感,太过真实,真实得不似幻境。 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衫,他坐到那张略显陈旧的书桌前。窗外,小雨淅淅沥沥,为这迷茫的清晨更添几分阴鬱。他拿起那支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中性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飞快写道: “第四天,小雨。再次梦见了“它。”我能清晰地听到它的搏动,感受到它那纯粹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意志。它想吞了我!” 笔尖停顿,他靠在椅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和孤独感笼罩了他。这种遭遇,让他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同类,一个能理解他处境的人——另一个“往生者”。 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天空,思绪不由得飘散。微风拂过,吹起了日记本前几页的纸张,露出了之前的记录: “第二天,晴。绝境星的环境与我记忆中的故乡农村別无二致。但这就是真实。我脑海里的钟声总算停了,那些戴著面具的傢伙……真的是“修行者!”我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时间回溯到前几日…… “滴滴滴! 滴滴滴——!” 刺耳的手机闹铃声如同电钻一样的刺耳。 “靠!谁啊……!”苏遨明挣扎著从睡意中醒来,几乎是滚下了床,摸索著抓起了正在充电的手机,没好气地接通,“你好,哪位?!” 手机里传来一个冷静到近乎机械的男声:“你好,苏先生。请你务必立刻动身,前往手机上显示的坐標地点集合,我们……” “集合你m个了波!”苏遨明没等对方说完,直接掐断了电话,低声骂了一句,“现在的骗子都nm这么囂张了?还发定位,当我傻吗?” 他睡眼惺忪地点开隨之而来的简讯,地图上清晰地標记出了市中心科技大厦的位置。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巨大的疲惫感再次涌上——连骗术都这么缺乏创意。 儘管怀疑,生活还得继续。他利落地套上醒目的黄色外卖服,戴上头盔,骑上那辆饱经风霜的小电驴,匯入了清晨的车流。他的第一个目的地,是手机里接到的第一个早餐订单的店铺。 “小苏来啦!你的单子,都准备好了。路上看著点车啊!”早餐店的王姨热情地招呼著,顺手往他的外卖箱里塞了两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子。 “谢了王姨!”苏遨明熟练地將零钱投入一旁的铁盒,脸上挤出一点笑容,隨即转身,小电驴灵活地窜了出去。 王姨看著他的背影,无奈地嘆了口气,对旁边的客人念叨:“唉,小苏这孩子,命苦,一个人挣学费和生活费……要是我们家那小子有他一半懂事就好嘍……” 苏遨明单手掌著车把,另一只手拿著包子毫无形象地啃著。正值早高峰,十字路口车流如织。就在他停下等待红灯,刚刚解决掉一个包子时—— “咚——!” 一声悠远、浩大的钟鸣,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苏遨明双眼顷刻间布满血丝,视线骤然模糊,全身肌肉如遭雷击般猛地僵死。一股腥甜的热流逆冲喉头,“噗”的一声,一缕粘稠的乌黑血液从他嘴角溢了出来。他僵直地钉在电驴上,灵魂仿佛被那声钟鸣震得脱离了躯壳,只余一具空洞的皮囊。 “前面那个送外卖的!发什么呆!走不走啊!”后面奔驰车里一个发福的中年司机不耐烦地按著喇叭,探出头吼道。 刺耳的鸣笛勉强刺破了那摄魂的余音。苏遨明猛地一颤,回过神来,下意识用手背抹向嘴角,入手却是一片湿滑黏腻的乌黑。他心头一凉,赶紧朝后方投去一个仓促而歉意的眼神,手忙脚乱地拧动电门,逃离了路口。 那奔驰司机却像见了活鬼,脸色煞白,猛地一脚油门,车子发出刺耳轰鸣,瞬间消失在车流之中。苏遨明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见自己擦过嘴角的手背上,正糊著一片触目惊心的黑红污跡。 “乌血……?”他脑中嗡的一声,两个月前高考体检一切正常,“这怎么可能?!” 带著恐惧与不安,他勉强送完订单。刚走出客户公司光洁的玻璃大门,还未来得及深吸一口室外浑浊却真实的空气—— “咚!!” 第二声钟鸣,如约而至,比第一次更加沉重,更加不容抗拒! 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仿佛骨骼被抽离,又似被无形的枷锁死死捆缚。“噗通!”他直接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与此同时,喉头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乌黑髮暗的血液狂喷而出,溅在光可鑑人的地砖上,晕开一滩不祥的痕跡。 “哎哟!小伙子!你…你没事吧?!赶紧,赶紧去医院看看啊!”门口膀大腰圆的保安大叔原本乐呵呵的表情瞬间被惊骇取代,快步上前想要搀扶,声音里满是焦急。 苏遨明挣扎著爬起,胡乱抹去唇边血跡,几乎是手脚並用地逃离了那片刺目的猩红和旁人惊疑的目光。去医院?他不敢。银行卡里那点微薄的积蓄,是接下来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经不起任何风浪。更可怕的是,直觉告诉他,这黑血和钟声,绝非寻常病症。 在返回那间狭小出租屋的路上,他强迫自己冷静,默默计算。两次钟响,精確间隔两小时。这绝非偶然,更不是廉价泡麵或过度疲劳能解释的噩梦。 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有人……给我下毒了?” 回到冰冷的出租屋,他打开那台敘利亚限定款的n手笔记本电脑,指尖地敲击键盘,试图在网络上寻找一丝渺茫的解答。 瀏览器自动弹出的新闻头条却率先闯入眼帘: 全球多地接连发生离奇人口失踪案,案情胶著。 诡异共同点浮现:多名失踪者亲友证实,当事人“消失”前曾突然呆滯,口鼻溢血,血色发黑…… 苏遨明的心臟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几乎是颤抖著点开了第一条连结。“……警方称目前尚无实质性进展,失踪现场均未发现暴力闯入或离开痕跡,仿佛人间蒸发……” 一种冰冷的寒意顺著脊椎爬升。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自嘲的笑,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现在连“噶腰子”都搞出国际標准流程,附带“前兆黑血”统一症状了? 没等这荒谬的念头髮酵,页面侧栏一个標题古怪、热度却不低的帖子吸引了他残余的注意力——“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帖子里大致內容是“兄弟们,刚刚进入圣贤模式,突然脑子就出现幻听到钟声,还吐血。怎么办?还有救吗?在线等,急!”。 寥寥数语,却精准地戳中了他全部的恐惧。他立刻点击发帖人头像,系统却弹出冰冷的提示——该用户不存在。 一种不祥的预感驱使著他疯狂刷新页面,短短几秒后,连他自己那个用了多年的社交帐號,也同步变成了“该用户不存在”。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网络与现实的双重世界里,將“苏遨明”这个存在,一点点、不容抗拒地抹去。 “滴滴滴——!” 那个被標记为“削肾客”的號码,恰在此时再次响起,铃声在死寂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遨明盯著屏幕上跳动的號码,深吸一口气,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冲得很:“有屁快放!我告诉你,我正准备报警呢!” “苏先生,我们没有恶意。”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稳得令人心寒,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但您的时间確实不多了。您需要亲自前来,完成身份的核验与记录。” 对方顿了顿,用一种宣告般的口吻,缓缓吐出那个彻底击碎苏遨明侥倖心理的称呼:“或者说……“往生者”,苏遨明。” “嘟… 嘟… 嘟…” 忙音传来,苏遨明握著手机,愣在原地。 “往生者……”他喃喃重复著这个陌生的词汇,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用了这个古怪的称呼…… “什么煞笔玩意!我才18岁,什么就时间不多了,我还没活够嘞”,苏遨明在心里狂喷道。 苏遨明还是半信半疑,想著要不打110吧! “哎,早知道之前该下反诈骗软体的” 苏遨明关掉电话后,自己嘀咕著的同时,打开了抖海却发现自己的帐户退出了,尝试登陆后,出现了“不存在该用户”的提醒始。 “我擦,玩真的,就必须要嘎我这俩腰子吗?” “直接给我提前销户了,这年头诈骗这么猖狂?” 他不再犹豫,立刻拿起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详细说明了情况。接警员在记录后,建议他將手机送到附近派出所进行技术检测。 苏遨明对警察叔叔的话向来深信不疑,掛断电话后,立刻骑上小电驴赶往最近的警局。 在派出所里,一位戴著眼镜的技术人员摆弄了他的手机半晌,抬起头,表情有些困惑:“苏同学,你的手机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推了推眼镜,看向苏遨明的目光带著审视,“你的身份信息,很有问题。” “什么意思?”苏遨明愣住了。 “我们在户籍系统里,查不到任何一个名叫“苏遨明”的,与你身份信息吻合的记录。”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办公室里的其他警察也瞬间將目光聚焦到了苏遨明身上。 苏遨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苏遨明回头,看到了熟悉的社区民警林叔。 “小苏啊,別紧张。”林叔脸上带著和蔼的笑容,对技术人员说,“徐工,你是不是搞错了?小苏的身份证还是我三年前亲自帮他办理登记的呢,就住我们片区,我看著他长大的。” 被称作徐工的技术员摇了摇头,表情严肃:“林哥,系统里真的没有。不光是基本信息,所有关联数据,医疗、教育……全都是一片空白。就好像……他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林警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向苏遨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小苏,这……你昨天还给我送过外卖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遨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漩涡。 “这样吧,”林警官揉了揉眉心,对徐工说,“先带小苏去补拍个证件照,录入指纹,办个临时身份证明。这事太邪乎了,得慢慢查。” 因为苏遨明是片区里的熟面孔,大家知根知底,倒也没有过多为难他。只是每个人看他眼神,都多了几分探究和疑惑。 离开派出所,苏遨明感觉自己的脚步都有些虚浮。身份的凭空消失,比任何恐嚇电话都让他感到恐惧。 然而,现实的压力依旧存在。学费和生活费不会因为他的离奇遭遇而消失。既然外卖app帐號可能也因为“身份消失”而无法使用,他决定先去工地找点零工。 巧合的是,他发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新建工地,恰好就在那栋科技大厦的旁边——正是那个神秘电话指定的坐標。 苏遨明內心警铃大作,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已是个“黑户”,一个混跡於工地人流里的临时工,只要不声张,谁又能注意到他? 苏遨明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电驴停在了科技大厦的地下车库里,免得搬完砖回来发现电瓶被偷了。 可就在此时,苏遨明把屁股从电驴椅子上抬起来,一扭头就发现一个披著黑色长袍还带著奇怪面具的人影站在自己旁边,顿时苏遨明嚇了一大跳。 “臥槽!你谁呀”苏遨明尖锐的声音在地下车库迴响。 但却又在此时,苏遨明脑中钟声不合时宜的响起了,一口黑血九喷在了来人的白面具上。 等苏遨明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处在了一个光线明亮的大会堂中,身旁是刚刚哪个带著白面具的人,身后座上千个座位上坐满了身穿黑袍看不清面容的傢伙。 苏遨明在震惊中紧张的环顾四周,他看到面前大会堂的高台上的巨大圆桌上坐著的十二位黑袍人,不过都带著面具。 苏遨明逐渐从震惊中缓过劲来了,整个会堂安静的落针可闻,无形的压力,让苏遨明额头冒出了冷汗,不由的喉结蠕动。 第二章(往生者) 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刷著苏遨明的意识。 自他记事起,世界就是一片灰濛濛的底色。 他被遗弃在世界的角落,独自一人挣扎著呼吸。 “明明,爸妈要走了……对不起……” 母亲那带著哽咽与无尽歉疚的声音,是他对亲情唯一模糊而遥远的记忆,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灼烫。 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野草。或许是父母临走前有过什么交代,邻居们虽不亲近,却也未曾苛待或閒言碎语。孤独早已刻入骨髓,他並不觉得难以忍受,只是单纯地想活下去,用力地活下去。生活的重压,陌生人的冷眼与欺诈,他都默默咬牙扛下,將所有的委屈和疲惫嚼碎了,咽进肚里。 但今天不同。 苏遨明拖著仿佛灌满了铅的双腿,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城市的边缘。身体的疲惫远不及內心的沉重,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孤立感,几乎要將他压垮。 方才在那阴鬱圆厅中的经歷,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苏遨明,从你被选为“往生者”的那一刻起,你便已踏上了修行之路。”圆桌对面,那位戴著金色面具的女子声音平静无波,她屈指一弹,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小布袋子便凭空飞过桌面,稳稳地落在苏遨明面前。 修行者?往生者?这些词汇衝击著他二十年来建立的唯物世界观。 “你別无他选了!”女子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自你被选中的那一刻起,便失去了苟活於小界的资格。今夜子时,你將彻底甦醒,然后被传送至这“绝境星”的主界。” 绝境星?主界?苏遨明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 “为什么……是我?”他的声音乾涩,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只是一个挣扎求存的普通人,何德何能捲入这种光怪陆离的事件? “……命运!”金色面具微微偏移,女子的声音里竟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我会死吗?”苏遨明猛地抬起头,拋开那些难以理解的概念,问出了最核心、最直接的问题。他的语气异常坚定。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默持续了数息,才被女子略显强硬的声音打破,但女子並未直接回答问题:“……若无人站出来抗爭,整个囚虚星域的人族,都將隨之湮灭,无人可以倖免。” 苏遨明面露复杂,既有对自身命运的担忧,更有对这种强加责任的茫然与不解。大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寂。 “罢了。”女子似乎不愿再多做解释,抬手间,一枚温润剔透的玉佩悬浮而起,飘到苏遨明眼前,“集中你的精神,注视它。” 苏遨明依言照做,目光聚焦在玉佩之上。 剎那间,天旋地转! 他的意识仿佛被强行抽离,投入了一条奔腾不息的时间长河。他成了一个亲歷者,见证了一幕幕令他神魂战慄的画面: 一群面容模糊、气息恐怖的身影,突兀地降临在一个仙光繚绕、繁华璀璨的世界。而这个世界的原住民,那些衣袂飘飘、气息浩瀚的大能修士们,似乎早已预见了这场灾厄,没有任何言语,便与这些不速之客展开了歇斯底里的搏杀! 山川在神通对撞中崩塌,江海被伟力倒卷上天空!无尽的仙宫玉闕在瞬间倾覆、瓦解!最为恐怖的是,万物生灵的鲜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从躯壳中强行榨出,匯聚成河,將原本蔚蓝澄澈的天穹,染成了绝望的、无边无际的暗红! 在这幅末日图景中,最让苏遨明心神震撼的,是一位身穿残破古朴战甲的高大男子。他从虚空中抓出一柄染血的大戟,发出一声震碎苍穹的怒號,义无反顾地冲向天空中那些散发著恐怖气息的外来者! 苏遨明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高大男子心中滔天的愤怒与不惜一切的疯狂!他每一次挥动大戟,都在燃烧自己的生命,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眸,迅速被死寂的灰白所侵蚀。 最终,男子看著眼前那几个周身流淌著金色辉光、如同神祇般的身影,脸上露出一抹惨澹而决绝的笑容。下一刻,他的身躯轰然爆开,化作一颗炽烈无比、急剧膨胀的火焰星辰,带著焚尽一切的意志,撞向了敌人…… 然而,这一切壮烈的牺牲,在那群外来者身后如同永恆烈日般耀眼的光芒下,都显得如此渺小与无力。星辰寂灭,万物凋零,繁华的仙域终究在绝对的力量下,归於死寂。 “呃啊!” 画面戛然而止,苏遨明猛地回过神,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冷汗早已浸透全身,心臟狂跳不止,那种身临其境的绝望与毁灭感,几乎將他的精神压垮。 他剧烈地喘息著,好不容易平復了一些,抬起头,用尽力气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渴望:“你们……知道我的父母在哪里吗?他们还……活著吗?” 回应他的,是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死寂。金色面具女子沉默著,没有任何表示。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愤怒涌上心头,苏遨明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许:“那至少告诉我你们是谁吧?!怎么证明你们说的都是真的?!不然……不然我回去就报警,让警察来收拾你们!” 就在他情绪激动之际,那熟悉的、振聋发聵的钟声,再次於他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天旋地转,全身僵直! 与此同时,那女子柔和却直接响彻在他心间的声音,抚平了钟声带来的部分不適:“在生界仙域的人族在战败的人族,在你们的知识体系中被称之为仙女座星系。少数倖存者溃逃,分散至囚墟星域的各个“绝境星”。而我们所处的这颗绝境星,在你们的认知里,正是位於银河系猎户臂的——地球。” “绝境星很特殊,除主界外,还有许多被开闢出来的“小界”。苏遨明,你现在所在的,便是一个名为“华夏神州”的小世界。” 女子的声音顿了顿,似乎不愿再透露更多。 “至於真假……”她的声音恢復了一开始的平静,“午夜子时,答案自会揭晓。好了,苏遨明,去那边任意挑选一件器物吧。” 女子的话语持续轰击著苏遨明固有的认知体系。 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就在一周前,苏遨明刚刚收到省重点科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原本计划利用这个暑假拼命跑外卖,攒够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他本该拥有一个虽然艰辛却充满希望的未来。然而,一个莫名其妙的来电,脑海中不时响起的诡异钟声,彻底碾碎了他规划好的人生轨跡。 一旁静立的白色面具黑袍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拿起桌上的玉佩和那个不起眼的小布袋子,隨即转身引路。苏遨明默默將两样东西收起,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一条条幽深的迴廊,经过无数道需要特殊验证的安全门,整个建筑结构复杂得像一座巨大的迷宫,空气中瀰漫著冰冷金属和未知能量的气息。 最终,两人在一扇类似银行保险库的厚重金属门前停下。白面具黑袍人通过复杂的验证程序后,大门无声滑开,露出了內部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古老的藏宝阁,与外面的科技感截然不同。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的檀香,四周的架子上陈列著各式器物,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悬浮著的数十枚散发著微光的玉佩。 “这些玉佩中,都拓印著一门术法。”白面具黑袍人第一次开口,声音是带著磁性的沉稳男声,与他诡异的外表形成反差。“修习难度,根据术法的功能和杀伐之力而定。对你而言,选择难度与实用性均衡的为上策。否则,有些术法穷极一生也难以入门。” 苏遨明走近那些悬浮的玉佩,它们散发著各色光晕,有的炽热如炎阳,有的冰寒如深渊。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其中一枚。 剎那间,他的意识被瞬间抽离,仿佛置身於一片烈焰火海,无数复杂的符文和炽热的能量运行轨跡涌入脑海,带来一阵灼痛的晕眩。他连忙收回手指,脸色微白。 他依次尝试了几枚玉佩。有的让他仿佛坠入冰窟,灵魂几乎冻结;有的则引动周身气血翻腾,难以自持。每一门术法都玄奥无比,同时也伴隨著相应的风险与极高的修炼门槛。 苏遨明陷入深深的纠结。是选择一门杀伤力巨大,能瞬间制敌的攻伐之术?还是选择一门侧重於防御保命,增加生存机率的术法?在这个未知而危险的主界,任何一个选择都可能决定他的生死。 他在琳琅满目的玉佩间徘徊良久,始终难以决断。最终,在房间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枚玉佩上。 这枚玉佩质地显得有些不均,光泽黯淡,混在一堆流光溢彩的玉佩中,如同蒙尘的明珠。鬼使神差地,苏遨明伸手触碰了它。 没有狂暴的能量衝击,没有晦涩难明的信息洪流。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包容並终结一切的意志,如同涓涓细流,平静地匯入他的脑海。 没有复杂的符文,没有冗长的口诀。 只有一道纯粹的意念,一句不容置疑的话语,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万物归墟,眾生歷劫。累生累世,皆为执念。 苏遨明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瞬间投入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漩涡,又被猛地拋出。整个过程短暂却无比剧烈,当他猛地回过神,下意识看向自己掌心时,那里已是空空如也。 那枚玉佩……不见了! “嗡——”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鸣在他体內响起。他现在虽然看不到,但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枚黯淡的玉佩,此刻正静静地悬浮於他体內的某一个地方。 “玉佩竟是自主认主了!”一旁始终沉默的黑袍人,此刻惊呼,那沉稳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这枚“归墟佩”在此沉寂无尽岁月,拒斥过无数惊才绝艷之辈……今日,竟主动择你为主!” 苏遨明闻言,心中亦是巨震。他闭上双眼,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枚玉佩的存在,以及其中所蕴含的那一道禁忌之术——“归墟尘劫” 这门术法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纯粹到极致的“求生”。施展迅捷,几乎心念一动便可引动,旨在绝境中爭得一线生机。 另外,他脑海里海多了一些关於此术法的禁忌——“归墟尘劫”,此神通堪称禁忌。它要求施法者在绝境中主动献祭肉身,以此打开一条通往不可知星域的临时通道,使神魂得以瞬间遁逃。之后,便需要在茫茫星海中寻找合適的躯体进行夺舍,实现一种极为残酷的“重生”。 然而,这门术法的代价巨大无比——若施法者心智不够坚韧,神魂极有可能在漫长的空间穿梭中被逐渐磨灭,或因夺舍失败,反被夺舍对象的残魂吞噬。更可怕的是,在捨弃与重生的过程中,施法者將直面自身所有前世今生的记忆衝击,一旦迷失其中,便將彻底沉沦,生死道消,比形神俱灭更为悽惨。 苏遨明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紧绷的神经一旦鬆弛,排山倒海的疲惫便席捲而来。 他靠在飞驰的地铁车窗上,望著窗外明灭不定的灯光,感觉自己的思绪也如同这光影一般,支离破碎,恍惚不定。这座生活了多年的城市,最终只在他生命里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跡,来不及告別,也无从告別。 苏遨明靠在车窗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那群自称“修行者”的疯子,那个阴鬱的大厅,那些光怪陆离的玉佩……一切仍然像是荒诞的梦境。可怀中那枚冰凉玉佩的触感,和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钟鸣,都在残酷地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在熟悉的街角下了车,却没有直接回家。晚风带著初夏的暖意,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种,微弱,却顽强地照亮了他混乱的內心。他看过不少小说,也曾幻想过穿越的奇遇,可当这一切真正降临,带来的不是兴奋,而是沉甸甸的重量。 “也许……这真的是个机会。”他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试图说服自己,“像我这样的人,就算考上大学,未来又能如何?不过是换个地方挣扎罢了。现在……现在,他拥有了挣脱这一切的可能,哪怕前路是九死一生。”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別……”18岁的少年低声自语,脑海中幽远的钟鸣如同丧钟四起,“怪不得会失踪那么多人。” 夕阳的余暉终於彻底沉入地平线,街灯次第亮起。將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在心底,苏遨明走向了那家他平日绝不敢光顾的店铺。 他买了以前只能隔著橱窗看看的烧鸡和滷味。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恨不得把骨头都嚼碎咽下,只是慢慢地、认真地品尝著每一口味道,像是在完成一个郑重的仪式。 路过便利店,他看著冰柜里那些標价惊人的雪糕,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虽然是要穿越了,但我也不是胎神啊!”他嘀咕著。 戏剧性的是,话音刚落,苏遨明脑中又是一声钟鸣。 他一口乌黑鲜血全喷在了眼前的雪糕柜上。半晌,他才勉强缓过神来,扭头四下张望——幸好没人看见。他二话不说,直接撩杆子,溜了。 回到那个家徒四壁的出租屋,他开始收拾其实根本没什么可收拾的行李。 那个陈旧的茶几上,曾经视若珍宝的科技大学录取通知书,已经被撕碎,混著晚餐的包装袋,一同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回忆如同退潮般渐行渐远。苏遨明换上自己最整洁的一套衣服,平躺在坚硬的床板上,双手交叠在胸前,如同进行一次庄严的献祭。他闭上眼,安静地等待著最终时刻的来临。 脑中最后一声钟鸣,如同开天闢地的巨响,震碎了他所有的感知。 苏遨明全身瞬间僵直,剧烈的眩晕感如同深渊,將他的意识彻底拽入无边的黑暗。 床榻上,他僵直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没有炫目的光效,他的身躯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分解,从实体化为虚无,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第三章(杀人!) 荒凉的山丘上,凭空多出了一个若隱若现的旋涡,隨著漩涡的极速旋转一个闪耀的光点被传送到绝境星的主界。 不知过了多久—— 苏遨明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身下是冰凉的流水,衣裤早已湿透,紧贴著皮肤。他挣扎著从浅溪中坐起,环顾四周。 入目是一片荒凉的山丘,枯黄的杂草在风中摇曳。他抬头望向天空,没有看到漫天御剑的修行者,只有一轮耀眼的太阳悬掛著。 “这里就是……主界?”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间显得格外微弱。 湿透的衣物黏在身上十分难受。他索性脱下工装靴,赤脚踩在粗糙的土地上。沙砾硌得脚底生疼,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挑选下脚处,偶尔踩到尖锐的石子,疼得他倒抽冷气。 趁著晾晒衣物的时间,他开始清点身上的物品。当手指触碰到怀中那个灰色小布袋时,他心中稍安。所有的杂物都被他妥善收在其中。 “太显眼了。”他摩挲著布袋粗糙的表面,眉头微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这样一个储物袋很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在路边收集了些乾枯的草茎,將其搓成草绳,然后將小布袋牢牢绑在腰间,再用衬衫下摆仔细遮掩。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鬆了口气。 沿著山间小路前行,他刻意放轻脚步,耳朵警惕地捕捉著四周的动静。半个时辰过去,除了风声和偶尔的虫鸣,再无人跡。 “给我干哪儿来了,这丫的还是国內吗?”他暗自思忖,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转角。 一路上苏遨明也没閒著,觉得打心里是践行“死道友,不死贫道”原则,亦或者“见形势不妙,便悄无声息的退至眾人身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另外还得给自己来几个化名,厉飞雨?,不行,这万一遇见看过这个小说的岂不是暴露自己“往生者”的身份”, “人见人爱,陆小凤?春去秋来,花满楼?不行太扯淡了”, “要不还是先叫张伟吧”,苏遨明內心快速思索到。 在这个未知的世界,谨慎是他唯一的依仗。 直到日头偏西,他才终於在山脚下望见了一个村庄的轮廓。村口立著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上面刻著三个古朴大字——和平村。 他整了整衣襟,刚要进村,就遇见一个挑著水桶的老者。 “大爷,”他上前恭敬地问道,“请问这里是何处地界?” 老者转过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他上下打量著这个衣著古怪的年轻人,嘰里咕嚕地说了一串他完全听不懂的方言。 苏遨明愣在原地,只勉强听出“恰”、“恰餵”、“东恰”几个音节。 “大爷,你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待著吧哈!” 老者明显楞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眨了眨,用生硬的官话回道:“小伙子,快走吧。这几天那些杂碎又要来抓壮丁了,你来得不是时候。” “抓壮丁”三个字让苏遨明心头一紧。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空,確认没有修士御剑而过的身影,这才稍稍安心。 辞別老者,他在村里转了转,从几个农户口中得知此地隶属“东海”地界。 苏遨明在村里四处游逛著,想著,“现在最主要的目標,就是苟著提升自己修为,那要不要去一些小门小派当杂役,去炊事杂役苟住应该不错”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何况是术法满天飞的修真界,苏遨明下定了决心,现在这个村子逗留几日,等那个老头说的一些修士抓壮丁的时候,自己主动跑出去,一切就顺理成章,一点也不突兀。 在经过一个转角时,他又遇见了刚才那位老者。 “年轻人,你怎么还在这里?”老者焦急地四下张望,“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大爷,我在等家人。”苏遨明隨口编了个理由,“您知道村里有没有寺庙之类的地方能暂住几日?我不白住,可以帮忙干农活。” 老者看著他年轻的面庞,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仿佛想起了什么。犹豫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就这样,苏遨明在姚老头家暂时安顿下来。从村民口中得知,姚老头晚年得了一对双胞胎儿子,本是天大的福分。可惜前些年,两个儿子都被附近的山野散修抓走,至今音讯全无。 或许是看他与儿子年纪相仿,姚老头对他格外照顾。苏遨明也知恩图报,挑水、劈柴、照料菜园,把所有能干的活都包揽下来。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遨明照例去村口的水井打水。一路上出奇地安静,连往常此起彼伏的鸡鸣声都消失了。这种反常的寂静让他心生警惕。 就在他弯腰准备挑起水桶时,井水中倒映出的景象让他浑身一僵—— 一柄悬浮的长剑上,立著个身穿棕色长袍的中年修士。那人正冷冷地俯视著整个村庄,如同审视螻蚁。 苏遨明猛地后退,水桶被踢翻在地。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见那修士隨意地抬手一抓。 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將他禁錮。他拼命挣扎,却发现越是用力,那无形的束缚就收得越紧。呼吸变得困难,连呼救都发不出声。 棕袍修士御剑而下,像拎牲口般將他提起,粗暴地扔在村口的黄土地上。那里已经跪著十来个年轻人,个个面如土色,在所谓的“仙师”面前瑟瑟发抖。 棕袍修士袖袍一挥,十余枚暗红色的骨片精准地悬浮在每个年轻人面前。骨片形似鳞甲,表面泛著不祥的血色光泽。 “將你们的手掌按在血鳞上,凝神静气。”修士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此物能测尔等生命本源。血色愈深,说明气血愈旺,修行天赋愈佳。” 苏遨明心中警铃大作——这测试方式与想像中的方式截然不同,反倒像是在筛选某种……养料? 最先测试的瘦弱男子和丸子头少女將手按在血鳞上,鳞片泛起浅淡的红光,勉强覆盖表面。 “尚可。”修士微微頷首,示意二人站到他身后。 这时村民们终於察觉异样,几个农妇结伴出门,见到这阵仗顿时譁然。 “快看!村口跪了一排人!” “大白天见鬼了!” “什么眼神,那个站在剑上的是分明就是神仙老爷!” 几个村妇互相推搡著,嘰嘰喳喳。 四周平房里突然一声“死鬼,快出来看,带派不!”。 越来越多的村民围拢过来,对著这一幕指指点点。 棕袍修士对骚动视若无睹,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剩下的人:“若有气血充盈者,老夫可破例收为记名弟子。” 苏遨明身旁的憨厚青年忍不住问道:“神仙老爷,跟您走能天天吃肉吗?” 修士脸色一沉:“休要多言,速速测试!” 苏遨明匍匐在地,假意將手贴在血鳞上,他却去感应到体內的古朴玉佩,玉佩好似知道苏遨明的用意,將其自身气血之力死死锁住。 血鳞在苏遨明掌下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突然爬出队列,他掌下的血鳞泛著明显的红光:“神仙老爷收了我吧!我什么活都能干!” 修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 尖嘴猴腮的青年喜出望外,他的父母也从人群中衝出,跪地连连磕头:“多谢神仙老爷!多谢神仙老爷!” 就在修士准备带著三人离开时,一个肥头大耳的青年猛地站起,一把推开尖嘴猴腮的青年:“仙长!我爹是本地乡绅,家財万贯!只要您收我为徒,要多少银钱都行!” 他父亲也諂媚地凑上前:“神仙老爷,您看我家儿子气宇轩昂,以后努力肯定可以踏上修行之路的,神仙老爷你看你穿的,府上定也很寒……” 话未说完,肥硕乡绅突然意识到失言,连忙自扇耳光。 修士脸色骤寒,转身欲走。 那乡绅竟不知死活地上前,伸手欲拉修士的袍角:“神仙老爷您再考虑……” 寒光一闪。 眾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两颗肥硕的头颅已然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溅在最近几个村民脸上,两具无头尸身剧烈抽搐著倒地。 飞剑不知何时已回到修士脚下,剑锋滴血不沾。 “我有说,让你们起来了吗?”修士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刚刚还蠢蠢欲动的村民们嚇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声鸡鸣划破死寂。 待眾人抬头时,棕袍修士与三个年轻人早已消失不见。 地上大片的血跡已经浸入了黄土地,染成了黑褐色,四周的村民没有为他俩的死而感到悲伤,而是四处张望確定“神仙老爷”真的离开后,一起朝著两具肥胖的尸体吐唾沫,有的甚至三五成群往地主家小跑去搜刮財物。 其实苏遨明早就感觉这个棕袍修士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就老老实实的匍匐在地装样子,虽然已经预料到了比较坏的场面,但是此场景也著实然他嚇了一身冷汗,双腿还是止不住的发软。 “看来和传闻中一样,修士视凡人为螻蚁草芥。只有结为金丹客,方为我辈同道中人”,苏遨明不由地再心里感嘆道。 他现在知道了所谓的“神仙老爷”对待凡人的態度,苏遨明也打定注意以后不能再保持写日记的习惯了,万一那天就会因为这个习惯暴露自己“往生者”的身份,岂不是无端招来祸端。 “再说谁会把秘密写在日记本上的, 写出来的能叫秘密吗? 太下贱了!” 苏遨明思绪乱飞,以后该怎么办呢?修士可以隨意打杀凡人,那岂不是凡人见到修行者都得摇尾乞怜? 第四章(杀人了!) 苏遨明恍恍惚惚地挑著两桶井水,沿著村中小路往回走。清晨目睹修士杀人的场景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这个世界的残酷比他想像的更加赤裸。 “救命——” 一声悽厉的少女尖叫划破村子的寧静,將苏遨明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 他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一户人家的木门被暴力破开,碎木散落一地。少女的哭喊和哀求声从屋內传来,其间夹杂著布帛撕裂的声响。苏遨明顿时明白了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去,还是不去?”他內心剧烈挣扎,“非亲非故,何必惹祸上身?她的家人又在哪里?” 但想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少女可能比自己还小,若是今日无人相助,往后的人生恐…… “就当是积德吧。”苏遨明放下水桶,將扁担握在手中,悄声靠近屋舍。 苏遨明刚踏入屋內,只见一个下半身赤裸的汉子正將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按在榻上,少女衣衫破碎,嘴角渗血,眼中满是绝望。 那汉子听见动静,猛地回头,露出一张狰狞的脸:“哪来的杂种,敢坏老子好事?” 苏遨明不及多想,抡起扁担直劈对方面门。那汉子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竟敢动手,仓促间抬手格挡。 “咔嚓!” 扁担应声而断,那汉子惨叫一声,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但他竟强忍剧痛,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短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苏遨明心头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力气大增。他不敢怠慢,趁对方还未取出兵刃,一个箭步上前,用半截扁担直刺对方咽喉。 “呃……”汉子瞪大双眼,喉间发出嗬嗬声响,缓缓倒地。 榻上的少女早已嚇晕过去。苏遨明强压下心中的悸动,迅速检查確认汉子已断气,隨即用破碎的床帘裹住尸体,扛起便往外走。 他在院中四下张望,最终將尸体投入深不见底的旱厕。回到屋內,他用灶膛里的草木灰仔细清理了血跡。 待少女悠悠转醒,苏遨明只留下一句:“人已经处置了,你也没有见过我,是路过的修士救了你。” 说罢便匆匆离去。他心知此地不宜久留,那些山野散修的爪牙定然还在附近。 走在回姚老头家的路上,苏遨明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仍在微微颤抖。方才生死相搏的场面不断在眼前闪现,让他呼吸急促,心跳如擂。 苏遨明不敢相信,自己才来几天就杀了人,虽然弱肉强食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但他让心有余悸。 风中摇曳的木门被一脚踹开,扬起尘土。 “艹!,又没人!他娘的又被其他人抢先了!”两个身著粗布劲装的汉子站在破败的木屋前骂骂咧咧。 他们腰间悬掛著刻有诡异符文的令牌,手中提著沾染暗红血跡的钢刀——正是附近山野散修麾下收罗的杂役。 二人骂骂咧咧地转向村中心走去,那里住户密集,或许还能抓到几个漏网之鱼。 “砰!” 姚老头的院门被粗暴踹开。 “今天真晦气,一个都没捞著!”为首的汉子啐了一口,目光扫过院內,“哟,姚老头,今天碰巧在家?不如跟我们回寨子,给你安排个烧火做饭的差事,总比在这等死强!” 院內正弯腰拾取落叶的老者身形一顿,沉默良久。 “老东西发什么呆!”另一个汉子不耐烦地催促,“赶紧收拾收拾!可惜了这院子,要是咱们哥俩以前有这条件,何至於去给仙师当差!” 说话的是胡老大,约莫三十出头。早年爹娘双双离世,只剩他和弟弟胡老二相依为命。 “行。”姚老头齿间挤出一个字,眼中厉色一闪而逝。当他转过身时,又恢復了往日的浑浊。 浑浊的目光掠过二人,望向远处山峦,仿佛在与谁作別。 风中槐树沙沙作响,老者微微颤抖的身躯,压抑著难以言说的悲痛与愤怒。 胡家兄弟早年为了活命,投靠了附近山头的散修。起初还幻想著有朝一日能得传仙法,踏上修行路。待真正见识了修真界的残酷,才知道自己不过是隨时可以捨弃的棋子。幸好如今已成气候的山野散修都在扩张其麾下的爪牙,他们这才对抓壮丁这种“好差事”趋之若鶩。 苏遨明隔著数十米就听见了姚老头院中的喧譁。他惊讶於自己听觉的敏锐,难道这就是金色面具女子所说的“修行者”的变化? “是那钟声改造了我的身体?”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的脚步却未停歇,径直走向姚老头的院子。 正欲被带走的姚老头听见熟悉的声音: “我跟你们走!”苏遨明清朗的声音传入三人耳中。 胡家兄弟一愣,隨即大喜:“老二,快抓住这小子!” 两个老练的杂役一拥而上,轻易制住了主动送上门来的“壮丁”。 “来得正好!”胡老大得意地打量著这个穿著粗布麻衣的少年,“正愁抓个老头子不好交差!放心,跟著我们混,亏待不了你!” 他利落地用绳索捆住苏遨明的双手。 姚老头见状,跌跌撞撞衝出院门,怒骂道:“两个畜生!劳资ri你祖宗!” 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个瓷瓶,猛地砸向胡老大的后脑。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胡老二一把推开了他大哥,双臂交叉硬生生挡住了瓷瓶。温热的鲜血混著碎瓷片四溅。 “老东西找死!”胡老大暴怒起身,一脚將姚老头踹翻在地。 “不要抓他,我跟你们走就是……”姚老头趴在地上,声音带著哀求。 胡老大冷冷看著地上的老者:“上次听说你家老二被一位仙师看中了,收做徒弟了。至於老大……兴许命大也说不准。老老实实在家待著,別自寻死路!” 苏遨明侧过头,对姚老头露出了一个笑容:“就当我是去找你家老大了。” 说话间,他注意到胡老二身后的巷子里探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清晨在棕袍修士测试时,跪在他身旁的那个憨厚青年。 趾高气扬的两兄弟浑然不觉,一道杀气正从身后巷中袭来。 胡老二染血的双手在怀中摸索,正要取出什么。二人却突然发现姚老头的眼神有异,急忙摸向腰间的长刀转身。 那憨厚青年收势不及,直直撞向二人的刀锋。 苏遨明想要出声阻止,却已来不及。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憨厚青年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二位爷,我是来投奔的!地上这位彦祖是我兄弟!” 胡老二皱眉转身,恶声恶气地道:“就特么你叫彦祖啊?快说,这小子你认不认识?最好想清楚了再答!” 几块擦得鋥亮的灵石从黑布包中散落,不偏不倚滚到姚老头脚边,在尘土中打著转。 这几块灵石是胡老大留下的,虽然品质不高,但也够姚老头去换不少钱財了。 渐行渐远的四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烈日下。 良久,姚老头依然坐在地上,无神地盯著泥地上快要乾涸的血跡,回忆著方才发生的一切。空洞的双眼逐渐变得冰冷。 临走前,胡老二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和平村的消息,一直是李二麻子偷偷传给洞府的。” 四人押著苏遨明和王六,在山路上跋涉了近一个时辰,终於抵达一处隱蔽的山寨。 这山寨依山而建,木柵栏上刻著简陋的防护符文,几个持刀杂役在门口巡逻。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个土匪窝。 待苏遨明和憨厚青年被押进寨中,一个身著锦袍、腰佩长剑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品茶。他抬眼看了看新来的两人,不耐烦地道: “忙活半天才抓来两个?md一群废物!”他放下茶盏,“算了,即刻准备转移。” 前往主寨的路上,憨厚青年主动介绍自己:“各位爷,我叫王六,管我叫老六就行。” 那锦袍男子冷哼一声,手中把玩著一枚泛著幽光的玉佩,凌厉的目光扫过眾人:“我tm问你话了吗?” 王六却朝著他一个劲地憨笑,气氛稍微缓和了些许。 “行吧,都挨个介绍一下自己。”锦袍男子继续道。 坐在最前面的苏遨明首当其衝:“我叫张伟,从外地逃难到和平村。” “嘿~”跟在后面的胡家兄弟惊异道,“小子,你俩玩儿呢?刚才不还叫彦祖吗?” 苏遨明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没有啊!一直都是別人叫我彦祖的,我没说过我叫彦祖呀!” “下一个。”锦袍男子满头黑线。 “我叫刘军,本地人。” “俺叫朱高,本地人。” …… 第五章(子时已到) 披著黑夜迎著冽风的身影缓慢地游荡著,黑夜下的人將原先佝僂的身躯挺地笔直,死死盯著不远处油灯摇曳的农家小院。 幽夜渐凉,冷风呼啸。 一双苍老且颤巍的手轻轻地撬开了没有锁死的小院木门,他猫下腰溜进院中驻足片刻,年老的身躯再次因为愤怒而颤抖。 屋內映著泛黄的灯光,两个赤裸的身影久久缠绵,女人的恶毒男人的奸诈於言语中绽放。 “李爽啊你没被人瞧见吧,那些逃难的贱货有那么值钱吗?……”王寡妇蠕动著她那过於丰盈的肉体颤巍道。 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人回应说:“傻娘们儿,这亮晃晃的灵石还有假?那村东头的姚老头怕是老糊涂了吧!居然去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前些年我把他那俩憨货儿子卖了心里还有些愧疚。” “我可是亲眼看见那个逃荒的年轻人从后院抗出了个的尸体出来,过些天我找机会给我上头一说,又是立功一件,真是个眼瞎的老东西,什么人都敢收留,哈哈......”满脸麻子的中年人放肆的笑道。 此时此刻仅有一门之隔的苍老身影在瞬间的惊诧后,似乎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就在床榻上两人再次缠绵时,房內的木门“砰”的一声被一脚踹开。 手持开山斧头的蒙面人掀开帘子几步便来到了床头前。 此时乾瘦的李二麻子正使出吃奶的力气,扛著王寡妇的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壮的双腿,在床榻上快速且激烈的前后蠕动著。 李二麻子和王寡妇均是一脸惊愕的盯著蒙面人。 “啊!”王寡妇那粗大的嗓门,震得李二麻子头皮发麻。 慌乱中,还没来得及从王寡妇身体里抽离出来的李爽一脸惊恐,眼前蒙面人迅速靠近,然后一道黑影砸在自己头上后,便立即失去了意识。 这时已经躲在被褥里的女人嚇的肝胆俱裂,嘴巴张大,但恐惧的叫喊迟迟未敢到来,一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的盯著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蒙面黑衣人比划了一个“嘘”別出声的动作,沙哑难听的声音从他的喉结处蹦出,“別出声,我不想杀其他人”。 就这样在王寡妇的亲眼目睹下,闯入者对李二麻子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报復,活生生的將其劈成了人棍。 血腥在空气中无声的瀰漫,残缺蠕动的身体发出了低声的呼喊惊醒了一旁昏死的女人,隨即女人发出了非人般的尖叫。 惊惧的灵魂拖著丰满赤裸的躯壳踏上了黄土地面,口中不停呢喃著“爽死了!爽死了!”。 黑衣人为了不让李爽那么快就失血死去,还细心地用细绳为他勒紧伤口,然后撒上大量的草木灰止血。 已经痛绝的姚老头不仅要杀人更要诛心。 双手浸润过温热的污秽后怎么也清洗不乾净,姚老头知道自己没有迷途知返的机会了。 虽然李爽的死罪有应得,但这个和平村他肯定是呆不下去了,在生命的末路他迷惘,不知所措,但也算是帮那个年轻人除去了一个未知隱患,淡然一笑。 姚老头自己知道他那两个儿子大概率再也回不来。 喉咙因为吞服木炭而沙哑,无声的呜咽从破碎的喉咙发出,他朝著那四个身影消失的方向行尸走肉著。 此时的苏遨明等人,已经来到了主寨。 山寨的演武场上,新抓来的壮丁被勒令站成两排。 几个杂役正在挨个搜身,苏遨明和王六站在人群中,看著前面的人被搜走所有隨身物品。 “都给我老实点!”一个满脸横肉的杂役喝道,“到了这里,就別想著耍花样!” 路上胡老大特意叮嘱过二人:“到了寨子都机灵点,我和老二会想办法把你们安排去干炊事的活儿。跟著我们混,至少比炮灰送死强。” 其实在来时的路上,胡家兄弟就已经对二人搜过身。从苏遨明腰间和王六的衣襟里,分別搜出了那个小布袋。 “哟,这是什么宝贝?”胡老二掂量著布袋,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打开一看,每个袋子里都有两枚质地特殊的玉佩和几个小瓷瓶。胡老大拿起一个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什么味儿都没有,黑乎乎的药丸子。” 苏遨明和王六对视一眼,都没有作声。 “哑巴了?”胡老二抬腿就是两脚,“问你们话呢!” “逃难前父亲给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药。”苏遨明信口胡诌。 “他爹是卖耗子药的!”王六在一旁插嘴。 胡老二气得又踹了他们几脚:“耍老子呢?” 兄弟二人觉得这两个小子不简单,商议后还是把瓷瓶和小布袋都收进了自己的行囊。 换上统一的杂役服饰后,苏遨明和王六被带到干活儿的地方。这里除了胡家兄弟,只有一个佝僂著背的老头,大家都叫他“穿山甲。” “看什么看?赶紧洗菜去!”胡老大不耐烦地指著堆成小山的野菜。 苏遨明看著那堆野菜,嘴角抽搐:“就我们两个人,这得洗到什么时候?” “不爱干就滚上去当炮灰!”胡老二冷哼道,“要不是上个月我们炊事这块折了四个弟兄,这好差事能轮到你们?” 趁著忙碌间隙,苏遨明凑到正在切菜的胡老二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二哥,你们最近可遇到过什么邪乎事?今早我们看见有个修士御剑飞行......” 胡老二直言不讳的说到:“你小子是不是太閒了,一边呆著去,二哥我要展示技术了,便將一大筐切好的萝卜片倒入了锅中”。 “嗯~——”胡老二犹豫片刻后,继续道:“你小子倒是机灵。確实有些古怪……” 他压低声音,“上个月我们运送物资时,在不远的地方遇到袭击。弟兄们都说,那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群白毛红眼的殭尸!” 胡老二声情並茂的讲述著,就跟他亲眼看见一样。 “那晚月亮特別亮,林子里架起来篝火,我们在林子里休息,突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受伤的弟兄说看见天上乌鸦成群盘旋......后来有人起夜,看见几个白影在啃咬伤员的脖子!” “有个弟兄衝上去,挥刀就砍那些个白毛畜生,结果连滴血都没流!反倒是那几个被咬的伤员……已经没有的人的样貌,皮肤乾枯,眼窝凹陷,脖颈处还有几个狰狞的贯穿洞,很明显是被猛兽般的牙齿撕咬后的结果!” 胡老二说到这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王六在一旁听得直咧嘴,手上刮土豆的动作却不停。 “行了!”胡老大打断道,“別嚇唬新人了,再说下去,这俩小子都不敢起夜了!” 胡老二訕訕住口,但眼中的恐惧却挥之不去。 苏遨明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心中暗忖:这个修真界,比他想像的还要凶险。 第六章 (白毛怪物) 夜幕低垂,山寨里篝火摇曳。苏遨明躺在简陋的铺位上,却毫无睡意。自从踏入这个寨子,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就始终縈绕在鼻尖,令他心神不寧。 白日里分发饭食时,他特意留意过受伤人的数量,满打满算不过十余人。可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却浓重得反常,仿佛整片土地都被鲜血浸透。 削土豆时,他曾低声问过王六:“你闻到什么异味?” 王六用力吸了吸鼻子,茫然道:“这里感觉咱们那边清新多了。”隨即又促狭地挑眉,“不会是你放屁了吧?” 这话让苏遨明哭笑不得,但胡老二所说的“白毛殭尸”却在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他打定主意,今夜必须取回储物袋,儘快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子时將至,营地中鼾声四起。大多数杂役都已沉睡,只有零星几个守夜人倚在树下,无精打采地抽著旱菸,嘴里低声抱怨著差事的辛苦。 苏遨明见时机成熟,起身装模做样的去上小解,悄悄摸到炊事班堆放物资的角落。借著朦朧的月光,他很快锁定了被压在杂物底下的两个布包——正是胡家兄弟隨身携带的包裹。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上方的粮袋和菜筐,动作轻缓得如同夜行的狸猫。翻找间,他顺手摘了个西红柿塞进口中,目光始终不离远处熟睡的胡家兄弟和那几个昏昏欲睡的守夜人。 就在此时,身后林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灌木丛中缓缓靠近。苏遨明猛地回头,那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这才发现,四周的树梢上不知何时落满了乌鸦。这些漆黑的生灵睁著猩红的眸子,在枝椏间不安地躁动著。 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爬升,苏遨明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很快,两个熟悉的布袋就被他攥在手中。他迅速將布袋塞入怀中,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守夜人所在的方向。 远处假寐的王六见他归来,立即会意,也悄然起身。 按照胡家兄弟的安排,新来的杂役要在子时后轮值守夜。此刻正好到了换班的时辰,苏遨明与王六接过火把,装模作样地在营地外围巡视起来。 “阿伟!”王六压低声音,凑到苏遨明身旁,“这些乌鸦不太对劲。” 树梢上的鸦群愈发躁动,猩红的眼珠在夜色中明灭不定,不时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在传递著什么不祥的讯息。 苏遨明与王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胡老二所说的诡异传闻,此刻仿佛正在眼前上演。 就在王六侧头与苏遨明低语之际,十数道浑身覆满白毛的枯瘦身影,如幽魂般悄无声息地自营地两侧的林中浮现。它们空洞无神的双眼,贪婪地窥视著营地里沉睡的活人。 对血肉的渴望驱使著它们,猛地向山寨中扑来…… 林间传来急促而细碎的窸窣声,苏遨明与王六顿时背脊发凉,几乎同时转身,將手中火把横在胸前,一步步朝中央篝火退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未退几步,“咔哧”一声,苏遨明脚下不慎踩断一根枯枝。这声响动让本就如惊弓之鸟的二人猛然回头。 就在回头的剎那,四周高树间的乌鸦惊飞四散,几道白毛黑影在不远处一闪而过,瞬息不见踪影。 苏遨明眼角余光捕捉到那几抹诡异身影,起初还以为是眼花,下意识抬起左手揉了揉眼。 这一揉,却揉出了异变。 左手移开的瞬间,他惊骇地发现,眼前的世界竟蒙上了一层殷红。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吸入鼻腔的瞬间,仿佛跌入血海,窒息感汹涌而至。 更令他心惊的是,身体如同沉入水中,一举一动都变得迟缓而沉重。 此时两人尚未察觉,天空中的明月已化作血红色,这方寸之间的天幕,竟飘落无数殷红花瓣。 一切变故,不过瞬息之间。 苏遨明心跳如擂鼓,强忍不適侧目看向王六。王六也面色涨红,眼中满是惊惧。 就在此时,十数道黑影自林间激射而出。它们似乎丝毫不受这诡异环境的束缚,反而如鱼得水,行动迅疾如鬼魅。 这些白毛枯瘦的身影爭先恐后地扑向熟睡中的人群,撕咬啃食。霎时间,惨嚎与哀鸣笼罩了整个营地。 鲜血喷溅,筋肉与碎骨被利齿扯碎咽下,腥气瀰漫天际。 一些未被撕咬的人被惨叫与窒息感惊醒,那些刚被掳来的杂役目睹这骇人景象,双腿发软,手脚並用地向远处爬去。 而一些曾隨山野散修行走多年的隨从,则强忍著动作受阻的滯涩,举起隨身兵刃,拉弓搭箭。箭矢精准命中白毛身影,但这些怪物仿佛不知疼痛,依旧疯狂撕咬著活人血肉。 他们沉默不语,只是一味挥刀。 “鏘! 鏘! 鏘!” 长刀劈砍在怪物的骨头上,发出的声音让人牙酸......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营地。 山寨里不断传来非人的惨嚎,篝火炸起一片火星,血肉横飞,惊慌的人群四处奔逃…… 十数只白毛枯瘦的怪物混入其中,展开一场疯狂的屠杀…… 混乱的营地中,形势完全一边倒。 苏遨明与王六正奔跑间,一侧林中猛地窜出一道癲狂的枯瘦身影,挥舞著浸染暗红污跡的利爪,直扑二人面门。 二人急退,利爪挥空。那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再次扑来。 苏遨明反应极快,手中火把一送,直接插进怪物布满尖牙的口中。 王六手中的火把虽早已掉落,但他见苏遨明与怪物僵持,一个跨步绕至其身后,粗壮有力的双臂死死钳住怪物枯瘦的胳膊,同时抬膝顶住其后背,与苏遨明合力將这疯狂扭动的怪物按倒在地。 王六臂上青筋暴起,低吼道:“我淦!这玩意劲儿太大了!” “张伟快……我撑不了太久!”他急声喊道。 苏遨明目光急扫,寻找可用之器。他先拾起王六掉落的火把,抡圆了朝怪物后脑砸去。 “嘭!” 比手臂还粗的火把应声而断。 慌乱间,苏遨明瞥见不远处一名隨从行囊中露出一截黝黑的短刺。他毫不迟疑,几个大步衝上前,將其抽出。 就在这几息之间,怪物挣扎愈烈,腥臭的黑爪已在王六臂上划出数道血痕。 苏遨明闪身至怪物身侧,手握短刺,又准又狠地刺入其头顶——锋刃直没而入,深深扎进潮湿的泥地。 怪物终於停止扭动。 王六这才鬆手,踉蹌起身。 不知不觉,天空中飘落的殷红花瓣已悄然覆上眾人肩头。苏遨明与王六同时察觉身上落花有异——那些沾在他们衣襟的花瓣,竟隱隱泛起萤光,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標记。 苏遨明心头一紧,顾不得细想,朝王六低喝:“快走!” 刚从鬼门关前挣脱,他绝不愿再陷险境。 二人发力狂奔,欲离这片血腥营地。岂料“走”字尾音未散,隱匿於天穹云层之上的一道倩影唇角微扬,纤指轻弹,一声清脆响指盪开云气: “找到你们了。” 隨这一声响,散落在苏遨明和王六四周的无数緋红花瓣骤然迸发耀目光华,激射出无数血色丝线,彼此交织,化作一座红光流转的囚笼,將二人死死困於其中。 那丝线锋锐无匹,飘落的髮丝与衣角触之即碎。 二人心知此番是遇上修行者了,却不知是否与村中所见是同一拨人。 既已受制,苏遨明与王六只得静立不动,但囚笼之外,血腥屠戮与悽厉哀嚎仍清晰可见。 因囚笼光芒夺目,不少四处奔逃的杂役都注意到此处的异状,纷纷衝来,试图躲入笼中避难。谁知那血色丝线触肤即割,几人收势不及,瞬间被切作漫天血雨肉块,泼洒在苏遨明与王六身上。 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二人被这惨烈一幕震慑,一时怔愣难言,王六更是脱口连声低吼,难以自持。 又过十数息,不多多少丈高的云层深处忽有一道赤光炸开,隨之传来一声开山裂石般的巨响—— “轰!!!” 整片天地隨之震颤,原本凝实的血色丝线也开始明灭不定,似欲溃散。 那些白毛怪物也仿佛生出灵智,纷纷停住杀伐,仰首望天。 云层之上轰鸣不绝,赤光汹涌,显然正有修士激烈交锋。 便在此时,另一行人自天外御剑而至,皆著玄黑袍服,足踏青芒,自苏遨明与王六头顶掠过。三人之中,以居中那人为首,迅速扑向下方那些仰首望天的白毛怪物。 三人指诀连动,袖中飞出数道青光锁链,顷刻间便將十数只白毛怪物尽数禁錮。为首之人翻手取出一枚的铜铃,铃音清响间,已將怪物全数收纳入內。 此刻营地之中,除苏遨明与王六外,已无活口。 此时二人额头冒汗,双腿止不住的发抖。 他们望著周遭尸山血海,场面实在是过於血腥。 二人克制住呕吐的衝动,看向那三位转身注视他们的黑袍修士,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这短短片刻所经歷的,远超他们此生所识。 三位黑袍人缓步走近,面上所覆的白玉面具遮掩了容貌,唯有目光如冷电,静静审视著苏、王二人。 天际再传数声爆鸣,两道光影如流星般破空遁走。 与此同时,囚困二人的赤色光笼也隨之消散,花瓣飘零,落入满地血泥之中。 为首黑袍人袍袖一拂,苏遨明与王六只觉天旋地转,下一刻便陷入无边黑暗。 第七章(东海镇星殿) 夜风呼啸,三道黑袍身影如鬼魅般撕裂夜幕,惊起下方山林间棲息的鸟兽,扑稜稜四散飞逃。 不知过了多久,那为首的壮硕黑袍人袍袖一拂,苏遨明与王六只觉天旋地转,已被拋了出来。霎时间,凛冽如刀的寒风扑面,瞬间將二人从浑噩中激醒。 醒来才惊觉,他们正被黑袍人倒提著脚踝,悬於几百丈的高空!脚下云雾繚绕,大地模糊不清,强烈的失重感与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臟。 “啊——!” 王六的惨嚎立时划破长空,他本就畏高,此刻更是魂飞魄散,一阵毫无形象的尖叫后,便控制不住地剧烈乾呕起来。 “呕——” “大、大哥……仙师!求求您了,把我收回去吧!我恐高啊!”王六涕泪横流,声音都变了调。 这般不堪情状,让旁边一直沉默的两位黑袍人不禁微微蹙眉。 “真噁心。”其中一人开口,声线清冷,竟是女子。 她乎不愿多留片刻,周身灵光一涨,便加速向前方一片被浓郁白雾笼罩的古老森林遁去。另一名黑袍人也隨即跟上,不愿与二人多有牵扯。 苏遨明强压下心中的惊悸,努力適应著这被人提著御风飞行的状態,目光却悄悄打量著仅剩的这名壮硕黑袍人。他心念急转:“若真要取我二人性命,何必多此一举?只是不知其真正目的为何……” 可方才那女子毫不掩饰的嫌恶,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霾。他不由得想起某些传闻,一些自詡正道的修士,私下里行径却与魔道无异,拿人炼丹、充作炉鼎之事,並非空穴来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思忖间,黑袍人已提著他们冲入了那片白雾森林的上空。 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立刻吞噬了周遭一切光线与声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令人作呕。下方密林中,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嘶吼,更有数道迅捷的黑影感知到生人气息,不断在雾中穿梭,试图逼近。 苏遨明屏息凝神,全力催动感知。自来到此界,他体质已远超常人,目力耳力皆非凡俗,可在此地,他的视野竟被压缩到不足五丈!这白雾显然非同寻常。 “此人专程飞入此地,要么是此地有他所需之物,要么就是目的地在此。方才王六吐了他一身,莫非是想藉此嚇唬我们一番?”苏遨明正暗自揣测,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侧前方白雾剧烈翻涌—— 下一刻,一双猩红嗜血的眸子毫无徵兆地几乎贴到他面前!距离之近,苏遨明甚至能看清那怪物枯爪上幽冷的寒光,正朝著他的面门悍然挥来! 电光石火间,那一直沉默的黑袍人手臂猛地一沉,带著二人急速下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隨即又骤然拉高。 虽只是惊鸿一瞥,苏遨明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那怪物……与昨夜袭击营地的白毛殭尸几乎一般无二!此地迷雾,恐怕是有人布下的大阵,目的就是为了圈禁、封困这些邪物!” “而这些黑袍人,与之前还在华夏小界里科技大厦遭遇的那些,穿著打扮如出一辙……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就在这惊疑不定中,黑袍人提著他们又在令人窒息的迷雾里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终於衝出了迷雾范围。这白雾如同一圈巨大的环形围墙,將中心一片净土与外界彻底隔绝。 净土中央,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根接天连地的巨大圆柱形石台。仔细看去,那更像是一棵无法想像的巨树被某种无上伟力从中斩断后留下的树干残骸,直径难以估量,高度更是直插云霄,怕不下数千丈,巍峨雄浑,令人望之生畏。 数十座气势恢宏的殿宇楼阁环绕著巨大圆柱建立,琉璃瓦在稀薄的天光下流转著温润光泽,隱隱有看不见的灵光氤氳环绕,如同仙家福地。 而在净土区域的边缘,则均匀分布著数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坑洞,宛如大地的伤疤,散发出令人不安的幽深气息。 黑袍人迅速降落,毫不客气地將二人掷於一片以青石铺就的广阔广场上。 苏遨明反应极快,就势几个翻滚卸去力道,旋即起身去扶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的王六。 那戴著白面具的黑袍人声音沉闷,不带丝毫感情:“你二人在此等候,不得妄动。”言罢,便快步走向前方最为雄伟的一座大殿。 苏遨明抬头,只见殿门上方悬著一块古朴匾额,以遒劲的笔法鐫刻著两个大字—— 镇星—— 黑袍人的身影迅速没入殿內深沉的阴影中。只是在途经殿门时,他脚步微顿,向著一名腰悬血色长剑、同样身著玄黑长袍的修士恭敬作揖:“昨夜,有劳聂监察出手相助。” 那被称作聂监察的修士目光平静,声音淡漠:“恰逢其会罢了。”他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远处广场上的苏遨明与王六,“我需外出执行任务,你既带回这两人,便让他们去將我那道场打理一番。” 短暂的沉默后,聂长风袖袍一甩,两道流光溢彩的玉简便凭空浮现,绕过他身后五名气息晦涩的隨从,精准地飞入殿內,落入另一名地位明显高出许多的黑袍人手中。 殿外的白面具黑袍人见状,紧绷的身形似乎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下,再次躬身:“谢~聂监察!” 腰悬血色长剑的玄黑长跑修士,名为聂长风,在等级森严、关係盘根错节的“镇星殿”中,是一个独特的存在。他素来不喜同门间那些虚与委蛇的奉承与暗中算计,只要不过界,他便也懒得理会,但若越线,其剑亦绝不会留情。 聂长风虽同为白面具监察使,拥有灵御境圆满的修为,在东海镇星殿的年轻一辈中,是当之无愧的翘楚,备受尊崇。然而,更令人侧目的是他对待“往生者”的態度——他从未像其他同门那般,视绝境星上的凡人或是这些自小界而来的往生者为可隨意践踏的草芥,也从不无故屠戮。 相较於某些监察使暗中掳掠貌美凡人女子或小界来的“往生者”作为禁臠的齷齪行径,聂长风向来深恶痛绝,並严令禁止在其辖域內发生此类事情。他始终认为,在这颗被诅咒的绝境星上歷经万载轮迴折磨,纵有天大罪孽,也早该洗涤殆尽了。因此,凡归他管辖的往生者,只要安分守己,听从调遣,他便从不刻意刁难。 这份“不合时宜”的坚持,使得聂长风在同辈眼中成了不折不扣的异类。奈何他天资卓绝,修行勤勉,短短一甲子岁月便登临灵御境圆满,稳坐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宝座,让人无话可说。 殿內亦有规矩,若同辈间若有不服,可立下战书,在镇星殿的“嘆息之巔”也就是镇星殿寰宇的中央石柱的最高处,进行挑战,其即分高下,也决生死,只要上了“嘆息之巔”,就只能下来一个人。 在聂长风修行的一甲子岁月里,经歷了十数场挑战,均是聂长风主动向对他有异语者发起挑战。 更令东海各方势力震动的是,这十余场生死对决,从最初的灵虚境初期到如今的灵御境巔峰的对决,聂长风皆以碾压之势,剑下从未留过活口。其杀伐果断,实力深不可测,由此可见一斑。 也正因如此,殿內高层对其青睞有加,资源倾斜,隱隱有破格擢升其为镇星殿“星子”的意向。更有甚者,殿內皆知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一旦聂长风突破至星御境,必將立刻会成为下一任镇星殿“星子”,同时也成为东海镇星殿万载以来,首位百岁內的“堂主!” 近年来,整个东海镇星殿的年轻一辈,见聂长风无不毕恭毕敬,再无一人敢有半分异议。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异议的代价,便是裁决之巔上的一道必死剑痕。 当然,此刻肃立於宏伟殿前广场上的苏遨明与王六,对这些內幕一无所知。 他们只见到,方才抓捕他们的那名修士,正与一位腰悬血色长剑、装束別无二致的监察使在殿门处交谈,姿態恭敬。期间,那悬剑之人还朝他们这个方向指了一下。 “阿伟!你看那挎剑的,派头不小啊,怕不是个关係户?你看把刚才那傢伙嚇的,都快躬身到地里去了。”王六用手肘碰了碰苏遨明,小声嘀咕。 “嗯!我看也像。不过以后別叫我阿伟了,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苏遨明。当然,王六你要执意称呼我为彦祖,我也不是不能接受。”苏遨明压低声音回应。 “……”王六沉默一瞬,略显尷尬地挠头,“那啥,阿伟!……其实王六也是我化名,我全名叫王六军。以后叫我老六就行……!” 苏遨明闻言一愣,不由得多看了身旁这看似憨厚的壮实青年两眼,心道:“好傢伙,原来这老六也是个藏心眼的主儿……” 片刻后,那腰悬血色长剑的白面具修士,便带著身后五名气息沉凝、身著白色修身长袍的往生者,化作数道流光掠过他们头顶。在飞越的瞬间,苏遨明和王六只觉一道无形的目光扫过,仿佛浑身上下、从初开的灵窍到细微的经脉,所有秘密都在那一瞥下无所遁形,令人心生惧意。 待聂长风一行人远去,先前那名白面具黑袍修士才不紧不慢地飞身而来,落在二人面前,语气较之前缓和了不少:“你二人运气倒是不错。跟我来吧。” 一路行去,这位监察使难得地开口,为他们讲述了诸多镇星殿的要事与规矩:“镇星殿內,唯有监察使有权御空飞行。所有戴面具者皆是,如你们这般的往生者,若无监察使引领,严禁私自飞行。” “殿內等级森严,灵御境监察使佩戴白面具。而星御境长老,则以刻有黑色纹路的白面具彰显地位。” “每位监察使皆拥有自己的道场,需往生者负责打理。期间,你们亦可修行自身带来的法门。若觉法门不合,可向所属监察使申请交换。” …… “当然,”他话音一转,带著一丝警告意味,“若有往生者触犯殿规,监察使有权当场格杀。” 隨即语气又稍缓:“不过,东海镇星殿向来赏罚分明。即便你们是往生者,只要立下功劳,长老院亦不吝赏赐。” 谈话间,三人已来到一处被苍翠群山环抱的幽谷。幽谷中景色宜人,灵气氤氳,一座精致的二层竹楼临水而建,格外显眼,此外便是几间零星分布的简陋草庐。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道从山崖垂落、声如雷鸣的瀑布。瀑布下,一泓深潭碧绿如玉,潭中有一座以巨大青石铺就的宽阔平台,水面四周还散布著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石台,布局玄妙。 “此处便是聂师兄、聂监察的道场。这几日,你二人负责打理此地一切事务,静待聂师兄归来即可。”黑袍修士负手而立,交代道。 苏遨明立刻恭敬询问:“敢问前辈,方才那位腰悬血色长剑的师兄是……?” 他话未说完,对方已无意多言,挥手召出一柄飞剑,御剑而起,化作流光远去。只在离去瞬间,袖中飞出两个翠绿小药瓶,精准落入苏遨明手中。 “此乃灵虚境辅助修炼的“聚灵丹”,你二人好自为之!”余音迴荡,人却已消失在天际。 第八章(流放之地) 当苏遨明与王六踏入聂长风道场的那一刻,聂长风已率领五名白袍往生者,藉助镇星殿独有的跨域传送阵,抵达了北辽沿海的一处血色战场。 在暗处,部分在歷练中成长起来的往生者意图反抗监察者,甚至策划猎杀。这些叛逃者多从迷雾森林潜出,监察者会定期进行清剿。 此次任务,聂长风就是带领著五名白袍往生者来清剿这些已经反叛的人。 绝境星上这些纵横交错的传送网络,皆由后世监察者耗费心血开闢构筑。而这些监察者,实则皆为万年前“生界仙域”——即如今仙女座星域中古修士的血脉后裔。 万载之前,数十位仙域大能奉命,携数百亿生魂,远渡无垠虚空,抵达这片囚虚星域。 他们身负两大使命——其一,便是在囚虚星域內尚未开发的行星上布下惊天禁制,封锁天地灵机,使本土生灵无法踏上修行之路。这些被封印的星辰,便是后来的“绝境星”。仙域大能们会依据星辰轨跡与规模,判定其是否適宜凡俗生灵繁衍,隨后將部分生魂永世囚禁於此,令其承受无尽轮迴之苦。 这些生魂,前世皆是在生界仙域犯下“滔天罪业”的修士。 当然,这些犯下“滔天罪业”的修士中,不乏有著良善之辈。 生界仙域並是一个非人人平等的乐土,其中某些人人因反抗,最终触怒了屹立於仙域绝巔的至高存在。 將反抗者镇压后,一些极端的大能力排眾议,认为仅以雷霆手段將其形神俱灭,难消心头之恨。 故而,诸位大能最终决议,將这些罪徒永世放逐至这片囚虚星域。 然而,所有参加决议的大能都心知肚明——第二个任务,才是此次跨越无垠虚空的最终目的—— 因生界仙域內势力盘根错节,诸多强盛族群中,不断有新的“半步永恆”境大修士诞生。诸如“金乌族”、“天龙族”、“麒麟族”、“凤凰族”等,如今只存於神话中的古老种族纷纷崛起,它们不断挤压著人族的生存空间。 尤其是金乌一族,在融合恆星的规则之力方面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十万年间,竟接连诞生了九位大修士,虽还未有人迈出那传说中的最后一步。但金乌一族已然屹立於生界仙域之巔,俯瞰万族。 反观人族,势力日渐衰微。 仙域內流传著种种传言,“人族內斗不休,老一辈强者生命本源枯竭,早已不復当年之勇。可悲的是,这些老朽之辈却牢牢把持著仅存的天地规则碎片,甚至暗中吞噬天赋异稟的年轻后辈,汲取其生命精华以延续自身寿元,导致人族內部青黄不接,后继无人。” 更雪上加霜的是,人族修士所占据的星域,其资源与底蕴似乎已无法再孕育出新的“半步永恆”境大修士,更遑论那遥不可及的真正“永恆”。 危局之下,仙域人族的决策者们,做出了一个足以影响整个族群命运走向的惊天决定——派遣大批已“合道九十九重天宫”圆满的人族的中流砥柱,通过数十万年前一位人族大修士开闢的古传送阵,前往未知的囚虚星域,寻找突破的契机与新的希望。 然,留在生界仙域的部分大能们,无论如何也未曾料到,这个决定,竟会直接导致辉煌一时的仙域人族,在短短万年间便走向覆灭。 在人族覆灭前夕,部分修士拼死通过古传送阵逃离,將故土沦陷的噩耗,带给了万年前便已抵达囚虚星域的先遣古修士们。 留守囚虚星域的古修士们闻此噩耗,无不悲愤震骇。隨后,他们下令星域內所有监察者换上肃穆的黑色长袍並戴上面具,以示永志这刻骨铭心的族殤。 万年岁月悠悠,其间,部分古修士因迟迟找不到晋升契机,已然化为歷史的尘埃。然而,亦有极少数的幸运儿成功迈入了“半步永恆”之境,在无情的时间长河中坚持了下来。譬如,那位最终在那一轮“明月”之上几乎化道归寂的存在…… 视线转回聂长风一行人。 黎明前最黑暗的一个时辰,本应万籟俱寂的山野却被廝杀声打破。无数被各方散修徵召而来的低阶修士甚至是凡人杂役在山谷间嘶吼搏杀,手持简陋兵刃的身影在乱石与林木间穿梭,不断有人倒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在符籙爆裂与道术轰鸣中失去神采,残破的身躯被尘土与落叶掩埋。 硝烟瀰漫的灰褐色天幕上,不时有几名白面具黑袍监察者疾速掠过,他们身后跟隨著数量不等的往生者。这些往生者有的白袍破碎,浑身浴血,更有甚者已是肢体残缺。 聂长风等人来此,绝非为了调解散修间的纷爭。 近来,镇星殿获悉,一些修行天赋不俗、且心怀野心与反骨的往生者,竟凭自身实力硬生生闯出了环绕镇星殿的迷雾森林。他们四处劫掠生灵,滋生事端,暗中拉拢新来的往生者,势力已逐渐成形。为了获取修行资源,他们甚至开始筹划猎杀佩戴面具的监察者。 起初,他们自以为每次猎杀都做得天衣无缝,却不料不到一年便被镇星殿察觉。 实际上,东海镇星殿早有明文规定——默许往生者若能凭藉自身修为闯出迷雾森林,便可自行离去,摆脱殿规束缚,从此海阔天空。 然而,这些叛逃者后续的所作所为,已然越界。因此,东海镇星殿派出了源源不断的监察者进行围剿,一场残酷的“清剿行动”就此上演。但需知,当猎物足够强大时,亦能反噬猎人。 故而,白面具黑袍监察者反被截杀、法器被夺的戏码,也时有发生。 万幸,聂长风所率领的这支队伍实力颇为强悍。一路行来,虽数次遭遇险象环生的伏击,但均被他们一一化解。 最惊险的一次,是这群叛逃者混杂在溃散的低阶修士人群中,有的甚至偽装成倒地的伤者,突然向低空飞掠而过的聂长风小队发动突袭。 这一次的袭击,导致了两名跟隨的往生者身负重伤,一名左臂被凌厉的刀气齐肩斩断,切口平滑如镜;另一名更为惨烈,胸口被一柄淬毒短矛贯穿,乌黑的血液不断涌出。 幸而聂长风神念敏锐,在袭击发动前便已察觉端倪,及时出声警示,否则这两名往生者恐怕已当场殞命。 可即便如此,对方人数眾多,且有备而来,十余名伏击者中,竟有半数將杀招集中攻向队伍中修为较弱的这两人。 眼见门下二人遭此重创,聂长风眼中寒意骤盛。只见他身形如电,腰间血色长剑鏗然出鞘,化作一道血色惊鸿直入敌阵。剑光几次闪烁腾挪,那十余名伏击者便已纷纷倒地,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无一人能接下他的一剑。 待聂长风收取完对方的储物法器回到小队时,惊魂未定的眾人方才回过神来,心中对这位“镇星殿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实力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 五人齐拜,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谢,聂检查!”就连那两名重伤者,也强忍剧痛,挣扎著行礼。 聂长风微微摇头,袖袍一拂,数瓶丹药精准地落入眾人手中:“既入我门下,自当护你们周全。这是疗伤回元的丹药,儘快服下调息。” 眾人依言服下丹药,在聂长风於周围布下的隱匿禁制中打坐恢復。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聂长风已凌空立於千丈高空,神识如网般铺开,仔细感知著下方广阔区域的一切灵力波动。 “附近三支监察者队伍中,唯我修为是灵御圆满。而残存於此的叛逃者,修为多在灵御境初期徘徊……”聂长风心中思忖,“方才那名灵御境八层的头领,想必是意图集中力量反扑一支监察者队伍以振声势,只可惜……” 確认再无威胁后,他身形一闪,已回到地面,带领恢復了些许元气的眾人,继续这场清剿行动。 地面上那些隶属於各方散修的奴僕、弟子们,似乎对这些在空中来去的身影早已司空见惯。当长袍带起的呼啸声从头顶掠过时,只有少数年轻杂役会好奇地抬头张望。 他们隱约察觉到,那些身著统一黑袍、面戴白具的修士似乎遵循著某种规矩,只要不去主动冒犯,便不会为难他们这些底层杂役。 第九章(瓮中捉鱉?) 战场上偽装成杂役或僕从的“老鼠们”,在感知到此次“猎杀监察使”计划的临时领头人被斩杀后,便知大事不妙,怕是撞上了铁板。 几十个穿著杂役服饰的身影迅速腾空而起,欲向远方遁逃。 此时,战场上另外两支监察者小队正在清扫残余的叛逃者,察觉到高空异动,立即向聂长风所在的位置靠拢。 这两支小队皆有损伤,其中一支尤为惨重,领队的黑袍监察使身后,仅剩两名浑身浴血的白袍往生者仍在勉力支撑。按照镇星殿常规配置,每支监察者小队皆由一名监察使作为核心战力,辅以四到五名白袍往生者,既为助力,亦在必要时充当牵制敌人的屏障。 此刻,三支队伍共十三人匯合一处,由三名黑袍监察者率领,自然以修为最高、攻杀手段最强的聂长风为首。 十三道身影迅速掠过混乱的地面战场,直扑那几十名企图遁逃的修士。距离拉近至不足千丈时,聂长风速度陡然暴涨,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闪电,瞬息间便已越过眾人,孤身横剑,拦在了那近四十名逃遁者的正前方。 千丈高空,狂风猎猎,吹得他黑袍翻卷。腰间那柄血色长剑虽未完全出鞘,但那股欲饮血的锋锐之意已瀰漫开来。 后方赶来的十二名监察者与往生者迅速展开阵型,封住了逃遁者的后路。 一时间,十三人对四十人,竟形成了反包围之势。聂长风一人独当一面,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威。 然而,数量悬殊是客观事实。对方队伍中不乏好手,这使得另外两名黑袍监察者心中不免有些紧张,暗自觉得聂长风此举或许有些托大。两人迅速交换眼神,已暗自决定,若对方全力反扑,便各自缠住三名灵御修士,必要时甚至不惜牺牲身旁的往生者来拖延时间。他们只求撑到那位“镇星殿年轻一辈第一人”解决完他的对手后前来支援,届时再凭藉一番言辞之功,便可圆满完成任务。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殊不知,聂长风心中的盘算却是:“其余十二人,每人只需牵制一人。剩下的二十八只“老鼠”,我三十息內自会解决。” 而此时,那四十名被围的叛逃者,见对方仅凭十余人就敢拦截,又见聂长风竟孤身挡在最前,惊惧之余,凶性也被激发。其中几人厉喝一声,率先催动法器、施展术法,企图合力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拦路者先行击杀。 “猖狂!戴个破面具就敢独挡我四十人?今日便让你知道……”为首一人话音未落,视野便被一道血光充斥。 聂长风动了。 血色长剑鏗然出鞘,他身形如鬼魅般闪烁,眾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几名率先衝出的修士头颅便已冲天而起,鲜血如泉喷涌,无头的尸身连同他们的法器,自千丈高空颓然坠落。 一个照面,五人殞命! 逃遁队伍顿时一阵大乱,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大部分人下意识地想要四散奔逃,但仍有一部分人抱著侥倖心理,认为聂长风仅有一人,只要眾人一拥而上,未必不能撕开一道口子。 更何况,后方还有十二名敌人虎视眈眈,相比之下,似乎这个独身一人的黑袍修士方向,反而是生机所在? “跟他拼了!”不知是谁嘶吼一声,残存的三十余人如同困兽,发了疯般向聂长风倾泻出他们最强大的攻击。符籙闪耀,刀罡纵横,甚至有人將手中兵刃当作投掷武器,孤注一掷地砸向那道黑色的身影。 聂长风面色不变,身形在漫天攻击中如閒庭信步,几个闪烁便悉数避开。隨即,他化作一道光束,冲入敌群之中。 血色长剑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带走一颗头颅,步伐所至,血雾接连爆开,尸体如雨点般从高空坠落。短短数息之间,又有十余道身影在他剑下化为亡魂。 他正欲挥剑解决已逃至远处的一名修士,眉头忽然一蹙,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自头顶传来! 想也不想,聂长风身形暴退,同时“灵御境”圆满的强大灵觉向上急速蔓延。只见头顶千丈的高空处,两道丝毫不弱於他的强横威压正如陨星般坠落,杀意凛然,牢牢锁定了他! 这两名不速之客,赫然也是“灵御境”圆满的修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同样被另外两名黑袍监察者感知。那声音浑厚的中年男子修为在灵御境七层,另一阴柔男子则是六层。两人心下骇然,立刻全力催动手中流星锤与紫色长鞭,將面前残敌迅速格杀,再也顾不得身旁仍在苦战的往生者,体內灵力疯狂运转,拼命向聂长风的方向驰援。 他们试图在那两名强敌袭杀之前,赶到聂长风身边,为其分担压力。 然而,境界的差距岂是轻易能够弥补?那两名潜伏已久的灵御境圆满修士,自千丈高空俯衝而下,速度远超他们,终究是抢先一步,携著雷霆万钧之势,杀到了聂长风近前! 他们从一开始就隱匿於极高之处,静待时机,此刻眼见聂长风实力强横,便决意以二敌一,施展雷霆手段,要將这个“镇星殿年轻一辈第一人”彻底镇杀於此。 然而,优势当真在他们这一边么? 倘若將眼前局面置於其他任何一位“灵御境”圆满修士面前,这或许根本不成其为问题。 可他们此刻面对的,是聂长风——那个被誉为东海镇星殿年轻一辈第一人,仅用一甲子岁月便登临灵御境圆满,甚至传闻已半只脚踏入“星御境”门槛,创下几千年来前所未有之记录的存在。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要打上一个巨大的问號。 更令人心生寒意的是,在这一甲子的修行路上,聂长风曾接连发起十余次来自殿內不服者的越阶挑战,其结果,无一例外,皆是以挑战者被其碾压之势斩下头颅而告终。 其中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一战,是他尚在灵虚境圆满时,便悍然挑战一位初入灵御境的师兄。那场战斗持续近一炷香,最终聂长风在灵力近乎枯竭的剎那,一剑划破对方咽喉,奠定了胜局。 此后,他又以灵御境四层之修为,接受了那位败亡者兄长——一位灵御境九层监察使的生死战书。结果,这位修为远超於他的监察使,在“嘆息之巔”上未能撑过半炷香,便被聂长风一剑斩首,鲜血喷涌,尸身跪倒於殿前。 按常理而言,所有自幼便踏入修行之路的监察使都认同一个铁律——越阶对敌几近痴人说梦,越阶击杀更是天方夜谭。並且通常而言,同一大境界內,若修士强上一个小境界,对上修为较低者,几乎都能做到隨手碾压。 然而,这条被视为圭臬的常识,在聂长风面前却如同虚设。他不仅能够跨越数个小境界击杀对手,甚至曾完成越一个大境界斩敌的惊世之举。虽说灵虚境圆满与灵御境一层之间的差距尚未到云泥之別,但也足以证明,聂长风已然拥有了被殿內高层视为“星子”的恐怖潜质。 私下里,不少监察使都在暗自猜度:“这聂长风究竟是何等妖孽?莫非是生界仙域某位大能的转世之身?否则,即便打从娘胎里开始修行,也绝无可能强横至此!” 视线转回千丈高空的战场。 那两名破空袭来的灵御境圆满修士,抱著必杀之心,瞬息间已冲至聂长风近前。 此二人,一人相貌俊秀,身著华贵长袍,手持一桿凤翅鎏金鏜,鏜尖寒芒吞吐。另一人则身材粗壮如蛮荒野兽,面目黝黑,双手紧握一对硕大金锤,挥舞间风雷之声乍起,犹如擂动天鼓。 手持凤翅鎏金鏜的俊秀修士身法灵动,率先贴近,以精妙招式牵制聂长风周身要害。而那黑面壮汉则抓住稍纵即逝的间隙,双锤裹挟著崩山裂石之威,悍然轰击在聂长风格挡的血色长剑之上! “鐺——!!!”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寰宇,激盪出的音波如同实质,瞬间席捲下方大地。 千丈之下,那些正在廝杀的各路修士只觉双耳刺痛,不少人口鼻竟被这恐怖音波震得渗出血丝。整个混乱的地面战场,竟因这高空一击出现了剎那的死寂,无数人骇然抬头,仰望那如同神祗交锋的战场,真切体会到了何为“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突袭的二人配合极为默契,加之手中皆是势大力沉的重型兵器,甫一交手,竟真將聂长风逼得落入下风。 方才那记重锤轰击,使得聂长风身形骤然下沉数十丈,握剑的右掌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著剑柄滑落,整条手臂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与麻痹。 “呵!我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东海镇星殿——聂长风聂监察!真是久仰了!”联手一击占据上风后,那黑面壮汉面目狰狞地大笑出声,言语间已然道破了聂长风的身份。 儘管聂长风那柄血色长剑是显著標誌,但东海镇星殿內使用赤色、血色长剑的监察使並非独他一人。可能在他二人精心策划的联手袭杀下硬抗下来,且修为同样在灵御境圆满的,放眼整个东海,有且仅有聂长风一人! “传闻聂监察乃是“星御境下第一人”,修行区区一甲子,便抵得上我兄弟二人近几百载苦功!今日,我兄弟二人便要好好领教一番!”黑面壮汉声如洪钟,战意混合著杀机冲天而起。 话音未落,两人周身灵力再度暴涨,化作两道流光,一左一右,向聂长风发起了更为猛烈的围攻。 此刻,另外两名白面具黑袍监察使终於堪堪赶到战场边缘。感受著那席捲而来的恐怖灵压,二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催动灵力,在周身凝结出璀璨的灵气护盾与防御符印,严阵以待。 正欲对聂长风发动致命合击的二人,察觉到此景,那手持凤翅鎏金鏜的俊秀修士与黑面壮汉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意图,已然明了。 第十章(战癲金身) 战场中央,三柄武器再度悍然相撞,爆发出穿云裂石之音。凤翅鎏金鏜与血色长剑交击的剎那,聂长风已然洞悉对方意图——声东击西! 然而那身负“战癲金身”血脉的黝黑修士已陷入狂態,浑身血气蒸腾如焰,双锤挥动间风雷激盪,狂暴的攻势如怒海狂涛,將聂长风死死缠住,不容他分身驰援。 三人气机再度绞杀之际,那面貌俊秀的修士手中鎏金鏜假意横扫,却在与血剑相触的瞬间借力变向,身形如电射流星,直扑正欲前来援手的两名监察者! 这突如其来的转向確实令赶来的二人猝不及防。他们虽惊,却未失措——一个灵御境七层,一个灵御六层,面对圆满之境虽有差距,却也不至於是天渊之別,何至於望风而逃? 殊不知,这些常年在外截杀、挣扎求存的叛逃者,每日皆在生死边缘搏杀。他们歷经数百载血火淬炼,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生路,方至今日境界。相比之下,这两位靠著镇星殿每月固定资源供养,耗费近二百年光阴才堪堪修至如今的监察者,无异於温室之花。 更无人知晓,方才在与山野散修廝杀时,此二人尚在暗中传音,淫邪地议论著近来几位女性往生者的姿容。他们更与某些同流合污者结成隱秘组织,常於月圆之夜乔装劫掠凡人女子,行径卑劣至极。 故而当他们与那俊秀修士真正交手一合后,便心胆俱寒。花费重金购得的护身符籙,在对方鎏金鏜下竟如薄纸般被轻易撕裂! 惊惧之余,二人亦感庆幸未曾托大。他们虽非善於杀伐之辈,逃命的本事却是一流。彼此一个眼神,便默契地边战边退,直向先前被他们拋下的那些往生者所在方位遁去。 饶是如此,鎏金鏜每一次破空袭来,那磅礴巨力仍震得他们气血翻腾,口呕鲜血,只能勉力支撑。他们心知,唯有利用那些“弃子”作为肉盾,方有一线生机。 至於聂长风?谁还顾得上他俩!况且他们本是前来援手才陷此危局,想必这位“大师兄”也无从怪罪。 不到十息,见那俊秀修士几欲越过他们封死退路,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咬牙燃烧气血,速度骤增,狼狈地撞入那十几名惊慌的往生者人群中。 “对不住了!”其中一人狞笑著,隨手抓起两名年轻往生者,反手便向追兵掷去,自己则趁机向人群另一端急掠。 出乎意料,那俊秀修士並未立下杀手,鎏金鏜轻震,一道柔和气劲將拋来的两人稳稳接下,隨即发出一阵满含讥讽的长笑,“这便是镇星殿的监察使?临阵弃卒,鼠辈尔尔!” 俊秀男子目光扫过那几个面无人色的年轻往生者,语气转为凝重:“尔等应是降临此界不久吧?可看清这些监察使的嘴脸了?” 不待回答,俊秀男子身形倏忽消失,下一瞬已出现了正掐住两名往生者脖颈,疯狂汲取其血气灵力的监察使身旁。 鎏金鏜如凤凰展翅,寒芒一闪! “啊——!”悽厉惨叫划破长空,使用紫色长鞭的监察者一条手臂应声而断。 剧痛之下,他本能地將长鞭卷向身旁一名嚇呆的往生者,企图將其掷出阻挡。然而鎏金鏜再次挥动,如电光石火,他仅存的左臂亦被齐根斩断! 双臂尽失,剧痛钻心,他双眼赤红如血,欲要嘶嚎,声音却戛然而止。他茫然低头,只见鏜尖已透胸而出,隨即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爆发,整个人瞬间炸成一团血雾! 另一名监察者听得好友惨嚎,早已魂飞魄散,竟毫不犹豫地燃烧起修行根基,化作一道流光亡命遁逃!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团血雾,只顾疯狂催动魂焰,只求更快一分!什么道基损伤,什么前程未来,在死亡面前都已不值一提。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回镇星殿,他那身为堂主的父亲,定有办法救他! 这一次外出清剿的任务,本是他那位身为镇星殿十二堂主之一的父亲精心安排——特意指派聂长风作为最终保障,原以为是趟轻鬆的镀金之旅。谁能料到,竟会突然杀出两个灵御境圆满的修士,那俊秀男子更是几个呼吸间就將他的至交好友挑成了漫天血雾! 俊秀修士目送那道远遁的血光消失在天际,又侧首望了望千丈外仍在与聂长风激战的同伴,终是放弃了追击的念头。他转身面向那群惊魂未定的年轻往生者,鎏金鏜斜指地面,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鬼们,现在该看清这些监察者的真面目了。我与你们一样,都是往生者,不过比你们早来了几百年。”他目光扫过眾人,“可愿追隨我们?” 话音刚落,那十几人的队伍中已有两名女修眼眸发亮,跃跃欲试。而四周那几十名所谓的“鼠辈”,此刻也纷纷收拢阵型——他们本就是俊秀男子与那黝黑大汉多年来招揽的部下。自见到二人如天神般破云而出时,他们便知胜券在握。 將这群被拋弃的往生者团团围住,才是他们此战的真正目的。 至於聂长风,即便二人联手也没有十足把握將其拿下,这才让拥有战癲金身的同伴全力爆发,暂时拖住这位声名在外的天骄。 “愿意追隨的,现在便可往中州方向去。”俊秀男子朗声道,“我们稍后便来接应。”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射现在的主战场,前去接应那已浑身浴血的同伴。 此刻的黝黑汉子確实陷入了苦战。战癲金身让他愈战愈狂,双锤挥动间风雷迸发,鎏金大锤过处音爆连连,劲风足以绞杀寻常监察者。然而在同伴离去的这二十息间,他惊觉自己竟快速落入下风。 聂长风的剑太快,太诡!每当他以为重锤即將轰中对方要害时,那柄血色长剑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巧妙借力,身形如鬼魅般擦著锤风掠过,隨即在他身上添上一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更可怕的是,那剑仿佛活物,每一次划过都疯狂汲取著他体內的精血。伤口虽不致命,但血气飞速流失,让他金身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必须撑到文虎回来!”黝黑汉子心里暗道,隨机怒吼一身,气血之力再度暴涨,双锤陡然变招,从狂攻转为固守。 黝黑汉子的两柄金锤在身前舞成密不透风的金色屏障,锤风激盪如雷鸣。 聂长风见状,剑势愈发凌厉。 此时的黝黑汉子也几乎將气血催动到了极致,裸露的肩膀上,肌肉如巨蟒缠绕,皮肤呈现处暗红裂纹。金色血液从裂纹中溢出,尚未落地,便化作缕缕金色灵气融入四周的屏障中。 血色剑光如暴雨倾盆,连绵不绝地轰击在锤罡之上,爆响震天。任聂长风的剑光如潮,金锤屏障自岿然不动! 聂长风心知大势已去。灵觉感知中,同行的一名监察使已陨命,另一人亡命遁逃。 而那十几名被拋弃的往生者也已隨叛军而去,只剩下自己小队的五人还在远处焦急观望。 是时候了。 他双掌同时握住剑柄,將血色长剑缓缓举过头顶。剑身开始剧烈颤鸣,自剑尖至剑柄,血色迅速褪去,化作墨玉般晶莹剔透的漆黑。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在剑锋凝聚。 数息之后,在俊秀修士赶回前的一瞬,聂长风猛然斩出这蓄势已久的一剑! “嗡——” 剑鸣裂空!一道磅礴如河海倒泻的墨玉色剑气,裹挟著从对手身上汲取的猩红血气,化作毁灭洪流,狠狠衝击在铁壁金锤罡之上! “噗!”黝黑汉子如遭山岳压顶,大口鲜血狂喷而出。双锤虽勉强抵住剑气,整个人却被那恐怖的衝击力轰得倒飞近千丈! “尔敢!”俊秀修士惊怒交加,速度再增三分。手中凤翅鎏金鏜幻化出璀璨凤凰虚影,清越凤鸣响彻云霄,携力劈华山之势直取聂长风头颅! 千钧一髮之际,聂长风横剑格挡。 “鐺——!” 震耳欲聋的巨响与刺目华光过后,聂长风借势倒飞至百丈之外,持剑静立。手中长剑已恢復血红,那狂暴的墨玉剑气也渐渐平息。 他冷冷遥望战场。那被击退至远方的黝黑汉子不断咳血,面色惨白,却顺势大手一挥,捲起附近几名负伤的往生者,借力遁走。 俊秀修士今日终是也见闻到了聂长风的战力非凡,平日里和自己切磋的不相上下的黝黑男子,在聂长风这里居然不是对手,要不是自己及时赶到,说不准自己的好友便…… 他深深看了一眼远处气定神閒的聂长风,心知今日难以建功,终是不再纠缠,身形化作流光,直奔远方而去。 第十一章(性本恶?) 黎明破晓,万丈金辉自聂长风身后铺陈开来,將云海染成一片瑰丽。他凝望著远方已消失无踪的反叛者,其中还有著好些个此次外出执行任务的新人。 他沉默片刻,决定仙带著仍在千丈外等候的五名往生者返回东海镇星殿,將今日遭遇如实稟报给司法堂堂主。 聂长风心知肚明,方才那两位灵御境圆满的修士绝非寻常之辈。手持凤翅鎏金鏜的俊秀男子,乃是五百年前降临此界的往生者,据说出身唐姓世家,其名讳却早已无人知晓。此人曾因百年內突破灵御境而被镇星殿寄予厚望,视为未来的中流砥柱。 然而就在突破后不久的一个深夜,唐姓男子不知目睹何等骇人秘辛,翌日竟在镇星殿广场上当眾癲狂,持著祖传红缨霸王枪四处挑衅。经过百年装疯卖傻,最终被一位监察者“无意间”拋入白雾森林。令人意外的是,他不仅活著走出迷雾,更將红缨枪换作了凤翅鎏金鏜,气质修为判若两人。 而那个叫做“霸元”的黝黑壮汉,同样是五百年前往生者中的异数。其凭藉战癲金身血脉再打斗中往往所向睥睨。二人形影不离,配合默契,在灵御境圆满中堪称顶尖。 聂长风暗自估量,若是一对一生死廝杀,他有把握在一炷香內取胜。但方才二人联手,確实让他吃了暗亏。若非对方意在招揽部眾,今日胜负犹未可知。 思绪流转间,他已来到五名负伤隨从身旁。这些最年长不过二十七八的往生者,在此界修行十年,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灵虚境七层。在聂长风眼中,確实还只是需要照拂的“小傢伙。” 初升朝阳映照著一张张苍白的面容,聂长风袖袍轻拂,五瓶疗伤丹药精准落入眾人手中。待他们服下丹药,面色稍霽,便隨他降下云头,开始打扫战场——实则是在残骸间搜寻那些叛逃者遗落的储物法器。 这等差事眾人早已熟练,各自散开在断壁残垣间仔细搜寻。就在他们降至离地不足十丈时,异变陡生! “轰!” 一道炽热火符自下方密林中激射而出,符籙表面流转著不祥的血色纹路。几乎同时,数十道淬毒箭矢破空而来,箭簇上幽蓝寒光令人心悸。 聂长风反应极快,血色长剑瞬间出鞘,道道赤红剑气如莲花绽放。然而距离实在太近,一道隱藏在箭雨中的阴毒符籙已然穿透剑网,正中那个胸口原本就带著重伤的白袍男子。 年轻男子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胸口被腐蚀出的恐怖窟窿,身形如断线风箏般坠落。另一名断臂修士更是被余波震得骨裂筋折,狠狠撞在山岩之上。 聂长风眸中寒芒暴涨,左手掐诀捲起剩余三人冲天而起,右手长剑舞动如轮,將后续袭来的符籙箭矢尽数挡下。饶是如此,仍有一道炽炎符擦著他的发梢掠过,焦糊气味在空气中瀰漫。 千丈高空处,聂长风祭出一艘由灵羽编织的飞舟,指诀连变,道道符文打入舟身。“你们先行回殿。”他声音平静,却让舟上三人不寒而慄。 待飞舟化作白光消失在天际,聂长风缓缓转身。黑髮在狂风中飞舞,黑袍猎猎作响,白玉面具下的眼神由困惑渐转为凛冽寒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修行一甲子,这是他首次遭遇如此猖狂的袭击。方才那些散修显然不是偶然遭遇——他们分明是早有预谋,在此设伏。想必是见他与那两名灵御境圆满的叛徒激战过后,以为有机可乘,这才敢悍然出手。 这些盘踞在此地的山野散修,平日里对监察使毕恭毕敬,今日却敢趁火打劫。看来是认定他经歷大战后灵力损耗,想要趁机夺取监察使身上的法宝丹药。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聂长风冷笑一声,神识如潮水般向下方山林铺展而去。 果然,在下方山谷深处,他发现了一处隱蔽的散修据点。那里灵气紊乱,隱约可见数道身影正在仓促布阵,显然是准备应对他的报復。 这次外出清剿叛逃者的任务,发生的种种意外已超出聂长风的预期。临行前殿內一位堂主特意交代,务必保全同行的两名监察使中一人的性命——正是那个如今不知所踪的废物。 那灵御境七层的紈絝想必早已嚇破胆,不知躲在哪个角落用传音玉符向他那位堂主父亲哭诉。聂长风心知一时半刻难以寻得这废物的踪跡。 更令他恼火的是,號称“星御境下第一人”的他,今日竟接连受挫。先是在两个灵御境圆满的叛徒手中吃了暗亏,现在连这些山野散修都敢对他出手。 这口气,他如何能咽? 思绪翻涌间,聂长风已然来到那处散修据点。千丈距离,对他不过三四次呼吸之间。 他落地的第一个目標是个身著土黄道袍的阵法师,那人正疯狂催动阵盘,试图激活防御大阵。聂长风本將长剑架在其颈间,想听听对方如何辩解,却只听他语无伦次地念诵著晦涩咒文。 面具下的神色由困惑转为阴沉——这阵法师竟敢暗中掐诀,试图引爆阵盘与他同归於尽! 血色剑光乍现,悽厉哀嚎顿时响彻山谷。聂长风不再保留任何怜悯,剑势如疾风骤雨,先断四肢,再破咽喉。鲜血从残躯中喷涌而出,尽数被血色长剑汲取。 长剑发出厉鬼般的颤鸣,剑身由赤转墨,化作晶莹剔透的墨玉色。聂长风双眸渐染猩红,剑舞愈狂,所过之处残肢横飞,血雾瀰漫。 破晓时分的天空被浓重血气笼罩,淅沥小雨落在焦土上蒸腾起阵阵白雾。不过片刻,白雾已被染成猩红。 血雾中黑影闪动,剑光每现必带起一声惨嚎。不到半炷香,近千散修的据点已被屠戮殆尽。此时墨玉长剑震颤不休,连聂长风都险些把握不住,仿佛有凶灵欲破剑而出。 血雾中的聂长风,宛若来自地狱的杀神。 就在长剑亢奋到极致时,不远处山坳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惊恐地望著这片尸山血海,双腿发软地向后退去。 血雾中的聂长风猛然转头,墨玉长剑感应到生人气息,竟带著他暴射而出,如黑色闪电般扑至少女面前,剑尖直取咽喉! 千钧一髮之际,一缕晨曦穿透血雾,照亮少女沾满尘灰却难掩清丽的面容。那双写满惊恐的明眸,让聂长风骤然清醒。 他全力收束剑势,墨玉色自剑身急速褪去。剑尖在触及少女肌肤前堪堪停住,只削断几缕青丝。 “鏘”的一声,长剑归鞘。聂长风躬身一礼,权作赔礼。 少女惊魂未定地望著这个浑身浴血的修士,见他並无进一步动作,这才稍稍缓过神来。 令人意外的是,聂长风忽然转身,褪下被血浸透的黑袍,露出强壮的上身。少女慌忙蹲下,手指缝隙间偷瞄著这个举止古怪的“仙师”。 待他换上一袭新袍,將腥臭的旧衣隨手弃置,仰望著渐明的天空,忽然轻声道:“你看这天,是不是也遮住了我们的眼?” 少女学他抬头,只见碧空如洗,云捲云舒。待她回神想问个明白,眼前已空无一人。 她悵然若失地拾起那件染血黑袍,沿著林间小径快步离去。 千丈高空上,聂长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第十二章(性本善!) 村落里大部分住户因附近修士势力衝突的波及,早已迁往他处,只剩下零星几户人家仍在此坚守,其中就包括那少女与她相依为命的父亲。 女孩的父亲是位乡野医师,年纪不过四十出头,上月外出採药时不慎跌落山崖,幸而只伤了小腿与手腕,未危及性命。然而家中唯一的生计也就此中断。好在女孩自幼隨父进山,识得百草,便主动担起了採药之责,每日將採回的药材交由臥病在床的父亲甄別筛选,以免误采毒草。 女儿要独自进山,父亲自是千般不愿。起初他还强撑伤体,向邻里借了些米粮,许诺日后採药换钱再还。在这生计艰难的世道,邻里见他们父女不易,也都慨然应允。但女孩终究还是悄悄进了山,所幸平安归来。此后父亲知拗不过她,只得默许,每在她出门后,便挣扎著託付村中尚留的猎户:“若遇见小女,望照看一二,日后若有伤痛,他必免费诊治。” 后来,附近修真势力的衝突愈演愈烈,波及至此,多数村民纷纷搬离。也有好心人劝这父女一同离去,但父亲总以“需为亡妻守墓”、“伤病未愈不愿拖累他人”等为由婉拒。他甚至劝女儿隨乡邻离开,寻个合適人家安稳度日……在这乱世,婚嫁之事往往便是如此,父母一言,媒妁一语,便可定下一生。 女孩却执意不从,哭著要留下来照顾父亲。 这些前因后果,聂长风自然无从知晓。 他只是在千丈云层间稍作停留,以灵觉默默观察。只见那女孩回家后便生火做饭,为父亲换药,期间不时被中年男子嘮叨:“你一个姑娘家,整日在外奔走,如今外面不太平,若被捲入修士爭斗该如何是好?” 他却不知,昨夜女儿偷偷溜出,为附近一支受创的修士队伍送去研磨好的药膏,归途险些被陷入杀境的聂长风一剑斩灭。 聂长风敏锐地察觉到,这中年男子体內竟有极其微弱的灵气流转,虽总量近乎可以忽略,却分明是曾尝试开闢灵窍的痕跡。 “应是早年得过些许机缘,自行尝试引气入体,虽未成功,却留下一丝灵气在经脉中流转。”聂长风心念微动,觉得此事颇有意思。他再度凝神探查,竟发现男子腕与腿的伤其实已近痊癒,却仍佯装臥病。这绝非寻常乡野医师所能为,而他竟放心让女儿独闯山林,其中必有隱情。 聂长风略一推演,便猜到这男子滯留不去,多半与此地隱藏的某些秘密有关。 至於那清丽少女,聂长风以灵觉反覆探查,连其呼吸心跳都清晰可辨,確认她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单纯地心疼父亲。 思绪至此,聂长风指诀轻变,两道凡人肉眼难见的金色烙印穿透云层,悄无声息地没入少女与那中年男子体內。此印可在危急时抵挡灵虚境修士的全力一击,同时也能让聂长风感知到二人遭遇的威胁。 烙印既成,云间身影渐淡,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囚徒之身,性本淳良,实属难得。” 东海镇星殿內,聂长风的道场笼罩在暮色之中。苏遨明与王六已在此滯留一日一夜,二人始终谨小慎微,连竹楼的台阶都不敢靠近,池中游弋的青鲤更是不敢惊动。 他们早已认定,这些黑袍覆面的监察使绝非善类,对待往生者的態度宛如驱策牲畜。来时的路上,他们目睹了太多往生者对监察使卑躬屈膝的模样,那諂媚姿態令人心寒。 待到夜幕低垂,飢火在腹中灼烧,二人终於悄悄来到池畔。树梢垂落的红色灵果在月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小心些。”苏遨明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若是被人发现我们偷摘灵果......” 王六早已饿得两眼发昏,闻言只是胡乱点头。他颤抖著摘下一枚红果,果实在掌心流转著温润光华。 “这色泽太过妖异,不会有毒吧?”苏遨明蹙眉。 话音未落,王六已三口並作两口將灵果吞下。果肉入腹即化,一股暖流顿时涌向四肢百骸,令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舒坦的嘆息:“爽!阿伟,快尝尝!” 见同伴无恙,苏遨明也放心食用。初时还小心翼翼,待感受到体內涌动的灵力,二人再也按捺不住,竟在树下爭抢起来。不过半炷香功夫,树上的灵果已被扫荡一空。 这灵果果然神异,饱食后的二人只觉浑身舒畅,气血充盈。他们將果核尽数投入池中,便回到池中央的青石台上盘膝而坐。 各自取出怀中玉佩,將心神沉入其中。霎时间,一幅幅经络图谱与玄奥法诀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池面泛起细碎涟漪,青鲤爭食果核的声响渐渐远去。二人很快进入物我两忘的修行之境,周身隱隱有灵气流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悄然而逝。 破晓时分,天光撕开夜幕。正当二人修行到紧要关头,额间沁出细密汗珠,一阵剧烈的气浪突然席捲而来! 一艘灵羽飞舟破空而至,羽翼舒展间带起猎猎狂风,池水顿时波澜骤起。苏遨明与王六猛然惊醒,慌忙起身躬身:“恭迎师兄、师姐!” 舟中跃下三道白影,皆是往生者装束。三人微微頷首,目光掠过躬身行礼的二人,径直投向那几株果树。 苏遨明偷眼打量,见三人白袍上沾染著斑驳血污,衣袂间还带著未散的杀气,显然刚经歷了一场恶战。 “待会儿见机行事。”他低声提醒身旁的王六,“切记言多必失。” 此刻天际初明,晨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修长。飞舟的羽翼在曙光中泛著淡金光泽,而道场中的气氛,却骤然紧绷。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略显阴沉的女子声音响起,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昨日分明还剩许多灵果!” 一个沉稳的男声隨即响起:“罢了,我这就去取些丹药来应急。” “师兄,我隨你去。”另一个娇柔的女声应和。 两道白影腾空而起,正欲离去时,那娇柔女子忽然瞥见池中景象,顿时惊呼:“我的灵鱼!”身影一转,轻盈落在苏遨明与王六所在的石台上。 方才说要取药的男子並未停留,径直向茅草屋方向掠去。 那娇柔女子环视石台四周的水池,只见数条三十余斤的青鱼翻白漂浮,水面隱约泛著血丝。本就灵力不济的她胸口剧烈起伏,指著苏、王二人厉声道:“是你们!定是你们两个小子!说,是不是你们偷吃了灵果,还害死了我的灵鱼?” 要知道,先前隨聂长风执行任务时,这女子目睹同行者惨死都未如此激动。那时虽有恐惧,但想到有聂长风坐镇,她尚能保持镇定。可见此刻她是真的动了肝火。 苏、王二人对视一眼,心知这故作娇柔的女子绝非善类,默契地保持沉默。他们深諳与这般人物纠缠,言多必失的道理。 “装聋作哑?”女子语带讥讽,字字诛心,“看你们这副穷酸相,想必是乡野出身。你们的爹娘没教过你们,別人的东西动不得吗?” 数息后,取药的男子返回,从白玉瓶中倒出三枚流转著莹莹清光的丹药:“楚月师妹,先服丹药调息。顾师姐,您也快些服药,恐怕稍后还有麻烦。” 始终在树下搜寻的顾姓女子闻言,弯腰拾起一枚果核,身形一闪便落在石台上。她服下丹药,目光在苏、王二人身上停留片刻,却未立即发难,而是盘膝开始调息。 楚月见顾雪不予理会,转而向忠厚男子投去楚楚可怜的目光:“师兄~!” “当务之急是恢復灵力。”男子温声劝慰,隨即闭目调息。 楚月恨恨地瞪了苏、王二人一眼,终是不甘地盘膝坐下。 自始至终,苏、王二人保持著躬身姿態,默不作声。王六双拳在袖中紧握,骨节发白。王六是个实在人,但他最恨他人轻贱自己的出身。但当他瞥见苏遨明镇定自若的神情,终是强压下怒火——眼前这些往生者的修为,远非他们能敌。 王六强压下心头怒火,心中默念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將满腹愤懣生生咽回。他深知此刻发作,无异於以卵击石。 一旁的苏遨明同样心绪翻涌。他暗自思忖,这个楚月若不早日除去,日后必成心腹大患。然而他自幼孤身一人,尝尽世间冷暖,早已深諳隱忍之道。 从送外卖时遭遇的无理刁难,到求学路上听尽的冷嘲热讽,苏遨明早已明白一个道理: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贸然暴露锋芒只会招致灾祸。正是这份隱忍,让他在逆境中始终保持清醒,最终以优异成绩考入省重点科技大学。 此刻他清楚地认识到,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唯有展现出足够价值,才能获得应有的尊重。 既然命运给了他们这些往生者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定要牢牢把握。 “修为,必须儘快提升修为。”苏遨明在心中默念。即便聂长风待他们还算宽厚,但这终究是一个实力为尊的世界。稍有不慎,便会如螻蚁般被隨手碾碎。 思绪飘忽间,他想起了几乎忘却容貌的父母。奇怪的是,他心中並无太多亲情牵绊,更多的是好奇:“你们是否也成了往生者?如今身在何方?”毕竟十几年的分离,早已將那份亲情冲淡。 就在苏遨明神游天外之际,打坐中的三人已服下丹药。几人深知这些丹药的珍贵——即便是跟隨聂长风这般天骄,每月也只能分得一瓶四粒。若是换了其他监察使,往往要两三月才能得到一粒。 为了获得修炼资源,不少往生者不惜委身成为监察使的侍妾。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世界,什么名誉、尊严,在生存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 聂长风作为年轻一辈的翘楚,確实享有更多资源倾斜。但即便如此,也架不住他修炼时惊人的消耗。每次他去领取月例时,掌管丹药分配的长老都要暗自抹汗——殿內若是多几个这样的天才,怕是整个镇星殿都要被吃穷。 聂长风一人所需的修炼资源,就是寻常灵御境修士的数倍。每每见他提著四五个鼓鼓的储物袋离开,后面排队的监察使无不眼红。这些丹药在低阶修士间,早已成为硬通货。在这个世界,凡俗的金银已毫无价值,唯有灵石和丹药,才是真正的財富。 第十三章(初来乍到) 苏遨明与王六保持躬身姿態已近一炷香的时间,见三人始终闭目调息,索性直起身来。二人相视一眼,才发现已退至池边,再往后一步便要落入水中。 先前吃下的赤色灵果此刻在体內化作滚滚热流,不断冲刷著被钟鸣之音开闢的灵窍。他们这才明白,往日修行难有寸进,全因灵气匱乏。今日这些灵果蕴含的精纯灵力,终於让枯竭的灵窍重新焕发生机。 腹中再度传来飢饿感,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池中那几条翻白的青鱼。鱼身周围泛著淡淡血丝,显然刚死不久。苏遨明与王六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同时勾起一抹弧度,又不约而同地瞥向仍在打坐的楚月。 下一刻,池水泛起涟漪,果木微微颤动。 二人分头行动,一人下水捞鱼,一人入林拾柴。 不过半个时辰,先前採摘灵果的树下已升起裊裊炊烟。烤鱼的香气在道场中瀰漫开来,苏遨明与王六更是故意用树叶將香气扇向打坐的三人。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楚月。苏遨明清楚地看到她喉头微动,终於睁眼怒视而来:“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话音未落,楚月已凌空跃起,双掌间凝聚出两团刺目的白色光晕。那光晕中隱隱有符文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苏遨明与王六心知玩过了火,却也不愿示弱。既然矛盾不可避免,不如就此挑明。 苏、王二人也是摆好了架势,想著爭取躲过眼前的这一击,然后二人迅速拉近身位,配合之下拿下这个楚月。 就在楚月即將出手的剎那,始终闭目调息的钟岳忽然开口道:“师妹且慢。他们毕竟是聂监察带回的人,若在此丧命,恐怕不好交代。” 楚月闻言,掌中光晕渐渐消散,冷哼一声落回石台,“若有下次,我定不轻饶!” 苏遨明却注意到,始终默不作声的顾雪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周身气息有过剎那的波动。方才那一瞬间,他似乎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直到这时,二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楚月掌中那两团白光竟是极为精纯的火焰。若是沾上一丝,恐怕顷刻间就会形神俱灭。 更让苏遨明心惊的是,钟岳至始至终未曾睁眼,却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这便是修真者的灵觉吗? 苏、王二人当即收敛了方才的放肆,埋头清理著烧烤的痕跡。就在苏遨明弯腰拾起鱼骨时,一股寒意骤然窜上脊背——仿佛有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暗处窥视。 “速来大殿前集合!” 云层之上传来监察者冰冷的声音,隨后那道黑袍身影便消失在云端。苏、王二人尚在愣神,却见钟岳等人已纷纷起身。 “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师兄师姐见谅!”苏遨明拉著王六急忙行礼。 顾雪连眼皮都未抬,化作一道白影掠向山巔。楚月狠狠瞪了二人一眼,紧隨其后。 “你们二人日后需要谨言慎行,小心那天就是祸从口出,丟了性命!”最后只有长相忠厚的男子语气温和,“现在你二人跟著我一起去镇星殿吧”。 “以后叫我钟岳师兄就好”; “另外顾雪大师姐性情冷淡,平日里不爱与人交谈”; “楚月师妹就是这个性格,你们最好是別去招惹”; 路上钟岳师兄小声给苏遨明和王六讲述了诸多的镇星殿的规矩和聂监管的为人和生活习性。 前往镇星殿的路上,钟岳细细叮嘱著各项戒律,言语间尽显关怀。然而苏遨明却隱隱觉得,这位师兄的和善外表下藏著別样的心思。 沿途经过诸多道场,往来修士见到他们纷纷侧目。钟岳眉头微蹙,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听闻聂监察一回来就被堂主召去问话了……”远处几个白袍修士窃窃私语。 “那两个新来的运气是好,跟了聂监察,但是今天可也要倒大霉了!” 议论声隨风飘来,令眾人心头一沉。监察者的道场坐落的位置错综复杂,几人沿著蜿蜒石阶疾步向上,越靠近山顶,气氛越是凝重。 传闻此次清剿任务损失惨重,皆因聂长风擅离职守。更麻烦的是,失踪的那位监察者乃是某位堂主的子嗣。若此人不能安然归来,只怕聂长风难逃重责。 苏遨明与王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这座巍峨的镇星殿,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三人疾驰,钟岳虽已刻意放缓步伐,苏、王二人仍追得气喘吁吁。就在即將抵达尽头时,王六脚下一个趔趄,险些坠入万丈深渊,幸得苏遨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 回首望去,来时路已隱没在云海之中,那绵延不绝的石阶令人恍如在一炷香內登临泰山之巔。 “我们得快些了!”钟岳转身催促,眉宇间带著罕见的焦灼,“记住,待会若无人问话,切莫出声。” 苏、王二人连忙应声称是。 登临道路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横亘在前,直径足有四五百丈,坑壁上布满了开採灵石的器械。大多数设备仍需人力推动,唯有几座巨型起吊装置在修士灵力催动下缓缓运转。 一座宏伟石桥横跨巨坑,桥身由特製青石砌成,散发著淡淡灵光。三人踏上石桥,只见一队队白袍修士在监察者带领下往来穿梭。这些修士个个灰头土脸,袍服上沾满泥污,显然刚从矿井深处归来。 深坑之中並非一片漆黑,点点灵光如星火般在黑暗中游移。不时有监察者全力催动吊机,巨大的绞盘转动间,將包裹著石皮的灵玉原石从深渊中吊起。那些原石表面粗糙,却已透出温润光泽。 穿过石桥,东海镇星殿的恢宏广场再次展现在眼前。儘管昨日已经见过,苏、王二人仍不免心神震撼。尤其是殿后那根擎天石柱,仿佛支撑著整片苍穹,令人望之生畏。 “这真是……”王六喃喃自语。確实,这座殿宇的规模远超凡人想像,与传说中仙家宫闕別无二致。 在钟岳的连声催促下,二人加快脚步,向著那座巍峨大殿走去。 半炷香后,五人终於抵达镇星殿正门。两列白面具黑袍监察者如雕塑般肃立门前,肃杀之气瀰漫四周,令眾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垂首。 沉重的白玉石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两名身形高大的监察者迈步而出,一言不发地示意五人入內。 甫一踏入殿內,耀眼的光芒便扑面而来。钟岳等人不禁眯起双眼,苏遨明与王六更是眼前一黑,险些踉蹌。待视线稍適,苏遨明强忍著不適环视四周,只见殿內空间浩瀚无垠,脚下似有玄妙禁制流转。 不过前行数步,眼前景象骤然变幻。方才还置身白玉长廊,转瞬间已身处一座巍峨大殿。此处格局宛若上古天庭朝会之所,穹顶高悬星辰轨跡,四壁铭刻繁复道纹。 五人被引领至大殿中央止步。苏遨明抬眼望去,但见两侧端坐著数十位黑纹白面具的监察者,气息深沉如渊。而大殿尽头的主位空悬,其下设有十二把华贵交椅,此刻仅有三席有人端坐。 那三位身著紫纹黑袍的修士面覆紫色黑纹面具,虽静坐不言,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瀰漫殿內。他们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聂长风及其身后的五人,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苏遨明站在聂长风身后,第一次看清了这位镇星殿第一天骄的真容。聂长风並未佩戴面具,一张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面容在殿內灵光照映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五官俊朗,眉眼间透著歷经磨礪后的沉稳。最让人心安的是他那双眼睛——清明而坚定,也许再大的风浪也无法动摇其分毫。 此刻在三位堂主的威压下,聂长风从容而立,周身自然流露出的气度让人莫名感到踏实。苏遨明忽然明白,为何那么多修士愿意追隨他——这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可靠,无需言语便能让人信服。 这座大殿正是东海镇星殿的议事殿。剩於的九个空置的主位属於常年闭关的堂主,而十二把华贵交椅则象徵著镇星殿的十二支传承。此刻端坐其上的三位,皆是执掌一脉的堂主,堪称镇星殿真正的掌权者。 第十四章(十二堂主) 三位戴有紫纹面具的堂主端坐於高位,居中那位司法堂主率先开口,声音如金铁交击般刺入耳膜:“聂监察,此次清剿任务,你作何解释?” 聂长风执礼如仪,声音沉稳:“回稟堂主,此行遭遇两名灵御境圆满的叛逆,其中一人疑似五百年前叛出宗门的唐姓……” “够了!” 司法堂主袖袍翻卷,声线陡然拔高如裂帛:“哦?聂监察不是號称东海“镇星殿”年轻一辈第一人吗?”; “怎末这么简单清剿任务,却办的如此难堪呢?”; “你可知镇星殿在你身上倾注多少修行资源?”; 他霍然起身,紫纹面具下目光如电:“我们花费心血是想培养出一个能保障队伍顺利完成任务的监察使”; “而你聂长风是如何做的?每每一人一剑冲在前面,可曾想过隨行眾人的安危?”; “但结果呢?那一次不是死伤惨重?”; “你太令镇星殿的长老们失望了!”; “还有,你可知和你一起外出执行任务的司缘监察的去向?” 此言一出,满座皆寂。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殿內灵压骤然凝重,连两侧端坐星御境的黑纹监察使们都屏住了呼吸。 苏遨明在后方垂首而立,心头剧震。原来那失踪的司缘监察才是关键!莫非是某位长老或甚至是堂主的嫡系?他暗自叫苦,这才刚拜入山门,莫非就要被牵连? 苏遨明知道因为聪明人都是先说大家想听的话,再说大家能听进去的话,最后再说他自己想说的话。 他偷眼望向聂长风挺直的背影,只见这位师兄在如此威压下依然气度从容,不由心生敬佩。或许这位天骄师兄,早有应对之策? 殿內空气仿佛凝固,聂长风在司法堂主的威压下沉默了数息。就在眾人以为他会服软时,他却突然开口:“日后执行任务,聂某一人一剑足矣,堂主就不必再安排其他监察使与我同行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苏遨明心中也不乏震惊,这位带头大哥当真直率,居然当著这么多人顶撞司法堂主。 “放肆!”司法堂主勃然大怒,紫纹面具下的双目陡然赤红。一股磅礴威压倒泻笼罩全场,整座大殿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苏遨明暗道不好,不过瞬息间大殿站立的几人只觉天旋地转,四周如面临未知的大恐怖般笼罩在几人心中。 几人中修为最高的顾雪是“灵虚七成”,此时双腿都此不住的打颤,然后一下就扑通跪倒在地。 更別说苏遨明和王六军二人了,几乎所威压来临的片刻,苏、王二人直接双膝跪地,双掌撑著白玉地面,双眼中血丝凸显,口腔中不停有血腥气息倒涌,几乎是有要將二人碾入这坚硬的玉石地面的趋势。 两息后,司法堂主的威压散去,苏、王二人拜倒在大殿中央,血气翻涌,双眼血红,直接晕厥了过去。 此时,唯有聂长风依然挺立,眼神依旧清明,只是嘴角下渗出丝丝血跡。 司法堂主心中暗惊,他方才虽未全力施为,但寻常灵御境修士绝无可能站立不倒。看来传闻不虚,此子確实已触摸到星御境的门槛。 当然司法堂主也只是略微给聂长风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一日不入“天象”便终究是螻蚁。 虽然只是两息,普通的“灵御境”监察肯定也是如苏遨明几人一般,几乎应该是站立不稳,所以司法堂主也確实有点惊讶聂长风的反应,居然能够抵抗住“天象境”的震慑。 聂长风同时也感受到身后几人的惨状,“七日之內,我定寻回司缘监察。”聂长风的声音斩钉截铁。 司法堂主冷哼一声,拋出一枚白玉佩:“此物中有他一缕神魂烙印,四日之內,必须带回。” 就在聂长风接过玉佩准备告退时,司法堂主突然道:“且慢。你身后这五人,此次便隨你同去。”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若是带不回司缘......这五人的去留,就由聂监察自行斟酌了。” 聂长风握紧双拳,他岂会听不出这话中深意。若任务失败,这五名人就要为司缘陪葬,他们带来的功法玉佩也將被收缴。 虽然几千年前那位高悬明月之上的存在曾下旨善待往生者,但千年时光流逝,这道旨意的约束力早已大不如前。这些年来,莫名失踪的往生者还少吗? 当然也有识趣的,早早就把带来的小布袋里的玉佩上交了,一天天的被监察者当牲口使唤。 更甚者一些年轻漂亮的女子,也为了活命,不得不自愿作为监察者们的侍妾,每天都不得卖力的做些插花弄玉的活儿,费力汲取出某些个监察使的精华之力。只有这样,这些侍妾的日子才会好过一些。 苏遨明与王六军从昏沉中甦醒时,发现自己已回到熟悉的道场。阳光透过竹叶洒落在草地上,远处水池中的青石台上,顾雪三人依旧保持著打坐的姿势。 苏遨明恍惚,难道方才发生的都是幻觉,但是自己现在是头痛欲裂,口腔中残留的血腥气给出了答案。他环视四周,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那位司缘监察的失踪,恐怕要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就在二人准备向师兄师姐询问详情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你二人叫什么名字,来自……?”聂长风止住了已经到嘴边的问题,好像在思考著什么“这里是些可以聚集灵力的丹药,在今夜子时前,你二人尽力吸收。” “苏遨明,华夏神州人士。” “王六军,俺和阿伟……,苏遨明一个地方的”。 聂长风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竹楼走去。方才他已探查过二人的灵窍,发现他们连灵虚境一层都未达到。这样的修为,连御空飞行都做不到,此去凶多吉少。 四五十个玉瓶悬浮在半空,散发著诱人的灵光。苏遨明与王六军又惊又喜,正要道谢,却见对岸石台上的楚月正死死盯著这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聂监察亲自给苏遨明和王六军的丹药,她自然是在想要,也是不敢去抢的,除非苏遨明和王六军脑袋犯病,去当舔狗,然后殷勤送给楚月丹药。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苏遨明和王六军自然是知道聂长风的意思,估计是今晚的子时就得动身了,而现在已经是太阳当空的午时,时间不多了。 苏遨明和六军一人接过十瓶丹丸,打开后,一阵幽香传来,苏遨明也不墨跡一下就倒出了两枚吞咽了下去。 王六军更甚夸张,一下就闷下了一整瓶,就像在吃糖豆子一样,也不管会不会浪费或者被灵力撑爆,反正直吧唧嘴,细细品味这丹药。 丹药入体,精纯的灵力顿时在经脉中奔涌。苏遨明立即盘膝入定,意识沉入玉佩中的修行法门。一道虚幻的身影在他识海中显现,指引著灵力的运转。 丹丸是最基础的“聚灵丹”,也就是镇星殿每月派发的修行物资。 聚灵丹內充沛的灵力迅速涌入了苏遨明的腹部的灵窍,但是令苏遨明疑惑的是灵力看似源源不断,但是自己的灵窍就像是无底洞一样,两颗聚灵丹的灵力连水花都没有溅起。 已经吸纳完两颗聚灵丹灵力的苏遨明,睁眼索性也学著王六军一样,一次闷一瓶,也就是五颗一起吃,这样不仅效率高,而且说不定也可以达到“力大砖飞”的效果。 结果苏遨明一睁眼看见王六军浑身冒白烟,还流鼻血,就是一愣神,然后立即起身去快速摇晃王六军的身体。 苏遨明见此状,以为王六军是不是刚刚吃太多聚灵丹,要被灵力撑爆了。 也不怪苏遨明见识少,他確实不知道,修行还有“锻体”这一条道路,只是很担心王六军现在的状態。 苏遨明大声呼喊王六军名字,“王六,王六你个胎神!那喊你一下吞那么多的嘛!”急得苏遨明老家方言都说出来了。 这时顾雪第一次开口说道:“苏师弟不必担心,王师弟应是天生的“锻体”修士,这是一次性灵力匯入过多的正常现象”,清冷的话语传入苏遨明的双耳。 苏遨明听见顾雪的声音,心中不由得安心许多,“还是顾师姐见多识广”,並转身向其作揖。 “这位清冷大师姐,也不知对我和王六军態度如何,目前还没明確的表態,虽然刚刚有意提醒,但是还是得多多观察,防人之心不可无!” 苏遨明面带微笑,立即坐回了原本打坐的位置,这一次直接吞咽下了五枚聚灵丹。 苏、王二人在午夜子时前均是疯狂的吞咽著聚灵丹,二人眉头紧锁,浑身被浓郁的灵力包围。 在午夜子时前的一个时辰,聂长风离开竹楼来到了二人身旁,对二人的表现有些惊讶。 因为换做另外的往生者,无论如何是在短短六个时辰力是消化不完十几瓶丹药的,也就最多两粒。 聂长风也不是捨不得丹药,这些基础的聚灵丹他想多少就有多少,而是惊讶苏、王二人在几乎吸纳完十瓶聚灵丹的灵力后,不仅没有被灵力撑爆,而是才达到了“灵虚境”一成的门槛。 聂长风知道这意味著二人也许是某种特殊的体质,便不动声色的传音给二人。 “苏遨明,王六军你二人在被传送来的时候,有人给你们说过你们的修炼体质吗?” 聂长风的传音在苏、王二人心中响起,二人一怔,因为他俩根本没有注意到聂长风的到来。 “你二人不必紧张,保持现在这个状態就行,万不可张扬!”,聂长风的语气好像有些急促。 “聂监管,我来的时候,一个戴面具面具的女人说我是是十到二十代之间的金身血脉”王六军回道。 听到战癲金身时,聂长风好是有些欣喜有好生有些失望,“你呢,苏遨明?”。 苏遨明尽力回忆,看看是不是自己忘记了,但是很遗憾,金色面具女子並没有提起过,“回聂监察,並未提及过我拥有特殊体质”。 聂长风面具下的眉头一皱,以为苏遨明对自己有隱瞒,继续传音到:“拥有特殊体质的人会被镇星殿重点培养,无论是监察者还是你们,但是我希望你们还切勿声张为好,日后你们自会知道事情真相。” 第十五章(藏锋) 聂长风话音落下,便转身走向道场中央那片最开阔的青石地面。仍在打坐的顾雪几人此时也已起身,迅速向聂长风靠拢。 留在原地的苏遨明与王六军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为啥要藏著掖著?”王六军挠头,黝黑的脸上满是不解。能被镇星殿这等庞然大物看中培养,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苏遨明心中却已闪过无数念头。他想起这一路所见——那些监察使看待往生者的眼神,分明像是在打量器物。聂长风这番提醒,莫非是在暗示什么?难道这位天骄自己也身负特殊体质,才深知其中凶险? 片刻后,王六凑近,压低声音问道:“阿伟,聂监察刚才那话,是不是有啥深意?”直到现在,他还是习惯叫苏遨明“阿伟”,实在是当初“张伟”这个化名太过深入人心。 苏遨明无奈,却也没计较称呼,他知道王六看似憨厚,实则机灵,不然也不会来问自己。“老六,”他压低声音,“你这血脉是机缘,也是祸根。以我们现在的修为,若走漏半点风声……” 他顿了顿,看著王六的眼睛,认真道:“当然,老六,你要是觉得我和聂监察的话不可信,你自可选择將血脉之事上报,或许真能得到镇星殿倾力培养,修为一日千里。” 王六军虽憨厚却不愚钝,深知世间没有免费的午餐,母亲自幼的教诲言犹在耳。他重重点头,“阿伟,我听你的!”他明白,暴露金身血脉,福祸难料,与苏遨明抱团取暖,远比独自冒险稳妥。 只是这声“阿伟”,让苏遨明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某个网络烂梗——“阿伟看看!;杰哥不要!” 苏遨明冷不丁打了一个冷战,寧愿自己背后插的一把刀子,所以一定要把这个趋势扼杀在摇篮里。 “好,以后我混好了,肯定先给你介绍个道侣!”苏遨明半开玩笑地拍了拍王六的肩膀。 二人说话间,一盏茶的功夫已过。他们沿著池畔来到道场中央,默默站到三位师兄师姐身后。 半空中,白色羽舟静静悬浮。聂长风闭目盘坐於舟首,气息沉静如渊。外人只当他在静待子时,殊不知此刻他识海中正翻涌著惊涛骇浪。 “若要稀释我的修罗血煞之力,不如斩去部分自身血脉,让其融入战癲金身……”这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不断推演。他强压修为数年,迟迟不愿踏入星御境,绝非不能,而是不敢。 殿內那些堂主期盼的目光太过炽热,资源倾斜得太过慷慨。这般殷切,反而让他嗅到了致命危机。 聂长风联想到五百年前那位装疯卖傻、自废修为的唐姓天才…… 或许一旦他自己在进阶星御境后又势不可挡地突破天象境,那时便可能是他身死道消之时! 羽舟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泽,羽舟下几名白袍人覆手而立。 今夜寻人之旅,吉凶未卜。 此番寻人之旅吉凶难料,苏遨明与王六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二人仅有灵虚一成的微末修为,若真遭遇袭杀,恐怕顷刻间便会殞命。这份担忧如影隨形,让二人始终提心弔胆。 方才吞服丹药时,苏遨明內视己身,竟在无垠的黑暗虚空中窥见一点微弱的五彩气团,如尘埃般摇曳。这应当就是修士赖以修行的灵力,可令他困惑的是,明明吞了十数瓶聚灵丹,为何体內只留下这零星半点? 他心中苦笑,虽满腹疑惑,但见聂长风心事重重,几位师兄师姐也气场清冷,他只好硬著头皮自行摸索。 几次尝试后,他確认了自己和王六的极限——御空离地,也就最多坚持六十息。 半炷香过去,聂长风依旧静坐在羽舟內。 前方的楚月忽然回头,灵觉毫不客气地扫过二人,冰冷的目光如刀锋刮过肌肤,让两人瞬间有种被彻底看透的赤裸露骨之感。 “两个废物!”楚月的传音尖刻地刺入二人脑海,“几十瓶聚灵丹下肚,却还是灵虚一境的垃圾,真是野猪吃不了细糠,真是暴殄天物!” 苏遨明与王六军怒火中烧,却只能强忍。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没有实力的愤怒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就在此时,聂长风缓缓起身。磅礴的洁白灵力如江河奔涌,灌入白色羽舟。船体上密布的金色符文次第亮起,如星斗流转,毫无保留地汲取著精纯灵力。 顾雪、钟岳见状,身形微动便已落入舟中。苏遨明不敢怠慢,谨慎调动起体內那点可怜的五彩灵力,纵身跃上了羽舟的甲板。 轮到王六军时,只见他脚踏青石,沉腰发力,猛地向上一窜,势头倒是凶猛,整个人竟与舟舷齐平。可惜后力不济,身形在空中一滯,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抓护栏,却差了半尺距离。好在苏遨明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了上来。 经此一试,二人对自身极限有了清晰认知——悬空六十息,跃高五六丈。这等本事在凡人眼中已如鬼神,但在修真界里,却与螻蚁无异,强者一念之间便可抹杀。 待眾人坐定,聂长风指诀一变,羽舟缓缓加速,周遭符文光华大盛,流转不息。苏遨明望著那无数玄奥符號,只觉得如观天书,其扭曲形態,倒与华夏小界里医院大夫开药方时的写的字有几分神似。 羽舟驶过恢弘的镇星殿建筑群,很快便进入一片常年被惨白雾气笼罩的森林上空。 即便在高空,苏遨明也能嗅到风中夹杂的浓重血腥气,耳畔不时传来低沉非人的嘶吼。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片迷雾森林便是囚禁“往生者”的牢笼。 “没有实力,终为螻蚁。”苏遨明心中变强的念头愈发坚定。 唯一令他稍感宽慰的是,那枚古朴玉佩已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腹部灵窍,被那团微小的五彩灵力温养包裹。连聂长风这等灵觉敏锐的监察使都未曾察觉,这让他暂时安心。 一炷香后,羽舟穿透浓厚雾障,船身符文蓄力完毕。只见流光一闪,下方千山万岭瞬息便被拋在身后。 聂长风负手立於船头,沉声道:“司缘的命魂坐標显示在此去北方极远处的一座孤岛。抵达后,苏遨明、王六,你二人不可擅离羽舟。顾雪,你留守策应。钟岳、楚月,隨我入岛搜寻。” “遵命!” 一日后,一方孤岛已映入眼帘。岛屿不大,四面环海,岛上植被异常茂密,透著股原始生机。 聂长风眉头微蹙,心中疑云丛生:“此地荒芜,司缘为何会孤身来此?” 聂长风驾驭羽舟缓缓降下云端,在距离孤岛千丈外的海面上悬停。他带著钟岳与楚月化作三道流光,瞬息间便消失在茂密丛林之中。 羽舟悬浮在海面上,船身符文明灭不定。顾雪静坐船头,素白长袍在海风中轻扬。她虽闭目调息,周身隱隱散发著灵虚七成的威压。 “在聂监察归来前,一切听我號令。”她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若遇险情,切记不可离开羽舟。这舟上禁制,便是灵御境圆满也难以轻易破开。” 苏遨明望著三人消失的方向,心头莫名縈绕著一丝不安。他悄悄打量顾雪,只见她面容清丽绝尘,宛如月下寒梅,偏又透著生人勿近的疏离。 似是感知到他的注视,顾雪眉尖微蹙。苏遨明急忙移开视线,心中警铃大作。这位师姐看似淡漠,实则敏锐异常,绝非易与之辈。 他悄悄向王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保持距离。自己则不动声色地挪向船尾,暗自运转起那微薄灵力,警惕著四周动静。 王六瞪大眼睛,看看苏遨明,又望望船头那道清冷身影,忽然咧嘴笑道:“阿伟,你小子该不会是对师姐有想法吧?是男人就光明正大说出来嘛……” 偏就在此时,海风骤紧,吹得羽舟轻轻摇晃…… 远处孤岛上空,隱约有飞鸟惊起…… 第十六章(惊鸿一瞬,扶危一念) 苏遨明恨不得一脚將王六军踹下海去,急忙起身想要解释。 就在这剎那间——“轰!” 惊天巨响自舟底炸开,狂暴的力道將整艘羽舟掀得剧烈倾斜。金光暴涨,一道屏障瞬间显现,將船身牢牢护住。海面顿时波涛汹涌,浪花翻腾。 王六军嚇得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就在苏、王二人惊魂未定之际,顾雪已闭目凝神,唇间诵起咒诀。她双眸倏睁,指尖接连点出数道玄奥符文,瞬息没入金色光罩。 符文流转间,光罩金芒大盛,宛如一轮金阳悬於海面。 “何方宵小,敢犯我镇星殿威严?”顾雪执剑立於船首,衣袂猎猎,清叱声穿透惊涛。 回应她的,是第二波更为狂暴的袭击! 整艘羽舟竟被一股恐怖巨力彻底掀离海面,苏、王二人再度踉蹌跌倒。只见舟底之下,几条布满吸盘的狰狞触手疯狂舞动,每一次砸落都令光罩剧烈震颤。 与此同时,两道赤裸上身的魁梧身影破水而出,周身水汽蒸腾,肌肉虬结如铜浇铁铸。 二人一言不发,扬手便掷出手中飞剑——剑身裹挟森然绿芒,撕裂空气发出刺耳音爆,直取舟中苏、王二人咽喉! 毒剑来势太快,苏遨明与王六军根本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著那致命绿芒在瞳孔中急剧放大。 “要掛了……这绿光百分百有剧毒,若被刺中,怕是死状极其悽惨……”苏遨明心头一寒。 “鏗!” “鐺!” 千钧一髮之际,飞剑狠狠撞上金色光罩,发出令人牙酸的交击之声。 毒剑嗡鸣不止,光罩涟漪激盪,却终未破裂。 苏、王二人惊出一身冷汗,踉蹌后退。 顾雪却神色不变,只淡淡瞥来一眼:“羽舟禁制未破,便无人可伤你等性命。” 苏遨明被惊嚇的气血上涌大口喘著粗气,回首望去,见顾雪气定神閒,宛若风波之外,心中稍定,那股慌乱也隨之压下几分。 不过此时的王六却有些蠢蠢欲动,他压低嗓子,凑到苏遨明耳边:“阿伟,那两柄飞剑一看就是了不得的狠货,你说……我们有没有机会给它抢过来?” 苏遨明闻言,只觉得这傢伙异想天开。 不远处那两个赤膊大汉气血如烘炉,修为不知道高出他二人多少。 就凭他俩这刚踏入灵虚境一成的微末道行,对方徒手就能將他们像麻花一样拧断。 “打住!”苏遨明斩钉截铁道,“修为差距太大,出去就是送死。记住,我们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踏出羽舟半步!” 二人的低语尽数落入顾雪耳中。她眉头微蹙,清冷的声音直接在二人识海响起:“待在舟內,不得妄动!” 话音未落,吸附在光罩上的巨大触手猛然发力,竟將整艘羽舟拖得倾斜,一点点拽向漆黑海水。 空中那两名大汉见状,对视一眼,周身气血勃发,竟如陨星般以身作锤,悍然撞向金色光幕! “臥槽!”王六嚇得魂飞魄散,抱头缩在苏遨明身后。他原本下意识想躲到顾雪师姐那边,可一想到师姐那清冷的目光,生怕被她当成累赘先一步拧成麻花,硬是没敢过去。 苏遨明虽强作镇定,信任顾雪所言羽舟禁制坚固,但眼前景象实在过於骇人,心中也不由升起一丝绝望。 此时,整个船体正被无可抗拒的巨力拖向深渊,两个杀气腾腾的猛汉破空袭来,狂暴的衝击让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极致的恐惧之下,苏遨明心神摇曳,竟生出一丝荒谬的恍惚——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梦醒了,自己或许正拿著科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准备踏上全新的旅程…… 就在两名赤膊大汉携著万钧之势轰向光幕的剎那,顾雪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包裹羽舟的金色光幕骤然迸发出刺目烈阳般的光辉,轰然向外炸开!狂暴的灵力衝击如潮水般席捲四方,船底那条狰狞触手当场被震为漫天血雾。 不过二两名魁梧大汉终究是廝杀经验丰富,人在爆炸前的一瞬便捕捉到顾雪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虽在最后一刻横剑格挡,却仍被这股恐怖力量震得双臂尽碎,鲜血狂喷。 “鏘——咔嚓!” 飞剑寸寸断裂,虽勉强抵消大半衝击,可恐怖的力量仍將二人双臂震为齏粉,伤口处鲜血狂喷。 他们惊骇欲绝,转身便要遁走,其中一人更是厉声嘶吼,“贱人!他日若落入我兄弟手中,定要你生不如死!” 顾雪神情淡漠,白玉长弓已然在手。 弓身流转著温润光华,她引弦如满月,一道纯粹由灵气凝聚的箭矢缓缓显形。丝丝缕缕的白色灵芒自她双臂匯入箭体,气势节节攀升,直至某个令人心悸的临界点。 “嗡——!” 箭出如龙,撕裂长空。 当先那名壮汉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躯便轰然炸裂。另一人已遁出数千丈外,正暗自庆幸,却忽觉脊背发凉。 此人猛一回头,瞳孔骤缩:“怎么可能……!” “噗!” 玉箭贯额而入,头颅应声爆碎,无头尸身直坠荒岛。 箭矢这才化作缕缕灵气,消散於空中。 苏遨明怔怔望著眼前景象,心神俱震。这位平日里清冷寡言的师姐,出手竟是如此狠绝。 顾雪白袍飘然,信手收回长弓,仿佛方才只是拂去袖间尘埃。羽舟缓缓升空,她神识扫过汹涌海面,淡淡道:“水下的东西已遁走,看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妖物。” 海风拂过,带著浓重的血腥气。方才还危机四伏的海面,此刻只剩破碎的血肉隨波逐流。 顾雪重新盘膝坐下,目光扫过狼狈的二人,徐徐道:“修为才是立身之本。方才你们都看见了,在这方天地,没有实力便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苏遨明恭敬行礼:“敢问师姐,方才那二人是何境界?” “灵虚境六、七层的修为。” 苏遨明心头一震——顾雪不过灵虚七重,斩杀同境修士竟如屠猪狗! “我知你所想。”顾雪仿佛看透他的心思,“修为与战力,从来不可等同视之。那二人不过是山野散修,既无传承,又无法宝,空有境界罢了。” 她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道:“所以,以你们现在的修为,最好別去招惹楚月。” 这时王六也爬了起来,一脸諂媚地躬身道:“师姐当真神威盖世!我老六五体投地,愿拜为义姐!往后您就罩著我吧……实在不行,先加个微信也成啊!”说著便要行个大礼。 “滚!” 一字落下,王六军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砰”地撞在光幕上,竟是直接昏死过去。 苏遨明无奈摇头,心想著,“老六这人倒不坏,就是时常脑子缺根弦,这下总算消停了。”便欲上前几步,蹲下调动体內不多的灵力查探下王六的伤势。 他却骇然发现体內灵窍中的灵力几乎乾涸。他立即盘膝內视,只见那片无垠黑暗中,原本微弱的五彩气旋已黯淡到难以察觉。 情急之下,他掏出聂长风所赠的聚灵丹,也顾不得数,一把接一把地塞入口中,如同吃糖豆一般。丹药化作暖流涌向灵窍,却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苏遨明把心一横,索性將身上所有丹药尽数倒出,连老六那份也一併吞下。直吃得喉间发紧,嗝声连连。 一旁的顾雪早已看得怔住,清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惊容:“这……这是什么怪胎?” 甲板上滚落著数十个空瓶,这些丹药足够她这般修为的修士服用一年之久。可看苏遨明的模样,竟还意犹未尽。 苏遨明见再无丹药可服,只得闭目凝神,以微弱灵觉观察灵窍。 三十多瓶聚灵丹的药力终於显现效果。那原本微不可察的五彩气旋壮大数圈,凝实如流转霞光,在绝对的黑暗中熠熠生辉。 若换作常人,这般海量的灵气入体,早已爆体而亡。 可苏遨明的灵窍內依旧被磅礴黑雾笼罩,这团五彩霞光依旧渺小如尘。 第17章(人选) 聂长风三人悄无声息地落在无名海岛上空。这座岛屿不过两三千亩大小,聂长风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瞬息间便將岛上每一寸土地都探查得清清楚楚。 下一刻,他眉头微蹙。在地底深处的石牢中,司缘被四条锁链悬吊在半空,一根玄铁锁链贯穿他的琵琶骨,左手齐肘而断,新旧血痂交错,丝丝鲜血仍在不断渗出,模样悽惨无比。 “走。” 三人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座荒坡上方。地牢入口隱藏在乱石之间,留守的几个小卡拉米不过灵虚境三四重的修为,几重禁制在夜色中幽幽流转——显然主事者已经离去。 聂长风负手立在云端,眸色冰冷。即便来三个灵御境圆满的修士,也休想拦住他。唯一让他心生疑虑的是,司缘为何没有第一时间捏碎求援玉简?以他背后的势力,赐下的保命之物绝不止一件。 “星御境么……”他低声自语,掌心星辉流转,镇星殿秘法將三人的气息彻底封锁在千丈高空,连风都无法察觉他们的存在。 略一沉吟,聂长风传音道:“顾雪,按我標记的位置先行前往,原地等候。全力催动羽舟,不必节省灵力。” 聂长风担心这是有人设下的杀局,半路会杀出星御境修士。虽然他可以隨时破境,但一旦引动恆星规则之力的洗礼,就必须前往星空渡劫。到那时,这几个小傢伙就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更棘手的是,破境前他必须先自斩部分血脉,为后续布局做准备——此刻若是动手,无异於自缚双手。 十余息后,顾雪抵达预定位置。 千丈高空中,聂长风缓缓抬手。掌心血色长剑发出低沉嗡鸣,剑身如活物般搏动,剑尖仿佛要渗出血来。 剑尖轻颤,一道血瀑自天穹垂落! “轰!” 血色剑气瞬间贯穿三重禁制,如同烧红的铁钎刺穿薄冰。余势未尽的剑气直接轰击在山体上,炸开一个陨石坑般的巨洞。留守的几名看守被余波震得七窍溢血,当场昏死。 血光恰到好处地凿出一条幽深隧道,仅容两三人並行,尽头直指囚禁司缘的地牢。 “进!” 钟岳、楚月化作两道流光,顺著隧道电射而下,杀机没入黑暗。 地牢深处,空旷死寂,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水汽与霉味,二人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黏腻的潮湿。 唯有石牢四周架设的几支火炬摇曳的光芒將司缘监察萎靡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钟岳与楚月迅速抵达石牢前。钟岳沉腰立马,一拳轰在磨盘粗的石柱上! “咚!” 一声闷响,石柱表面泛起蓝色波纹,繁奥符文流转,將拳劲尽数化解。 “果然设有禁制。”钟岳面色凝重。 楚月蹙眉,二人都不擅破解禁制,唯有以力破法! 钟岳低喝一声,周身气势暴涨。双眼迸发刺目金芒,玄奥符文缠绕双臂,身形拔高近一倍,撑裂的素袍下露出虬结肌肉,筋腱如龙蛇起伏。 一旁的楚月见状,美眸中居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彩。 “轰! 轰! 轰!“ 双拳化作残影,携风雷之势砸向蓝色光幕。撞击声震耳欲聋,地牢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防御禁制光华狂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就在二人心下一喜之际,异变陡生! 一道蛰伏已久的黑影自死角激射而出!双手各持淬毒短刃,一柄直取钟岳后颈,另一柄直扑楚月心口! “师兄小心!”楚月惊呼,腰间长剑疾出格开短刃。 黑影身法诡譎,短刃如毒蛇吐信。楚月堪堪避过数次刺杀,为钟岳爭取时间。不料黑影戾气横生,竟舍了楚月,短刃直刺空门大开的钟岳后背! “噗!” 利刃入肉,血光迸现! 钟岳闷哼一声,凶性大发!粗壮右臂猛地回抡,铁钳般扣住黑影头颅,狠狠將其面门砸向濒临崩溃的蓝色光幕! “呃啊——!”黑影发出悽厉惨叫,四肢疯狂舞动却无法挣脱。 “快躲开!”钟岳朝楚月暴喝一声。 “砰——!!” 禁制轰然炸裂,连带四周石柱尽数崩碎!而被钟岳当作人肉破城锤的黑影,头颅瞬间如西瓜般爆开,红白四溅,无头尸身被气浪狠狠拋飞不知去向。 烟尘瀰漫中,钟岳与楚月搀扶起昏迷的司缘,斩断铁链迅速撤离。 离去途中,楚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钟岳肌肉賁张的雄壮身躯,眼中流转著异样神采,甚至下意识地舔了舔红唇。 “师妹,你失態了。”钟岳头也不回。 楚月罕见地露出娇嗔:“师兄这般英武,师妹多看几眼又何妨嘛!~” 片刻后,三人与外围接应的聂长风匯合。 “聂监察,司缘监察他伤得很重,左臂怕是废了。” “无妨,你二人已经做得很好了。”聂长风目光扫过断臂,眼神深邃,“此地不宜久留,先与顾雪匯合。” 楚月收敛媚態,老实跟在后方,只是目光仍不时飘向前方那宽厚的背影。 聂长风接过处於昏迷中的司缘,仔细探查著他的伤势。司缘体表的创伤尚在其次,其神魂虚浮不定,儼然是魂血受损极深的跡象。 然而聂长风心中疑竇更深,“能將司缘伤到如此地步,连保命法器都碎了几件,对手修为至少也是星御境。可这般强者既已出手,为何不彻底了结,反而只留几个不堪一击的小嘍囉看守?——此事背后,绝非表面这般简单,倒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负手立於船头,眉头微锁,陷入沉思。 身后眾人自然无从知晓他的心思,只各自低声交谈一番后,便打坐调理体內灵力流动。 楚月对苏、王二人的鄙夷丝毫不加掩饰,低声嗤笑道:“两个废物,若非聂监察心善,早该扔下去餵鱼了。” 对於这般挤兑,顾雪与钟岳恍若未闻,依旧闭目调息,爭分夺秒地锤炼灵力。 苏遨明只得隱忍,看了眼身旁昏睡的王六,刚想一巴掌把他拍醒,又硬生生忍住——“实力不济,只能忍著。” 羽舟破空,天色將明未明之时,已抵达镇星殿外围的白雾森林。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苏遨明正蹙眉时,却猛然发现体內那团五彩气旋中的红色部分,竟如饿狼嗅到血腥般躁动起来,散发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吞噬欲望。 苏遨明心头一紧。此前几次穿越这片迷雾,他只感到恐惧与噁心,从未像现在这般,生出如此原始而强烈的“飢饿感”。 他试图深呼吸平復,却適得其反。额角渗出冷汗,牙关紧咬,心跳如擂鼓。內视之下,灵窍中那缕红色气丝几欲脱离旋涡,疯狂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此时的苏遨明双眼泛红,魔怔般盯著几位打坐的师兄师姐,一种对杀戮与鲜血的渴望从未如此清晰地占据他的心神。 万幸羽舟速度极快,就在他几乎失控的边缘,猛地衝出了白雾森林。 然而苏遨明的状態並未立刻平復,额上青筋暴跳,双眼赤红未退,涎水不自觉地从嘴角滑落。 突然,一只温润如玉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一股清冽平和的灵力缓缓注入。 苏遨明浑身一颤,骤然清醒,看著周围眾人冷漠的目光,对自己方才的失態茫然不解。 “无妨,应是修为尚浅,被林中戾气侵扰了心神。”聂长风语气平淡,一言带过。 唯有他二人心知肚明真相。在手掌接触的剎那,聂长风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精纯至极的煞戮本源之力!他体內流淌的修罗血煞血脉对这类力量最是了解。 他心中剧震:“一个灵虚一层的小修士,何来此等本源力量?” 他当即试图追溯其源头,灵觉却在苏遨明的灵窍外被一股无形壁垒牢牢阻挡,如蚍蜉撼树,难以寸进。 聂长风不动声色地收回神识,转身走向船首时,目光在苏遨明身上若有深意地停留了一瞬—— “或许,这小傢伙儿才是更合適的人选……” 第18章(「来点主界的粉末!」) “哟,还是个狼崽子?”楚月尖锐的嘲讽声响起,“方才那副德性,我真想一剑劈了你!” 这话终於吵醒了一旁昏睡的王六——“我咋睡著了?” 他迷迷糊糊刚起身,一阵剧烈的噁心感直衝喉咙,赶忙扑到船边,“哇”地一声大吐特吐,差点把胆汁都呕出来。 此时,羽舟已飞离森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先映入眼帘的,並非镇星殿本身,而是羽舟下方几个环绕其周、深不见底的巨大矿坑,宛如天神在地表硬生生剜出的伤痕。 坑中无数修士与庞大器械如同蚁群,正忙於採集灵石,灵光闪烁,蔚为壮观。 然后苏遨明的目光,再次被远处那根擎天巨柱所吸引——它通体古朴,不知有了多少岁月的刻痕,高不知几千丈,直插云霄,仿佛自亘古便已存在,散发著令人心悸的苍茫气息。 这便是“嘆息之巔”,整个镇星殿的宫闕楼阁,便如藤蔓般依附著这根巨柱,层层叠叠,盘旋而上,其辉煌壮丽,难以用言语形容。 就在眾人为之震撼时,下方矿坑不合时宜地传来一片尖叫和怒骂:“臥槽!哪个天杀的在上面乱吐?!让老子知道,非把你剁成八段不可!” 刚吐完的王六脖子一缩,赶紧坐回原位,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一切与己无关。 一炷香后,眾人降落在镇星殿主楼前。 那依託巨柱而建的宫门高达十数丈,门匾上“镇星”二字道韵流转,威严磅礴,让人喘不过气。 苏遨明和王六军跟在队伍最后,心有余悸。 上次那司法堂主仅凭威压就让他们昏死过去的经歷,至今歷歷在目。 “说到底还是修为太弱,毫无价值。”苏遨明暗想,隨即警醒,生怕高阶修士能洞察心思,连忙在心中反覆默念“abandon……abandon”和“奇变偶不变,符號看象限”这类洗脑神词来屏蔽杂念。 聂长风领著眾人步入镇星殿深处,脚下的白玉地砖光可鑑人,映照著廊柱上流转的符文。与上次笔直通往议事大殿的路径不同,这次他们拐入一条幽深的迴廊。 廊道两侧的壁画仿佛活物,其中描绘的星辰轨跡竟在缓缓移动。王六军好奇地伸手想要触碰,却被苏遨明一把拉住——那些看似隨意的星轨排列,隱隱透出令人心悸的禁制波动。 就在眾人前行时,整条廊道突然开始扭曲变形。两侧墙壁如流水般重组,头顶的穹顶化作漫天星图,脚下的道路不断延伸重构。苏遨明只觉得天旋地转,再定睛看时,眼前已非来时路。 “莫要惊慌。”聂长风的声音平静,“这是司法堂主的意志在引导我们。” 果然,下一刻四周景象骤然定格。原本封闭的廊道尽头,无声无息地洞开一道光门,门后隱约可见一片与殿內截然不同的天地。 穿过光门的剎那,时空仿佛被重置。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方秘境天地。 这里绿野无垠,数棵高达千丈的参天巨树错落分布,每棵树上都悬掛著十数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果实。苏遨明凝神向最近的一颗望去,惊愕地发现球內竟自成一方小世界! 他的视角能隨意转换,看到其中绿意盎然,蛮荒巨兽横行;甚至能穿透深海,目睹面目狰狞的海兽血腥廝杀。他顿时明悟,这里就是养育小世界的苗圃,而自己曾经的故乡,恐怕也只是某棵树上的一颗“果实”罢了。 “唉!”苏遨明內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原华夏小界中的人类穷尽心力探索的宇宙真相,不过是他人掌中的牢笼。 眾人跟隨聂长风穿越这片神奇的绿野,最终来到一座足球场大小的祭坛。祭坛中心,司法堂主悬浮於半空,周身灵气浓郁得化为液態乳泉,环绕流转。 其下方盘坐著十几位身著宽鬆黑袍的监察者,苏遨明注意到他们几乎都是女性,仅有的两名男性也俊美非凡。如此情景让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禁微微蹙眉。 “堂主,司缘已带回。”聂长风开口道。 司法堂主缓缓睁开略显疲惫的双眼,发出尖锐的声音:“嗯~”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司缘伤重至此,出手之人的头颅,带回来了吗?”司法堂主那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 沉默片刻,聂长风隔空递上了一块关押司缘的石牢碎片,其上还残留了一丝蓝色波纹禁制,“现场只留下此物。” “唉!”司法堂主嘆息一声,“行吧。” 他拋出一枚碧玉色的储物袋,“拿去吧,有劳诸位了。” 话音未落,他隔空一抓,便將依旧昏死的司缘监察提起。丝丝缕缕的碧玉色灵力透体而入,缓缓滋养其受损的经脉。 司缘眉头微蹙,面上泛起一丝血色。司法堂主隨即闭目,逐客之意已明。 聂长风拱手一礼,领著眾人迅速退下。自始至终,除他之外,无一人敢抬头直视那位气息诡譎的堂主。这都是因为上次那如同山岳压顶的恐怖威压,早已让苏遨明等人心有余悸。 直至快步离开那方秘境,回到空旷的白玉廊道中,眾人才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方才面对司法堂主时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几位年轻修士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待聂长风一行人远去,原本闭目的司法堂主缓缓抬眸,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算计。 他神识微动,一道指令已无声传下:“那新来的二人里,叫王六的憨货体质有些意思,去查清底细。” 祭坛下方,那两名容貌俊美近乎妖异的男监察使垂首领命,声如蚊蚋却清晰无比:“遵命。” 眾人一路下山,返回聂长风的道场。 道场位於嘆息之巔外围的悬浮山峦之上,青石板路上苔痕斑驳,散发著雨后特有的清新。竹林隨风摇曳,沙沙作响。只是那果园中,曾经掛满枝头的红润灵果早已被苏、王这俩“饕餮”扫荡一空,只余几颗青涩的果子零星点缀。 道场中央,聂长风毫不避讳地取出司法堂主所赐的碧玉储物袋。其中不仅有大量经过精挑细选、灵气远超普通规格的上品灵石,更有数大罐高阶聚灵丹。 不仅苏遨明和王六看得双眼发直,就连一向清冷的顾雪,眸中也掠过一丝惊异。她深知,任意一罐高阶聚灵丹,都足够灵虚境后期修士安然修炼一年,且无需顾虑杂质残留。 然而最令眾人屏息的,是聂长风最后取出的两个精致玉盒。即便盒身被禁制封印,依旧难掩內里透出的缕缕金光与异香。 苏遨明虽不识此物,但直觉告诉他,这玉盒中之物,远比之前所有东西加起来都要珍贵。 “聂监察,这玉盒中……莫非就是“凝海丹”?”楚月率先惊呼。 “凝海丹”三字一出,顾雪与钟岳眼中也骤然爆发出灼热神采。 此丹对往生者而言至关重要。灵虚境圆满时服下,灵窍中的雾状灵力便会凝结成滴,最终化作一洼灵泉,意味著正式迈入灵御境。 当然灵御境修士体內的灵泉会隨著境界的提高而不断壮大,传闻个別精彩绝艷、冠绝无双的古修士到达灵御境时,体內的灵泉壮如瀚海、无边无际,都不能称作灵泉而应该叫做灵海。 但是,除了修为提升外,最让楚月等人垂怜的是,迈入灵御境后,他们就可以直接摆脱掉往生者的身份,褪去这一身的白色素袍,有资格带上象徵监察者身份的素白面具和特製黑色长袍,他们也不用被迫参加往生者的最终生死选拔。 这等丹药向来只赐予监察者嫡系,如今一次出现两枚,其珍贵不言而喻。 聂长风將玉盒收回:“待你等境界圆满,我会將丹药发放於你们。” 隨后,他將灵石与聚灵丹分予眾人。分给苏遨明和王六的份额显然少了许多,二人却心知肚明——此次任务他们未出什么力,能得这些资源已是格外照顾。 只是楚月接过丰厚资源时,还不忘回头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 傍晚时分,竹楼內 苏遨明和王六几乎已將白日分得的聚灵丹消耗殆尽,面前仅剩十几块灵气流转的上品灵石。 苏遨明內视己身,那团五彩气旋虽壮大了一丝,却依旧如沧海一粟。 更让他焦虑的是,这气旋仿佛一个无底洞,若不能持续注入灵气,便会自行缓缓萎缩,稳固境界都显得遥不可及。 反观王六,此刻周身气血蒸腾,肌肤泛著淡金光泽,几粒高阶聚灵丹的药力正在疯狂淬炼他的体魄,毛孔中排出混杂著杂质与废血的汗珠。 显然,他的特殊体质正在被快速激发。 就在苏遨明伸手去拿面前灵石时,王六猛然一声暴喝——“呀!” 金光自他体表爆射而出,气浪翻滚,將周身汗渍尽数蒸乾。 他睁开双眼,神光湛然:“灵虚二层!阿伟,我突破了!” 王六军见苏遨明愁眉不展,立刻明白了缘由,豪爽地將自己那份灵石全部推了过去:“没事,阿伟,我相信你!这些都给你用!都是哥们儿,以后有你六哥罩著你,谁敢欺负我们,老子两巴掌呼死他丫的,特別是楚月那货,没完没了了还!” 说实在的,他俩对灵石还真是一窍不通,之前除了猛嗑丹药,就没別的招了。 苏遨明此刻才后知后觉,自己连最基础的吐纳法门都没有,光顾著拿保命的法门,把这修炼的根本给忘了。 不过他倒也不太担心,这种基础的引气法诀,在修真界应该不算稀罕物,总能想办法弄到一本。 眼下,苏遨明索性用手指拈起一块个头最大的灵石。 灵石晶莹剔透,泛著温润的乳白色光晕,他甚至能透过灵石看到对面王六那张大脸。可具体怎么用,他却犯了难——总不能像吃丹药一样直接吞下去吧?那玩意儿个头不小,怕是能直接噎死。 正当他琢磨之际,旁边的王六已经急不可耐了。 “哎,我先尝一口试试,这辈子还没吃过神仙的玩意儿呢!”说著,他抓起一块小点的灵石,直接塞进嘴里,用力一咬。 嘎嘣! 一声脆响,灵石竟真被他咬出个小豁口。 霎时间,丝丝缕缕精纯的灵气便从裂缝中逸散出来。 王六猛吸一口,灵气直衝天灵盖,爽得他摇头晃脑,兴奋地胡言乱语起来:“oh, god damn! blue! yellow! pink!”那模样,活脱脱就像苏遨明在原小界里电视上看过的癮君子。 片刻后,王六才缓过劲来,两眼放光地对苏遨明说:“阿伟,我有主意了!咱们把这些灵石全碾成粉,没事就吸两口,出门干架的时候来点这个,肯定得劲!” 第19章(压抑了?) 苏遨明虽觉得这法子实在有些不伦不类,活像邪修的拼命法门,但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提升修为才是硬道理。 他也就依样画葫芦,刚准备张开嘴就准备朝手中那块大灵石咬下去。 然而,就在他的嘴即將碰到灵石的剎那,手中灵石传来异样! 他紧握灵石的右手掌心,仿佛突然活了过来,產生一股深渊漩涡般的吸力,疯狂攫取著灵石內的精纯灵力!灵力如洪流般通过手心经脉,直接匯入腹部的灵窍,其速度比吞服聚灵丹快了数倍不止! 苏遨明惊愕万分,下意识將左手也覆了上去。果然,吸纳速度再次暴涨!只听“噗”一声轻响,手中那块硕大的灵石瞬间光泽尽失,化为一把毫无灵性的粉末,从他指缝簌簌滑落。 一旁正打算继续“品尝”的王六直接看傻了眼,捏著手里那块带牙印的灵石,喃喃道:“我靠……聂监察给的是假货吧?怎么成渣了?” 老六这傢伙总是这么神经大条、咋咋呼呼,苏遨明无奈苦笑道:“无妨,只是灵石里的灵力被抽空了,剩下的空壳自然就化成粉了。” 这一大块灵石的效果,约莫相当於好几颗高阶的聚灵丹,但对苏遨明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 不过他也察觉到,体內那团五彩气旋中红色部分,正变得愈发活跃和壮大,每次吸纳灵力,它总是吞噬掉大半。 这不禁让他想起之前穿越白雾森林时的异常状態——那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竟让他体內的红色气旋异常兴奋,几欲挣脱束缚,反客为主。 那一刻,他的感官彻底顛覆:眼中世界只剩黑白,唯有所谓的“猎物”周身血气蒸腾,越是旺盛便越是耀眼夺目。更可怕的是,他获得了一种近乎“通天彻地”的感知力,如同瘫痪之人骤然打通任督二脉,全身状態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巔峰,一种近乎原始的杀戮与释放感几乎將他吞噬。 “阿伟,发什么愣呢?不会是真吸嗨了吧?”王六的大嗓门將他从心悸的回忆中拽回。 苏遨明白了他一眼,手中动作不停。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剩余的三十几块灵石竟被他吸纳一空,全部化为齏粉。 这一幕,连一旁正用牙跟灵石较劲的王六都看傻了:“臥槽,阿伟!你到底是什么怪物?这吸灵力的速度也太夸张了!快看看有没有突破的跡象?” 苏遨明內视灵窍,只见那原本只有黄豆大小的五彩气旋,如今已壮大至鸡蛋般大小,而其中的红色部分不仅占据了大半,更是凝实了不少。 他心下稍安,至少灵虚一层的修为暂时不会倒退,但想要进阶,仍需海量资源。 王六见他神色,便知结果。 二人正欲商量如何搞些灵石,却浑然未觉,一道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间古朴的竹楼內。 正是聂长风。 他如鬼幽灵般现身,二人瞳孔骤缩,背脊发凉——这等手段,若想取他们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你二人体质特殊之事,绝不可泄露半分。记住,是任何人。”聂长风声音低沉,言罢,身影再次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储物袋。 二人愣在原地,半晌,王六才不確定地喃喃道:“刚刚……聂监察是不是来过?” 苏遨明没有回答,直接打开了那只储物袋。 袋口刚开,两大罐高阶聚灵丹和近百块纯净灵石便自动飞出,浓郁的灵气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 “我靠!”两人异口同声,惊得手忙脚乱地將所有东西塞回袋中,苏遨明更是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被人瞧见。 这笔资源,恐怕连灵御境修士都要眼红,聂长风竟就这般隨意地丟给了他们。 “聂监察……不会是看上你了吧,阿伟?”王六脑迴路清奇地冒出一句。 苏遨明真想一脚把他踹飞,“滚!你不要正好,老子全笑纳了。”思虑片刻,他压低声音,正色道:“我觉得聂监察早就看出我们体质特殊,想儘快提升我们的修为,將来必有要用到我们的地方。” 王六故作深沉地点点头:“嗯~俺也这么觉得!”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们平分,儘快消化掉。” 夜色渐深,但对於修士而言,修炼爭分夺秒,无人安眠。 苏遨明、王六二人也觉就这样休息有些过意不去,索性出门跳进了道场的溪池中,屏息凝神,感受著灵窍內灵力的缓缓流转。 不久,远处竹楼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苏遨明扭头望去,竟是楚月溜达了出来。 他本不愿理会,別过头去,却架不住王六在一旁挤眉弄眼地示意——有好戏看。 於是两颗脑袋悄无声息地隱没在溪池的荷叶与石块后,静静注视著远处。 只见楚月鬼鬼祟祟地敲开了钟岳的竹门,隨即竟摆出一副小女儿家的扭捏姿態,低声细语,不知说了些什么。 对面的钟岳明显一怔,他虽外表老实,却也知晓男女之事,更听闻过眼前这位矫揉造作的师妹在监察使圈子里的“名声”。 就连聂长风都有所耳闻,只是他向来不理修炼外务,从不干涉。 片刻沉默后,钟岳故作镇定道:“师妹还是儘快提升修为要紧,男女情爱,待我们等穿上黑袍、戴上面具再论不迟。” 这句话让楚月脸上的媚態瞬间凝固。她心中暗骂:“老娘都这般姿態了,这木头竟还不上鉤?馋他元阳这么多年,活该当个处男!”面上却强笑道:“师兄真是道心坚定,若有需要,师妹隨叫隨到哦~”转身离去时,还“不经意”地用手背蹭过钟岳那如刀刻般的腹肌,发出一串意味不明的轻笑。 钟岳无言,待楚月远去便关上了房门。他早已察觉远处溪池中那两道窥探的目光,方才的拒绝,或许也带著几分刻意维持的姿態——毕竟,送上门的美味,又有几个男人能全然无心?何况是楚月这道人人称讚的佳肴! 这一幕,让偷看的二人大致猜到了交谈內容。 王六不禁咂舌:“我靠,楚月这么生猛的吗?” 苏遨明斜睨他一眼:“怎么,老六你是压抑了?可惜,这女人在哪都不是省油的灯。” “俺也这么觉得!”王六深表赞同。 碰了一鼻子灰的楚月並未直接回屋,而是身形一展,如一道轻烟般掠向道场边缘。 她没有选择常走的道路,反而悄无声息地没入道场外围那片茂密的竹林,身影在月色与竹影间若隱若现,行动间带著一种与她平日张扬性格不符的鬼祟。 “咦?她这是要去哪儿?是要去镇星殿吗?怎么还钻小树林?”王六疑惑道。 苏遨明目光微凝。就在楚月转身没入竹林的剎那,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那团五彩气旋中红色气旋,像是饿狼闻见了血腥,突然变得异常躁动!一股极其隱晦、与他自身灵力乃至聂长风的血煞都截然不同的狂戮气息,正从楚月离去的方向传来,虽然微弱,却精准地拨动了他的心弦。 “这气息……不像去镇星殿的路。鬼鬼祟祟,必有蹊蹺!”一个念头划过苏遨明脑海——“叛逃?”。 “若能抓到楚月的把柄,看她日后还如何囂张!” “老六,你留下。我跟过去看看,总觉得这女人没干好事。”苏遨明低声道,不等王六回应,已运转起微末灵力,將气息压到最低,如狸猫般滑出溪池,悄无声息地隱入竹林。 他远远吊著那道身影,凭藉体內红色气旋对那股狂戮气息的奇异感应,始终保持著安全距离。 出乎意料,楚月並未前往镇星殿,而是绕至后山一处僻静的疗愈別院。此地专供高阶修士静养,寻常弟子不得靠近。 只见楚月手法熟练地触动禁制,闪身而入。 苏遨明心中更疑,未敢直接从正门窥探。他谨慎地绕到別院侧后方,凭藉竹林的掩护,攀上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从这个角度,恰好能透过一扇半开的轩窗,將院內情形收入眼底。 这一看,让他险些从树上栽下去! 別院內,本该重伤臥床、神魂受损的司缘监察,此刻竟已能站立,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但行动已无大碍,这恢復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更让苏遨明目瞪口呆的是,楚月进去后,与司缘对视一眼,两人竟没有丝毫陌生感,反而极有默契地相视一笑,动作亲昵自然,儼然是老相识。 第20章(庭院论道) 楚月动作轻柔故作姿態的漫步到司缘的身旁——“怎末就这么篤定我我回来”,楚月语气尽显魅惑,不急不缓的將莲藕般的双臂从司缘身后將其环抱住,额头更是紧紧贴在司缘的后背,“人家这几天可是担心死了,看大人您伤的如此严重,人家心疼的紧!” 司缘本就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再加上这一次的意外,脸色更为苍白,不过此时他的脸上更多的是淫邪,转身將她搂住:“哼,这点小伤岂能奈何我?不过是演戏给旁人看得!倒是你,这般急切送来关怀……,莫非是谁欺负你了?” “哼!还不是那两个新来的土包子,不知道规矩”, “好啦!好啦!等找个合適机会我派人去寻那二人,教一下我们这里的规矩!”司缘此时几乎控制不住想享受面前的美味。 说罢,他转身强势的將身后搂住,司缘迫不及待的將楚月的双唇含住,就在院落中二人便纠缠在了一起。 司缘身为镇星殿的某位堂主的私生子,何曾受过先前的屈辱,要不是对方亲自召见他,让他把戏演好,他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受如此屈辱,想到如此司缘內心火焰更盛,压制多日的不快欲要全部发泄在眼前的这个贱人身上。 司缘手中动作更快,手掌青筋突起,几个扭打间就熟练地將楚月的上半身素袍撕碎。 见此场景,苏遨明震惊的牙都快掉了,然后苏遨明猛地想起储物袋里的留影珠。 “真是天助我也!老六这憨货,这次立大功了!”他心中狂喜,连忙小心翼翼地將珠子对准屋內那不堪入目的景象,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开始记录。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能让楚月身败名裂的惊天大瓜! 虽然不是叛逃这类大罪,但是有了这个,也足够让她身败名裂,看她日后还敢不敢肆意欺辱他和王六! 苏遨明还记得这留影珠还是当初刚来镇星殿时,老六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破烂”,献宝似的塞给了他,嚷嚷著:“阿伟,这玩意儿透亮透亮的,说不定以后能泡妞用,我这人大气,就送你吧!” 苏遨明当时只觉得好笑,这珠子除了能记录些光影动静,並无太大用处,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显得颇为鸡肋。 但他见是他一番心意,便一直带在身边,没想到此刻竟真可能派上用场。 苏遨明极力压制著內心的兴奋,儘可能让自己的灵力波动不外露,然而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苏遨明不知道的是,每次他內体猩红气旋被牵动时,他自身的灵力波动都会被完全掩盖,就像潜伏下来的猎杀一般,完全隱去了身形静待时机。 因此他一路跟隨楚月,却没有被发现,也庆幸老六这货没跟来,不然以他二人必然被发现。 晶莹的留影珠在苏遨明掌心静静悬浮,映照出院中这场酣畅淋漓的道法切磋。 烛火摇曳,晚风轻拂。庭院內两道身影交错翻飞,灵力激盪间捲起满地竹叶。楚月身法飘忽如烟,素手结印间绽放淡粉灵光,每一次出手都直指司缘功法运转的薄弱之处。 司缘眉峰微蹙,不得不全力运转心法抵御。这位久经战阵的监察使经验老到,当即变招应对,雄厚灵力化作绵密气劲,將楚月凌厉的攻势一一化解。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司缘手中法器骤然脱手,精妙地打断了楚月行云流水般的连招。不远处悬浮的山峦微微震颤,仿佛被二人交锋时外泄的气机所引动。 这场论道已持续数个时辰,东方既白,朝霞渐染峰峦。 楚月气息微乱,身形翩然落在青石板上。她周身灵力消耗殆尽,而司缘却仍有余力。在如潮水般的道韵压制下,她不得不收敛攻势,转攻为守。 当晨曦洒满庭院时,二人终於收势分开。周遭灵力涟漪尚未平復,惊起的灵雀在檐角盘旋不去。 这场精彩的道法切磋被苏遨明完整记录在留影珠中,將来可供后人参悟研习。 楚月轻抿朱唇,眸中掠过一丝不甘。她似是嗔怪对方修为精深,隨即转身离去,素白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数日后,清晨。 苏遨明和王六正在道场青石地上,尝试引导体內那点可怜的灵力。 经过留影珠记录下楚月的丑事后,苏遨明心境略有不同,虽依旧谨慎,但眉宇间少了几分惶惑,多了几分沉静。他正在暗自体会体內那团五彩气旋,尤其是那躁动的红色部分,与周遭天地间某种无形杀戮意志和血煞气的微弱共鸣。 “阿伟,你看那边!”王六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低声道。 只见楚月裊裊娜娜地走来,目光扫过二人时,那惯有的鄙夷之下,似乎藏著一丝更深的审视与疑虑。她那日归来后,总觉得心神不寧,司缘那边一切如常,但她敏锐地察觉到,苏遨明看她的眼神,似乎与往日那种纯粹的忍耐有所不同。 “哟,两位师弟倒是勤快。”楚月停下脚步,声音依旧尖刻,却带著试探,“只是这灵虚一、二层的修为,再勤快也是徒劳,不如早些认清现实,免得日后死得不明不白。” 若是往常,苏遨明只会低头不语。但今日,他缓缓抬起头,迎上楚月的目光,嘴角甚至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多谢师姐关心。不过师弟我觉得,有时候修为高低固然重要,但知道得多一点,或许能活得更久一些,师姐以为然否?” 他话语平静,但“知道得多一点”几个字,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楚月的心事。 楚月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骤然冰冷:“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苏遨明故意拖长了音调,看著楚月不自觉绷紧的身体,才慢悠悠地说,“我知道师姐为了提升修为,煞费苦心,连后山疗愈別院那种清净之地,也常去“请教”司缘监察,这份向道之心,实在令我二人佩服。” 他句句没提那晚之事,却句句都在暗示。 楚月脸色瞬间变了几变,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与杀意,死死盯著苏遨明,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透。她无法確定苏遨明到底知道了多少,是仅仅看到她去了別院,还是…… 一旁的王六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见楚月吃瘪,立刻帮腔道:“就是!阿伟说得对!楚月师姐你虽然脾气坏,但这修炼的劲头,俺王六还是佩服的!”他这“帮忙”,反倒像是坐实了苏遨明的话。 楚月气得胸口起伏,却不敢再深究。她冷哼一声:“牙尖嘴利!希望你们执行任务时,也有这般本事!”说罢,竟是拂袖而去,脚步比来时匆忙了许多。 看著楚月略显仓惶的背影,王六挠挠头:“阿伟,你刚才说的啥意思?她怎么好像被踩了尾巴一样?” 苏遨明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王六的肩膀:“六子,干得漂亮。”他心中明了,与楚月之间这种危险的平衡已经建立。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肆意欺辱,但暗地里的算计恐怕只会更多。 当晚,苏遨明静坐时,更加专注於引导体內气旋。他回忆起那晚追踪楚月时,红色气旋对“狂戮气息”的敏锐感知和隨之而来的隱匿效果。他尝试著主动去模擬那种状態,將心神沉入那团红色气旋之中。 起初並无异样,但当他想像著自己置身於白雾森林那浓郁的杀戮和血煞环境中时,红色气旋果然开始加速旋转,一丝丝微弱的吸力散出,竟真的从周围天地间,汲取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带著血腥与杀戮意味的奇异能量!虽然微乎其微,却让他精神一振! “果然……灵窍內猩红气旋,或许能从煞气中汲取力量?”苏遨明心中既惊且喜。但这无疑是一条危险的道路,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煞气反噬,迷失心智。他不敢冒进,只是小心翼翼地记录下这种感觉,决定日后慢慢探索。 第21章(树欲静) 数日后,聂长风召集眾人。 他目光扫过苏遨明和王六,在苏遨明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並未点破。 “殿內发布任务,清查白雾森林外围躁动的叛徒。”聂长风语气平淡,“钟岳、楚月,你二人各带一队,从东西两侧切入。顾雪、苏遨明、王六,你三人隨我行动。” 楚月闻言,立刻看向苏遨明,眼神复杂,既有不愿他离开视线的忌惮,又有一丝“正好在任务中解决隱患”的狠厉。 苏遨明心中凛然,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白雾森林……那里既是危险之地,却也可能是他红色气旋的“机缘”所在。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凉的留影珠,又看了一眼身旁摩拳擦掌、浑然不知危险临近的王六。 “老六,”他低声嘱咐,“万事小心,我们最好不要离开聂监察的视线。” 王六咧嘴一笑,用力拍拍胸脯:“放心吧阿伟!有俺在,管他什么妖魔鬼怪,统统锤爆!” 苏遨明看著王六毫无阴霾的笑容,心中那份因掌握秘密和面临危险而產生的沉重,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这次任务於公是清查叛逃的往生者,於私是与楚月的博弈、自身体质和修为的检验,註定不会平静。 白雾森林最外围,浓稠的雾气仿佛活物,缠绕著每一棵枯死的怪树,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腐臭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据传,有数十名修为不俗的“往生者”叛徒潜伏於此,他们寧愿面对林中的嗜血怪物,也不愿参加那十死无生的最终选拔战。 聂长风屹立於低空,衣袍在灰雾中无风自动,强横的神识笼罩著中路区域。他声音平静地划分任务:“钟岳,东侧河谷。楚月,西侧乱石林。顾雪,你箭术精准,隨我坐镇中路,苏遨明、王六军从旁策应,清扫一些灵虚一、二层的漏网之鱼。” “是。”顾雪微微頷首,面无表情地取下背负的白玉长弓,如同最冷静的猎手,目光扫视著雾气中的任何异动。 苏遨明和王六则紧跟在聂长风和顾雪身后,感受著这位大师姐身上传来的清冷与可靠。 行动伊始,中路在聂长风的威慑下显得颇为平静。偶尔有几个不信邪的灵虚五、六层期叛徒试图衝击,人刚衝出雾气,尚未来得及嘶吼,便被一道无声无息、快如闪电的白玉箭矢精准贯穿眉心或灵窍,当场毙命。 顾雪出手乾净利落,箭无虚发,看得王六直咂舌。 “乖乖,顾师姐这箭……也太霸道了吧!”王六小声对苏遨明嘀咕。 苏遨明点头,心中稍安。有聂长风和顾雪在,中路理应是最安全的方向。然而,他体內那团红色气旋却始终躁动不安,並非兴奋,而是一种仿佛被更强大猎食者盯上的预警。“別放鬆,老六,我感觉不太对劲。”他低声告诫。 话音刚落,异变骤起! 前方雾气如同被巨力撕开,一道身影带著灵虚境圆满的狂暴气息猛衝出来,其目標並非的聂、顾二人,而是直扑队伍侧后方的苏遨明和王六!此人双目赤红,周身灵力混乱暴戾,显然已在此地杀戮许久,近乎疯狂。 “你二人快散开!”顾雪冷叱一声,反应极快,弓弦瞬间拉成满月,由精纯灵力凝聚而成的白玉箭矢散发著冰冷刺骨的杀机,牢牢锁定了那灵虚境圆满叛徒的眉心。 然而,就在她箭矢將发未发之际——“轰!” 西侧楚月队伍方向,猛地传来剧烈的衝击声,紧接著是数声悽厉到不自然的惨叫,以及楚月带著哭腔却暗藏一丝计谋得逞的尖声求救:“聂监察!顾师姐!我们遭遇复数灵虚后期叛徒伏击!快顶不住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顾雪扣弦的玉指微微一滯,目光下意识地朝西侧偏转了一瞬。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干扰间隙,那圆满叛徒已经狞笑著扑到苏、王近前,血色掌印带著毁灭气息轰然压下! 空中,聂长风面沉如水,他甚至未曾移动半步,只是並指如剑,朝著那叛徒遥遥一点。一道凝练至极、蕴含著无上锋锐剑意的白色指风后发先至,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如同戳破一个幻影般,轻易贯穿了那叛徒的额头。 “噗!” 叛徒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炸开,红的白的混著碎骨,溅了猝不及防的苏遨明和王六满头满身,温热粘稠的触感令人作呕。 危机看似解除。 但,就在聂长风出手、顾雪被西侧动静牵制注意力的同一瞬间!一道极其隱晦且完美利用了周围能量乱流的灵力衝击,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精准地、无声无息地撞在苏遨明和王六的后心! 这力量的力道非常巧妙,就如战斗的灵力乱流般同在两人背后推了一把。 “呃!” “啊!” 苏遨明和王六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巨力传来,两人如同被狂风捲起的落叶,身形不受控制地离地飞起,划出两道拋物线,直直地坠向白雾森林中。 “唉。” 聂长风立於空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那眼神中透出的,並非纯粹的愤怒,更像是一种混合了失望与果然如此的深邃。方才那一道阴柔灵力,或许能瞒过顾雪,却绝无可能瞒过他的灵觉。 “楚月……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心中默念,瞬间明了了一切。西侧的“危机”,不过是调虎离山的戏码,“她这是想借森林里的生物解决掉这两小子呀,太过了!”。 下一刻,聂长风身形一晃,並未理会西侧那愈发“惨烈”的呼救,而是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苏、王二人坠落方向的浓雾之中,气息完美收敛,如影隨形。 顾雪平日里虽面若寒霜,却也是心思玲瓏剔透之人。她见聂长风非但不救援西侧,反而直接隱秘地追向苏、王,脑中瞬间闪过一道灵光,將所有蹊蹺串联起来——“定是楚月这贱人搞的鬼!” 她心中怒意升腾,玉指扣弦,弓弦嗡鸣,一道饱含警告与冰寒杀意的白玉箭矢,如同撕裂雾气的流星,悍然射向西侧楚月队伍所在的方位!这一箭,却並非救援。 噗通!噗通! 苏遨明和王六重重摔落在冰冷刺骨、布满腐殖质的泥地上,浑身骨头仿佛散架般剧痛。 “咳咳……阿伟,这……这他妈怎么回事?!”王六晕头转向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腥臭的脑浆,又惊又怒。 苏遨明忍痛迅速起身,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是楚月!把我们阴进来了!快起来,这地方不对劲!” 他的感知没有错。几乎在他们落地的同时,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深处,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密集到极点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只利爪在摩擦著岩石与枯骨。紧接著,一双双闪烁著纯粹嗜血与飢饿光芒的红眼,如同地狱的鬼火,在雾气中层层叠叠地亮起,从四面八方,如同合拢的死亡潮水,向他们汹涌扑来! 尸潮!而且是数量远超想像、被浓鬱血腥气彻底激怒的嗜血怪物!它们嗅到了苏遨明和王六身上沾染的叛徒血液与脑浆,发出了低沉而渴望的嘶吼,密密麻麻,匯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浪潮! “我……我滴亲娘哎!”王六看著那铺天盖地、形態狰狞的怪物涌来,嚇得脸都绿了,声音带著哭腔,“阿伟!这他娘的也太多了吧!顾师姐!聂监察!救命啊——!” 第22章(风不止) 苏遨明心臟狂跳,绝望感如同冰水般浸透全身。 然而,他体內那团五彩气旋,尤其是核心的红色部分,在这极致危险和周围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血煞之气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旋转起来!一股灼热、狂暴、却又带著奇异秩序的力量洪流瞬间衝垮了恐惧,蛮横地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双眼,在剎那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血色光晕。视野中的世界变得不同,那些汹涌而来的怪物,在他眼中不再是模糊的恐怖形象,而是呈现出清晰的血气流动轨跡,它们的弱点,它们力量的源泉,仿佛一目了然! “別嚎了!老六”苏遨明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镇定,一把將惊慌失措的王六拽到身后,自己则横跨一步,主动迎向那汹涌而来的尸潮,“想活命,就跟我杀出去!” 他灵窍之內,红色气旋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熊熊燃烧,仿佛一尊沉睡的杀神,正在缓缓甦醒。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恐惧,而是第一次,主动拥抱了体內这股源自未知的、狂暴的力量。 面对汹涌尸潮,苏遨明长啸一声,不退反进!他体內猩红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周身散发出淡淡的血色煞气。原本灵虚一层的微弱灵力,在这股力量的的加持下,竟短暂爆发出不逊於灵虚五、六层的威势! 他並指如刀,一道凝练的血色锋芒划过,前方三头扑来的嗜血人形怪物瞬间被拦腰斩断,伤口处嗤嗤作响,竟被煞气侵蚀!更令人震惊的是,斩杀死物后,一丝微不可查的精纯血煞之气竟被猩红气旋自动吸纳,反哺自身。 “阿伟,你……”王六看得目瞪口呆。 “別分心!”苏遨明低喝,身形在密密麻麻、嘶吼不休的嗜血怪物中诡异地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令人心悸,指尖缠绕的微薄血色灵力总能找到怪物最脆弱的关节或颅脑,一击毙命!他甚至凭藉猩红气旋对“血气”的奇异感应,如同未卜先知,猛地扑向尸潮侧翼,將两个试图趁乱偷袭的灵虚中期叛徒揪出,手起“爪”落,血色灵光一闪,便结果了性命! 然而,个人勇武在如同汪洋大海般的尸潮面前,终究是杯水车薪。 怪物仿佛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苏遨明纵使神勇,自身那点正常灵力也在飞速见底。更可怕的是,猩红气旋带来的力量虽狂暴强横,却也在持续不断地衝击著他的神智!一股股暴戾、嗜杀的念头如同魔音灌耳,诱惑著他彻底放弃抵抗,沉沦於这无休止的杀戮盛宴。 渐渐地,他灵窍內那猩红气旋透出的不再只是丝丝缕缕,而是如沸腾的血色薄雾般汹涌而出,將他全身紧紧包裹! 苏遨明的脸颊在血雾中扭曲变形,双眼赤红如血,几乎看不到眼白与瞳孔的区別,一根根血管如同甦醒的蚯蚓,在他皮肤下狰狞地蜿蜒凸起!他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双手已成利爪之形,不再讲究章法,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撕扯与抓挠,攻击著面前无穷无尽的嗜血生物! 诡异的是,那层包裹著他的血色薄雾,竟真的如同一层坚韧而邪异的保护罩,大部分怪物的撕咬抓挠落在上面,只是激起一圈圈涟漪,难以真正伤及他的本体,反而被血雾稍稍侵蚀。 另一边的王六就狼狈多了。他可没有这等“护体神通”,只能凭藉初步觉醒的金身血脉带来的蛮横体魄,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双拳挥舞得如同风车,疯狂地锤爆一头头扑上来的人形怪物。他口中“哇呀呀”地怪叫著,给自己壮胆,但身上已然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看起来比状若疯魔的苏遨明还要惨烈几分。 “阿伟!你醒醒!老子……老子快撑不住啦!”王六一边拼命,一边朝著苏遨明的方向嘶声大喊,声音中带著恐惧,更带著对兄弟状態的无比担忧。 就在二人即將被尸潮吞没的剎那,一道无法形容其锋锐的洁白剑罡,如九天落雷,自雾靄上空悍然劈落! “轰——!” 剑罡落地,化作一圈纯白色的毁灭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无论狰狞的嗜血怪物还是藏匿的叛徒,尽数化为虚无,瞬间將压抑的战场清空出一片令人心悸的净土。 聂长风的身影自翻涌的雾气中缓缓显现,衣袂飘飘,不染尘埃。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场中那团依旧在躁动不安的血色身影。 此时的苏遨明,虽因强敌被清空而失去了攻击目標,却並未从那种彻底的杀戮狂热中清醒。灵窍內猩红气旋依旧在疯狂转动,磅礴的血煞之力如同脱韁的野马,在他经脉中奔腾咆哮。他周身笼罩的血色薄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郁,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理智已彻底被原始的杀戮欲望淹没,只剩下对一切生灵气血的贪婪与毁灭衝动。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不含丝毫人性的血眸,先是锁定了离他最近、浑身是血、血气格外旺盛的王六! “阿…阿伟?你…你没事吧?”王六被这眼神盯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吼——!” 回应他的,是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苏遨明身形一弓,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利爪直取王六的咽喉!那架势,竟是要將方才並肩作战的王六撕碎! 王六嚇得魂飞魄散,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唉。” 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嘆响起。 聂长风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苏遨明身侧,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攻击姿態,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精准无误地点向了苏遨明的眉心。 这一指,看似缓慢,却仿佛蕴含著某种道则的力量,快得超越了思维。 “嗡!” 指尖触及眉心的剎那,一圈清冽纯净的白色光晕荡漾开来。那包裹著苏遨明的浓鬱血煞之气,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嗤嗤”的声响,剧烈波动著,却无法侵蚀那白光分毫。 苏遨明前扑的狂暴势头戛然而止,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扭曲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的血色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露出其下茫然空洞的眼眸。他周身的血雾寸寸崩散,那股支撑著他的狂暴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 “呃……” 一声无意识的闷哼后,苏遨明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身体一软,直接向前栽倒,被聂长风轻轻扶住,陷入了深度昏迷。 聂长风扶著昏迷的苏遨明,目光落在他苍白却依稀残留著一丝煞气的脸庞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低声自语,似是感慨,又似是做出了某种决断——“能引动如此程度的煞气,灵窍却尚未被完全侵蚀……很好。” 一旁的王六,直到此刻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看著昏迷的苏遨明和深不可测的聂长风,脸上写满了后怕与茫然,喃喃道:“我……我滴个乖乖……” 后续的清扫变得毫无悬念。在聂长风绝对的实力面前,森林外围残余的些许叛徒与怪物,皆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任务结束后,眾人匯合。楚月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聂长风却直接打断,目光淡漠地扫过她,对司法堂前来接应的人员道:“楚月行事机敏,善於应对复杂局面。司缘监察那边正值用人之际,將她调过去,更为合適。” 此言一出,楚月脸色瞬间煞白。这看似平调,实则是將她驱逐出核心队伍,踢到了司缘那个风波中心!她张了张嘴,却在聂长风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將所有辩解之词都咽了回去,只剩下刻骨的怨毒在心底滋生。 顾雪冷眼旁观,心中瞭然。 聂长风则已不再关注楚月,他的目光落在正在默默调息、努力平復体內躁动猩红气旋的苏遨明身上。 “是时候了……”聂长风於心中低语,“待他此次恢復,便引导他,尝试接纳第一缕修罗血煞。是成为这股力量的奴僕,还是主宰力量的主人,此子……或许能给我一个答案。” 此时苏遨明並不知道,一场关乎他未来道途,甚至生死命运的考验,即將在不久之后,由这位他敬畏的聂监察,亲手为他揭开序幕。 第23章(向死而生) 司缘的居所內,薰香裊裊,却压不住那丝若有若无的药味与淫靡气息。 楚月如同一株失去支撑的藤蔓,软软地伏在司缘膝上,香肩半露,眼圈微红,未语泪先流。 “师兄……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她声音哽咽,带著勾人心魄的委屈,“那日若非聂监察来得快,人家怕是……怕是再也见不到您了!” 司缘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中的阴鷙却比以往更盛。他享受著楚月的依赖,手指漫不经心地缠绕著她的髮丝:“哦?不是说遭遇叛徒伏击么?” “伏击是真!”楚月抬起头,泪珠恰到好处地滑落,“可为何偏偏是妾身所在的两翼遭遇最强攻击?聂监察坐镇中路,却连一个像样的叛徒头目都未曾出现……反倒是苏遨明、王六那两个废物,非但毫髮无伤,最后还被聂监察亲自带入林中,不知得了什么好处!” 她观察著司缘的神色,继续添油加醋:“师兄,您不觉得蹊蹺吗?他们二人修为低微,为何能屡次化险为夷?聂监察又为何如此偏袒?我怀疑……他们身上定有古怪,甚至可能知晓了某些……不该知晓的秘密。” “不该知晓的秘密?”司缘眼神骤然锐利,他康復神速的真相,是他绝不容许外泄的逆鳞。 “妾身只是猜测。”楚月適时地示弱,將头埋得更深,声音却如同毒蛇吐信,“但留著他们,终究是祸患。如今他们能害得我被驱逐出聂长风的队伍,他日,若是在外胡乱嚼舌根,坏了师兄您的清誉,甚至影响了堂主大人的谋划……那才是悔之晚矣。” 司缘沉默了,眼中杀机起伏。他本就心胸狭窄,加之楚月的挑拨,对苏、王二人的恶感已然升至顶点。 “两个螻蚁罢了。”他冷哼一声,手掌用力捏住楚月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既然碍眼,找个机会清理掉便是。放心,跟了我,绝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楚月破涕为笑,眼中却闪过一抹计谋得逞的怨毒光芒。 很快,无形的压力便开始向苏遨明和王六倾轧。 先是任务堂分配来的任务,陡然变得凶险异常。不是要求深入白雾森林特定区域採集某种只在夜间开放的“鬼哭花”,便是清剿一处標註模糊、但疑似有灵虚后期叛徒聚集的矿洞。 “这他妈是让我们去送死吧!”王六拿著任务玉简,气得哇哇大叫。 苏遨明看著玉简中语焉不详的情报,眉头紧锁。他体內的猩红气旋对这些任务指向的地点,都隱隱传递出一种危险的预警。 紧接著,他们发现日常用度被剋扣,去兑换修炼资源的贡献点被暗中提高,甚至连去藏经阁寻找基础法诀,都会遭到各种刁难。原本一些对他们还算客气的弟子,如今也避之唯恐不及。 一股冰冷的暗流,已將他们紧紧包围。 竹楼静室之內,苏遨明缓缓收功,脸上闪过一丝疲惫与焦虑。资源的短缺和接连不断的高压任务,让他和王六的修为进展极其缓慢,而体內的猩红气旋在缺乏足够灵力滋养和外界压力下,反而有种蠢蠢欲动的躁鬱感。 “苏遨明,隨我来。” 聂长风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静室外响起。 苏遨明心中一凛,连忙起身跟上。 聂长风並未带他回道场,而是七拐八绕,来到后山一处毫不起眼的石壁前。只见他手捏法诀,对著石壁某处轻轻一点,涟漪盪开,竟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间简陋到极致的石室。石室中央,只有一个泛著金属冷光的蒲团,四周墙壁上刻满了玄奥的符文,隱隱构成一个强大的禁錮与隔绝阵法。 “坐。”聂长风言简意賅。 苏遨明依言在蒲团上坐下,心中莫名感到一阵沉重。 聂长风负手而立,目光如炬,直视苏遨明:“你可知,你体內那东西,並非福祉,而是隨时可能將你焚为灰烬的业火?” 苏遨明身体一震,抬头看向聂长风。 “白雾森林中,你引煞入体,看似勇猛,实则已在失控边缘。若非我及时出手,你早已神智尽丧,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聂长风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敲在苏遨明心上,“楚月与司缘之流,不过疥癣之疾。你真正的危机,来自你自身。” 苏遨明沉默,他知道聂长风所言非虚。那种渴望杀戮、理智崩断的感觉,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 “如今你资源被断,前路被阻,內有隱患,外有强敌。按部就班,你与王六,唯有死路一条。”聂长风的话语残酷而直接。 他顿了顿,石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声音带著一种古老的迴响:“我体內,蕴藏著远比白雾森林煞气更为精纯、更为霸道的本源力量——修罗血煞。”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我送你与王六离开这是非之地,隱姓埋名,是生是死,看你二人造化。但你体內隱患,我无能为力,终有一日会彻底爆发。” “二,”聂长风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刺入苏遨明的灵魂深处,“留在此地,放开你的心神,接纳我的一缕修罗血煞本源,以此为种,融入你那诡异气旋!” “此途,十死无生!修罗血煞,乃世间至凶至暴之力,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碎、灵窍崩塌,神魂永墮血海,万劫不復!但若能成功驾驭……” 聂长风的声音带著一种致命的诱惑:“你便能將体內的业火,化为焚尽敌人的烈焰!將外界的煞气,化作你成长的资粮!获得足以打破眼前困局,乃至在未来,向所有欺辱你、压迫你之人,討还血债的力量!” 石室內死一般的寂静。 苏遨明能听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离开,或许能苟延残喘,但体內隱患和楚月司缘的威胁如芒在背。留下,则是踏入一条九死一生的绝路,前景莫测。 他想到了王六毫无保留的信任,想到了楚月那怨毒的眼神,想到了司缘高高在上的蔑视,更想到了自己体內那渴望力量、不甘平凡的咆哮!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之前的迷茫与焦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声音沙哑却坚定: “聂前辈,我选第二条路!” “纵然是十死无生,我也要……向死而生!” 第24章(道种) 聂长风看著他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眸子,深邃的眼眸中,终於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 “很好。”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之上,一缕暗红色的气流开始凝聚。那气流细如髮丝,却散发著令人灵魂战慄的凶戾、杀戮与毁灭的气息,仿佛凝聚了尸山血海!周围的符文瞬间被激发,光芒大放,將这缕本源牢牢锁定在石室之內。 “守住心神,感受它,引导它……然后,掌控它!” 话音未落,那缕暗红色的修罗血煞道种,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苏遨明的眉心! “呃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捲了苏遨明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分神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投入了熔炉,又被无数利刃寸寸切割!灵窍之內,原本还算平衡的五彩气旋被这外来的力量彻底搅动,猩红气旋疯狂暴涨,试图吞噬这缕本源,而那缕修罗血煞则展现出其霸道绝伦的本质,反客为主,要將苏遨明的一切都染上它的顏色! 他的皮肤表面,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开始浮现、蔓延,双眼瞬间被血色充斥,血管在皮下狰狞暴起。 一场关乎意志、命运与生死的內在战爭,在这间小小的石室內,轰然爆发! 苏遨明的意识,在无边的血海与痛苦中,载沉载浮。 石室之內,时间失去了意义。 苏遨明在无边的血海与撕裂般的痛苦中沉浮,每一次意识的涣散,都仿佛要永墮深渊。然而,每当此时,他灵窍深处的其余四色气旋,便会顽强地亮起,死死的牵制住这一缕修罗血煞的力量,如同暴风雨中不灭的灯塔,指引著他从杀戮的幻象中挣扎而出。 这是一个缓慢而残酷的拉锯过程。 那缕修罗血煞本源如同最桀驁的凶兽,在他的经脉与灵窍中横衝直撞,试图將他同化。而苏遨明则以坚韧得可怕的意志力,引导著自身的猩红气旋,一点点地蚕食、融合这外来的力量。 他身体表面的暗红纹路时而清晰如烙铁,时而黯淡將熄,周身的血煞之气起伏不定。 聂长风始终静立一旁,面无表情,唯有在苏遨明即將彻底失控的剎那,才会弹出一缕清心净神的灵力,助他稳住阵脚。 石室內,力量融合的痛苦渐息。在意识彻底清明的前一刻,苏遨明的脑海中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 是他在青石道上低头快步,避开楚月等人蔑视目光的自己; 是他在领取微薄资源时,面对管事刁难,只能攥紧拳头、低声应答的自己; 是那个即便心中怒火翻腾,脸上也只能维持著谨慎甚至有些卑微表情,只求能苟活下来的少年。 那时的他,像一株被巨石压弯的幼苗,所有的锐气与光芒,都深藏在沉重的阴影之下。 终於,某一清晨,苏遨明周身狂暴的气息猛地一敛!所有外泄的血煞之力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收回体內。他皮肤上的纹路渐渐隱去,只剩下眼底深处,一抹沉淀下来的、深邃的暗红,仿佛蕴藏著无尽的血色雷霆。 苏遨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血色尽褪,沉淀下来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 若说此前他是一柄急於出鞘的利剑,此刻便如同纳剑入匣,锋芒內敛,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煞威压盘桓在眉宇之间,透著令人心悸的掌控力。 他內视己身,灵窍之內景象已然大变。 那团五彩气旋规模暴涨,缓缓旋转间,引动著周身灵气。最为核心的猩红气旋不仅体积倍增从之前的鸡蛋大小变为了如今如水缸般大,同时其色泽更显深邃,內里隱隱流动著几道暗金色的玄奥纹路,仿佛封印著某种古老而凶戾的存在。 其余四色气旋亦隨之壮大,彼此流转,竟隱隱达成了一种新的、更为稳固的平衡。 “灵虚境三层。”苏遨明心中明悟,一股远胜从前的雄厚灵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恍若江河。回想起与王六近乎挥霍般吞噬丹药的日子,所积累的庞杂药力,此刻仿佛才被真正炼化、吸收,融为自身根基的一部分。 然而,这看似巨大的提升,並未带来丝毫骄狂。 他清晰地感知到,灵窍深处那缕新生的、暗藏金纹的修罗血煞,如同蛰伏的凶兽,虽暂时蛰伏,其蕴含的恐怖力量与毁灭意志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这力量是双刃之剑,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成功了吗? 不,这仅仅是踏上了这条遍布荆棘与血火的修罗之路。但他已然握住了剑柄,拥有了在这条九死一生的道路上,斩开前路的第一份力量。 几乎就在苏遨明气息平復的同一时间。 石室外,负责看守的王六,正百无聊赖地数著石头,感受到了石室一直起伏的强悍血气突然收敛,他就知道,阿伟应该是成功了——“阿伟好样的,是真够猛的!” 司缘的奢华殿宇內,薰香繚绕。 楚月依偎在司缘怀中,纤纤玉指在他胸口画著圈,眉宇间却凝聚著一股化不开的怨毒与焦躁。 “师兄,这都过去好些时日了,聂长风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苏遨明和王六那两个废物也龟缩不出……”她声音甜腻,却带著刺骨的寒意,“难不成,聂长风正在私下里给他们开小灶,传授什么秘法?我们难道就这么干等著?” 司缘把玩著酒杯,神情慵懒中带著一丝不屑:“开小灶?就凭那两个废物的资质,聂长风又能传授什么?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况且,我早已吩咐下去,断了他二人的资源,他们翻不起什么浪花。” “师兄神通广大,自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楚月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狠厉,“可是师兄,夜长梦多啊!您康復的秘密,难保他们没有察觉。万一……万一他们从聂长风那里真得了什么依仗,將风声泄露出去,岂不是坏了堂主大人的大事?” 她观察著司缘微微皱起的眉头,知道说中了他的心事,立刻趁热打铁:“依师妹看,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我听闻“黑风涧”近日阴煞之气喷薄,正是“阴魂草”成熟之时。我们便以任务堂的名义,將採集“阴魂草”的任务“安排”给他们。” 她凑近司缘耳边,吐气如兰,言语却如毒蛇:“那黑风涧底,不仅有灵虚后期的阴煞鬼物盘踞,我们还可以提前安排几个“意外”……,或者,让涧底的阴煞瘴气“恰好”在某个时辰爆发。只要他们踏入黑风涧,便是十死无生之局!事后,也只怪他们自己学艺不精,命该如此,与我们何干?” 司缘沉吟片刻。他並不真的认为苏、王二人能威胁到他,但楚月的提议確实省心省力,能永绝后患,也符合他斩草除根的性格。 “罢了,既然你如此心急,便依你所言。”司缘放下酒杯,隨意地挥了挥手,“此事你去安排吧,做得乾净些,別留下把柄。” 楚月脸上顿时绽放出明媚而残忍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苏、王二人在黑风涧底哀嚎惨死的模样。 “师兄放心,他们此番……必定插翅难飞!” 她心中冷笑:苏遨明,王六,任凭聂长风如何看重你们,在绝对的权势和算计面前,你们那点微末道行,不过是螳臂当车!这次,我看谁还能救你们! 第25章(双人成行) “吱呀——” 石室厚重的门被推开。 等候在外的王六立刻兴奋地转头,嘴里那句“阿伟”还没喊出口,就猛地噎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熟悉的需要他担心的兄弟,而是一个……“陌生人”。 站在门口的苏遨明,依旧是那身白色素袍,身形似乎也未有太大变化。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他不再是那个习惯性微低著头、將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少年。此刻,他背脊挺直如松,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然散发著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最让王六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曾经,那里藏著太多的谨慎、隱忍,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而此刻,那双眸子里,属於少年的青涩犹在,却被一种沉静的自信与內敛的锋芒彻底取代。眼底深处,一点暗红如深渊中的烬火,幽幽流转,仿佛能摄人心魄。当他目光扫过来时,王六甚至感到一丝本能的寒意。 “我靠……”王六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浑身的金色血气不受控制地自然激发,这是身体感受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你……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阿伟吗?” 苏遨明看著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先是一怔,隨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弧度。那不再是小心翼翼的陪笑,也不是无奈的苦笑,而是一种带著几分慵懒、几分不羈,还夹杂著一丝自信的笑容。 “怎么,”他的声音比以往低沉了些许,带著一种掌控局面的平静,“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老六?” 这熟悉的调侃语气,终於让王六找回了一点兄弟的感觉,但眼前之人翻天覆地的气质,又让他热血上涌,好胜心起。“接俺一拳试试!” 同为灵虚三层的王六低吼一声,竟是不由分说,沉腰立马,右拳携著沛然巨力,如同出膛的金色炮弹,直直轰向苏遨明的胸膛!这一拳看似莽撞,实则蕴含著他对兄弟实力最直接的关心与试探,拳风激盪,吹得地面尘土飞扬。 苏遨明见状,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掠过一丝瞭然。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不退不避,右手看似隨意地抬起,五指微握,迎了上去。他的动作举重若轻,不见丝毫烟火气,与王六那声势浩大的一拳形成鲜明对比。 “嘭——!” 两只拳头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 一声沉闷如牛皮大鼓擂响的爆鸣炸开,强烈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捲起一圈尘土,扫过周围数十米的范围,吹得草木低伏。 气浪炸开,王六“蹬蹬蹬”连退三步,满脸的难以置信。而苏遨明,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剧烈飘动。 他甩了甩手腕,看著王六,那抹自信的笑容再次浮现,带著一丝刚刚掌控力量、跃跃欲试的少年意气:“现在信了?” 王六从震惊中回过神,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衝上前,绕著苏遨明转了两圈,激动地语无伦次:“我靠!阿伟,几天没见,你咋变得这么猛了?!这眼神,这架势……对对对,就是这个劲儿!咱们兄弟以后还怕谁?你负责在前面乱杀,俺就在后面给你嘎嘎助威,天下无敌啊!” 苏遨明打心底露出笑容,这王六还是这么神经大条,心中那点因传承而带来的沉重感也消散不少。他感受著体內澎湃却已然驯服的力量,刚想说些什么,目光却瞥见石室內空空如也。 聂长风不知何时已然离去,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凛然剑意,证明他曾在此护法。石室中央的金属蒲团上,安静地放著一枚样式古朴的传音玉简。 苏遨明上前拾起,神识探入,聂长风那冷静的声音便在他脑海中响起:“道种已种,前路自闯。勿要迷失,好自为之。” 言简意賅,一如聂长风往日的风格。他已然完成了引路人的职责,接下来的路,需要苏遨明自己去走了。 苏遨明握紧玉简,心中明了。他看向还在兴奋比划著名“嘎嘎乱杀”的王六,沉静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坚实的底气。 当苏遨明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远处冰冷的山壁时,那戏謔的笑容会悄然隱去,眼底深处,一缕与这自信张扬截然不同的、如同星夜薄雾般的忧鬱会悄然浮现。那是他跨越两个世界的灵魂底色,是即便拥有了力量也无法完全抹去的孤独印记。 这份复杂的气质——杀伐的自信、少年的英气、深藏的忧鬱——在他身上矛盾又和谐地统一起来,构成了一个全新的、充满致命吸引力的苏遨明。 他拍了拍还在兴奋规划“嘎嘎乱杀”宏图的王六,目光却已投向远方,平静中带著毋庸置疑的决断:“走吧,老六。现在说这些还是为时尚早,需儘快提升修为。” 二人刚一会到道场的竹楼,门都还没来及打开。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便倏然而至! 只见一枚色泽暗沉、边缘刻著镇星殿律法符文的任务玉简,如同索命的帖符,精准地悬浮於二人面前,散发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气息。 王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手抓过玉简,神识往里一探,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艹!黑风涧,阴魂草十株,五日为期,不得使用镇星殿传送阵……”他念著念著,声音都变了调,“逾期或失败,视为叛逃,打入“伏魔渊”,永世不得解脱?!” “伏魔渊”三字,如同三根冰刺,狠狠扎入心间。那是镇星殿最为酷烈的牢狱,传言其中镇压著上古魔头,九幽寒气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罪徒的神魂,是真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地。 “五天!从这儿到黑风涧来回一趟,就算拼了老命不吃不喝,时间也卡得死死的!这他妈就是不给活路!”王六气得浑身金色血气都在翻涌,恨不得將玉简捏碎。 苏遨明接过玉简,指尖感受到其上传来的森然律法之力。他眼神沉静如水,深不见底,唯有眼底那缕暗红,微微流转,映出一丝冰冷的瞭然。 “活路,从来不是別人给的。”他將玉简收起,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踏破绝境的篤定,“是自己杀出来的。” 苏遨明望了望聂监察经常打坐的地方,也许这次任务聂监察也想看看他的表现。 苏遨明和王六商討后决意即刻动身,却在即將离开青石道场时被一道清冷的身影拦下。 顾雪依旧白衣如雪,气质孤高,她目光掠过王六,在他因愤怒而鼓胀的胸膛上停留一瞬,隨即落在苏遨明身上时,清冷的眸子里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惊悸。眼前的苏遨明,与前几日判若两人,那內敛的锋芒与隱隱透出的血煞威压,让她都感到心悸。 “黑风涧,”她声音清越,带著寒意,“乃东海镇星殿势力內的一处极死之地。其內阴煞成罡,蚀骨腐魂,更有万年不散的寒潮,灵虚境触之即毙。加之盘踞其中的散修老魔与异化凶兽,纵是灵虚圆满,亦九死一生。” 她话语微顿,看向王六时,语气似乎不易察觉地缓和了半分:“此行……务必谨慎。此任务,来得蹊蹺。” 王六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热,方才的怒火竟平息了大半,他用力点头,憨厚的脸上满是认真:“俺晓得了,顾师姐!你放心,俺会护著阿伟的!” 顾雪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白光离去。那份於冰冷中透出的细微关怀,如同雪原上悄然绽放的雪莲花,深深印入了王六的心底。 第26章(赤月飞琼(一)) 二人不再耽搁,身形一动,便如两道离弦之箭,激射而出,瞬间消失在镇星殿连绵的宫闕之外。 达到灵虚三层之境,他们的速度与往日已是云泥之別。脚下灵力喷薄,一步踏出便是数十丈之遥,身形在官道上拉出模糊的残影,遇山翻山,遇河踏浪,衣袂飘飞间,竟有几分缩地成寸的雏形。遇到宽阔的峡谷深渊,更能短暂御气凌空,身形拔高数百米,如鹰隼般滑翔而过。 苏遨明的灵窍內猩红气旋更是敏锐到了极致,加持在其神识如无形的蛛网铺开,方圆数里內的强大气血、灵力波动乃至隱藏的恶意,皆如观火般清晰映照於心,总能提前规避危险。 王六虽不擅此道,但金身血脉赋予了他野兽般的直觉,对杀气尤为敏感,往往能互补苏遨明的盲区。 饶是二人修为大进,不眠不休地全力奔驰,也直到第二日夕阳西沉,血色残阳將天边云霞染得一片淒艷时,才堪望见那片所谓的极死之地——“黑风涧。” 尚未真正靠近,一股混合著万物腐朽与九幽阴寒的气息便如潮水般涌来,令人窒息。 放眼望去,大地仿佛在此被一股无法想像的伟力硬生生撕裂,一道宽不知几许、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如同狰狞的伤疤,横亘於苍茫大地之上。 漆黑的涧口中,狂风永无止境地呼啸而出,风声悽厉尖锐,似有无数怨魂在共同哀嚎,捲动著精纯无比的阴煞罡气,吹拂在护体灵力之上,竟发出“嗤嗤”的侵蚀声响,灵光为之明灭不定。 涧內光线昏暗至极,唯有一些散发著惨澹幽光的苔蘚和矿石,勉强勾勒出嶙峋怪石与无数大小不一、深不见底的溶洞轮廓,如同一张张等待吞噬生命的巨口。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腥甜气息,那是经年累月的血腥与某种能污秽法力的阴毒瘴气混合而成,闻之便觉灵窍晦涩。 “娘的,这鬼地方……灵气稀薄得像掺了沙,煞气却浓得滴出水!”王六运转了一下气血,感觉周身的金芒都黯淡了几分,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 苏遨明却立於涧口,深深吸了一口气。与王六的压抑感截然不同,他灵窍內那团核心已化作暗金色的猩红气旋,对此地浓郁到极致的阴煞死气,反而传递出一种如鱼得水般的欢愉与渴望。 二人稍作调息,便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甫一落地,危机便如影隨形。 刚行不过百丈,四周岩壁中便猛地扑出十数道扭曲的、近乎透明的影子,发出直刺神魂的尖啸。这些无形煞魅无视王六轰出的刚猛拳罡,直透识海。 苏遨明眼神一冷,並指如刀,指尖一缕凝练的暗红血煞之力激射而出,於空中化作数道玄奥符文,符文触及煞魅,並非击散,而是如同遇见最美味的养料般,將其缠绕、吞噬、净化,反哺自身。 截止到目前,其实二人都还没找到合適的修炼功法,走的还都是大力出奇蹟的路子。 王六单凭著其凶猛的血气,疯狂挥拳,而且这一招大多数都非常好使,所以到目前为止,没有合適功法的缺点还没有暴露出来。 而苏遨明稍微好点,聂长风在为其种下修罗血煞的种子后,传授了几式杀招,“” 在一处布满黏腻蛛网的狭窄溶洞,遭遇了潜藏的异化妖兽。 车轮大小的尸魔蛛喷吐的蛛网坚韧远超金铁,且带有剧烈尸毒。王六怒吼,双臂金芒爆射,如黄金浇铸,硬生生將缠绕而来的蛛网撕裂。苏遨明则身化一道难以捕捉的血色残影,以诡异莫测的角度欺近,一记朴实无华、却凝聚了恐怖血煞之力的手刀,轻易洞穿了其坚逾精钢的头颅。 深入涧底一处开阔的乱石滩时,毫无徵兆地,一片无声无息的灰白色寒潮如同死亡的幕布般席捲而来,所过之处,万物冻结,连空气都发出被冻裂的“咔嚓”声——“这是一小股的寒潮”。 王六鬚髮皆张,体內血气如同烘炉般疯狂燃烧,金色光晕笼罩周身,堪堪抵挡那无孔不入的极致严寒。 苏遨明却不退反进,主动运转猩红气旋,在身前形成一个微小的血色漩涡,那足以冻碎灵铁的玄冥寒气竟被其疯狂吞噬、炼化,虽然过程令他面色发白,体表凝结冰霜,但最终还是成功將这次危机化为淬炼己身的资粮! 还好这次的玄冥寒潮不大,不然二人只能快速避退了,只因为他二人修为还不看,纵使他二人均有相应的应对方法,但是这恐怖的玄冥寒潮形成一定规模,就连灵御境修士来了,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经数次生死考验,二人终於抵达了地图最终標註的核心区域——一片位於涧底最深处、由无数惨白兽骨与黑色怪石堆砌而成的诡异林地。林地中央,几点幽蓝色的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静静摇曳,散发出纯净的阴性能量,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標——“阴魂草!” 就在王六面露喜色,准备上前採摘之时。 “嗤!” “嗤!” “嗤!” 数道凌厉无匹、蕴含著必杀意志的攻击,自四面八方最为刁钻阴毒的阴影死角中,骤然爆发!一道漆黑剑气直取苏遨明后心,三根淬著绿芒的丧门钉封死王六周身致命处,更有数张引动地煞阴火的符籙凌空燃烧,化作火网罩下! 幕后之人早已经布置好天罗地网!而且出手之人的修为,最低也是灵虚七层!更有两人,气息晦涩,赫然已达灵虚八九层之境! “老六小心!”苏遨明厉喝,周身暗红色血煞之力轰然爆发,形成一道凝实的护罩。 然而敌人实力远超预料,且配合默契,手段狠辣刁钻。 苏、王二人虽战力远超同阶,此刻亦陷入苦战,左支右絀。 王六为了替苏遨明挡住那道诡异的漆黑剑气,肩胛瞬间被洞穿,带著腐蚀特性的剑气疯狂破坏著他的血肉,鲜红带著一丝金色的血液喷洒而出! “老六!”目睹王六为护自己重伤,加之连番恶战积累的杀戮欲望与此地无尽煞气的引动,苏遨明只觉得脑海中某根紧绷的弦,“錚”的一声,彻底断裂! “吼——!” 一声充斥著暴戾、疯狂与无尽杀戮意志的咆哮,从他喉中迸发,震盪著整个洞窟!他双眼瞬间被纯粹的血色淹没,理智荡然无存!周身血煞之气如同决堤洪流,失控地奔涌而出,化作浓郁粘稠的血色雾海!他不再防守,身形化作一道只知杀戮的血影,攻击方式变得原始而疯狂,竟凭藉这股不要命的悍勇与修罗血煞对灵力的霸道侵蚀,一时间將几名偷袭者逼得手忙脚乱! 然而,这种彻底的失控状態敌我不分,狂暴的血色爪风掠过,王六也险些被其撕裂! 就在苏遨明即將被体內狂暴力量彻底反噬吞噬,偷袭者们也稳住阵脚,狞笑著准备施展绝杀手段的千钧一髮之际。 整个幽暗死寂的涧底,规则仿佛被强行篡改! 一轮妖异猩红的圆月虚影,无视了厚重的岩层,凭空凝现,高悬於眾人头顶,血色的月辉洒落,將这片白骨石林映照得如同森罗鬼域。 紧接著,漫天緋红色的琼叶,毫无徵兆地浮现,纷纷扬扬,翩躚而落。这极致的悽美与周遭的残酷血腥,形成了强烈到令人心悖的对比。 “什么鬼东西?!”一名偷袭者惊疑不定,挥动法器扫向花雨。 下一刻,他发出了毛骨悚然的悽厉惨嚎!那看似柔弱唯美的琼叶,边缘锋锐如神兵利刃般,轻易切开了他的护体宝光,深深嵌入骨肉。更可怕的是,花瓣触及鲜血,仿佛瞬间被激活,竟开始疯狂地吞噬、汲取他的生命精元!其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枯萎! 其余偷袭者亡魂大冒,纷纷骇然避让这美丽而致命的死亡之舞。 一道身影,仿佛自虚无中踏出,悄然立於一块最高的惨白兽骨之上。 第27章(赤月飞琼(二)) 那是一名女子,身著一袭炽烈如血的赤袍,身姿曼妙绝伦,容顏清冷绝世,宛如从画卷中走出的謫仙,却又带著一抹不属於人间的妖异。她手握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未出鞘,凛冽的剑意已瀰漫四方。她淡漠的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战场,最终,定格在了那魔气滔天、状若疯魔的苏遨明身上。 黛眉微蹙,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晶撞击,带著一丝意外的瞭然与淡淡的嘲讽:“竟是你们?当日在聂长风阻拦下未能將你们带回,不想今日在此地,你们却又落得如此狼狈境地。” 此言一出,虽未直接言明,却已点破那场未曾详述的过往——她曾奉命捉拿苏、王二人,却被聂长风阻拦。 此言入耳,尚算清醒的王六浑身猛地一颤,一段深埋心底、不愿忆起的血腥画面瞬间衝破禁錮,清晰如昨!那日他与阿伟混入行伍,却不知从何处涌出无数嗜血怪物,如潮水般將他们这群人淹没、啃食……残肢断臂横飞,悽厉惨叫与咀嚼骨肉之声不绝於耳,其场景之惨烈,至今思之,仍觉一股寒气自尾椎骨直衝天灵盖,遍体生凉! 而就在那片人间地狱中,眼前这位赤袍女子,便如索命的恶魔般降临,伴隨她的,永远是这漫天纷飞、美丽而致命的琼叶!那些叶片轻飘飘地落下,所过之处,无论是人是兽,皆被切割、分解,化作一地枯骨…… 这是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赤衣女子目光扫过场中局势,对苏遨明那失控的狂暴状態似乎並不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她並未立刻对苏、王二人出手,而是素手轻抬,玉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轨跡。 “千叶锁心。” 清叱声落,漫天飞舞的樱花仿佛听到了至高指令,骤然匯聚,如同万千拥有灵性的飞刃,又似一道流淌的花之江河,瞬息之间便在苏遨明和王六周围构筑成一道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花瓣壁垒。 壁垒之上,每一片花瓣都闪烁著冰冷的寒芒,锋锐之意逼人。 这“千叶锁心”壁垒不仅將外部偷袭者所有的攻击尽数弹开、绞碎,那些试图靠近的敌人,更是在触及的剎那便被反击的花刃切割得血肉模糊,连连败退。 更神异的是,壁垒之內似乎蕴藏著一种安抚心神、镇压心魔的奇异力量,让重伤的王六剧痛稍减,灵台为之一清;就连苏遨明那完全被血色充斥、只剩狂暴的眼眸中,疯狂的漩涡也似乎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稍稍抚平,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先解决了这些杂碎,再与你们计较。”女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甚至未曾拔剑,只是並指如剑,凌空点向几名修为最高的灵虚后期偷袭者。隨著她的动作,空中那轮红月血光大盛,道道凝练如实质的血色月华如同利剑般垂落,精准地射向目標!同时,更多的琼叶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蜂拥而至。 惨叫声此起彼伏。在赤衣女子这诡异而强大的神通面前,这些精心挑选的暗杀者竟如同土鸡瓦狗,片刻间便死伤殆尽,尸体皆化为乾瘪的皮囊,一身精血修为尽数成了那琼叶的养料。 然而,就在女子出手清场的同时,最早那个被琼叶所伤、躲在队伍最后方的瘦小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与狡诈。他猛地捏碎怀中一枚刻画著空间符文的黑色玉符! “嗡!” 一股强烈却短暂的空间波动猛地荡漾开来。那瘦小修士的身影瞬间扭曲、模糊,下一剎那便彻底消失在原地,只余下一缕迅速消散的黑色烟跡——他竟不惜燃烧生命本源,动用了极其珍贵的万里空间遁符,强行撕裂空间逃逸! 赤衣女子似有所觉,目光瞥向那处空间波动残留之地,冷哼一声:“万里遁空符?倒是果决。”她並未追击,对她而言,清理这些杂鱼只是顺手,主要目標仍是下方的苏、王二人,以及……此地的阴魂草。 战场骤然死寂,只剩下“千叶锁心”壁垒內王六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苏遨明如同困兽般压抑不住的、混乱的低吼。 方才还算是保护他二人的壁垒,瞬间就成为束缚苏遨明和王六二人的牢笼。 女子身影飘然落下,宛若红云坠地,静立於壁垒之外。她那清冷绝尘的目光,如同在鑑赏一只稀罕的宠物,仔细端详著状態极不稳定的苏遨明。 “煞气蚀魂,灵台蒙尘。聂长风便是这般导你的?还是说,他本就存了心思,要养出你这般模样的……嗜血怪物?”她的话语清越依旧,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讽意。 而一旁瘫软在地的王六,眼见这女煞星料理完那些杂碎,注意力重新回到他们身上,回想起昔日恐怖与方才她谈笑间灭敌的狠辣,只觉得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疯狂转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上来。他手脚並用地往后蹭了蹭,哭丧著脸,声音都带了颤音: “仙……仙子!女菩萨!您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就……就高抬贵手,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实在……实在不行!”他像是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猛地一指旁边神志不清的苏遨明,“您看他!虽然现在模样是磕磣了点,但底子绝对不差!洗乾净了肯定俊!给您当个端茶送水的……呃,或者,或者压寨夫……啊不,是道侣!对,道侣!他肯定合適!我王六给您当牛做马,看家护院,绝无二话!” 赤衣女子眉头微蹙,见王六虽瘫软在地却仍能喋喋不休,目光便扫了过去。这一看,她清冷的眸中竟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讶异与瞭然。 “倒是看走了眼。”她红唇微启,语气中带著一丝捡到宝般的玩味,“竟是难得一见的金身血脉,虽稀薄了些,却也算璞玉。” 她沉默片刻,似在权衡。然而王六那如同魔音贯耳般的求饶声依旧不绝,著实令人心烦。 “聒噪。” 女子似是不耐,素手轻挥,隔空便是一记无形的气劲扇出。 “啪!” 一声清脆的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涧底格外清晰。 王六甚至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柔韧却无可抗拒的巨力抽得离地飞起,在空中转了小半圈,隨即“噗通”一声砸在地上,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死过去,世界顿时清净了。 女子这才將目光彻底转向苏遨明。 此时的苏遨明,周身被一层浓郁粘稠的血色煞气包裹,翻涌不息,仿佛身著烈焰血衣。他双目赤红如血,彻底丧失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如同锁定猎物的凶兽,死死地盯著眼前这唯一还能活动的“猎物”——红衣女子。 第28章(赤月飞琼(三)) 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沉嘶吼,狂暴的气息不断衝击著“千叶锁心”的壁垒,引得花瓣阵阵涟漪。 “空有力量,却沦为此等丑態,可悲,亦可惜。”女子微微摇头,语气中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別的什么。 她不再迟疑,玉手结出一个玄奥复杂的印诀。指尖灵光流转,並非攻击,而是带著一种安抚,乃至……包容的奇异道韵。她周身的气息也隨之变化,那轮悬於头顶的血色圆月虚影洒下的光辉不再充满杀伐之气,反而变得柔和而深邃。 “你体內的力量,本质远非如此暴戾。且让它安静些吧。”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点清辉,如同黑夜中的启明星,无视了“千叶锁心”的壁垒,径直点向苏遨明的眉心。 那点清辉没入的剎那,苏遨明周身狂暴的血煞之气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油,剧烈翻腾起来!他发出痛苦与暴怒交织的咆哮,更加疯狂地挣扎。 然而,女子印诀不变,口中念念有词,似是一种古老而晦涩的咒文。那点清辉在苏遨明眉心化作一个微小的、不断旋转的漩涡,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吸力。 奇蹟般地,周围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死气,以及苏遨明体內失控溢出的狂暴血煞,竟开始被那小小的漩涡缓缓吸纳和梳理!就仿佛一个经验丰富的驭手,在驯服一匹脱韁的烈马,並非强行压制,而是引导其力量归於有序的轨跡。 苏遨明眼中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那疯狂挣扎的力道也逐渐减弱,周身的血煞之气不再向外肆虐,反而如同倦鸟归林般,缓缓收回体內。他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无意识的闷哼,最终,身体一软,也如同王六一般,昏迷过去。只是他眉宇间那狰狞的扭曲已然平復,呼吸虽微弱,却趋於平稳。 女子见状,素手一招,撤去了“千叶锁心”的壁垒。她走到苏遨明身边,俯身探查了一下他的脉象,又看了看一旁晕厥的王六。 “一个身怀修罗道种却根基浅薄,一个拥有金身血脉而不知如何施展……聂长风,你倒是搜罗了两个好苗子,却也给他们招来了杀身之祸。”她低声自语,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不再犹豫,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將昏迷的苏、王二人托起。隨即,她身形化作一道赤色惊鸿,隔空一抓將地面上的阴魂草採集一空,然后径直朝著黑风涧更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隱秘方向掠去。 赤色惊虹掠过黑风涧幽深曲折的通道,最终没入一处被幻阵与浓郁死气遮蔽的隱秘洞府。府內陈设极简,一张石床,一个蒲团,几颗夜明珠散发著清冷光辉,驱散阴寒,倒也別有洞天。 赤衣女子袖袍一拂,將依旧昏迷的苏遨明和晕厥的王六像仍死猪一样扔在地上。 不多时,王六率先悠悠转醒。甫一睁眼,那袭如血的红袍便映入眼帘,嚇得他一个激灵,差点又背过气去,所有“豪言壮语”烟消云散,死死抿住嘴,蜷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赤衣女子正俯身查看苏遨明的情况,察觉到动静,头也没回,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调侃:“醒了?胆子这么小,可不像身负金身血脉的人。放心吧,我现在没有把你们拿来切片研究的兴趣。” 王六闻言,非但没放鬆,反而抖得更厉害了。 女子也不理他,指尖凝结出一朵精巧繁复、蕴含封印之力的血色莲花,轻轻点向苏遨明眉心。血莲融入,苏遨明周身躁动的血煞之气如同被安抚的野兽,渐渐平息下去。 “好了。”女子拍了拍手,转过身来,双臂环抱,血袍勾勒出矫健的曲线。她歪著头打量王六,眼神像在审视猎物,“谈正事。你们现在可是镇星殿掛了名的叛徒——那个跑回去的杂碎,够你们喝一壶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靴跟敲击石面发出清脆声响:“猜猜等著你们的是什么?镇星殿伏魔渊。听说过吧!那地方……”她故意拉长语调,眼中闪过一抹残酷的笑意,“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王六浑身一颤,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你二人来著华夏神州这个小世界吧——”女子话锋倏转,语气里忽然透出几分市井商贾般的狡黠,“用你们神州小界的话说,我这儿提供“临时庇护服务。”包住,但伙食自理。附赠一份“新手力量掌控速成指南”……”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描淡写地补充,“对了,还得加个条件——在我需要时,你们得为我做一件事。” 她目光转向王六,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鑑赏一件刚刚发现其价值的古器:“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这种救命套餐。你的金身血脉,品相马马虎虎还算过得去……这样吧,再加三滴心头血,就当是首付了。怎么样?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你们赚大了。” 王六浑身猛地一颤!他虽然修行日短,性子憨直,但也深知心头精血意味著什么——那是修行者的根基所在,每一滴都蕴含著本源力量与寿元,损耗一滴都需漫长岁月才能弥补,三滴……几乎是在动摇他的道基! 然而,他的目光扫过石床上气息微弱的苏遨明,想到那暗无天日的伏魔渊,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瞬间压过了恐惧与犹豫。他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竟是不再废话,低吼一声,运起体內那点微末的灵力,重重一掌拍在自己心口! “噗——” 一股炽热中带著淡金色的血液猛地从他口中喷出。他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气息急剧萎靡,身体晃了几晃,却硬撑著没有倒下。只见他颤抖著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三滴殷红中流转著璀璨金芒、散发著蓬勃生命气息的心头精血,正缓缓悬浮,仿佛三颗微缩的太阳,將昏暗的洞府都照亮了几分。 “给……给你!”王六声音虚弱,眼神却异常坚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嘖!”女子挑了挑眉,算是认可,“行。等他醒了,咱们就开始“特训”。” 三日后,苏遨明甦醒。 他睁眼的瞬间,灵觉已扫过周遭,警惕如临大敌。王六连忙连比带划將前因后果交代清楚——自然隱去了心头血之事。 苏遨明挣扎起身,郑重一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交易之事,我们接受。”他感受著体內蛰伏的力量,眉头微蹙,“只是聂监察所传法门,晚辈此前只得其形,未得其神,险些酿成大祸,还请前辈指点。” “聂长风教你的,是那套“修罗三式”吧?”女子语气轻鬆,指尖一缕暗红煞气如灵蛇般温顺游走,“他太心急了。这力量如烈马,你之前光想著挥鞭驱策,它岂能不尥蹶子?” 她走到苏遨明面前:“真正的驾驭,是让它甘愿隨你驰骋。譬如『寂灭爪』——別总想著如何將力量抓出。去感受那种……万物终结、一切归於沉寂的“道韵”。”她指尖煞气忽然化作五道细丝,在石壁上留下五道深邃指痕,痕缘竟隱隱有空间湮灭之象,“以意导力,而非以力驱意。” 在女子这般生动又精准的点拨下,苏遨明豁然开朗。他再次尝试,指尖暗红光芒流转,虽远未达到女子所说的“意境”层次,但在石壁上留下的五道指痕却凝而不散,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湮灭气息,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心神不再像以前那样如同被抽空。 第29章(快意恩仇) 女子又看向一旁可怜巴巴的王六,丟给他一枚玉简,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至於你,別整天想著用蛮力,抡你那套王八拳了。喏!正好上次有个老和尚硬塞给我一本“不动明王经”,说是结个善缘。不过那老傢伙抠门的很,只给了上篇,你就先將就著练吧,好歹能把你这身横衝直撞的气血理顺了。” 苏、王二人额头冒黑线,他二人自然知道,这所谓的老和尚送她修炼法门,大概率是眼前女子强抢而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搭配这套“伏魔拳谱”,照著练,起码能让你这身力气使对地方。记住了,是让你掌控力量,不是让力量把你当猴耍,练的时候动动脑子,別真把自己练残了,那我这投资可就亏本了。” 王六接过玉简,听著这既直白又带著点关心或许是他自己感觉,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格外亲切实在,他挠著头,嘿嘿傻笑:“俺晓得了!谢谢仙女姐姐!俺一定好好练,绝不给您丟脸!” 女子摆了摆手,“记住了,你们只有半个月。半个月后,是能完成蜕变,还是被人当落水狗打,就看你们自己爭不爭气了。” 洞府之內,时光悄然流逝。苏遨明在女子时而犀利、时而调侃的指点下,对力量的掌控日渐精妙。王六更是如同开了窍,气血日益凝练,拳法也初具章法。 这处冰冷的洞府,此刻却成了风暴眼中难得的“安全区”,也是两人脱胎换骨前,最后的寧静之地。 红衣女子偶尔看著他们的进步,会露出一丝类似於“我调教的两个小徒弟还不错”的满意表情。 半月之期转瞬即至。临別前,红衣女子取出一枚留影珠,其中赫然记录著苏、王二人与几头黑风涧特有的凶悍煞魔“同归於尽”、最终被煞魔拖入深渊的画面,场景逼真,气息残存,正是她隨手布置的杰作。 “拿著这个,”她將留影珠拋给苏遨明,嘴角噙著一丝玩味,“再加上这门“蜃影藏真诀”,足够让你们“死”得透彻了。唯有死透的人,才会让真正的猎人放鬆警惕。” 二人运转起玄妙的蜃影藏真诀,改头换面,气息收敛如同顽石,他们並未直接回殿,而是如同幽灵般潜回镇星殿外围的城镇,暗中观察。 二人发现预想中的通缉令並未张贴,城镇內一片平静,並无他们的海捕文书,这反而让二人心头更沉。 苏遨明和王六二人凭藉对镇星殿附近地形的熟悉和秘法之效,悄无声息地混入往来人流,重返镇星殿。一路之上,甚至连几位相熟的监察使都未曾多看他们一眼。 原来,当日那使用万里遁符的修士,並未成功回到镇星殿——他在半途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蕴含著无边杀意的白光斩灭,形神俱散。聂长风於云海之上收回手指,眼神冰冷。他不能容忍有人在他眼皮底下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算计他的人,更为了给苏、王二人爭取时间和迴旋的余地,他亲自出手,抹去了那个“人证”。 然而,任务逾期是明摆著的事实,司缘一系藉此发难,要求严惩。 在执法殿上,面对司缘之父刑堂副堂主司无妄的咄咄逼人,聂长风只平静地说了一句话:“他二人是我聂长风带入镇星殿的。若因一次任务逾期,便要依叛徒论处,打入伏魔渊……那这监察使之位,聂某不当也罢。我与他二人,共进退。” 此言一出,举殿皆惊!一位天赋绝伦、被视为未来“星子”的监察使,其价值远超两个生死未知的“往生者”。高层最终妥协,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若其二人归来,则要被罚没一年修炼资源,並需在三个月內完成三个乙级任务將功补过。聂长风则以“管教不严”为由,暂被收回部分权柄,禁足思过。 然而,改头换面后的二人在路过聂长风道场时,一道隱晦却无比熟悉的神识轻轻扫过。二人身体瞬间紧绷,却听一道传音直接落入他们识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讚许:“……进来。” 道场静室內,聂长风看著恢復本来面貌的二人,眼中锐光一闪,微微頷首:“看来此番际遇不小,这敛息之法,连我都险些瞒过。”他並未追问细节,只是淡淡道:“那人,我已处理。但逾期之罪,刑法堂的司无妄不会善罢甘休。” “那人”,苏遨明当然知道知道指的是当日从红衣女子手中溜走的哪个傢伙! 数日后,一则消息在镇星殿中悄然传开:“前往黑风涧执行任务的苏遨明、王六军,確认遭遇强大煞魔,力战不敌,已陨落涧中,尸骨无存。消息传开,有人唏嘘,更多人漠不关心。”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在执法堂內,司缘听闻此讯,只是搂著楚月不屑冷笑:“倒是便宜了这两个废物,没能亲手將他们抽魂炼魄。”楚月更是心中快意,只觉心头大患已除。 他们並不知道,两道幽灵般的身影,已凭藉聂长风看似隨意的安排,化名为“张麻”、“李强”,顶替了两名因故离去的老力士,成为了执役堂下两名最不起眼的巡夜更夫。 每夜提著昏黄的灯笼,敲著梆子,行走在殿宇楼阁的阴影之间,听著各色人等的醉语閒谈,將那丝丝缕缕的线索,默默拼凑成復仇的图景。 期间,王六以其憨厚偽装,从一些醉酒的司缘麾下弟子口中,零碎套出情报;苏遨明则利用修罗血煞对气息的敏感,数次捕捉到司缘手下的人身上那丝与黑风涧偷袭者同源的、极淡的狂戮气息。 聂长风於云海之上,神识偶尔扫过这两道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旋即归於沉寂。 夜色,成了他们最好的偽装。梆声篤篤,仿佛在为某些人的末日,悄然倒数。 这一夜,月黑风高,骤雨初歇。 司缘在其奢华殿宇內,正与楚月顛鸞倒凤,淫声浪语不绝。二人全然不知,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潜入殿內,避开了所有禁制。 “砰!” 寢殿大门被一股巨力轰然震开! 苏遨明与王六现出真身,煞气与金芒交织,瞬间锁定了床上赤身裸体、惊骇欲绝的二人。 “是你们?!怎么可能!”楚月花容失色,尖声叫道。 司缘更是面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化为狠毒:“好胆!竟敢擅闯我寢宫!” 苏遨明懒得多言,眼中血光一闪,寂灭爪带著撕裂一切的死亡道韵,直取司缘咽喉!王六则怒吼一声,伏魔拳罡如同金色狂涛,笼罩楚月。 司缘虽被酒色掏空,但毕竟修为早就到达灵御境,仓促间祭出一面护心镜法宝抵挡。楚月也尖叫著打出数道法器。 然而,苏、王二人蓄势已久,又是搏命一击,岂是他们仓促所能抵挡? “咔嚓!”护心镜在寂灭爪下发出哀鸣,瞬间灵光黯淡。更令人不齿的是,司缘眼见苏遨明攻势凌厉,竟一把將身旁的楚月猛地推向爪风,自己则趁机向后飞退! “师兄你……!”楚月美眸圆睁,儘是难以置信的绝望与怨恨。 “噗嗤!” 血光迸溅!蕴含著寂灭和杀戮之意的爪力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楚月的胸膛,她周身气血与修为瞬间被侵蚀、瓦解,香消玉殞,至死都盯著司缘逃遁的方向。 “活该!”苏遨明脸色戏謔之意渐浓看也不看楚月尸体,身形击射而出追上司缘。 他深知境界差距巨大,唯有搏命! “血河缚!” 地面血光翻涌,无数鬼手破土而出,瞬间缠绕上司缘双腿。然而,灵御境的护体罡气自行激发,血手竟难以寸进,反而在罡气震盪下不断崩碎。 第30章(百日血诛令) 司缘先是一惊,隨即感受到那束缚之力远未到能威胁他的程度,脸上顿时露出狞笑:“蚍蜉撼树!就凭你们这两只螻蚁……”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王六並未直接攻击,而是按照二人事先商定的战术,双拳爆发出刺目金芒,重重砸向地面——轰!整个寢宫地基剧震,並非为了伤敌,而是干扰司缘灵力运转,打破其护体罡气的瞬间平衡!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 苏遨明眼中暗金血光前所未有的炽盛,他竟不再保留,將体內那缕得自赤衣女子指点后、初步驯服的杀戮道种之力,尽数灌注於指尖!一指点出,不再是单纯的“寂灭爪”,而是凝聚了他当前对寂灭和杀戮道韵的全部理解,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著湮灭气息的暗红血线,直刺司缘因护体罡气波动而露出的破绽——其腹部灵窍所在! “寂灭指!” “噗——!” 血线贯入! “啊!!!”司缘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叫,他感觉一股充满毁灭与侵蚀的异种能量疯狂钻入体內,肆意破坏著他的经脉与灵窍!虽然凭藉雄厚的灵御境修为强行压下,未曾当场毙命,但灵窍已遭重创,修为瞬间跌落,一口蕴含著本命精华的鲜血狂喷而出! 他看向苏、王二人的眼神,已从之前的蔑视化为无边的恐惧与怨毒!这两个疯子,竟然真的能伤到他! “好好好……你们二人可真该死呀!”司缘再无战意,更顾不得顏面,趁著苏遨明力竭、王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猛地捏碎腰间一枚玉符! “嗡!” 一道强烈的空间波动將其笼罩。 “想走?!”王六怒吼,全力一拳轰出,打碎了其传送残影,但其中司缘身体巨震,咳出大片鲜血。 “寂灭指”对如今的苏遨明来说消耗巨大,每施展一次,体內灵窍都仿佛被瞬间蒸腾枯萎一般。 因此,苏遨明的第二次“寂灭指”施展慢了一瞬,血色指风掠过,只堪堪斩下了司缘因剧痛而来得及收回的一截左臂! 下一刻,司缘身影彻底消失,只留下满地狼藉,楚月全身赤裸的尸体,以及一截断臂,还有他充满恨意的咆哮在殿中迴荡:“我父定会將你们……抽魂炼魄!” 殿外,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刑堂副堂主司无妄,已然几乎撕裂空间,含怒而来!定是方才司缘捏碎玉简后,其父司无妄察觉了异样,才会来的如此迅速。 “小畜生,你真该死呀!”怒吼声震得殿宇簌簌发抖。 苏、王二人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不甘,但也知道,必须立刻离开!他们毫不犹豫,抓起那截蕴含著司缘气息的断臂,想必等修为精进定可將其作为诅咒媒介,二人身形化作一金一红两道疾影,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衝破殿宇,朝著镇星殿外围亡命飞遁!。 司无妄神识瞬间锁定二人,含恨出手,一道横贯天际的漆黑巨掌如同九幽魔爪,朝著二人背影狠狠拍落!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纯白剑罡自云海深处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巨掌侧面,將其轨跡稍稍打偏。 “轰隆!” 巨掌偏移,將附近一片奢华的偏殿直接夷为平地,碎石横飞。 “聂长风!你敢阻我?!”司无妄鬚髮皆张,周身煞气冲天。 聂长风的身影悄然浮现,拦在前路,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无形的压力:“司堂主,宗门重地,如此声势,成何体统?按殿规,堂主级修士,无令不得擅离镇星殿千里范围,你莫非忘了?” 正是这条殿规,成为了束缚司无妄手脚的最大枷锁!他若敢公然违逆,便是授人以柄,给了聂长风乃至殿主派系直接对他发难的理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趁著这短暂的僵持,苏、王二人已然衝出镇星殿范围,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那片雾气瀰漫的白雾森林! “好!好!聂长风,你好的很!”司无妄气得浑身发抖,却无法逾越聂长风的阻拦和那条殿规。他猛地转头,对身后麾下精锐厉声咆哮:“追!给我追进去!生死勿论,但务必把那两个小畜生的尸体……不,把人给我带回来!我要亲手將其抽皮扒筋,炼魂夺魄,永世不得超生!” 他麾下修士立刻化作数道流光,紧追入林。 而此时,司无妄看著面无表情的聂长风,嘴角勾起了一缕残忍而冰冷的笑容。他覆手而立,身前多出了一枚散发著凛然杀意的赤金色玉简,上面以道力铭刻著几个刺眼的大字——百日血诛令! “你以为拦下我,他们就逃得掉吗?”司无妄声音如同寒冰,他猛地將玉简捏碎! “嗡——!” 赤金色玉简化作一道冲天光柱,隨即散作万千流光,如同坠落的星辰,將一道冰冷的信息,瞬间传达到了所有镇星殿弟子的身份令牌之中: “往生者苏遨明、王六军,残害同门,罪大恶极,即日起革除一切身份,逐出宗门!特颁『百日血诛令』!百日之內,凡我镇星殿所属,见之格杀勿论!擒拿或击杀者,赏上品灵石万块,授核心功法一门!” 此令一出,所有接到信息的弟子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整个镇星殿的外围势力,都因此而躁动起来。 聂长风看著那消散的流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却並未再说什么。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白雾森林內,杀戮骤起。 在亡命飞遁中,苏遨明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里除了那截司缘的断臂,还有一枚触手温凉的赤玉令牌。这是红衣女子离去前所赠。令牌样式古朴,正面刻著一轮环绕著丝丝云纹的残月,背面则只有一个古体篆字——赤。 “若镇星殿容不下你们,或是想通了……”她当时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可持此令,前往中州“陨星山”。至於如何找到地方——到了中州地界,只要你还活著,这令牌自会为你指引方向。” 此刻,这枚沉寂的令牌,仿佛是他们黑暗前路中,唯一能看到的微光。 虽然森林范围对於修士而言不算广袤,全力奔驰一日可横穿,但其內地形复杂,雾气终年不散,更潜伏著无数感知敏锐、嗜血狂暴的怪物。苏遨明和王六二人刚深入不久,二人便因为疲於应对这些嗜血怪物,而寸步难行。 更要命的是,来自司无妄麾下的精锐追兵,以及闻讯而来、想要领取悬赏的其他殿內弟子,从四面八方围剿而来。他们凭藉对地形的熟悉和红衣女子所授的蜃影藏真诀屡次险象环生,但身上很快便添了数道伤口。 在一次遭遇战中,二人被数名灵虚后期的修士带队合围。王六眼见突围艰难,把心一横,周身金芒爆射,如同一个人形火炬,朝著追兵最多的方向猛衝过去,口中发出雷霆般的怒吼,瞬间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阿伟!走!別管我!去老地方!”王六的吼声在浓雾与喊杀声中迴荡。 苏遨明目眥欲裂,知道这是王六用命为他换来的机会。他强忍回头的衝动,体內猩红气旋疯狂运转,周身瀰漫出淡淡的血煞之气。这气息不仅没有引来怪物攻击,反而让那些低阶的嗜血怪物本能地感到畏惧,纷纷避让!他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鰍,藉助雾气和地形的掩护,含恨向著森林更深处遁去。 而王六,在浴血奋战、伏魔拳打出一串串金色拳罡,不知击退了多少波敌人后,终是因力竭,被数名闻讯赶来的灵御境监察使联手布下禁制,生擒活捉,秘密押送回镇星殿,关入连聂长风都难以探查的秘牢,从此音讯全无。 第31章(亡命天涯(一)) 司无妄在殿外得到消息,得知苏遨明凭藉那诡异煞气竟在白雾森林中暂时摆脱了追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传令下去,放出“玄煞”!”他几乎是咬著牙下达了命令,“將此子的气息烙印给它!本座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怀揣著那枚温凉的赤玉令牌,更背负著王六以身为饵、为他搏出一线生机的刺痛,苏遨明並未径直西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通往中州的路途何止万里,以他如今灵窍亏空、伤痕累累的状態贸然上路,与將自己掛上拍卖行的活靶子毫无区別。 “老六……” 脑海中闪过王六最后那决绝的背影,一股尖锐的刺痛便狠狠攫住他的心臟。理智冰冷地告诉他,落入司无妄手中,王六此番定然是凶多吉少。然而,情义却驱使著他,如同扑火的飞蛾,依旧朝著王六口中曾多次提及的、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老地方”疾驰而去——那是他们初入黑风涧时,曾短暂藏身的一处废弃兽穴。 此刻的苏遨明,修为虽在连番死斗中攀升至灵虚六层,但方才与那散修的搏命一战,几乎榨乾了他灵窍內每一缕灵力。幸好,当初偽装成“张三”、“李四”潜入镇星殿时,聂长风暗中给予了他们不少修炼资源,此刻成了他救命的稻草。 脚下踩著一把夺自敌人的无名飞剑,苏遨明將其强行炼化,御剑速度催发到极致,身形在低空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他一边疯狂压榨著飞剑的灵力,一边如同吃糖豆般,將大把的聚灵丹囫圇吞下,双手更是死死攥著两块品质极佳的上品灵石,贪婪地汲取著其中精纯的灵气,爭分夺秒地填补著几近乾涸的灵窍。 凭藉著对地形的零星记忆,以及体內那暗金猩红气旋与周遭天地间瀰漫的阴煞死气產生的奇异共鸣,他如同一条身受重创、却愈发警觉的孤狼,强忍著立刻西去的衝动,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诡譎的弧线,悄然偏离主方向,再次一头扎进了那片曾见证他“陨落”的、雾气瀰漫的黑风涧。 涧內景象依旧,阴风如刀,割裂雾气,浓郁得化不开的煞气瀰漫每一寸空间。但与初次到来时那份深入骨髓的惶恐截然不同,此刻縈绕在他心头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决绝。 苏遨明主动运转体內那猩红如血的气旋,丝丝缕缕精纯的阴煞死气被引入灵窍供其吞噬,经过灵窍內气旋的初步炼化,虽如杯水车薪,无法提升修为,却极好地掩盖了他自身的活人生气,如同为自身披上了一层天然的偽装,与这方死地近乎融为一体。 潜伏不过半日,第一批嗅著“百日血诛令”那诱人赏金而来的猎人便出现了。是三名修为有灵虚七、八成的往生者,他们显然也常年在此挣扎求存,对地形颇为熟悉,眼神中交织著在绝境中磨礪出的狠戾与见到猎物的贪婪。 “小子,识相的就自己捆上,免得爷几个动手,让你多受零碎之苦!”为首一名刀疤脸汉子狞笑著,与另外两人默契地散开,呈犄角之势將苏遨明围在中间。 苏遨明看著他们身上的白色素袍,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同是天涯沦落人,被镇星殿视为草芥的“往生者”……“我与诸位並无仇怨,何苦为虎作倀,替司无妄卖命?”他按住心中杀意,试图做最后的劝说。 “呸!少他妈废话!拿了你的脑袋,我们就能换到资源,离开这鬼地方!”刀疤脸厉声打断,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赤裸裸的欲望,“动手!” 话音未落,三道凌厉的攻击已从不同方向袭来,剑光、毒鏢、符籙禁制,皆是夺命招式! 剎那间,苏遨明心中那最后一丝同为“往生者”的怜悯被彻底斩灭!在这里,没有同道,只有你死我活! 他眼中血光骤现,不再有半分保留。身形不退反进,右手五指成爪,暗金血煞凝聚,寂灭爪后发先至,带著一股湮灭生机的道韵,精准地抓碎了刀疤脸劈来的剑光,去势不减,直接洞穿其护体灵光,在其胸膛留下五个汩汩冒血、边缘呈现诡异灰败色的指洞! “呃……你……”刀疤脸难以置信地低头,感受著体內生机的飞速流逝,轰然倒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哥!!”另外两人惊骇欲绝,没想到对方实力如此恐怖。 苏遨明却如鬼魅般动了,血河缚瞬间发动,粘稠血光自地面涌出,无数鬼手死死缠住左侧一人双腿。同时他身形一晃,施展化血遁,带起一串残影,诡异地出现在右侧那人身后,蕴含著巨力与血煞的一掌,毫无花巧地印在其后心! “噗!” “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传来,被血河缚住的人挣扎不得,被苏遨明隔空一记指风点碎眉心;此人脑袋如烂西瓜般炸开,鲜红血液与白色脑浆四溅,场面极为血腥。 同时周围丝丝缕缕的杀戮和血煞之力被牵动全部都匯入进了苏遨明的灵窍中。 战斗在数息之间就结束了。 苏遨明站在三具迅速冰冷的尸体中间,面色淡漠,开始熟练地搜刮他们身上或许有用的丹药和灵石。心中,再无波澜。 仅仅过了两个时辰,第二波敌人出现。这次是五名往生者,显然是一个固定的小队,配合更为默契。 他们甚至没有一句废话,发现苏遨明的瞬间,便各自占据方位,法器灵光闪耀,杀阵瞬间成型,滔天杀意將其笼罩。 苏遨明眼神冰冷,这一次,他心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血河缚率先发动,干扰对方阵型。紧接著,他身化血影,寂灭爪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闪现,必有一人法器崩碎,身体被洞穿或撕裂。他如同虎入羊群,將修罗血煞的霸道与诡异展现得淋漓尽致。不过十息,地上又多了五具形態各异的尸体。 他沉默地打扫战场,將稍有价值的物品尽数收起,动作麻利,眼神平静得可怕。 苏遨明体內的猩红气旋贪婪的吮吸著周围丝丝缕缕的杀戮和血煞之力。 杀人夺宝,在这绝境之中,已成常態。 连续两场战斗,虽未受重伤,但灵力消耗巨大。 苏遨明放弃了原先棲身的洞穴,而是寻了一处隱蔽石缝,正准备调息,一股锐利如鹰隼的气机陡然將他锁定! “嘖嘖,没想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碰到镇星殿的“肥羊”。”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名身著灰色劲装、面容精悍的中年修士,从一块巨石后转出。他並非镇星殿之人,而是一名常年混跡在边界地带的散修,修为赫然达到了灵虚九层巔峰!其眼神锐利,气息凝练,远非之前那些往生者可比。 这名散修显然是看到了“百日血诛令”,但更看中了苏遨明身上可能携带的“镇星殿弟子”的財富。 “小子,把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或许老子能给你个痛快。”散修舔了舔嘴唇,如同盯著猎物。 苏遨明心中警铃大作,此人给他极强的危险感。他毫不犹豫,转身便欲施展化血遁逃离。 “想走?”散修冷笑一声,速度竟更快三分!一道乌光自其袖中射出,后发先至,竟是一件专破遁法的禁空梭! “嗡!” 苏遨明只觉周身空间一凝,遁术被打断!与此同时,散修已然近身,一柄淬著绿芒的短刃如同毒蛇吐信,直刺他咽喉要害,角度刁钻狠辣! 苏遨明骇然,全力侧身,同时寂灭爪迎向短刃。 “鏘!” 火星四溅!短刃上传来的巨力震得苏遨明手臂发麻,气血翻腾,那绿芒更是带有剧毒,顺著交手处试图侵蚀而入!他闷哼一声,借力飞退,背心却已惊出冷汗。 散修得势不饶人,身法如影隨形,短刃挥舞间,道道淬毒刃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將苏遨明完全笼罩。境界的差距与经验的丰富,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第32章(亡命天涯(二)-葬古魔墟) 苏遨明將血河缚、寂灭爪交替使用,却只能堪堪抵挡,险象环生。数次刃光擦著他的身体掠过,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毒素侵入,让他半边身子都开始麻痹发黑,动作越发迟缓。 “完了……”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苏遨明甚至看到了对方眼中那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就在散修认为胜券在握,短刃再次递出,欲要结果苏遨明性命之时—— 苏遨明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疯狂!他竟不闪不避,任由短刃刺入自己左肩,同时右手寂灭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力量,凝聚了所有残余的修罗血煞,直掏对方心窝!这是两败俱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散修根本没料到已被逼入绝境的苏遨明如此悍勇,想要闪避已是不及! “噗嗤!” 短刃透肩而过,带出一溜血花。 而苏遨明的寂灭爪,也结结实实地抓在了散修胸口! “啊!”散修发出一声悽厉惨叫,胸口护心镜瞬间破碎,血肉模糊,一股湮灭之力疯狂钻入体內。他踉蹌后退,看向苏遨明的目光充满了惊惧与怨毒,再不敢停留,捂著伤口狼狈遁走。 苏遨明也无力追击,猛地拔出肩头淬毒短刃,右手成爪状,直接撕下来了一大块被烈毒侵蚀的血肉,露出森森白骨,又迅速吞下几颗解毒丹药,瘫坐在地,嘴角渗著乌黑血跡,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刻,他真正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看著散修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报废的左肩和满身伤痕,眼神愈发冰冷坚韧,溢出鲜血的嘴角露出无比森寒的笑容,几乎浑身染血的苏遨明此时此刻妖异无比。 苏遨明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感受著左肩血肉蠕动著重新生长的麻痒。近三十块拳头大小的灵石在他手中化为齏粉,精纯的灵力如开闸洪流匯入灵窍,却被那已扩张至小潭大小的五彩气旋贪婪吞噬。其中,那暗金色的猩红气旋占据了近乎八成的地盘,缓缓旋转间,不仅反馈出强大的治癒之力,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满足与渴望。 一种冰冷而暴戾的念头,如同深渊恶魔的低语,在他脑海中縈绕不去:“对!就这样…让所有敢伤害我们的人,都付出代价!” 他想起自己初来此界时的谨小慎微,对谁都客客气气,对前辈恭敬有加,换来的却是什么?是楚月的屡次刁难,是司缘的狠辣算计,是这些往生者与散修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般蜂拥而至的围杀!无非是觉得他和王六没有背景,是两颗可以隨意拿捏的“软蛋”! “软蛋?”苏遨明低声重复著这个词,染血的嘴角勾起一抹无比森寒而妖异的弧度,“从今往后,谁想踩我,就要做好被崩碎满嘴牙、乃至付出性命代价的准备!”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然恢復大半的左臂,周身气息在连番杀戮与吞噬中彻底稳固在灵虚七层,並且那猩红气旋仍在被动地、缓慢地拓宽著他的灵窍,潜力深不见底。他最后望了一眼王六可能前来的方向,那片雾气深处依旧寂静无声。 “不能再等了。” 理智告诉他,王六若在,绝不会希望他在此坐以待毙;若王六已遭不测,他留在这里除了徒增伤亡,毫无意义。每多停留一刻,闻讯而来的追杀者只会更多,更强的敌人,甚至灵御修士,都可能隨时降临。 苏遨明並指如笔,体內灵力与那血煞之力奔涌流转,將此刻心中所悟的寂灭真意与无尽杀戮戾气,尽数凝聚於右手指尖。指尖处,空间仿佛都微微扭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湮灭气息——此乃他当下所能施展的极致,可称“寂灭指”。 然而,他並未將这毁天灭地的一指点向任何敌人。而是以指为笔,以虚空为纸,以那寂灭杀戮之意为墨,缓缓刻划起来。 指尖过处,暗红色的道痕烙印於虚空,凝而不散,最终匯聚成一个铁画银鉤、散发著不祥与决绝气息的且只有和苏遨明同样来自华夏小界的人知道的简体字——“陨”。 此字一出,周遭光线都为之一暗,仿佛连空气都被那蕴含其中的寂灭之意所冻结。这是他留给王六的线索,一个唯有他们二人才知晓其含义的印记。若王六绝境逃生,日后寻来,必能感应到此地残留的熟悉气息与这枚指向明確的字符,从而知晓该去往中州陨星山寻他。 做完这一切,苏遨明缓缓收指,那枚“陨”字在空中闪烁了数息,才渐渐隱去,唯有一丝淡淡的寂灭道韵残留。 他望著字符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如万载寒渊,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的誓言:“若王六你已遭不测……所有与此事有关之人,我苏遨明在此立誓,定让他们……百倍偿还,一个都不会放过!” 决心已定,苏遨明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將蜃影藏真诀运转到极致,气息彻底收敛,如同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朝著与黑风涧入口相反的、通往西边中州的路径,疾驰而去。 中州东边和东海镇星殿之间有道万年来就存在的界限——“葬古魔墟!” 踏入葬古魔墟的瞬间,苏遨明便感到周身一沉。並非重压,而是一种源自空间本身的滯涩与扭曲感。放眼望去,大地支离破碎,巨大的沟壑深不见底,天空是永恆的昏黄色,一道道细微的、肉眼可见的空间裂隙如同黑色的伤疤,遍布虚空,时而湮灭,时而突兀地闪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气息。 在这里,御空飞行成了极度危险的选择。低空尚可,一旦试图拔高,不仅灵力消耗剧增,更可能一头撞上隱匿的空间裂缝,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即便是低空御剑,速度也大打折扣,且需时刻分出心神感应前方空间波动,精神消耗极大。 苏遨明果断捨弃了长时间御剑,转而以地面奔袭为主,辅以短距低空滑翔。他双足灌注灵力,每一步踏出都如离弦之箭,在破碎的山石与乾涸的河床间纵跃如飞。唯有在遇到无法逾越的巨大裂谷或复杂地形时,才祭出那柄夺来的无名飞剑,贴地数丈,如履薄冰般疾驰一段,一旦感知到前方空间有异,便立刻落下。 这种逃亡方式,对灵力的掌控和肉身耐力是极大的考验。幸而他修为已达灵虚七层巔峰,气血旺盛,加之猩红气旋时刻从周遭稀薄的煞气中汲取微薄补充,方能支撑。 然而,真正的危险远不止环境。 那柄得自灵虚九层散修的淬毒短刃,被他以精纯的修罗血煞之力反覆洗炼、包裹,最终化作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乌光,隱於袖中。此物阴毒,正合偷袭,成为了他弥补“寂灭指”消耗过大、前摇明显的缺陷的绝佳补充。 数日后,他便遭遇了第一支由五名灵虚后期往生者组成的猎杀小队。对方显然常年在魔墟边缘活动,经验老辣。 “那个傢伙在那里!围住他!” 苏遨明眼神一冷,不退反进。血河缚率先发动,粘稠血光自地面涌出,鬼手缠绕,虽未能完全困住五人,却成功打乱了他们的合击阵型。 下一瞬,他身化血影,並非直线衝击,而是凭藉对地形的敏锐,藉助一块突兀的巨石遮挡,化血遁施展,诡异地出现在队伍侧翼! “寂灭爪!” 猩红指风掠过,一名灵虚八层的修士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胸口瞬间出现五个汩汩冒血的窟窿,生机湮灭。 第33章(亡命天涯(三)-玄煞) “小心!这傢伙术法诡异!”,剩余的四人皆是大骇。 苏遨明却毫不停留,血影再闪,袖中乌光如毒蛇出洞——淬毒短刃! “噗!” 四人中的一名女子捂著瞬间发黑、迅速腐烂的咽喉倒下。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接近尾声。苏遨明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他喘息著,迅速打扫战场,將稍有价值的丹药、灵石搜刮一空,动作麻利得令人心寒。这已不知是第几波围杀了。他的手段愈发狠辣果决,对杀戮术法组合的运用也愈发纯熟,死在他手中的灵虚八、九层修士,也已不止一掌之数。 但魔墟的恶意远不止於此。 除了追兵,还有此地受古战场煞气侵蚀而异化的墟煞鬼怪。它们形態各异,或如扭曲阴影,或如腐烂兽形,攻击直指神魂,悍不畏死。苏遨明不得不时刻分心应对,精神始终高度紧绷。 一次,苏遨明刚解决完一队“往生者”,便被数头无形的噬魂偷袭,虽最终以狂暴的血煞之气將其驱散,自己却也神魂震盪,鼻窍渗血,形容愈发狼狈。 他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与尘土,脸色因长期疲惫与精神紧张而显得有些苍白,唯有一双眼睛,在经歷无数杀戮后,亮得惊人,也冷得彻骨,如同雪原上饥渴的孤狼。 所有的磨礪,所有的成长,都只为了在这片死亡地界多活一刻。 而苏遨明並不知道,接下来真正令他绝望的追杀,那具如同梦魘般的不死怪物,已然循著冥冥中的气息,踏入了这片破碎的古墟。 真正的亡命,即將揭开帷幕! 这一日,苏遨明刚利用一处天然石林迷宫甩开追兵,正背靠巨岩喘息调息。忽然,一阵丁零噹啷的清脆声响隨风飘来,似孩童嬉戏摇晃钱串,在这死寂魔墟中显得格外刺耳诡异。 苏遨明全身汗毛瞬间倒竖!灵巧內猩红气旋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转身。 只见几百丈外,昏黄雾气如帘幕般无声向两侧排开,一具高大身影正静静“站”在那里。 它身披古旧残破的玄色官袍,袍角在虚无风中轻盪,露出袍下枯槁如千年古尸的躯干,覆盖著暗沉如黑铁、遍布扭曲符文的角质层。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面容——无数枚布满铜绿的厚重铜钱,被暗红丝线纵横串联,严丝合缝地覆贴在整个面部,宛如一张冰冷诡异的覆面。铜钱方孔之后,空洞眼窝里燃烧著两簇幽绿色魂火,没有任何情感与理智,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戮欲望,此刻正穿透虚空,死死“锁”在苏遨明身上!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灵御境的恐怖威压如山崩海啸,化作无形枷锁轰然降临!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苏遨明只觉得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灵力运转瞬间迟滯了数倍!他心臟疯狂擂动,血液几乎冻结,一种面对天敌般的、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几乎想要跪伏下去! “难道是……玄煞?!” 苏遨明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这几个字仿佛带著冰碴,从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他猛地想起,当初刚入镇星殿不久,有一次路过执法堂那阴森的大殿时,曾无意中听到两个资歷很老的弟子缩在角落窃窃私语,说什么若是遇上连高阶监察使都不好亲自出手的“脏活”,刑堂便会派出他们祭炼的刽子手——“玄煞”! 当时只觉得这名字透著一股子邪气,听得人心里发毛,却不想今日,这梦魘般的玩意儿竟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那铜钱覆面、幽火燃瞳的模样,比想像中还要恐怖百倍! 逃!必须逃! 苏遨明在极致的恐惧中爆发出所有的潜力,身形化作血影,向著侧后方激射!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反手一记寂灭指点向身后,试图阻敌! 然而,那足以重创灵虚圆满的暗红指风,击中玄煞胸膛,却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声,如同石子投入深潭,仅仅让其身躯微微一顿,那铁黑色的角质层上,只留下一个浅淡的、正在迅速復原的白痕! 玄煞动了! 它並非奔跑,而是……漂浮!双脚离地尺余,如同没有重量般,无视了地面的崎嶇与障碍,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鬼魅的速度,径直“滑”向苏遨明!这种移动方式,带著一种诡异与压迫感,比狂奔更令人绝望! 苏遨明亡魂大冒,化血遁接连施展,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他试图利用石林复杂的地形周旋,將血河缚不要钱般地洒出,地面不断涌出血色鬼手,却连玄煞的脚踝都无法缠绕片刻,便在靠近时被那浓郁的尸煞之气自行震散! 他甚至冒险近身,袖中淬毒短刃乌光一闪,直刺玄煞被封住的眉心! “鐺!!”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短刃如同刺中了万年玄铁,不仅未能寸进,反而一股反震巨力传来,震得苏遨明虎口崩裂,短刃险些脱手!而那剧毒,对其更是毫无效果! 玄煞只是抬起那乾枯漆黑、指甲尖锐如匕首的手掌,隨意地向前一拍。 “嘭!” 苏遨明如同被“全险半掛”撞击一样,护体血煞瞬间溃散,胸口凹陷下去,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至此,苏遨明彻底明白,这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战斗!任何技巧、任何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和这具不死不灭的杀戮机器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苏遨明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亡命奔逃。 不眠不休,灵力枯竭了就疯狂吞噬丹药灵石,伤势未愈就添新伤。 苏遨明试过所有方法摆脱掉“玄煞”的追杀,他將蜃影藏真诀运转到极致,甚至潜入过煞气浓郁的尸潭底部。但玄煞总能精准地找到他,那铜钱面具后的绿色魂火,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而更绝望的是苏遨明所有攻击都是徒劳,只会换来更重的伤势。 苏遨明还曾故意將玄煞引向一支规模庞大的往生者猎杀团,以及一头盘踞在山谷中的、气息堪比灵御境的恐怖三头墟蟒。 然而,结果让他心底寒气直冒。 面对猎杀团的疯狂攻击,“玄煞”不闪不避,任由灵器法术落在身上,它只是沉默地前行,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它那乾枯的手掌轻易地撕碎了一名灵虚圆满修士的护身法宝,连同其身躯,如同撕开一张薄纸!场面血腥残酷,如同地狱绘图。 而那头强大的三首墟蟒,喷吐的毒息腐蚀大地,却奈何不了玄煞分毫。玄煞直接扑上,无视蟒身的绞杀,双手插入蟒身,硬生生將其撕裂成了两截!庞大的墟蟒精血瞬间被其吞噬,化为乾尸! “玄煞”几乎是无差別杀戮,但苏遨明,是它唯一的、优先级最高的目標。 近一个月的逃亡,是苏遨明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恐惧、疲惫、绝望,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智。他无数次在深夜的藏身地因噩梦惊醒,听著那沉重的、规律的丁零噹啷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属於十八岁少年的脆弱与恐惧,被放大到了极致。 第34章(彻底疯狂!) 当苏遨明拖著几乎散架的身躯,终於望见葬古魔墟边缘那片扭曲却明亮的天光时,一股混杂著狂喜与酸楚的情绪猛地衝上喉头。 希望! 中州就在眼前!只要踏出这一步,便是海阔天空! 苏遨明强提最后一口气,正欲做最后的衝刺!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僵在了原地。 就在那象徵著生路的边界处,三支衣甲鲜明、气息森然的队伍,如同早已编织好的死亡之网,静静地横亘在那里。他们並非刑堂所属,黑白袍服上的徽记显示他们来自镇星殿不同的派系,显然是嗅著“百日血诛令”的血腥味,前来截胡的禿鷲。 而真正让苏遨明心臟骤停的,是屹立於每支队伍最前方的那三道身影。他们周身灵光隱现,他完全看不出修为的三名灵御境黑袍监察使!在他们身后,是十几名眼神锐利、煞气腾腾的灵虚境精锐。 “完了……” 一股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绝望,瞬间攫住了苏遨明的心臟。前有三大灵御拦路,后方……那索命的铜钱撞击声仿佛已在耳边迴荡。他此刻的状態,莫说三大灵御,便是其中任意一人,也足以像捏死一只蚂蚁般將他碾碎。 “呵……”一声轻蔑的冷笑从前方传来,来自三人中那名头上別著水蓝髮簪的女监察使。她容貌姣好,干练的黑袍凸显出傲人的身姿,此刻却带著毫不掩饰的嫌恶,上下打量著苏遨明,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堆散发著恶臭的垃圾。 “瞧瞧,这就是闹得满城风雨的苏遨明?”她捏著琼鼻,语气尖刻,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本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就是这么个浑身破烂、臭气熏天的泥腿子。司无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这么个玩意儿都收拾不了,还要劳动我们出手。” 她身旁那名面容阴鷙的监察使接口道,语气平淡却更显傲慢:“师妹何必与將死之人多费口舌。擒下他,拿了赏赐便是。能成为我们换取功劳的器具,也算是他这低贱玩意儿最后的造化了。” 最后那名胖监察使嘿嘿一笑,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听说他体內还有点特殊血脉,说不定抽出来,还能炼几炉好丹。”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全然没將苏遨明放在眼里,仿佛他已然是砧板上的鱼肉,只待分割。那种居高临下、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比直接的杀意更让人心寒。 苏遨明听著这些刺耳的言语,看著那一张张写满贪婪与蔑视的脸孔,最初的绝望,竟渐渐被一种麻木的冰冷所取代。他紧紧攥著拳,指甲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他保持著最后的清醒。 希望破灭,前路已绝。难道真要如同他们所说,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里,连尸体都要被榨乾最后一点价值? 就在那女监察使刻薄的话语余音未落之际—— 丁零噹啷…… 一阵清脆而诡异的铜钱撞击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这声音並不响亮,却带著一种直透神魂的寒意,让三名原本气焰囂张的灵御监察使脸色骤变! 只见苏遨明身后的昏黄雾气剧烈翻涌,如同被无形之手撕开,那具高大、覆盖著铜钱面具的恐怖身影,踏著离地尺余的漂浮步伐,幽绿的魂火穿透虚空,死死锁定在苏遨明背上。 “玄煞?!”面容阴鷙的监察使失声低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司无妄这老鬼……竟然动用了这具“铜尸”来追杀一个灵虚境的小辈?!” 那胖监察使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惊惧取代,肥肉微微颤抖:“这东西……不是据说一直在血池深处温养,非殿內大事不出吗?这小子何德何能……” 女监察使更是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之前的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他们三人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司无妄对此子的重视程度,远超他们想像!而此子能在玄煞追杀下逃到这里,本身就已说明了问题!” 短暂的震惊过后,三人眼中几乎同时迸发出更加炽烈的贪婪! 阴鷙监察使反应最快,厉声道:“两位!此獠凶戾,乃刑堂秘宝,若是让它得了此子,功劳尽归司无妄不说,日后必成我等心腹大患!不若我们联手,先斩了这铜尸,再擒苏遨明!届时功劳、宝物,我们三方平分!” “正该如此!”胖监察使眼中凶光一闪,“毁了这铜尸,等於断了司无妄一臂!” 女监察使也咬牙点头:“动手!” 三人迅速杀到玄煞近前,各种术法秘宝尽出,打得玄煞连连后退,口中嘶鸣不断。 而其余的白袍往生者则將目標对上了苏遨明。 苏遨明趁此千载难逢的间隙,强压伤势,將蜃影藏真诀运转到极致,身形如一道淡薄的青烟,向著战场边缘一处空间裂隙密布的险地悄然后撤——这是他唯一的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他即將没入那片扭曲空间的剎那! “吼——!!!” 玄煞似乎感知到猎物即將脱离锁定,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尖锐嘶吼!这嘶吼並非音波,而是直接衝击神魂!本就重伤濒危、心神紧绷的苏遨明,如遭重锤,识海剧震,眼前猛地一黑!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瞬间,体內那压抑已久的猩红气旋,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太古凶兽,轰然爆发!积攒了近一个月的恐惧、绝望、杀戮欲望,以及王六生死不明的愤懣,如同火山喷发,瞬间衝垮了他最后的理智堤坝! “呃啊啊啊——!” 苏遨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眼瞬间被纯粹的血色淹没!他猛地转身,不再逃跑,反而带著一股毁天灭地的疯狂气势,主动冲向了那正被三名监察使法宝轰击得踉蹌后退的玄煞! “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如今已彻底失去理智的苏遨明被体內猩红气旋控制,他癲狂地嘶吼著发泄心中怒火,整个人如同一个血色漩涡,猛地扑在玄煞背上!灵窍內,那蕴含几缕金色的猩红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爆发出恐怖的吞噬之力——不再是引导,而是掠夺! “嗡——!” 以苏遨明为中心,一道暗红色的煞域猛地扩张开来,虽然范围仅有十丈,却凝实无比!领域之內,空气粘稠如血,充斥著令人疯狂的杀戮意志与如山岳般的沉重压力! 正准备追击苏遨明或是补刀玄煞的三名监察使及其麾下,被这突如其来的煞域边缘扫中,顿时感觉身形一沉,如同陷入泥沼,五感蒙尘,体內灵力运转滯涩,更有一股暴戾的杀意直衝识海,让他们心神摇曳,动作不由得一滯,脸上写满了惊骇! “领域之力?!他一个灵虚怎么可能……” “这是不可能!” 在他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强大无比的玄煞,在修罗吞天的恐怖吸力下,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庞大的尸煞本源连同它吞噬的战场血气,化作一道浑浊的洪流,被疯狂捲入苏遨明体內!其身躯迅速乾瘪、风化…… 而苏遨明的气息,在这狂暴的吞噬中,如同点燃的烽火,开始疯狂攀升! “灵虚八层…九层…九层巔峰!” 修为每提升一层,苏遨明周身血焰便暴涨一截,待到最后,整个人已化作一轮血色烈阳,將葬古魔墟的天穹染成淒艷的猩红。 --------------------------------------------------------------------------------------------- 在没有在平台发书前,断断续续单机大半年都不急,现在传上网站了,心態却变的浮躁了。 既然我自己选择了长篇玄幻,就得做好前期比不过快节奏爽文,我会坚持下去。我对后面剧情节奏和笔力还是很有自信! 要自信呀! 第35章(无间炼狱) 苏遨明悬浮在半空,周身笼罩在浓郁得化不开的血煞雾气中,双眼一片赤红,如地狱中的魔神临世,诸法增强,没有任何人类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戮与混乱。他猛地转头,看向了那三名惊魂未定的监察使。 但下一瞬,苏遨明身体猛地一颤,眼中居然露出了一丝迷茫,那强行吞噬的庞大力量超出了他此刻能掌控的极限,眼前一黑,如同断翅的鸟儿般,从空中直直栽落,彻底昏死过去。 就在那三名监察使从方才只有星御修士才能施展的“领域之力”的震慑中勉强挣脱,眼中重新燃起贪婪与杀意,准备趁苏遨明昏迷之际上前擒拿的剎那—— 一股冰冷、纯粹、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剑意,如同无形的天幕,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战场。 这剑意並非铺天盖地,却精准地锁定了三名灵御监察使。他们只觉得脖颈一凉,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刃已经贴在了皮肤上,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让他们的血液几乎凝固,刚刚提起的灵力瞬间溃散,再也无法向前迈出半步! 三人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衣背。他们甚至无法判断这股剑意来自何方,只知道出手之人的修为,远超他们的想像,杀他们……易如反掌! “前……前辈……”那阴鷙监察使牙齿打颤,艰难地开口,“我等乃镇星殿监察使,奉命擒拿叛徒,不知何处得罪了前辈,还请……” 一道更加冰冷的意念直接灌入他们三人的识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不耐烦: “滚!” “此人,我保了。” “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形神俱灭。” 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只有最直接的警告。在这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死亡威胁面前,什么功劳、什么算计,都显得无比可笑。 那女监察使最先承受不住,娇躯微颤,低声道:“……走!” 胖监察使也是面如土色,连连点头。 阴鷙监察使眼中闪过一丝极度不甘,但脖颈处那冰冷的触感提醒著他,任何犹豫都可能招致瞬杀。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三人如蒙大赦,再不敢多看昏迷的苏遨明一眼,带著残余的手下,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狼狈不堪地向著镇星殿方向仓皇遁去,生怕慢了一步那无形剑刃就会落下。 然而,就在他们遁出不足百里,以为逃出生天,心神稍稍鬆懈,其中阴鷙监察使还不断咒骂著—— “咻!” “咻!” “咻!” 三道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破空声,於虚空中一闪而逝。 正在飞遁的三名监察使身形猛地一僵,眼中神采瞬间黯淡,眉心皆出现一个细小的红点,他们的神魂已在瞬间被一道跨越空间而来的无形剑意彻底湮灭!尸体如同断线的木偶,从空中坠落。 遥远的魔墟边界,聂长风缓缓收回了併拢的剑指,眼神淡漠。 他欣赏苏遨明於绝境中爆发出的潜力与狠劲,此子道心之坚韧,远超他预期。也正因如此,他更不能让任何可能暴露苏遨明行踪和状態的隱患存在。 “既已结仇,便需做绝。”他低声自语,仿佛在陈述一条世间真理。让那三人离去,不过是暂时稳住他们,防止他们在绝境下可能动用某种同归於尽的手段或传讯秘法。在他们心神放鬆、毫无防备的瞬间进行远程斩杀,才是最稳妥、最不留后患的方式。 他身影一晃,已出现在昏迷的苏遨明身旁。看著少年周身依旧紊乱却磅礴的气息,以及那满地昭示著方才惨烈的痕跡,聂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早已经將苏遨明看作自己的弟子。他弯腰拾起那串掉落在地、布满铜锈的诡异铜钱面具,入手一片冰寒。 “吞噬玄煞,你体內便能展露领域之力……你的路,註定与眾不同。”他轻轻拂去苏遨明脸上的血污,“便让你看看,何为……星御之境。” 说罢,他袖袍一卷,带著苏遨明与那铜钱面具,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並非直接进入中州,而是向著葬古魔墟深处某处更为隱秘、他曾用於闭关的洞府遁去。他要在那里,为苏遨明护法,助其消化这庞大的力量。 当玄煞那狂暴而污秽的本源被猩红气旋彻底吞噬、同化的剎那,苏遨明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拖入了一个由极致痛苦与不甘编织的炼狱。这不再是旁观记忆,而是灵魂的撕裂与共感。 记忆的初始,是泼墨山水般的江南小镇。书生柳知秋並非弱不禁风,而是青衫磊落,眉目疏朗,浑身散发著诗书浸润出的温润朝气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与婉娘,是青梅竹马,更是灵魂知己。她並非绝色,却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笑起来时,眼波流转间仿佛將整个春天的暖阳都盛在了里面。他最爱的,是她那如瀑的三千青丝,常在他苦读时,调皮地垂下一缕,搔得他耳根发痒,换来她银铃般的低笑。 红袖添香,他念“执子之手”,她绣“与子偕老”。得知有孕那日,柳知秋激动得打翻了砚台,墨跡染污了青衫也浑然不觉,像个孩子般在院子里手舞足蹈,小心翼翼地抚摸著婉娘尚未显怀的小腹,对著那两株亲手种下的桃树苗立下誓言:“一株为子,一株为女,爹爹定要教你们读书明理,带你们和娘亲,去看遍中州的繁华,吃遍天下的美食!” 喜庆的红绸尚未褪色,湛蓝的天空如被利刃划开,透出无边的黑云,其裹挟著镇星殿刑堂修士如瘟疫般涌入。为首的,赫然是面色冷漠的司无妄!他冰冷的宣判如同丧钟:“根骨清奇,是炼製『玄煞』的绝佳道胎。带走,凡阻挠者……魂飞魄散。” 温柔的宅院瞬间沦为血肉屠场。 柳知秋被特製的锁魂链瞬间贯穿肩胛,剧痛让他跪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青衫。他像牲口一样被拖行,在地上犁出一道血痕。 婉娘如同护崽的雌鸟,悽厉地呼喊著扑上来,试图用纤细的身躯阻挡。一名刑堂修士狞笑著,利刃已然举起。 “且慢。”司无妄淡漠的声音响起,他踱步上前,那双阴鷙的眼睛扫过婉娘婀娜的身姿与绝望中更显悽美的脸庞,竟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扭曲的邪淫光芒。 婉娘岂不知这目光的含义?她脸上血色尽褪,眼中闪过决绝,猛地便要向一旁的石墙撞去!然而,司无妄修为远超於她,袖袍一卷,一股无形之力便將她死死禁錮。 “倒是个刚烈性子。”司无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在柳知秋撕心裂肺的“畜生!放开她!”的咆哮声中,在眾多刑堂修士冷漠或玩味的注视下,他竟强行將婉娘拖拽著,走进了他们昔日充满温馨的书房。 房门未关,里面先是传出婉娘悽厉的哭喊、挣扎与咒骂,紧接著是布帛撕裂的声响和微微震动的木窗……柳知秋被死死按在地上,双目赤红几乎滴血,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哭吼声渐渐微弱,直至彻底消失。 一片死寂中,只听“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从屋內传来!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彻底劈碎了柳知秋心中最后的光亮。 司无妄面无表情地整理著袖袍从屋內走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这一刻,柳知秋眼中的世界彻底崩塌、扭曲,化为无边血海!滔天的怨气、恨意、无力感如同火山爆发,他断裂的骨骼在瘮人的“咯吱”声中畸变膨胀,新生出的双臂猩红如血,覆盖鳞甲,指化利爪——人性的外壳在极致的恶面前,寸寸碎裂——毁灭的力量在他体內疯狂咆哮。 第36章(带她去中州看看) 镇星殿眾人,特別是司无妄见到如此场景,居然不是恐惧而且欣喜,他们迅速將提前准备好的禁制符文打入了柳知秋的体內。 不知过多久~ 暗无天日的血池,腐蚀性的池水浸泡著每一寸肌肤与神魂。符文如同烧红的烙铁,一寸寸烙印在灵魂深处,磨灭他的灵智,放大他的痛苦与怨恨。耳边是其他“遇难者”永无止境的哀嚎,匯成一首地狱的交响。 在血池中,肉体的痛苦远不及灵魂被反覆凌迟的万分之一。就在他即將彻底化为只知杀戮的怪物时,怀中那枚婉娘以生命守护的桃木簪,传来了最后的暖意。 无尽的怨恨与杀戮欲望中,一个温柔而清晰的声音,一次次穿透黑暗,如同利剑劈开混沌,最终盖过了一切嘶嚎:“夫君……停手吧……你若还思恋著我……不妨转身……回头看看我……” 幻象中,婉娘一袭灼灼红衣,青丝如瀑,俏生生地立在初见时的桃花树下,红唇微扬,笑靨一如往昔温柔,对他缓缓伸出双手。这极致的残酷与仅存的人性微光,形成了撕裂灵魂的矛盾。所有的痛苦、怨恨、不甘,最终没有化作毁灭世界的疯狂,而是凝聚成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执念,死死锚定在那桃木簪与这最后的幻影上,穿透了无尽岁月,化为一声泣血的哀求:“求……带我们……去中州……看看……她最想去……” “呃——啊!!!” 梦境深处,苏遨明发出一声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压抑嘶吼,仿佛亲身经歷了那场剥离人性的酷刑与绝望的挣扎。两行浓稠的血泪自他眼角无声滑落。 与此同时,两缕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紧紧依偎著桃木簪虚影的残魂,在他识海中清晰地显现出来——那是书生柳知秋与妻子婉娘,於毁灭中诞生的、不灭的执念与最后的人性。 一旁静坐护法的聂长风,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古井无波,仿佛他早已经知晓此事。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两缕残魂的存在与其纯粹的执念,也看到了昏迷中苏遨明眼角的血泪。他並未出手干预,只是心中默然。这份源於至情至性的执念,或许正是平衡苏遨明体內日益增长的修罗杀性的一剂良药。 不知过了多久,苏遨明从深沉的昏迷中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唤醒,回忆里的伤痛被这股力量强行按下。他猛地睁开血红的双眼,第一个念头竟是——我居然没死?! 记忆如潮水回涌,最后定格在魔墟、自身被玄煞的声浪震晕厥过去的剎那。按理说,他早该被那几人……,可此刻……他下意识活动手指,触碰自己的胸膛——完好无损。 紧接著,苏遨明看著周身的黑暗,第二个骇人的疑问炸开:此地绝非那片破碎的魔墟!这里是…… 他猛地抬头,恰好对上聂长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聂…聂监察?”苏遨明失声惊呼,脑子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了,定是深不可测的聂监察使出手,才將他从必死之局中硬生生捞了回来!这份救命之恩…… 他当即就要挣扎行礼,可目光扫向四周的剎那,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住。 脚下,竟是无尽的虚无与黑暗。一颗庞大得令人心悸的蔚蓝色星辰,正静静悬浮,缓缓旋转。云雾繚绕间,依稀能辨出他曾跋涉过的山川轮廓、那片生养他的浩瀚海洋——他竟已置身於无垠星空?! “静心感受。”聂长风的声音再度响起,將他从几近失神的震撼中稍稍拉回。 苏遨明强压下几欲沸腾的心绪,依言定神。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星球上方那根刺破天穹、连接大地的巍峨巨柱所吸引。即便在这浩瀚尺度下望去,它依旧雄伟得令人窒息,高达数千丈,通体流转著古老苍茫的气息。 “聂监察,那是…?” “嘆息之巔。”聂长风的声音带著一丝悠远,“镇星殿便是依它而建。但据传,它並非山岳,而是…某件古修士的道兵碎片。” “武器…碎片?!”苏遨明心神狂震,如听天书!他难以置信地望向那堪比山脉的巨物,一股寒意自脊椎直衝天灵。何等恐怖的战爭,何等不可思议的存在,才能让如此庞然巨物,仅仅成为一件兵器的残骸?他过往对於“力量”的所有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碾为齏粉。 巨大的震惊与劫后余生的激盪交织,加上眼前之人展现的莫测手段与救命之恩,一股难以抑制的衝动让苏遨明脱口而出:“聂监察,晚辈蒙您再造之恩,无以为报,不知可否……唤您一声师尊?” 话一出口,他心头却猛地一紧,另一个更急切的念头涌了上来,让他忍不住紧接著问道:“另外……您、您可知王六如今怎样了?” 提及王六,苏遨明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生怕从这位监察使口中,听到那个最不愿面对的答案。 聂长风闻言,目光仍凝望著远方那根通天巨柱,嘴角似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小子,被镇星殿扣下了,不过具体被关押在何地,我也不知,”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不过皮肉之苦、神魂之痛,怕是少不了要挨上几轮。” 他略一停顿,声音依旧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待你真正踏入灵御之境,再谈拜师与救人之事不迟。” 话音未落,聂长风抬手虚按。一股强悍到极致的气息不再收敛,浩荡灵力如山岳压顶,径直探入苏遨明的灵窍深处—— 此时他灵虚九层的修为,灵窍內五彩气旋已如小湖般磅礴,却分布得极不均衡,那猩红气旋独占近八成之地,几近喧宾夺主。聂长风的灵力却如山岳倾覆,沛然莫御,將整片气旋之湖狠狠压制、锤炼,不过电光火石间,竟將其硬生生压缩回不足原先一半的规模! 苏遨明甚至来不及惊愕,只觉周身一震,境界已跌落至灵虚七层。但他心知聂监察绝无害他之意,当即凝神內视——这一看,更是心惊! 虽境界回落,灵窍內那五彩气旋却比以往凝实了何止数倍!尤其是当中那一大团猩红气旋,几乎凝如实质,氤氳流转间,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赤霞真髓。 聂长风缓缓收手,语声沉凝如钟:“灵虚九层,不过是庸才的极限。灵虚十层,才是灵虚的极致圆满。前九层开拓灵窍,是“量”的堆积;这最后一层,需將灵窍打磨至无瑕无垢,並初步凝练出属於你自己的“道韵之种”,是“质”的跃迁。你此前所筑,不过沙上楼阁,看似高耸,风一吹便倒。” 聂长风一步踏出,身形仿佛融入了无垠的黑暗,却又在剎那间成为这片星空的唯一焦点。 “看好了。” 他的声音直接在苏遨明识海深处响起,平静,却带著决然。下一刻,聂长风几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数千里之外的冰冷星空中。他不再压制自身气息,一股令暗中窥探之人为之颤慄的磅礴威压轰然爆发! 苏遨明尚未从聂长风那突如其来的宣告中回神,便见他袖袍一拂,一股难以抗拒的柔和力量將他捲起,轻飘飘地送至一块巨大、布满撞击坑的陨石之后。紧接著,一枚触体冰凉的玉符被按入他的眉心,瞬间化作一道繁复无比的剑印,沉入他的灵窍,与那被压缩凝实的五彩气旋若即若离地悬浮在一旁。 第37章(除了恨与杀,还能容下什么?) 这剑印一经形成,苏遨明只觉自身所有气息,都被一股强悍且锋锐的意志彻底遮蔽。他仿佛变成了一块冰冷的陨石,一块带著聂长风独有剑意的“背景板”。 苏遨明立刻明白了聂监察的用意——以此剑意为偽装,让任何窥探者误以为此地是聂长风布下的禁制或后手,从而不敢轻举妄动。这是一种极致的自信,也是一种滴水不漏的护犊之情。 为何是此刻? 苏遨明心中瞬间闪过明悟。 绝非简单的境界压制不住!这是一种立场的表態,更是庇护!魔墟之事,玄煞被吞,司无妄岂会甘休?后续的暗算必將如影隨形。 也就说相当於聂监察已经在行动上表態了,苏遨明是我要罩住的人,司无妄你若还存了心思,就得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了。 聂监察此举,是要以最霸道、最无可爭议的方式,向所有潜在敌人宣告他聂长风的態度,以及他庇护弟子的决心!他將自己最大的底牌,直接亮於星空之下,以此斩断未来无数可能的麻烦。这份决绝与担当,让苏遨明胸腔发热,鼻尖微酸。 下一刻,聂长风不再有任何压制。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冰冷的虚空仿佛变成了实质的海面,被投入了一颗星辰,盪起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的涟漪,朝著无尽远方扩散。 几乎同时,远方那颗原本燃烧的恆星,仿佛收到了召唤般。一道横跨千百万里的金色洪流,超越了光的界限,骤然降临!那是恆星规则之力具现化的“太阳真火神雷”! 千里星空,瞬间化作一片沸腾的、纯粹由金色雷光组成的毁灭海洋。空间在哀鸣,被灼烧出无数黑色的裂痕,又被更狂暴的能量强行弥合。每一道雷光,都蕴含著焚灭世间一切恶、净化万物的恐怖意志,仅仅是远远旁观,苏遨明就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点燃、被撕裂! “这……这就是星御之劫?”苏遨明心神狂震,几乎窒息。他过往所经歷的一切战斗,所谓的力量,在这片规则雷海面前,都渺小得如同尘埃。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修行之路的尽头,竟是要与整颗恆星、与这片天地的根本规则进行对抗!他所处的世界,其力量源泉竟来自於此?那“嘆息之巔”所代表的古修士,其战场又该是何等光景?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雷海,聂长风的身影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並未立刻出手对抗雷劫,而是並指如剑,朝著虚空缓缓一划。 剎那间,无数模糊的光影在他周身浮现、流转——有镇星殿的肃穆殿堂,有昔日战友染血託付的景象,有他对更高境界的孜孜追求,甚至有一丝对过往某些抉择的淡淡遗憾……这些,都是他修行路上背负的“因果”。 剑光过处,並非无情斩灭。那剑意中带著一种洞彻与明悟,將这些纷繁复杂的因果线一一梳理、明晰。他像是在阅读自己的一生,然后將那些不必要的执著、外物的羈绊,从容地放下。並非变得无情,而是达到了“我道即唯一,外物不可縈怀”的通明心境。 苏遨明看得痴了。他体內躁动的猩红色气旋,一向只知吞噬与杀戮,此刻却仿佛被聂长风那梳理因果的平静剑意所吸引,產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他模糊地意识到,修行的尽头,不仅仅是力量的积累,更是心境的超脱与掌控。“掌控你体內那充满仇恨和杀戮的心……”聂监察先前的话语,在此刻有了血肉般的填充。 也就在聂长风道心彻底通明的剎那,他体內一直被压抑的修罗血煞道种,终於开始了真正的、毫无保留的沸腾! “嗡——!” 一片浩瀚无边的血海自他身后虚空展开,几乎要淹没小半片雷海。但诡异的是,这血海没有丝毫暴戾混乱之感,反而如同一条秩序井然的血色长河,缓缓旋转。冲天的煞气被提炼、纯化,变成了最本源的杀戮与守护规则符文,在血海中沉浮不定。 紧接著,最关键的融合开始了! 聂长风將那梳理后的、坚不可摧的道心,与修罗道种代表著极致杀戮,悍然进行融合! “鏗——!” 聂长风终於拔出了他一直佩戴的长剑,此刻通体猩红色的剑身颤鸣,竟然在剎那间变的漆黑无比,虚空之中,仿佛有千万柄利剑同时出鞘!法则的碰撞引发了恐怖的轰鸣,空间和血红剑身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但又在他的意志下强行重组。那过程凶险万分,苏遨明甚至能看到无数代表著杀戮与守护的图腾在疯狂对冲、湮灭、再重组! 最终,所有的异象猛地向內一缩,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聂长风体內。一道无形的屏障隨之展开,笼罩方圆千里——独属於星御修士的领域,成了! “终焉敕令”,展! 在此域中,聂长风即是规则。苏遨明“看”到,一道足以撕裂一切的太阳真火神雷闯入剑域,竟被聂长风一念之间,化作绕指柔的守护屏障; 而下一刻,千丈大小的领域中一缕游离的、柔和的萤光轻轻拂过一块巨大的陨石。萤光过处,虚空为之开裂,那庞然巨物悄无声息地化为满天齏粉,仿佛从未存在 杀戮与守护,这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他的剑域中达到了完美的平衡与统一。 看到这里,苏遨明不禁想起自己失控时,曾无意中展开的那片血色领域。此刻他才恍然大悟,那所谓的煞域,不过是他体內猩红气旋在吞噬玄煞本源后,藉助其近乎不死不灭的肉身特性,强行催发出的一种术法神通罢了。看似唬人,实则徒具其形。 与眼前这蕴含规则、自成天地的真正领域相比,他那点把戏,简直是土鸡瓦犬之於九天苍龙,有著云泥之別! 雷劫,被这初成的剑域生生撕碎、吞噬! 渡劫完毕,聂长风的气息並未停留在初入星御的层面,而是如同没有瓶颈一般,节节攀升! 星御一阶、二阶、三阶…… 最终,那股浩瀚磅礴的气息,在星御四阶的层次上才缓缓稳固下来! 这一幕,让所有隱藏在星空深处、原本带著些许捡漏心思观摩的神念,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刚入星御,便直抵四阶?!这是何等深厚的积累,何等恐怖的天资! 其实方才让苏遨明心头有些迟疑的是,当那颗遥远恆星爆发出规则之力的瞬间,他非但没有感到畏惧,灵窍深处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近之意。 这莫名的感应,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初临主界时,那些纠缠他许久的怪梦。同样是面对太阳,梦中的感受却截然不同——那轮高悬的璀璨烈日,仿佛要將他从神魂到肉身都彻底吞噬,只留下无边无际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颤慄。 聂长风身影一闪,已回到苏遨明所在的陨星石之前。他周身气息已然內敛,归於平凡,但那双眸子却比脚下的星辰更加深邃,仿佛蕴藏著一片寂静而足以撕裂苍穹的星海。 他看向兀自沉浸在巨大震撼中、无法回神的苏遨明,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亘古不变的星空: “看见了吗?力量无关正邪,关键在於你的內心。你未来是否会成为只知杀戮的怪物,在於你心中,除了恨与杀,还能容下什么。” 苏遨明怔怔地抬起头,望著眼前这位有师徒情却无师徒名的聂监察,脑海中迴荡著对方的绝世风采,再感受著灵窍內那枚沉浮的剑印,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信念,如同种子般,在他心底深深扎根。 第38章(红尘烟雨客) 就在聂长风的领域初成,气息悍然稳定在星御四阶的剎那。 於无尽遥远之外,镇星殿深处,一处连诸位堂主都无权知晓的绝对禁地之中。 这里不似仙家洞府,更像一座古老而诡异的祭坛。 空间广阔而幽暗,四周矗立著並非石雕玉刻的奇异存在——那是一尊尊姿態、神態都扭曲到令人心悸的黑色雕塑。 雕像有的似人非人,在虔诚跪拜中头颅却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脸上带著极致的痛苦与欢愉交织的诡异笑容;有的则是从未见过的奇异生物,在挣扎与嘶吼的姿態中被永恆定格; 更有甚者,是诸多生灵部位违背常理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褻瀆生命本身的恐怖艺术。 所有这些雕塑,都环绕著洞府中央。 那里,一道身影静静悬空,长发如墨,披散而下,遮住了大半面容。他周身没有丝毫强大的气息泄露,仿佛与这片死寂的祭坛融为一体。 忽然,他似有所感,闭合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眼皮,缓缓抬起。 一双深邃得如同宇宙黑洞的眸子显露出来,其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打量猎物般的、纯粹的满意之感。 他“看”到了,透过无尽空间,清晰地感应到了那股在星空中新生的、磅礴而充满潜力的血脉力量——属於聂长风的,刚刚完成蜕变的星御之血。 “终於……快成熟了。” 一声似有似无的低语,在死寂的祭坛中迴荡,带著一种多年谋划即將得偿所愿的淡漠与贪婪。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苍白而修长,在空中轻轻一划。一缕极其微弱的、源自聂长风多年前留在镇星殿的旧物气息,被他凭空摄取而来,缠绕在指尖,如同把玩著一件即將到手的珍品。 洞府內,那些环绕的扭曲黑雕塑,仿佛在这一刻都“活”了过来,无声地发出渴望的嘶鸣,映照出它们主人內心最深处的慾念。 镇星殿殿主,这位已凭藉香火之道合道数千年,修为却停滯不前,暗中吞噬了不知多少特殊血脉以滋养自身道基的古老存在,已然將突破的下一个目標,锁定在了聂长风的身上。 星空中的震撼尚未完全平復,聂长风已携苏遨明踏破域外的气层,悄然回到了葬古魔墟与中州接壤的莽莽群山之巔。脚下是魔气繚绕的废墟,前方则是人烟渐稠、生机勃勃的中州沃土。 “便在此处分別吧。” 聂长风负手而立,衣袂在列列山风中飘荡,气息已完全內敛,如同一个寻常的文士。“你的路,终究要靠自己走出来。中州广袤,机缘无数,亦暗藏杀机,正好磨礪你的道心与战技。” 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地扫过苏遨明的眉心,那枚剑印正悄然沉浮。 “你灵窍內我所留剑印,关键时可引动三次,相当於我全力一剑之威。慎用,它既是护身符,亦是催命符,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示於人。” 苏遨明郑重頷首,他深知聂监察的用意。一直活在羽翼之下,他体內的修罗道种与那凝实的猩红气旋,永远无法真正被驾驭。他需要战斗,需要感悟,需要在红尘中洗炼那颗因仇恨与杀戮而日渐冰冷的心臟。 “晚辈明白!定不负聂监察期望!”苏遨明对著聂长风即將消散的身影,郑重一礼。 “灵虚十层,极境圆满,前路需你自行开闢。”聂长风的声音渐如风中丝缕,身影在雾靄中淡若青烟。就在他即將彻底消散之际,却又仿佛想起什么,一道微光自其袖中飞出,落於苏遨明掌心。 “你的道,与常人有异,註定曲折。此物於我无用,或可予你些许参照。” 光芒散尽,苏遨明手中多了三页不知何种材质製成的古朴捲轴,触手温润,却又带著一丝苍凉意蕴。为首一页,唯有四个气息古老、笔走龙蛇的大字——混沌衍道! 他迅速翻看,心中却是一顿。捲轴仅此三页,且第三页竟似被人生生截去近半,断口处光滑如镜,却又隱隱流露出一种道韵被强行斩断的滯涩感。內容更是艰深晦涩,所言並非具体修行法门,更像是在阐述某种天地初开、万气归元的至理。 “残篇?还残缺得如此厉害……”苏遨明眉头微蹙,隨即却又释然。聂师尊说得对,他的路本就与眾不同,这看似无用的残篇,或许正暗合他体內那错综复杂的五彩气旋的道路。 將残卷小心收起,他最后望了一眼聂长风消失的方向,旋即转身,毫不迟疑地步入了那象徵著广阔天地与未知挑战的中州地界。 中州的繁华与烟火气,与魔墟的死寂和星空的苍茫截然不同,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扑面而来。他沿著官道而行,目睹商旅络绎,耳闻叫卖喧囂;他路过村庄,看到稚童嬉闹,炊烟裊裊;斗笠下的苏遨明经过城池,感受车水马龙,红尘万丈。 这一切,对他那颗习惯了黑暗与血腥的心,造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衝击。那盘踞灵窍、蠢蠢欲动的猩红气旋,在这人间烟火的薰陶下,似乎也少了几分躁动,多了一丝迷茫。他就像一个离家的游子,重新触摸到了世界的温度,体內那两缕源自书生夫妇的微弱残魂,也传递出愈发清晰的渴望与眷恋。 冥冥中的牵引,將他带至一座位於繁华城池边缘、却香火鼎盛的古老庙宇前。 庙宇古拙,青苔爬满石阶,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巨大许愿树矗立在院中,枝干如龙,上面系满了承载著无数善男信女心愿的红色绸带,在微风拂过时,如同流淌的红色河流。 一袭青衫的苏遨明静静立於古树之下,斗笠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唯有从侧面隱约窥见的那双雪亮眸子,在阴影中流转著复杂难明的光——杀伐淬炼出的冷冽自信,少年未褪的锐利英气,更有深埋心底、难以化开的沉鬱。 这般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交织,却偏偏被他以最寻常的姿態收敛。此刻的他,看上去就与这红尘中千千万万个擦肩而过的独行客一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苏遨明轻轻地取出怀中那枚温养著残魂的魄珠。他並未多言,只是缓缓闭上双眼,以自身神念为桥樑,將这一路所见的市井繁华、人间烟火,將那春日暖阳、孩童笑语、夫妻携行的温馨画面,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去。 他仿佛“看”到,魄珠內,那书生模样的残魂紧紧拥抱著身旁模糊的女子身影,两人一同“仰望”著这他们生前未能同游的盛景。没有言语,只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悲伤、眷恋,以及……逐渐升起的释然与平和。 一日光阴,悄然流逝。 从晨曦微露到金乌西坠,再到玉兔东升,华灯初上。 当夜幕彻底笼罩,庙宇內烛火通明,诵经声隱隱传来时,那魄珠突然变得温热,隨即散发出柔和而圣洁的莹莹白光。光芒中,不再有执念的拉扯,只有纯粹的感激与告別之意。 苏遨明心有所感,轻轻鬆开了手。 魄珠並未坠落,而是化作两缕交织在一起的、比星辉还要纯净柔和的光带,如同拥有了生命的灵蝶,绕著苏遨明轻盈地飞旋三圈,似在作最后的拜谢。隨后,它们翩然向上,融入那棵古老许愿树茂密的树冠,最终消散在漫天星光与人间灯火之中。 执念已消,往生囚虚。 也就在同一时刻,与此庙宇相隔数条街巷的一处深宅大院內,马姓绸缎商人家中,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好!声若洪钟,此子不凡!”守在產房外的马老爷闻声大喜,捻须略一沉吟,便对闻讯赶来的亲友高声道:“今日得此麟儿,乃天赐之喜。吾愿他將来德才兼具,风骨气节皆能追慕中州的皇朝先贤,就取名——相如!” 几乎就在前后脚,城中另一户姓卓的药材富商內宅,也传来母女平安的喜讯。卓老爷怀抱襁褓中的千金,爱怜端详,只见女婴眉目清秀,哭声清亮,不由笑道:“此女温婉中自有清气,望她將来能如玉君子,贞静慧雅,便唤作“如君”罢。” 马、卓两家素来交好,闻听对方几乎同时添丁,两位老爷大喜过望,於互通喜讯时,得知对方所取之名,更觉缘分天定。马老爷当即抚掌笑道:“相如、如君,岂不是天造地设的缘分?合该再续一段良缘!”当下,两家便为这两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孩儿,欣然定下了娃娃亲。 第39章(「万事知」) 这一切的发生,无声无息,因果流转,玄妙不可言。 苏遨明对这一切浑然不知。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树下,感受著那一直縈绕在心头的一丝沉重阴霾,隨著残魂的解脱而悄然散去。灵窍之內,那原本占据绝对主导的猩红气旋,似乎也在此刻变得更加“安静”了些许,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和感,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滋润他乾涸的心田。 他並不知道自己亲手种下了二十年后另一段故事的因,只是隱约觉得,肩头轻了一些,前方的路,也仿佛明亮了几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棵寄託了无数愿望的古树,转身融入了庙外熙熙攘攘的夜市人潮之中。 璀璨的灯火与喧囂的声浪包裹著他,却未能驱散他心底清晰的规划。他如同一滴融入江河的水,看似隨波逐流,內里却有著明確的方向。 “首要之事,是找到王六。” 兄弟深陷囹圄,每多耽搁一刻,便多受一分折磨。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其次,需儘快提升实力。” 聂师尊点明的灵虚十层之路,需在战斗中打磨,在红尘中悟道。空坐苦修,绝无可能降服体內那日益壮大的猩红气旋。 “最后,才是那“陨星山”之约。” 红衣女子与“赤”令背后的机缘固然重要,但前提是,他必须拥有足以握住这份机缘的实力,而非贸然前去,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思路明晰,脚步便愈发沉稳。他需要情报,需要一双能帮他看透中州迷雾的“眼睛”。 数日后,苏遨明循著一些零散消息,来到了这座边境大城中最鱼龙混杂的“百晓茶楼”。他拣了个临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普通的清茶,看似在欣赏街景,实则耳听八方,捕捉著一切可能与王六、镇星殿或是陨星山相关的只言片语。 也正是在这里,他第一次听到了那个名字。 “……嘿,听说了吗?“万事知”陈道,昨天又把刘家少爷给忽悠瘸了,说人家祖坟冒的是黑烟,非要给人做法事,结果被追了八条街!” “嘖,你说小胖啊?他那张嘴是损,但消息是真灵通!这中州边境,就没他不知道的新鲜事儿……” 陈道?小胖? 苏遨明心中微动,一个爱打听且消息灵通的地头蛇,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人才。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声,茶楼楼梯口一阵喧闹。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极其灵活地窜了上来,一边拍著胸口一边心有余悸地回头张望,嘴里还不停嘟囔:“至於吗?至於吗?不就是说他家风水布局容易招桃花煞,这年头,说实话也有罪了……” 此人看起来年岁不大,麵团团的脸上嵌著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一身富家翁似的锦袍穿在他身上,硬是勒出了几分詼谐的福態。他目光在茶楼里一扫,瞬间就锁定了气息独特、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苏遨明。 陈小胖眼睛一亮,整了整衣袍,脸上堆起一个自来熟的笑容,毫不客气地坐到了苏遨明对面。 “这位兄台,面生得很啊!可是初到我们这“东贡城”?”他也不等苏遨明回答,便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我看兄台器宇不凡,眉宇间隱有龙虎之气,但似有困顿之忧。可是在寻人,或是……寻一条路?” 苏遨明抬眼,斗笠下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对方,察觉对方修为应该有著灵虚七、八层的样子。 陈小胖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隨即变得更加热切——这是真佛,不是那些可以隨便糊弄的土鱉! “你能提供什么?”苏遨明的声音平静无波。 “嘿嘿,”陈小胖搓了搓手,“小弟陈道,江湖朋友给面子,叫一声“百事通”。別的不敢说,但这中州边境一带,大到宗门秘闻,小到鸡毛蒜皮,就没我陈小胖不知道的!兄台想打听什么,儘管开口,价格公道,包您满意!” 苏遨明略一沉吟,拋出了第一个问题:“可知“陨星山”?” “陨星山?”陈小胖一拍大腿,“那可是个好地方!听说遍地是宝贝!但是……”他话锋一转,小眼睛眯了起来,“兄台,那地方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山门”六十年一开,由星陨阁把持。下一次开启,还在一年之后呢!” 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而且,需要“星陨令”才能入场。那玩意儿,要么是顶级大派的內部名额,要么得去星陨阁外坊打擂,九死一生才能抢到一块。最后嘛……就是去黑市碰运气,没这个数,”他伸出五根胖乎乎的手指晃了晃,“五千上品灵石,想都別想。” 一年时间,五千上品灵石,或者一场生死擂。 苏遨明眉头微蹙,这確实是个难题。不过他想到了自己储物袋里的红衣女子给的刻有“赤”字的玉令也许就是陈小胖口中说的“陨星令”。 但是,就这样贸然拿出来,恐怕会招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苏遨明沉默片刻,继续问道:“那么,“镇星殿”在此边境,可有关押囚犯的矿场?” 此言一出,陈小胖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了不少,陈小胖不语,举起右手,露出两个手指,朝著苏遨明,“嗯!额!”这个数哈。 苏遨明抬手会出五块中等品质的灵石。 陈小胖立即將其收入袖中,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用气声道:“兄台打听这个?镇星殿和中州边境地头蛇“血河宗”合办的“黑曜血矿”,倒是离此不远。但那地方……是龙潭虎穴啊!矿中有几名灵御境中期的高手,守卫森严,进去的人九死一生。” 他打量著苏遨明,摇了摇头:“兄弟,不是我小胖打击你。就凭你我现在这修为,想去那里救人,跟送死没区別。” 两个消息,一个比一个沉重。陨星山暂时去不了,黑曜血矿暂时闯不得。仿佛前路瞬间被堵死。 然而,陈小胖话锋再次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仿佛早有准备。 “不过嘛……天无绝人之路。兄台若是信得过我,眼下倒是有个一举三得的绝佳机会!” “说。” “有个“水元界”的接引使家族,正在秘密招募好手。报酬嘛,正是一块“星陨令”和五千上品灵石!”陈小胖胖脸上放出光来,“他们的公主殿下在跨界游歷时被对头盯上,需要强力护卫护送回国,並协助平定一场內部叛乱。听说,叛军背后……还有镇星殿某些人的影子。” 水元界?跨界?镇星殿的影子? 这几个关键词,瞬间击中了苏遨明所有的目標! 获取星陨令和巨额灵石,解决了前往陨星山的资格与资金问题。 前往未知小世界歷练,正是打磨修为、衝击灵虚圆满的绝佳“生死搏杀”。 能与给镇星殿找不痛快的事情掛鉤,正中他下怀。 “但是……,眼前这个陈小胖是否可信?方才话语有几层为真?”斗笠下的苏遨明蹙眉思考。 就在这时,陈小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猛地一拍脑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敬畏与八卦的兴奋神情。 “哎呦!瞧我这记性!下面可是最新消息呀!全中州就没人知道!刚才兄台你说到镇星殿,最近可是出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兄弟你初来乍到,可得千万留心!” 第40章(不是吧!伟哥,你来真的!(一)) 他不等苏遨明反应,便像献宝似的,从储物袋里麻利地掏出一张明显是批量拓印、墨跡还有些模糊的通缉令,“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指著上面那个眼神桀驁、杀气几乎要透纸而出的少年画像,唾沫横飞地开始解说: “瞧见没?我连画像都弄来了,你看就画上这小子,叫苏遨明!是个不折不扣的绝世猛人!我的亲娘誒,听说他单枪匹马,从镇星殿监察堂的必杀局里一路血战,硬是杀出了一条尸山血海。” “这个猛人用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直接一路横推到中州和东海镇星殿交界处的葬古魔墟了!” “那傢伙,所过之处一路狂砍,据说连司无妄堂主麾下的玄煞战傀都给生生打爆了!最后还逼的刑法堂副堂主发出“百日血诛令”!” 陈小胖说到这里时的声音极其洪亮,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茶楼內眾人惊嘆:“这货到底干了上面天怒人怨的事情,让的一位副堂主如此大动干戈” “这小子不会给那位到血霉的副堂主戴绿帽子了把!” 眾人议论声不断。 “……” 苏遨明沉默的看著画面上那个被描绘得如同地狱杀神般的自己,再感受著体內那运转到极致、完美偽装著自身容貌与气息的“蜃影藏真诀”,一时间,饶是他心志坚韧,嘴角也差点没忍住抽搐起来。 这种感觉,著实有些难以言喻。 陈小胖浑然未觉,反而凑得更近,用一副“我跟你分享核心机密”的语气,挤眉弄眼道:“兄台,我瞧你也是个实在人。这猛人虽强,但万一……我是说万一,咱们运气好,碰巧撞见他力竭重伤,或者远远瞥见他的行踪呢?那上报上去,岂不是……嘿嘿嘿!”他做了个搓手指的动作,意思不言而喻。 他这番高谈阔论,声音著实不小,顿时又引来了茶楼里不少好奇的目光。几个明显是散修的汉子围了过来,盯著那通缉令嘖嘖称奇。 “乖乖,这么年轻?看著细皮嫩肉的,这么生猛?” “苏遨明?没听过这號人物啊,难道是哪个老怪物扮嫩的?” “小胖,消息保真吗?別又是你胡诌的吧?” 陈小胖见引来围观,更是来劲,胖手把通缉令往苏遨明眼前又推了推,信誓旦旦:“千真万確!我陈小胖的消息,童叟无欺!兄弟,你可看清这面相了?记牢了!走路吃饭都多留个心眼,指不定泼天的富贵就砸脑袋上了!” 苏遨明看著几乎要懟到自己鼻尖的“自己”的通缉令,默然无语。他强压下心头那股荒诞至极的笑意,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想把眼前这胖子和通缉令一起打包扔进魔墟的衝动。 他深吸一口气,用儘可能平稳的声音,將话题拉回正轨:“说回……那个“水元界”的任务。” 陈小胖这才意犹未尽地收起通缉令,脸上瞬间切换回精明商人的表情:“对对对,正事要紧!嘿嘿,兄台若是信得过我,眼下这“水元界”的任务,可是个一举三得的绝佳机会!” 陈小胖还在那唾沫横飞地畅想“举报猛人,走上人生巔峰”的美梦,苏遨明就已冷静下来。 “一举三得?”他打断陈小胖的臆想,声音透过斗笠传出,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怀疑,“听起来过於完美,像是精心编织的陷阱。我如何信你?那水元界家族,又如何確保事后兑现承诺?” 陈小胖脸上的兴奋一收,小眼睛眨了眨,非但没有不快,反而露出“兄台你很上道嘛”的表情。 “嘿嘿,谨慎点好,谨慎点才能活得久。”他搓著手,压低声音,“不瞒兄弟,那家族姓“澜”,是水元界在中州有头有脸的接引使,家族驻地就在城北“香山巷”,门楣上有三叉戟徽记,做不得假。他们此次公开招募,也是被逼急了,叛军攻势很猛,老家快顶不住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至於报酬,澜家承诺,只要接下任务,便会先预付三成灵石作为定金,並出示星陨令作为凭证,待事成之后,再支付剩余部分並正式移交令牌。接任务的也不止我们,届时会在城东三百里外的“望海崖”集合,由澜家统一安排跨界事宜。集合日期,在五日之后。” 先拿定金,令牌示人,多人参与,地点明確,时间限定。 这几个信息,极大增加了任务的可信度。陷阱通常不会设置如此复杂且留有验证空间的环节。 苏遨明心中迅速权衡。风险依旧存在,但路径清晰,且有初步的保障。这確实是一个值得冒险的机会。 “五日之后,望海崖。”苏遨明重复了一遍,算是初步认可了这个计划。但他並未完全放心。“我需要做些准备。届时再见。” 说完,他不等陈小胖回应,放下几块碎灵石算是茶钱,便起身融入人流,消失不见。 他並未走远,而是凭藉“蜃影藏真诀”悄然改换了容貌气息,化作一个面容愁苦的中年散修,远远吊在陈小胖身后。 他需要验证。 他先是去了城北香山巷,果然看到了门楣上有著三叉戟徽记、戒备略显森严的澜府。 他又在城中几处散修聚集之地旁听,確实听到了关於“澜家重金招募”、“望海崖集结”的风声,时间地点与陈小胖所言吻合。 他甚至暗中观察了陈小胖半日,发现这胖子虽然油滑,但主要在倒卖情报和一些小玩意,並未与什么可疑人物接触,更像是一个力求在乱世中抓住机会的投机者,而非处心积虑的设局者。 苏遨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他没有急於与陈小胖匯合,而是利用这五天时间,在城中购置了一些疗伤、恢復的丹药,並进一步熟悉中州边境的环境。 第五日,朝阳初升。 苏遨明恢復了他那戴著斗笠、面容普通的青衫客形象,准时出现在了波涛拍岸的望海崖。 此刻,这里已聚集了十余名修士,修为多在灵虚中后期,一个个气息精悍,眼神中带著审视与期待。陈小胖那圆滚滚的身影赫然在列,正与一个身著水蓝色服饰、气质沉稳的中年人交谈著。 看到苏遨明如期而至,陈小胖眼睛一亮,远远地就招手,脸上堆满了“看吧我没骗你”的笑容。 他对著苏遨明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配上那圆滚滚的身材,活像个会行礼的肉包子:“道兄果然信人!还未请教道兄高姓大名?” “张伟。” 苏遨明吐出这两个平平无奇的字后,便抱著手臂不再理会他,仿佛自己真是某个山旮旯里钻出来的无名散修。 陈小胖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小眼睛眨了眨,心里嘀咕:“张伟?这名字……怎么跟街边卖炊饼的王大叔他侄子的邻居一个味儿?”但他嘴上却立刻捧场道:“好名字!大道至简,伟岸於內!张兄果然人如其名,深藏不露!” 苏遨明没接话,目光淡淡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澜家那位主事的中年修士身上。 此人明面上显露著灵虚六层的修为,但在苏遨明敏锐的感知下,却如同雾里看花——此獠定然隱藏了真实境界!看他面相憨厚,像个老实本分的乡下员外,可那眼神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和那几句便能安抚住躁动散修的话语,都透著一股在红尘里打滚了不知多少年才熬炼出的圆滑。 第41章(不是吧!伟哥,你来真的!(二)) “水有点深啊……”苏遨明心中暗道,默不作声地退至眾人身后,完美扮演著一个沉默寡言、不愿惹事的普通路人甲。 此时,望海崖上,海风猎猎。 澜家主事澜岳见人已到齐,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地压过了风声:“承蒙诸位应召,助我澜家与水元界渡过难关。跨界在即,有几点需先行告知。” “其一,界门通道虽有我族秘宝稳定,但跨界之时,仍会有空间压力与规则排斥,需紧守心神,不可妄动灵力,更不可离开引路灵光的范围,否则坠入空间裂隙,神魂俱灭!” “其二,水元界九成为海,天地法则偏向水属,尔等所修功法若为火、土之属,实力或会受到些许压制,需提前知晓。” 话音刚落,他取出一枚铭刻著复杂波纹的蓝色玉符,猛地捏碎。 “嗡——!” 一道湛蓝的光柱自他手中冲天而起,击打在悬崖外的虚空处。霎时间,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扇高达数丈、由旋转的水流与璀璨星光构成的巨大门扉缓缓浮现。门內是光怪陆离、扭曲不定的色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这便是界门! 除了苏遨明和少数几人,大部分应召者都面露震撼与紧张之色。陈小胖更是悄悄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苏遨明身边靠了靠。 “诸位,聚拢!引路灵光会庇护你们!”澜岳大喝一声,率先踏入界门。他身后,澜家子弟展开一面水波流转的旗帜,洒下一片柔和的蓝色光晕,將所有应召者笼罩其中。 苏遨明深吸一口气,虽为催动灵窍內五彩气旋,但已將五官灵觉提升为最巔峰,默默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一步踏入那光怪陆离的门户。 瞬间,失重感与挤压感从四面八方传来! 护体的蓝色光晕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庞大的压力作用在每一寸肌肤和骨骼上,更有一股无形的排斥力,试图將他这个“异物”碾碎和拋出这条通道。 苏遨明紧守灵台,体內被锤炼得凝实无比的五彩气旋缓缓转动,尤其是那近乎实质的猩红气旋,散发出內敛的煞气,竟隱隱对抗著外界的压力,让他比其他人显得从容许多。 但他的內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小世界……通道……” 这熟悉的景象,瞬间击中了他內心最深处。当年,他就是从一个类似的地方,身不由己地被拋到了这个视凡人生命为草芥的大界,命运从此天翻地覆。 那时,他是懵懂、恐惧、任人摆布的“往生者”。 而今天,他主动踏入了另一条通道。他拥有了自保的力量,拥有了明確的目標,甚至……拥有了反抗的资本。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际,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並迅速扩大。 “稳住!就要到了!”澜岳的声音在通道內迴荡。 轰! 一阵剧烈的震盪传来,周遭所有的光怪陆离瞬间消失。脚踏实地之感传来,一股浓郁到极致、带著咸腥气息的水系灵气,扑面而来! 苏遨明睁开双眼。 眼前已非中州的望海崖,而是一座建立在巨大无比浮岛之上的宏伟城市。天空是高远的蔚蓝,三轮大小不一的明月悬在天际,散发出清冷的光辉。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碧蓝海洋,巨大的、如同船舶般的贝壳在港口停泊,一些生有鳞片或翼膜的奇异坐骑载著修士在空中划过优美的轨跡。 水元界,到了。 陈小胖在一旁大口喘著气,脸色煞白,扶著膝盖道:“哎呦我的亲娘……这哪是传送阵,分明是投胎通道!每次坐都跟扒层皮似的……” 他缓过劲来,一扭头却看见苏遨明气息平稳,竟还有閒心打量四周,不由瞪圆了小眼睛:“呃……伟哥,你没事?!” “……” 饶是苏遨明心志如铁,听见这石破天惊的称呼,也忍不住扭头盯住那张笑嘻嘻的胖脸。这一刻,他识海中闪过万千念头,最终凝聚成一个坚定的决心——“以后打死也不能再用这个化名了!” 他面无表情地转回头,懒得理会这活宝,默默感受起此方天地与中州截然不同的水系法则。灵窍內,那原本躁动的猩红气旋,在浓郁水灵气的包裹下,竟也显出几分罕见的“慵懒”。 苏遨明几乎是第一次感受到体內传出如此舒適的感觉,灵窍內猩红气旋天然对外界的杀戮和血煞之力极为敏感,现如今却发出了“慵懒”之意,说明如今他们所在之地应该並未太大威胁,不过苏遨明並未放鬆警惕,他太知道了人在最大意之时,危险便会无声到来。 所以苏遨明在迈入界门,到达“水元界”的剎那,就將体內五彩气旋催发到极致,以防万一。 队伍在澜岳的带领下,行走在浮岛城市“碧波城”的街道上。四周是用水晶、珊瑚和某种发光藻类建成的奇特建筑,行人大多身著飘逸的蓝白衣衫,气息温润,与中州修士的锐利截然不同。 陈小胖缓过劲来,又开始管不住嘴,他凑到苏遨明身边,看著街道两旁时不时亮起的、用於稳固浮岛基础的阵法符文,嘖嘖称奇:“伟哥,你看这地方,跟咱们中州是真不一样哈。说来也怪,这帮水元界的人,跟咱们中州做买卖好像还挺方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苏遨明正感受著此地水灵之气对自身煞气的微妙压制,闻言,不动声色地接了一句:“界门穿梭,岂是易事?” “嘿,这您就问对人了!”陈小胖来了精神,胖脸上洋溢著好为人师的光芒,“对咱们这些散修来说,跨界那是把头別在裤腰带上的玩命勾当。但对澜家这种“接引使”,或者中州那些顶级商会来说,那就是一门生意!” 他压低声音,如数家珍:“像水元界这样的中立资源小界,要么资源独特,要么有求於中州。它们自愿开放,与中州大势力合作,建立稳定的界门法阵,由接引使家族管理。这就像是……嗯,开了个官办的渡口,交钱或者像咱们这样出力就能上船,安全有保障。” 他话锋一转,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怕:“但伟哥您可別以为这就万无一失了!刚才那通道里,要是没了澜家的“引路灵光”庇护,或者自己作死乱动灵力,立马就会被空间乱流捲走,死无全尸!私人搭建的偷渡通道更可怕,十个人进去,能有一个活著找到坐標落地,那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苏遨明目光微动,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如此说来,坐標和引路人,缺一不可?” “那是自然!”陈小胖一拍大腿,“每个小世界的空间坐標都是最高机密,引路人更是需要特殊功法或血脉,才能在不被世界规则排斥的情况下,精准定位、安全穿梭。不然你以为镇星殿为什么把他们掌控的小世界入口看得比命根子还紧?” 提到镇星殿,陈小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更低了:“我听说啊,镇星殿那帮杀才,把好些小世界都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和矿场。他们可不是去做生意的,是去抢、去偷、去抓人的!就咱们……呃,就那个猛人苏遨明,据说就是从某个被镇星殿掌控的小世界里杀出来的。他们当然得把门锁死,既防外人进去分杯羹,更防里面的“矿奴”跑出来啊!” 第42章(定海圣物一) “自愿开放的“商埠”,稳定界门与引路人,坐標机密,镇星殿的“矿场”与封锁……” 苏遨明微微蹙眉,听著关於自己的谣传,感觉越来越离谱了。但他还是迅速地默默將这些关键信息记了来下。 陈小胖这番看似卖弄的无心之言,如同碎片在他心中拼凑起来。他想要摆脱镇星殿的阴影,想要自由往返各个小界寻找资源与机缘,甚至……未来或许能再回去看一眼,那么“界门”、“坐標”、“引路人”这些关键,他必须想办法掌握。 就在他沉思之际,前方引路的澜岳突然停下脚步,面色凝重地转过身。 “诸位,情况有变。” 他沉声道,语气不復之前的沉稳,带著一丝急切。 “刚接到传讯,叛军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公主殿下归来的消息,已派高手在前面的“千流峡谷“设伏。原定的护送路线不能再走了。” 队伍顿时一阵骚动。 陈小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哀嚎道:“不是吧?刚下船就加班?这售后服务可没写在契约里啊!” 澜岳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眾人,最终在气息最为沉静的苏遨明身上停留了一瞬。 “为今之计,唯有冒险穿越峡谷下方的沉蛟水渊”,那是连叛军也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地。虽然危险,但或可出其不意。”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为表歉意与诚意,凡助我澜家与公主渡过此劫者,事成之后,除原有报酬外,我澜家可额外开放一处我族掌控的、通往“风蚀界”的固定界门,供诸位免费使用一次!” 澜岳话音落下,队伍中的骚动更甚。几个修士脸上已露出悔意,显然不想刚来就捲入这等玩命的差事。 苏遨明抬起头,看向那片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海域,心中冷笑:“刚到此地,行程就生变故,偏偏还准备了“风蚀界”的门票作饵……这老狐狸,想必在招募之时,就已料到此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所谓的“临时变故”,根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澜家招募他们这些外来修士,恐怕不仅是充当护卫,更是要充当吸引火力的“炮灰”,以及探索险地的“探路石”。 “澜主事,这风险未免也太……”一个刀疤脸修士忍不住开口,语气不满。 “嗷——!” 他话音未落,一声尖锐嘶鸣猛地从上方传来!只见千流峡谷两侧如同蜂巢般的洞窟中,瞬间射出数十道黑影!它们形似巨大的异化蝠鱝,双翼边缘闪烁著金属寒光,背上驮著身著暗蓝色鳞甲、手持劲弩的修士,正是叛军! “敌袭!是叛军的“飞鰩卫”!结阵防御!”澜岳脸色一变,厉声大喝,周身水光暴涨,一面水盾瞬间凝聚,挡下无数支破空而来的淬毒弩箭。 “啊!我的娘誒!说好的护送,怎么变成突围战了!”陈小胖嚇得怪叫一声,极其灵活地缩到一块巨大的珊瑚礁后,双手抱头,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场面瞬间大乱。弩箭如雨而下,更有擅长水遁的叛军从水下悄然潜近,发动偷袭。澜家护卫与应召修士们仓促应战,一时间灵光爆闪,呼喝声、兵刃交击声与惨叫声不绝於耳。 苏遨明在乱战之中,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他並未动用核心的猩红灵力,仅以被锤炼过的肉身力量和精妙步法,辅以微弱灵力,或侧身避开冷箭,或屈指弹飞袭向自己的水刃。 他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目光始终锁定著被澜家修士紧紧护在中央的那架由巨大流光贝壳製成的车驾——公主就在其中。 他不想当英雄,但更不想任务失败,拿不到星陨令和通往风蚀界的资格。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轰!” 一道巨大的水龙捲自海底猛地窜出,精准地轰击在公主车驾的防护光罩上。光罩剧烈波动,驾驭车驾的灵兽受惊,猛地挣脱束缚,拉著车驾朝混乱的战团外围衝去! “保护公主!”澜岳目眥欲裂,却被两名叛军灵虚后期的头目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车驾失控,瞬间成为眾矢之的。数名飞鰩卫调转方向,狞笑著朝那孤零零的贝壳车驾扑去! 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青影,比飞鰩更快! 苏遨明动了。他不再保留,脚下发力,踩爆一团海水,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出,后发先至,竟在间不容髮之际,抢先一步掠至车驾旁。 他没有去硬撼那些追兵,而是並指如刀,体內那“慵懒”的猩红气旋微微一颤,分出一缕细微到极致的煞气附於指尖,闪电般点向拉车灵兽的额头。 那灵兽浑身一颤,眼中狂暴瞬间被一股更深沉的恐惧取代,竟硬生生止住冲势,前蹄扬起,发出不安的嘶鸣。 与此同时,苏遨明袖袍一拂,一股巧劲送出,將车驾稳稳推向附近一块巨大的礁石之后,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攻击范围。 整个过程如兔起鶻落,乾净利落。 “好胆!”一名飞鰩卫头领见状大怒,驱动坐下飞鰩,手持一柄分水刺,裹挟著凌厉的水系灵力波动,直刺苏遨明后心! 苏遨明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反手一拳轰出!没有灵光闪耀,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气血之力与一丝內敛的煞气。 “嘭!” 拳刺相交,发出一声闷响。那叛军头领只觉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沿著兵刃传来,虎口崩裂,分水刺竟被直接打得脱手飞出,整个人更是如遭重击,从飞鰩背上倒飞出去,鲜血狂喷。 这一幕,让附近几个注意到情况的双方修士都倒吸一口凉气。此人……好强的肉身! 贝壳车驾的珠帘微微晃动,一道清澈中带著一丝惊魂未定的目光,穿透缝隙,落在了那个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的青衫身影上。 澜心瑶公主,记住了这个在危难中將她拉回安全之地,並且实力深不可测的青衫客。 击退强敌,苏遨明並未恋战,身形一闪,也退至礁石之后,与车驾並肩。他语气平静地对车內说道:“公主,此地不宜久留。” 车內沉默一瞬,传来一个如清泉击玉般的声音,虽略带颤抖,却依旧保持著仪態:“多谢……道友。” 此刻,澜岳也终於凭藉强悍修为逼退对手,带领残余护卫衝杀过来,与公主车驾匯合。他深深看了苏遨明一眼,目光复杂,有感激,更有审视。 “走!进沉蛟水渊!”澜岳当机立断,不再犹豫。 眾人且战且退,冲向那片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幽暗海域。 在潜入水渊的前一刻,那名被苏遨明一拳重创的叛军头领,挣扎著嘶吼道:“澜岳!你以为躲进水渊就能保住“定海圣物”吗?它註定是属於……” 他的话被涌入的海水淹没,但“定海圣物”四个字,却清晰地传入了苏遨明,以及在场所有倖存者的耳中。 苏遨明目光一凝。 定海圣物?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权力斗爭,什么叛乱,都是表象。水元界真正的风暴核心,是那件关乎此界存亡的“定海圣物”!而澜家公主,或者说她携带的东西,正是这圣物的关键。 他这哪里是捲入了一场宫廷叛乱,分明是跳进了一个关乎一界生死存亡的巨大漩涡! 潜入冰冷黑暗的水渊之中,苏遨明耳边迴荡著澜岳之前关於“风蚀界”通道的承诺,心中已然明了。 这趟浑水,他不想蹚,也已经被迫蹚进来了。而那块“星陨令”和通往风蚀界的“免费门票”,恐怕就是他此次冒险的“买命钱”了。 第43章(定海圣物二) 潜入冰冷黑暗的水渊,周遭的光线迅速被吞噬,只剩下澜家修士撑起的几团避水灵光,在无边的幽暗中摇曳,映照出嶙峋怪石与隨水流摇曳的、形似鬼影的巨型水草。 一股庞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来,其中更夹杂著一丝古老而蛮荒的气息,让人心悸。 “都跟紧!灵觉不可探出太远,以免惊扰水渊深处的存在!”澜岳的声音在眾人识海中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陈小胖紧紧跟在苏遨明身后,胖脸发白,嘴里念念有词:“无量天尊……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这鬼地方阴气这么重,怕不是沉了一整支龙族大军?伟哥,等会儿要有啥不对劲,你可记得拉兄弟一把!” 苏遨明没有理会他的碎碎念,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自身的微妙变化中。 於此地,他灵窍內那被聂长风锤炼过的五彩气旋,正发生著极其隱晦的波动。那占据绝对主导、如同君王般的猩红气旋,在此地浓郁到极致的水系法则与沉重水压下,依旧保持著它的傲慢与活跃,但那种躁动感却被周遭无处不在的“柔”与“重”稍稍中和,显得……驯服了些许。 更让他注意的是,原本在猩红气旋光芒下显得颇为黯淡的湛蓝气旋与浊黄气旋,此刻却如同被甘霖滋润的旱苗,微微雀跃起来。 尤其是湛蓝气旋在自主地汲取著水中那精纯的水灵之气,虽然相比於猩红气旋的体量,这点增长微乎其微,却让整个气旋体系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润滑”与“平衡”。而蕴含“厚重与承载”的浊黄气旋,则在巨大的水压之下,微微凝实了一丝,如同被无形的大锤反覆锻打——这正是“根基”被夯实的最直接证明。 收穫是有的,但隱而不显。 这並非立竿见影的实力飆升,而是一种对道基潜移默化的“滋养”与“加固”。就像是为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周围垒上了更坚固、更能疏导压力的岩石。狂暴的力量依旧,却有了更可靠的承载。 苏遨明心中明悟,聂监察所言不虚。前九层是“量”的积累,而这第十层的“质变”,需要的正是这种对不同属性力量的感悟与平衡,为最终凝聚独一无二的“道韵之种”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这些色彩,確实是未来灵御、星御之境才能显著培育的关键,但现在,他已提前播下了种子。 “咦?” 前方的陈小胖突然轻咦一声,胖手在一块巨大的、布满孔洞的礁石上一按,那礁石竟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更精纯、更古老的水灵气息从中瀰漫而出。 “这……这痕跡像是“禹步”的变种?谁这么无聊在这种地方留后门?”他挠著头,小眼睛里满是疑惑。 澜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深深看了陈小胖一眼,旋即果断道:“天无绝人之路,进去!” 眾人依次潜入。洞窟之內別有洞天,四处散落著一种幽蓝色的晶石,散发著柔和的光芒,正是炼器与滋养神魂的佳品——“碧海蓝晶”。更深处,甚至有一小洼沉重无比、闪烁著黑色光泽的“一元重水”。 就在眾人为这意外发现欣喜时,苏遨明脚步一顿,汗毛倒立,其灵窍內猩红气旋灵敏的感知到附近潜在的危险,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洞穴深处的一片黑暗。 “有东西过来了。” 他话音未落,那片黑暗便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化作数条完全由精纯水元力与深渊煞气凝聚而成的“暗流之蟒”,无声无息地朝眾人噬咬而来!它们没有实体,普通攻击难以奏效,速度快如闪电! “小心!”澜岳大喝,水盾再起。 苏遨明眼神一凝。他不能动用招牌的修罗煞气,但…… 他心念电转,体內那缕刚刚被滋养的湛蓝气旋与浊黄气旋首次被他主动引动,虽然微弱,却精纯无比。他並指如剑,指尖縈绕起一层薄薄的蓝色水光,那水光之中,却又带著一丝黄色气旋赋予的“沉重”意蕴。 “去!” 他屈指连弹,数道看似微弱的水箭射出,其速度不快,却带著一股奇异的“重量感”,精准地点在那些暗流之蟒的“七寸”之处——那是它们能量流转的核心! “噗! 噗! 噗!” 被击中的暗流之蟒,仿佛被无形的山岳砸中,能量结构瞬间紊乱、崩散,重新化作普通的水流消散。 这一幕,看似轻描淡写,却让一直分神关注著他的澜心瑶公主美眸一亮。此人对於水元力的掌控,竟如此精妙老辣?远超其表现出来的灵虚七层境界! 陈小胖更是张大了嘴,喃喃道:“伟哥……啊不,张兄,你这手“以水破水”玩得漂亮啊!深藏不露,深藏不露!” 苏遨明面无表情,心中却对自己的收穫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虽然猩红依旧主宰,但这些“微弱”的气旋,在特定环境下,已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奇效。 危机解除,眾人迫不及待地欲瓜分周围的宝物,奇怪的是澜岳並未阻止眾人的行为。 苏遨明弯腰,收取了几块品质最佳的“碧海蓝晶”,光明正大的放入了储物袋中。 但是,令此地眾人惊愕的是这“一元重水”,其一滴便有万钧之重,眾人皆是想拿都拿不走,但是苏遨明灵窍內湛蓝气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探出缕缕灵力附著在苏遨明指尖,就这样他不动声色地收取了数滴“一元重水”温养在其湛蓝的气旋中。 这些,將是他未来打磨道基的重要资粮。 澜岳看著苏遨明的背影,眼神愈发深邃。这个“张伟”,比他想像的要神秘得多。他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儘快穿过这片水渊,叛军和……他们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苏遨明握了握拳,感受著灵窍內那微不可查却又真实存在的平衡感。 这“买命钱”,不好拿。但既然拿了,他就要物超所值。前方的路,註定更加凶险,但也可能藏著让他真正蜕变的契机。 队伍在幽暗的水渊中艰难前行,依靠陈小胖那神乎其神的“直觉”和澜岳的经验,勉强避开数处致命的暗流与空间裂缝。然而,叛军的追击如影隨形,更麻烦的是,水渊本身的“恶意”开始显现。 眾人行至一处巨大的海底裂谷前,谷中幽暗无光,唯有一座由无数苍白骸骨堆砌而成的天然石桥横跨其上,桥面狭窄,仅容两人通过。裂谷下方,是连神识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慄的气息。 “是“归墟之隙”!”澜岳脸色极其难看,“传说坠入此隙,將被放逐至无尽虚空,永世不得超生!这是通往圣物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但此桥……极不稳定。”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股无形的空间乱流扫过,骨桥剧烈晃动,边缘处几具巨大的骸骨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坠入黑暗。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急促的破水声,以及叛军囂张的呼喝:“他们在那!堵住裂谷,別让他们过桥!” 前有绝地,后有追兵! “主事,怎么办?桥太窄,一次最多过两人,而且不知能支撑多久!”一名澜家护卫急声道。 澜岳目光扫过在场仅存的十几人,脸上首次露出挣扎之色。全部过去不现实,桥可能会塌;分批过,后面的人必然要面对叛军的围攻,几乎是死路一条。 “澜主事,没时间犹豫了!”一名心急的应召修士吼道,“抽籤!运气好的先过,运气不好的……自求多福!”这无疑是最快,也最冷酷的方法。 澜心瑶公主脸色苍白,紧紧咬著下唇,显然是拒绝此提议,因为她无法下达捨弃任何人的命令。 第44章(定海圣物三) 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出自一直沉默的“张伟”。 “有两个方法。” 苏遨明斗笠下的目光冷静得近乎无情。 “一是由我、陈小胖,以及澜主事,三人率先过桥。我们实力最强,过去后可在对岸建立防线,接应后续之人。但此桥若在我们通过后即塌,余下之人必死。” “二,所有人一起快速冲桥,赌此桥能承受住,也赌我们能在那之前衝过叛军的拦截。成功率未知,可能一起活,也可能一起死。”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如何选,由殿下与澜主事定夺。我只需知道结果,並执行。” 他没有自作主张地去当救世主,也没有虚偽地表示要与大家同生共死。他只是清晰地罗列了选项与代价,然后將选择的权力与责任,交给了他认为该承担的人。 然而,总有人认不清形势。一个满脸横肉、瞎了只眼的汉子抱著臂膀,阴阳怪气地嗤笑道:“你最强?呵,区区灵虚七层,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方才不过是运气好,撞上些被你克制的玩意儿,换老子来,老子也行!” 说著,他周身气息猛地暴涨,灵虚九层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独眼中闪烁著贪婪与算计的光芒,不怀好意地瞄了一眼被护在中央且身著淡蓝长裙的澜心瑶。 “我看这样好了,”他舔了舔嘴唇,“由我先护送公主殿下过桥,確保殿下万无一失。至於你和那胖子嘛……嘿嘿,留下来断后,岂不是更显“强者风范”!” 他“范”字刚落,声音便戛然而止。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戴著斗笠的青衫身影仿佛从未动过,但其並指的右手却已定格在空中。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髮丝的猩红血线,“寂灭指”如同穿透一张薄纸般,悄无声息地洞穿了独眼汉子眉心的护体灵光,自其后脑贯出。 独眼汉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与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躯晃了晃,隨即“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地,眉心一点嫣红迅速扩散,气息全无。 整个海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我的亲娘姥爷……”陈小胖倒吸一口凉气,胖脸煞白,小腿肚都在打颤,心里疯狂吶喊:“还好之前在茶楼没有坑这位煞星?!灵虚九层啊!说宰就宰了?杀鸡都没这么利索!” 刚才还有些浮躁骚动的眾人,此刻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个个噤若寒蝉,看向苏遨明的目光充满了惊惧。能一击瞬杀灵虚九层,此人的修为绝对深不可测! “莫非……是灵御境的前辈偽装?”这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在所有人心头升起。 一直冷眼旁观的澜岳,此刻瞳孔也是微微一缩,脸上首次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死死盯著苏遨明,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此人出手之果决,手段之凌厉,远超他之前的预估。这“张伟”……究竟是什么来歷? 苏遨明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尘埃。斗笠下传出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冰寒刺骨的意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现在,可以决定怎么过桥了么?” 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冷酷与务实,让所有人心中一寒,却又无法反驳。 这才是绝境中最真实的態度。 澜岳与澜心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选一!”澜岳咬牙道,“有劳三位!其余人,隨我断后!只要桥在,就杀过去!” 没有时间煽情,苏遨明点头,与一脸“我怎么就成最强了?”欲哭无泪的陈小胖,以及澜岳,三人身形展动,如履薄冰般掠上骨桥。 过程有惊无险。就在他们踏上对岸的瞬间,叛军主力杀到,与断后的护卫战作一团。而那座骨桥,在承受了过多的能量衝击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从中断裂,大半截坠入归墟之隙! 断后的人,除了少数几个反应快的跟著冲了过来,大多……结局已定。 澜心瑶看著对岸的廝杀与坠落的桥樑,眼圈微红,却强忍著没有落泪。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苏遨明,这个人的冷静或者说冷酷,让她在悲伤之余,竟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对岸的叛军眼见无法渡河,悻悻退去,显然是打算寻找其他路径。 危机暂解,眾人带著沉重的心情,继续深入。终於,在穿越一片散发著柔和光芒的水母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海底祭坛,祭坛中央,並非想像中的璀璨宝物,而是一块布满裂痕、无比巨大的暗沉龟甲。龟甲上空,悬浮著一团微弱得仿佛隨时会熄灭的土黄色光晕,散发出顽强却衰弱的稳定气息。一股浩瀚、苍凉、带著无尽岁月悲伤的意志,笼罩著整个祭坛。 “这就是……定海圣物?”陈小胖愕然。 “唉……” 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嘆息,直接在所有人的识海中响起。 “歷经无数岁月了……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那团土黄色光晕微微波动,化作一道模糊的、巨大的龙龟虚影,它的眼神充满了疲惫与悲伤。 “圣物前辈!”澜岳与澜心瑶立刻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而悲痛。 “吾乃水元界初代意志化身,並非器物。当年为镇此界水脉,舍肉身,融魂於此甲……如今,吾之本源“玄龟源气”即將耗尽,水元界……大劫將至矣……” 龙龟虚影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悲凉,它环视眾人,目光最终落在澜心瑶与澜岳身上。 “你们可知,为何我水元界,已有近百年,未曾诞生过一位真正的灵御境修士?” 此言一出,澜岳身躯猛地一颤,脸上浮现出深切的痛苦与不甘,澜心瑶也愕然抬头。 “非我界子民天资不足,也非传承断绝。”龙龟的声音如同亘古传来的嘆息,“而是此方天地……隨著吾之本源枯竭,已然残缺,大道不全!” “灵御之境,需引动更深层的天地法则,以及重宝来洗涤灵窍。而如今的水元界,天道规则如同一个布满裂痕的容器,再也无法支撑我界子民突破“灵御境”了。任何尝试突破者,非是败於自身,而是败於此界……天路已断!” 它看向苏遨明:“小友,你来自外界,当能感知,此界法则对你等外来者的压制虽在,但其“上限”亦在,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 它重新看向澜心瑶,语气带著最后的期望:“孩子,修復圣物,不仅仅是为了平息风暴,更是为了……为我水元界亿万修士,重续断路,再开天门啊!” 它又看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无尽水域,看到了叛军及其背后的黑影。 “那些覬覦者……想抽乾吾之本源,炼化己身……他们不懂,此界生灵,皆繫於此……” 所有人都被这古老的秘辛和迫在眉睫的界域危机所震撼。 就在这时,苏遨明上前一步,对著龙龟虚影,平静地拱手。 “前辈。”他的声音打破了悲壮的氛围。 “在下有一法,或可助您稳定本源,虽不能根治,但可爭取更多时间。” 龙龟虚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一丝审视。 苏遨明不卑不亢,继续道:“在下需借修行之地煞之气,辅以阵法禁制,强行稳固龟甲裂痕,並引导水元力缓慢滋养源气。但此举,需大量消耗大在下积累多年的血煞之力,且极其凶险。” 他话锋一转,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如同在谈一笔生意:“因此,事成之后,在下需要取走一缕“玄龟源气”作为报酬。不多,只需一缕,用於稳固自身道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第45章(並非圣人) 在小界存亡、悲壮牺牲的氛围下,他竟如此冷静甚至冷酷地索要报酬?而且索要的还是关乎此界存亡的本源! “张伟!你!”澜岳又惊又怒。 澜心瑶也难以置信地看著他,美眸中充满了复杂。 陈小胖更是张大了嘴,心里狂呼:“伟哥!不,张兄!你这砍价砍到救世主头上来了?!” 龙龟虚影沉默了片刻,那巨大的眸子中,竟闪过一丝……瞭然? “有趣……你的身上,有杀戮,亦有守护……如此矛盾,却又如此平衡……” 它看穿了苏遨明的一部分本质。 “你並非此界之人,无义务为此界牺牲。交易……很公平。” “吾答应你。但若你心怀不轨,意图多取……”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锁定苏遨明,虽衰弱,却依旧带著一界之重的磅礴! “吾纵燃尽残魂,亦叫你形神俱灭!” 苏遨明在威压下岿然不动,只是平静道:“一言为定。” 他不在乎旁人如何看他。拯救水元界?那是顺势而为。他现在的核心目的是拿到“玄龟源气”,夯实自己的道基,寻求那一丝突破到灵虚十层极致圆满的可能性。 他从来不是什么英雄,而是游走於生死边缘,敢与古老神明討价还价的……求道者。 这份身处危局却心若冰清、面对大义却目標如铁的极致理性,如同一柄冷冽的刻刀,在澜心瑶心中划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跡。她静静地望著那位斗笠遮面的青衫客,美眸中光晕流转,复杂难名——有对其冷硬的不解,有对交易本身的愕然,却也有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份纯粹道心的悸动。 苏遨明与龙龟的“一言为定”,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在眾人心中掀起波澜。澜岳脸色铁青,却碍於龙龟的应允和苏遨明能够轻易格杀灵虚圆满修士的实力,只能强压怒火。澜心瑶的目光则更为复杂,那青衫斗笠下的身影,愈发显得神秘而难以揣度。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龙龟虚影指引道:“欲修復此界本源,需先至“源点祭坛”。隨吾念指引……” 它的话音未落,周遭景象骤然变幻!原本清晰的路径消失,眾人仿佛置身於一片无边无际的幽暗水幕之中,上下左右皆是缓缓旋转的漩涡,神识探出如泥牛入海,连方向感都彻底丧失。 “不好!是“万流归墟迷阵”!此地禁制怎会突然激活?”澜岳脸色大变,尝试以力破法,浩荡灵力轰击在水幕上,却只激起更大的涟漪,反而让空间更加混乱。几名修士试图强行衝出,立刻被无形的力量弹回,气血翻涌。 一时间,队伍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连龙龟虚影也因力量衰弱,无法直接破开这上古禁制。 “完了完了,这下要困死在这鬼地方当水鬼了……”陈小胖哭丧著脸,在原地团团转。 然而,苏遨明却敏锐地注意到,这胖子看似慌不择路地乱转,脚步却暗合某种玄奥的韵律,仿佛在踏著无形的星斗方位。他腰间一枚不起眼的、刻著模糊八卦纹路的古玉,在接近某些特定漩涡时,会散发出微不可查的柔和波动,引导他下意识地避开真正的危险。 转了半晌,陈小胖忽然停下,挠著头,小眼睛里满是疑惑,自言自语地嘟囔道:“怪了,这阵法路子有点野啊……看似包罗万象,实则核心符文残缺不全,灵力流转滯涩……嘖,像是从天机阁流传出来的残次品,被哪个半吊子拿来魔改过了?” 天机阁! 苏遨明心中一动。他虽不知天机阁具体为何,但听名號便知是涉及天道玄机的古老传承。陈小胖能一眼看出根脚,其来歷恐怕大得嚇人。 只见陈小胖像是找到了关键,胖手对著某处看似毫无异常的水幕连点七下,指尖带著微弱的灵光,口中念念有词:“坎水移位,离火虚悬,给胖爷我……开!” “嗡!” 那处水幕应声荡漾开来,如同帘幕被掀开一角,露出后面一条稳定的通道! “走这边!”陈小胖得意地一扬下巴,率先钻了进去。 眾人又惊又喜,连忙跟上。澜岳看向陈小胖的眼神,也彻底变了,充满了审视与难以置信。 穿过通道,暂时安全后,话题不免又回到了叛军与镇星殿。 澜岳忧心忡忡:“镇星殿如此处心积虑,谋夺圣物本源,究竟意欲何为?他们掌控的小世界不在少数……” 这时,陈小胖一边擦拭著额头的冷汗,一边看似无意地接话,语气依旧带著他那標誌性的不靠谱: “嘿,这还不简单?我听说镇星殿那帮杀才,最近在各个小世界动作频频,到处搜刮资源、血脉。我看啊,他们那位殿主,怕是香火道走到头,急著想“换锅做饭”了!就是不知道这新锅,得用多少小世界的“柴火”才烧得热乎哦!” “换锅做饭”! 此言一出,苏遨明心中剧震!这看似荒诞的比喻,却直接道破了镇星殿的掠夺小界本源的意图!镇星殿殿主香火合道,千年未有寸进,急需特殊血脉与本源突破桎梏……陈小胖竟能一口道破此等连苏遨明都从未听闻过的核心隱秘?! 此子,绝不能以等閒视之! 带著更深的警惕与对陈小胖来歷的好奇,队伍终於抵达了龙龟所说的“源点祭坛”。这里仿佛是水元界的水脉核心,无尽精纯的水元力在此匯聚、流转。 然而,祭坛之上,已有数道身影等候多时!为首之人,並非水元界叛军,而是一名身著镇星殿执事服饰、面容阴鷙的老者,其气息赫然达到了灵御境初期!他身后,站著几名叛军头领,正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盯著他们。 “澜岳,你等倒是命大,竟能走到此处。”那镇星殿执事阴冷一笑,“可惜,这玄龟源气,我镇星殿要了!至於你们……便与此界一同埋葬吧!” 大战瞬间爆发! 澜岳怒吼著迎上镇星殿执事,两位灵御境强者战作一团,灵力碰撞的余波使得整个祭坛都在震颤。叛军头领则带著手下蜂拥而上,与澜家护卫和苏遨明等人廝杀在一起。 苏遨明不再保留,灵窍內猩红气旋轰然爆发,由猩红灵力组成的气焰环绕周身,出手狠辣无情,如同虎入羊群,顷刻间便斩杀数名叛军,牢牢护住正在尝试沟通圣物本源的澜心瑶。 激斗中,苏遨明寻得一个破绽,一记“寂灭指”就重创一名叛军头领,並从其怀中摄出一枚未来得及毁掉的传讯玉简。神识扫过,里面除了一些行动指令外,赫然有一句:“夺取“玄龟源气”,测验“万源归流大阵”对水属灵源的汲取能力,报予司无妄堂主,以备殿主大计。” 司无妄!万源归流大阵!殿主大计!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镇星殿的野心,远不止於一个水元界!他们是在进行一场可怕的、针对无数小世界的掠夺实验! 最终,凭藉苏遨明等人的拼命搏杀、陈小胖时不时歪打正著的阵法干扰,以及龙龟残魂的拼死相助,眾人艰难地击退了强敌,斩杀多名叛军头领,那名镇星殿执事见事不可为,带著重伤狼狈遁走。 危机暂告段落。苏遨明依循约定,在龙龟残魂指引下,將自身力量缓缓渡入圣物裂痕。就在龟甲光华微亮、裂痕弥合少许的剎那,他心念一动,那缕精纯厚重、仿佛承载著一界之重的“玄龟源气”已被他悄然引入体內。 第46章(风蚀界) 源气入体,並未掀起惊涛骇浪,而是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融入那缕浊黄气旋之中。 “嗡——” 灵窍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共鸣,仿佛沉睡的大地翻了个身。苏遨明只觉周身一沉,不是负担,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体內道基的稳固程度,竟在瞬息间提升了整整一个层次! 原本如湖泊般浩瀚的五彩气旋,虽依旧由猩红煞气主导,但其占比已从原先的八成之多,被硬生生压制到了不足七成。 那缕新生的湛蓝气旋更是灵动流转,如同温柔的涓流,巧妙安抚、疏导著猩红气旋的躁动。 事毕,龙龟虚影愈发黯淡,仿佛风中残烛,却向苏遨明传递来一道温和而古老的意念:“小友……多谢。此间因果已了,澜家……是可託付的盟友。” 略作停顿,那意念中忽然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讶异。 “且慢……你的体內,竟蕴藏著一丝……后土承天的意蕴?” 龙龟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虚影微微波动,喃喃之音直接在苏遨明识海迴荡:“悠悠万载,没想到……在这水元尽头,竟能重睹这“大地脊樑”的风采……” 它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几分意味深长:“小友,你的道,比老夫想像的……更为有趣。“ “后土承天!” 苏遨明心中一震。这位前辈竟能一眼看穿他灵窍內最隱秘的气旋变化,其生前修为,恐怕早已超乎他的想像。 是了,若非如此通天彻地之能,又怎能以一己之力定住一界水元,化身圣物守护万载? 他压下心中波澜,郑重拱手:“晚辈,谢过前辈指点。” 澜岳看著满目疮痍的祭坛,又看了看气息愈发深沉的苏遨明和来歷神秘的陈小胖,长嘆一声,走到苏遨明面前,郑重地递过一枚令牌和一份捲轴。 “张道友,这是承诺的“星陨令”,一块古朴的流光玉牌上刻有“陨”被澜岳双手递了上来,这块玉牌显然和红衣女子给的“赤”字玉牌不一样。 另外,澜岳也递出了记载著通往“风蚀界”界门位置与信物的捲轴。此次……多谢了。”他的语气带著一丝疲惫,也有一份真诚。无论如何,是这个人,保住了水元界的希望。 澜心瑶轻移莲步上前,盈盈一礼,声音如清泉击玉:“张道友,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所需,水元界澜家,定义不容辞。” 她望向苏遨明的目光中,先前种种复杂难明的情绪已然沉淀,化作清晰的感激与由衷的敬重。 就在苏遨明转身欲离的剎那,流海微动,恰好掀起了斗笠垂纱的一角。 澜心瑶无意间瞥见了那双始终隱在阴影下的眸子—— 那眼中淬炼著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冷冽自信; 又如出鞘青锋,闪耀著少年意气的未褪锋芒; 可在那锐利之下,却仿佛藏著孤寂,沉鬱得化不开。 只这一眼,澜心瑶便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待她回过神来,惊觉自己的脸颊竟隱隱发烫,一颗心如同被这深海暖流浸润而湿润,不受控制地柔软下来。 那惊鸿一瞥的复杂眸光,已在她心湖投下石子,漾开圈圈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苏遨明坦然接过报酬,点了点头。 他在乎的是得到了他想要的。 虽然也意外地获得了水元界这个潜在盟友,更窥见了镇星殿可怕阴谋的一角,但这些並不能让如今还是灵虚修为的他得以立身的根本。 水元界之事尘埃落定。 苏遨明与陈小胖在澜家安排下,通过那座稳定的界门,踏上了前往风蚀界的旅程。 跨界的过程依旧不轻鬆,但比起初入水元界时的狼狈,此次苏遨明已能更从容地体悟空间流转的奥妙。 他灵窍內新得的“后土承天”源气微微流转,便让他在空间波动中稳若磐石。而陈小胖依旧是老样子,死死拽著苏遨明的衣袖,嘴里念念有词,祈祷著別被传到什么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当失重感消失,脚踏实地之感传来时,一股截然不同的天地法则瞬间將二人包裹。 呼——轰! 不再是湿润的水汽,而是乾燥、酷烈,带著沙尘气息的狂风扑面而来!这风並非寻常气流,其中蕴含著一种能撕裂一切的锋锐意境,吹在护体灵光上,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刺耳声响。 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昏黄,巨大的沙暴龙捲连接天地,如同亘古存在的巨兽,缓缓移动,研磨著所遇到的一切。 “呸!呸!呸!”陈小胖立刻吃了一嘴沙子,眯著小眼睛,顶著风嗷嗷直叫:“我的亲娘誒!澜家这给的什么鬼差事!水元界是差点淹死,这地方是准备把咱们风乾成腊肉吗?!伟哥,这鬼地方待久了,我怕我这身神膘都要被刮没了!” 与陈小胖的夸张反应不同,苏遨明在落地的瞬间,便已全力运转“蜃影藏真诀”,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神识如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去。 谨慎,是他在陌生环境下的第一本能。 他首先確认周围是否有埋伏,环境是否存在即时的致命危险。同时,他更敏锐地感知到自身灵窍內的变化: 那缕新得的“后土承天”源气,在此地表现出极强的適应性,任由外界狂风如何酷烈,它自岿然不动,牢牢定住他的道基。 而原本在水元界颇为活跃的湛蓝色气旋,此刻却显得异常“沉闷”,仿佛被这极度乾燥的环境所压制。 最让他心头微动的是,那一直沉寂的、带著一丝锋锐、肃杀意味的金色气旋,此刻却如同被唤醒的凶兽,传递出一种渴望与躁动,仿佛与此地无所不在的“撕裂”法则產生了某种共鸣。 “此界法则,主“风”?”苏遨明心中暗忖,这对锤炼此道气旋或许是绝佳之地,但也意味著未知的危险。 苏遨明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周遭昏黄的天地,实则眼角的余光,已如最精准的尺,將陈小胖的一举一动丈量了无数遍。 他看见那胖子插下阵旗时,五指翻飞间那种近乎本能的从容——那不是熟能生巧,而是某种深刻在骨子里的传承印记,寻常散修绝无可能拥有。 他看见胖子脚下那看似滑稽、实则每一步都暗合星斗方位的诡异步法,脚下微弱的灵光流转,竟能引动地气抗衡此界凌厉的罡风。 他更清晰地捕捉到,在阵法將成未成的那一剎那,胖子腰间那枚古玉上流转过的、一闪而逝的玄奥禁制虚影。 “对阵道理解远超常人,信手拈来。” “步法玄奥,疑似失传的“禹步”。” “隨身古玉品阶难测,能自发护主、感应吉凶。“ “言语间时常不经意透露出对上古秘辛的了解,还有天机阁、镇星殿核心谋划。” 此子,绝非他自己標榜的、混跡底层的江湖情报贩子。 这小胖子背后,必然站著某个传承极其古老、底蕴深不可测的隱世宗门或家族。他刻意表现出来的贪財、怕死与油滑,更像是一层完美的偽装。 苏遨明眼底深处,一抹极淡的冷冽一闪而逝。 他收回余光,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但心中,已將陈小胖的危险等级,提升到了与镇星殿监察使同等的高度。 第47章(悬空古城) “一个身份成谜、目的不明的“队友”……”苏遨明心中思索,警惕的种子已深埋,“看来在这风蚀界,除了要应对天灾与明敌,还需得……好好提防身边的“自己人”。” 他不再看向陈小胖,转而將目光投向捲轴指引的东北方向,那里风沙更烈。 只是他周身的气息,在“后土承天”的沉淀下,愈发显得渊渟岳峙,混若天辰。 “嘿嘿,伟哥,简陋了点,先將就著避避风头。”陈小胖布完阵,拍了拍手,脸上又堆起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咱们接下来去哪?这鬼地方,我看不像有活人住的样儿啊!” 苏遨明压下心中的疑虑,不动声色地取出澜家给予的捲轴,神识沉入其中。 “根据地图所示,东北方向三千里外,有一处名为“风吼驛”的修士聚集地。我们先去那里,打听此界情况,再作打算。” 他的语气平静,但內心深处,对陈小胖的提防已升至最高。这个看似插科打諢的胖子,其身上隱藏的秘密,恐怕不比这风蚀界的风暴来得小。 根据捲轴指引,苏遨明与陈小胖在无尽风沙中跋涉数日,终於望见了那片传说中的“风眼”。 那是一片违背常理的奇景——四周是毁天灭地的巨型沙暴龙捲,如同亿万黄色的巨龙咆哮盘旋,而在其环绕的中心,却是一片相对平静、直径约数百里的澄澈空域。一座巨大无比的城市,就那么违背重力地悬浮在这片空域的中央,由无数粗大的黑色锁链与四周风壁中若隱若现的山峰相连,仿佛被风之力托举於掌心的神之造物。 悬空古城,到了。 即便相隔甚远,苏遨明也能感受到那座城池散发出的古老、混乱而又危险的气息。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带著一脸不情愿的陈小胖,悄然升至千丈高空,远远地观望。 这个高度,罡风更烈,吹得陈小胖哇哇乱叫,死死抱住苏遨明的大腿。而苏遨明,儘管修为已至灵虚境中的顶尖层次,肉身强悍无匹,但源自灵魂深处、对脚下那片千丈高地有所不適,依旧让他面色微微发白,指尖有些冰凉。他强行压下心头的不適,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古城。 他观察著那些如同蚂蚁般进出城池的流光,分辨著不同势力的旗帜与服饰,铭记著几条主要的进出通道和可能存在的警戒阵法。这一观望,便是整整半日。 伟……伟哥,看够了没?再待下去,我……我就要被风乾成“陈氏腊肉”了!”陈小胖带著哭腔喊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遨明深吸一口气,终於压下那股眩晕感,沉声道:“走。” 两人按下剑光,落在古城那巨大的、由某种青黑色风磨石砌成的城门前。城门上方,龙飞凤舞地刻著四个蕴含凌厉剑意的大字——“止戈之地”! 一股无形的阵法威压笼罩四方,警示著所有入城者此地的规则。 “我的乖乖,总算脚踏实……呃,也不算完全踏实,但总比在天上飘著强!”陈小胖长舒一口气,立刻恢復了活力,小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城门前来往的修士,低声道:“伟哥,瞧见没?这帮人眼神都跟刀子似的,一个个恨不得把別人兜里的灵石都刮出来。在这儿,咱们可得把招子放亮点,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野狗”!” 苏遨明微微頷首,不用陈小胖提醒,他也感受到了。古城內鱼龙混杂,穿著各异的修士穿梭不息,有浑身煞气的佣兵,有眼神阴鷙的独行客,也有服饰统一、显然是某些本地帮派的成员。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紧绷的气息,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两人缴纳了不菲的入城费——每人足足三十块灵石,二人才踏入城內。街道宽阔,两旁是风格粗獷的石屋,各种店铺林立,叫卖声、爭吵声不绝於耳。 就在苏遨明寻找可以打探消息的酒楼时,他的目光猛地一凝! 在街角一处贩卖风系妖兽材料的摊位前,他看到了一个绝不想在此地见到的身影——正是在水元界从他手下逃遁的那个镇星殿灵御境监察使!虽然对方换了一身普通的灰色长袍,但那阴鷙的气质和灵御境特有的能量波动,苏遨明绝不会认错! 而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那执事似乎正在与摊主爭执什么,声音渐高,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妈的,老子说了这“风鷲翼骨”就这个价,爱要不要!”那摊主也是个狠角色,满脸横肉,修为赫然也是灵虚巔峰,毫不畏惧地回瞪著镇星殿监察使。 “哼,不识抬举!”镇星殿监察使眼中寒光一闪,似乎就要发作。古城虽禁死斗,但小规模的衝突只要不闹大,守卫往往睁只眼闭只眼。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如同闷雷般的声音陡然炸响: “吵什么吵!挡著老子路了!” 话音未落,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排眾而出。此人身材极其魁梧,比常人高出两个头不止,穿著一件简单的兽皮坎肩,裸露的古铜色皮肤下,肌肉虬结如龙,周身散发著一种纯粹而强大的力量感,其气血之旺盛,竟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霸元! 苏遨明瞳孔骤缩,立刻认出了此人。正是当初与聂监察发生过衝突、身负比王六更纯粹金身血脉的那个狂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霸元看也不看那摊主,一双虎目直接锁定了镇星殿监察使,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充满野性的压迫感:“哟,我当是谁,原来是镇星殿的耗子。怎么,在水元界没捞够,跑到这风蚀界来偷食吃了?” 那镇星殿监察使脸色一变,显然认得霸元,语气带著忌惮:“霸兄!这是我与此人的私事,与你何干?” “老子看你碍眼,不行吗?”霸元蛮横道,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环顾四周,声若洪钟地喊道:“喂!那个叫苏遨明的小子!听说你也叛出镇星殿了?是条汉子!要是你也在这古城,或者谁认识他,给他带个话——老子“逆星盟”霸元,欣赏他!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找老子喝酒,总比被镇星殿这群疯狗追著咬强!” 他这话看似粗豪,实则巧妙地化解了眼前的衝突,更是当著镇星殿监察使的面,公然招揽苏遨明,简直就是在打镇星殿的脸! 那镇星殿监察使气得脸色铁青,但深知霸元实力强横,自己远不是对手,且“逆星盟”同样是不好惹的庞然大物,他孤身在此,绝討不了好。只得狠狠瞪了霸元和那摊主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瞬间消失在人群之中。 一场潜在的危机,竟因霸元的意外出现而消弭。 苏遨明心中波澜起伏。霸元的出现,以及他口中提到的“逆星盟”,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变数。此人看似粗野,实则心思並不简单。 陈小胖凑到苏遨明耳边,心有余悸地小声道:“我的天,是“逆星盟”的霸元!这帮疯子怎么也来了?伟哥!咱们这趟浑水,可是越来越深了……” 苏遨明默然不语,只是將斗笠又往下压了压。 古城之內,镇星殿的威胁並未远离,如今又多了“逆星盟”这个不確定因素。苏遨明此刻以“张伟”的身份行走在此地,自然是不会选择轻易暴露身份。 第48章(霸元) 悬空古城的风,仿佛亘古不息,带著刮骨的力道与沙砾的腥气,將时间也磨得粗糙起来。 几日的光景在紧绷的氛围中悄然流走,苏遨明以“张伟”的身份,与陈小胖试图融入这鱼龙混杂的古城。 古城內,酒楼茶馆永远是消息与欲望的温床。 “听说了吗?“百日血诛令”的赏金又翻了一倍!镇星殿这次是铁了心,要把那苏遨明挫骨扬灰啊!” “嘖,一个灵虚境的小辈,能搅动这般风雨,逼得司无妄一个副堂主亲自坐镇城外,更布下天罗地网……此子若是能活下来,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活?嘿,我看悬!司长老是何等人物?据说连万源感应大阵都请出来了,那苏遨明除非有通天之能,否则插翅难逃!” 流言蜚语如同附骨之疽,钻入耳中。苏遨明坐在茶馆角落,斗笠下的面容古井无波,指节却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叩击。 山雨欲来…… “不能再等了。”他心中低语,司无妄亲至,绝非寻常追捕。 他体內的玄煞之力目前都还没完全炼化,如若司无妄真催动他那什么万源感应大阵,挨个小界寻我,死不罢休的话……恐怕“蜃影藏真诀”未必能完全瞒过……必须儘快在风蚀界寻到一些利於修行的物件,然后离开这是非之地。 苏遨明內视之下,灵窍內新得的“后土承天”气旋沉凝,牢牢定住道基; 不知名的湛蓝气旋则如暗流,无声滋养、疏导著那躁动不安的猩红核心。 力量在不断增长,能与灵御初期修士过上几招,但面对星御境的强者,尤其是司无妄这等老怪,依旧如萤火之於皓月。 聂监察所赠的“混沌”残篇,玄奥晦涩,急切间难有寸进……此刻,唯一个“忍”字。 然而,苏遨明並未察觉,一双隱藏在暗处的、属於“逆星盟”的冰冷眼眸,正將他置於权衡的天平之上。 古城某处隱秘据点內,身著文士长衫的青年人,正摩挲著一枚温润玉简。他与霸元的豪迈招揽截然不同,信奉的是“绝对掌控”与“必要牺牲”。 “霸元莽夫,只知逞匹夫之勇。此子苏遨明,是璞玉还是灾星,尚未可知。若不堪大用,或乃敌方暗棋,我逆星盟岂非自寻死路?”他指尖灵光微闪,將一枚记录了“张伟”可疑行踪的匿名玉简,通过隱秘渠道,“无意”地送到了镇星殿一名外围探子手中。 “便借尔等之刀,为我试玉。若连此劫都渡不过,合该湮灭;若能……倒也算过了第一关。”青年人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危机,如影隨形。 当苏遨明与陈小胖穿梭於摩肩接踵的“风骨巷”,准备前往一家信誉尚可的情报商行时,他超乎常人的灵觉,捕捉到了几道粘稠而阴冷的视线。 “伟哥!有尾巴,还不少。”陈小胖脸上的嬉笑收敛,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胖手已悄然扣住了几枚符籙。 “不是劫修,是训练有素的猎犬。”苏遨明心念电转,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这些人的跟踪方式极具耐心和章法,更像是在……確认某种东西。 就在这时,他灵窍內那一直被他死死压制的猩红气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传递出一种混合著熟悉与排斥的躁动感!仿佛被某种同源而出、却又冰冷污秽的东西所吸引和刺激。 是了!司无妄定然在我与玄煞交手时,暗中截取了我的一丝血气或气息!他们不是在用眼睛找苏遨明,而是在用这缕气息,共鸣我体內依旧的没有完全炼化的玄煞之力! 他瞬间明悟,对方正通过这种如蛆附骨的盯梢,利用那未知的追踪之物,不断刺激、放大他体內与玄煞同源的力量波动! 就在苏遨明被数名镇星殿的精锐隱隱逼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岔路,即將陷入合围之际——“嗡——!” 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海的波动,猛地自城池中心冲天而起,如同水银泻地,瞬间扫过全城! 城楼之上,司无妄面前悬浮的古老阵盘光华大放,指针死死钉住一个方向。他紧闭的双目豁然睁开,眼中儘是冰冷刺骨的杀意与掌控一切的狞笑。 “小畜生,终於找到你了!不枉老子搜寻了十几个小界,执法堂听令,格杀勿论!传令下去,凡擒杀苏遨明者,赏金三倍!” 他根本不需要確认眼前之人是否是苏遨明,只需一丝嫌疑,便足以让他痛下杀手。 这就是镇星殿执法堂的行事风格。 杀声震天而起!被巨额赏金点燃的散修与镇星殿修士,如同嗅到血腥的蝗虫,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我滴个亲娘誒!这是要老子老命啊!”陈小胖怪叫一声,肉疼地撒出一把流光溢彩的阵旗,布下一道光晕流转的防御阵,堪堪挡住第一波狂轰滥炸,光罩剧烈扭曲,岌岌可危。 苏遨明眼神一厉,猩红气旋轰然爆发,指尖煞气吞吐,已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 千钧一髮! “哈哈哈哈!镇星殿的龟儿子们,以多欺少,你霸元爷爷在此!” 一声狂笑撕裂长空,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只见一道身影,上身套著件风骚无比的亮紫色绣金螭纹兽皮坎肩,下身却穿著条玄铁重鎧战裙,如同陨星天降,轰然砸落在苏遨明与追兵之间! “嘭——!” 地动山摇!气浪呈环形炸开,直接將冲在最前面的数十人掀得人仰马翻。 烟尘稍散,露出霸元那铁塔般的身躯。他双手各握一柄门板大小、通体流淌著暗金色光华的短柄巨锤——鎏金轰天锤!他隨意地將双锤相互一撞。 “咚——!” 一声沉闷如夔牛嘶吼的巨响盪开,震得人气血翻腾,耳膜欲裂。 霸元为了在苏遨明面前提高自己的形象,特意换了这身骚气十足的行头。他扛著双锤,对著脸色大变的镇星殿眾人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声若洪钟:“都给老子听好了!苏遨明这小子,老子看对了眼,今天保定了!哪个不开眼的想动他,先尝尝老子这对鎏金轰天锤的滋味!” 大战瞬间白热化! 霸元如同疯魔降世,一对鎏金轰天锤挥舞开来,暗金色流光直接撕裂空气。 锤风过处,甭管是灵虚境的精锐还是灵御境的副手,触之即伤,碰之即亡,当真如巨灵神挥舞擀麵杖砸向螻蚁群,场面已不能用血肉横飞来形容,那根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与清场! “哈哈哈!痛快!这才够劲!你们这帮镇星殿的卡拉米,连给爷爷我捶腿都不配!”霸元狂笑声中,目光却如鹰隼般越过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远处城楼上那道一直按捺不动的身影——司无妄。 “麻烦的是这个老杂毛……”霸元心中雪亮。他之所以將修为压制在灵御境圆满,並非是不能突破到星御,其实他早在百年前就已经是渡劫成功,成为了星御修士。 之所以霸元这类逆星盟修士或山野散修不会轻易的以星御修为示人,是在於镇星殿殿主那近乎无处不在的诡异感知下,任何不属於他掌控的、完整的星御境气息,都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极易被捕捉、锁定,进而成为其覬覦的“资粮”! 此乃中州散修和逆星盟间心照不宣的禁忌与无奈。 镇星殿殿主凭藉香火合道,其感知已诡异到能感应到一定范围內的星御修士的气息。 一旦被发现,轻则被其標记,沦为狩猎目標;重则可能被其以秘法远程侵蚀,成为滋养其道基的“人丹”!故而,如霸元这般出身逆星盟、或一些隱世散修中的星御强者,往往选择將修为压制在灵御境巔峰,以避开那老怪物的感知罗网。 非生死关头,绝不解开封印。 第49章(解封) 而此刻,司无妄亲自在场,其本身便是星御修为,若他全力出手,霸元唯有解开封印,方能与之抗衡!但那后果…… 就在霸元心念急转,权衡利弊之际,苏遨明与陈小胖那边已是险象环生。 两人背靠背,在潮水般的敌人中浴血奋战。 苏遨明眼神冰寒,將“混沌”残篇中那“纳万源、衍己道”的雏形理念与自身力量强行融合。 只见他身形如鬼魅,在刀光剑影中穿梭。面对一名持枪修士的直刺,他並指如剑,指尖却无煞气,反而縈绕一层湛蓝水晕,指斧相交,竟无金铁之声!那至柔的水元力如同最粘稠的胶质,瞬间裹住斧刃,將其上的狂暴力量层层拨开、稀释。 大汉只觉一斧劈入了无边大海,力量被泄得无影无踪,身形不由得一个踉蹌。 “噗!” 也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剎那,苏遨明左手並指如剑,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猩红血线后发先至,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咽喉。 刚柔转换,只在瞬息。 紧接著,他反手一掌拍向地面,一股无形震波传出,让侧面攻来的三名敌人脚下踉蹌。几乎同时,他张口一吐,一道混合著水汽寒息与猩红煞气的混沌吐息喷涌而出,虽威力不强,却成功扰乱了对手的视线与感知。 不行,敌人太多,久守必失!他眼角余光瞥见陈小胖的防御阵盘已布满裂痕。 也正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城楼上的司无妄,终於动了。 司无妄一步踏出,星御境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在每个人心头。他目光如毒蛇,直接锁定了霸元:“逆贼,今日便与你做个了断!” 霸元狂笑,声震四野:“老匹夫,真当老子怕你不成?!吼——!” 他发出一声震天咆哮,体內仿佛有无数道无形的枷锁应声崩断!一股远比灵御境浩瀚、狂暴、带著原始野性的磅礴气息,如同沉眠的火山般轰然爆发!暗金色的气血狼烟冲天而起,將他映衬得如同身披黄金甲冑的战神。 “来战!” 霸元双目赤金,双锤一碰,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音波,主动冲向司无妄。 司无妄眼神一凝,手中已多了一柄缠绕著幽暗煞气的蛇形长剑,“星御五阶?哼,强行解封,根基不稳,也敢逞凶!” 剑光如毒龙出洞,带著腐蚀神魂的阴寒煞气,与霸元那至刚至阳的鎏金轰天锤悍然碰撞! “轰——!!!” 如同两座山岳对撞!恐怖的衝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疯狂扩散,离得近的修士无论敌我,瞬间被震成血雾!整个悬空古城都在剧烈摇晃,若非有上古阵法守护,只怕这一击就能毁掉小半城池。 就在这天地失色的对撞中,一道隱藏在阴影中的身影,如同等待已久的毒蝎,终於露出了獠牙! 正是从水元界逃遁的那个镇星殿灵御境执事!他趁著全场注意力都被星御对决吸引,苏遨明也被衝击波震得气血翻腾、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虚影,手中淬著剧毒的匕首,目標直指刚刚撑起一面新阵盘、气喘吁吁的陈小胖后心! 这一击,角度刁钻,时机歹毒,快如闪电! 不好!苏遨明灵觉狂警,想也不想,“后土承天”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浊黄色微光瞬间凝聚於左肩后背,同时身体强行侧移,將陈小胖完全护在身后。 “鏘——噗!” 匕首先是撞在厚重的浊黄的光晕上,发出刺耳声响,光晕剧烈波动,旋即破碎!匕首余势未消,虽未直接刺入,但附著其上的一道阴狠掌力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苏遨明左肩——正是那执事蓄谋已久的狠辣一击! “呃!”苏遨明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喉头一甜,一口暗含青黑之气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灵窍內,那新生的土黄色气旋光华瞬间黯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甚至波及到整个五彩气旋体系,修为都隱隱有跌落的跡象! “苏哥!” “苏小子!” 霸元与陈小胖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这一声“苏哥”喊得自然而然,毫无滯涩。原来,早在镇星殿的司无妄现身的那一刻,陈小胖这机灵鬼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了——自己整天“伟哥”“伟哥”叫著、还差点想举报去换赏钱的,竟然真就是眼前这位正主! 他那颗七窍玲瓏心瞬间转了一百八十个弯,惊讶之余,更多的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以及一丝押对了宝的窃喜。 “是你这水元界的耗子!找死!”霸元见状,目眥欲裂,硬受了司无妄一道剑风,反手一锤如同流星般砸向那偷袭的执事。 那执事见霸元含怒一击袭来,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逗留,身形急退,再次施展遁术,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霸元老大,不可恋战!”陈小胖扶住摇摇欲坠的苏遨明,急声喊道,“苏哥伤及根基,必须立刻救治!而且你解封气息,恐怕已经惊动了那个老怪物!” 霸元也知道事態严重,他虽能与司无妄一战,但想短时间內取胜绝无可能,一旦镇星殿殿主的目光投来,他们三人必死无疑! “妈的!老匹夫,今日算你走运!”霸元怒吼一声,双锤猛地砸向地面,一股恐怖的震盪波暂时逼退了司无妄和涌上来的敌人。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把捞起苏遨明,对陈小胖吼道:“小胖子,开路!” 陈小胖肉痛无比地再次捏碎一枚顶级空间符石,一道比之前更加稳定、却也更加耀眼的空间门扉骤然出现。 “走!” 三人毫不犹豫冲入空间门,在司无妄暴怒的咆哮和无数攻击落下之前,消失在了光怪陆离的通道之中。 空间通道內,霸元看著面色灰败、气息萎靡的苏遨明,沉声道:“不能回盟內据点,墨渊那老狐狸肯定设了套。我们去“流沙集”!” 陈小胖闻言,小眼睛一亮:“那个法外之地,三不管的“自由港”?好地方!那里龙蛇混杂,镇星殿的手也不敢轻易伸得太长,正好给苏兄疗伤!” 流沙集,一个位於风蚀界最大移动沙暴边缘的奇异聚集地。它没有固定的位置,隨著沙暴缓缓移动,是逃亡者、黑市商人的天堂。这里唯一的规则就是实力和筹码,是藏身和获取非常规资源的绝佳之地。 苏遨明在剧痛与昏沉中,听到了这个地名。 流沙集……又一个未知之地…… 他强撑著最后一丝清明,运转灵窍內微弱的湛蓝气旋,试图化解侵入体內的诡异毒煞,心中只有两个个念头:杀司无妄……救王六…… 第50章(流沙集) 当苏遨明从深沉的昏迷与剧痛中被顛簸感唤醒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幅光怪陆离、超越想像的景象。 他正伏在霸元宽阔的背上,而他们所处之地,並非坚实的土地,也非寻常城池。 这是一片位於风蚀界边缘的绝险之地。 前方,是接天连地的沙暴,浑浊的风暴之墙如同亿万黄色巨龙的聚合体,永无休止地咆哮、旋转,释放著足以撕裂灵御境修士的恐怖罡风与湮灭之力,那是连光线都无法完全透出的、生命的绝对禁区。 而他们脚下,正是在这毁灭风暴与相对稳定的“磐风区”之间,那一条狭窄而危险的交界线上! 更令人震撼的是流沙集本身的存在形態。 流沙集並非建造於大地,而是一个由无数废弃的巨型楼船、断裂的飞舟残骸、不知名巨兽的森白骨架、乃至小半截崩碎的山峰……被无数粗大黝黑的符文锁链和闪烁不定的防御阵法强行捆绑、拼接而成的一个庞大、杂乱、正在缓慢移动的钢铁与骸骨的复合体! 这个巨大的复合体,依靠著从沙暴中汲取的混乱灵力和自身复杂的阵法,如同一个挣扎求生的畸形巨兽,艰难地锚定在这条生死线上,隨著风暴边缘的移动而缓缓漂移。 无数大小不一的平台、吊桥、索道连接著各个部分,形成了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街道与区域。空气中瀰漫著沙尘的粗糲、金属的铁锈、隱约的血腥,以及一种空间不稳定的、细微的扭曲感。 这里,便是流沙集——由废墟与绝望构建的法外孤岛。 “醒了?”霸元感受到背上的动静,头也不回,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忍著点,快到了。这鬼地方,也就这点好,镇星殿的疯狗不敢轻易把鼻子伸进来,怕被风暴捲走,也怕被这里的“地头蛇”们剁了爪子。” 陈小胖在一旁深一脚浅一脚地跟著,胖脸煞白,紧紧抓著霸元的衣角,嘴里嘟囔:“这哪儿是集啊,这分明是个超大號的破烂堆……哎呦喂,这桥不会塌吧?” 他们穿梭在由腐朽船板铺就的摇晃通道上,两侧是各种用兽皮、破布、甚至灵力屏障遮蔽的店铺和居所,形形色色、眼神凶悍或麻木的修士擦肩而过,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与算计。 最终,霸元在一艘半截船身都埋在沙砾与废弃物中、倾斜角度十分危险的巨型楼船残骸前停下。残骸的入口处,歪歪扭扭地掛著一块用不知名妖兽头骨刻成的牌子——“破船医馆”。 “到了,鬼手的地盘。”霸元深吸一口气,背著苏遨明,弯腰钻进了那幽暗、散发著浓重药味和血腥味的入口。 医馆內瀰漫著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灯光昏暗,墙壁上掛著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兽骨骼和工具。医生是一个独臂、戴著单边眼镜的乾瘦老头,人称“鬼手”,脾气古怪,收费黑心,但医术……尤其是处理各种疑难杂症和法则伤害……在流沙集首屈一指。 霸元小心翼翼地將苏遨明安置在医馆內唯一的石床上。只见苏遨明左肩的伤口处黑气繚绕,不断渗出浓稠如墨的液体,更可怕的是,那毒素仿佛拥有生命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著新生的血肉,甚至隱约可见肩骨上都开始浮现蛛网般的黑纹。 “唔...” 苏遨明闷哼一声,额间沁出细密冷汗。最让他心惊的是,体內那无往不利的猩红气旋此刻竟成了毒素的帮凶——每当煞气流经伤口,非但不能驱散毒性,反而让黑气愈发活跃,如同往烈火中泼入热油。 “前辈!”陈小胖急得眼眶发红,一把扯下腰间储物袋拍在桌上,“只要能救他,倾家荡產我也认了!” 鬼手慢悠悠踱步上前,独眼中精光乍现。他指尖凝出一道翠绿毫光,轻轻点在伤口边缘,顿时激起一阵嗤嗤作响的黑烟。 “破船医馆”內,鬼手检查完苏遨明的伤势,独眼瞥过霸元和焦急的陈小胖,声音沙哑:“毒煞入骨髓,还是被星御修士专门调製过的毒煞。这小子能撑到现在,全靠根基雄厚。想救他,常规丹药不行,需要三味主药:“赤阳沙棘”、“千年石乳”、还有最关键的一味“净尘花”。” 他报出的价格,让见多识广的霸元都眉头一跳,陈小胖更是差点跳起来。这足以掏空一个小型宗门的积蓄。 “前两样我这还有点存货,算你们便宜点。”鬼手慢悠悠地说,“但净尘花我这里没有,你们得自己去黑市碰运气,价格嘛……嘿嘿。” “买!”陈小胖一改往日抠搜,胖脸上满是决绝,“灵石不够我这儿有!霸元前辈,你路子广,快想想办法!” 霸元重重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就衝出了医馆,利用逆星盟在流沙集的暗线筹集灵石,並打探“净尘花”的消息。陈小胖则掏出自己几乎所有的积蓄,坚决地跟著鬼手的手下去取前两味药材。 在筹集药材的这段时间,鬼手先用金针暂时封住苏遨明的心脉与腹部灵窍,阻止毒素蔓延。苏遨明在剧痛与昏沉间交替,只能依靠微弱的湛蓝气旋中渗出清明之力来抵抗著毒素的侵蚀。 也正是在这治疗间隙,陈小胖才有时间外出,在流沙集的酒馆、黑市等人流混杂之处打探消息。 三日后,所有药材备齐,真正的治疗开始了。 鬼手以“金针渡窍”之术,將“赤阳沙棘”的烈阳药力与“千年石乳”的温和生机导入苏遨明体內,再以“净尘花”的精粹为核心,引导它们围剿体內的恐怖毒煞。 过程如同刮骨犁筋,焚魂炼魄!三种药力与毒素在苏遨明体內激烈衝突,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细针穿刺,灵窍內更是翻江倒海。 苏遨明赤裸的上身蒸腾著红黑相间的雾气,那些缠绕在骨血中的毒煞竟被尽数逼至左臂,在肌肤下凝成一道狰狞的黑龙纹路!他浑身剧烈颤抖,汗水与污血不断渗出,却死死咬紧牙关,凭藉强大的意志力保持清醒。 撑住! 我还有大仇未报! 我还不能倒在这里! 在极致的痛苦中,他福至心灵,开始尝试运转“混沌”残篇中那晦涩的意念。 苏遨明不再强行对抗,而是以自身灵窍为烘炉,引导“后土承天”气旋稳固炉身,催动湛蓝气旋疏导衝突的霸烈灵力,甚至尝试引导一丝猩红气旋的力量,去强行炼化那些最顽固的毒煞!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尽毁。 但在鬼手精准的金针引导和他自身顽强的意志下,狂暴的能量竟真的开始一丝丝地被梳理、炼化。那缕“净尘花”的药力如同最好的催化剂,净化著法则层面的污染。 收穫是巨大的。 当最危险的一波痛苦过去,苏遨明发现,自己对体內不同属性力量的平衡与转化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理解。 灵窍內虽然依旧虚弱,但气旋之间的界限似乎模糊了一丝,一种混沌初开、万物归元的意蕴悄然滋生。他的修为虽未恢復,但道基仿佛被这场劫难锤炼得更加坚实、纯粹。 修为的瓶颈好似也要被打破了,隱隱要再次迈入灵虚八成。 第51章(抉择) 治疗接近尾声。 苏遨明已能勉强坐起调息,医馆外突然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和喊杀声! “找到他们了!就在这里面!” “司长老有令,死活不论!” 司无妄竟凭藉万源感应大阵,锁定了流沙集的大致方位,並派出了以那名从水元界逃走、並亲手以毒煞掌重伤苏遨明的执事为首的先锋小队,前来试探与擒杀! 然而,就在这批追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刚刚闯入流沙集那混乱的街道时—— 医馆內,苏遨明周身最后一丝繚绕的黑气,被他彻底吞噬、炼化。 他体內那原本如同跗骨之蛆的毒煞,以及最后一点未被完全吸收的玄煞本源,在此刻被强行糅合在一起。 也就在这一剎那,远在悬空古城操控阵法的司无妄,脸色猛地一沉。阵盘上,那个原本虽然模糊但始终存在的感应光点,剧烈闪烁后,彻底消失了! “怎么回事?!”他心中惊疑不定,“气息竟完全內敛……不对,是变得……模糊不明?此子身上发生了什么?” 失去了大阵的精准指引,闯入流沙集的追兵顿时成了无头苍蝇。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阴魂不散!”霸元感受到外面的骚动,提起鎏金轰天锤就要杀出。 “等等。”一个略带沙哑却异常冷静的声音响起。 苏遨明缓缓睁开双眼。他脸色苍白依旧,但那双眸子深处的冷厉一闪而逝。他挣扎著站起身,一股玄而又玄、仿佛超脱了当前境界理解的气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微微荡漾开来,旋即又迅速收敛。 好奇妙的感觉……仿佛触碰到了体內道种的真意……但,太脆弱了。苏遨明心中明镜,他知道这只是重伤濒死、机缘巧合下的一次僭越般的窥视,如同镜花水月,根本无法持久。 即便如此,斩此獠,足矣! 他的目光穿透医馆缝隙,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在气急败坏指挥手下的、来自水元界的熟悉身影。 “此人不死,我念头不通达。”他一步踏出医馆。 那名执事察觉到动静,猛地回头,看到苏遨明,先是一惊,隨即脸上露出狰狞:“强弩之末,也敢出来送死!” 他故技重施,身形化为虚影,淬毒匕首直刺苏遨明心口!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苏遨明福至心灵,遵循著那“一瞬的感悟”,並指如剑点出。指尖之上,一缕灰濛濛、仿佛能混淆阴阳、瓦解秩序的微弱气流骤然出现! 这气流是如此的微弱而不稳定,仿佛隨时都会溃散。 “嗡!” 匕首与指尖接触的剎那,没有巨响。那执事只觉自己凝聚的灵力和毒煞,如同雪遇骄阳,竟在接触那灰濛濛气流的瞬间,结构崩解,威力骤降七成! “什么?!”他骇然失色。 也就在这一刻,苏遨明感觉灵窍內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新生的、脆弱的混沌意境如同超载的琉璃,寸寸碎裂!五彩气旋剧烈震盪,尤其是最为弱小的湛蓝气旋与浊黄气旋,光华瞬间黯淡,几乎溃散。 “噗!”苏遨明喉头一甜,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那缕混沌气流也隨之消散。 果然……修为太低,功法不全,根基亦太弱,根本承载不住这等力量……他心中暗嘆,但並不气馁,反而將这次体验深深烙印在神魂深处,作为未来道路的灯塔。 虽然混沌意境破碎,但那缕奇异气流造成的“瓦解”之力,已几乎將对手的致命一击化为无形。苏遨明强忍著灵窍撕裂般的抽痛,抓住对方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且心神巨震的致命破绽。 他脚步骤然向前一踏,低喝道:“血河缚!” 霎时间,地面仿佛化作翻涌的血池,无数由猩红煞气凝聚而成的鬼手破土而出,死死攥住那执事的双脚脚踝,让其身形猛地一滯! 也就在这一滯的剎那,苏遨明如鬼魅般动了,施展化血遁,,化作一团縹緲不定的猩红血雾,带起一串残影,如同鬼魅般瞬息掠至对手身前。 夺匕! 反击! “噗嗤——!” 那柄淬著幽蓝毒光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原主人的心口。 那执事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仅存的匕首柄端,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苏遨明那近在咫尺、冰冷无波的脸庞。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茫然与不甘,至死都无法理解,那瞬间瓦解他一切依仗的,究竟是何种力量。 苏遨明鬆开手,气息明显紊乱,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想学吗?我教你呀!” 霸元一个箭步衝上来扶住他,神色凝重:“你小子……刚才那气息……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苏遨明摇了摇头,声音带著疲惫:“偶有所得,窥见了一丝前路,但……代价不小。我的根基受损,需要时间稳固。” 陈小胖也凑过来,小脸上满是后怕:“苏哥,你可別嚇我,刚才那一下帅是帅,可你这脸色跟死了三天似的……” 苏遨明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內的不適。 前路已明,但道阻且长。 当务之急,是夯实根基,补全功法,集齐五彩气旋。 他看向两人,果断道:“司无妄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流沙集。” 霸元也点头,要不是最近几日,苏遨明从未离开鬼手的地盘,恐怕这流沙集的地头蛇们已经对他们下手了。他自己当然是不怕,但是身后这两小傢伙怕是禁不起连番的摧残。 破船医馆內,瀰漫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混合著草药的苦涩,构成一种生死交锋后的独特气息。 苏遨明盘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比风中残烛好不了多少。 他最严重的並非左肩那道已被鬼手处理过的外伤,而是灵窍深处传来的剧烈刺痛感。强行窥视並动用那一丝混沌道韵的反噬,远比他想像的更严重。 道基受损,五彩气旋晦暗不明,尤其是浊黄与湛蓝两团气旋,几乎溃散……这次,代价太大了。他內视著体內的惨状,心头沉重。 “不能再待了!” 霸元的声音如同闷雷,打破了医馆的沉寂。他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如同一位门神,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外面因刚才短暂廝杀而愈发骚动的流沙集。 “司无妄那老狐狸的鼻子比狗还灵!我们弄出这么大动静,他就算本人不来,下一波追兵也已经在路上了!这流沙集,待不了了!” 陈小胖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胖脸上满是油汗,他先是从储物袋里掏出瓶瓶罐罐的丹药,一股脑塞给苏遨明:“苏哥,快,先顶一顶!”隨即,他又猛地站定,小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光芒,快速说道: “我打听到三条路子!” “第一,往东去中州的“升龙崖”,听说那里三个月后有场“陨星试炼”,贏了就能拿到星陨令!” “第二,”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古玉,“我这宝贝有反应了,指向西北边,很可能跟传说中的“天机秘阁”有关!那里头隨便漏点东西出来,说不定就能治好苏哥你的伤!” “第三……”他语气一沉,胖脸上露出少有的凝重,“关於王六兄弟……有模糊消息说,他可能被转移去了一个叫“血脉炼狱”的地方,情况……很不妙。” 三条路,三个选择,苏遨明也陷入了沉思。 第52章(黑舟跨界) 霸元毫不犹豫,声若洪钟:“依老子看,直接去中州的“升龙崖”!拿到星陨令,进陨星山提升实力是硬道理!有了实力,什么天机秘阁、血脉炼狱,才有资格去闯!” 陈小胖却有些犹豫,看向苏遨明:“可是苏哥的伤……那天机阁的线索近在眼前,万一里面有解决道基问题的法子呢?错过了岂不是……” 两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遨明身上。 苏遨明缓缓抬起头,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伤势,让他眉头微蹙,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的光芒,却如同被拭去尘埃的寒星,冷静得令人心折。 他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王六憨直的面容,闪过聂长风的期望,也闪过自身几乎崩溃的道基。权衡,只在瞬息之间。 “先去升龙崖,参加陨星试炼。”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天机阁线索,记下坐標,顺路可探,但绝不可因此耽误主线。至於王六……”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而坚定,“此刻前往,与送死无异。唯有拿到星陨令,提升实力,方能谋而后动。” 实力是根本。这四个字,是他歷经磨难后最深刻的认知。 霸元闻言,重重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老子就喜欢你这股子清醒劲儿!” 陈小胖也鬆了口气,用力点头:“明白了,苏哥!我这就去安排离开的路线,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瘮得慌!” “鬼手前辈,”苏遨明看向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独臂老者,勉力拱手,“多谢救命之恩,诊金……” 鬼手摆了摆他那仅存的手,打断了他,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诊金这小子付过了。”他指了指陈小胖,“赶紧走人!別死在这里,脏了老夫的名声。不过……看在你小子有点意思的份上,奉送一条消息:想去中州,可以搭“黑舟”。” “黑舟?” “一种见不得光的渡船,专拉你们这种麻烦人物。流沙集西三区,“断桅”酒栈,找“老算盘”。”鬼手说完,便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决断已下,前路已明。 苏遨明在霸元的搀扶下挣扎起身,看了一眼这间救了他性命也见证了復仇的破败医馆,隨即目光坚定地投向门外那片混乱而危险的流沙集。 流沙集的西三区,是整个移动废墟中最混乱、最骯脏的角落之一。 “断桅”酒栈就坐落於此,它本身就像是一艘搁浅的破船,船体倾斜,用各种锈蚀的金属板勉强修补,门口掛著一盏用妖兽头骨製成的、散发著昏黄幽光的灯笼。 推开用破烂皮革遮挡的门,一股混合著劣质麦酒、汗臭和某种血腥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酒吧內光线昏暗,人声嘈杂,各种奇形怪状、眼神凶悍的修士聚集於此,低声交谈著见不得光的交易。 霸元庞大的身躯一挤进来,顿时吸引了不少警惕的目光。他毫不在意,铜铃般的眼睛一扫,径直走向吧檯后一个正在用一块脏布反覆擦拭酒杯的乾瘦中年人。 此人穿著一身勉强算得上体面、却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手指细长,正在拨弄著一个巴掌大小、闪烁著微弱灵光的玉质算盘。他脸上掛著职业性的、略显虚偽的笑容,眼神却精明得像能看透每个人的钱袋——正是“老算盘”。 “鬼手介绍来的。”霸元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三个人,要去中州望龙港。” 老算盘头也没抬,手指在算盘上噼啪作响,报出一个足以让普通灵虚境修士倾家荡產的数字,然后才慢悠悠地补充:“概不赊帐,不问来歷,不管恩怨,路上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陈小胖听得齜牙咧嘴,但还是肉痛地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递了过去。老算盘神识一扫,脸上笑容真切了半分,利落地收起,朝后门歪了歪头:“一个时辰后,“黑鰩號”,过时不候。” 一个时辰后,三人按照指引,来到了流沙集边缘一处隱蔽的对接平台。所谓的“黑鰩號”,名副其实——通体由某种不知名暗沉的哑光金属材质铸造,形似一条巨大的鰩鱼,船身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划痕与修补的痕跡,没有任何標识,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平台之外。 登上船,內部的景象更让人心头一沉。空间逼仄,空气浑浊,几乎没有像样的客舱,只有一个个用简陋禁制隔开的、如同鸟笼般的狭窄隔间。 形形色色的乘客挤在其中,有浑身煞气、抱著兵刃假寐的独行佣兵;有眼神闪烁、不断打量他人的投机者;还有將面容隱藏在兜帽阴影下、气息阴冷的逃亡客。这里,是整个风蚀界底层与黑暗面的缩影。 “妈的,这地方比黑矿洞还憋屈。”霸元低声骂了一句,护著气息虚弱的苏遨明,找了个位於角落的隔间坐下。陈小胖则紧张地东张西望,下意识地靠苏遨明更近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也挤进了这个本就不宽敞的隔间。 正是之前在流沙集被他们从镇星殿追兵手中顺手救下的那个沙民青年。他依旧沉默,古铜色的皮肤上带著风沙磨礪的痕跡,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怀里紧紧抱著一柄用兽骨和某种黑色石头打磨成的短矛。 霸元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沙民青年抢先说道,声音沙哑而坚定:“我叫石鹰。你们救了我,我的命就是你们的。我对中州边境的地形和部分势力分布比你们熟,带上我,有用。” 苏遨明抬起眼,与石鹰的目光对视。他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感恩,更看到了一种近乎固执的坚韧和復仇的火焰。是个知恩图报,且心有执念之人。 “跟著可以,”苏遨明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伤后的虚弱,却自有分量,“但若有异心……” “石鹰的骨头,可以埋在中州,但绝不会反。”青年斩钉截铁地回答。 霸元看了看苏遨明,见他微微頷首,便不再多言,算是默认了这个新成员的加入。 黑鰩號轻微一震,悄无声息地滑入无尽的沙暴边缘,开始了它的航程。 然而,平静並未持续太久。航行数日后,一名坐在他们对角隔间、一直用阴鷙目光打量著他们的瘦高修士,悄悄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 此人正是镇星殿安插在流沙集的暗桩。 他虽不敢直面霸元那对骇人的鎏金轰天锤,却將毒蛇般的目光死死锁在霸元身旁那个气息萎靡的乾瘦青年身上——虽然对方用秘法改变了容貌气息,但这暗桩凭著多年猎杀的直觉,几乎可以断定: 此人就是那个价值连城的苏遨明!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富贵险中求...”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暗中串联了船上几个同样被天价悬赏烧红眼的亡命徒。 当黑鰩號驶入一段空间相对稳定的“静风区”时,杀机骤现! “小畜生!拿命来!” 暗桩尖啸一声,袖中甩出三道淬毒骨刺,化作幽光直取苏遨明眉心。与此同时,另外四名亡命徒同时暴起,两道锁魂链缠向霸元双足,一道阴雷符轰向陈小胖面门,最后一人则挥舞淬毒弯刀斩向石鹰脖颈——竟是打著牵制全场、一击绝杀的主意! “找死!” 霸元怒目圆睁,巨锤在狭窄空间难以施展,只得暴喝一声震开锁链。陈小胖手忙脚乱地激发护身玉佩,石鹰的骨矛与弯刀撞出刺耳火花。 而此刻,三道淬毒骨刺已到苏遨明眼前! 眼看三道淬毒骨刺已到苏遨明面门,一直沉默的石鹰突然动了。 这个沙民青年就像潜伏已久的猎豹,手中骨矛后发先至——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有最简洁致命的轨跡。 “叮!叮!” 两声脆响,最致命的两道骨刺被精准挑飞。但第三道骨刺已触及苏遨明的眉心! 第53章(黑舟跨界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苏遨明看似虚弱的身形微微一侧。 “嗤——” 骨刺擦著他的鬢角飞过,带起几缕断髮。而他藏在袖中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食指中指间正夹著那枚淬毒的骨刺! “还你。” 他手指轻弹,骨刺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那暗桩慌忙闪躲,肩头仍被划出一道血痕,伤口瞬间发黑。 “怎么可能?!”暗桩惊骇失色。这个看似重伤垂死之人,居然还有如此精准的控制力! 此时霸元已震碎锁链,怒笑道:“就这点本事也学人劫道?” 他索性不用巨锤,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轰来的阴雷符。 “嘭!” 雷光在他掌心炸开,却只留下些许焦痕。 “给你爷爷挠痒痒呢?” 反手一掷,那使符的修士被自己的雷符炸得吐血倒飞。 陈小胖这边更是滑稽。那攻向他的亡命徒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在空中转了三个圈才栽倒在地——原来小胖早就在周围撒满了特製的“琉璃滚珠”。 “哎哟喂,”小胖踩著对方后背跳过去,“打架就打架,怎么还跳起舞来了?” 转眼间,五名袭击者只剩暗桩还站著。他脸色惨白,转身欲逃。 那名暗桩见势不妙,还想遁走,却被石鹰如同利剑般贴近,骨矛如同毒蛇,直接洞穿了他的小腿,將其钉在了地上。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霸元一脚踏住那暗桩的胸口,声音冰冷:“镇星殿的狗?” 暗探面露绝望,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苏遨明在陈小胖的搀扶下缓缓走来,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船舱,以及周围那些或惊惧、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最后落在那暗桩身上。 “霸元前辈,劳烦您了!”他淡淡地对霸元说了一句,便不再多看,转身回到角落,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霸元会意,像拎小鸡一样將重伤的暗探和几名同伙提起,直接走向船舱尾部的废物排放口。不久后,外面混乱的空间乱流中,多了几具迅速被撕碎的“垃圾”。 经此一役,黑鰩號上所有暗中窥探的目光都收敛了许多。老算盘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对著苏遨明他们这个隔间,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石鹰默默地擦去骨矛上的血跡,重新坐回苏遨明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苏遨明闭上双眼,继续对抗著体內的伤痛与虚弱。前路漫漫,魑魅魍魎……唯有力量,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黑鰩號在死寂的虚空中航行了不知多久,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在永恆的黑暗中潜行。船舱內压抑得令人窒息,唯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金属摩擦的异响打破沉寂。 直到某一刻—— 一股无形的、浩瀚磅礴的威压,如同沉睡的远古神明甦醒,骤然降临!整个黑鰩號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舱內所有乘客,无论之前在做什么,此刻都脸色剧变,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瘫软在地,面露骇然。 “抓紧!要穿越界域壁垒了!”老算盘的喝声从前舱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苏遨明猛地睁开双眼,透过舷窗向外望去。 只见前方的虚无中,出现了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广阔的“墙”。它並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混乱、破碎、色彩斑斕的法则碎片和毁灭性的空间风暴交织而成,如同天地初开时的混沌景象,散发著令灵魂战慄的气息。这便是分隔风蚀界与中州主界的无形壁垒! 黑鰩號船身亮起无数密集的符文,凝聚成一道尖锐的梭形光罩,义无反顾地一头扎了进去! “轰——!!!” 剎那间,苏遨明感觉自己的五感乃至神魂都被撕扯、扭曲!眼前是光怪陆离、无法理解的色彩乱流,耳边是亿万星辰崩灭般的轰鸣与死寂交替作响。庞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將他的肉身和灵魂都碾成齏粉。 他受损的道基在这天地之威下,更是传来钻心的刺痛,灵窍內那本就黯淡的五彩气旋疯狂摇曳,几近溃散。好可怕的力量……这便是世界的界限么……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恆。 “啵——”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传来。所有的混乱、轰鸣与挤压感骤然消失。 温暖、充沛、带著草木清香与浩瀚生机的气息,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涌入船舱,取代了之前风蚀界那乾燥酷烈的风沙味。 窗外,不再是虚无与毁灭,而是无垠的蔚蓝天空,洁白的云层在脚下舒展,远处隱约可见连绵起伏的、笼罩在灵雾之中的雄伟山峦轮廓。阳光洒落,带著一种风蚀界从未有过的、令人心安的暖意。 主界中州,到了! 仅仅是呼吸著这里的空气,苏遨明就感到浑身舒泰,受损的道基似乎都传来一丝微弱的渴望。此地的天地灵气与法则,远非小界可比……在此修行,一日恐抵风蚀界十日之功。 然而,在这磅礴的生机下,他也敏锐地感觉到自身与这片天地间存在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隔阂”。他那源自小界的根基,以及体內那不稳定的混沌初悟,在这更加稳固、宏大的法则下,显得格外“扎眼”和“虚浮”。 看来,稳固道基,適应此界法则,是眼下的第一要务。 航行变得平稳。数日后,苏遨明找到斜靠在舱壁假寐的老算盘,將一个不起眼的小布袋递了过去——里面是几块在流沙集时,陈小胖辨认出的、蕴含精纯土系灵力的“厚土石”,对疗伤和稳固根基略有裨益,但於苏遨明目前的严重道损,已是杯水车薪。 “前辈,此前多谢指点。此物於我无用,或可聊表谢意。” 老算盘睁开眼,瞥了一眼布袋,手指微动,那厚土石便消失不见。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而非之前的职业假笑:“小子,有点意思。说吧,想知道什么?” “关於升龙崖,关於中州。”苏遨明言简意賅。 老算盘搓了搓手指,仿佛在盘算著信息的价值,隨即压低声音,如数家珍: “升龙崖,说是试炼,实则是中州南域几个顶级宗门——“青云剑宗”、“琉璃净土”、“神兵阁”——选拔核心弟子的屠宰场。里面的水,深得很。” “至於四方大域,”他掰著手指,“咱们要去的是中州南域,再往下走就到南川了,南域宗门林立,还算讲些规矩;东边是中州和镇星殿的分界线——葬古魔墟,针插不进;西边是天碍山横跨在与西疆的交界线,是那些化形大妖的地盘,个个肉身强横;北边与冰原苦寒的北辽相连,那里的四大家族的修士性子也跟冰疙瘩似的,又硬又冷。”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告诫:“小心两种人。一是镇星殿派出的“往生者”,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功法诡异;二是那些看起来最不起眼、最不像天才的“普通人”,能在升龙崖活下来的,没一个简单的。” 苏遨明將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心中对前路的凶险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他最后问道:“前辈可知,何处能寻到修復道基之物?” 老算盘深深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小子,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第54章(天机阁遗蹟) 黑鰩號平稳地航行在中州浩瀚的云海之上,下方是飞速掠过的、如同绿色波涛般的无尽山峦与蜿蜒江河。中州的广袤,超乎想像。 苏遨明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努力適应著此界稳固而磅礴的天地法则,並尝试以“混沌”残篇中那晦涩的意念,缓缓梳理体內依旧混乱的气旋。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布满裂痕的冰面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伤上加伤。 这一日,当黑鰩號飞临一片看似寻常、实则地脉走向异常古老复杂的连绵山脉上空时,异变突生! 一直安静待在陈小胖怀里的那枚八卦古玉,毫无徵兆地灼热起来,表面流转的微光骤然变得明亮,甚至自主悬浮而起,发出轻微的嗡鸣,玉身上的八卦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明灭不定地闪烁! “哎呦喂!”陈小胖被烫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捧住古玉,小眼睛里先是惊愕,隨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有反应了!真的有反应了!苏哥!霸元老大!你们快看!” 他捧著嗡鸣不止的古玉,激动得胖脸通红,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这感应……不会错的!比在流沙集时强烈了十倍不止!根据星位推演和玉玦共鸣的方位指向,这下面……这下面极有可能存在一座天机阁的遗蹟!我的祖师爷啊!这种上古遗蹟里,说不定就保存著一些可以修补道基础之物!” 霸元闻言,铜铃大眼也是一亮,猛地看向苏遨明:“小子!机会啊!要是真能找到一些好物件,你这身伤就不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遨明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但偏离航线,前去探索这未知的遗蹟,意味著可能错过黑鰩號,耽误前往升龙崖的行程,甚至可能遭遇未知的危险。 但若真可以修补道基,对於苏遨明而言,无疑是值得冒险的。 苏遨明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双眼,仔细感受著。不仅仅是古玉在嗡鸣,在他灵窍深处,那受损的、极不稳定的五彩气旋,竟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下方山脉中某种古老气息的共鸣! 那感觉玄之又玄,並非力量的吸引,更像是一种同源道韵的遥远呼唤。 好奇妙……他无法准確描述,但那感觉真实不虚,让他对“混沌衍道经文”残篇中某些晦涩难明的片段,似乎又多了一丝模糊的理解。此地,与我所求之道,必有渊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与探索的渴望,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已然恢復了清明与冷静。 “坐標记下了吗?”他看向陈小胖。 “记下了!绝对精准!”陈小胖拍著胸脯保证。 “好。”苏遨明点头,做出了决断,“我们不停留,按原计划前往望龙港。” “什么?!”陈小胖和霸元几乎同时出声,脸上写满了错愕。 “苏哥!那可是定星盘啊!机会难得!”陈小胖急道。 苏遨明目光扫过两人,声音沉稳而坚定:“机遇確实难得,但风险未知。我们时间紧迫,首要目標是升龙崖的星陨令。若在此地耽搁,错过了试炼,便是因小失大。”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条理清晰:“况且,天机阁遗蹟,绝非善地。以我等如今状態——贸然探索,凶多吉少。不如先取得星陨令,提升实力,届时再来,把握更大。”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那片古老的山脉,仿佛要將它的坐標烙印在神魂深处。机缘在此,不会长腿跑掉。待我稳固道基,携星陨令归来,再探你这龙潭虎穴! 陈小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著苏遨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收起了依旧温热的古玉,嘴里嘟囔著:“好吧好吧,听你的……唉,到嘴的鸭子飞了……” 霸元眼中讚赏之色不加掩饰,拍了拍苏遨明的肩膀,其力道控制得极好:“你小子,总是这么清醒!行!先干正事!” 黑鰩號没有丝毫停留,承载著眾人的希望与一丝暂別的遗憾,划过天际,將那片蕴藏著上古秘密的山脉远远拋在身后。 苏遨明重新闭上双眼,继续与体內的伤痛抗爭。但这一次,他心中不再是纯粹的沉重,而是多了一分明確的期待与篤定。 “天机阁遗蹟……待我归来之日,便是探寻你秘密之时。” 黑鰩號又航行了十数日,期间穿越了数条浩瀚如內海的大江,越过了数座云雾繚绕、气势恢宏的万丈山峦。 中州之广袤,一次次刷新著苏遨明等人的认知。 这里的天地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远非资源贫瘠的风蚀界可比,但也带著一种无形的、厚重的秩序威压,让来自小界的他们,尤其是道基受损的苏遨明,始终感到一种淡淡的疏离与束缚。 这一日,当前方的云海尽头,出现一道接天连地、仿佛巨龙昂首欲飞的巨大山崖轮廓时,整艘黑鰩號的气氛都隱隱变得不同了。 那山崖通体呈暗金色,在日光下流淌著金属般的光泽,陡峭如削,直插云霄。 即便相隔极远,一股磅礴浩瀚、引而不发的威压已然扑面而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那山崖之上俯瞰著大地。 山崖四周,隱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流光如同归巢的蜜蜂般往来穿梭,那是来自中州各处的飞舟与遁光。 升龙崖! 无需指点,所有人都明白,目的地到了。 “前方,望龙港。要下船的,准备。”老算盘那平淡无波的声音透过传讯阵法响彻船舱。 黑鰩號开始缓缓下降,穿透云层。一座巨大的、依附著升龙崖山脚而建的港口城市映入眼帘。 港口停泊著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舟船飞舰,旌旗招展,来自不同势力的修士摩肩接踵,人声鼎沸,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著期待、紧张、野心与躁动的复杂气息。 这里,是梦想的起点,也註定是许多人的埋骨之地。 当黑鰩號稳稳停靠在一个人流相对稀少的偏僻泊位时,苏遨明在霸元的搀扶下,与陈小胖、石鹰一同走出了船舱。 老算盘已经站在舷梯旁,依旧是那副精明的模样,他看著苏遨明,难得地多说了一句:“小子,望龙港到了。记住老夫的话,活著,比什么都重要。”他的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港口,意有所指,“这地方,龙蛇混杂,吃人不吐骨头,可比流沙集『讲究』多了。” “多谢前辈一路照拂。”苏遨明拱手,真诚道谢。若非这艘黑舟,他们想要如此相对平稳地抵达中州核心地带,绝非易事。 第55章(龙门暗涌) 老算盘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便去招呼其他下船的乘客,仿佛与他们只是萍水相逢。 踏上望龙港坚实的青石板地面,感受著脚下传来的、属於中州的厚重地脉之力,苏遨明深吸了一口气。港口的风带著水汽与远方升龙崖传来的淡淡威压,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抬眼望去,只见港口人流中,有身著统一制式道袍、神色倨傲的宗门弟子; 有身背剑匣、剑气凛然的独行剑客;有衣著华贵、被眾多护卫簇拥的世家子弟; 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气息与人类迥异、或带著妖气、或体魄格外雄壮的异族身影。 就在他们打量环境时,不远处,一位身背古朴剑匣、面容冷峻的青衣少年,正与一名衣著暴露、腰缠毒蛇的妖嬈女子对峙,两人之间剑气与毒煞隱隱碰撞,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更远处,一群穿著统一火焰纹饰服饰的修士,正眾星拱月般围著一个神色懒散、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华服青年。 石鹰沉默地站在苏遨明身侧,鹰隼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低声道:“这里的人……很强。比流沙集的亡命徒,气息更凝练,也更危险。” 陈小胖则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的乖乖,这哪是升龙崖,这是妖怪窝啊……感觉隨便拎一个出来都不好惹。” 霸元冷哼一声,握了握背后的鎏金轰天锤,战意隱隱升腾:“怕个鸟!正好让老子活动活动筋骨!” 苏遨明收回目光,眼神沉静。四方天骄,匯聚於此。这升龙崖,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伙伴——狂放可靠的霸元,机灵又讲义气的陈小胖,沉默坚韧的石鹰。有他们在,这升龙崖,便是龙潭虎穴,他也敢闯上一闯! “走吧,”苏遨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坚定,“先找个地方落脚,打听清楚试炼的具体规则。” 他没有再看那高耸入云的升龙崖,而是將目光投向前方那座因升龙崖而繁荣、被称为“龙门镇”的庞大城镇。 踏足龙门镇,仿佛一步从蛮荒跨入了沸腾的熔炉。 巨大的青石牌坊上,“龙门”二字如染血铁鉤凿刻,一股尸山血海般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镇在每一个入镇者的心头。 牌坊之后,是依著升龙崖山势蔓延开去的、密密麻麻的屋舍楼宇,旌旗招展,人声鼎沸。 空气中混杂著劣质灵丹的刺鼻气味、廉价灵酒的醇厚、修士身上散不去的汗血腥气,以及一种名为“野心”的、几乎要点燃空气的躁动。 然而,在这片虚假的繁华之下,潜藏著令人骨髓发寒的暗流。 几乎在每一面斑驳的墙壁上,每一家热闹的酒馆门口,甚至一些摊位显眼处,都张贴著苏遨明的通缉画像。 那画像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竟將他眉宇间的冷冽与那双仿佛能洞穿虚空的雪亮眸子刻画得入木三分。 下方“镇星殿百日诛杀令”的字样猩红刺目,如同未乾的血跡。 而標註的赏金数额,已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个传说——足以让一个散修开宗立派,让一个破落世家重归辉煌,更能让任何道心不坚的所谓天才,瞬间化作最疯狂的恶鬼。 “嘶……这赏金,堆起来怕是能填平一座山谷了吧?”陈小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霸元山岳般的身躯后躲了躲,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妈的,看咱们的眼神,跟看一堆会走路的灵晶没区別。” “哼,土鸡瓦狗,来多少,老子锤多少!”霸元冷哼一声,他雄健的体魄如同人形凶兽,仅仅是站在那里,就逼得前方人流自动分开一道缝隙。但他青铜般坚硬的手臂上青筋微凸,显示他並非表面那么轻鬆。 苏遨明低垂著斗笠,蜃影藏真诀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近乎枯寂,如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落魄散修。但他灵觉深处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如同浸毒的蛛丝般笼罩著这座城镇,搜寻著任何与画像相似的蛛丝马跡。 百日血诛令,终末十日。 这最后十天,將是风暴最为酷烈的时刻。所有潜伏的猎手,都会在这最后关头,撕下偽装,露出最锋利的獠牙。 三人按照鬼手提供的暗號,几经辗转,才在一条连月光都照不进去的、散发著腐朽霉味的偏僻小巷尽头,找到了一家名为“忘忧”的破旧客栈。 客栈老板是个独眼老者,那唯一的眼睛浑浊得像颗死鱼卵,面无表情地验看了霸元出示的一枚逆星盟信物后,才默不作声地將他们引到后院一间散发著土腥气的地下密室。 “十日之內,这里是安全的。”独眼老板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但十日之后,无论成败,立刻离开。”说完,便佝僂著身子离去,將沉重的死寂留给了他们。 密室內,苏遨明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运转蜃影藏真诀,体內那五团几乎破碎,如今勉强粘合的气旋如同生锈的磨盘,在主界更为坚固的天地法则压制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每一下呼吸,五彩气旋都传来细微却钻心的刺痛,进程缓慢得令人心焦。 霸元与石鹰则轮流守在密室唯一的入口处,一人如即將喷发的火山,一人如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 陈小胖是唯一活跃的。他利用未知的隱秘渠道和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如同钻地鼠般在龙门镇的各个阴暗角落穿梭。 他带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沉重:“苏哥,打听到了!升龙崖试炼就在七日后开启,地点是“万法秘境”,规则就一条——不问过程,只问结果,活著走到终点!” “镇星殿这次派了不少好手,除了明面上的“往生者”,暗地里还有监察使混了进来,据说有几个特別扎手的“怪物”,手上沾满了逆星盟弟兄的血。” “还有西疆来的妖修,肉身强得离谱;北辽的蛮子,跟霸元老大你有得一拼;南川的蛊师,手段阴得很,杀人於无形……” “至於王六兄弟……”陈小胖声音艰涩下去,“消息被封锁得很死,只隱约听说,他被转移看管得更严。” 压力,如同无形巨手扼住咽喉,从四面八方涌来。 在一次不得不外出採购特定疗伤药材时,苏遨明刻意选择了人流最密集的黑市。 就在他完成交易,准备离开时,看到一个本地恶霸,正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摊位费,对一个带著幼童的卖药老农拳打脚踢,那孩童嚇得脸色惨白,哭声嘶哑。 苏遨明脚步一顿。 理智如同冰冷的锁链,將他钉在原地。暴露的风险,队友的安危,肩上的重担……每一条都在警告他:转身,离开。 但那孩童惊恐无助的眼神,与记忆中自己小时候受欺负时露出的同样无助的眼神隱隱重叠。 他暗嘆一声,“终究……做不到。”身形如游鱼般无声滑过人群,在那恶霸再次抬脚的瞬间,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煞气如针般刺入其膝后穴位,一触即收。 “哎呦!”那恶霸只觉得整条腿如遭电击,骨髓里都透出酸麻,瞬间失去平衡,摔了个狗吃屎,引得周围一阵鬨笑。 第56章(群狼环伺) 苏遨明则已如一滴水匯入江河,消失不见。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这一幕,恰好落入了不远处一个靠在墙角、气息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乾瘦老者眼中。 老者人称“鬼鷲”,是龙门镇最负盛名的赏金猎人之一,其追踪术已臻化境。 鬼鷲那看似浑浊的老眼在那一剎精光爆射,如同黑暗中亮起的鬼火。 他盯著苏遨明消失的方向,鼻翼微不可查地耸动了一下,仿佛在空气中捕捉那一闪而逝的、独特的“气味”。 “灵蛇摆尾,寸劲透骨……好精妙的身法!这等举重若轻的控制力,非大宗门真传或身经百战之辈不可为。更重要的是……那一闪而逝的煞气,精纯而暴戾,与通缉令上描述的“其力凶煞,疑似吞噬过某种古老煞源”的特徵,吻合了七成!” 他舔了舔乾瘪的嘴唇,如同嗅到了猎物气味的真正鷲鸟。 “七成把握,足够赌上性命了。希望真的是你……苏遨明……这份天大的富贵,合该老夫独享!” 接下来的两日,忘忧客栈的地下密室仿佛成了风暴眼中唯一的寧静之地。 苏遨明全力疗伤,周身气息如即將熄灭的烛火,明灭不定; 霸元与石鹰轮番警戒,一个煞气腾腾,一个阴冷如冰; 陈小胖则像上了发条的老鼠,不断带回外界愈发令人心悸的消息。 “疯了!全都疯了!”陈小胖又一次从外面溜回来,胖脸上满是油汗,衣角甚至沾上了一丝不知是谁溅上的血跡,“现在街上是个修士就在打量別人,看谁都觉得像苏哥你!黑市里关於你行踪的假消息都卖到天价了,更有人开盘赌你还能活几天!” “哼,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霸元抱著双臂,靠在墙边,体內磅礴的血气却如同被困在笼中的猛虎,躁动不安。他能感觉到,这座城镇的恶意正在累积,如同不断绷紧的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苏遨明缓缓收功,睁开眼,眉头微蹙。他的道基依旧脆弱,但凭藉“混沌”残篇的玄妙和坚韧的意志,总算勉强在中州坚硬的天地法则壁垒上,撬开了一丝可供呼吸的缝隙。还需时间……但最缺的,就是时间。 第三天清晨,苏遨明一种名为“玉髓苓”的药材耗尽,此药对温养他受损的经脉有奇效,不可或缺。而整个龙门镇,只有位於最繁华的百川坊市的灵草阁有售。 “我去去就回。”苏遨明压低斗笠,对霸元道。他必须亲自去,因为玉髓苓的年份和品质,需他以神识仔细分辨。 “小心。”霸元沉声道,將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玉符塞给他,“心神相连,万里必至!” 石鹰沉默地跟上,他的存在感淡薄得如同阳光下的影子,却又在关键时刻能化为最致命的利刺。 百川坊市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喧囂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苏遨明低著头,如同滴水入海,快速穿梭。他顺利地在灵草阁购得了所需的玉髓苓,整个过程並无波澜。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走,匯入人流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一股阴冷、粘稠,带著强烈干扰与窥探意味的波动,如同无声的瘟疫般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他怀中的玉髓苓瞬间灵性尽失,化为凡粉!而他一直完美运转的“蜃影藏真诀”,在这股专门针对神魂与隱匿的诡异力量衝击下,如同被蛮力撕开的偽装,轰然溃散! 他的面容一阵水波般的扭曲,那张冷峻、年轻,却已然烙印在无数人贪婪心底的脸庞,清晰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果然是你!苏遨明!!” 一声尖锐如同指甲刮擦骨片的嘶吼,从人群中炸响!只见那一直尾隨其后的“鬼鷲”,手持一面镜面布满诡异螺旋纹路、正散发著灰败死气的“破妄古镜”,脸上带著赌徒翻开底牌时的狂热与狰狞! 这一声呼喊,如同一道撕裂天穹的惊雷,炸响在每一个被贪慾填满的灵魂深处! 剎那间,整个百川坊市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隨即,“轰——!!!” 积攒了近百日的贪婪、焦躁与疯狂,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无数道目光,如同烧红的钢针,瞬间钉死在苏遨明身上! “苏遨明!!” “百万灵石!是我的!!” “去死吧——!!” 第一道剑光亮起,如同吹响了死亡的號角。 术法的光芒不再是烟火,而是从地狱之门中喷涌出的毁灭洪流! 离得最近的几名修士,眼睛瞬间红得滴血,不顾一切地扑杀过来!飞剑、毒鏢、火球、冰锥……各种攻击编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瞬间將苏遨明和石鹰笼罩! “尔敢!” 石鹰厉喝一声,骨矛发出刺耳的尖啸,精准地点飞两柄袭来的飞剑,同时身形一旋,用后背硬生生替苏遨明挡下了一枚幽光闪烁的梭鏢!“噗!”血光迸现,他的脸色瞬间一白,却哼都未哼一声。 幸亏目前前来追杀苏遨明的修士都是灵虚境,不然若是灵御修士的一击,二人恐怕凶多吉少了已经。 苏遨明眸中凶光乍现,体內猩红气旋恍若被激怒的太古凶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他猛地一脚践踏大地,嘶声厉喝:“血河缚!” 轰隆一声,方圆十丈的地面应声化为粘稠血狱,无数狰狞血手如索命冤魂般伸出,將冲在最前的人群死死拖住,狂潮般的攻势顿时陷入混乱。 煞气如沸腾的血焰透体而出!他並指成刀,凝练到极致的毁灭力量匯聚指尖。 “寂灭指!” 一记横斩,血线过处,狂暴火球无声湮灭。他身形隨之化作一道鬼魅血影,“化血遁”催至巔峰,於间不容髮之际连破数道袭向石鹰的杀招。 可敌影重重,一道阴毒风刃终是寻得间隙,狠狠撕开他的左臂,鲜血喷溅。 “找死!” 苏遨明看也不看伤口,另一只拳头以最蛮横的姿態径直轰出,那名冲近的体修如遭山撞,胸口传来清晰的骨裂之声,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可就这么一瞬的耽搁,血河已被后续之人以蛮力扯碎,更多的亡命之徒,带著更疯狂的杀意,如决堤洪流般再度涌来!坊市彻底乱了,叫骂声、廝杀声、术法碰撞声、临死的惨嚎声交织成一首血腥的炼狱交响曲。 “霸元老大!!”陈小胖的尖叫声从远处传来,他刚刚赶到,就看到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惊得面无人色,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手中的黑色玉符。 “走!” 苏遨明知道绝不能陷入重围,对石鹰低喝一声,两人背靠著背,如同在血海尸山中逆流而上的两叶孤舟,朝著坊市外强行衝杀。 所过之处,血光迸现,不断有人倒下,但立刻就有踩著同伴尸体、眼神更加疯狂的人填补上来。 贪婪,已经彻底吞噬了理智,將这里化为了只为一人存在的杀戮角斗场。 当霸元那如同远古巨神般的身影,挥舞著鎏金轰天锤,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怒吼著从远处一路摧枯拉朽般砸过来接应时,苏遨明和石鹰已然浑身浴血,不知击退了多少波攻击。 四人匯合,霸元在前开路,双锤挥舞掀起狂暴的血肉旋风,硬生生在混乱的人潮中用敌人的尸骨铺出一条血路! 石鹰护住左翼,每一次骨矛刺出,都必有一人喉间绽开血花; 陈小胖不断拋出各种烟雾、闪光、油腻的符籙,在追兵中製造出一片片混乱; 苏遨明则负责断后,猩红的煞气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缠绕、吞噬,將追得最近的几人顷刻间吸成乾尸。 第57章(绝境) 他们不敢回“忘忧”客栈了,那里必然已经暴露。在霸元的带领下,他们撞入一片废弃的宅院区,藉助复杂的地形且战且退,最终狼狈不堪地躲入了一个散发著浓烈腐臭气味、伸手不见五指的废弃地下排污渠中。 黑暗中,只有几人压抑而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彼此身上鲜血滴落污水的“滴答”声。 污水在脚下冰冷地流淌,恶臭扑鼻。但此刻,这里却是唯一的庇护所。 苏遨明靠在湿滑粘腻的石壁上,感受著体內如同万针穿刺般翻腾的气血和道基传来的撕裂般的刺痛,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还有七天……”陈小胖带著哭腔,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颤抖,“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渠洞之外,隱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如同群狼狩猎般此起彼伏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废弃的排污渠只提供了如幻觉般短暂的喘息。 残阳的余暉尚未从渠口完全消失,头顶上方就传来了密集如擂鼓的脚步声和法术轰击地面的闷响。追兵如同嗅到创口血腥的鬣狗,很快便锁定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找到他们了!在下面!” “堵住所有出口!別让百万灵石跑了!” 霸元怒吼一声,一拳將头顶的石板轰得粉碎,率先冲了出去。 苏遨明、石鹰、陈小胖紧隨其后。外面已是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將那数十双贪婪扭曲的眼眸也染上了一层猩红。 其中竟有好几位灵御境修士。 没有废话,只有即刻分生死的廝杀。 霸元如同狂龙入海,双锤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残肢断臂。苏遨明强压著灵窍內针扎火燎般的剧痛,猩红煞气如孽龙环绕周身,指掌间无情收割著生命。 石鹰的骨矛神出鬼没,每一次寒光闪烁,必有一人捂著喷血的喉咙倒下。陈小胖则不断製造混乱,撒豆成兵般的低级符籙虽不致命,却像恼人的蚊蝇,有效地迟滯、分散著对手的围攻。 这一波,被他们硬生生用敌人的尸骨杀退。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残酷的车轮战的开始。 “不能停留,走!”苏遨明声音沙哑,一口污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咳出,溅在胸前,触目惊心。连续动用力量让他的道基伤势如决堤之河,加速恶化。 四人如同丧家之犬,在龙门镇错综复杂的巷道、废弃的宅院、甚至平民区的屋檐下不断转移。 苏遨明等人希望能藉此让追投鼠忌器,却发现对方早已毫无底线。 无论他们躲到哪里,最多不过两个时辰,追兵必然寻至。 敌人太多了。专业的赏金猎人精通追踪之术,被悬赏烧红眼的散修们自发组成团队,更有镇星殿的暗子在暗中布下天罗地网。整个龙门镇,仿佛一张巨大的、不断收紧的网,而他们就是网中力竭的鱼。 第二日。 一场遭遇战在一条瀰漫著霉味的死胡同里爆发。对方足有二十余人,其中更有三名修炼了合击战阵的灵御境高阶修士,死死缠住了霸元。 苏遨明独战七名灵虚七八层的散修,煞气滔天,以左肋再添一道焦黑灼痕的代价,徒手捏碎了一名火修的头颅;又以背后硬受一记冰枪贯穿为代价,用寂灭指洞穿了两名水修的眉心。 石鹰为护住力竭的陈小胖,左肩被一柄幽绿色的淬毒飞剑贯穿,整条手臂瞬间变得青紫。 第三日。 他们被迫躲入一家染坊,利用巨大的染缸和悬掛的五色布匹周旋。追兵久攻不下,竟放火烧坊,烈焰滔天。四人如同火中涅槃的困兽,浴火杀出,个个焦头烂额,陈小胖的眉毛都被燎掉了一半,模样悽惨又滑稽,却没人笑得出来。 那滑稽的背后,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濒临崩溃的神经。 第四日,黄昏。 他们被超过五十名修士堵在了一处废弃的炼器工坊內,其中不乏有灵御圆满的赏金猎人。 这是规模最大、也最疯狂的一次围攻。敌人如同嗅到死亡气息的食人鱼般从大门、窗户涌入,各种低阶术法如同不要钱般在狭小空间內炸开,不管不顾,只求將他们彻底淹没、撕碎。 霸元在不解开封印的前提下,也只好与三名同为灵御圆满的赏金猎人来回周旋。 苏遨明已经杀红了眼。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战斗、不断恶化的伤势、以及时刻紧绷的神经,让他的理智如同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他不再闪避,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猩红的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在他体表形成了一道嘶吼的血色旋风,甚至隱隱传出万千冤魂的哭嚎之音。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眼神猩红一片,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杀!杀!杀——!” 苏遨明“寂灭爪”一出,將一名灵虚九层的散修的心臟硬生生掏出捏爆,反手又五指如鉤,捏碎了另一人的喉咙,状如疯魔。 “小子!守住心神!!”霸元焦急大喝,一锤扫飞一片敌人,想要靠近苏遨明,却被更多红了眼的亡命徒死死缠住。 石鹰和陈小胖也被分割开来,各自为战,工坊的墙壁上已溅满了厚厚的、尚未凝固的血浆。 眼看苏遨明即將被疯狂的攻击彻底吞噬,霸元目眥欲裂。 “统统给老子——灰飞烟灭!!”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体內被压制的星御境修为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一股足以令灵御圆满境修士神魂战慄、筋骨酥软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席捲了整个工坊! 鎏金轰天锤上古朴的纹路瞬间亮起,暗金色神芒爆闪,引动周遭灵气沸腾,就要不顾一切地清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霸元!尔敢!” 两道比霸元更加深沉、更加浩瀚,带著煌煌天威与森然剑意的气息,如同两座无形的神山,骤然降临,一左一右,死死锁定了霸元! 左边,是一名身著镇星殿监察使服饰的中年人,面色冷峻,正是司无妄麾下的星御境修士,眼神冰冷如看死人。 右边,则是一位身著青云道袍、背负长剑的老者,仙风道骨,眼神却锐利如能斩断因果的利剑,乃是南域大宗“青云剑宗”派驻龙门镇维持秩序的长老。 “龙门镇乃至升龙崖范围內,严禁超越灵御境的力量肆意破坏!此乃中州南域铁律,为的是给天下年轻俊杰一个公平爭锋的舞台!违者,视为对南域联盟的挑衅!”青云剑宗长老声若九霄剑鸣,带著不容置疑的磅礴威压。 镇星殿监察使则阴冷一笑,杀机毕露:“霸元,你终於忍不住了?很好,今日便以此地为墓,让你这逆星余孽,伏诛於此!” 嗡——! 两股星御境的威压完美融合,化作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压在霸元身上!让他那即將爆发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按回了体內!他浑身骨骼爆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双目赤红,怒吼连连,却仿佛被困在琥珀中的蚊虫,再也无法撼动这无形的牢笼! 投鼠忌器! 他若强行爆发,立刻就会引来两大星御境的联手格杀!届时,苏遨明等人更是十死无生! “啊——!!该死的狗杂碎!!”霸元发出撕心裂肺的不甘咆哮,挥舞著双锤,却只能將力量压制在灵御境巔峰,如同被拔去獠牙的猛虎,再也无法扭转这令人绝望的战局。 失去了霸元这最强的绝对威慑,周围的敌人在经过短暂的惊骇后,眼神中的疯狂更盛以往,更加汹涌地涌向已是油尽灯枯、眼神涣散的苏遨明。 第58章(血屠疯魔) 苏遨明视野一片血红,耳中只有无尽的喊杀声和自己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他感觉身体越来越沉,灵窍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铁针反覆穿刺般剧痛。 “……要结束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从癲狂的血色中获得了半瞬的、残忍的清醒。 在这剎那,无数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是不甘!大仇未报,王六未救,大道未望,岂能倒在这无名之地,死於一群鬣狗之手? 是暴戾!杀意仍未平息,只想拖著眼前所有活物一起墮入无间! 是恐惧!並非惧死,而是恐惧自己方才沉沦於杀戮、近乎化身只知破坏的凶物时,那令人灵魂战慄的陌生感。 还有一丝……深可见骨的疲惫。仿佛只要闭上眼睛,就能从这无休止的挣扎中彻底解脱。 最后,这一切激烈衝突的情绪,都在现实的绝对困境下,被碾磨成了一种无力回天的、冰冷的绝望。它不再沸腾,而是如同深潭寒水,缓缓浸透了他意识的每一寸角落。 失去了霸元的绝对武力震慑,炼器工坊內的战局急转直下。 围攻者们发出兴奋的嘶吼,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更加疯狂地扑向已是强弩之末的苏遨明。法术的光芒、兵刃的寒光,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將他周身空间彻底封锁。 “苏哥!” 石鹰目眥欲裂,不顾自身伤势,骨矛舞得如同疯魔,试图替苏遨明挡下侧翼的攻击,却被数道术法同时击中,喷血倒飞出去,撞塌了半个熔炉,生死不知。 “石鹰!!”陈小胖尖叫,想要衝过去,却被两名修士死死缠住,只能靠著层出不穷的古怪道具勉强自保。 苏遨明视野里只剩下一片粘稠的血红。 霸元的怒吼、陈小胖的尖叫、敌人的喊杀声……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唯有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以及灵窍內那枚猩红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燃烧、几近沸腾的咆哮,充斥著他的整个灵窍。 杀……杀光……一个不留……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苏遨明全身浮现出扭曲的血光,他仍由灵窍內癲狂的猩红气旋来掌控身体,他不再格挡,不再闪避。面对刺向胸膛的长剑,他不退反进,任由剑锋穿透肩胛,同时“寂灭爪”扣住了对方的头颅,“咔嚓”一声捏得粉碎! 反手抓住劈向脖颈的刀背,煞气顺著刀身逆卷而上,持刀者瞬间化作一具乾尸。 他张口一吸,一道溃散的巨大火球竟被他强行吸入腹中,在体內引爆,藉助这股狂暴的力量,一拳將侧面三名修士轰成了漫天血雾! 此刻的苏遨明,彻底化作了只知杀戮的疯魔。浑身浴血,伤口纵横,有些深可见骨,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每一次出手都带著同归於尽的惨烈,煞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在他周身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血色领域。 苏遨明身形时不时化作一道鬼魅血影,无休止的催动“化血遁”,间不容髮之际连斩数道袭向自己的人影。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凶兽,进行著最后、也是最疯狂的挣扎。 然而,人力有时穷。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灵窍中阔如湖畔的灵力也几乎乾涸,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猩红的眼眸中,那疯狂的光芒之下,一丝力竭的灰暗正在蔓延。 意识,正滑向无底的黑暗深渊。无数兵刃与术法的寒光,已映满他血红的瞳孔。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万丈红尘今犹在,何人配我——凤翅鎦金鏜?” 一道清朗悠扬,带著几分疏狂与不羈的吟诵声,如同九天仙乐,穿透了工坊的喧囂与喊杀,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诵吟声未落,一道极致璀璨的金光,宛如撕破永夜的第一缕晨曦,悍然洞穿了工坊的穹顶! 那是一柄不可思议的兵器!凤翅为翼,鎦金为身,造型奇古,华丽非凡!它裹挟著堂皇浩大、却又锐利无匹的气息,如同天罚之枪,自九天轰然坠下! “轰——!!!” 凤翅鎦金鏜精准无比地插在苏遨明与那夺命攻击之间,落地瞬间,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气环如同帝王的律令,轰然爆发! 冲在最前面的十余名修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败絮般被狠狠掀飞,筋断骨折! 金光未散,仙音尚存。 一道身影,才顺著那破开的穹顶缺口,沐浴著从天而降的、清冷皎洁的月光,缓缓飘落。 他一身亮眼无比的鎏金盘凤战袍,在月华与残余的金光映照下,宛如謫仙临凡,俊朗非凡的脸上带著一抹懒散的笑意,仿佛眼前修罗杀场,不过是他笔下的一幅泼墨写意。 身影悠然落地,脚尖轻点,正好立於他那柄凤翅鎦金鏜之旁。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状如疯魔的苏遨明身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讶异与欣赏。 “噫——!” “堂堂中州,英才辈出之地,何时竟沦落到要靠人多势眾,欺凌一个重伤晚辈?” 他嘴角一勾,那份睥睨的笑意更盛,“莫非诸位麵皮之厚,更胜我逆星盟的护城大阵?” 隨即,他转向苏遨明,凤目中的锐利化为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扬了扬下巴: “小子,身手不赖。” “我,文虎,看你顺眼。” “眼前这些土鸡瓦狗——” 他手腕一振,凤翅鎦金鏜发出清越鸣响,直指前方敌群,朗声笑道: “便分我一半,为你试鏜!” 文虎的加入,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投入了一块万载玄冰,瞬间炸开了锅,也以其绝对的强势,短暂地冻结了混乱。 他手中凤翅鎦金鏜舞动如轮,鏜风呼啸,隱带凤鸣,璀璨金光所过之处,竟无一人能近其身。 更难得的是,他看似隨意挥洒,每一击却都精准地打在敌人攻势最脆弱的衔接处,如同庖丁解牛,巧妙地瓦解著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还愣著作甚?欲在此地与草木同朽?”文虎一鏜如金虹贯日,將三名灵御境的好手逼得吐血飞退,回头对著尚在喘息回神的苏遨明喝道,语气依旧带著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扫过工坊外愈聚愈多的黑影,“再迟片刻,想走也走不掉了!” 苏遨明猛地一个激灵,牙关紧咬,几乎將满口铁锈味的鲜血咽回喉中,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灵窍撕裂般的剧痛。 他目光扫过战场——霸元被两大星御气息死死锁定,如同一头被困的怒龙,咆哮震天却挣脱不得;石鹰倒在废墟中,气息微弱如丝;陈小胖衣衫襤褸,胖脸上儘是烟尘与血污,靠著层出不穷的符籙左支右絀。 不能全都死在这里!必须有人活下去! “小胖!”苏遨明声音嘶哑,如同被砂石磨礪过,“生路何在!” 陈小胖一个懒驴打滚,狼狈躲开一道阴损的地刺,闻声嘶声喊道:“往西!只有那个地方!天机阁遗蹟!唯有那里的上古禁制,或可隔绝內外,爭得一线生机!” “走!” 苏遨明没有任何犹豫,灵窍內几近枯竭的猩红煞气被再次榨取,如同迴光返照般升腾而起,虽不復之前疯魔时的鼎盛,却多了一分背水一战、向死而生的决绝。 他一把捞起昏迷的石鹰扛在肩上,那重量几乎要压垮他最后的意志,对著霸元方向吼道:“霸元前辈,护他们走!我来断后!” 霸元目眥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他怒吼一声,双锤爆发出灵御境极限的力量,如同平地惊雷,暂时盪开纠缠的敌人,一把抓住陈小胖,如同发狂的犀牛般朝著西面工坊的破墙撞去! 第59章(涅槃) “想走?留下命来!”镇星殿监察使冷笑,袖中一道乌光如毒蛇出洞,直取霸元后心。 “你的对手——是我!” 文虎长笑一声,声震屋瓦,凤翅鎦金鏜化作一道更加炽盛的金色长虹,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那乌光之上,將其击得粉碎,鏜势不减,直刺监察使面门,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文虎!你逆星盟真要与我镇星殿不死不休?!”监察使又惊又怒,他竟从这年轻人的鏜中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道不同,不相为谋。何须多言!”伯虎攻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將其死死缠住。 另一边,青云剑宗长老眉头微皱,但职责所在,他並未插手具体的廝杀,只是气机依旧如同无形枷锁,牢牢锁定霸元,防止其动用星御力量。 趁此间隙,霸元已带著陈小胖轰然撞破墙壁,冲入外面的巷道。 苏遨明扛著石鹰,浑身煞气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却依旧顽强地燃烧著,且战且退。 他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眼神中的疯狂与清明交织,所过之处,竟无人敢轻易直攖其锋! “追!別让他们跑了!” “苏遨明在那里!他快不行了!” 大量的追兵如同决堤的洪流,绕过与文虎缠斗的监察使,朝著西面涌去。 一场更加惨烈与绝望的追逐战,在龙门镇西区的街巷间上演。 苏遨明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灌满了铅,又像是被掏空了所有臟腑,每一次呼吸都撕裂著肺叶,带著浓重的血腥味。 道基的裂痕在持续动用力量下如同蛛网般蔓延,意识也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全凭著一股“不能倒在这里”的纯粹意志在强行支撑。 “左边!拐进那个巷子!” “跳过那堵矮墙!” 陈小胖被霸元夹在腋下,顛得七荤八素,却仍强忍著不適,声嘶力竭地指引著唯一可能生还的方向。 身后的喊杀声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近。冰冷的箭矢、锐利的飞剑,带著死亡的气息,不断从他耳畔、鬢角掠过。 不知奔逃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直到龙门镇的喧囂与灯火被远远拋在身后,眼前出现了一片笼罩在浓郁不化朦朧雾气中的连绵山脉。 “就是前面!衝进去!禁制之內,九死一生!禁制之外,十死无生!”陈小胖用尽最后力气尖叫。 也就在此时,一道格外凌厉、速度远超之前的剑光自身后急速追来,剑未至,那冰寒的杀意几乎要冻结苏遨明的血液,直取其后心!苏遨明已然力竭,甚至连转身格挡的力量都凝聚不起。 “给老子——滚开!” 霸元豁然转身,反手一锤,带著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將那道剑光连同其后隱匿的一柄飞剑,一同砸得粉碎!他自己也因这全力一击,身形剧烈一震,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就这么一滯的功夫,数道远比之前强大的气息已经迅速逼近,其中甚至夹杂著几道令人心悸的、几乎半只脚迈入星御的波动! “走!”霸元將陈小胖往苏遨明方向猛地一推,自己则毅然转身,雄健的身躯如同不可逾越的壁垒,双锤交叉横於胸前,鬚髮戟张,血气冲霄,“老子在此,看哪个不怕死的,敢踏前一步!” 他要以一己之力,为眾人,挡住这最后的、也是最凶险的追兵! 苏遨明深深看了一眼霸元那仿佛能与身后整片山脉比肩的伟岸背影,將这份决绝与守护刻入灵魂深处,没有废话,扛著石鹰,拉著几乎虚脱的陈小胖,用尽最后的气力,一头扎进了那片吞噬光线与声音的浓郁雾气之中。 就在他们踏入山脉范围的剎那,周围的景物剧烈地扭曲,空间仿佛泛起了实质般的涟漪。身后的喊杀声、霸元的怒吼声、兵刃的交击声,瞬间变得遥远、扭曲,如同隔著一层厚厚的水幕,最终归於一片死寂。 他们踉蹌著向前,每一步都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跋涉,没走多远,便看到前方一块半埋於土中的残破石碑,上面刻著两个几乎被岁月磨平,却依旧能感受到一股莫名道韵的古字——“天机”。 也就在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苏遨明一直凭藉意志强提著的那口气,终於散了。 他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是身体向前扑倒的失重感,以及肩上传来的石鹰的重量,连同肩上的石鹰一起,重重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知觉。 …… 黑暗。 无边无际,沉重如山的黑暗。 不知在这片虚无中沉沦了多久,苏遨明仿佛听到了一丝涓涓细流的声音,又仿佛是大道初开时的第一缕道音。 他残存的意念,“看”到自己破碎的灵窍,如同星辰寂灭后的残骸,死寂而冰冷。 五彩气旋黯淡无光,几乎溃散回最原始的能量,尤其是那猩红气旋,无休止的激战导致过度透支,反而呈现出一种即將彻底崩灭的灰败。 然而,就在这片破败大地上,却悄然浸润著一股纯净、温和、蕴含著无限生机与古老智慧的力量。这股力量来自外界,来自这片“天机”遗蹟,它不带有任何属性,却仿佛天地未分时最本源的母气。 他体內那几乎消散的、“混沌”残篇的微弱意念,如同渴求甘露的沙漠旅人,本能地、贪婪地汲取著这股名为“天机本源”的力量。 在这股至高力量的滋养与调和下,一场堪称神跡的变化,开始了。 破碎的道基碎片,被这股力量温柔地包裹、浸润,如同最好的工匠,以最细腻的手法將其重新粘合、夯实; 那原本互相排斥、濒临崩溃的五彩气旋,如同被注入了一汪永不枯竭的灵泉,重新焕发出远超从前的勃勃生机,並在这股本源之力的引导下,开始了缓慢、坚定、不可逆转的融合。 猩红的杀戮,湛蓝的柔韧,浊黄的厚重,青翠的生机,锐金的锋芒……彼此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色彩交织、旋转,最终凝炼出一丝混沌不明、內蕴无穷造化、缓缓旋转的星云状气旋。 在这片新生混沌星云的最核心,一点微不可查、却凝聚了他全部道基精华与天机本源的混沌种子,悄然凝结,並彻底稳固了下来。 也同在结出混沌道种这一刻,隱去不知多久的那枚古玉居然现形了,它在五彩气旋的中央露出微微霞光,似乎是在和这一缕混沌道种互相感应。 这一次,不再是瞬间的窥视与隨之而来的破碎。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破而后立,死极而生!混沌涅槃! 当他再次恢復意识,缓缓睁开双眼时,眸中竟无半分锐利精光,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与深邃,仿佛倒映著宇宙初开的景象。 映入眼帘的,是陈小胖那张写满了焦急、在看到甦醒瞬间转为狂喜的胖脸,以及旁边已然甦醒、正默默运功调息、脸色虽苍白眼神却已恢復锐利的石鹰。 他感受了一下体內。 灵窍被洗刷的晶莹透亮,映照出浩如烟海的五彩霞光,那一缕混沌星云自成天地,缓缓旋转,圆融无暇,浑然一体。 五彩气旋中央的古玉也隨之沉浮,露出微微霞光。 力量前所未有的充盈、磅礴,並且带著一种如臂指使、意动即发的绝对掌控感。之前所有沉重到足以致命的伤势,竟已不药而愈,仿佛从未存在过。 更重要的是,一股“前路已开,道基初成”的通透感,充斥心间。 灵虚十层,极致圆满! 第60章(归来) 他站起身,並未刻意运转功力,周身却隱隱有混沌气息流转,与这片古老的遗蹟產生著玄妙的共鸣。他看向山脉之外,龙门镇的方向,眼神平静,却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无人能窥其底。 “是时候,回去清算一切了。” 十日光阴,於凡人而言,或可淡去些许痕跡。但对龙门镇这方风云激盪之地,十日,足以让许多事成为过往,也让许多新的暗流开始滋生。 当苏遨明的脚步,再次踏出那片笼罩在朦朧雾气与古老禁制中的山脉时,外界的天光落在他身上,竟让他不自觉地微微眯起了眼。 並非阳光刺目,而是一种……自无边血海与死寂黑暗中挣脱后,重见天日的恍如隔世之感。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甚至带著乾涸暗红血渍的青衫,面容普通,气息沉静內敛,如同古井无波。 但若是有心人细细观察,便会发现那天翻地覆的不同。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重伤时的隱忍与虚弱,也不再是逃亡时的仓促与决绝,而是一种歷经生死、看透虚妄后的深潭般的平静,不起丝毫涟漪。步履之间,沉稳如山,仿佛每一步都暗合某种韵律,与周围天地气息隱隱交融,再无之前的滯涩与排斥。 灵虚十层,极致圆满。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的暴涨,更是一种生命层次的初步跃迁与对自身力量细致入微、圆转如意的绝对掌控感。 陈小胖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肥肉似乎都因为这几日的风餐露宿与精神紧绷清减了些许,但一双小眼睛里却闪烁著劫后余生的精明,以及一种“跟著苏哥混对了”的兴奋光芒。 石鹰沉默地走在最后,伤势已然痊癒,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眼神比之前更加內敛,却也更加危险,如同收於鞘中、却隨时能暴起夺命的骨矛。 三人沿著山路下行,再次踏入龙门镇这既是起点,亦近乎终点的地界。 镇子依旧喧囂,甚至因为升龙崖试炼的临近而更加人声鼎沸,龙蛇混杂。 酒楼茶馆高谈阔论不绝於耳,来自各方的修士摩肩接踵,空气中瀰漫著野心、躁动与灵药、酒气混合的复杂气味。 然而,一种微妙的变化,还是被苏遨明那经过混沌气旋淬炼后愈发敏锐的灵觉捕捉到了。 街道两旁墙壁上,那些曾经无比刺眼、贴得到处都是的、印著他画像和巨额赏金的“百日血诛令”,十之八九已被风雨侵蚀,或是被新的告示粗暴地覆盖,只剩下一些蜷曲的斑驳残角,如同被时代拋弃的废纸,无声地诉说著十天前那场疯狂的过往。 偶尔还有一两张材质稍好、倖存下来的悬赏,但上面的赏金数额已回归正常,通缉的对象也换成了其他倒霉蛋。 “百日血诛令”,连同它所带来的全民疯狂,已然成为过去式。 那些曾经如同饿狼般四处搜寻、眼神贪婪的修士,如今看向他们的目光,虽然依旧复杂,却少了几分不死不休的赤裸杀意,多了几分审视、忌惮、甚至是一丝对於能从那般绝境中活著走出来的人,所固有的敬畏。 “嘖,看来咱们苏哥现在是“过气名人”了。”陈小胖凑到苏遨明身边,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扬眉吐气的戏謔,“悬赏没了,这帮傢伙看咱们的眼神都客气多了。” 苏遨明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一些原本在肆无忌惮打量他们的人,在与他对视的瞬间,都不自觉地目光一颤,移开了视线,或低下头,或假装看向別处。 树欲静而风不止。悬赏虽无,因果犹在。镇星殿,王六……这一切,远未结束。 他们径直前往之前与霸元、伯虎约定的联络点——那家由逆星盟暗线经营的“忘忧”客栈。 客栈依旧破旧,门可罗雀。独眼老板看到他们推门而入,那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似乎没想到他们真能活著回来,隨即又恢復了古井无波。 “那位霸元大爷,”老板声音沙哑,如同破锣,“十日前的深夜拖著半身血跡回来,只停留了半日,留下话,便被盟內紧急传召,接引离去。”他递过一枚色泽暗淡的留音玉符,“这是他留给你的。” 苏遨明接过,灵力注入。 “苏小子!”霸元那熟悉的大嗓门立刻在脑海中炸响,带著明显的伤后虚弱,却依旧强撑著豪迈,“他奶奶的,那帮龟孙子人太多,老子一时不慎,掛了点彩,不碍事!皮外伤!盟里出了点棘手的急事,老子得立刻回去一趟!你给老子听好了!升龙崖好好打,打出威风来,別给老子丟人!等事情了了,老子再来找你,到时候咱们兄弟必定要喝他个三天三夜!保重!” 玉符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化作凡玉。 苏遨明默默收起玉符,指尖在冰冷的玉符上停留片刻,心中微暖。霸元前辈,保重。待此间事了,必当与你痛饮。 “那位穿得……甚是耀眼的公子哥,”老板继续道,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难以准確形容的、混合著无奈与惊佩的味道,“也留了东西。” 他取出一个造型精美、散发著淡淡檀香味的狭长木盒。打开,里面並非丹药或法宝,而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流光溢彩、入手温润的金色令牌。 令牌正面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欲振翅高飞的金凤,背面则是一个铁画银鉤、古朴大气的“客”字。 “逆星盟客卿令。”老板缓缓道,独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持此令,於逆星盟势力所及之处,可见机调动部分资源,寻求一定庇护。那位公子说……” 他顿了顿, “告诉那小子,我看他顺眼,这玩意儿送他玩了。江湖路远,別轻易死了,不然这世间,未免太过无趣。” 苏遨明拿起这枚看似华丽,却分量十足的客卿令,指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奇异波动与一丝属於伯虎的、看似隨意实则厚重的气息。文虎……此情,我苏遨明记下了。 简单安置下来后,陈小胖立刻如同憋疯了的野狗,打了声招呼便窜了出去,迫不及待地要去搜刮这十天里错过的所有风吹草动。 苏遨明则与石鹰留在暂时安全的密室。 他闭上双眼,並未急於修炼,而是心神沉入灵窍,细细体会著自身圆满的状態,以及体內那一丝沉寂却仿佛蕴含著开天闢地之力的“混沌道种”。 力量已然归来,前路……迷雾重重,当能一剑斩之! 窗外,龙门镇的喧囂隱隱传来,带著试炼將至的山雨欲来,也带著风暴暂歇后的、一种虚假而脆弱的平静。 第61章(入龙门) 升龙崖下,往日喧囂的龙门镇今日显得格外肃穆。 一种无形的紧张感瀰漫在空气中,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修士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接天连地、在晨曦中泛著暗金色泽的巨崖之上。 朝阳初升,將万丈金光泼洒在崖壁,映照得崖壁上那道巨大的、如同被天神一剑劈开的裂隙——“龙门”入口。 “时辰已到,试炼者,入龙门!” 一道苍老却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自崖顶传来,不容置疑地迴荡在每个人耳边,震得修为稍弱者心神摇曳。 剎那间,早已等候在外的数千名修士,化作道道顏色各异的流光,爭先恐后地涌向那道裂隙。 场面恢弘而混乱,神通遁光四起,破空之声不绝於耳,充满了对机缘的渴望与对未知的忐忑。 苏遨明与陈小胖、石鹰对视一眼。 “小心禁制与人心。” “苏哥万事小心。” 苏遨明微微頷首,不再犹豫,青衫微动,身形已如一片融入狂风的落叶,看似不快,却在人群缝隙中几个闪烁,便混在人群之中,飘入了那光芒流转的龙门之內。 ——万法路! 踏入龙门的瞬间,空间变换,斗转星移。眼前並非想像中的山洞或秘境,而是一条仿佛悬浮於无尽混沌虚空中的古朴石径。 石径宽不过三丈,向前延伸,没入远方翻滚的迷雾,望不到尽头。两侧与下方,皆是汹涌澎湃的、色彩斑斕的法则云雾,其中隱约可见崩塌的山河虚影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慄的威压。 “这便是传说中的万法路?果然名不虚传!” “都打起精神!据说每次都有近三成的人倒在这条路上!” 先进入的修士们面色凝重,议论纷纷,各自祭出护身法宝,如履薄冰般前行。 果然,没走几步,异变陡生! “嗡——!” 前方一片区域的法则云雾毫无徵兆地剧烈翻腾,瞬间凝聚成无数道凝若实质、寒光刺骨的庚金剑气,如同疾风骤雨般向著路径上的修士覆盖而下!剑气未至,那无物不破的锋锐之意已刺得人麵皮生疼,护体灵光自发激盪。 “庚金剑域!快结阵防御!” “躲不开!太多了!” 惊呼声、怒吼声响成一片。 大部分修士或仓促撑起五光十色的护盾,或身形狼狈地躲闪,更有几人闪避不及,被剑气瞬间洞穿,化作道道白光被传送出局,或是更惨,直接跌入两侧的法则云雾,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瞬间被吞噬,消失无踪,尸骨无存。 苏遨明恰好行至这片区域。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庚金剑气,他神色不变,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右手並指如剑,隨意地在身前虚划半圆。 指尖过处,体內那片混沌星云般的灵窍中,曦金气旋不由自主地微微流转。那气旋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曦白鎏金”之色——並非简单的金银交织,而是宛若黎明时分,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照射在万年雪山之巔的反光,底色是至纯至锐的霜白,流转间却有点点鎏金神芒如星屑般迸溅,散发出无物不破的极致锋锐意蕴。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狂暴凌厉、足以撕裂灵虚境护体罡气的庚金剑气,在靠近他身周三尺之时,竟如同臣子遇到了帝皇,带著一丝灵性地温顺地偏转了方向,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轻轻拨开,擦著他的衣角掠过,未曾伤他分毫。 他步履从容,如同漫步於自家庭院,径直穿过了这片令他人伤亡惨重、狼狈不堪的剑雨区域。 这一幕,落在后方一些有心人眼中,顿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与阵阵低呼。 “此人是谁?竟能如此轻易化解庚金剑气?” “看他衣著普通,是哪家秘密培养的传人?” “好高明的手段,仿佛……仿佛他能號令这些剑气一般!” 苏遨明充耳不闻,步伐节奏未有丝毫变化,继续前行。 没走多远,前方景象再变。石径之上,凭空涌现出大团氤氳流转、散发甜腻香气的粉红色迷雾,散发出直侵识海的惑人心神的气息。 ——心魔幻境! “守住心神!是惑神雾!” 数名心志不坚的修士瞬间陷入其中,表情或痴迷、或恐惧、或狂怒,手舞足蹈,甚至开始双目赤红地攻击身旁之人,最终在癲狂与自相残杀中跌入云雾,下场悽惨。 苏遨明目光平静,一步踏入粉红迷雾。 剎那间,周遭景象天旋地转!他仿佛又回到了十日之前,那间血腥气扑鼻的废弃炼器工坊。 四周是无数扭曲狰狞的面孔和致命的攻击,霸元被阻,石鹰倒地,陈小胖尖叫,而他自身道基破碎,浑身浴血,濒临死亡……那刻骨铭心的绝望与疯狂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试图將他拖回那无间地狱。 然而,就在那疯狂即將再次吞噬他理智的边缘,灵窍中心处,那一缕歷经涅槃、万法不侵的混沌道种微微一颤,散发出一股清凉如水、定鼎乾坤的意蕴,如同中流砥柱,瞬间镇住了所有翻腾的心绪。 苏遨明眼神剎那间恢復清明,看著周围栩栩如生的幻象,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洞悉本质后的淡淡嘲讽。 “区区过往残影,心魔余烬,也敢乱我澄澈道心?” 他低声轻语,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斩断因果、照见真实的坚定。 “散!” 一字吐出,蕴含著一丝初成的混沌真意。 周围的敌人、景象,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崩塌、消散。 他依旧稳稳地站在万法石径之上,身前粉红迷雾如同拥有生命般,主动向两侧退避分开,让出道路。 接下来,流沙陷阱、寒冰领域、烈焰焚途……种种属性各异、凶险莫测的考验接踵而至。 苏遨明或是脚下微顿,以后土承天道基镇住流沙,或是以湛蓝气旋引导寒冰绕行,灵窍內五彩气旋信手拈来般演化相剋之力消弭烈焰……他將这条令无数天才折戟沉沙的万法路,走得如同在检验自身所学般轻鬆写意。 他的表现,终於引起了真正高踞云端的大人物注意。 升龙崖顶,一处云雾繚绕、符文隱现的悬浮玉台之上,数道气息如渊似岳的身影正在凭栏观礼。 一位来自青云剑宗的中年道姑,其青袍素雅、背负古朴剑匣、眉宇间自有剑意縈绕。 一位是手持碧玉龙头拐杖、面容慈和却眼神通透的琉璃净土长老。 以及一位浑身笼罩在绣有星辰图案的黑袍中、气息阴冷如冰的镇星殿监察使,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下方石径上那道显得格外突兀的青衫身影上。 “此子……根基之浑厚,应对之从容,有点意思。”青云剑宗的道姑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惜才之意,“面对万法演变,竟有种信手拈来、万法归源的韵味,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为。” “阿弥陀佛,”琉璃净土的老嫗宣了声佛號,目光似能看透虚妄,“心性亦是玲瓏剔透,幻境之中,如镜映影,过而不留。只是……其气息深处,隱有血煞沉淀,似曾造下不少杀业,福祸难料。” 镇星殿监察使则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黑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缩,眼中杀机与忌惮一闪而逝,並未多言,只是將“苏遨明”这个名字,在心中又加重了一笔。 第62章(夺星台上) 与此同时,在万法路的前方,已有少数声名在外的顶尖天才率先闯过了大半关卡。 一位身著月白青云剑宗服饰、身姿窈窕挺拔、眼神清澈如秋水寒潭的少女,其名洛青萍。 此女子剑心通明,感应到后方那股圆融平和却又深不可测的气息,回眸望了一眼,恰好看到苏遨明破开幻境的一幕,美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与浓厚的好奇。 另一位周身隱隱有暗红火焰纹路流转、气息霸道狂野的赤发青年——赤离,也敏锐地注意到了苏遨明那与眾不同的闯关方式,他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战意如火般升腾。 “有意思,希望你能走到我面前!” 当大部分修士还在万法路上与各种危机苦苦搏命、汗流浹背时,苏遨明已轻轻一步,踏出最后的迷雾,眼前豁然开朗。 石径的尽头,是一片以白玉铺就、无比广阔的虚空平台。平台前方,是无数悬浮著的、大小不一的夺星台,上面隱约可见如心臟般搏动的星核光芒。 他是第一批,且是其中最为毫髮无伤、气定神閒地走出万法路的人。 青衫磊落,负手立於平台边缘,目光平静地俯瞰著后方仍在迷雾与危机中挣扎的芸芸眾生,神情无喜无悲,唯有深潭般的平静。 当最后一名修士衣衫襤褸、气息萎靡地衝出万法路迷雾,身后那扇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巨大石门轰然闭合,截断了所有退路。 虚空中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天道法则般不带丝毫感情: “万法路闭。踏足此台者,获夺星资格。” “前方星台三千,星核品质,自上而下。” “夺星、守台,直至钟鸣。手段不论,生死……自负。” 这最后四个字,如同冰锥,刺入所有倖存者的心底。 平台前方,无数大小不一的夺星台静静悬浮,如同一片冰冷的星辰墓场。越往上的星台体积越小,散发出的星核光芒也越是灼热、诱人,仿佛在无声地呼唤著强者。 几乎在规则宣布结束的剎那—— “轰!” 压抑的平静被瞬间打破!数百道身影如同被惊动的蝗群,又似爭夺血食的饿兽,毫不犹豫地冲向自己选定的目標。战斗,在第一时间便已进入白热化! 术法轰鸣,剑气纵横,兽吼震天。为了那一线虚无縹緲的前路,平日里的道义、廉耻在此刻被尽数拋弃。 鲜血瞬间染红了冰冷的石台,不断有人惨叫著从星台上跌落。 修士坠入下方无尽的法则云雾,连回声都未曾留下。 苏遨明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用欲望与生命点燃的混乱战场,最终锁定在位於中上层区域的一座星台。 那座星台上的星核光芒凝练,呈深紫色,显然品质不俗。更重要的是,占据那座星台的,是一个气息凶悍、脸上带著狰狞刀疤的散修头目——曾在龙门镇围攻中,叫囂得最凶、手段最狠的几人之一。 因果循环,便从此处开始。 他身形一动,並未施展多么华丽的身法,只是脚步轻踏,仿佛踩著无形的阶梯,迎著纷飞的术法光芒与鲜血,閒庭信步般向上走去。 苏遨明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圆融而不可测的沉稳气息,竟让沿途一些正在生死相搏的修士心头一寒,下意识地避让开来,仿佛靠近他便会沾染上某种不祥。 转眼间,他已来到那座星台之前。 “是…是你!苏遨明!”那刀疤脸头目看清来人,脸色唰地骤变,十日前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但旋即被绝境中的凶厉取代,“別人怕你,老子可不怕!你的人头虽然没了赏金,但拿下来也是老子扬名立万的垫脚石!” 他狂吼一声,试图驱散心中的寒意,手中鬼头大刀爆发出近乎燃烧本源般的浓鬱血光,一道数丈长的匹练般的血色刀罡撕裂空气,带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血色瀑布倒卷,直劈苏遨明面门! 这一刀,赫然动用了拼命的秘法,威力已无限接近灵虚境巔峰。 苏遨明眼神微冷,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他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了右手。 调动体內灵窍中曦白鎏金之色的气旋,方才吸纳庚金剑气全部匯聚於指尖之上,那抹曦金色骤然亮起,並非刺目,却凝聚著斩断一切的极致锋锐,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寸许毫芒。 “破。” 他轻轻吐出一字,指尖似缓实急地点出。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看似能劈山断岳的血色刀罡,在与那点金白毫芒接触的瞬间,竟从中一分为二,刀罡被彻底瓦解,无声无息地湮灭! 毫芒去势不减,在刀疤脸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仿佛跨越了空间,瞬间点在了他的鬼头大刀之上。 “咔嚓……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碎裂声。那柄饮血无数的鬼头大刀,竟从刀尖开始,蔓延出无数细密裂纹,隨即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黯淡的铁屑! 毫芒最终停留在刀疤脸的眉心之前,那洞穿灵魂的极致锋锐之意,刺得他识海欲裂,神魂都在颤抖。 “饶命……我愿奉上……”刀疤脸亡魂大冒,求饶的话夹杂著哭腔还未出口。 苏遨明指尖不见丝毫烟火气地微动,金白毫芒如灵蛇吐信,轻轻一吐。 刀疤脸身躯一僵,所有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神瞬间黯淡,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眉心一点红痕渗出,已然神魂俱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呼吸之间。 附近几处战团甚至因此出现了短暂的停滯,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但是,灵窍內曦金气旋在方才苏遨明的全力催动下已然暗淡。 苏遨明看也未看他的尸体,迈步踏上星台,伸手取过那枚深紫色星核。 星核入手温润,蕴含的精纯能量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並未立刻开始炼化守台,而是目光淡漠地如电,扫向其他几处战团。 凡是被他目光有意无意扫过的、曾在龙门镇对他露出过獠牙的修士,无不心神剧震,如坠冰窟,攻势都为之一缓,生怕成为下一个被清算的目標。 “下一个。”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追魂令,清晰地传遍四周。身形再次一动,主动朝著另一座由仇敌占据的星台掠去。 一场冷酷而高效的清算,在这混乱的战场上,如同死亡的涟漪般扩散开来。 接下来的时间,苏遨明便在这夺星台区域,化身索命的修罗。 他没有去招惹那些明显来自大宗门、气息浑厚的天才,也没有去爭夺最顶级的几座星台。 他的目標非常明確——所有在龙门镇围攻中结下死仇,且实力並非顶尖的敌人。 这既是为了了断因果,亦是为了……杀鸡儆猴! 苏遨明调动猩红灵海之力,一爪破万法,敌手兵器、护盾如同纸糊; 或以湛蓝气旋至柔克刚,化尽对方狂暴攻势配合“后土承天”之镇压四方,令对手如负山岳,动弹不得,眼睁睁看著死亡降临…… 他將这座混乱的战场,当成了检验自身圆满境界、磨礪混沌道韵的试炼场。 每诛一人,他身上的煞气便隱隱凝实一分,但那眼神却愈发平静深邃,仿佛这並非杀戮,而是一种必要的成果检验。 “那是……之前在龙门镇被通缉的苏遨明?他、他怎么会变得这么强?!” “他在清算!他在找当初围攻过他的人!” “快离他远点!这傢伙是个煞星!” 窃窃私语与惊恐的目光,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第63章(影杀) 当他再次回到最初那座星台,將第五枚沾染著仇敌气息的储物袋隨意收起时,周围一片区域,竟短暂地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附近几座星台上的修士,看向他的目光中已充满了恐惧与庆幸,再无一人敢轻易挑衅。 苏遨明盘膝坐下,將深紫色星核置於膝前,开始闭目调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周身气息与星核隱隱交融,自成一方天地。 也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一道如同实质、带著灼热战意的锐利目光。 他抬眼望去,只见在更高处,一座散发著令人无法忽视的炽热红光的星台上,那位西疆妖修赤离,正双手抱胸,咧著嘴,饶有兴致地俯瞰著他。 赤离周身火焰纹路如岩浆般明灭流淌,他伸出拇指,对著苏遨明,然后带著狂放的笑意,缓缓向下一点。 无声的唇语隨之传来:“我等你。” 战意,如同燎原野火,毫不掩饰。 苏遨明平静地收回目光,並未被其挑动,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澜。 清算暂告段落。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他重新闭上双眼,膝前星核光芒流转,丝丝精纯能量匯入其体內,滋养著那枚混沌道种。 周身气息与膝前的星核隱隱交融,如同风暴眼中唯一平静的存在。 苏遨明盘坐於星台,膝前深紫色星核散发著柔和光晕,精纯的能量如涓涓细流,匯入灵窍,滋养著方才因连番出手而微起波澜的五彩气旋。 周围区域的廝杀声似乎变得遥远,一种由连斩数名强敌的威势所构筑的无形气场瀰漫开来,令寻常修士不敢靠近。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致命的暗流正在涌动。 高悬的玉台之上,一直闭目养神的镇星殿监察使,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动。 几乎同时,苏遨明灵窍深处,那枚歷经涅槃的混沌道种以及那对危机有著超乎寻常感应猩红气旋,纷纷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来了! 就在苏遨明心神与星核交融至最深,周身气息最为內敛平和的剎那—— 他身后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一道淡至几乎透明的影子,如同从法则的夹缝中悄然浮出的毒蛇,毫无徵兆地显现! 没有破风声,没有杀气,甚至没有能量的波动。 唯有一点极致的漆黑,凝聚在那影子指尖,如同能吞噬光线的深渊,悄无声息地刺向苏遨明的后心要害!其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精准,已然將暗杀艺术发挥到极致。 镇星殿往生者——“影”! “不好!” “有人偷袭!” 在此处的极为宗门长老强悍的灵觉发觉到,但他们的声音已然跟不上那死亡指芒的速度。 也就在那点漆黑即將触及青衫的千钧一髮之际—— 苏遨明闭合的双目,骤然睁开! 眼底並非惊骇,而是一片歷经生死淬炼出的冰冷沉静。 他仿佛背后生眼,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违背常理的微小角度,仅仅偏移了半寸!间不容髮地一侧! “嗤!” 漆黑的指芒几乎是贴著他的肌肤掠过,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被洞穿,带起一溜血珠,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瞬间试图侵入经脉。 “哼!”苏遨明闷哼一声,体內湛蓝气旋与浊黄气旋瞬间交匯,如大地承载万流,硬生生將那股跗骨之蛆般的异力镇压、消弭。 “嗯?”“影”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咦,刺杀失败的惊愕远超预期。他身形一击不中,毫不恋战,立刻便要再次融入虚空。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苏遨明的声音冰冷,带著凛冽的杀意。他並未转身,反手一掌拍向身后虚空!掌心之中,后土承天之力轰然爆发,厚重如山的意志瞬间笼罩那片空间! “嗡!” 虚空仿佛凝固! “影”那即將淡去的身影猛地一滯,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赖以成名的遁术竟首次被以力破巧地强行打断! 他被迫显露出真身,是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面容模糊不清的瘦小身影,此刻那模糊的面容上,终於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镇星殿的耗子,也敢见光?”苏遨明缓缓转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锁定在“影”的身上。 “死!” “影”厉啸一声,知道已无退路,双手挥舞,无数道细如牛毛的漆黑针影如同毒蜂群般射向苏遨明,封死了他所有闪避角度,同时身形如同鬼魅般闪烁,黑袍下寒光乍现,一柄幽蓝色的淬毒短刃直刺苏遨明咽喉! “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 苏遨明不退反进,周身猩红煞气轰然爆发,如血海翻波! 体內这至凶至戾之力,对那阴损的漆黑针影竟有天然的克制之效,针影没入血煞之中,如同雨落狂流,速度骤减,灵性大失! 同时,他右手五指握拳,后土承天之力的黄芒在拳锋凝聚,不闪不避,一拳直直轰向那柄淬毒短刃! “鐺——!” 拳刃交击,竟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狂暴的力量以两人为中心炸开,脚下的星台都为之震颤! 那幽蓝短刃被一拳砸得弯曲,“影”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著短刃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气血翻腾,险些握不住兵器! 他心中骇然,苏遨明的肉身力量与煞气之凶悍,远超情报所述! “你的身法,在我面前,无用!” 苏遨明低喝,脚踏之前陈小胖特意教他的玄步,在催动“化血盾”,其身形化作血影,在那鬼魅般的身影再次变幻方位之前,蕴含著修罗血煞的左掌已如血玉般,带著侵蚀一切的煞气,精准无比地印向“影”因震惊而微微显露的身形轮廓! “噗!” 血煞透体! 影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箏般踉蹌跌出,口中喷出的鲜血竟带著诡异的黑气,胸口赫然凹陷下去一个掌印,丝丝猩红煞气如同活物般钻入其体內,疯狂吞噬著他的生机!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自己迅速枯萎的躯体。 “这怎末……可能……”他嘶哑的声音充满了计划之外的惊骇与绝望。 苏遨明没有给他任何喘息之机,身形再闪,已至其面前,右手五指被浓郁的后土黄芒包裹,如同一座微缩的山岳,径直按向了影的额头。 “司无妄派你来送死,你不知道吗?” 话音落下,五指合拢,后土之力爆发,镇杀神魂! “嘭!” “影”的头颅如同被巨石碾压般爆碎,连同其內的神魂,被厚重霸道的后土之力彻底湮灭!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软软地栽下星台,坠入无尽虚空。 整个过程,从遇袭到反杀,不过短短十息之內。 当苏遨明再次抬起头,目光穿透秘境的重重阻隔,精准地落在崖顶玉台那位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镇星殿监察使身上时,全场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他……他把刺客反杀了?!” “那可是镇星殿最诡异的刺客之一!同阶之中几乎无人能防!” “这苏遨明,不仅实力强横,对战机的把握和应变能力,简直可怕!” “他刚才用的,是何种煞气?竟能克制影杀之术?!” 那监察使霍然起身,周身近乎迈入星御境的恐怖气息抑制不住地瀰漫开来,引得周围几位大派长老侧目。他拳头紧握,指节发白,死死盯著苏遨明,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苏遨明与他隔空对视,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毫不掩饰其中那坚定如铁、不死不休的决绝杀意。 “你们派来的爪牙,来一个,我杀一个,”苏遨明声音低沉。 第64章(新「战」旧怨) 他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纷扰,重新盘膝坐下。 膝前的星核光芒似乎更加温顺,周围原本还有一些隱藏在暗处、心怀叵测的目光,此刻也彻底化为惊惧,悄然收敛。 歷经追杀、逃亡、反杀,手刃仇敌,直至此刻,於这万眾瞩目之下,强势斩灭镇星殿暗子,与监察使彻底撕破脸皮…… 苏遨明感觉自己的道心,仿佛被拭去了最后一层尘埃,变得通透而坚定。所有压抑的怒火与仇恨,在此刻尽数化为前进的动力。 恩怨分明,杀伐果断。我心如此,方为自在。 他闭上双眼,气息与星核彻底交融,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深度修炼状態。外界的一切喧囂,似乎都已与他无关。 也就在这时,虚空深处,一声古老而悠扬的钟鸣,缓缓响起。 “鐺——!” 钟声迴荡,宣告著夺星台之爭,落下帷幕。 古老的钟声在虚空中迴荡不息,余韵悠长,涤盪著方才廝杀留下的血腥与戾气,也为这场试炼画上了休止符。 隨著钟声响起,所有悬浮的夺星台光芒大盛,一道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柱將台上修士笼罩。 下一刻,光影变幻,空间扭曲,眾人已被传送回最初的那片广阔而肃穆的虚空平台。 平台上,气氛陡然变得复杂而微妙。 成功夺得星核並守住星台的修士,不过百余人。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气息起伏,但眼神中无不闪烁著劫后余生与得偿所愿的兴奋与激动。 手中紧握的星核,便是通往更高层次的凭证,是鲜血与实力换来的勋章。 而那些失败者,则面色灰败,或是不甘地死死盯住他人手中的星核,或是黯然神伤,默默退至角落,身影萧索。 苏遨明青衫依旧,静静立於人群之中,气息沉静如水,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反杀並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唯有膝前星核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掌心一枚温润如玉、散发著內敛而深邃星辉的令牌——星陨令。 令牌入手微沉,隱隱与这片陨星山秘境產生著某种联繫。 “试炼结束。” 崖顶玉台上,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地宣布著结果,“持令者,可入陨星山外围修行三月,届时凭此令牌参与最终考核,角逐进入核心之地的资格。” 话音落下,玉台上几道身影飘然而下,宛如仙人临尘,正是观礼的几位大人物。他们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空气中瀰漫开一种无形的威压。 青云剑宗的背负剑匣道姑,目光如剑,首先落在苏遨明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小子,你很不错。根基扎实,道心通明,更难得的是杀伐果断,却又能持守本心,不为外物所惑。可愿入我青云剑宗?我可引你入我门下,亲授“青云剑典”。” “青云剑典?!那可是青云剑宗不传之秘!” “道姑亲自收徒!此子一步登天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与倒吸冷气之声。 紧接著,琉璃净土的老嫗也宣了声佛號,声音温和却直透人心。 “小施主身具慧根,灵台澄澈,与我佛门亦有缘法。世间诸苦,皆因执念。若能放下,入我净土,青灯古卷,可得大自在、大解脱。” 琉璃净土也开口了! 这可是修心养性的无上宝地! 就连那位气息最为霸烈、如同人形熔炉般的神兵阁长老,也瓮声瓮气地开口,声若洪钟:“小子,你那肉身锤炼得有点意思,气血之旺,堪比凶兽!来我神兵阁,老夫亲自为你寻天外神铁,量身打造一柄足以陪伴你征战一生的神兵!” 三大宗门,同时拋出了足以让任何年轻天才疯狂的橄欖枝! 无数道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聚焦在苏遨明身上,几乎要將他点燃。 面对这足以改变命运的招揽,苏遨明面色平静,目光依次扫过三位前辈,拱手一圈,不卑不亢,声音清晰而坚定:“多谢诸位前辈厚爱。晚辈心有所属,道有归途,已有师承,恕难从命。” 竟是毫不犹豫地直接婉拒了! “他……他拒绝了?!” “疯了不成?这可是三大宗门的亲传之位啊!” “此子心气之高,简直……” 眾人皆是一愣,隨即譁然之声四起。那青云道姑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遗憾,却也只是微微頷首:“既如此,不强求。望你道途坦荡。”老嫗与神兵阁长老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是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要將他牢记。 唯有那位镇星殿监察使,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拂袖转身,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他的眼睛。 也就在这时,平台一侧,一位身著升龙崖执事服饰的老者朗声宣布,声音打破了因苏遨明拒绝而带来的诡异寂静:“按惯例,试炼结束,留有未解恩怨者,可上“了怨台”了结。登台者,签生死状,生死各安天命,外人不得干涉。” 了怨台! 这三个字仿佛带著血腥味,让刚刚平復些许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苏遨明闻言,眼神骤然锐利如出鞘之剑! 他一步踏出,身形未见丝毫烟火气,却瞬息间飘然落至平台中央那座伴隨著机括轰鸣声突然升起的、通体暗红、布满斑驳乾涸血跡与刀剑刻痕的石台——了怨台。 他目光如冷电,扫过台下人群,凡是被他目光触及者,无不心神一凛。声音不高,却带著冰冷的杀意,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鬼鷲,毒娘子,黑风双煞……尔等昔日於龙门镇围杀於我,可敢上台,了此因果?” 被点名的几人,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那精於追踪的“鬼鷲”强自镇定,试图狡辩,声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苏…苏道友,当时乃是情势所迫,各为其利,何必……” “敢,或不敢?”苏遨明根本不听其言,直接打断,语气冰寒刺骨,不容置疑。 “鬼鷲”脸上血色尽褪,知道在眾目睽睽之下已无退路,一咬牙,纵身跃上台:“老夫纵横南域几十载,便不信,你连番大战,还有余力!” 回答他的,是一道后发先至、凝练到极致的“寂灭指”。 “噗!” 毫芒精准地洞穿“鬼鷲”的喉咙,封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言语与狠厉。他眼中带著彻底的难以置信与惊愕,嗬嗬两声,仰面倒下。 苏遨明看也不看其尸首,继续点名,声音毫无波澜:“毒娘子。” 那妖嬈女子脸色惨变,尖叫一声,甩出漫天五彩斑斕的毒雾试图阻挠。 苏遨明灵窍內湛蓝气旋流转,磅礴灵力化作无形屏障,毒雾触及屏障,如同沸汤泼雪,尽数消散湮灭,隨即一道更为凝练的湛蓝色灵力化作无形冰针,穿透其心脉。 毒娘子身躯一僵,软倒在地,脸上犹带著不甘与怨毒。 “黑风双煞!” 那对孪生兄弟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狠色,怒吼著同时扑上,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刀罡凌厉。 苏遨明左右手齐出,左手一团猩红,化作寂灭爪破开哥哥的防御,將其长刀斩断; 右手浊黄灵力如山岳般倾轧弟弟的身形,使其动作迟滯如陷泥潭; 隨即双掌一合,两股力量交匯碰撞,產生一股沛然巨力,將两人同时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台,筋骨尽碎。 二人眼见是活不成了。 第65章(前程何往) 他如同执掌生死簿的冷酷判官,每点一个名字,便有一人殞命或重伤於台上。 出手乾脆利落,招式变换信手拈来,毫不拖泥带水,展现出的对力量的精准掌控与狠辣决断,让台下眾人从最初的喧譁到后来的死寂,最终噤若寒蝉。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阻拦。这本就是了怨台的规则,强者生,弱者死。 当最后一名仇敌倒在台上,苏遨明收手而立,青衫之上,竟真的纤尘不染。唯有那冰冷的杀意,尚未完全散去。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只觉得灵台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神魂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轻灵通透。 所有积鬱的恶气,所有纠缠的因果,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乾脆利落的鲜血洗涤乾净。 念头通达,道心无垢。前路荆棘,我自一剑斩之! 他转身,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平静地走下擂台,不再看身后那片由他亲手造就的血腥。 试炼,正式落幕。 新的征程,即將开始。 属於苏遨明的恩怨,也已了结大半。 剩下的,便是那远在东方,盘踞如山的庞然大物——镇星殿,以及殿中的……司无妄。 他转身,平静地走下擂台。 目光无意间扫过平台某处,与一道灼热的目光轰然相撞。 正是那西疆妖修,赤离。 他不知何时也已结束了战斗,正靠在一根石柱上,双臂抱胸,周身那暗红的火焰纹路仿佛活物般缓缓流转。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流露出敬畏或恐惧,那双野性的眸子里,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欣赏与沸腾的战意。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炸开。 赤离咧开嘴,露出一个带著獠牙的、狂放不羈的笑容。 他並未出声挑衅,而是抬起手,隔空对著苏遨明,做了一个“捏碎”的动作——目標,並非苏遨明,而是他手中那枚刚刚得到的星陨令。 这个动作的含义,不言自明: 其一,我认可你了,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其二,现在的战斗毫无意义,不过是令牌爭夺。 其三,半年后,陨星山核心之地,你我放手一战,败者……失去一切! 苏遨明读懂了这个动作之下的用意。 他脸上的冰冷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同样带著锋芒的平静。 苏遨明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对著赤离,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一种属於顶尖天才之间的、无需言语的战约,於此缔结。 隨即,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与陈小胖、石鹰匯合,身影消失在平台的出口处。 而赤离,看著苏遨明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低声自语。 “苏遨明……我等你。可別让我失望啊!” 试炼的喧囂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星陨令的微光,与前途未卜的寂静。 升龙崖为成功获得星陨令的百余名修士,在崖底一处灵脉节点上开闢了临时洞府。 这里灵气氤氳,远胜龙门镇,有简易的阵法守护,算是给予这些脱颖而出的天骄们一份用实力换来的短暂安寧与体面。 苏遨明的洞府內,陈设简单,唯有石壁渗透出的清凉水汽,稍稍驱散了中州南域特有的燥热。 他盘坐於石床之上,掌心托著那枚温润的星陨令。 令牌不知由何种材质製成,触手生温,其內仿佛蕴藏著一片微缩的星空,星光点点,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跡流转不息。 凭藉此令,他可进入陨星山外围修行半年,那里是星陨阁的势力范围,传闻其中偶有远古星辰碎片显化,灵气浓度与道韵显化程度,远非外界可比。 陨星山……据传是远古星辰坠落之地,蕴含星辰本源法则,更是星陨阁选拔核心弟子的试炼场。 若能进入其中修行,藉助其中的星辰之力与“混沌”残篇相互印证,稳固当前境界,甚至窥探灵御之门,当非难事。 这是一个清晰、稳妥,且前景光明的选择。是他歷经磨难后,理应踏上的康庄大道。 石鹰沉默地坐在洞口处,如同最忠诚的石雕,用一块沾了清油的兽皮,反覆擦拭著他那柄色泽愈发深沉的骨矛。 他的伤势在遗蹟本源的滋养下已彻底痊癒,气息甚至更凝练了一分,仿佛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铁。 陈小胖则在一旁,將几个储物袋里的东西倒了一地,兴奋地清点著此次试炼的“战利品”——主要是从那些仇敌身上搜刮来的灵石、材料和几件品相不错的灵器,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著价值。 “嘿嘿,苏哥,这下咱们也算小有身家了!”陈小胖搓著手,胖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满足笑容。 “等到了陨星山,那里各方势力云集,坊市肯定热闹!咱们把这些用不上的东西出手,打点一下,说不定能换到些適合咱们的好东西。” 洞府內暂时瀰漫著一种劫后余生、前途有望的轻鬆氛围。 然而,苏遨明的心,却並未完全沉浸在这份得来不易的安寧之中。 那枚星陨令,既是机遇,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將他与“按部就班”的未来捆绑在一起。 他婉拒了所有宗门的招揽,固然是因为聂长风的师承之谊与逆星盟的牵扯,更深层的原因,是他骨子里不愿再被任何势力束缚。 苏遨明习惯了独行,习惯了在血火中自己闯出一条路。 宗门虽好,资源功法不缺,却也是规矩森严、派系林立的牢笼。 力量……依旧不够。 他內视著灵窍內那片缓缓旋转的混沌道种。 十层圆满,足以傲视同辈,但面对司无妄那样的老牌星御,面对庞然大物般的镇星殿,依旧如同螳臂当车。 陨星山三月,必须把握住。 陈小胖这几日也没閒著,利用逆星盟残存的渠道和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將外界的情报分门別类地匯总过来。 “苏哥,镇星殿那边最近安静得有点反常。”陈小胖压低声音。 “司无妄老贼回去后似乎闭门不出了,据说在试炼中屡次失手,连他亲自培育的暗子都折了一个,让他在殿內威望受损,几个对头正在借题发挥。” “王六兄弟的消息……还是石沉大海。”陈小胖语气沉重起来,“只知道被秘密关押在镇星殿总部区域,具体位置查不到,据说涉及某种机密,戒备极其森严。” “另外,有几个之前在龙门镇对咱们出过手、但没上了怨台的傢伙,听说已经连夜离开中州南域了,怕是嚇破了胆。” “还有,”陈小胖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青云剑宗那位青萍仙子洛青萍,拒绝了所有在场年前俊杰的示好,据说是要返回宗门剑池闭关,消化此次试炼所得。她临走前……好像还特意打听过苏哥你的消息。” 苏遨明闻言,目光微动。 洛青萍……那个在万法路上回眸,眼神清澈如秋水的少女。 他对其印象不坏,剑心纯粹,是个真正的求道者。 他微微頷首,算是记下了此事,但此刻心中被更沉重的抉择占据,並无太多杂念。这份短暂的因果,或许將来的道路之上,还会有相遇印证之时。 他走到洞府门口,望著远处云雾繚绕、在夜色下散发著朦朧星辉的陨星山轮廓。 若按部就班,前往陨星山,藉助其资源,我自信可以在三月內触摸到灵御境的门槛。 届时,实力大增,再图谋划,救出王六的把握也能大上几分。 小胖和石鹰,也能有个相对安稳的环境提升自己。 理性告诉他,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衝动与冒险,只会將他自己和身边的人带入万劫不復的深渊。陈小胖之前的劝阻言犹在耳。 可是…… 每当他闭上眼,脑海中便会想到王六正在承受的非人折磨。 苏遨明就无法控制的愤怒。 第66章(魂音断肠) 修行之人,当断则断。但有些情义,若因畏惧风险而断,道心必有瑕,如同美玉生晕,此生再难圆满。 是选择理性的稳妥,先提升实力?还是遵从內心的义气,即刻奔赴龙潭虎穴? 他站在洞府前,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手中的星陨令温润依旧,却仿佛带著千钧之重。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银泻地,透过洞府口的藤蔓缝隙,在青石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苏遨明依旧盘坐,星陨令置於膝前,藉助其中散发的微弱星辉调理著自身气息。混沌星云在灵窍內缓缓流转,圆融自如,但他心神深处,那关乎前路的权衡,依旧如同暗流涌动。 石鹰已然入睡,呼吸悠长。陈小胖也趴在石桌上,胖手边还摊著几张未看完的情报捲轴,发出轻微的鼾声。 洞府內一片静謐。 然而,这份寧静,在下一刻被彻底、残酷地打破! 苏遨明灵窍深处,那一缕沉浮於五彩气旋中央、代表著无上潜能的混沌星云道种,毫无徵兆地剧烈一颤! 並非声音,却比任何惊雷都更撼动心神。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並非惊骇,而是一种洞彻虚妄后的凛然。在他此刻超然的感知中,周遭世界仿佛褪去了表象,无数代表著“因果”的丝线於冥冥中浮现、交织。 而其中,一条与他紧密相连、最为粗壮明亮的“线”——那条承载著救命之恩与託付性命的兄弟义气、连接著他与王六的因果之线,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疯狂震颤! 其上的光芒正被一股极其污秽邪恶的力量急速吞噬,变得黯淡不堪,並传来了阵阵濒临彻底断裂的、令人神魂刺痛的哀鸣! 是王六!他正身处绝境,在以自身的存在为代价,向这条因果之线的另一端发出最后的警示! 几乎是同时,一段破碎、混乱却无比真切的画面,混合著王六燃烧神魂挤出的最后意念,顺著这条即將崩断的因果线,如同带著倒鉤的箭矢,狠狠凿入苏遨明的识海: 翻涌的、散发著刺鼻腥气的粘稠化血池!…… 贯穿肢体的、闪烁著符文的冰冷锁链…… 司无妄那模糊却阴冷如毒蛇的身影…… 以及,一声超越了语言、唯有灵魂能理解的绝望吶喊:“阿伟……他们……抽我血脉……炼……撑不住……救……” 信息至此,戛然而止。 那条因果之线虽未彻底断裂,却已微弱如风中残烛,几近於无! “噗——” 苏遨明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並非肉身受伤,而是那因果断裂的反噬与画面中传递的极致痛苦,直接衝击了他的神魂。 “苏哥!你怎么了?!” 陈小胖和石鹰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醒,看到苏遨明吐血,皆是脸色大变,瞬间围拢过来。 苏遨明缓缓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仿佛有两团黑色的火焰在无声地燃烧,冰冷彻骨,又蕴含著焚尽一切的怒意。 他不需要再拿出任何信物来解释。 那口心魂之血,那冰冷如深渊的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 苏遨明简单明了地道出方才其脑海內的所见和所闻。 “化血池……血神子……”陈小胖对镇星殿的秘辛有所了解,失神地喃喃自语,脸上再无半分血色,“那是镇星殿总部禁地!传说进去的人都会被炼成精血本源,魂飞魄散!那『血神子』更是邪门至极的玩意儿!王六兄弟他……他……” 他后面的话已经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石鹰握紧了骨矛,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神如临大敌。 洞府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遨明缓缓站起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却仿佛有地狱的火焰在燃烧!握著血玉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那冰冷的触感却远不及他心中寒意的万分之一。 陨星山?灵御境?光明前程? 在这一刻,在那神魂中迴荡的、兄弟濒死的绝望哀鸣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微不足道! 化血池……抽炼血脉……血神子……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銼刀,狠狠剐蹭著他的心臟与神魂。他能想像王六正在承受何等非人的折磨。 理性在疯狂地吶喊:不能去!那是送死!镇星殿总部,星御境不知凡几,更有殿主那等恐怖存在!你现在去,不但救不了人,自己也会搭进去!先去陨星山,突破灵御,再从长计议!这是唯一理智的选择! 陈小胖带著哭腔的劝阻也在耳边迴荡:“苏哥!我知道你重情义!可那是龙潭虎穴啊!我们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去送死!留得青山在……” 苏遨明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是王六憨笑著挡在他身前的模样;是两人並肩作战、大口喝酒的过往;是那声绝望的“阿伟……救……”。 修行……修行……若修到最后,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护不住,眼睁睁看他受尽折磨而魂飞魄散,这仙,不修也罢!这道,不求也罢!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如同沉寂的火山彻底喷发,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权衡与理智!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风暴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歷经淬炼后、斩断一切犹豫的平静。 “小胖,”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仿佛金石交击的力量,“收拾东西。” 陈小胖愣住了,看著苏遨明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心中猛地一沉:“苏哥!你……” “我意已决。”苏遨明打断他,將手中的星陨令看也未看,毫不犹豫地收入储物戒最深处,仿佛那不再是通往光明的凭证,而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有些路,明知十死无生,也要走。” “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必须为。” “若因畏死而弃兄弟於不顾,我苏遨明,枉自为人!此心若蒙尘,纵使得证长生,亦与行尸走肉何异?!” 字字鏗鏘,如同誓言,烙印在虚空之中! 在他做出这个看似“愚蠢”、违背所有理性权衡决定的瞬间,体內那圆满无暇的灵虚境壁垒,竟轰然共鸣!並非破碎,而是感受到了一种源於本心、源於至情至性的巨大衝击与牵引。 灵御之境,非仅力量的积累,更是心境的超脱与抉择。畏首畏尾,如何超脱?贪生怕死,何以御道? 他感觉到,自己的前路,不在那星光璀璨的陨星山,而在那龙潭虎穴、杀机四伏的镇星殿!唯有在那里,在极致的压力与守护的执念下,他才能真正打破桎梏,完成最终的蜕变! “石鹰,”苏遨明看向沉默的沙民青年。 石鹰没有任何犹豫,重重抱拳,只吐一字:“在!” 苏遨明目光最后落在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陈小胖身上,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小胖,此行凶险,你……” “我去!”陈小胖猛地一抹眼泪,胖脸上挤出一种比哭还难看的决绝笑容,“妈的……胖爷我……我捨命陪君子!没有苏哥你,我早死在水元界了!不就是镇星殿吗?胖爷我跟他们拼了!救不出王六兄弟,大不了……大不了咱们兄弟黄泉路上也有个照应! 苏遨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他转身,面向东方——那是镇星殿总部的方向。 夜色浓重,前路茫茫,杀机暗藏。 但他义无反顾。 夜风拂过他平静得可怕的脸庞,带著远山的寒意。他最后望了一眼陨星山的方向,隨即转身,目光仿佛已穿透无尽黑夜,落在了那龙潭虎穴之上。 那里没有磨刀石,只有断头台。 此行不为礪道,只为……问心。 他走回洞府,陈小胖和石鹰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决意。 苏遨明看著他们,声音低沉而清晰,不容置疑:“此去镇星殿,十死无生。我一人前往。” “苏哥!”陈小胖急道。 第67章(谋定后动) 苏遨明抬手打断他,目光先落在石鹰身上:“石鹰,你的任务是,在白雾森林东侧的河谷接应。若三日后午时不见我出来,立刻带著小胖远遁,永远別再回中州。” 石鹰古铜色的脸庞肌肉绷紧,他死死盯著苏遨明,最终,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野兽低吼的回应:“……是!” 苏遨明这才看向已经眼圈发红的陈小胖,眼神复杂。 “小胖也是和石鹰在白雾森林接应就好,你心思活络,跑得最快。若……若事不可为,你活下去。”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枚逆星盟客卿令塞进陈小胖手中,声音低沉却清晰:“你二人身份若是暴露,拿这枚客卿令去逆星盟避避风头。” “另外,若小胖你將来有幸见到我那位……半个师父,聂监察……聂长风。告诉他……” 苏遨明的声音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告诉他,苏遨明谢他传道之恩。弟子不才,未能承其衣钵,辜负了他的期望。让他……不必为我报仇。” 他至死,都不愿用“师徒”名分去绑架那位对他有恩的前辈,更不愿將这滔天祸水引至其身侧。 陈小胖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他接过客卿令,死死攥在手心,重重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交代完一切,苏遨明不再犹豫,更不再回头。 他孤身一人,踏入浓重的夜色,青衫身影很快与黑暗融为一体。 前方,是必死之局。 但他心中,唯有四个字: 虽死,往矣。 沸腾的热血在他胸腔中衝撞,催促著他立刻杀上门去。 但苏遨明强行压下了这股衝动。送死,是世间最愚蠢的行为。他要的不是轰轰烈烈的死亡,而是要將王六,从地狱里带回来! 片刻之后,百里外一处连飞鸟都不愿棲息的荒谷中,苏遨明盘膝而坐,气息与身下的冰冷岩石融为一体。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情绪已被压制在眼眸最深处,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他看向陈小胖,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地图。” 在他面前,一张由陈小胖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材质特殊的兽皮地图被缓缓摊开。 地图上,代表镇星殿的区域被一片浓重的墨色笼罩,仅在外围標註著几条扭曲的路径和少数几个模糊的据点名称,更像是一种象徵性的警告,而非真正的地图。 “苏哥,能搞到的,都在这里了。”陈小胖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更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胖乎乎的手指在地图外围几个点上快速点过,“这是三支外围巡逻队的路线和精確到『刻』的交接间隙,误差不超过三十息。 这是他们低阶弟子最常见的三种服饰样式与腰牌图谱,我比对过,是真的。还有这个……” 他又递过一枚顏色浑浊的玉简。 “里面记录了一段我用听风螺冒险录下的、靠近外围警戒阵法时的能量波动频率。规律很复杂,但並非无跡可寻,尤其是在子时与卯时交替之际,阵法会因为吸纳晨昏星力,会出现一个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的灵力『涟漪期』,持续时间……大约三息。” 陈小胖抬起脸,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闪烁著精明的光芒:“这些东西,在黑市上花了我们將近三分之一的身家,而且有价无市。镇星殿对內部的封锁,比我们想像的更严。” 苏遨明默默接过玉简,神识沉入,那繁杂而规律的阵法波动如同潮汐般在他识海中重现。 他微微頷首,陈小胖能做到这一步,已远超他的预期。这些情报,是骨架,是让他们不至於一头撞死在最外围屏障上的基础。 “还不够。”苏遨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这些,只能让我们像一滴水,暂时混入靠近岸边的浅滩。想要深入核心,我们需要的是……一道缝隙,一个被遗忘的『影子』。” 他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得像块山岩的石鹰。这个来自流沙之地的沙民青年,正用他那双习惯了在无尽黄沙与死亡中寻找生路的眼睛,死死盯著地图上那片被標记为“废矿淤积区”的模糊地带。 “这里,”石鹰的声音沙哑,带著风沙磨礪过的质感,他的手指重重按在那个区域,“风的声音,不对。” 他无法像陈小胖那样说出精確的数据,但他那源自血脉的、对环境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异常:“地图说它废弃,但废弃之地,要么死寂,要么被新的东西占据。这里……给我的感觉是被忽略,而不是死亡。而且,周围的巡逻路线,都在下意识地……绕开它。” 苏遨明眼中精光一闪。石鹰的直觉,往往比许多確凿的证据更接近真相。 他结合自身所知,迅速分析:“星尘沉降……意味著此地曾大量匯聚或处理过星辰之力,久而久之,空间结构可能產生异变,能量场也会变得混乱驳杂。 对於依赖稳定能量运行的阵法而言,这种地方確实是盲点,甚至是需要主动屏蔽干扰的『噪音源』。” 他闭上眼,体內那一缕混沌星云道种微微流转,並非释放力量,而是在模擬、在推演。 片刻后,他睁开眼,肯定了石鹰的判断:“那里,確实是阵法监视最薄弱之处。但薄弱,不代表没有。我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我们合理『消失』在那片区域,並穿透过去的理由。”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苏遨明自身。 ““蜃影藏真诀”我已运转到极致,”苏遨明缓缓道,“模擬低阶弟子,混淆普通探查,足矣。但在星御境面前,尤其是有所戒备的星御境面前,此法如同无物。”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一丝自己也无法完全確定的揣度:“关键在於……我体內的变化。” 他內视著那片混沌初开般的灵力气旋,“天机阁涅槃之后,我之本源已趋於混沌,加之彻底炼化、抹去了玄煞的一切痕跡,我的气息……外人几乎察看不到。” “只要我不主动爆发,不运转功法引起大的能量波动,在星御境不特意、不近距离地以神识寸寸扫描之下,我或许……能像一块真正顽石,隱於河床。” 这是一种基於自身深刻认知的赌博。赌的是混沌本源的层次高於常规探查,赌的是镇星殿的傲慢与疏忽。 陈小胖听得屏住呼吸,他明白,这已是他们在绝对力量差距下,所能依仗的、最接近“可能”的底牌。 山谷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情报的骨架已然搭建。 潜行的理论已经推演。 剩下的,便是將那虚无縹緲的“可能”,付诸於行动。 苏遨明站起身,將地图与玉简收起,目光扫过两人。 “休息两个时辰,调整到最佳状態。” “然后,我们出发。”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 谋定已毕,下一步,便是闯入那龙潭虎穴,於死局中,博取那一线微弱的生机。 第68章(间道而行一) 暮色如血,泼洒在三人身上。前方,不再是寻常的山川河流,而是横跨中州和东海镇星殿的边界线——葬古魔墟。 放眼望去,大地支离破碎。 巨大的沟壑纵横交错,深不见底,只有呜咽的风从深渊中吹出,带著硫磺与腐朽的气息。 天空是永恆的、令人压抑的昏黄色,见不到日月星辰。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一道道细微却清晰可见的空间裂隙,它们如同活物,在虚空中隨机浮现。 “妈的……这鬼地方……”陈小胖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典籍里记载,这鬼地方是上古大战的遗址,空间结构彻底崩坏,法则混乱。別说飞行,就是走路,也得时刻提防被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切成两半,或者直接放逐到未知的虚空乱流里去。” 他哭丧著脸看向苏遨明。 “苏哥,横穿魔墟,九死一生。我倒是知道几个被大势力掌控的、相对稳定的秘密传送点,但那价格……把我们仨全卖了也凑不够零头。而且,那些地方肯定有镇星殿的眼线。” 苏遨明凝视著这片死亡绝域,眼神锐利如鹰。 他没有回应陈小胖关於传送阵的奢望,而是仔细地观察著。 他发现,那些空间裂隙的分布並非完全隨机,在一些区域相对稀疏,甚至隱约能看出一些扭曲的路径。 而地面上,某些巨大沟壑的边缘,似乎存在著被踩踏过的、极其细微的痕跡。 “看来,並非不能短时间通过。”苏遨明缓缓开口,“有路,一条用无数尸骨探出来的、隱藏在死亡缝隙里的路。” 石鹰上前一步,古铜色的脸庞无比凝重。 他俯下身,抓起一把带著暗红斑点的泥土,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感受著风中传来的、极其微弱且混乱的能量流。 “跟我走。”石鹰只说了三个字。 他的沙民血脉,对於在这种极端恶劣环境下寻找生路,有著外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他无法预知每一道空间裂缝,却能凭藉对能量流动和大地脉动的超常感知,本能地避开那些最危险、最不稳定的区域。 接下来的路途,成为了对神经的极致考验。 三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石鹰在前,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而坚定,他时而侧身挤过两道几乎贴合的空间裂隙,时而匍匐爬过一段下方就是无尽深渊的岩石脊背。 苏遨明居中,混沌道种被他催发到极致,並非释放力量,而是像最精密的罗盘,感知著周围一切能量的细微变化,提前预警那些隱匿的危机。 陈小胖跟在最后,胖脸上冷汗直流,却死死咬著牙,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平衡。 他们目睹一道裂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前方十丈,將一块巨大的岩石吞噬,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们也亲眼看到一具不知是何年何月陨落於此的修士骸骨,半截身子卡在一道稳定的裂隙中,早已风乾。 足足用了三天三夜,精神时刻处於紧绷状態的三人才终於看到了魔墟的尽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当脚步踏上相对坚实、色彩恢復正常的大地时,即便是苏遨明,也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口气,一股庞大、威严、带著星辰坠落般沉重压力的气息,便如同无形的穹顶,从极远处笼罩而来! “东海镇星殿的地界到了。” 苏遨明低沉开口,三人气息隨之彻底敛入骨髓,身形也与脚下那艘取自黑市、毫无標识的灰扑木舟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滑入前方那片瀰漫天地间的惨白雾障。 木舟在苏遨明全力催动下,於浓雾中疾驰,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与腐木混合的浊气,如同实质的墙壁般迎面撞来——白雾森林,到了。 几人迅速换上早已备好的镇星殿往生者的服饰。 常有倒血霉的往生者被安排在森林边缘执行清剿任务,九死一生,其服饰上浸染的血污与磨损,本身便是最好的偽装。 苏遨明对此也深有体会,比较他曾经也被安排过一样的任务,而且还被人暗算了。 木舟再度压低,几乎贴著那些粗壮、扭曲的树冠顶部穿行。 下方林间一片死寂,唯有雾气凝结成水珠滴落的细微声响。 这是一段剥夺了所有方向感与时间感的旅程,唯一的指引,是神魂中那根与王六相连、微弱到几乎断裂的因果线所传来的、一丝丝增强的,带著灼痛感的牵引。 当木舟终於撕裂最后一道雾障,眼前的景象豁然洞开。 首先进入视线的,並非预想中仙家殿宇的辉煌,而是一片环绕巨柱、深不见底的环形矿坑和那根擎天巨柱——嘆息之巔。 几人並未前行,在矿坑外围的阴影处便按下木舟,悄然落地。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凭藉石鹰对废弃与死亡气息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以及陈小胖那张標註著模糊传闻的兽皮地图,他们沿著矿坑荒芜的边缘迂迴,绕至镇星殿势力范围的侧面。 最终,在一片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找到了目的地。 这里仿佛是宏大矿坑排泄出的渣滓堆积之地,地面覆盖著厚厚的、色泽黯淡的矿尘与碎石,散发出混合著微弱辐射与死寂能量的沉闷气息。 几座早已坍塌腐朽的矿架歪斜地埋在其中,如同巨兽的残骸。地图上,將这里標记为——废矿淤积区。 这里与镇星殿核心区域的辉煌截然不同,显得破败而荒凉。 地面覆盖著厚厚的、灰白色的废弃矿渣,踩上去软绵而陷足,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类似硫磺混合著金属锈蚀的沉闷气味。几座废弃的、布满暗红色铁锈的巨型筛矿器械歪斜地矗立著,如同死去的巨兽骨架。 “就是这里了,地图上標记的盲区。”陈小胖压低声音,小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周围,“但入口在哪里?” 就在这时,一个佝僂、迟缓的身影,从一座废弃的破碎机阴影里,拄著一根铁钎当作拐杖,一步一步挪了出来。 这是一个老者,穿著镇星殿最低阶杂役的、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袍子,袍子上沾满了矿渣和污渍。他面容枯槁,眼神浑浊,身上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仿佛隨时会与这片废矿融为一体。 第69章(间道而行二) 老者也看到了他们,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惯例的麻木和畏惧,这是底层杂役对任何正式修士的本能反应。 此时,一旁的石鹰几乎愈要如离弦之箭般击射而出,斩掉眼前之人。 但当老者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苏遨明腰间——那里悬掛著聂长风留下的那枚看似普通的铁牌信物时,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那麻木如同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以及深埋已久的……敬意? 见到如此一幕,苏遨明立即阻拦下了一旁的石鹰。 老者踉蹌著上前几步,声音乾涩沙哑,带著巨大的恐惧和一丝不顾一切的决绝,用几乎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气音急促说道:“你……你们是聂监察的……?快,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不等苏遨明回答,他立刻转身,带著三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半埋在地下的、由废弃矿石和金属板搭建的窝棚。 钻进窝棚,他又谨慎地启动了一个简陋的、只能隔绝声音和微弱能量波动的阵法,这才长长鬆了口气,然后对著苏遨明,竟是深深一躬。 “小老儿墨渊,当年蒙聂监察不弃,在执法堂刁难时为我这废人说了一句公道话,才保下性命,被发配至此看守废矿。”他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聂监察他……可还安好?” 苏遨明心中瞭然,这又是一份聂长风在不经意间种下的善因。他扶起老墨,沉声道:“聂前辈安好。墨老,我等此行,欲入內殿,救一位兄弟。” 老墨闻言,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身体都颤抖起来:“內……內殿?还是救人?使不得!使不得啊!那是十死无生!” “十死无生,亦要往之。”苏遨明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墨老只需告知,此地可有通往內部的『缝隙』?” 老墨看著苏遨明那双平静下燃烧著烈焰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腰间的铁牌,脸上挣扎之色剧烈变换。最终,他一咬牙,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冥冥中的存在:“有!有一条……连执法堂都忘了的『废道』!” 他颤抖著手指向窝棚深处一个被矿渣掩埋的角落:“那是……当年试图提炼地脉灵髓失败后,用於紧急排放高浓度废灵渣的管道!因为废灵渣蕴含的灵力狂暴杂乱,且带有侵蚀性,对修行无益反而有害,所以当年建造时,阵法就將其標记为“排污甬道”,並未设强力禁制,后来彻底废弃,连阵法標记都模糊了……” “管道……管道本身,是物理穿透外围部分警戒区域的!出口,在……在地下墟市边缘的一个废弃沉淀池里!” 说完这一切,老墨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喃喃道:“疯了……真是疯了……” 苏遨明眼中,却终於亮起了第一缕名为“希望”的光芒。 这条被遗忘的“废道”,这条连阵法都因其无用而忽略的“影子”,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通往龙潭虎穴的第一把钥匙! 但是,万事还是谨慎为好,苏遨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是这眼前老者一开始就是故意欺瞒他们,说不定此时镇星殿內部人已经收到消息,再来的路上了。 那么就怪不得他冷血无情了。 因为他自己知道在这个强者为尊的界域,善因未必结善果,久居此地之人,心性是否依旧如初? 他扶起老墨的动作未变,语气平和,但那双眸子却深邃得不见底,缓缓问道。 “聂监察亦曾教诲,万事需亲眼印证。墨老高义,在下张某感激不尽。只是,不知可否让我等……亲眼一观那废道入口?” 这话说得客气,但其中不容置疑的审视意味,让老墨身体一颤。 他脸上並无被冒犯的恼怒,反而是一种更深的理解与苦涩,忙不迭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小老儿这就带路!” 他引著三人来到窝棚深处,徒手扒开堆积的矿渣,露出一块锈蚀严重、边缘与地面几乎长死的厚重铁板。铁板中央,嵌著一个同样锈跡斑斑、结构奇特的阀门。 “就是这里了。”老墨喘著气,“这阀门……需要以特定的暗劲,连续震击三处锈死的机括,才能开启。是当年一位不甘的老师傅留下的手法,寻常人绝难发现,更別说强行破开了。” 苏遨明目光微凝。“石鹰。”他低声唤道。 石鹰默然上前,他虽不善言辞,但作为沙民猎手,对机关、陷阱有著近乎本能的洞察力。 他粗糙的手指在那复杂锈蚀的阀门上细细摩挲,感受著其內部细微的纹理与锈结之处。 片刻,他看向苏遨明,沉声道:“哥,结构没错,有三处死结,需要巧劲。强行破开,会引动下方支撑结构崩塌,入口必毁。” 老墨所言非虚,这確是一个隱秘的机关。 苏遨明上前一步,蹲下身,並未直接触碰阀门。 他闭上双眼,灵窍之中的依然是占比最多的猩红气旋悄然探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气息,仔细地感受著其中的气息,猩红气旋对杀戮和血煞的气息最为敏感,门內但凡有一点异动,他就能立即感知。 一股混杂、狂暴、带著强烈侵蚀意味的灵渣气息从下方隱隱传来。 这气息与老墨描述的废灵渣特性完全吻合,更重要的是,其源头深邃,延伸向远方,绝非临时布置的陷阱所能模擬。 而且,他確实未感知到任何主动警戒或杀伐阵法的波动,只有一种阵法被长期麻痹后留下的沉寂印记。 苏遨明睁开眼,看向陈小胖。 陈小胖立刻会意,从怀中掏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其上指针疯狂摆动片刻后,最终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正是管道延伸的方位,而代表危险禁制的灵光,却微弱到了极致。 “伟……~头儿!,能量反应与老丈说的对得上,前方……確实像是一条被遗忘的路。”陈小胖低声道。 苏遨明的目光再次落回老墨身上,变得愈发深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对方。窝棚內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这股无声的压力,远比任何质问都更令人窒息。 老墨在这目光下,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 他读懂了那目光中的含义——你需要给出一个,让我们能真正相信你的理由,一个超越恩情、关乎你自身存亡的理由。 终於,他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声音带著哭腔和决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老儿……小老儿不敢欺瞒!我……我有一孙儿,当年被执法堂强征为矿奴,至今生死不明,就困在內殿某处!我苟活至今,就是盼著有一天……有一天能知道他的下落,哪怕是尸骨!聂监察是好人,你们敢来闯殿,必是与他一般的义士!我墨渊在此立下心魔大誓,若所言有半句虚假,叫我祖孙二人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心魔誓约波动荡漾开来,做不得假。 这时,老墨也从胸口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画像,递了出去,里面正是其孙儿的画像。 至此,情报、环境、人心,三重验证皆已通过。 苏遨明眼中最后的疑虑散去,他再次扶起老墨,接过画像,这一次,力道沉稳了许多。 “墨老,请起。我等若能从內殿生还,必为你探寻孙儿消息。” 他转向陈小胖和石鹰,决断道:“计划不变。我独自潜入。你二人原路返回,在白雾森林边缘建立接应点,若三日之內我没有传出任何讯息……”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便不必再等。” 陈小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点头。石鹰则默默將一份標註了数个隱秘撤离点的地图塞到苏遨明手中。 没有多余的告別,苏遨明深吸一口气,按照石鹰探明的技巧,暗劲吞吐。 “咔、咔、咔——”三声沉闷的机括响动后,厚重的铁板缓缓向下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漆黑洞口,一股混合著锈蚀、尘埃和狂暴灵渣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苏遨明没有丝毫犹豫,青衫一闪,便没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铁板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將所有的光线与声音隔绝。 窝棚內,只剩下老墨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陈小胖和石鹰对视时,眼中那化不开的凝重。 第70章(深渊漫步) 铁板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也被彻底吞噬。 绝对的黑暗中,夹杂著浓得化不开的的腥涩气味。 苏遨明没有立刻行动,他静静地站在原地,让双眼和灵觉去適应这极致的幽暗与死寂。 然而,灵台內神识在这里居然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探出体外不过数尺,便如同陷入泥沼,难以延伸。 这里,是连镇星殿自身都遗忘的角落,是感知的荒漠。 他只能依靠另外的感官。 脚下是厚厚的、软绵的淤积物,踩上去悄无声息,却带著一种黏著的吸附感。 空气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黯淡的废灵渣微粒,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无孔不入地试图侵蚀他的护体灵光。 苏遨明心念微动,一缕精纯至极、沉凝厚重的后土之气自灵窍內涌出,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却坚如磐石的暗黄色光膜。 他深吸一口气。在这里,视觉与神识几乎失效,他唯一的眼睛,是神魂深处那根连接著王六的、微弱到极致的因果线,以及猩红气旋对外界那超越常理的敏锐感知。 他开始快速前行。 管道並非笔直,时有岔路与倾塌,若非那因果线传来针扎似的微弱牵引,他早已在这黑暗迷宫中彻底迷失。 时间失去了意义。 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 就在他全神贯注於前方时,灵窍內猩红气旋猛地传来一丝极其尖锐的预警。並非来自前方,而是来自头顶侧方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管壁! 那里,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纯净灵力流,正以固定的频率缓缓波动。 是之前老墨提及过的除尘阵法延伸至此的灵力波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可能是因年代久远,管壁破损,產生了这细微的交集。 苏遨明瞳孔骤缩! 此刻,他距离那能量节点不过三尺,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阵法灵力如同平静湖面,只需一丝外力的涟漪,便能激起滔天警报! 电光石火之间,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灵窍內湛蓝气旋催动到极致,一股极寒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自指尖迸发。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 那一小片区域,包括那丝外泄的阵法灵力和周围的空气,瞬间被冻结成一团白色冰晶,將那微弱的灵力波动彻底凝固、隔绝! 苏遨明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已停止。 额角,一滴冰冷的汗珠,终於承受不住重压,沿著他的鬢角缓缓滑落。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管道中显得格外惊心。 方才那一刻,他真正感受到了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战慄。 足足过了十息,確认那被冻结的能量节点没有引发任何连锁反应,他才缓缓吐出那口浊气。 动作变得更加谨慎,如同最轻盈的灵猫,绕开那处危险区域,继续向前。 也不知过来多久。 前行变得异常缓慢而艰难。 灵觉在这里受到极大压制,只能探出周身不到三丈的距离,便被那混乱的灵力场扭曲和吞噬。 他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触觉,以及灵窍內猩红气旋对外界灵力流动那超越常理的敏锐感知,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管道中,一点点地向前蠕动。 突然! 苏遨明心中警兆骤生!灵窍內猩红气旋传来一阵尖锐的悸动!他猛地停下所有动作,將气息收敛到极致。 前方管道侧壁,一处不起眼的缝隙中,隱约传来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那並非管道本身的杂乱灵气,而是一种……人为布置的、用於监测的微型阵法节点的波动! 这节点似乎与管道外部的某个低级警戒阵法相连,很可能是因为年久失修,线路暴露,才在此处產生了细微的灵力泄露。 好险!苏遨明心中凛然。老墨只说此管道阵法禁制薄弱,却不知內部还有这等因岁月而產生的陷阱。 若非猩红气旋玄妙,对这类暗藏杀机或有敌意的灵力波动有著超乎寻常的洞察,他刚才贸然穿行而过,很可能已经触动了警报。 他屏住呼吸,仔细观察。那节点能量流转有一个极其短暂的间歇。 他必须在这个间歇期內,不触碰任何术法禁制的情况下,悄然通过。 他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著时机。 当那微光黯淡到极致的剎那,他快速挪了过去。 直到彻底越过那个区域,他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继续前行,压抑感有增无减。管道开始出现倾斜向下,空气中的燥热感愈发明显。 在一次短暂的休憩中,他再次尝试以灵台中神念触碰那根连接王六的因果线。比之前更加剧烈的刺痛传来,几乎让他心神不稳,但传递来的信息也清晰了一丝——王六还活著,但气息已如风中残烛,其方位,就在这管道大致指向的深处下方! 这消息让他精神一振,却也带来了更深的焦虑。时间,不多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这漫长而绝望的爬行。 就在他感觉四肢百骸都已麻木,精神因持续紧绷而快要到达极限时,前方终於透来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同时,一股混杂著血腥、药草以及无数负面情绪的、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隱隱约约地飘了过来。 伴隨著这股气味的,还有一丝微弱但清晰的灵力波动。 出口,近了! 苏遨明精神一振,却更加谨慎。他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终於爬到了管道的尽头。 这是一个位於巨大地下空间侧壁上方的出口,被污垢覆盖著。 他小心翼翼地清理出一个小小的观察孔,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废弃沉淀池。 池底沉积著五顏六色、早已凝固的废弃灵渣。 而沉淀池的边缘,连接著一条昏暗、潮湿的通道,通道尽头隱约传来喧囂的人声、以及一种混乱而活跃的灵力波动。 那里,就是老墨口中的地下墟市,镇星殿光鲜外表之下,藏污纳垢的阴影之地,是龙蛇混杂之地,是绝佳的藏身所,却也意味著无数双可能窥破偽装的眼睛。 而那股令人心悸的、混合著血腥与绝望的气息,以及王六那微弱的因果线指引,则来自於墟市更深处,那向下延伸的、被更加森严气息笼罩的区域。 化血池,就在那个方向。 苏遨明没有立刻出去,他静静地伏在管道出口,如同蛰伏的毒蛇,开始调整体內的五彩气旋,將自身状態恢復到最佳,同时仔细观察著下方沉淀池与通道的情况 第71章(地下墟市) 废弃沉淀池的出口,隱蔽在一丛从池壁蔓延下来的暗色苔蘚之后。 苏遨明悄无声息地滑出,身形融入池底五彩斑斕的废灵渣阴影中,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他並未立刻行动,而是如同石雕般静静蛰伏了將近半个时辰,全力运转“蜃影藏真诀”,將自身气息模擬得与周围废弃、衰败的环境融为一体,同时以灵窍內猩红气旋为核心,將五感与灵觉提升到极致,仔细感知著这片地下空间。 空气中瀰漫著复杂的气味。 劣质灵丹的刺鼻、陈旧血腥的锈蚀、地下水的潮气、以及无数修士身上混杂的、不加掩饰的欲望与戾气。 確认暂时安全后,苏遨明迅速行动,“化血盾”施展。 他瞬息掠至沉淀池边缘,那里隨意丟弃著几件沾满污渍、破损不堪的灰色杂役袍。 他挑选了一件相对合身的换上,又抓了几把池底的污秽灵渣,毫不在意地抹在脸上、手上和袍服上,瞬间,一个疲惫、麻木、散发著底层劳作气息的杂役形象便跃然眼前。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微微佝僂起背,低著头,迈著与其他杂役一般无二、略显拖沓的步伐,踏入了那条连接著墟市的昏暗通道。 通道並不长,尽头处豁然开朗。 所谓的地下墟市,並非想像中的规整街市,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未经修缮的天然洞窟被后天利用了起来。 洞窟顶部垂下无数嶙峋的钟乳石,闪烁著幽暗的磷光,勉强提供照明。 地面坑洼不平,两侧岩壁被粗暴地开凿出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洞窟、摊位。 这里光线昏暗,人声却鼎沸。 穿著各色服饰、气息强弱不一的修士穿梭其间,大多行色匆匆,面容隱藏在阴影或兜帽之下。 交易的人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苏遨明完美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低著头,沿著边缘缓慢移动,目光看似涣散地扫过地面,实则將周围的一切信息疯狂纳入脑海。 他看到了摊位上的东西。 来歷不明的残缺法器、贴著封印符籙的玉盒,里面偶尔传出令人不適的波动、標註著禁忌效果的丹药、甚至还有被禁錮在笼中、眼神怨毒的奇异妖兽幼崽……这里交易的,大多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的耳朵也在全力捕捉著一切有用的信息碎片。 “……执法堂那帮傢伙,最近像疯狗一样,查得真紧……” “嘿,听说没?化血池那边……前几天动静不小,好像又送进去一个硬骨头……” “嘘!慎言!不想活了?司堂主的事也敢议论……” “妈的,这“聚灵丹”又涨价了,让不让人活了……” “巡猎堂的人好像回来了,带回来不少好东西,过几天“暗拍”有好戏看了……” 信息杂乱,但苏遨明敏锐地从中提取著关键词。 “执法堂”、“化血池”、“司殿主”、“巡猎堂”。这些词汇让他对镇星殿內部的势力分布和近期动態有了更模糊却也更立体的认知。 他需要一个更具体的方向。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靠在岩壁角落、独自喝著闷酒、衣著比他稍好一些的矮胖修士身上。 此人修为约在灵虚中期,眼神飘忽,带著一股不得志的油滑之气,看起来像是个消息灵通却又守不住秘密的角色。 苏遨明恰好走到他附近,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一个踉蹌,袖中几块下品灵石不小心滑落,滚到了那矮胖修士脚边。 那矮胖修士先是一惊,待看清只是几块灵石和一个狼狈的杂役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迅速將灵石踩在脚下,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没长眼睛的废物!惊扰了爷,你赔得起吗?” 苏遨明立刻露出惶恐之色,低著头,用沙哑卑微的声音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仙师!小的……小的刚被调来清理西边那条堵塞的废道,累昏了头,衝撞了大人……” “西边废道?”矮胖修士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脚下踩得更紧了,语气却缓和了一丝,“哼,算你走运!滚吧!” 苏遨明却没立刻走,反而凑近了一点,脸上堆著討好的、卑微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大人……小的……小的听说西边再往深处,好像……好像是化血池禁地的方向?那边……是不是不太平啊?小的有点怕……” 矮胖修士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才嗤笑。 “怕?你个杂役怕什么?轮得到你去那边送死?” 他或许是看在脚下灵石的份上,又多说了两句。 “告诉你,老老实实干你的活!化血池那是副堂主的地盘,最近是有点不太平,关了个硬茬子,折腾得厉害……不过跟咱们没关係,离远点就对了!喏,看到那条往下、有血煞卫守著的最黑的通道没?那就是去那边的,千万別靠近!” 他隨手指了一个方向。 苏遨明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墟市最深处,果然有一条明显更加幽暗、森冷的通道入口,隱约可见两名身著暗红色鎧甲、气息阴冷的修士如门神般立在两侧,那便是血煞卫。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正从那条通道深处瀰漫出来。 就是那里! 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苏遨明心中一定,脸上却愈发惶恐,连连点头。 “多谢大人指点!多谢大人!”说完,便低著头,匆匆离去,重新没入熙攘的人群阴影中。 然而,就在他刚刚获取关键信息,心神稍有鬆懈的剎那。 通道入口处,人群忽然一阵轻微的骚动,自行分开了一条道路。 一队五名修士,身著统一服饰,面色冷峻,眼神如鹰隼般扫视著墟市中的每一个人,正朝他这个方向巡逻而来! 执法堂巡逻队! 为首之人,赫然是一名灵御境修士!其目光锐利,带著一种审视与压迫,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装! 苏遨明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將头埋得更低,身形儘可能地缩向一个贩卖劣质符纸的摊位阴影里,同时蜃影藏真诀运转到极致,模擬著摊位符纸上那微弱的、杂乱的火系灵力波动。 他就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那灵御境队长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这片区域,在苏遨明身上……一掠而过。 没有停留。 蜃影藏真诀完美的表层偽装,成功骗过了对方。 巡逻队脚步未停,继续向前,很快消失在墟市的另一个方向。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再次投向墟市深处那条幽暗的通道。 地下墟市的喧囂被远远拋在身后。 苏遨明沿著阴影区域,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条通往化血池的幽暗通道。 越是接近,空气中那股混杂著血腥的气息便愈发浓烈。 第72章(沉默的猎手) 通道入口並非仅有两人,而是四名血煞卫,两人一组,分立两侧。 他们全身覆盖在暗红色的鎧甲下,面甲下目光猩红,周身散发著灵御境初期的阴冷煞气。 更棘手的是,他们站定的方位,与入口处那道若隱若现、流转不息的“化血禁制”完美融为一体,既是守卫,也是阵眼。 硬闯,瞬息之间便会惊动整个禁地。 苏遨明伏於暗处,心神与猩红气旋相合,感知被放大到极致。 他看到的,是一张不断流动、充满腐蚀性能量的暗红血网,严密得如同没有缝隙的蛋壳。 他在等待。 並非等待守卫鬆懈,这些血煞卫如同傀儡,几乎没有自我意志。 他等待的,是禁制本身的规律。 任何大阵,只要还在运转,其能量必有起伏周期。混沌道种的玄妙,此刻尽数用於推演这“化血禁制”最细微的节奏。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终於,他捕捉到了! 每隔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当通道深处那血池的翻涌达到某个峰值时,入口处的禁制光华会產生一瞬几乎无法察觉的黯淡,如同呼吸的间隙! 这个间隙短暂到不足以让任何人通过,但足以让原本铁板一块的防御,出现一丝可以被利用的空窗期! 下一次波动,即將来临。 苏遨明將蜃影藏真诀运转至极致,模擬出的杂役气息中,更融入了浊黄气旋的沉固与湛蓝气旋的冷寂。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即將滚入阴影的顽石。 就是现在! 在禁制光华產生那细微黯淡的剎那。 他动了!没有使用灵力,纯粹凭藉肉身力量与控制,贴著地面,从两名血煞卫视线与禁制扫描的交错死角,精准无比地滑入了幽暗通道!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激起禁制丝毫涟漪。 然而,就在他身形没入通道黑暗的下一秒,一股浩瀚、冰冷、漠然意志的神识,毫无规律地扫过入口区域! 居然是星御境的灵觉! 苏遨明在潜入成功的瞬间,灵觉已疯狂预警。 他没有任何犹豫,向侧前方一处岩壁的天然褶皱扑去! 蜃影藏真诀模擬岩石的冰冷,体內混沌道种隱藏气息。 那神识如同无形的月光,缓缓流过他藏身之处,冰冷,淡漠,带著一种审视螻蚁般的隨意。 正是这种隨意,让他侥倖躲过。若是带有明確目的的搜查,他未必能倖免。 神识缓缓退去。 苏遨明在冰冷的岩石后,一动不动地蛰伏了整整一个时辰。 直到確认短时间內再无探查,他才缓缓吐出一口蕴藏在胸口的浊气,內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继续向深处潜行。 通道向下盘旋,石壁逐渐变成暗红色,触手冰冷滑腻,仿佛能渗出血来。 浓烈的血腥味和无数怨念形成的精神压力,开始无孔不入地侵蚀他的神识。混沌道种在灵窍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一股混沌之意,才將这外界的精神污染勉强抵御在外。 终於,在转过一个弯后,景象豁然开朗,地狱般的画卷在他眼前展开。 巨大地下空间的中央,是一片翻涌著粘稠暗红液体的血池,池中不时有扭曲的面孔和残肢浮沉。无数铭刻著符文的黑色锁链从四周岩壁伸出,探入池中。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血池中央。 一条格外粗壮的锁链,贯穿了一个血肉模糊、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 那人低垂著头,长发披散,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灵魂深处,那根因果线发出了最清晰、也是最痛苦的震颤 此人正是王六! 巨大的悲痛与怒火轰然衝撞著他的理智,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衝出去。 冷静!冷静!冷静!~ 他死死咬住牙关,血腥味在口中瀰漫。 目光如冰,扫过整个化血池。 除了中央血池,四周还有几座悬浮的白骨祭坛,上面盘坐著数名气息阴冷的红袍修士,更远处,空间隱隱波动,显然还有隱藏的禁制。 直接救人,十死无生。 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將干扰降到最低的……完美时机。 苏遨明缓缓退入来时通道的一处更深、更隱蔽的阴影中,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耐心地蛰伏下来。 他找到了目標,闯过了最危险的外围屏障。 现在,他需要的是在敌人心臟地带,於万死之中,博取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时间,在化血池这片永恆的血色空间中,仿佛也凝固成了粘稠的浆液。 苏遨明蜷缩在入口通道的一处天然凹槽內,蜃影藏真诀运转到极致,身形与暗红色的、仿佛能渗出血来的岩壁几乎融为一体,连呼吸与心跳的频率都降至了冰点。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杂著怨魂不甘的嘶鸣与某种催化生命本源的邪恶药力,形成一股污秽的精神乱流,无孔不入地侵袭著他的感官。 晶莹剔透的灵窍內,映射出的五彩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散发出一股清濛濛的微光,如中流砥柱般镇守苏遨明的心神,將外界的精神污染与邪气一丝丝化去。 他不能疯,更不能急。 救人的衝动如同地火在他胸中奔涌,却被他以铁石般的道心死死禁錮。 在这里,鲁莽即是死亡,不仅自身道消,更会彻底断绝王六最后的生机。 他开始了狩猎——以猩红的修罗血煞之力为眼,以全部心神为网,解读这片地狱的“呼吸”与“脉搏”。 观察,始於微末。 他的视线首先掠过那几座悬浮的白骨祭坛,以及其上盘坐著司无妄的门人。 这些修士气息阴冷,周身缠绕著与血池同源的血煞之气,显然在藉此修炼。 苏遨明敏锐地捕捉到,他们的神识並非时刻外放。 当血池中暗红色的液体翻涌加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灵力波动时,苏遨明將其標记为“潮涌期”,此时他们的神识会如同警觉的毒蛇般延伸开来,严密扫视四周,贪婪地攫取著空气中瀰漫的精纯血煞。 而当血池的翻涌趋於平復,只剩下粘稠液体缓慢蠕动、发出咕嘟声响时,苏遨明將其標记为“沉寂期”,他们的神识便会明显收束,更多地专注於引导、炼化入体的能量。这个间歇,是守卫最“鬆懈”的时刻。 推演,深入本质。 苏遨明的感知如无形的触鬚,小心翼翼地避开强者的神识,探向那根束缚著王六的粗大符文锁链。锁链漆黑,其上铭刻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禁錮与抽取生机的力量。 他发现,这锁链的能量与血池核心紧密相连。在“潮涌期”,锁链乌光大盛,抽取之力达到顶峰;而在“沉寂期”,符文的光芒会明显黯淡一丝,其散发出的禁錮波动也隨之减弱。 “『沉寂期』……守卫內敛,锁链之力亦降至谷底……”一个计划的雏形在他心中浮现。 但这还不够。他需要一条能够瞬间近身並安全撤离的路径,更需要一种能在如此邪恶环境中完美隱匿並爆发出极致速度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