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友来自三千年后》 第1章 来自三千年后的少女 2030年7月12日,夜,江城,一处民宅。 客厅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卫生间那扇磨砂玻璃门像个倔强的灯笼,透出一圈昏黄暖光。再往外,就被浓重的夜色与寂寥所吞没。 哗啦啦的水声响著,盖过沙发上嗡嗡震个不停的手机。夏帆赤条条站在热气瀰漫的卫生间里,像一尊被抽空灵魂的蜡像。 温热水流顺著肩胛骨往下淌,浸湿了他握在手里的水果刀,匯入脚下打著旋儿的水涡。 刀尖正稳稳抵在左手腕那根淡青色的血管上,皮肤已经被压下去一个清晰可见的小窝,只要再轻轻一划……就能见到爸妈了。 过去二十年那些幸福的好日子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闪,晚饭时厨房飘来的油烟味,老妈絮絮叨叨的叮嘱,老爸看球时拍大腿的响动,都还歷歷在目。 夏帆脸颊肌肉动了动,嘴角却怪异地往下撇,像是笑了,又比哭还难看。 爸妈因为车祸走了俩月,他拼命想爬出来,可这坑太深,像是有冰冷水泥拽著脚踝,他爬不出来。 “水电费都提前缴清了,门窗也都锁好,天然气阀门也关好了。” “咱家小刻也寄养到大伯家了,身为皮实憨厚的田园犬应该不会被那只调皮的布偶猫欺负。” “爸,妈,我来了……” 水珠顺著他低垂的睫毛滚落,分不清是水还是別的什么,夏帆喃喃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右手猛地绷紧,微弱的勇气即將化作最后决绝的力量—— 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声巨响突兀炸开,卫生间的门板像被炮弹轰中似的整扇拍在地上,门锁的金属部件扭曲变形,都没来得及叫唤一声。 一道黑影裹挟著门外灌进来的凉风,像闪电一样“嗖”地窜了进来,她瞅见夏帆手里那明晃晃的刀,速度更快了半分。 夏帆只觉得眼前一,隨后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猛地撞在胸口,后背狠狠顶在冰凉的瓷砖墙上,像只被钉起来的蝴蝶標本。 手里一轻,水果刀已经莫名其妙易了主。 停机的大脑缓缓运转,涣散的目光好半天才艰难地重新聚焦,怔怔地看著这位不速之客。 一身剪裁利落质地不明的漆黑紧身衣勾勒出饱满匀称的身材,短髮湿漉漉的略显凌乱,贴在额角鬢边非但不显邋遢,反而给那张俏丽的脸庞更添几分野性的凌厉。 对方眼眸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寒潭水,噙著纯粹的警惕和审视。 “方位?距离第四战区多远?你的编號?” 声音倒是清脆好听,就是內容有够离谱,让夏帆一头雾水: “不是姐们,多晚了还在玩真人cs?而且你是怎么进到我家的?” “禁止用问题回答问题!” 女孩的声音更冷一分,手上再使劲儿,水果刀的刀背不轻不重压在夏帆的喉结上。 夏帆停止运转的大脑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些许不对劲,且不说这傢伙力气居然大到他一个身体健康还经常锻炼的成年男性都无法挣脱,单是直接“夺”门而入这一点就绝非常人能做到的事。 “你到底是什么人?” 见夏帆疑惑神情不似作偽,女孩手上的力道才鬆了点,但刀还攥得死紧,尖儿有意无意地对著他的方向。 “c国黑鸥部队,编號609,你哪支部队的,为何光著身子在这里?” 视线上下扫过夏帆全身,这位自称编號609的女孩並没有露出任何羞赧之类的神色,仿佛在检查一件待入库的装备,坦坦荡荡。 夏帆到底还是个正常人,羞耻心作祟下扯过浴巾围在腰间,没好气道: “谁家好人洗澡还穿著衣服!你洗澡穿啊?” “洗澡?” 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她抬头看了看还在哗哗出水的莲蓬头,水流喷洒的响动,水珠溅落的光泽,水汽氤氳的温暖……这些似乎对她造成了某种认知衝击。 目光在莲蓬头和夏帆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女孩语气难得有所起伏,带著点难以置信的震撼: “居然用如此珍贵的能源冲刷身体,你——浪费!” 夏帆听得一个头顶两个大,感觉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热水器靠电力运作,又不是核燃料,哪来浪费一说? 他感觉脑袋里被塞入一团乱麻,头疼地摆摆手: “停停停,咱捋捋啊,你说你是c国什么黑鸥部队?还第四战区?c国又是哪儿?地球上有这號国家吗?” “有问题?” 女孩依旧保持著警惕的姿势,眼神像钢钉一样戳在夏帆身上。 “问题大了去了……” 夏帆嘆了口气,在女孩警惕的视线中走出卫生间,拿起手机点亮屏幕,就要拨打报警电话。 可下一秒他只觉手腕一痛,手机便屏幕朝下摔飞出去,却是女孩一记飞踹袭来。 “想联络同伙?” 她眼神锐利,语气不善。 “联繫你大坝啊!” 夏帆真有点火了,压著嗓子吼道: “你是不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c国是什么?黑鸥部队是什么?第四战场又是什么?!大姐现在是2030年了,法治社会和平年代,你自己听听你这话正常吗?” “2030年?” 出乎夏帆意料,女孩在听到这个字眼后脸上露出惊愕神色,声音有些迟疑: “怎么会是2030年?现在不是5030年么?” 夏帆无语凝噎,弯腰捡起手机点亮屏幕,直接打开日历懟到她眼前: “看清楚,2030年7月12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你没睡醒吧哪来的5030年?”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女孩那张精致的脸,也照亮了她眼底的难以置信,睫毛微微颤动著像受惊的蝶翼。 她没再说话,而是猛地转身衝到阳台边,拉开厚重帘子一把推开窗。 外面是沉沉睡去的小区,月光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为其披上薄纱,茂密树丛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闹市的霓虹灯束像绚丽多彩的星河,在城市的钢铁森林间流淌闪烁…… 没有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没有遮天蔽日硝烟黄沙,更不是记忆中那个死寂一片、万里同景的绝望世界…… 这儿是哪里? 夜风吹拂著她单薄的紧身衣,勾勒出微微颤抖的身体轮廓,仿佛一尊被定格的雕塑,一动不动。 夏帆站在客厅的阴影里,看著阳台边那个纤细得仿佛隨时会被风吹走的孤寂背影。他紧紧攥著手机,大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只要再按一下0,就能接通那个代表秩序和安全的號码。 可那根手指,却像是被水泥浇固,怎么也按不下去。 空气里瀰漫著难言的压抑和寂静,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城市低语。 “喂,要不要我帮你联繫下家人?” 夏帆的乾涩声音打破沉默,带著一丝犹豫和同情。 “家人?是什么?” 女孩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带著疑惑与不解。 夏帆头大如斗,耐心解释道: “家人就是亲人啊,比如你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之类的……” “爸爸妈妈?是什么?” 完蛋。 他绝望地闭上眼,开始认真思考人生三大哲学问题: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这会儿到底是该打110还是120,或者直接联繫精神病院? 这姑娘脑子里的坑好像比他今晚准备跳的那个还深…… “你那个……会发光的方块,” 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又飘了回来,指著夏帆的手机,眼神里带著探究:“是终端吗?” “手机?呃……对,差不多就是你说的终端吧,能上网,能查东西。” 夏帆突然发现,要给一个连“手机”都不知道是啥的人解释这东西的概念,还挺费劲。 “可以借我一下么?” “啊,给。” 女孩想要手机,夏帆还以为她终於想起要联繫什么人了,赶紧解锁递过去,祈祷著这只烫手山芋能儘早离开。 结果接下来的几分钟他看得目瞪口呆,只见女孩拿著手机翻来覆去捣鼓,笨拙的样子活像几十年前第一次摸到智慧型手机的乡下老太太,手指在上面戳来戳去,眉头却越皱越紧,愣是没搞明白这些绿绿的软体该怎么用。 夏帆看得直嘆气,无奈道: “你想查什么?我来帮你弄吧。” “查一下,a国边境前几天的反击战况,b国境內出现的智械体突袭事件,还有……” 女孩神色有些不平静,一口气报出几个词。 昏暗的客厅里,她说一个信息,夏帆就在搜索框里敲一个。屏幕上跳出来的搜索结果五八门,充满自媒体时代的夸张標题和语焉不详,没一个能对得上號的。 女孩盯著那些信息沉默良久,眼眸中的迷茫越来越浓。她紧抿著嘴唇,下頜线绷得紧紧的,整个人逐渐散发出一股压抑的无力感。 客厅里异常安静。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夏帆借著手机微弱的光打量著女孩这身奇特的装扮,再联想她之前的莫名其妙的言行和怪力,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问道: “你除了编號609,有自己的名字吗?就是那种……別人平时叫你的称呼?” “我们只有编號,没有其他称谓。” “那……现在日期是多少?在你认知里觉得的日期。” “5030年7月12日。” “在你来到我家之前,本来应该在哪儿?” “机械聚落第四战场前线,执行斩首任务。” “……” 夏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稳点: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听了千万別慌,保持冷静……这里是彦国,江城,2030年。虽然不知道咋回事,但你看有没有可能……” “我穿越了。” 女孩平静地接过他的话,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非疑问,只是这事实的分量重得嚇人。 她抬起头看向夏帆,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映出他愕然的脸,带著巨大的困惑与迷茫。 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与颤抖: “我穿越回了,三千年前的世界?” 第2章 吃得饱饭,喝得上水 夏帆打开客厅吊灯,隔著茶几在女孩对面坐下。 按照本来的计划,今晚他应该要去另一个世界跟父母团聚的,可这位凭空出现的未来人却將这一切全部打乱。 “你还记得是怎么过来的吗?” “执行任务,被捲入一场大爆炸,再醒来就已经到了这儿。” 下巴朝客厅地板中央扬了扬,女孩说她醒来时就已经出现在地板上,察觉到卫生间有动静还以为是敌人,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夏帆揉揉眉心,本来是打算找找线索看能不能给这姑娘送回去,可现在看来是有点不现实了。 总不能再搓一个爆炸出来……不一定能送她回去,反正自己是铁定要唱铁窗泪。 既然確定她真的来自三千年后,夏帆索性也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话说,你先把刀放下唄,我不是坏人,真的。” 他有些无奈,这傢伙从一开始就攥著水果刀不放,明明已经试验过可以轻而易举放倒自己来著。 女孩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有点迟疑,但最后还是摇摇头: “我的装备全丟了,拿著这个,安心。” “……隨你,要吃点东西么?方便麵可以不?” 夏帆也不强求,起身,准备施展自己的厨艺烹飪一顿美味的泡麵大餐。他倒是不担心这个陌生的危险分子突然暴起一刀攮死自己,反正本就求死来著,无非就是更疼点。 “方便麵,是什么?” 女孩清冷的眼眸里映出纯真的茫然,迷糊声音传入夏帆耳中,他认命似的嘆了口气。 怎么感觉这姑娘不像三千年后的人,反倒像一千年前…… “方便麵就是一种食物,因为製作起来很简单所以得名如此。” 一边解释著,夏帆从柜子里扒拉出四包香菇燉鸡面,刺啦刺啦撕开包装袋,把麵饼和调料一股脑儿倒进两个大碗里。懒得开火,直接用饮水机里热水一泡,又找来两只盘子往上一扣端回茶几,算是大功告成。 不消片刻,望著碗里黄灿灿的麵条与油,女孩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小巧鼻翼微微翕动,俏脸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就是传说中的美食?如此奢侈……” 夏帆见她这副模样不禁莞尔,问道: “还真谈不上奢侈,话说你们未来人都吃些什么?” “罐装营养膏,仅提供基础生存所需能量,不好吃。” 女孩左看看右看看,目不转睛打量著方便麵,声音似乎都被口水牵绊些许: “5030年的地球生態环境非常恶劣,资源匱乏,而且经歷过一次文明小断层,许多古时候的东西都丟了,像这种美食,只有上面的大人物才可能吃得到……”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抱怨没有愤恨,只是平静的陈述,可这话语却令夏帆感觉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了一下,有些难受。 这个女孩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如今遭遇意外被命运的大手隨意拋弃到这个陌生时空,更是没有一个人认得她的存在,甚至可能被当成怪胎抓起来。 一阵风,只需要一阵风,她就会被吹走的。 “我叫夏帆,夏天的夏,帆船的帆。” 夏帆声音不自觉放柔了些,生怕女孩不懂“夏天”和“帆船”的概念,用手机打出这两个字给她看。 万幸她所说的文明小断层似乎並没有对彦国几千年的文化造成太大的打击,至少汉字她还是认得的。 女孩认真地记下这个名字,隨后回报导: “我叫609。” “不,这不是你的名字,2030年不会有人叫这种名字。” 夏帆摇了摇头,手指敲击键盘,又打出三个字: “陆伶玖,以后你叫这个名字,如何?” 陆伶玖沉默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 “听你的。” “好,陆伶玖,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夏帆心里莫名鬆快了一点,取来筷子递给陆伶玖。 这样一来,有了“名字”这个锚点,她就没那么容易消失了。 陆伶玖接过筷子,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一脸认真: “不能白吃你的美食,我会报答你的。” 夏帆莞尔:“你打算怎么报答?” 女孩不假思索道: “你有什么仇人要除掉么?” “別別別,现在是法治社会!使不得使不得!” 夏帆刚吸溜进去的一口麵汤差点全喷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慌忙摆手。 陆伶玖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弄得有点懵,眉头困惑地蹙起: “可我最擅长杀人,也只会杀人……” “总之绝对绝对不行!不能隨便杀人!!!” 陆伶玖似乎有点苦恼,夏帆则是斩钉截铁继续出击,彻底打消她这种想法。 “报答什么的先放放,目前而言你能安安稳稳的別惹麻烦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他有些头疼地揉揉脑袋,陆伶玖这一穿越不偏不倚正好来到自己家,若是闯出什么祸自己定然也要被牵连。 如果搅得父母身后名誉还要受损,那夏帆自认下去之后无顏面对二老。 见陆伶玖似乎暂时放弃这个打算,乖乖把注意力转向那碗面,他才终於鬆了口气。 但仅仅过了几秒,夏帆的脑壳就又疼了起来。 只见陆伶玖將水果刀放到腿边,却是两只手以持刀姿態各攥著一根筷子,如同面对猎物,正在皱眉研究如何品尝这份美食。 夏帆看得眼皮直跳: “我说……5030年不用筷子了?” “好像有,但我们没用过,吃营养膏不需要器具辅助,拧开盖子直接挤就可以。” 陆伶玖头也不抬,还在跟手里的两根小棒子较劲。 夏帆也不好再说什么,乾脆自己做起示范。 “你看,这两根竹棒不是武器你別跟拿匕首似的,学我,手指这样夹著……” 明亮的客厅里,陆伶玖身体微微前倾,聚精会神地盯著夏帆灵活的手指,看他將这两根小棒子使得无所不能,自己却笨拙地像只帝企鹅。 好在作为三千年后的未来战士,陆伶玖的学习能力相当出眾,不消一会儿就初步上手筷子的用法,不说跟本地人一样灵活,至少能顺利夹起碗里的火腿片。 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撮麵条送到嘴边,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顿时麵条的弹性与汤底的咸鲜混合著香菇鸡肉的香味瞬间在口腔里瀰漫开。 “好吃!” 陆伶玖含糊地赞了一声,立刻又夹起一筷子,动作明显快了不少。 那吃相,活像一只终於发现了美味松果的小松鼠。 看著这和谐的一幕,夏帆嘴角不自觉微微勾起,神色舒缓许多。 人类果然还是群居性生物,一个人吃饭跟两个人吃饭,就有著不小的差別。 过去两个月时间里夏帆吃住都是一人,以前最喜欢的炸鸡汉堡摆在面前都觉得味同嚼蜡,胃口大大缩小,个把月功夫体重就掉了不少。 可现在就这么一碗普普通通的泡麵,旁边多了个吸溜吸溜吃得正香的“搭子”,气氛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夏帆心里忽然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眾所周知,方便麵这种东西第一口下去是人间美味,吃到碗底那几口,就有点考验意志力了。 但这条定律在陆伶玖这儿显然不成立,瞧她那意犹未尽的样子,夏帆毫不怀疑她还能再干下去俩汉堡。 “行了,喝口水休息吧。” 从电视柜里翻出一只还算乾净的玻璃杯放水管底下冲一衝,夏帆倒入一杯温水端到陆伶玖面前: “来清清口。” 陆伶玖望著这杯子里清澈的液体,又是出了神。 “在这个年代,水很不值钱么?” 半晌,她忽然问道,声音轻飘飘的,带著一种梦囈般的困惑。 “倒不是不值钱,水资源还是很珍贵的。” 夏帆举起玻璃杯晃了晃,认真科普道: “只不过彦国对这方面把控很到位,现在绝大部分家庭都不会因为水的问题发愁了,所以你儘管敞开肚子喝,喝不穷我的。” 听他这番话,陆伶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用双手小心翼翼捧起玻璃杯,动作虔诚到仿佛在捧起神明。 杯沿与薄唇轻触,清澈温暖的水流湿润了陆伶玖下意识微微眯起的双眼,也滋润著这颗乾枯的心。 夏帆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头那点酸涩感堵得他有些难受。 未来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让那时候的人们如此煎熬? 少顷,陆伶玖放下空了的杯子,杯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没等夏帆发问,主动开口: “5025年水资源严重紧缺,只有高层的大人们才有可能品尝得到,像我们这些平民,只能依靠营养膏维持生命体徵,从小到大能见到真水的机率微乎其微。” 她声音忽然有点遥远:“我也是三年前一次护卫任务中,在大人物们的宴会上才有幸见到一次水,大概只有这一杯的一半,很小一杯,却弥足珍贵。” 夏帆陷入沉默,良久,他艰难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至少,在这个时代,你不需要经歷生死战火,能吃到美食,能喝到管够的水。” 他直视著陆伶玖那双依旧带著迷茫,却似乎被水光润泽得柔和了一点的眼眸,轻声问道: “你,还想回去吗?” 第3章 三千年的星星 “……我不知道。” 陆伶玖思考了一会儿,轻轻摇头。 “这样啊……算了,你初来乍到,先好好休息吧,这事不急,慢慢想。” 夏帆表示理解,站起身稍作思索,询问道: “书房还空著,有一张小床,你要不凑合一下?” “谢谢,隨便什么地方都行,执行任务时候隨便找一根牢靠点的树杈我都可以睡的。” 陆伶玖回答得很乾脆,目光下意识扫过客厅,像是在评估哪个角落更舒服。 “……睡床。” “哦。” 夏帆转身走进主臥,打开衣柜,从最上层抱出带著淡淡樟脑丸味的乾净备用被褥。 隨后他走进书房,把散落在小床上的书本杂誌一股脑儿扫到旁边的书桌上,腾挪出一方勉强可以躺人的空间,笨拙却认真地铺好床单,抖开被子。 陆伶玖始终跟在他身后,保持著大约三步的距离,那把水果刀依旧稳稳地握在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反射著一点顶灯的光芒。 铺好床,夏帆直起身,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目光落在陆伶玖那一身黑得发亮的紧身作战服上。 “你……要换身衣服么?还有洗漱什么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打量著陆伶玖这一身行头,他在思考要不要给这姑娘找点正常的衣服,不然总有一种將coser领回家的既视感。 “不用了。” 陆伶玖回答得很快,不知道按了哪里什么开关,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光膜瞬间从作战服表面浮现,如同水波般迅速流淌过她的全身,连头髮丝都没放过。 几秒钟后光膜悄然隱去,她身上沾染的灰尘和污渍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头髮也仿佛刚洗过一般柔顺清爽,甚至还带著点清新的凉意。 夏帆眼角微微抽动,心中槽意大发。 未来科技,你贏了…… “……早点休息吧,晚安。” 瞥了眼陆伶玖藏在身侧的水果刀,夏帆没多说什么,告诉对方顶灯开关在哪里之后,便飘飘然离去,顺手关掉客厅的大灯,回到自己臥室。 这一夜,他也是身心俱疲。 本来计划好的自尽被这位来自三千年后的女孩蛮横打断,还得细心安抚对方,教会她这个时代的知识…… 沟槽的…… 夏帆扑通一声倒在床上,手臂搁在额头,压住双眼。 陆伶玖毫无这个时代的常识,还偏偏是个暴力分子,惹出事的概率很高,到时候还得自己去收拾烂摊子。 好麻烦…… 我为什么要干这种多余的事?陆伶玖穿越跟自己有几毛钱关係?明明放著不管都完全可以。 夏帆忽然坐起身,拿过书桌上的小药瓶,哗啦啦將几十粒小药片倒进有点汗湿的手心,径直往口中送去。 可动作却在嘴唇前一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许久,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把手挪开,任由那些药片一颗颗滑落回瓶底,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拧紧瓶盖,泄愤似的把药瓶隨手扔回桌上。 不行,现在还不能走。 如果他死了,明天早上或者什么时候,那个还睡在书房里毫无常识的“定时炸弹”会发生什么?她可能会被警察当成入室行凶的凶手抓起来?以她的身手肯定会反抗,可那些警察只是普通人……后果不堪设想。 陆伶玖就算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多枪多,最后要么被击毙,要么被抓去那些神秘兮兮的研究所切片研究…… 算了,再等等,如果陆伶玖真的回不去了,那就等到这个来自三千年后的麻烦傢伙可以正常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的时候,自己再走也不迟。 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混杂著疲惫、无奈和一丝说不清的责任感,宛如湿透的毯子將他紧紧裹住。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眼皮沉重得再也支撑不住,夏帆的意识终於沉入了黑暗。 迷迷糊糊间,他突然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雨夜,回到了那个伤疤一样的十字路口。 人影熙熙攘攘,刺眼的警灯將视线切割得支离破碎,穿著白大褂的身影焦急忙慌,用担架抬出两具失了生机的躯体,脸上满是血污,胸腔塌陷,肢体折断。 破碎的汽车散发出焦臭味,鲜艷的血红刺穿双眼。 夏帆只觉整个宇宙坍塌下来,自己就是那山脚下渺小的蚂蚁,再怎么拼命也逃不出硕大的阴影。 他有些喘不过气,肩上压著整片天空,连哭泣都发不出声音,胸腔被绝望死死堵住。 在即將被碾成齏粉之时,夏帆猛然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布满冷汗,枕巾已经被泪水打湿。 这个梦两月来他已经不知做过多少次,都有点习惯了。 踉蹌著走出臥室想去洗把脸,肩膀却重重撞在卫生间的门框上,发出沉闷声响。 “吱呀——” 几乎是同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纤瘦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门口,只有那双眼睛在暗处微微反光,像只警觉的猫。 “抱歉,吵到你了。” 夏帆没有回头,没有开灯,凭著记忆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搓揉著黏腻的脸颊,试图洗掉噩梦的残影和眼泪的痕跡。 “没有,我没睡。” 陆伶玖听著他沙哑的嗓音,像幽灵一样飘到卫生间门口倚著门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太安静了,没有枪炮的轰鸣和智械关节摩擦的噪音,睡不著。” “那还真是苦日子过惯了……” 夏帆扯过毛巾胡乱擦著脸,声音闷闷的。 “你似乎也不太好。” 陆伶玖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里陈述多於关心。她抬起左手,有一只造型隱蔽的手环正散发著幽幽蓝光,显得有些森寒。 “这是情绪监测器,暖色调代表正面情绪,冷色调代表负面情绪。” 她解释著,眼眸看向夏帆撑在洗脸池边缘正在微微颤抖著的手臂。 “那东西有什么用?” 夏帆声音平静下来,似乎如常。 “监测战友情绪,用来判断下一步行动计划,或者决定要不要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居然靠机器来揣摩人心么,你们还真是冷血。” 陆伶玖假装没听出夏帆语气中的讽刺,面向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中指和无名指,轻轻併拢,然后以一种极其轻柔甚至带著点仪式感的动作,將三指指尖轻轻抵在自己眉心中央,轻声道: “这是我们用来平復心情的方式,从小教官便这样教我们,你可以试试。” 夏帆用毛巾擦擦脸,看著一脸平静的陆伶玖,胸口忽然有些鬱结。 这个女孩,这些未来的人,究竟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 “谢谢,不过我可能用不上。” 他移开目光,声音缓和了一些。 看向客厅墙壁上那个带夜光的电子钟,幽幽的绿光显示著凌晨四点二十多分。 “你们睡不著时,会做什么?” 夏帆隨口问道,纯粹是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黑暗。 “会看星星。” 陆伶玖几乎是立刻回答,隨后走到阳台窗前掀开窗帘。 凌晨的江城喧囂沉淀下来,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色,天穹之上两颗格外明亮的星辰倔强闪烁著,穿透稀薄的城市光污染。 陆伶玖微微仰著头,目光专注地追逐著那几点微光,清冷的眼眸深处似乎也染上一层迷离的星辉。 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那些星光: “教官说,每一个离开的战友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如果我们觉得太累、太孤单、快撑不下去了,就抬头看看,他们还在那里,陪著你。”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易察觉的落寞感再次悄然瀰漫: “可是5030年的大气太浑浊了,我们看不到任何一颗星星。” 夏帆心里微微一动,走到阳台边拖过来两把摺叠椅,咔噠一声展开,又从冰箱冷藏里取出两瓶苏打水,递了一瓶给还站在窗前仰望星空的陆伶玖。 “2030年还好,前几年空气污染挺严重,不过现在治理过后好多了,看得见星星。” 他拧开水瓶灌了一口,忽然想起来什么,看向陆伶玖,却看到女孩已经將整瓶苏打水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那带著气泡的冰凉感。 察觉到夏帆的视线,陆伶玖面无表情: “这个我还是会打开的。” 夏帆失笑,耸耸肩,继续著刚才的话题。 “书上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星光,都是它们几千、几万年前发出的。光线跑得再快,也得时间才能到我们这儿,所以说——” 他偏过头,看向身边女孩在星光下显得有些朦朧的侧脸: “在这个2030年的晚上,你投向星星的目光,会跨越整整三千年的距离,最终到达你那些战友那里,他们一定能感受到的。” 陆伶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她转过头,星光映在清澈的瞳孔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嘴唇微微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能发出声音。 然而隨后陆伶玖的话语毫不留情,语气依旧平静: “根据基础光学和宇宙学知识,人眼能看到的极限是68光年,折合成时间大约68年,並没有三千年这么远。” “……” 夏帆別过脸,咬牙切齿: “无趣的未来人!” 夜色温柔,微凉的夜风吹拂著阳台。 陆伶玖看著夏帆那副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侧影,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抹浅笑。 第4章 珍贵的鸡蛋 金灿灿的阳光像顽皮的孩子,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正好糊了夏帆一脸。他皱皱眉头,下意识想翻个身躲避“袭击”,却顿觉身边一空。 坠落感令他瞬间惊醒,手忙脚乱地扒住椅子扶手,这才没狼狈地滚到下地去。 昨夜,不,应该说今早几小时前,夏帆和陆伶玖一起数著星星,有一搭没一搭聊著天,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他甩甩还有点发懵的脑袋,环顾四周,隔壁那张椅子还在,人却不见了踪影。 隱约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屋里传来,像是什么小动物在塑胶袋里翻找东西。 夏帆打著哈欠,揉揉僵硬的脖子站起身,把两把摺叠椅拖回原处。他循著声音找过去,只见厨房里那道尚且算不上熟悉的纤瘦身影正在晃动。 清晨的光线勾勒出她专注的侧影,陆伶玖微微歪著头,手指轻轻拂过光洁的灶台与冰箱门,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式武器。 “早啊。” 夏帆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些微沙哑: “找什么呢?饿了?” “嗯,早。” 陆伶玖闻声转过身,一双眼眸清亮精神,显然醒来有一段时间了。她简洁地应一声,解释道: “这里有锅碗应该是厨房,我想看看古代人平时都吃些什么。” 了两秒钟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古代人”正是自己后,夏帆耸耸肩,上前一步拉开冰箱门,顿时一股混合著冷气与食材特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他最后一点迷濛倦意。 “瞧,这个是鸡蛋,这个是生菜,这个是麵包……你们那时候还有这些吗?” 他指著冰箱里的东西,语气带著点仿佛本地导游的隨意。 陆伶玖探身过来,目光在那些形態顏色各异的食材上缓缓游动,带著一种近乎考古学家的审视。 半晌,她轻轻摇了摇头: “似乎听说过名字,但没见过实物。” 夏帆砸吧砸吧嘴,看样子三千年后鸡哥也是荣登保护动物宝座了,又能下蛋又能吃肉,不得被供起来。 “这样啊……” 他挥挥手走开:“我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待会儿教你弄点简单的早饭。” “哦。” 陆伶玖应得乾脆利落,看她神清气爽口齿清新的样子,夏帆猜她肯定又用那个神奇的作战服“自清洁”功能梳洗过自己,便也再没多嘴。 走到卫生间门口,看著勉强靠在墙边已然与门框不和平分手的磨砂门,他嘆了口气。 要怎么跟装修师傅解释在这扇门身上发生过什么呢…… …… “看,先把天然气阀门打开——就那个黄黄的金属疙瘩,往里转,然后再拧燃气灶这个旋钮,听到『噠噠噠』点火的声音没?你看,火苗这就出来了。” 厨房里,去而復返的夏帆站在灶台前一边讲解一边实操,陆伶玖背著手候在一旁,目不转睛盯著他看。 蓝色火苗欢快地舔著锅底,夏帆往锅里加了点水,盖上锅盖。不一会儿,锅边就开始咕嘟咕嘟冒出细密的气泡。 见状,他拿过一个鸡蛋在灶台边沿轻轻一磕,两根拇指抠住裂隙边缘一扒,橙黄的蛋黄便裹著透明蛋清,“哧溜”一声滑入微微滚沸的水中。 “记得先把蛋壳表面冲洗一下,磕鸡蛋不要太用力,不然蛋清会提前流出来,而且不好剥。” 陆伶玖听著他的碎碎念,忽然伸出一根白嫩手指头指向锅里,提问道: “所以里面有一片壳?” 夏帆声音一滯,定睛一看,果真有一片米粒大小的蛋壳正隨著水面的咕嘟上下起伏,像个得意的嘲讽表情包。 “意外!纯属意外!” 梗著脖子强行狡辩,夏帆假装没看见女孩眼中的促狭,立刻拿起第二个鸡蛋,打算挽回顏面。 也许是刚才丟了面子有点心浮气躁,他这次没注意鸡蛋离水面的高度,蛋壳掰开的瞬间,圆滚滚的蛋黄带著蛋清,表演了个標准的“高台跳水”。 这鸡蛋大概是在菲国出生的,飞溅的水不偏不倚,砸在夏帆毫无防备的手背上。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为抑制全球气温变暖做出卓越贡献,瞬间抽回手扒拉开水龙头,將伤处塞进水流里哗哗冲刷。 一边衝掉滚烫,夏帆一边在心中骂著自己这个废物。 以前都是爸妈將做好的饭端上桌唤他来吃,虽然有围观过老妈下厨,但也就学了些理论皮毛。 真要自己上手实践,才知道里面有多少门道。 这下可好,本意是想教陆伶玖做点简单的食物,却成了反面教材…… 瞥了眼手腕上散发出红温光泽的情绪监测器,陆伶玖將夏帆脸上的齜牙咧嘴与懊恼不甘收入眼底,抿著唇,伸手拿过一只鸡蛋。 她学著夏帆刚才的动作,轻轻將鸡蛋往台面一磕。 啪嚓! 一声脆响在她心头同步响起,只见蛋壳应声而裂,蛋清蛋黄如同被爆破般瞬间溅了一小片灶台,黏糊糊地流下来。 陆伶玖看著自己手上沾的蛋液和彻底牺牲在檯面上的鸡蛋本体,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显然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 夏帆听到声音转过身,刚好看到陆伶玖“轻轻”磕鸡蛋的画面,刚被烫到的鬱闷瞬间烟消云散,甚至出现一丝幸灾乐祸。 “我已经很轻了。” 女孩声音清冷依旧,但仔细听,似乎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困惑和……小委屈? 陆伶玖抿著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散落在檯面上的碎蛋壳和蛋液拢在一起,捧在手心,然后径直就要往嘴边送去。 “你干嘛!” 夏帆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这惊悚的一幕。 陆伶玖被他抓住手腕,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充满纯粹的困惑: “不能浪费,吧?” 在她看来,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是要避免浪费,可这不能吃啊,脏!” 夏帆试图把她的手拉开。 “教官训练我们时,经常將营养膏挤在地上,让我们捡起来吃。” 陆伶玖不依不饶,反驳道: “5025年资源匱乏,区区沾了尘土,怎能浪费?况且你家台面如此乾净,不脏的。” 夏帆神色一滯,虽然没有鬆手,但他的力气哪里比得过陆伶玖,对方固执地带著他的手一起靠近唇边,仰头將破碎的鸡蛋送入口中。 “好奇怪的口感,滑滑的,壳有点刺嗓子。” 她眉头微皱发表意见,仔细品味这奇怪的口感,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下嘴角。 夏帆:“……” 他看著锅里那两个已经凝固成型、圆润漂亮的荷包蛋,再看看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品尝了某种营养补充剂的陆伶玖,一时语塞。 要怎么跟她解释,在这个相对富足的时代,有些“节俭”真的不必做到这种程度? 观念的鸿沟似乎比穿越三千年的距离还难跨越。 算了,急不得,慢慢纠正吧。 夏帆嘆了口气,抢在陆伶玖再拿鸡蛋做实验之前,眼疾手快地又往锅里打了两个蛋。 至少,先让她习惯吃“正常”的食物吧。 早餐挺简单,每人两只水煮荷包蛋,两片烤得微焦的吐司,和一杯温热的牛奶。夏帆还切了几片薄薄的火腿,撒了点盐和黑胡椒在蛋上。 再普通不过的家常早餐,陆伶玖却吃得格外认真。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眉眼间似乎已经噙著淡淡的满足。 “那个,你提到的那个教官——” 夏帆抿一口热牛奶,主动打破安静的用餐氛围: “好像对你们非常严格,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伶玖闻言,握著玻璃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目光投向窗外明亮的晨光,似乎穿透时空,回到了那个充满硝烟和血腥的时代。 “教官……是个很严肃的女人,印象里她总是穿著军装,从来没笑过。” 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她的声音轻缓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 “很严格,很凶,但其实是个好人,因为她教会了我们如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活下去。” 夏帆看著她微微低垂的侧脸,心头微软: “你会想她吗?” 陆伶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窗外,过了几秒,才轻轻点头: “有时候,但其实她已经离开很久了。” 女孩终於转回头看向夏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夏帆从未见过的情绪——深埋在平静表象下,被时光冲刷得淡薄,却依然存在的悲戚。 “教官率领的队伍中了埋伏,全军覆没,据说他们的脑袋统统被智械割下来带走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夏帆只觉得喉咙发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默默地喝掉最后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入腹中,却驱不散心头那点寒意。 生死什么的,他最近刚见过呢。 放下杯子,夏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教官如果知道你现在在这里安好,会欣慰的。” “安好……吗?” 陆伶玖重复著这个词,目光缓缓扫过这个瀰漫著食物香气的明亮房间,最后落在夏帆的脸上。她似乎在確认什么,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肯定了一分: “嗯。安好。” 夏帆看著她认真的样子,心头那点沉重似乎也被这声“安好”冲淡了些许。 他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弧度,正想站起身收拾碗筷,一阵沉闷的敲门声却突兀地在房间內响起,伴隨著一个中年男人带著关切的洪亮嗓音: “小帆在家吗?小帆?大伯来看看你——” 夏帆听著这个熟悉的声音不由得面色一僵,看向端坐在椅子上一脸平静看著他的陆伶玖,心臟“咯噔”一下沉到谷底。 糟了啊,这咋跟大伯解释? 第5章 我也在你身后 夏远山站在楼道里屈指敲著门,隱约听到里面似乎有点细微的动静,却又半天不见门开。 “老夏。” 陈曼莉站在丈夫身后,忧心忡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帆会不会是还没起?” 话是这么说,她脸上的担忧却更浓了几分。 前几天夏帆说想出去走走散心,把宠物狗“小刻”送到大伯家寄养后就独自离开,要不是他偶尔还会回个信息报平安,夫妻俩真怕这孩子想不开。 结果昨晚,女儿夏雨桐突然打电话来,嚷嚷著右眼皮跳得厉害心里慌得很,觉得表弟有点不对劲。她连著给夏帆发了两个小时的夺命连环call,消息却石沉大海,电话也无人接听。 夏雨桐当时就急眼了,差点直接报警,还是夏远山硬生生拦住她,说夏帆是成年人,失联不到二十四小时警察不会立案。 一家人商量好,今天一大早就上门看看,真要有什么不对,就立刻报警。 这会儿夏远山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眉头拧得死紧。 他明明听见里面有声音,可为什么就是不开门? “爸,让我来!” 夏雨桐早就焦急万分,一把挤到前边,柳眉倒竖,白皙的手掌“哐哐哐哐”用力拍在门板上,那架势活像要拆家,扯著嗓子就喊: “夏帆!夏帆!你要还认我这个姐就赶紧开门!再不开门我报警了啊!” 砸门声越来越响,楼道里都隱约有回音出现。夏雨桐越喊越急,眼眶都红了,摁亮密码锁就要直接开门。 ——两家关係极好,都有对方家门的密码,只不过多数情况下都会尊重彼此,先敲门等待。 “咔噠。” 就在这时门锁终於响动,防盗门被拉开一条缝,夏帆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脸上掛著訕訕的笑,语气带著歉意与討好: “姐,轻点轻点,门都快被你拍散架了……” 昨晚他本来打算“走人”的,自然就没有理会表姐的信息轰炸,后来被陆伶玖一搅和,把这事给忘了…… “你混蛋!” 夏雨桐的泪水瞬间就涌到了眼眶边,却又被她硬生生憋回去。她一把摘下脚上的凉鞋,像只炸毛的猫,挤进门就朝夏帆扑了过去,胳膊一伸熟练地勒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挥著鞋底往他屁股上抽去: “不回消息是吧!嚇唬人是吧!” “错了姐!饶命!脖子要断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夏帆被她勒得直踉蹌,嘴里连连求饶。 看著姐弟俩在玄关闹作一团,夏远山和陈曼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 人没事就好。 夏远山弯腰捡起女儿甩飞的凉鞋,走进这间熟悉的房子,目光扫过客厅,心头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涩和感慨。 他那命苦的弟弟和弟媳就……就只留下小帆一个人了。 “这么久不开门,躲屋里孵蛋呢?!” 另一边,夏雨桐还在严刑逼供,夏帆被她勒得齜牙咧嘴,还得抽空招呼: “大伯,伯母,你们快坐……哎哟姐!轻点!我真没听见!刚在厨房忙活呢!饶了小的吧……” “行了小雨,意思意思得了。” 陈曼莉见状也是开口制止,声音虽柔和,但话里的分量还是让夏雨桐不甘心地鬆开了这个腋下囚。 她气鼓鼓地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夏帆屁股上,眼圈还是红的,嘴里嘟囔著: “狗东西,嚇死你姐了……” 夏帆赶紧赔著笑,转向夏远山夫妇: “大伯,伯母,早啊,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夏远山大手一挥,走上前,宽厚的手掌重重按在夏帆肩头用力捏了捏: “你没事就好。” 他声音沉沉的,带著后怕和宽慰。 闻言夏帆鼻头一酸,差点没绷住。他爸和大伯感情极好,从小一起打拼闯荡,后来事业有了起色,这俩亲兄弟更是联手把生意越做越大。 两家关係亲密得像一家,都对彼此儿女视如己出,夏帆和夏雨桐也跟亲姐弟一般无二。 直到两个月前夏帆爸妈车祸去世,这份美好像一面轰然倒塌的镜子,再也回不去以前的完整。 夏远山顶住內外的巨大压力,强撑著处理公司事务,更是强忍悲痛为弟弟弟媳操办葬礼,短短几天时间原本乌黑浓密的头髮就白了大半…… 招呼著二老在客厅坐下,夏帆正要倒水泡茶,却看到夏雨桐叉著腰在厨房里踱步,像个侦探似的探头探脑,顿时心头就是一跳。 “姐,看啥呢!过来坐,尝尝这个点心,贼拉好吃!” 夏帆一个箭步衝过去,半哄半拽地把夏雨桐从厨房门口拉开,嘴上打著哈哈转移话题。 夏雨桐被他拽著,眼神却还狐疑地往厨房里瞟。 水池里分明放著两只碗、两双筷子、两个杯子,而且痕跡新鲜不像是隔夜累积的。关键夏帆这小子懒得很,以前在家可都是点外卖的主儿,什么时候学会开火做饭了?还是双人份? 她心里暗自嘀咕,但被夏帆东拉西扯一通,又被茶几上刚摆出来的糕点吸引了注意力,才暂时把这点疑惑压了下去。 片刻后茶水点心备好,四人围坐在沙发边,陈曼莉拉著夏帆的手问些生活琐事,夏远山则低头看著手机屏幕,眉头微锁。 夏雨桐捧著茶杯,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打量,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小帆。” 夏远山放下手机,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表面上的家常氛围。陈曼莉和夏雨桐也安静下来,神色都变得郑重。 夏帆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 “这次过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件要紧事得当面跟你说。” 夏远山看著夏帆,镜片后的眼神里充满关切,语气放缓却字字清晰: “你爸妈那案子证据链很扎实,所以检察院那边,已经在准备提起公诉了。” 夏帆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捏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著。 “大概……一个月左右就会开庭。” 夏远山的声音更沉了几分:“你如果不想去,或者怕承受不住,就交给大伯来处理……” “我要去。” 夏帆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但紧绷的下頜线和眼中翻涌的情绪,却出卖了他內心的狂风巨浪。 夏远山看著他强撑的样子,心疼地嘆了口气,继续说道: “撞人的那个畜生,非但酒驾还逃逸,一开始甚至死鸭子嘴硬不认罪,所以判得会很重,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刚才警察那边联繫我,说那畜生的家里人,或者他请的律师,很可能会来找你。” “他们想干什么?” 夏帆猛地抬起头,声音里携著寒气。 “想让你签……谅解书,以求能减刑。” 夏远山吐出这几个字,仿佛带著千斤重负。 “谅解?” 夏帆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带著浓重嘲讽和悲愤的冷笑。 “我谅解他?凭什么?” 见夏帆情绪有些失控,夏雨桐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用力揽住他的肩膀。她没说话,只是像小时候哄他那样,一下下轻轻抚著夏帆的后背。 “谅解?当然不可能!” 夏远山眼中迸射出锐利的恨意,声音冷硬得像块铁: “我恨不得把那畜生千刀万剐!他家里人可怜,我的家人就不可怜?!” 陈曼莉赶紧拉了拉丈夫的胳膊,夏远山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语气放缓但依然沉重: “但那帮人为了减刑可能会不择手段,小帆,大伯的意思是……要不你暂时搬来跟我们一起住?省得他们来烦你。” “我躲著他们?不用!” 夏帆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嘶哑但异常坚决: “我就待在这儿,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脸面敢站到我面前来?” 杀人凶手乞求受害者家属谅解?滑天下之大稽,搁这搞笑呢? 看他態度坚决,夏远山没有再劝,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膝盖,沉声道: “好!小帆,你是大人了,大伯尊重你的决定!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他的目光扫过妻子和女儿,最后定定地看著夏帆: “大伯、你伯母、还有你小雨姐,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天塌下来,有我们给你顶著!” 陈曼莉眼中含泪用力点头,夏雨桐更是紧紧握住夏帆冰凉的手。 一股酸涩而滚烫的暖流猛地衝上夏帆的喉咙,堵得他几乎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点头: “嗯!” …… 又閒聊叮嘱了一会儿,看夏帆情绪稳定了些,夏远山一家便起身准备告辞。 他们这次来主要就是確认夏帆平安,以及当面告知即將开庭这件大事。 走到玄关,夏雨桐弯腰穿鞋,目光无意间扫过紧闭的臥室门,眉头又皱了起来: “哎小帆,大白天的,你臥室门关那么严实干嘛?” 夏帆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脸上努力挤出轻鬆的笑,隨口胡诌: “咳,那啥,早上起来裤衩子没收,扔床上呢,太乱,不雅观……” “切。” 夏雨桐撇撇嘴,套上凉鞋:“你光屁股满地跑的样子姐都见过,现在跟我装什么斯文……”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冒出来了,总觉得这屋子里藏著什么秘密。 好在夏远山和陈曼莉更顾及夏帆此刻的心情,知道他现在需要安静,便一左一右把还想探究的夏雨桐给强行拖走。 送走大伯一家,確定他们开车离去后,夏帆才长舒一口气,缓了缓神,转身走向自己的臥室轻轻拧开门把手。 此时臥室里,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微风轻拂间窗帘微微摆动。书桌整洁,床铺平整,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哪有什么“裤衩子乱扔”之类见不得人的景象。 陆伶玖安静地坐在书桌前那把椅子上,听到动静,她站起身,目光落在夏帆脸上。 “没事了,他们走了。” 夏帆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疲惫。 陆伶玖没动,她的视线在夏帆有些发红的眼眶和微微绷紧的下頜线上停留片刻,又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那个正幽幽散发著淡蓝微光的监测器。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著一种沉甸甸的、名为悲伤的味道。 “夏帆。”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夏帆停下脚步,转过身。 阳光透过窗户,勾勒出女孩纤瘦却挺直的身影。她看著他,表情十分认真,甚至带著一点小心翼翼的探寻: “刚才外面说的话,我听到了一些。” 她斟酌了一下词句,声音很轻: “能……告诉我吗?我说过要报答你,虽然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但是……” 陆伶玖注视著夏帆有些憔悴的面容,感觉胸口莫名有点闷,一字一句说道: “你收留了我,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所以你不是孤身一人,我也站在你身后。” 第6章 在歷史书上见过 “我也站在你身后。” 陆伶玖这句话像一块温热的石头,轻轻投进夏帆此刻翻腾著冰冷和混乱的心湖里。 他不得不承认,在自己心绪如此动盪不平的时候,这样的话確实带来一丝意想不到的安稳和宽慰。 不过他並不打算现在告诉陆伶玖自己父母的事情。 诚然,在生活中夏帆確实是一个分享欲极强的人,平时爱好之一就是在b抖视频平台上给好友分享自己刷到的“史”,但这不代表他没心没肺,什么事都能往外掏。 心里那条线他划得清清楚楚,就比如现在。 自己和陆伶玖从最开始剑拔弩张的对峙,到勉强能同桌吃饭,再到能小小谈心一下,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晚上加一个清晨的交情,这点时间还不够他刷完一部新番的。 夏帆並不觉得已经跟陆伶玖熟悉到可以轻易分享这些最伤痛的事情,虽然陆伶玖似乎已经跟他分享过不少。 人就是这么双標。 “谢谢你,我会记得的……” 夏帆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过身,快步离开了臥室门口,背影透著一股刻意维持的距离感。 这份淡淡的疏离感被陆伶玖精確捕捉,她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思考自己是不是言行有失妥当。 虽然她对“父母”这个概念的理解仅限於冰冷的文字描述和刚才夏家人口中沉重的只言片语,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对夏帆来说是极其重要的存在。 车祸死了……大概就是这样吧? 陆伶玖有点困惑。 在她那个时代,死亡是每分每秒都在上演的常態,前一刻还在討论战术细节的战友,下一秒就可能被一道不知从哪射来的粒子束洞穿心臟。 死亡就像呼吸一样平常,並不是什么需要避讳或是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古代人还真是,不坦率。” 摇摇头,陆伶玖瞥了一眼夏帆书桌上一副倒扣著的相框,心头有点好奇,但还是按耐住没有去翻动。 教官教过她们,未经允许看別人的东西是不合適的。 她抿了抿唇,迈著悄无声息的脚步离开房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夏帆家里瀰漫著一种努力维持平静的低气压。 夏帆把早餐用过的碗碟塞进洗碗机,又拿著手机跟家装公司的客服掰扯半天,终於约好师傅来换那扇壮烈牺牲的卫生间门,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 他刻意让自己忙碌起来,琐事一件接一件,似乎这样就能堵住心里那个不断扩大的空洞。 陆伶玖无所事事,如同好奇的小尾巴不远不近跟在夏帆身后。他打电话,她就安静地站在客厅窗边,望著楼下小区里遛狗的老人发呆;他上网查维修资料,她就倚在门框边,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墙面画著圈圈,眼神却一直落在夏帆身上,像是在观察一种古代行为艺术。 就这么忙忙碌碌,直到墙上的掛钟时针快爬到正午十二点,夏帆才算是把手头的事都理出了个头绪。 他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朝那个安静待在角落的小尾巴招招手: “点个外卖吧,你看看想吃点啥?” 夏帆顿了顿,想起这位未来人的特殊性,补充问道: “呃,你知道外卖是啥不?就是別人做好吃的送上门来……” 虽然他觉得“外卖”这种现代都市生命线应该没那么容易断掉,但考虑到中间隔著整整三千年,保险点问问总没错。 三千年啊,上一个三千年前这片大地上姬发正在討伐紂王呢…… “外卖?” 陆伶玖歪著头想了想,试图从字面意思剖析本质: “像战时后勤补给那样吗,把物资送到指定位置?” 她试图將陌生的概念套进已知的框架里,方便理解。 “啊对,差不多,只不过你们后勤补给除了武器应该啥都不送,而这里的外卖应该除了武器啥都能送。” 夏帆一琢磨,似乎还真有点异曲同工。 见他情绪似乎恢復正常,还有心思打諢,陆伶玖也没有再多追问之前的事,接过手机翻看起来。 外卖界面哨无比,各种美食的预览图那叫一个精致动人,仿佛隔著屏幕都能闻到香味,只差在右下角標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图片仅供参考! 陆伶玖认真研究著,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眉头却越拧越紧,犯了难。 “猪脚饭是什么东西?这个汉堡又是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夏帆,清澈眼眸里充满对知识的好奇。 夏帆闻言一怔,这才想起来在三千年后的世界上,连鸡哥都成为珍稀动物被收藏起来,更別说猪哥了,就算有,陆伶玖大概也没见识过。 “猪脚啊……” 夏帆摸著下巴,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沙发扶手上的平板电脑上。他拿过来,点开搜寻引擎输入“猪的图片”四个大字。 瞬间屏幕上跳出来无数张形態各异憨態可掬或膘肥体壮的猪猪照片,填满陆伶玖的视野。 “喏,就是这种动物。” 夏帆指著屏幕解释道:“特別好养活,吃得多长得快,肉还多,是这个时代非常重要的肉食来源。” 他一边说,一边还捏著鼻子,惟妙惟肖地学了声猪叫。 陆伶玖看著屏幕上那些圆滚滚粉扑扑的生物,又看看夏帆搞怪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下意识地评价道: “这动物长得还挺……可爱的?” 夏帆闻言,身体夸张地往后一仰,表情一言难尽: “你这是没见过活猪,要是让你近距离闻闻肉猪身上的那股酸爽味儿,保管你三天吃不下饭!” 他继续介绍:“猪脚顾名思义,就是猪的四肢脚蹄子部位,看著似乎挺脏,但这玩意富含胶原蛋白,据说吃了可以美容养顏什么的……不过我从小不太能吃肥肉和带皮筋的东西,也就对猪蹄啊鸡爪啊这些东西不大感冒。” 听夏帆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陆伶玖了一点时间接收处理信息,也算是新知识点get。 稍作討论,夏帆给陆伶玖点了一份麦德基炸鸡套餐,自己则选择了农家小炒菜。 汉堡炸鸡什么的若是陆伶玖吃不惯,至少他还可以代劳解决,但猪脚饭什么的就確实强人所难了。 夏帆不差那一点钱,直接下了加急单,短短十几分钟时间外卖小哥便已经送货上门。 “您好外卖到了!” 听到屋外传来敲门声,夏帆回应了一声下意识就要过去开门,走到玄关处忽然一拍脑袋,正要嘱咐陆伶玖藏好时,视线中却已经不见了这姑娘的踪影,显然很自觉地躲了起来。 挺好,孺子可教也。 满意地点点头,夏帆开门接过外卖袋,顿时一股混合著炸鸡和炒菜的诱人香气扑面而来。 关好门回到屋里,夏帆刚把袋子放到餐桌上,陆伶玖就像变魔术一样悄无声息地从某个角落飘了出来。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鼓囊囊的外卖袋,眼神亮晶晶的,充满好奇。 夏帆还以为她觉得太多,解释道: “点了好几种,你可以看看喜欢吃哪个,要是剩下了就当零食或者晚饭。” “不是。” 陆伶玖摇摇头,伸出细白的手指,好奇地戳了戳那个印著字的厚实袋子:“我是好奇为什么用这个布袋子装?为了保密?” “外卖袋啊,主要用来保温的,饭菜从店里做好送过来,路上总得点时间,这袋子能儘量让它们不那么快凉掉。” 夏帆手指敲敲外卖袋上印著的“国潮来袭”四个大字,解释著。 “用布保温么,好落后……” 陆伶玖蹙著眉头髮出锐评,说道: “我们那时候有种装备叫恆温箱,是纳米材质製作而成,內置重力翻转装置,可以掛在身上而不会因为移动影响到恆温箱里面的东西。” 似乎是怕夏帆这个古代人听不懂,她还上手比划起来,绘声绘色。 夏帆是个充满想像力的孩子,靠著脑补倒也能想像出个大概。 陆伶玖那个时代连她这样的战士都只能靠那什么营养膏度日,可见食物等资源已经紧缺到一种境界,美食外卖这种事物大抵是不存在了的,没什么可以送的东西。 她口中的“恆温箱”,应该是用来运输別的什么东西。 “可恶的未来科技啊,尽馋人,见又见不到。” 食物的香气確实是最好的催促剂,夏帆手脚麻利地把外卖盒一个个打开。 陆伶玖那份麦德基炸鸡桶自不必说,金黄酥脆的炸鸡块散发著罪恶的香气,这东西历经几十年时光,似乎唯一有变化的就是价格。 夏帆自己的农家小炒虽然每样分量不大,但胜在种类多,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麻婆豆腐、鱼香肉丝……几个餐盒一摆开,也把是餐桌占得满满当当。 陆伶玖拿起她的汉堡,小心撕开那层印著“m”字样的包装纸,把这巴掌大小、夹著肉饼蔬菜和酱料的麵包片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眼神像是在研究一件出土文物,充满了考究和新奇。 “这个,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快餐?” 闻言,夏帆顿觉一乐:“你还知道快餐?” 陆伶玖点点头,很认真地回忆道:“歷史资料里有提到,说古代人为追求效率,发明了一种叫『预製菜』的食物形式。” 夏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了抽。 我大彦国美食文化源远流长,八大菜系煎炒烹炸堪称舌尖上的艺术,活脱脱全世界的金库瑰宝,怎么还能让预製菜这玩意写进史书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年说是。 第7章 捡到只猫她想跟我回家 关於汉堡这东西,夏帆心里一直有个小小的哲学困惑,以前还跟老妈辩论过,没贏。 麵包胚算优质碳水吧?生菜西红柿补充维生素没问题吧?肉饼提供蛋白质也是刚需吧?怎么这些健康元素一组合,就喜提“垃圾食品”標籤了呢? 陆伶玖显然並没有听说过“垃圾食品”这一概念,或者说他们的观念里“食品”就跟“垃圾”八竿子打不著。 至少这姑娘吃得两眼放光心满意足,夏帆仿佛能看到无形的呆毛在她头顶愉悦地打著旋儿。 “你们虽然……科技落后。” 陆伶玖一边往嘴里塞汉堡,一边含糊不清地发表感想,语气真诚得扎心: “但能吃到这样的美味,很幸福!” 不愧是部队里廝杀出来的优秀战士,陆伶玖的吃相跟优雅二字完全沾不上边,最开始一两口秉持著小心品尝的原则还比较矜持,等確定这玩意確实好吃过后便狼吞虎咽起来,两口一个汉堡的速度看得夏帆直挑眉。 他环抱双臂在旁边欣赏这別样的吃播现场,心里默默把女孩跟《西游记》里囫圇吞人参果的二师兄划了个等號,顺便给她脑袋上安插两只猪耳朵。 原本两人份的全家桶,不消片刻就已经进了陆伶玖的腹中,甚至她还意犹未尽地將视线投向夏帆的农家小炒上。 “喝口顺顺,別噎著……” 夏帆將吸管插进可乐递过去,女孩咬住猛吸一大口,冰凉刺骨的感觉看得他下意识摸了摸腮帮子,牙根都跟著幻痛起来。 不是姐们,你知道这一杯里加了多少冰块吗?铜齿铁牙啊…… 陆伶玖並不知道古代人正在感嘆她体质之强,正细细品味著可乐的奇妙口感。甜滋滋的冰凉液体滑过喉咙,无数细小的气泡在口腔里噼啪跳跃,带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爽快感。 她舒服地微微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弯成小月牙。 “这个叫什么?很好喝!” 陆伶玖放下杯子,舔了舔嘴唇。 “可乐,具体是百事还是可口我也不清楚。” 夏帆將另一杯可乐打开盖子递到陆伶玖面前,解释著: “一种以饮用水为基底的饮品,统称为饮料,以后给你尝尝其他不同类型的。” 他还真有些好奇,陆伶玖这未来人的味蕾能不能品尝出百事可乐和可口可乐的不同,反正他是喝不出来。 陆伶玖打量著杯中那咕嘟咕嘟冒著气泡的黑褐色液体,凑近了还能感受到丝丝冰凉的水汽溅到脸上,十分新奇。 “怎么样,吃饱了没?” 夏帆瞅她那游刃有余的模样,有些好奇这傢伙的胃容量。 “大约六分饱吧。” 陆伶玖摸摸依旧平坦的小腹,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在她看来这么好吃的东西一定非常昂贵,夏帆很可能破费了。 要回报偿还的东西又多了些。 夏帆表情有点古怪,他知道军人战士能量消耗大,饭量大点正常,但这姑娘的战斗力还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之前听她描述,他们那个时代大多数人都靠能量膏果腹,那玩意儿一餐的分量也就跟这个时代超市里售卖的吸吸果冻差不多。 看来未来科技在能量压缩这一方面还是挺狠活的,不知道压缩饼乾能不能与之一战。 他將尚且热气腾腾的农家小炒推到陆伶玖面前,自己也拿起筷子,招呼道: “吃吧,本来就是多点了几样让你尝尝的,我们这的老人经常说能吃是福。” 看样子以后都不用担心剩菜的问题了。 陆伶玖有点踌躇,小声问道: “这些了你很多钱吧?” “没多少,我也算颇有家资,这种程度你就敞开肚皮吃吧。” 夏帆语气轻鬆,倒是没想到陆伶玖在纠结这个问题,夏家由於兄弟俩创业有成的缘故,家境还是非常不错,平时隨便发个红包就是五位数起步,他和夏雨桐每月正式生活费都不少於六位数的。 只不过夏家家风良好,讲究低调务实,长辈以身作则,也很注重小辈的教育,並不是那种出门在外兜里揣著票子往人脸上拍的二笔暴发户。 陆伶玖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她只是对这个时代了解很少,並不是认知智力有问题,还是能感觉出夏帆家並不是拮据的样子。 只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好一阵的问题: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 夏帆闻言也是好奇,放下筷子: “你说就是。” 陆伶玖抬头看向他,眼眸清澈如湖水: “你为什么这样帮我?” 她掰著手指,开始列举自己的“罪状”:“明明我砸坏了你家的门,还对你动粗,像个怪人一样举止反常……” “这个啊。” 夏帆摸摸下巴斟酌了一下用词,故作轻鬆地笑了笑: “確实一开始你粗鲁了点,不过我能看出来你也不是个坏人嘛,只是迷了路,回不去家,可能有点小慌张。” 他点开手机相册翻翻,將一张照片展示给陆伶玖: “我自认姑且算个好人,我家小刻就是一个雨夜里从外边捡回来的,瞧,就是这傢伙,一只小土狗,最近暂时寄养在我大伯家。” 陆伶玖盯著照片上那只憨態可掬的黄毛小田园犬,总觉得自己一个大活人跟狗子放一起类比有点怪怪的,表情微妙。 “不求回报的付出吗?” 她语气里带著一丝探究和不解。 “呃,倒也不是……” 夏帆听得出对方语气里的一丝质疑,无奈地笑了笑,决定还是把话说开: “好吧其实是这样,现在这个时代对人口管理非常严格,像你这样凭空出现、身份不明而且危险係数很高的傢伙,一旦被发现后果很严重,到时候是逮捕击毙还是送去研究所切片都是有可能的。 退一步讲,就算不考虑你的下场,作为你『降落』地点的我家,也绝对会被牵连进去,会有大麻烦。” 他摊了摊手:“所以目前把你藏在我这儿,不被人发现,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选择,明白了吧?” 陆伶玖听完,心里反而踏实了。 虽然大实话听起来有点刺耳,但开诚布公总比藏著掖著好,能打消猜疑。 同时她也听出自己是个很麻烦的存在,正想开口道歉,却见夏帆像是猜中她的心思,提前预判似的挥挥手打断: “別急著说麻烦,其实我也挺乐意养著你,一方面窝藏一个三千年后的未来人这事本身就很有意思,另一方面……你也知道我家现在挺空的,有个人能陪著一起吃吃饭说说话,挺好。” 他本来语气还有点小得意,说著说著,神色却有点落寞下去。 夏帆后面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完,但那份空旷和孤独感陆伶玖却实打实感受到了。她怔怔地看著夏帆,那双总是带著冷冽和警惕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几秒钟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清亮而郑重: “那就……叨扰了!” 她不傻,相反聪明得一批。换位思考一下,倘若有个自称来自几千年前的傢伙忽然出现在自己家里,那陆伶玖认为自己大概率会將对方当成神经病移交上级。若是那人一上来还对自己动武,那就直接一脚踩死。 可见,夏帆確实是个难得的好人。在这个陌生时代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他,是自己的幸运。 如果说自己的存在,哪怕只是“打扰”,能稍微驱散一点这屋子的冷清,让夏帆觉得热闹些,那似乎……也算是一种回报? 不对不对,她立刻在心里摇头。 光吃人家的喝人家的,算什么回报…… 夏帆显然没猜到陆伶玖脑瓜里正进行著复杂的逻辑运算,他只觉得那句“叨扰了”说得一本正经,有点可爱。 重新拿起筷子,他乐呵呵招呼道: “吃饭吃饭!你要真能把我吃穷了,那也算你本事大!” “我就不客气了!” 陆伶玖不是个矫情的人,思路打通之后她也坦率起来,筷子舞得闪出一片残影,色香味俱全的农家小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夏帆惊觉,立刻加入战场: “四道普四道普!手下留菜!我还没上车啊!” 餐桌上两人筷子翻飞,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抢菜大赛,气氛热烈得有点幼稚。陆伶玖动作快、准、狠,夏帆则仗著主场优势和对菜品的熟悉度奋力抵抗。 抢著抢著,夏帆忽然觉得,这顿普通的外卖似乎比以往任何一顿都更香了。 鱼香肉丝的含肉量好像格外多,醋里脊也没那么酸得齁人了,连酸菜炒粉条里恼人的辣椒皮都少了许多? 美滋滋儿。 不消多时,两人皆是心满意足地后仰靠在椅背上,发出舒適的轻嘆。 自从父母离开后,夏帆已经许久没有正儿八经在餐桌上吃过饭,现在这般倒还有点追忆一般的陌生感。 “夏帆……” “嗯?” 听到陆伶玖呼唤自己,他视线挪过去,却见女孩正望著窗外的阳光愣神。 “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 夏帆愣了愣,忽然想起陆伶玖之前说过,她的时代大气非常驳杂,连星星都看不到,想必也很难见到这样明媚的阳光。 “行啊,不过……” 夏帆尾音拖长,打量著陆伶玖那一身紧身作战服,语气透著些许古怪: “你確定要穿成这样出去?” 第8章 女朋友? “我这一身?” 陆伶玖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这身作战服裁剪十分得体,线条流畅利落,造型也相当不错,保证干练和功能性的同时也兼具美观,有种冷冽又颯爽的美感。 夏帆见她一脸疑惑,便指指自己的印t恤和休閒短裤说道: “我这装扮才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平时穿的样子,你那身有点,呃,穿出去就像从漫展迷路出来的coser一样。” “烤色?” 陆伶玖的发音有点生硬,显然不太懂。 “呃,就是通过定製服装扮演成动画或是游戏作品里角色的一类人群。” 夏帆思考著说辞:“就是在现实世界扮演虚擬的二次元角色嘛,你知道二次元吗?” 陆伶玖沉思片刻,隨后眼前一亮恍然大悟: “是不是你房间展示柜里的那些彩色塑料小人?” 夏帆面色一僵老脸一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什么塑料小人,那是我老婆!们!” 陆伶玖面色一凝: “老婆?配偶?你有配偶了?” “誒呀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以后再跟你解释——扯远了扯远了,总之你穿这身出去肯定是不合適的!” 强行將话题扭转回正轨,夏帆带著陆伶玖走回自己臥室,打开衣柜翻找起来,嘴里嘀咕著: “要不然你先穿我的凑合下?正好带你出去买几身合时宜的衣服。” 陆伶玖接过夏帆精心挑选的衣服,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扑鼻,抖开一看,是纯黑色的短袖衬衫和五分短裤,带有白边装饰,简约大气。 她摸摸柔软舒適的面料,犹豫片刻,认命似的点点头,带著衣服就要回到书房。 “誒等下!” 夏帆夏帆猛地想起什么,脸颊又有点发热,眼神飘忽: “那个,你里面有没有穿,咳,就是……內衣?” 陆伶玖看他一副支支吾吾纯情困窘的模样,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语气倒是很平静: “內衣?是指抹胸內裤吧,有的。” “那就好那就好……” 夏帆大大鬆了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要是未来人不兴这个,陆伶玖等下穿著他这薄薄的夏装出来…… 哇,不能过审了要。 陆伶玖动作麻利,不到一分钟就去而復返。 夏帆看著眼前焕然一新的陆伶玖,一时有点失语。 客观来讲陆伶玖的凶器確实不算大,身材曲线也不夸张,但胜在比例极好,匀称而挺拔。而且不知是不是常年裹在严实作战服里的缘故,此刻小臂和小腿裸露出来,皮肤白皙细腻得有些晃眼。 夏帆身高接近一米九,他的衣服穿在一米七左右的陆伶玖身上自然宽大不少。 松松垮垮的衣摆遮住了腰线,五分裤也显得有些空荡,却意外地营造出一种慵懒隨性的气质。脚上趿拉著一次性拖鞋,短髮被蹭得有点凌乱,隨意地散在额前。 此刻的她,褪去了战士的锋芒,倒像个气质清冷有点迷糊的邻家女孩。 有点犯规啊。 “咳咳。” 他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想起什么,赶紧拉开抽屉拿出一双崭新的厚底人字拖,通体白色带点简约的条纹装饰。 “穿这个吧,能直接穿出门。” 之前只给了她一次性拖鞋,倒確实是夏帆考虑不周。 陆伶玖眨眨眼,顺从地踢掉脚上的一次性拖鞋。小巧的脚丫伸进人字拖里,白皙脚背和圆润脚趾在黑色鞋带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乾净可爱。 哇,好白,好可爱…… “咳,我去门口换鞋。” 夏帆强迫自己將视线从玉米粒上移开,感觉脸颊有点烫,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到玄关。 临出门前,夏帆一脸严肃郑重,叮嘱道: “记住,我知道你现在对这个时代还很陌生,遇到什么不懂的悄悄问我就好,但千万別表现得太明显太刻意,儘量保持自然,明白了吗?” 陆伶玖闻言也是一脸严肃,双脚併拢挺直身板立正站好: “是,长官。” “好,很有精神!” 夏帆满意地点点头,感觉像是在带新兵蛋子执行什么潜伏任务,心里有点小忐忑,又有点小激动。 这还是第一次带未来人出去溜达! 七月的南方已经很是炎热,在家开著空调还好,可一推开单元门,裹挟著热浪和夏日特有草木气息的空气猛地涌了进来,险些击碎夏帆出门的勇气。 陆伶玖却像没事人一样,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足以让人融化的高温只是拂面清风。 夏帆家所在的是一处中高档小区,环境绿化做得相当不错,茂密的树冠投下大片阴影,成了行人躲避烈日炙烤的“安全区”。 他自然是紧贴著树荫,恨不得把自己嵌进阴影里。陆伶玖虽然紧跟著他,却像个好奇宝宝,非要走在光禿禿的太阳地里,仿佛在体验什么新奇事物。 夏帆一阵揪心,可不能晒黑了啊…… “哟,小夏啊!” 迎面遇上一位烫著时髦捲髮的中年妇女,见到夏帆,立刻热情地抬高嗓门打招呼。 “啊,赵阿姨中午好啊,这是刚买菜回来?” 夏帆立刻掛上营业式笑容,指了指她手里的袋子,熟练地寒暄。 其实他並不是个喜欢社交的人,但如果遇到必须社交的场合,他还是可以比较轻鬆地应对,不会失了礼数。 “嗐,我家那小子不是刚考完期末考嘛,吵著想吃排骨,这不就给他买去!” 赵阿姨笑呵呵地说著,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夏帆旁边那个气质独特的女孩身上,眼睛一亮: “哎呀!交女朋友啦小夏?哎哟哟,这姑娘长得可真俊吶,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啊……哈哈,是啊是啊……” 夏帆心头一颤,乾笑了两声,赶紧扭头用气声对陆伶玖说:“叫赵阿姨好。” 陆伶玖学著他的样子,微微点头,声音不大但清晰:“赵阿姨好。” “哎,你好你好~我们小夏可是个好孩子,人长得高大帅气,又有才华,你们俩站一起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啊!” 陆伶玖只是顺著夏帆的话这么一说,赵阿姨立刻就心怒放笑得见牙不见眼,嘴巴叭叭地就输出起来,听得夏帆脚趾抠地,尷尬的一批。 之前他看少女乐队番走火入魔,整天拎著把吉他哼哼唧唧唱春日影,不知怎么的就被邻里邻居传成了才子…… “那啥,赵阿姨我们还有事得赶紧走了!您忙您忙!” 夏帆感觉再多待一秒自己就要原地蒸发,急忙打断赵阿姨的热情输出,一把抓住陆伶玖的手腕,几乎是拽著她落荒而逃。 “誒!好好好!有空来阿姨家玩啊~” 赵阿姨在后头挥著手,看著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夏家父母人很好,这么多年也帮过邻里邻居很多忙,是公认的大好人。 可惜…… 现在看夏帆能重新振作起来,还交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赵阿姨心里也宽慰许多,哼著小曲往家里走去。 …… 跑出一段距离,確认赵阿姨看不到了,夏帆才长长舒了口气。 “夏帆,女朋友是什么?” 盯著自己被夏帆拉住的手腕,陆伶玖忽然问道,清澈眼眸里带著纯粹的求知慾。 “啊,女朋友啊……” 夏帆迟疑了一下,有点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努力组织著语言。 “你看,你是女生对吧,我们现在是朋友对吧,所以你是我的女性朋友,简称女朋友……这样。” “是这样么?” 听著他似乎有点敷衍的解释,陆伶玖总觉得逻辑不太对劲,不过也没多问。 反倒是夏帆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对了,你们那个年代人是怎么谈对象的?” “谈对象?” 陆伶玖重复著这个词,眉头又习惯性蹙起,眼神里是真切的困惑:“对象?任务目標吗?” “不是不是……” 夏帆哭笑不得,赶紧解释:“就是……两个人彼此喜欢,互相吸引,然后在一起谈恋爱,感情深了再结婚、生小孩……” 他顿了顿,补充道:“『父母』这个概念,也跟这个有关係。” 夏帆实在有些好奇,为什么未来人对“父母”这个词都没有明確认知。 “哦,我大概懂了。” 陆伶玖露出恍然的表情,解释道: “在我们那个时代人类数量稀少,生存环境非常恶劣,为了族群延续,生育是由官方统一管理的。到了三十岁左右,也就是生理机能最成熟稳定的时候,男性和女性会被集中到官方机构,提取生殖细胞,组合后在培养仓中培育长大。” 她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像是在介绍一种社会制度: “所以我们没有『父母』这种角色,每个婴儿在长到四岁后会进行体质评估,身体强的送去军营参加训练,身体弱的会安排到其他岗位。” 陆伶玖看向夏帆,作最后补充:“男女都会分开培训、生活,除了特別任务之外不会有接触,再加上生存艰难任务险峻,没有人有心思和时间去『谈对象』。至於我,今年刚二十一岁,也还远没到提取细胞的年龄。” 夏帆嘴角一抽,心中瞭然。 难怪这傢伙当时闯入卫生间,看著光溜溜的他就跟看手术台上尸体似的。 好傢伙,未来世界,人均情感压抑是吧?连最原始的衝动都被制度规训了…… 第9章 大冤种陆伶玖 太阳像个大火炉,明晃晃地掛在头顶,空气又闷又热,仿佛能把人蒸熟。 要是夏帆自己出门,没叫到网约车他是绝对不肯提前下楼找罪受的。 不过这次本就是带陆伶玖出去买衣服,顺便了解一下这个时代,他还是决定不破坏这份体验感,选择乘地铁出行。 好在小区有条林荫小道直通地铁站入口,省去了绕路的煎熬。饶是如此,等夏帆带著陆伶玖一头扎进地铁站口时,额头上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后背也黏糊糊的。 他赶紧抹了把脸,感受著站內汹涌而出的强劲冷气,瞬间精神起来。 “啊——舒坦了!” 夏帆满足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隨身的斜挎包摘下来,放到安检仪的黑色履带上。 看著挎包缓缓滑进那个黑洞洞的入口,一个奇妙的念头突然蹦进他脑子里:要是把陆伶玖那身未来黑科技紧身衣也丟进去……安检仪能扫出个啥?会不会显示一堆乱码或者外星符號? 那可是未来科技啊! 不过他也就是想想,真敢这么做的话不等帽子叔叔找上门来,陆伶玖恐怕就会先一步把他吊上房梁。 陆伶玖没有手机刷不了乘车码,夏帆带她到售票机买了张单程票。拿到那张小小的蓝色塑料卡片,陆伶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像在研究什么新式装备。 “夏帆。” 女孩扯扯他的袖口,指著嗡嗡作响的安检仪,眼睛亮亮的满是好奇:“那个是干什么的?” 夏帆提了提斜挎包的背带,解释道: “地铁是密闭空间,人又多,为了防止有人带危险品进去搞破坏,所有包都得过一遍这个机器。看到那个盯著屏幕的安检员没?就是在看里面有没有藏刀啊、枪啊、或者……嗯,炸弹什么的。” 陆伶玖若有所思:“就像我执行潜伏任务时需要防备的扫描装置?” “差不多,不过防备的就是你这类人。” 夏帆汗顏,这才想起陆伶玖其实就是需要提防的危险分子。 “那——” 陆伶玖下巴指了指上行的扶梯:“为什么明明叫地下铁路,却建在地面上方?” “这个嘛。” 夏帆笑了,这问题他以前也挺好奇,专门上网查过:“主要是省钱省事,有些区域地下结构复杂不好挖,就建在地面或高架上了。最早开始修的时候是打算全挖地下的,所以『地铁』这名字就沿用了下来,后来建上面的也叫地铁了。” 说到交通工具,夏帆来了兴致,看向陆伶玖: “哎,你们那时候怎么出行的?满天飞?” 陆伶玖点点头:“基本是小型飞行器,各种形態都有。” 夏帆摸著下巴,琢磨著回头找几部科幻片给陆伶玖看看,让她点评下哪部拍得最写实。 就是不知道三千年后有没有研发出钢铁侠的战衣。 交谈间列车缓缓驶来,由於是周末,又是中午时分,外出閒逛游玩的人还是很多,车厢里有点挤挤的。 好在冷气够足,並没有什么明显的汗臭怪味。 瞅著实在没有空座位,夏帆乾脆將陆伶玖安置在车厢连接处的一方还算宽鬆的小角落,自己则转身面对她,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流。 一方面是觉得陆伶玖白白净净的,被別人蹭到不好。另一方面嘛……更深层的原因是,这位可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士,万一有人不小心的挤到她,被她下意识顺手过肩摔…… 嗯,这是维护公共安全! 夏帆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陆伶玖被他护在身前,一米六九的身高正好到夏帆下巴。她似乎不太习惯这种近距离的“保护”,身体有点僵硬,望著车窗外飞速掠过的gg牌和高楼,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区距离商业街不算很远,几站路功夫就已经到达目的地。 很多地铁线路都会直接把其中一两个出口布设在商圈下方,无缝衔接,倒是免去了人们饱受烈日暴晒之苦。 大商圈自然是人头攒动,夏帆本来还有点担心人挤人的情况下陆伶玖別跟丟了自己,结果转头一看这姑娘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拥挤人群中见缝插针轻鬆穿梭,稳稳跟在他身后,衣角都不带一点褶皱。 我的天哪未来战士大人。 夏帆心里默默嘀咕著,有点羡慕这种帅气的身手。 二人还算轻鬆地转过拐角,来到千达广场负一层。 刚一进入商场范围,一股浓郁的蛋糕甜品香气便直衝面门,混合著黄油、奶油、霜和烘焙焦香的甜腻气息。 夏帆下意识猛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陶醉愉悦的笑容。 这些蛋糕店麵包房开在人们出行的必经之路上,用甜蜜的香气精准狙击每一个路过的灵魂,堪称阳谋,小巧思啊小巧思。 转头一看,果不其然,大馋丫头已经两眼放光东张西望,寻找香味的来源。 果然,大多数人都不会討厌甜食,嘴上说不吃不吃的要么是確有隱疾真不能吃,要么就是处於减肥期正在嘴硬。 “走著,看看想吃啥。” 夏帆嘴角噙著笑意,投餵什么的他可最喜欢了,尤其还是投餵一只漂亮的馋嘴猫。 陆伶玖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得令后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夏帆的袖口,脚步轻快地拉著他直奔那家香气四溢的麵包店。 一进店,暖黄的灯光和更浓郁的甜香包裹上来,陆伶玖像进了宝藏库,趴在明亮的玻璃柜檯前,手指隔著玻璃指指点点: “这个绿豆沙水牛乳爆浆泡芙!这个招牌蛋挞!这个提拉米苏盒子蛋糕!还有这个什么毛巾卷!都想吃!” 女孩发出一条条指令,夏帆笑吟吟地跟在她身后,拿著夹子和托盘把她点名的甜点一样样夹进去,不一会儿托盘底层就被铺满。 陆伶玖虽然兴奋,却也没完全失了理智,那些看似其貌不扬的甜点並未能入她法眼,再加上麵包店也不大,转了一圈便算是结束战斗。 等夏帆结帐后提著大袋子过来,陆伶玖悄悄瞅了瞅小票,看著上面三位数的金额,小小鬆了口气。 看样子这个时代物价还不错,要知道以前她拿著自己攒了半年的军餉去一家高档餐厅犒劳自己,只是一盘合成肉炒饭就费了四千多联邦幣!性价比低得发指! 看女孩探头探脑,小表情不断变幻的样子,夏帆大概能猜到她在思考什么,不由得玩心大发: “誒,我有点好奇。”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们那时候,物价大概是什么水平?” “挺贵的!” 谈到这个陆伶玖忽然有点来了劲儿,语气里带著一丝抱怨: “有时候能量膏吃腻了想换换口味,去餐厅隨便一看,最简陋的合成米都要两百联邦幣一碗!分量还很少!” 她伸手比划出碗口的形状,夏帆瞅著似乎跟广粤地区的茶盅差不多大小。 “所以看样子这个时代东西还挺便宜的,十几种这个……甜点,居然才五百多块。” 陆伶玖心里也悄悄鬆了口气,这样一来自己將来偿还夏帆的压力似乎也不会特別大。 一旁的夏帆面色古怪,见时机成熟,准备揭露真相: “哦?两百联邦幣一小碗啊……那你知道在我们这儿,普通饭馆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要多少钱吗?” “多少?” 陆伶玖见他一脸不怀好意的坏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有点紧张地看著他。 “一般外面餐厅的话一碗一两块钱吧,有些地方甚至两块钱米饭管够隨便吃。” 夏帆笑眯眯的,扔出第一个暴击。 陆伶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可夏帆还在继续补刀: “一盘素菜比如炒青菜炒土豆丝什么的,大概十几块钱;肉菜贵点,三四十也差不多能拿下。 我之前刷视频还见过,在东北那边有十几块钱的自助盒饭,不限时不限量吃到饱,饭菜种类还很丰富,荤素搭配还带汤。” 陆伶玖面色一僵,脑海中默默换算著,越算越难受。 她看看夏帆手里那袋价值五百多块“巨款”的甜点,再看看小票,一股巨大的“血亏”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刚才的兴奋和满足被冲得七零八落。 选甜品时陆伶玖有看对应的標籤,但店员手写的字体有些奔放,商品名称倒是工工整整,可写价格时就有点模糊难辨,一时间她还真没察觉到那是標价。 “夏帆,这些……可以退货吗?” 陆伶玖感觉自己像个大冤种,虽然她可能不知道大冤种是什么意思。 “不可以哦亲~” “呜……” 夏帆学著小店老板的腔调笑嘻嘻地拒绝,看到她那副委屈巴巴的小模样,终於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啦好啦,逗你呢,之前不是说了嘛我真不缺这点钱,想吃什么儘管吃,开心最重要!” 他笑著拍拍女孩的肩膀,安慰著。 “那不行,毕竟是你的钱,我不能隨便乱。” 陆伶玖倔强地摇头,眉头蹙著,还在心疼那天价甜点。她刚才是被甜食冲昏了头脑,若是知道这小小一块甜点居然能卖这么贵,不可能如此豪放的。 “嗯……这样吧,等你再多熟悉熟悉这个时代,我给你找点事做,能挣钱的那种,怎么样?这样你自己挣的钱,就心安理得了。” 夏帆沉吟片刻,考虑到陆伶玖观念这一块,可能还不太能接受吃乾饭被包养什么的,確实找个活儿干能让她安心一些。 “好!” 陆伶玖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能自力更生这一点对她来说很重要。 “不过现在嘛。” 夏帆晃晃手里的袋子,香气又飘了出来:“就別想那么多了,享受当下,开心为主!” “嗯嗯!” 陆伶玖应著,情绪似乎好转了一些,她看著夏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夏帆……” “嗯?怎么了” 夏帆低头看她。 “……没什么。” 陆伶玖飞快地別过脸去,目光飘向別处。 第10章 古董学说 商场里人声鼎沸,空气里混合著各种食物的香气、香水味和中央空调送出的冷风。 夏帆眼尖,在靠近中庭的位置找到了一小片供人休息的公共桌椅区。他带著陆伶玖坐下,准备品尝一下那袋在陆伶玖认知里堪称“昂贵教训”的甜点。 “唔……虽然很贵,但是確实很好吃!” 陆伶玖用一次性小叉子切下一角提拉米苏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细腻的奶油、浸透了咖啡酒的手指饼乾、微苦的可可粉在舌尖化开,瞬间俘获了她的味蕾,但隨即又想起那三位数的价格,一边心疼一边两眼放光,左右脑激情互搏。 “毕竟贵的东西唯一缺点就是贵嘛。” 见她唇角沾了点黑色蛋糕屑,夏帆斟酌片刻,还是没那个狗胆直接上手擦,摸索著从挎包里取出云柔纸巾递给她。 “你也吃。” 陆伶玖接过纸巾隨意擦了擦,发现夏帆一直没动只是笑著看她吃,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很自然地用自己刚用过的叉子,又切了一块大小適中的提拉米苏,递到夏帆嘴边。 !!! 商场角落里这一方小小天地,喧囂似乎被隔绝在外。清冷美丽的女孩微微侧著脑袋,几缕细碎的短髮隨著动作轻轻晃动,亲手用她刚用过的叉子,將甜蜜的蛋糕送到你嘴边…… 有点超標了兄弟! 夏帆心臟不爭气地漏跳了一拍,也没放过这种机会,张开血盆大口將小蛋糕顷刻炼化,还不忘竖起大拇指以示满足,只不过耳根子红得哟,没话说。 嗯,甜得发齁啊,只不过为什么不腻呢。 为了避免自己红温爆炸,夏帆也主动拿起一块泡芙品尝著,手机里点开丑团外卖app,寻找附近的奶茶店。 “喏,看看喝点啥,光吃不喝別噎著。” 陆伶玖见状,脑袋凑过来看看屏幕,髮丝不经意摩擦著夏帆的下巴,像羽毛扫过,带来一丝细微的痒意。 “我不了解这些,你推荐吧。” 她翻了翻页面,这些饮品名字一个比一个哨,著实有些不好判断。 “行,那就一杯奶茶一杯果茶吧,到时候你看更喜欢哪个。” 夏帆也没推脱,照著自己的喜好下单点好。 眾所周知,甜品这种东西主打一个小巧精致,看似价格很高而且琳琅满目一盒子,其实份量並没有多少。 一小会功夫,价值五百多的甜品就已经被两人分赃乾净。 夏帆虽然也喜欢甜点,但吃多了会觉得腻,所以大部分还是由陆伶玖消灭乾净。 神奇的是从头到尾,他都没从她脸上看到一丝被甜腻到的表情,相反,她吃得非常认真投入,脸上洋溢著纯粹的满足感,吃完后甚至有种神清气爽、元气满满的感觉。 也不知道这姑娘味蕾咋长的, 察觉到夏帆的眼神,陆伶玖轻咳一声,难得露出一点靦腆,解释道: “在未来这种纯粹的高质量分极其少见,我可能有点失態,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又不是外人。” 夏帆笑了笑,觉得她这副认真解释的样子有点可爱。陆伶玖刚才品尝得很认真很投入,却也没忘记招呼他一起分享,这份细心也让他觉得很舒服。 既然三千年后的世界缺少这份甜蜜,那就让她在这里好好弥补遗憾吧。 收拾好空盒子和包装袋丟进垃圾桶,夏帆领著她去取来提前预定好的奶茶,便慢慢往楼上转悠。 “给,尝尝哪个好喝,知道怎么喝吧?” 夏帆两只手各举著一杯,递到陆伶玖面前。 “这点小事姑且还是会的!” 女孩轻哼了一声,带著点被小瞧的不满。她利落地拆开两根吸管包装,瞄准奶茶杯盖的塑封膜中心狠狠插下去。 啵~ 夏帆不禁侧目,不愧是当兵的,主打一个快准狠,两杯都是標准的十环。 陆伶玖看见他这模样,似乎有点小得意,噙著吸管各自尝了一口,奶茶的甜润醇厚和水果的酸甜清爽在口中碰撞。几乎没有犹豫,她將夏梦玫瓏奶茶牢牢攥在手里,把七里香果茶推给夏帆。 这傢伙果然喜欢甜甜的东西。 夏帆默默將这一点记下来,又觉得不放心,转而將其记在手机便签里,这才心满意足地叼著吸管猛吸一大口。 嗯,冰冰凉凉,酸甜適中,好像比平时喝的美味一点。 大商场的一楼通常是各大电子品牌和家电的天下,巨大展示屏播放著炫目的gg,刺激著大伙的眼球。 夏帆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几个熟悉的品牌logo,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转,带著陆伶玖走进了“为华”品牌的授权体验店。 店里灯光明亮,蓝白色调充满了未来科技感,几位顾客正在体验新款手机和平板电脑。一位穿著整洁制服的导购小姐姐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笑容甜美。 “先生下午好,想看看哪款產品呢?” “你们这儿配置最高的新款手机是哪一款?” 夏帆开门见山道。其实他以前也尝试研究过手机之类电子设备配置方面的知识,不过各个厂商更新速度太快,作为参数党如果不时刻更新学习的话很快就会落伍,后来他索性也就懒得研究,需要买电子设备直接上最高配置就行,主打一个省心。 导购小姐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直接带他们来到柜檯中央,开始绘声绘色介绍起来,语速飞快,专业名词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陆伶玖起初还想认真听讲学习一下,后来发现这些专业词汇对於现在的自己来说有点听天书的感觉,乾脆放弃,转而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店里装潢很不错,处处蕴含著科技感,倒是隱约有了些她那个时代的影子。 夏帆其实也没比她好多少,他装模作样地听著,不时点点头,“嗯嗯”两声,一副“我很懂,你继续”的样子,其实心思早就飘到了待会儿买衣服上。 最后也没多纠结,让陆伶玖选了一个她比较喜欢的顏色,便跑去前台结帐登记,处理善后工作。 片刻后两人继续在商场里閒逛,只不过陆伶玖手里已经多出一款银白色手机,正在好奇地不停摆弄,像个拿到心爱玩具的小朋友。 夏帆看著她专注又带著点新奇的模样,心情也跟著愉悦起来,隨口问道: “按理说这个时代的电子设备相较你们那时候,应该落后得跟砖块差不多吧,为什么我看你很感兴趣的样子?” “因为这是古董啊。” 陆伶玖不假思索说道,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语气理所当然。她抬头看看夏帆,眼神里带著点困惑,仿佛在思考“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而且我们用的终端就只是单纯的作战设备,並没有像这个……手机,一样富有娱乐功能,界面也挺哨,看起来功能很多的样子。再说假如你得到一件几千年前的古董,不会感到新奇么?” 夏帆摸摸下巴想了想,2030年往前推几千年……大概是商周或者更早?除了造型特別酷炫的兵器,那些罈罈罐罐他还真没啥兴趣。 不过……他看了看陆伶玖手里那部刚撕膜还热乎著的旗舰手机,距离出厂时间应该也不算遥远,这玩意儿真能算古董吗? 算了,不去深究这个时间哲学问题了,脑壳疼。 “回头我去给你办张电话卡。” 夏帆转移了话题:“这样你就能用它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就是可以联繫我了。” 听到这句话,陆伶玖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夏帆,眼神里带著一种他读不懂的莫名情绪: “我一直跟你在一起,还需要用这个联繫你吗?” 她语气平静,但似乎又带著点別的意味。 夏帆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时语塞。 片刻后,他找补道: “比如万一我有事需要出门一趟,你自己在家,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就可以用手机联繫我。或者……” 他顿了顿,想到一个更日常的场景: “晚上我们都各自回房间睡下了,你要是突然想起什么,或者需要什么,发个信息就行,省得还得跑出来敲门。” “有事出门我就在家等你回来,晚上的话……” 陆伶玖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里似乎带著点细微的促狭: “我就直接去你房间找你了。” 夏帆正喝著果茶,闻言直接被呛到,狼狈地咳嗽起来,老脸憋得通红。 陆伶玖看著他窘迫的样子,嘴角那抹促狭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不是哥们,夜袭可使不得…… 晃悠著晃悠著,两人也是晃悠到商场二层,国內大多数类似的商圈里,二楼基本都是各类服装店的天下,像约定俗成一般。 “先去哪家店看看呢……” 夏帆站在扶梯口,环视著四周绿绿的招牌和橱窗,有点眼繚乱,选择困难症瞬间发作。 以前他自己穿的衣服要么是爸妈买好带回来的,要么就是自己躺床上网购解决,亲自来实体店扫货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觉得,应该先去那里。” 陆伶玖四下打量了一番,忽然伸手指向一个方向,语气肯定。 夏帆下意识顺著她指的方向望过去,视线越过几家时尚品牌的门头,聚焦在那个区域。几块风格或性感或简约的招牌清晰映入眼帘,旁边还有显眼的女士內衣模特立牌…… 他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的一声瞬间宕机了。 直接去內衣店吗?! 谁家好人一上来就直接打boss的! 第11章 平角裤平角裤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小学时上学路上看到內衣店海报都会刻意移开视线遮掩羞涩的纯情男孩,夏帆此刻站在明亮温馨的女士內衣店里,嗅著空气中飘散的不知名淡淡香气,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羊 夏帆身姿笔挺得如同站岗的哨兵,双手规矩地垂在身侧,眼观鼻鼻观心,死死盯著前方空气中的一个虚无点,表情严肃目光坚毅,仿佛要入党。 眼瞅著一位笑容可掬的导购小姐姐就要朝他们这边走来,陆伶玖轻轻扯了扯夏帆的衣袖,压低声音求助: “我不懂欸,应该怎么说?” 夏帆顿时汗流浹背,脚趾扣地。 姐们,这个我也真不懂……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拔腿就跑的衝动和满心的彆扭,脸上扯出一个僵硬得如同冻住的微笑,硬著头皮上前一步。 “两位下午好,想挑点什么款式呢?” 导购小姐姐声音甜美,目光在夏帆和陆伶玖之间流转。 “嗯……保守一点吧,適合她的。” 夏帆声音有点飘,实在不知道如何描述,脑子里仅有的知识储备还是来自某些不可描述的学习资料,而且在那里面,这玩意儿基本就是个象徵性的摆设…… 他稍微侧身,露出身后女孩的模样。 导购小姐姐的目光落在陆伶玖身上,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艷。 做这一行时间长,漂亮姑娘见得就多了,但像眼前这位气质如此独特的还是少见。 明明穿著宽大的男式衬衫和短裤,却丝毫不显邋遢,反而衬出一种隨性的慵懒感。短髮利落,五官精致,眼神清澈淡然,却带著点不諳世事的好奇,整个人像一只优雅又带点疏离感的猫科动物。 嘖嘖,现在的小年轻,玩情趣都这么有格调的吗? “好的,那么这位美女请跟我过来看看吧!” 內心一阵头脑风暴,导购小姐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转向陆伶玖,热情地伸手示意。 女孩没有立刻挪动脚步,微微仰起脸看向夏帆,似乎在徵求意见。 “去吧,这种地方我一男的確实不太好乱走乱看,多选几套换洗备用。” 夏帆赶紧点头,如蒙大赦,又有点不放心地压低声音叮嘱道: “记得表现得自然一点,她要是问什么你觉得不好回答的问题,你就表现得高冷一些,含糊应付一下就行。” “哦,明白了。” 陆伶玖认真地点点头,把手里的奶茶塞给他保管,这才跟著导购小姐往里面那片色彩繽纷、蕾丝边翻飞的“神秘区域”走去。 看著她们消失在掛满各式內衣的货架后面,夏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几乎逃也似的快步走出內衣店,来到外面二楼的公共走廊,趴在光滑的木质围栏扶手上,假装漫无目的地打量著楼下中庭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盘算著接下来该去哪些店扫货,还时不时回头朝內衣店门口瞟一眼,看看陆伶玖有没有完事。 女生的衣服脱换起来似乎是要比男生衣服麻烦一点,夏帆想起以前去找表姐夏雨桐玩,出门前她总是要折腾半天,什么衣服背后的拉锁需要帮忙拉上去啊,下摆要扎进牛仔裤腰里展示腰线啊,巴拉巴拉的,挺复杂。 不知道陆伶玖在里面怎么样了。 “那个……帅哥?” 怯生生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夏帆回过神,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著粉白色连衣裙、个子小小的女生正站在旁边,脸颊红扑扑的,努力做出端庄得体的样子,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闪烁的眼神,却让她看起来像只笨拙又可爱的小帝企鹅。 “有事吗?” 夏帆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习惯性掛上营业微笑。 “嗯……那个……” 连衣裙女生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却依然细若蚊吟: “可以……跟你加个维信吗?想……认识一下!” 她飞快地举起手机,屏幕上亮著一个好友二维码,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看到夏帆正脸时,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呃,抱歉啊……” 夏帆有点尷尬,正想婉拒,忽然感觉身边一阵清风拂过。 “夏帆,怎么了。” 陆伶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像只落地无声的猫。她自然地凑近,目光带著纯粹的好奇,打量著眼前这个脸颊通红的陌生女孩。 “没什么,她来问个路。” 夏帆顺手把奶茶递还给陆伶玖,脸上保持著温和的笑容,对著连衣裙女生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挺好顏”。 连衣裙女生看到陆伶玖极其自然接过奶茶的动作,再看看两人之间那不足一拳似乎隱约透著亲密感的距离,瞬间明白了什么。她脸上红霞更甚,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哦……谢谢!” 说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拽著不远处探头探脑的闺蜜,迈著小碎步匆匆跑开了,隱约还能听到她跟闺蜜跺脚抱怨的声音。 陆伶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们消失在人群里,收回目光,叼著吸管,似乎若无其事地吸了一口甜甜的奶茶,发出满足的轻嘆。 夏帆目光不经意扫过被她咬得扁扁的吸管口,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赶紧轻咳一声转移注意力: “咳,选好了?” “嗯。” 陆伶玖点点头,左右看了看,確认走廊暂时没人经过,然后做了一个让夏帆差点心臟停跳的动作——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身上那件宽鬆衬衫的领口边缘,往边上扯开一点点,露出里面一截纤细白皙的锁骨,以及下方……一根纯白色的崭新肩带。 她动作很快,像展示某种战利品一样,確保夏帆看清了就立刻鬆手,將领口拉回原位,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將这一闪而过的美景收入眼底,夏帆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衝上头顶,耳根瞬间红得滴血: “你!” 他又急又窘,压低声音:“以后別这样!外面呢在!” “我刚刚看过了,附近没人。” 陆伶玖眨巴著清澈无辜的大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仿佛做出刚才那个大胆举动的另有其人。 夏帆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噎得说不出话,这时內衣店门口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只见那位导购小姐姐正倚在门边,脸上带著“我懂我懂年轻真好”的促狭笑容看著他们。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顾不上说话,闷著头,像踩了风火轮一样衝进店里,衝到收银台前扫码付款,拎起那个印著品牌logo的精致手提袋,全程不敢看导购小姐的脸,又一阵风似的卷了出来。 身后隱约传来店员们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咳,可以去看看別的衣服了!” 回到陆伶玖身边,夏帆也是终於鬆了口气,至少最难的一关就这样度过了。 好比他以前吃饭的时候,总是优先把不喜欢吃的胡萝卜堆到一开始解决掉,剩下的怎么吃都是享受。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回顾早些时候列出的清单。 “纯黑白t恤,条纹修身短袖,透气亚麻衬衫,高腰牛仔短裤,衬衫式收腰连衣裙,针织开衫……” 陆伶玖也凑过脑袋,好奇地看著他手机屏幕上排列整齐的文字。她一条条念出来,神色逐渐古怪起来。 夏帆摸摸下巴有点尷尬:“我也不太懂这个时代女生具体穿些什么好看,这都是在红薯搜的攻略,哦对红薯就是近年来流行的一个app,女生用的比较多,上面分享穿搭美食生活什么的,啥都有。” 他这倒是实话,每次走在街上或者在学校里,看到那些打扮时尚洋溢著青春活力的女生,他只觉得好看养眼,但具体那些衣服裙子是什么风格,叫什么名字,他是一窍不通。 “只看名字,我也只能想像个大概样子,具体是什么不太清楚……” 陆伶玖摊了摊手,表情有点无奈: “我们那时候的衣服名字跟这个时代不太一样,比如自適应温度调节连体作战服基础款,高强度耐磨训练紧身裤巴拉巴拉……” 夏帆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勉强判断出这些都是穿著服装,但具体长啥样……他脑海里浮现的都是科幻电影里的装备画面。 不过他也理解,將心比心,把彦国歷史往前推个几百年上千年,什么襦裙、半臂、直裰、褙子……光听名字,他也完全想像不出具体款式。 想到这里,一个奇怪的念头突然蹦进夏帆脑海: 陆伶玖穿古装会是什么样子?宽袍大袖,云鬢高髻? 不过似乎对她来说这个时代的衣服也是古装……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陆伶玖那头清爽利落的短髮,还是觉得等她头髮变长再说也不迟,不然短髮配古装总觉得怪怪的。 ——当然前提是她自己愿意留长髮。 陆伶玖显然没猜到夏帆的脑洞已经开到了“古装美人”的方向,这会儿她倒是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一个夏帆听来如同惊雷的恐怖问题。 “夏帆,你穿的內裤长什么样?” 夏帆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號,震惊之色溢於言表。 不是姐们,你们未来人都这么生猛么?这是能隨便问的吗? 但看这姑娘眼中没有捉弄,只是充满对知识的好奇,他又实在说不出责备的话,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带著颤音的词: “平、平角裤。” “哦,什么顏色的?” “够了啊!!!” 第12章 漂泊的船 明亮的灯光打在光洁地板和时尚衣架上,空气中瀰漫著新衣服特有的乾净织物香气。夏帆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深深陷在女装店角落那张柔软的米色小沙发里,姿势呈现標准的“葛优躺”。他感觉身心俱疲,仿佛刚跑完一场负重马拉松。 坊间传闻果然不假,再强壮的汉子,陪女伴逛一圈商场,战斗力也得跌成负数 只不过夏帆这內伤,倒不是体力透支,更多是精神层面的降维打击。 陆伶玖这位来自三千年后的大姑娘,某些无师自通的操作,比如刚才在走廊那惊鸿一瞥的肩带展示,夏帆只在恋爱漫画里见过类似的情节,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 可偏偏她还一脸清澈无辜,看得夏帆是羞恼交加,结果“恼”没起来,只剩“羞”得耳根发烫。 未来人……果然段位太高,他这个古代土著有点招架不住。 不过夏帆心里还是积极情绪远大於负面,这姑娘適应力强得惊人,对新事物接受度极高,甚至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 想想也是,幸好她是来自科技更发达、观念可能更开放的未来,要真是什么几百年上千年前的彦国闺秀,看到这些露胳膊露腿的现代服饰和满大街的电子屏幕,怕不是得当场晕过去。 嘛,现在这样也挺好。 刚才两人在二楼服装区逛了一大圈,最后选择几家相中的店,准备依次挑选。 陆伶玖对那些掛著蕾丝边、泡泡袖或者印著卡通图案的衣服兴趣缺缺,似乎对这些绿绿的衣服並没有什么倾向偏好。 或许在她的认知里,只要行动方便不会耽误作战,就是上等的装扮。 无奈之下,夏帆也只好根据自己直男的审美,再参考导购小姐姐热情洋溢给出的建议,为陆伶玖挑选了几身风格迥异的衣服。 此刻陆伶玖正在试衣间里换装,夏帆总算能忙里偷閒,瘫在沙发上歇息回血,就差手里夹根烟。 店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流淌。夏帆刷著手机,耳朵却竖得像雷达,捕捉著试衣间方向的动静。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寻常女孩换衣服时衣料的摩擦声,或者对难搞拉链的小声抱怨。 他几乎能想像出陆伶玖在里面一丝不苟认真研究的样子,跟她穿戴作战装备大概会很像。想到女孩可能对著复杂的系带或纽扣短暂“卡壳”的笨拙,他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不久功夫后,试衣间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身影轻飘飘闪现出来。 夏帆抬头望去,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深色的格纹裙身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拼接的白色领口像瓣一样簇拥著她纤细的脖颈,平添几分乖巧。那个在夏帆看来有点夸张的白色蝴蝶结,此刻端正地系在胸前,非但不显幼稚,反而奇异地中和了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冷冽感,让她看起来……像一幅被精心装裱过,带著点古典韵味的画。 陆伶玖似乎不太习惯这种裙摆的存在,她低头看了看,又下意识地轻轻扯了扯裙角,让布料离小腿更远一点。裙子长度在膝盖部位,但下身空荡荡的感觉显然让她有点不適应,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腿下意识地併拢了些,那姿態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战士在立正。 她抬起头,目光直接投向夏帆,等待著他的评价。 “你喜欢吗?” 夏帆没有直接给出自己的看法,反问陆伶玖。 “我……谈不上喜欢与不喜欢吧,你觉得好看么?” 陆伶玖眉头微微拧了拧,认真思考这个关於“喜好”的问题。她自然是见过上层大人物的家眷们那些华丽繁复的裙装,方才也在商场里观察过形形色色的现代女孩打扮,但当自己真正穿上这样风格鲜明的衣服时,一种强烈的陌生和彆扭感才真切地涌上来。 “我觉得很美,很適合你。” 夏帆失笑,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给出最诚恳的评价。 他嘴笨,不会那些天乱坠的夸讚,能直白地说出“很美”二字已经是极限。 陆伶玖听到这简约的评价,歪歪脑袋,走到试衣间旁边的落地镜前,第一次认真地打量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人穿著陌生的衣服,带著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被称为“学院风”的气息。她伸出手指,好奇地戳了戳胸前的蝴蝶结,又侧身观察裙摆的剪裁和弧度。 “这个结。” 她指著蝴蝶结,语气带著一丝研究意味:“是做什么用的?装饰?还是某种固定装置?” 话音未落,陆伶玖的手指已经灵活地搭上了蝴蝶结的边缘,那动作和神情,不像是在琢磨一个可爱的装饰品,倒像是在拆解某种精密的战术卡扣。 “就是装饰!纯装饰!好看用的!” 夏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赶紧解释著。 他是生怕这姐们真把蝴蝶结当成什么三千年后的战术绑带给拆了。 导购小姐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连忙笑著附和:“对对对,美女,就是装饰,显得可爱又俏皮!你看你穿著多合適啊,简直就像为你量身定做的!” 陆伶玖没理会导购的恭维,她还在研究镜子里的自己,试著走了两步,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划过小腿的皮肤,带来一种陌生的轻盈触感。似乎对这种轻盈的摆动感到一丝新奇,她脚步一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略显笨拙的厚底人字拖。 “鞋子。” 她忽然出声,然后目光在店里扫视了一圈,精准落在了展示架上那双黑色玛丽珍小皮鞋上,旁边还搭配著白色短袜。 “那个,能试试吗?” 陆伶玖指向漆黑小皮鞋。 导购小姐立刻会意,麻利地拿来合適的尺码和一双崭新的白袜。 陆伶玖接过鞋袜,又回到了试衣间,这次出来得更快一些。 夏帆感觉自己的心跳又不爭气地漏了一拍。 那双小巧精致的黑色皮鞋包裹著她的脚,白色短袜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这身搭配完美復刻了夏帆在图片上看到的“学院风”精髓,深色格纹裙,白色领口,大蝴蝶结,黑皮鞋,白袜子……所有的元素在她身上组合起来,完成了奇妙的融合与统一。 陆伶玖身上那股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怪异感被这身衣服奇妙地柔化了,显露出一种近乎懵懂不諳世事的纯净感。像是一把锋利的军刀,被小心翼翼套上华丽又柔软的刀鞘。 刻的她,仿佛褪去时空的印记,融入了这个时代最青春靚丽的风景线。 陆伶玖对著镜子微微抬起脚,审视著脚上的新鞋。她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略带一点小方跟的鞋子,身体下意识绷紧,平衡著重心。 试著又走了几步,动作一开始有些僵硬,但很仅仅几步后就適应许多,步伐重新变得稳定。 再次看向夏帆,陆伶玖眼神里带著询问: “这个……怎么样?” “可以,美得冒泡……” 夏帆感觉眼前的景象有点梦幻,不久前那个杀气腾腾的战士如今表现出如此柔美的一面,倒让他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 陆伶玖没太听懂“冒泡”是什么意思,但“可以”两个字她是听明白了,低头认真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又抬头打量著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最终,轻轻点点头。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 “不,不是我喜欢,是要你喜欢。” 夏帆站起身纠正她,脸上的轻鬆褪去,换上少有的严肃。 “衣服是穿在你身上的,你的感受最重要。” 陆伶玖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坦然而直率,声音轻得像风: “其实我穿什么都无所谓的,穿著对我来说意义不大,只要能蔽体,能不妨碍动作,外观其实並不重要。” 她停顿了一下,清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但是毕竟我承蒙你的照顾住在你家,如果能让你看得顺眼,也不错。”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入夏帆的心湖,漾开一圈涟漪。 他看著眼前这个穿著精致裙装,眼神却依旧纯粹得像冰原湖泊的女孩,心头那点轻鬆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悄然取代。 他再次清晰地意识到:陆伶玖內心深处,依然没有对这个时代產生什么归属感,她似乎像一个尽职的租客,或一个执行潜伏任务的士兵,时刻准备著抽身离去,因此无需在意太多“身外之物”。她此刻的配合,仿佛是一种回报,一种对他夏帆喜好的迁就。 夏帆不喜欢这种感觉。 店內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外面商场的喧囂仿佛被隔绝了一层。夏帆沉默了几秒钟,看著陆伶玖清澈的眼睛,看著她身上那套为她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的漂亮衣裙,心中那份想要保护她,想要让她留下的心愿,如同春草般悄然滋长,愈发坚定。 没关係。 他在心底对自己说,也仿佛在对眼前的女孩无声低语。 来日方长。 或许某一天,当她回望这段在陌生时空的漂泊时,会发现身后这座港湾的灯火,已足以让她眷恋停留。 而他,愿意做那个点灯的人,等著她,陪著她,让这艘来自遥远未来的一叶扁舟,在回望时,能看到一座为她遮风挡雨的小小港湾,正亮著温暖的光。 第13章 想回去吗 服装店里那点微妙的凝滯气氛並没有持续太久,夏帆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態,脸上重新掛起阳光开朗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点小情绪只是拂面而过的微风。 他招呼著陆伶玖又试了几套不同风格的衣物,休閒t恤,利落裤装,甚至还有一套带点小小性感的露肩衬衫。確认好尺码没问题后,他瀟洒走向前台,利落地结帐打包。 走出店门,踩著商场光洁如镜的瓷砖地面,夏帆手里提满了购物袋。陆伶玖看著有点过意不去,伸手就要接过来一半。 夏帆也没装什么大男子主义,这未来的姑娘劲儿大著呢,估计一手拎一个他都不成问题。 反倒是陆伶玖,此刻拎著袋子紧紧跟在夏帆身边,悄悄打量著他线条清晰的下頜,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得劲。 她敏锐地感觉到从服装店后半段开始,夏帆的情绪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雾,不像之前那么敞亮了,虽然还是笑著,但感觉不太一样。 陆伶玖显然属於“有话就说星人”,心里藏不住事,更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眼,直接开口问道: “夏帆,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嗯?此话怎讲?我这不是好好的。” 夏帆有点意外,他感觉自己表现得还蛮正常。 陆伶玖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但感觉有点难以描述: “就是感觉从刚才在服装店里,我说了那些话之后,你的心情就有点……” 她抬起手腕,那只情绪监测手环正散发著一种介於蓝绿之间的微光,不像代表低落或痛苦的深蓝,也远不如代表开心愉悦的暖黄或橙红。 “这个嘛……” 夏帆摸摸下巴,倒是忘了这姑娘还有未来科技这作弊器一样的东西,小秘密有点无所遁藏说是。 “好吧,其实是有点小想法,不过不是衝著你,就是……嗯,我自己想多了点,说了你可別笑话我啊” 他也是个坦诚孩子,向来秉持有话就说,爭取將矛盾化解於萌芽,省的未来出现一些本没必要的爭执麻烦。 於是夏帆斟酌著语言,將自己刚才那番感触讲给陆伶玖,隨后小心翼翼观察著她的表情。 令他安心的是,陆伶玖並没有露出类似鄙夷厌恶之类的反感情绪,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清晰地浮现出一种近乎“忍俊不禁”的笑意,嘴角也微微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呀……” 陆伶玖忽然伸出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夏帆的肩膀,力道控制得刚刚好,像是朋友间的玩闹,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明显笑意: “我们那边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我说无所谓,真的就只是无所谓,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深沉,就是单纯觉得衣服嘛,能穿就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脚步轻盈,领先了夏帆半个身位,侧过脸说道: “对这个时代没什么归属感,这一点我並不否认,但我觉得只是因为来到这里时间太短的缘故,你总不能要求我无缝衔接吧立刻把这里当家吧,拜託拜託,给点时间嘛。” 陆伶玖学著夏帆之前说话的语气耸耸肩,她此时正穿著新买的露肩衬衫,这个动作使得肩头的雪白肌肤又多露出几分,晃了晃夏帆的眼睛。 “其实我认真想过了,这个时代没什么不好,虽然科技落后,但没有战火硝烟,不用时刻担心脑袋搬家,能吃到那么多神奇又美味的食物,乾净的水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还有能遇到很好很好的人。 夏帆听著她这番直白又真诚的话语,心头那点小小的阴霾像是被阳光碟机散的薄雾,瞬间亮堂起来,甚至觉得今天的商场灯光都格外温暖。 他忽然拋出一个他藏在心底盘旋了很久的问题: “假如有个机会,可以让你回到三千年后,你愿意回去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周围商场里喧囂的人声、店铺播放的音乐、孩子的嬉闹,似乎都瞬间远去,模糊成一片遥远的背景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站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夏帆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紧张地等待著她的答案,生怕听到那个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陆伶玖的脚步停了下来,微微仰起头,目光穿透商场透明的玻璃穹顶,望向外面被切割成几何形状的灰蓝色天空。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凝视遥远的过去,又像在眺望不可知的未来。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自嘲: “我……不知道。”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带著苦涩的弧度: “三千年后的时代已经没有我留恋的人或事物,教官、战友,都已经在战火中长眠,化作天上的星星,可我毕竟生在那个时代,再怎么说……是家。 可是现在这个世界有太多我嚮往的东西,虽然时间很短,可这种太平的日子,能安稳地吃东西、喝水、逛街,不用提心弔胆……我真的很喜欢。” 陆伶玖转过身,眼眸里噙著浓得化不开的迷茫,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求助般的脆弱: “所以……我真的不知道。” 夏帆看著女孩脸上那浓重的迷茫和无措,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似乎生出一些莫名的东西。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无比灿烂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不著急,时间还很长,慢慢想。” 我陪你。 灿烂温暖的笑容投射入陆伶玖眼底,有点暖暖的。 她也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而是一个真正舒展开的笑容,带著释然和一点点依赖的笑容。 那笑容在她清冷精致的脸上绽开,如同冰雪初融后盛放的雪莲,美得惊心动魄。 “那就麻烦你了,夏帆。” …… 时间在轻鬆的氛围里悄然流逝,似乎很慢,又似乎很快。 两人把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暂时寄存在商场管理处,轻装上阵,继续在宽敞明亮的商场里溜达。 “夏帆,那是什么地方?” 陆伶玖眼神很好,瞟到一处闪烁著绚丽灯光的角落,不由得好奇。 夏帆顺著她手指的方向一看,那地方立著造型夸张、色彩鲜艷的卡通招牌,门头风格与周围的高端店铺格格不入,里面隱约传来几声欢快的“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嘴角一抽,他解释道: “那个地方叫『小玩家』,怎么说呢,几乎每家这样规模的商场里都会有的存在,你知道游戏厅这个概念吗?” 陆伶玖思索片刻,眼睛一亮: “以前看歷史资料似乎见过描述,说古代有一种娱乐场所,里面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设备?可以用铁质的货幣进行操作游玩,就是这里么?” “应该是的……” 夏帆不太確定,主要陆伶玖以前说这三千年间曾出现过一次文明小断层,很多歷史资料都消失在毁灭中,后来留存下来的並不完善,甚至还有很多混乱的错误。 不过看这个描述,十有八九指的就是游戏厅吧。 感受到陆伶玖跃跃欲试的渴望小眼神,夏帆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道: “出发!目標游戏厅!” “长官英明!” 陆伶玖笨拙地发出欢呼,看得出她確实在努力学习適应这个时代,刚刚逛商场见到的一些景象就可以搬过来活学活用。 也不知道她去读大学搞研究会不会是降维打击。 现在游戏厅与时俱进,一切从简力求优化服务,不需要再抱著一个塑料杯子或是篮子,去盛放沉甸甸的游戏幣。 夏帆扫码支付五百大洋,从前台领取一张充值卡,便带著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的陆伶玖,一头扎进了光怪陆离的游戏区內部。 “玩点什么好呢……” 夏帆四下张望著,这地方他来的也不多,除了偶尔被表姐夏雨桐拽来,就是上次陪一个重色轻友的髮小过生日,那傢伙带著女朋友,害得他和另一个哥们全程当电灯泡,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了无数遍“狗东西”。 忽然,一个曾经让夏帆多次鎩羽而归的摊位引起他的注意,几乎立刻兴奋起来,眼中燃烧起復仇的火焰。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这个你肯定感兴趣!” 他兴奋地招呼正被一台闪烁著七彩灯光的音乐鼓机所吸引的陆伶玖。 陆伶玖正研究著那绿绿的鼓面,见夏帆难得如此亢奋便好奇地跟上。她对玩什么无所谓,主要是新鲜感。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目標摊位,赫然是一家气枪店。 这种地方主要看打破气球的数量来获得毛绒玩偶奖励,但气枪的准心被老板暗改过,容错很低,再加上彦国人几乎没碰过枪,所以很少有人能拿到最大奖。 夏帆以前和夏雨桐来『小玩家』时,每次都会来这个摊位,但姐弟俩都是菜鸟,纯属是给老板送钱的散財童子。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 “二十块钱三十发子弹,帅哥美女来玩不?试试手气,大奖抱回家!” 老板原本百无聊赖地玩著手机,一看到有顾客上门,尤其是夏帆这样带著女伴的年轻人,立刻精神抖擞地站起身,脸上堆满热情笑容,语速飞快地吆喝起来。 “玩,当然玩!” 夏帆嘴角已经开始往天上弯去,当即就扫了一百块过去: “直接玩五次!老板速速把枪端上来!” 老板一看夏帆这么爽快上头,乐得合不拢嘴,手脚麻利地开始往玩具气枪里装填软胶弹。 陆伶玖站在一旁,看看那製作简陋且塑料感十足的玩具气枪,又看看夏帆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兴奋笑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作为经歷过严苛训练的精锐战士,枪械操作对她来说早已是刻入骨髓的本能,即便三千年后的枪械原理和构造与眼前这把玩具枪天差地別,但瞄准、击发这些基础要领是相通的。 这种小儿科的射击游戏,对她而言简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陆伶玖看著夏帆那副“终於找到靠山”的得意样,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无奈的笑意。 夏帆这傢伙……蔫儿坏啊。 第14章 神枪手 见夏帆自己没有耍帅的想法,反而是將玩具枪递给身旁的女伴,老板嘴角差点咧到后脑勺去。 这波稳辣! 根据老板多年的经验,玩这种气枪射击男生普遍比女生厉害点,也不知道是不是把游戏里的射击能耐投射到了现实。 眼前这个漂亮姑娘正满脸好奇地把塑料枪翻来覆去地看,动作明显生涩,在老板眼里,简直就是一只闪闪发光的待宰肥羊。 瞧这两人穿著打扮都是叫得上名的牌子货,肯定不差钱。等这小美女玩起劲儿了,旁边的护使者不得咔咔刷卡? 今天的营业额稳了! 老板心里噼里啪啦打著小算盘,脸上笑容像朵盛开的菊。 在他充满“慈爱”的注视下,陆伶玖端起枪,姿势很是隨意,似乎都没瞄准就“砰”地开了一枪。 一只粉红色气球应声而破。 “嚯,美女枪法不错嘛!” 老板乐呵呵地夸了一句。刚开始气球挤得满满当当,蒙中一个太正常了,他半点没慌。 然而下一刻……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炒豆子般炸响。 这玩具枪设计成了老式“三八大盖”的模样,打一枪就得手动上膛一次。可陆伶玖的动作快得像上了发条,拉栓、瞄准、扣扳机一气呵成,比德芙还要丝滑,流畅到没有一丝滯涩,不到一秒就完成一整轮操作! 三十发明黄色的塑料子弹就像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仅仅半分钟时间,枪膛里就空空如也。 几米开外那整面墙上的气球如同被耕牛犁过一般全军覆没,只留下满墙的彩色碎片残骸,以及老板脸上凝固的笑容。 “奈斯!纽幣!” 眾所周知,当一个男生用出“纽幣”二字夸讚,那那绝对是发自肺腑毫无保留的最高程度讚誉。 夏帆努力憋著笑,方才老板脸上的笑容转移到他的脸上,豪爽地挥挥手说道: “哎呀呀运气挺好呀,老板吶,还有四次呢,麻烦您装下子弹喔~” “当、当然……” 老板嘴角抽搐得如同得了帕金森,摸了摸自己头顶稀疏的几根毛,表情有些不自然。 纯靠运气蒙中大奖的人他不是没见过,偶尔丟个大玩偶也不算伤筋动骨,反正成本摆在那儿,亏不了多少、 但他看这姑娘气定神閒,没有流露出一点对自己精准枪法的得意或是兴奋,仿佛这样的结果就是理所应当。 一股不祥的预感窜上心头。 错觉,错觉,哪能隨便来个小姑娘枪法就这么准,又不是那些军人…… 他强作镇定,手脚发僵地把另一支装满子弹的玩具枪递过去。 陆伶玖接过来上手掂了掂,与刚才一样,先是隨意开了一枪试试水,隨后熟悉的“炒豆子”声再次响起,又是不到一分钟就將新的气球尽数击破,全军覆没x2。 她先开一枪只是为了测试被做过手脚玩具枪的弹道偏差,待到摸清规律之后,哼哼……这几米的距离形同虚设,比训练时打靶还要轻鬆百倍。 接下来的几分钟,对老板来说简直是地狱般的折磨,脸色越来越黑。 相对应的夏帆神情越发囂张,仿佛站在台前的神枪手是他一样,生动形象地詮释什么叫做狐假虎威。 摊位上一共就两把枪,在摸清弹道后陆伶玖也是乾脆双手各持一把枪,左右开弓节省时间,一心二用之下依旧达成百分百命中率,每一枪都精准射在气球上,也射在老板脆弱的小心臟上。 夏帆觉得科幻电影里的人形炮台也不过如此,眼中有点冒出小星星。 这五次游戏的时间看似很短就几分钟,对老板来说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连头顶闪烁的霓虹灯都变得格外刺眼,在无情嘲笑他的天真与失算。 终於,陆伶玖打空了最后一颗子弹,轻轻地把两把玩具枪搁在柜檯上。夏帆也是屁顛屁顛凑过来,殷勤地將奶茶送到她嘴边,若非担心女孩条件反射来个过肩摔,他恨不得当个狗腿子捏肩捶背一条龙服务。 老板的脸色越难看,夏帆的心情就越灿烂。 扬眉吐气啊扬眉吐气! 他跟夏雨桐不知在这里送过多少冤枉钱,每次都是在老板那故作遗憾的假笑中,灰溜溜地领走两个巴掌大的安慰奖,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终於!今天!农奴翻身把歌唱! 欧耶!陆陆的伶玖! “哎呀老板呀~” 夏帆掛上堪比小说里终极反派的邪恶笑容,声音荡漾得能拐出十八个弯儿: “你看我们运气这么好,手气正旺,再来五把怎么样呀?桀桀桀……” 陆伶玖打完枪后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著夏帆这副幼稚得像贏了弹珠比赛的小学生模样,眼中充满了新奇。 她印象里这傢伙总是笑眯眯的开朗大男孩形象,此刻这般“小人得志”的嘴脸倒確实头一回见。 幼稚的很。 “时候不早了,突然想起家里有点事,我要关门了!” 老板脸都绿了,连忙摆手,声音都有点变调。他有点狼狈地將货架最顶层五个形態各异的巨大玩偶一个个抱下来,连著包装袋一股脑塞给夏帆。 反正就这几款,倒是省的选了。 “哦嚯嚯嚯嚯嚯嚯~真可惜,本来还想再给老板捧捧场的~~~” 夏帆发出邪魅笑声,赶在老板可能的恼羞成怒之前,扛起五只巨大毛绒玩偶,招呼上一旁看戏的陆伶玖赶紧逃之夭夭。 沐浴著游戏厅眾人震惊的目光,两人来到门口的休息区,將玩偶摆放下来。 “就这么开心?” 陆伶玖看著夏帆脸上久久未曾散去的灿烂笑容,抬起手腕,情绪监测手环正爆发出耀眼的橙红色光芒,清晰直观地展示出夏帆此刻飆升到顶点的愉悦心情。 “你是不知道!” 夏帆一屁股坐在玩偶堆里,眉飞色舞地讲起他和夏雨桐在这个摊位当“散財童子”的血泪史,从屡战屡败到今天的扬眉吐气,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他感觉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纯粹的开心过了 陆伶玖的神色有些微妙,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事,跟完成一次基础射击训练差不多,实在不明白夏帆为何如此兴奋。 难道是因为这几个玩偶很可爱很值钱? 她低头打量起来,感觉只有牛油果和熊猫顏值尚可,其他几只都很一般。 有点搞不懂。 不过他很开心呢。 看著这傢伙阳光灿烂的笑脸,陆伶玖索性也就不去思考心中那点不解。 夏帆结束兴奋的演讲,才察觉到陆伶玖似乎兴致平平,並没有因为贏得大奖而感到兴奋的样子,不禁挠了挠头。 不对不对,明明是带这傢伙出来体验一下这个时代的生活,怎么只顾著自己乐呵了。 “咳咳。”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夏帆轻咳两声吸引回女孩的注意力,说道: “再看看玩点什么吧,有没有你感兴趣的?” 陆伶玖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跳舞机上的少年少女在炫目的灯光下忘情扭动,赛车游戏机前的人握著方向盘大呼小叫,抓娃娃机旁的情侣专注地盯著机械爪,还有各种闪著光、发出各种怪叫的音乐机和打地鼠机…… 形形色色的人脸上,洋溢著一种她似乎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情绪——一种纯粹的、为了玩乐而生的兴奋或遗憾懊恼。 她忽然感到一丝迷茫。 自己应该……跟他们一样感觉到这些情绪吗? “抱歉。” 陆伶玖摇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 “我不是很懂,玩这些『游戏机』为什么会感觉到快乐。” 夏帆笑容一滯,显然没想到陆伶玖居然会发出这么究其本源的疑问。 “嗯……就像你吃蛋糕时会觉得开心幸福一样,游戏带来的是一种精神上的愉悦和放鬆,比如像刚才打气球那样挑战成功带来的成就感。” “甜品是实打实的进了肚子,舌头也是真切地品尝到分的甜意,这跟游戏机相比……更实际一点。” 陆伶玖回忆著被她消灭掉大多数的蛋糕甜点,不由得又舔了舔嘴唇。 喜欢更实际一些的东西么…… 夏帆若有所思,这倒是很符合她作为资源匱乏时代战士的成长背景。在朝不保夕的环境里,能真切感受到的关乎生存的乐趣,才是最能激发多巴胺的东西。 纯粹的娱乐对她来说可能有点奢侈和陌生。 “这样吧,如果不反感的话,就把这里每个项目都玩一遍!” 夏帆伸了伸懒腰,看著陆伶玖略带疑惑的眼神,笑著解释道: “俗话说既来之则安之,来到这个时代,我还是希望你能多体验体验,哪怕只是看看热闹。了解之后,確定不喜欢那也很正常,但如果因为不去了解而错过了可能喜欢的东西,那多亏啊。” 只是活在这个世界上,却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作为寄託,也太可怜了。 他继续引导著: “除了美食,你有什么感兴趣的活动吗?在三千年后的那个时代的也可以。” 陆伶玖眨眨眼睛,语气有点不確定: “除了美食,似乎就是……完成任务?” 夏帆心头一颤,如果只是任务还好,要是喜欢鯊人什么的…… “好,那么本长官现在发布任务!將这个游戏厅里所有的项目全部欧拉……全部玩一遍!” 看著他这副努力板著脸却掩不住眉梢笑意的滑稽“长官”模样,陆伶玖轻轻点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鬆: “是,长官大人。” 第15章 抓娃娃的学问 时间在游戏厅的喧囂和光影中悄然溜走,转眼就到了商场四楼美食城开始派人堵在扶梯口热情派发传单的饭点。 趁著陆伶玖全神贯注跟一台抓娃娃机较劲的时候,夏帆赶紧跑了一趟腿,將五只半人高的毛绒娃娃一股脑寄存到商场管理处,下单將这些玩偶连同之前购买的衣服一起,交由工作人员送货上门。 与其吭哧吭哧自己人工搬运,夏帆还是更愿意这点钱。 等他一身轻鬆地回到“小玩家”时,陆伶玖已经结束了与抓娃娃机的对抗,手里捏著游戏卡,呆呆站在游戏机前,眉头微蹙,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不服气。 “咋啦?” 夏帆凑过去,有点好奇。 陆伶玖闻声转过头,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明显的气恼,她指著机器里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金属夹子,语气不善: “这个,每次眼看著就要把玩偶夹出来了,它就莫名其妙松一下!” 她甚至无意识地模仿了一下夹子鬆开的动作,拳头都攥紧了。 夏帆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看样子即使是性格淡然的未来战士,也逃不过被这种小巧思气到红温的命运。 你说这抓娃娃机是谁寻思出来的呢,堪称实体游戏的一大坑爹流派了。 “这个啊,是带点坑人在的。” 笑归笑,夏帆还是耐心地为女孩解释著原理: “这个是它本身的设定,爪子的设计就是会松的,不是你技术问题,也不是你运气不好。” 陆伶玖瞪大眼睛:“这游戏厅的管理人员这么坏吗!” “是啊,很坏!” 夏帆一边附和著,一边麻利地掏出手机打开小程序,给自己的游戏卡又充了点钱: “抓娃娃这个游戏,说白了就是利用人的一种心理。明明知道它坑,但看著就差那么一点点,心里就会想『万一呢?下次说不定就成功了!』,然后就忍不住想再试一次,结果越试越上头,钱就哗哗流走了。” 他儘量用女孩能理解的方式解释著。 听著这番话,陆伶玖若有所思,回忆著刚才自己一遍遍重复操作时,那种“就差一点”、“再来一次肯定行”的不服输心理,似乎明白了什么。 “沉没成本?” 她忽然脱口而出一个专业术语。 “冰狗,差不多就这意思。” 夏帆打了个响指,隨即又有点好奇:“话说三千年后居然还有『沉没成本』这个术语?” 陆伶玖没理会他跳跃的思维,注意力又回到了那台可恶的机器上。她紧紧盯著透明塑料隔板后面的机械夹子,眼神锐利,仿佛要用意念修正它那该死的鬆弛结构。 “来,继续,我保证在五次之內你肯定能抓出来一个娃娃。” 夏帆调出充值成功的界面,示意陆伶玖继续游戏。女孩对他这个“保证”將信將疑,但还是听话地把游戏卡重新插进卡槽。 “滴滴滴嘟~” 欢快的启动音效响起,十五秒的倒计时刚走了一半不到,陆伶玖已经凭藉她精准的手眼协调能力,快准狠地调整好夹子的位置,“啪”地一下拍下抓取键! 她的视线像锁定目標的雷射,紧紧追隨著那只被抓起来的毛绒哈巴狗的屁股蛋。 陆伶玖注视著机械夹子,夏帆注视著陆伶玖。 看女孩灼热且带点威胁的视线,他觉得自己如果是那只夹子,怕是得被嚇得程序错乱直接宕机。 终於,陆伶玖紧抿的嘴唇微微放鬆,眼神逐渐转为惊喜。 机械夹子这次异常爭气,没有中途掉链子,稳稳地將憨態可掬的哈巴狗玩偶扔进了黑黢黢的出货口。 “欧耶!” 夏帆比自己抓到了还高兴,立刻蹲下身掀开出货口的盖板,把那只软乎乎的哈巴狗玩偶掏了出来递到陆伶玖手里,脸上洋溢著真诚的笑容:“看吧!我就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厉害!” 看著女孩难得露出略带成就感的欣喜笑容,夏帆心里暖暖的,终究还是没有告诉她“保底”这个机制的存在。 算了,孩子好不容易这么开心,就別扫兴了。 在经歷摩托竞赛、vr打怪兽等诸多游戏项目后,陆伶玖总算找到这么一个还算產生些兴趣的游戏。 但当夏帆提议换一台机器继续玩时,她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说什么也不肯再玩了,態度十分坚决,至少今天绝对不再碰。 “怎么了?刚才不是玩得还行吗?” 夏帆有点纳闷。 陆伶玖看著手中薄薄的游戏卡,抿了抿唇。 虽然夏帆並没有告诉她这张塑料卡片里到底充值了多少钱,但陆伶玖不傻,前台旁边辣么大一块立牌上就写著彦国幣和游戏幣的兑换比例。 再粗略计算一下玩过的那么多项目,保守估计又是几百大洋就这样像水似的流走了。 那能买多少好吃的香喷喷小蛋糕! 瞅她这幅小模样,夏帆心头一动,似乎猜出一点端倪。 看著她这副精打细算替他钱包心疼的样子,夏帆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暖,也没逆她的心意,见好就收: “行行行,不玩了不玩了,听你的。” 虽然今天下午出来的最主要目的是为陆伶玖购置几身合適的装扮,但意外收穫的甜品美食和游戏厅之旅,也算让这姑娘適应“古代生活”的进度条往前推进了一小截,夏帆已经很满意了。 “时间差不多了,要不就在这儿解决晚饭?” 夏帆看看时间,发现已经五点四十,於是提议道。 “听你的。” 陆伶玖自然没什么意见,她现在属於“蹭吃蹭喝蹭穿蹭住”的状態,知道夏帆不会亏待她,自己乖乖听话就成。 “想吃点什么?” 夏帆打开外卖软体翻到团购界面,把手机屏幕转向陆伶玖。 陆伶玖只是瞥了一眼,就把手机推了回来:“我都可以,不挑食的。” 见女孩又一次熟练使用“隨便”技能,夏帆砸吧砸吧嘴,还是决定不纠结这个问题。 毕竟陆伶玖是真觉得吃啥都行,不像有些女生纯是矫情。 问的时候说隨便,真隨便了又不乐意,难伺候。 从这个角度来看,夏帆觉得未来人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也挺好的。 “那就吃火锅吧,就是用一只锅子加底料煮成汤,可以往里面加各种食材,隨煮隨吃,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夏帆拍板决定。 “似乎挺有意思,听你的。” 目標確定,两人便不再耽搁,隨著逐渐增多的人流,慢悠悠地朝四楼的诱人香气进发。 与二楼总是服装层类似,一般商场的顶楼都是美食的天下,最多匀出来一个角给电影院。 既然决定吃火锅,夏帆就没有纠结选择哪家店,熟门熟路地直奔“老朋友”而去。 季季绿,本地有名的连锁火锅品牌,分店遍布全省,以服务热情周到和还算不错的性价比,贏得了不少本地食客的青睞。 至少在江城所在省份的范围內,这个品牌完全可以比肩雪王和鹿幸咖啡,普及程度丝毫不逊。 这家开在千达广场的“季季绿”,装修风格走的是古风路线,店內桌椅都是仿木质的,墙上掛著些水墨字画,角落里还摆著几盆翠竹,乍一看颇有几分古色古香的韵味。 可惜,这刻意营造的优雅氛围,很快就被空气中瀰漫的浓鬱火锅香气一巴掌扇得粉碎。 每家分店装修风格带有差异也是季季绿的品牌特色之一,夏帆以前还去过一家走未来科技风的分店,整得跟太空舱似的。 此时正值周末晚餐高峰,店里人头攒动,生意火爆。好在“季季绿”財大气粗,店铺面积够大,位置也多。 在服务员的热情引导下,两人被带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双人卡座,周围还算安静,不太会被打扰。 夏帆让陆伶玖坐在靠墙的软沙发上,自己拉开对面的椅子舒舒服服坐下,拿出手机扫描桌上的二维码开始点单。 “点个鸳鸯锅吧,辣锅要香辣麻辣还是牛油?清锅要三鲜菌菇还是番茄?” 一连串问题拋出,陆伶玖眨眨眼睛,流露出清澈的迷茫: “鸳鸯锅是什么?” 夏帆一拍脑门,得,又忘了科普了。 “鸳鸯锅啊,就是把一个大锅从中间隔开变成两个小锅,一边可以煮辣的汤底,另一边煮不辣的,这样就能两个愿望一次满足,想吃哪个涮哪个。” 点单展示界面正好有鸳鸯锅的样子,夏帆便將手机递给陆伶玖看,指著图片上那经典的“s”形隔断。 陆伶玖凑近屏幕,仔细端详著那个被分成两半的锅。看著看著,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 “以前看过的残缺歷史资料里提到过,几千年前有一种古老的哲学思想,叫什么……阴阳?好像跟这个锅的形状挺像的。” 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太极图的轮廓。 “欸?好像……是有点像哦,就是少了中间那两个『鱼眼睛』的点。” 夏帆一愣,仔细看了看图片,又想了想太极图,不由得乐了。 “那为什么叫鸳鸯锅,而不是太极锅或者阴阳锅?” 陆伶玖又问。 “呃……” 夏帆被问住了,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这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当初给鸳鸯锅起这名的大师现在搁哪儿高就吶?快出来回答问题! 第16章 全部来一遍 並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两只吃货还是很快达成共识,选择了牛油菌菇锅底。 “看看想吃点什么,隨便点,別客气。” 夏帆直接把手机塞到陆伶玖手里,示意她自由发挥。她的新手机还没办卡装软体,暂时只能当个摆设。 陆伶玖捧著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看著琳琅满目的菜品图片一时间竟有些眼繚乱,犯了选择困难症。 “以前要隔很久很久时间才可以吃上一次肉,而且大多数时候吃的都是合成肉。” 看著这些牛招財牛胸口雪和牛180angus牛前胸吊龙蒙省羔羊卷等等名称,再看看对应配图肉身的漂亮纹理与诱人色泽,陆伶玖只觉食指大动,每一种都想尝尝鲜。 “可是全部都点的话,会不会吃不完?” 见陆伶玖小脸掛上不甘心与纠结的神色,仿佛有名为“好想吃”与“怕浪费”两只小人在激情互搏,夏帆哑然失笑,起身坐到她身边,伸手对著屏幕指指点点起来: “放心吧,季季绿好就好在可以点半份,量不多但可以尝到更多样,既然都想吃那就都点半份,反正有你在,肯定是不会浪费粮食。” 这姑娘胃口很好,只点半份的话应该问题不大,更何况夏帆自己也是个吃货,战斗力同样不俗。 以前和朋友出去吃饭,他就是临到结束时负责光碟行动的底牌。 听到可以点半份,陆伶玖眼睛一亮,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她不再犹豫,手指在屏幕上“啪啪啪”点得飞快,带著一种“可以敞开吃”的兴奋劲儿,购物车里的清单像坐火箭一样飞速变长。 这姑娘也是实在,本著“来都来了”的精神,几乎把所有能点的肉类、炸货、蔬菜都扎扎实实点了个遍,最后还是在夏帆的紧急干预下,才把重复的蘑菇金针菇换成了综合菌菇拼盘,又把饮料栏里堆叠的各类汽水刪到只剩一瓶雪碧。 点击下单,不多时,服务员便推著满满一车碟子走过来,光是小心翼翼地把那几十个碟子转移到他们座位旁边的多层木架上,就费了好一番功夫。 更让夏帆有点哭笑不得的是,那位服务员小哥去而復返,手里居然又端来了三套餐具! 小哥犹豫了一下,眼神在他们桌上堆积如山的碟子和旁边空著的座位之间来回瞟了瞟,最后默默地把餐具放在了隔壁桌上,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架势,真不可能只有你们两个人吃吧?別闹哈兄弟! 锅底在上菜之前就已经架在桌子中央的电磁炉上加热,此刻正咕嚕咕嚕地翻滚著。红艷艷的牛油锅底散发著霸道浓烈的麻辣香气,旁边奶白色的菌菇汤则蒸腾著鲜美的白雾,两股香气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馋虫大动。 “走,先调蘸料去!” 夏帆放好隨身的斜挎包,起身招呼陆伶玖。 “蘸料?” 陆伶玖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站起来跟上。 “就是火锅蘸料嘛,根据你自己的喜好调配口味,在锅里將食物煮熟后可以蘸著吃,味道更丰富。” 夏帆瞅了瞅调料台的位置,边走边解释著。 “锅底不是本身就有味道吗?那个什么……牛油和菌菇,为什么还要调蘸料?” 陆伶玖有些不解,开启“十万个为什么”战斗形態。 “呃……” 夏帆被问得一愣,这问题他还真没细想过,从小到大吃火锅都是这么个流程,约定俗成了已经。 “大概是因为眾口难调吧,毕竟锅底本身就那么几种选择,而蘸料可以自己调,想咸点、甜点、辣点、麻点都行,自由度更高,能照顾到每个人的细微口味。” 他尝试著解释,陆伶玖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知道是真懂了还是觉得“入乡隨俗”就好。 交谈间二人来到调料台,运气不错,这会儿还没什么人,不需要排队。 长长的台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不锈钢容器,里面盛放著五顏六色、形態各异的调料,种类相当齐全。 陆伶玖看著这些瓶瓶罐罐五八门的调料有些发愁,眼神里透著一丝茫然,像是在面对一个复杂的化学实验台。 夏帆左右看看確定附近没人,便低声介绍起来: “这个是蚝油,带点甜鲜味;这个是豆腐乳,咸香口的,记得少放点,不然齁咸;那个红的是豆瓣酱,咸辣,但不算太辣;白的是蒜泥,生蒜味冲,喜欢可以多放;绿的是葱香菜,提香的;黄的是芝麻酱生酱,很香但容易腻……” 陆伶玖记忆力很不错,夏帆这么一点拨,她心里大概就有了谱。 “要不要试试我这个料?咸甜的。” 夏帆手脚利索,很快就调好了自己的標配料碗:浓稠的芝麻酱打底,加一小勺腐乳汁,撒上厚厚一层白,再点缀上翠绿的葱、金黄的芝麻和香脆的生碎,看起来相当诱人。 他以前是坚定的辣味油碟党,后来刷视频时无意间被一个东北吃播的麻酱蘸料洗了脑,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我想自己试试!” 陆伶玖却轻轻摇摇头,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显然是diy之魂被莫名激发起来。 夏帆看她有兴趣自己动手,也挺高兴,端起自己的麻酱碗: “行,那你研究著,记得『適量』啊,我先回去下肉了。” “嗯。” 陆伶玖头也没抬,全神贯注盯著眼前的调料,像在构思如何用一堆零件组装出威力大美观耐用的枪械。 夏帆回到座位,看著锅中红白汤底已经翻滚得相当欢腾,便拿起筷子开始將各种肉片、丸子、蔬菜均匀地下到两边锅里。 不一会儿,陆伶玖就端著她精心调製的蘸料碗施施然飘了回来。 虽然碗里堆得尖尖的几乎要溢出来,但她步伐稳稳噹噹,一滴都没洒出来。反观夏帆刚才端碗时那小心翼翼的样子,高下立判。 不愧是当兵的,手脚就是厉害。 陆伶玖的蘸料碗看起来也颇有章法,学著夏帆的操作,最上面同样铺著翠绿的葱和香菜,鬱鬱葱葱,卖相居然还不错。 “方便问问,你都放了些什么好东西进去么?” 夏帆看这姑娘似乎对自己的作品挺满意,也来了兴趣,好奇这未来人能调出什么新奇口味。 “每样都放了一点。” 陆伶玖语气里带著点小得意,用筷子將碗里五顏六色的调料搅拌均匀,然后大方地把碗往夏帆面前一推: “你尝尝!” 咕嘟…… 夏帆本来还挺期待,一听“每样都放了一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全、全部都放了一遍吗…… 有点魔鬼了吧姐们…… 但看著陆伶玖那双充满期待的亮晶晶眼神,夏帆实在不好意思扫她的兴,只得硬著头皮,拿起一双乾净筷子,小心翼翼挑起一小坨混合了不知道多少种调料的、顏色深沉的酱料,手腕微微颤抖地送入口中…… 我勒个去! 味蕾像是遭了原子弹,瞬间就被十几种味道一顿轰炸!先是浓烈的酸醋直衝天灵盖,隨后是齁咸的腐乳和酱油接踵而至,咸味还没退去,辣油霸道和生蒜的辛辣又席捲而来,其间还夹杂著芝麻酱的腻、白的甜、蚝油的鲜、以及各种葱蒜香菜的复杂气息…… 夏帆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被丟进了滚筒洗衣机,又像是被一群小人在上面开了一场无差別格斗大赛,箇中滋味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强忍著没当场戴上痛苦面具,不动声色地把一颗硌牙的椒粒吐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呃……好像……醋放得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 “还好吧……” 陆伶玖疑惑地眨眨眼,也挑起一点自己的蘸料尝了尝,神色平静甚至有点享受: “我觉得味道很丰富,挺好的啊。” “嗯……確实不错,很奇妙。” 夏帆艰难地咽著口水,感觉舌头还有点麻。 冲鼻子的酸味只是他左挑右捡出来最轻的问题,不过陆伶玖这未来人的口味似乎就是挺独特,看她尝得还津津有味…… 算了,难得主动一次,夏帆不想打击孩子的自信心,她喜欢就好。 一番小插曲的功夫,第一批下锅的牛肉片已经变色蜷曲,在滚烫的汤底中上下翻腾,散发出诱人的肉香。 “牛肉好了!快尝尝!” 夏帆赶紧招呼,转移话题。 陆伶玖早就等不及了,操著还不太熟练的筷子功,费了点劲才从翻滚的红汤里夹起一片油亮的肥牛。她没有蘸自己那碗神秘物质,而是直接吹了吹,就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唔!” 滚烫的牛肉一入口,她立刻被烫得倒吸一口凉气,小嘴微张,呼呼往外吐著热气,眼睛却因为口中那鲜香麻辣肉质滑嫩的极致口感而瞬间亮了起来。 五蚂蚁! 夏帆看著她被烫得直哈气还捨不得吐出来的小模样,心里默默给她配了个音,笑著问:“怎么样?好吃吗?” “好、好吃!” 陆伶玖一边努力咀嚼著滚烫的牛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回应,脸颊都因为热气而微微泛红,狼狈中透著一丝可爱。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夏帆看著她这心急的吃相,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蘸料还有个作用就是降温,你看,把刚捞出来的热菜在蘸料里滚一下,裹上一层酱,温度就降下来了,吃著也就不会那么烫。” 他示范了一下,夹起一片牛肉在麻酱里滚了一圈再吃,滋味相当不错。 就在这时,夏帆看著陆伶玖被火锅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亮晶晶的眼睛和因为满足而微微眯起的表情,忽然心头一动。他摸出手机,飞快点开相机,对著她“咔嚓”一声抓拍了一张。 “怎么了?” 陆伶玖听到动静抬头,夏帆也没有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记录一下第一次吃火锅,挺有纪念意义不是?” 有一说一他的摄影技术不能说糟糕,只能说烂的一塌糊涂,换做任何一个对拍照有点要求的女生看了都得直呼死亡角度。 照片里的陆伶玖因为火锅的热气脸颊微红,眼神因为美食而发亮,嘴角还沾著一点点红油,背景是堆满碟子的桌子和翻滚的火锅,构图是歪的,光线是乱的…… 但可惜她自身条件相当出眾,敢於直面夏帆鬼一样的拍照手法,並且取得胜利。 硬体自身给力,即便死亡角度也还是美美噠。 陆伶玖眉头一挑,似乎对照片本身没什么意见,却忽然冒出来一句: “好落后啊。” “啊?” 夏帆一愣。 “我们那时候,”陆伶玖用筷子点了点他手里的手机,语气带著点理所当然的嫌弃: “执行任务或者日常记录,都用耳掛式战术记录仪,自带全景录像功能,还能根据脑电波反馈自动判断需要重点拍摄的特写镜头,拍完直接上传云端资料库,清晰稳定,方便快捷。” 夏帆嘴角一抽,差点没把手机丟进咕嘟咕嘟的火锅里。 吃都堵不上你这可恶未来人的嘴! 第17章 来日方长 不得不说,陆伶玖在“吃”这件事上是真的一点都不矫情。锅里煮出来什么她就吃什么,动作麻利,毫不挑剔。 到最后,她甚至没放过菌菇汤底里燉得软糯香甜的大枣和吸饱了汤汁的玉米段,吃得乾乾净净。 不过有一种食材,陆伶玖虽然承认味道確实不错,但吃得明显有些犹豫,甚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抗拒。 正是那让无数老饕为之疯狂的牛蛙。 眾所周知牛蛙这种生物在死亡后,肢体的神经依旧会跳动一段时间,因此新鲜牛蛙端上桌后莫名其妙伸腿跳进垃圾桶的段子也是屡见不鲜。 夏帆也没放过这个机会,他坏笑著夹起一只处理好的牛蛙腿,故意在滚烫的锅沿上轻轻一烫,那只蛙腿果然不负眾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烫脚脚”。 他嘿嘿一笑,刚想跟陆伶玖分享这个名场面,却见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原本因为美食而微微眯起带著满足感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些,隨即又迅速低垂下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那点似有似无的轻鬆笑意也消失了,整个人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阴云笼罩住。 夏帆心里一沉,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赶紧把那只还在“烫脚”的牛蛙腿丟进锅里,小心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这个?” 陆伶玖猛地回过神,飞快摇了摇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表情: “没事。” 说完,她像是要证明什么,迅速夹起一小块煮好的牛蛙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然后评价道: “味道……还不错。”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刚才一闪而过的低落只是夏帆的幻觉。 但说完这句,她就再也没碰过那盘牛蛙,转而专心对付起其他食物。 夏帆本来还感觉有点奇怪,但从锅里夹起牛蛙爪子之后,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之前有一次和室友出来吃火锅,刚好是他吃到牛蛙爪子,放进嘴里嗦了两下便猛地吐出来,一脸膈应。 室友问什么情况,夏帆则是说道: “这玩意儿嗦起来,感觉跟嗦人手似的,彆扭得要死。” 再联想到牛蛙那清晰分明的肌肉纹理,和陆伶玖作为战士在战场上见惯了各种,呃,“人体结构”的背景…… 似乎有点地狱。 夏帆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剩下的牛蛙都夹到自己碗里,吭哧吭哧地解决了。 好在后面没再出什么么蛾子,一顿火锅吃得风捲残云,宾主尽欢。当服务员小哥过来收拾桌子,看到那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空碟子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他们的眼神活像在看两个刚从饿牢里放出来的怪物。 陆伶玖对此完全免疫,自顾自地喝著最后一点雪碧。 夏帆一开始还有点小尷尬,但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 看什么看,我们凭本事吃的又没浪费!光碟行动懂不懂! 他甚至在心里暗搓搓地盘算起来:下次带陆伶玖去试试自助餐,凭这姑娘的战斗力不知道能不能把老板吃破防。 誒嘿,想想都带劲。 总的来说今天收穫满满,给陆伶玖买了新衣服新手机,带她体验了游戏厅的乐趣,还品尝了最具代表性的火锅美食,夏帆还是挺满意的。 “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人並肩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閒逛,夏帆侧过脸问道。 其实也只是礼貌性地问问,陆伶玖毕竟对这个时代了解很少,问她估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果不其然,女孩认真想了想,可惜最后还是摇摇头: “没有了。” 她似乎觉得这样回答有点太冷淡,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轻的:“今天……很开心,很充实。” 此刻的陆伶玖穿著新买的露肩t恤和七分长裤,脚踩一双带点粉边的白色运动鞋,清爽利落,走在街上回头率绝对很高,几乎就是个青春靚丽的现代女孩。 只是她身上那股清冷疏离仿佛游离於世外的气质,依旧与周围热闹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那就好,不著急,时间还很长。” 夏帆笑了笑,心里很踏实。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个好的开始,至少陆伶玖对这个时代並不排斥,也能找到她感兴趣的事物。 “那就溜达著回去吧,坐地铁,顺便还可以买些零食甜品回去。” 听到“甜品”二字,陆伶玖立刻就来了精神: “可以换一家店尝尝吗?” “当然~” …… 回到小区已经是晚上八点,南方的夏天天黑得早,入夜之后依旧带著些闷热。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並肩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旁边的小广场上,音乐喷泉正隨著轻柔的旋律变换著水柱的形状,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放暑假的孩子们在喷泉周围你追我赶,清脆的笑声和嬉闹声在夜空中迴荡。他们的父母或爷爷奶奶则三五成群地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摇著扇子聊著家长里短,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爽朗开怀的笑声。 空气中瀰漫著青草、水汽和淡淡的香,混合著人间烟火气的安寧与祥和。 陆伶玖默默地看著这一幕,將最后一口甜甜圈塞进嘴里,然后精准地將空盒子投进路边的垃圾桶。 “夏帆。” 她忽然轻声叫道,声音在寧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 夏帆手里提著一大袋各式各样的甜品,听到女孩呼唤,转过脸来。 “刚才在火锅店……我情绪不太好,不是因为你的原因。” 她缓缓开口,声音有点飘忽,带著一丝艰涩。 夏帆安静地看著她,没有打断。 陆伶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脚下的鹅卵石上,似乎透过它们看到了埋藏在记忆中的过去: “我经歷过很多战爭,见过太多尸体,尤其是被割去脑袋的。他们会在战火中被烧焦,肌肉因为高温和缺水而收缩扭曲,就像那只被滚烫汤料刺激到而抬脚的牛蛙。” 她抬起脸,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悲伤和疲惫,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了下去,剩下一点歉意,只是拳头依然攥紧,指节发白: “对不起,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尝尝这个时代的美食,我很感谢你,但是唯独这个……我……” “嗐,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夏帆的声音爽朗而坦荡,像一阵暖风吹散了夜色的微凉,也吹散了陆伶玖眉宇间那点阴霾。他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有喜欢的东西自然就会有討厌的东西,这很正常,没有必要因为这种小事而责怪自己,就像我从小就不喜欢大肥肉,闻著那味儿就腻得慌,偏偏我妈最拿手的就是红烧肉,你说这巧不巧。” 他一边说著,一边很自然地从袋子里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老婆饼”,塞到陆伶玖手里: “不管是吃的喝的玩的,带你体验这些都是我自己乐意,我就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觉得这个时代还不错,你能开心,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回报了。所以啊,千万別觉得欠我什么,放轻鬆点!” 陆伶玖微微低下头,路灯的光线被她的短髮遮挡,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捏著那盒印著“老婆饼”三个字的透明塑料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表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夜风拂过,带来喷泉的水汽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良久,她忽然出声: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夏帆记得自己之前似乎回答过类似的问题,以陆伶玖的记忆力不可能忘记。她现在又问出来,显然带著更深的意思。 “嗯……” 夏帆摸了摸下巴,也认真地剖析著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吧,你之前的日子过得太苦了,教官、战友……那些熟悉的人都不在了,现在因为一场意外来到这个时代,说不定就是老天爷看你太辛苦,给你的补偿。” 他顿了顿,看著陆伶玖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的侧脸: “正好,你不偏不倚掉在我家,而我也有点能力,能带你看看这边的生活。我觉得,这大概就是……缘分?” 还有一句话夏帆没有说出口,如果不是陆伶玖意外降临,他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冰冷的太平间里了。这份“好”,某种意义上,也是她带来的。 “缘分?” 陆伶玖低声重复著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 “是啊,缘分。” 夏帆点点头,语气带著点感慨:“你想啊,如果你掉下来遇到的不是我,是个正常的普通人,估计第一反应就是报警,警察来了……你肯定能跑,但最后结果怎么样真不好说,要么被抓起来要么被当场击毙什么的。” 他耸耸肩,不经意间说出了某种残酷的可能性:“反过来,我要是遇到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傢伙掉我家,估计也没胆子收留,更別说像现在这样了。所以啊,都是巧合,都是缘分。” 看著陆伶玖的眼睛,夏帆语气真诚而坦然: “我希望你能放鬆点,安安心心待著,慢慢去了解这个世界。等到哪天,你觉得可以了,想走,想去看看別的地方,我也不会拦著你。” 陆伶玖微微眯起眼睛盯著夏帆,路灯的光线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眸子格外清亮。许久,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不走——只要你不赶我走。” 她只是对这个“古代”世界了解不多,並不傻。无论在哪个时代,像夏帆这样纯粹的,愿意无条件接纳她、帮助她的人,都如同沙漠中的甘泉一样稀少。第一个遇到的人是他,確实是莫大的缘分,更是她漂泊至此最大的幸运。 穿越而来时,除了手腕上的手环和一身作战服,她一无所有,如果没有夏帆…… 夏帆眨了眨眼,看著女孩眼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心头一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那就留著唄!” 他抬头看了看小区里万家灯火的温暖光芒,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来自遥远未来的姑娘,声音轻鬆而篤定: “来日方长。” 第18章 好麻烦好麻烦 “所以你还要用那件作战服来……呃,洗漱吗?” 夏帆站在卫生间里,盯著洗漱台上自己的牙刷牙杯,忽然想起了这个问题,於是扯著嗓子朝外面喊。 虽然陆伶玖那件作战服功能很全面的样子,但一直那样也不是个事,既然要適应这个时代的生活,就得从一点一滴的小事做起。 话音刚落,陆伶玖就趿拉著那双稍微偏大的人字拖,“啪嗒啪嗒”地从书房溜达过来。她已经换下了白天那身崭新行头,身上松松垮垮地套著夏帆借给她的宽大衬衫和短裤,露出一截白皙小腿和光洁脚丫,倒是很有居家休閒的味道。 她背著手倚在门框上,看著夏帆,脸上带著点迟疑:“有多余的……我能用的东西吗?” “倒是有备用的,等下我给你拿出来——” 夏帆应著,蹲下身,拉开洗漱台下面的储物柜翻找起来。 柜子里东西不少,但收拾得还算整齐。父母去世后,夏帆了些时间把那些容易触景生情的个人物品,比如喝水杯、毛巾、牙具这些,都仔细收好放到了柜子深处。不是不想念,只是每次看到都会触景生情,心里像堵了块石头,闷得慌。 虽说好像现在也还没从阴影里走出来就是了。 牙刷牙膏倒还好,这些消耗品平时就家中常备,至於牙杯,夏帆乾脆从厨房直接取来一只喝水用的玻璃杯充当。 “先这样吧,不习惯的话跟我说,再换別的。” 他把崭新的牙刷牙膏和玻璃杯放在檯面上,又拿出一块粉白色新毛巾掛在旁边空著的掛鉤上,隨后双手叉腰,看著这些新成员就这么水灵灵站在洗漱台上,还挺满意。 陆伶玖望著毛巾边角上绣著的卡通小猫,眼神里带著点新奇,又拿起毛茸茸的牙刷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举起它问出了关键问题: “这个,怎么用的?” 未来世界的人们洗漱都是使用类似她作战服携带的那种技术,来清洁身体表面和口腔。这种在细密刷毛上涂抹膏状物,再放进嘴里来回摩擦的工具,对她来说確实有点原始以及陌生。 “这个叫牙刷,把牙膏——就是这个管子里的东西,挤一些在刷毛上,像这样不用太多,然后把牙刷放进嘴里,上下左右里里外外全部刷一遍就行,记得先喝口水湿润口腔。” 夏帆乾脆直接上手演示,將带著点点蓝色小颗粒的洁白膏状物挤在牙刷上,喝口水仰脖咕嚕咕嚕漱口,然后低头吐掉,將牙刷塞进嘴里来回捣鼓起来。 陆伶玖看著他嘴里那团不断膨胀的白色泡沫,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变得有点古怪,幽幽冒出一句:“你这样子……好像中毒了一样?” “中毒?好像確实哦。” 夏帆听闻此言,在脑海中翻找著以前看过的谍战片——里面的特务在身份暴露后似乎就喜欢咬破藏在牙缝里的什么氰化物,毒死自己免受酷刑。 再往远想,“口吐白沫”这个词好像在古代就出现了,歷史还挺悠久。 “这白沫子你別往肚子里咽就行,虽然里面有点化学的东西,但含在嘴里没事,吐掉漱乾净就行。” 他隱约记得自己小时候好像因为牙膏沫味道挺好,给直接咽下去过,虽然不太记得后续是如何处理的,但既然健健康康发育到了今天,想必也没什么大问题。 嘴里还在捣鼓,夏帆声音有点含糊,感觉刷得差不多便开始吐掉白沫,漱乾净口后拿毛巾擦擦嘴,双手捂著嘴巴吐口气一闻,嗯,薄荷味儿的,挺清新。 他转过身咧开嘴,露出一个標准的八颗牙笑容,阳光灿烂到只需要加点高光特效便可以作为gg直接送上电视台审核。 陆伶玖点点头,表示看明白了流程,然后发表了一句发自肺腑的感想: “好麻烦。” “跟你们那时候比,是挺麻烦的。” 夏帆拧开水龙头,把自己的毛巾打湿拧乾,擦了把脸,“听说很久很久以前,古人还用手指或者树枝刷牙呢,现在算好的了。” 他顿了顿,看著陆伶玖,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真要说麻烦,这个时代的美食不也挺麻烦的?你看那麵包房,做个小蛋糕多少道工序?吃个火锅还得调蘸料、煮菜巴拉巴拉……” 对付吃货就得用美食辩证法,陆伶玖一听这话,小脑袋瓜立刻灵活地转了起来,想想麵包师傅那行云流水又繁复的手艺,再想想火锅店里热气腾腾但是需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场景…… 好像麻烦点也不是坏事?至少东西好吃啊! 她撇了撇嘴,算是默认了夏帆的说法。 “你现在要刷牙吗?” 夏帆摸出手机一看,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对他来说时间还早,但陆伶玖毕竟战士出身,不知道有没有早睡早起的习惯。 “不要。” 陆伶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短髮跟著晃悠,“我还想再吃点甜品!” 她趿拉著拖鞋跑回餐桌旁,从袋子里翻出一盒泡芙又跑回来,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著点白的奶油。她把盒子往夏帆面前一递,意思很明显:来点? 夏帆看看她嘴角那点诱人的奶油,再看看自己刚洗乾净沥著水的牙杯,心里那叫一个难受。 你吃就吃吧,还跑来诱惑我,这事整得…… 最终美食的诱惑战胜了刚刷完牙的“圣贤状態”,夏帆果断伸手,从盒子里捻出一只圆滚滚胖乎乎的泡芙,一口塞进嘴里狠狠咬下去,感受著冰凉甜腻的奶油在口腔里爆开的瞬间满足感。 牙可以等会儿再刷,美食要是错过可就全进陆伶玖肚子里了。 “对了,你记得把新买的衣服洗一下再穿。” 吃著吃著,夏帆瞥见陆伶玖身上还穿著他的旧衬衫,一拍脑袋忽然想起来这事。 “还要洗?” 陆伶玖不太理解,以前自己穿的衣服都是后勤部一对一配发交付,而且带有自清洁功能,“洗衣服”这个概念距离她就有点遥远。 “是啊,新衣服买回来都得洗一遍。你想啊,一件衣服从崭新出厂,经过物流统一分发运输送到店铺里,再由老板或店员上手一件一件掛出来,不知道多少人摸过碰过,洗洗更卫生。” 夏帆一边嚼著泡芙,一边走到那台黑色的滚筒洗衣机旁,拍了拍它厚实的盖子。 陆伶玖眨眨眼睛,忽然发出灵魂拷问: “既然不乾净,为什么下午那会儿从店里出来,我直接穿在身上,你们都不提醒?” “呃。” 夏帆被问得噎了一下,摸摸下巴,声音里带著点心虚: “那不是你当时没別的衣服换嘛,一直穿我这身也不是个事儿,寻思著先凑合一下……” “哼。” 陆伶玖撇撇嘴,將空掉的泡芙盒子塞进夏帆手里,转身回到书房,將一堆新衣服全部抱了过来,堆在洗衣机上。 “用这个装置洗吗?” “对头。” 夏帆打开洗衣机的舱门,帮著陆伶玖一件件整理好,剪掉吊牌再塞进去。 “对了,以后洗衣服啊,记得把上衣裤子分开,深色浅色的也儘量別混一起洗。虽然牌子货质量好,但万一掉色染了,多可惜。。” “知道啦。” 陆伶玖应著,但看她那表情,显然还是觉得这规矩有点繁琐。 夏帆也没再多说什么。等她什么时候没处理好,把白衣服染成深一块浅一块的蓝色就老实了,实践踩的坑总是比嘴上说教来得印象深刻。 设置好洗涤程序,按下启动键,洗衣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开始工作。夏帆家这台机器静音效果不错,关上门基本听不到什么噪音。 哦对,卫生间门还坏著呢,关不上。 夏帆刚鬆口气,陆伶玖又去而復返,手里托著叠放整齐的几件……嗯,小衣服,举到夏帆面前,语气自然得像在问“晚上吃什么”: “內衣呢?也放洗衣机里吗?” 夏帆只是瞟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耳根有点发烫。 这未来人的思想观念还是有点超前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女性部队长大的缘故,陆伶玖似乎对这方面並不敏感,比如白天在商场里的时候就做出给他看肩带的大胆举动,现在又这么堂而皇之问这种问题,还挺神经大条。 不知道这些小衣是她自己的审美还是导购小姐姐的推荐,似乎有白色有浅蓝色还有黑色,甚至隱约能看到一点蕾丝边…… 咳咳!正人君子正人君子! 夏帆凭著记忆指了指卫生间更朝里的一个角落,声音有点不自然: “我家有內衣洗烘一体机,但是我妈总觉得还是手洗更乾净,所以没怎么用过那机器,你可以试试看。” “哦,好的。” 陆伶玖点点头,走过去研究了一下那个方形小机器,打开盖子,一股脑把自己的小衣服都丟了进去。 合上盖子,她似乎猛地想起什么,扭过头看向夏帆: “你的需要洗吗?” “分开洗啊淦!!!” 第19章 夏师傅专属服务 卫生间灯光明亮,洗衣机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呼嚕呼嚕”声,像一只温顺的怪兽消化著肚子里的食物。陆伶玖双腿併拢,以一种非常標准的亚洲蹲姿势静静蹲在洗衣机前,纤细的身影被灯光拉长,投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 她微微歪著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滚筒视窗里翻滚的衣物,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研究什么高精尖设备。这画面,莫名地透著一股静謐的美好。 夏帆溜达到餐桌旁,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常温的纯净水,“咕咚咕咚”猛灌几口,感受著凉意顺著喉咙而下,才算是勉强平復了心情。 这未来人姑娘行事风格还是太生猛了些,也不知道是她那个时代民风彪悍,还是她本人就缺根筋,稍不留神就能整出点让夏帆瞬间红温的操作,坏得很。 得好好调……教育,千万不能放出去祸害別人。 “夏帆——”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卫生间传来,夏帆还以为洗衣机出了啥问题,赶紧放下水杯跑回去。 一进门却见陆伶玖依旧维持著那个標准的蹲姿,像只好奇的小猫,环抱著膝盖,聚精会神地盯著滚筒里翻滚的泡沫。 “咋啦?” “我要怎么……清洁身体?” 陆伶玖指了指靠里的淋浴间,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夏帆就是光著身子在里面冲水,但具体怎么操作却完全没概念。 虽然作战服自带清洁功能强悍无比,但那是靠內置的特殊能源来驱动,来到这个“古代”世界后显然找不到补充能源的地方,用一点就少一点。而且就像待机的手机一样,作战服即使不使用,也会缓慢地“漏电”消耗能量。 书房里那些充电器她研究过了,这里的“电”跟作战服需要的能量根本不是一回事,无法充能。 “洗澡啊,確实,该洗洗。” 夏帆这才想起陆伶玖跟著他逛了一天商场,又试衣服又玩游戏厅还吃了火锅,身上肯定沾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味儿。他刚才被內衣问题一打岔,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他走进淋浴间,陆伶玖也立刻起身跟上,眼睛里全是好奇。 “看好了啊,”夏帆指著淋浴洒的控制面板,“这个是总开关,按最左边这个,水就通了。左起第二个按钮是打开头顶这个大喷头,出水面积大,洗起来痛快;第三个按钮是打开这个小莲蓬头,水量小点,但能摘下来拿著冲,更灵活,洗头髮冲脚丫子都方便;旁边这个大旋钮是调水温的,往里拧降温,往外拧升温,自己调到舒服的温度就行……” 或许是夏帆讲解得足够细致,也或许是陆伶玖脑子转得够快,她很快就点点头表示自己完全明白了,然后毫不客气地推著夏帆的背,把他“请”出淋浴间。 夏帆还挺欣慰,不至少这姑娘还知道洗澡要避著人,不是完全的生活白痴。 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著?“20岁,四肢健全,从小独立呼吸,一天能吃三顿饭,会玩智慧型手机,下雨知道往家跑,未来可期!” 虽然卫生间大门尚且处於看gg復活中的状態,但好在里面做了乾湿分离处理,淋浴间被单独隔出来,还掛著一条防水浴帘,拉上就能挡住视线。 “记得顺便把毛巾洗一下嗷!” 夏帆隔著浴帘喊了一声。 “收到!” 淋水声和回应声一起传出,夏帆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拿过陆伶玖的新手机摆弄起来。 这手机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手下可堪大用的兵一个没有,而且未来人小姐显然不太会用这古董玩意,还得他帮著调教一下。 將系统自带的各种各种乱七八糟,八百年用不上一次的软体统统卸载掉,夏帆打开瀏览器,对照著自己的手机开始下载一些常用软体。 约摸半小时左右,卫生间水声渐停,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浴帘被拉开,陆伶玖顶著一头湿漉漉的短髮,用毛巾裹著脑袋走了出来。发梢还在往下滴著水珠,在她走过的瓷砖上留下几点印记。 见夏帆正埋头捣鼓她的新手机,陆伶玖好奇地凑了过去,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一股清新好闻的香气隨著她的靠近扑面而来,夏帆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感觉心头那点刚冒头的疲倦感瞬间被驱散了。 这香气他很熟悉,是他家常用的那款洗髮露和沐浴露的味道,他自己也在用。但奇怪的是,同样的味道从陆伶玖身上散发出来,似乎有点不一样?好像还夹杂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属於她自己的气息,暖暖的很舒服。 “把头髮吹了吧,湿漉漉的小心感冒。” 夏帆看了看顺著女孩发梢滴落到沙发上的水渍,又看看正在默默吹风的中央空调,提议道。 “好。” 虽然陆伶玖觉得以自己的体质並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病,但既然夏帆这样说,她照做就是。 起身从自己房间取来吹风机递到陆伶玖手中,夏帆重新坐下来继续摆弄手机,过了些时间却迟迟不见吹风机工作,又抬头望去。 陆伶玖正翻来覆去研究著这个造型独特的工具,神色有点莫名。 察觉到夏帆探询的视线,她解释道: “这个形状有点像枪,感觉怪怪的。” 她比划了一下握持的姿势。 夏帆一愣,彦国禁枪非常严格,普通人一辈子可能只在电影里见过真傢伙,对枪械外形並不敏感。 但这会儿经陆伶玖这么一说,再仔细看看这吹风机,手柄、出风口……嘖,还真有那么点像。不知道在枪枝泛滥的阿美莉卡,人们用吹风机时会不会觉得更彆扭? “这就是个吹风的工具,左边这个按钮往上扳是冷风,往下是暖风,右边这个是控制风大小的……” 夏帆哑然失笑,解释一番,见陆伶玖拿著吹风机还是一副不太情愿无从下手的样子,乾脆起身道: “要不我来给你示范一下?” “好。” 这下陆伶玖似乎满意了,端正坐姿闭上眼睛,静待夏师傅服务。 见她这幅小模样,夏帆无声地笑了笑,打开吹风机,先用手试了试风温,调到暖风档,风力適中,然后才小心翼翼拨开她湿漉漉的短髮,让温暖的风流拂过她的髮丝。 女孩的髮型就是清爽的短髮,侧面带点自然的渐变,刘海向前额一侧梳理,发质极好,柔顺得像最上等的丝绸,摸上去手感极佳,而且几乎看不到掉发。 隨著温热的风扩散开来,髮丝间蕴藏的那股清新又带著点独特暖意的香气彻底被激发出来,氤氳在两人之间。 夏帆甚至觉得自己身上也沾上了这股好闻的味道。 毕竟是夏天,头髮又短,没吹多久就干得七七八八。 “好了,你自己再稍微整理一下就行。” 夏师傅对自己的手艺挺满意,关掉吹风机,本想顺手捋捋她额前几缕被吹得有点翘的碎发,想想又觉得不太合適,乾脆收手,乐呵呵跑一边儿將吹风机放进茶几下层。 他没注意到,当他停下服务时,陆伶玖悄悄睁开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怎么不服务到底”的小小不满。 “对了,过来我给你讲讲手机怎么用。” 一听这个,陆伶玖立刻把刚才那点小情绪拋到九霄云外,眼睛亮晶晶地凑到夏帆身边坐下,目光紧紧锁在手机屏幕上。 其实也没有太多需要注意的,夏帆重点向女孩介绍了搜寻引擎、扣扣和维信的用途用法。在他看来能熟练运用这三样,基本就能在这个信息社会立足了,其他的可以慢慢探索。 “扣扣和维信功能似乎有点重合?为什么两个都要用?” 一番讲解过后,陆伶玖精准抓住关键点,举手提问。 “问得好!”夏帆讚赏地看了她一眼,拿起自己的手机,同时点开维信和扣扣的界面並排放在陆伶玖面前,“你仔细看看,它们有什么不同?” 陆伶玖伸出纤细的手指,在两个屏幕上分別划拉了几下,对比著界面布局、图標风格和功能入口。片刻后,她若有所思地说:“好像维信看起来更简洁一点?” “冰狗,答对了一半。” 夏帆打了个响指,笑道: “维信比扣扣诞生得晚几年,为了做出差异化,维信设计得更偏向商务简洁,而且把支付功能整合得非常好,所以成年人或是工作场合用得多。扣扣呢,功能更丰富,样也多,什么空间装扮还有各种小游戏,年轻人更喜欢玩这些。” 夏帆把陆伶玖的新手机递还给她:“帐號我都给你註册好了,你先试试看。” 陆伶玖接过手机兴致勃勃地捣鼓起来,但很快就蹙起眉头: “为什么我的帐號这么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哈哈,正常。”夏帆被她这表情逗乐了,“因为你这是新號啊,好友列表是空的,也没加群。你看我这一堆聊天框,都是好多年攒下来的朋友和同学群什么的。你现在刚建號,当然啥都没有,得慢慢加好友才行。” 他话音刚落,就见陆伶玖又把手机推了回来,清澈的眼睛亮晶晶的,带著点小期待: “我想加你好友!怎么操作?” “这个简单。” 夏帆拿过她的手机,使用扫码功能添加自己的帐號,又拿过自己的手机秒速通过。很快,陆伶玖的维信和扣扣好友列表里就出现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联繫人。 女孩的学习能力確实强,思维也跳跃。她不再纠结空荡的界面,开始兴致勃勃地探索起这两款软体的各种功能。 夏帆点开和陆伶玖的聊天框,正准备发个“你好”的表情包过去逗逗她,却忽然发现陆伶玖居然已经无师自通地换好了头像! 动作这么快? 夏帆有点惊讶,好奇地点开了她的头像,想看看这位未来战士选了张什么图。 画面中央是一个青年的背影,身姿挺拔匀称,手里正扛著几只大號毛绒玩偶,虽然看不见正脸,但仅从肢体动作就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此刻满满的成就感和飞扬的喜悦。 看著周围熟悉的游戏厅背景,夏帆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带著点猝不及防的悸动。 陆伶玖的头像,居然是他。 第20章 坏人 智慧型手机这东西历经几十年才被先驱者们磕磕绊绊研发出来,从最初的大砖头进化到如今比鸡蛋重不了多少的小薄片,凝结了几代人的心血和智慧,哪是那么容易就被一个来自三千年后的小丫头片子隨隨便便玩明白的? 即便陆伶玖学习能力堪称逆天,抱著新手机捣鼓了两个多小时,也仅仅是把一些常用软体的基本功能摸了个大概。 眼瞅著时间差不多,夏帆打了个哈欠,拍拍手吸引她的注意力: “不早了,该休息了。” “我可以再研究一下这个……手机吗?” 陆伶玖正研究到一个关键地方,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著,声音带著点不情愿。就像刚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的机长,实在不想戛然而止。 “日子还长著呢,慢慢研究,不差这一会儿。” 夏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都咔吧响了两声。 “好吧……” 陆伶玖这才恋恋不捨地关掉手机屏幕,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脸上那点小失落藏都藏不住。 看著她这副模样,夏帆心里感觉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难怪老一辈人总说手机不是个好东西,容易教坏小朋友。 这不,连三千年后的大朋友,才摸到这东西没多久,就隱隱有上癮的徵兆了。 起身关掉客厅明亮的大灯,只留下角落里一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看著陆伶玖趿拉著拖鞋,慢悠悠踱步走向书房的背影,夏帆习惯性地道了一句: “晚安。” 陆伶玖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带著点清冷质感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飘荡: “嗯,晚安。” 两人各自回房,关好房门。 夏帆脱掉睡衣隨意地扔在床边,刚想把自己也扔进被窝,忽然感觉一阵闷热,这才想起来把空调打开。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盛夏的江城,夜晚的温度也高得像个蒸笼,稳稳地维持在30c以上,很难想像没有空调的日子该怎么熬。 哦对,书房也有空调,但是忘记告诉陆伶玖怎么使用了。 摸摸下巴,夏帆点开扣扣,置顶的聊天框备註著“陆伶玖”三个字。刚加上好友时本来打算给陆伶玖发个表情包打招呼,但被她的头像吸引了注意力,倒是再没顾上最初这个意图。 此刻聊天页面乾乾净净,只有夏帆设置的默认聊天壁纸上,一个娇俏可爱的二次元美少女正对著他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 “你房间里有空调,遥控板在左手第一个抽屉里,感觉热的话可以打开。” 消息发送成功。夏帆盯著屏幕,很快看到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等了许久,夏帆正感到疑惑时,回復才姍姍来迟。 “好。” 一个字输入了这么久吗…… 夏帆摸著下巴,有点哭笑不得。这姑娘该不会是卡在输入法上了吧?研究半天拼音没搞明白,最后换成手写才艰难地写出这个“好”字? 看来得抽空给她买本拼音教材或者幼儿识字卡片了…… 不过转念一想,陆伶玖又不是真的生活不能自理,让她自己琢磨琢磨也挺好,有益无害。 她还能把空调拆了不成? 將手机扔回枕头边,夏帆正要过去关灯休息,余光却瞥见书桌上那个被自己刻意倒扣的相框。 指尖顿了顿,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將相框轻轻翻了起来。 照片保存得还算完好,没有出现泛黄的情况。画面中的夏帆面容还有些青涩,但是身高已经突破一米八,站在c位舒展双臂,一左一右亲昵地搂著父母的肩膀。 父亲夏远海戴著標誌性的黑框眼镜,身上却穿了件和儿子同款的里胡哨夏威夷衬衫配大裤衩,那股子书卷气被冲淡了不少,整个人显得年轻又精神。 母亲方欣悦则穿著一身素雅的碎连衣裙,双手拢在身前拿著顶宽檐遮阳帽,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著眼睛,海风吹拂著髮丝,温婉的笑容里带著点俏皮。 这是几年前一家三口出去旅行时在海边拍的,那时候,幸福还是触手可及的日常。 夏帆的拇指隔著冰冷的玻璃,轻轻摩挲著父母的脸颊,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又温暖。 爸,妈,我遇到了一件特神奇的事情,你们绝对想不到,咱家居然来了一位三千年后的客人。 她现在的名字还是我起的,叫陆伶玖,虽然只是以前代號的谐音,但这傢伙似乎还挺喜欢。 別担心,我不是小孩子了,可以照顾好自己,照顾好陆伶玖。 再等等我,过段时间,就去找你们。 …… 一夜无话,窗外的蝉鸣似乎也识趣地安静了许多。 第二天清晨,蒙蒙的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夏帆悠悠转醒,眼皮还有点沉。 眯著眼睛点开手机一看,早晨6:45。 还早,他迷迷糊糊地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个身,打算再续上跟周公没下完的那盘棋。 约莫过了十来秒,夏帆猛然睁开眼坐起身,翻出手机打开扣扣一看,置顶聊天框赫然备註著“陆伶玖”三个大字。 不是做梦,那个来自三千年后的姑娘,此刻就睡在隔壁的书房里。 打著呵欠穿上拖鞋,夏帆摸摸肚子,就要开门往外走。 门刚拉开一半,清晨微凉的空气拂过胸膛,夏帆猛地一个激灵,低头看了看自己。 靠,差点忘了! 以前在家穿个苦茶子满地跑都没人管他,现在同一屋檐下还住著一个大姑娘,还光著膀子就不大合適了。 他赶紧缩回房间,有点手忙脚乱地抓起睡衣套在身上。 穿戴整齐確认无误后,夏帆才再次拉开房门,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斜对角,发现书房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一道缝儿。 他正要往卫生间走,迎面差点撞上刚从里面出来的陆伶玖。 “啊,早上好!” 夏帆被这“突袭”嚇了一跳,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嗯,早。” 陆伶玖点点头,声音带著刚洗漱完的清爽,夏帆甚至闻到了她说话间带出的淡淡薄荷清香。 “稍等下,我刷个牙擦把脸,然后去小区门口买早餐。” 侧身走进卫生间,夏帆正想关门,手一伸却捞了个空,不由得一怔。 “为什么要去买?不像昨天那样自己做么?” 陆伶玖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还在思考早餐的问题。 “老是自己做怪麻烦的,正好给你尝尝人民大眾的食物——” 夏帆隨口回应著,眼神更怪异了几分。见陆伶玖依然一脸“所以呢”的坦然表情,丝毫没有迴避的意思,他只能硬著头皮带点尷尬地说道: “那啥,我要上厕所,你……迴避一下?” “哦。” 陆伶玖恍然,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听到一句“今天天气不错”,施施然转身飘回了客厅。 夏帆这才鬆一口气,溜进去赶紧开始放水,还得注意减小声音。 得催一催装门师傅了,今天说什么也得把卫生间门给修好! 洗漱完毕,夏帆回到臥室换上出门套装,见陆伶玖已经坐在沙发上抱著手机正在研究什么,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我去买早餐,待会儿就回来,你看家啊。” 夏帆招呼了一声。 “收到。” 陆伶玖抬起头,比出一个“ok”的手势。 夏帆笑著摇摇头,摸了摸裤兜確定带了手机,便趿拉著拖鞋出了门。 虽然才早上七点出头,但空气里已经瀰漫开一股燥热的气息,连树上的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像是在抱怨这没完没了的高温。 也是,这兄弟晚上可没空调吹。 晃悠到小区门口,熟悉的早餐店已经支起了摊子,蒸笼冒著腾腾的热气,远远就能闻到诱人的包子香。 见夏帆顶著翘起的呆毛走过来,早餐店老板麻溜地给上一位客人打包装袋,隨后立刻热情招呼起来: “早啊小夏,老样子?” “张姨早,今天换换口味,每个味儿的包子各来一个,再加两……三根油条,还有两碗豆腐脑,一份甜的一份咸的,都打包。” 夏帆挥了挥手,瞅著店铺顶上掛著的菜单,跟报菜名似的噼里啪啦报了一串。 “哟,家里来客人啦?” 张姨一边动作麻利地夹包子装袋,一边笑著问。转眼功夫,一大袋热气腾腾新鲜出炉的包子就递到了夏帆手里。 “啊,是,有客人,这不多带点回去。” 夏帆打著哈哈,心想这还是位常住的客人,以后张姨得从自己这儿赚不少钱。 “一共四十一,给四十就行!” “得嘞,过去了嗷。” 夏帆付了钱道句拜拜,便拎著满满一袋子早餐往回走。 这家“蒸味坊”的早餐在附近小有名气,包子馅料实在,油条炸得金黄酥脆,豆腐脑也嫩滑可口,虽然价格算不上很经济实惠,但胜在乾净卫生味道好,回头客很多。 回到家里,一进门就看到陆伶玖已经把餐桌擦得乾乾净净,此时正坐在椅子上翘首以盼,脚尖勾著拖鞋晃来晃去,就是不见掉下来。 夏帆洗过手,將包子豆腐脑依次摆开,顿时几种食物混合的香气便充盈在餐厅范围內。 “喏,每种馅儿的包子都拿了一个,你尝尝看喜欢哪些。” 他把装包子的袋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闻言,陆伶玖摇摇头:“我不挑食的。” 夏帆眉毛一挑,有点不以为然。 只要是个味觉正常的人,就肯定会对食物有偏好。陆伶玖说自己不挑食,大概只是因为以前根本没条件挑。等她尝遍了这个时代的美食,自然会发现自己喜欢什么,討厌什么。 见夏帆点头示意,陆伶玖这才拿起筷子准备开饭。 似乎是筷子功还不足以熟练夹起包子,稍微思索了一下,只见她匀出一根筷子,“噗嗤”一下插进包子里,另一根筷子则像个支架似的在下面托著,然后稳稳噹噹地送进嘴里。 运气不错,第一个便吃到了夏帆最喜欢的薺菜猪肉馅。 “下次吃灌汤包,我看你怎么插……” 夏帆忍不住小声嘀咕,语气里带著点敬仰和调侃。 陆伶玖耳朵动了动,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灌汤包是什么?好吃吗?想吃!” “下次一定~” “……坏人。” 第21章 咸甜之爭? “所以,”夏帆看著陆伶玖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终究还是压制住內心的小恶魔,带著点拱火的意味问道,“豆腐脑这东西,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江城这地方,豆腐脑的口味就像本地人的性格,兼容並包。 原味的豆腐脑,浇上一层浓稠鲜香的胡辣汤,撒上香菜、榨菜、虾皮,就是咸党的最爱;若是撒上晶莹的白砂,或者淋上甜蜜的浆,就是甜党的心头好。两边拥躉涇渭分明,时不时就要在网上掀起一场圣战。 夏帆自己则属於传说中的“混沌中立派”,俗称墙头草,甜的能吃咸的也香,主打一个看心情,同时被两边所唾弃。 “我觉得都挺好。” 陆伶玖一人干掉两碗豆腐脑,回味著嘴里残留的两种截然不同风味,同样给出墙头草评价。 夏帆对此有点遗憾,他的敌人通常只有两类:坚定的咸党/甜党,以及阻止他愉快骑墙的人。 “有些地方的豆腐脑口味更奇怪,我还见过浇桂浆的,还有拌上酥肉辣椒油的,有机会带你去尝尝。” “嗯!” 很显然对於纯粹的吃货来说並没有什么“咸甜之爭”的说法,只有“好吃”和“更好吃”的区別,陆伶玖只想把美味的东西都吃进肚子里。 可惜端午节已经过了,不然高低让这姑娘评价一下肉粽和甜粽,据说这边打得更凶,都被有些游戏做成了限时活动。 拱火不嫌事儿大的夏帆遗憾地咂咂嘴。 很多人早上胃口一般,吃不了太多东西,但陆伶玖显然没这种“凡人”的烦恼。 她轻轻鬆鬆干掉了三人份的早餐,最后还意犹未尽地掏出一罐酸酸乳,咬著吸管咕嚕咕嚕喝起来。酸酸甜甜的口感她很喜欢,特別是里面还有会“噗嗤”爆开的小珠珠,很有趣。 “感觉如何,这就是普通人的早饭。” 夏帆像个验收成果的地主老爷,指挥著陆伶玖把桌上的包装袋收拾乾净扔进垃圾桶,然后开始收集用户体验。 “在这个时代是普通人的早饭,在我们那时候,是只有大人物才能享用的珍饈。” 陆伶玖文化造诣还不错,能用出“珍饈”这种比较高级的词汇。 “哟呵,这么说我还带你跨越阶级了,不得好好感谢我~” “嗯,是的,谢谢你。” 陆伶玖抬起头,眼神清澈语气真诚。 夏帆本来只是想调侃下陆伶玖,谁知这姑娘居然真的认认真真道谢,搞得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果然直球克制腹黑是有道理的。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家里如果有老人,还是更愿意自己做著吃,总觉得外面卖的不乾净。” 夏帆挥挥手,回忆起自己奶奶在世的时候,语气缓和下来带著点追忆,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丝温暖的弧度: “我上小学那会儿,爸妈工作忙,经常顾不上我。早饭嘛,就是头天晚上买好的手抓饼、包子啥的,第二天早上往微波炉里一叮,凑合一顿。后来我奶奶搬过来照顾我,那可不一样了!老人家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床,变著样给我做早饭——清汤麵臥个荷包蛋,炒饃丁香喷喷,有时候还熬点小米粥……那才叫美滋滋!” 陆伶玖安静地聆听,敏锐捕捉到他话语里那份深藏的温情和怀念,没有去问“你奶奶呢”这种问题,而是將注意力巧妙地转移到美食本身: “手抓饼?炒饃丁?我——” “想吃是吧?”夏帆提前一步截住她的话头,看著她眼中瞬间亮起的期待光芒,又看看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笑著站起身,“看你表现咯~” 说完,他带著点小得意,扬长而去。 最开始觉得这姑娘挺凶挺危险的还有点收敛,这混熟点后夏帆也是本性暴露,又开始皮。 偏偏他对自己“皮”的尺度把握得很精准,总是在撩拨到对方想揍人,又觉得“好像还不至於”的边缘反覆横跳。 比如现在,陆伶玖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的背影,搁在桌子底下的手悄悄捏紧,又缓缓鬆开。 这人好坏,嘰里咕嚕说一堆没听过的好吃的名字,尽馋她! 想到这里,她有点气闷地咬住无辜的吸管君,用虎牙磨了磨,把最后一点酸酸乳吸得乾乾净净,发出“呼嚕呼嚕”的空气噪音。 “菩萨说眾生与神是並蒂的莲……” 一阵抑扬顿挫又带著点古风韵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客厅的寧静。夏帆拿起手机一看屏幕,挑了挑眉,点击接听。 “摩西摩西?” “莫西莫西。” “哟,帆桑,你滴,在做什么滴干活?” “我滴,在和姑娘咪西咪西滴干活。” 夏帆瞥了一眼旁边看似在玩手机实则竖著耳朵听的陆伶玖,故意拉长声音。 “?” 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的人脑门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號,夏帆终究还是没憋住笑,无视陆伶玖古怪的眼神,也没再整活儿: “行了行了,啥事儿啊?不发消息还专门打电话?” “嗐,没啥,这不閒得无聊嘛,寻思著打个电话,问候问候我的好大儿。” “滚犊子。” 夏帆嘴上笑骂著回呛著,嘴角却不自觉勾起。 打电话这人是他的髮小,何远,考大学考到了外地,从此两人天各一方,只能在手机屏幕里互相称儿道爹。 自打两个月前夏帆父母去世的消息传入耳朵,何远这廝就有事没事问他在干嘛,明明自己在外地准备考研,忙得脚不沾地,还硬是抽空跑回江城陪了他几天,生怕他一个没想通,黑髮人送黑髮人。 后来夏帆好说歹说,才把这操心的傢伙赶回去看书。 “你丫不是天天泡图书馆当卷王吗,还閒得无聊?什么大学能收了你这种祸害,真是倒了血霉了。” 夏帆嘴上不饶人。 “那我可就去抱我导师大腿了!”何远在电话那头嘿嘿笑,“好说歹说也得让他收了我这个孽徒!” 话虽这么说,但何远是夏帆小圈子里货真价实的学霸,从小到大夏帆考试就没贏过他,一直活在这廝的阴影里。后来何远也是不负眾望,一路考进重点大学,前途光明坦荡。 以前一起吃饭时,夏帆还常打趣说以后要抱何远大腿,让他“苟富贵勿相忘”,结果总被何远反呛说夏帆家公司得给他留个閒职经理玩玩…… “来劫不?好久没打游戏了,给我吸吸你的分。” 何远说的正是他俩经常的一起玩的一款网游,也算这俩货联络感情的一大重要枢纽。 夏帆下意识地看向陆伶玖,她正假装专注地盯著手机屏幕,但微微侧著的耳朵却暴露了她的好奇,不由得笑了笑: “看情况吧,不好说。” “我这无所谓,看你时间,等八月份我回家一趟,到时候可以爽玩!” “行行行,啃你的书本子去吧,研爷!” 互相詆毁了几句,夏帆掛掉电话,脸上还带著笑。 何远这廝不发消息直接打电话,还不就是为了看看自己还活著没。 现在有陆伶玖在,倒是暂时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了。 见他放下手机,陆伶玖不知何时已经飘了过来,嘴里还无意识地咬著那根被她蹂躪得不成样子的吸管: “游戏?是昨天游戏厅那种吗?” “不是,”夏帆摇摇头,指了指自己臥室的方向,“是电脑游戏。电脑嘛,就是比手机更大,功能更强,性能更好的电子设备,基本上啥都能干,打游戏也更爽。其实你见过,就我房间桌子上那个大黑盒子。” 他回头一看,见吸管头被这姑娘咬得稀巴烂,不知为何莫名打了个寒颤。 夏帆的桌上型电脑还是高中刚毕业时候配的,一晃眼三年时间过去,硬体又是几轮更新换代,配置有点被拉下来了,只能说勉强够用。 “我可以看看嘛?” 陆伶玖依旧保持著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按理说这个时代的產物对她来说都是很落后的老古董,看样子这姑娘也是个潜在的考古爱好者。 “当然,跟我来。” 夏帆自然也乐得看陆伶玖对电子设备感兴趣,虽然可能变成网癮少女,但好歹宅在家里总比喜欢往外跑更令人安心。 两人走进夏帆的臥室,按下电源键,机箱里立刻亮起炫酷的rgb灯光,风扇也开始低鸣,显示器亮起,颇有科技感。 可惜在陆伶玖眼中,这闪烁的彩灯大概跟三岁小孩玩的霓虹玩具差不多。 “你们那时候有电子游戏吗?或者说平时是怎么娱乐放鬆的?” 夏帆一边等著系统启动,一边好奇地问。 按理说就算经歷过文明小断层,三千年后的世界科技技术应该还是远远领先现在的,说不定脑机接口什么的可能都过时了。 “这种电子游戏並没有,至少在部队里我没有见过。” 陆伶玖摇摇头,沉吟思索著: “我们有时候会统一安排时间看录像资料,內容很杂什么都有,甚至偶尔还能看到从古时候保存下来的『艺术作品』。” “是不是跟看电影差不多?就是一群人聚在一间黑乎乎的房间里,屏幕特別大那种?” 夏帆恍然,听这描述好像还挺像看电影。 “也不是黑乎乎的,只要各自戴上战术目镜就可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夏帆晃动光標点开蒸汽平台,开始向陆伶玖展示他游戏库里的“珍藏”,看得这姑娘聚精会神,似乎很想立刻就开一局。 “叮咚——” 突兀而清脆的门铃声,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猛地砸碎了房间里轻鬆祥和的气氛。 熟悉的人过来都不会按门铃而是直接拍门或是出声大喊,即便是外卖员送餐也只会电话通知。 夏帆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站起身快步走到客厅门口,没有立刻出声,而是警惕地看向墙上的可视门铃屏幕。 一个穿著笔挺西装戴著金丝眼镜,脸上还留著两撇修剪整齐小鬍子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他手里捏著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表情严肃,带著一种职业化的刻板。 等了几秒不见回应,西装男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自报家门: “夏帆先生在家吗?我是贺广生的辩护律师,有事想和您聊聊——” 夏帆的瞳孔骤然收缩。 按著玄关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股带著铁锈味的寒气瞬间从他心底最深处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將他脸上残余的暖意彻底冻结。 贺广生,肇事逃逸的大货车司机。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记忆里。 你还真有脸派人来?! 第22章 律师上门,针锋相对 厚重的防盗门像一道冰冷的屏障,隔开了门內门外心思各异,神色紧绷的两个人。 门外的律师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脸上不见一丝不耐。见门內半晌没有动静,他再次抬手,按响了门铃,声音平稳地重复道: “夏帆先生,我是贺广生的辩护律师郝仁,方便聊聊么?” 臥室里,陆伶玖见夏帆站在门口半天没动静,也没吭声,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 她没有说话,看向夏帆,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夏帆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可视门铃的屏幕上,屏幕里那个叫郝仁的律师正镇定自若地站著。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声音带著浓浓的嘲讽: “郝仁?这名字跟你乾的活儿可不太搭啊,我看不妨改名叫郝建试试?” 听到夏帆终於开口,郝仁脸上並没有因为他的夹枪带棒而露出慍色,依旧保持著职业化的严肃: “虽然不明白夏先生为何一上来就人身攻击,不过我今天来是有正事相谈,希望夏先生能够配合。” “不明白?” 夏帆只觉好笑,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们这些律师最擅长的就是诡辩,给別人扣帽子抢占道德高地!那我倒要问问你,为一个证据確凿十恶不赦的杀人犯辩护,你真觉得自己配得上『好人』这两个字?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罢了。” 郝仁见状,眉头也是微微一皱。 今天上门之前,贺广生的家人信誓旦旦告诉他这个夏帆只不过是一个不諳世事的大学生,几乎不用耍心眼子就能轻鬆拿捏,稍微放两句狠话就会嚇得找不著北。 可这一个照面下来,他发现夏帆不仅言辞犀利,而且態度强硬,远非他们描述那般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里的波动,用那种法庭上惯用的讲道理的语气开口: “何为坏人?坏人是谁来定义的?按照法律上的规定,没有经过法院判决的,都只能称为犯罪嫌疑人,而不能称之为罪犯。律师的辩护,是为了保障每一个『人』的基本权利,而人的基本权利是不分好坏的。 即便这个人犯了罪,也不代表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罪,量刑必须尊重事实,这个事实就需要我们律师来维护。所以,夏先生你的抨击在我看来,只是个人情绪的发泄,並无道理。” “招笑。” 夏帆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努力压制著翻腾的怒火,告诫自己不能被对方带进逻辑陷阱。 “那我倒要问问你,贺广生醉驾是不是事实?无视交通规则致人死亡是不是事实?肇事逃逸还拒不认罪是不是事实?你想为他辩护什么?是拿著放大镜去抠他血液酒精浓度后面的小数点,还是狡辩说他其实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精神病?!” 带有浓浓嘲讽意味的话语像武侠高手施展的暴雨梨针,狠狠扎进郝仁的心臟里。 律师这职业需要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尤其是像这桩案子一样为一个证据確凿、態度囂张恶劣的杀人犯辩护,心理压力巨大,良心时刻都在煎熬。 闭了闭眼,郝仁眼中流露出一丝疲惫,但很快就收拾隱藏起来。 “夏先生,关於贺广生的罪行,以及您对我个人的评价,我们都可以暂时搁置,时间自会给出答案。” 他朝著摄像头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夹,不再虚与委蛇,直接点破来意: “今天登门拜访,是想与您商议有关签署对贺广生谅解书的事宜,还请您赏脸,开门一敘。” 防盗门另一侧,夏帆的拳头已经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顺著小臂一路凸出,无声诉说著他內心翻江倒海般的愤怒和痛苦。 陆伶玖默默守在他身旁,见状,伸出白皙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袖口。 夏帆侧头看她一眼,勉强扯了扯嘴角,隨后猛地转向屏幕,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谅解?我倒是想听听,我有什么理由要去谅解那个撞死我父母的杀人犯?!你又有什么脸面,敢拿著那张破纸来找我?!” 郝仁只觉得喉咙发紧,內心煎熬无比,若是按照正常量刑,贺广生很有可能被判处十年以上甚至更加沉重的刑罚。他很清楚,像这种性质恶劣的公诉案件,即使夏帆真的签了谅解书,对量刑的影响也微乎其微,顶多减轻一点点。 更何况贺广生肇事时已是严重醉酒,且驾驶大货车极度疯狂,对一路上的护栏电桿等公共设施都造成了严重的破坏,情节极其严重。 如果有得选,他根本不想提谅解书这茬。但作为一名律师,告知当事人相关权利和可能性是他的职业要求。 尤其是当贺广生那年迈的母亲哭得老泪纵横,跪在他面前,用掉光牙齿的漏风嘴巴说出“老婆子我等不了十年啊”时,那点惻隱之心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贺广生……他是家里的顶樑柱,”郝仁抬起头,声音里带著乾涩和劝解,“他妻子没有工作,儿子还在上高中,家里还有年迈的老母亲需要赡养,全家人的生活都指望著他一个人。” 他顿了顿,试图用一种“將心比心”的语气说道: “夏帆,我知道失去父母对你打击非常大,这很痛苦,但咱们能不能换位思考一下,既然你的家庭已经破碎了,为什么还要再让另一个家庭跟著破碎,让无辜的人受到伤害呢?” “你知道个屁!將心比心个锤子!你特么就是个是非不分助紂为虐的魂球!” 夏帆再也忍不住了,积压的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放开嗓破口大骂起来,唾沫星子似乎要穿透大门的阻拦狠狠砸在郝仁那张衣冠禽兽的脸上。 “你听听这话像是人能说出来的吗?嚯哟,我失去的只是父母双亲,他们一家失去的可是十年的经济来源啊!好夸张呀!好委屈呀! 郝仁!郝大律师!抱著你那沾著人血的谅解书,立刻!马上!从我家门口滚走!知道我为什么不开门吗?因为我怕面对面,会忍不住一拳打碎你那副道貌岸然的噁心嘴脸!揣著他们一家给你的钱,滚!!!” 夏帆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门里虎啸龙咆一般的怒吼震得郝仁耳膜嗡嗡作响,他深深嘆了口气,脸上最后一丝职业化的平静也消失不见,只剩下疲惫和无奈。 他知道,再谈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两道人影从可视门铃视野盲区的楼梯间拐角忽然窜出,一把推开猝不及防的郝仁,扑过来对著夏帆家大门拳打脚踢起来。 “曹尼玛小畜生,给老子把门打开!” “夏帆你个没人性的王八蛋!你忍心看著我们一家活活饿死吗?!” “开门!老子叫你开门!耳朵聋吗!!!” 鞋底与厚重铁门猛烈撞击的巨响,如同炸雷般在安静的楼道里骤然响起,污言秽语就像开闸的洪水从这二人口中疯狂倾泻而出,面目扭曲眼神凶狠,仿佛他们才是家破人亡、受尽委屈的受害者! 郝仁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震得他胸口一阵发闷,金丝眼镜都差点摔落在地。 他狼狈地扶住墙站稳,拍打著西装上的灰尘,重新戴好眼镜,这才看清突然衝出来的两人正是肇事司机贺广生的儿子贺永斌和妻子王雪梅! 贺永斌顶著一头刺眼的莫西干黄毛,手臂上露出的纹身图案狰狞扭曲,瘦削的脸上满是戾气。 而王雪梅这个外表看起来瘦弱憔悴的女人,此刻却也目露凶光,表情扭曲得如同索命的厉鬼。 门內的夏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砸门和恶毒咒骂嚇了一跳,听著门外那两人顛倒黑白反咬一口的嘶吼,一股荒诞至极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他们在干什么?我才是杀人凶手?! 滔天怒火瞬间取代了心中的荒诞直衝天灵盖,夏帆猛地回身衝进臥室,再出来时,手里已经紧紧握著他平时健身用的碳钢臂力棒,乌黑的棒身包裹著层层弹簧,反射出他眼中冷到冰点的寒芒。 见要打架,陆伶玖毫不犹豫地跟上夏帆的脚步。她左右环顾一圈,没找到什么趁手的傢伙,乾脆捏了捏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眼神锐利如鹰隼,已然做好了赤手空拳迎战的准备。 就在夏帆即將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你们踏马真是4000+了!老子是真听不下去了!” 一声更加洪亮到如同狮吼般的怒骂,猛地从楼道另一头炸响,这声音带著雷霆般的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慑,震得正在疯狂砸门的贺永斌母子浑身一哆嗦,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只见一个赤膊的彪形大汉,像一堵移动的墙,穿过走廊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嘴里骂骂咧咧,一身虬结鼓胀如同岗岩般的腱子肉在走动间賁张起伏,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贺永斌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后背“咚”地一声撞在防盗门上,却是退无可退! 夏帆听到这声音也是有些意外,这大汉是他家邻居,名为陈志伟,是一家高档健身俱乐部的老板。 他平时健身就是受了陈志伟的指导,效果斐然。 此时陈志伟面色铁青,一米八的身躯健壮如牛,甚至將光线都遮挡了几分。 夏帆家这幢楼是一梯两户的大平层,中间有走廊隔开,两家门前各有一部电梯,平时互不干扰。夏帆父母为人厚道热情,邻里关係处得极好。 陈志伟今天正好在家休息,早就听到了夏帆家门口的动静。一开始双方虽然言辞激烈但还算克制,他作为外人也不好贸然插手。可现在对方竟然蹬鼻子上脸,想动粗欺负人? 他立马就炸了,衣服都顾不上穿就冲了出来! 几年前他的健身房被人恶意砸场子,泼脏水诬陷,差点关门大吉。要不是夏帆父母仗义出手,动用关係帮他打贏了官司,他陈志伟哪能有今天? 这份恩情他一直深深记在心里,还没来得及报答,恩人却…… 现在,害死恩人的凶手家属居然还敢上门来闹事?! 真当夏帆这孩子孤零零的没人护著了?! 第23章 用事实证据说话 平日里,一个体型標准的一米八大汉,往那一戳就自带几分压迫感。 如果这个大汉还是个沉迷擼铁把健身房当家的健身狂魔,那这份压迫感就不是几分,而是几何级数地往上翻。 更別说此刻的陈志伟胸中怒火熊熊燃烧,一身虬结鼓胀的腱子肉绷得紧紧的,青筋如同盘踞的老树根在皮肤下賁张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撑爆开来。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即將喷发的活火山,磨拳擦掌,眼神凶狠地扫视著贺家母子,仿佛在看两条蠕动的臭蛆。 贺永斌一小混混哪里见过这场面,当即就嚇得腿肚子直哆嗦,一把拉过旁边的母亲王雪梅护至身前。 王雪梅同样慌了神,她那瘦削小身板面对陈志伟这堵肉山,比竹竿撞钢筋差不了多少。 最后还是郝仁硬著头皮站了出来,壮著胆子挡在陈志伟身前,语气也不复方才的沉著: “这位先生,冷静,不要衝动,不要衝动……” “衝动尼玛!老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装模作样的偽君子!” 陈志伟一口唾沫喷在郝仁脸上,顺著眼镜片缓缓往下流,狼狈至极。 郝仁有心发作,但今天本就是他们挑事在先,理亏之下也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尝试安抚这大汉的情绪: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给老子滚!”陈志伟声如洪钟,震得楼道嗡嗡作响,“再敢踏进这栋楼,老子见你们一次打一次!打到你妈都不认识!” 他到底是经歷过人生起落的人,虽然看起来怒髮衝冠,內心还是克制清醒的。 彦国是法治社会,就算这几个王八蛋再怎么惹人憎恶,但只要动了手,那自己也会惹得一身腥臊,能靠气势把他们骂走是最好的结果。 “是,是,我们这就走……” 郝仁见状也是鬆了口气,顾不得脸上的唾沫,赶紧转身,一手一个,几乎是拖著贺永斌和王雪梅就要离开。 “不能走!那谅解书——” 贺永斌梗著脖子,还想挣扎。 “闭嘴!走!!” 郝仁厉声呵斥,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贺永斌被他这一吼,又瞥见陈志伟那铁塔般的身影和要吃人似的眼神,顿时蔫了,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乖乖被郝仁拽走。 陈志伟冷冷地盯著贺永斌转身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阴狠,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直到看著三人灰溜溜地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下降,他才转过身,看向夏帆家的房门。 “特娘的,什么东西……” 他嘴里咳上来一口浓痰,本能地想狠狠啐在地上泄愤,但猛然想起这是夏帆家门口,又硬生生把那口痰给咽了回去。 这时,防盗门“咔噠”一声开了一条缝,夏帆的身影出现在门后,脸上带著一丝疲惫和感激,衝著陈志伟打招呼:“陈叔,刚才多谢了。” “嗐,跟叔客气啥!” 陈志伟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他见夏帆笑容勉强,眼神里还残留著愤怒,连忙上前两步,搓了搓手,轻轻揉了揉夏帆的肩膀,语气带著长辈的关切和担忧: “这群王八蛋,真不是东西!哪来的脸啊……小帆,听叔一句,千万別衝动!为这种人渣留下案底,太不值当了!有啥难处,觉得憋屈,就跟叔说!叔给你撑腰!” 他自然是瞧见了夏帆手里握著的臂力棒,这玩意真当武器的话威力不比警棍差,抡圆了砸下去真能出人命,可不是闹著玩的。 陈志伟心里也是暗暗鬆了口气,幸亏自己来得及时。 “嗯,陈叔说得对,我这也是一下子上头了,以后会注意的。” 夏帆苦笑一声,同时也在心里暗骂自己是个蠢货。 经歷不少事情了,怎么还被两条疯狗扰乱了心神?且不说为野狗背上案底值不值得,倘若真把事情闹大,一来父母在天之灵也不得安心,二来恐怕也会连累到需要隱藏身份的陆伶玖。 划不来划不来。 “陈叔,我有点累,就不请您进来坐坐了,抱歉啊。” 夏帆的声音带著点沙哑。 “哎没事没事,別跟叔客气!你好好休息,有事儘管找我!” 陈志伟摆摆手,见他冷静下来,又用力捏捏他的肩膀以示宽慰。 等陈志伟转身离去,夏帆关好门回到屋里,陆伶玖正静静站在那里看著他,眼眸里闪烁著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他隨手將那根沉重的臂力棒丟回臥室角落,感觉口乾舌燥,正想去找水喝,却见陆伶玖已经无声地递过来一杯,玻璃杯壁沁著凉意,里面的水清澈见底。 夏帆接过杯子,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浇熄了胸腔里还在燃烧的怒火残焰,也让有些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智商重新占领高地。 他重重地坐进沙发里,闭上眼睛,试图整理纷乱的思绪。就在这时,夏帆感觉到一点带著温热的触感,轻轻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睁眼一看,是陆伶玖不知何时靠近了,微微俯身,伸出三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尖轻轻抵在他的眉心。她的动作很轻柔,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两人距离很近,夏帆甚至能隱约感觉到她轻柔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他记得陆伶玖说过,这是她那个时代的战士用来帮助同伴平復剧烈情绪、稳定心神的一种手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客厅里异常安静,只有墙上掛钟的秒针在“噠、噠、噠”地走著,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声响。 过了许久,陆伶玖才缓缓收回手指,轻盈起身。 夏帆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让人窒息的沉甸甸鬱结感,似乎真的隨著她的动作消散了不少,整个人都轻鬆许多。 “……谢谢。” “不客气。” 陆伶玖见他似乎恢復正常,眉宇间那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也舒缓开来,款款走到沙发边,在夏帆身旁坐下。 “那几个人还会来么?” “应该不会了,但也说不准呢。” 夏帆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著嘲弄。 按理说,经过他和郝仁那场火药味十足的谈判破裂,再加上陈志伟这尊“门神”的武力威慑,对方应该会知难而退。但人性之恶,尤其是被逼到角落的恶,往往难以用常理揣度。 人又如何能想到畜生的思维方式呢? 但不管他们来多少次,夏帆的决定永远不会改变,不会出现一丝一毫的动摇。 想到这里,夏帆拿出手机点开录音软体,屏幕上显示著一段长达十几分钟的录音文件。他將文件妥善保存,然后打开维信,找到备註为“大伯”的联繫人,將录音文件发送了过去。 从听到郝仁自报家门是贺广生的辩护律师那一刻起,夏帆就打开了手机录音机,將自己与郝仁的唇枪舌剑,贺永斌母子那疯狗般的砸门和污言秽语,全部清晰地记录下来,留作证据。 你郝大律师不是最喜欢摆事实讲道理么?行,那就用你最喜欢的方式说话! 很快夏远山就回復了消息: “小帆?你没事吧!” “我没事,那群畜生被隔壁家的陈叔轰走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行,录音文件我收到了,这就转给你韩姐,她会处理好的,放心!” 夏远山口中的“韩姐姐”名为韩芷月,是江城律师界近年来声名鹊起的新锐,虽然资歷不算深但能力极强,思维敏捷作风凌厉,让不少老牌律师都颇为忌惮。 夏氏集团与同在江城的林氏集团关係紧密,私交甚好,小辈们也从小一起玩到大,熟得很。 韩芷月正是林氏集团创始人的大儿媳,得知夏帆父母出事的噩耗,她二话不说就接下这个案子,为夏家出头。正是凭藉韩芷月雷厉风行的高效和专业,贺广生的犯罪证据链才能在极短时间內被迅速固定完善,推动检察院提起公诉。 “好,麻烦大伯帮我跟韩姐道声谢。” “没问题,小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记得跟大伯说!” 看著大伯关切的话语,夏帆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大伯夏远山自不必说,而韩芷月这位姐姐,比他大不了几岁,小时候经常带著他玩。 韩芷月接下这个案子没有收一分钱,从头到现在尽心尽力忙前忙后,全是情谊。 有这些关心他的人在,他並非孤军奋战。 哦对,还有个来自三千年后的姑娘蹲在旁边呢。 夏帆侧过脸,正好迎上陆伶玖直勾勾盯著他的目光,也不知道这傢伙保持这个姿势看了多久。 “……真好。” “什么?” 陆伶玖歪歪头,疑惑道。 “没什么。” 夏帆笑了笑,又闭上眼睛。 …… 话分两头。 单元门外,郝仁拽著贺永斌和王雪梅走出老远,直到看不见那栋楼,贺永斌才猛地挣脱郝仁揪著他衣领的手,指著他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尼玛的郝仁!老子钱雇你,你特么吃里扒外?!怂个屁啊!” 郝仁此刻也憋了一肚子火,他拿出纸巾,仔仔细细擦乾净眼镜片上的唾沫,然后冷冷地看向贺永斌: “第一,愿意接你家这破案子的律师本来就没几个,不满意你大可以去找別人!第二,签谅解书这事,本来就是咱们理亏,你们刚才那么闹,要是真把事闹大了,对你爸的判罚只会更不利!你自己想清楚!” “那我爸就真没救了?”贺永斌急得跳脚,“十年啊!甚至可能还不止十年!我妈怎么办?我怎么办?!” 十年?我还觉得判轻了呢! 郝仁在心里腹誹,看著贺永斌那晃眼的黄毛和流里流气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厌烦感油然而生。 “老实点吧!別再节外生枝了!”郝仁语气强硬。 贺永斌被他吼得一愣,一时也没了主意,烦躁地蹲在地上,抓著自己的黄毛。 “签谅解书……也不一定非得你情我愿。”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王雪梅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冷静,眼睛里闪烁著诡异的光。 她看向自己的儿子,意有所指地提醒道:“別忘了,你爸跑了这么多年大车,天南海北的,总认识了些『朋友』……” 贺永斌猛地抬起头,怔了一下,隨即像是被点醒了什么,一个蹦子跳起来,脸上瞬间被兴奋和阴狠取代: “对啊!那群跑长途的司机有几个是善茬?只要给点好处……嘿嘿!我就不信夏帆那畜生能一直缩在乌龟壳里不出门!” 听著身旁母子二人如同魔鬼低语般的谋划,郝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硬著头皮,声音乾涩地提醒道:“法治社会!你们不要乱来!” “放心,郝律师,”王雪梅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眼神却平静得可怕,眼底深处仿佛有暗流在涌动,“我们不会乱来的。” 贺永斌也配合地扯出一个冷笑,眼神里的阴狠不加掩饰。 看著这对母子平静表面下涌动的恶意,郝仁只觉得后背凉颼颼的,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了他。 第24章 没关係已经很厉害了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夏帆心里清楚,自己站在道德的绝对高地,贺广生那家人再怎么闹腾,只要他能稳得住,不中他们的圈套,有的是时间和精力陪这群牲口慢慢耗。 论打嘴仗,他虽然不是那种能把死人说活的伶牙俐齿,但也绝不会怵谁。 倘若是动手,呵呵,自己家里还住著一个三千年后的精英战士,敢来?定叫他有去无回。 靠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刚才那股憋闷的怒火渐渐平息,夏帆感觉精神头重新回来。陆伶玖见他恢復了活力,便也施施然起身,飘进了他的臥室。 再出来时,她手里赫然拎著那根乌沉沉的碳钢臂力棒,正拿在手里好奇地掂量著,翻来覆去地看。 “那玩意叫臂力棒,专门锻炼胸肌和手臂力量的,你要试试吗?” 夏帆来了兴趣,他这根臂力棒是50公斤级別的,算是比较进阶的重量,就算在他健身状態最好的时候,也只能勉强掰弯几次。 陆伶玖的力气有多大他是见识过的,就是不知道具体能大到什么程度。 “这个怎么用?” 陆伶玖点点头,问道。 “双手握住两头的把手,用力往里压,把它掰成一个u形。” 夏帆一边说,一边伸手接过来,给她做示范。 他双手握住把手,深吸一口气,手臂和胸口的肌肉绷紧,猛地发力。臂力棒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缓缓弯曲……却只能折出来三十度角左右。 夏帆憋得脸颊通红,额角都渗出了细汗,却再也无法更进一步,有些不甘心地鬆开手,臂力棒“嘣”地一声弹回原状。他確实是认真健身过挺长一段时间,但近一年来学业压力大,时间紧张,也就练得少了。再加上两个月前父母出事,整个世界轰然崩塌,健身更是彻底拋到了九霄云外。 颓废了几个月,身上还能看出点肌肉轮廓已经算底子不错了,再这么下去,搞不好真得往肥宅方向发展。 陆伶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重新拎起臂力棒掂了掂。然后,她双手隨意地握住两端的把手,也没见她怎么蓄力,就那么轻轻鬆鬆地一折。 “咔噠!” 两端的把手瞬间就碰到一起,整根臂力棒在她手里弯成了一个標准的u形。 ? 夏帆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號,问號轮廓与此时臂力棒的形状完美契合。 50公斤的力量要求,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都是个难以逾越的门槛。要知道,很多看起来身体健康的男生,想对女朋友来个公主抱都费劲,更別说这种纯粹检测臂力的硬核器械了。 夏帆对陆伶玖能掰弯臂力棒这件事本身並不感到惊讶,他早有心理准备,但像这样轻鬆写意到仿佛只是折弯一根塑料吸管,还是令他目瞪口呆。 这白嫩胳膊看著也没什么明显的肌肉啊,居然藏著如此强大的力量?难道未来人的科技已经发达到能將液压机塞进肌肉里? 陆伶玖看著手里弯成u形的臂力棒,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遗憾。显然,这件来自三千年前的“古董”健身器材,完全没能让这位未来战士大人尽兴。 “来来来,掰个腕子比一下!” 夏帆顿时来了劲头,摩拳擦掌,活动著手腕,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很想试探下这傢伙的深浅。 陆伶玖挑了挑眉,眼神里带著点“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的疑惑,怎么还主动找虐的? 不过看夏帆一脸兴奋和好奇,她抿了抿唇,也没打击他的积极性,大大方方地伸出右手,掌心向內,等著他。 这下轮到夏帆有点尷尬,以前在学校里,男女生偶尔也会掰手腕玩,但考虑到男女有別,通常都是用手腕內侧相扣的方式,避免直接手拉手。 可现在,陆伶玖就那么坦坦荡荡地把白皙修长的手掌伸到他面前,眼神清澈平静,不带一丝杂质。反倒是夏帆自己莫名觉得有点心虚,好像心思不纯似的。 心一横,夏帆也伸出手,握住陆伶玖的手。 她的手有点微凉,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触感细腻。如果不是掌心带著的薄茧破坏了那么一点点完美,去应聘手模都绰绰有余。 为了避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占人家小姑娘便宜的瑟狼,夏帆定了定神,目光一凝,沉声道:“准备好了?开始!” 他手腕猛地发力,五分力,七分力,九分力,十分……嗯? 自己的手腕已经开始颤抖,整个人都有点倾斜向一边,然而陆伶玖那只看似柔弱无骨的手掌,却像焊在了空气中一样纹丝不动!手臂稳如磐石,甚至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看著夏帆在那里“嗯嗯啊啊”地使劲。 这感觉……就像一只蚂蚁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想推动大象的脚后跟,而大象甚至可能都没感觉到脚边有只小蚂蚁。 夏帆是个很现实的人,勇於承认自己的缺点与不足,所以当他確认没有一丝撼动陆伶玖身躯的可能后,也没有继续自取其辱,默默鬆开手。 没能让陆伶玖大人尽兴真是抱歉…… “咳,冒昧问一下,”夏帆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尷尬和震惊,故作淡定地问道,“未来人都像你这样……力气这么大吗?” “也不是,”陆伶玖收回手,语气平淡,“我们那个时代,大多数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其实偏弱,可能比现在的你还要弱一些。” 她说著,目光扫过夏帆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还能看到一些肌肉的线条轮廓。 “我们这些战士都注射过专门的强化血清,身体素质才能超越常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战场上对抗那些智械兵器。我的水平……大概算中等偏上吧。” 她顿了顿,似乎怕打击到夏帆的自信心,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带著点语重心长的意味,“所以你不需要妄自菲薄。” 夏帆在意的倒不是自信心的问题,毕竟相隔了三千年,期间人类进化没带上他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就像几百上千年前的古人们,人均寿命也就在五六十岁,直到近代两三百年才突破七十大关,很多东西都是会隨著时间推移、条件进步而改变的。 但陆伶玖话里的一个词,瞬间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血清?” 夏帆咀嚼著这个常在科幻片和超级英雄电影里出现的词汇。 “对,”陆伶玖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只有被选中的战士才有资格注射。而且,血清和身体的融合併非百分百成功。” 她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大约会有三四成的注射者,会因为身体机能急速衰竭而死亡。活下来的战士,身体素质会得到大幅度提高,自愈能力也会变强许多。” 夏帆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强行拔高身体上限,背后付出的代价和痛苦,被她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带过。那些没能扛过去的战士,就这样化作了冰冷的数据和档案里的一行行名字。 陆伶玖是个在培养仓长大的孩子,没有父母,从小生活在压抑严酷的环境里,还要被迫去闯注射血清这道鬼门关,然后被送上战场,生死由命…… 这道“龙门”之下,又埋葬了多少不甘的灵魂? 想到这些,夏帆声音不自觉轻柔下来: “代价呢?获得了力量,会失去什么?” “代价就是寿命上限会大幅度缩短。” 陆伶玖似乎觉得自己的讲解太过生硬,尝试著让气氛轻鬆一点,她耸耸肩,摊了摊手,“只不过嘛,绝大多数战士都很难在战场上活到自然寿命的尽头。或者说,我们生来就做好了为某个目標牺牲的准备。所以这份『代价』对我们来说,跟不存在也差不多了。” 夏帆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寿命上限大幅度缩短……这不就跟那些玄幻小说里燃烧精血换取战力的邪门功法一个性质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透露出几分同情与怜悯:“寿命上限缩短……那你们,假设不会在战场上牺牲,大概能活多少年?” “唔……”陆伶玖认真想了想,计算了一下,“减少的其实挺多的,大概只能活到八十多岁吧,应该很难超过九十岁。” 她说著,也是忽然轻轻嘆了口气。现在她意外来到了这个和平的“古代”时代,远离了战火纷飞,显然是不会因为战爭而提前牺牲了。 但这样一算就很亏啊!相当於那几十年的寿命上限白白浪费了!几十年时间,得少品尝多少美食啊! 血亏! 陷入淡淡忧伤的陆伶玖,並没有注意到,旁边夏帆脸上的表情已经经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十分精彩。 从最初的沉重同情,到听到“八十多岁”时的错愕,再到难以置信的惊讶,最后变成了彻底的迷茫……这表情变化的丰富程度,怕是巴蜀地区的变脸大师见了,都得抢著收他当关门弟子。 “呃,嗯……”夏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意识到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方便问一下,未来人的人均寿命……是多少岁吗?” 陆伶玖从对美食的惋惜中回过神,想了想,报出一个数字: “一百四十岁左右吧。”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客厅里安静得仿佛能听到空气缓缓冻结的声音,就差一排乌鸦拖著长长的“啊——啊——啊——”的叫声,从两人头顶飞过。 “……蛤?” 夏帆彻底懵了,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与思索。 这群未来的人们真的偷摸进化不带我? 刚才听陆伶玖那番描述,什么“身体机能衰竭”、“寿命上限大幅度缩短”、“生来为牺牲”……夏帆还以为她是个隨时可能英年早逝的可怜孩子,说不定哪天吃著早饭忽然就一口老血喷出来,当场嗝屁。 结果闹了半天,这货的寿命就算打了折,也很有可能比自己活得还长?! 看著夏帆脸上那变幻莫测精彩纷呈的表情,陆伶玖也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什么,问道: “这个时代,人们正常能活多久?” “平均……八十岁……” 夏帆捂住了脸,声音闷闷的,感觉有点难以启齿。明明不是他的错,但为什么会觉得这么丟人? 果不其然,陆伶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淡淡的同情与怜悯。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夏帆的肩膀,语气充满了真诚的安慰: “没关係,八十岁也很厉害了,正好跟我差不多。”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带著点直率的规划意味,“到时候咱俩说不定还能埋一起。” 夏帆只觉得一股气血直衝脑门,他猛地往后一仰头,想对著天板思考一下这操淡的人生,结果用力过猛,“咚”的一声,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沙发靠背上方的墙壁! “嘶——” 他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双手抱头,整个人又瘫倒在沙发上,欲哭无泪,心中的槽点几乎要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聊著聊著怎么就拐到死后埋一起去了?你这未来人……也太不讲武德了! 第25章 智械危机 人嘛,生活条件一好,就容易犯懒,夏帆以前就是这句话的活体代言人。 初中那会儿为了应付中考体育,他可是扎扎实实练了三年。不敢说练成肌肉猛男,但至少也是个小模特身材,线条分明。 可一上高中,学业压力排山倒海,体育课基本成了主课老师的“自留地”,再加上老妈无微不至的关怀,各种营养补品往肚子里塞,等到高中毕业,夏帆整个人都宽了一圈。 虽然仗著身高优势没显得太臃肿,但跟初中那个清清爽爽的小帅哥一比,简直判若两人。 也就在那会儿,他迎来了人生第一次沉重打击——告白被拒。虽然对方並没有说明拒绝的原因,但痛定思痛过后,他下定决心爆改自己,了足足两年半时间,才终於把自己重新折腾回理想中的帅哥模样。 正因为这段“重塑”经歷,他家里没少添置健身器材,从占地方的跑步机到哑铃、臂力棒等等,一应俱全。 陆伶玖试过臂力棒后,似乎有点意犹未尽,在夏帆的指点下,她又兴致勃勃地把其他健身器材挨个玩了一遍。 对此,目睹全程的夏帆表示,这货兼职部诗人。 三十公斤重的哑铃片用一根小拇指就稳稳勾住,举重若轻。 单手做伏地挺身,一口气两百个標准动作下来,別说汗珠,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轻鬆得像在拍蚊子。 跑步机速度调到每小时二十公里,她在上面跟散步似的,脸不红气不喘心不跳,稳得一批。 夏帆记得很清楚,时速超过十八公里那已经是专业短跑运动员衝刺的水平了吧? 那什么血清……效果这么牛掰? 看著陆伶玖把玩过的器材一件件归位,夏帆脑子里灵光一闪,顛顛儿跑进臥室打开电脑。 “你来看看这个!” 他扬声招呼著。 陆伶玖背著手站在他身后,电脑屏幕上开始播放电影片段,內容是一个瘦小士兵经过血清注射后化身肌肉猛男,成为一介苏趴黑肉的过程。 “你们的血清,跟这个是不是挺像的?” 夏帆带著点恶趣味问道,脑子里甚至开始幻想,什么时候能忽悠陆伶玖举个井盖,再来一句经典台词“我可以跟你耗一整天”…… 柳眉微蹙,陆伶玖思索片刻,语气带著点嫌弃: “我们並不会变成肌肉人,只是拔高了身体素质的上限,该有的训练一点不能少,不可能一步登天。” 夏帆摸著下巴,想像了一下陆伶玖浑身筋肉虬结、暴力无比的样子…… 嘶——画面太美,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既然已经聊到了美国队长,夏帆索性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继续翻找。 “那这个呢?你们那时候搞出来没?” 他从收藏夹里扒拉出一个混剪视频,全是钢铁侠托尼史塔克从马克1到最新型號纳米战衣的酷炫画面。 “这个有类似的,”陆伶玖看著屏幕,在半空中比划著名,“也是人形装甲,样子不太一样,但性质差不多。” 她指了指画面里托尼胸口的反应堆,“不过能源方面差不少,我穿越前,最先进的一套战术装甲,满能量也就撑十八小时左右,而且纳米技术也没这电影里的成熟先进。” 说到这里,陆伶玖忽然好奇:“这个时代已经研究出类似的装甲技术了么?” “没有没有,”夏帆连连摆手,语气带著点嚮往,“这都是科幻作品,幻想罢了。” 钢铁侠的战衣可谓是每一个憧憬超级英雄的孩子心中不会黯淡的梦,无论是最开始厚实沉重的钢铁战甲,还是最近一期电影中充满未来质感的纳米技术战衣,都显得格外梦幻,格外遥不可及。 不如说也正是因为现实里遥不可及,这个梦才显得如此美好。 狂热科学家章鱼博士都会被托尼的技术所震惊,更別说现实世界里科技的发展连章鱼博士都比不过。 不过也说不准,每年阅兵时彦国都会整出来一些在世人眼中非常先进强大的武器,但根据战忽局的说法,能大摇大摆展示出来的都已经是被淘汰下来的老东西…… 谁还能那么实诚,把自己底裤直接泄露出来给全世界看不成? 陆伶玖点点头,她的认知里存在影视文娱作品这个概念,倒是不至於傻傻分不清楚虚构和真实。 “我穿过这种装甲,”她补充道,“里面的智能助手功能有限,大部分操作还得靠手动,对战士的综合素质要求很高。” “那你?” 夏帆眨眨眼,充满期待。陆伶玖这么厉害,总该是“综合素质很高”的那批精英吧? 但结果似乎让他有点失望,女孩轻轻摇摇头,语气里带上一丝小小的惋惜: “我没有通过考核,没能去到装甲部队,原因嘛……战场信息判断能力不达標,综合素质分只差了2分。” 说著,她脸上浮现出不服气的神色,小声嘟囔:“我不觉得自己判断能力不达標,我明明机智得一批!” 夏帆只是配合地笑了笑,没敢吱声。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他翻出自己收藏的诸多精彩帅气科幻片段给陆伶玖展示,有些技术在未来確实已经实现了,比如《头號玩家》里的虚擬游戏世界,比如《太空旅客》里的宇宙飞船等等。但是像无限宝石之类的幻想物品,就连陆伶玖也是眼馋得很,表示確实没有这东西。 然而在看到电影《黑客帝国》系列的视频时,陆伶玖的眼神忽然凝滯下来,表情也变得不再平静。 夏帆敏锐地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儘量用平和的语气介绍: “这个电影讲的也是未来世界,人工智慧背叛了人类,想创造一个只有机器的世界,还把很多人『圈养』起来,利用他们的大脑构建虚擬世界……” 见陆伶玖脸色越来越阴沉,夏帆声音越来越小,乾脆停下介绍,小心地问: “你……还好吗?” “……嗯。” 直到夏帆的手掌在眼前晃了晃,陆伶玖仿佛被惊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翻涌的情绪。 “抱歉,失態了。” “没事没事。” 夏帆鬆了口气,正要关掉视频,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攥住。 回头一看,陆伶玖面无表情,声音里甚至带著点冰碴子: “三千年后的世界……与这个电影里的样子有些类似,还记得我提到过的智械么?” 她的手掌攥著夏帆的手腕,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力道越来越大: “地球能源终有一日会枯竭,人类清晰地认识到这个问题,所以很早便开始布局研究,想要將视野转移到外太空。起初很顺利,宇宙飞船接连升起,带著人类的希望开始漫漫远航,但是——” 陆伶玖眼神飘向窗外,声音里掺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已经发展得极其先进的人工智慧,判断人类此举是在自取灭亡,甚至是將灾难带往其他世界,所以它们反叛了,开始对人类进行抹除。” 手腕被攥得生疼,夏帆神色凝重,从女孩的眼神中读出深切的茫然与恐惧。 在这个时代,人工智慧就已经十分普及,涵盖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三千年的时间里,人工智慧想必会发展到几乎无可替代的程度,在这种大背景下突然背叛人类…… 夏帆无法想像那將是怎样一场浩劫,带来何等深刻的绝望。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覆在陆伶玖抓著自己的那只手背上,掌心传来的温度带著无声的安抚。 感受到这份暖意,陆伶玖心头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些许,情绪稳定了一些。 她继续补充道:“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之后,人类勉强逃离了那些智械的追杀,建立起新的国度,开始了与智械僵持不下的漫长战爭。记得之前我说过智械会割下战死人类的头颅带走么?那是因为它们需要人类的大脑,来完善构建属於智械自己的思维网络。” 需要人类的大脑么…… 夏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来,下意识瞥了一眼瀏览器角落里那个乖巧的“豆包”图標,心里犹豫著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陆伶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死死攥著夏帆的手腕,急忙撒开手,看到他手腕上那圈明显的淤痕,脸上露出歉疚的表情。 夏帆咧了咧嘴,揉揉手腕。 这姑娘劲儿是真的大,换一般人来没准真能给捏出什么毛病来,还好他皮糙肉厚。 见陆伶玖那副愧疚的小模样,他摆摆手: “没事儿,再说本来也是我有错在先,勾起你不好的回忆了,抱歉哈。” “不,再这么说,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或者说……还没发生。” 陆伶玖摇摇头,脸上掛著一抹悵然与……释然?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夏帆手腕的淤痕上,打著圈儿揉著。指尖微凉,力道適中,还挺舒服。 “可以……陪我看看这部电影吗?” 她轻声问。 夏帆笑了笑,翻出自己珍藏的高清资源,点击播放。 “乐意效劳。” 第26章 欧內该瓦达西 《黑客帝国》这部电影虽然拍摄时间很早,但所展现出来的效果和脑洞著实是堪称跨时代。 主角尼奥与特工史密斯这一对宿敌足足纠缠了三部电影的时间,上演了一场人类意志与人工智慧的终极较量,悬念叠起,看得人慾罢不能。 他追,他逃,他ctrl+v。 故事设定大胆新颖,主题深刻引人思考,场景布置宏大考究,动作设计更是拳拳到肉,令人热血沸腾之时又不忘进行深刻思考。 在夏帆看过的诸多影视作品中,都能够躋身到最优秀的那一批中。 事实证明,好作品確实经得起时间考验,至少陆伶玖这位三千年后的未来人看得是津津有味,连对美食的渴望都暂时拋到了脑后。 两人一口气將三部曲一起看完,连午饭都是隨便点的外卖,一人捧著一个餐盒,蹲在电脑前边吃边看。 当屏幕里双目失明的救世主尼奥最终消失在茫茫机械海洋中后,夏帆忽然嘆了口气,表情却是一脸满足。 “果然,好片子就算重复观看,每一次都会有新的感悟与发现。” 陆伶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至於是不是真这么想,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所以最后人类战胜了机械么?” 她轻声问道。 “还没有,算是……暂时的和平吧。” 夏帆摸著下巴回忆,他记得几年前黑客帝国好像出了续集,但评价似乎不尽如人意。 一来时隔多年主演都已经老去,二来前三部已经將故事讲述得很完整,最后留白主角尼奥的去向也恰到好处引人遐想,再拍续集未免有狗尾续貂之嫌。 不过他还没有去看过,也不太好妄下评论,琢磨著有空可以补一下。 嗯,带上陆伶玖一起。 陆伶玖没再吭声,不知是沉浸在电影的余韵里,还是在回想自己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 夏帆舒展手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都咔吧响了两声。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陆伶玖身上,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 书桌离床有点远,夏帆特意给她搬了把舒服的沙发椅,自己则窝在电竞椅里。 此刻,陆伶玖蜷在沙发椅上,双腿併拢踩在椅面,手臂环抱著膝盖,脑袋微微歪著,几缕髮丝垂落下来。 午后一缕阳光调皮地穿过纱帘缝隙,正好洒在她身上。微风吹拂,髮丝轻扬,脸上细小的绒毛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她身上还是穿著夏帆那件宽大的衬衫和短裤,因为蜷缩的姿势,裤管滑落下去,露出一大截雪白细腻的大腿肌肤。那双白嫩的脚丫子露出一半,脚趾还隨著电影片尾曲的节奏,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翘动著…… 夏帆只觉得脸颊有点发烫,赶紧別过脸看向窗外。 小別致长得还真模样。 “电影很好看,还有其他的么?” 陆伶玖似乎没有注意到夏帆的窘態,刚好结束沉思,转过头问道。 她那个时代虽然也有影视作品,但毕竟身处纪律严明的军队,娱乐资源本就匱乏,能接触到的更是少之又少。平日里能在资料室看看歷史残片,就已经是难得的放鬆了。 生存压力巨大,谁还有心思去丰富精神生活? “你喜欢看电影?挺好,这也是了解这个时代的好方法。” 夏帆也挺乐意,电影跟书籍本质上是一样的,除去丰富人们精神生活之外,也能带来深刻的思考和启迪,算是新时代进步的阶梯。 他弯腰拎起靠在桌脚的电脑包,从里面掏出一台厚重的游戏本,递给陆伶玖:“这是我平时在学校用的笔记本,你可以拿这个看电影,想看什么直接搜就行。” 陆伶玖接过来,好奇地翻看了一会儿,却摇摇头,又递还给夏帆。 在夏帆疑惑的目光中,她指了指桌上的台式机: “这个屏幕大,看著舒服。” 夏帆移过视线,他在家配置的这台电脑,使用的是价格近千的电竞显示器,性能参数在同类型中都是佼佼者,视觉效果当然更爽。 “这个……我平时主要用来打游戏,”夏帆有点为难,“而且它固定在我房间,你总过来看好像也不太方便?要不……我给你书房再配一套?” 陆伶玖现在住的书房里並没有电脑,他父母平时工作只需要笔记本电脑,携带起来也方便,而且二老也对游戏什么的兴趣不大,顶多玩玩消消乐什么的,自然对设备要求不高。 如果想看电影,给她再配一套台式机倒也不是什么问题。 谁知陆伶玖又摇摇头,说道: “太浪费了,我只是看看电影,在你不用电脑的时候看看就可以,就在这个房间。”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鳩占鹊巢”,身子朝夏帆这边挪了挪,长长的睫毛忽闪著,清澈眼眸里带著一丝期待:“可以么?” “咳咳,也不是不行……” 夏帆有点狼狈地站起身,想逃离这气氛微妙的臥室,偏偏路又被陆伶玖堵著。无奈之下,他只好转身面对窗户,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一个大美女用这种无辜又带著点恳求的眼神直勾勾望著你,遭不住啊遭不住…… 一时间臥室里气氛忽然变得有些诡异,夏帆假装很忙地整理著並不凌乱的桌面,掩饰自己的尷尬与狼狈,陆伶玖嘴角似乎勾起一个得逞的微笑,但表面看起来依旧平静,盯著电影结束后滚动的演职员名单发呆。 “叮~” 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如同天籟,解救了坐立不安的夏帆。他如蒙大赦般抓起手机一看,是何远那傢伙在扣扣上疯狂刷屏,用表情包轰炸表达著强烈的不满。 “人呢人呢人呢人呢人呢人呢人呢——” “说好的一起打游戏呢!” “欧內该!不能带我上分的话,瓦达西!” 阴暗爬行.gif 夏帆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似乎確实是答应了何远下午一起打游戏来著。 一看时间,16:13pm。 嗯…… “咳咳,有点事耽误了一下,上號上號!” 跟何远回了消息,夏帆看向依旧蜷在沙发椅上的陆伶玖,问道: “呃,我约好了跟发小打游戏来著,得失陪一会儿,你……?” “我可以在旁边看看么?” 陆伶玖拍拍沙发椅的扶手,表示对游戏很好奇。 “行是行,”夏帆点点头,“不过我得戴耳机,可能顾不上跟你说话,没关係吧?” “没关係的,我只是看看。” 陆伶玖表示理解。 见她没意见,夏帆也不再多说,戴上耳机。 虽然现在照顾陆伶玖很重要,但何远毕竟是跟他从小长大的好基友,睡过一张床的交情,也不能因为这个將他撇在一边不管不顾。 夏帆戴著的是入耳式的游戏耳机,头戴式的他不太喜欢,虽然音效质量什么的更好,但是几乎完全听不见外界动静会让他感觉到不安心不踏实。 所以倒也不是完全顾不上陆伶玖。 两人玩的是一款武侠大逃杀网游,在这个赛道一骑绝尘,但是游戏运营似乎是觉得太过无敌没有对手,最近一段时间频频作死,剋扣福利什么的信手拈来,引得大伙怨声载道。 不过游戏质量没得说,是真好玩。 “喂喂喂,听得到吗?” 夏帆调试著耳机。 “你爹来咯,打啥,双排?” “行啊。” 耳机里传来何远咋咋呼呼的大嗓门,夏帆不禁微笑起来,没有理会好大儿的调皮捣蛋,將组队页面调整至“双人排位。” 这个游戏里有单排、双排、三排三种选择,由於刚需实时交流,一般来说除非有固定队友,不然打三排会非常痛苦,忙活半天甚至可能掉分,与坐牢无异。 双排相对好很多,而且是小情侣甜蜜游戏的首选,经常能看到一只奶妈桃子手里甩著线牵著一只输出火狗,遇到別的情侣队伍,双方的火狗打得你死我活,战到宇宙边荒,星辰破碎,大道都磨灭了。 回头一看,各自的女朋友操控著桃子在旁边摇旗吶喊,顺便比一比谁的衣服更漂亮,表情更可爱。 鑑於这种带妹组合的一强一弱性质,像夏帆何远这种双c猛男组合就显得画风突变格格不入,在情侣堆里堪称如鱼得水,先把作为大腿的男生集火乾死,然后围著剩下的奶妈妹子,也不用刀,切换成拳头,你一巴掌我一巴掌地扇著玩…… 极其残忍且变態。 甚至还有閒得淡腾的小眾变態玩家专门研究套路,用英雄“老虎”的大招將男方捆在原地动弹不得,俩人在一旁围著女方,当著人家男朋友的面狠狠扇巴掌,然后再正义地二打一,將恼羞成怒的男方送去团聚。 两个好基友技术都不错,刚开局落地就连斩三队人,而且看配置应该都是一男一女。 夏帆还算正常,这会儿考虑到陆伶玖在一旁看著,表情管理到位,声音也压著,看起来就像在正常玩游戏。 耳机那头的何远可就彻底放飞自我了,发出“嘿嘿嘿”的猥琐笑声,活像个逮到不听话小屁孩的怪蜀黍。 也不知道这货明明有女朋友,为什么还对小情侣意见如此之大。 第27章 咩! 愉快的时光总是溜得飞快。 何远这狗东西打游戏到一半,居然掛机跑去接女朋友的电话,导致夏帆孤军奋战被好几队人围追堵截,最后一点都不壮烈地被当成路边一条直接踢死。 气得夏帆恨不得当场打飞的过去线下单杀这重色轻友的混蛋。 不过看在俩小时功夫上了两个小段位,以及何远百忙之中抽空发来的,备註著“么么噠”的5.20元红包后,夏帆决定大人有大量,放这狗东西一马。 摘下耳机揉揉被硌得生疼的耳朵,夏帆看看时间,正准备关掉游戏,一只白皙的手却按住了他的手腕。 这一幕……好像不久前见过? 回头一看,陆伶玖脸上带著几分跃跃欲试,眼神亮晶晶的,语气里透著期待: “可以教我玩玩么?” “啊?可以是可以,”夏帆有点意外,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这姑娘对这个“古代”的一切都充满好奇,电子游戏这种娱乐界的扛把子,看不过癮想亲自上手试试也很正常。“不过这游戏上手有点门槛的,你確定?” 说到底,陆伶玖骨子里也就是个二十一岁的女孩,只是过去被压抑得太狠。现在身处三千年前的和平时代,年轻人爱玩的天性释放一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不过“永劫”这个游戏吧,跟其他网游还不太一样,连走路都得专门学,因此劝退了不少想入坑的新手。 陆伶玖显然不在意这点门槛,坚持道:“我想试试。” “行。” 夏帆见她心意已决,便挪开位置坐到床边,把电脑让给她,从最基础的操作开始耐心教导起来。 “人物移动用wasd四个键位控制,分別是前后左右,空格键是跳跃,快速按两下可以二段跳,shift是闪避,c键是下蹲,这些基础操作都是通用的,其他游戏基本也都是这样,学会了可以触类旁通……” 或许是陆伶玖真有点游戏天赋,也可能是她作为战士的反应神经起了作用,在夏帆的细心讲解和游戏自带新手教程的双重加持下,没多久,她操控角色就已经有模有样了,至少能跟最低级的简单人机打得有来有回。 “我已经学会了!” 艰难战胜一个简单人机后,陆伶玖满意地宣布,脸上带著点小得意。 “是嘛,要不开个房咱俩比划比划?” 夏帆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丝坏笑。看样子那会儿陆伶玖看他和何远玩的时候光看热闹了,並没有看出来什么更深层次的操作博弈,只是能打贏简单人机就觉得天晴了雨停了,未来人姑娘又行了。 “开房?” 陆伶玖歪歪脑袋,似乎在认真揣摩这个字眼的深意。 “咳咳咳!”夏帆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咳嗽,老脸憋得通红,赶紧摆手解释,“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在游戏里建个单挑的房间!简称开房!简称!”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机登录游戏。这台游戏本虽然只是在学校里使用,没有往里面存放什么隱私文件和见不得人的东西,但平时玩的游戏还是装了不少。 正巧他永劫有两个號,一个是平时主玩的大號,另一个是之前做活动时候临时创建的小號,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见夏帆准备就绪,陆伶玖也没有再去纠结“开房”的问题,使用夏帆的帐號接受邀请进入单挑房间。 金甲白刀,技能和奥义都开著,很普通的单挑设置。 角色加载完毕,陆伶玖操控角色迈著小脑发育不完全的六亲不认步伐走过来,却见夏帆的角色乾脆利落地將身上的金甲脱了下来,扔到一边。 “干嘛?” 陆伶玖侧过脸看向夏帆。 “让你一个甲,免得说我欺负你。” 夏帆嘴里哼哼著,坐在床边电脑放在腿面上,无线滑鼠搁在起伏不平的床铺上来回滑动,鬆散隨意。 “哼。” 陆伶玖皱皱鼻子,操控角色挥刀就砍。 “叮——” 红光一闪而过,伴隨著清脆的振刀音效响起,陆伶玖手中的长剑应声掉落在地,角色也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眼睁睁看著浑身冒起金光的夏帆狠狠一刀戳了过来,处决伤害吃满,金甲甲量顿时消失一半。 “你那个角色f技能是受击技,有些武器振刀后处决分两段,第一段打中后,你赶紧按f就能躲开第二段了。” 夏帆憋著笑,打完处决就退到一边,等陆伶玖爬起来捡回武器。 陆伶玖抿著嘴,不语,只是一味施放蓝色蓄力打出的剑气。 “叮——” “叮——” “叮——” 清脆的振刀声此起彼伏如同催命符,很快,陆伶玖角色的最后一丝血量清零,屏幕上跳出復活倒计时。 她猛地回过头,看到夏帆正在艰难憋著笑,脸颊鼓得像塞了两个包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忍著揍这傢伙一拳的衝动,陆伶玖面无表情地回身,换了把武器,再度冲向夏帆。 “叮——” “叮——” “叮——” …… 十二分钟的单挑时间很快结束,等到结算页面弹出时,陆伶玖看著自己几十次的死亡记录,心中的鬱闷与不爽已然衝到顶峰。 一股无名火起,本能促使下,她四下望望,隨后抄起自己沙发椅上的靠垫,朝著旁边憋笑憋成大力王表情包的夏帆就砸了过去,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表达不满又不至於伤人。 “很好,你已经学会了恼羞成怒,很大的进步。” 夏帆伸手將靠垫接下来,终於是憋不住,滚在床上哈哈大笑起来。 陆伶玖眯起眼睛盯著他,牙齿互相摩擦著,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过去十二分钟里,她所造成最大的战果,就是趁夏帆滑鼠滑了一下视角飘飞乱转时用剑气打中他一下。除此之外,夏帆的角色几乎连血皮都没蹭掉一点,她就像个沙包被夏帆“叮叮叮”地从头振到尾。 看著女孩气鼓鼓像只炸毛小猫的模样,夏帆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努力摆出正经表情,安慰道: “咳咳……这游戏確实挺有难度的,你之前完全没接触过游戏,这么短时间能跟简单人机打得有来有回,还能……呃,蹭到我一下,已经很厉害了!真的!” 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的道理自古流传,显然是有道理的。 吃了这颗甜枣之后,陆伶玖脸上的阴云散开了一些,虽然还是有点不爽,但至少没那么想打人了。她起身从夏帆手里拿回靠垫,塞回椅子重新坐下。 打是不可能再打了,双方技术差距过大,继续单挑只会让陆伶玖的怒气值噌噌上涨,別到时候暴起物理超度了眼前这个笑得贱兮兮的傢伙。 她开始研究游戏大厅的界面,点进角色展示页面。 这游戏到现在已经出了二十多个角色,男女比例差不多,而样百出的游戏时装更是永劫的一大卖点,夏帆为此没少往里氪金。 陆伶玖一个个角色看过去,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夏帆——” 她叫了一声。 “嗯?” 顺势躺下看手机的夏帆坐起身,凑过去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屏幕上,陆伶玖的光標正停留在一个穿著极其清凉的泳装女角色身上,那角色正在搔首弄姿,某个部位隨著动作夸张地顛簸著,物理引擎效果十分逼真。 “你喜欢这种?” 光標正在女角色的大柚子上画著圈儿,陆伶玖侧过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点促狭的笑意。 “咳咳!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夏帆老脸一红,伸手就要从陆伶玖手中抢过滑鼠。 可惜他这身板对付別人还行,想要抗衡一身怪力的陆伶玖还差得远。 陆伶玖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伸出一只手,掌心轻轻按在夏帆的胸膛上,稳稳地將他挡在一臂之外。另一只手挥舞著滑鼠一通乱点,顿时屏幕上绿绿的泳装旗袍睡衣等等各种风格迥异,却统一很节省布料的服装轮番登场,看得陆伶玖嘖嘖称奇: “哇哦,这个时代的服装风格……这么大胆吗?” 夏帆只觉得一股社会性死亡的绝望感笼罩全身,偏偏他的动作幅度还不敢太大。陆伶玖力气確实强,但身高也就一米六九,真要较劲,他觉得自己努努力还是能突破那条胳膊的防线,但万一在大闹拉扯中,不小心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命不由己”四个大字就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了。 此时的他就像个无能的丈夫,眼睁睁看著女流氓在自己面前肆意摆弄著电脑里那些可盐可甜、可御可萝的老婆们,却只能发出悲愤而无助的悲鸣。 不过陆伶玖起初还是抱著捉弄夏帆的心思,看著看著,倒是认真起来。 不得不说永劫这游戏的美术確实很顶,虽然是武侠背景,但各种现代、古风、甚至科幻风的时装琳琅满目,设计感十足,从居家休閒到摇滚朋克应有尽有。这大大拓宽了陆伶玖对这个时代“穿衣自由”的认知边界。虽然只是游戏里的虚擬形象,但至少有了个直观的概念。 夏帆挣扎了几下,发现徒劳无功,乾脆破罐子破摔,往床上一瘫就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行行行,你看吧看吧,反正都被看光了……” 陆伶玖看得津津有味,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点开男角色的时装页面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上的疑惑神色越来越重。 “我有个问题。”她转过头。 “嗯?”夏帆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陆伶玖指著屏幕上几个不同名字、穿著不同时装的男角色,光標在几个角色的脸上来回晃动:“为什么……你所有的男角色,都长一个样子?” 夏帆一时语塞,这……这让他怎么解释“曼巴精灵”这个席捲了整个游戏圈的抽象文化现象? 琢磨片刻,他打了个响指,一脸严肃,仿佛在阐述什么宇宙真理: “眾眾所周知,在这种可以自由捏脸的游戏里,女角色必须捏得赏心悦目,男角色嘛……必须追求一种极致的抽象艺术!而在芸芸眾生的抽象脸中,有那么一位传奇人物深受广大玩家的爱戴,甚至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文化符號!” 他深吸一口气,模仿著那標誌性的带著点魔性的腔调,挤出一声羊叫般的怪音: “man!what can i say!haha!” 说罢,夏帆像是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仪式,抱著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转身向山里……向客厅走去: “manba out!” 只留下陆伶玖一人在风中凌乱。 第28章 久困樊笼里 三千年后那个战火纷飞的世界,给陆伶玖这样的战士打下的烙印是方方面面的,压抑感几乎刻进了骨子里,从她对一些再平常不过事物的反应就能窥见一二。 自从夏帆给她配了个喝水的玻璃杯,这姑娘就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有事没事就抱著杯子抿一口。无色无味的纯净水在她眼中仿佛是一百八一杯的宫廷玉液酒,稀罕得不行。 夏帆也不止一次跟她科普过,在这个时代对於大多数家庭来说,水这东西並非稀缺资源,只要保证不浪费就行,没必要过分苛刻。 道理陆伶玖是听懂了,但行动上嘛……典型的“虚心接受,坚决不改”。 夏帆看她那捧著杯子小口啜饮的一脸珍惜模样,也懒得再囉嗦了。 孩子喜欢喝就喝吧,总比渴著强。 就是苦了家里那台服役多年的净水器,虽然家里少了两位常住人口,但多了一只人形水桶,工作量不降反增。这几天夏帆路过饭厅,总能听到净水器“咕嚕咕嚕”辛勤工作的声音,感觉它那静音模式都快被干冒烟了。 虽然之前被夏帆虐得找不著北,但陆伶玖对永劫这游戏的兴趣不减反增,霸占夏帆的台式机一坐就是一下午。先是找简单人机练手,感觉“我又行了”之后,信心满满地杀进排位赛,然后被不讲道理的连招哥疯狂抓僵直,动弹不得,然后被光速抬走。 明明一局游戏正常打要二十多分钟,在陆伶玖“落地成盒,死磕南墙”的玩法下,硬生生变成了两三分钟一局的真·快速比赛。 夏帆不是没跟她提过,想要上分其实可以跳没有人的野区,当一只见人就跑远远绕路的鼠鼠,实在不行蹲草丛苟排名分都完全可以。 对此陆伶玖不屑一顾,反驳道: “我就是为了鯊人提升技术,为什么要为了区区段位当个逃兵?” 夏帆有心想吐槽“你掉的是我的號的段位”,但转念一想,自己这號主打双排三排,单排段位嘛……唉,隨她去吧,孩子玩得开心就行。 至於为什么不开一个小號从头开始,陆伶玖十分理直气壮,表示没有好看的角色和武器皮肤,玩著不过癮。 此时,夏帆正懒洋洋地靠在床头刷手机,偶尔抬眼看看电脑前正奋勇廝杀的陆伶玖,画面倒是一片祥和。 女孩正在玩的是另一个游戏,在夏帆的推荐下入坑,一边熟悉操作,一边帮他的帐號锄大地。 “所以,为什么这个大剑角色想打出满伤害,必须得另一个黄头髮角色辅助?” 青轴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在臥室里迴荡,从一开始的杂乱缓慢,到后来逐渐变得有节奏起来,倒也別有一番风味,挺好听的还。 “这个嘛,策划的小巧思罢了。” 夏帆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屏幕,只见画面里,黄毛修女角色正“嘿哈”地用技能把一群小怪聚拢在一起,还贴心地给它们掛上“光噪”效果,结果白毛大剑角色刚帅气地qte进场准备大杀四方,却发现小怪已经被修女小姐姐的技能余波给清扫乾净……大招华丽地劈在了空气上,只留下游戏里尷尬的角色和屏幕外一脸鬱闷的陆伶玖。 他不禁笑道:“这游戏一个队伍有三个角色,基本都是一个主输出,一个辅助,一个奶,这样的搭配。毕竟鸟朝是个二次元抽卡游戏,套路深著呢。你想啊,如果强力输出角色必须绑定某个特定辅助才能打出最高伤害,那玩家为了游戏体验,不就只能捏著鼻子把这两个角色都抽出来?万一运气差点吃个保底,不就只能乖乖掏钱氪金了?” 说著,他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抽卡经歷,撇了撇嘴,在心里默默问候了一下策划的家人。 “说白了还是为了赚钱。”陆伶玖总结道。 “確实。”夏帆点头,“这种强绑定机制挺消磨玩家耐心的,有点竭泽而渔的味道。” “可是这样强行把角色绑在一起……感觉不太好吧?” 陆伶玖蹙起眉头。她对现代游戏的商业模式了解还很浅,只是本能地觉得这种设计让人不舒服不得劲儿,却又说不出更清晰具体的道理。 “是不太好,”夏帆肯定了她的直觉,“不过看贴吧內鬼爆料,后续新角色好像不再搞这种强绑定了,策划估计也意识到这样有问题。” “贴吧內鬼是什么?” “这个嘛……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夏帆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虽说他自己也在玩贴吧,但不得不承认,作为彦国网际网路著名的“四大厕所”之一,里面鱼龙混杂,信息良莠不齐。在陆伶玖对这个时代的认知还没完全成型之前,还是別让她过早接触这些为好。 就像某红薯,查查美食攻略和生活小妙招挺好,但若是一不小心点进某些话题標籤,那画风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不管是“標题五个字”,还是“家人们谁懂啊啊啊啊啊啊啊”,夏帆都不想从陆伶玖口中听到。 不然这个未来人怕是没什么养下去的必要了…… 虽说是玩笑话,但他也確实在认真思考一个更严肃的问题:如何让陆伶玖在这个时代真正地、正常地生活下去? 短期內她肯定还是需要待在自己家,去慢慢理解和接受这个时代常见的事物现象。这註定会是一个漫长且充满不確定因素的过程,但只要陆伶玖自己愿意去努力,夏帆自然也是乐意帮助她。 养都养了,还能扔出去咋滴? 夏帆打开思维导图,里面已经零零散散记录了一些关於陆伶玖適应生活的要点和计划。 现在回想起来,之前带陆伶玖去商场逛街,確实有点草率和大胆了。万一她情绪不稳定,或是突然因为什么情况触发可能潜在的战爭ptsd,就算没伤到无辜路人,光是那些反常的言行举止,就足够引起警察叔叔的高度关注,后果非常严重。 每每想到这些,夏帆就脊背发凉,心里满满的后怕。 不过好在陆伶玖表现得十分正常,除了身上那股难以完全掩盖的特殊气质,其他方面都十分听话配合。 这是个非常良好积极的信號,也给夏帆餵了一颗定心丸,暂时安抚他惴惴不安的小心臟。 正好这几天陆伶玖有点沉迷游戏,夏帆索性也就再没领著她出门,先留在家里静下心来好好整理思路。 二十一世纪好处和弊端都极其突出。 好处在於陆伶玖可以藉助网络,在足不出户的情况下儘可能多地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哪怕只是填鸭式的知识灌输,但只要能建立起模糊的概念框架,就可以慢慢地去將其弥补完善。诚然网络世界光怪陆离,也有可能接触到某些负面的信息,但夏帆自信有他操心把关,能帮她规避掉大部分风险。 但弊端同样不容小覷,最最致命但又无法绕开的一点就是,身份。 没有合法的身份证明,陆伶玖寸步难行,坐不了车,住不了店,什么都干不了。她现在用的手机,还是夏帆用自己的身份证买的。 可偏偏陆伶玖的情况根本无法通过正常途径办理身份证明,过去二十一年完全没有她这个人存在的任何痕跡,是真正意义上的凭空出现。 隨著科技发展和时代进步,彦国已经建立起相当完善的人口信息网络。虽然还存在一些黑户,但他们或多或少都有在这片大地上生活过的痕跡,这些痕跡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身份证明。 陆伶玖呢?没有户口,没有出生证明,没有就医记录,甚至连每个彦国小孩胳膊上那点疫苗接种的疤痕都没有。 在这种前提下,想要取得合法的身份证明,比登天还要难上百倍。 夏帆不禁嘆了口气,这要是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上个户口可能还容易点,偏偏是现在这个信息化高度发达的时代…… “怎么了?” 陆伶玖注意到他的动静,回过头,看到夏帆一脸愁容的样子。 “唉,我在发愁怎么解决你的身份问题。” 夏帆靠在床边仰头望著洁白的天板,声音有点飘,將身份证明在这个时代的重要性,以及她面临的困境,儘量用平实的语言解释了一遍。 “你们那时候如何辨別登记身份?” 夏帆好奇。 “指纹,声纹,虹膜,基因序列……方式很多,基本没有冒充顶替的可能性。” 陆伶玖触类旁通,大概也想到了夏帆苦恼的问题何在,试探著问道: “在这个时代,我的身份证明,是不是特別难办?” “是啊……” 夏帆又嘆了口气,感觉头更大了。 陆伶玖看著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有点不解,直接问道:“如果实在很麻烦……那就不办了吧?” “啊?”这次轮到夏帆愣住了,惊讶地看著她。 陆伶玖掰著手指头,一脸认真地分析起来: “人活著,刚需无非就是吃和住,虽然这么说有点厚脸皮……”她顿了顿,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道,“但夏帆你,应该是有能力养活我的吧?这样吃住的问题都解决了,身份证明……好像也没那么必要了?” 说著,陆伶玖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补充道: “当然我不是要一直白吃白喝的意思,你说了不能杀人,我听你的,等以后多了解一些这个时代,我一定会想办法报答你的!” 夏帆听著这话,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诚然,以他的家庭条件,把陆伶玖当一只漂亮的金丝雀养在家里,锦衣玉食地供著,完全不是问题。 很多有钱有势的大人物玩得可比这多了。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陆伶玖能真正享受这个和平时代的生活。想要看到她自由快乐地漫步在阳光下,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流连於充满烟火气的大街小巷,想要看到她有一天能发自內心地笑著说:“这个时代,真美好啊。” 过去的二十一年,陆伶玖就像一只被困在铁笼里的猛兽,日夜挣扎在无休止的生存斗爭中,从未有过片刻安寧。 既然命运让她阴差阳错地来到这里,遇到了他夏帆,那就绝不能让她继续过著那种“久在樊笼里”的日子。 想到这里,夏帆的念头反而通达了。 难办不代表不能办,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刚想开口,目光扫过电脑屏幕,眼神顿时一凝: “欸!你要被野怪打死了!大世界掛机记得按esc暂停啊!” 第29章 你不要过来啊 不得不说,陆伶玖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从一开始外卖小哥上门时自觉躲起来,到现在一听到送餐的吆喝声就很主动地跑去开门,进展神速。 吃货的力量是伟大的。 夏帆看在眼里乐在心里,能主动跟外人沟通,哪怕只是简单的“谢谢”,也是巨大的进步,总是好事。 而且,在他初步制定的“陆伶玖融入社会计划”里,多刷存在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不管是让外卖小哥留下“哦,这家好像住著个姑娘”的印象,还是他买早餐时“不经意”地跟老板提一句“家里那位想吃点啥”,都是在一点一滴地积累陆伶玖在这个世界存在的痕跡。 现代人嘛,普遍记性不太好,对细枝末节的小事更是转头就忘。在夏帆这种“有心算无心”的操作下,很容易模糊陆伶玖真正出现的时间点,营造出一种“这人好像住在这儿很久了”的错觉。 当然,这个计划要顺利实施,第一步就是得把陆伶玖从电脑屏幕前揪出来。 “我觉得身份证明也不是很要紧……” 吃午饭时,一听到夏帆说要带她出门刷存在感,不能整天窝在家里玩电脑刷手机时,陆伶玖不自觉停下咀嚼的动作,顿时感觉嘴巴里香喷喷的小酥肉瞬间变得味同嚼蜡。 她倒不是只会打游戏,这姑娘对网络世界的学习能力堪称恐怖,已经熟练掌握了百度搜索和刷新闻热点的技能,能不能完全理解新闻在说什么不重要,关键是建立起这些概念。 虽然她吐槽过百度百科的知识面比她们那会儿的智能问答引擎差了几百条街,但依旧玩得津津有味,一副“真香”的模样。 “不行,身份证明非常重要。”夏帆难得地同时拿出了严肃的语气和表情,“我希望你能在这个时代自由自在地生活,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不是永远被困在这百来平米的房子里。” 陆伶玖抬起头,对上夏帆那双真诚的眼睛,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话语里那份纯粹的善意。 “好,听你的。” 她收起那点小小的不情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人,是真的在为她著想。 夏帆做事向来是谋定而后动,既然现在决定接下陆伶玖这个“烂摊子”,那他也没什么再踌躇的。 既然作出承诺,就要承担起责任。 收拾好外卖包装,他拉著陆伶玖在沙发上坐下,把自己琢磨了好几天关於如何帮她“刷存在感”的想法,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只有让当事人理解接受了,后续的配合才能顺畅。 “嗡嗡!” 手机维信的消息提示音突兀响起,打断了两人严肃的“战略会议”。 夏帆点进去一看,是大伯夏远山发来的消息: “小帆,最近忙吗?” “不忙,大伯您说。” 夏帆快速回復。 “嗯,是这样,小刻最近情绪不是很好,也不好好吃粮,我跟你伯母討论了一下,觉得小刻应该是想你了,要不然我们把小刻送回你那里,等开学后再送过来?” 夏帆愣了一下。最近事情一件接一件,倒是真把小刻这傢伙给忘了。 “天气这么热,您別跑了,我过去接它吧。您现在在家吗?” “在的,也行,你直接过来就好。” 约好时间,夏帆起身回臥室换衣服,扬声对客厅里的陆伶玖说:“我出去一趟,接小刻回来,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条小狗,挺可爱的,你应该会喜欢。” 陆伶玖的眼睛瞬间亮了,在三千年后那个时代,活生生的动物可是稀罕物,她只见过冷冰冰的机械狗。一想到能摸到毛茸茸热乎乎的真狗子,她就忍不住期待。 “我可以一起去么?” 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很期待能摸到活著的狗子。 “呃……”夏帆有点尷尬地摸摸下巴,“我是去大伯家,他们……还不知道你住我这儿呢。”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大伯解释自己“金屋藏娇”这事儿。 “哦,那我在家等你回来!” 陆伶玖很懂事地点点头,她分得清事情轻重,並不是个会闹情绪的小女孩,当即就窝在沙发上,眼巴巴地望著门口,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 夏帆在玄关穿好鞋,冲她笑了笑: “回来的路上给你带奶茶。” “嗯嗯!夏帆最好了!” …… 夏远山一家住在另一个小区,离夏帆家有点距离。 等夏帆顶著七月南方毒辣的太阳,一路跋涉到大伯家门口时,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额头上汗珠滚滚,整个人像是刚从蒸笼里捞出来,浑身冒著热气。 七月的南方,嘖嘖…… 同样的,夏帆也知道大伯家防盗门的密码锁,但还是乖乖敲门等待。 “咚咚咚——” 门几乎是秒开,一股强劲的冷气“呼”地一下从门缝里涌出来,瞬间包裹住夏帆,让他精神一振,感觉又脉动回来了! 开门的是伯母陈曼莉,她和夏远山都穿著舒適的居家睡衣,夫妻俩不像一般中年人那么怕冷,空调开得跟夏帆平时在家差不多,非常凉爽。 “大伯伯母好!”夏帆赶紧打招呼。 他一只脚刚踏进门,还没站稳,就听阳台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噠噠噠”声,紧接著一道土黄色的闪电猛地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呜汪!” 熟悉的叫声带著浓浓的思念和委屈,夏帆脸上不自觉地扬起笑容,弯腰把兴奋得直摇尾巴的小刻抱了起来。 小刻这傢伙原来是条流浪狗,夏帆发现它时,小傢伙才两三个月大,差点冻死在那个寒冷的冬天。算算时间现在也就不到一岁,却已经活蹦乱跳,粘人得不行,完全看不出当初瑟瑟发抖的苦哈哈可怜模样。 夏帆一直很喜欢大彦田园犬,小刻正好就是条黄毛小土狗,正应了那句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挑狗诀窍“一黄二黑三四白”。 夏帆对它更是宝贝得不行,之前他万念俱灰准备自尽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刻,才把它寄养在大伯家。 此刻小刻窝在夏帆怀里,狗头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亲昵得不得了。 陈曼莉在一旁看得直笑:“小刻这些天可乖了,不吵不闹的,就是太想你了,饭都吃得少了。” “这些天麻烦您和大伯了。” 夏帆抱著狗子,心里暖暖的。 “哎,一家人,客气啥。” 夏远山端著茶杯从客厅走过来,笑呵呵地说著。 夏帆笑了笑,不再客套,狠狠揉了揉狗头,握住它的嘴哈气玩儿。 “喵呜~” 柔柔的猫叫传来,一只通体雪白毛髮蓬鬆的布偶猫迈著优雅的步子跳上沙发。它歪著头,漂亮的蓝眼睛看著夏帆怀里的小刻,又看看夏帆,尾巴尖轻轻晃动著,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你这没良心铲屎的,是不是忘了谁? “呀,好久不见啊小雪!” 夏帆这才想起大伯家的另一位主子,赶紧腾出另一只手將布偶猫也抱了起来,猫狗双全,堪称人生贏家。 小雪被抱起来,闻到这两脚兽手上浓浓的狗味儿,有些嫌弃地用蓬鬆的大尾巴扫扫夏帆的手臂,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 夏帆心里美滋滋的,这才注意到似乎少了一个人,看向大伯问道: “对了大伯,我姐呢,出去玩了?” “对,你小雨姐早上跟她闺蜜出去了。”夏远山抿了口茶,笑呵呵的,“听她说买了些新出的糕点,味道很不错,说要给你送点尝尝,这会儿……应该快到你家了吧?” ? 快到我家了?! 夏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劈在头顶。 额头冷汗直冒,他感觉喉咙有点发乾:“呃,我姐她,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 “她啊,一早上都在外面没回来,所以就直接过去找你了。” 夏远山看他脸色不对,疑惑道:“本来还想让她顺便把小刻带过去呢,怎么了?” “嗯……大伯您跟我姐说我不在家了吗?” 夏帆祈祷中,如果夏雨桐知道他在家,那就不会直接开门而是先敲门,这样陆伶玖好歹有反应的时间。 “哦,我跟你姐说你过来接小刻了,她估计是想把糕点放你那儿,顺便等你回去。” 丸辣!!! 姐!你是我亲姐!你不要过来啊!!! 夏帆心里哀嚎一声,顶著大伯和伯母疑惑的目光,飞快地把小雪放回沙发上,抱著小刻就是一个百米衝刺衝到阳台,拎起伯母早已准备好的宠物航空箱,动作麻利地把还在兴奋状態的小刻塞了进去。 “不好意思大伯伯母!我突然想起来有件急事得先走一步,下次再来玩!” 夏帆语速飞快,拎起航空箱就往门口冲,连伯母刚泡好端出来的茶都没顾上看一眼。 “哎?小帆!什么事这么急啊?喝口水再走啊!” 陈曼莉端著茶杯愣在原地。 “小年轻嘛,想一出是一出,风风火火的倒也正常。”夏远山倒是看得开,招呼道,“行,那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有空过来玩!” “知道了大伯!” 夏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道里。 吸溜~ 这是夏远山淡定喝茶的声音。 另一边,夏帆抱著航空箱,一边在小区门口焦急地等著网约车,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给陆伶玖发消息: “急急急!我姐要去家里!你注意藏好!!!” 消息几乎是秒回,但屏幕上的內容,却让夏帆眼前一黑 “迟了。” “她已经进来了。” 第30章 暴露? 夏帆风风火火地跑去大伯家接小刻,留下陆伶玖一个人看家。 她倒也没有真傻乎乎地端坐在沙发上静候夏帆带著那只小土狗回来,过了几分钟感觉到一丝乏味后,便溜进臥室打开电脑,用游戏来消磨时间。 玩著玩著,不知过了多久,陆伶玖忽然听到防盗门外传来“滴滴滴”输入密码的声音,以为是夏帆带著小狗回来,便起身走出臥室准备迎接。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夏帆。 一道靚丽的身影闪了进来,一边用手扇著风,一边抱怨:“热死我了!哇,还好这小子出门没关空——” 抱怨声戛然而止。 夏雨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著客厅里站著的陌生女孩,以为自己热昏头出现了幻觉。 家里怎么有个这么漂亮的姑娘?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后退两步退到楼道里,抬头仔细確认了一下门牌號。 是夏帆家没错啊? 陆伶玖也有些懵,没等来夏帆却等来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哦不对,好像也不算陌生,这人的声音有点耳熟,似乎跟之前来看望夏帆的一家人里,那个年轻点的声音很像。 好像是……夏帆的表姐? 这会儿夏雨桐也反应过来,门牌號没错,门锁密码正確,屋里装潢也与记忆中没有偏差,显然不是自己走错门的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 “你是谁?” 夏雨桐眉头紧锁,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身体倚在门框上,带著十足的警惕打量著屋里的陌生女孩。 陆伶玖沉默,这算不算暴露了? 如果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她或许会考虑用点物理手段让对方安静一会儿,然后藏起来,等对方醒来后可能会以为做了个梦或者遇到了贼。 但眼前这个大姐姐是夏帆的家人,陆伶玖认为这样做不妥。 看著夏雨桐一脸防备的样子,她脑筋飞快转动,忽然灵光一闪,开口道: “姐姐你好,我是夏帆的女朋友。” 上次出门时,自己似乎就被那位赵阿姨戴上了“女朋友”的帽子,现在再借用一下这个头衔,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夏雨桐本来脑子里已经拉响了警报,正琢磨著找机会报警抓贼呢,结果女孩一句话,像盆冷水把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浇灭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啥? 女朋友? 夏帆的?! “你……你等会!” 夏雨桐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像被塞进了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怎么都找不到线头,“我怎么从来没听小帆说过他交女朋友了?” 陆伶玖眨了眨眼,决定把锅稳稳地甩给几公里外那个可怜的当事人:“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瞒著,要不……等他回来,姐姐你亲自问他?” 正所谓言多必失,既然自己没把握瞒天过海给出完美的解释,索性就使用“拖”字诀,等待救兵回来。 “你你你怎么证明?” 陆伶玖的语气虽然比较清冷,但架不住她嗓音好听,这时候又刻意放柔声线,一句甜甜的“姐姐”倒是让夏雨桐有点飘飘然晕乎乎的,但她並没有因此放下戒心,依旧在试图找出女孩话里的破绽。 “证明……” 陆伶玖稍加思索,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明显属於夏帆的宽大衬衫和短裤,然后侧身让开,指了指正在运行游戏的桌上型电脑。 似乎觉得证据还不够充分,她又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口,一把推开门。 夏雨桐下意识地顺著她的动作看过去,目光落在洗脸池的檯面上——那里分明放著两套洗漱用品,一套是夏帆常用的,另一套显然是新添的,分立在洗手盆两侧。 夏雨桐沉默了。 你怎么穿夏帆的衣服,还用他的东西? 更关键的是,那小兔崽子电脑的密码连亲表姐我都不知道! 这一套证据链砸下来,夏雨桐对眼前这个女孩是“夏帆女朋友”的身份,已经信了七八分。她稍稍放下戒心,关上门走进客厅,把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大號塑胶袋放在茶几上。 一股甜丝丝的香气飘了出来。 陆伶玖小巧的鼻子动了动,眼睛瞬间亮了。 好甜!好吃的! 咽了下口水,陆伶玖悄悄打量一眼夏雨桐,还是先按捺住对美食的渴望。身份问题若是没处理好,对夏帆和她都是麻烦。 夏雨桐也没客气,像在自己家一样,大大咧咧地靠进沙发里,还挥挥手招呼陆伶玖:“坐啊,別站著。” 那架势,比陆伶玖这个住客更像女主人。 “呃,我是夏帆的姐姐……表姐,夏雨桐,你叫什么名字?” 她自我介绍道,然后盯著陆伶玖。 “陆伶玖。” 陆伶玖用手机认真写出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屏幕翻转过来给夏雨桐看。 夏雨桐注意到她居然是用手写键盘,眼神更古怪了几分。 什么年代了还在手写?她老爸老妈都是用拼音的。 “咳咳,小陆……伶玖啊,你是什么时候跟小帆確定关係的?” 夏雨桐眉毛依旧蹙成一团,眼神里充斥著浓浓的疑惑。 很奇怪啊很奇怪,自打夏帆那小子高中毕业表白被拒后,总是听他念叨什么“一把火烧死天下恩爱狗”、“我单身我骄傲”之类的扭曲言论,一点点春心萌动的跡象都没有。 尤其是前段时间他爸妈出事之后,更不可能有心思谈情说爱。 这个叫陆伶玖的女朋友就像是凭空冒出来一般,浑身上下都透著不对劲。 等会…… 纯情少年腰缠万贯,双亲去世精神脆弱,心机坏女人趁虚而入,嘘寒问暖只为谋求家財…… 好像能对上了! 越思考,夏雨桐的眼神越不善,已经將陆伶玖的形象与欺骗夏帆感情只为捞金的坏女人画上约等號。 见陆伶玖只是乖乖坐在旁边,一副“我很乖不说话”的样子,夏雨桐心里更来气了。她摸出手机,手指翻飞,给夏帆发去一条消息质问道: “你小子什么情况?背著我们偷偷谈对象了?!” …… 另一边,夏帆紧赶慢赶,终於气喘吁吁地推开自家大门,气喘吁吁的样子跟小刻倒是有几分相似,都是吐著舌头哈气。 看到这两人跟两军对垒似的隔著茶几而坐,他只觉得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已经开始头疼。 无视夏雨桐吃人一般的目光和陆伶玖投来的求助视线,夏帆慢吞吞地將小刻从宠物箱里放出来,自己回到臥室换了身清爽乾净的衣服,这才不情不愿走向客厅沙发,脚步慢得像是在踩蚂蚁。 “哟,姐,今天天气真好啊哈哈……” 夏帆在陆伶玖身旁坐下,嘴上打著哈哈,一副心虚的模样。 小刻回到熟悉的环境里倒是十分欢脱,夏帆这个主人自然不必多说,夏雨桐它也熟得很,反倒是陌生面孔陆伶玖引起了狗子的好奇。 它顛顛儿凑到陆伶玖腿边,绕著圈儿闻了闻。 吔?怎么这个小姐姐身上有大哥的气味? 以小刻的智商当然不明白这是因为陆伶玖穿著夏帆衣服的缘故,这傻狗在陆伶玖身上闻到了主人的气味,便很自然地接受了家里多出一个新成员的事实,衝著陆伶玖友好地“呜汪”了一声。 陆伶玖以前哪里见过这可爱小玩意,下意识想伸手摸摸,却又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夏帆轻咳一声,拍拍小刻的屁股蛋,示意它先到一边乖乖待著,你大哥我摊上麻烦了…… 傻狗这才后知后觉客厅里气氛不太对劲,夹著尾巴溜回阳台,去折腾自己的狗窝。 “装,接著装。” 夏雨桐眯起眼睛,用下巴点了点陆伶玖的方向,哼了一声,“解释吧,什么时候谈的对象?” 听到表姐这么问,夏帆心里反而鬆了口气,甚至有点庆幸。幸亏陆伶玖用的是这个藉口,他之前琢磨过类似的情况,不然一下子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圆。 这姑娘说她聪明得一批,莫非是真的? “其实我俩认识挺久了,”夏帆斟酌著开口,“只不过,最近才確定关係。” 听到夏帆这么说,陆伶玖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挪了挪,身体微微倾向他,显得更亲密一些。 “最近?就是这几天吧,小刻都跟她不熟!” 夏雨桐脸上的阴云更重几分,几乎要滴出水来,声音也变得十分严肃,: “小帆,別怪姐姐话说得难听,什么时候谈对象不好,偏偏是你爸妈刚走不久?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是別有用心接近你的呢?” 当著陆伶玖的面说这话显然有些伤人,但夏雨桐寧可自己当这个恶人,也要让自家弟弟清醒一些,不要被坏女人骗了感情又骗钱。 夏帆心里其实有点感动,知道她是真心实意为他好。 他心一横,壮著胆子,直接伸手牵住了身旁陆伶玖的手掌。 “姐,我没那么傻,真心假意我分得清。”夏帆看著夏雨桐的眼睛,语气认真,“伶伶不是坏人,你信我。” 做出这番举动,夏帆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生怕这姑娘一个条件反射把自己打至跪地,让整齣戏直接崩盘。 好在陆伶玖並没有什么异常反应,见自己的手被夏帆牵住,很快就明白了他的用意,顺势將夏帆的一条胳膊轻轻挽住,依偎在他身边。 两人看起来一副恩恩爱爱、情比金坚的模样。 “你……” 夏雨桐看著他们这副黏糊样,莫名觉得自己像个超大瓦数的电灯泡,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点心烦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反正话我撂这儿了,小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是非对错心里有桿秤就行……我今天来主要是给你送点好吃的,没什么事就先走了,有空记得找我玩。” 说罢,她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去。 “姐,等下!” 夏帆拉著陆伶玖挡到她面前,表情严肃,声音里带著一丝恳求: “先別告诉大伯伯母他们,时机成熟我自己去说。” 夏雨桐看看夏帆认真的神色,又看看两人还牵在一起的手,抿抿嘴,忽然一拳头不轻不重地捣在自家弟弟胸口: “照顾好自己,你的私事老姐我不会过多干涉,但你小子也给我上点心,別傻呵呵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嗯,当然!” 见夏帆表现得挺正常,没有被“狐狸精”勾了魂的跡象,夏雨桐悬著的心也稍稍放鬆一些,看了一眼陆伶玖,点点头算是补上打招呼,然后离去。 “呼……” 直到防盗门“咔噠”一声关上,夏帆才重重地鬆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一层。 “还好,算是渡过了第一道难关。” 陆伶玖倒是依旧平静,只是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只手还被夏帆下意识地牵著。 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夏帆这才后知后觉,触电一般將女孩的柔荑鬆开。 “咳,那个……”他有点尷尬地转移话题,“虽然事发突然,但至少我姐这里暂时糊弄过去了,算是个好的开始。” 他努力挤出个笑容,却见陆伶玖神色有些古怪,她微微歪著头,清澈的眼眸看著他,忽然开口问道: “怎么不叫伶伶了?” 第31章 捏回去 “別闹……” 听陆伶玖这个问题,夏帆也是老脸一红,脚趾试图抠穿瓷砖地板。 刚才事態紧急,直接称呼陆伶玖全名会显得生疏,情急之下他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搭错了哪根筋,居然脱口而出叫了“伶伶”。 噫,叠词词,噁心心。 “哼。” 见他改口,陆伶玖表情恢復平静,抬脚就要去饭厅倒水,只不过与夏帆擦肩而过时,“不小心”地、轻轻地在他脚背上踩了一下。 力道控制得刚刚好,不至於让夏帆疼得齜牙咧嘴,但绝对能让他清晰地感觉到被踩了一下。 將玻璃杯放到饮水机下,注视著净水涓涓地流入杯中,陆伶玖放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不自觉揉搓摩挲了一下,似乎在回味什么。 夏帆的手好大,比她大一圈,还暖暖的…… “那个,陆伶玖?” 耳边传来夏帆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遥远又近在咫尺。陆伶玖猛地回过神,发现杯子里的水都快溢出来了,赶紧关掉开关,捧起杯子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大口,才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头看向夏帆: “怎么了?” “嗯……那个杯子是我的。” 夏帆指了指她手里抱著的玻璃杯,表情有些微妙。 陆伶玖低头一看,手中玻璃杯的杯底贴著一张狗爪贴纸,这是夏帆为了区分家里长相一模一样的玻璃水杯而做出的標记,他自己的是狗爪,给陆伶玖的那个是猫爪。 “这是给你倒的水。” 陆伶玖面不改色,把杯子塞进夏帆手里,然后飞快地拿起自己那个贴著猫爪的杯子重新接水,转身就进了书房。 夏帆总觉得她转身的背影透著一股子落荒而逃的味道。 看看手里的杯子,陆伶玖没有涂口红的习惯,杯沿乾乾净净,自然是不会出现影视剧中坏女人故意留下的半枚曖昧唇印,但他还是觉得这杯看似平平无奇的纯净水,好像有那么点不一样了。 之前还教过陆伶玖不能浪费水资源,得以身作则才行,更何况她都说了这是给他倒的水。 瞥了一眼书房方向,见门关著,夏帆定了定神,仰起脖子,把大半杯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他打了个水嗝,咂咂嘴。 嗯,还挺好喝。 …… “想学做饭?” “嗯嗯!” 夏帆正坐在电脑前打开游戏做每日任务,却见陆伶玖忽然凑了过来,一脸认真地说想学著自己做饭。 她坐在床边,两条长腿悬空,脚尖掛著拖鞋一晃一晃的。 “我刚才刷到一条视频,”她眼睛亮亮的,带著点小兴奋,“视频里对比了自己在家做饭和点外卖的性价比,同样的菜,自己买材料做,能比餐馆卖的便宜好多!” 两人都不是什么喜欢矫情闹彆扭的主,那会儿的小插曲並没有影响太久,很快就翻了篇,又凑在一起討论起来。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夏帆摸摸下巴,解释道,“不过点外卖或者出去吃,说白了就是钱买服务,省下自己的时间。你想啊,自己做饭多麻烦?买菜、洗菜、切菜、开火、炒菜、装盘,吃完还得洗碗……时间成本挺高的。” “我觉得还好,”陆伶玖没有被打击到积极性,依旧跃跃欲试,“反正现在除了上网也没別的事干。而且等我学会了做饭,也算能报答你一下吧!” 夏帆哑然失笑:“可是你买菜用的钱不还是我的,再说了,做了饭难道你一口都不吃?” 陆伶玖眨眨眼睛,嘴硬道:“那就不算报答,我借住在你家,分担些家务也是义务!” “行行行,你感兴趣就好~” 夏帆一琢磨,这也算是个正经兴趣,至少比天天窝在电脑前当个宅女要好得多。 没准陆伶玖还真能学成个大厨,到时候天天在家里变著儿做好吃的,也能让自己大饱口福。 瞟了眼时间,夏帆看向陆伶玖: “有目標没?咱买菜去。” “有的兄弟,有的。” 陆伶玖眼睛冒光,立刻从手机相册里翻出几张保存的图片给夏帆看。 “宫保鸡丁,鱼香肉丝,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 夏帆猛抬头:“都是我喜欢吃的?” “嘿嘿,这些家常菜难度低一些嘛。” 陆伶玖哼哼唧唧,有点小得意的模样。 盯著她看了一会儿,夏帆默默关掉电脑,起身把陆伶玖往门外赶: “我换个衣服,你也准备下,要出门了。” “哦。” 陆伶玖乖乖回到书房换衣服,再出来时已经是白t恤配七分牛仔裤,脚踩运动鞋,很休閒的打扮。 夏帆那一套衬衫短裤已经被这女恶霸据为己有,充当居家专属穿著,要都要不回来。 临近下午六点,太阳依旧赖在天上不肯下班,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有没有加班费。 好在小区里面就有一家便民超市,货物种类齐全,倒是省的小区居民再长途跋涉。 “哟,这不夏帆嘛,来买菜?”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啊张爷,心血来潮想自己研究著做菜,”夏帆正把挑好的土豆和西红柿装进袋子,抬头看见隔壁楼的张大爷,笑著打招呼。 他顺手把装好的袋子递给旁边的陆伶玖,很自然地介绍道:“张爷您瞧,这是我女朋友陆伶玖,漂亮吧?” 听到叫自己名字,陆伶玖上前半步,衝著大爷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嚯,好俊的小姑娘,你这小子有福气啊!” 张大爷穿著汗衫大裤衩,趿拉著拖鞋,笑呵呵的,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 他儿子挺有出息,家里条件不错,但工作很忙,所以把大爷接过来照顾小孙子张枫。 老人忙活了一辈子,现在退休下来也是閒不住,乾脆在孙子上的小学门口摆个小摊,卖一些小朋友喜欢吃的零嘴,也算找点事做。 若是换做一般小朋友,见明明自己家里条件挺好,爷爷却在外面摆摊,可能会觉得有点丟人闹彆扭。可张枫这小子非但不会这样想,反而还挺骄傲,经常从张大爷小车里顺走几盒火鸡面带给自己的小伙伴分享。 张大爷也乐得,反正他做的小吃都很便宜,价格要么五毛要么一块,本来就不求赚钱,孩子开心自然最好。 只不过现在正值暑假,学生们都赋閒在家,老头子自然也是跟著一起放假。 “她有点內向,不太爱说话,您別见怪啊。” 夏帆有点无奈,他是几乎没见陆伶玖明显地笑过,仿佛天塌下来都是这幅平静如天山寒潭的表情。在他面前都这样,更別提在外人面前。 他之前跟陆伶玖提过这个问题,陆伶玖很认真地表示自己会改,然后努力挤出一个极其刻意的笑容。那张脸的底子摆在那儿,就算扮丑也不会太难看,但这刻意摆出来的笑容僵硬得像个偽人,看得夏帆浑身难受。 算了算了,自然点也好,这个家里有他一个向日葵负责阳光灿烂就足够了。 “不会不会,都是好孩子,哈哈哈——我这该买的都买齐全了,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走了昂!” “哎,您慢走!” 张大爷似乎总是心情很好的样子,虽然身板稍微有点佝僂,精神头却十分昂扬,拎著一大袋子肉类蔬菜就健步如飞走向收银台。 夏帆很自然地忽略了“小两口”这个称呼,伸手点了点陆伶玖手里提著的袋子,又指指称重台的方向。 “喏,像这样装好菜后,要拿到那边的称重台,会有工作人员称重、封装、贴標籤。最后结帐的时候,收银员扫標籤上的码就可以算钱了,正好你去体验一下。” 陆伶玖点点头,提著袋子走向称重台,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脸上带著点新奇:“很轻鬆,好像没有想像中那么麻烦。” “是吧?”夏帆笑眯眯的,“很多事情看起来困难,其实都是自己嚇自~己。只要迈出第一步,就会发现其实挺简单的。” 陆伶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有感而发: “嗯,就跟我第一次鯊人——呜呜……” 夏帆惊出一身冷汗,一个箭步上前捂住她的嘴,紧张地左右张望,確认周围没人注意才鬆了口气,压低声音警告: “谨言慎行!这可不是在家里想说什么都可以!” 陆伶玖眨眨眼,又“唔”了一声,表示自己记住了。 等夏帆鬆开手,女孩也老实了许多,乖乖研究起手里的袋子。 “夏帆,这个环是做什么的?” 陆伶玖举起装著土豆的袋子,上面有一只小铁环將袋口封起来。 “这个啊,”夏帆解释道,“是防止有些坏心眼的人,在称重贴標籤之后又偷偷往袋子里塞东西的。虽然回去后打开这个扣有点费劲,但至少能杜绝偷窃,算是利大於弊吧。” “费劲吗?” 陆伶玖一脸疑惑,伸出两根手指,很隨意地捏住那个小铁环,轻轻一掰,原本拧得死紧的铁环瞬间被她水灵灵地捋成一条笔直的铁丝。 陆伶玖捏著那根铁丝,一脸无辜地展示给夏帆看:“这样?” 夏帆嘴角一抽,感觉血压有点升高: “別搞別搞!知道你手劲儿大,快捏回去!” “哦。” 第32章 只会这个 换做是一般家庭想要学做菜,考虑到食量问题,每餐只能做一两道菜,学习进度自然快不了。 但夏帆家显然属於“二班家庭”。 且不说他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此前全靠坚持不懈的擼铁健身保持身材,更別提家里现在还养著陆伶玖这个纯血饭桶,属聚能环南孚电池的,一节更比五节强。 按照之前点外卖的经验来看,即便每餐做上四五道菜,两人也能轻轻鬆鬆消灭乾净。 嗯?剩菜是什么?没见过呢~ 自打父母去世之后,家里的冰箱就几乎再没有盛放过新鲜食材,连上次吃的鸡蛋都是表姐夏雨桐来探望他时顺路带过来的。 所以,当夏帆推著购物车在蔬菜区转了一圈后,车里已经堆得满满当当,土豆黄瓜萝卜豆腐白菜等家常蔬菜一应俱全。 “对了夏帆。” 陆伶玖背著手像个好奇宝宝一般跟在夏帆身后,东张西望看著琳琅满目的货架,忽然想起来什么,“我记得这个时代是不是有一个场合叫做……菜市场?” 夏帆一愣,她那个时代的歷史资料里还会记载这种东西吗原来。 “对,是有菜市场,每天早上七八点就已经有摊贩摆好摊位了。” 夏帆回忆著以前起个大早跟奶奶去逛菜市场的经歷,这么多年过去还歷歷在目,仿佛就是昨天发生的事。 “只不过菜市场的东西价格全由摊主说了算,有的高有的低,很考验你买菜的经验,而且老人们讲价的嘴皮子功夫实在有些学不来,所以我还是更喜欢直接来超市,食材新鲜而且价格很透明。” 耸耸肩,他想起自家奶奶跟摊贩讲价的场景,讲到最后抹个零头还能送一根茄子,本事大得很。 一边想著,夏帆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抹微笑。 陆伶玖在一旁默默盯著他,思索片刻,还是遗憾地说道: “可惜,我也不会讲价,还是选择超市吧。” 来到生鲜区买了些做菜需要的鲜肉,夏帆打量著已经快要堆满的购物车,乾脆很豪气地一挥手: “想吃些什么零食?今天管够,一次买了!” “零食?” 陆伶玖脑袋上仿佛竖起两只耳朵,眼睛跟雷达似的扫描著一排排货架,绿绿的包装袋看得她有点眼繚乱。 “我不知道哪些好吃欸,夏帆你推荐一下!” 见女孩拽拽自己的袖口,一脸期待,夏帆也是摸摸下巴思考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上了大学之后,他对零食的热情就莫名消退了不少,仿佛十八岁是一个很神秘的门槛,跨过去后,就像玄幻小说里的“仙三斩道”一般,会自动割捨掉一些过去放不下的东西。 就比如夏帆对於零食的热忱,以前上初中高中时候,他的一大乐趣莫过於下课时间跟小伙伴跑去学校小卖部,买点一块钱两块钱的辣条饼乾绿豆糕什么的,上课时趁老师转身写字的功夫偷摸往嘴里塞,还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极小幅度咀嚼,与老师斗智斗勇。 然而上大学后,虽然还是觉得零食很好吃,却很少会专门为了买零食而跑一趟超市,通常都是室友叫他结伴,或是在买洗衣液肥皂等日用品时才会顺带买一些。 这会儿陆伶玖猛地一问他有什么零食推荐,一下子还真有点懵。 “呃……我以前挺喜欢吃薯片锅巴,还有山楂片,要不要尝尝?” 夏帆介绍著,走到货架前拿起一包“比克比”薯片,记得最早时候还是杰伦哥代言,算是风靡一时的明星零食。 后来诸如事乐等其他品牌原切薯片的出世,一定程度上挤压了比克比这种复合薯片的生存空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包装上也不再能见到杰伦哥的身影。 “好,我想尝尝!” 陆伶玖自然是来者不拒,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甚至想把这几个货架统统打包回家,可惜没地儿放。 “想要什么味儿的?” 夏帆翻看著货架上五顏六色的包装,现在由什么黄瓜味、青柠味等等占据主流,原教旨主义的孜然、五香、麻辣已经少之又少,不禁又是一阵唏嘘。 “全部都想要!” 陆伶玖忽然抽风,张开双臂举过头顶,好像是在模仿什么神秘睦头人的姿势,令夏帆不禁思考她是不是翻过自己的追番列表。 算了,问也是白问,这吃货主打一个不挑食,给啥吃啥。 用零食將购物车彻底堆满之后,陆伶玖这才恋恋不捨地跟著夏帆走向收银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次来要扫荡哪些遗漏的目標。 正值饭点,来逛超市的人不少,不过因为这家超市规模够大,加上小区本身居民很多,倒是再没有遇到什么熟人。 陆伶玖踮起脚,越过夏帆的肩头看向前面正在结帐的老太太,只见收银员拉开收款机的抽屉找零钱,里面绿绿的纸幣吸引了她的注意。 “夏帆夏帆,那些纸是干什么用的?” 她好奇地指著收款机,压低声音凑到夏帆耳朵边问道。 “纸?” 夏帆一头雾水,顺著陆伶玖手指的方向看去,才恍然大悟。 “那是纸幣,就是钱,之前我们出去吃饭扫码付的,就是这东西的电子版。” 陆伶玖闻言,眼中流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居然还在用纸作为货幣,真落后!” 夏帆嘴角扯了扯,这未来人姑娘事儿还挺多,还搁这挑上了。 “各有各的好处吧,”他解释道,“现在年轻人用线上支付多,一是方便,二是身上不带现金后,小偷小摸也少了很多,整体看来是积极进步的演变。” 夏帆想起高中同学送他的生日礼物钱包,虽然带到了大学,但那个钱包主要用途就是收纳身份证和银行卡。刚上大一那会儿还往里面塞了一点现金以备不时之需,结果现在大学生活都过去一大半了,里面的现金都还原封不动地躺著,完全没派上过用场。 “不过老一辈人还是习惯用纸幣,揣在兜里,心里踏实。而且纸幣还有一个好处在於,可以让人很清晰直观地认识到自己財產的多寡,而不是像手机钱包里的数字一样,逐渐会失去对財產数额的敏感度,钱如流水,容易大手大脚。” 夏帆补充著。 陆伶玖皱了皱鼻子,坚持己见:“我还是更喜欢维信钱包,那种纸钱感觉怪怪的。” “都叫『纸钱』了当然怪怪的!”夏帆哭笑不得,“记住,叫『纸幣』!『纸钱』那是上坟时候烧给逝去亲人的!” “哦。” 陆伶玖应了一声,表示记下了。 窃窃私语间已经轮到夏帆结帐,他有这家超市的vip卡,可以直接將购物车推走以方便“运货”,有时间记得送回来就可以,甚至不需要支付押金。 回到家中,两人开始分门別类整理战利品。零食被整齐地码放进上下四层的零食车里,冰箱也被各种新鲜食材塞得满满当当。 瞅著时间差不多,夏帆洗洗手,系上围裙,准备先给陆伶玖打个样儿,示范一下怎么做菜。 “蛋壳警告哦。” 陆伶玖倚在厨房门框上,冷不丁提起夏帆上次打荷包蛋的黑歷史,眸子里带著促狭的笑意。 “那只是意外!意外懂吗!这次我將重铸荣光,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厨艺!” 夏帆黑著脸,很是傲娇地哼了一声,开火热油,架势倒是有模有样。 实际上他最擅长的就只是酸辣土豆丝和西红柿炒蛋这两道家常素菜,甚至土豆丝都是陆伶玖切的。这姑娘用鯊人的刀法来切土豆丝,效果居然出奇的好,根根分明,比夏帆以前切出来的“薯条”强太多。 虽然上一次打荷包蛋有点反面教材的意味,但夏帆確实是会一点厨艺,至少饿不死自己。 不一会儿,酸辣土豆丝和西红柿炒蛋就新鲜出锅了。闻著香味,再看看卖相,金黄的蛋块裹著红亮的西红柿汤汁,土豆丝根根脆爽,点缀著红椒丝,意外的还不错。 夏帆自己也有些意外,以前他炒菜出来总会出现一些小瑕疵,比如盐放多了或是醋没调合適什么的,这次属於是超常发挥,不知道是不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喏,看到了吧,做菜基本流程大概就是这样,具体细节再根据不同的菜调整就行。” 夏帆满意地拍拍手,解下围裙递给陆伶玖。 女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忆著剩下两道“宫保鸡丁”和“辣椒炒肉”的做法步骤,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她抬起头看著夏帆,眼神有些古怪:“按常理来说,素菜是要比肉菜做起来简单吧,为什么你要用简单的菜来演示,却让我一上手就挑战难度更高的肉菜?” “那当然是因为……”夏帆理直气壮,腰板挺得笔直,“我只会做这两道菜啊!” “……” 她面无表情地盯著夏帆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围裙,手指微微动了动。 这位老师似乎不太称职呢。 第33章 逻辑打结了 “鸡胸肉切丁加一勺生抽,少许盐和胡椒粉,再加两勺淀粉,抓匀之后喷点食用油,醃製十五分钟……两勺生抽一勺老抽两勺陈醋两勺白半碗清水搅匀作为料汁……热锅凉油放入鸡肉,炒熟盛出备用……油热放入適量葱姜蒜干辣椒和豆瓣酱煸香,翻炒出红油放入配菜断生……放入鸡胸肉和料汁,煮至粘稠收汁,撒入熟生米和葱段,翻炒均匀出锅……” 夏帆举著手机,像个美食节目主持人一样,抑扬顿挫地念著某红薯博主分享的“宫保鸡丁”详细步骤。虽说陆伶玖记忆力超群,几乎过目不忘,但考虑到她厨房小白的身份,夏帆还是决定在旁边保驾护航。 不得不说,某红薯在菜谱分享这块做得挺人性化,博主们会用大白话讲解,每个步骤都图文並茂,对照参考起来非常直观。 “『適量』究竟是多少?” 陆伶玖一手握著锅铲,一手拿著豆瓣酱瓶,眉头微蹙,对菜谱里这个模糊的量词表达了不满。 前面的“一勺”、“两勺”多清晰,为什么突然夹了个“適量”进来? 夏帆憋笑:“这是做彦国菜不得不品的一环,你就学吧~” 不过话说回来,陆伶玖似乎真有点下厨的天赋。虽然是第一次掌勺,但完全没有出现小白常见的手忙脚乱情况,也没有出现锅里水没擦乾就倒油,结果油四溅,嚇得尖叫著举锅盖当盾牌的经典场面。 陆伶玖手很稳,心態更是稳如老狗,除了拿锅铲翻炒的动作还略显生疏之外,单论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场,跟窝在厨房里浸淫多年的老师傅不相上下。 至少没像夏帆当年第一次炒菜时那样鬼哭狼嚎。 不过夏帆合理怀疑,就算真有滚烫的油星子溅到她手背上,这姑娘也依然会是云淡风轻的样子,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不多时,宫保鸡丁与辣椒炒肉一齐端上餐桌,再將扣在酸辣土豆丝和西红柿炒蛋上的盘子掀开拿走,一时间饭菜的香气在饭厅瀰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陆伶玖將饭厅的顶灯打开,又走过去掀起电饭煲盖子,拿出两只乾净的碗,用饭铲开始盛米饭。 先给夏帆盛了大半碗,米饭松鬆散散的;再给自己盛,压得瓷瓷实实满满当当,还堆得冒了尖儿。 她把筷子轻轻搭在夏帆的碗上,满意地点点头,正要招呼夏帆开饭,却见这货不知什么时候愣在一旁,目光有些呆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夏帆?” 她上前两步,伸手在夏帆面前挥一挥,才將这傢伙的神儿叫回来。 “啊,哦,开饭。” 夏帆像是被惊醒,有点恍惚地摸摸下巴,梦游似的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刚才闻著那久违的、带著烟火气的饭菜香味,看著陆伶玖繫著围裙在厨房和餐厅间忙碌的身影,他莫名有些失神。那种……属於“家”的温暖踏实感觉,好像又回来了一点? 他摇摇头甩开那些思绪,摸出手机,对著餐桌上的四菜一饭“咔嚓咔嚓”连拍好几张,然后美滋滋地点击发送。 陆伶玖见他恢復正常,也放下心来,解开围裙掛回厨房,然后凑到他身边,好奇地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里,夏帆正在跟夏雨桐嘚瑟。 “图片.jpg,图片.jpg,图片……” “怎么样!羡慕吧!” “叉腰狂笑.gif” 陆伶玖表情有点古怪:“这是……在跟你表姐炫耀?” “那可不。” 夏帆哼哼唧唧著,有美食不炫耀那跟锦衣夜行有何异?把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温馨场景分享给夏雨桐,也能侧面慢慢打消她对陆伶玖身份的疑虑。 既然在表姐那里已经暴露了陆伶玖的存在,不如好好利用这员大將,將来跟大伯伯母摊牌时,也能多个“证人”帮腔,增加可信度。 不多时,夏雨桐的回覆就弹了出来: “?” “陆伶玖做的?” “你吃啥呢给我掰一口.jpg” “你姐还有三秒到达战场,请做好准备!” 夏帆立刻噤声,竖起耳朵听了三秒,见门外毫无动静,便开始疯狂上嘴脸: “羡慕吧!欸欸你羡慕不来~~~” “赶紧给我找个姐夫吧,別到时候你还得在我婚礼上抢陆伶玖丟的球!” “桀桀桀——” 上完嘴脸,夏帆夏帆火速退出维信,锁屏,无视手机后续的震动,抄起筷子招呼道:“乾饭乾饭!再不吃要凉了!” 虽然他和陆伶玖都心知肚明,这“情侣”的关係並不存在,只是为了掩盖陆伶玖身份而做出的权宜之计,但夏雨桐她不知道啊! 藉此机会能给这单身狗上上嘴脸嘚瑟一番,也还不错。 陆伶玖在一旁手托著腮,看著夏帆得意洋洋的样子,嘴角似乎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吃饭!” 虽然是陆伶玖的厨房首秀,但味道居然出乎意料地不错。土豆燉得带点沙沙的口感,辣椒炒肉辣得恰到好处,非常下饭。 香得夏帆都忍不住多添了一大碗米饭。两人呼嚕呼嚕一顿猛造,竟是將满满四盘菜瓜分得一乾二净,连宫保鸡丁盘底的汤汁都被陆伶玖用勺子颳得乾乾净净,拌进米饭里吃得一粒不剩。 “美滋滋儿啊……” 夏帆瘫在椅子上,摸著微微鼓起的肚皮,一副人生已经满足的模样,美得冒泡。 他看著陆伶玖將碗筷收拾起来放入洗碗机的身影,一股巨大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这样的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该有多好? …… 吃过晚饭,稍作歇息过后,陆伶玖占据主卫生间洗澡,而夏帆则是钻入了主臥里带的小卫生间。 男生洗澡向来简单快捷,搓搓头,冲冲身子,就算是搞定。据说有些高手还能边洗澡边刷牙,夏帆倒是没见识过,也自认没那本事。 陆伶玖与一般女孩子不太一样,洗澡速度很快,有时候甚至能赶在夏帆之前出来,而且洗澡的质量很高,香喷喷的。 等夏帆擦乾身子换上舒適的睡衣出来时,陆伶玖已经坐在沙发上,用毛巾揉搓著自己的短髮。宽鬆的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精致的锁骨,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沐浴后特有的慵懒气息。 见夏帆出来,陆伶玖叠好毛巾放在一边,伸手拍了拍沙发上的吹风机,示意他过来。 “我好奇很久了,吹风机也不是什么多么高科技的设备,你也早就会用了,为什么每次还是要我帮你吹头髮?” 夏帆嘴上问著,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走上前去,拿起吹风机站到陆伶玖身后,手指插入她湿漉漉的髮丝间轻轻梳理著。 “因为这东西长得像枪,我自己拿著它对著脑袋吹,感觉怪怪的。” 陆伶玖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本来放在腿窝里,听到夏帆的问题后又拿出一只手,比成手枪的形状,朝著自己的太阳穴“biu”了一下。 “可是我帮你吹头髮的话,不就成了我在拿枪指著你?” 夏帆有些纳闷,这姑娘作为战士,对枪这种高威胁武器保持敏感倒也正常,可正因为如此,不是更应该把“武器”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心吗?总比让別人指著强。 “因为这是吹风机呀,不是枪。” 陆伶玖闭上眼睛,微微晃著脑袋,享受著夏帆手指按摩头皮的感觉,语气里带著点狡黠。 “既然你知道它是吹风机而不是枪,那为什么不能自己吹?” 夏帆更加疑惑。 “因为吹风机长得像枪,自己吹头髮会很彆扭。” 陆伶玖重复道,似乎梳理得很清晰。 “……” 夏帆无语凝噎。 得,陷入逻辑闭环了。 他认命似的轻轻嘆了口气,打开吹风机开关,“呜呜”的风声响起,暖风拂过陆伶玖柔软的髮丝。他一手拿著吹风机,一手轻柔地拨弄著她的头髮,让热风均匀地吹到每一处。 陆伶玖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夏帆看著她放鬆的侧脸,感受著指尖传来的微凉湿意和髮丝的柔顺,心里那点小小的无奈也化开了。 算了,就当是……售后服务吧,谁让他摊上这么个麻烦的未来人小姐姐呢。 第34章 你陪我看 “来看看这个。” 帮陆伶玖吹乾头髮后,夏帆自己那一头短毛也蹭著暖风乾得差不多了。他打开电脑,点开官网,调出最新一期的新闻录播,等著陆伶玖过来。 陆伶玖抱著水杯走过来,挨著他坐下,看著屏幕上两位神情庄重,言语字正腔圆的主持人,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这是?” “这是彦国官方每天播出的新闻节目,”夏帆用滑鼠在屏幕上的官方台標上画了个圈,“每天半小时,算是了解这个时代大事小情最靠谱的信息来源之一。” 他顿了顿,补充道:“因为是官方性质,播出的內容都经过严格筛选,比你用手机刷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真假难辨的消息要靠谱得多。” 这姑娘学习速度很快,已经发展到抱著手机问他“为什么这个地方的老大被叫做太阳”这类问题,嚇得夏帆差点双手举过头顶又蹦又跳。 \o/\o/\o/\o/ 玩闹之余,夏帆也不得不正视一个原本可能很多年后才会面对的问题:如何引导一个“资讯时代新生儿”健康上网? 作为零零后,夏帆可太清楚网络这东西到底双刃剑在哪了。 幸亏他小时候网络还处於刚刚起步发展的阶段,在不知道哪位英明领导的指示下,电视台將诸如“为妈妈端洗脚水”、“阿尔兹海默症老父亲为儿子留饺子”等等朴实感人的故事,作为公益gg穿插进动画片播出的间隙,对三观认知尚且懵懂未成形的孩子们进行从小薰陶。 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影响下,即便隨后依然面对网际网路狂风巨浪的衝击,夏帆这一代年轻人大多也依旧能坚守住从小埋在心里的善良种子,呵护其茁壮成长。不一定每个人长大后都会出人头地,但至少绝大多数人依旧坚守著一颗善良的心。 反观比他小几岁的那拨孩子,一出生就泡在信息爆炸的染缸里,若是遇到没能注重这方面教育的家长,长歪的可能性呈几何倍数增长。 夏帆已经见过太多小学还没毕业,就满嘴脏话,一肚子坏水,拉帮结派仗著自己未满十四岁不用承担责任,去作恶的无法无天小孩。 现在想来还是自己这一辈人可爱,做出来最出格的事情无非就是发个扣扣动態“我真帅”、“哈哈我怎么这么帅”、“我真是帅死了”等等中二发言,长大之后要么自己尷尬地偷摸刪掉,要么被损友们扒出来冠以奇奇怪怪的称號,公开处刑。 虽然陆伶玖自称二十一岁,是个標准的成年人,但她从小生长的环境太特殊了,现在一头扎进这浑浊的信息洪流里,真能出淤泥而不染吗? 也不知道这么早给她买手机究竟是不是个正確的选择。 夏帆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陆伶玖放在腿边的手机,心里盘算著要不什么时候偷窥一下她的瀏览器搜索记录。 陆伶玖此时还没意识到这货已经盯上她的那点小秘密,一脸蠢良地问道: “我要看这个吗?” “对的兄弟,对的。” 夏帆打了个响指,解释道:“这应该是你系统地了解这个时代最有效的方式,新闻每天一更新,一集只有半个小时,最开始那些关於彦国官事的你暂时不用看,对你来说还有点深奥加枯燥,这么一算的话也就二十四分钟左右,正好跟你看一集番剧的时间差不多。” 说到这个比喻,他忽然感觉有点乐,笑道:“就当是追番了,还是日更番,这不比一周才更新一集的番剧追著更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陆伶玖现在除了打游戏,还自学成才迷上了动画番剧,把夏帆的追番列表全盘接收,一部一部看得津津有味。 夏帆还好奇过她居然会对这个感兴趣,结果被女孩瞪了一眼:“我们那时候只是没条件!不代表不认识不喜欢这种艺术形式!” 好嘛,朝著资深阿宅的形態又迈进了坚实的一大步。 择日不如撞日,夏帆调出最新一天的录播,拉著陆伶玖开始观看。 他以前还挺喜欢有一个卫视的一档午间节目,主持人用脱口秀的方式讲新闻,口才贼溜,把枯燥的新闻讲得妙趣横生,遇到严肃话题也能及时调整状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可惜后来不知怎么就悄无声息地停播了,夏帆还遗憾了好久。 他对於新闻的接受程度不高不低,真要看也能看下去,只是兴致不会很高。 不多不少半小时过去,见画面里男女主持人开始著手整理桌上的稿件,夏帆也大大伸了个懒腰,看向旁边的陆伶玖: “感觉如何?” “唔……信息量很大,种类也很全。” 陆伶玖依旧是她標誌性的坐姿——窝在椅子里,脚踩著椅面,双臂环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透过膝盖传出来,带著点闷闷的鼻音,中和了平时的清冷,反而显得有点可爱。 “不过长时间看的话还是会感觉枯燥,如果是任务,我会认真去完成的。” “不不不,不是任务,只是建议。” 夏帆赶紧摆摆手,虽然他比较希望陆伶玖可以接受这种信息形式,但如果发自內心不喜欢,那也不强求。 他可不想变成將“都是为了你好”成天掛在嘴边,去將自己意志强加给孩子的不称职父母。 更何况陆伶玖不是孩子,是一位需要帮助的成年人。 “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再想想有没有別的方式,不要强迫自己。” 夏帆语气认真。 陆伶玖抬起头,看著夏帆那副暗自思忖、真心为她考虑的样子,抱著膝盖的手臂微微收紧,下巴在膝盖上轻轻蹭了蹭,两只脚丫也跟著一摆一摆的,清澈眼眸里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要不然这样吧。” 她伸手拍拍夏帆的胳膊,提议道:“你陪我看,这样我们还能说说话,就不会很无聊很枯燥了。” 夏帆一怔,好像也不是不行。 “行啊,那以后每天晚上,我陪你一起看。” “好。” ……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八月,虽然即將立秋,但空气依旧燥热,与盛夏区別不大。 “这个也好吃!” 两人从超市晃悠出来,手里各拿著一支雪糕。 普通家庭买一次菜能把冰箱塞满吃好几天,但陆伶玖表示“我很能吃”,基本上隔一天就得来超市採购一趟。 好在第一次採购时把基础调料都备齐了,后面再来只需要买新鲜食材,一个大购物袋就能搞定。两人约定好轮流提袋子,今天正好轮到夏帆。 之前陆伶玖沉迷於麵包房的甜点,倒是让夏帆忽略了炎炎夏日必不可少的一样美食,直到今天买菜结帐时候才一拍脑袋猛然想起来。 这么热的天气,不来根雪糕总觉得缺点什么。 陆伶玖自然还是“全部都想吃”的心態,夏帆也没多纠结,直接选择了他从小喜欢到大的雪糕品牌——兹乐巧。 將原教旨主义的纯巧克力口味给了陆伶玖,夏帆自己咬开蓝莓味的一支,绵绵密的紫色冰沙在舌尖化开,清凉瞬间席捲全身,像植物大战殭尸里的小推车一样,把体內的燥热“唰”地一下推平了,爽得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这个巧克力!好甜!好吃!” 女孩已经变成了只会说“好吃”的复读机,举著雪糕棍,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里面嵌著的大块棕色巧克力。 陆伶玖吃过的甜品不乏巧克力味的,但大都是带有巧克力酱点缀,或是薄薄的脆片修饰,像这样整块的巧克力还是头一回吃到,不由得眼冒小星星,幸福感拉满。 夏帆把自己那支的蓝莓冰沙部分啃掉,露出下面一层纯黑色的巧克力糊。这一层糊糊甜度爆表,是蓝莓味兹乐巧的灵魂所在,也是夏帆偏爱这个口味的最大原因。 相比之下,纯巧克力味的虽然有巧克力豆,但奶油部分占了一大半,从性价比和口感上比较,夏帆觉得还是蓝莓味更胜一筹。 不过陆伶玖坚持要从原味尝起,他也就没多嘴。 “之前我在手机上看到有一种叫『冰淇淋』的食物,好像也是夏天解暑的?” 陆伶玖三下五除二就把整支雪糕消灭乾净,看得夏帆牙根一阵幻痛。 她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问:“夏帆,雪糕和冰淇淋……有什么区別?” 第35章 方家 “雪糕和冰淇淋的区別么……” 夏帆舔了口自己快化了的蓝莓味兹乐巧,回忆著雪王店里那种软乎乎的冰淇淋: “雪糕一般就是超市冷柜里这种带包装的,比较紧实成型,而冰淇淋一般是事先在机器里製作好並且保温,等到客人来买时,再盛放到甜筒之类的容器里。” 陆伶玖点点头,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继续追问:“那么哪个更好吃呢?” “这个还真不好说。” 耸耸肩,夏帆笑道:“雪糕都是硬邦邦的,但口味很丰富,冰淇淋口感就很绵密,奶香味很足,这个要看个人喜好的,不能一概而论。” “哦……”陆伶玖若有所思,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拋出一个更刁钻的问题:“那为什么冰箱明明是个柜子却叫『箱』,冰柜明明是个箱子却叫『柜』?” 夏帆脚步一顿,感觉手里的兹乐巧瞬间不甜了,脑门青筋直跳: “陆伶玖!你是不是又偷偷刷那个弱智吧了?!赶紧取关!” “哼~” 陆伶玖轻哼一声,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只留给他一个“你奈我何”的背影。 …… 回到家里,夏帆將自己的手机递给陆伶玖,转身去厨房收拾东西: “麦德基的圣代挺不错,就是冰淇淋的变种,你可以点两杯尝尝。” 陆伶玖眼睛一亮,立刻接过手机聚精会神地研究起外卖页面。上次点的全家桶里没有圣代,加上她还没完全掌握点外卖技能,还真没尝过这个。 “红苹果味,黑珍珠味,嗷利嗷味……都想吃啊……” 她小声嘀咕著,手指在几个诱人的口味图片上来回滑动,眉头微蹙,陷入艰难抉择。 少顷,她还是狠下心来做出选择:经典草莓味和巧克力味。 点击下单,確认好收货地址,她噔噔噔跑到厨房,將支付页面展示给夏帆。 夏帆输入好密码,陆伶玖便欢喜地小心放好他的手机,很自觉地系上围裙,准备大展身手。 看著这姑娘干劲十足的样子,夏帆心里直乐。陆伶玖真是好满足,一顿好吃的就能让她开心起来。 本来他还想著两人轮流做饭,也不会累著谁,结果陆伶玖在尝了一次他做的肉菜之后,就很是嫌弃地包揽了家里做饭大权,美其名曰“为了咱俩的身体健康著想”。 夏帆有点汗顏,只能主动承担起洗菜的工作,也算是出一份力,有点参与感。 不得不说陆伶玖確实有几分大厨的天赋,经过大半个月的练习,家常菜已经做得有模有样,正在琢磨著挑战更高难度的菜式。隨著熟练度提升,她做菜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当外卖小哥“咚咚”敲门时,她正好將最后一道青椒肉段端上桌。 “圣代到啦!” 陆伶玖惦记著美味的冰淇淋,飞快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小跑著去门口。她习惯性地扒在猫眼上看了看,確认是穿著麦德基制服的外卖小哥后,才放心地开门接过包装袋。 “先放冰箱,等吃过饭再吃。” 夏帆洗完手出来,叮嘱道。 “知道啦。” 陆伶玖应著,心情很好地把圣代放进冰箱冷藏层。反正已经到手了,小小圣代还能长翅膀飞走不成? 两人围著餐桌坐下,正拿起筷子准备开饭,敲门声忽然再次响起: “你好!外卖!” 夏帆一愣,看向陆伶玖:“你还点了別的?” “没有啊……” 陆伶玖也一头雾水,再次起身走向门口,扒在猫眼上看了看。 门外的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头盔面巾外卖工作服,非常標准的穿搭。 “你好,外卖到了!” 小哥又开始吆喝,还对著可视门铃摄像头举了举手里的外卖包装袋。 见状,陆伶玖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將门打开一条缝。 “夏帆,你——” 不料,“外卖小哥”看到门开,立刻就想往里挤,嘴里还喊著夏帆的名字。可当他看清门缝里是个陌生的漂亮女孩时,明显愣了一下。 陆伶玖见此变故,眼神一凝,下意识就要一拳將这人打出去,拳头都捏紧了的时候却又想起来夏帆很认真地叮嘱过她儘量不要动用暴力。 抿著唇,她一只手稳稳按住门板,確保只留下狭窄的缝隙,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朝闻声走来的夏帆做了个询问的手势。 而夏帆在看到这外卖小哥的一瞬,也是立刻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眼神“唰”的一下冰冷下来。 “方晨?” 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方晨见到夏帆出现,也是一把扯下头盔和面巾,露出一张满是胡茬肥胖油腻的大脸。虽然五官长得还算可以,但由於体態偏肥胖,再加上表情扭曲,看起来有点令人不適。 “夏帆,这个女人是谁?!” 方晨半个身子卡在门缝里,语气却咄咄逼人,看向陆伶玖的视线里充满不善和审视。 “跟你有关係?”夏帆语气淡漠。 “废话!我可是你舅舅!” 方晨情绪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门板上,跟夏帆的冷淡形成鲜明对比。 “呵,”夏帆嗤笑一声,“你是个屁的舅舅,我们有什么关係?” “血浓於水,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方晨见自己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没办法推动这半开的大门,情急之下回过头朝楼道里大喊: “別看著了来帮忙!” 顿时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一个矮胖的老太太居然是从方晨的啤酒肚下面硬生生挤进来一颗脑袋,她看到夏帆,小眼睛一亮,立刻尖著嗓子喊起来: “哎呦!小帆呀!快开门让外婆进去!挤死我啦!” 外婆? 陆伶玖虽然对“家人”概念模糊,但在这个时代生活近一个月,基本常识还是有的。见这老太太自称是夏帆的外婆,她按住门板的手下意识鬆了一点点力道,询问的目光再次投向夏帆。 “……门打开吧。” 夏帆阴沉著脸,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大步上前,等陆伶玖鬆开手彻底打开门后,用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般堵在门口,牢牢挡住外面的人。 如果可以,他倒是想將这些人直接轰出去拒之门外,但这老太太的脑袋已经挤进来了,万一推搡间伤到她,以彦国的法律,有理也容易变没理。 彦国的法律就是这样,哪怕你是有理的一方,但如果老人受了伤,总是会“出於人道考虑”让你付出些代价。 “滚出去。”夏帆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见大门打开,方晨和老太太本来喜出望外,想径直衝进屋里,但见夏帆结实的身躯堵在门前且眼神森寒,又被他毫不退让的姿態钉在原地。 “哎呀小帆!我是外婆呀!你不认识啦?跟外婆这么生分干什么——” 老太太李红英堆起满脸假笑,伸出皱巴巴的手想去拉夏帆的胳膊。 夏帆手臂一抬,不轻不重地甩开,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李红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强压下去,继续装出慈祥的样子,小眼睛却滴溜溜地往屋里瞟,贪婪地打量著屋內简约雅致的装潢。 “少跟我套近乎。”夏帆冷冷打断她,“有屁快放,来我家干什么?” 他目光扫过门外站著的另外两人——一个乾瘦阴沉的老头,一个眼神闪烁、同样透著算计的中年女人,没给这群人半点好脸色。 不是他不尊重长辈,实在是这些人不配称为长辈。 夏帆母亲方欣悦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跟家里断绝了关係,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过往来,甚至前些日子在葬礼上都未曾看到她这些娘家人,怎的今日跑来作甚? “小帆啊,你看你这话说的,”李红英还在试图打感情牌,“咱们是一家人,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还连著筋呢!乖,让外婆进去坐坐,喝口水……” “妈!你跟这小杂种废什么话!”方晨急了,一把將李红英拉到身后,指著夏帆的鼻子破口大骂:“小杂种你听好了!这房子是我姐方欣悦跟你那死鬼老爹夏远海的婚后財產!现在我姐死了,这房子有我们方家一半!赶紧让开!” 一提到財產,方晨那张肉脸上就抑制不住地泛起兴奋的红光,手舞足蹈起来:“还有那个公司!存款!车子!都有我们一半!你一个小杂种拿著那么多钱有啥用?快交出来!” 陆伶玖默默站在夏帆身后,听著这些刺耳的话,看著方晨、李红英等人脸上毫不掩饰的贪婪和丑態,即使对这个时代的家庭伦理了解尚浅,也完全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她伸手轻轻扯住夏帆的袖口,表情同样冷了下来。 夏帆只觉得一股荒诞又冰冷的怒火直衝头顶,他怒极反笑,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你姐姐?你哪来的姐姐?”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方晨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李红英那张虚偽的老脸,又钉在方晨身上: “我妈在你们家吃了多少苦?从小被你们当牛马使唤,赚的钱全填了家里的窟窿!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你们呢?把录取通知书藏起来!想把她早早嫁出去换彩礼!” 李红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躲闪地偏过头。 夏帆的目光又转向那个一直阴沉著脸没说话的老头方有財,怒火更盛: “还有你!方有財!几十年来你赌博欠了多少债?我妈省吃俭用,没日没夜打工赚的钱,全给你填了赌债的无底洞!这还不够?你还要跑到她大学里满地打滚,污衊她不孝!跑到她公司门口撒泼,骂她是白眼狼!就为了逼她拿钱出来,给你这个废物儿子买车买房娶媳妇!” 他指著方晨,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就为了他!方晨!你们这对老畜生,脸都不要了!” “老子是她爹!她应该的!”方有財被戳到痛处,嘶著嗓子吼起来,乾枯的手指颤抖地指著夏帆,气得直哆嗦。 “应该尼玛!”夏帆毫不客气地吼回去,积压多年的怒火彻底爆发,“我妈!方欣悦!早就跟你们断绝关係了!十几年前就一刀两断了!是我爸看在我妈面上,给了你们一大笔钱,买断了这份所谓的『亲情』!你们当时拿钱的时候不是很痛快吗?怎么?现在钱光了?赌没了?还是被你这个废物儿子败光了?” 夏帆毫不客气地回懟过去。 以前有一次老爸將他拉到书房里,语重心长地讲述老妈过去吃过的苦,叮嘱他儘可能不要惹妈妈生气,要体谅妈妈的辛苦。 但是方欣悦却从来没有向家人提起过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总是將温柔贤惠的一面展示给家人。 听了老爸的讲述后,夏帆才了解到,方欣悦被自己的“亲人”逼得学业不顺,被公司开除,前途一片灰暗,若非偶然与夏远海相识相知相爱,在他的鼓励与支持下跟家里断绝关係,不知道还要被欺凌到何等地步。 饶是如此,夏远海也出了一大笔钱给了方家人,高兴得他们很痛快就將这个亲生女儿拋到一边。 哦,看样子是將百万財產挥霍一空了呢,不知道是老东西重操旧业又去赌博,还是方晨这个败家玩意儿又搞了什么么蛾子? 夏帆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著愤怒的火焰: “现在看我爸妈不在了,觉得我好欺负,想来抢遗產?做你们的春秋大梦!这房子,这家里的一分一毫,都跟你们姓方的没有半点关係!给我滚!立刻!马上!否则我报警告你们私闯民宅!” 他最后一声怒吼,如同惊雷,震得方晨等人脸色发白,走廊里一时间只剩下夏帆粗重的喘息声和对方几人惊疑不定的目光。 陆伶玖站在他身后,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压抑的怒火。她看著门外那几张令人作呕的嘴脸,又看看身前这个为了保护父母留下的东西而愤怒咆哮的男孩,眼神复杂。 她悄悄上前半步,几乎与他並肩而立,无声地传递著支持。 第36章 后手 方晨被夏帆冰冷的眼神和毫不退让的气势镇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李红英眼珠滴溜溜乱转,还想再说什么软话,但被夏帆的刺骨目光一扫,嚇得赶紧把话咽了回去,脸上那点假笑也僵住。 “好!好!小杂种你等著!” 方晨色厉內荏地撂下狠话,一把拉起还在发懵的李红英,“妈,爸,我们走!这事没完!” 看著那一家子人骂骂咧咧狼狈不堪地消失在楼道尽头,夏帆紧绷的身体才像泄了气的皮球,微微放鬆下来。他靠在门框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將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噁心感压下去。 “砰”的一声,他重重关上了防盗门,顺手將门反锁。沉重的关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迴荡,仿佛隔绝了外面那个令人作呕的世界。 屋子里恢復了安静,只剩下餐桌上饭菜裊裊升起的热气,这一对比,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一场噩梦。 夏帆背靠著冰冷的门板,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席捲而来。 陆伶玖站在他身边,看著他紧锁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脸色,轻声问道:“他们……就是你妈妈那边的……?” “嗯。”夏帆声音有些沙哑,点了点头,“一群……吸血鬼。” “这种情况,还算亲人么?” 陆伶玖回想著“家人”的定义,有些疑惑。 “如果只按法律条文,当然还是算亲人的,毕竟『断绝关係』这种说法,在法律上並不那么站得住脚。” 夏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拍拍陆伶玖的肩头示意她往饭厅走: “但在很多事情上,法律和人情是拧巴的。一想到我和我妈身上流著跟他们一样的血,我就觉得反胃。算了,不提这些倒胃口的了,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冰凉的水珠刺激著皮肤,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陆伶玖站在卫生间门外,看著镜子里夏帆略显疲惫的侧脸,默默將闪著微弱蓝光的情绪监测手环重新塞回裤兜。她摸出手机,点开百度,手指有些笨拙地在手写键盘上一笔一划地输入: “朋友心情不好,应该怎么安慰他?” 搜索结果跳出来,五八门的: “要安慰心情不好的朋友,可以尝试以下方法: 1.倾听与理解:告诉朋友“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想哭就哭出来吧,我会陪著你”。 2.提供支持:可以说“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我会在这里支持你”。 3.鼓励积极:用一些暖心的话,比如“你很棒,真的会有人很爱你,请停止你的胡思乱想”。 4.分享希望:告诉他们“把你的脸迎向阳光,那就不会有阴影”。 5.保持陪伴:强调“无论你遇到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永远支持你”。 这些方法可以帮助朋友缓解情绪,感受到你的关心与支持,快去试试吧!” 陆伶玖看著屏幕上那些文縐縐的句子,眼睛微微瞪大,嘴唇不自觉地抿紧。 这些……看起来好奇怪。 “站著干什么?走吧吃饭去。” 夏帆擦乾脸走出来,见陆伶玖还杵在门口,表情有点呆,不由得好奇。 “夏帆。” 女孩忽然出声,抬起脑袋,很认真地看著他,认真到让夏帆不禁战术性后仰。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背诵课文,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想哭就哭出来吧,我会陪著你!” 夏帆:“?” 见他一脸茫然,陆伶玖飞快瞥了一眼手机,继续道: “你很棒,真的会有人很爱你,请停止你的胡思乱想!” 夏帆:“??” 陆伶玖舔舔有些发乾的嘴唇,感觉脸颊有点热,但还是硬著头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僵硬: “把你的脸迎向阳光,那就不会有阴影!” 夏帆:“???” 陆伶玖很想跺跺脚,这个人怎么回事啊,都这样安慰他了为什么还一副宕机了的样子!一点反应都没有么?! 她轻咳一声,咬咬牙: “无论你遇到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永远支持你!” 夏帆:“……” 他伸手在陆伶玖眼睛前面晃了晃,试探道:“嘿,si……小陆同学?转人工?” 陆伶玖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拍开他的“狗爪子”,语气似乎带著点委屈:“能不能给点回应?” 夏帆眨眨眼睛:“我觉得你刚才就是个人机吧——誒哟,別打!错了!” 女孩恼羞成怒,抬脚轻轻蹬在夏帆圆润的臀部,后者很是夸张地大叫一声,顺势连滚带爬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 “吃饭吃饭!饿死我了!” 陆伶玖眼神一凝,看著自己辛苦做的菜正在飞速减少,立刻忘了刚才的尷尬:“筷下留菜!” 小小的插曲像一阵清风,吹散了笼罩在屋內的沉闷空气。只是夏帆一边吃饭,一边暗自琢磨著,真得將“偷窥”陆伶玖百度百科歷史记录的安排提上日程了。 吃过午饭,陆伶玖將沾染油污的餐具码好放入洗碗机,夏帆则是留下一句话,然后回到自己臥室: “我打个电话嗷。” “哦,好。” 见夏帆虽然走进房间但並没有关门,陆伶玖想了想,还是按捺住好奇心,没有凑过去偷听。 “大伯午好,您现在有空吗?有点事情想跟您说一下,打电话方便不?” 给夏远山发去消息確认,很快对方的回覆就闪烁在聊天框里: “有空,小帆你直接打电话就行。” 確认无误,夏帆站在飘窗前,拨通了大伯的手机號码。 非常符合中年人审美的彩铃仅仅响了一秒钟,电话就被接起。 “喂,小帆,出什么事了?” 夏远山低沉稳重的嗓音在听筒里响起,带著真切的关心。 “是有点事,您听我说……” 夏帆深吸一口气,將刚才方家人上门闹事的经过,详细地跟大伯说了一遍。 “这帮子混帐东西!真是……” 夏远山在电话那头重重嘆了口气,仿佛能看到他在电话那头无奈扶额的动作。 “其实前几天,方晨那小子就来公司找过我,也是打著要分你妈遗產的幌子,被我直接轰出去了。我本以为他们能消停点,没想到竟然还敢去骚扰你,真是恬不知耻!”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歉意:“不好意思啊小帆,大伯是不想再让这种糟心的事情影响你,才没有告诉你这件事,不曾想还是让你卷进来了,是大伯的疏忽。” “哪的话,事关我妈,作为儿子我自然应该承担起这份责任,而且大伯您这段时间也很忙了,是我要谢谢您。” 夏帆连连摆手,大伯的一片好心他是理解的,况且这段时间诸如对接警局,准备开庭,还有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务,重要的事情接踵而来,夏远山说到底也就是个正常中年男人,忙得焦头烂额下百密一疏是很正常的事,谈不上什么抱歉。 夏远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声音低沉却带著力量: “小帆你放心,这件事方家人闹不起来的,你妈妈其实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所以准备了后手。” 闻言,夏帆眼眸微微瞪大,他可从来没听说过这方面的事情。 夏远山嘆了口气,解释道:“你妈妈……她太了解她娘家那群人的德性了。早在当年宣布断绝关係之后,她就悄悄立下了遗嘱,並且走了完整的公证和法律流程!遗嘱里写得清清楚楚,她的所有遗產,都由你这个独生子继承,方家人一分钱都別想沾!” 夏帆握著手机的手猛地一紧,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妈妈她……早就想到了? “这事……其实不算光彩,毕竟咱们彦国讲究人情社会,女儿这么严密地提防自己娘家人,传出去总归不好听。”夏远山嘆了口气,“但你妈妈说了,真到了需要撕破脸的时候,她也绝不会手软!她留下的东西,必须乾乾净净地交到你手里!” “其实不止你妈,你爸那个妻管严,看到你妈这么操作,也跟著闹腾,也立了一份一模一样的遗嘱,这两口子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没事的小帆,你还有大伯,这事交给我,我一定处理好,绝不会让他们再来噁心你!” “嗯嗯,麻烦大伯了!” “客气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夏远山的声音轻鬆了些,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其实啊,小帆,有件事,之前我和你爸妈都聊过,也达成了共识。”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和你爸的想法很一致,我们这些老傢伙在外头打拼,图啥?不就图你们这些小的能过得舒心,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吗?什么穷养富养的,都是屁话!既然有这个能力,那孩子就是要宠著!宠坏了算我们的!” 夏远山似乎笑了笑,带著点感慨:“我们兄弟俩没啥大志向,赚了钱,就是给家里人的!都是普通人,力所能及地做点好事,积点德,就够了。至於你们的下一代,有能力我们自然会帮衬,没能力了,那也怨不著我们这些老骨头了不是?” 听著大伯故作轻鬆甚至带著点调侃的语气,夏帆也忍不住轻笑出声,心里的阴霾被这朴实的话语驱散了不少。 “所以我们都希望,不管是小帆你还是雨桐那丫头,都可以放心大胆地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事,可以顺应自己的心意去生活,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或是亏欠什么,我们是一家人,不要见外!” “嗯,大伯,我记住了。” 又简单聊了几句,夏帆掛断了电话,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关於父母的遗產,他其实並没有太过执著。能拿到固然好,就算有波折,他相信大伯也绝不会亏待他。他最在意的,是不能让方家那群吸血鬼得逞,不能让他们玷污了父母留下的东西!否则,他无法向自己交代,更无法向天上的父母交代。 他搓了搓脸,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感觉整个人都轻鬆了许多,走出房间时,脸上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明朗。 “陆伶——欸?” 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目光扫过客厅,却没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正疑惑间,眼前忽然一黑,两只带著微微凉意的小手,从背后轻轻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吼,猜猜看我是谁!” 刻意压低的声线多出几分沙哑,努力模仿著某种神秘感,却別有一番风味。夏帆一愣,隨即感受到那双手掌的触感——细腻的皮肤下,指腹和掌心內侧带著薄薄的硬茧,是常年握持武器留下的痕跡。 心头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哇哦!”夏帆立刻配合地装出惊讶的语气,“难道是美丽温柔大方帅气、英明神武的未来战士大人驾临了?” “哼哼~”背后的声音带著一丝得意,“未来战士大人很满意你的回答,这次放你一马。” 重获光明,夏帆转过身。 陆伶玖就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背著手,微微歪著头,俏生生地看著他。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意。 看著她这副模样,夏帆忽然有些恍惚,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自己想要的生活么…… 他咧嘴一笑,朝自己臥室的电脑桌扬了扬下巴: “走,上號!” “嗯!” 第37章 主播? “对了夏帆,我有个问题——有人有人!金甲!掌心雷!” 陆伶玖正想提起什么,忽然看到自己的角色被鉤索鉤中,同时远处有一个火男空中蓄力甩著大鞭炮朝自己砸过来,急忙交出受击技能脱身。 “嗯?什么问题——我振了,飞刀没收,先把这火狗宰了,胡桃开大也问题不大,我有强袭离火可以掛火减疗。” 相比起陆伶玖的小激动,夏帆则显得稳如老狗,嘴上聊著天,手里操作丝毫不变形,振刀之后抓僵直后一套流畅的连招劈头盖脸砸过去,硬生生把火男的奥义给逼了出来。 再怎么说夏帆单排段位也是经常撞车职业选手的,虽然输多胜少,但打个蚀月段位的双排还是手拿把掐。 接连长闪躲掉火男的膝顶和肘击,等到他奥义时间结束,夏帆大火收汁,一刀將其斩於马下。 半天没听到陆伶玖的动静,他回头一看,正好看到这姑娘將敌方小胡桃用一套连招打至跪地的场面,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段时间坚持不懈的练习下,陆伶玖的技术確实是肉眼可见地蹭蹭涨,至少现在两人单挑时,夏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轻鬆无伤地把她速通了。 “刚才想说什么来著?” 夏帆游戏里操控角色走过去舔包,游戏外侧脸看向陆伶玖。 “哦,我是想问,打游戏是不是可以赚钱来著?” 陆伶玖將包里的金刀丟给夏帆,嘴上说著。 “赚钱?倒確实可以赚钱,不过种类很多,你说的是哪一种?” 夏帆摸摸下巴,资讯时代不比以往,只要你脑子转得够快,不说能赚大钱,至少养活自己是没什么问题的。 “就是我看到有直播的……主播?好像打游戏很赚钱的样子。” 见游戏里暂时和平,陆伶玖伸手拿过手机,点开一个直播间,里面主播正在玩永劫这个游戏,弹幕密密麻麻像雪一样翻飞,时不时还能听到主播用激动的语气感谢“xx老板送的火箭”、“感谢xx的飞机”之类的话。 看样子,陆伶玖是觉得自己也可以直播打永劫来赚钱。 这姑娘虽然现在吃他的喝他的,但心里一直憋著一股子劲儿,想要靠自己来赚钱,报答夏帆。 “这个啊,倒確实还可以,不过问题也是有的。” 夏帆指了指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解释道:“永劫这个游戏热度其实不算很高,观眾基数没那么大。观眾少的话能赚到的钱自然也会少一些,除非有大老板一时兴起给你刷一些金额比较大的礼物,但那样还要考虑平台抽成等等很多事情,到手能有多少真不好说。” 正说著,游戏里传来敌人靠近的脚步声和鉤锁破空声,夏帆转移注意力,指挥著陆伶玖將最后一队人消灭掉后,连按空格跳过结算页面,回到游戏大厅。 “绝大多数游戏主播都分为两个类型,其一是技术主播,其二是娱乐主播。技术主播很简单,只要你技术过硬,能用各种华丽的操作让观眾看爽了,就算是合格,收入也跟你技术的高低呈正比例关係。” 夏帆切屏点开“永劫”直播专区,挑了几个风格迥异的直播间,给陆伶玖举例子道: “还有就是娱乐主播,这里面的门道就很深了。他们技术可以没那么顶尖,但一定要能整活儿,不管是故意装傻充愣,还是真情流露搞点节目效果,总之得让观眾觉得有趣,看得开心” 陆伶玖听得很认真,举手发言:“听起来……娱乐主播好像会更累?” “没错,大部分娱乐主播其实要比技术主播更加辛苦。” 夏帆讚许地点点头,继续说道:“技术主播只要打出精彩的操作就可以了,可是娱乐主播要思考的就很多了,比如怎样抖出令人哈哈大笑的包袱,会不会因为太过刻意而影响观感什么的。诚然確实有天赋异稟的人天生適合干这行,但大多数娱乐主播还是会处心积虑设计直播的节目效果的。” 说到这里,夏帆打量了一下陆伶玖。 这姑娘的外貌条件绝对是顶配中的顶配,如果愿意稍微“包装”一下,配合营销,不敢说能一直火,但爆红一阵子绝对没问题。 但是一想到陆伶玖坐在电脑面前,对著网线那一头形形色色的生物们甜甜地叫哥哥…… 夏帆心里莫名地就有点堵得慌。 但再怎么说,决定权终究在陆伶玖自己手上。 夏帆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写写画画起来,为陆伶玖分析可以走得通的路。 让他心里一松的是,在听到“顏值主播”四个字的那一刻,陆伶玖就態度十分坚决地表示了自己的牴触与拒绝,没有犹豫哪怕一秒钟。 夏帆傻呵呵地笑著,笔尖將这四个字涂黑: “娱乐这一块对你来说门槛有点高了,毕竟你对这个时代的梗啊流行文化啊啥的了解还不够深,想精准戳中观眾的笑点会比较吃力。那么就还有技术主播这条路,我觉得还是有点搞头的。” 玩归玩闹归闹,陆伶玖的游戏水平夏帆还是比较认可的,能在不到一个月时间里,从一个完全没接触过网路游戏的纯小白,进化成现在这个能跟上他这个“高手”节奏,且关键时刻不掉链子的可靠队友,天赋相当不错。 而且或许是因为战士出身带来的优良素质,陆伶玖打游戏时思路异常清晰,考虑问题很全面,反应速度和手眼协调能力更是远超常人,在永劫这种快节奏的动作游戏里,甚至有点如鱼得水的感觉。 其实就算技术稍微差些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这个世界对女孩子还是蛮友好的,能整活的女生自然会更受青睞,哪怕活儿比较少,只要声音好听或者顏值在线,总会有粉丝追捧。 但陆伶玖明確抗拒靠外貌“卖弄”,这条路自然也就堵死了。 陆伶玖一边看夏帆分析,一边自己也在直播分区里翻翻找找。 半晌,她眉头一挑,似乎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似乎技术主播里很少有女孩子?” “呃……”夏帆努力回忆了一下,“技术很强的女生其实不少,但选择做主播的……確实不多。这说不定还能成为你的一个优势——如果你决定做技术主播的话。” 想像一下,一个技术过硬,直播画面只有游戏操作,偶尔用她那清冷好听的嗓音说一两句话,神秘感拉满的女高手……说不定还真能吸引一批粉丝。 “不过,”夏帆话锋一转,给她泼了盆现实的冷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现在只是假设这种形式可行,真要实施起来,不確定因素太多了,最关键的一点是你没有合法身份。如果只是开播玩玩,不涉及签约和提现,那还好说。但如果真想做大做强,势必要和平台接触,身份就是个绕不开的大问题。只是玩玩的话,那就跟赚钱没啥关係了,很可能辛辛苦苦直播一整天,收益就几毛钱。” 夏帆儘可能地把利弊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希望她能对这件事有个清醒的认识。 陆伶玖听完,摇了摇头:“那这个就先作为备选项吧,而且,我现在技术还差得远,离技术主播的水平还远著呢。” 夏帆不置可否,虽然在他眼里女孩现在水平还算不错,但她是那种既然要做就儘可能做好的性格,敷衍了事不是她的风格。 “其实,打游戏赚钱不一定要当主播。” 夏帆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途径。 陆伶玖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像探照灯似的看向他。 “还有一种工作叫做陪玩,顾名思义,就是玩家钱僱佣你陪他打游戏。” “打游戏居然还要钱找人陪么?” 陆伶玖面露疑惑,显然不是很能理解这种行为。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嘛,存在即合理。” 夏帆耸耸肩,继续补充:“陪玩同样分为技术陪和娱乐陪,对比娱乐主播,娱乐陪玩更是一对一服务,需要提供更直接、更充足的情绪价值。既然娱乐主播你都不喜欢,那娱乐陪肯定是直接不考虑了。技术陪其实说来也简单,只要你能带老板打贏游戏就可以,好装备都可以自己揣著,只要能带老板上分就可以。” 陆伶玖若有所思,似乎觉得这个比较可行:“也就是说只要能贏游戏,其他都不需要考虑?” “差不多吧,”夏帆笑了笑,“別骂老板菜,別传递负面情绪,把自己当成一个高效、沉默、能带飞的上分工具人就行。” 他脑子里不由得脑补出陆伶玖面无表情地坐在电脑前,在游戏里大杀四方,带著老板轻鬆吃鸡,而老板还在语音里为她摇旗吶喊的画面。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夏帆提议道,“我有个哥们,好像开了家电竞俱乐部来著,回头我帮你问问,看他那边有没有这方面的资源或者门路。” 陆伶玖点点头,表示记下了。她忽然伸脚,用光溜溜的脚丫子轻轻踹了踹夏帆的小腿肚:“那……有没有我现在就能做的事情?能赚点小钱的?” 虽然室內开著空调並不会感觉到热,但两人的居家服依旧是清凉的短袖短裤,陆伶玖那温凉细腻、带著点微茧触感的脚丫子突然踩在夏帆暴露的小腿皮肤上,顿时一阵细腻柔软的触感直衝脑干,夏帆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好像玉米粒还不安分地动了动? “咳咳!” 夏帆猛咳嗽两声,不动声色地把腿往回收了收,偏过头试图遮住瞬间烧红的耳根,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有的兄弟,有的,你可以上小黄鱼平台看看,有很多游戏代肝的需求,就比如鸟朝那个游戏,帮老板完成每日任务或者活动內容之类的,就是纯杀时间。我的鸟朝帐號你不是也玩了很久嘛,操作流程也都熟悉,完全是可以做这个活儿的。” 这下陆伶玖终於开心了,嘴角微微上扬,又伸脚轻轻踢了夏帆两下: “那我可以做吗?” “当然,你想做的话隨时都可以,用我的小黄鱼帐號接单就行。” 小黄鱼平台由於涉及到支付问题,依旧需要身份验证,但陆伶玖完全可以直接使用夏帆的帐號,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那我今天查一下这个……代肝,的相关事宜,先了解一下,明天就想办法接单!” 陆伶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干劲。她脚尖一勾把拖鞋穿好,站起身,一副斗志昂扬的小模样。 来到这个时代马上就要满一个月,之前她什么都不会,自然处处受到掣肘。不过现在有了对这里初步的了解,也该上手从简单的事情开始做起了! 先慢慢赚钱,找办法报答夏帆的恩情,然后把他…… 嘿。 “走!”陆伶玖心情大好,拔腿就往外走,“奖励一根雪糕!” 走了两步,发现夏帆没跟上来,她疑惑地转身一看,发现这货还坐在电脑前,姿势有点奇怪:一只手臂横著,紧紧压在自己併拢的双腿上。 “怎么了?”陆伶玖走回来,关切地问,“不舒服么?” “不不不,好得很,你先准备著,我马上就出去!” 夏帆连忙摆手,露出一个“我很好我没事”的灿烂笑容。 等陆伶玖带著点狐疑转身离开房间,夏帆才长长鬆了口气,只是耳根子依旧红得发烫,心跳也快得不像话。 有点刺激了,兄弟。 第38章 像一只缅因猫 陆伶玖最近算是迷上雪糕了,有事没事就想著叼上一根,比老菸民癮还要大。 夏帆一合计,乾脆在网上搞了个批发,下单了几十根各种口味的混搭装,回来冻在冰箱里,这样省得每次想吃都得顶著能把人晒化的毒日头跑去超市买。 这事儿其实就挺矛盾的,夏帆对高温深恶痛绝,能不出门绝不出门,可他又不放心让陆伶玖一个人出去。这姑娘虽然战斗力爆表,但对现代社会规则的理解还在新手村阶段。所以每次,他都是一边嘴上抱怨著“热死了热死了”,一边老老实实换衣服,陪她出门。 晚饭吃得比较清淡,是陆伶玖熬的八宝粥,配了几样小炒。 南方的八宝粥据说真有八种材料,熬出来是深紫色的,主打一个浓稠香甜。陆伶玖熬的这个嘛……主要是生、葡萄乾和大枣唱主角,严格来说只能算“三宝粥”,不太正宗。 不过这个配方是夏帆教她的,而夏帆又是从他奶奶那儿“偷师”来的,味道同样很赞。 期间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夏帆不太爱吃大枣,挑出来顺手就放进了陆伶玖碗里。陆伶玖盯著碗里那颗枣看了半天,纠结了一会儿,决定投桃报李,认认真真地把碗里的生一颗颗挑出来,全堆进夏帆碗里。 夏帆看著碗里迅速堆积起来的生山,眨眨眼:“其实……我更想吃葡萄乾。” 陆伶玖立刻护住自己的碗:“我也想吃。”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几秒,最后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走,这会儿天气不错,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处理好善后工作,夏帆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忽然来了兴致。 南方的傍晚和黑夜依旧很闷热,但今天下午江城颳了一阵大风,局部地区还下了点雨,算是难得地降了温。傍晚时分,虽然空气里还残留著白天的余热,但比起之前那种能把人蒸熟的桑拿天,已经舒服太多了。 藉此机会,夏帆决定带陆伶玖出门遛弯,散步消食。 之前天气太热作为藉口也就罢了,长期这样不运动,他还真有点担心陆伶玖会长出来小赘肉。 虽然现在看起来她小腹依旧平平坦坦的,但发胖这种事情主打一个润物细无声,就像夏帆高中时候一样,乍一看似乎每天吃的喝的都很正常,但一结合久坐不运动的情况,在不经意间肉肉就多了起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哦,好。” 陆伶玖虽然更倾向於窝在电脑前打游戏,但对夏帆的提议,她总是很顺从,闻言便跑去书房换衣服。 只是出门散步,两人也没太讲究,各自换了一身宽鬆舒適的休閒装,脚上趿拉著厚底的居家拖鞋——当然是专门用於外出的那一双。 “还是在小区里转转么?” 陆伶玖拍拍裤兜,確定手机妥善装好,扭头问道。 这一点倒是很像这个时代的普通人了,出门在外什么都可以不带,但唯独手机这东西必须隨身,不然心里不踏实。 “过一条街就是江滨公园,今天去那里吧。” 夏帆指了指西边的方向,江滨公园已经存在很多年,期间经歷过翻修大改,绿化做得相当不错,是周围很多居民散步遛弯的不二之选。 距离不到一公里,对於身体素质都很不错的两人来说,这点路不算什么。两人磨磨蹭蹭,边走边看,十几分钟也就到了。 一走进公园的林荫小道,夏帆就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混合著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嘆:“舒服!” 陆伶玖也是伸著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神色有点复杂。 “我们那时候,这种规模的绿化几乎见不到的。” 夏帆家所在的小区很注重环境建设,绿化程度已经很高,让陆伶玖感到非常羡慕和舒適。 此时站在江滨公园的小道上,这位未来人算是很真切地体验到了什么叫做“山外有山。” 哇,还有高手。 “其实江滨公园以前不是这样。” 夏帆眯起眼睛看著陆伶玖在路灯下微微晃动的发顶,心里痒痒的,很想伸手顺顺毛,但掂量了一下后果,还是没敢伸出狗爪。 他回忆道:“我小时候,这儿是个大杂烩。说是公园吧,里面又有不少游乐设施,像海盗船、碰碰车、大摆锤什么的,再往里走甚至还有个菜市场,乱得很。大概是我……高中的时候吧,这里被彻底推倒重建了,才变成了现在这种纯粹的『湿地公园』。” 说著,夏帆脸上浮现出些许感慨的神色,这一方天地承载著他陈旧却美好的童年,即便已经不復记忆中熟悉的模样,却也令他感到亲切怀念。 七点半的时间,在北方那边依旧亮如白昼,但在南方,天际早已被墨色浸染。 公园的,小径旁,路灯的照亮范围控制得很妙,既能保证主路的明亮清晰,又不会破坏草丛坛附近的幽暗静謐。 此时散步的路人不少,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三三两两,慢悠悠地走著,享受著难得的凉爽。 两人肩並肩走著。陆伶玖的身高大概到夏帆下巴的位置,一头清爽的短髮在夜色中隨著步伐轻轻晃动,在她脸颊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挺翘的鼻樑时而清晰,时而又隱入暗处。 远离了街道的车马喧囂,避开了白日的灼人热浪,夏帆的心头却隱隱有些躁动起来。 他假装不经意地瞥一眼身边的陆伶玖,摆正头,没走几步,又忍不住瞥一眼,乐此不疲。 差不多一个月过去,陆伶玖的头髮长了些,从最初的齐耳慢慢垂向脖颈,相比之前的颯爽,似乎增添了一份柔软的意味。 没由得,夏帆忽然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 陆伶玖侧过头看他,视线正好落在他线条清晰的下頜线上。 “没什么,”夏帆嘴角噙著笑,“就是觉得,刚来那会儿,你就像只炸了毛的小刺蝟,二话不说先动手。” 他想起被陆伶玖一脚踹飞的手机,以及那张摔得粉碎的钢化膜,至今想来还有点心疼。 倒霉孩子…… “现在呢?” 陆伶玖快走两步,绕到夏帆身前,转过身面对著他开始倒著走。她双手背在身后,路灯的光在她脸上跳跃,表情似笑非笑。 “现在嘛,就像一只缅因猫。” 夏帆脑海中突然蹦出缅因猫的形象,仔细一想,还真挺合適,於是笑意又浓郁了几分。 “缅因猫?什么样子的?为什么说我像?” 陆伶玖眉头微蹙,她知道猫长什么样子,但具体到品种就有点两眼一抹黑,只知道这个是黄的那个是白的。 “这个嘛,”夏帆故意卖关子,憋著坏笑,“先不告诉你~” 看他那副欠揍的样子,陆伶玖四下扫了一眼,见附近没人,抬脚就轻轻踹在夏帆的屁股上。 夏帆顺势往前跑两步,嘴里发出“嘿嘿”的银当笑声。 陆伶玖轻哼一声,也不追他,掏出手机点开百度,笨拙地用手写输入法写下三个字:“免音猫”。 少顷,她眼眸微微瞪大。 “猜您想搜:缅因猫。 缅因猫的特点:体型较大(最大的家猫品种之一),长相帅气威猛,外表看起来高冷甚至有些冷酷,身体强壮有力,但性格却非常温柔、亲人,甚至有点粘人,具备强烈的反差萌,是非常受欢迎的家庭宠物猫。” 冷酷,强壮,温柔,粘人…… 我、我吗? 陆伶玖盯著手机屏幕,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体型较大?我一米六九的身高在南方女孩子里也就是中等偏高吧…… 长相帅气?留短髮穿作战服的时候……或许有点? 冷酷强壮?执行任务时当然要冷酷!身体强壮……很大一部分要归功於血清改造来著! 温柔粘人…… 陆伶玖抿紧了嘴唇,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我明明是来自三千年后的精英战士,鯊人……鯊智械不眨眼的那种,怎么就跟这种,这种家养的大猫划上等號了? 虽说缅因猫看起来確实挺威武可爱的,但你夏帆不能因此就“以猫取人”啊! 太坏了这人。 她轻轻跺了跺脚,不像撒娇,倒像是要把这点小小的不忿发泄在脚下无辜的石子路上。 夏夜,绿林,静謐的小径,路灯下带著点娇嗔跺脚的女孩……这本该是一幅极富生活气息的美好画面。 可惜,这画面无人欣赏,连那个“始作俑者”夏帆也没看到。 等陆伶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要找夏帆“报復”回来,抬头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却发现视线范围內空无一人。 明亮的路灯依旧尽职地照亮著小路,树丛深处依稀有夏虫的鸣叫传来,晚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唯独,少了一个大活人。 那个刚刚还在她前面几步远,发出“嘿嘿”怪笑的傢伙,不见了。 “夏帆?” 第39章 遇袭 时间倒回一分钟前。 在小小的贩卖长剑之后,夏帆顺势快跑几步到前面,心里盘算著:等陆伶玖查完手机,发现自己被比作一只大猫,肯定又要炸毛,得离远点安全。 树干后面猛地窜出两道壮硕的黑影,一人动作极快,一只带著汗味和粗茧的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另一人则像铁钳般从后面环抱住他的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夏帆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觉得双脚离地,整个人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拖离了灯光照耀的小径,拽进了旁边幽暗深邃的树林里。 上一秒还在嬉笑打闹,下一秒天旋地转。 夏帆被狠狠摜在潮湿的草丛里,常年健身练出的肌肉和骨架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胸口被震得一阵发闷,差点喘不上气。 体重基数越大的人越怕摔,夏帆虽然不算胖,但由於健身的缘故体重也不轻,此时有些头晕眼。 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阴影里又走出来两个人影,一个矮胖敦实,一个瘦高细长。加上刚才动手的两个,一共四人,全都戴著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双闪烁著不同情绪的眼睛——有凶狠,有戏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夏帆脑子嗡嗡作响,挣扎著想爬起来。 “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一道带著破空声的黑影狠狠抽在他的后背上,火辣辣的刺痛瞬间炸开! 是棍子?皮带?还是別的什么? “艹……” 夏帆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刚要开口呼救,却见黑暗中一只穿著硬底劳保鞋的大脚,带著风声,毫不留情地朝著他面门踹来! 瞳孔骤缩,夏帆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双臂,交叉护在头脸前。鞋底重重砸在小臂骨头上,钻心的疼痛让他差点叫出声。 这鞋底硬得跟钢板似的! 见他空门大开,另一人又是一记窝心脚狠狠蹬在他腹部,剧烈的绞痛瞬间席捲全身,胃里翻江倒海,夏帆痛得蜷缩起来,像一只被扔进开水里的虾米。 四个人围著他,拳脚像雨点般落下,踢在肋下,踹在腿上,抽在背上!夏帆只能死死护住头脸和要害,咬牙硬扛著,每一次击打都带来清晰的痛楚,让他不禁闷哼出声。 冷静!冷静! 夏帆强迫自己思考,他虽然健身多年,但主要是为了保持身材和健康,並没有系统学过格斗散打等技巧。现在被偷袭在先,对方人多势眾,还疑似带著傢伙,硬拼绝对是下下之策。 陆伶玖应该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以她的身手想对付这几个人应该是手拿把掐,似乎坚持到她过来会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让陆伶玖出手,真的合適吗? 有预谋的针对性袭击,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民事纠纷,势必要牵扯到警察的介入。 倘若陆伶玖参与进来,身份的问题怎么办?现在暴露她身份的问题还太早太早了。 “踏马的,这小子还真皮实,行了行了,下手轻点別真打坏了,正事还没办呢!” 为首的蒙面人啐了一口,似乎有点意外夏帆的抗揍程度。他挥挥手,示意其他人暂时停手,自己蹲下身,用手里那根粗糙的木棍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夏帆护著头的手臂。 “oi,小子,听好了!给你个机会,在这儿签个字,哥几个立马放你走,怎么样?”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空白记事本和一支廉价的原子笔,“啪”地一声丟在夏帆面前的草地上。 签字? 夏帆透过手臂的缝隙,看著那个模糊的记事本轮廓,心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白纸上签字?这玩意儿风险太大了!天知道这帮混蛋想让他签什么?欠条?认罪书?还是別的什么能把他坑死的玩意儿? 不过也许是危机之下人的大脑潜能被激发,夏帆脑海中灵光一现,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强忍著疼痛和愤怒,没有吭声。 “装死是吧?”为首那人等了几秒,不耐烦地用木棍敲打著草地,“给脸不要脸!再磨嘰,待会儿就不是皮肉之苦这么简单了!老二!去!把他那个小女朋友『请』过来!我看他还硬不硬气!” “得嘞!”旁边一个声音带著猥琐的笑意应道。 听著那几人喉咙里发出令人作呕的嗬嗬笑声,夏帆瞳孔猛地一缩。 “我签!” 他几乎是咬著牙,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带著压抑的怒火。 “嘿!这不就对了嘛!”为首那人得意地笑了,“早这么配合,何必受这罪呢?” 夏帆心里骂娘:你特么上来就动手,我哪知道你们要干嘛? 白纸上签字是一件很不安全的事,別有用心之人可能会利用这小小的签名去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不乏有人因此背上莫须有的债务和法律责任等。 这类知识涵盖方方面面,找工作签合同到租房协议等等,也是养活了一大批製作相关內容的媒体帐號。作为衝锋在网际网路前线的新时代青年,夏帆自然是懂的。 用手臂支撑著身体,夏帆刚要努努力站起来,却感觉到后背一沉,又摔回地面。 “臭小子!谁让你起来了?趴著签!” 为首那人移开脚,声音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夏帆抿紧了嘴唇,用手肘艰难地支起上半身,够到那本记事本和笔,借著头顶叶隙间照射下来的破碎月光,唰唰唰地在空白页上飞快写下三个字。 笔锋凌厉,银鉤铁画,仿佛要將满腔的怒火和鄙夷都灌注进去。 写完,他手一松,记事本掉在草地上。 “算你识相!”为首那人弯腰一把抢过记事本,得意地晃了晃,“什么富家公子哥儿,到头来还不是软蛋一……嗯?” 小径旁路灯光亮范围有限,此时几人所处的位置一片漆黑,只能借著皎洁月光隱约看到人影的轮廓,却是看不真切具体相貌。 为了確认夏帆的签名是否符合要求,为首这人从裤兜摸出手机,借著屏幕微光凑近脸去辨认。 依稀可见三个字: 草泥马。 “踏马的小杂种,敢耍老子?!” 他勃然大怒,举起木棍正要再给夏帆点顏色瞧瞧,却见黑暗中本该匍匐在地上的青年忽然向旁边一个翻滚起身,反握原子笔,拇指死死摁在笔桿末端,尖锐的金属笔尖在微光下闪过一点寒芒! 夏帆等的就是这个时机,自以为目的达成而稍微放鬆警惕,视线因为手机光亮而不適应周围黑暗的这个时机! “去你玛德!” 夏帆低吼一声,身体如同弹簧般从地上弹起,握著那支简陋却致命的“武器”,笔尖朝著为首那人抓记事本的手掌狠狠扎去! “噗嗤!” 锋利的笔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皮肉! 剧痛让为首那人惨叫一声,下意识鬆开了手,记事本和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夏帆没有丝毫犹豫,借著前冲的势头,右腿自下而上,用尽全身力气,进行一个凶狠的上撩! 脚背精准地结结实实命中男人双腿之间最脆弱的部位! 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为首那人,他连惨叫都变了调,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双眼暴突,捂著襠部,直挺挺地跪倒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只剩下痛苦的嗬嗬声。 这兔起鶻落的变故惊呆了另外三人! “沃草!” “弄死他!” 三人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抄起皮带木棍就朝著夏帆的后背和脑袋砸去! 夏帆只觉得后背又是火辣辣一痛,但他强忍著,猛地拔出还插在对方手掌上的原子笔,带出一溜血珠。他看也不看,身体一矮,朝著离他最近的那个矮胖子猛扑过去,染血的笔尖再次亮出,直刺对方双眼! “沃日这小子!” 矮胖子被夏帆这不要命的凶悍劲头嚇了一跳,尤其是看到老大那副惨样和对方手里滴血的笔尖,下意识就往旁边一闪。 倒是那个瘦高个反应最快,抡起手里的皮带,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向夏帆的小腿! 夏帆只觉得小腿一阵剧痛,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三人重整旗鼓,趁机再次围了上来,眼神凶狠。 就在这时,一阵呼唤声从不远处响起: “夏帆?!夏帆你在哪儿?!” 清冽悦耳却带著明显焦急的声音,穿透树林的寂静,清晰地传了过来。 在场几人动作都是一顿。 “是他女朋友!老四你去把那丫头抓来!我看这小子还敢不敢猖狂!” 瘦高个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仿佛已经看到夏帆一脸屈辱向他们跪地求饶的画面。 老四是个矮小壮实的汉子,跟个小钢炮似的,听到吩咐,狞笑一声,像头蛮牛似的转身,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地撞开灌木丛冲了出去! “不要伤害他!” 夏帆见状急得满头大汗,强忍著胸口的闷痛和浑身的伤痛,扯开嗓子嘶声大喊。 “不要伤害她?嘿嘿嘿……”瘦高个听著夏帆那撕心裂肺的喊声,扭曲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阴惻惻地笑著,“这可由不得你了!等那小娘们落到我们手里,我看你还怎么硬气!”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你就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桀桀桀! 夏帆有心骂他一句煞笔,拼命想摆脱两人的纠缠衝过去,但身上带伤,又被两人死死缠住,一时难以脱身。他只希望陆伶玖能听到他的喊声,明白他的意思。 …… 小径上。 陆伶玖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应,心已经沉了下去,她知道夏帆虽然爱闹,但绝不会开这种让人担心的玩笑。她沉著脸,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著周围可疑的阴影。 就在这时—— “哗啦!” 一个戴著黑口罩、身材矮壮如墩子的男人,像头髮狂的野猪般,猛地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撞了出来!他双眼发红,一只长满黑毛的大手,带著风声,直直朝著她的肩膀抓来,显然是想把她制服! 陆伶玖眼神瞬间冰冷,战士的本能让她浑身肌肉绷紧,捏紧的拳头几乎要条件反射地轰碎对方的喉骨。 一招,只需要一招,她就能让这个魂淡再起不能。 “不要伤害他!!!” 夏帆声嘶力竭的吶喊,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 陆伶玖的动作猛地一滯。 夏帆知道她身手高强,不可能对付不了这种货色,所以那句“不要伤害他”是对自己说的。 至於原因,很可能是为了防止自己因为参与斗殴被警局传唤,从而暴露黑户的身份。 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两人已经培养出不俗的默契,只需要短短一句话,陆伶玖就能领会到夏帆想要传达的深意。 “我答应过你,会听话……” 陆伶玖薄唇紧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著那越来越近的、令人作呕的手掌,她强压下心中沸腾的杀意和將对方撕碎的衝动。 相信他! 就在那只手即將碰到她肩膀的剎那—— 陆伶玖脚步轻巧地一个侧滑,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以毫釐之差避开了对方的抓握!同时,她的脚尖看似不经意却十分精准地在那壮汉的脚踝处轻轻一勾。 “哎哟!” 矮壮汉子只觉得脚下一绊,重心瞬间失控,庞大的身躯带著巨大的惯性,像个滚动的石碾子,“噗通”一声,脸朝下重重栽进了小径另一侧一个积著些雨水的树坑里,泥水四溅! 陆伶玖看都没看那个在泥坑里挣扎扑腾的“野猪”,她的目光穿透黑暗,死死锁定夏帆声音传来的方向,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她没有动手,但做好了隨时衝进去的准备,只要夏帆再发出一声需要她的信號。 身份暴露? 警察介入? 我不在乎。 第40章 报案,排查 “夏帆,我没事!” 清冽的声音穿透夜色传来,像一针强心剂,让夏帆悬著的心稍微稳了几分。 陆伶玖所猜不错,夏帆正是担心她的身份问题,不然直接依靠她的极强武力值摆脱眼前的困境会是最稳妥最安全的选择。 但是这样一来后果也十分严重。 一个没有身份,明明外表是个漂漂亮亮女孩子,却身怀超强战斗技巧的人,若是被警方注意到,后续的麻烦会像滚雪球一样,根本无法预料和控制。 万幸,她听懂了自己的暗示,没有暴露。 另一边,瘦高个和另一个同伙听到陆伶玖的喊声,也是愣了一下。 老四这么捞了?连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都收拾不了? 瘦高个心里嘀咕,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 深吸一口气,夏帆看准这两人分心的片刻功夫,先发制人,暴起发难。 他反手握著那支染血的原子笔,笔尖带著一股狠劲,直刺瘦高个的面门! “艹!”瘦高个嚇了一跳,下意识地侧身闪避,同时用手臂去格挡。 然而,夏帆这一下只是虚招,只见他脚步一顿,身体借著前冲的势头猛地变向,像一头蛮牛般狠狠撞进了旁边那个矮胖同伙的怀里,一记铁山靠创得扎扎实实。 那人被撞得胸口一闷,眼前发黑,踉蹌著后退。没等他站稳,夏帆已经抬起胳膊,一记凶狠的肘击如同铁锤般狠狠砸在他的鼻樑上! “啊!握草!你这小畜生!!!” 这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只觉得一股热流混合著酸辣剧痛直衝脑门,眼泪鼻涕瞬间糊了满脸。他再也顾不上夏帆,捂著鼻子痛苦地蹲了下去,哀嚎不止。 夏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脑后风声骤起! “啪!” 瘦高个的皮带带著破空声,狠狠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那条本就快散架的劣质皮带应声断成两截。 夏帆只觉得眼前一黑,金星乱冒,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瘦高个趁机从后面扑了上来,两条手臂像铁箍一样死死抱住夏帆的腰,发力就要將他往地上摔! 危急关头,夏帆眼神一厉,一股狠劲涌了上来,猛地向后仰头,用尽全身力气將后脑勺狠狠撞向瘦高个的面门! “哎哟臥槽!” 瘦高个猝不及防,鼻樑骨差点被撞断,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手臂的力道瞬间鬆了大半。 “滚!” 夏帆趁机怒吼一声,身体猛地一挣,同时他反手抓住瘦高个勒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四根手指像铁鉤一样,狠狠抠进对方手臂的皮肉里,用力向下一挠! 瘦高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臂上瞬间出现四条清晰的血痕,吃痛之余下意识地鬆开手,连退好几步。 趁著这短暂的胜利,夏帆不敢有丝毫停留,紧紧攥著那支沾血的原子笔,儘管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出一步都牵扯著全身的伤痛,但他还是咬紧牙关,拖著如同陷入泥沼的身体,朝著小径方向那微弱的光亮跌跌撞撞冲了过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陆伶玖正凝神屏息,准备衝进树林,就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踉踉蹌蹌地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夏帆,你——”她立刻迎了上去。 夏帆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头髮凌乱不堪,沾满了草屑和泥土。他一把抓住陆伶玖的手腕,甚至来不及多说一个字,拉著她就往公园外跑。 陆伶玖被他拉著跑,目光却紧紧锁在他身上。 借著路灯昏黄的光线,她看清了夏帆此刻的模样——出门时乾净清爽的t恤此刻皱巴巴脏兮兮的,沾满尘土和草汁。额角有几道黏稠的暗红色血痕,正顺著鬢角蜿蜒而下。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青紫的淤痕和擦伤,有些地方甚至渗著血丝,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缩紧。 陆伶玖见过比这惨烈百倍、千倍的战场,见过战友支离破碎的躯体,见过被能量武器轰成焦炭的残骸。 但没有一个,像眼前的夏帆这般,令她触目惊心。有什么情绪像冰冷的毒蛇般缠绕上她的心臟,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公园出口有三个,夏帆凭藉记忆跑向最近的一处,没多久就来到大街上。川流不息的车辆来来去去,虽然路上没多少行人,但至少监控探头密布,令人颇为安心。 夏帆扶著路边的路灯杆,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牵动著腹部的伤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抬起头,看向身旁一脸担忧的陆伶玖,嘶哑著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你先回家,我去警局报案,放心,我没事。” “没事?”陆伶玖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指著夏帆额角的血跡和手臂的淤青,“你这样……叫没事?” 夏帆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为牵动了脸上的伤,笑容显得有些扭曲:“真没事,皮外伤……听话,在家等我!” 他看著陆伶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担忧、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 夏帆心头微动,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 陆伶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陪他一起去警局的强烈衝动,她用力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夏帆一眼,然后转身朝著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只是,她一步三回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扶著灯杆、摇摇欲坠的身影。 她抬起自己的手,这双曾经在战场上稳定地握持著致命武器,收割过无数智械生命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著。 …… 看著陆伶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夏帆才真正鬆了口气,辨认一下方向,朝著相隔一条街的辖区派出所走去。 江滨公园地处这片辖区中心位置,警局也就是隔著一条街的事,与其报警等警员来接自己,还不如直接走过去。 这段路夏帆平时最多十分钟就能走完,但此刻他感觉双腿像灌了铅,脑袋昏昏沉沉,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额角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腹部的闷痛也隨著呼吸一阵阵袭来,汗水混合著血水,顺著鬢角流下,滴落在衣衫上。 路上偶尔有行人匆匆而过,偶尔有好奇或诧异的目光投来,但始终没有人停下脚步。夏帆咬著牙,拖著沉重的步伐,硬是走了快半个小时,才终於看到警局那熟悉的蓝白色灯牌在夜色中亮著。 他几乎是挪到警局门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玻璃门。 “哐当……” 门撞在墙上发出声响。 “同志!你怎么了?!” 值班台后的年轻警员侯凯抬头一看,顿时嚇了一跳。只见一个浑身脏污、头髮凌乱、脸上还带著血跡的青年,正扶著门框,摇摇晃晃地站在门口,似乎隨时会倒下。 他立刻起身冲了过来,一把扶住夏帆的胳膊,同时朝里面大喊:“黄哥!张姐!快来!有人受伤了!” 夏帆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顺著侯凯的搀扶滑坐在地。但他神智还算清醒,只是脱力加上伤痛,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別急別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侯凯蹲下身,紧张地询问著,同时招呼闻声赶来的同事帮忙。 在侯凯和另一位女警的搀扶下,夏帆被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喘匀了气,忍著疼痛,儘量清晰地讲述了在江滨公园遭遇四人袭击的经过。 侯凯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脸色越来越凝重。他初步检查了一下夏帆的伤势,確认没有生命危险后,立刻安排道:“张姐,你帮这位同志处理一下明显的伤口,我去联繫王队!这案子性质太恶劣了!” 王队? 夏帆抬起头,声音里透著疲惫:“王队,是王立龙警官吗?” 侯凯一愣,点点头。 “麻烦您告诉王队,我是夏帆。” 王立龙警官正是此前负责处理他父母车祸一案的主导警官,与夏帆和夏远山都比较熟悉。 根据这几人强迫自己在空白纸上签字这一行为,和其他微小细节,夏帆觉得这应该与肇事司机贺广生脱不了干係,毕竟他目前最为需求的一纸谅解书上,正巧就缺自己这一个签名。 虽然不明所以,但侯凯还是应了一声,跑去一旁打电话。 很快,夏帆被搀扶著进入里面的处置室。当脱掉那件沾满尘土和草汁的t恤,露出身上纵横交错的淤青和擦伤时,连见多识广的警员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头顶有两道被硬物砸破的口子,不算深,血已经基本止住结痂,但周围微微肿起;前胸后背、手臂大腿上,布满了皮带抽打留下的紫红色条状淤痕和脚踢造成的青紫色块状淤伤,看著很是触目惊心。 “这帮畜生!”帮忙处理伤口的张姐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在警局进行了全面的伤情拍照和取证后,夏帆又被侯凯开车送往最近的医院进行详细检查。万幸的是,经过一系列专业检查,夏帆的內臟没有受到损伤,头部伤口也不需要缝合,医生给他清洗消毒了伤口,对几处较深的伤处进行包扎,又开了一些活血化瘀和止痛的药。 等他们再次回到派出所时,王立龙警官已经赶到,他穿著警服,脸色铁青,正在大厅里焦躁地踱步。 “王叔……”夏帆被侯凯搀扶著走进来,声音有些虚弱。 王立龙闻声立刻转身,看到夏帆胳膊腿上贴著敷料,衣服虽然换了件侯凯找来的乾净警用衬衫,但露出的皮肤上依旧能看到明显的伤痕,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夏!”他大步上前,扶住夏帆另一边胳膊,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和关切,“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 “我没事,都是皮外伤,没伤到里面。”夏帆挤出一个笑容,虽然因为脸上的伤显得有些僵硬,“这么晚了还麻烦您跑一趟……” “哪的话,这是我的本职工作,走去里面坐下说——小侯你也来。” 稍微寒暄两句,王立龙招呼著夏帆往里面走,值班警员侯凯也紧隨其后。三人来到一间安静的休息室,侯凯也很快端来了温水。 “你是说,袭击你的这几个人,很可能跟贺广生有关?”王立龙听完夏帆补充的细节,脸色更加阴沉。 “是的,王叔。”夏帆喝了口水,润了润乾涩的喉咙,思路清晰地分析道,“前几天贺广生的律师和他家人来找过我,想要我签谅解书,被我拒绝了,闹得很不愉快。今晚这几个人目的非常明確,就是要我在空白纸上签字,而且听他们的口音和说话方式,像是干体力活的,很可能跟贺广生是一个圈子的。我猜,他们是想弄到我的签名,偽造在谅解书上。” 王立龙手指敲著桌面,沉吟道:“如果是这样,他们就不怕你事后报案,指控谅解书无效吗?” “一开始他们可能觉得能控制住我,”夏帆的眼神冷了下来,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后来他们见我不配合,就威胁要去抓我女朋友……估计是想用她来要挟我。” 所幸夏帆自己身体素质不错,人高马大,有抗爭的能力。 所幸陆伶玖本身也不是个善茬,真要打起来从她身上討不得半点好处。 可万一今天这事情换了一组对象呢?是不是一个年轻姑娘的一生就要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甚至就此毁灭? 他没把话说透,但王立龙和侯凯都瞬间明白了那令人髮指的意图。 王立龙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看向夏帆,“小夏,你女朋友呢?没受伤吧?” 夏帆摇摇头:“她没事,这件事情与她无关,我让她先回家了。” 王立龙点点头,脸色依旧严峻: “那就好……这个案子性质很恶劣,如果查实与贺广生有关,那他的刑期就不仅仅是交通肇事那么简单了!我已经吩咐组內的警员调取江滨公园范围內的监控探头,同时准备前往案发地点取样採证,另外还有小夏你提供的dna信息,用不了多久,这群人一定会被绳之以法!” 他看向侯凯:“小侯,立刻把夏帆同志提供的生物检材送检!还有,通知技术队,重点排查贺广生的社会关係网,尤其是他那些开货车或者干工地的同乡、朋友!” “是!王队!” 侯凯立刻起身去安排。 王立龙转向夏帆,语气坚定:“小夏你放心,这帮人一个都跑不了,法律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现在还得辛苦你一下,隨我们去一趟案发现场,我们需要你指认具体位置,方便取证。” “没问题,王叔。” 夏帆毫不犹豫地点头。虽然身体依旧疼痛疲惫,但他此刻只想儘快將那些混蛋绳之以法。 至於刚才提到的dna信息…… 儘管当时事態紧急,但是夏帆还是儘可能地留下了一些线索。 比如原子笔尖为首之人的血跡,比如他指甲缝里瘦高个的生物碎屑。 他很期待,看到那群人渣落网时的表情。 第41章 我好害怕 从案发、逃离、报案、医院检查,再到指认现场,前前后后折腾了几个小时。等夏帆跟著王立龙警官他们回到警局时,墙上的掛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 警局里灯火通明,空气里瀰漫著咖啡和泡麵的味道。值班的警员们脸上看不到多少倦色,一个个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著,敲键盘的噼啪声、低声的交谈声、印表机工作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气氛严肃而高效。 虽然夏帆家离警局很近,但王立龙还是执意开车送他回去。 车子驶入寂静的街道,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快速滑过。副驾驶座上,夏帆看著前方路口红绿灯倒计时的数字一点点变小,感觉车厢里的气氛有点沉闷。他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了沉默: “王叔,我爸妈那个案子……大概什么时候能推进到下一步?” 王立龙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沉吟了一下才开口:“按原本的计划,八月底应该能开庭,但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今天出了这档子事,如果调查结果证实確实跟贺广生有关,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这起新的案子必须合併考虑进去,量刑会重很多。这样的话,开庭时间肯定要往后推了。” 他侧头看了夏帆一眼:“不过你放心,以我的经验,十月份之前肯定能开庭,给那个混蛋一个应有的审判!” 夏帆点点头,江城大学九月五號开学,如果十月份开庭,他可能还得跟学校请假。不过转念一想,开学后他就正式进入大四了。 大四……夏帆心里琢磨著,课程表上基本都是些“水课”,大三下学期就已经把必修课都学完了。大四这一年,说白了就是留给学生考研、考公或者出去实习的缓衝期。 原本夏帆也是打算加入考研大军的,倒不是他多热爱学术,主要是本科毕业了也不知道该干嘛,想著努努力考个研,把这段迷茫期混过去再说。 但后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尤其是现在家里多了个陆伶玖……夏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放弃考研这条路。 至於实习工作…… 他要是真想“工作”,直接去自家公司掛个閒职,当个游手好閒的小领导,岂不是更舒服?但夏帆自认不是什么事业心爆棚的人,既然坐办公室也是混日子,那还不如直接家里蹲著更自在,还能陪著陆伶玖。 这么一想,大四这一年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赐的“gap year”。別的同学进入最紧张的人生阶段,他倒好,继续优哉游哉…… 那些水课嘛,期末交个大作业应付一下就行,老师一般也不会太较真。 这样算下来,参加庭审也就不是什么麻烦事了。 “对了王叔,今晚的事情,可以先不告诉我大伯他们吗?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夏帆忽然想起来,转过头,脸上掛著严肃与恳求。 王立龙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小夏,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我会尊重你的意见。但是,假如你大伯向我问起你最近怎么样,我也不可能用『还好』或者『不知道』这种话来搪塞他。这一点,请你理解。” “自然,这个我懂。”夏帆立刻点头。他当然不可能要求一位警官帮自己撒谎,王立龙能答应不主动提及,他已经很感激了。 路程很短,两人简单聊了几句,车子已经停在了夏帆家楼下。 “今晚真是麻烦王叔了。”夏帆解开安全带,再次道谢。 “应该的,別客气。”王立龙摆摆手,“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嗯嗯,王叔再见!” “再见,照顾好自己。” 王立龙微笑著摆摆手,目送夏帆走进单元门,才掉转车头离开。 …… “滴滴滴滴滴滴——” 夏帆站在自家门前,手指在密码锁上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隨后门锁轻响。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儘量不发出太大动静,怕吵到可能已经休息的陆伶玖。 然而,门一开,他就知道自己多虑了。屋里灯火通明,客厅的灯亮著,电视虽然没开,但完全没有深夜该有的寂静。 听到防盗门发出动静,陆伶玖立刻从客厅快步来到玄关,背著手,俏生生站在夏帆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 面容依旧平静恬美,但是眼眸里似乎有暗流涌动,带著一种夏帆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啊……久等了。” 夏帆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別开脸,弯下腰换鞋,“协助警方处理了一些事情,耽误了点时间。” 他穿的还是晚上出门时那双厚底拖鞋,经过公园里的一番打斗,鞋面和脚上沾了不少泥土草屑,不过还好没崴到脚。 夏帆一看时间这么晚,还以为陆伶玖已经休息,结果这姑娘一直在等著自己回来。 不过转念一想,换位思考,如果今晚出事的是陆伶玖,他肯定也睡不著,会一直等著。 “伤,怎么样?” 陆伶玖憋了半天,才从唇齿间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有点发紧。 “呃,都是些皮外伤,看著嚇人,其实没啥大事。” 夏帆故作轻鬆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 但陆伶玖的目光依旧灼灼,丝毫没有放鬆的意思。 夏帆无奈,乾脆把胳膊伸过去:“喏,你看,真没事。” 陆伶玖没有理会他的嬉皮笑脸,伸手轻轻托住他的胳膊,指尖带著一丝微凉,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微微隆起的青紫色淤痕,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反而让夏帆觉得有点痒痒的。 “衣服,脱了。” 检查完手臂,她又凑近了些,扒拉著夏帆的脑袋,仔细看了看他头顶结痂的伤口和周围残留的血跡,然后继续发出指令。 夏帆摸摸下巴,有心拒绝,但看这姑娘一副较真的表情,又想到初次见面时她即便將自己看光光也无动於衷的样子,还是乖乖照做。 自己脏兮兮的t恤已经留在警局作为证物,他脱下那件略显宽大的警用t恤丟在旁边的换鞋凳上,然后挺直腰板,甚至还转了个圈,方便陆伶玖全方位视察。 “瞧,我说没事吧。”他摊摊手。 其实並非完全没事,虽然肚子挨的那几脚现在只有一片淡淡的红印,不太明显了,但后背著实遭了殃——被木棍砸、被皮带抽、被脚踹……纵横交错的淤青和擦伤布满了脊背,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陆伶玖的目光在他后背停留了很久,隨后微微垂下眼帘,右手无意识地扶住了左手的小臂,手指收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向夏帆。灯光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声音轻飘飘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以……抱一下么?” “蛤?” 夏帆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姑娘……主动要抱抱? 但陆伶玖可没管你这的那的,见他没有出言拒绝,便上前一步,像一只归巢的燕子,轻轻將自己塞进夏帆怀里。 脸颊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静静地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那有节奏的鼓点仿佛带著某种魔力,让她胸腔里混杂著担忧、后怕、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一点点平復下来。 双臂穿过夏帆的腋下,犹豫了一下,才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多用一点力就会弄疼他。 夏帆整个人都僵住了。 女孩髮丝间淡淡的清香钻入鼻腔,脸颊贴著他皮肤的细腻触感清晰无比。他只觉得一股热气“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她,可低头看到陆伶玖微微闭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带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神情……终究还是没忍心,抬起的手又慢慢放了下去。 “那会儿,发现你不见了的时候,我好害怕。” 陆伶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穿过堂间的微风,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我好害怕,害怕是不是在某个瞬间,我又被丟回了三千年后……害怕失去了唯一的朋友,又变成……孤零零一个人。” 夏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故作轻鬆地开口,试图驱散这沉重的气氛: “这样看来……我被人揍一顿,好像还算是比较好的情况?” “不好!” 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陆伶玖脑袋拱了拱,换另一侧脸颊继续贴著夏帆的胸膛。 “你那么弱,还是不要受伤了。” 夏帆眨眨眼睛,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 情绪经歷剧烈波动,浑身上下到处都在隱隱作痛,他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遇到这种恶性袭击事件,说不紧张不害怕那是自欺欺人。只是父母已经不在了,夏帆必须自己坚强起来,所有的委屈、辛酸、恐惧,都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在这种时候,回到这个空荡荡的家里,却有一个人这样掛念著你,担心著你,大半夜不睡觉等著你回来,表面平静冷淡,內里却满是关心……现在,她还这样轻轻地抱著你,小声诉说著她的担心害怕…… 不知道別人能不能遭得住,反正夏帆是觉得,自己有点遭不住了。 一股莫名的勇气,或者说“狗胆”,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抬起胳膊,动作带著点试探的意味,先是轻轻搭在陆伶玖的肩头,见她没有抗拒,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將她纤瘦却蕴含著恐怖力量的身体,轻轻地环抱在怀里。 陆伶玖的身体似乎轻轻颤抖了一下,但並没有说什么,只是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似乎也悄悄地、更紧地收拢了一点。 深夜,安静的客厅里,灯光柔和。 两颗曾经都经歷过孤独的灵魂,此刻紧紧依偎在一起。 扑通……扑通…… 胸膛紧贴,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起初节奏还有些不同,但渐渐地,那有力的搏动仿佛找到了共鸣,开始同步,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地敲击著寂静的夜。 第42章 拥兵六十万 夏帆是被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酸痛给硬生生疼醒的。 他躺在床上,感觉全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每一块肌肉都在无声地抗议。稍微动一下胳膊,肩胛骨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痛;想翻个身,腰腹和大腿的肌肉立刻拉响警报,疼得他齜牙咧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这滋味,简直就像是一个常年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的死宅,突然有一天心血来潮跑去健身房,既不做热身也不拉伸,上来就是一组极限伏地挺身加平板支撑,最后还咬牙跑了五公里……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那种深入骨髓、欲哭无泪的“酸爽”。 这种级別的全身酸痛,夏帆上一次体验还是几年前刚开始健身的时候。没想到时隔多年,居然以这种神秘的方式重温旧梦。 眼看天色渐亮,自己却像个煎锅上的咸鱼一样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夏帆嘆了口气,认命地摸向床头柜抽屉,里面藏著一瓶安眠药,是之前准备自尽的选择之一。 他倒出一粒,就著昨晚剩的半杯水吞了下去。 换做平时熬个通宵倒也没什么,但他现在精神肉体双重损伤疲惫,安稳的休息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强效安眠药总算起了作用,夏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药效过去后,还是在早上九点左右被身体的不適感强行唤醒。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得持续好几天,他就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可惜身体的抗议越来越清晰,就算继续闭著眼睛也无法再次入睡,夏帆忍著酸疼在床上蛄蛹起来,活像一条大蛆。 “哼,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喉咙里挤出一串意义不明的扭曲嚎叫,他一边小心翼翼地伸著懒腰,一边还得压低声音,以防惊扰到同一屋檐下的陆伶玖。 等夏帆在床上蛄蛹舒服了,他睁开眼,望著熟悉的天板发呆。 “哟西,起床!” 他深吸一口气,模仿著鲤鱼打挺的动作,结果因为腰腹肌肉的抗议,动作变形得像条离水的鱼,只能哼哼唧唧地勉强坐起身。 视线隨意一瞥—— “沃——草!!!”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寧静。 夏帆像个掀开被子发现里面趴著一只大蜘蛛的小女生,猛地从床上弹射起来,后背“砰”地一声撞在墙上,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床边,竟然悄无声息地蹲著个人! 那人双手托著腮,一动不动,正目不转睛地盯著他看! 等视线聚焦,看清了那张平静又漂亮的脸蛋,夏帆才猛地鬆了口气,捂著胸口,没好气地抱怨: “不是哥们!大清早的別这么嚇人啊!人嚇人嚇死人知不知道!” “早安。”陆伶玖慢悠悠地站起身,语气平淡无波,“还有,谁是你哥们儿……” 她像没事人一样,施施然打开臥室门飘了出去,自然得仿佛刚才蹲在床边当人形雕塑的另有其人。 夏帆只觉得小心臟一惊一乍的总得出点毛病…… 诚然陆伶玖確实美得冒泡,但是也架不住无声无息跟个鬼一样蹲在床边嚇唬人啊。 慢慢坐回床上,他也懒得理会明明昨晚自己睡前关了门,陆伶玖是怎么进来的这个问题。 昨晚……哦不,今天凌晨那会儿,时间確实太晚了,两人互相拥抱安抚了一下受惊的小心灵后,也没再发生什么特別的事。陆伶玖道了声“晚安”就回书房休息,夏帆也拖著疲惫的身体洗了个澡,然后把自己摔回床上。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拥抱似乎没什么旖旎的气氛,更像是一种劫后余生,彼此给予的安慰和支撑。 不过夏帆心里还是挺开心的,昨晚的事情也让他更確信了一点:陆伶玖是真的把他叮嘱的话听进去了,记在了心里。她没有因为著急就完全不顾这个时代的规则,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出格举动。 这说明,即使以后自己不在她身边,她应该也能在这里相对正常地生活下去,不会轻易触碰法律的底线。 就比如这几个袭击自己的人,適当地还手抵抗没问题,但如果陆伶玖含怒出手,以她的战斗素养,搞出人命的概率极高。万一背上个“故意伤害”甚至更严重的罪名,那就真是得不偿失。 相信帽子叔叔吧,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被一身伤痛摧残的心情莫名地就晴朗了几分,夏帆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趿拉著拖鞋,慢悠悠挪进卫生间洗漱。 陆伶玖似乎起得挺早,已经做好了早餐放在锅里捂著。 炒饃丁,温牛奶,一小碟榨菜。 考虑到现在已经快十点了,陆伶玖显然控制了分量,意思一下垫垫肚子,等著中午吃正餐。 女孩倒也没吃独食,等夏帆擦乾脸晃晃悠悠走到餐桌旁,她就掀开锅盖,將热气腾腾的炒饃丁盛出来,一人一碗,分量相当。 陆伶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不著痕跡地从夏帆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那些青紫的淤痕上扫过,然后低下头,默默扒拉起碗里的炒饃丁。 这一手是夏帆从奶奶那儿偷师来的。把馒头切成小丁,裹上金黄的蛋液,加点翠绿的葱和咸香的火腿丁,下锅一炒,简单又美味。如今,他也把这“家传秘籍”毫无保留地教给了陆伶玖。 陆伶玖吃饭一向很快。夏帆刚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她已经干下去小半碗了。只是平时觉得香喷喷的炒饃丁,今天嚼在嘴里,却感觉有点……味同嚼蜡? 她透过额前细碎的刘海,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夏帆。这傢伙正夹起一块榨菜,“嘎嘣嘎嘣”嚼得欢实,脸上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昨天挨揍的不是他本人。 “昨天那些人,有结果了么?” 没忍住,陆伶玖主动开口问道。 “哦,他们啊。” 夏帆夹了一块榨菜放进嘴里嚼吧嚼吧,隨口说道:“虽然公园里监控没有全覆盖,但外面街道上可没那么多空子钻,再加上我留心保存了他们中两人的dna特徵,所以跑不了的。” 虽然被打得挺惨,但夏帆也没有就那么坐以待毙,无论是原子笔尖的血跡还是他指甲缝里的皮肤碎片,都是逮捕犯人的有力证据。 夏帆並不怀疑警方能否抓到这四个人,唯一期待的就是他们究竟与肇事司机贺广生有没有联繫。 如果真是贺广生或者他家里人指使的,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获得谅解书,那乐子可就大了,贺广生这牢饭怕是要多吃好几年! 能让那个人渣多受点罪,夏帆觉得这顿打挨得也挺值。 陆伶玖看著夏帆这副模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这傢伙总是这样,一副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没心没肺样儿,好像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 等等,“总是”? 陆伶玖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月前她刚坠落这个世界,创开浴室门时看到的景象——夏帆站在洒下,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手里握著一把刀,刀刃就横在手腕的血管上……那时的他,眼神空洞,浑身散发著一种生无可恋的死寂气息。 和眼前这个一边嚼榨菜一边哼小曲的傢伙……简直判若两人。 这傢伙……真的像他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么积极阳光吗? 陆伶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並没有想像中那么了解夏帆,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看著他这会儿对自己炒饃丁手艺讚不绝口的样子,她又觉得,就算现在问出口,这傢伙多半也会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她端起杯子,喝掉最后一口温牛奶,抿了抿唇,心里有了定夺。 来日方长。 …… “夏帆,我似乎找不太到合適的代肝?” 陆伶玖抱著手机,在小黄鱼平台上划拉了半天,眉头微蹙。 她翻来覆去,看到的都是掛著“代肝服务”的卖家,密密麻麻,价格一家比一家低。真正需要代肝服务的买家,却是几乎看不到踪影。 “啊,这个倒是我疏忽了。” 夏帆一拍脑袋,不小心拍到伤口,又咧著嘴吸了两口冷气,解释道:“现在代肝这活儿早就形成產业链了,尤其是鸟朝这种在二游圈子里数一数二的大游戏,很多工作室都搞起了流水线作业,专门接这种单子。小黄鱼上搜到的,基本都是这些工作室或者个人卖家在掛服务。” 价格卷得飞起,看得人眼繚乱。 “那我岂不是完全没有优势?” 陆伶玖这些日子学习能力突飞猛进,基本能跟得上夏帆的思路,很敏锐地捉住关键问题。 “按常理来说,確实没啥优势。”夏帆点点头,“就像很多想赚点零钱的大学生,掛个低价,辛辛苦苦才能接到一单,运气好能慢慢积累点信誉,运气不好就石沉大海了。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兮兮的笑容,似乎想卖个关子。但瞄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淤青,又掂量了一下陆伶玖踹人的力道,还是决定老实点。 他点开自己的小破站主页,亮给陆伶玖。 “喏,看看这个。” 陆伶玖疑惑地凑过去,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暱称:轻舟未过。 认证:巴拉巴拉知名游戏up主。 粉丝数:59.2万。 “粉丝数……五十九万?” 陆伶玖的眉头一挑,看看屏幕上那个金光闪闪的“小闪电”认证標识,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脸“快夸我”表情的夏帆,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惊讶,“这是……你?” “嗯哼~”夏帆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如假包换!” 人前显圣成功的夏帆心情非常舒畅,果然装逼使人身心愉悦,血栓都格外通畅。 他这个帐號说来也是巧合,刚上大学时正好有一个挺感兴趣的二次元塔防游戏公测,对上电波后夏帆也是垂直入坑,相当沉迷。 或许是赶上了热度的风口,又或许是自己確实能整活,夏帆將自己游戏相关的视频上传小破站,见热度居然意外的不错,便坚持下来,不断摸索视频风格,研究游戏深度,粉丝数也像滚雪球一样慢慢涨了起来。三年时间,愣是让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透明,混成了戴著“小闪电”认证、坐拥近六十万粉丝的游戏区小v。 后来因为学业压力变大,加上家里出了事,他更新频率直线下降,经常一两个月才憋出一个视频,粉丝增长自然也慢了下来。不过好在老粉还算长情,虽然总在评论区排队刷“鸽王”、“取关警告”、“同意捐献”,但真正取关的人並不多。 一想到那些粉丝嘴上攻击詆毁,身体却很诚实地把他以前的视频翻出来反覆刷,夏帆就忍不住轻哼起来。 第43章 代肝服务 陆伶玖的眼神变得有点古怪。她拿著手机,看看屏幕上那个“轻舟未过”的帐號,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脸“快夸我”的夏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道: “我好像……从来没见你做过视频?” 她拿过自己的手机,点开小破站app,搜索“轻舟未过”,点了关注,然后开始翻看他的动態。这一翻,眉头就皱得更紧了——这傢伙最新一期的视频,居然是在將近四个月前发布的! 视频数据倒是挺好看,点讚收藏转发量都不低,但点开评论区……好傢伙,满屏的“同意捐献”,夹杂著无数大哭的表情包,一片愁云惨雾,仿佛在开线上追悼会。 夏帆老脸一红,確实有点不好意思。 以前虽然忙,但至少一个月保底会更新一期视频,平时还会看心情不定期开直播打打游戏,跟粉丝兄弟们嘮嘮嗑。 但父母的意外去世给夏帆带来沉重的打击,能顾得上发一条动態说自己家里有事得鸽一段时间已经实属不易,若不是另一个关係较好的主播在直播时帮他简单解释一二,这帮粉丝没准真能以为夏帆出了事,跑去跟平台反馈报警什么的。 现在想想,既然暂时活著,也確实该多做几期视频弥补一下饿得嗷嗷待哺的粉丝们,免得以后真要哭丧开席的时候没地方去。 “咳咳!会做的会做的!我的意思是,”夏帆强行把话题掰回来,生硬地转折,“可以用我这个帐號,帮你搞定代肝的活儿!” 陆伶玖很配合地没再揪著他“鸽王”的黑歷史不放,安静地听他往下说。 “代肝这个活儿其实还是有点门道的,有些玩家经费有限,贪小便宜去找不靠谱的代肝,结果人家为求效率直接给你的帐號开掛,原本几小时的內容几秒钟就能搞定,非常容易被官方检测到作弊行为后进行封號处理,得不偿失。” 夏帆点击小破站搜索框,输入“鸟朝代肝”的关键词,顿时密密麻麻的直播间就跳了出来,封面绿绿的,都是直播手打代肝的內容。 “为求稳妥,除了之前提到的小黄鱼工作室之外,玩家还会上小破站找专门做代肝生意的主播买服务,看他们直播打自己的號,求个安心。” 点开一个直播间,內容正是一个技术主播正在帮打鸟朝的深渊活动,画面底部明码標价: 扫码上號,发送弹幕排队,一个情书(礼物)可插队,舰长包月…… “这也是代肝內容么?” 陆伶玖记得这个深渊玩法,她拿夏帆的帐號挑战过,在熟悉角色技能和敌人攻击套路后也是能比较轻鬆地拿满奖励。 “对,毕竟锄大地做每日任务什么的太过枯燥重复,並不適合作为直播內容,而深渊更具有挑战性,丰富节目效果的同时也能为自己打gg,吸引更多有需求的老板前来自己直播间。” 夏帆想到了什么,又提醒道:“別觉得深渊很简单啊,我的號上角色都是满配,换个水平菜点的人来一样能轻鬆拿满奖励。但是大多数玩家的角色都没这么厉害,有些甚至凑不齐好用的配队,但他们又想要拿满奖励,这才需要找主播代打。” 陆伶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顺著他的思路往下推: “所以你是想用你的主播帐號打gg,吸引粉丝前来下单代肝么?” “很上道嘛,”夏帆讚许地打了个响指,接著说道:“一来我好歹是几十万粉的主播,信誉有保障,二来很多粉丝都乐得与自己喜欢的主播互动交流,这也是双向奔赴的过程。” 他切屏打开ps,手指在键盘滑鼠上飞快操作起来。 “我有一定的粉丝基数,总是能吸引到一些有代肝需求的观眾,这將会是你的基本盘。另外代肝內容的定价也可以比市场价稍低一些,这样能具备一定的竞爭力。” 陆伶玖眉头微蹙,疑惑道:“代肝不是本来就是个辛苦活儿么?再压价格,收入和付出不会无法平衡么?” “这个问题確实有,但那是对於小主播或者工作室来说。” 夏帆笑了笑,解释道:“我虽然粉丝数比不上真正的大主播,但好歹也是有些底气的,到时候你就开播打代肝,让观眾看到確实是在手动打的同时,时不时也会有来了兴趣的兄弟刷点小礼物什么的,这样一来就可以將那点小差价给弥补回来,甚至可能多赚点。” 陆伶玖琢磨了一下,理清思路,眼眸逐渐亮了起来: “这样一来,似乎挺有说法的!” “对啊,如果你確定想接代肝的话,那就可以以这个思路去执行,总会有收穫的。” 夏帆一心二用,嘴上跟陆伶玖聊著天,手里动作一点不慢。熟练截取当期卡池的角色立绘作为基底,用醒目的大字標明代肝內容和价格,稍作排版美化,一张简洁明了的代肝宣传海报就新鲜出炉了。 陆伶玖很坚定地点点头:“我確定。”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哪怕她现在依然还处於努力试著融入这个时代的阶段,但只要耐下性子从小事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再加上有夏帆的帮助,陆伶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儘快成为一个合格的“古代人”。 “行,那我发了。” 既然作出决定,夏帆也不磨嘰,检查了一遍海报没啥问题,便立刻编辑动態,点击发送。 啪的一下,很快啊,动態底下的评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变多。 夏帆点进去一看,好傢伙,满屏问號和哀嚎。 “你谁啊?什么时候进到我关注列表里的?” “臥槽!诈尸了!” “失踪人口回归!” “不是哥们,鸽了这么久不发视频,一回来干上代肝了?举办了举办了!” “我要建一个“同意捐献#大哭#大哭”的楼!” “同意捐献#大哭#大哭” “同意捐献#大哭#大哭” …… 夏帆歪了歪嘴,这帮傢伙,还是这么不消停。不过看到这么多活人冒泡,他心里其实挺开心的,至少还没被网际网路彻底遗忘,成为河床里的一颗沙子。 估摸著时间差不多,夏帆点开私信,果不其然已经有几个粉丝髮来私信询问代肝事宜。 不过夏帆先没著急回復,他打开手机,看著弹出的维信消息,微微一愣。 “邹哥:哈嘍舟哥,家里事情忙完了吗?” 邹哥是那款二次元塔防游戏区的顶流主播,也是开服玩家。和夏帆这种“鸽王”不同,邹哥是出了名的劳模,攻略视频高產似那啥,直播更是每天风雨无阻熬到后半夜。靠著扎实的技术、风趣幽默的风格和高情商,稳稳坐稳了分区“一哥”的位置,人缘极好。 夏帆自然也是与邹哥交好的人之一,而且由於都是开服玩家的缘故,两人走得还真挺近,以前也时不时直播联动打游戏,包括前段时间夏帆因为家里事情断更后,也是邹哥在直播时帮他给粉丝们报平安。 妥妥的大好人,这一哥活该他能当! “轻舟未过:还没呢邹哥,咋啦?” “邹哥:嗐,这不刚看你发了动態嘛,就寻思著来问候一下。家里事要紧,別太累著自己。” “轻舟未过:谢谢邹哥关心,我这里事情確实还没忙完,那个动態是我……我一个关係挺好的朋友,想做一下代肝的活儿赚点零钱,所以我这不是顺手帮个忙嘛。” “邹哥:这样啊,正好,我那个鸟朝的號之前不是找了个代肝做著么,最近那小伙儿说有事先不做了,还没找新的代肝,要不放你这儿做著?” 夏帆看著聊天消息,摸摸下巴思忖起来。 邹哥虽然不是主玩鸟朝的主播,但他对这游戏挺感兴趣,每次版本更新都会直播玩一阵。他这种大主播,平时要兼顾的游戏多,很多日常都是交给代肝打理,有商单时再拿出来直播游玩,这也是业內常態。 如果能一开始就接到邹哥这种几百万粉丝大主播的单子,似乎也能起到不错的宣传作用? 夏帆扭头看向陆伶玖:“你估计一次能接几个帐號?就是那种包揽所有日常和周常任务的。” 陆伶玖闻言,认真思考了一下,说道: “如果是包揽全部版本任务的话,我觉得同时接三到四个帐號比较合適,做完再接下一批。” 以她的效率,倘若成天窝在电脑前爆肝的话,肯定不止能做这么点工作量。但夏帆一直强调她不能將全部时间都耗费在网际网路上,太过沉迷网络並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她还是会自觉认真地规划自己每天的时间。 毕竟咱是个听话的乖宝宝。 “那就先接邹哥的帐號,还有最开始私信来问代肝的两个粉丝吧。” 他给邹哥回了消息:“行啊邹哥,太感谢了!你把帐號信息发我就行,保证给你打理得妥妥的!” 然后夏帆又切回小破站,编辑了刚才那条动態,在顶部加了一条置顶评论: “感谢兄弟们支持!代肝是我一好朋友在做,纯手工操作,童叟无欺!按排队顺序接单哈!ps:新视频已经在路上了!(认真脸)” 操作完毕,他无视了评论区迅速刷新的“鸽王”、“取关警告”和更多的“同意捐献”,开始手把手教陆伶玖怎么操作直播间,怎么接收帐號信息,怎么跟老板沟通。 代肝小陆,即將上任! 第44章 卖洗手液的前台小妹 邹哥办事相当利索,没一会儿就把他的帐號信息发了过来,还顺手把“代肝全家桶”的费用给夏帆转了过来,相当爽快。 陆伶玖自然也不含糊,对自己接的第一个单子非常上心,她端了杯水,往沙发椅里一窝,登录帐號就开始干活。 其实邹哥的帐號配置也不差,虽然他並不是主玩鸟朝的主播,但由於人气高加上路人缘很好,每次新版本上线,官方都会找他做商单宣传,所以保底一个新角色本体和配套武器,他是肯定会抽的。 至於要不要重复抽角色和武器来提高强度,那就得看下议院是否批准拨款了。 平心而论,邹哥这號肯定比不上夏帆这种氪佬,但比起大多数普通玩家,那绝对算得上豪华阵容。正好给陆伶玖练练手,適应一下练度没那么碾压的情况。 像邹哥这样的商单主播,直播內容通常是看看剧情和抽抽卡池搞点节目效果,至於要不要深入体验其他玩法,就全看个人兴趣了。所以留给陆伶玖代肝的主要就是版本活动和日常任务,虽然也挺枯燥重复,但总比把两三个小时的剧情来回刷要强得多。 那玩意儿刷多了,是真容易让人暴躁,甚至直接对游戏失去兴趣。 夏帆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恶趣味的念头:要是带陆伶玖去体验一下动漫史上著名的“永无止境的八月”事件,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看陆伶玖这会儿眼睛都不眨一下,全神贯注地做著代肝,夏帆也没去打扰她。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儘量不发出声音,挪到了客厅。 拿起手机,在维信通讯录里找到备註为“顾信”的好友,点开他的朋友圈,手指上下滑动著瀏览起来。 顾信是他另一个发小,家里做餐饮的,规模挺大,颇有家资。他爸妈都是农村出身,打拼半辈子才拼出来如今的家业,摸爬滚打多年,深知知识的重要性,一直以来都希望顾信可以读个好大学,爭取再考个研究生博士什么的,提升一下老顾家的平均学歷。 可惜越想要什么就越不来什么,顾信这货打小就对学习提不起兴趣,整天沉迷打游戏,成绩也就勉强维持在中等水平。本来努努力还是能考个普通一本大学的,但顾信高二时候不知道脑子怎么抽抽了一下,偷摸跑去一个游戏的俱乐部报名青训,居然还真给他选上了。 木已成舟,老顾两口子终究还是心软,没狠心掐断儿子的梦想,放他輟学去打电竞。 但不是每个追梦的少年最终都会得偿所愿,至少这个幸运儿並不是顾信。说来也有意思,他短暂的职业生涯並不是因为技不如人而结束,真正原因是—— 那个游戏凉了。 充满戏剧性的结尾,堪比欧亨利式。 职业联赛被取缔的那年,顾信才十九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不过这小子心態还是挺乐观的,退役后没有就此消沉,但也没有重新捡起课本,而是凭藉自己在电竞圈沉浮三年的经验,靠著老头子爆的金幣,自己创立了一家电竞俱乐部,组建了三支不同游戏的职业战队,几年下来,居然还真给他混得风生水起。 电竞俱乐部一般都会拓展直播或者陪玩业务,就算自己不直接做,也肯定有相关的人脉资源。之前陆伶玖提过想把“技术陪玩”作为后续赚钱的备选项,夏帆也尊重她的想法,打算找顾信问问看有没有合適的资源。 其实夏帆心里不太希望陆伶玖一直泡在游戏里,不是说打游戏不好,只是这样一来会错失很多生活中的乐趣,缺少很多更加新奇的体验。 不过现在倒也不急,陆伶玖对这个时代的认知还在完善中,说不定过段时间,她的想法又会改变。 夏帆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先不联繫顾信。 饭要一口一口吃,眼下先帮助陆伶玖把代肝事业做好,积攒一定的经验,再去涉足其他方面会更如鱼得水。 陆伶玖的身份问题他一直在考虑,过往经歷一直空缺著总不是个事儿,如果能为她填补一定的空白,对將来办理合法的身份证明有百利而无一害。 顾信的电竞俱乐部正好就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电竞这行业本就是年轻人居多,顾信又是自家哥们,操作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夏帆盯著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脑海中思绪万千,直到呼吸灯一阵闪烁,才將他的魂儿勾了回来。 打开维信一看,是夏雨桐发来的消息。 “嘿老弟,下午出来吃个饭?就咱俩。” 夏帆横竖坐不住,仔细看了半天,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整句话都写著两个字是“解释!”。 无奈苦笑一声,他仰头看著天板上造型简约却不失精致的顶灯。 算了,该来的总会来。 “行啊,老样子?” “嗯,等会我去接你。” “ok,我去小区门口等你。” 简单对了对流程,夏帆走回臥室,捡起外出要穿的长袖t恤和长裤,拍拍陆伶玖的肩膀叮嘱道: “我下午有点事出去一趟,晚饭不用等我了。” “哦,好,那我点个外卖吧。” 陆伶玖按下esc键暂停游戏,抬头看向夏帆。 她的手机里日常软体都已经安装齐全,虽然没有身份证,但“丑团”和“没饱吧”两大外卖平台都可以直接使用夏帆的帐號下单,倒是没什么影响。 甚至夏帆还给她开了免密支付。 平时两个人吃饭陆伶玖还是很乐意亲自动手下厨,但只有自己一个人时,她也会犯懒。 夏帆满意地点点头,陆伶玖这姑娘这一点就很好,不会像有些难缠的女生那样追著屁股问“你要去哪”、“你和谁一起出去”、“为什么不带我”等等问题,也不会莫名其妙闹情绪,有话就说,没说话就是没事,让他省心得很。 等时间差不多,夏帆没再打扰陆伶玖进行她的代肝事业,轻手轻脚出了门。 走到小区门口时,已经能看到夏雨桐那辆白色suv停在路边。 “热死了,哇好爽!” 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扑面而来的冷气让夏帆舒服地嘆了口气,隨后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瘫在座椅上。 “坐没坐相,把安全带系上!”夏雨桐瞥了他一眼,发动车子,“这么热的天穿长袖长裤,脑子瓦特了?” “誒,这不是怕晒黑嘛。” 夏帆打了个哈哈,隨手系好安全带。他现在浑身是伤,不遮著点被夏雨桐看到了,又得惹她担心。 好在脑袋上的伤口已经不太明显,不然还真有点不好遮掩。 夏雨桐哼了一声,撩了撩她那头標誌性的大波浪金髮,车子平稳地匯入车流。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別人家的女孩大都柔柔弱弱,喜欢粉粉嫩嫩的东西,反观夏雨桐从小就是一头“人形暴龙”,不仅在武力值上全方位碾压夏帆这个弟弟,还总爱抢他的玩具枪和变形金刚。 现在也是,別人家的小姐姐喜欢小巧玲瓏的轿车,夏大暴龙就偏爱狂野硬派的座驾。可惜在城市里开越野车太扎眼,她才退而求其次选了suv。 “最近咋样?” 夏雨桐一手扶著方向盘,一手隨意地搭在车窗边沿,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 但夏帆太了解她了,敏锐地捕捉到话里暗藏的“杀机”。 “如果问的是我,挺好;如果问的是陆伶玖,也挺好。” 夏雨桐挑了挑眉:“她还跟你住一起?” “对啊,她又无家可归。” 夏帆保持著平静,开始慢慢引导夏雨桐的思路。 “无家可归?” 果不其然,这四个字放在当今社会已经极为罕见,很容易就勾起了夏雨桐的遐想。 夏帆心里默念了一遍准备好的说辞,儘量用自然的语气开始讲述: “是啊,无家可归。我最开始还是在学校食堂里认识的她,当时她在食堂档口当打菜小妹,我还以为是兼职的校友来著。” 將自己带入这段“曲折”的故事,夏帆语气里也不由自主染上了一抹感慨: “后来熟悉了以后才知道,陆伶玖以前过得是真的惨。小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亲生父母遗弃,天寒地冻的差点早夭。万幸被一个好心人捡了回去,可不幸的是,捡到她的那位阿姨,精神状况不太好。” 夏帆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陆伶玖的这位,嗯,姑且叫做养母吧,因为得了精神分裂,被她的婆家遗弃了,孤苦伶仃的混著日子,捡了陆伶玖之后生活也不见好转,一大一小就只能凑活著过日子唄。都说穷苦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陆伶玖懂事之后就一直想办法打零工,黑工也干过,就为了养活自己和养母。直到几年前养母去世,她又变成了孤零零一个人。” 夏雨桐听得眉头紧蹙,回忆著上次来夏帆家撞见陆伶玖的场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姑娘看起来漂漂亮亮的,虽然穿著很居家,但也看得出来是个挺干练的人,而且话很少,有点內向的样子。 没想到以前过著这样的日子。 夏帆通过后视镜悄悄打量著夏雨桐的神色,见她似乎有点於心不忍,自知计划起效,赶紧趁热打铁: “这些年来她什么活儿都干过,在超市当卖洗手液的前台小妹,在雪王穿玩偶服上街装傻充愣,在电竞俱乐部当过代肝陪玩……现在也是机缘巧合,认识了食堂阿姨,才被带进我们学校做兼职,好歹能吃上几顿健康饭菜。” 假装突然想到了什么,夏帆补充道: “这一来二去的,我们俩不就熟悉了嘛,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反正她也没地方去,我就把她接家里住了。姐你是不知道,我帮她搬家的时候,看见她以前住的那个小破地下室……一个月四百块,门锁还是那种老式的插销,屋里连个正经窗户都没有……” 第45章 也是个深情的主 夏帆越说越投入,语气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仿佛亲眼见证了陆伶玖的悲惨童年。夏雨桐却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眉头越皱越紧。 这小子说得也太详细了吧?跟背稿子似的。 “你等等,”夏雨桐打断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著自家老弟,“你对人家姑娘的过去……了解得这么门儿清?” 她怎么感觉夏帆这描述详细得有点过头了?时间、地点、事件,有头有尾,逻辑清晰,简直像是他自己编的一样。 “呃……” 夏帆一愣,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还是大意了,编故事编得有些太投入,正常来说对別人的经歷能了解个大概就已经算很上心,像夏帆这么条理清晰的確实有些反常。 脑子飞快转动,夏帆脸上却努力维持著深情款款的表情:“这个啊,姐你想,陆伶玖她……从小吃尽苦头,无依无靠的,饱经世间冷暖,一颗心早就被生活冻得跟石头一样硬了。” 他伸手比划著名,绞尽脑汁混淆视听:“结果呢,遇上了你老弟我这样温柔帅气、善解人意的大好人!我那是用一点一滴的真心和温暖,慢慢融化她心里的坚冰啊!最后才修成正果!这种情况下,她对我完全敞开心扉,把那些陈年旧事都告诉我,很正常的吧!” 他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一脸心疼:“我也是个深情的人啊,听了能不心疼吗?” 夏雨桐搓了搓自己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一脸嫌弃地撇撇嘴:“装!接著装!当年被那个穆子柠拒绝之后,转头干了两大碗饭还直呼真香的猪是谁?” 夏帆脸上的深情瞬间僵住,訕訕地摸了摸下巴:“姐,不带这么揭老底的啊……” “呵,小屁孩。” 夏雨桐不屑地哼哼两声,嘴上詆毁不停:“小小年纪就情啊爱啊的掛在嘴边,受点打击就哭天抢地要死要活,嘖嘖嘖~” 夏帆捂脸,虽然很羞耻,但夏雨桐说的……还真特么是事实。 年少轻狂啊年少轻狂。 “別老说我,现在老弟我正儿八经脱单了,你咧?” 忽然想到反击的点,夏帆眼睛一横,戴上歪嘴龙王的面具。 “……” 夏雨桐捂著心口,感觉有点心肌梗塞,很想把这欠揍的小子一脚踹下车去。 …… 姐弟俩经常一起下馆子,但吃来吃去还是偏爱自助餐,种类多,选择自由,可以雨露均沾。 拿叉子在热乎乎的牛排上戳著小洞洞,夏雨桐抬眸看著忙来忙去將小盘子摆放整齐的小老弟,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 “你……认真的?” 夏帆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很认真: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至少现在,很认真。” 夏雨桐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或玩笑,但看到的只有一片坦然与真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些颓然地往后一靠,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看著老姐用刀叉把盘子里的牛排捣得稀巴烂,夏帆抽了抽嘴角,莫名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不过他也鬆了口气,看来夏雨桐这一关,算是基本过去了。 他能理解夏雨桐一开始对陆伶玖的审视和那点若有若无的敌意。换位思考,要是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自己和陆伶玖这事儿,也会觉得哪哪都透著古怪,把陆伶玖当成骗钱骗感情坏女人的概率极大。 “对了,老姐,”夏帆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顺口提道,“我谈对象这事儿先別告诉你爸妈唄,我想等稳定下来之后自己去说。” “隨你。” 夏雨桐似乎有点意兴阑珊,开始专心对付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 两人很默契地再没有提及此事,有一搭没一搭聊著天,一顿饭的时间很快过去。 “对了。” 拿纸巾擦擦嘴,夏雨桐忽然说道:“等你觉得时机合適了,把小陆带出来,咱们仨一起吃个饭,正式认识一下唄。” “行啊。” 夏帆喝掉最后一口冰可乐,乐呵呵地应下。 吃饱喝足,两人慢悠悠地在商场里溜达起来。 网上曾经流传著一个段子,说住在小县城里的年轻人们,每次呼朋唤友出去溜达,可选项似乎就只有一个千达广场。去四楼吃顿火锅或者小自助,每人点一杯雪王或是茶千道,吃完饭后下楼逛一逛优品名创或者福三等全国连锁的精品店,就算是完成了一次小小的聚会。 夏家姐弟俩也挺没出息的,好歹江城也是全国排的上號的大城市,硬生生被这俩货逛出了小县城的味道,乘坐扶梯下了楼就开始往精品店方向溜达。 “誒,给点建议,给小陆带点啥回去?” “啊?” “啊什么啊!” 肘了肘夏帆的腰子,夏雨桐忽然问了起来,看到小老弟头顶的问號,她没好气地又多赏赐了一肘:“上次见面不是挺尷尬的嘛,我还凶了人家姑娘两句,这不得表示表示,赔个罪?” 夏帆摸摸下巴,故意逗她:“要不你整个土下座?或者按江湖规矩,道歉要露出肚皮?” 夏雨桐额角青筋暴起,嘴角噙著“核善”的微笑,大长腿已经微微抬起,似乎在寻找一个完美的角度,给夏帆的玉臀印上自己鞋底的纹。 “正经点!”她磨著后槽牙,“小陆有没有什么喜欢的首饰?耳坠、项炼什么的,或者护肤品?” “她倒是不用化妆品那些东西,人天生丽质,清水出芙蓉那种,用不著那些瓶瓶罐罐,素顏就能秒杀一堆浓妆艷抹的科技人——哎哟!你干嘛!別对號入座啊!” 夏帆本来语气还带著点小得意,结果就见习惯略施粉黛的夏雨桐一记龙抓手袭来,面无表情。 “揍你嗷!要不给小陆买身衣服?她尺码你知道不?” “尺码我还真知道,不过前段时间刚带她买过不少,家里衣服够穿了。” 夏帆也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真要想买点啥让她开心的,就买点精致的甜点吧,那傢伙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来著,在她眼里一套名牌衣服可能还不如一块小蛋糕来得实在。” 在这个时代也生活了一段时间,品尝过各式各样美味的食物之后,陆伶玖对於甜点的偏爱也不復一开始那般深情,只不过还是很喜欢这种甜腻腻的滋味就是了。 最近这姑娘似乎对桃酥情有独钟,时不时能看见她一手捏著桃酥往嘴里送,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接在下面,生怕掉一点渣,最后再把积攒起来的酥皮渣仰脖倒进嘴里,满足得很、 活像一只啃榛子的大尾巴松鼠。 “吃货?”夏雨桐有点意外,她看陆伶玖身材匀称紧实,下意识就以为这是个忌口保持身材的主,“倒也挺……务实?” “可不是嘛,”夏帆耸耸肩,又摆出那副心碎的神色,开始飆演技,“孩子从小啃干饃饃长大的,现在好不容易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甜点,高兴得不得了。你是不知道,伶伶第一次吃到奶油蛋糕的时候,那个小心翼翼又两眼放光的样子巴拉巴拉……” 絮絮叨叨的声音从左耳进再从右耳出,没有在光滑的大脑皮层上留下一点痕跡。夏雨桐很是熟练地揪起夏帆的后衣领,拖著他往负一楼的麵包房走去。 伶伶,伶伶,叫得还挺亲热。 咦惹。 …… 天色擦黑。 “我回来啦。” 夏帆推开门走进家,故意把手里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號塑胶袋抖得哗啦响,里面散发出浓郁诱人的甜香。 “喔!” 陆伶玖像阵风似的吹过来,本来是照例迎接夏帆,可此时一双清冷的眸子却中了魅惑,牢牢吸在那两个半透明的塑胶袋上,挪都挪不开。 “这是……给我带的么?” 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陆伶玖微微歪头,眨了眨大眼睛,直勾勾看向夏帆。 这傢伙也不知道在网上学了些什么,技能树点得乱七八糟,现在连撒娇卖萌都无师自通了一点皮毛,时不时就拿夏帆当实验对象。 即便朝夕相处了一个月,夏帆已经对陆伶玖的顏值產生了一定的抗性,但每次遇到这种“攻击”还是感觉受到了真实伤害。 “家里不就养了一只馋猫,还能是给谁带的?” 夏帆笑了笑,把袋子递过去,自己弯腰换鞋,顺便解释道,“刚跟我姐出去吃饭了,就夏雨桐,上次来过咱们家,你见过的。” “我记得,很漂亮的姐姐。” 陆伶玖回忆了一下,印象里夏雨桐是属於那种张扬的美,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將自己满身青春活力通通释放出来,美得甚至带有些侵略性。 嘴上说著,她手指不自觉捻了捻自己的短髮,似乎夏帆姐姐那一头耀眼的金色大波浪也挺好看? “我姐说,上次来家里的时候,对你態度不太好,说话有点冲,想给你赔个不是。” 夏帆趿拉著拖鞋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指著陆伶玖手里的袋子,“喏,这就是她的赔礼,她请客。” 闻言,陆伶玖下意识掂了掂塑胶袋的斤两。 嚯,还真是沉甸甸的诚意。 “其实我觉得你姐姐的想法也没什么问题,毕竟我的来歷確实不好解释,谈不上冒犯什么的。” 陆伶玖还挺善解人意。 “嗐,什么对错不对错的,”夏帆摆摆手,“我姐那人轴得很,既然认定了要赔礼,你就安心收下吧,这样她心里也舒坦点。” 他忽然恶趣味上头,装作要抢回袋子的样子:“那要不这些甜点我就先收回来?心意到了就行?” “不要!” 陆伶玖立刻把袋子抱紧了些,皱著鼻子,转身快步走向饭厅,准备把“姐姐的礼物”先放到餐桌上。 走了两步,陆伶玖忽然脚步一顿,侧过身子轻声问道: “你姐姐是不是知道我的事了?” “不完全知道,我给你编了个来歷,暂时糊弄过去了,不过她算是认可你住在这里了。” 夏帆语气还算轻鬆,等再多拉拢一下夏雨桐,將来跟大伯他们摊牌时也能多一个帮手。 陆伶玖点点头,隨后又拋出一个问题: “那我现在算不算……被你的家人认可了?” 嗯? 这说法怎么听起来这么微妙? 夏帆摸摸下巴,有点迟疑: “应该算吧,不过目前只有我姐一个人来著。” 陆伶玖回过身,脚步似乎更轻快了些。 任重而道远啊。 第46章 一窝杀毒软体 夏帆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虽然晚上吃的不是火锅烧烤这类味儿大的,但在饭店里泡了那么久,衣服上还是沾染了不少油烟和饭菜的混合气味,闻著不太舒服。 在准备洗澡之前,他去饭厅接了杯水解渴,隨意一瞥却发现角落里的垃圾桶空空如也,不由得好奇: “你晚饭吃的什么?” 陆伶玖正对著桌上琳琅满目的甜品盒子犯选择困难症,闻言,头也没抬:“还没吃呢,刚把代肝的活儿做完。” 夏帆动作一顿,没想到这傢伙上岗第一天就这么废寢忘食,这要是在私企里,绝对是老板最爱的那种纯血牛马,恨不得给她颁个“年度最佳劳模”奖。 “饭还是要吃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念叨著,转头想找自己的手机点外卖,却发现手机还在臥室充电,便乾脆走到陆伶玖身边,很自然地拿起了她的手机。 陆伶玖的手机一直没设密码,不知道她是没发现这个功能,还是对夏帆完全信任,压根没想过要防他。 “吃点什么,酸菜鱼?水煮肉片?还是炸鸡汉堡?” 打开宝淘闪购,熟练地领取每日优惠券,夏帆翻看起琳琅满目的外卖页面。 他不缺钱,但充分利用各种优惠券是他的生活小乐趣。 “有毛血旺嘛?” 陆伶玖稍作思索,抬起头。 “有的兄弟,那我点了嗷。” “o的k。” 陆伶玖点点头,又像只小仓鼠一样,低头窸窸窣窣地啃起了手里的桃酥。 夏帆看著她那专注的吃相,有点忍俊不禁。这姑娘尝遍彦国各大菜系后,最终还是对口味浓烈的川菜情有独钟,什么毛血旺、水煮肉片、回锅肉之类的菜餚,怎么吃仿佛都吃不腻。 见猎心喜的陆伶玖自然也是有尝试自己在家復刻川菜,但不知为什么做出来总感觉少点精髓,相比饭店里大厨的手艺差了些东西。不过她也没有气馁,考虑到夏帆的口味,便控制住频率,隔三岔五地尝试动手製作,稳步提升厨艺。 用她的手机下好单,夏帆习惯性地点开订单查看,手指一滑不小心点到购物车,眼睛一扫,不由得怔了怔。 和他记忆中的相比,现在陆伶玖的购物车里塞得满满当当,除了直播需要的耳机麦克风、多功能设备树之类的专业设备,还有不少时下流行的衣服鞋子和各种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小玩意儿,以及五八门的零食。琳琅满目,一眼望不到头。 悄悄瞥了一眼陆伶玖,见她正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桃酥,没注意这边,夏帆鬼使神差地退出购物车,点开了手机瀏览器,想偷偷看看她的搜索记录,偷感十足。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瀏览器的歷史记录一片空白,乾净得像崭新出厂一般。 夏帆检查了下设置,发现並没有开启无痕瀏览,那么结论就非常明显了。 陆伶玖居然已经学会手动刪除瀏览器记录,进步挺快呵。 “咳咳,”夏帆很刻意地清清嗓,引起陆伶玖的注意力,“我看你购物车里囤了一大堆东西,怎么没买?” 为了方便陆伶玖使用,夏帆早就给她开了免密支付,只要不是特別离谱的金额,都可以直接付款。 “哦,那个啊,”陆伶玖伸出舌尖,灵巧地舔掉嘴角的桃酥屑,说道,“那些確实都是我想买的,但是……老是你的钱不太好,我想等自己赚到钱了,用自己的钱买。” 自己赚的钱么…… 夏帆恍然,难怪他明明给陆伶玖维信钱包里转了不少零钱,却几乎没见她动用过,原来这姑娘心里憋著一股劲儿,想自力更生呢。 孩子长大了,知道体谅人了,老父亲(划掉)夏帆心里感到一丝欣慰。 不过在心里大概算了算陆伶玖购物车里想买东西的总价格,又算了算她做代肝可能赚到的收入,夏帆还是在心里嘆了口气。 代肝这活儿说白了就是辛苦钱,跟搬砖差不多。团队工作室还能靠走量赚钱,个人代肝基本上就是赚点零钱,想靠这个实现“购物自由”,恐怕得熬上好一阵子。 陆伶玖对於日常生活的开支还是没有建立起立体的概念,她现在住在夏帆家里,吃喝都由夏帆一手包揽,饶是如此想靠代肝来赚取足够的资金来清空购物车,也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直播设备其实都还好,到需要的时候隨时都可以买,但陆伶玖看中的小衣服小裙子什么的都带有时效性,过了这个庙可就得再等一年才能穿出去了。 桥豆麻袋! 夏帆手指悬停在其中一件商品的缩略图上,目光久久无法移开。 “黑色丝袜女防勾丝高透薄款高级感黑丝……” 有点疑惑陆伶玖在网上到底都看了些啥,居然无师自通到紧跟时尚潮流了。夏帆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陆伶玖那双笔直纤细的腿,本就白得像羊脂玉,要是再裹上一层薄薄的…… 吸溜。 夏帆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郑重,眼神坚定得仿佛要宣誓入党。 这!是!军!费!不!能!省! 但直接由自己下单又显得有些刻意,更何况人姑娘正干劲十足地想靠自己双手奋斗来获取胜利果实,夏帆自作主张恐怕是会打击到孩子的兴致。 怎么操作一下呢…… 退出到主界面,夏帆正准备放下手机,却注意到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个巨大的窗口: “警告!您的手机內存严重不足!点击立即清理!!!” 老人·地铁·手机.jpg 这熟悉的画风,这復古的ui……夏帆依稀记得上次见到这种弹窗,还是在他爷爷的老年机上! 仔细一瞅,看到明明第三页上软体图標还没填满,却依旧显示有第四页存在,夏帆心中產生不妙的预感,用颤抖的手指往左一划—— 度百清理大师,银山电池助手,免费wifi,小鸟壁纸手机版…… 我勒个……群贤毕至、群英薈萃啊! 夏帆粗略一看,足足十几个绿绿的图標挤在手机屏幕里,嚇得他差点就去找酒精喷雾给手机杀杀毒。 別给我隔著屏幕传染到赛博病毒了! “那啥……小陆同学,”夏帆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你过来一下……” 听到夏帆呼叫,陆伶玖把手里最后半块老婆饼塞进嘴里,抽了张纸巾擦擦指尖,乖巧地凑了过来。 夏帆指著她手机屏幕上那堆牛鬼蛇神,有点痛心疾首:“这些软体……你都是从哪下载的啊?” “我刷瀏览器的时候弹出来的,”陆伶玖一脸无辜,甚至还带著点小得意,“我看它们名字都叫『xx助手』、『xx管家』,感觉都是对手机有益的软体,就安装了!” 她刚开始也纳闷,为什么看个帖子老是弹出莫名其妙的窗口,而且还都是在后台自动下载好,直接跳转到安装界面。但她看这些软体名字都挺“正”的,就半信半疑地点击安装。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陆伶玖开始分享她的“惊险”经歷,“这些软体一打开就提示我手机有80个g的垃圾!还有20多个高危病毒!嚇得我赶紧点清理!结果清理完又说自己功能不齐全,让我再安装另一个软体继续维护手机安全……” 本著多重保障的想法,陆伶玖对於各类所谓的软体管家安全助手类型的app来者不拒,试图用数量堆砌起坚固的防线。 “可是就算这样,手机还是经常弹出提示,说有很多垃圾和高危病毒!”陆伶玖皱著眉头,指著屏幕上又一个新弹出的窗口——此时它正在闪烁著鲜红色感嘆號,女孩语气带著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夏帆你看,又来了!是不是我安装的杀毒软体还不够多?它们怎么……都这么菜?” 好傢伙,压力杀毒软体的都来了。 夏帆扶额长嘆,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来自三千年后的精英战士,居然会栽在这种古老又经典的流氓软体骗局上。看来她那个时代的终端系统,生態环境不是一般的乾净啊。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夏帆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点,“这些所谓的『安全软体』,其实才是最大的『病毒』,它们是在贼喊捉贼呢?” “贼喊捉贼?” 陆伶玖只是对现代网际网路的险恶缺乏认知,並不是笨。相反,她聪明得一批,立刻明白了夏帆话里的意思。 “没错,这些都是老骗局了。” 夏帆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清理。他把那些掛著羊头卖狗肉的软体一个一个拖进卸载区,然后又用手机自带的管家软体里三层外三层彻底扫描清理了一遍。 “你看,手机用自带的这个管家就足够了。刚才那些软体,你自己也说了,是看帖子时自己蹦出来还偷偷在后台下载的,谁家好人会这么鬼鬼祟祟、跟做贼似的?” 陆伶玖若有所思,努力消化著这个崭新知识点。 “手机上就用系统自带的管家,电脑上安装正版的电脑管家和绒火安全软体,一般也就足够了,其他什么360啊鲁大师什么的都不要碰。” 夏帆一边清理,一边科普。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网上那个流传甚广的段子:在电脑上养蛊,把各种安全管家、杀毒软体和病毒关在一起,最后胜出的肯定是360。有外来病毒时,360是你最忠诚的卫士;没有外来病毒时,360自己就是最大的病毒…… “还有啊,”夏帆补充道,语气更加严肃了些,“瀏览器里经常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弹窗gg,內容可能……不太健康,千万別因为好奇去点!也儘量不要去点那个『x』號试图关闭它,很多弹窗的『x』號都是假的,你一戳,可能就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嘍……” 他本意是想提醒她防范恶意软体和诈骗信息,但话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到陆伶玖的神色变得有点不自然,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有些闪烁,正小心翼翼地偷瞄他的反应。 她声音放轻,带著点试探地问道:“你……你都知道了?” 夏帆:“???” 看著这傢伙脸颊上浅薄的红晕和躲闪的眼神,一个离谱又合理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夏帆的大脑。 所以…… 她才学会了刪除瀏览器歷史记录?! 所以…… 那个“黑色丝袜女防勾丝高透薄款高级感黑丝”…… 夏帆的目光,再次缓缓移向那只安静躺在桌上的手机,仿佛在看著一只科技版潘多拉魔盒。 该罚!该……赏! 第47章 一等奖 给陆伶玖科普完基础的上网防骗指南,夏帆见这姑娘一脸“我已经完全明白了!”的表情,也没再多囉嗦,转身钻进了卫生间准备洗澡。 站在镜子前,看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战绩”,夏帆嘴角抽了抽,莫名有种看过的电影里,那种失败的主角被反派暴揍一顿后,回家独自舔舐伤口的悲情英雄既视感。 错误的,没那么酷,自己就是被几个混蛋围殴了一顿罢了。 身上明显的伤口都已经结痂,只要不用力揉搓,只是湿水倒也问题不大。为了保险起见这两天洗澡时夏帆连沐浴露都未曾使用,只是用净水冲洗身上的灰尘汗水,洗头髮都跟雕刻艺术品似的小心翼翼。 照理说身上有伤是最好不要碰水的,但没办法,作为一个南方小伙,接连很多天不洗澡还不如鯊了他。 更何况要是去见熟人,比如今天白天去见夏雨桐,若是顶著个乱糟糟鸡窝头什么的也容易被看出猫腻。 夏帆自己完事后,又等陆伶玖进去洗过澡,隨后拿起吹风机,例行公事地帮她吹乾一头清爽的短髮,顺便也蹭著暖风把自己那点短毛给烘乾。 “早点睡吧,明天带你吃“河底捞”去。” 收起吹风机,夏帆屈指轻轻敲了敲陆伶玖的脑壳,笑呵呵地说道。 陆伶玖挥手拍开他的狗爪,眼睛却亮了起来:“河底捞?是网上说的那个服务特別好的连锁火锅店吗?” 果然一提到吃的这姑娘就立刻来了劲儿,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是啊,服务可太好了……” 夏帆想起大二那年,舍友们给其中一个好大儿过生日,还专门拉了个把寿星排除在外的密谋小群,从早上就开始布局,只告诉寿星晚上出去吃饭庆祝,却死活不说明地点。等到了地方,寿星才知道自己被拐到了河底捞,最后只能捂著脸,缩在沙发角落里,接受了工作人员热情到令人脚趾抠地的生日祝福歌声—— 对所有的烦恼说拜拜~对所有的快乐说嗨嗨~ 诚然近几年河底捞的人均消费一路看涨,但无微不至的服务倒是始终贯彻如一,据说要是客人自己动手倒了杯水,都可能害得一位服务员挨批评。 陆伶玖对这个传说中的神秘场所心嚮往之许久,但夏帆一直有点心理阴影,虽然上次室友过生日时他只是“从犯”,但河底捞工作人员那强大的信念感和感染力,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创伤”。 这次主动提出去河底捞,夏帆自然也是存了点自己的小心思。 两人现在虽然在家做饭比较多,但每周还是会出去几次在外面下馆子,带陆伶玖尝尝不同的美食,满足她探索这个时代味蕾的欲望。 洗澡聊天的功夫,外卖也按时送到。夏帆又陪著陆伶玖吃了点晚饭,隨后二人便各干各的事,互不打扰。 夏帆抱著自己的游戏本靠在床头刷视频,陆伶玖则窝在台式机前,继续她的代肝事业。 她现在打代肝时会开著直播间,虽然粉丝都知道屏幕后面並不是他们的鸽王up主本人,但还是会点进来瞅上一眼,送点免费的粉丝牌。 乍一眼望过去,直播间里似乎同接(同时在线的观眾人数)还不错。 不过陆伶玖自己心里门清,这些观眾都是本著“轻舟未过”的名头来的,跟她本人没啥关係。 “你可以打开网抑云放个背景音乐,我专门创建了个直播用歌单,这样一来直播也不会那么枯燥乾巴。另外其实你可以优先去打深渊这类有点挑战性的內容,说不定可以吸引到更多人下单。” 夏帆並没有像橘前辈一样真的只是在一旁看著,適时给出建议,帮助陆伶玖逐渐熟悉直播流程,为以后可能的业务拓展打下基础。 陆伶玖这人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不会死犟,有意见她是真听,很快就照著夏帆的指挥播放歌单,同时游戏里也转去挑战自己最熟悉的高难模式。 只不过…… “夏帆,弹幕上说的『柚子舟』是什么意思?是在说你吗?” 陆伶玖盯著逐渐整齐起来当无情+1党的弹幕,不免心生疑惑。 “哦,这是个梗,回头你可以在小破站搜搜看,挺有意思的。” 夏帆听到她那边传来熟悉的三味线音调,暂停自己的视频爬了过来,接管台式机键盘使用权,啪啪啪敲了一句话点击发送: “別刷了喵,cia不多得llo” 见主播亲自下场,弹幕滚动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这说话语气妥妥是狗主播本人!” “柚子舟蒸鹅心” “柚子舟蒸鹅心” “柚子舟蒸鹅心” …… 陆伶玖看著这些加密通话般的弹幕,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拿过手机,点开小破站搜索起来。 很快,一阵阵魔性的ciallo~(∠?w<)⌒★就从手机扬声器里飘了出来。 看著视频里不同的二次元女角色用各种音色发出这奇怪的腔调,陆伶玖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看向夏帆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 夏帆感觉后背有点毛毛的,清了清嗓:“干什么,这就是个游戏而已。” “你喜欢这种?” 陆伶玖眉头微挑。 “不喜欢。” 夏帆义正言辞。 陆伶玖又仔细端详了一下视频里女角色的动作,然后闭上左眼,右手捏成剪刀手,笨拙地比划在自己脸颊旁边,试著模仿那奇怪的语调: “ciallo~(∠?w<)⌒★” “嘶——” 夏帆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心臟被什么东西精准命中,受到了真实伤害暴击! “喜欢!” 他脱口而出,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 之前陆伶玖拒绝了夏帆为她在书房配一台电脑的想法,一开始可能是觉得不太好意思,现在想来,似乎也是件好事。 至少为了不影响夏帆的休息,到点后陆伶玖也只能灰溜溜下机,从源头上杜绝了熬夜通宵的可能性。 虽然夏帆觉得,以她这种精英战士的纪律性和自觉性,不太可能被古代的娱乐项目轻易腐蚀,但万一呢? 每天看这姑娘神采奕奕的,她应该自己有分寸。 翌日清早,在吃过早餐之后,夏帆很罕见地一大早就出了门。 “我有点事出去一趟,中午回来,然后咱们就出发去河底捞。” “嗯嗯!” 陆伶玖点头应下,眼神里带著对河底捞的期待。 夏帆满意地笑了笑,顶著已经开始发威的太阳出了门。 再回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 在维信上提前通知陆伶玖做好准备,夏帆在小区门口接上她,两人一起乘地铁前往最近的一家河底捞。 路上,陆伶玖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夏帆的后背,发现他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问他去干嘛了,他也只是笑笑,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火锅这东西似乎更多人喜欢晚上吃,大中午的虽然河底捞里灯火通明,音乐欢快,但一眼望过去,大厅里空荡荡的,却是没几桌客人。 “欢迎光临!两位吗?” 一进门,立刻就有服务员小姐姐热情地迎上来,脸上掛著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十分標准。 只是在陆伶玖没注意的瞬间,那位小姐姐飞快地朝夏帆眨了下眼睛。夏帆心领神会,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挑了个不错的位置坐下,凑在一起研究著菜单点菜。这时,那位服务员小姐姐抱著一个裹著红纸的方正抽奖盒走了过来,笑吟吟地说道: “恭喜两位!您二位是我们店第999桌幸运顾客,可以参与一次抽奖哦!” 陆伶玖抬起头,望著她怀里崭新的抽奖盒,眼眸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哟!运气这么好吗?”夏帆立刻演技上线,脸上堆满了惊喜,招呼著陆伶玖,“你来抽你来抽!我手气臭得很,上次抽卡刚吃满大保底,非酋一个!” 看著眼前这两人脸上那如出一辙、灿烂得有点过分的笑容,陆伶玖將信將疑地伸出手,塞进纸盒的开口里摸索起来。 盒子里似乎只有一些光滑的塑料球,她隨手摸了一个拿出来,在服务员小姐姐的指导下拧开,从里面倒出一张捲起来的小纸条。 展开纸条看了一眼,陆伶玖表情一怔,眨了眨眼睛。 夏帆把脑袋凑过去一看,立刻发出一声浮夸的惊呼: “哇!一等奖!手气这么旺的吗?!服务员,这一等奖是什么啊?” 他看向服务员小姐姐,对方憋著笑,配合著说道:“一等奖是现金6666元!寓意大奖得主好运666!” 夏帆表情更夸张了几分,轻轻拍了拍陆伶玖的肩头:“哇,你发財了啊!” 陆伶玖短髮晃了晃,还有些发懵,直到服务员小姐姐將一个印著河底捞logo的鼓鼓囊囊手提袋塞到她手里,沉甸甸的分量才让她如梦初醒。 她打开手提袋往里看了看——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红色百元钞票。 陆伶玖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 今时不同往日,虽然还是觉得这个时代用纸作为货幣很落后,但她已经非常清楚地认识到这些纸片背后所代表的价值。 纸幣的魅力就在於此,六千多块钱放在维信钱包里也就是一串不长的数字,但实实在在摞在眼前时,那种衝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这顿饭陆伶玖吃得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就瞟一眼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那个手提袋,小模样看得夏帆心里偷著乐,觉得自己这波操作简直天衣无缝。 “这,这些钱,真的就是我们的了?” 直到吃完饭走出商场,陆伶玖还紧紧抱著那个手提袋,仰头看向夏帆,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是你的,不是我们的。” 夏帆笑眯眯地纠正:“换我来肯定是抽不到大奖,这好运是你自己带来的。” 不枉他大清早跑出去,顶著大太阳,先去银行取崭新连號的钞票,又跑去文具店买材料吭哧吭哧做抽奖道具,最后还提前跑到河底捞,跟值班经理和服务员小姐姐对了好半天的剧本。 那个抽奖盒里的每一个塑料球,里面的纸条都是“一等奖”,就算真非酋来了,也是一摸一个不吱声。 这样一来,陆伶玖也算“凭自己运气”赚到了一笔不小的启动资金,总不至於眼巴巴看著购物车里那些喜欢的东西,却因为想自力更生而捨不得买了吧? 怀著这点小得意,夏帆故作隨意地问道:“这笔横財打算怎么呀?要不要我陪你逛逛,把购物车清一清?” 陆伶玖抱著手提袋,低头想了想,然后非常认真地说: “存起来,暂时不动。” “蛤?” 夏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陆伶玖看著他那一脸傻掉的表情,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笨蛋……表演得太刻意了,连抽奖道具都不知道做旧一下,盒子崭新得跟刚出厂一样。这么不专业的“偽装”,放在她们以前的训练里,是要被教官罚跑圈跑到吐的。 她中的“一等奖”,才不是这些纸片呢。 傻傻的。 第48章 你也是奇人 地铁车厢微微摇晃,空调冷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夏日的燥热。陆伶玖抱著那个装满了崭新钞票的手提袋,时不时就低头瞅一眼,守財奴的小模样看得夏帆直乐。 见她看得这么入神,夏帆忽然想起网上一位奇人,起了聊天的兴致。 “彦国落榜美术生的故事,你听过没?” “没听过。” 陆伶玖平时刷视频也不多,偶尔看看也只是局限在美食和番剧这两类內容里,很明显已经被资本做局,被大数据精准投放进了“信息茧房”。 “就是在网上有一个博主,画画特別厉害,可倘若只是画画厉害,倒也不至於变得这么火,毕竟彦国十几亿人口呢,最不缺的就是能人。” 回忆著这位绘画博主的光辉事跡,夏帆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关键是这哥们他有个特別的爱好——喜欢研究画钞票!耗费了大量时间研究这个,你別说还真给他研究出来点名堂。之前有一次直播的时候,这哥们把自己画的钞票塞进验钞机,你猜怎么著?” 陆伶玖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对钞票的防偽技术已经有了基本概念,知道那玩意儿用了特殊油墨和极其复杂的防偽標记。 没有让夏帆卖的关子落地,她很配合地接上话茬:“验钞机过了?” “冰狗!”夏帆很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当时不仅直播间的观眾愣住,就连主播自己都傻眼了,摊上大事嘍!很快他的直播就被强行掐断,连验钞机这一段直播內容都被全网封禁,现在找不到一点痕跡,若非当时直播间里观眾很多,都是亲眼见证,大傢伙没准会以为这是炒作出来的呢。” 陆伶玖这次是真有些惊讶了:“我记得钞票这东西不是由特殊配置的水墨绘製的么?而且还添加了非常深奥独特的防偽標誌,居然这么轻易就能被画出来么?” “並非轻易,这样的人才全彦国也只出现了一位,不然人家能火出圈呢。” 夏帆呵呵笑著,纠正道:“前段时间樱国那边发布了一款全新的钞票防偽技术,吹嘘说绝对不会被仿造,结果呢?又被这位大佬给破解了!网上有句话形容他特別贴切:他画的钞票,警察不认,银行不认,但验钞机认啊!跟真货放一块,谁先进库房谁就是真的!” 货幣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极其重要的资源,触类旁通之下,陆伶玖很快就意识到关键问题所在: “既然如此,这个人应该会被官方严密保护起来吧,已经具备很高的战略价值了。” “肯定是有保护的,据说他在国外的悬赏高达几亿刀乐呢。” 夏帆点点头,眼中充满了对大佬的敬佩:“至於他现在嘛,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在正常生活,但根据热心网友的分析推断,他现在就是处於被官方严密监视,或者说周密保护的状態。毕竟自打验钞机事件之后,这哥们家楼下一夜之间多出一整条夜市小吃街,並且每个摊位的老板们手艺都很生疏青涩,之前一期视频里还偶然拍到有一个摊主搁手机上刷题呢。你品,你细品……” 陆伶玖听著听著,忽然感慨:“那他岂不是想吃什么好吃的就能立刻送上门?好幸福。” 夏帆闻言不禁一噎,果然吃货的思维方式不能用常人的视角去揣测…… “几十年前有一位作家写了一本书叫做《俗世奇人》,里面描写了几位身怀绝技的手艺师傅。倘若现在这个时候有人再去写一本类似的书,其中必然会有这位落榜美术生一席之地的。” 陆伶玖侧过脸,看著夏帆脸上带著笑意的侧脸,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我觉得,你也算是个『俗世奇人』。” “我?” 夏帆伸出食指指著自己鼻子,一脸懵,“我有什么绝活?胸口碎大石还是徒手劈榴槤?” “你想啊,”陆伶玖指指夏帆,又指指自己,刻意压低了声音,“偷偷养著我这个来自三千年后的人,这还不算奇人?前无古人,后……不知道有没有来者那种。” 夏帆战术性后仰,好傢伙,这姑娘学坏了,都会拿自己开涮了。 今天敢吃草,明天不得吃人? “那要这么说,你也是个奇人!”夏帆立刻反击,“毕竟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穿越的……” 正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猛地想起歷史书上的一个著名“疑似案例”,急忙打著热补丁:“也不好说,歷史上有个叫王莽的哥们,就特別像穿越者,他还给他老婆做过超短裙呢!要知道那可是两千年前,思想可没现在这么开放。” “王莽?” 暗自记下这个名字,陆伶玖点点头,语出惊人:“倒是可以找他交流一下穿越的心得。” 夏帆嘴角抽了抽:“怕是不太行哦,要是你再多穿越一千年,说不定真能跟他遇上……” “嘖,那算了。” 陆伶玖撇撇嘴,似乎有点遗憾。 …… 刚打开房门,小刻那傻狗听到动静便顛顛儿跑过来迎接两人,轻声吠了两句便搁那使劲儿摇尾巴,憨憨的。 陆伶玖蹲下身,熟练地揉揉小刻的脸颊,又挠挠它的下巴。狗子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嚕声,要不是玄关地方不够大,估计已经躺倒打滚了。 田园犬的性格就是好,现在很多人都喜欢养泰迪吉娃娃这种小型犬,夏帆一直很欣赏不来,觉得这玩意长得又丑脾气又爆,动不动就齜牙咧嘴,完全get不到稀罕的点在哪。 偏偏有些老太太们一个个喜欢得不得了,又是给穿小衣服小鞋又是给毛染色,硬生生把狗养成了换装娃娃,甚至將其称呼为“儿子”“孙子”,令人有点生理性不適。 夏帆不免想起有一次自己去水果店买瓜,正巧看到一只家养的大金毛蹲在店门外静静等主人出来,他一个没忍住凑过去跟大金毛玩了起来,还握了手手。 嘿,布鲁斯! 长官说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没想到长官居然叛变了!布鲁斯!我们去把他做掉吧! 夏帆专门为小刻购买了自动餵食机,倒是不用担心饿著这傢伙。 两人都没有午睡的习惯,简单休息了一下之后,陆伶玖就坐回电脑前继续她的代肝事业。夏帆则照旧抱著他的游戏本,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摸鱼。 现在他臥室里的这部台式机基本已经成为陆伶玖专用设备,不过夏帆觉得问题不大,反正他用电脑主要就是打游戏和做视频,做视频的话使用他那台游戏本基本足够,至於打游戏…… 以前他游戏癮还挺大,只不过现在似乎更喜欢看著陆伶玖打游戏,兴趣转移说是。 他在一旁舒舒服服摸鱼,陆伶玖可是没閒著,已经把邹哥帐號上版本限定內容全部肝完,就剩每日任务需要完成,时间一下子空出来不少。 私信里询问代肝的粉丝还没有回覆消息,閒来无事,陆伶玖登录了夏帆的鸟朝帐號,准备看看还有什么自己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此前她玩游戏的时候目的性太强,严格来说对於这个游戏方方面面的了解还不够深刻,主要是为了熟悉操作和机制,很多小功能小细节並没有去了解到,正好趁著现在可以研究一下。 这一研究,还真让她发现点有趣的东西。 夏帆帐號的信息页面简直是一片纯净的蓝色海洋,头像、名片背景、甚至游戏里的各种能设置形象的地方,全都填充著同一个角色的形象,就连游戏暱称都叫“岸宝赛高”。 岸宝…… 陆伶玖打开角色页面,找到这个角色,仔细打量起来。 角色形象確实很漂亮,气质独特,带著点憨憨的可爱劲儿,衣著风格……嗯,也很独特。 她忽然想起什么,视线从屏幕移开,落在右手边不远处的台式机主机箱上,那上面正佇立著一个约莫有正常人体七分之一比例的手办,造型精美,似乎就是游戏里这个让夏帆格外钟爱的女角色。 “夏帆,你很喜欢这个角色么?” 她转头问道。 夏帆脖子一伸,看到屏幕里那道熟悉的风姿绰约身影,点了点头:“是啊,这可是我大老婆,正宫!” “大老婆?正宫?” 听出陆伶玖语气里明显的惊讶与疑惑,夏帆双手叉腰,理直气壮:“眾所周知,游戏里的漂亮女角色都是我老婆,但在这眾多『翅膀』之中,岸宝的地位是最崇高的!最独一无二的!如果说將这些女角色排成一座高塔,那岸宝就是在塔尖上唯一一个位置!懂不懂唯一一个直球示爱角色的含金量啊!” 一提起这个,夏帆就暴露了资深二刺猿的本性,开始滔滔不绝,脸上洋溢著一种“我老婆天下第一好”的陶醉感。 陆伶玖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將这个角色的名字和形象记在了心里。 夏帆臥室里有一个玻璃展柜,里面站著不少造型精美的动漫手办,但唯独只有这个“岸宝”最特殊,是唯一一个被摆放到外面的手办,脑袋一偏就能隨时看到,赏心悦目。 “大老婆么……” 第49章 生病,暴雨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 窗外暴雨如注,狂风卷著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小区道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木在风雨中挣扎。 “呜汪!” “漂亮小刻!接住!” 夏帆站在阳台这头,手里捏著一袋牛肉乾,时不时抽出一小块,手臂一扬,朝著阳台另一头拋去。 小刻像一道黄色的闪电,在不算宽敞的阳台空间里上躥下跳,时而高高跃起,在空中精准拦截;时而矮身衝刺,在牛肉乾落地前用鼻子灵巧地接住。吧唧吧唧嚼得欢快,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外面正在下暴雨,伴有强烈的大风,显然是不能出去散步了,因此夏帆决定以这种方式陪小刻消磨掉过剩的精力。 狗子这种生物大多都天性活泼好动,精力十分旺盛,需要主人陪伴他消磨掉多余的精神。一般情况下人们工作都很忙,能在家陪伴狗子的时间很少,因此大都会选择下班后牵著狗子出去散步或是慢跑,也是不错的选择。 哈士奇之所以会出现拆家的行为,本质上还是由於过於旺盛的精力得不到足够的释放,便將其转移到了拆家这件事上。说白了就是一身力气没处使,憋的。想想也是,人家祖上是拉雪橇的,现在被圈在几十上百平的房子里,主人还懒得遛,不拆家才怪。 以前好像有个段子,说一对老夫妻养著一只二哈,每天早上七点多去菜市场的时候牵著二哈一起,中午吃过饭后牵著狗子出门溜达,吃过晚饭还要再出去散步消食,给二哈整得腿肚子直哆嗦,回到窝里就是个呼呼大睡,挤不出半点力气拆家…… 夏帆和陆伶玖两人吃过晚饭后也会习惯性地出去走走,散步消食。最开始夏帆的想法是藉此机会带著陆伶玖多跟邻里邻居熟悉一下,至少能混个脸熟。將小刻接回来后散步便会带上狗子一起,出去遛遛放风。 上次去江滨公园溜达时没有带上小刻一起,偏偏就是那一次夏帆遭到了袭击,现在想来如果牵著狗子一起过去会不会能少挨点打,毕竟小刻虽然看起来憨憨的,但骨子里流著的可是田园犬的高贵血统,维护主人的本能已经成为天性,该凶的时候一点不会含糊。 陆伶玖在厨房忙活午饭,饭菜的香气渐渐飘散出来。她把几盘色香味俱全的炒菜端上桌,又盛好掺著金黄玉米糝的白米饭,抬头一看,阳台上一人一狗还在玩。 她走过去,想提醒夏帆吃饭。 刚走近,就看到夏帆手腕一抖,一块牛肉乾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小刻后腿一蹬,身体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精准地用嘴接住,落地时还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你来试试?”夏帆注意到她,笑著把牛肉乾袋子递过来。 陆伶玖接过来,点点头。她手指捏著一块牛肉乾,手腕看似隨意地一弹。 到底是有真功夫在身,平平无奇的牛肉乾在她手里,就仿佛是战场上锋锐的飞刀,以颇为刁钻的弧线飞向小刻,给狗子上了点难度。 小刻狗眼一凝,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岂可修!不要小看狗子啊! 只见它腰身一扭,以一个近乎违背狗体工学的姿势,再次精准拦截,牛肉乾入口,落地无声,姿势瀟洒得可以去拍狗粮gg。 都说猫的反应速度是蛇的七倍,但我狗子也不见得比它差! 陆伶玖似乎被勾起了点兴趣,手指连弹,牛肉乾以不同角度不同速度飞向小刻。而小刻则是左扑右闪,上躥下跳,竟將那些“暗器”一一接下,吃得那叫一个欢实。 不过陆伶玖没忘记正事,玩了几次便收了手,招呼夏帆:“洗手吃饭了。” 夏帆意犹未尽地拍拍手,转身往卫生间走。 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中的牛肉乾,陆伶玖忽然灵光一闪。 “夏帆。” “嗯?” 听到女孩呼唤自己,夏帆停住脚步下意识回头,刚一转身却见一条牛肉乾呈高拋物线轨跡向自己飞来。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夏帆下意识脖子一伸,嘴巴一张,牛肉乾稳稳落入口中。他下意识嚼了两下,忽然猛地意识到不对。 小刻跟著陆伶玖走进客厅,正巧见到这一幕,不由得瞪大狗眼。 老大,原来你也?! 陆伶玖看看嚼著牛肉乾的夏帆,又看看一脸震惊的小刻,眼中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一只小狗,一只大狗。” “你才是狗!” 夏帆有点急眼,嚼著牛肉乾含糊不清地抗议。 …… 晚饭是四道家常小炒,荤素搭配,配上掺了金黄玉米糝的米饭,朴实无华却香气诱人。 夏帆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忽然有点古怪。 他看了看陆伶玖,女孩也在小口小口吃著菜,神色如常,只不过眼神似乎有点飘忽,不像平时那么专注。 夏帆以为是错觉,又尝了尝旁边的蒜蓉油麦菜和红烧排骨。 嗯……鱼香肉丝偏咸了点,油麦菜又似乎淡了,排骨的色好像炒得有点过,带著点微苦。 调味真有点问题。 “呃,手艺越来越好了,值得表扬——”夏帆放下筷子,斟酌著开口,“不过,今天这盐好像有点……”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陆伶玖的动作顿住了。她微微眯起眼睛,两只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一秒,两秒,三秒…… “嚏!嚏!嚏!” 陆伶玖侧过身子,双手挡著嘴巴,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呛到了?” 夏帆放下筷子,下意识想伸手拍拍她的后背,伸到一半却又將狗爪子缩了回来。 “没有,”陆伶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点闷闷的鼻音,“嗓子有点不舒服。” 老人常言道:一想二骂三感冒,是说打一个喷嚏有人在想你,两个喷嚏有人在骂你,连打三个喷嚏那就是你染上了感冒。 本来夏帆並没有往这方面想,在他的认知里像陆伶玖这种久经战场的战士,身体素质都很强,更別说她还接受了血清的加强,跟“感冒”这种小病应该绝缘才对。 但此时听著陆伶玖稍有些沙哑的嗓音,再联想到今天早上她破天荒地比自己起得晚,还有现在这桌调味失衡的饭菜…… 夏帆心里咯噔一下,这姑娘应该是病了。 陆伶玖显然也意识到这个事实,眉头蹙得更紧,脸上带著点鬱闷和不爽。喉咙里像有刀片在刮,咽口水都疼,这种体验对她来说陌生又难受。 “我还以为你这体质百毒不侵呢。” 夏帆站起身,走向客厅角落的柜子。 “我们很少生病,”陆伶玖声音闷闷的,“就算有,也有特效药能快速恢復,不影响任务。” “估计跟冷热交替吃多了有关係吧,而且我记得你不是说晚上睡觉不怎么盖被子吗?” 夏帆想起挺早时候自己就提醒过陆伶玖,每天都吃雪糕可能对胃不好,而且她还是经常吃完冷的吃热辣的,换成是夏帆自己估计早就跑卫生间来回窜。 不过陆伶玖说她身体素质很强,让夏帆不用担心,並且夏帆也见她一直以来並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所以才放鬆了警惕,由她去了。 现在看来,儘管陆伶玖的身体素质已经超越普通人类,但她本质上依旧还是人类,再强的身体也是肉长的,只是閾值高点罢了。 夏帆翻找著药箱,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家里的药箱以前是由老妈管理的,会定期更换过期或是不能再使用的药品器械。可自打父母离开之后,这种小细节便被夏帆拋诸脑后,再加上他也很久没有生病过,小药箱自然是被打入了冷宫,不知多久没打开过。 感冒灵?过期了。 板蓝根?结块了。 退烧药?找不著。 正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药箱也是一样,翻了半天,夏帆愣是没有找到还能使用的感冒药。 “你感觉身体有哪些地方不舒服?” 他看向陆伶玖。 “嗓子疼,像刀割。鼻子堵,不通气。脑袋有点沉,身体……好像有点发热。” 陆伶玖没逞强,老老实实交代。 夏帆眉头锁紧,听这症状不会是发烧了吧? 好在温度计不会过期,夏帆抽出一支水银体温计,甩了甩,確定能用,將其递给陆伶玖。 “把银色这一头夹在腋下,等五分钟,看看体温如何。” 陆伶玖点点头,接过体温计,撩起睡衣下摆的一角,將银色的探头塞进腋窝。睡衣下摆向上撩起,露出光洁平坦的小腹。 夏帆耳根微热,但没移开视线,只是专注地看著她略显疲惫和不適的神情,眼神里带著些担忧。 五分钟变得格外漫长。 取出体温计,对著灯光一看:37.8c。 “確实是发烧了,得吃药……你先吃饭,药可不能空腹吃。” 夏帆收起体温计,打开丑团外卖,选择“看病买药”,迅速选了几款常用的退烧药和感冒药加入购物车后点击下单。 不过江城此时天气很恶劣,本就狂风暴雨,又已经天黑,许久未见骑手接单。 等了一会儿,终於有一个骑手接了这个单子,但显示送达时间要等几乎两小时之后。 夏帆看著窗外被风雨肆虐的树木,又看看陆伶玖蔫蔫的样子,抿了抿唇,手指一动,取消了订单。 “我出去买药,你在家等我回来,多喝点热水。” 他站起身,抓起玄关掛著的一把结实的长柄伞。 “外面雨这么大……”陆伶玖声音沙哑,“要不我忍忍,明天再说?” “发烧可忍不得,本来就不算太聪明,再烧傻了怎么办?” 夏帆笑了笑,比了个大拇指:“放心,我知道最近的药店怎么走,等我回来!” 说罢,门“咔噠”一声关上。 陆伶玖也没了胃口,见小刻走过来蹭蹭她的小腿,便伸手揉揉狗头,隨后起身慢悠悠走到阳台,看著窗外的世界。 暴雨如注,狂风呼啸,仿佛要將整个世界吞噬。小区里仅剩的几盏路灯在风雨中摇曳,昏黄的光线被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 破碎的光影中,一道頎长的身影正双手撑著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狂风猛地捲来,伞面瞬间被掀翻上去,夏帆手忙脚乱地把伞扳回来,但就这么一瞬,整个身子就已经被淋透。 陆伶玖沉默地看著那道在风雨中艰难前行的身影,直到他转过拐角,消失在视线里。 她转身走回餐厅,將桌上的饭菜用乾净的盘子一一扣好保温,然后坐下来,双手托著下巴,望著空荡荡的客厅,有些出神。 喉咙的刺痛感似乎更明显了,但心里某个地方,却莫名地安定下来。 第50章 此时此刻 江城八月的天,就跟戏台上唱戏的老將军似的,脸说变就变。早上还晴空万里,晒得人头皮发麻;中午天气预报就紧急推送强对流预警;到了下午,好傢伙,狂风暴雨直接糊脸,工作效率高得嚇人。 夏帆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在这种鬼天气里硬著头皮出门。 手里的伞基本成了摆设,风稍微一刮,伞面就“哗啦”一下翻了上去,跟朵喇叭似的。就算勉强撑住,也根本挡不住那瓢泼大雨,雨水几乎是横著砸过来的,除了脑袋顶上一小块地方还算乾爽,从脖子往下已经彻底湿透。薄薄的t恤衫紧紧贴在身上,凉颼颼黏糊糊的,比陆伶玖那身作战服还显身材。 偏偏他还不能把这破伞扔了,刚才伞面翻上去就那么几秒钟,暴雨劈头盖脸浇下来,眼睛都睁不开,呛得他直咳嗽。 哎,有总比没有强吧。 幸好夏帆对自家小区熟得闭著眼都能走,他眯著眼,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水里蹚著,努力朝小区门口那家药店挪去。 现在还不到晚上九点,门口的药店肯定还是营业状態,更何况这会儿天气如此糟糕,店员大概率是会躲在店里等雨势稍歇时候再下班回家,不用担心扑空的问题。 “我真是脑抽了,顶著这鬼天气出门……” 全身湿透的感觉难受极了,几乎要被这片风雨吞噬的渺小感更让他心里憋著一股无名火。面对大自然的伟力,个人那点力量简直可笑,让夏帆感觉很不舒服。 但一想到家里还有个病懨懨的陆伶玖,正撑著发烧的身体等他回去,一股莫名的劲儿就顶了上来,支撑著他一步步踩过浑浊的水坑。 以前看小说时,夏帆有见识过一种说法,说由於前后时代差异过大,古时候的人如果穿越来到现代,很有可能因为各种稀奇古怪的病毒细菌而病发身亡。很多现在人习以为常的生活环境里,往往充满了对古代人来说堪称致命的元素。 君不见几百年前小小的天病毒就可以毁灭一个国家,而现在天病毒已然被人类彻底消灭,成为只存在於歷史书上的过去式。 按照正常逻辑来考虑,陆伶玖那个时代的人们到底是比夏帆这个时代多进化了足足三千年,免疫力肯定更加强悍,更別说陆伶玖身为精英战士,身体素质同样不可以用正常人的规则去衡量。 但万事就怕个万一。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夏帆的父母严格遵守交通规则,怎么想都不应该惨遭飞来横祸呢。 这种“万一”,夏帆是真的害怕。 小题大做,总比后悔莫及强。 脑子里胡思乱想著,夏帆努力眯起眼,透过几乎连成一片的雨幕辨认方向。感官被风雨干扰得厉害,一个没注意,脚下踩到一块鬆动的砖—— “嘶!” 脚下一滑,身子猛地一斜,夏帆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赶紧顿住脚步稳住重心。还好他反应够快,没有真的崴了脚,不然真就是雪上加霜。 饶是如此,他也感觉到左脚脚踝有点火烧一般的灼痛,肯定是受了点小伤。 夏帆忽然有一种一拳打飞这个世界的衝动,点没忍住对著风雨骂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抬头看到不远处药店那块在雨幕中散发著模糊光晕的招牌,咬咬牙,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街道上空无一人,共享单车被大风颳得东倒西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躺了一地,雨水无情地冲刷著车座和把手,看著有点淒凉。 药店值班店员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收银台后面,手机横架在水杯上看著电视剧,时不时发出“嘿嘿”的傻笑声。 “咔嚓——” 炸雷声隔著薄薄一扇玻璃门响起,嚇得店员小姐姐一个哆嗦,手机也从杯壁上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拍著胸口,惊魂未定地嘟囔:“这鬼天气,真嚇人……” “你好……” 嘴里嘀咕著,店员还在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雨碎碎念,耳边却忽然传来一个有些飘忽的声音。 猛一抬头,只见一个仿佛刚从湖底里捞出来的“水鬼”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柜檯前,湿透的头髮紧贴著头皮,高大身影挡住了店里惨白的灯光,一大片阴影笼罩下来,正好投在她脸上。 “鬼啊!!!” 她嚇得尖叫一声,往后一缩。 见店员莫名其妙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夏帆有点不明所以,本来下意识想撩起t恤下摆擦擦脸,结果摸到一手湿冷,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乾的地方,只好用手搓搓脸上的水珠,至少將眼睛和嘴巴解放出来。 “冷静点,我是人来著。” 听到夏帆无奈的声音,店员小姐姐这才回过神来,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个傢伙。虽然一副落汤鸡的狼狈模样,但顏值真没的说,失去髮型的衬托依旧帅得挑不出什么毛病。身材虽然算不得很夸张的肌肉猛男,但线条清晰匀称,湿透的布料紧紧贴著身躯,似乎还能隱约看到腹肌和胸肌的轮廓…… “咳咳!帅哥你好!需要点什么?!” 店员猛地回神,狠狠拍拍自己的脸,恢復到营业状態。 小王啊小王,你怎么能如此墮落!人帅哥都湿成这样子了还馋人家?凑不要脸! ……再看一眼!就一眼! 夏帆倒是没空注意她丰富的內心活动,目光扫过一排排货架和冷柜,开口道:“退烧药和感冒药,常见的几种各拿两盒。哦对了,再加一盒阿莫西林。” “好嘞,帅哥稍等!” 店员动作麻利,在各个货架间穿梭,很快就轻车熟路地把一堆药盒堆在了收银台上: “666感冒灵,猴耳环消炎颗粒,感冒清胶囊,复方氨酚烷胺片,布洛芬缓释胶囊……帅哥,这些行吗?” 夏帆小时候体质差,三天两头不舒服,平均下来一个月至少感冒一次,从小到大没少吃药,算是药罐子里泡大的,也多少具备了些久病成医的能耐,至少比较常见的感冒药他都亲身体验过,知晓疗程和注意事项。 “再加这个,结帐吧。” 將两包开胃消食的大山楂丸一起递过去,夏帆打开维信付款码,亮给对方。 雨下这么大,裤兜里的手机自然也是难逃一劫,同样遍布水痕。好在有衣服裤子布料在吸水,手机只是外表被打湿,並没有影响到內部线路。 店员熟练地扫码收款,把一大堆药分门別类装进一个大塑胶袋里,扎紧口子递给他。 夏帆看了一眼门外丝毫没有减弱跡象的暴雨,道了声“谢谢”,推门又一头扎进了风雨里。 留下刚鼓起勇气打开维信好友码的店员小姐姐一阵懊悔,谴责自己怎么就没有当机立断呢。 …… “噠、噠、噠……” 墙上时钟的秒针恪尽职守地走著,规律的声音在异常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敲在陆伶玖的心上,让她罕见地感到一丝焦躁。 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夏帆还没回来…… 从兜里摸出情绪监测手环,上面正散发著墨蓝色暗沉微光。 此时屋子里再没有別人,显示的自然是陆伶玖自己的心情。 小刻似乎察觉到这个家里的新成员此时有点闷闷不乐,只是乖巧地用狗头蹭蹭她的小腿以示抚慰,没有像平时那样淘气玩闹,儼然一副乖宝宝模样。 陆伶玖弯腰把乖巧的小刻抱到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梳理著它柔顺的毛髮。 都说田园犬长大之后会是一副悲天悯人看透世事的沧桑模样,但陆伶玖看小刻这货可可爱爱的,甚至还有点憨憨傻傻,有点不太能想像它將来宝相庄严的样子。 “你老大怎么还不回来……” 陆伶玖喃喃低语著。 小刻吐著舌头,一副蠢萌模样。 很多人都把猫儿狗子叫做自己的儿子,但夏帆显然是一介神人,把小刻当成小弟养著,问起来嘴里就嘰里咕嚕什么“布鲁斯”,神神叨叨的。 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玄关处传来智能门锁“咔噠”的解锁声。 陆伶玖几乎是瞬间站起身,腿上的小刻“噗通”一下掉了下去。 夏帆站在门口,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头髮湿漉漉地耷拉著,衣服裤子全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滴著水,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回来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抬头看向陆伶玖,声音带著点喘,“你感觉怎么样?” 这姑娘要说体质也確实挺好,现在还发著烧呢,但光看外表跟没事人一样,换成是夏帆自己肯定是一副病懨懨的德行,比霜打的茄子还要蔫,动动指头都嫌费劲。 “我喝热水了。” 陆伶玖指了指餐桌上尚有余温的水杯,夏帆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出门前叮嘱过女孩记得多喝热水。 还挺听话。 “再倒点热的吧,等我换身衣服,给你配药。” 夏帆快步走进臥室拿了乾爽的睡衣,闪进卫生间飞快地换好,把那身湿透的行头扔进脏衣篓,然后拎著一大袋药回到客厅。 “今晚先把退烧药吃了,睡觉时候別把空调温度调太低,还有记得裹著被子睡,出一身汗就好了……” 他一边絮叨,一边熟练地把各种药片、胶囊按剂量分出来,整齐地摆在餐巾纸上,一目了然。 陆伶玖安静地站在一旁,默默看著他忙碌。 以前在队伍里,她不是没生过病,但所有人都很要强,再不舒服也得硬扛著,绝不会把脆弱的一面暴露给別人。 陆伶玖还记得三年前的一个雨夜,自己所在的队伍与大部队失去联繫,被智械军团围困在一片废弃的城区里艰难求生。队伍已经弹尽粮绝,物资几乎消耗殆尽,她自己也因为伤口感染髮著高烧,即便头晕眼也要强打起精神努力保持战斗力,生怕被战友视为累赘拋弃。 箇中滋味,只有自己才知道。 而现在,同样是雨夜,同样是发著烧,境遇却天差地別。 宽敞明亮的房子,温暖柔和的灯光,静謐安详的夜晚,还有一个虽然絮絮叨叨却真心实意关心著她的人。 真好。 “夏帆,饭还没吃完呢。” “啊,哦,还有这茬,那先吃饭吧……” 第51章 睡姿学说 夜色渐深。 因为身体不舒服,陆伶玖难得地没有像往常一样窝在电脑前打游戏。吃完晚饭和退烧药后,就被夏帆半推半哄地赶回了书房休息。 夏帆则留在厨房,把碗筷收拾好塞进洗碗机,又把脏衣篓里两人换下来的衣服一股脑倒进滚筒洗衣机,按下启动键。机器立刻“轰隆隆”地转了起来,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至於內衣,夏帆一直保持著老妈留下的习惯,就算家里有专门的內衣烘洗机,也坚持要手洗,好像这样心里才踏实,算是一种小小的仪式感。 陆伶玖倒是没那么多讲究,主打一个科技改变生活,自打她住进家里,那台內衣烘洗机便被从冷宫中释放出来,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科技的进步,多半是靠“懒人”推动的。懒得走路的人发明了车,懒得洗衣服的人发明了洗衣机,懒得做饭的人催生了外卖行业,懒得一个一个动手的人……发明了飞弹。 在这方面,陆伶玖算是个標准的“懒人”,虽然她不会发明什么新科技,但她特別擅长使用现成的科技產品啊。 这才一个多月时间,她就已经把手机和电脑玩得挺溜了,乍一看跟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没啥两样。 未来人爆改计划正在稳步推进中,目前效果显著喵。 还没到平时睡觉的时间,夏帆閒著也是閒著,顺手就点开游戏准备打一把。 落地跳高资源区,先开包捡了一把蓝色品质匕首,与同一跳点的敌人展开博弈,依靠匕首的高机动性不断嫖刀消耗对方血线,最后预判对方急眼后会猛出蓄力,一个振刀接处决顺利拿下。 “我这波帅不shu——” 夏帆下意识地侧过头,脸上带著点小得意,想跟身边的人炫耀一下,但话说到一半,笑容就僵在了脸上——身旁那个熟悉的位置,现在空荡荡的。 他这才反应过来,那个日渐熟悉的傢伙,那个总是安静坐在他旁边看他打游戏的身影,此刻正病懨懨地躺在书房里。 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夏帆收回视线,把注意力放回游戏上。 由於几乎每天都会和陆伶玖双排,夏帆的刀法技术並没有生疏,有惊无险地杀到最后夺得第一,成功吃鸡。 这本应该是充满成就感的时刻,不知为何他却忽然感到一阵乏味,再想开启下一局游戏的匹配,滑鼠却迟迟点不下去。 半晌,夏帆轻嘆了口气,点击退出游戏。 为什么会感觉如此索然无味呢? 躺在床上刷了会儿视频,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 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子,夏帆打开臥室门,轻手轻脚穿过客厅,在书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虽然心里明白,陆伶玖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能照顾好自己,但他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看看她睡得踏不踏实,就看看她睡得踏不踏实……” 心里不断重复著这咒语一般的话,夏帆在心里倒数三二一加油打劲,然后按下书房门把手。 其实他之前还存了点侥倖心理:要是陆伶玖从里面反锁了门,他进不去,也就能心安理得地回去睡觉,不用瞎操心了。 但事实往往与想法背道而驰,夏帆很惊讶地发现,书房门不仅没有锁,甚至是处於虚掩著的状態,他只是轻轻按下门把手,木门就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 “吱呀——” 这声音是在他脑海里自动配上的音效,实际上夏帆家装修不错,门轴顺滑,没什么噪音存在。 书房的窗户比不上他臥室那扇宽敞的飘窗,显得有些小家碧玉,但窗帘还是规规矩矩地装了两层,一层厚实的遮光布,一层朦朧的轻纱,並没有偷工减料。 此时仅有那一层轻纱拉起,只是遮住可能透过窗户的视线,却將微凉的月色拥入怀中。 空调压低声音吐著风,萤光屏上“29c”的温度字样清晰可见,房间里凉爽宜人,丝毫不觉得冷。 借著月光,夏帆能看到陆伶玖正背靠著墙蜷缩在小床上,夏凉被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双腿也蜷著,那姿势活像一只下了锅的大虾。 此时她眉头微蹙,双目紧闭,细长繁密的睫毛隨著呼吸微微颤动。 夏帆的心情忽然有点复杂。 他依稀记得以前看过一个帖子,说不同的睡姿代表著不同的性格,比如仰臥在床,双臂靠近枕头,双腿伸直,像“海星”一样睡觉的人,一般很重视友谊,虽然他们不喜欢成为关注的焦点,但会是很好的倾听者,並且乐於助人。 陆伶玖这种睡姿叫做“婴儿型”,睡觉时蜷缩自己的四肢,呈现出婴儿的姿態。这类人大都缺乏安全感,內心敏感又脆弱,虽然在生活中通常会表现得比较乐观,遇到挫折麻烦也会很瀟洒的应对,但实际上在人群之后,自己独处的时候,常常被一种莫名的悲伤笼罩,缺乏安全感,仿佛只有將自己蜷缩成一团才会感到一丝安心。 这么一想,好像还挺符合她的。陆伶玖平时虽然对这个世界懵懵懂懂,但总是很积极努力地去適应,进步飞快,从没抱怨过什么。 可实际上,她內心深处还是很缺乏安全感吗? 想想也是,毕竟孤身一人突然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举目无亲,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夏帆捫心自问,倘若他和陆伶玖角色互换,真不一定能表现得比她好。 站在门口,夏帆心里百感交集,最后都化作一声轻轻的嘆息,消散在安静的空气里。 没关係,我会帮你的。 轻轻关好门,夏帆去到饭厅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然后回到自己房间。 今天冒雨出门买药的事,也让他有了点新想法。平日里没什么事的时候,他和陆伶玖靠地铁出门完全足够,可若是再遇上这种恶劣天气下不得不出门的情况,拥有一辆自己的车是真的会非常省心。 虽然条件不错,但由於夏远海和方欣悦在一起上班,夏帆家里只买了一辆车,而这辆车也在几个月前的那场车祸中付之一炬。 似乎是该买辆车了,不需要很贵,舒適就行。 不过在此之前,夏帆觉得还是得先温习一下自己的驾驶技术,毕竟自打考了驾照之后已经几年没有摸过方向盘,一身功力还保留著多少也不清楚,另外具体买什么车也得稍微研究一下。 对了,练车完全可以去找表姐夏雨桐,她那辆suv就很不错,包括买什么车也可以諮询她的意见,毕竟夏暴龙小姐从小就喜欢研究这些通常更吸引男生的东西,懂得挺多。 话说回来……陆伶玖睡觉,为什么只是把门虚掩著呢? 確认陆伶玖没事后,夏帆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整个人轻鬆了不少。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板,思绪飘著飘著,一阵睡意渐渐袭来。 然而夏帆並不知道的是,刚才他关上书房门离开的一瞬间,陆伶玖悄然睁开了眼睛,眼神明亮清晰,哪里有半点睡意朦朧的样子。 …… 翌日,日上三竿。 陆伶玖的状態明显好了很多,起床的时间也恢復到了往常的点。她把被汗水浸湿的枕巾、床单和夏凉被统统塞进洗衣机,然后像平时一样,钻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没过多久,夏帆打著大大的哈欠走了过来,看到陆伶玖精神抖擞的样子,不禁笑了:“舒服了?” “嗯,已经退烧了,嗓子也舒服了些。” 陆伶玖似乎心情不错,动作轻盈,只差跟夏帆一样没事哼哼小曲儿。 昨晚夏帆將体温计留给了陆伶玖,今早她起床后又测了一下,体温已经恢復正常,不知道是退烧药的头功,还是那一身大汗也起了奇效。 “那就好——”夏帆打了个哈欠,“我一会儿得出去一趟,警局那边叫我来著。” “是那群人被抓起来了?” 闻言,陆伶玖立刻来了兴趣,她心里一直憋著一股子火呢,想要把那几个殴打夏帆的魂淡狠狠揍一顿。 “是啊,落网了,警察叫我这个当事人过去指认,顺便核对一下他们的笔录。” 夏帆的语气听起来並没有特別兴奋,反而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吃过早饭,夏帆收拾妥当就出门了,陆伶玖则继续她的代肝事业。 粉丝们逐渐也习惯了夏帆的行为艺术,知道这个一天播好几个小时的代肝兄弟並非主播本人,最初几天凑热闹的新鲜劲过去后,直播间渐渐冷清了下来。 陆伶玖也不觉得泄气,反而有点心安理得起来,之前直播间的繁荣都是虚假的,观眾都是奔著夏帆而来,现在这份冷清,才算真正属於她自己。 夏帆预料的没什么差错,除去最开始的一两天有些老板刷礼物之外,现在她每天直播的收入只有几块钱。如果真想靠这个谋生,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陆伶玖依旧很开心,这是个好的开始,总有一天她可以凭藉自己的劳动,买到香甜可口的小蛋糕,然后…… 第52章 承担后果 对大多数人来说,警局可能好几年都难得来一次。但对夏帆而言,最近这几个月他跑这地方的频率都快赶上回家吃饭了,也算是稀罕事一桩。 警局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自然不存在关门歇业的情况。夏帆到达时已经早上九点多,外面的街道早已车水马龙,热闹起来。最早出摊的早餐铺子已经开始收工,早起买菜的老头老太太们也拎著大包小包陆续往回走,整座城市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了新一天的运转。 “凯哥早上好!” 刚走进警局大院,夏帆就隔著老远的玻璃门瞅见了正坐在柜檯后面兢兢业业“待机”的侯凯。他推开门,热情的招呼声就先一步传了进去。 大清早的,警局里没什么人办事,也不用担心打扰到谁。旁边路过的几个陌生警员闻声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 侯凯自然是记得夏帆这张脸,一来长得帅的人总是容易让人印象深刻,二来那天晚上夏帆摸爬滚打到警局报案时,也是他接待的夏帆。 “早上好,”侯凯笑著回应,“王队正等你呢。” 夏帆点点头,正要往里面走,就见王立龙已经闻声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端著个有点掉漆的保温杯,正小口抿著茶水。 “小夏来了,跟我来。” 说著,王立龙“呲溜”一口浓茶,转身带路,夏帆也快走两步跟上。 “袭击你的那四人已经全部落网,虽然一开始嘴硬得很,死活不承认犯罪事实,但在铁证如山面前也由不得他们混淆是非。” 王立龙很是不屑地呵呵一声,继续说道:“这股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势头倒是跟他们的大哥贺广生如出一辙,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夏帆默然,能凑在一起形成小圈子,甚至挺身而出以身试法,这群人定然是有著共同之处,倒是不会出人意料。 “今天叫你来,主要是走个程序,指认一下嫌疑人,再核对一遍案发经过。然后就可以准备后续的定罪流程了。”走到审讯室门前,王立龙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小夏啊,有句话可能不太中听,但作为长辈我得跟你交代清楚。” “王叔您说。” 夏帆神色郑重,应允著。 “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基本能確定这四个人跟贺广生的案子有关,是受他家里人指使,想用不正当的手段逼你签谅解书。” 王立龙顿了顿,看著夏帆的眼睛,“虽然结论已经差不多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儘量尊重客观事实。不要因为个人恩怨就往他们头上扣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或者夸大其词,免得节外生枝,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王立龙的担心不是没道理。在他眼里,夏帆毕竟还是个没走出校园的大学生,正是一腔热血容易衝动的年纪,又刚经歷了失去父母的巨大变故。现在面对试图帮仇人做偽证,甚至还动手袭击过自己的嫌疑人,他真怕这孩子一时情绪上头,说出些不实之词,反而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 夏帆心头一暖,露出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 “放心吧王叔,我有分寸。” “嗯,好,进去吧。” 看到夏帆眼神清澈,態度端正,王立龙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推开审讯室的门。 房间里面已经有负责记录的警员在等著了,王立龙没多废话,直接开始走流程。 一个穿著橘黄色號服的男人耷拉著脑袋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上戴著银闪闪的鐲子,脸色灰败,没精打采,像霜打的茄子。 夏帆眼神一凝,一眼便认出这是当晚袭击他的那个小头目,对方缠著绷带的手掌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那几记窝心脚的滋味可是记忆犹新吶。 看清夏帆的身影,这人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神中似乎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羞愧,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恳求神色。 “犯罪嫌疑人黄连虎,大货车司机,贺广生同乡老友……” 王立龙声音严肃冰冷,將黄连虎的基本信息和案件细节朗声宣读了一遍。 夏帆配合得很好,敘述客观,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遗漏关键。 末了,一旁警员笔尖暂停,这场必要的指认环节也落下帷幕。 “等等!” 正当夏帆在王立龙的带领下准备前往下一间审讯室时,一直表现得还算老实的黄连虎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们。 他没理会王立龙审视的目光,直接用那双带著央求的眼睛看向夏帆,声音里也裹著明显的哽咽: “夏……夏小兄弟……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这一回吧!我女儿……我女儿才四岁啊!她不能没有爸爸……”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 算了。 夏帆並没有用这句典之又典的万用名言回答,他甚至懒得转过身,仿佛多看这人一眼都会是对自己眼球的褻瀆。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扔块大石头下去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你是个成年人,比我多活了几十年的成年人。自己做错了事,就要自己承担后果——这个道理,不需要我一个毛头小子来教你吧?” 夏帆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还想要我的谅解?做梦。” 他朝王立龙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离开。临出门前,夏帆停下脚步,丟下最后一句话: “我没有权力替我逝去的父母原谅贺广生,同样也不会替我受到的伤痛而原谅你,原谅你们。懺悔什么的,留到监狱里说去吧。” 砰。 审讯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接下来的时间里,夏帆一丝不苟地配合警方完成了对另外三个嫌疑人的指认审讯。至此,需要他参与的这部分暂时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等待后续通知。 走在警局安静而略显肃穆的走廊里,夏帆回想著那几个人交代的作案动机,忽然有点想笑。 根据黄连虎他们的供述,前阵子贺广生的辩护律师带著他老婆儿子来找夏帆要谅解书没成功后,他老婆王雪梅就联繫上了黄连虎四人,请他们用点“特殊手段”,帮忙“弄”到一份谅解书。甚至连怎么威胁夏帆,让他不敢报警的主意,都是王雪梅出的。 本来是准备设法坑害夏帆,可作案时他们看到和夏帆並肩同行的陆伶玖,误以为两人是情侣,就把歪主意打到了女孩身上,想用她来要挟夏帆。 气得夏帆当时就没忍住,劈头盖脸把他们痛骂了一顿。 倘若换一对普通的小情侣,男生不像夏帆那样具备反抗能力,女生不像陆伶玖那样暗藏著强大的身手,那么后果將不堪设想,会毁掉这个女生的一生。 黄连虎这几个人和贺广生是同一个村子出来的,廝混多年,据说还是一起“上过国道旁小饭馆二楼”的交情。在所谓的“江湖义气”、“兄弟情深”的驱使下,他们脑子一热,就拍著胸脯把这脏活接了下来。 许久之前夏帆便在网上看到过关於“国道旁饭店”的小故事,是说早年跑长途的大货车司机经常跑一单就得十天半个月,虽然工资很高,但辛苦之余也难免存在某些方面无法解决的问题。除去有些货车司机会直接携带做那种生意的女人一路跟车之外,更多的司机还是会选择一次性交易。 国道旁经常能看到一些小规模的饭店,这些饭店往往都开放著別有洞天的二楼,並且里面的服务员甚至老板娘,个个都衣著暴露枝招展,服务的对象就是这些有钱又有“力”的司机。 以前夏帆只当是个猎奇故事,一笑而过。没想到,今天还真让他见识到了这种酒肉朋友。 好一个江湖义气兄弟情深吶!要是把这劲头用在正道上,说不定还能传成一段佳话。可惜了,用错了地方,白瞎。 王立龙把夏帆送到警局大院门口就转身回去了,既然已经確定黄连虎四人的案子跟贺广生肇事致人死亡案有关,那么两案就会合併处理。原定八月底开庭的夏帆父母一案也会相应推迟,预计最晚十月份之前能判决。 现在已经快到八月下旬,江城大学九月五號开学,倒是还有一段时间供夏帆休息。 走在铺著暗红色砖的人行道上,阳光有些刺眼,夏帆下意识抬起手挡在额前,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本来以为自己心情会很低落,像前几次从警局出来时那样,心里沉甸甸的。但奇怪的是,预料中的沉重感並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鬆释然? 不,说释然还早了些,至少要等到父母的案子尘埃落定、恶人受到应有惩罚的那一刻,才能真正释然吧。 夏帆漫无目的地扫视著周围稀鬆平常的景色,看著大街上追逐嬉笑的小学生,看著手推婴儿车带小孩出来放风的中年妇女,看著马路旁靠著大货车车厢卖西瓜的老板,看著手挽著手一脸甜蜜走过的小情侣…… 看著看著,他心里忽然微微一动,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因为现在,家里不再是一片空荡荡的死寂,有一个人这会儿可能趴在电脑前认真做著她的事,说不定还会时不时跑到窗边张望一下,看看熟悉的身影有没有出现在回家的路上。 因为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想到这里,夏帆的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他特意绕了点远路,穿过熙攘的人行道,走进了一家小有名气的奶茶店。 第53章 我也是於晏 “我回来了!” 输入密码打开房门,夏帆没急著进去,而是先扒著门缝朝里面喊了一声。 一、二、三…… 在心里默数了几个数后,他一把拉开门。果然,那道熟悉的纤细身影已经俏生生地站在了玄关。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夏帆总觉得能从她嘴角那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里,读出一点点“欢迎回来”的意思。 有人在家等著你回来的感觉真好,这画面看一万遍都不会腻。 陆伶玖也是个眼尖的主儿,夏帆本来想把手里提著的两杯奶茶藏身后,结果刚一露头就被这位吃货精准捕捉,无所遁形。 “別藏了,我看见了!” 期待中像动漫里那样软糯的“欢迎回家”没等到,有的只是一只吃货饿从胆边生的诉求。 撇撇嘴,夏帆將装在一起的奶茶递给陆伶玖,自己蹲下身子换鞋。 “一杯薄荷奶绿,一杯牛乳红茶,你挑一杯。” “好耶——等等,为什么不是冰的?” 陆伶玖的小雀跃戛然而止,指尖传来的温度並不是如往常一样的冰冰凉凉,让她有点难受。 “感冒才刚好点就惦记凉的?”夏帆白了她一眼,“要不是我这人心善,就直接给你带热饮回来了。” 看著陆伶玖一副纠结的小模样,他心情更舒爽了几分,桀桀桀笑著跑去卫生间洗手。 陆伶玖手指来回摩挲著杯壁,只觉这夏帆太卑鄙了。 嘆气。 唉,算了,有的喝就很棒了。 印象里夏帆在饮品方面似乎比较偏爱清爽一些的口味,陆伶玖挑走超大杯的牛乳红茶,插上吸管猛吸一大口,顿时一股牛乳的香醇在舌尖绽开,圆润顺滑的口感滋润著她尚有些干疼的喉咙,沁人心脾。 突然感觉常温也不错呢是怎么回事? 眯起眼睛细细品味著这份甜丝丝的美味,等她回过神来,却见夏帆抱著那杯薄荷奶绿走向冰箱,顺手抽出一张餐巾纸放在水龙头下浸湿,然后將奶茶杯子包裹起来,放入冷藏室。 陆伶玖眼睛一点点睁大,顿时感觉手里的常温奶茶没那么香了。 察觉到女孩灼灼的视线,夏帆瀟洒回身,冲她露出一个標准的八颗牙灿烂笑容: “夏师傅小课堂之,用打湿的纸巾包裹饮料放入冰箱,可以更快降温哦~” 陆伶玖撇著嘴,摸出手机飞快地搜了点什么。片刻后,她照著百度搜索结果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瞎说,我明明公平得很!” 夏帆双手叉腰,理直气壮:“你看之前没生病的时候吃辣的喝凉的我管过你没?现在既然身体不舒服就老实点,早上准备的感冒药喝了没?” 知道夏帆是一片好心,陆伶玖也没有胡闹,老老实实道:“喝了。” “这还差不多。” 夏帆打量了她几眼,看她精神头確实回来了,也就没再多嘮叨。他以前总觉得“平时不生病的人一病就特別重”这话有道理,现在看来也不尽然,至少陆伶玖这恢復速度就槓槓的。 虽然她声称自己还有些嗓子疼,但已经处於康復末期,只要不再多刺激导致重感就行,算不得什么大毛病。 想到这儿,夏帆有点感慨,跟陆伶玖嘮了起来: “我小时候不知道咋回事,体质特差,三天两头感冒发烧。我妈说我上幼儿园那会儿,平均一个月得请十几天病假!” 陆伶玖现在自然知道幼儿园是什么概念,咬著吸管点点头,没有做声。 “初中有一次更夸张,我记得那是新学期开学第一天,大清早的就上吐下泻发烧,只能去医院掛水躺著,连开学典礼都没去成,我同学还以为我转学了或者嗝屁了来著。高中也好不到哪儿去,基本告別冷饮,稍微不注意嗓子就发炎,最惨的一次我在一个月內感冒了两次你敢信…………” 看夏帆眉飞色舞地揭露自己的黑歷史,陆伶玖忽然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肌肉有点软软的,皮肤很好,手感还不错。 感觉到有人在丈量自己的肌肉,夏帆下意识手臂发力,一块块肌肉顿时鼓胀起来,变得梆硬。 陆伶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变硬了就不好玩了。 同时她也有些好奇,现在的夏帆身体还是很健康的,不知道以前羸弱的他是什么样子? “夏帆,你有以前的照片么?我很好奇。” 作为一个实诚孩子,陆伶玖也不遮遮掩掩,打起了直球。 “以前的照片……应该存著呢,我找找。” 夏帆显然还没跟上这姑娘跳跃的思维,摸摸下巴掏出手机,打开网盘翻找起来。 网盘著实是个好东西,只要打开自动备份,很多被遗忘在时间角落里的微小回忆都会被它妥帖地收藏起来,还时不时会弹出个“时光相册”,帮助你缅怀已经如江水般逝去的青春。 当然,前提是不要把莫名其妙的厕所照片识別成“美食”。 “有了,你看你看!” 夏帆把网盘相册的时间轴往回拉了好几年,一张张不会褪色的数码照片展现在陆伶玖面前,而他在一旁当起了解说:“这个戴眼镜看著挺老实的是何远,旁边那个一脸骚包样的是顾信……” 陆伶玖只是简单扫视了一下夏帆这俩基友,注意力主要还是放在了夏帆本人身上。 照片里的夏帆被俩人夹在中间,笑容十分靦腆,跟现在的开朗阳光大相逕庭。那时的他脸上带著明显的肉肉,五官轮廓还没长开,线条也不如现在清晰利落,一眼望过去就是个很普通的小胖墩。 哦不对,夏帆高中时候身高就已经和现在差不多,接近男模的水准,只不过多余的脂肪淡化了身高的优势。但也正因为身高突出,使得大基数的脂肪堆积在他身上只能说壮实偏胖,离“肥胖”还差了点距离。 陆伶玖看看照片,又抬头看看眼前的夏帆,將两张脸不断做著对比,隨后惊嘆区区几年时间这人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看什么看,当年於晏大帅哥不也是个小胖子,现在瘦下来都是国民男神呢!这只是我的来时路!” 见陆伶玖神色微妙,夏帆没由得心生一股紧张情绪,急忙为自己开脱辩解,著重强调放眼当下。 “哟,急啦?” 陆伶玖摆出汤姆猫经典的“急了”动作,只不过表情欠缺了几分生动形象具体,隨后赶在夏帆红温前卡点进行安抚: “没关係啊,我觉得你那时候也挺可爱的。” 她这话倒不是单纯的安慰,在知晓夏帆瘦下来顏值的前提下,再回过头看他当年胖胖的模样,陆伶玖真的感觉挺可爱一孩子。 夏师傅刚要升起来的温度被这一句话给熄了火,悻悻地继续翻著照片。 “咦,这个女生……似乎出现了很多次?” 走马观一样看著照片,陆伶玖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寻常,伸手拨开夏帆的手指,滑动屏幕往前翻了起来。 果然,连续好多张照片里,都有同一个女生的身影。有时是单独照,更多的是和夏帆的合影,而共同点在於这是同一个人,同一个女生。 高中时候的少年少女们总是青涩的,这个女生也不例外。一头乌黑秀髮稍稍带点捲儿,扎成马尾甩在身后,身子显得颇为单薄,有点瘦巴巴的。照片里的她或是靠在教学楼前的石柱上,或是甩著胳膊漫步在圃的小路里,无一例外,都在灿烂地笑著。 大大的黑框眼镜遮不住她秀丽的容顏,虽然还很青涩,但已经能看出是个小美人胚子,只待名为岁月的细雨浇灌,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悄然绽开,惊艷四方。 单是这些照片或许还不会让陆伶玖太过在意,顶多认为这是夏帆关係还不错的一个朋友,真正让她提起好奇心的是一张合影。 照片里,夏帆和这个女生並肩坐在教室的课桌上。女生双手比著“耶”放在身前,夏帆左手也比著同样的手势,右手却有些彆扭地伸向身后,似乎想绕过女生的脊背搭在她另一侧肩上,但不知为何,那只手最终並没出现在预想的位置上。 这姿势……有点微妙。 看到陆伶玖的手指停在这张照片上,夏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乾笑两声道:“她啊……是我高中同班同学。” “哦。” 悄悄瞥了一眼夏帆,捕捉到他表情里的些许不自然,陆伶玖很体贴地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手指一滑將这张照片翻了过去,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夏帆继续介绍著,陆伶玖也继续认真听著。 末了,夏帆有点感慨,唏嘘道: “很多人其实都已经想不起来了,过去的事情就像是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即使醒来后依旧会感动,但梦中之人的脸却已然模糊不清。” “既然拥有过,那便不需要遗憾,带著这份回忆继续向前走就是了。” 陆伶玖脑海中浮现出自己逝去战友们的面容,忽然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 “是啊,人生能有三两知己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夏帆也不是个矫情的人,笑道:“等有机会,可以把何远顾信那俩货介绍给你认识认识,还有我姐夏雨桐,都可以成为你的朋友。” 这个想法不是临时起意,他认真考虑过怎么让陆伶玖对这个时代更有归属感。让她多交几个朋友,建立起自己的社交圈,或许会是个好办法。有了人际关係,她就像被锚定在了这里,不会轻易被一阵风吹走。 现在的陆伶玖说到底只认识夏帆自己一个人,倘若有一天自己走了,还真是放心不下这傢伙。 有了朋友,將来陆伶玖也不会感到孤单。 陆伶玖盯著夏帆的眼睛,听著这似是隨意的话语,心里没由来地涌起一阵不安。 “不要!” 她声音忽然提高了几个分贝,让夏帆有些惊讶。 “我只要你一个朋友就够了,不需要更多!” 陆伶玖说不上来心里那股不安是什么原因,但她知道,不让夏帆得逞兴许就可以规避某些未知的后果,哪怕这个行为会让她看起来像是在无理取闹。 “好好好,都隨你,都隨你……” 夏帆无奈地笑了笑,看样子这姑娘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阿宅,连社交恐惧这一块都十分精髓。 …… 吃过饭,趁著夏帆蹲厕所的功夫,陆伶玖更加刻意地放轻手脚,悄悄打开了他臥室里的那个展示柜。 很早之前她就发现,在展示柜里诸多精美手办的背后,有垫著一张大幅照片当背景。问夏帆,他只是说那是高中毕业时拍摄的毕业照,没什么好看的。 而现在,陆伶玖避开那些珍贵的手办,小心翼翼地將那张毕业照抽了出来,仔细辨认起来。 她在找那个女生的名字。 没多少时间,陆伶玖视线便锁定在第二排中间位置的那张脸上。 毕业照背后写有每个位置对应同学的名字,她很轻鬆地就定位到那个女生。 “第二排左数第八位,穆子柠……” 第54章 漫展 “好久没来过了,这味儿对了!” 江城绿地博览中心门口,一男一女结伴通过安检走进场馆內,夏帆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隱约瀰漫的……嗯,各种化妆品、假髮胶水和漫展特有的热闹气息,发出一声满足的感慨。 站在他身边的陆伶玖看起来还算淡定,但那双清冷的眸子也忍不住微微转动,小幅度地左顾右盼,打量著周围形形色色奇装异服的人群。 离开学还有十来天,正巧看到江城要办个规模不小的漫展,夏帆就想著带陆伶玖来见见世面,感受一下二次元同好们的热情。 两人都是阿宅,也不会有什么提不起兴趣强顏欢笑之类的事故。 这种漫展对身份查验並不严格,只要一个人对应一张门票就可以,因此没有身份证明的陆伶玖自然也可以毫无破绽地混进来。 江城好歹也是全彦国排的上號的大城市,这次漫展又在绿地博览中心这种大型展会场地举办,因此吸引来了全江城乃至周边其他城市的阿宅同好们一起享受这份难得的盛宴,场面相当热闹。 “夏帆你看那边!”陆伶玖忽然拽了拽夏帆的袖口,视线追著一个身影,“那个……是不是你常玩的那个游戏里的角色?” 夏帆顺著她指的方向一看,一个穿著黑蓝色外套、头顶一对醒目驴耳朵的coser正好走过,他忍不住笑了: “是啊,这是四角粥里看板娘兼女主角的角色,不出意外的话待会儿你还能看到很多cos她的人呢。” 正说著,又有几个cos成不同动漫角色的游客有说有笑地走过,奇特的造型看得陆伶玖眼睛微微睁大。 “他们为什么要打扮成动漫里角色的样子?明明除了衣服以外长得並不是很像?” “嘘!” 夏帆赶紧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噤声,紧张地左右看看,確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解释,“这种评价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可千万別让外人听见嗷。” “为什么?我说的不是实话么?” 陆伶玖依旧不理解,有很多人不止长相与对应角色大相逕庭,甚至连衣服质感也透著股廉价塑料味,很难让人发自內心地夸讚。 “这样跟你说吧,cosplay这种行为,本身其实寄託著喜爱二次元的人们最美好的憧憬,正因为对这个角色或是这部作品爱得足够深沉,同时心底里也很清楚这些东西终究只是虚幻的,所以大家才想到可以通过cos的方式,让自己喜爱的角色真正出现在现实世界,哪怕只是很笨拙的模仿。” 小声解释著,夏帆忽然想起自己过往的回忆。记得在高中时候有一次暑假,他还真心血来潮买了一套cos服准备去参加漫展,但是由於身材发胖,穿上后效果惨不忍睹,所以最终放弃了出cos的想法,只能带著遗憾去漫展瞎逛。 也许潜意识里,是不想让自己喜欢的角色被自己“糟蹋”了吧。 收拾了一下心情,他继续道: “但是cos这件事本身对精力和財力都有著不小的考验,一套质量尚可的cos服装动輒几百上千,道具的定製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还要找妆娘化妆等等。另外出cos本身也是非常辛苦的一件事,有些角色的衣服在大夏天穿简直就是遭罪,热得发昏;有些角色的鞋跟高得恨不得戳天上去,穿著走上一天脚都要报废掉……” 夏帆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身著奥特曼皮套的哥们,咂了咂嘴。 这玩意更是火炉,之前有一场官方舞台剧上,一位专业的皮套演员因为温度过高无法散热而中暑晕了过去,引发一波不小的討论。 “综上所述,我一般不会昧著良心硬夸cos得有多像多好看,但我同样也不会直接批评他们cos的质量不高云云,正相反,我挺佩服他们能有勇气公开展示自己的爱好,佩服他们为此付出的努力和汗水。” 夏帆嘆了口气,作最后总结:“每一个为热爱付出真心的人,都值得尊重。” 陆伶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认可了夏帆的这番言论,说道: “至少,我在他们脸上看到了真诚的笑容,他们真的很开心。” “对嘍,能这样想就很好!” 夏帆笑了笑,指著不远处的同人通贩区,招呼著:“走,去那边逛逛,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嗯!” 陆伶玖脚步轻快,跟上他的身影。 …… 一场漫展的质量高低,从它场內的贩售小摊上就可见一斑。 夏帆举起一把呆毛王的誓约胜利之剑,掂量了几下,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做工似乎还不错?” 陆伶玖凑过来,手指摸了摸剑锋上光滑的漆面,也来了点兴趣。 “木质的,还算可以吧,漫展上这类武器模型挺多的。” 夏帆將誓约胜利之剑递给陆伶玖,女孩紧了紧握住剑柄的手,稍微退后两步,確定周围没人靠近后,手腕一抖,竟轻盈地挽了几个剑。动作流畅,身姿颯爽,最后还来了个漂亮的收势,硬生生把一柄西方阔剑舞出了中式细剑的灵巧感。 摊主老板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我去,小姐姐这一手好帅啊!这剑可太適合你了!” 老板鼓起了掌,言语间满是惊嘆与讚美,仿佛已经化身陆伶玖的小迷妹。 “谢谢啊,我们再逛逛。” 夏帆从陆伶玖手里接过剑,仔细检查了一下確定没什么损坏,然后在老板逐渐变得幽怨的目光中,把剑放回原位,带著陆伶玖溜向了下一个摊位。 “她这么夸我,是想让我顺势买下那把剑么?” 陆伶玖不笨,並没有被连番的讚美之词冲昏头脑,甚至学会了透过现象看本质。 “有这部分原因,”夏帆笑了,“但更主要的是,你刚才那几下雀食蟀啊!” 他眼中也噙著小小的惊喜,虽然知道陆伶玖作为精英战士,身手肯定不会差,但確实是没想到这姑娘居然对剑法也颇为了解,信手拈来。 现在拜师还来得及吗? 陆伶玖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哼了一声,有点小得意:“忘了?我说过我对古代歷史挺感兴趣的,正好读到古代剑客的记载,就顺手学了一下。” 说到这里,陆伶玖忽然有点不服气,吐槽道: “我明明练得很努力了,可怎么也达不到歷史资料里那些剑客的水平,练了那么久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到,太笨了……” 夏帆越听越是心惊,寻思著御剑飞行这玩意古人也不会啊…… 等会。 “呃,冒昧问一下,你说的歷史资料,是?” 陆伶玖想了想,描述道: “就是记录古代剑客修炼的,他们会御剑飞行,还能斩出剑气,甚至还会万剑……万剑归宗!” 看著她一脸“我咋就学不会”的鬱闷样,夏帆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想。他掏出手机点开小破站,搜了个仙侠剧的混剪视频递给她看:“是不是这样的?” “对,就是这样!” 陆伶玖看著视频里两个白衣飘飘的剑仙在竹海里打得特效乱飞,眼睛稍微亮了亮,显然挺感兴趣。 与她相反,夏帆不禁扶额嘆息。 到底是什么神人把电视剧给记录进歷史资料里的? 误人子弟啊! …… 眾所周知,漫展並不只是二次元同好们互相集邮(合影拍照片)扩列(添加好友)的场合,同时也是一些比较知名的coser或內容创作者举办签售活动的好舞台。 江城这次漫展就来了一个在业界很出名的女coser,在小破站拥有上百万粉丝,人气很高。 等她现身时,整个绿地博览中心场馆都沸腾起来,人群开始疯狂往舞台那边挤,甚至有人不顾安全爬上了舞台脚手架,就为能更清楚地看到“女神”,急得保安在下面拿著大喇叭吼。 以前夏帆的一大爱好就是刷视频欣赏各种coser小姐姐优美的身姿,哪怕知道很多coser都p图挺狠,也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家里就养著一只纯天然无添加的优质美女,再去看手机里那些看似近在眼前实则远在天边的小姐姐就显得有些分不清孰轻孰重了。 说来也怪,明明以前对各种风格的coser小姐姐都欣赏有加,可不知为何现在看过去,至少有一大半都感觉到索然无味了。 真奇怪喵。 对於大批人马趋之若鶩的coser提不起兴趣,夏帆乾脆带著陆伶玖绕到人群后面,继续悠哉游哉地逛摊。 正好现在人少,逛著也轻鬆舒服。 “夏帆,那边似乎还有签售?” 陆伶玖眼睛挺尖,隔著老远就瞅见有一块地区已经被围了起来,几张海报贴在小房间周围,似乎是什么畅销漫画家。 夏帆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笑道:“漫画也是二次元很重要的一部分嘛,主办方邀请知名的漫画家来参加展子也是很正常的操作,而漫画家也乐得如此,毕竟可以提升自己的知名度。说到漫画家——” 他拖长尾音卖了个关子,直到陆伶玖举起拳头假装要捶他,才嘿嘿一笑: “我有个朋友,比我小几岁,但一手画画功夫相当了得,我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可以成为名扬彦国的大画师。” 第55章 苦瓜馅汤圆 这种规模比较大的漫展一般都会持续一整天,通常是上午十点开场,下午五点散场,中间不会休息。 和很多大型漫展一样,夏帆他们来的这场也不允许中途离场再进来,一旦出去了门票就作废,挺坑的。这规矩其实跟场內的饮食摊位有关係——里面的吃的喝的,价格都比外面贵一大截。虽然老远就能闻到香味,但走近一看,基本都是泡麵、关东煮这类速食,味道可能还不如自己在家隨便煮的点东西。 虽说多数人其实都逛不满六个小时,但不乏有想全勤参加上午场和下午场活动的同学,肯定是能待多久就待多久。有些准备充分的人会在包里事先准备好麵包饼乾等乾粮,而还有些两手空空过来晃悠的游客,要么饿著肚子,要么就只能乖乖被场內的摊贩“宰”一刀了。 很不巧,夏帆和陆伶玖两人似乎就是属於后者。 眾所周知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二十一天,而陆伶玖已经来到这个时代一个多月,作息饮食都已经很是靠拢这个时代的正常人。跟著夏帆走了將近两小时的路,虽然身体不会感到疲惫,但肚子確实已经有点咕咕叫了。 陆伶玖!你那副表情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已经忘记身为一名战士的基本素质了吗! 陆伶玖(內心):对不起!但这个时代的生活实在太美妙了! 儘管很不想承认,但陆伶玖確实正在被舒適的生活不断腐蚀,正在逐渐向普通邻家女孩的角色靠近。 住在温暖安全的房间里,柔软的床铺比野外的石板树杈要舒服千倍万倍,每天睁开眼睛不需要考虑生死存亡的问题,取而代之的是琢磨今天要做些什么样的好吃的…… 能享福,谁还想吃苦呢? 於是陆伶玖选择遵从內心的想法,拽了拽夏帆的衣袖: “夏帆,我饿了。” 此时夏帆手里已经拎著一个大號纸袋,上面印著某部热门番剧的海报,袋子里装了不少零零碎碎的周边小玩意儿,这算是逛漫展的標准收穫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有点饿了。” 作为一个资深老二刺猿,偶尔来漫展玩一次对夏帆来说绝对是相当治癒的一件事,许多与自己拥有相同爱好的人齐聚一堂,哪怕没什么互动,光是这种令人放鬆愉悦的氛围就让夏帆感到十足的愜意。 更別说这次还不一样,有陆伶玖这个不会扫兴的傢伙陪著,体验更上一层楼。 人在兴奋头上的时候会下意识忽略掉许多外在因素,夏帆也不例外,这会儿被陆伶玖这么一打岔,他才后知后觉自己也已经飢肠轆轆,不由得四下张望起来。 只不过此时场馆內依旧人声鼎沸,即便夏帆身高逼近一米九,也还是被各种临时搭建起来的摊位结构给挡住了视野,一时间觅食行为受到了不小的阻挠。 “那边有吃的,跟我来!” 令夏帆没想到的是,陆伶玖鼻子抽了抽,忽然就锁定了一个方向,招呼著夏帆跟上。 陆伶玖身高一米六九,放在人堆里不说只能看到脊背吧,也绝对谈不上视野开阔,夏帆有些將信將疑,但还是老老实实跟在女孩后面。 跟之前逛商场时很像,陆伶玖像一只幽灵似的在穿行的人群里游荡,身形飘忽,前进速度却一点不差。相较之下夏帆就显得捉襟见肘,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摩肩接踵”,时不时还得说上一句“不好意思借过一下”,走得举步维艰。 好在陆伶玖有意控制速度,显然还是很照顾他的。 不消片刻功夫,两人转过一个摊位的拐角,一片专门圈出来的饮食休息区映入眼帘,隨之而来的还有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 “你这傢伙,跟小刻玩得久了把狗鼻子天赋也学来了是吧。” 场馆里冷气开得很足,但架不住游客基数实在太大,而且刚刚还在人群里像个三维弹球一样挤来挤去,此时夏帆也还是出了一层薄汗,显得颇为狼狈。不过狼狈归狼狈,嘴皮子还是不肯饶人,损言损语张口就来。 陆伶玖小鼻子一皱,有心举起拳头小小示威一波,但考虑到待会儿还得夏帆付钱,只是眯了眯眼睛,没有“动武”。 小狗就小狗吧,挺可爱的也。 挑了饮食区里一张还算乾净的桌子坐下,两人各自点了一桶泡麵,外加几串关东煮和一小盒寿司。 “这面感觉不如我煮的好吃。” 用塑料叉子挑起一团麵条放到嘴边吹了吹,陆伶玖细细品尝了一番,发表意见。 “把『感觉』去了,这煮麵师傅手艺比不上你一根脚趾头。” 夏帆更是直言直语,话糙理不糙,整得旁边將饮料端盘送过来的小姐姐嘴巴猛撇,悄悄翻了个白眼。 秀恩爱就秀吧,非得拉踩一下,不礼貌了昂。 当然她这点小小的不满主要是衝著陆伶玖去的,毕竟夏帆这张脸有些过於权威了,若不是身边有个同样神仙顏值的女孩子跟著,这一路过来不知道会被多少人要联繫方式。 陆伶玖显然已经习惯了夏帆灵光一现的语出惊人,很是淡定地咬了一口关东煮里的白萝卜,隨即微微蹙眉。 “这萝卜完全没入味啊。” “將就吃吧,虽然这玩意不好吃,但它也贵啊。” 夏帆倒是挺习惯,以前他有事没事就喜欢去大大小小的漫展逛游,最开始还为了追求性价比而自己带乾粮,后来发现场馆里的休息区基本都被三五成群的coser所霸占,要么支起简陋的摄影棚美美拍照,要么围在妆娘身边排队等补妆,反正普通游客很难找到地方歇脚。 后来夏帆也释然了,漫展里的饮食就跟火车上的盒饭一样,主打一个“愿者上鉤”。多点钱能有个地方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也算值回点票价。 不然这一百多大洋得实在是有些不值。 这场漫展分上下两个半场,上午场主要就是那位知名coser的见面会,下午场则是分为两部分,其一是几位漫画家的签售会,其二是一场有模有样的宅舞比赛。 夏帆和陆伶玖对这些都没太大兴趣,休息够了之后,就跑去玩“砸金蛋”。 五十块钱砸一次,保底必得一个手办,奖品从pdd国產版到上千大洋的正品手办不等,质量参差不齐。 围在摊位上玩儿的人很多,夏帆瞅了一下,一桌子金蛋砸下去愣是没有出现一个大奖,连二等奖都只有一个。想来也是,毕竟这种摊位人员流动性很大,第一波人砸完发现没有出大奖,老板就说大奖还在其他金蛋里没出现呢。等第一波人离开、第二波人过来玩时,老板又可以说大奖已经被前面的人带走了。 套路不外乎此。 两人也没有沉迷於此,各自砸了两次,抱著四个最低档次的景品小手办愤然离场,將笑成菊脸的老板远远撇在身后。 陆伶玖似乎看中了一款猫耳发箍,正拿著几个不同样式的作比较,夏帆则是抽空瞅了一眼手机,以免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 这一看,还真看到条有点神秘的消息。 “汤圆圆不圆:呀哈嘍!轻舟老师还记得我不?” 发送时间是一小时前。 夏帆脑袋微微后仰,看著这个陌生的暱称,脑袋里开始头脑风暴。 既然称呼他为“轻舟”,那想必是网际网路上的朋友,可为什么他对这个“汤圆圆不圆”没什么印象? 见陆伶玖还在纠结选哪个发箍,夏帆便打字回復道: “轻舟:不好意思,您是?” 令夏帆没想到的是,在他发送这条消息后不到一分钟,对方的回覆便迅速弹了出来: “汤圆圆不圆:呃呀,轻舟老师还真是薄情,这才不到一年就把人家忘了,伤心.gif” 不到一年,网友,汤圆圆不圆…… 马萨卡(难道)…… “轻舟:你是苦瓜馅汤圆?” “汤圆圆不圆:嗯呢!答对了,有奖哦!” 夏帆这才恍然大悟。他作为国產二次元手游“四角粥”开服元老级博主,自然也是加入到了这款游戏的“创作者探索协会”,与包括邹哥在內许多博主建立起或深或浅的友谊。一年前他收到游戏公司邀请前去参加线下茶话会,这也算是一年一度创作者聚会。 “汤圆圆不圆”也是创作者协会里的一员,只不过她並非產出攻略视频或优质二创的游戏博主,而是一名曾经名不见经传的coser。也正是搭上了四角粥这款游戏的快船,再加上自己颇为优质的外貌条件和兢兢业业的工作態度,她才一步步做大做强,成为现在名扬这个圈子的大coser。 她作为博主的暱称其实是叫“苦瓜味汤圆”,平时粉丝们称呼她也叫的是“苦瓜”,而线下茶会时其他博主也都延用了这一称呼,所以夏帆才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不知道这位“汤圆”所言的奖励是怎么一回事。 正当夏帆思索如何回復时,他忽然感觉左边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脑袋下意识往左转去,视线里却並没有本该存在的人影。 “嘿,我在这!” 有点模糊且故意压低的嗓音从右后方传来,夏帆这才意识到此乃小朋友之间搞怪的无聊把戏,整个身子转过去,才看到站在旁边的一道身影。 穿著很简单,只是一条素色连衣裙搭配双厚底拖鞋,要说有什么与眾不同,那便是此人还戴著一只白色大口罩,以及一副五角星形状的玩具墨镜。配上一头乌黑浓密的长髮和腰侧的小熊挎包,倒真有点从二次元里走出来的样子。 见夏帆转过身,她飞快地左右瞟了一眼,趁没人注意,迅速把墨镜和口罩摘下来露了下脸,又立刻戴好,恢復了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夏帆还是认出了这张脸,正是那位坐拥几百万粉丝的美女博主“苦瓜馅汤圆”。 “咳咳,好久不见。” 夏帆礼貌地点点头。 “是啊,都快一年了——”汤圆夸张地摊了摊手,“早上我在台上都看到你了!你这傢伙,明明知道嘉宾是我,还一眼都不带看的,真绝情啊!” 夏帆一时有点语塞。 主要他跟这位汤圆是真不熟啊,也就是去年线下茶话会玩游戏的时候被分到了一组,甚至那还是个四人小组,印象里跟汤圆都没有说上两句话,最后交换联繫方式也只是出於礼貌而已,之后压根没联繫过。 为什么这人表现得跟他关係很好的样子? 正当夏帆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边,嗓音清冷,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是谁?” 第56章 狗咖 明明场馆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夏帆却忽然感觉后背一凉,一股寒意从尾巴骨“嗖”地一下窜到了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陆伶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选好了发箍,正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打量著对面那个陌生的女人,眼眸微微眯起。 她刚才好不容易才从选择困难症里逃脱出来,正想给夏帆看看自己精心挑选的战果,一回头却发现这傢伙怎么跟一个陌生的女人廝混在了一起? 陆伶玖轻手轻脚地凑近,正好撞见那个陌生女人摘下墨镜口罩露脸的瞬间,眉头不由得蹙紧了几分。 嗯……长得是挺漂亮,但好像比自己还差那么一点点,不过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女。 汤圆似乎对陆伶玖的出现並不意外,表现得落落大方,笑著问夏帆: “轻舟老师,这是你妹妹吗?” 夏帆眉头微皱,感觉这问话有点不对劲,开口解释道:“不,她是我女朋——” “不是妹妹,我是他女朋友。” 他话还没说完,陆伶玖忽然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她倒是记得很清楚,在外面要以夏帆女朋友的身份自居。 汤圆的脸色似乎变了变——其实她整张脸遮得严实,夏帆也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是从对方细微的身体语言里脑补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看来倒是我打搅你们了。” 汤圆笑著,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和谐的情绪:“我难得来一次江城,轻舟老师不打算儘儘地主之谊,带我尝尝这里的特色美食吗?”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夏帆又將警惕的心理拔高几分,他与这位女coser压根没熟到这种程度,顶多算是点头之交,对方现在表现得有点太过主动热情了。 “不好意思啊,”夏帆脸上掛起营业式的標准微笑,语气礼貌却带著几分疏离,“最近答应了我女朋友要陪她,档期排得挺满的。” “啊呀,那真是太遗憾了,”汤圆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冷淡,见好就收,摊了摊手,“我明天就回海城了,那我不打扰轻舟老师了。下次来海城记得联繫我哦,带你去尝尝我精心挑选的宝藏小店!” “行啊,到时候就麻烦你了。”夏帆客套地应著。 “嗯吶,加纳(再见)~~~” 目送汤圆的身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里,夏帆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才慢慢散去。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陆伶玖。 “刚才那人就是上午主舞台那个嘉宾coser,跟我算是一个游戏圈子的,就去年见过一面,真不熟……” 他下意识地喃喃解释道。 陆伶玖瞥了他一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又没问。” “呃……” 夏帆怔了一下,奇怪,他为什么下意识跟陆伶玖解释了起来? “反正彦国有句古话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不定人家是看上你了呢。” 陆伶玖进步飞快,已经开始引经据典,语气里带著点调侃。 “看上我?图啥?图我年纪大?图我不洗澡?” 夏帆嗤之以鼻,他承认自己確实有几分姿色,人送外號江城小彦祖,但人汤圆好歹也是几百万粉丝的大博主,什么样的帅哥美男没见过?能看上自己? 信这个还不如信待会儿再砸个金蛋能砸出来一等奖呢。 “欸欸欸,你看这个。” 趁夏帆发呆的功夫,陆伶玖把刚才买的猫耳发箍戴在头上,拍了拍他的胳膊。 夏帆回过神,抬眼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陆伶玖本就顏值逆天,此刻戴上毛茸茸的白色猫耳发箍,使得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柔和了不少,平添几分娇憨柔美。 真是有点……卡哇伊(可爱)过头了啊兄弟! 似乎还觉得火候不够旺,陆伶玖想了想,努力回忆著番剧里女孩子卖萌的动作,举起两只拳头,在身前笨拙地一上一下摇了摇,从唇瓣里挤出一个软糯的音节: “喵~” “噫!” 夏帆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然后立刻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那猫耳发箍从她头上摘了下来。 陆伶玖:“???”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这玩意不许在外面戴了,我怕有上头的痴汉衝上来跪舔你,然后被你一拳打至跪地,再起不能……” 夏帆语气郑重,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陆伶玖想了想,忽然问道: “那你算不算痴汉?” 她指的是刚才某人嘎嘎拍照的行为。 “当然不算!我这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和记录!” 夏帆理直气壮,仿佛刚才差点没忍住上手去rua陆伶玖猫头的人並不是他。 “那你戴上让我看看,你戴了,我就不在外面戴了。” 陆伶玖来了兴致,开始讲条件。 “我一男的戴这玩意又不好看……” 夏帆嘴里嘰里咕嚕的,身体却很诚实,將猫耳发箍插进头髮里,调整了一下角度。 他刚一抬头,就见陆伶玖已经施施然將她的手机收了起来,显然早已抓拍成功。 不是哥们,我单身二十年的手速就这么被爆了? “照片呢?让我看看!” “不要~” 陆伶玖背著手,一副得意的小模样,气得夏帆跟在她后面碎碎念著“小气”“不厚道”。 夏帆顏值確实强悍,本来戴上猫耳也应该会是一副美好养眼的画面,但奈何这货表情管理过於抽象,导致整体效果就显得有一种诡异的违和…… 小小的插曲並没有影响两人玩乐的兴致,很快就將突然冒出来的汤圆小姐姐拋诸脑后。 到了下午三点多,陆伶玖又溜达回游戏摊位,隨手砸了一个金蛋。然后在周围一片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抱走了一个价值一千多块的正版手办大奖。 走在大街上,陆伶玖表现得还算淡定,夏帆却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有点怀疑人生。 这种坑爹游戏居然真能抽出大奖? “你啥时候背著我偷偷脱非入欧了?” 夏帆盯著陆伶玖手中鼓鼓囊囊的大袋子,摸了摸下巴,发出灵魂拷问。 “呵,你羡慕不来~” 陆伶玖心情显然很不错,不管在哪个时代,这种中大奖的喜悦总还是相通的。 虽然在漫展兜兜转转买了许多零碎小玩意,但两人都是身强体壮的主儿,拎著大包小包也不觉得累。 眼下距离饭点还有俩小时,两人一合计,决定找个餐厅下馆子,为这愉快的一天画上完美的句点。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得找个什么娱乐项目,来打发掉空閒的两个小时时间。 “夏帆夏帆,这个狗咖是什么地方?” 在丑团上翻看著附近的娱乐项目,陆伶玖忽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字眼,不由得问道。 她知道咖啡店这种存在,但狗咖又是什么神秘的地方?顾名思义难道是將小狗做成咖啡? 有点可怕喔。 “这个啊,其实就是以狗狗为主题的咖啡馆。” 夏帆还真没去过狗咖,但他去猫咖玩过,类比著解释道: “你可以在里面喝咖啡吃甜点,同时跟店里养的很多狗狗玩,算是……一种情绪消费吧。” 他摊了摊手:“毕竟现在很多人都没有条件或是没有时间去养宠物,有空閒时间后去这种场合过过癮还是很愜意的。” 陆伶玖听著听著,忽然眼前一亮:“那是不是有很多不同种类的小狗可以玩耍?” “对啊,这也是狗咖的卖点之一。” 夏帆接过她的手机看了看,说道:“正好附近就有一家狗咖,评分也还不错,要不要去见识一下?” 这种地方倒確实是挺能消磨时间,毕竟猫猫狗狗都是萌物,意志不坚定的人很容易就会被这份可爱牵绊住离去的脚步,一留就是几个小时。 “嗯嗯!” 陆伶玖兴致很高,毕竟她原来那个时代几乎是见不到这种可爱的生物,现在有了条件,自然是想弥补一下这方面的缺憾。 家里的小刻虽然可爱,但只有田园犬一种皮肤,而外面的“彩旗”可是各式各样的。 “说起来,其实狗咖的数量比猫咖要少上很多,你猜为什么?” “为什么?” 见夏帆拋出问题,陆伶玖也很配合,附和著满足他的小小虚荣心。 “因为猫猫很爱乾净,会自己清洁自己,基本没什么味道。而狗子本就体味比较大,再加上相比较猫猫来说没那么爱乾净,所以气味会比较浓郁。试想一下,你一进狗咖,一大群满身大汗发著骚味的汉子对你打招呼:『咋滴老妹,来了啊!』,这画面是不是挺美的?” 听出夏帆话语中的坏笑调侃,陆伶玖一阵无语,伸手捶了捶他的胳膊,语气有点小小的不满: “正经点。” “好吧好吧,”夏帆笑著躲了一下,“原因其实挺多的,比如很多狗体型大、吃得多,成本高;比如狗子太热情,可能会不小心伤到客人;比如有些狗太聪明,意识到自己只是个『赚钱工具』,甚至会得抑鬱症……” 他耸耸肩,想起自家憨憨的田园犬小刻和大伯家高冷的布偶猫小雪,会心一笑:“相比之下,更秀气漂亮、性格更高冷一点的猫主子,確实更受欢迎点。” 两人聊著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家狗咖门口。 这家狗咖环境很不错,房间里没有什么异味不说,狗子们一个个看起来也是生龙活虎,看得出来店主相当负责任和用心,配得上这么高的评分。 夏帆倒是还好,陆伶玖是真玩得很开心,表情柔和,时不时被狗狗的憨態逗得笑出声。夏帆看得都顾不上擼狗,举著手机不停地抓拍这难得的美好画面。 美好到什么程度呢?连店主都忍不住扒在墙角偷偷看,结果被夏帆粗声粗气地赶走,后来还被老板娘揪著耳朵带回去“家法处置”了。 到了饭点,陆伶玖十分纠结,最后还是吃货的本能占据上风,一脸不忍地拋下狗狗们离开,看得夏帆心里直偷乐。 两人美美地吃了一顿晚饭,心满意足地回到家。 小刻照例听到动静,顛顛儿地跑到玄关迎接,但这次,狗子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它绕著夏帆和陆伶玖直打转,狗鼻子左嗅嗅右闻闻,最后委屈地呜呜了几声,一双狗眼里写满了控诉。 哇,你们两个朴昌范! 公的!母的!老的!小的!还有洋的! 夏帆和陆伶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眸中看出几分尷尬。 大意了,明明很用心地洗过手,却还是被小刻给发现了。 罪过,罪过。 第57章 坑爹的题目 “我想买辆车。” 饭桌上,夏帆把嘴里那口麻婆豆腐咽下去,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伶玖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有点惊讶: “为什么要买车?出门坐地铁不就好了?多方便。” 她对这方面的知识已经了解颇多。换做是十几二十年前,家里有一辆车確实是非常优越的条件,不管是送小孩上学还是自己开车上班,都方便得很,不需要苦哈哈地站在炎热的太阳地里或是冻人的寒风中等公交车。 但现在时代变了,江城作为全国排的上號的大城市,地铁线路密密麻麻有二十多条,几乎覆盖了全市每个角落,出行特別方便。 距离远的话,开车不论是方便程度还是行驶速度,都远比不上地铁。倘若是距离近,那直接骑共享单车过去就可以了,更加省事。 “不不不,你听我说,”夏帆组织了一下语言,“有辆自己的车,好处还是挺多的。” 他买车的念头还是上次陆伶玖生病,他冒著狂风暴雨出去买药时冒出来的。当时夏帆就想,就算有再多不方便,但当那层铁皮壳子把你和外面的风雨隔开的那一刻,那种满足感和安全感真是无可替代的。 “车这东西吧,其实跟武器差不多,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平时大可以把它停在车库里养精蓄锐,假如再遇上什么恶劣天气不得不出门,或是大半夜的地铁下班休息时候,有辆车可就派上大用场了。” 夏帆考虑到陆伶玖战士出身,用武器作为比喻应该更能让她理解,同时还精准地拿捏住她的吃货属性,双管齐下: “另外你想啊,什么时候咱俩去一趟商圈里的大型超市,如果买了很多很多好吃的,大包小包提在手上总是很不方便吧,这时候要是有辆车,往后备箱一扔,还能在车里吹著空调回家,多爽!” 果不其然,术业还得有专攻。陆伶玖在听了夏帆这番针对性很强的话术后,顿时就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下意识点了点头。 “不过这件事先不著急,一来我考了驾照之后已经三年没摸过车了,一身功力还剩下多少也是个未知数,二来我对车子没什么研究,还是需要一定时间来研究考虑一下的。” 夏帆摆了摆手,忽然来了兴趣: “对了,你们那时候还有车吗?我记得你说过出行都是靠小型飞行器来著。” “大型城市里確实是主要乘坐飞行器了,毕竟跟只有一个平面的地面比,空中能划分出上下多层航道,运输效率高得多。”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伶玖低头扒了一口米饭,顿了顿,继续说著: “不过小城市里资源没这么好,还是会依靠车辆出行的。” 夏帆若有所思,继续问道:“那你会开车吗?” “当然会啊,我可是精英战士。” 陆伶玖瞥了一眼夏帆,似乎在嫌弃他居然会问出如此浅显明了的问题,“军队对我们的要求很严格,战斗机甲、大小飞行器、多功能战车等等,都是要能熟练操作的。” 其实按照三千年后的科技水平来算,完全是可以实行无人驾驶的,只不过想实现无人驾驶就绕不开人工智慧这一关,而恰好那个时代人类举步维艰的罪魁祸首,就是曾经引以为傲的人工智慧。 不得已的情况下,人工操作逐渐又回归到歷史的舞台。 “这样啊,你们那时候的车辆应该很好操作吧?” 夏帆想起来以前看过的科幻电影,里面的汽车都是隨便按几个键就可以正常行驶,连方向盘都不怎么需要管。 “还好吧,应该是会比这个时代的车要简单很多。” 夏帆自然是带著陆伶玖体验过网约车是什么感受,她在车上也有注意过司机的操作,对比下来確实要比三千年后的车辆要更加复杂。 趁这功夫,夏帆已经麻利地重新下载好了“驾考宝典”app,翻出科目一的练习题,一脸坏笑地递给陆伶玖:“来来来,试试看!这可是拿驾照的第一关,也是最简单的部分哦~” “切,小瞧谁呢。” 陆伶玖轻哼一声,接过夏帆的手机仔细看了起来。 “1.大风天行车需要注意什么? a.注意车辆的横向移动 b.儘量减少超车 c.儘量避免制动 d.关紧车窗” “这可难不倒我,肯定是全选!” 陆伶玖十分篤定,虽然时隔三千年时光,但有些东西总还是共通的,就比如这种多选题,但凡是出发点为保证安全的选项,肯定都是正確的。 做题小技巧这一块,轻鬆拿捏~ 陆伶玖信心满满地將四个选项全部勾选,然后点击提交,可隨后屏幕上大大的红叉却让她轻鬆的神色一滯。 “什么叫『儘量减少超车没有说明是直线超车还是变道超车,如果是直线超车不受横风影响』?这……强词夺理!” 她看著答案解析,一脸难以置信的不服气。 见她吃瘪,夏帆终於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伶玖见他这贱贱的模样,磨了磨牙,手指滑动屏幕,愤愤地点开下一题。 还就不信了,这种逻辑游戏不可能坑到我第二次! 半晌…… 陆伶玖撇下手机,一脸茫然地看向夏帆: “为什么交警的手势要设置得那么复杂?为什么那些交通標识都长得那么奇怪?为什么我还得知道不戴头盔是交通法规第几条的內容?” 见孩子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夏帆有点於心不忍,心想得亏没让这姑娘去做公务员考试的行测题,那玩意才是真的让人感觉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 就比如“臭名昭著”的图形推理题,不仅要考虑各个图形的对称、相似度问题,甚至要研究开口方向、线条多少等多方面因素,对考生的思维跳跃能力要求很高,同样的带来的挫败感也很强。 若是让陆伶玖做这些题……嘿。 …… 夏帆也不是个磨磨唧唧的主儿,既然决定要买车,自然也是立刻行动了起来。 首先要做的就是確保自己没有將一身技术还给驾校的教练,为此他专门去找了夏雨桐,打算借她的suv练练手。如果能將这大傢伙熟练驾驭,想必其他更加娇小的车型也不在话下。 “怎么突然想到买车了?” 一个炎热的午后,姐弟俩猫在suv里吹著空调,不同以往的是,这次夏帆坐在了主驾驶位上,而夏雨桐坐在副驾驶位替他把关当教练。 夏雨桐將来准备继承老爹的衣钵接手公司,不过现在夏远山身子骨还相当硬朗,她也就不急在这一时,先好好享受生活。 说白了其实就是每天游手好閒吃喝玩乐,过得挺悠閒。 夏帆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甚至还有些感谢自家老姐,毕竟他確实是对管理公司这事儿不大感冒,现在夏雨桐愿意主动接过这个责任,他这个臭弟弟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就是突然觉得有辆自己的车哪哪都方便。” 夏帆將前些日子陆伶玖生病和自己冒雨买药產生的感悟大致复述了一遍,夏雨桐也暗自点头,比较认可小老弟的想法。 这会儿两人並没有直接开车上路,而是在小区里复习著倒车入库、侧方停车等原本是科目二考试內容的技巧。 夏帆一直有点不理解,明明只要把车停好,不发生剐蹭不影响別人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非得把车轮距离边线的距离控制得那么精確? 包括科目三也是,我能把车稳稳停在路边不就挺好的,为什么稍微压点线就要扣我一百分? 对此夏雨桐幸灾乐祸地表示:考试自然是要將要求拉高,这样一来平时在生活中哪怕有所懈怠,也不至於出现一些追悔莫及的意外情况。 当然,夏帆嘴上吐槽归吐槽,身体还是十分诚实,专心按照標准练习,努力唤醒沉睡的肌肉记忆。 “所以说,你想好要买什么牌子的车了没?奥迪?宝马?保时捷?” 见小老弟开车还算稳当,夏雨桐也懒散下来,把座椅放倒调成四十五度角躺著,悠哉地问道。 “没呢,这不是打算諮询一下你的意见嘛,车子这东西你比我懂得多。” 夏帆眼神注视著倒车镜,倒也能稍微分心聊两句。 闻言,夏雨桐乾脆摸出手机搜索起来。 “那我帮你瞅瞅,挑几个比较中意的目標,回头直接带你去店里实地看看,体验一下。” “行,那就劳烦大哥您了。” “嘁——” 夏雨桐翻看著手机,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夏帆的侧脸: “对了,你和小陆现在处得怎么样?” 第58章 铁树开花 夏雨桐这突如其来语出惊人的问题,要是搁以前说不定真能给夏帆问个措手不及。但现在嘛,经过这段时间的“锤炼”,夏帆的心態早已稳如老狗,脸上一点破绽都没露。 “处得挺好的啊,稳步提升中,说不定还能排到你前头结婚呢,气不气?”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倒著车,一边语气轻鬆地回应著。 “嘁,嘚瑟吧你就。” 夏雨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姐弟俩凑一块儿,有事没事就爱互相损几句,胜负各有千秋,但总体来看还是当姐姐的夏雨桐更占上风。以前每次眼看要吵不过夏帆的时候,她要么就试图“武力镇压”,要么就祭出“金钱大法”以利相诱,用万恶的钞票迫使小老弟低下高昂的猪头。 都说打弟弟得趁早,这一点夏雨桐可太有体会了。 眾所周知,在青春期往往女生会更早比男生开始发育,在一段时间內无论是身高还是力气都会胜过男生,之后才会被慢慢反超。 而夏雨桐的优势期却短得可怜,儘管她这一米七六的身高丟进南方女生堆里颇有鹤立鸡群的架势,但架不住夏帆这货是真天赋异稟,小学毕业时身高已经窜到一米七五,初中毕业时儼然已经一米八四,高中时候后劲不足了点,但等高考完后一测,还是基本稳定在了一米八八的水平。 可怜的夏雨桐,本来还有点心疼弟弟不忍心欺负他,一转眼,臭弟弟就长得又高又大,掰手腕时她得使出吃奶的劲儿双手齐上,才能拼尽全力勉强战胜。 虽然夏帆总是吐槽她乃女暴龙转世,天天嚷嚷著被老姐压迫,但说实在的其实反倒是夏帆故意示弱,在有意让著她,作为弟弟,小心翼翼维护著夏雨桐那强势的性格和自尊心。 以前不懂,等长大成人后再反过来一品味,夏雨桐才恍然发现,这小老弟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心思细腻起来的呢? 只不过现在这货平时总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欠欠儿的,让人忍不住想肘他。 “欸欸,说真的老姐,”夏帆熟练地打著方向盘,侧过脸瞥了她一眼,“你真不打算找个对象?就你这顏值,这身材,扔娱乐圈里隨便混个女团c位出道都没问题吧?追你的男生怕是能从江城城门楼子排到咱家小区门口的胯骨轴子了?” 聊到这个,夏帆也是真有点好奇。夏雨桐跟他一样都是母胎单身至今,而且还比他大四岁,今年芳龄二十四,正是最风华正茂的好时候。也就是夏帆跟她一起长大,对她这顏值早就免疫了,换个別的小男生来,估计得脸红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揍你昂!”夏雨桐哀嚎一声,夸张地捂住耳朵,“我妈天天跟在我屁股后头念经,你就別加入催婚大军了行不行?” 她长长嘆了口气,感觉脑袋顶上仿佛时刻盘旋著一朵散不去的乌云,隱隱有雷声传来,仔细一听,全是“都多大了还不谈对象啊”的魔音贯耳,压力山大。 “我就是……不太想谈,或者说还没玩够吧,暂时接受不了有个陌生人突然闯进我的生活,打乱我的节奏。” 玩归玩闹归闹,夏帆跟夏雨桐姐弟俩关係还是相当铁的,看她一副愁云惨澹的表情,也將嬉笑与调侃收拾起来,语气轻鬆: “不著急啊,你才二十四,年轻得很呢,现在人三十多岁才结婚的都一抓一大把,甚至还有打算独自美丽孤寡到老的,所以我觉得你真不急。” 他一边稳稳地把车倒进车位,一边继续叨叨:“有句老话怎么说来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管咋样,肯定得先让自己过得舒服自在。总不能找个对象,俩人在一起反而还不如一个人快活吧?那不成一加一小於一了?我觉得你妈是有点操心过头了。” 他本意是想安慰老姐,结果半天没听到回应。扭头一看,夏雨桐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幽幽地盯著他,眼神里混杂著无语、悲愤,还有那么一丟丟“你认真的吗?”的质问。 “你觉得,你有立场说这话没?” 她慢悠悠地开口。 “呃……” 夏帆瞬间语塞,他自然知道老姐言下之意是什么,自己家里现在就“金屋藏娇”,住著个漂亮姑娘呢,这要是让伯母知道了,怕是要更加把劲儿给夏雨桐上压力。 “说起来我还真挺好奇,你不是经过穆子柠事变之后决定封心锁爱了吗,怎么忽然就领回来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夏雨桐脱掉鞋子,两只脚互相搓了搓,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躺在座椅上,斜眼瞅著夏帆。 她可是记得,之前夏帆因为那段无疾而终的懵懂好感消沉了好一阵子,虽然吃饭依旧很香,但嘴上没少念叨“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云云。 “就……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嘛,”夏帆目光专注地看著后视镜,语气儘量显得自然,“相处著相处著,不知不觉就有感情了唄。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看他一副云淡风轻不想多谈的样子,夏雨桐心里的好奇虫反而被勾得更厉害了。她用手肘捅了捅夏帆的腰子,继续八卦: “你俩谁先表白的?肯定是小陆先开的口吧?我记得你以前可是块木头,初中那会儿,人女生暗示得那么明显了,你都愣是没感觉!” 夏帆嘴角抽了抽,初中那事儿,现在想起来確实挺抽象的。 当时他虽然五官还没长开,但由於长期锻炼中考体育项目,所以整个人显得清爽又精神,再加上学习成绩没掉出过年级前十,所以挺招小姑娘好感的。记得是初二时候的运动会上,班里一个跟他挺熟的漂亮女生跑过来跟他说,自己有点困,想靠著他睡一会儿。 当时夏帆直得令人绝望,他是真以为人家姑娘就是单纯想找个地方眯一会儿,特別爽快地就答应了,完全没意识到一个女生在周围几十上百號同学的注视下,搂著一个男生的胳膊,把脑袋枕在男生肩膀上,这行为背后意味著什么。 甚至夏帆还有些不满,觉得女生抱住他一条胳膊妨碍他打游戏了…… 直到上了高中之后有老同学帮他回忆起这件事,夏帆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错过了一次早恋的大好机会。 不过一来他对那个女生確实没有超出同学友谊的想法,二来时过境迁,两人早就去了不同的高中,所以这段往事也就被他一笑置之,埋藏在了逐渐远去的青春记忆里。 “我俩啊……还真说不上谁先表白的,就水到渠成,顺其自然吧。” 他其实不太想跟夏雨桐深入探討关於陆伶玖的细节,虽说適当透露一点能帮陆伶玖刷刷好感度,但言多必失,有些事適当留白让別人自己去想像,反而更好。 “嘁,你看你那小德行……” 夏雨桐一脸嫌弃地呲了呲牙,忽然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话说再过一周多你不是就要开学了嘛,那小陆怎么办?” 她还记得上次夏帆介绍的有关陆伶玖的情况,那姑娘只是在江大食堂做兼职,本质上算是个九漏鱼来著。 “呃……就先让她在家里待著吧,总不能再让她回去住三四百块钱一个月的地下室。” 夏帆耸耸肩,这个问题他有考虑过,心里有些模糊想法,只不过还没有捋清晰。 “更何况这次开学后就是大四了,我一不考研二不考公三不实习,时间一抓一大把,说不定就直接长期蹲家了,到时候天天和伶伶过二人世界,美滋滋~” 他虽然语气半开玩笑,但倒也是实话,反正下学期课表一眼望过去全是水课,期末交个大作业就能应付糊弄过去。与其去学校耗著,还不如找个藉口蹲在家里陪陆伶玖。 “那小陆不找点事情做吗?老是蹲在家里別给孩子蹲废了。” 夏雨桐並没有连著夏帆一起批评,她还是很了解自家小老弟的,虽然看著嘻嘻哈哈的,但做事还是挺有主见,需要正经起来的时候绝不会含糊。 “没让她閒著,我给伶伶找了点网上的工作先做一做,毕竟她这脑袋空空的也做不了什么有含金量的工作,与其出去干苦力活儿还不如先在家里適应適应,也省得在外面风吹日晒,变成个小黑妞。” “哟哟哟,这就心疼上啦?” 夏雨桐立刻抓住机会揶揄他,不过也不再过问。 反倒是夏帆心里渐渐沉静下来,开始更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在这个时代,想要过得比较好,读书学习確实还是很重要的。倒不是说非得成为学歷多高的学霸,而是学习这个过程,能带给一个人最宝贵的財富就是对这个世界更清晰的认知能力,以及综合素质的提升。 举一个很朴素的例子,肚子里若是有墨水,至少不会被网上那些营销號刷得团团转,也不会轻易给事物贴標籤。就像夏帆老妈並没有將泡麵打上“垃圾食品”的恶名,她这玩意只是营养不太均衡,单纯作为充飢的食物还是很称职的。 虽然老妈也並不会让他总是吃泡麵就是了。 嗯……陆伶玖作为三千年后的精英战士,知识应该挺丰富的吧?不知道她对现代知识的接受程度怎么样。 还好高数课本还没有当成废纸称斤卖掉,等一会回家后让她做几道题试试。 第59章 蓝玫瑰 “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看得懂这个?” 书桌旁,陆伶玖盯著摊开在自己面前的那本绿色封皮高等数学教材,看著里面密密麻麻宛如天书般的各种复杂公式和符號,罕见地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转过身,看向夏帆的目光中,饱含满满的不善。 “呃,我还以为这些『古时候』的题目对你们未来人来说都是小菜一碟来著。” 夏帆靠在床头,表情有些訕訕。 “那我问你,”陆伶玖轻哼一声,摆弄著刚从网上学来的新知识为自己辩解,“几百年前数学家提出来的那些著名难题,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被完全解决?”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更有力的理由:“更何况,我要是会这些高深的东西,早就去当文官了,怎么可能还在战场上打生打死?” 陆伶玖忽然想起以前跟自己队伍对接的那位女性长官,据说她手上已经带过四批部队,无一例外,全都战死在了与智械军团对抗的前线。换句话说,这位坐办公室指挥的长官,单论“命长”已经熬走了整整四支队伍。坐办公室的人就是这点好,主打一个安全。 陆伶玖“啪”地一声合上高数书,双手举过头顶,学著动漫里角色的夸张语调,拖长了声音: “全~都不会做!” “好吧,其实我是想让你能学习一下来著。” 夏帆有点无奈,高数这玩意儿他自己都学得一知半解,当年靠著代课老师给的平时分加持,也才勉强考了七十多分。看来对陆伶玖来说,確实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学习虽然枯燥,但是好处还是很多的……” 他把那套“知识改变命运”、“学习提升认知”的理论又跟女孩讲了一遍。 陆伶玖挑了挑眉:“这个概念我懂,但我就是觉得太高深的东西没什么实际意义,掌握一些比较基础的知识应该就够用了吧?” 对於她这个说法,夏帆內心其实是赞同的,毕竟平时买菜算帐也用不上微积分和线性代数不是? “那要不然我给你买点小学初中的课本,你先从基础的学起?” “呃……” 陆伶玖面色一僵,满脸不情愿,看向夏帆的眼神瞬间变得可怜巴巴。 夏帆心一软,妥协了: “行吧行吧,先不学……” …… 第二天大清早,夏帆被响个不停的扣扣消息提示音吵醒,顶著两只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 刚解锁屏幕,聊天框里满屏蹦躂的抽象青蛙表情包就扑面而来,“孤寡孤寡”的艺术字瞬间霸占了他整个视野。 夏帆:??? “大清早的,鱉载著理髮店!” 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消息刚发出去,何远那货就秒回了: “这可是我精心收藏的表情包,孤寡孤寡孤寡,就搁这等你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他这么一折腾,夏帆打开日历瞅了一眼,这才知道这货究竟在作什么妖。 合著今天是七夕节来著。 “不跟你家嘉嘉腻歪去,跑来骚扰你哥作甚?” “什么?你怎么知道嘉嘉来找我玩了?!(震惊青蛙.jpg)” “……爬!” 抱著手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著嘴,夏帆残存的睡意也彻底消散了,乾脆翻身下床舒展胳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推开臥室门,果不其然陆伶玖已经在厨房里忙碌起来,还很贴心地拉上了厨房的隔音玻璃门,防止动静太大吵到他。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外繁茂的树叶,被打碎成斑驳的光影,零零散散地洒落在陆伶玖身上,將她的侧脸映衬得有些朦朧。女孩本来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此刻却穿著轻薄的睡衣,繫著围裙,熟练地摆弄著锅碗瓢盆。这种“落入凡尘”的烟火气,反而有种格外动人的魅力。 夏帆看著看著,嘴角就不自觉扬了起来。他乐呵呵地举起手机,“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然后精心挑选了其中稍微有点模糊但氛围感最好的一张,给何远发了过去。 很快,消息提示音立刻像炸了锅一样响起来。 “???” “这看著不像雨桐姐啊!” “你丫脱单了???” “狗东西嗦话!” …… 夏帆翘著嘴角,看著屏幕上何远那充满震惊和八卦的狂轰滥炸,心情更好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让关係最铁的哥们知道陆伶玖的存在,也能帮她刷刷存在感,以后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绝对不是存著炫耀的心思! 绝对不是! 陆伶玖也察觉到饭厅里杵著一个二货,见他对著手机笑得贼兮兮,不禁挑了挑眉,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夏帆冲她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儿,趿拉著拖鞋去到阳台,將哼哼唧唧的小刻从笼子里放出来,然后转身进了卫生间。 小刻哈著舌头,顛顛儿跟著自家老大,精神得很。 等夏帆洗漱完神清气爽地出来,陆伶玖已经將早餐摆上餐桌,诱人的香气縈绕在饭厅里,勾得他食指大动。 “嚯,今天这么丰盛啊。” 夏帆视线落到餐桌上,感到有点意外。 陆伶玖做早餐一向讲究效率,在保证营养均衡的前提下儘量从简,將泡厨房的热情积蓄下来留给正餐发挥。 但今天桌上却罕见地摆著精心製作的爆蛋吐司,里面夹著焦香的培根和脆嫩的生菜,中间还摆了三碟清爽的小菜,分別是酸辣土豆丝、凉拌豆皮和拍黄瓜,甚至连热牛奶里都细心地打了蛋花。 “哼。” 陆伶玖还挺傲娇,脸上带著些小得意,显然也对自己的手艺很是满意。 她的厨艺进步神速,现在做出来的菜连夏帆这个吃惯了老妈手艺的老饕都挑不出毛病,甚至觉得比外面很多餐馆都好吃。两人现在偶尔出去下馆子都很少再点炒菜了,更多的是去尝尝西餐、自助餐这种在家里不太方便復刻的菜式。 夏帆想著,什么时候有机会得邀请老姐夏雨桐来家里,好好尝尝陆伶玖的手艺,保管惊掉她的下巴。 嘿! 夏帆捧起料足味美的爆蛋吐司埋头苦干,吃得那叫一个专心致志。眾所周知,用行动把饭菜扫荡一空,才是对厨师最好的褒奖。 依稀记得有一档真人秀综艺节目里,大傢伙对於贾大厨的手艺那叫一个不吭声,因为嘴里都塞得满满的,生怕自己一个愣神的功夫盘子里的美味就被其他人瓜分乾净。 相比之下在品尝另一位“大厨”的“佳肴”时,嘉宾们都是咬一口就放下筷子先夸为敬,將大厨给哄成了胎盘,最后一看,嘿,您猜怎么著?就没吃几口! 夏帆这埋头苦干的吃相,可谓诚意十足。 对比他的投入,陆伶玖则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点开手机看一眼,吃得並不认真。 当夏帆心满意足地咽下最后一口蛋花牛奶,愜意地靠在椅背上时,家里的防盗门忽然被敲响,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您好!外卖!” 陆伶玖闻言,眼神一亮,立刻起身像一阵风似的飘过去开门。 夏帆注视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不禁有些疑惑。 大清早的点外卖? 但当陆伶玖重新回到餐厅时,夏帆瞬间愣住了。 一抹深邃又温柔的蓝色,瞬间映入他的眼底,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 “这、这是?” 看著陆伶玖手里捧著的那一小束蓝玫瑰,夏帆感觉自己的思维好像卡壳了,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女孩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將花束明显倾向他这边,显然是要送给他的。 可是……为什么?有什么特別的含义? “今天不是七夕节么?我看网上说今天情侣之间是要送花的。” 陆伶玖语气轻快,看著夏帆一副呆呆的样子,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我现在的身份,不就是你的女朋友么?” 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感悄然涌上心头,夏帆的眼神清明许多,无奈地笑了笑,纠正道: “你知道的呀,『女朋友』这个身份只是对外宣称的,是为了让你能名正言顺地留在我家。实际上,咱们俩是清清白白的……” “无所谓吧,我看网上有个说法,说很多男生一辈子收到的第一束花,可能就是在自己的葬礼上。那样也太惨了,不公平。” 陆伶玖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又將那束蓝玫瑰往他面前递了递:“喏,虽然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收到过花,但我就当你没有啦。这束,送给你。” 儘管心里清楚陆伶玖的心思单纯,可能只是出於友善与好意,但夏帆的心还是被狠狠地触动了一下,一股暖流夹杂著难以言喻的感动,瞬间涌了上来。 他伸出双手,非常郑重地接过了这束花。 “谢谢你!” “不客气~” 陆伶玖很满意地哼哼两声,然后收拾起餐桌上已经扫荡一空的碗筷,端进厨房。 夏帆抱著那束蓝玫瑰在原地呆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到橱柜前仔细翻找起来,终於找出一只细长的玻璃花瓶。 自然界里並没有天然的蓝玫瑰,这些都是通过染色技术製造出来的。作为切花,它们更是无根之萍,生命短暂。但即便如此,夏帆还是希望这束花能儘量活得久一点,哪怕只能多鲜艷一天也好。 只是看上一眼,心情就会莫名地变好。 我夏帆也是有人送花的宝宝辣! 欧欧的耶! 等陆伶玖收拾好厨房出来,夏帆扬起手机,笑著提议: “今天要不要去欢乐谷玩玩?就是一种大型的游乐场。” 他家离江城的欢乐谷有点远,之前因为天气太热,加上觉得跑那么远有点麻烦,就一直没提上日程。 但今天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不去痛痛快快玩一场,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夏帆:爷高兴! “欢乐谷?好!” 果不其然,陆伶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她其实也眼馋那个地方很久了,只是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再加上听说消费水平不低,所以只能悻悻作罢。 但今天不一样,据说七夕节这天情侣们会去各种地方玩,去游乐场也很合理吧! 自己现在的身份可是夏帆的女朋友来著,哪怕只是掩人耳目的身份。 反正已经欠了夏帆很多很多,再多欠一点,似乎也…… 陆伶玖偷偷看了一眼夏帆,这傢伙正抱著蓝玫瑰傻乐呢,像个二货。 第60章 这种程度怎么可能让我出汗 提出去欢乐谷玩的时候,夏帆正处於一种“爷今天高兴想干啥就干啥”的亢奋状態,脑子一热,压根没像平时那样先把各种细节考虑周全。 临出门时,他甚至还带著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態,想著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玩就完了! 然而当夏帆真正站在欢乐谷气势恢宏的大门口,亲眼目睹那乌泱泱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潮时,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人山人海的压迫感。 要不是身边还站著个满眼期待的陆伶玖,他绝对二话不说立马转身打道回府。 不是哥们,今天不是周四吗?你们不上班的吗?? 望著检票口蜿蜒曲折排出二里地开外的“长蛇阵”,夏帆嘴角抽搐了两下,扭头看向身边的陆伶玖,果断提议: “咱们开个vip吧!能直接进去,还有vip专属通道,排队时间会少很多!” 他这人天生就不爱排队,平时看见自己前面超过三个人就浑身难受,更別提眼前这阵仗,简直是从生理到心理全方位的抗拒。 表姐夏雨桐倒是经常和闺蜜跑来玩,似乎是办理了年卡vip的,但不知道这玩意能不能冒名顶替。不过就算是能,现在才想起来也为时过晚了。其他人大都是清早赶路过来玩,夏帆和陆伶玖两人本就来得比较晚,时间上已经挺紧张仓促。 陆伶玖自己也上网了解过欢乐谷,知道vip能享受各种优先权,自然没意见。 花钱买体验说是。 虽然嘴上吐槽人多,但其实这个时间点能出来玩的还是以放暑假的学生党居多,预算普遍紧张,捨得花钱办vip的人並不多。 夏帆在手机上操作好流程,便带著陆伶玖直奔一旁空荡荡的专属通道,非常顺利地进了园区,看得旁边还在“长龙”里苦苦挣扎的小情侣们一阵眼热,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虽然头顶烈日当空,但园区里其实並不算太热,绿化做得挺好,树荫也多。夏帆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自然又换上了凉快的短袖短裤。陆伶玖本来也想有样学样,却被夏帆严词拒绝,在他一番软磨硬泡之下,最后还是套上了一件轻薄的长袖防晒衣。 这么白白嫩嫩的皮肤,晒黑了多可惜! “我们先玩哪个?” 站在岔路口的园区地图前,陆伶玖被上面花花绿绿標註著各种项目的图標晃得有点眼花,乾脆放弃了思考,把决定权交给夏帆。 女孩此时正在摆弄著防晒衣自带的帽子,一会儿戴上一会儿又摘下来,玩得不亦乐乎。 “趁著现在游客还不算太多,要不先去玩玩过山车?” 夏帆思忖片刻,指了指地图上最大最显眼的一个图標。 也不知道是不是行业惯例,好像每家游乐场的招牌项目都是过山车,而且噱头一个比一个唬人,不是“全国第一”就是“亚洲之最”,听著挺嚇人。 “听你的。” 陆伶玖倒是真的无所谓,游乐场里具体有什么项目她都在网上了解了不少,似乎並没有格外吸引她兴趣的。 当然这不是说陆伶玖对游乐场本身没兴趣,恰恰相反,她对於每一个游玩项目都抱有不俗的热情,平等地“爱”著每一扇翅膀。 现在是上午十点多,过山车这边的排队人流还没达到顶峰,再加上两人手持vip特权可以走免排队通道,没等多久就顺利坐上了设备。 关於坐过山车到底是车头刺激还是车尾刺激,这事儿就跟豆腐脑甜咸之爭一样,属於“一千个读者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至今没个定论。车头视野开阔,视觉衝击力强;车尾甩尾感猛,失重和加速体验更极致。具体选哪,全看个人喜好。 这次轮到夏帆无所谓了,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待会儿都得被甩得七荤八素,坐哪儿区別真不大。陆伶玖倒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果断选择了车尾,要玩就玩最刺激的。 保险槓“咔噠”一声缓缓落下,將游客固定在座位上。夏帆开始了他例行的安全检查,反覆拉扯、按压身上的安全带,每个卡扣都要確认好几遍,突出一个不放心。 他这人有点强迫症,平时出门都得反覆確认电源关了没,门锁好了没等等,经常被催“磨嘰鬼”。现在心里不踏实,更是恨不得把这安全带直接焊死在自己身上。 相比之下,旁边的陆伶玖就显得淡定许多,甚至有点无聊。她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看著夏帆在那忙活。 “你瞅啥?” 夏帆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粗声粗气。 “没事儿,我就看看。” 陆伶玖並没有公式化回復“瞅你咋滴”,语气轻鬆得像是马上要去公园散步,仿佛即將到来的“刺激”感受只不过是出门溜个弯。 “滴滴滴——” 伴隨著电子提示音和工作人员拿著小喇叭“抓好扶稳”的例行提醒,设备缓缓启动,开始慢吞吞地往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最高点爬升。 夏帆不断重复著深呼吸,努力平復暴躁跳动的小心臟。 眾所周知,行刑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通往刑场的那段路。 不得不说,在调动游客情绪这方面,过山车这玩意是真的专业对口,夏帆已经能听到前面传来女生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叫。 车子终於颤巍巍地停在了轨道的最高点,夏帆只敢往下瞥了一眼,就瞬间头皮发麻,赶紧缩回脑袋,感觉自己的恐高症又加重了三分。 扭头一看,陆伶玖依旧像个没事人,正在津津有味地体验著用这种视角俯瞰园区內的景象。 “三、二、一!” 默默在心里数了三个数,伴隨“轰”的一声,车子像出膛的炮弹般猛地弹射出去,朝著轨道最低点疯狂俯衝而去。剎那间,各种音调各种音色的尖叫声在半空中炸开,男高音、男中音、女高音、女中音……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为欢乐谷里无处不在的欢快bgm更添了一份热闹。 夏帆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思维几乎停滯。他下意识地紧紧闭上眼睛,缩起脖子,像个鵪鶉一样默默等待游戏结束。 果然不管玩几次,过山车这东西都还是一样的嚇人! 好在刺激来得猛烈,去得也快。不到两分钟,车子就缓缓减速,平稳地回到最初的站台。 “结束啦。” 熟悉的嗓音从耳边传来,似乎远在天边。夏帆的魂儿好像还在后面拼命追著身体跑,过了好几秒才“嗖”地一下归位,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这时夏帆才发现,自己那双死死攥著保险槓甚至连指节都发白了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覆盖上了另一只更白皙更小巧的手。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陆伶玖的目光。女孩正托著腮,歪头看著他,清澈的眼眸里漾著几分浅浅的笑意。 “哦,哦,结束了……” 夏帆还有点懵,愣愣地解开安全带,推开保险槓,挪著有点发软的腿下了车。陆伶玖紧跟在他身后。 双脚一沾地,夏帆就是一个踉蹌,腿肚子有点发软。好在陆伶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这才没让他在大庭广眾之下出洋相。 “原来是尿啊,我就说,这种程度怎么可能让我出汗呢……” 夏帆十分嘴硬,呵呵笑著,甚至还兜了个包袱,结果换来陆伶玖没好气的一记小拳头,轻轻捣在他肩头。 “你真还行么?” 走出过山车项目点,两人寻了一处路边长椅,坐下来稍事歇息。 ——主要还是夏帆需要歇歇回魂儿。 “行啊,行得很!嘎嘎行!” 夏帆此时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嘴是硬的,陆伶玖心里偷著乐,倒也很给面子没有戳穿他。 “这个过山车还不错,有我们那时候训练设备的两分功力了。” 听到未来战士大人给出的评价,夏帆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她被绑在某种高科技椅子上,进行360度托马斯迴旋外加无敌风火轮式训练的震撼画面。大概只有经歷过那种地狱般的磨礪,才能面对这么嚇人的过山车而面不改色心不跳罢。 “你別笑,我这表现还算好的了。” 夏帆嚷嚷著,有点不忿。他本身就恐高,玩过山车相当於绑著双层负面buff,表现得有点菜也合乎情理嘛。 “我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去外地的欢乐谷玩,记得是大摆锤项目吧,玩到一半的时候有一个人直接吐了出来,那画面太美,我都不敢回想。” 嘴上说著,夏帆身子很配合地打了个寒颤。当时他离那个倒霉蛋比较远,没被那“天女散花”般的彩虹瀑布波及,但依稀记得那哥们周围的人脸色那叫一个精彩,可是真的遭了老罪…… 那时候他年纪还小,已经不太记得后来相关人员是如何处理的此事。但无论如何,那次特殊的经歷也让夏帆对这类刺激性项目產生一种莫名的敬畏。 “呵呵。” 陆伶玖淡淡笑了笑,似乎是默认了他的这番说法,但夏帆总感觉怪怪的。 这姑娘什么时候学会的“呵呵”大法? 第61章 鬼屋惊魂 夏帆这人吧属於典型的人菜癮大,虽然恐高,但偏偏对各种刺激项目心嚮往之。在长椅上歇了会儿,感觉雨停了天晴了自己又行了,立刻拉著陆伶玖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向大摆锤、跳楼机之类的“高危”项目。 陆伶玖毕竟是经歷过严苛训练的,虽然最终落选没能成为光荣的机甲部队战士,但她的身体素质显然吊打夏帆这一介小菜鸟。这些在普通游客眼里惊险万分,只是看一眼就感觉要爆炸的游乐设施,根本无法让未来战士大人脸上浮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 甚至到后来,连那种倒悬在空中俯瞰风景的小小乐趣都消磨殆尽了。別人在几十米高空兴奋得嗷嗷叫,她却是一副百无聊赖甚至有点想打瞌睡的样子。 从跳楼机上下来,夏帆拄著发软打颤的双腿,找了个长椅一屁股瘫坐下来,小背影看著別提多狼狈了,陆伶玖在一旁看得直无语。 这人是不是有点受虐倾向?那个叫什么来著……都爱慕? 好在夏帆这一番折腾下来也確实有点到达了极限,暂时放弃了继续挑战自己小心臟的作死想法。 “呃,那啥,不好意思啊。” 拧开矿泉水瓶抿了一口,夏帆瞥了眼身旁正四下张望看风景的陆伶玖,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嗯?” 陆伶玖头顶冒出一个问號,脑袋微微一偏,看向夏帆的侧脸,几缕髮丝隨著她的动作自然垂落。 “本来是想带你过来体验一下大家眼中的乐趣,结果倒好,我自己玩得上头了,光顾著自己瞎叫唤了。” 夏帆眼睛盯著地缝旁正在忙碌搬家的蚁群,语气有些歉然,带著深刻的反省。 失策了,本来以为女孩子会对这种刺激类型的娱乐项目又爱又怕,再不济也能感受到一些乐趣,却忽略了陆伶玖本身就不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更刺激的场面她过去二十一年里估计早见识够了,能不能谈得上“厌恶”不好说,但想让她內心再起什么波澜,难。 “不会啊,其实还挺有趣的。” 陆伶玖把有点凌乱的髮丝捋到耳后,声音听起来挺轻鬆。 “你真觉得有趣?” 夏帆对此持怀疑態度,毕竟这傢伙似乎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怎么变过,反倒是他像个神经病一样搁那大喊大叫,整得两人身份有点倒反天罡的意思。 “嗯,有趣的,有趣在……” 陆伶玖点点头,刚想具体说说有趣在哪,却卡壳了。 有趣在哪?这种程度的刺激对她来说有些小儿科了,当过山车大摆锤这类游戏去掉失重感官刺激等一系列因素后,剩下的本质貌似也就是把人甩来甩去,跟滚筒洗衣机没啥区別。 “有趣在……你。” 她终於找到了答案。 “我?” 夏帆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自己,儼然是一副经典表情包的动作。 “对啊,你的反应很有趣,大喊大叫的,很有精神。” 陆伶玖回忆著方才夏帆在游戏途中的各种神秘表情,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船上的夏帆在“看风景”,身旁的陆伶玖在看他。 你玩得开心,我看著也挺乐呵。 “行吧,能让陆伶玖大人感到一丝兴味,是在下的荣幸。” 夏帆耸耸肩,不管女孩的话语里究竟有没有安慰他的成分,只要她情绪不错,他这趟就算没白来。 “走吧,玩点轻鬆娱乐有益身心健康的去。” 他站起身,重整旗鼓。 …… “这就是你说的……轻鬆娱乐?有益身心健康?” 站在鬼屋入口前,陆伶玖反覆確认了一下门口牌子上阴森的项目介绍,又盯著两旁摆放的狰狞道具小鬼研究半天,终於没忍住,发出了灵魂拷问。 这个人大大的有问题啊,刚才玩大摆锤是不是把脑浆子给摇匀了? “怎么,不敢?” 夏帆挑挑眉毛,故意露出挑衅的神色。 “呵呵。” 陆伶玖回以一声冷笑,快走两步超到他前面,率先钻进了鬼屋黑黢黢的入口。 夏帆嘴角掀了掀,他现在確实是有点被激起了胜负心,很想看看究竟怎么样,陆伶玖才会换掉她那副仿佛天塌下来都依旧云淡风轻不为所动的表情。 他自己本身就是个恐怖片爱好者,迄今为止但凡质量能达到及格线的恐怖作品他都已经鑑赏了个七七八八,不说阅片无数,起码也是箇中好手。 犹记得大一下半学期的时候,国內发售了一款质量很不错的恐怖游戏,夏帆宿舍里四个人凑在一起进行品鑑。作为恐怖元素爱好者的夏帆自然是当仁不让,承担起主操作员的重任,操控主人公在阴森的环境里横衝直撞,对女鬼的各种扑脸惊嚇无动於衷,反倒是身后围观的室友被嚇得连滚带爬,没多久就作鸟兽散,各回各床铺瑟瑟发抖。 这等经验加持,区区鬼屋怎么可能嚇得到他?说不定还能见识到陆伶玖难得的“惊嚇顏”呢! 回想著自己过往的光辉战绩,夏帆哼著小曲,掀开入口处刻意做旧的破破烂烂帘子,一脚迈入黑暗之中。 “哇!” 他身子刚刚沉入黑暗,眼睛都还没来得及切换到“夜间模式”,身旁就猛地炸开一声悽厉的尖叫,同时一双冰冰凉凉的手也悄然攀附到他的脖颈上,彻骨的寒意透人心脾,嚇得夏帆一个哆嗦,小心臟立刻就懟到了嗓子眼,国粹下意识脱口而出: “沃草李莱莱七舅姥爷个¥#@***!” “就这水平?” 熟悉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一丝戏謔。夏帆捂著噗通乱跳的胸口,大口喘著气,等眼睛稍微適应了黑暗,藉助几缕幽绿的“鬼火”微光,他才勉强看清身边人的轮廓。 陆伶玖將手从夏帆脖子里收回来,笑吟吟地盯著他,可惜夏帆並不能看清她脸上的揶揄。 眾所周知,jump scare(跳跃式惊嚇)这种嚇人手法十分常见,虽然低级无聊简单粗暴,但架不住確实效果拔群。 夏帆虽然对各种嚇人事物的恐怖形象已经基本免疫,但“跳脸杀”这种操作挑战的是作为人最原始基础的神经反应,很难通过后天训练来克服。 就像很多恶搞视频里的內容,卯足力气一拳捣向男人的人中部位,就算是超人来了都得下意识躲一下。 “你,你学坏了!” 夏帆还有些没缓过神来,感觉头皮都在发麻,脑子嗡嗡的。 按照一般流程,刚开始进到鬼屋里总会有一段路来营造恐怖氛围,让游客逐渐进入状態,慢慢陷入到设计者的“圈套”之中,这时候再安排“鬼怪”出场会更加有效。 所以夏帆刚才进来时是没什么防备的,陆伶玖正是抓住了这一点破绽,仅仅用了一声简单的尖叫,就让他所谓的“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宣言彻底破功。 虽然看不清陆伶玖的表情,但夏帆从她的语气和动作里也能感觉出满满的调侃情绪,不由得一阵懊恼。 年轻人不讲武德,大意了没有闪…… “没事儿吧?” 陆伶玖看他还在捂著胸口顺气,有点担心地伸手帮他拍了拍背,顺了顺毛。 別真把孩子嚇出个好歹。 “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感受著心跳慢慢恢復正常,夏帆吐出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鬼屋才刚开始呢,还有翻盘的空间! 然而事实证明,强者恆强,不会因为一点小插曲而动摇。 这间鬼屋流程不算短,期间夏帆都被几处拐角杀给整得稍稍有些心跳加快,虽然事先早有心理防备,但工作人员的扮相和时机確实挺到位。 反观是陆伶玖简直不当人,拽著扮鬼的小姐姐研究她脸上的狰狞妆容就罢了,最后手持“电锯”的关底大boss出现准备进行追逐战时,她居然一个空手入白刃,將道具电锯给夺了过来,整得大boss一阵懵逼,突然有种“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来著”的奇妙感觉。 不甘心之下,夏帆拽著陆伶玖奔赴另一处鬼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这一次是七八个人为一组进入鬼屋探险,里面各个房间里都安装有妙妙机关和暗格,方便工作人员神出鬼没地嚇人。 就在他们一组人准备进入其中一个房间时,突然听到里面传出一声悽惨的悲鸣,紧接著一个穿著工作人员制服扮演“鬼”的傢伙,连滚带爬地从里面冲了出来,嘴里还语无伦次地喊著: “沃草!有鬼啊!快跑啊!真傢伙!!” 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拐角处一团白色的“东西”正蠕动著靠近。 这玩意呈现人形,身著垂到地板上的纯白衣裙,乌黑长髮如水藻一般拖沓在地面上,正以一种仰面朝天的诡异姿势,手脚並用地在地上阴暗爬行,同时还伴隨著带著回音的幽幽女声: “哥哥……你跑什么呀……” 夏帆心下一惊,下意识抓住陆伶玖的手腕。 看样子刚才逃跑的那人是鬼屋工作人员,本应该等候在那个房间里准备嚇唬自己这批游客,结果扮鬼的却被“鬼”嚇到,落荒而逃。 那现在地上蠕动的这玩意…… 夏帆咽了口唾沫。他不怕鬼的前提是知道世上没鬼,都是人扮的。可眼前这玩意……明显不是安排好的工作人员啊,这总不能是真的吧?! 同组的其他几个游客已经尖叫著四散跑开,夏帆也想拉著陆伶玖战略性撤退,却被她反手扣住了手掌。 “夏帆,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啥?” 陆伶玖神色依旧十分淡定,望著正在与两人不断缩短距离的爬行生物,轻声道: “进来的时候,我们一组明明是八个人,刚才跑掉了五个,加上我们俩是七个,还有一个人……不见了。” 第62章 看这个看烟花的人 夏帆对鬼神之说,向来秉持“不信,但尊重,不冒犯”的態度。这会儿见陆伶玖如此镇定,他也跟著冷静下来。再看向那个一边发出诡异声响、一边“阴暗爬行”不断逼近的生物,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审视和探究。 “噫嘻嘻,哥哥姐姐,你们怎么不跑呀?” 那东西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再次发出那种尖锐又彆扭的女声。但这次,夏帆听出点不对劲了。 他快走几步上前,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爬行生物”的背部。 嗯……热的,软的,活的。 “不是哥们,你这……一点不带怕的啊?” 见自己被识破,那“爬行生物”也不装了,直接站起身,一把薅下头上那顶杂乱的长髮假髮,露出来的赫然是一张中年大叔的糙脸。 陆伶玖跟了过来,看到居然是个大老爷们儿,眼神变得更加古怪。 “天霸老师,您这是……又缺素材了?” 夏帆看著这张有几分眼熟的脸,哭笑不得地问。 他自己本就是小破站博主,再加上平时也爱看各种整活搞笑视频,时间一长也是知晓了许多有意思的整活博主。刚才一开始在周围人惊恐情绪的带动下,夏帆一时间脑袋也有点乱,没能第一时间与记忆联想起来,直到被陆伶玖一打岔冷静下来后,才恍然大悟。 这位天霸老师乃是一介整活狠人,专门混跡各大恐怖鬼屋,凭藉自己矫健诡异的身手和一口能以假乱真、魔性十足的偽音,硬是开闢出一条独特的赛道,风靡一时。 別人进鬼屋是被鬼嚇,天霸老师进鬼屋是扮鬼嚇“鬼”。这种逆向操作节目效果拉满,吸引了一大波乐子人粉丝。 “呀,你认识我啊。” 天霸老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歉然道:“对不住啊哥们,既然你们不怕我,那我这一搅和算是把你们游戏体验给毁了,实在对不住!” 说到底,他这种整活方式確实干扰了鬼屋的正常运营。工作人员都被嚇跑了,谁还来兢兢业业嚇唬游客?若是游客同样被他嚇到那还好,但要是像现在夏帆陆伶玖这样一眼定真,后续就確实没什么体验了。 “没关係的,我是你粉丝来著,每个视频我都点讚,记得抓紧更新视频啊。” 夏帆倒是不太在意,反正看陆伶玖这架势是真不怕鬼,那么鬼屋带给二人的乐趣本就少了许多,现在能线下遇到自己挺喜欢的博主,还能进行一波面对面催更,也算是意外之喜。 “一定一定!记得投幣收藏,別只顾著点讚啊!” 天霸老师哈哈笑著,跟二人道了拜拜,重新戴好假髮,又发出那魔性的“geigei”叫声,继续去追逐可怜的工作人员。 目送他以极其扭曲的姿势阴暗爬行著消失在拐角,夏帆轻笑一声,带著陆伶玖往鬼屋出口方向走去。 “这个人……好敬业的样子。” 陆伶玖方才一直默不作声,这会儿忽然评价道。 这种前进方式她也会,甚至能做得比天霸老师更標准更迅速,但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陆伶玖也不会以这种方式移动,毕竟这姿势是真的很彆扭不舒服。 “所以有些钱活该人家赚啊。” 夏帆感慨了一声,看向陆伶玖:“你那代肝也是辛苦钱,倒是跟他这『嚇鬼』的活儿有点异曲同工的意味。” 藉助他“轻舟未过”帐號来引流的思路是正確的,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后,陆伶玖的代肝事业逐渐有了起色,不说能赚大钱,至少自己买点美食满足口腹之慾的能力是有了。更別说他粉丝里有几个大老板,心情好的时候会刷点金额不菲的礼物,每次都让陆伶玖开心好久。 儘管买了vip后可以体验免排队通道,但是买vip的又不止夏帆一人,大家都是vip,总还是要小小地排一下队。 再加上赶路和休息的功夫,几个项目玩下来后,时间也到了午后一点多。 欢乐谷原则上不允许带食物入內,园区內设置有主题餐厅,可供游客满足口腹之慾,但价格嘛……自然是懂的都懂。 坐在充满卡通元素的圆桌旁,陆伶玖盯著手里那支做成卡通小老鼠形状的雪糕,有点不忍心下口,犹豫的小模样看得夏帆心里直乐。 “尝尝吧,听说味道还挺不错的。” “这一支好贵……” 陆伶玖想起刚才付款时显示的令人心碎的金额,再看看手上小小的一支雪糕,虽然花的是夏帆的钱,但她还是不由得一阵肉疼。 “这种园区里物价就这样,性价比什么的就不要考虑了。” 夏帆倒是已经习惯了,將自己这支小熊形状的雪糕送入血盆大口,一口就咬掉小熊的脑袋。 “欢乐谷还算不错的,虽然食物价格是贵,但最起码味道挺好。我以前去过一次海城的一家主题游乐场,里面一碗麵要五十多块钱,甚至就是普通的机器面加两根青菜,清汤寡水不说分量还少得可怜,两口就全部进了肚子……” 这时,服务员把他们点的砂锅饭和炸物小吃端了上来。诱人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摆盘还挺精致。” 陆伶玖看著面前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主食和配菜,有点不忍心破坏这份美感。 “价格摆在这儿呢,味道和卖相总得占一样,不然怎么安抚游客们被宰的脆弱心灵?” 夏帆看得很开,虽然都在江城,但欢乐谷距离他家挺远,隔很长时间才可能来上一次。既然机会难得,那么能体验到的自然还是多享受一下为好。 在他的开导下,陆伶玖也不再纠结性价比的问题,安下心来专心享受美食,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听著园区里时不时传来的欢笑声,倒是十分愜意。 下午的时间两人也不再揣著明確的目的性,隨意在园区里逛了起来,遇到什么感兴趣的项目就去体验一下,主打一个隨遇而安。 令夏帆哭笑不得的是,他满怀期待的过山车跳楼机鬼屋等刺激的项目並没有让陆伶玖变色,她反倒是对节奏舒缓的茶杯车、主题剧场等项目很感兴趣,那些面向小朋友的童话故事让陆伶玖看得津津有味,与她清冷成熟的外表气质產生了些微妙的元素反应,颇具反差。 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夏帆主观感觉还没过去两个小时,天色就逐渐暗沉下来。 欢乐谷晚上九点半闭园,在此之前会有一场七夕节特別烟花表演,两人自然是不会错过。 园区推荐的最佳观赏位置已经是人山人海,很多小情侣提前几个小时就跑去占座,以求能得到最佳的观赏体验。 夏帆自然是不打算去凑这个热闹,他先是去买了奶茶,然后领著陆伶玖往一家餐厅的方向走去,神秘兮兮的。 “这还是我姐教我的焚诀,这家餐厅开在半山腰上,正巧就是个绝佳的露天观景平台,只要买点小吃就可以进去占个座位看烟花,视野相当好。” 听著夏帆的介绍,陆伶玖抬眼望去,只见他所说的餐厅里此刻已经有一些客人落座,但人数不算很多,还有许多空位置。 “你姐姐经常来这里玩么?” 陆伶玖有点好奇,她刚才上网搜了一下,似乎並没有找到有攻略提到这一处观景地点,显然是熟客才能发现的“秘密基地”。 “是啊,她挺爱出来玩的,不像我更喜欢在家里窝著,老是被她吐槽说容易长蘑菇。” 夏帆笑了笑,小小自黑一波。 陆伶玖脑海中浮现出夏雨桐那活泼开朗、神采飞扬的样子,確实像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 在前台点了一份小食拼盘,两人在露天平台找了个好位置坐下,等待烟花表演开始。 餐厅位於半山腰,稍稍远离了园区中心的喧闹。晚风带著些许白天的余温穿堂而过,竟真有几分闹中取静、世外桃源的感觉。 “三千年后,有这种类似游乐园的地方吗?” 看著陆伶玖一根一根认真吃著薯条的侧脸,夏帆忽然问道。 “没有这么大这么热闹的,另外我们那时候娱乐项目本就不多,孩子们也很懂事,大都会主动去学习一些更加实在的知识,想著早点帮大人们分担生存的压力。” 陆伶玖动作一顿,语气十分平淡,仿佛在说“今晚吃青菜瘦肉粥”一般平淡。 “还真是无趣。” 夏帆耸耸肩,嘴上虽然吐槽,但心里却十分理解。在生存面前,任何轻鬆娱乐都应该靠边站。 “之前跟你说过,我在休息的时间里会通过阅读些歷史资料之类的信息来放鬆精神,其他战友会组织起来球赛或是格斗比赛之类的活动,精神生活还是有的,其实不会像你想像的那么清苦。” 陆伶玖瞥了一眼夏帆,直觉这傢伙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便补充提醒道,语气中带著些轻鬆的笑意。 夏帆还想说点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阵惊呼,紧接著一簇簇粉紫色的“花朵”在夜空中轰然绽放,形態各异,绚烂夺目,瞬间点亮了夜幕。 似乎是为了响应七夕节的主题,烟花多以浪漫的粉、紫色调为主。园区里的小情侣们氛围瞬间被点燃,夏帆甚至隱约看到远处有好几对已经紧紧拥抱在一起,也不知道有没有当场啃起来的。 “好美……” 耳边传来一声带著惊嘆的轻轻呢喃,夏帆侧过头,看到陆伶玖正仰著脸,目不转睛地望著天空。绚烂的流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不断闪烁、绽放,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迷离,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 想来也是,在三千年后那个人类举步维艰的时代,这种纯粹为了庆祝和欢乐而存在的盛大烟花表演恐怕早已绝跡。而她作为一名战士,能见到这般美景的机会,更是微乎其微。 哦对,其实陆伶玖应该是可以看到烟花的,只不过是在战场上。 身后,餐厅老板很贴心地將灯光调暗,只留下最低限度的照明,方便游客更好地欣赏这场一年一度的视觉盛宴。 明明灭灭的光影在陆伶玖精致的侧脸上流转闪烁,夏帆看著看著,一时有些出神。 恍惚间觉得,比起天上转瞬即逝的烟火,眼前的人才更美得惊心动魄,让人移不开眼。 他感觉自己的耳根有点发烫,视线却捨不得从她脸上挪开。 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心臟正在雀跃有力地跳著。 扑通,扑通,扑通……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陆伶玖一只手揣在兜里,正反覆摩挲著那只情绪监测手环。 她忍不住低头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抬起眼看向烟花,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再悄悄瞟一眼。 淡淡的粉色光晕在她眼底温柔地流转著,比天上的烟花更让她心绪微澜。 第63章 上火 “嘶……好痛……” 天刚蒙蒙亮,夏帆就捂著脸颊齜牙咧嘴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解锁了一种全新的起床姿势——被牙痛疼醒。 再准確一点,是智齿疼。 稍微懂点牙科知识的人都知道,牙疼这玩意儿虽然不是病,但疼起来是真能要人命。智齿离大脑近,牙神经又错综复杂,稍微闹点脾气就能让人痛不欲生。 夏帆捂著左半边脸,感觉就像有无数根细密的小针穿透颅骨直扎进脑仁儿里,把那点残存的睡意搅得粉碎。他蔫头耷脑地穿上衣服,趿拉著拖鞋挪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这会儿才早晨五点多,连平时雷打不动准时起床的陆伶玖都还没动静,算是夏帆难得比这姑娘起更早的一次。 不过等他洗漱完顶著一脸水汽走出来时,正好看见陆伶玖推开书房门,悄无声息地溜达出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採购时夏帆明明给陆伶玖买了好几套款式各异的睡衣,但她还是对最初借给她的那套男士衬衫和短裤情有独钟。只有在那身衣服洗了没干的时候,她才会勉强换上別的睡衣。 这才会有上次夏雨桐意外撞见陆伶玖时,產生“你怎么穿我弟衣服还用他东西”的神秘想法。 此时陆伶玖眼神清亮,完全没有普通人刚睡醒时的迷糊劲儿,只是头髮稍微有点蓬鬆凌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系,领口微微敞著,倒是意外地给她添了几分平时少见的慵懒隨意。 这个画面杀伤力有点强,夏帆下意识別过脸,不去看她。 昨晚看完烟花表演后两人就直接回家了,一路上只是隨意聊著天,倒也没发生什么特別的事。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夏帆总觉得自己的心情有点怪怪的,像隔著一层薄纱,朦朦朧朧的,说不清也道不明。 “早上好。” 陆伶玖主动开口,声音带著刚醒时特有的微哑,但显然神志已经完全清醒。她注意到夏帆一边腮帮子不太自然地鼓著,好奇地问:“你的脸怎么了?” “啊?这个啊……没啥,就是嘴巴里有点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夏帆把一直偷偷舔著痛处的舌头缩了回去,鼓起来的包立刻就平復下来,单从外表看,好像也没什么异常。 “上火了?” 陆伶玖微微歪头。 夏帆一愣,听到这个充满民间智慧的词从这位三千年后的来客嘴里蹦出来,一时有点不適应。 这傢伙学东西还挺快。 “姑且问一句啊,你们那个时代,管『上火』这种症状叫什么?” 好奇心驱使下,夏帆连嘴巴的疼痛都暂且搁置到一边,选择优先满足自己的求知慾。 “就叫『上火』啊……” 陆伶玖有点莫名其妙,几缕不听话的髮丝隨著她偏头的动作抖了抖,其中一小撮甚至顽强地翘了起来,成了传说中的“呆毛”。 “这样啊……” 夏帆语气里带著点小失望,他还以为过了三千年时间,这些民间说法会变得科幻一点,比如叫什么“体內能量失衡”、“局部炎症反应过度”之类的。 就像古代的时候將纸质货幣称为“交子”,而现在叫做软妹幣一样。 “麻烦不要对未来世界產生一些奇奇怪怪的推测,谢谢。” 陆伶玖似乎是猜到了夏帆心中所想,眼神更加怪异了几分,“再怎么变化,也不至於出现像把『吃饭』叫做『补充人体必须营养』的负优化情况。” “嘖,行吧。” 夏帆也没纠结她为啥能猜到自己想啥,转而解释道,“我应该就是上火了,牙齦有点肿,连带著智齿也开始疼。” “智齿?” 见陆伶玖表情疑惑,夏帆眼角抽了抽,带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就是一般在人成年之后才会陆续长出来的四颗后槽牙啊,莫非未来人已经进化到连智齿都被优化掉的程度?” 坏了,这帮未来人真瞒著他偷偷进化啊! “婷婷,我说先婷婷……” 陆伶玖赶紧打断他越来越跑偏的脑补,无奈地嘆了口气,“我们当然也长智齿,我只是不明白,智齿为什么会疼?” “呃,原因挺多的,比如长得位置不对,或者没足够空间长出来之类的。” 夏帆訕訕地摸摸下巴,不小心刺激到疼痛部位,五官又扭曲在了一起: “我已经长了三颗智齿了,运气挺好,它们都挺老实,没折腾过我。但倒霉的是第四颗,它就冒了个头,然后就没动静了,卡在那儿不上不下的。” 他苦著脸,隔著脸皮点了点疼痛的位置:“很不巧的是这地方对应的上面那颗智齿长得有点太好了,比其他大牙长出来一截。平时倒是相安无事,可一旦稍微上火,下边的牙齦稍微那么一肿,誒,您猜怎么著?” 陆伶玖很配合,猜测道: “上面的智齿会咬到下边的牙齦?” “冰狗,而且由於下边牙齦上冒了一点点智齿尖儿,所以那地方的牙齦长期处於坑坑洼洼的状態,破皮都是小事,跟月球表面似的。” 夏帆一脸生无可恋,这倒不是他过分夸张,眾所周知人类的一口牙是无法独立活动的,所以只要吃东西,夏帆的智齿和牙齦势必会互相摩擦打架,相当遭罪,要是刚好有那么一根调皮的土豆丝卡在二者中间…… 袜。 这就是飞一样的感觉~~~ 陆伶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能想像到那种难受,自己的嘴角也不由得跟著抿了抿。 夏帆倒是没太矫情,最开始跟陆伶玖抱怨过几句之后,就再没有將智齿掛在嘴边,该干什么干什么,看著跟平时没啥两样。 只是陆伶玖能注意到,他说话时左边脸颊会偶尔不自觉地抽搐一下,显然是又不小心牵扯到了痛处。 她抿了抿唇,趁夏帆没注意,悄悄摸出手机,打开瀏览器飞快地搜索起来。 “传统认为,人体阴阳失衡,內火旺盛,就会上火。所谓“火”,其实是身体內某些热性的症状。但在现代医学中,上火其实被称之为“发炎”,不同的上火症状,对应著不同部位的发炎……” “清热败火的食物包括:苦瓜、丝瓜、茄子、冬瓜、雪梨、柚子……” 將有用的搜索页信息截图保存,陆伶玖直起身子瞅了一眼夏帆,这货正在用冰箱里冻著的矿泉水小口小口地含著,似乎是在试图用低温镇住恼人的疼痛。 “夏帆,我查了一下,上火其实就是发炎,你要不吃点消炎药?” 陆伶玖双膝併拢,脚丫踩在沙发上,身子转了九十度,挥挥手机朝著夏帆说道。 “呃,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吃消炎药还是有点拿牛刀杀鸡的意味了。” 夏帆嘴里还含著水,说话有点含糊不清楚。 “更何况是药三分毒,这种小事就不需要劳烦它老人家出手了,养几天自然会好。” 看他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陆伶玖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著,心里开始自我检討起来。 她记得夏帆无意间提到过,其实他的饮食向来是比较偏清淡的,虽然也喜欢吃点重口味的换换口味,但大多是隔一段时间才来一顿解解馋,不会天天大鱼大肉。 而陆伶玖自己在三千年后那个时代靠著能量膏度日,因为没有条件所以自然是没法讲究口味偏好。等来到了这个时代,生活条件好起来了,这才確定了自己的口味偏好,格外偏爱重油重盐的味道。 也许是过去二十一年受苦受难带来的逆反心理吧,陆伶玖挺喜欢这些刺激性的食物,虽然由於体质原因,不像夏帆那样每次吃完火锅都会痛快出一身薄汗,但这种食物还是能让她深切体验到这个时代的美好。 连带著后来她自己在家做饭时,也格外偏爱诸如水煮肉片、麻婆豆腐等口味偏重的菜餚,几乎顿顿都是。夏帆虽然每次都吃得很香,但从没主动要求过什么。现在想来,自己確实是疏忽了,没考虑到他真正的喜好。 得检討! 另外夏帆这傢伙也是,总是迁就別人,好像从来没见他为自己爭取过什么。 想到这里,陆伶玖忽然从沙发上一跃而下,一声不吭地钻进书房。等她再出来时,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 在夏帆疑惑目光的注视下,她径直走向玄关。 “我去买点菜,”陆伶玖转过身,对著餐桌旁尚有点懵逼的男生叮嘱道,“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说罢,她推门而去,留下夏帆一人在风中独自凌乱。 “我?乖乖?” 夏帆脸颊肉抽了抽,这次倒不是因为疼的。 唉,您说啥就是啥吧,我能怎么办~ …… 陆伶玖已经对周围环境很是熟悉,倒也不至於只有夏帆陪著才敢出门,只是去小区超市买菜这种小事还是轻鬆拿捏。 “哟,小陆啊,怎么没见夏帆那小子跟你一起?” 她正拎著一篮子选好的菜走向收银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转头一看,只见一道壮实的筋肉城墙朝自己走来,似乎超市顶灯的光线都被其身躯遮挡不少,投下一片片阴影。 “陈叔好,天气热,夏帆在家呢。” 陆伶玖点点头示意,语气平淡,全然不復面对夏帆时那般轻鬆柔和。 来人正是夏帆的邻居,健身房老板陈志伟。一个月前肇事司机贺广生的家人找上门来时,正是这位汉子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帮夏帆解了波燃眉之急。 两家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时间一长陈志伟自然是知晓夏帆家里多出来一位“女朋友”。不过他和夏雨桐不同,作为邻居分寸把握得很好,从不多打听別人的家事,只是有一次含蓄地提醒夏帆“凡事多留个心眼”,之后再没多说过什么。 “这样啊,叔刚来,还没买东西呢,不然还能帮你提回去。” 陈志伟对陆伶玖这种略带疏离的態度似乎已经习惯了,这姑娘只有在夏帆那小子身边时才会表现得柔和一些,少有的几次单独遇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过陆伶玖除了话少冷淡点之外,言行举止都还算得体,並不会让人感到不適,陈志伟自然也就没去纠结。 “不麻烦陈叔了,您忙,我先走了。” “欸,好嘞。” 目送陆伶玖拎著袋子走远,陈志伟笑著摇摇头,心里暗自感慨。 虽说这话有点那啥,但夏帆这小子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失去了父母那堵挡风的墙,但又遇到了陆伶玖这扇照进阳光的窗,老天爷总算没把路全堵死。 这姑娘真不错,不矫情,能干又实在。每次碰见,都是她大包小包地拎东西,夏帆那小子反倒一身轻鬆,听说她还做得一手好菜…… 嘖嘖嘖。 第64章 喜欢 “兄(↓)弟们啊,今天来吃一个自助盒饭,十块钱一个人,不显示不限量管饱……” 夏帆歪倒在沙发扶手的软垫上,翘著二郎腿,举著手机刷著小视频,脚丫子还跟著背景音乐的节奏一晃一晃。 距离开学满打满算也就一周了,得抓紧时间享受这最后的法定暑假。 虽然夏帆自个儿心里门清,他的大四生活跟大多数同学会截然不同,可以说跟放假休息也大差不差,毕竟课表稀稀拉拉全是水课,没啥实习压力,更不考研考公。但暑假嘛,毕竟是学生专属的福利,在这种名正言顺的日子里躺平摸鱼,跟平时“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感觉,那绝对是两码事。 本来他还琢磨著自己上网恶补一下买车知识,不过在看到长达一小时的“基础知识介绍”后便果断放弃,决定把这艰巨的任务甩给老姐夏雨桐。趁手的工具人,不用白不用…… 夏帆自己连配台电脑都一知半解,再去看汽车相关的部件参数等等,只觉跟看高数没什么两样,都是天书。 网上说得对啊,那名为《高等数学》的焚诀就摆在那儿,为啥你学不会呢? 呵呵,人逼急了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但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於是夏帆便金釵摇摆摆摆摆摆摆,小手非常诚实地点开小破站,刷起了各种沙雕视频。 视频內容进行到一半,很突然啊,画面一转就进入了gg时间。 很多人对於博主们在视频里插入gg的行为很是不满,为此取关的也不在少数,不过夏帆还是比较理解的。 他自己本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博主,自然知晓这个平台现在对创作者的压榨有多狠,光靠做视频那点收益,想养活自己还真不容易,接点商单gg也是种无奈的妥协。 反正通常都有弹幕大佬提醒“降落时间”,或者直接说“键盘右键点几下”就能跳过,不喜欢的直接拖进度条就行。 夏帆平时也是跳过gg大军中的一员,但这次,他准备快进的手指却顿住了。 “说到肩颈酸痛,那就不得不提到我们的老朋友——喵姐肩颈按摩仪巴拉巴拉……” 看著屏幕上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gg场景,夏帆摸了摸下巴,手指一动,复製了评论区置顶的购物连结,打开宝淘app。 这家按摩仪的gg几乎是血洗小破站,哪个分区都能见到它的身影,养活了半个小破站的博主,堪称“站霸”级別的金主爸爸。 夏帆自己倒是没有买过类似的按摩仪產品,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似乎给陆伶玖买一个按按挺不错。 这姑娘现在活脱一个標准宅女,非必要情况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要给她一台连著网的电脑就能蹲到天昏地暗宇宙洪荒大道都磨灭了。 要是换成普通人,什么颈椎病腰间盘痔疮早就手拉手找上门来开派对了好吗! 好在陆伶玖体质异於常人,目前还没看出有啥苗头,但夏帆觉得还是得防患於未然,真等病找上门就晚了。 他刚下完单付完款,厨房的隔音门哗啦一声被推开,陆伶玖端著菜走出来,朝客厅喊了一声: “夏帆,开饭了。” “来力!” 夏帆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起来,趿拉著拖鞋走到餐厅,又被陆伶玖瞪了一眼,乖乖扭头钻进卫生间洗手。 最开始这姑娘还谴责自己浪费水呢,现在自己不也成为“浪费”大军的一员了? 呵,善变。 等他擦乾手回到餐桌旁坐下,看著一桌子的绿白配,不由得挑了挑眉: “今天吃这么清淡?” “你都上火了,吃清淡点好。” 陆伶玖瞥了他一眼,夹起一筷子苦瓜放进他碗里,念叨著:“我网上查过了,这些是清热去火的食物,多吃点,嘴巴就不疼了。” “其实我嘴疼多半还是物理原因来著……” 夏帆小声嘟囔了一句,看著碗里翠绿中点缀著金黄蛋花的苦瓜炒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有一说一,我其实不喜欢苦瓜。” “嗯……我也不喜欢。” 陆伶玖自己也夹了一小片苦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了一下,独特的清苦滋味让她微微蹙起了眉。 事实上她在炒菜时就已经知道苦瓜这玩意真不愧对名字里那一个“苦”字,即便有鸡蛋进行中和,浓郁的苦味还是顽强地瀰漫在整个厨房。 只不过那时候陆伶玖还在催眠自己,说不定这玩意是跟臭豆腐一个性质,闻起来臭吃起来香呢…… 可惜,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连她最爱的鸡蛋都没能逃脱被醃入味的命运,除了口感清爽点,实在找不出啥优点了。 悄悄將陆伶玖的小表情收入眼底,夏帆瞅了瞅桌子上其他几道菜,伸手將其换了位置,將分量最足的苦瓜炒蛋挪到了自己面前。 “虽然说不喜欢,不过味道意外的很不错呢,不愧是陆大厨,化腐朽为神奇吶。” 夏帆笑眯眯的,夹了一筷子苦瓜片塞进嘴里,儼然一副吃得很香的样子。 陆伶玖看著他,轻轻嘆了口气:“演技有点差哦。” “没啊,我是真觉得还行。” 夏帆含含糊糊地说著,又夹了一筷子。他这倒不是纯粹的安慰,苦瓜的苦涩確实是被鸡蛋给中和了不少,多吃几口,独特的清苦回味居然还意外有点让人感到上头。 陆伶玖不喜欢主要还是因为她口味偏重,对这类清淡小炒本来就不太感冒,更別说面对苦瓜这种小眾xp。 而夏帆则相反,他口味本就习惯了清淡,对这玩意的接受度相对会高一些,所以此时倒也不是完全在委屈自己。 “其实你真不用特意做这些,按你喜欢的口味来就行。”夏帆一边嚼著苦瓜一边说著,“以前我上火次数多了,不也照样跟室友吃香喝辣?习惯了就好。” 听著他这话,陆伶玖沉默了一下,忽然放下筷子,抬起头,很认真地看著夏帆。 这突如其来的严肃神色倒是嚇了夏帆一跳,他咽下口中的菜,也跟著放下筷子。 “夏帆,我要检討。” 陆伶玖神色郑重,说出来的话却让夏帆有些摸不著头脑。 “检討?从何说起?” 在夏帆逐渐古怪起来的目光中,陆伶玖把她自我反思的“罪行”——“粗心大意”、“忽略他人感受”等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態度那叫一个诚恳,语气那叫一个歉然,让人听了就想立刻原谅她。 ——前提是她真的犯了错。 等陆伶玖认真说完,夏帆无奈地笑了:“你这纯属是想多了,我哪有那么矫情,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么咱俩口味很像,你按你的喜好来就完全ok。” 陆伶玖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管怎么说,以后我会注意的!” “其实说起来,应该是我谢谢你来著。” 夏帆摸摸下巴,这次换陆伶玖有些不解。 “你想啊,之前我都是隨便吃点外卖什么糊弄一下,现在有你在家做饭,生活质量直线上升啊,而且今天还特意给我做了这么多清热去火的菜,真的很受你照顾。” 闻言,陆伶玖皱皱鼻子,反驳道: “不一样,真要说的话,明明是我受你照顾更多。” “所以说嘛,咱们这叫互相照顾,谁也別跟谁客气,对吧?” 夏帆循循善诱著,两人现在算是互相照拂,並不存在谁亏欠谁的说法,不要整的那么涇渭分明。 “互相照顾……” 陆伶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忽然展顏一笑,笑容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清澈又明亮,“嗯!互相照顾!” 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再平常不过的一顿饭,熟悉的环境,对面坐著熟悉的女孩。 陆伶玖不是没笑过,但像此刻这般毫无保留、明媚大方的笑容,在夏帆的记忆里,还是头一遭。 猝不及防地被这个笑容击中,夏帆一下子愣住了,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星,闪烁著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光彩。 过了好几秒,他才有点仓促地、几乎是手忙脚乱地重新拿起筷子,埋头猛扒拉那盘苦瓜炒蛋,嘴里含糊地念叨著: “吃饭,吃饭……” …… “傻乐什么呢?吃错药了?” suv副驾驶位置上,夏雨桐盯著夏帆脸上那收都收不住的傻笑,终究还是没按捺住心里的好奇,开口问道。 这已经是今天下午夏帆第六次莫名其妙地自个儿傻乐了,整得她心里有点发毛。 开车呢大哥,严肃点,別整这有的没的…… “我在傻笑吗?” 令夏雨桐有点意外的是,夏帆本人似乎对自己的表情浑然不知,此时眼中虽是疑问,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恨不得飞上天跟太阳肩並肩。 “是啊,你自己照镜子看看。” 夏雨桐將自己的小镜子递给夏帆,嘴上毫不留情地吐槽,“跟怀春了似的,咋的,跟小陆腻歪爽了?” 没有理会老姐的调侃,夏帆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却是噙著化不开的笑意,比金榜题名的状元还要春风得意。 说实话,他並不感到奇怪。最近夏帆心里老是时不时地泛起一阵莫名的躁动和雀跃,他一直没太想明白是为啥。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他忽然就懂了。 夏帆摸摸下巴,忽然对夏雨桐宣布: “姐,我恋爱了。” “没睡醒吧你,家里养著那么个娇滴滴的女朋友,还秀啥恩爱呢搁这……” 夏雨桐猛撇嘴,只当夏帆是在调侃自己。 夏帆也没多解释,只是手上的方向盘握得更稳了,心里的思绪也越发清晰起来。 自己对陆伶玖这份不一样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当初商场里大胆的举动? 是袒露心声时少见的脆弱? 是她笨拙地尝试融入这个时代、学习各种生活技能时的认真劲儿? 是她在游戏里大杀四方、偶尔流露出与平时冷淡截然不同的神采? 还是今天中午,餐桌上那个突如其来、却瞬间照亮了他整个世界的明媚笑容? 不,都不重要了。 夏帆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著方向盘上细腻的皮革,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到难以抑制的衝动——他想立刻回去,立刻见到陆伶玖。 他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个来自三千年后的女孩。 喜欢上了陆伶玖。 第65章 充电器 夏帆的车技进步很快,准確来说是恢復速度很快,毕竟当年考驾照时,他从科目一到科目四都是顺顺利利一把过,压根没体会过很多人说的“上车就紧张到手抖”是什么感觉。 跟著夏雨桐復健了几天,现在夏帆已经可以稳稳噹噹地开车上路了,乍一看跟开了十几年车的老司机没啥两样。 嗯……硬要说的话还缺一副墨镜? 与夏雨桐约定好明天前去4s店看车,夏帆开著她的suv將自己送到小区门口,道別后加快脚步直奔自己家,只觉得心口好像有只不安分的小鸟,正扑棱著翅膀想往外飞。 站在电梯里,眼巴巴望著屏幕上缓慢跳动化的数字,夏帆头一回感觉这部电梯跟要退休了似的,老胳膊老腿的爬楼恁慢呢。 终於,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快步转过拐角,却正好看见陆伶玖站在家门口,正弯腰捡起地上的什么东西。 女孩身材很好,这会儿穿著夏帆那身宽鬆的衬衫和短裤,领口的扣子没全繫上,微微敞开著,本就可以隱约看到白皙肌肤和精致锁骨,如今再这么一弯腰…… 儘管是惊鸿一瞥的风景,却也让夏帆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自己被对方发现。 ……欸? 不对啊!我干嘛要心虚?我又不是贼! 想到这里,夏帆故意咳嗽了两声,还把脚步声踩得重重的,强调著自己的存在感。 “跺脚干嘛?” 陆伶玖已经直起身,隨手把额前几缕碎发拨到耳后,看向夏帆的眼神带著点疑惑。 夏帆张了张嘴,觉得由自己一个男生直接说出来不太妥当,只好伸手指了指陆伶玖,又指指自己的衣领,疯狂暗示。 陆伶玖低头一看,顿时恍然大悟,但她並没有动手整理微敞开的领口,反而伸手招呼夏帆进门:“快进来,別让热气跑进来——” 她顿了顿,语气十分自然:“我认得你的脚步声,知道是你回来了,別人不可能看得到的,放心吧。” 听著女孩坦坦荡荡满不在乎的语气,夏帆心臟没由得漏跳了半拍,脑海中瞬间炸开万千思绪。 她这话什么意思? 別人看不得,可如果是我的话…… 就可以? 脑子正在开著两架风扇呼呼运转,比挖矿的4090功率还要大上一个5060,直到一阵熟悉的幽香扑面而来,夏帆才猛地回过神,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十分乖巧地走进门內,而陆伶玖则是顺手关上房门。 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甩开,他的视线落在陆伶玖手里提著的快递袋上,有点好奇:“买什么了?” 印象里,陆伶玖几乎没有自己买过什么东西。日常要用的必需品夏帆就有在操心添置,其他什么物件女孩又说要等自己赚钱再买,所以看到她网购还挺稀奇的。 “嗯……” 出乎意料的,陆伶玖这时却失了平日里的那份乾脆直白,居然流露出一点罕见的犹豫和扭捏。 “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帆连忙摆手。虽然现在陆伶玖的花销还是靠他,但他真心希望两人能保持一种相对平等的关係,不想让她有什么亏欠之类的心理负担。 最初他只是单纯想帮助这个来自三千年后的未来人,让她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好好生活下去。但现在……夏帆的动机有点“不纯”了。 在认清自己对陆伶玖的感情后,夏帆更希望她能早日真正融入这个时代,成为一个“普通”的二十一世纪女孩。这样,如果以后他想表白什么的,也不会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些充电器。” 陆伶玖最终还是战胜了那点小小的不好意思,很乾脆地“刺啦”一声撕开了快递袋,露出里面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儼然是各种不同品牌、不同型號的数据线和充电器。 夏帆不由得摸摸下巴,疑惑道: “手机充电器坏了吗?我记得书房里有很多閒置的充电器,接口应该也有能对上的吧?” “不,其实……算了你来一下!” 陆伶玖咬咬嘴唇,目光有些闪烁。末了,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她抱起一堆充电器,招呼夏帆一起走进书房。 夏帆有点摸不著头脑,但还是依言跟上去。 自打陆伶玖住进来后,夏帆就几乎没有再进来过这间很熟悉的书房,上一次进来还是陆伶玖生病发烧那晚,他有点放心不下,半夜悄悄进来看了她一眼。 虽说陆伶玖也从没有禁止夏帆进入她的房间,但这次还確实是他头一回光明正大地进入一个女孩的“闺房”。 夏雨桐不算。 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书房基本上还是夏帆记忆中的样子,只是比以前更整洁有序,並没有多出什么女孩子气的小装饰。硬要说的话,也就是小床床尾摆著的几个毛绒玩偶能看出这是个女孩的房间。 甚至这些毛绒玩偶还是上次带陆伶玖去电玩城时,依靠她出神入化枪法贏回来的战利品。 不过这些並没有吸引夏帆的注意力,在大致扫视一圈书房景象后,他的视线便锁定在了床铺上整齐摆放著的一件衣服。 准確地说,是陆伶玖刚来到这个时代时穿的那套紧身作战服。 看到这个,夏帆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当初那个浑身是刺的精英战士,似乎真的在慢慢收敛锋芒,试著接纳这个和平年代的生活。 小小感慨了一番,夏帆也没忘了正事,抬头看向陆伶玖,安静等著她的解释。 “你知道的,以前我说过,我们这些设备所使用的都是三千年后的特殊能源。” 陆伶玖斟酌著用词,一字一句解释道:“儘管这种能源十分强悍,可以提供很长时间的续航,但能源终究是能源,总有耗尽的一天。” 夏帆心中明了,下巴指了指床上的作战服,接上话茬: “也就是说,你的这身作战服——” “——即將耗尽能源。” 陆伶玖轻嘆了口气,眼神复杂,“本来在执行那次任务时,我的装备剩余能量就已经不足一半,即使来到这里后全程保持待机低能耗,也依然无法迴避这个问题。” 想来也是,哪怕是现在最新款功能最强大的旗舰手机,充满电后即使完全不使用,最多也就待机两到三天时间,电量就会悄无声息地跑乾净。 陆伶玖的装备在本就能源不多的情况下,还能坚持两个月时间,不得不说未来科技確实是令人刮目相看。 “所以你想试试,能不能给作战服充电?” 夏帆忽然就明白了陆伶玖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不同款式的充电器,这姑娘心里应该清楚,前朝的剑斩不了本朝的官,时代的鸿沟难以跨越,但还是不想死心,打算死马当活马医一下。 “是的,但我又觉得直接用你家的充电器做实验不太好,所以就自己买了些……” “那个,其实吧……” 夏帆犹豫了一下,还是想给陆伶玖打个预防针,至少能让她在尝试失败后不至於落差太大。 “嗯,我心里清楚的,这大概率是白费功夫。”没想到陆伶玖突然打断了他,声音轻轻的,带著明显的低落与感伤,“但我就是……不想就这么放弃。” 她抬起手,指尖扣著那枚情绪监测手环,这玩意正在散发著莹莹蓝光,代表著监测对象此时低落的心情。 “包括这个也一样,撑不了多久了。” 陆伶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著夏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帆感觉女孩眼眸有点湿湿的,泛著微微的水光。 “夏帆,其实我有点害怕。” 听出陆伶玖嗓音里不易察觉的颤抖,夏帆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自然是明白女孩在害怕什么——害怕她与三千年后那个世界最后的联繫即將彻底消失,害怕她真的迷失了过去的一切,再也找不到归途。 当曾经赖以生存著的装备不再能发挥作用,陆伶玖就要真的自己来面对这个陌生而庞大的世界,再没有一丝依靠。 最开始见到陆伶玖时的那种感觉又出现了,她好轻,轻得似乎隨便一阵风就可以將她吹走。 几乎是下意识的,夏帆上前一步,轻轻拾起陆伶玖的双手。 这双手白皙嫩滑,手指修长分明,指甲修剪得十分圆润整齐,透著健康的粉色。 陆伶玖似乎被嚇了一跳,身体条件反射地想要將手抽回来再给这人一个过肩摔加擒拿,可大脑很快反应过来,立刻驳回多年来在战场上养成的自卫衝动,乖乖让夏帆拉著。 將这双微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温暖的大手里,夏帆声音里带著一丝因激动而產生的颤抖,甚至有点小磕巴: “没关係的,有我在!” 陆伶玖愣了一下,在夏帆逐渐变得紧张和失落的目光中,慢慢把手抽了出来。 但下一秒,她反客为主,將夏帆的双手轻轻拢在了自己的手心里。这个动作虽然有点笨拙,甚至有点滑稽,却让夏帆刚刚跌到谷底的心情瞬间又飞上了云端。 “好,有你在。” 陆伶玖笑了,明亮得晃眼,美得惊心动魄。 第66章 摸摸手手 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房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音效。 小插曲过后,两人依然安好,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或者说陆伶玖似乎並没有被影响到什么,也不知道是真想通了,还是只是暂时將愁绪压回心底,放弃了试图给作战服和手环充这二十一世纪的交流电。 这会心情也不错,双手敲著键盘滑鼠,嘴里还哼著断断续续的小曲儿,很是愜意自在。 然而一旁的夏帆显然就没有这么美丽的心情了。 手机搁在膝盖上播放著视频,嘰里呱啦的声音和不断闪切的画面没有在夏帆光滑的大脑皮层上留下半点痕跡,真切展示了什么叫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跟当年课堂上听天书一个样儿。 夏帆这会儿有点悵然若失,但仔细一想又不知道在悵然些什么东西。 刚才他只差一点点就没能忍住心中的衝动,將满腔情意给一股脑抖露出来,幸好关键时刻聪明的智商重新占领高地,这才避免了一场事故的诞生。 现在还不是时候。 诚然,夏帆有把握,即使自己就在现在告白,陆伶玖大概率也不会拒绝,哪怕拒绝也不会非常坚定绝情,应该还是会顺势答应下来。 这不是自恋或盲目的自大,与陆伶玖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两个月时间,夏帆对这个傢伙还是比较了解的。他在她心里绝对占著特殊位置,这份羈绊早已超越普通朋友。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他摸不透陆伶玖的心思,不能分辨出陆伶玖对自己到底有几分男女之间的感情。 在他眼里,陆伶玖有时候就像是一块无瑕白璧,一眼就能看得透彻;有时候又像是隱於海上浓雾中漂泊的小船,不管再怎么努力,也始终捕捉不到她行驶的航向。 夏帆可不想自己的女朋友是怀著报恩或是其他什么复杂的情感跟自己在一起,他要的是真心,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喜欢。 因此,刚才绝对不是一个表白的好时机,幸亏及时剎住了车。 但是拉上小手了! 沃草兄弟,血赚! 夏帆很不小心地瞅了瞅自己的手掌,很不小心地摩挲著指尖,很不小心地將手掌凑到面前闻了闻。 嗯,小说里写的是假的,哪有什么绕樑不绝撩人心弦的余香。 “夏帆,你……” 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夏帆嚇得身子一哆嗦,急忙將双手藏了起来,却一个不小心將手机抖了下去,屏幕朝下盖在床铺上。 他转过头,正好看见陆伶玖不知什么时候暂停了游戏,正抱著膝盖默默注视著他,眼眸里闪烁著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咳咳,嗯,咋啦,发生什么事儿了?” 夏帆强作镇定地捡起手机,一脸纯良无辜,仿佛刚才做出痴汉行为的另有其人。 “……手机拿反了。” 陆伶玖歪了歪脑袋,眼神更复杂了一分。 瞧给这孩子紧张的。 夏帆笑容一僵,不动声色地將手机翻转回正。 “喏,给。” 陆伶玖划著名椅子凑到床边,將自己的手伸到了夏帆鼻子底下,表情怜悯。 “不是哥们,我真没那种奇奇怪怪的癖好啊!” 夏帆终於是绷不住了,急忙起身为自己辩解。 这痴汉的帽子可千万不能戴严实嘍! “嗯,我知道,你不是的。” 陆伶玖嘴上附和著,却拉起夏帆的手,將自己的小手放进去,依旧一脸怜悯。 听著女孩语气里满满哄小孩的意味,夏帆不禁咬牙切齿,正寻思著怎么小小发飆一下,手中却被塞进来一块温香软玉。 他迟疑了!他可耻的迟疑了! 夏帆陷入沉思,夏帆摇摆不定,夏帆下定决心。 “你知道摸摸手手这种行为意味著什么吗?” 夏帆沉声提问,嘴上说得义正辞严,手却十分诚实地摩挲著女孩细腻的手背,捏捏软乎乎的指腹,玩得不亦乐乎。 “知道啊,可我们不是男女朋友么?” 陆伶玖表情很自然,为了方便夏帆把玩,她乾脆屁股一挪,直接坐到了夏帆床上。 平时都是趁夏帆不在家,才能在他床上打滚儿,如今可以当著他的面光明正大地上床——嗯,这是一小步,也是一大步! 夏帆盯著她脸上坦坦荡荡的表情,又看看手里香香软软的柔荑,再三確认: “可我们是假的。”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罢了,在其他人眼里不就是真的?” 陆伶玖理直气壮地哼哼著,开始给夏帆讲道理:“男女朋友摸摸手手,有什么不对么?” “好像……没什么不对?” 夏帆一时间有点迷糊起来,如果按照陆伶玖的逻辑似乎也没啥问题,不过这会不是他在摸陆伶玖的小手吗?为什么有一种反倒是陆伶玖在占他便宜的错觉? “那不得了,摸吧。” 见夏帆被自己忽悠瘸了,陆伶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左手塞给他,右手从桌上拿过自己的手机,很自然地靠在了夏帆床头。 欧耶,成就达成! 夏帆还有点懵逼,好在维信消息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他正在进行中的头脑风暴。 打开一看,是他的主播好友邹哥发来的消息。 “邹哥:哈嘍舟哥,在忙呢?” “轻舟:不忙,咋啦邹哥?” 夏帆还是没捨得鬆开陆伶玖的小手,只好用左手拿著手机,十分笨拙地一点一点敲著字。他从小到大用的都是26键打字,並不会更適合单手操作的九宫格输入法,否则也不至於现在打字慢如乌龟。 陆伶玖有点好奇,试探著往他身边靠了靠,见夏帆没有阻拦的意思,便放心大胆地凑过来脑袋窥屏。 “邹哥:是这样,汤圆那人你还记得不?就是那个coser,苦瓜馅汤圆。” “轻舟:嗯嗯,前几天才见过,在漫展上。” 对於这位姐们夏帆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如果只是因为顏值出眾那倒不至於,毕竟夏帆从小到大见过的美女数量又多质量又高,夏雨桐陆伶玖哪位拎出去不是对四大邪术的降维打击?区区一个女coser,还不至於让夏帆乱了阵脚。 主要是这位汤圆对他的態度实在耐人寻味,有点超过了自来熟的范畴,让夏帆不得不提高警惕。 “邹哥:果然是这样,原来她已经跟你见过了……抱歉啊舟哥,之前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 在夏帆与陆伶玖四道视线的注视下,邹哥將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早在一年前的那次创作者线下茶会时,汤圆就已经盯上了夏帆。虽然碍於种种原因,在茶会上她並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但等散场之后她便立刻找上了已知与夏帆最为熟悉的邹哥。 汤圆旁敲侧击地向邹哥打听著有关夏帆的信息,对於诸如真实姓名、家庭住址之类非常私人的信息,邹哥自然是守口如瓶,没有泄露半分。但有些相对比较公开的情报,邹哥也並没有一棒子打死全都隱瞒,適当地透露了些。 比如夏帆当时是单身状態,比如夏帆的年龄並不大,比如夏帆的家境確实不错等等。 这些信息並没有什么刻意隱瞒的必要,一来有些內容通过夏帆偶尔直播跟弹幕兄弟的聊天就能推断个七七八八,二来还有其他一些与夏帆认识的主播大都知晓这些情报,找他们问一样可以获知。 邹哥对於汤圆打听夏帆信息这件事还是比较警觉,寻思著乾脆在適当范围內儘量满足对方的求知慾,省的再去骚扰其他人包括夏帆本人,免得造成一些不太好的影响。 事实也如他所料,在获取到一些自认为很重要的情报后,汤圆似乎也很满足,还特別叮嘱邹哥不要向其他人尤其是夏帆,提起自己打听消息一事。 邹哥本来是想跟夏帆同步一下这个情况,但考虑到確实没有泄露什么重要信息,便也没有去打扰夏帆。时间一长,他工作逐渐忙碌起来,也就將这件事渐渐拋诸脑后。 直到昨天晚上,时隔近乎一年,邹哥再次收到来自汤圆的信息,內容依旧是在询问夏帆的一些信息,其中尤其提到他身边跟著的一个漂亮女生,想问问邹哥知不知道她跟夏帆是什么关係。 邹哥这才意识到,汤圆十有八九是跟夏帆线下见过面了,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搜索了一下江城近期的漫展信息,果不其然在绿地博览中心漫展的参展嘉宾里找到了这位“苦瓜馅汤圆”。 “邹哥:这个我確实是不清楚,所以跟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你看。” “邹哥:图片.jpg” 邹哥倒是个实在人,直接將他与汤圆的聊天记录截屏发了过来。 夏帆和陆伶玖盯著看了看,除去几句例行公事的客套寒暄之外,基本就都是汤圆对夏帆信息的打听,甚至还包括一张偷拍的照片,內容正是当时陆伶玖戴著猫耳发箍跟夏帆展示的情景。 “这个女人……” 陆伶玖微微眯起眼睛,眸光微冷,闪过一丝危险的神色。 夏帆脸色亦是有点精彩,这位姐怎么整得跟病娇似的,还带偷拍? “轻舟:多谢邹哥提醒,我跟她確实不熟,不清楚她的想法是什么。” “邹哥:嗐,有啥谢不谢的,真要说的话还是我应该道歉来著,忘记將这件事告诉你了。” “邹哥:舟啊,你说,这汤圆是不是对你有意思,看上你了?” 第67章 啥时候爬上来的? 看上我了? 望著聊天框里黑白分明的字句,夏帆忍不住战术后仰,旁边的陆伶玖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轻舟:不至於吧,我跟她又不熟……” 这也是夏帆內心的真实想法,他跟那位“苦瓜馅汤圆”撑死了算点头之交,连对方真名叫啥都不知道。就见了一两面就能產生情愫? 闹呢。 陆伶玖忽然想起了什么,指著夏帆臥室玻璃展示柜里新添的那个大手办,语气也带著点难以置信: “你还记得那天你自己说过什么吗?” 夏帆一愣,思绪开始飘远发散。他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陆伶玖指的是哪句话。 人的大脑很奇怪,可以记住很多很多年前的某一个瞬间,也可以一回头的功夫就忘记几秒前才发生过的事。夏帆有过很多次这样的经歷,比如明明出门前不断叮嘱自己记得把垃圾袋带出去扔掉,结果戴个耳机的时间就將门口非常显眼的黑色大垃圾袋给拋诸脑后。 这会儿猛地一问,他还真有点想不起来陆伶玖指的是他说过的哪一句话。 “笨,那天漫展上,咱们不是討论过这个问题么。” 见夏帆一脸茫然,陆伶玖也不多囉嗦,直接揭晓谜底:“当时你说什么『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云云,还说相信汤圆看上你,不如相信砸金蛋能中一等奖。” 夏帆这才恍然大悟,这个念头当时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並没第一时间告诉陆伶玖,后来真的砸金蛋中了一等奖,他才把这个荒唐的想法当玩笑说了出来。 当时只是隨口一提,连夏帆自己都没当回事,没想到陆伶玖这傢伙记得还挺清楚。 “不能吧……” 夏帆表情有点微妙,既然金蛋中一等奖是真的,那汤圆看上他……难道也是真的? “挺有福气嘛你。” 陆伶玖语气里带著些许揶揄,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但夏帆总觉得她那笑容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哪里怪怪的。 “我想要的福气可不是这个……” 夏帆无奈地嘆了口气。 “喔?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谁知陆伶玖敏锐捕捉到他话语里的“重点”,继续拋出问题。 “没什么没什么,我想想怎么跟邹哥回復。” 夏帆赶紧打了个哈哈矇混过关,没办法,他总不能直接告诉陆伶玖“我想要的是你”吧?感觉又奇怪又油腻,莫名有种土味情话的既视感。 宝贝,我现在在输液,你猜猜是什么液? 想你的夜~ yue 不对,好像遗漏了什么细节? 夏帆突然坐直身子,环顾四周,最后將视线锁定在陆伶玖身上,嗓音有点变了调子: “你什么时候爬上来的?” 夏帆的臥室有十几个平米大小,方便起见电脑桌是与床並排放著的,这样一来他玩累了就可以一个后仰直接滚床上,巴適得板。 之前陆伶玖坐在电脑前忙碌的时候,夏帆就靠在床头做自己的事情,没事儿还能伸长脖子窥窥屏,看看游戏再看看陆伶玖,十分愜意养眼。 但现在陆伶玖以他同款的姿势斜靠在床头,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微微蜷曲,柳腰下沉勾勒出优雅的曲线,搭配翘臀画出一道余弦函数般的弧度,更加凸显她身材的曼妙。 陆伶玖一只手支在床头,手掌托著腮,短髮顺著重力作用自然下垂,微微遮住半边脸颊,眼睛盯著夏帆,既带著几分慵懒,又给夏帆一种……媚眼如丝的感觉? 喉结上下蠕动了一下,夏帆强迫自己的视线重新转回手机屏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陆伶玖不经意间展现的美好画面越来越没有抵抗力。尤其是在明確自己心意后,更是有点招架不住的趋势。 见夏帆脸上不自然的神色,陆伶玖眼底的笑意浓了几分,嘴上却是在抱怨著: “怎么,这么小气?” “没没……就是按刻板印象,不是应该嫌弃男生的床吗?又是汗味又是脚臭,还偷偷放屁巴拉巴拉……” 夏帆有点开始胡言乱语,眼睛盯著头顶雪白的天花板,却没有对焦到某个具体的点。 这天花板可真是个天花板啊。 “有一说一,我刷到过一些视频,很多女生未必就比男生更爱乾净,所以这一点大可不必有什么刻板印象。” 陆伶玖想起小破站上刷到的某些退租查房和家政清洁视频,其中不乏有女生居住的房屋,並非所有女生都是香喷喷乾乾净净的,外卖盒泡麵碗照样可以堆积成山,仿佛隔著屏幕都能闻到那股难以言喻的恶味。 並不是所有男生都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也不是所有女生都香香软软生活精致,具体情况具体看待。 反正夏帆这一方面还是非常ok的,至少陆伶玖偷摸在他床上打滚时並没有闻到过什么异味。 “呃……算了,你不嫌弃也行。” 夏帆一时词穷,索性隨她去了,自己则是小心翼翼地绕过女孩的大长腿下了床。 陆伶玖是什么感觉他並不清楚,反正他如果继续待下去,恐怕真要物理意义上红温了。 目送夏帆走出臥室,陆伶玖撇撇嘴,也翻身下床,重新坐回到电脑前。 真菜。 …… 翌日清晨,夏帆难得起了个大早。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要拥有属於自己的座驾了,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想想还真有些小激动。 虽然夏帆对汽车並不算了解,但也不妨碍他喜欢这玩意。拋去实用性先不谈,以前在驾校开著教练车上路时他就有一种很装逼的感觉,不敢想开著自己的车出去会是一番什么样的心情。 男生总是想著快快长大,成为顶天立地的男人,其中一道意义非凡的分水岭似乎就是能否拥有一辆属於自己的车。 开车兜风,將头髮梳成大人的摸样,副驾驶再坐著一个陆伶玖,那滋味…… 夏帆感觉全身都要烧起来了。 “你要一起去不?” 看著陆伶玖將早餐端上餐桌,夏帆忽然问道。 这样有意义的时刻,他还挺希望陆伶玖可以在一旁见证的。 “不了吧,还有你姐姐在场呢,感觉不太合適。” 陆伶玖將筷子横放在夏帆的碗上,注意到这货眼中毫不掩饰的失落与遗憾,不由得轻笑: “我在家等你回来,带我出去兜风,就咱俩。” “好!” 夏帆又开心了,只觉得今天的牛奶跟加了一整罐白糖似的,甜到齁嗓子。 等到约定的时间,夏雨桐开车过来接上夏帆,便朝一家4s店进发。 “相中了哪款车?” 夏雨桐依旧是走在时尚前沿的打扮,脸上架著一副大墨镜,很有都市丽人的范儿。 副驾驶位上,夏帆抱著手机,將几张图片翻来覆去地对比著,一时间还真有点难以抉择。 “保时捷718cayman gts確实是帅,不过在市区里开跑车有点太过装逼了,实用性相对差了一点,奥迪tt rs也有类似的问题……” 说实在的,作为一个尚且年轻的男生,说不对跑车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但也许是受到父辈的影响,夏帆的性格同样也是不喜欢太过高调招摇。人们在街上看到宝马或是保时捷的车標,或许也就是感嘆一下“哇这个车很有名”,但也就是多看两眼,不会再有什么其他大的反应。 可若是同样品牌的超跑款式,引起的注意力可就大上许多。 “要我说那款玛莎拉蒂levante就很不错,满足你想要低调的诉求,外观大气,还很有实用性。” 夏雨桐依旧惦记著她心仪的suv,私货夹带得明目张胆。 “suv还是算了,想开的话拿你这辆过过癮就行。” 夏帆撇了撇嘴,他对於suv倒是没什么偏见,只是相比较之下还是更喜欢其他车型。 虽然说现在还在对比著看,但既然已经决定今天买车,夏帆自然是早已敲定了心之所向,现在只不过是在打发时间,看看有没有自己遗漏的信息。 “要不多买几辆?” 夏雨桐自然知道小老弟在装模作样,也不揭穿他,反手打趣道。 这次买车夏帆的预算在100万內,即便想多买几辆回去换著开,他的小金库都可以没什么压力地全款拿下。毕竟夏帆平时就不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主,又一直没有谈过对象,平时最大的花销大概就是游戏充值和买手办模型,相比其他家境优越的男生,已经算是相当节俭。 “那还是不必了,有需要的时候再买就是。” 夏帆倒也没有铺张到这种程度,只是谈到这个角度,他脑海中不自觉又浮现出陆伶玖的身影。 等以后给她买辆车似乎也不错。 第68章 购车 4s店的装潢向来走简约大气风格,银灰主色调搭配线条利落的金属装饰,透著股冷硬的科技感。夏帆觉得这调调还挺顺眼,至少比那些金碧辉煌的土豪审美强多了。 感应到有人靠近,自动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一股强劲的冷气立刻涌出来,一同迎上来的还有一位仪態端庄的销售小姐姐。 在这种偏高端的场所,作为门面担当的销售人员自然不是泛泛之辈。外貌不一定非要惊艷,但至少得让人看著舒服,更重要的是口才、应变能力,尤其是看人的眼光——毕竟有些真富豪可能其貌不扬,而有些半瓶水晃荡的暴发户反倒格外张扬。 此刻看到进店的一男一女,销售小姐姐周璇眼底倏地一亮。 夏帆和夏雨桐的穿著更偏向舒適实用,没什么显眼的大logo,乍一看似乎跟“有钱”不太沾边。 但干销售这行的,眼光都毒得很。普通人进这种高消费场所,多少会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新奇或拘谨,从这些小细节就能大致判断客人的消费层级。 但这两人的姿態就很耐人寻味。 夏雨桐自然不必多说,跟著夏远山见过的大场面多得很,区区豪车显然还不足以令这位大小姐动容。 她旁边那位年轻男生,虽然视线也在好奇地打量四周,但神態自然沉稳,完全没有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侷促感。 这单子怕是要成! 在心里已经有了考量,周璇快步迎上来,她顏值本就不错,配上精致的妆容和得体大方的举止,確实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两位上午好,想了解下什么车型?” “宝马x6,奥迪tt rs,玛莎拉蒂levante……麻烦了。” 夏帆上前一步,报出几款预选项,然后朝周璇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旁边的夏雨桐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得,小老弟又开始“营业”了,连声音都刻意压低了点,装成熟。 作为参谋,她早就做足了功课,確认夏帆意向的这几款车都有现货,才带他来了这家店。昨天她就跟店长联繫好了,提前把车准备好,方便他们来了就能直接看。 “您客气了,请跟我这边来。” 周璇恍然,態度更加热情了几分。她今天本来要请假带妹妹和妹妹的闺蜜出去玩,但店长家孩子早上不舒服,临时让她顶完早班再说,还特意叮嘱要招待好这两位贵客。 这下对应上了。 跟著销售小姐姐穿过敞亮的展厅,转过拐角,几辆造型各异但都十分帅气的车子便映入眼帘。 似乎年轻人都很喜欢跑车,一来这种车型基本就代表了財富的丰裕,二来炫酷拉风的外观也比较符合大多数年轻人喜欢炫耀装逼的心理。 夏帆自然也喜欢跑车,只不过他对於跑车的好感主要是来源於中二时期看过的变形金刚、速度与激情等与车子有关的电影。眾所周知,这种特效大片最大的卖点就是视觉刺激,自然就要在外观表现上大下功夫,因此很容易受到年轻人尤其是男生的追捧。 在年少轻狂的时期,夏帆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街上隨便看到一辆黄色跑车就將其称呼为“大黄蜂”,充分暴露了他曾经的无知。 虽说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销售小姐姐尽职尽责地依次介绍著几款车子的参数配置、亮点缺陷等等,声情並茂却也不失专业,口齿清晰富有感情,普通话水平最差也不低於一级乙等。 只不过夏帆素来对这些乾巴巴的数据提不起兴趣,连最喜欢的游戏都懒得研究装备数值什么的,若是不看攻略恐怕连马可波罗需要达到多少攻速閾值都说不上来。而他这种懒汉玩家,自然也是养活了一大批各种游戏的攻略博主。 此时在购车这一方面,他的“攻略博主”自然就是夏暴龙女士。 作为最了解夏帆的几人之一,夏雨桐自然是能看出自家小老弟早已经被最远端那辆太空灰色的宝马x6给勾了魂,不由得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没出息”。 比宝马x6更豪华的车他又不是买不起,怎么就唯独钟情於这台车呢? “打断一下,不用介绍这几辆了,直接看看宝马x6吧。” 夏雨桐开口打断了周璇的口若悬河,帮她省下些口水。 周璇也算是身经百战的老员工,並没有因为这小插曲而乱了阵脚,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姿態,引著姐弟俩很自然地来到宝马x6面前。 “先生很有眼光,这台宝马x6是一款中大型轿跑,具备跑车的运动能力,以及suv车型的高底盘大气外观,兼具舒適性与高性能……” 其他车型可能有所怠惰,但是对於自己钟情的这一台车,夏帆也是下功夫去了解了一番的。 宝马x6的优点在於车身高挑外形时尚,內饰动感且做工精细,整体操控灵活舒適,底盘稳,抓地感不错。缺点在於车內空间稍显一般,且对比同级別车型內饰豪华程度稍微逊色一筹。 宝马的家族式前脸“双肾型”进气格柵非常具有辨识度,两侧“天使眼”与高亮度氙灯也完成了车子头部的点睛之笔,单是视觉体验就无比享受。银黑色內饰更是十分符合男性审美,再搭配上带换挡拨片的多功能方向盘和类似战斗机控制杆的换挡手柄,更是有一种在驾驶战斗机的爽感,带来肾上腺素不由自主的飆升。 作为轿跑车型,虽然不像传统跑车那样將炫酷外观发扬光大,但保留了部分特徵后与suv的高挑大气相结合,既不会违背夏帆追求低调的初心,同时也不会泯然眾人,鱼和熊掌可以得兼。 虽然在夏雨桐看来,你都买宝马了还想著低调,未免有些天真,这蓝白色盾牌车標可算不得低调。 唉,弟弟喜欢,还能咋地? 大致过了一遍流程,夏帆也没有多废话,等夏雨桐这个行家確定过没什么问题之后,也是很爽快地刷卡办理手续。 车子本体加上全套配件,最后价格锁定在一百万出头,符合夏帆的心理预期。 由於需要加装配件,车子並不能立马上手,过几日会有工作人员联繫提车。 办理手续时,周璇表面看起来依旧端庄到没什么破绽,但心里早已经掀起一阵波澜。 她在销售这行打拼奋斗七八年,形形色色的买家见多了,大腹便便的暴发户或是搂著小美女的包工头也是经常打交道。很多所谓有钱人虽然总是吹嘘自己身家几百几千万,但实际上可流动的资金並没有特別富裕,买车贷款也是常有的事。 而眼前这位夏先生,单看外表也就二十岁左右,可能都还没有大学毕业,买车居然就直接全款支付了,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要知道花钱时下意识的小动作也是会暴露自己钱包底细的,如果你有一百块钱,固然是买得起九十块钱的东西,但势必会感觉到肉疼。相反的,如果你有一万块钱,那么区区九十块钱就像是毛毛雨一样,不会有什么过多的反应。 带入到夏帆身上,谈笑间就刷卡泼出去一百多万,他的钱包得鼓成什么样? 周璇一边忙活著手续,小心思忍不住活络起来。 夏帆太年轻了,自己创业年轻得志的可能性很小,大概率是富二代,而且看他谈吐得体落落大方,顏值外形更是挑不出一点毛病,与刻板印象里的跋扈二代一点沾不上边,想必家庭条件修养也十分出眾。 如果能攀上这样的关係…… 当然这只是周璇小小的遐想罢了,她已经不是整天做梦不諳世事的小女生,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这位夏先生各方麵条件肉眼可见的好,只要他想,身边绝对缺少不了优质的女生。 周璇自认也算个美女,但毕竟年纪偏大,想要与青春靚丽的小女生们竞爭,难度还是大了些。 再说,夏帆旁边还有个大美女陪著呢。 俊男靚女的组合往往很容易吸引人侧目,换做是一般经验尚浅的新人,恐怕下意识就会將这两人当做情侣,一开口便可能闹出洋相。不过周璇在社会上沉浮几年,眼力自然也隨之见长,很敏锐地捕捉到夏帆与夏雨桐两人眉眼间的相似,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哪怕不是亲姐弟,至少也有著很近的血缘关係。 作为外人自然是不会主动去探究二人的关係,周璇从一开始言行举止就没什么毛病,倒是带给夏帆和夏雨桐不错的印象。 送两人离开后,周璇脚步也轻快了许多,整个人带点小雀跃。 百万级別的单子不算多见,她也能拿到很可观的提成,而且这次业务还十分流畅迅速,可以说是每一位销售人员的梦中情单了。 跟妹妹发消息后,周璇跟同事交了班,便哼著小曲走进更衣室换上便装。 不多时,两个女生结伴走进4s店,店员显然认得其中一位,並没有將其当成客户,只是笑著打了声招呼。 正好周璇也已经穿戴整齐走了出来,见到二女,也是笑著迎了上去。 “早上好啊,小玉,小柠!” “早啊姐,怎么看著这么高兴?难道有大单子?” 说话的是短髮女生,她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面容跟周璇有些相似,只是年龄稍微差了些,更具备青春活力。 虽然也算是个挺漂亮的小美女,但跟她身边的同伴比较起来,就显得有点黯然失色了。 在短髮女生身旁,一道倩影亭亭玉立。她身著一条蓝白配色长裙,纯白內衬外罩浅蓝色轻纱,裙身上点缀著各色立体花朵装饰,搭配上白袜与漆黑小皮鞋,显得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一般。 一头微卷的乌黑长髮自然披散,发侧別著的蓝色蝴蝶发卡更是点睛之笔。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虽不如明星艺人那般美得无可挑剔,但是纯天然零添加的搭配却更显得难能可贵,美得十分自然。 若是陆伶玖在这里,定然能认出这位女生的身份,她存在於夏帆几年前的时光相册中,存在於展示柜里那张留念合影中。 穆子柠。 第69章 原来你 接近中午时分,本应该是一天中比较炎热的时间,可店里站著三位风格各异却同样亮眼的美女,巧笑嫣然间,竟让店里精心布置的灯光都显得黯淡了几分,连那沁凉的冷气仿佛都成了她们的陪衬。 空调:我没意见。 周璇心情大好,也没藏著掖著,把这份好心情分享给两个妹妹: “刚才完成了个大单子,一百多万呢!还是全款拿下的!客户人也特好说话,要是天天能接这种单子,让我开豪车住別墅我都愿意啊!” “连吃带拿啊姐!” 周玉嘴上虽然吐槽,但脸上发自內心的喜悦笑容却也怎么都藏不住。她和周璇年龄是差了点,但確实是如假包换的亲姐妹,感情好得没话说。 姐姐赚了钱,做妹妹的自然是也跟著开心。 “还不允许我做做梦啦!” 周璇佯装恼怒,轻轻捏了捏妹妹腰上的软肉,然后带著她俩走到宝马x6前,介绍道: “喏,这就是刚才卖出去的车,帅吧!” 穆子柠和周玉家庭条件都很一般,平时自然是很难接触到这个级別的车子,一时间难免都被吸引住了目光。 贵的东西自然有贵的道理,单说这顏值,確实有点男女通杀的意思。 “这还不是全部呢,人家小帅哥可不含糊,爽快得很,基本把能选的配件都拉满了,到时候总部会调一台新车来完成配置,成品比眼前这辆还得更棒!” 周璇补充著,回想起夏帆的举动,不由得產生了对金钱的嚮往憧憬。 “小帅哥?有多帅呀姐?!” 周玉脑迴路似乎跟其他人不太一样,明明周璇话语的重点是在车子上,她却捉住了貌似並不相干的字眼。 “很帅的,虽然单看五官並没有帅到惊天地泣鬼神的程度,但那小帅哥气质谈吐好得很,特別加分,称得上女媧毕设作品!” 优质的男性总能成为话题焦点,周璇姐妹俩也没能脱俗,谈起帅哥都是兴奋起来。 “出於职业素质,客户的具体信息我不能透露,但是给你们看看脸还是可以的。” 周璇摸出手机,从相册里调出最新一张照片,展示给两人。 之前陪夏帆他们看车时,她借著机会悄悄拍了张照。记录生活中的美好是人的天性,女性在这方面似乎尤其擅长。 画面里姐弟两人视线都锁定在车子上,再加上彦国並没有像隔壁樱花国那样拍照不能开启静音的法规,所以夏帆和夏雨桐倒並没有注意到周璇藏著掖著的偷拍行为。 “哇,真的好帅!不过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周玉在惊嘆之余,也是皱起眉头搜刮著脑海中的记忆,想要找出这股熟悉感的源头。 而在她身边,一直文文静静没有出声的穆子柠却是小小的惊呼出声: “夏帆?!” 周璇有些讶异,显然没想到自家妹妹的好闺蜜居然认识这位富二代小帅哥。 被她这么一提醒,周玉也是一拍脑门,想了起来: “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这帅哥不是被掛到过表白墙上吗!还不止一次!” 说罢,她看向身边依旧一脸惊讶的闺蜜,不由得好奇: “柠柠,你认识他?” 穆子柠仔细端详著手机屏幕里的人影,虽然相比以前瘦了许多,五官也更加立体硬朗,但毕竟是高中时几乎形影不离的密友,对彼此的相貌自然是熟记於心。 更何况穆子柠同样在江城大学就读,自然是听以前的同学提起过夏帆健身蜕变的事,甚至看到过他现在的照片。但是帅又不能当饭吃,当时的夏帆显然不符合她对另一半物质条件的期待,所以很快就被她拋到脑后。 可是现在,怎么会…… 听到闺蜜的问题,穆子柠下意识喃喃出声: “他是我高中同学,关係挺好的,他还追过我……” 话音未落,穆子柠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但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已经被周家姐妹俩听得清清楚楚。 “哇!柠柠!你有这么帅气又有钱的男朋友居然藏著不告诉姐妹!太不够意思了吧!” 听到穆子柠的言语,周玉已经是难耐心中的激动与羡慕,抱著穆子柠的身子一阵摇晃,兴奋得活像一只哈士奇。 “身材那么好,脸长得那么帅,还那么有钱!柠柠你也太幸福了!” 周玉並没有克制自己的音量,顿时尖叫声便扩散到店面內各个角落,引得其他店员不由得投来各异的视线。周璇作为姐姐到底是稳重淡定许多,赶紧微笑著向同事们点头致歉。 穆子柠听著闺蜜连珠炮似的胡言乱语,脑子有点懵懵的,连忙解释道: “小玉你误会了,我们不是男女朋友,我当时……没有接受他的表白。” “蛤?” 周玉脸上的兴奋瞬间僵硬,她下意识鬆开穆子柠,目光中带著浓浓的不解: “为什么拒绝他呀?这么好条件的男生,而且还主动追求你欸!柠柠你眼光也太高了吧!” “不是的,我……” 穆子柠感觉自己的心绪乱了起来,声音也有点乾涩: “他当时有点胖,没现在这么帅,而且我也从来不知道他家里……这么有钱。” 她这话倒是不假,夏帆高中时候因为发胖的缘故变得有些內向自卑,再加上学业压力大,何远顾信两个发小又都不在同班,身边几乎没有能谈心的好朋友。 哪怕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与穆子柠逐渐熟络起来,甚至关係变得十分密切,夏帆也都没有主动提起过自己家里的事。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还是夏帆知道穆子柠家境很一般,担心过大的生活条件差距会让这位难得的知心朋友疏远自己。 所以在穆子柠的视角里,夏帆就只是个虽然性格人品和学习成绩都很优秀,但是自身条件十分普通的男生。当做朋友还很不错,但要进一步发展,就达不到她的期望了。 尤其是成年上大学后,穆子柠这朵含苞的玫瑰终於盛放,成为被大批人追捧的校花,眼光自然而然水涨船高。哪怕以前的同学调侃说夏帆减肥健身是为了她,穆子柠心中也始终没什么波澜,只是偶尔会遗憾少了一位满眼都是自己的好朋友。 没想到再次听到夏帆的消息,居然是他全款拿下价值百万的豪车,而且听闺蜜的姐姐所言,他的资產肯定远不止此…… 穆子柠心中终於掀起波澜,不,应该说是海啸。 有句话说得好,有些东西如果你出生的时候没有拥有,那么这辈子也就不会拥有了。 穆子柠並不会因为家境普通而对父母產生微词,但这並不妨碍她试图奔向更好的生活。江城大学固然是全国排的上號的顶尖学府,但她的高考成绩终究差了点,最终虽然也考入江城大学,但是所学专业却是服从调剂,进入了一个前景很一般的专业。 这样一来,想要靠自己的努力实现阶级跨越,基本就是痴人说梦。与其毕业后每个月累死累活才能拿到七八千工资,还不如趁早发挥自己的外貌优势,尝试从弯道超车。 上了三年大学,她一直很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看似亲和待人却又精准把控著社交的距离,虽然引得许多男生爭先恐后献殷勤,却又没有落得什么绿茶心机女的恶名。 不过说到底,虽然这个世界上不缺有钱人,但有钱人真不一定会出现在你身边。 穆子柠养著的鱼塘里小鱼小虾不少,却始终没钓到一条真正意义上的“大鱼”。 可现在有这么一个人,曾与她关係莫逆,处处想著她照顾她,主动追求她,被她拒绝后还努力提升自己,甚至还是个隱藏的富二代…… 夏帆,你为什么瞒著我? 就在穆子柠陷入杂乱的情绪中时,周玉似乎又发觉什么盲点,惊疑道: “等等!这个夏帆是跟另一个女的一起来买车的啊?不会是他女朋友或者……是哪个富婆吧?” 穆子柠被这句话惊醒,急忙看向照片里夏帆身边的那个女人。 成熟,自信,容貌气质甚至隱隱压过自己一头。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不舒服的感觉慢慢涌上心头。 “这位呀,应该是夏先生的姐姐吧,你看他们俩是不是长得有点像?” 周璇笑著解释著,在店里夏雨桐自然是没有戴著墨镜,整张脸自然是看得清晰。穆子柠和周玉左右对比著,也確定了这两人的亲人关係。 “车是夏先生刷自己的卡买的,另外这位小姐的座驾也是价值几百万的豪车,他们家庭条件应该非常不错。” 周璇回忆起不久前送夏帆姐弟俩离开时的场景,夏雨桐的suv也是不折不扣的豪车,倒是也能从中窥得姐弟俩优越家境的一角。 得知是夏帆的姐姐,穆子柠的小心臟刚舒缓一些,隨即她想到了什么,又有些难受起来。 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有个姐姐,难道曾经我们的关係不是最好了吗? 穆子柠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眼日历。 嗯,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 第70章 截胡 从4s店离开后,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夏雨桐本来想跟夏帆在外面一起吃个饭,顺便再聊聊车的事,但她没想到自家小老弟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家里那位,毫不犹豫地就把老姐给“拋弃”了。 气得夏雨桐直接上手,一巴掌摁在他脸上,揉麵团似的搓来搓去。 到了小区门口,夏帆腆著脸好声好气地哄了半天,才把炸毛的老姐给顺平了毛。看著夏雨桐的车子启动准备离去,他立刻转身,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去。 那迫不及待的架势看得车里的夏雨桐直摇头,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唉,小老弟惨啦,坠入爱河嘍。 走在小区的人行道上,夏帆的脚步不自觉地越来越快,几乎要达到竞走的速度。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点过於亢奋,他深吸了几口气,有意把速度压回正常水平。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自打夏帆明確了对陆伶玖的感情后,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总想著跟她待在一起,除必要情况外门都不想出。 这种感觉似乎就像…… 我超!冰! 但是夏帆又有点纠结,他能感觉到陆伶玖对自己应该是有好感的,但是具体到了哪一步却又怎么都猜不透。这姑娘有时候会做出一些让他面红耳赤心跳加快的举动,可她偏偏表现得十分自然,让人很难往歪的方面去想。 算了,来日方长,感情的事急不得,慢慢来吧。 思绪飘散间,夏帆不由得想起了高中时候的事。那会儿他挺內向,上体育课都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台阶上看书,像个游离在人群之外的幽灵。 热闹都是別人的,他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种困境之下,有一道娇小的身影很突然地就闯进了夏帆的世界,不仅在他孤单的时候陪著他,而且还不断开导著他,甚至带著他努力融入到班上其他同学的圈子里。 托穆子柠的福,夏帆逐渐地在班上有了朋友,有了可以掺和进去说笑打闹的小团体。 说她是“白月光”,也不为过吧。 两人关係好到什么程度呢,就连班上的同学都已经默认夏帆和穆子柠早就已经在一起了,以至於夏帆后来鼓起勇气,找一个关係还不错的哥们討教表白经验时,那哥们都十分震惊。 蛤?你们居然还没谈上? 夏帆这才知道班上人对他俩的看法,甚至那哥们还信誓旦旦地给他加油打气:“放心去做,百分百能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穆子柠绝对喜欢你!” 於是夏帆在高考结束后鼓起勇气向穆子柠表白,结果也是不负眾望的失败了。 现在成熟些之后回过头来看,夏帆其实也已经认识到,自己对於穆子柠的感情其实还是感激占了绝大多数,只不过在懵懂的年纪错误地把这种依赖和感激当成了爱情。就像很多人小学时候总有一个想要与她结婚的女生,等到长大后才会发现当初的念头是多么可笑羞耻。 有时候夏帆也会想,幸好当初穆子柠没有答应,不然等自己反应过来想清楚之后,又该如何面对她? 虽然表白失败后两人的关係也是不可避免地降至冰点,到现在已经成为陌生人,但夏帆还是觉得很庆幸,至少没有耽误到人家姑娘。 而现在,他的头脑十分清醒,没有半点迷糊。 他,夏帆,深深地,喜欢上了陆伶玖。 这是真真切切的初恋,真心实意的感情,不含任何杂质,没有半点作假。 夏帆不自觉哼起了小曲,一想到马上就能看到漂漂亮亮、可可爱爱的陆伶玖,他就感觉浑身带劲,脚步又不自觉快了起来。 甚至超过了旁边一个著急送单一路小跑的外卖小哥。 “誒帅哥,打扰一下!” 听到有人叫自己,夏帆下意识停下脚步转过身,只见一位黄袍加身的外卖小哥一手提著外卖,一手举著手机,语气有些著急,而手机里却传出导航app无情的播报声:“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本次导航结束”。 这缺德地图可真是缺德啊。 见夏帆搭理自己,外卖小哥赶紧捋开卷在一起的外卖小票,照著上面的地址念了出来:“帅哥,你知道x栋在哪儿吗?这小区太大了我实在找不著,马上要超时了……” “x栋?” 夏帆一愣,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自己家就是在x栋来著…… “我看一下。” 伸手揪过来外卖小票一看,夏帆眉头一挑,笑了出来: “巧了这不是?这个外卖给我就行,这个地址是我家。” 陆伶玖这傢伙最开始点外卖的时候,十分老实地將自己的大名填在了收货人一栏,倒不是说不能这么干,但总有点实名上网老实人孩子的既视感。 夏帆发现之后自然是跟她科普了一下这方面的知识,虽说现在社会治安越来越好,但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谁也说不准自己会不会碰上心怀歹意之徒,万事小心总归是有益无害。 陆伶玖虽然有点不以为意,但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夏帆的话,乖乖將收货人名称改成了一个单字“陆”。 此刻偷偷点外卖被夏帆当场逮捕。 外卖小哥有点將信將疑,这一单即將超时的现状让他確实很想直接交给夏帆好点击送达,但是职业良心又让他不得不思考这是否是偷外卖的另一作案手法,一时间有点进退维谷。 夏帆自然也看得出外卖小哥的为难与顾虑,便当著他的面打开了自己的外卖软体,將默认收货地址展示给他看。 “瞧,是不是跟这一单的地址一模一样?这下信了吧。” “信了信了!太好了!真是谢谢您了帅哥!” 小哥如释重负,放下心来,很爽快地將尚且热乎乎的外卖袋塞进夏帆手里,还不忘问上一句:“帅哥你跟点这单的人是啥关係啊?我发条消息告诉他。” “哦,我是她男朋友。” 夏帆笑眯眯的,脸不红心不跳,说得那叫一个自然流畅。反正他俩对外確实是宣称为情侣关係,不能算嘴上占便宜。 “好嘞!谢谢帅哥!麻烦你了!” 小哥一边操作手机一边快步离开,行色匆匆的模样也是这大城市里为生活奔波的一个缩影,夏帆看著,心里有点感慨。 谁都过得不容易,只要別主动惹事,他一般都还是愿意儘量理解体谅其他人的。 更何况这位外卖小哥一口一个帅哥叫得那叫一个真诚顺耳。 目送小哥走远,夏帆瞅了瞅手上这单外卖的內容。 嚯,肉筋卷饼,还带五个炸鸡块。 这搭配……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摇摇头將杂念甩出去,夏帆继续向家的方向走去。 进了单元楼,走进电梯。就在电梯门即將关闭的瞬间,只见又是一道黄衣闪电窜进单元门,做出尔康同款伸手姿势: “且慢!” 夏帆心里那种微妙的预感又来了,他伸手按住了开门键,等那位小哥进来。 “谢谢啊兄弟,哟,你也去x楼?” 夏帆没有理会这位外卖小哥乙的一口大碴子味,直接伸手从他手里接过外卖袋,这理所当然行云流水的动作整得小哥都是当场一愣。 看了一眼外卖小票,呵,果不其然,又是这位“陆”大人。 “这我女朋友点的,交给我就好。” 抢在小哥乙发问之前,夏帆先发制人说明原因,將对方的话语给堵回枪膛。 业务流程已经逐渐熟悉,他將手中第一份外卖的小票展示给小哥乙看,证明自己並不是无理取闹。 “行,我就瞅瞅。” 小哥乙挠了挠头,转眼一看电梯已经开始上升,乾脆抱著胳膊静静等待,打算看看夏帆说的是不是真的。 来都来了。 夏帆不置可否,又看了看第二份外卖的內容。 嚯,煎饼果子,还是加了烤肠的。 很快电梯到达楼层,夏帆率先走进楼道,外卖小哥乙紧隨其后,显然打算“验明正身”。 站在自家大门前,夏帆抬手哐哐哐敲了敲门,然后捏著嗓子,故意夹出一种略显浮夸的声调:“您好~外卖!” 如他所料的那样,门內並没有像其他人家那样传来匆忙脚步声,只听门后那人“咦”了一声,便拉开了防盗门。 陆伶玖看著夏帆手里的两份外卖,有点惊讶: “怎么在你手上?” 看样子她並没有注意到第一位外卖小哥发送的消息。 “这个嘛,说来话长,等下告诉你。” 夏帆转过身,对著楼道拐角的方向喊了一声:“大哥慢走啊!”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外卖小哥乙正在啪啪摁著电梯关门键,一脸憋屈。 狗啊,居然真的有女朋友!还这么漂亮! 夏帆关好门,將两份外卖递给陆伶玖,一边换鞋一边將刚才接连两次截胡的小趣事讲给女孩听。 陆伶玖恍然,点点头:“还挺乐於助人。” “那可不,我可是绝世好男人!” 夏帆从来不吝接受別人对自己的讚美,尤其此刻还是还是来自自己心仪的对象,更是让他心里美得冒泡,忍不住摇头晃脑起来。 见他这幅嘚嘚瑟瑟的样儿,陆伶玖似是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胳膊: “洗手去,等下开饭了。” “中嘞!” 第71章 你就是我的家人 “所以既然在家做了饭,为什么还要点外卖,而且还是拼好饭?” 坐在餐桌边,夏帆看著一桌子丰盛可口的佳肴,又看看陆伶玖专门整了俩盘子摆出来的两份外卖,表情有点困惑。 这画面让他莫名觉得有点割裂,又隱隱有点怀念。 好多年前,他上小学初中的时候,放学路上总喜欢花个四五块钱,在路边摊买份酱香饼或者烤冷麵什么的,回到家混进奶奶做好的饭菜里一起吃,感觉特別香。 那时候还经常跟小伙伴凑钱买炸串、烤肠、鱼丸,虽然东西便宜,材料也普通,但享受的就是那种无拘无束瞎胡闹的快乐。至於是不是垃圾食品,根本不重要。 现在看著盘子里的肉筋卷饼和煎饼果子,夏帆忽然生出点梦回当年的感觉。 这感觉,还不赖。 “我刷视频总是看到有些沙雕评论说什么『打工人累死累活一天下班回家,发现拼好饭被偷了,感觉天都塌了』之类的话,就有点好奇这个『拼好饭』是什么东西,於是就研究了一下。” 陆伶玖点开丑团拼好饭界面,將手机递给夏帆:“然后意外发现这里面的东西都好便宜,两三样加起来才跟正常点一份外卖差不多价钱,所以就隨便点了两份,看看是何方神圣。” 她拿尚未用过的筷子戳了戳尚且温热的煎饼果子饼皮,似乎还挺满意。 夏帆摸摸下巴,表情有点古怪。 “你知道网上流传的一个特別出名的拼好饭笑话吗?” “什么?” 陆伶玖一脸茫然,显然还没刷到过。 “说是有个外卖小哥去店里取餐,看见炒饭师傅的灶台上洒出来好多炒饭炒麵,就问:『师傅,灶台上这些是拿去做拼好饭的吗?』 结果师傅邪魅一笑,说:『不,锅里的那是堂食,灶台上的是外卖,掉地上的才是拼好饭!』” 夏帆憋著笑,绘声绘色地讲述著,而陆伶玖的脸色变了好几变,再看盘子里那两块饼,眼神逐渐不善起来。 她又不傻,当然能听懂笑话背后的隱喻,再联想到拼好饭明显偏低的价格,这笑话似乎……真有几分可信度? 见陆伶玖一副如临大敌,还带点嫌弃的小表情,夏帆终於是没忍住笑。 这姑娘太可爱了。 “其实没那么夸张,”他揉了揉笑酸的脸颊,决定不逗这个实心眼的傻姑娘了,“拼好饭便宜,主要还是平台搞的促销策略,薄利多销嘛。而且如果对比一下的你也可以发现,同一家店铺同一道餐品,拼好饭相比正常外卖分量会少上一些,至於乾净卫生这一块嘛……” 夏帆摊了摊手:“说实话,点外卖毕竟你又不能亲眼盯著厨师做,卫生主要还是要靠店家自觉,真要出了问题被顾客投诉到平台,他们也得不偿失。再说了,有时候就得学会『眼不见为净』,没亲眼看到就当没有,这样生活中能少好多烦恼。” 陆伶玖若有所思,寻常知识她固然可以通过网络来学习到,但更多的比如生活態度、认知习惯、处世哲学等等更加玄妙的东西,一方面只能靠她自己花时间去感悟体会,另一方面就需要从夏帆身上去学习。 就目前看来,夏帆这人三观很正,性格也好,属於是非常优秀的“导师”人选,目前为止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坑过她。 “也就是说,其实拼好饭还是可以吃的?” 陆伶玖试探著问道,虽然以前条件艰苦的时候更脏的东西她也吃过,但现在既然有良好的条件,肯定还是更喜欢乾乾净净的。 “当然,就比如有些人並不是因为经济拮据而选择拼好饭,单纯就是想用更便宜的价格来品尝到更多种类的食物,这只是一种生活態度,谈不上对错好坏。” 夏帆口中的“某些人”其实就包括他自己,以前有一段时间確实挺喜欢拼好饭,但这玩意翻来覆去也就那些固定的店家,餐品种类可选性有限,所以慢慢的他也就失去了兴趣。 换做普通女孩子,夏帆兴许还会担心一下吃多了外卖会不会身体出现不適之类的问题,但陆伶玖显然是二班人物,估计哪天夏帆吃进医院了,这傢伙都还跟没事人似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陆伶玖这下放心了,两块饼都被她切成了方方正正的四块,方便跟夏帆分享。两人食量都偏大,尤其陆伶玖自己更是个不折不扣的饭桶,这种程度的加餐並不会给胃袋带来什么负担。 “不过我也发现了,”陆伶玖忽然想起什么,用筷子点了点跟肉筋卷饼放在一起的炸鸡块,语气有点小不满,“拼好饭的商家確实会耍小聪明!商品图里只有肉筋卷饼,这炸鸡块我还以为是韩式炸鸡那种,结果送过来是黑椒鸡块!” 虽然都叫做“鸡块”,但这两者区別大了去了。韩式炸鸡起码都是整块的真鸡肉,而黑椒鸡块都是肉糜掺著土豆淀粉之类的材料,用模具塑型出来的,口感好坏波动很大,跟开盲盒似的全凭运气。 夏帆有点忍俊不禁,现在玩这种文字游戏的商家已经很少了,但真要遇到了也確实没啥办法。 你就说黑椒鸡块是不是炸鸡块吧! 好在肉筋卷饼本身味道还不错,也是勉强平息了陆伶玖心中的不忿。 “对了,今天不是去买车么,怎么样?” 陆伶玖想起来夏帆早上出门的目的,本来她是打算等夏帆一回来就先关心一下这个事情,但是被外卖的事这么一打断,倒是有点忘记了。 “挺顺利的,只不过新车还要加装配件,过几天才能送过来,到时候开车带你出去兜风!” 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座驾,夏帆顿时有点眉飞色舞起来,言语之间洋溢著十足的满意。 看他这么高兴,陆伶玖也放心下来,连带著自己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更好了。 吃过饭,夏帆正准备帮著陆伶玖把盘子端进厨房,却听到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餵您好?” 接起电话,听到电子女声念出来的“狗东快递来电”话语,夏帆不禁愣了愣。 “誒您好,快递放您家门口了哈!” 电话里声音有点嘈杂,人声显得颇为模糊。 “啊,嗯,谢谢……” 掛掉电话,夏帆转头看向陆伶玖:“你买的东西吗?” “没有,我最近再没买过什么。” 陆伶玖也有点疑惑,她最近一次购物就只是买了充电器而已,再没有买什么其他的。 摸摸下巴,夏帆走到门口,先透过可视门铃確认外面没人,才打开门,地下一个硬纸箱子映入眼帘。 快递单上显示的確实是夏帆家的地址,以及他的手机號,只不过收件人名称却是“轻舟”二字。 这不是自己的网名么,莫非…… 我超!盒! 夏帆战术性后仰,盯著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纸箱子,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有点棘手啊。 这打开要是什么不好的东西,那…… 好在这时候陆伶玖走了过来,还带来了他的手机。 “夏帆,有消息,邹哥发来的。” 夏帆接过来打开维信一看,这才鬆了口气。 “邹哥:摩西摩西——” “邹哥:我家里寄了很多獼猴桃过来,我一个人吃不完,给你寄了些。” “邹哥:老家自己种的,可甜了,我看快递送到了,记得签收,跟你家人一起尝尝!” 夏帆哭笑不得,心里却又暖暖的。自打两人认识以来,邹哥给他寄过不少各种类型的东西,有吃的玩的都有,反正遇到什么好东西总会惦记著他一份。 只不过以往邹哥都会提前跟夏帆打声招呼,这次兴许是他比较忙忘了吧。 跟邹哥回了消息表示感谢,夏帆將快递盒抱进厨房,拿来裁纸刀拆解起来,陆伶玖也在一旁好奇地看著。 “这是邹哥寄来的,獼猴桃,哦对邹哥就是跟我很熟的那个主播……” 陆伶玖眼前一亮,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初来乍到时那样只觉见到听到的一切都十分陌生,獼猴桃这种水果她自然是听说过,但是由於想吃的东西太多,獼猴桃的顺位自然就被排到了靠后位置,至今还没有去尝试过。 夏帆將獼猴桃一个个挑出来,检查过没有损坏后一齐装进袋子里,放进冰箱冷藏室,留了四个在外面给陆伶玖解解馋。 “喏,尝尝。” 夏帆挑了一个最大最饱满的獼猴桃递给陆伶玖,自己做著示范: “像这样,从这个凹口开始把皮剥开,记得最下面留一圈皮方便用手拿著,等吃得差不多了,最后一部分可以用嘴一吸,像个小碗一样……” 一口闷掉大半个獼猴桃果肉,感受著汁水的清甜在口腔中绽放,夏帆忍不住轻哼一声以表满足。 豪赤! 陆伶玖看他吃得那么香,心里自然是痒痒的,刚举起夏帆递给她的獼猴桃准备开吃,忽然想起邹哥发给夏帆的消息里提到了一个字眼。 “邹哥不是说,这是给你和家人分享的么,我吃不太好吧……” 看著手中可可爱爱的獼猴桃,陆伶玖有点犹豫。 “对啊,所以招呼你一起吃嘛。” 夏帆特別自然地说出这句话,眼神那叫一个无辜,好像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陆伶玖一下子愣住了,脑海中努力捋清这里面的逻辑。 然后她突然就转过身去。 夏帆心里咯噔一声。 丸辣!不会弄巧成拙了吧? 他刚才听到陆伶玖这个问题,忽然就灵光一现想到了这样的回答,既能完美回答女孩的问题,又能暗戳戳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 却没料到陆伶玖会是这样的反应。 正当他小心翼翼地想要挪过去看看这傢伙是什么情况时,陆伶玖忽然又转回身子,面色如常,只是手中的獼猴桃已经被啃掉一大块。 她说道: “好甜。” 第72章 自爆卡车 两人都是演技派,主打一个“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一言我一语地夸完獼猴桃真甜之后,就非常默契地各干各的事,仿佛刚才那段微妙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陆伶玖一直在很认真地进行著代肝事业,现在干活已经非常熟练,效率很不错。不过她再怎么努力,说到底也就是独自一人在完成工作,能兼顾到的帐號终究还是很有限。 最近在肝帐號的时候陆伶玖已经很少再开启直播,最开始直播代肝主要还是为了积攒信誉,让老板可以放心地將帐號交给她,至於直播间观眾的打赏什么的反倒不是重点。更何况在最初那股新鲜劲儿过了之后,会给陆伶玖打赏的观眾也是越来越少,在线观看人数也从一开始的千人退步到如今的寥寥数十人。 毕竟代肝內容非常重复,主播玩著枯燥,观眾看著更无聊。 至於夏帆最初提到过的“高难模式挑战帮帮”环节,陆伶玖也是战略性放弃了。虽说鸟朝这游戏的动作性很强,但究其根本还是一个数值对对碰的游戏,数值不够无法在限定时间內击败boss那就是没什么挣扎的空间,不像夏帆最喜欢的游戏“四角粥”,还可以通过各种战术与技能效果曲线救国。 在帐號练度限制下,陆伶玖也不能保证每次都可以完成挑战拿满奖励,更不愿意將大把的时间浪费在不断尝试挑战中。 她记得很清楚,夏帆並不希望她將全部时间花费在游戏上。 至於收入,虽然数额不高,每个月只有一千多块的样子,但已经可以满足陆伶玖目前的日常开销。毕竟她现在吃喝住行都由夏帆一手承包,连买菜的钱都会时不时转些给她,真正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少。 之前有一张图片之前在网上十分流行,是说计算女大学生一个月的正常开支,其中包括奶茶、化妆品、牛奶、衣服裙子等等,罗列了满满一整页,而且乍一看似乎並没有什么太过离谱的项目,但计算下来一个月居然需要花费三四千元。 后来就有细心的观眾发现问题所在,化妆品衣服什么的可不是每一个月都需要购买的东西,买一次可以用很久…… 陆伶玖现在正是女大学生的年纪,可是活得却像个山沟沟里来的小土包。化妆品什么的她在网上了解过,也试著买过一些简单基础的。可不知是陆伶玖化妆技术太差劲,还是她的素顏已经足够天生丽质能扛能打,本应该雪中送炭或是锦上添花的妆容,放在她脸上反而有点不伦不类、弄巧成拙。 截止到现在,陆伶玖唯一还算能接受的“化妆品”就是润唇膏,而且她每天喝水多,嘴唇本来就润润的,粉粉的,貌似也用不上这玩意,让夏帆总有点想啃一口的衝动。 至於好看漂亮的小衣服小裙子,这方面陆伶玖还算有点兴趣,但却被夏帆很自觉地一手包揽,他有时候刷到穿搭视频,看到漂亮的就给陆伶玖配一套,颇有种在玩现实版“奇蹟暖暖”的感觉。 半个下午的时间已经做完今日手头上的代肝任务,陆伶玖一下子空閒下来,点开小破站不断刷新著动態,却有点无所事事的样子。 扭头一看,夏帆不知何时整个人已经滑落到床上,双目轻合呼吸匀称,显然已经沉沉睡去。手机隨意搁在一边,也没锁屏,屏幕上还显示著没看完的小说。 陆伶玖轻手轻脚凑到他身边,观察了一下他正在看的小说內容。 樱花国轻小说《邻家天使》,讲述了一个除了温柔之外似乎毫无优点的男高中生,在一个雨夜遇见住在自己隔壁的天使校花,两人產生擦出青春爱情火花的故事。 夏帆之前跟她分享过,声称这本书甜得发齁,看得他忍不住在床上扭成一只大蛆。 陆伶玖试著看过一点,还是选择暂时搁置。不是这本书写得不好,主要她现在连彦国的风俗文化都还没完全了解,直接去看樱花国少年少女的爱情故事,有点不能get到很多情节点。 夏帆看小说的口味挺杂,据他所言,在初中高中时自愿或被强迫阅读的文学名著已经足够多,现在就想看一些在长辈们眼中毫无营养的“垃圾小说”。国內网文看玄幻修仙,樱花网文看恋爱喜剧,口味多样营养均衡,倒是极大程度满足了他的精神生活需求。 陆伶玖撇了撇嘴,这傢伙最近一直在看类似的恋爱小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过…… 见夏帆正睡得香甜,陆伶玖眼珠一转,挪回电脑前,打开了夏帆的蒸汽平台,点击库存…… …… 不知过了多久,夏帆悠然转醒,眯著眼睛愣了愣神,却並没有发出什么动静。 他並不是一个聒噪的人,睡醒起床也不需要先扭曲哼叫,进行一些奇奇怪怪的仪式。 夏帆並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但最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一到下午就犯困,尤其是像刚才那样,优哉游哉靠在床头刷手机,旁边还有个喜欢的姑娘在打游戏,偶尔还会隨意交谈两句,討论一下下一顿饭吃点什么。 人生如此,夫復何求吶…… 对了,陆伶玖。 夏帆转过头,只见陆伶玖依旧是她那副经典的环抱双膝脚踩椅面的坐姿,正在专心致志玩著游戏,从他的视角隱约可以看到白皙可爱的脚,脚趾时而蜷缩时而舒展,可爱得令人忍不住想亲上一口。 他伸手按著床铺支起身子,想要看看女孩正在玩什么,可刚一看到电脑屏幕,就见画面迅速闪了一下,停留在了小破站的首页。 ? 这个操作……有点眼熟啊。 陆伶玖一动不动,似乎並没有察觉到夏帆已经醒来,装作很自然地瀏览著此时屏幕里的信息。 而夏帆则是坐起身,挪到陆伶玖身边,出声道: “看什么呢?” “没,没看什么,刷视频呢。” 陆伶玖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夏帆这才发现她还戴著耳机。 只不过,怎么感觉这傢伙脸蛋有点红红的? 夏帆將信將疑,忽然伸手,快速点击alt+tab组合键,进行切屏。 画面一闪,屏幕上显示的是小破站动態页面的內容,最上面显示著“有新动態,点击查看”的字样。 陆伶玖眨眨眼睛,抬头看向他,一脸单纯无辜。 夏帆抿抿嘴,有点不信邪,又点击win+tab,顿时所有正在运行的页面並排出现在画面中,一目了然。 陆伶玖眼睛一瞪,显然是不知道还有这个操作。 坏了! 而另一边,夏帆看著屏幕上其中一个页面,不由得陷入沉默。 他最喜欢的一部galgame,万华镜,画面正好定格在两位主角happy到顶点的前一刻。 衝刺!otto!衝刺! “你……” 夏帆看向陆伶玖,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欲言又止。 陆伶玖脸上浮现出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羞赧神色,被揭穿后,一张小脸已经红得像染上了夕霞,双手紧紧环抱住膝盖,脚趾紧紧抠住椅面,有点不敢看夏帆。 “我……你……我看这是你蒸汽平台库存里游玩时间第二长的游戏,就有些好奇……” 虽然“作案”的是陆伶玖,但当著一个女孩子的面去纠结小黄油的问题,纵使夏帆脸皮比城墙拐还厚,也难免感觉有些害臊。 他玩单机游戏比较少,更多的还是偏好网游和二游,因此乍一看蒸汽平台库存很多,但正儿八经玩过的没几个。 而万华镜正是夏帆为数不多认真玩过的单机游戏,而且还时不时拿出来n刷。正因如此,这游戏才荣登他库中游玩时长第二的宝座。 至於第一?那当然是我们无敌的小红车。 “嗯……这个游戏很好用,不对,很好玩,故事写得很棒……” 夏帆感觉耳根子越来越烧,有点压不住,呸,顶不住了。 就在他有点不知所措之时,还是陆伶玖心理素质更为强大,已经摆脱了最开始被揭穿时的失態,除去小脸还有点红润之外,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神色。 只见陆伶玖滑鼠连点,迅速过完令人尷尬的情节点,语气十分淡定: “嗯,我也觉得剧情写得很好,是个不错的游戏。” 夏帆看她並没有就此收手作罢的意思,顿觉喉咙有点乾涩:“你……还要继续玩?” “对呀,这游戏质量很棒,这才是其中一部,还有好几部呢。” 陆伶玖故作镇定。 空气中瀰漫著难以言喻的神秘氛围。 见夏帆欲言又止,陆伶玖心一横,豁出去了,决定来个“自爆”转移话题: “夏帆,你是不是很喜欢我的脚?” 夏帆:??? “我不是我没有!你你你莫要凭空污人清白!!!” 夏帆瞬间炸毛。 此乃谎言。 正所谓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夏帆一秒红温也正是因为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突然揭穿,现在只是下意识在嘴硬罢了。 “还装?你以为有时候偷偷看我的脚,我没有发现么?” 陆伶玖嘴上在揭发著夏帆的“罪行”,实际上自己也很不好意思,已经咬著下唇,眼神飘忽,显然没有声音中听起来那么淡定。 两只白皙脚丫也已经交叠在一起,脚趾不安分地动著。 “我、我那是……行吧我也不装了!” 夏帆支支吾吾的,突然注意到陆伶玖自己也一副不太正常的心虚样子,顿时心下瞭然。 这姑娘搁著玩自爆卡车呢,想以这种方式转移他的注意力! 於是夏帆顺水推舟,乾脆也开始自爆: “喜欢可爱的脚有什么错!科学研究证明,在大脑皮层的映射区中,那啥距离那啥是最近的!再说喜欢美好的事物有什么错!而且我只喜欢你的!” 桥豆麻袋(等等)! 好像顺势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夏帆下意识屏住呼吸,仔细观察著陆伶玖的反应。 女孩精致的面容因为羞涩而红霞晕染,贝齿轻咬唇瓣,眼神躲闪,一头柔顺的短髮微微抖动著,一时间看得夏帆竟有点呆住了。 各种复杂的情绪接连出现,唯独没有见到的,是夏帆最为害怕的“厌恶”神色。 还好,还好…… “所以,我不追究你喜欢我的脚,你也不许追究我玩小黄油……” 良久,陆伶玖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声音轻轻柔柔的,不復往昔那般镇定淡然,甚至有点囁嚅。 夏帆重重点了点头,隨后又怕女孩没看到,轻声道: “嗯,都不追究。” 似乎达成了一些奇怪的共识。 今日的胜负,是两人的败北。 第73章 小纸盒,大学问 夏帆这人吧,自我调节能力挺强,就算遇到什么糟心事,当时可能很上头很不理智,但往往只需要睡上一觉,第二天醒来后总会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 长这么大,也只有父母的离世这一件事令他没能挺过来,睡一觉压根不够,也许只有一直睡下去才能得以解决。 而陆伶玖似乎也具备这方面的才能,甚至比起夏帆还要更加强大。想想也是,以前她穿梭於战场之间於狭缝中求生,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昔日战友在自己眼前失去呼吸,若是没有强大的心理素质,怕是还没撑到穿越那天,就已经先一步嗝屁。 昨天下午两人互相自爆对撞后,气氛一直有点难言与尷尬,直到互道晚安时也没见有好转。 然而今早醒来后,夏帆和陆伶玖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已经將昨天的烦恼窘迫拋诸脑后,甚至可以互相开起玩笑。 “夏帆,步兵和骑兵的区別是什么?我看那游戏的资源参差不齐,备註说明写得也有点看不懂。” “这个啊,骑兵就是有马,也就是马赛克,相对应的,步兵就是无马。” “喔,懂了。” 诸如此类。 再比如。 “夏帆,听说玩四角粥的人都喜欢脚,还有个什么……『四角粥脚臭吧』?” “可能吧,不过我先声明,我没有粥吧老哥那么变態。” “可你喜欢我的脚。” “……仅限你的!那我问你,你的脚臭吗?” “不臭!” “那不得了……” 总而言之,当太阳升起,就將昨天的脸红羞涩忘掉。 吃过午饭,夏帆在阳台上陪小刻玩,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有点懒。 陆伶玖则利索地收拾好几个垃圾袋,连同几个快递纸盒一起,准备拿出去扔掉。 “夏帆,我去扔垃圾。” 陆伶玖已经习惯了出门前先跟夏帆匯报一声。 “好嘞。” 夏帆抬头冲她笑笑,等女孩关上门后,又低头逗著小刻。 陆伶玖特別自觉,主动包揽了家里大部分家务——做饭、洗碗、洗衣服、扔垃圾、打扫卫生…… 用她自己的话说:现在住在夏帆家,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要是再像个大爷似的等他来伺候自己,那也太不知好歹了。 夏帆还记得,陆伶玖说这番话时是一副非常正经且理所应当的表情,全然没有半点不情愿的样子。 当时夏帆就哭了(假的),这么好的女孩打著灯笼都难找,要是將陆伶玖的事跡润色一下发到网上,一定会被自称“哥布林”的兄弟们奉为圣女大人进行追捧的! 现在想来,夏帆也有点想踹以前的自己一脚。 这么人美心善的女孩子,你丫居然这么久才开窍动心!木头!铁木头!十年树木,百年夏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为经济所困扰,不为世事所浮躁,有狗子可rua,有女孩相伴…… 这日子过得,梦里的生活啊! 阳光透过窗户披洒在夏帆身上,不一会儿就感觉到有些热,他便抱著小刻往客厅內挪了挪,继续跟狗子玩你拍一我拍一的游戏。 屁股还没坐热,门口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陆伶玖携著一股热浪走了进来。 “这么快?” 夏帆有点惊讶,他家所在的小区实行垃圾集中回收处理制度,设置有专门的垃圾回收站点,需要居民步行前往。 从夏帆家下楼走到垃圾回收点再走回来,以他自己的速度需要大约五分钟时间,陆伶玖虽然可以速度更快,但一来她需要適当克制自己以表现得跟普通女孩一样,二来她不怕热,自然也就失去了在太阳地里幽灵疾步的必要。 有时候夏帆都有点怀疑,这傢伙是不是跟超人一个样,晒太阳是在恢復能量。有一天突然一个大跳飞到大气层外,衝著太阳舒展双臂,cos一波“人间之神”。 而眼下陆伶玖满打满算也就出去了不到两分钟,怎么就已经两手空空回来了? 既然有了垃圾集中回收站点,物业自然也是没有再安装小型垃圾桶,而且夏帆也不认为陆伶玖是个垃圾乱扔素质低下的人,所以颇为好奇。 “我刚才刚一走出单元门,迎面就遇到了一位老人,跟我要纸盒子来著。” 陆伶玖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並没有擦乾,而是凑到夏帆身边,屈指將水珠弹到他脸上。 “呜汪!” 小刻有点不满,大哥大嫂玩小情调,別误伤单身狗啊! 夏帆眯了眯眼,有心將脸上的水珠蹭回去,想了想还是没这个狗胆。 “是不是经常在垃圾集中点见到的那位老大爷?” 附近经常有拾荒的老人跑去垃圾集中点翻找纸盒、塑料瓶等可以卖钱的物事,这种垃圾集中处理制度倒是也方便了他们,不需要再辛辛苦苦一个一个翻找小垃圾桶。 有一说一,其实这些拾荒老人乍一看其实跟小区中高档的定位有点不在同一画风上,但其实他们很多人並不是真的没钱才来捡垃圾,正相反他们的儿女大都很孝顺,为爹妈提供最优质的生活。 但也正是因为这些生活质量太高,使得忙忙碌碌了大半辈子的老头老太太感觉无所事事,閒得难受,索性就出来捡捡垃圾换点小钱,也算有点事干,这也跟老一辈人的生活方式有关係。 “好像不是,我不太认得。” 手上的水分被折腾乾净,陆伶玖耸耸肩,补充道:“我跟他说还有其他垃圾要扔,但大爷表示都交给他就行,所以我交给他后就回来了。” 她直接把纸盒交给大爷,让大爷免得再去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翻找;大爷帮她把垃圾扔了,也免得陆伶玖泡在太阳地里挨晒。 双贏啊双贏。 夏帆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由得会心一笑,正巧借著这个小事件,跟陆伶玖科普了起来。 “其实我的建议是,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最好还是狠狠心,不要直接给他,就算要给,你也要放在地下,让大爷大妈自己去捡。” “为什么这样做?” 陆伶玖这下是真不懂了。 “因为像你刚才那样,把纸盒垃圾直接交给大爷的行为,在法律上比较难界定,很有可能认为是『赠与』行为。” 夏帆回忆著以前看到过的相关知识,用自己的语言儘量通俗地表达出来: “有些老头老太太在问別人直接要来不要的水瓶后,如果里面的水或是饮料没有被喝乾净,他们是真有可能將其喝掉的——不要觉得噁心,对於很多经济条件真的十分困窘的老人来说,比起填饱肚子,一些卫生问题真算不得什么。” 夏帆说著,回想起自己上小学时路上总能遇见的一个老年流浪汉,经常见到他在垃圾桶里翻別人扔掉的剩饭剩菜,用著满是污垢的一次性筷子,狼吞虎咽地填饱肚子,想来还有点唏嘘。 “但假如他们身体因此出现什么问题,那可就解释不清楚嘍,毕竟是你『亲手』將水瓶或纸盒『赠与』他们,真要出了什么问题势必会惹火上身,到时候就是好人还得被枪指著的情况。” 陆伶玖也听明白了,举一反三: “所以你说將纸盒放在地下让拾荒老人自己去捡,就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行为?將纸盒放在地下就代表著將其遗弃,之后就算老人真的出现什么意外,也跟我没关係?” “对,就是这样。” 夏帆讚许地笑了笑,揉揉小刻的狗脸,提醒道: “法律条款很复杂,咱们作为普通人不可能像那些专业的律师一样了解得头头是道,但只要是哪怕一点点的自我保护手段,都可能带来非常可观的收益。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既然已经了解了类似的知识,平时生活中最好还是多注意一下,总是有益无害的,相信大多数拾荒老人都会理解,並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迁怒与你。” 说到“迁怒”二字,夏帆忽然笑了笑。还別人迁怒她的,陆伶玖別去迁怒別人就很不错了。別人生生气顶多也就是嘴上骂两句,可陆伶玖要是一生气动起手来可是真会出人命的。 “有一位大文豪曾经说过,『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心』,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些人坏起来真的令人瞠目结舌的。咱们不要去做有损別人利益的事,同样也要提防別人侵害我们的利益。” “嗯,我记下了。” 陆伶玖乖乖点头,她现在最欠缺的就是像这样的生活小常识,单靠她自己恐怕只能靠著日积月累,还好有夏帆尽心尽力不遗余力地帮助著她。 “那就好——对了,我姐下午想来咱家吃个饭,陆大厨看看安排一下?” 夏帆想起早上夏雨桐给自己发的消息,本来她是想请夏帆和陆伶玖去外面吃顿饭,但是夏帆表示外面吃饭次数很多了,不如来家里吃一次,陆伶玖的手艺可是相当出色。 夏雨桐虽然有点半信半疑,但还是答应下来。这次聚餐主要目的本就是她想正式和陆伶玖见个面,多了解一下这个特殊的女孩,具体在哪吃、吃什么,反倒是次要的。 “啊,好突然,我得想想下午做点什么……” 陆伶玖自然记得夏帆的表姐夏雨桐,听到她要来家里做客,也是秒换严肃脸,认真琢磨起来。 这可是夏帆的姐姐,上次的见面太过突然,这次必须得给她留下好印象才行! 见陆伶玖一副认真的样子,夏帆也知道她不可能隨便敷衍一下自家老姐,顿时心情也美妙起来。 陆伶玖想给夏雨桐留下个好印象,夏帆又何尝不想这样? 某种意义上,也算双向奔赴? 第74章 老姐驾到 “夏帆,不去接一下姐姐么?” 陆伶玖將红烧大虾装盘盖好保温,看了看时间估算做饭进度,又看了看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夏帆,想了想还是提醒道。 在她有限的上网学习过程中,对於彦国的一些风俗礼仪也有了初步的了解,至少知道家里来客人的话,主人最好要去迎接一下。 “没事儿,我姐又不是外人。” 夏帆没抬头,隨意地回应了一句,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滑动,將搜索页面里有用的信息复製下来保存在备忘录中,可以看到这一条备忘录已经写得密密麻麻,全是乾货。 彦国人是讲究礼节不假,但对於自家人却没那么多条条框框。 就比如按照传统礼仪来说,小辈称呼自己的长辈都是要用敬称“您”的,可现实生活中又有几个人会如此正式地称呼自家老爹老妈?也就需要摆到檯面上的电视剧里会这么规规矩矩。 夏雨桐又不是什么陌生人,以前有事没事就来夏帆家里找他玩,早就轻车熟路了,没见她连夏帆家防盗门的密码都知道? 倘若夏帆真兴师动眾地出去迎接,夏雨桐反而要思考一下这货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想先刷刷好感度,捞一块免死金牌。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陆伶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再纠结,转身继续忙活自己手头的事。 虽然嘴上说陆伶玖多干活也算报答他,但夏帆並非西格玛男人,將家务事全部堆积给陆伶玖这种操作显然是做不出来的,尤其现在明確心意后,更是於心不忍。 其他活儿还好说,虽然会嫌弃夏帆毛手毛脚干活不精细,但陆伶玖也不会打击孩子的积极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算他过关。但唯独下厨这一件事,陆伶玖態度十分坚决,严格禁止夏帆迈入厨房一步。 正所谓倘若不曾见过光明,我本可忍受黑暗。唯独在享用美食这件事上,陆伶玖还是拒绝让夏帆降低两人的生活质量。 尤其是现在家里要来客人,陆大厨更是亲自全程把关,確保每一道菜都要力求完美。 这也是夏帆此时看起来无所事事的一大原因。 见陆伶玖回到厨房继续忙活,夏帆耸耸肩,打开维信聊天框,编辑文字: “摩西摩西,到哪了大哥?” 知道夏雨桐在开车,夏帆也没指望她立刻回復消息,发送完成后便切屏继续搜索资料。 谁知仅仅几秒钟后,消息弹窗便蹦了出来。 “五。” 夏帆眉头一挑,老姐这是遇上红灯了? “还有五分钟吗?” 倒是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些,不过还好,陆伶玖还有俩菜没做完,夏雨桐来了只需要稍候片刻就可以享用到陆大厨亲手烹飪新鲜出锅的美食,这太幸福了也。 “四、三、二、一” 夏帆:??? 就在夏帆缓缓打出一个问號的同时,门铃响起,代表著某人的到来。 好傢伙,搁这倒计时呢…… 夏帆起身穿好拖鞋,顛顛儿跑过去打开大门,果不其然夏雨桐已经立在门外。 “你不是知道密码吗,咋还要我跑一趟?” 夏帆有点不解,以往夏雨桐自觉得很,经常是夏帆洗过澡或上完厕所出来,才发现老姐悄咪咪溜了进来,倒是已经很久没有给她开过门。 “懒死你算了,几步路距离还要抱怨一下。” 夏雨桐嘴上依旧嫌弃,一边进门,一边探头瞅了瞅屋內,“这不是怕打扰你们俩的甜蜜生活嘛,小陆呢?” “噫……伶伶啊,做饭呢。” 夏帆撇撇嘴,侧身让她进来。 “你也不帮忙打个下手?” 夏雨桐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小老弟,这货两只手乾乾净净的,一看就是个坐等吃喝的大爷。 “我倒是想,但人大厨看不上。” 夏帆无奈嘆气,他忽然有点怀念一开始的陆伶玖,看他炒个土豆丝都十分崇拜,煮碗面简直要奉为天人,哪像现在一样厨艺已经降维打击,有厚实的资本嫌弃他的手艺。 夏帆家自然是有老姐的专属拖鞋,夏雨桐摸摸跟过来迎接自己的小刻,蹬掉厚底凉鞋,趿拉起拖鞋往客厅走去,准备將手里的大塑胶袋先安置到茶几上。 “来就来唄还带啥东西,这么见外。” 夏帆有点好奇,凑过去扒拉著塑胶袋的开口。 “美得你,这是给小陆带的,她不是喜欢甜食吗。” 夏雨桐倒是还记得陆伶玖的爱好,並没有像上一辈人公式化地带点茶叶燕窝什么的,主打一个投其所好。 拌嘴之余,她望著厨房里正在顛锅的纤细背影,眸子里闪著打量思索的光泽。 厨房门做了静音处理,饶是陆伶玖感知惊人,此时倒也还没发现夏雨桐已经到达,正在专心致志炒著菜。 “很熟练嘛。” 虽然由於背著身的缘故,夏雨桐看不到陆伶玖炒菜的细节,但光看她游刃有余的姿態,就能想像到锅铲在她手中是多么的如臂使指。 “那可不,到底是吃过苦的人,干活利索得很。” 夏帆这话半真半假,陆伶玖干活確实手脚麻利,但任夏雨桐想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到小陆同学吃过的苦究竟是怎么样的苦。 “確实,屋子也乾乾净净的,比你一个人住的时候像样多了。” 对待除夏帆之外的其他人,夏雨桐倒没有习惯性吐槽,很客观公正地评价著。 父母刚出事的那段时间,夏帆一个人住在家里,虽然不至於折腾成猪窝,但也跟井然有序一尘不染沾不上边。而现在一看,客厅垃圾桶距离堆满还差得远,门口不见排排坐的成袋垃圾,瓷砖地板光洁如新,卫生间即使开著门也没有一点异味。 誒等等,卫生间门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见老姐抱著胳膊一脸狐疑地打量著全新的卫生间门,夏帆乾笑著將她拉走,转移话题: “是吧,我们俩过得相当滋润,你就別瞎操心啦。” 夏雨桐点点头,隨后看向夏帆的臥室,见他电脑桌前居然摆著两张椅子,不由得眯起双眼。 “你俩……睡在一起?” 夏帆登时心下一惊,下意识看了看厨房的方向,见陆伶玖还在炒菜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这才稍稍安心。 “没,伶伶住书房,就是平时在我臥室一起玩电脑。” 夏雨桐这才脸色稍缓,她也看得到床上只有一个枕头一床被子,算是信了夏帆的说辞。一想到夏帆和陆伶玖可能睡在一起,她还真有点担心,担心自己別年纪轻轻就荣获“姨妈”的头衔。 “书房?我记得书房空间挺小的,小陆住得习惯吗?” 嘴上说著,夏雨桐迈步来到书房门口,很自然地就要推门进去。 夏帆一个闪现挡在她身前,微笑提醒: “相比起她以前的生活环境,算是挺好了……还有老姐,伶伶住这儿,隨便进別人房间似乎不太妥当?” 开什么玩笑,夏帆自己都还没有解锁光明正大进陆伶玖房间的成就,怎么能被老姐抢了先? “哦哦,確实,我的问题。” 夏雨桐一拍脑袋,这才反应过来,她潜意识里还没有习惯小老弟家多出来个妹子在同住,需要適应一下,不能像以前那么肆无忌惮。 两人嘀嘀咕咕的功夫,陆伶玖也已经完成最后一道菜,这会儿才发现夏雨桐已经光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確定没什么问题,才拉开隔音门走了出来。 听到动静,姐弟俩一起回过身。夏雨桐这是第二次见到陆伶玖,看著她此时的形象,一时间有点失神。 好漂亮的女孩子,气质也很好,此时依然穿戴著围裙,更有一种仙子坠入人间的烟火气,美得不可方物。 “姐姐好,我是夏帆的女朋友,陆伶玖。” 虽然上一次见面时陆伶玖已经做过简单的自我介绍,但那次见面著实算不上融洽,因此陆伶玖抱著读档重来的心態,爭取覆盖成更好的印象。 “喔,你好你好……” 夏雨桐这人素来是吃软不吃硬,別看她成天跟夏帆斗嘴不落下风,真遇上態度良好的软萌妹子,她还是会下意识轻声细语起来。 扭头瞥了一眼夏帆,小老弟现在眉飞色舞的,开心得不得了。 还真给这小子掏著了? “姐姐稍等,我把菜端出来,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见夏雨桐没有对自己表现出什么敌意或是不满意的神色,陆伶玖也是心里暗舒一口气,捋了捋耳边的髮丝,回身走进厨房里。 拍拍老姐的胳膊,夏帆笑了笑: “洗个手坐下等著吧~” 说罢,他也顛顛儿跟进厨房,帮著陆伶玖一起端菜。 这时候已经不会影响到菜餚的口味,陆大厨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欣然接受他的帮助。 看著这幅“夫唱妇隨”的和谐画面,夏雨桐一时间有点恍神,俯下身子揉揉小刻的狗头,似是喃喃自语道: “他俩一直这么和谐吗?看著还真不赖……” 小刻也不知道听懂了没,反正是吐著舌头,很兴奋地嗷呜了两声,也许是在表达赞同。 第75章 魔法怎么失灵了 “这手艺……真没得说,太强了!” 都是自家人,倒也没有讲究什么主位客位的,三人围著餐桌隨意一坐,便开始动筷子开饭。 陆伶玖做菜十分细心,比如大虾,她都先去虾线、剥好壳再下锅炒,既方便动嘴吃,又能让虾肉充分浸染调料的香味,吃得夏雨桐讚不绝口。 大伯家平时都是有请专门的家政阿姨做饭,虽然手艺也很不错,但毕竟是上了岁数的中年妇女,对家常菜风格口味的把控还是稍微收敛了些,並不像陆伶玖这样在下猛料的前提下,还能精准平衡食材之间的调味,在可以尽情满足味蕾的同时,又不会因为口味过重而难以下咽、咸得齁嗓子。 饶是夏雨桐吃惯了山珍海味,现在品尝到陆伶玖这別具一格的手艺,也不免眼前一亮。 “那当然,我家伶伶的手艺你就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 被夸奖的当事人还没做出反应,夏帆就先嘚瑟上了,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做出来这一桌子美食的人是他呢。 夏雨桐自然是很熟练地无视正在臭屁的小老弟,转向陆伶玖,问道: “小陆,他平时在你面前也是这样不著调吗?” “啊,嗯……” 陆伶玖还因为夏帆刚才那句“我家伶伶”而有些失神,被夏雨桐突然这么一问,罕见地有点没反应过来。 夏雨桐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失態,笑著调侃: “吊儿郎当的,你怎么看上他的呀?” 乍看是在开玩笑调侃,但夏雨桐实则已经开始暗戳戳地打探起两人交往这件事的细节。 “我喜欢他这个人,自然是会喜欢他的全部。” 陆伶玖已经恢復常態,她自然是能听出夏雨桐的言外之意,秉持著少说少错的原则,选择了最为肉麻的回答。 夏帆在一旁也是悄悄竖起大拇指,儘管他心里门清这只是陆伶玖面对夏雨桐盘问的说辞,但心里还是难免涌上甜丝丝的心情。 喜欢全部,誒嘿嘿…… “你们俩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夏雨桐本以为陆伶玖会很认真地罗列细数夏帆的优点和打动她的地方,显然也没想到这姑娘如此生猛,直接使用情话糊脸回答,一开局就把王炸出了。 仔细想想,夏帆从一开始就是被陆伶玖迷得神魂顛倒的模样,现在陆伶玖表现得也跟恋爱脑无异,这两人能凑到一起不是没有原因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优秀的匹配机制。 这顿饭进行得十分和谐,气氛融洽。夏雨桐时不时“不经意”地拋出些打探陆伶玖底细的问题,陆伶玖回答得也滴水不漏,找不出什么明显的逻辑漏洞,自然也就没有造成什么不愉快的结果。 夏帆一开始就为她设计好了完善的身世来歷,这么久过去陆伶玖自然也是记得倒背如流,对过“口供”过后,两人自然是不会犯什么低级的错误。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俩的二人世界了。” 南方天黑得早,三人吃完饭已经过了晚上七点,夏雨桐此行的目的基本达到,自然也动了离开的念头。 “呵,算你懂事~” 夏帆依旧欠欠儿的,惹得夏雨桐一脚踹在他屁股蛋上才老实,姐弟俩之间如同哥们损友一般的相处模式也让陆伶玖不禁莞尔,心里甚至有点小羡慕。 作为在仪器里统一培育出来的孩子,未来人显然是没有什么兄弟姐妹的概念,自然也就体会不到在这个时代人眼中十分正常的兄弟姐妹情谊,虽然有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但那种感情与实打实的血缘联结还是有著巨大的区別。 最后跟陆伶玖互相道別,夏雨桐心满意足地离去,还不忘叮嘱两人要和睦相处,甚至已经加好了陆伶玖的维信好友,扬言说假如夏帆欺负陆伶玖,她就可以直接告状。 听得夏帆內心苦笑,且先不说舍不捨得欺负,就算他狗胆包天真要不识好歹,陆伶玖恐怕一个照面就能將他打至跪地,再起不能。 不过有一点夏雨桐做得很到位,她並不像很多家长那样会对陆伶玖表现得特別宝贝,出现过分夸奖厚此薄彼的行为。在她心里,再好的姑娘都比不上自家弟弟来得亲,贬低夏帆抬高陆伶玖的行为,她做不出来。 整顿饭的过程中,夏雨桐表达出来的想法一直是“你们两人很般配,都很优秀”,而非“我弟弟上辈子真是拯救了银河系才能拥有你这样优秀的女朋友”云云。 至少陆伶玖感觉非常舒服,她跟著夏帆也经常看网络小说,对於有些用力过猛的情节也是生理性不適。 哪怕是出於好意,她也不希望有人在她面前贬低夏帆,明明这么好的一个人,打著灯笼都难找。 送走夏雨桐,夏帆伸了个懒腰,笑吟吟地看向陆伶玖: “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陆伶玖瞥了他一眼,又看看客厅茶几上满满一大袋甜点,舌尖舔了舔嘴唇:“雨桐姐性格很大方,是个好人。” 得,发好人卡似乎已经成为这姑娘夸人的底层逻辑了。 不过这也只是心里吐槽,夏帆还是很开心的,经此一役两人的关係在夏雨桐这里基本是落实下来,日后向大伯伯母交代时也会更加顺利。 更重要的是,陆伶玖此前一直有点抗拒认识除他之外的人,现在夏雨桐也算是她的新朋友,是个很不错的开始。 见陆伶玖跟只小仓鼠一样已经凑过去扒拉著茶几上的塑胶袋,夏帆不禁无奈道: “才刚吃过饭……” “就吃一块!” “真不怕吃胖啊。” “怎么会!” 甜点现在已经不在陆伶玖的兴趣爱好里独占鰲头,但並不代表她对甜点失去了兴趣,现在既然送上门来,岂有不品之理? 要是不吃,那不就辜负了夏雨桐姐姐的一片好心么! 夏帆嘖了嘖嘴,陆伶玖这姑娘的体质是真让他羡慕,仿佛怎么吃都不会胖,不像他一样,之前寥寥几个月时间的自暴自弃,就让好不容易锻炼出来的肌肉缩水不少。幸好最近他又开始有意识地每天锻炼,这才可以敞开肚子爽吃。 包括他的大学室友,没课的时候中午吃过饭就直接上床躺著,一躺就是几个小时时间,完全不带活动的。即便如此,夏帆也没见他那小身板多长几斤肉,仿佛他的胃连同宇宙一般,吃下去的东西並不会在身体里停留…… 这些易瘦体质的人真是…… 想到这里,夏帆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跑去阳台,將自己常用的那台电子秤给搬了过来,摆在陆伶玖面前。 “喏,试试?” 夏帆的笑容里带著一丝挑衅,一个多月前陆伶玖测试过体重,169cm的身高,体重却只有48kg,看著身材匀称饱满,分量倒是不重。 他自己身高188cm,体重足有80kg,隱隱快赶上两个陆伶玖了。 舌尖舔掉嘴角的酥皮屑,陆伶玖擦擦手,很是自信地站了上去。 作为精英战士,保持自己的体態是需要时刻注意的必修课,任何一处肌肉组织的变化都可能导致动作的变形,这在战场上可是大忌。更何况当初设计改造血清的科学家们就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她们这些注射过血清的战士体態都已经基本固定,很难再自然改变体型。 所以区区一些甜点,怎么可能让本姑娘……嗯? 陆伶玖一双眼眸缓缓睁大,夏帆脸上也浮现出莫名的神色,似是偷笑,似是幸灾乐祸。 只见女孩两只狱卒之间的显示屏上,数字赫然定格在了49.6kg。 沉默,是今晚的康—— “这,这?” 陆伶玖罕见地有些失態,儘管只是区区1.6kg的体重增长,但不管是在哪个时代,对女孩子来说体重似乎都是十分敏感的“雷区”。 她撩起衬衫下摆,顿时一截雪白的小腹就水灵灵地暴露在空气中,白得让夏帆感觉有点晃眼。 摸摸自己的小腹,陆伶玖脸色微变。 原本清晰的马甲线似乎变浅了许多,虽然依旧肉眼可见,却不如最开始那般清晰分明。 “其实我觉得吧,这样也挺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之前那样有些太瘦了,適当长点肉对身体好。” 夏帆目光锁定在陆伶玖的小腹,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嘴上说的话却是十分正经。 本来已经琢磨著置顶训练计划,但听到夏帆安慰的话语,陆伶玖鬼使神差的,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你……喜欢我胖点?” 相处的时间久了,对於夏帆的“xp”,陆伶玖自认也是了解颇多,知道这货最喜欢的就是大长腿小蛮腰,甚至熊大熊小都可以往后面稍稍。 169cm的身高不算矮,由於身材比例很匀称,大长腿自然是有的,而之前具备马甲线的腰肢自然也很符合小蛮腰的设定,陆伶玖对此还是十分满意的。 但现在小腹已经隱隱开始长肉,万一以后没了小蛮腰,夏帆会不会…… 可恶的研究人员,说好的固定体態呢?魔法怎么失灵了? 还是说未来的果斩不断过去的因? “胖肯定也是要不得的,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健健康康的。” 听到陆伶玖这意味不明的问题,夏帆小心臟有点不爭气地快了几拍,但事关未来他还是实话实说,当然还有一句实话没说出来: 就算你变胖了,我也还是喜欢你。 第76章 陆伶玖的小巧思 “嘿狗贼,啥时候回学校?” 这天下午,夏帆正优哉游哉地刷著手机,被民间大神的游戏二创逗得直乐,忽然看到消息弹窗里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不禁眉头一挑。 是大学室友发来的消息,这位也是他这几年相处下来关係最好的一位,名叫徐凯。 其实最开始的一个学期两人並不算熟悉,夏帆跟宿舍里另一位老二刺猿走得更近,但老话说日久见人心,在经过半年时间的相处后,夏帆逐渐发现这位老二刺猿室友逐渐有点暴露本性,並没有一开始表现的那样友善,便慢慢与他保持著距离,仅维持普通室友的关係。 反倒是这位徐凯,两人在兴趣爱好上其实並没有什么交集,但同住一间宿舍,抬头不见低头见,时间一长两人反而渐渐熟络起来,也都发现彼此的性格很合自己的胃口。 真正让夏帆和徐凯友谊突飞猛进的事件还是在大一第二学期时“永劫”这款游戏的发布,两人一下子找到共同兴趣点,顺理成章地成为游戏搭子。 男生嘛,也许只需要一顿饭,也许只需要一局游戏,甚至可能只是某一句话突然对上了电波,就会莫名其妙成为好哥们,看起来似乎毫无逻辑,实际也大差不差。 很神奇的一种生物。 夏帆想了想,编辑消息回覆: “明天下午吧,你呢?” “我明天早上的高铁,大概中午到学校。” 徐凯不是本地人,来学校还是需要费一番周折的,好在距离不算太远,也就是高铁两三个小时的路程。 夏帆因为家就在江城,返校报到这件事倒是隨意很多,一不留神差点忘记了返校报到的时间。 “人生中最后一个暑假就要这样结束了啊,唉。” 有点惆悵地嘆了口气,夏帆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发现充电线不够长,又翻了回来。 眾所周知,寒暑假是学生党的专属福利。一旦过了二十二岁这个门槛,你便再也不是个孩子,人世间的假期再也不能沾半点,如果偷懒,那么这个名为“责任”的“金箍”就会在你头上越收越紧,苦不堪言。 幸运的是夏帆投胎水平高,相比其他更多的普通人,他这辈子可以过得相对轻鬆无忧。 但是夏帆也並没有一直这样躺平下去的打算。 现在的悠閒生活固然令人舒爽,他自然也可以一直这样爽下去,但是以后呢?假如,假如真的可以和陆伶玖走到一起,看到自己的伴侣一事无成、整天躺在前人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她会作何感想? 很多时候別人的千叮嚀万嘱咐,也比不上自己灵光一现的顿悟。 距离步入社会还有一年时间,对於未来,夏帆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想到这里,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最开始他的打算还是等陆伶玖这个来自三千年后的女孩可以正常融入这个社会后,就继续自己被打断的计划,去到父母身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想法似乎就被陆伶玖的一顰一笑给压到了心底,以至於夏帆偶尔想起来自己这个念头,都会一阵无奈。 爱情会改变一个人吗?似乎是真的。 一想到未来与陆伶玖耳鬢廝磨、亲密无间的场景,想到两人可以携手相伴著面对未知的人生,夏帆的小心臟就会雀跃起来,忍不住一阵轻哼。 ——前提是他真的能与陆伶玖走到一起。 夏帆在这里长吁短嘆著,一旁陆伶玖正在玩永劫打人机做通行证任务,听到他忽然冒出奇怪的动静,没忍住回头瞥了一眼。 “怎么了?” “啊,忽然想到明天就要开学了,一时间有点捨不得美好的假期。” 也捨不得你。 夏帆蠕动著,慢慢坐起身子,伸手扒拉了一下蹭成鸟窝一样的头髮。 闻言,陆伶玖不禁一怔,半晌才做出反应,声音有点迟疑: “开学了之后,是不是……一直要待在学校?” “理论上是这样来著,虽然我就是本地人,但学校规定还是不能隨意离校的。” 夏帆耸耸肩,原本其实这些条条框框大都是表面工作,真正当回事一丝不苟遵守的人並不多,但去年江大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有几个学生在正常上学日期间,未经请假审批就私自溜出去玩,不幸遭遇事故。 自那以后,江城大学的校规管理就变得十分严格,每晚都有学生会组织的巡查队上门查寢,確保每一个学生的行踪轨跡都正常无虞。 以前宿舍长一键打卡的繁荣盛世一去不回了。 將这些心里话跟陆伶玖吐槽了一番,夏帆抱怨著这些规定的不近人情,但还是表示理解。 正所谓每一条奇葩规定的背后,都有一件使之合理的奇葩事件。毕竟在掀开盖子之前,谁也不会想到居然有人能將粑粑包在床单里塞进洗衣机。 由於陆伶玖背对著他,夏帆並没有察觉到,在真的確定他开学后会长时间不在家后,女孩的表情低沉了一小会儿,隨后便恢復了正常的平静。 但是否真的坦然接受,只有她自己知道。 摸摸已经盖过耳朵的头髮,夏帆又看看陆伶玖,两个月下来女孩的短髮也已经长长许多,相比最开始相遇时的凌厉颯爽,现在更平添一分柔美。 他从床上弹射起来,將陆伶玖的髮丝握在手里捻了捻。 现在他依旧包揽著为陆伶玖吹头髮的任务,时间一长,对於这傢伙有事没事摸摸自己头髮的行为,陆伶玖已经熟视无睹起来,习惯了。 到底是女生,这发质就是攒劲,摸著跟上好的丝绸似的。 夏帆又摸摸自己的头髮,不由得感慨。 其他女生对自己的头髮可谓是想方设法地保养,什么护髮素精油巴拉巴拉的一大堆夏帆听都没听过的东西一股脑往头髮上抹,才能养出一头乌黑亮丽的青丝。 相比之下陆伶玖主打一个省事,到目前为止她所使用的洗髮露还是夏帆的那瓶,更是没有什么刻意的保养行为,即便如此她的发质依旧相当优秀。 “这把打完咱们去剪一下头髮吧,长了都。” 夏帆正常是一个月剪一次头髮,因为假期不怎么出门,倒是怠惰了下来,现在跟长毛兔似的。 “嗯,走吧。” 本来夏帆是想等陆伶玖將这局游戏打完再走,谁知女孩听到他的提议后,竟是直接强制退出游戏,转过头直勾勾盯著他。 emmmmm…… 夏帆耸耸肩,然后等著陆伶玖离开,但是女孩也没有起身的意思,依旧盯著他。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似乎有看不见的乌鸦“嘎嘎嘎”地从两人头顶飞过。 半晌,还是夏帆率先破功: “我要换衣服。” “换呀。” 陆伶玖眨眨眼睛,不为所动。 “……你在这我怎么换?” 夏帆脸颊微微抽动,强调著男女有別。 “换唄,又不是没看过。” 陆伶玖稳如泰山,搬出两人初见时的场景,那时候夏帆可是连苦茶子都没穿,被她从头到脚看了个乾乾净净。 “……” 夏帆抿了抿嘴,伸手屈指在陆伶玖脑壳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捡起床边的衣服,走进卫生间里关上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姑娘就挺喜欢在这种很小的事上欺负一下他,虽然都无关痛痒,但她总是乐此不疲。 陆伶玖確实是开心了,不过夏帆的心情就有点复杂,主要是每次陆伶玖都顶著一副纯真无邪的表情说出一些虎狼之词,弄得夏帆反倒有些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他忽然感觉,自己喜欢上陆伶玖这件事,有可能也是被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件给催化了一二。 等等…… 站在卫生间里,夏帆提裤子的动作一顿,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这不会是……陆伶玖故意为之吧?小巧思? 应该不会吧…… 现在关著卫生间的门,他自然是看不到陆伶玖此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与眼中洋溢著的得逞笑意。 计划通~ 等夏帆收拾好心情出来,陆伶玖也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玄关处,整装待发,没有一点寻常女孩子一出门就磨磨唧唧的模样。 夏帆常去的理髮店距离小区不远,他在那里办了卡,剪一次头髮只需要三十块,这个价格在现在逐渐“高端”起来的理髮行业中,也算是性价比之选了,毕竟这一家托尼老师的手艺比起大商圈里纹著花臂的年轻小哥来说,不遑多让甚至隱隱胜之。 这可是多年试错以来,夏帆发现的宝藏店铺。 托尼老师显然已经与夏帆很熟,见他进来,主动起身打著招呼: “哟,小夏,好久不见!” “王哥好,是好久不见了。” 夏帆笑著回应,两个月时间確实也不算短,称得上“好久不见”。 “来先去洗一下——这位是?” 夏帆身材高大,托尼老师一下子还没注意到跟在他身后的陆伶玖,现在两人都进入店內並排站著,才提问道。 “她啊,我女朋友,漂亮吧!” 夏帆表情一下子嘚瑟起来,伸出双手按著陆伶玖的肩头,將她推到自己身前,嘱託道: “王哥你来给她剪吧,可不能手抖昂!” 这家店里一共三位理髮师,这会儿没有顾客,都閒著呢。夏帆自己的髮型很简单,即便其他两位理髮师的手艺比起王哥来说逊色一筹,但对付他的髮型还是绰绰有余了。 “好俊的姑娘!你小子真有福啊!” 王哥看清了陆伶玖的相貌,也是不禁讚嘆著,他活了快四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外貌气质都如此出眾的女生,拍著胸脯保证道,“放心吧,交给王哥,保管还你一个更漂亮的女朋友!没剪好不收钱!” “哈哈,行!” 夏帆转向陆伶玖,叮嘱道: “想剪什么髮型直接跟王哥说就行,他手艺好得很。” “你喜欢什么髮型?” 陆伶玖点点头,忽然反问道。 夏帆一噎,摸摸下巴:“这跟我喜不喜欢没关係吧,头髮长在你自己脑袋上——啊,我是觉得你跟什么髮型都搭,都好看……” 话说到一半,见陆伶玖眼神逐渐不善起来,夏帆连忙改口。 “哼,”陆伶玖很傲娇地拍拍夏帆的胳膊,算是勉强被哄好了,“那我先去洗头了。” 夏帆笑了笑,將奇妙的心绪压下去,跟著另一位理髮小哥去到另一边洗头。 有点期待啊。 第77章 正宫娘娘的髮型 夏帆的髮型算不得复杂,把两边鬢角修短,头顶稍微打薄做些层次,基本就完事了,速度很快。 只是令他比较在意的是,自己这边开工之前,他似乎瞥见陆伶玖举著手机跟王哥比划著名什么,而王哥也是一副瞭然的表情,甚至有点……姨母笑?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陆伶玖选择的座位正好与夏帆隔著大镜子,他完全看不到这姑娘打算剪什么髮型,只得强压著好奇心,剪头髮过程中都有点坐立难安。 以前夏帆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十分坚定的长髮党,对黑长直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力。但在遇到陆伶玖之后,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其实並不是所谓的“长发党”,只要好看的他都喜欢。 就像之前看到的一本都市恋爱小说,女主开玩笑说男主又是足控又是腿控又是手控,xp还挺齐全,却被男主反撩说“我只是xxx(女主名字)控”。 曾经对短髮无感的一大原因在於夏帆完全不喜欢所谓的“铁t”造型,可陆伶玖的短髮显然跟这一点都不沾边,甚至让夏帆不禁感嘆: 原来,短髮也可以这么美丽么…… 在心里著急的时候,短短几分钟时间也会感觉度日如年,连秒针走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好不容易捱到再次洗完头吹乾头髮,夏帆连自己脸上的碎头髮都没来得及擦乾净,就迫不及待地绕过大镜子走向陆伶玖那边。 令他出乎意料的是,陆伶玖这边居然也已经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已经跑去洗头,跟一般女生剪头髮所需的时间相差甚远。 片刻后,陆伶玖拿毛巾包著头髮擦拭著,朝夏帆走来。 王哥跟在她身后,脸上噙著藏不住的笑意,似乎连中年男人眼角些微的褶皱都舒展许多。 “你女朋友指定要小夏你来为她吹头髮,我就不打扰了哈~” 王哥忽然有点感慨,现在的小年轻哟,秀恩爱是一点都不遮遮掩掩,反倒是自己这种老登有点不適应了。 目送王哥笑著离开,夏帆摸摸下巴,看向陆伶玖。 女孩髮丝湿漉漉的,眉眼间还带著点水汽,此时抬眼看向他,竟有种慵懒又魅惑的感觉。 她施施然坐在椅子上,收起毛巾闭上眼睛,静候夏师傅的服务。 吹头髮可是夏帆专属的服务,哪怕是理髮师,也不行。 倘若夏帆此时细心,就会发现陆伶玖的薄唇紧紧抿著,双手捏作小拳头状放在腿面,有点紧张的样子。 像是在等待检阅。 可惜夏师傅现在心情有点不平静,失去了往日的细心,並没有注意到这些。 陆伶玖此时依旧是短髮的造型,只不过脑后部分却留长了一些,稍稍盖住了后颈。 不会吧…… 夏帆咽了咽口水,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是先按捺住內心的不平静,拿起一旁的吹风机。 理髮店的吹风机功率很大,夏帆控制了一下风速,儘可能为陆伶玖还原在家时的吹头髮感受。 湿润的髮丝在暖风作用下逐渐蒸乾水分,重新回到比德芙丝滑无数倍的质感,让人有点爱不释手。 只不过夏帆的注意力並不在这方面,他放回吹风机,看著镜子里陆伶玖此时的姿態,有点失神。 虽然是黑髮,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夏帆最喜欢的游戏角色,也就是鸟朝中那位“岸宝”的髮型。虽然比起正版显得短了点,但这只是暂时的,隨著时间的推移,终究会变成原版的样子。 “这个,是不是……” 夏帆咽了咽口水,声音有点发乾。儘管內心已经確定,但他不想出洋相,还是先选择跟当事人求证。 “是的,就是你的那位『岸宝』,正宫娘娘。” 通过镜子的反射,陆伶玖將夏帆此时震惊的神態看得一清二楚,不禁抿嘴笑了笑,眼中儘是满足。 计划通。 “怎么会想到剪这个髮型?” 夏帆逐渐平復好心情,儘可能让声音自然一些。 “因为觉得很好看,挺適合我的。” 陆伶玖似乎很满意,满意这个髮型与自己的適配度,也满意夏帆表现出的惊艷神色,趁热打铁道: “喜欢么?” “喜欢,喜欢……咳咳!我是说,很適合你!很好看!” 夏帆下意识说出內心真实想法,隨后猛地反应过来不妥,急忙找补。 “呵~” 陆伶玖勉强满意他的回答,站起身,又打量了一下夏帆的脑袋,评价道: “你也很帅。” “我该说谢谢吗?” 夏帆调节能力终归还是不错的,调侃道。 “贫嘴。” 拍拍他的胳膊,陆伶玖背著手,很轻盈地朝外面走去。 揉揉自己的脸,夏帆苦笑一声,走到前台结帐。 正准备出门,陆伶玖忽然叫住他,扬了扬手中的纸巾。 “低头,我帮你擦擦碎头髮。” 夏帆眨眨眼,有点尷尬地看向王哥,却发现这位大叔已经很懂事地带著几个店员消失不见,此时店里仅剩下他与陆伶玖二人。 “呃,行……” 见陆伶玖又强调了一下手中纸巾的存在感,夏帆笑了笑,微微俯身,將自己的大脸凑到陆伶玖面前,与她平视。 陆伶玖挺满意,將纸巾裹在食指上,小心地为夏帆擦拭掉脸上残余的碎发。 两人脸凑得很近,夏帆担心自己做出些衝动之举,早已紧紧闭著双眼,但依然能感觉到女孩湿热的鼻息扑洒在自己脸上,还是心猿意马起来。 真是奇怪,刚才还嫌弃时间过得太慢,现在却恨不得將秒针摁在原地不许动弹。 少顷,陆伶玖满意地將纸巾揉作一团,隔著老远精准扔进垃圾桶,隨后拍拍夏帆的胳膊: “好了。” “咳咳,谢了。” 夏帆依依不捨地睁开眼睛,有点贼心不死,端详著陆伶玖的脸庞。 感觉到他的视线,陆伶玖有点小小的不满,轻轻肘了一下他的腰子: “我哪有你那么粗心,早就自己收拾好了!走吧。” 感到有点遗憾,夏帆耸耸肩,朝著店里高声喊了一句:“走了啊王哥!” “誒,慢走啊!” 王哥就跟在扒墙根似的,迅速做出反应,隱隱还能从声音里听出几分笑意。 刚剪过头髮走到外面终归有点不適应,天气依旧很热,脑袋凉颼颼的感觉也还不错。 视线总是会不自觉地落在走在自己前面的女孩身上,夏帆表面看起来若无其事,实则內心早已经掀起了波澜。 陆伶玖表现得有点太明显加刻意了。 堂而皇之地跟他待在一张床上,时不时“不小心”地暴露一点小春光给他发福利,现在甚至直接选择了他最喜欢游戏角色的髮型。 那可是夏帆钦点的“正宫娘娘”,陆伶玖不可能不懂这意味著什么,她只是缺乏对这个时代的了解,並非没有正常人类情感的机器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陆伶玖就已经在有意无意地进行暗示,行为越来越明显。 夏帆不傻,现在的陆伶玖无论是从日常的言行举止,还是似是不经意间说出的虎狼之词,都无不在说明著一件事: 她对夏帆,绝对抱有著別样的感情。 一想到这点,夏帆的小心臟就不由自主地火热起来,痒痒的。 看著身前几步远处那道林间精灵一般轻盈绰约的身影,他只觉嘴唇有点乾燥,双手也蠢蠢欲动。 好想现在就衝上去,狠狠抱住这个人。 闭上眼睛,夏帆深深吸了几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是该考虑找个合適的时间和机会,来一场真诚用心的告白了。 曖昧期的拉扯固然令人浮想联翩,甚至有些人就是贪恋这种朦朦朧朧的感觉,夏帆虽然也不例外,但在他心里,修成正果显然才是排在第一位的事情。 仔细盘算了一下近期的行程安排,夏帆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 就等九月份开庭,等父母车祸这件案子最终尘埃落定后,等自己终於迈过这个低谷迎接新生活时,就向陆伶玖表白心意。 …… 夏帆脑子里浮想联翩,不过但从外表来看却也没有什么异样,仿佛就真的只是剪头髮这么简单。 不过当两人舔著冰淇淋回到家门口时,夏帆注意到门边摆著一个纸盒子,质量很不错,一看就不是什么小作坊的商品包装。 拿出手机一查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先前买的喵姐肩颈按摩仪到货了。 “你买的?” 陆伶玖弯腰捡起纸盒子,看了下快递单上显示的信息,扭头看向夏帆。 “准確来说,是给你买的。” 夏帆笑了笑,拉开门,示意她先进去。 陆伶玖显然有点疑惑,不过也没多问,乖乖先换好居家装扮,这才拿著剪刀直奔快递盒。 不消片刻功夫,女孩打量著手上这款造型古怪的“肩包”,眼中满是好奇。 “这个时代……用这玩意来按摩?” “其实还有专门的按摩店,不过比不上按摩仪来得方便。” 夏帆解释著,不由得想起上中学时,通勤路上隱藏於旮旯拐角的“盲人按摩”店铺,总是能透过窗户看到里面人头攒动,不过他自己倒是没有进去体验过。 据说“盲人按摩”的师傅压根就不是盲人,就像老婆饼里实际並没有老婆一样。 想到这里,他不禁会心一笑。 陆伶玖倒是已经习惯了这傢伙时不时傻呵呵的微笑,伸手捏著按摩仪上凸出来的按摩触头,有点嫌弃: “好落后,我们那时候都是直接……嗯,用这个时代的话说,是用电刺激来按摩放鬆的。” 她伸手在半空中比划著名,解释道:“每次完成任务回来后,我们都会进入疗愈舱內整顿,一来可以扫面修復在任务过程中受到的损伤,二来可以对身体和精神进行放鬆休息,以便可以迅速投入到训练或是下一场任务中去。” 夏帆很认真地聆听著,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都市小说中有提到过,称受到严苛训练的军人或特工,往往掌握著一种深度高效的睡眠方式,仅仅需要三到四小时的休息,就可以满血復活,將精神和肉体恢復到巔峰状態。 只不过这种深度睡眠並不適合频繁使用,据说是在压榨身体,提前透支著潜能。 夏帆並不清楚这种技巧在现实中是否存在,不过听起来陆伶玖所说的疗愈舱似乎带有类似的功能,可能並非瞎编杜撰吧。 至於压榨身体潜能什么的,一开始夏帆还有些担心陆伶玖的身体健康,不过自打听她说寿命折半之后依旧比这个时代多数人能活,也就释然了。 担心有个屁用,还是操心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吧,省得百年之后走在陆伶玖前头…… 第78章 夏师傅专属按摩服务 “所以,这东西是给我用的?” 把玩了一番按摩仪,陆伶玖对这玩意逐渐失去兴趣,转向夏帆问道。 这傢伙有事没事就靠在床头低著头看手机,说不定比她更需要这个。 “是啊,你不是经常高强度玩电脑和手机嘛,总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对肩膀脖子这些部位都不好。” 夏帆从她手中接过按摩仪,翻看著研究了一下。这玩意是可充电可安装电池两用的,包装盒里附赠了一对適配的电池,倒是省得先花点时间充电才能体验。 “其实我身体强度很好,哪怕一整天都保持很彆扭的姿势,也不会感觉到身体不適的。” 陆伶玖为自己辩解著,还贴心的举著例子,称曾经执行潜伏任务时有过蜷缩在运输箱里整整七十多个小时的经歷,出来后立刻击杀目標敌人,手都不带抖一下的。 “呃,试试吧,买都买了。” 夏帆有点尷尬,这倒是他有点以凡人之身度超人之躯了,老是下意识忽略掉陆伶玖这幅经过改造进化的强大身体。 “好。” 陆伶玖倒是无所谓,这可是夏帆关心她的表现,於情於理都不会让他难堪。 將电池组装好,夏帆示意陆伶玖在沙发上坐端正,然后小心翼翼地將按摩仪安置在她的后颈位置。 打开开关调整好档位,按摩仪顿时震动起来,几只按摩触头不停变换位置,开始在女孩后颈及肩膀范围內工作起来。 按摩仪带有捶背功能,“咚咚咚”地敲在她肩头,发出沉闷的响动。 陆伶玖面色有点古怪,看了看控制面板,又將按摩力度往高调了几个档位。 敲背的力道更大了,在夏帆视角中,陆伶玖这幅单薄的小身板甚至有点被震得发抖的感觉,连胸前的柔软也跟著一阵晃悠,画面十分美丽。 “不疼吗?” 將沉闷的敲击声收入耳中,见陆伶玖又把档位开到最大,夏帆眉头微皱,语气里有点心疼。 “说实话,这力道轻得像是小猫在对我使用喵喵拳。” 很神奇的是,一般人在身体震动的情况下声音也会连带著出现颤抖,就比如在跑步的时候,说话经常出现颤音或是乾脆断断续续。而陆伶玖此时虽然身子被按摩仪捶得哐哐响,声音却是异常的平稳,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闻言,夏帆不禁咧了咧嘴。他记得自己初中时候曾体验过奶奶的那副按摩仪,敲得那叫一个酸爽,一套流程下来身子確实是挺舒服,但架不住是真的疼。 再看现在的陆伶玖,跟没事人似的。 唉,算了,跟超人比身体素质那纯属是不自量力。 “看样子这东西对你不起作用。” 夏帆遗憾地宣布。 “这种机器到底是比不过实实在在的按摩师傅,更何况这个时代还没有全面铺开人工智慧,如果现在能有个按摩师傅来按按,恐怕比固定的程序效果要好很多。” 陆伶玖解下按摩仪放在一边,看了眼夏帆閒著的双手,意有所指。 “按摩师傅?外麵店里的那种吗?” 夏帆显然还没听出陆伶玖的暗示,不由得皱起眉头,心里有点不舒服。只要是个正常人,总会对心仪的人產生一些占有欲,像外人对其进行身体接触什么的更是雷区蹦迪。 如果你对喜欢的人没有占有欲,要么你是一只忍者神龟,要么你並没有那么喜欢ta。 “外麵店里的我嫌脏,”陆伶玖似乎看出点夏帆的心里想法,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暗示得更明显了些,“家里不就有现成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夏帆再不明白过来就有点太不解风情了。他伸出一根指头指著自己,表情有点愕然: “我?可是我也不会按摩啊……” 小时候学校经常会布置一些实践作业,包括给父母家人洗脚啊按摩啊之类的,以培养孩子们正向积极的人格,夏帆自然也不例外。但他依稀记得上一次正儿八经为父母按摩还是在初中时候,而且也是稀里糊涂一顿瞎按,没有半点手法。 如果真要为陆伶玖按摩,那他还是希望可以提前做做功课,力求带给女孩更优质的体验。 “……只要是你来按就行,手法並不重要,又不用担心按到什么不合適的穴位之类的。” 陆伶玖有点无奈地拍拍身旁的位置,忽然有点惆悵。 这傢伙傻傻的,想要完全开窍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任重而道远吶。 还是得自己主动一点! 见陆伶玖已经摆好姿势盘腿端坐在沙发上,甚至很贴心地伸手撩起后颈位置的头髮,夏帆望著她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肌肤,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那,我试试?” “嗯,来吧。” 得到正主许可,夏帆慢慢凑过去跪在沙发上,两只手互相搓了搓,使掌心更热乎一些。 这种基础细节他还是懂的。 然后,试探著,將手掌覆盖上女孩的肌肤上。 好软!好嫩! 这是掌心反馈给大脑的第一印象。 他本以为像陆伶玖这种久经风霜的战士,身体不说伤痕遍布,最起码也是皮肤粗糙满是老茧。但长时间与陆伶玖接触下来,夏帆只在她手掌和指节部位发现一点细小的薄茧,其他目前见过的位置就跟富家千金大小姐一般白皙嫩滑,带点反差感。 “我、我要动了!” 第一次这样接触女孩子,夏帆显然有点紧张,声音也不知何时变得有点乾涩。 “嗯……” 陆伶玖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手指在腿面按下一个个小坑,並不如她表面呈现的这般平静。 夏帆是第一次这样触碰女孩子,陆伶玖又何尝不是第一次让男生这样触碰? 明亮的客厅里,陆伶玖眼睛微微眯著,薄唇微张,表情柔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她身后,夏帆在保证力度的同时儘可能让动作轻柔一些,很仔细很认真地揉捏著女孩的肩膀后颈部位,时不时用拳头轻轻捶一捶,当初拆封大学录取通知书时都没有这么小心翼翼。 仿佛不知疲倦。 不知过了多久。 夏帆忽然发现陆伶玖身子似乎失去了平衡,居然向后倒过来,猝不及防之下他也只能两只手举起,以免弄疼了她。 但这样一来,女孩的脑袋就直接靠在了他的胸口,连带著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斜著倾倒在他怀里。 夏帆下意识屏住呼吸。 以自上往下的视角,他能注意到陆伶玖已经合上双眼,表情柔和,气息均匀,显然已经睡了过去。 想想也是,下午的阳光少去一分霸道,更添一丝温和,晒在身上很容易感觉到懒洋洋的,再加上有自己精湛手艺(?)的服务,舒服到不自觉睡过去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 感受著女孩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夏帆的视线更加柔软几分,稍微调整著自己的姿势,让她睡得更加安稳。 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观察陆伶玖。 这姑娘皮肤相当细腻,几乎看不到有什么青春美丽疙瘩痘的存在,又白又嫩,仿佛每天是在用上好的牛奶沐浴似的。 她睫毛很长,此时双眼闭合著,隨著呼吸的起伏微微颤抖,就像蝴蝶翅膀一般美好。 嘴唇偏薄,呈现健康的淡粉色,湿润光滑,此时微微张开小口,如兰似麝的气息有规律地吐出,让夏帆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在陆伶玖的脸颊上,慢慢摩挲著。紧接著是第二根手指,捏了捏她的脸颊肉,指腹传来的嫩滑触感令夏帆只觉爱不释手。 就像是在把玩一件价值连城、精美別致的艺术品。 “呵……” 看著陆伶玖平静的睡顏,夏帆心头涌上无以言表的幸福感,他轻轻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女孩的头顶,轻嗅著熟悉却別致的香气,忍不住呢喃出声: “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陆伶玖整个人拢在怀里,胳膊却又不敢压实,生怕一个不小心將女孩弄醒,戳破这美好的画面。 哪怕只是一场梦,我也愿意就这样沉沦下去。 而他没有看到的是,陆伶玖不知何时悄然睁开眼,眸光如水波般柔和,唇角勾勒著清浅的笑。 我听到了哦。 ……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夏帆忽然感觉到枕在自己胸口的小脑袋似乎动了动,急忙收回手臂,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陆伶玖呢喃了一声,脑袋又蹭了蹭,然后抬头看向夏帆。 “早上好?” 夏帆哑然失笑,看著女孩有点懵懂的眸子,指了指自己嘴角的位置。 “再多睡一会儿就要晚上好了,不过看样子你是饿醒的,饿到都吃自己的头髮了。” 陆伶玖一噎,坐起身子,將唇边的髮丝整理好,看了看墙上的掛钟。 居然已经快五点了。 她有点尷尬,一开始要求夏帆为自己按摩確实是有心之举,后来顺势靠在他怀里更是灵机一动,但后来真的睡著確实是自己的失算了。 本来她只是想藉此机会试探一下夏帆对自己的態度,顺便享受一下他温暖的怀抱,没曾想自己不爭气,居然真的睡过去了…… 血亏! “怎么样,夏师傅手艺如何?” 夏帆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点僵硬的腰身,笑道。 “还不错,给你98.4分吧,因为有1.6。” 陆伶玖自然是十分满足,还学以致用套用网上学来的小话术,逗得夏帆一乐。 她转过身,轻笑著: “此等手艺我认为还是一个人独享为妙,夏师傅觉得呢?” 注视著女孩此时柔软慵懒的神情,夏帆捕捉到她眼眸中的笑意,只觉小心臟又不爭气地扑通扑通起来。 “当然,乐意至极。” 第79章 开学(中秋节快乐!) 大学到底是与高中截然不同,光是从假期的时长这方面就可见一斑。 绝大多数高中暑假时间都是固定的,並且不约而同地將开学日期定在八月二十五日,而大学就显得颇为隨意,从九月一號到九月十五號不等,总是能多放几天假。 虽说多不了几天,但好歹也是一点心理慰藉。 江城大学九月五日正式开学开课,一般来说这个日子都会是星期一。按照惯例,学生们最迟要在九月四日,也就是星期日全部返校,进行开学前最后的准备。 夏帆是江城本地人,自然不需要像他室友那般提前操心买车票机票,卡著时间,在九月四日下午返回学校。 一般情况下学生们都不会太早返回学校,大都集中在开学前一天。不过总有一些特殊人群回来得更早,那就是上一学期末考试掛科,参加补考的同学,他们需要根据考试时间提前两到三天回到学校,算是为新学期打头阵,先去蹭掉教室里的灰尘。 “到哪了狗贼?等下要去领书了。” 固定在支架上的手机收到消息,夏帆瞅著红灯还有二十多秒,便抓紧时间用语音输入回復消息。 “快了,十分钟左右。” “行那我等你来。” 发消息的正是与夏帆关係最好的那个室友,徐凯。 徐凯並不是江城本地人,因此他今天一大早就已经乘坐高铁抵达江城,但无奈车站里返校学生实在太多,拥挤到手机信號都有点微弱,折腾好半天,才在临近中午时分艰难到达学校。 手指敲打著方向盘,一想到待会儿徐凯那狗儿子看到自己这阵仗时候的表情,夏帆脸上就不自觉浮现出放肆的笑。 是的,4s店已经將他心心念念的宝马x6送了过来,而夏帆也是决定开车回到学校。一来新车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多开一开磨合一下,二来能跟自家哥们装装逼也是相当的巴適。 在这种愉悦心情的作用下,就连返校路上在预料之內的堵车现象也並没有影响到夏帆的情绪。车內音响正播放著他的网抑云歌单,曾经的他还只是坐在副驾驶一脸羡慕的青涩少年,如今能拥有属於自己的座驾,这种感觉还是非常別样的。 怪不得大洋彼岸的阿美莉卡那边,男孩最有价值的成人礼就是一辆属於自己的车子,確实意义非凡。 很快绿灯亮起,夏帆驾驶技术已经十分嫻熟,在车水马龙中自由穿梭,不见一点怯场慌张。 不多时,他已经抵达江城大学校门口。 大学自然是允许学生开车上学的,只不过在这个阶段有车的同学確实很少,关於这一条规定的介绍,了解的人自然也不多。 夏帆提前諮询过辅导员老师,在她的指导下已经办理好了学校內的停车事宜,自然是没有受到什么阻碍,很顺利地驱车进入校园。 江城大学校內汽车限速十五公里每小时,虽然速度变慢,但正因如此,路旁来去经过的同学们惊异的视线,以及他们与同伴的窃窃私语,都很清晰地被夏帆捕捉到。 低调行事確实是夏帆向来遵守的人生信条,就比如哪怕上了大学,他也从来没有刻意去炫耀过自己富二代的身份,哪怕是关係铁到天上去的徐凯,也只是模糊地知晓他家境还不错,具体到什么程度也是说不上来。 不过追求低调不代表就必须锦衣夜行,既然开车確实可以带来很多方便,那么夏帆也不会故意去规避,让自己遭受到本不必要的“不方便”。 另外不得不提到的是,人前装逼確实確实很爽啊! 怪不得很多有钱有权的人总是按耐不住自己的炫耀心理,恨不得昭告天下。 坦然接受车外惊嘆的声音与羡慕的目光,夏帆保持著平常心,循著已经无比熟悉的车道,缓缓向宿舍楼驶去。 教材需要在各学院对应的教学楼领取,想要过去正巧需要经过夏帆所在的男生宿舍,他便打算將徐凯接上一起。 在大学阶段能开上车的学生很少很少,在这其中有绝大部分都是继承了自家老爹淘汰下来的旧车,或是价格不超过十万的新车、二手车,大都是起到一个过渡作用,毕竟毕业后工作落脚的城市並不確定。 而夏帆的宝马x6总价超过一百万,虽然多数人可能无法准確分辨出这台车的价格,但至少那枚闻名於世界的蓝白色盾牌车標还是认识的,更別说宝马x6的顏值很高,带给人的视觉体验是非常哇塞的。 夏帆事先已经给徐凯发消息通知说自己会开车来接他,出於对好大儿此等不寻常行为的將信將疑,徐凯很积极地提前下楼,此时正站在单元门口伸长脖子留意著夏帆可能出现的方向。 微微一笑,夏帆轻打方向盘,在好哥们诧异的视线中,缓缓將车子停在宿舍单元门口。 副驾驶位车窗丝滑降下,车內冷气鱼贯而出,倒是將陷入震惊中的徐凯给拉了回来。 “愣那干嘛,上车。” 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徐凯这才如梦初醒,上前两步,在周围同学各异目光的注视下,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可以啊你,这么装逼!” 坐在宽敞的副驾驶位置,徐凯双腿紧紧併拢,正襟危坐,连高中上课时都没有过这般標准的坐姿,生怕將这台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车子给蹭脏。 虽然徐凯认得宝马车標,也看得出这台车不是普通货色,但其实他家里条件也就是一般水平,真要是刮到蹭到什么,那可真是欲哭无泪。 “这么些年总归是攒下来一些小金库……欸別这么拘谨,跟你哥还端上了?放鬆放鬆。” 夏帆倒是没有太將这当一回事,兜里没钱跟有钱不花是两码事,他平时花钱又不大手大脚,再加上家里人零花钱生活费红包什么的给得又多又勤快,这些年下来小金库变得殷实也没什么值得意外的。 听他这么一说,徐凯也自然许多,舒舒服服地靠在座椅上,打量著车里的內饰,嘴上聊著天: “这不能赖我,你丫平时买个泡麵都要专门跑去特价超市,食堂吃麵加点配菜都要考虑性价比问题,鬼知道怎么突然开上豪车了……” 徐凯撇撇嘴,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容变得有点猥琐起来: “誒誒,你丫该不会是让富婆给包养了?钢丝球的花语是富贵与隱忍,少走几十年弯路啊!” 见自家好大儿越说越离谱,夏帆有点无奈,腾出右手精准捣向他的腰子,没好气道: “真惦记富婆的话回头我给你介绍几个,另外你哥才是包养別人的位置!” 他这话倒是不假,虽然父母离世,但大伯夏远山当仁不让地接过支援夏帆的担子,每月给他的生活费相比以前只多不少,甚至还会通过夏雨桐有事没事给他发点红包,唯恐他生活质量有所降低。 夏帆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接受了大伯的良苦用心。 经常能看到网上和现实里有青春靚丽女大学生被地中海大叔包养的段子,且先不说是真是假,单论財力,这些“暴发户”、“包工头”们,每月可以花在小情人身上的钱还真不一定比夏帆多。 夏帆跟徐凯凑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很自然地解锁“屌丝”形態,什么欣赏路过学姐学妹的美腿啊,互相分享美女短视频內容啊,从网际网路上搬史彼此攻击啊之类的事情,两人都没少干。 高雅要得,低俗也要得,这才是健全的人生。 “这小车一开,怕是明天你小子就登上表白墙了。” 徐凯有事没事也会看看江城大学校园墙,除去查看可能存在的有用信息外,时不时还能遇上吃瓜现场,也算是平淡生活的一点调剂。 “上就上唄,又不是第一次。” 夏帆不以为然,校园墙表白墙这类校园论坛主打一个鱼龙混杂,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掛上去给大伙儿看个乐呵。记得他看过最离谱的一则投稿內容是,舍友经常在宿舍內很大声地排放尾气,搞得其他三位女生苦不堪言,希望“某人”可以注意一下自己的举止。 当时夏帆就没忍住笑了出来,跟徐凯吐槽说这种情况你直接跟当事人说一声不就得了,为了这么点小事把大伙儿叫出来,有点小题大做。 至於夏帆自己登上表白墙,还是在大二那年,经过一年坚持不懈的健身后,夏帆的体重从一百一十公斤骤降到八十公斤,练就一身美观结实的肌肉,再搭配上他一米八八的身高,妥妥一个吸引异性甚至可能吸引同性的型男。 尤其是那时候夏帆的五官已经长开,顏值也是更上一层楼,比一些风格偏向韩流的瘦削美男子要阳刚大气很多,种种搭配之下也是顺理成章地拿下所谓“校草”称號,一时间在校园范围內还真有点小火。 被投稿到表白墙上更是家常便饭,整得他无奈之下也通过表白墙声明自己暂时不想谈对象,这些无妄之灾才慢慢平息下去,饶是如此线下依旧有不少女生主动搭訕想要认识一下,都无一例外被夏帆礼貌拒绝。 “说真的,你这条件找个对象真不难吧?有没有给咱们光棍宿舍打个头彩的想法?” 徐凯敲了敲中控台,语气促狭,调侃道。 夏帆笑著摇摇头,说出来的话,却让徐凯不禁坐直了身子: “不要,我有喜欢的人了。” 第80章 吊人室友 “我有喜欢的人了。”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一声闷雷,在车內空间里炸响,震得徐凯一时间都有点愣住了。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语气里带著浓浓的惊讶: “我去,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干大事是吧,说好的封心锁爱呢?” “感情这种事情哪里说得明白,遇到对的人,自然而然就喜欢上了唄。” 夏帆语气挺隨意,可嘴角勾起的笑容却藏不住心里的甜。 三年相处下来,两人关係铁得能穿一条裤子,算得上至交好友。平时聊天打屁的时候,也会心血来潮抖搂点过去的黑歷史,当做自嘲或者逗乐的谈资。 夏帆已经放下过去那段无疾而终,甚至可以说压根不成立的感情,在有一次聊到相关话题的时候,他自然也是隨意地讲了出来,当时还令徐凯好一阵唏嘘。 徐凯不仅知晓他这段“感情”的內幕,甚至还知道,当事人之一的穆子柠现在就在与他们共处同一所大学,只不过也许是缘分尽了的关係,三年时间夏帆都没有一次在学校里遇见过穆子柠。 不过他也不甚在意,过去的时候就让它过去就好,更何况自己现在有了一位真正喜欢的女孩,这种有点荒诞的孽缘还是不要再刷新存在感为好。 “是我们学校的不?有照片没?让你哥看看儿媳妇长啥样!” 徐凯来了劲儿,开始关心起好大儿的终身幸福。 “滚犊子,猴急什么,还没確定关係呢。” 夏帆笑骂著,不过话虽如此,他现在十分確定陆伶玖绝对也是喜欢自己的,两人间现在就像是隔著一层薄纱,都还在享受这段互相撩拨的曖昧期,只待有一方主动站出来捅破这层窗户纸,然后修成正果。 理所应当的,夏帆认为还是由他主动来挑明为好,现在只等这个月底庭审结束、父母车祸案画上句號,他就可以迈向新的明天,到时候还有可可爱爱的陆伶玖相伴…… 哇,爽的飞起。 夏帆所在的宿舍有四位成员,但很遗憾的是大学生活即將结束,四个人却没有一位脱单,依旧保持著零的记录,这一点也时不时被彼此拿出来调笑一番。 大学生的恋爱说来也简单,真正有这方面心思想谈对象的,在大一刚开始不久就已经成双成对,而没有心思的,这四年时间里也很少会回心转意,单著单著就单到底了。 “你还说我,隔壁班那女生你不是也没把握住?” 夏帆反將一军,惹得徐凯不禁长嘆一口气。 大一的时候隔壁班有个女生,一到上课有事没事就想往徐凯身边坐,可惜这货当时比直尺都要直,要么人家女生坐在旁边却始终不为所动,要么乾脆就没给人家留位置,甚至休息时约他出去玩都没答应,窝在宿舍里打游戏。 直到现在,徐凯总算是开窍了,可惜人家女生也投入了其他小伙的怀抱。 徐凯虽然也不太在意这段莫名其妙的缘分,不过每次谈起来的时候,也还是会装模作样的唉声嘆气一番,表现得十分后悔。 两人谈笑间,已经驱车来到教学楼下,夏帆寻了一处还算宽敞的树荫,將车子停在那里。 领教材是按照专业班级的顺序来的,夏帆所在的班级不前不后排在中间,班长和学习委员已经先一步抵达现场,等看著差不多时,便会在班级群里@全体成员过来拿书。 锁好车门,夏帆摘下墨镜別在领口位置,和徐凯並肩走进教学楼。 感受著来自四面八方情绪各异的目光,徐凯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 “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 “这有啥招摇的?” 夏帆笑著摇摇头,反问道: “我不愿意顶著大太阳搬书,所以开车过来,有什么问题?既然有这个条件那干嘛要没苦硬吃?” 徐凯挠挠头,仔细想了一下,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不要太在意別人怎么想,咱又没偷没抢,让自己过得舒服点何罪之有?” 夏帆绕到徐凯背后,双手捏了捏他的肩膀,然后一巴掌轻轻呼在他后颈,推著他走进教室。 教室很宽敞,不过此时过来领书的同学却算不上多,零零散散呈小团体態分布,涇渭分明。 这也是大学领书的现状,一间宿舍往往不会全员出动,派一两个代表將教材一起带回去就好,顶多不情不愿地叫上两声爸爸。 上大学后即便是同一个班级的同学,彼此之间也远远比不上高中时候那般熟络,仅仅是名义上的同学罢了,大都以自己所在的宿舍为团体,跟其他人不熟。 夏帆得益於大一当了一年班长,拥有全班同学的联繫方式和通讯好友,在任期间人缘还不错,即使后来每年换届时卸任,依然与多数同学保持著还算不错的关係。 相比之下从来没有担任过班委职务的徐凯,基本就是大多数大学生的真实写照:除了自己宿舍室友之外跟其他人不熟,甚至直到现在连班里有哪些人都认不全,更別说能將姓名和长相一一对应。 两人来到教室並未引起什么关注,只有路过讲台时,正在清点教材数量的班长和学习委员看到他,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坐下,徐凯瞥了一眼教室另一头,有点嫌弃地跟夏帆吐槽起来: “吴杰这吊人是真噁心,我不是今天中午来的嘛,刚进宿舍想解个小便,吴杰立马就窜进卫生间说要蹲坑,我都说了我是小的先上一下很快,他压根不理睬。那我想等等也行,结果这吊人他么的一蹲就是半个小时,还能听到手机外放刷视频的动静,时不时还搁那银笑……真不怕蹲出来痔疮!” “这还不算完!好不容易等到他出来,我顶著臭气进去,结果这吊人特么的没冲厕所!我问他为什么不冲,你猜他怎么说?『哦冲不下去,你冲一下唄』!沃草这特么是人啊?” 徐凯越说越气,满脸不忿,夏帆也微微眯起眼睛,看著教室另一头跟狐朋狗友聚在一起大声喧譁的吴杰,目光有些不善。 吴杰这吊人打一开始就表现得有点擬人,平时干啥都大大咧咧就不说了,情商低得令人髮指,很多时候连小学生都能听出来明显不合適的话语,他还能揽著你的肩膀扯著嗓子不断重复,自己还浑然不觉。 之前每次期末周的时候,大家都在根据自己的节奏复习备考,每到这时候吴杰总是会在宿舍里遛弯,一会儿凑到夏帆位置上指点江山“这个又不考你还看啥?”,一会儿摇著文聪的椅子笑话“这么简单你都不会?別考啦!”,然后未经允许伸手翻徐凯的书,发出很刺耳很夸张的惊嘆:“我去你学这么快啊!考试的时候给我抄一下!” 这还没完,吴杰自己白天晚上不学习,搁那开麦打游戏,叫声还相当的呕哑嘲哳。等到其他人夜深了纷纷回到床上睡下时,他又开始挑灯夜读,哗啦哗啦很聒噪地翻著书,时不时还敲一下桌子,发出在静謐夜里显得很大声的长嘆。 夏帆等人自然是没少跟吴杰提意见,但不知是乾脆懒得装了,还是觉得反正大学生活也快结束了,吴杰这吊人浑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说任你说,我听不听那是另一回事。 时间一长,其他三人也很是无奈,他们不是没有寻求过辅导员班主任的帮助,但辅导员本身是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学姐,说话没什么威严,而班主任是个中年妇女,现在也是將重心放在了新带的班级上,对他们这群“老客户”已经有点爱答不理。 吴杰自然是依旧我行我素。 不提还好,一想起这个吊人,夏帆的心情也有点不美丽起来。 以前学校里事情很多,不得已只能住在宿舍里。而这学期开始必修课已经全部学完,选修课也完全可以矇混过关,不如直接回家住……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就止不住地在夏帆心里生根发芽。 对啊,反正在学校里也没什么正事了,不如白天了事之后直接回家待著,还能多陪陪陆伶玖,岂不美哉? 虽然原则上这样是不允许的,但眾所周知,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夏帆与辅导员老师关係还算不错,相信她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为难自己。 犹记得上午跟陆伶玖交代自己开学返校后只有周末才能回家时,女孩毫不遮掩的闷闷不乐神色,看得夏帆又是心疼又是不舍,忍不得拋下一切跟她待在一起。 冷静点夏帆!你不是恋爱脑! “夏帆,还有点书没领完,跟我们走一趟?” 两人窃窃私语时,却见班长和学习委员走了过来,笑眯眯地拍了拍夏帆的后背。 “行啊,走著。” 他们与夏帆私交不错,这点小事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徐凯也很自觉地起身跟上。 教材管理处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不过夏帆他们属於是没有领全课本,倒是不需要重新排队,直接进去就是了。 “你说这水课咱又不去上,干嘛还要花钱买教材啊,直接pdd上买二手的不就行了?” 徐凯抱著厚厚一摞书,虽然走得还算稳当,但声音却有点吃紧。 这货身板单薄,身高不到一米七,属於夏帆一只手就能拎起来的小只佬,抬书自然是有点费劲儿。 相比之下夏帆这个大只佬就显得轻鬆很多,两只手各提著书,脸不红气不喘,脚步轻快。 “没办法,我听说是学校禁止退订教材还是什么原因,反正我们这一届是没办法自行购买教材了。” 夏帆也有点无奈,必修课也就罢了,选修课很多老师甚至都不会按照课本內容来上课,买新教材基本是浪费。更別说新教材往往贵得要死,动輒薄薄一本却要三四十块钱,相比pdd上几块钱一本的二手书,根本没有性价比可言。 穿过拥挤的人群,两人回到还算清凉的教学楼內,一抬头,夏帆的瞳孔却微微收缩了一下。 只见一道倩影迎面走来,如瀑长发自然披散在身后,扎著几根小辫作为装饰,身著素白连衣裙,收腰设计勾勒出曼妙的身体曲线,搭配上裸露在外的小腿,和一双简单的帆布鞋,儼然是一朵静静绽开的小白花。 穆子柠似乎是也过来领教材,正巧撞见夏帆,也没有刻意闪躲,反而落落大方地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第81章 真的是巧合吗 “好久不见。” 徐凯眼睛瞪得溜圆,视线在穆子柠和夏帆之间来迴转,心中的吃瓜雷达已经响彻云霄。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以穆子柠的姿色,自然是逃不了被閒人们掛上表白墙的命运,徐凯作为有事没事翻翻表白墙的主,当然是认得她,也清楚她与夏帆之间的纠葛,现在只觉似乎有好戏可以看了。 相比徐凯复杂的心理活动,夏帆倒是表现得很平静,只是稍稍有点惊讶会在这里遇见穆子柠,但也是淡然一笑: “是好久不见。” 说罢,便与她擦肩而过,往教室方向走去。 穆子柠似乎有点惊讶於夏帆对待她的態度,虽然很礼貌,没什么不得体的情况,但这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感,是她从未在这个曾经挚友身上体验过的。 一时间有点不太適应。 徐凯倒是对夏帆的反应不怎么吃惊,好歹当了三年哥们,对他的性格还是颇为了解的。 见夏帆已经走开,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穆子柠点了点头便追了上去,算是打过招呼。 当然这也只是出於基本的礼仪,毕竟穆子柠並不认识他,即便徐凯主动打了招呼,她也没有做出什么回应,仿佛眼里只有夏帆一人。 “这么绝情啊~” 走在夏帆身边,徐凯回头瞥了一眼,调侃道。 他注意到即便夏帆已经走开,穆子柠却依旧驻足在原地,仿佛被冰冻住一般。 夏帆並没有回头,耸耸肩说道: “你知道我的,悟已往之不諫,知来者之可追。虽然我並不觉得自己以前有什么过错,不过抬头向前看是真的。” 这话说得很坦然,当时夏帆確实是將自己对穆子柠的感情误以为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但他可没有在高三这个人生中极其重要的节骨眼上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始终將那一场事关未来的大考试摆在核心位置,直到一切都结束时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向她表白了心意。 即便被乾脆利落地拒绝,他也只是自我emo,陷入深深的內耗中,从始至终没有过什么纠缠的行为,半点没有阻碍到人家。 於情於理,夏帆都认为自己问心无愧。 过去的记忆已经有点模糊起来,不必再为之驻足。夏帆和穆子柠倒也没有发展到仇人那一步,偶然遇到了简单打个招呼也没什么。 只不过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方才穆子柠不露痕跡地看了一眼他领口別著的墨镜,若有所思。 “我就是佩服你这一点,一切都看得很豁达,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动摇到你的『道心』。” 徐凯这话確实是发自內心,两人认识已经有三年时间,期间自然不可能万事一帆风顺,但不管面对的困难是大是小,夏帆都一直是周围人里心態最乐观积极的一位,连带著徐凯自己也多多少少受到影响,不再像过去那般怨声载道。 这哥俩的相处方式很神奇,平日里也会互相嘴硬互相懟,但每当谈论到一些比较正经的话题时,两人都不会贬低对方,而是会十分大方地夸讚彼此的优点,指出彼此的缺点,不存在什么人情世故的“营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夏帆也是个直性子,或许这是他和徐凯能玩到一起的一大原因。 此时,对於徐凯的这番称讚,夏帆只是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道心真的没被动摇过吗?倒也未必。 两人回到教室,顺手帮著班长和学习委员將最后的基本教材清点完毕,然后发给到场的同学。 大三一年是江大学子最为忙碌的一个时期,似乎是为了將大四一整年腾出来给学生们准备考研考公实习,学校將剩余所有的必修课程都安排进大三的两个学期內,课业压力不小。 等熬过了这一段时间,大四一整年就再也没有期末考试课,都是些可以矇混过关的选修水课。带选修课的老师们也是心照不宣,並不怎么在乎来上课的学生有多少,也不在乎上课时学生们具体在做些什么,只要別太明显就行。 认真来上选修课的学生,老师自然会给他高分;而因为种种事情分心缺勤的学生,老师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期末给个六七十分能及格就行。 这就导致,虽然现在看起来课本不少,实际带回去后基本逃不过吃灰的命运。 等班长宣布教材已经全部到手,教室里早已不耐烦的同学们也抱著课本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教学楼距离宿舍区有一段路程,如果只凭两只脚走路的话,差不多需要十多分钟时间。九月初南方的天气依旧炎热,此时虽然已经是下午,但外面太阳依旧毒辣,多走几步路就会汗流浹背。 一些有备而来的同学选择用书包装好课本,骑共享单车或是共享电动滑板车回去,更多的同学显然没太能想周全,也只得认命,泡在太阳地里儘可能寻找著可供躲避的阴凉地带走。 夏帆和徐凯二人抱著书,混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朝著车子的方向挪动著。 还没走出教学楼,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让两人都深感厌恶的声音: “哟,夏帆,听说你开车来的?” 一个烫著棕黄色泡麵头的清瘦小伙晃悠过来,圆框眼镜后一对眯眯眼笑得弯弯,仿佛跟两人感情很好的样子。 正是那个很擬人的室友,吴杰。 “嗯。” 夏帆面不改色,不咸不淡地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 之前开车过来的时候,吴杰已经先他们一步坐在教室里,应该是他那个小团体后来的其他人注意到了自己,將这个消息同步给了他。 “这么~装逼~出息了啊!给你个面子,带你爹一起回去唄!” 吴杰掂了掂手里厚厚一摞书,嬉皮笑脸的,有些尖锐的公公嗓音听得夏帆有点难受。 两个多月的暑假生活好不容易让他有点忘却了这烦人的货色,却不曾想还没正式开学,这吊人就要过来噁心自己一下。 请假回家住的想法更强烈了几分。 “车上坐不下了。” 没有犹豫什么,夏帆直接开口回绝。 “屁嘞坐不下,你不就俩人儿!咋的想勾搭哪个娘们儿了?” 吴杰貌似並没有听出自己已经被拒绝,还在不依不饶,喋喋不休。 夏帆眉头微微皱起,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那现在已经跟吴杰直接翻脸,但毕竟徐凯还在旁边,不太方便。 吴杰这吊人算是独自一人孤立了整间宿舍,包括另一位室友文聪在內,三人都不止一次想將这沙比摁住狠狠揍上一顿,可考虑到还得在同一屋檐下待一年时间,加之大四这个节骨眼上想换宿舍也不太现实,三人这才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忍受下来,只有在忍无可忍时才会跟吴杰大吵一架。 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解气。 夏帆已经决定不住校,自然是不需要再顾虑这些,可徐凯还是要住在宿舍里的,还是不要被吴杰噁心到为好。 四下环顾一圈,夏帆找准目標走了过去,叫住不远处一个女生: “琳姐,不是说好坐我车送你回宿舍吗,走错方向了。” 身材有点圆润的女生闻声回过头,见夏帆冲她眨眨眼睛,又注意到一旁欠儿登的吴杰,立刻get到他的意思,配合道: “这不是人太多跟丟了嘛,走走走带路!” 王琳是和夏帆同班的同学,因为高三復读的缘故,比夏帆大了两岁。大一那一届班委中夏帆担任班长,而她担任学习委员,两人平时共事次数很多,自然也熟络起来,关係也还不错。 虽然是女生,但王琳老家在西北,是个地地道道的女汉子,性格开朗外向,一点不带怯场羞涩,再加上年龄偏大更加成熟,倒是跟很多男生都能打成一片,在女生中也是老大级別的地位。 见王琳反应很快,夏帆会心一笑,招呼上徐凯,三人一起往外走去,直接无视了乾瞪眼的吴杰。 “碧阳的什么东西,装逼犯!不看看自己那球样……” 吴杰向来不知道什么叫情商,见自己被无视,也是毫不掩盖声音,顿时各种脏字儿就开始往外蹦。 王琳不禁皱起眉头,显然有些生气,而夏帆徐凯两人则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丝毫没有被影响到。 有一种处事方式叫做幸福者避让原则,是说当你拥有幸福的生活或良好的情感状態时,面对他人的挑衅或衝突,选择让步並不代表软弱,而是对自身价值的认知与对美好生活的珍惜。 因为这种擬人生物动气,不值得。 “谢了啊,琳姐,说话算话,等下我开车送你回去。” 走出一段距离,夏帆衝著王琳笑笑,倒没有將这位工具人用完就扔。 “小事小事,我也看吴杰不爽很久了,出口成脏一点素质都没有!” 王琳笑呵呵的,隨后一脸好奇: “你真买车啦?” “如假包换。” 夏帆大大方方,这种事情藏不住的。 “真羡慕啊!” 王琳感慨了一声,倒是没有什么酸溜溜的情绪,有的只是纯粹的羡慕。 “会有的,琳姐你成绩又不差,会的东西还很多,將来肯定能找到好工作,车子什么的小意思了。” 夏帆这话倒不是恭维,王琳的成绩一直以来算不得很优秀,也就中游水平,但她对专业知识的掌握相当不错,每次实践任务都完成得相当出色,並不是离开课本一无是处的书呆子。 “哎呀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借你吉言哈!” 王琳笑容更灿烂了几分。她们宿舍其他几个室友都还没到学校,因此领取教材的重任便落在了她一个人肩上。因为家里条件有点困难,王琳平时生活也很节俭,出行这一块自然是能走路就不骑车,省钱从小事做起。 倘若这会儿不是夏帆有求於她,王琳还真得背著沉沉的书包一路顶著太阳走回去,相当受罪。 三人转过拐角,正准备走出教学楼大门,却有一道身影从另一边拐了过来,正巧与夏帆等人迎面撞上。 徐凯一愣,下意识看向夏帆,而夏帆此时脸上也写著“意外”二字。 穆子柠双手拎著一只纯黑色的手提袋,四四方方的,里面显然装满了沉甸甸的课本。 她身高不到一米七,体型瘦削,给人娇弱秀气的感觉,此时双手拎著袋子,看起来倒是有些吃力狼狈,汗珠从额头滑落,让人忍不住產生怜香惜玉之心。 再次遇见夏帆,穆子柠似乎有些惊喜,嘴角扬起柔和的微笑: “真巧,又见面了。” 第82章 一定会是她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 不管別人怎么想,夏帆自己已经在心里敲响了警钟。 真有这么巧吗?过去三年时间在学校里没有见到过一次,现在就这么短短一个小时里很“巧合”地偶遇两次? 硬要解释也能说得通,毕竟两人此时身处同一栋教学楼的同一个楼层,都是来领书的,所以行动轨跡重合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但夏帆的直觉告诉他这事可能没这么简单。 现在的自己与过去三年有什么区別? 莫非是因为今天开著车来的学校,而且车子还是价值不菲的名牌车? 也不对啊,穆子柠就这么巧合地看到他开车的画面?而且她会是一个趋炎附势的拜金女? 极短的时间內,夏帆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有些猜测虽然能说得通,但存在一定的自负心理,直接点明怕是会有成为小丑虾头男的风险,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没有吭声,夏帆只是看了一眼穆子柠,简单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本想不理会她继续走自己的路,但很快他就挑了挑眉,顿住脚步。 这会儿身旁流动的人群称得上有点拥挤,夏帆三人本就是顺著墙壁溜边走,可自由移动的空间本就较少。 也不知道穆子柠是有心还是无意,在惊喜地撞见夏帆后,她为了不阻挡其他同学正常走路而做出闪避,却正好卡在了夏帆三人面前,反倒是將他们给堵在原地。 徐凯打量了一下这位远近闻名的校花,眼中也露出审视的意味。 一次还能说是巧合,这么短时间內接连遇见,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哥俩都不是普信男,没有声张,很有默契地都选择了等待对方先开口。 对面,穆子柠紧了紧拎著袋子的手,依旧保持著亲切得体的笑容,美艷动人。作为曾经最了解她的人之一,夏帆还是能从这看似得体的微笑背后,读出几分委屈尷尬的深意。 三年过去,这一点穆子柠倒是没怎么变,跟当初记忆中的身影很像。 当然读懂归读懂,夏帆依旧没什么反应。或许有舔狗看到女神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会急不可耐地上前嘘寒问暖,但很可惜他並不是。 同行的王琳敏锐察觉到气氛莫名有点古怪,想了想,还是决定挺身而出。虽然她跟这位校花没什么私交,並且对方一看就是找著夏帆来的,但现在当事人男主似乎有点不解风情,还是得超级大琳出场了! “咳咳,哈哈,没认错的话这位同学是穆子柠穆大校花吧,真人可比照片上还要漂亮呢!” 王琳的声线相比寻常女生要偏粗一些,搭配上她本就大方豪放的性格,倒是显得很有感染力,让人下意识觉得亲切。 穆子柠见状,心里也是暗鬆了口气,现在这个局面倒是她没有预料到的。以前高中时候,哪怕自己稍微流露出一点委屈或是失落的情绪,夏帆这位挚友都会迅速捕捉到,凑过来跟她聊天打屁,旁敲侧击地关心著她。 至於现在,穆子柠很確信夏帆绝对看得出自己想要表达的真正情绪,但对方漠然的態度却是她始料未及的。 其实穆子柠已经悄悄跟在三人身后观察过一番,包括与吴杰的小衝突也都看在眼里,对於这位“琳姐”,倒是没有產生什么敌意。 她很清楚,夏帆喜欢的女生是像自己这样內敛柔美类型的,对於“女汉子”绝对是敬谢不敏。 更何况这位琳姐的外貌条件说实话,嗯,挺一般的,换成其他不相干的人看到她和夏帆走在一起,也绝对不会认为两人是情侣关係。 威胁程度基本为零。 不过对方此时站出来打圆场帮自己解围,倒是让穆子柠对王琳多出一点好感,柔声回应道: “过奖,虚名罢了,这位同学是?” “啊,我叫王琳,跟夏帆一个班的同学。” 王琳看得出这位校花是奔著夏帆来的,所以自我介绍也是跟夏帆掛在一起,有意把话题往这边引。 “琳姐你好,我是夏帆的高中同学,说来我跟他也是好朋友呢。” 听到王琳的介绍与自己猜想的一般无二,穆子柠的笑容似乎更浓郁了一分,哪怕只是很小一件事,但这种掌控全局的滋味让她很是受用。 夏帆见她这般说法,皱了皱眉头,倒也没有反驳。 在高中时期,两人確实是亲密无间的挚友,这点没得黑。 “喔……” 王琳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关係,看向夏帆的目光也有些古怪起来。 不对劲,虽然她跟夏帆的交往也仅限於同学之间,但了解下来,夏帆也並不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啊,校花既然自称与他是好朋友,他也没有反驳,那夏帆现在的反应就很耐人寻味了。 看样子这其中发生过一些很特殊的故事啊。 考虑到这一层,王琳决定闭嘴了。若夏帆与穆子柠彼此不熟悉,或有一方是单相思的情况,那她扮演个牵线搭桥的角色还说得过去,但眼下显然不適合她这个外人再多嘴了,万一失言就很不妥。 夏帆也看得出王琳此时面临的尷尬情况,有点无奈,只得自己开口了。 “有事吗?” 见夏帆语气如此生硬,穆子柠脸上浮现出受伤的表情,“苦笑”道: “这么久没见,有些怀念罢了。三年时间,你也没联繫过我……” 听出穆子柠语气里的委屈,夏帆笑了笑,隨口反问: “你不也没联繫过我。” 严格来说穆子柠说的话並不成立,她的生日在十一月,正好是大一第一学期,当时夏帆虽然已经放下这段孽缘,但在穆子柠生日那天还是通过扣扣送上祝福。 那是他最后一次与穆子柠联繫,以这种方式,彻底与过去告別。 而穆子柠的回覆也很简单,只是“谢谢”二字,无他。 不过现在硬抠这种细节也没什么必要,两人三年来確实是基本没有联繫过对方,已成陌生人。 见他这样回答,穆子柠轻咬下唇,稳住阵脚,转移话题: “叔叔阿姨近来可好?上次提到一起出去玩,倒是一直没机会实现呢。” 您这“上次”可挺久啊,三年前了都。 夏帆自然知道穆子柠说的是哪件事,他的生日在二月十八日,高三那年的生日时,老爸老妈邀请了当时与夏帆关係最好的几个朋友前来一起庆祝,並祝福几个孩子都学业有成、万事顺利。 表姐夏雨桐,发小何远、顾信,还有父母的生意伙伴林家的几位孩子都在场,穆子柠自然也不例外。夏帆父母还挺惊奇自家好儿子居然跟一个女生走得这么近,见穆子柠彬彬有礼举止得体,对这个小姑娘印象也很不错,便提了一嘴邀请她参加在高考后准备的旅行。 本来是想难得儿子解放,带上亲近的朋友们出去旅游散散心,但后来便发生了夏帆跟穆子柠表白被拒的事件。 夏帆父母虽觉得可惜,不过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希望夏帆可以儘早走出来,向前看。 旅行自然是顺利进行,只不过穆子柠自然是没有收到邀请。 夏帆在心里笑了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多谢关心了,不过我爸妈前些日子出了意外,已经不在了。” 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惊人的信息,这下不只是穆子柠,连徐凯和王琳都十分震惊,纷纷看向夏帆。 尤其是徐凯,伸手捏了捏夏帆的肩膀以示安慰。倒不是夏帆不信任这个哥们,主要当时他並不想將悲伤很隨意地传播出去,也不想好朋友为自己担心。 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经过几个月时间的缓衝,夏帆现在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件事情,快要从阴云中走出来了,也算是勉强能心平气和地说出来。这种事情瞒不住的,更何况自家父母又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作为全国闻名的企业家,意外过世这种劲爆事件自然是早已登上过各种新闻媒体。若是有心要查,是可以发现夏帆与他们关係的。 穆子柠没想到还出了这种情况,当下语气里带上浓浓的歉然: “对不起,我不知道……” 夏帆摆了摆手,他看得出来,至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穆子柠是百分百真心实意,让他找回了些曾经那个女生的影子。 “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他抬了抬提著课本的手,虽然自己不觉得重,但是还要考虑徐凯和王琳的感受,拖太久不好。 “嗯,再见。” 穆子柠这下倒是很爽快,说了再见之后,转身向外面走去。 聪明的小脑瓜迅速运转起来。 见好就收的道理她还是懂的,毕竟当初是自己亲口拒绝了夏帆,现在想轻而易举將他找回来显然是不现实的,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对於自己能否使夏帆回心转意这一点,穆子柠还是怀著十足的信心。 据她了解,夏帆这三年时间一直没有谈过恋爱,不管是出於什么原因,至少自己依旧是他唯一一个动心的人,绝对是特殊的存在。 当初夏帆给穆子柠的表白信上写得很清楚,將穆子柠曾经如天使一般降临到他身边的点点滴滴尽数道来,因此她十分清楚自己在这个男孩心里的地位有多么重要。 区区三年时间没有联繫,怎么可能轻易磨灭掉“白月光”的影响力? 另外…… 夏帆这台车显然是崭新出厂,这个年纪能开得起宝马,家里条件肯定相当优越。对於富二代来说,只要自己想,身边不会缺少女人的,尤其夏帆自身的外貌条件也是一等一的出色,更不知是多少女生梦寐以求的佳偶。 也正因如此,富家子弟可以有很多女伴,但最后能修成正果的那位,势必要接受他父母的审阅。 此前穆子柠挺担心这一点,她自然是不打算做一个没有名分的小蜜,可毕竟以前拒绝过夏帆,现在回心转意,未免有拜金之嫌,至少在夏帆父母那里绝对是个难过的坎。 不过现在不需要担心这一点了,一个失去了父母、独守家財、还没有步入社会的富二代,尤其自己还是他的白月光,岂不是狠狠拿捏? 穆子柠的信心越发坚定,她相信换做任何一个姐妹,都不会放过这跨越阶级的大好机会。 本来今天故意在夏帆面前艰难地搬书,就是想能让他开口邀请自己坐车,送她回宿舍。只要在下车时“不经意”表现出好感,再被有心人“不经意”发现校花和校草举止亲近,宣传出去,相信在舆论的影响下,夏帆多多少少会產生別样的看法。 到时候再下手,就会轻鬆许多,显得不会很刻意。 计划得很好,但穆子柠唯独没想到,夏帆居然对自己变得这么冷漠,明明看出了她小小的暗示,却无动於衷。 想来也是,当初自己可能真的伤他很深,心里有芥蒂和怨气也是正常的,不如说这样反倒证明自己在他心里依然有特殊的地位。 不能著急,不能激起夏帆的警惕心,要徐徐图之,润物细无声…… 路过停在树荫里正在被许多学生围观甚至拍照合影的宝马x6,穆子柠眼神无比坚定。 未来坐在这台车里面的女人,一定会是她。 第83章 校花的情史 目送穆子柠走远,徐凯往夏帆身边凑了凑,语气有点古怪: “老夏,穆大校花……感觉不简单吶。” 在场几人都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屁孩,穆子柠对待夏帆的態度有些不寻常,自然是可以隱约感受到的。 王琳见徐凯开了头,也忍不住出声附和道: “確实很耐人寻味哦,夏帆,校花该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 “对我有意思?” 夏帆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玩的笑话,没忍住嗤笑出声: “真要是有意思的话,早干嘛去了。” 王琳眨眨眼睛,瞅了徐凯一眼,带著点问询。 听起来很有故事喔! 徐凯冲她耸了耸肩,这种比较私密的事情,如果夏帆愿意分享那自然会主动开口,作为好哥们,他可不会未经允许越俎代庖。 交谈间,三人已经来到车子近前。 夏帆事先已经通过远程遥控打开了车里的换气系统,等他们走到车前时,里面的燥热空气就已经被排除乾净,除了座椅还残留著些许余温外,凉爽程度跟功率全开的空调房没什么两样。 隔著老远,王琳便已经注意到树荫下这辆一看就不同寻常的车子,原本还没想太多,但见夏帆面不改色地朝那辆豪车走去,小心臟也是不由得漏跳了半拍。 方才听夏帆说他开车来,王琳也以为要么是开著长辈淘汰下来的旧车,要么就是什么价格便宜的国產车,万万没想到会是崭新的宝马。 蓝白色盾牌车標在阳光下熠熠闪亮,反射出的光线不小心晃到王琳的眼睛,有些刺目。 此时车子附近围了一些同学,正在窃窃私语著,时不时指点一二。 见夏帆坦然自若地朝车子走来,他们意识到什么,很识趣地退开些许,让开位置。 通过车钥匙打开车锁,夏帆拉开后座车门,將自己拎著的两摞教材放到座椅上,又接过徐凯和王琳拿著的那些,整齐地摆放妥当。 “琳姐坐后排吧?” 他转过头看向王琳,示意道。 “哪都行,坐后备箱都没问题!” 王琳显然刚从惊讶中恢復过来,笑呵呵地抖了个机灵,很自觉地绕到车子另一边,等夏帆坐进主驾驶位,她才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不得不说贵有贵的道理,不过一分钟时间,车內就已经十分凉爽,完全感觉不出这是在大热天里停了一个多小时的样子。 尤其是刚打开车门时迎面扑来的冷气,就像穿著新內裤迎接新年元旦的早晨一样令人神清气爽。 王琳就像之前的徐凯一样,显得有些拘谨。她打量著车內低调奢华的內饰,眼里透著喜欢,却不敢隨意触碰。 夏帆也没多说什么,毕竟他和王琳的关係还没到和徐凯那样熟络的程度。 至於徐凯,现在已经彻底放鬆下来,舒舒服服地靠在柔软的座椅上享受著,还把遮阳板放下来,整个一大爷姿態。 打了一声喇叭,夏帆正准备启动车子,却听到自己这边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降下车窗,只见外面站著一个大波浪长发的女生,妆容十分精致,穿著吊带和牛仔热裤,活脱一副辣妹的打扮。 见夏帆露脸,女生露出事先对著镜子练习过的完美笑容,甜甜地开口: “哈嘍哥哥,可以认识一下嘛?” 说著,她很刻意地挺直了身子,將自己引以为傲的资本儘可能展示完全,还不忘冲夏帆拋了个媚眼,全然不在乎车里还有俩人。 王琳撇撇嘴,这女生不是没看见她,而是压根就没觉得自己和夏帆会有什么男女感情的联繫,完全不是竞爭对手。 不就长得白了点,身材好了点,柚子大了点,脸蛋漂亮点,声音嗲了点吗!神气什么! 好气啊,呜呜。 另一边,徐凯倒是津津有味地打量著车外这妹子,人家主动送上门来的,不看白不看,就当是沾自家好哥们的光了。 反正就这梢货的德行,以他对夏帆的了解,顶多过过眼癮,要想进一步发展是绝对不可能的,自然也不存在占“嫂子”便宜的可能性。 果不其然,面对几乎要懟到脸上来的大柚子,夏帆非但不为所动,甚至还有点嫌弃地往一旁缩了缩。这声音夹得过头了,甜得有点腻歪。 “不好意思同学,我赶时间……” 夏帆露出职业假笑,帅气的脸庞配上低沉的嗓音,让车外的妹子不由得一愣。 等她回过神来,这辆太空灰色的车子已经驶出一段距离,没有为她停留片刻。 “好討厌,起码加个联繫方式嘛!” 妹子跺了跺脚,真实的物理引擎发力,使得大柚子一阵波涛汹涌,倒是吸引了路过几个男生的眼球。 “看什么看!虾头楠!” 她狠狠瞪了这几个男生一眼,下意识跟夏帆做著对比,於是更生气了。 …… “这妹子劲啊,身材恁好,你真没——” “咳!” 徐凯下意识开口调侃,话没说完就被夏帆一声夸张的咳嗽打断,见他使眼色示意后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 后排还坐著个正经的女生呢,私下里这些话说说也就罢了,在外人面前好歹注意点。 “你们说你们的,当我不存在就成!” 王琳倒是乐呵呵的,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私下里口嗨並没什么错,换个角度想,能引发討论,某种意义上也是对刚才那妹子的一种认可。 更別说王琳她们女生宿舍也经常关起门来调侃打趣某些男生,就比如正在开车的夏帆就时不时沦为谈资,同班的女生们晚上关灯躺床上后,可没少就夏帆的顏值和肌肉发癲。 正所谓妹子们若是皇起来,那可比男生们夸张得多。 话虽如此,徐凯倒是没有继续被打断的话题,老老实实侧著脑袋看风景。 见车里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王琳眼珠转了转,主动开始找话题。 虽然教学楼距离宿舍区不算太远,但此时路上来往的学生很多,车子也开不快,总不能这段时间里一直沉默不语。 “那啥,夏帆啊,” 王琳斟酌著字句,笑著拋出话头,“我感觉你跟穆子柠大校花似乎有点故事,方不方便讲讲?” “可以啊,其实说来也简单。” 夏帆倒是没有刻意迴避这个问题,他很少主动谈起,但別人既然问起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和穆子柠高中时候关係很好,因为某些复杂的原因,我以为自己喜欢她,高考之后跟她表白,被拒绝了,之后就基本再没有联繫,慢慢生疏了。” 王琳的吃瓜心理得到满足,露出一副瞭然的表情,这跟她猜想的“穆子柠爱而不得”版本有点出入,但整体大差不差。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三年前主动表白的夏帆已经放下过去,反而是乾脆利索拒绝他的穆子柠,在三年后似乎又动了心思。 “誒誒,你们说穆大校花会不会是……” 王琳话没说完,虽然夏帆声称已经跟穆子柠没什么关係,但如果用词太直白,不知道会不会让他不太舒服。 虽然没有明说,但前面俩男生自然是知晓她言下之意是什么。 “我认识的穆子柠並不是个拜金的人,当年她拒绝我的第二天,就跟我们班上的体育委员谈对象了,那傢伙可不是什么土豪。” 夏帆语气隨意,想来也有点可笑,那个体育委员跟穆子柠也挺熟,但性格比较调皮,有事没事就招惹穆子柠,经常惹得她无能狂怒。 说来也很戏剧性,同样都是跟穆子柠走得近的男生,在大傢伙眼里都觉得夏帆和她肯定能成,结果最后却是体育委员和穆子柠走在了一起。 “那现在呢?他们还在一起吗?好像没听说过穆校花有过男朋友啊!” 王琳顿时精神万分,女生素来喜欢八卦,尤其还是校花的八卦,更別说是这种情感上的八卦。 “现在啊……” 前几年偶然间听以前同班同学说起过,夏帆回忆著,娓娓道来: “体育委员那年成绩不理想,选择了復读,穆子柠也就跟他分手了,大概谈了有……一个多月?” “啊这……那还真是,嗯,有意思呢。” 王琳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一时间有点语塞。 “据说体育委员第二年成绩还算满意,考去外省的学校了,至於穆子柠现在有没有找新的男朋友,我不清楚,也不关心。” 夏帆耸耸肩,按了下喇叭,示意前面正在打闹的男生稍微让让。 “誒你看,那不是穆大校花吗?” 在一旁默默吃瓜的徐凯忽然出声,指了指人行道上清瘦的倩影。 穆子柠依旧是两只手拎著黑色布袋,相比刚才在教学楼的时候,现在的她腰肢微微弯曲,不时抬起胳膊擦一下汗,显得有些吃力狼狈。 旁边有男生过去想要帮她提,却被穆子柠宛然拒绝,只得悻悻走开。 “嘖嘖,还真是惹人同情呵。” 徐凯咂了咂嘴,单看外表,穆子柠確实是如小白花一般令人忍不住想要怜爱,似乎鲜少有男生能抵抗她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清纯气质。 王琳的反应则是不同,有些疑惑: “回宿舍的话,她为什么要走这条大路?直接从广场穿过去不是更近吗?” 教学楼和宿舍区中间隔著人工湖和一座小广场,为了方便学生通行,是专门修建了人行步道的,而且由於绿化密布,在夏天要格外凉爽。 相比之下可以行车的大路需要绕著走,比广场的人行步道要远上不少,除了路过快递驛站之外,没有什么优势之处。 徐凯扭头看向夏帆,联想到刚才教学楼里的两次“偶遇”,心里產生一个猜想,却不知道合不合適说出口。 穆子柠该不会……故意走这边,为了能让夏帆看见她吧? 烈日炎炎,大美女校花独自一人艰难搬书,孤苦伶仃,开著豪车的帅哥一般路过,於心不忍,主动邀请校花上车乘凉之类的……剧本? 夏帆很严肃地点点头,评价道: “坚强,独立,榜样!” 说罢,他踩著油门的脚稍稍加了点力道,车速稍稍提升,施施然超过穆子柠。 徐凯:…… 王琳:…… 第84章 不在的第一天,想你 將王琳送到女生宿舍楼下,互相客套两句后,夏帆便开车返回自家宿舍。 男生宿舍楼旁设置有停车位,还贴心地加装了凉棚,只可惜被男生们用来晒鞋子。 停车位平时基本都被自行车和共享单车占用著,只不过现在刚开学,开车送自家孩子上学的家长也有不少,为了方便他们停车,宿管阿姨自然是提前將原本属於机动车的停车位给肃清乾净。 夏帆运气不错,这会儿开车过来,正好还有几个车位空著,选择了一个最顺眼的笑纳。 吴杰那吊人还没有回来,不过此时宿舍里倒也不是杳无人烟,一个中等身材的寸头男生正在撅著屁股收拾床铺。 夏帆和徐凯进来关好门,只见一个大腚露在外面,不由得调笑道: “假期去锦城玩了?这么放肆!” 文聪听到二人的动静,依旧撅著大腚,气喘吁吁的声音从床帘里透了出来: “儿子们回来啦,爸爸的书带回来没?” “呵,不甜甜叫上两声爹,休想拿到。” 徐凯从夏帆那里接过文聪的一套课本,脸上浮现出轻蔑的笑容。 文聪正是大一最开始时候与夏帆相处不错的那位,两人都是老二刺猿,直到现在共同话题依旧很多。不过在一段时间的相处过后,夏帆逐渐摸透了文聪这货的脾气性格,不大喜欢,慢慢也就有点平淡起来。 我有事你得帮忙,你有事我懒得帮,这就是文聪最让夏帆反感的一点。 甚至文聪还真的干出来过网上段子里的事——大二时候有一个晚上,文聪因为吃坏肚子发高烧,吴杰这吊人自然是指不上,夏帆便和徐凯一起將文聪送进医院,又是掛號买药又是结帐端水,折腾到后半夜打完点滴才回到学校。 结果第二天一起床,文聪连声谢谢都没有,张口就要夏帆和徐凯平摊打车钱。 就是很无语。 反而是兴趣爱好完全不搭边的徐凯与文聪更加熟络起来,虽说有一大原因是他俩位置挨在一起,平时一转头就能凑到一起,但文聪自己也乐意缠著徐凯。 貌似在这间宿舍里,白白净净、身材偏矮单薄的徐凯,才是“魅魔”的角色。 夏帆的位置在门口靠近顶灯开关的一侧,他將放假时贴好的防尘膜撕掉,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掏出手机。 “摩西摩西——卉姐在吗?” 不多时,聊天框里弹出回覆: “在的,小夏有什么事吗?” 瞅了一眼已经打开电脑的徐凯,夏帆收回视线,啪嗒啪嗒打著字: “你现在在办公室不?有点事想找你諮询一下” “毛虫望远镜.jpg” 很快,对方回復道: “ok呀,你直接过来吧” “嘻嘻.gif” 夏帆会心一笑,站起身,朝著正在登陆游戏的徐凯打了声招呼: “狗贼,我出去一下,待会儿等你哥一起吃饭。” “滚吧。” 徐凯没抬头,隨意挥了挥手,显然准备在峡谷征战一场。 …… 老师们总是要比学生先一步返校,马不停蹄地各种开会,准备著开学相关的事宜,忙得热火朝天。 好在乔子卉是大四班级的辅导员,相对没那么多事儿,难得清閒。 夏帆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乔子卉正在工位上低头检查著什么文件,並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虽然担任辅导员一职,但乔子卉实际上算是夏帆的学姐,当初在江城大学毕业后就直接留校工作,从辅导员做起,比夏帆大不了几岁。 今天的她身著米色时尚连衣裙,一头黑髮扎成马尾,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表现得乾净利索。虽然容貌比起穆子柠都逊色一筹,但仍然是颇为难得的美女,备受男生们追捧,人气很高。 当初学生们评选江大校花时,就有閒人將乔子卉的照片给上传到平台,最后拿到的名次还真不低。 “篤篤篤——” “请进。” 听到敲门声,乔子卉抬起脑袋,看清来人是自己的学生夏帆,便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小夏好啊,暑假过得怎么样?” 作为辅导员,她自然是知晓夏帆家中发生变故,简单的问候下藏著更深的意思。 “挺好的,谢谢卉姐关心。” 夏帆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回报了一个健康的笑容。 “那就好……对了,你刚才说有事找我諮询,具体是什么呢?” 乔子卉摘下眼镜放到一边,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显然已经伏案工作了不短的时间。 她跟夏帆私交不错,倒是没有端著老师的架子,像朋友一样挺隨意。 “是这样,现在不是大四了嘛,正巧必修课都已经上完,我一不考研二不考公,就打算出去实习一下,自然就不能住校了,想问下具体要办些什么手续?” 来的路上夏帆就已经想好了藉口,此时娓娓道来,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 乔子卉自然不疑有他,很爽快地解释道: “这个简单,你填个申请表,再让实习的企业出示一份实习证明,然后把文件交给我就可以了。” 她从电脑上调出文件模版,拖动发送给夏帆。 大四学生选择外出实习的有很多,夏帆班上就有,倒不是什么稀奇罕见的举动。 “那感情好,到时候就麻烦卉姐了嗷。” 夏帆倒是能猜到这流程不会很麻烦,並没有感到惊讶,笑著谢道。 “不用客气,说起来,你父母的案子……?” 正事说完,乔子卉收敛起笑容,试探著问道。 “快了,九月底开庭。” “哦哦……” 见夏帆面色如常,乔子卉心里的石头也悄然落地。几个月前夏帆突然打来电话,说他的父母遭遇车祸去世,需要请一段时间假,隔著手机乔子卉都能听出这个大男孩声音里的悲痛茫然。 后来期末考试的时候,乔子卉还专门去找了夏帆想看看他的情况,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当时夏帆身上从骨子里溢散出来的丧气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吞没。 也就是在那一次,乔子卉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已经死去的眼神。 对於这个帅气开朗的小学弟,她还是蛮有好感的,虽然作为外人不好插手他家里的事情,但在职责范围內,还是儘可能关心著夏帆。 比班主任那个老女人负责得多。 好在暑假时候夏帆的状態似乎已经好转许多,乔子卉这才放下心来。 “那行,我就先不打扰卉姐了,先走一步?” 夏帆得到满意的答覆,自然也是动了离开的念头。 待会儿五点多要去吃晚饭了,隔了几个月时间,还真有点想念食堂的饭菜。 “嗯,去吧,有事记得及时联繫喔!” “ok,卉姐拜拜。” 夏帆笑著起身,不忘从乔子卉办公桌上顺走一块巧克力,得手后小跑著逃之夭夭。 “这傢伙……” 乔子卉哭笑不得,夏帆有时候就跟个小孩一样,还挺幼稚,偏偏顶著那么一张帅脸,让人生不起来气。 这个吃建模的万恶世界哟。 …… 眾所周知,大学食堂有著官方补贴,饭菜的价格比外面便宜很多,只需要十几块钱就可以吃到撑,而且乾净又卫生。 ——大多数食堂还是乾净又卫生的,只要没被揭露出来,那就是无事发生。 夏帆和徐凯选择了每家食堂的標配套餐饭,作为新学期的开始。 纯荤菜五块钱,半荤三到四块钱,素菜两块钱,甚至还有三道一块钱的素菜,满足各个“阶层”的需求。 食堂里人头攒动,並不全是学生在就餐,很多亲自送孩子来上学的家长也会选择在学校食堂满足口腹之慾,体验一下阔別已久的“学生生活”。 夏帆看准时机,抢先一步占据靠窗边的“卡座”,隨后他负责去拿筷子饭勺,徐凯负责端来免费供应的菜汤,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正准备开动,夏帆忽然想到什么,放下筷子摸出手机,对准自己的餐盘拍了一张照片,发送给陆伶玖。 “怎么样,丰盛吧!” “图片.jpg” 正所谓“手机先吃”,这也算是现在年轻人开饭之前的“开光”仪式,似乎这样能让饭菜变得更加可口。 还没等夏帆拿起筷子,陆伶玖的回覆就闪烁在聊天框里,就像是一直守在手机边上似的。 “看起来很棒!” “这是锅包肉么?下次可以在家试著復刻一下!” “猫猫讚许.gif” 夏帆表情柔和下来,双手抱著手机敲字: “你晚饭吃的什么?” 貌似每次他不在家吃饭时,陆伶玖也懒得开火,会隨便点些外卖对付一下。 “图片.jpg” 陆伶玖发来一张照片,夏帆定睛一看,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姑娘晚饭居然只吃了一桶泡麵? “怎么吃这个?零花钱不够了吗?” “够的,只是……没胃口。” 夏帆沉默了。 “没胃口”这三个字从陆伶玖嘴里说出来,就像诸葛丞相拋弃刘皇叔转投曹老板麾下一般荒诞,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他又不是傻子,再怎么迟钝,也能领会到女孩的言外之意。 可惜,学校现在管得太严,今天开始就要每晚查寢。在办理好外出实习的请假手续之前,夏帆也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 坐在对面的徐凯见夏帆一会儿笑得甜蜜兮兮,一会儿又眉头紧锁,跟变脸似的,不由得好奇发问: “咋了这是?” “嗯,没什么,跟你嫂子聊了下天。” “噫……” 没有理会徐凯的一脸嫌弃,怀著心事,夏帆放下手机,准备开饭。 说来奇怪,食堂掌勺大厨的手艺毋庸置疑,非常符合年轻人的口味,只是今天这顿饭,夏帆却怎么也找不回以前的舒適愜意,有的只是味同嚼蜡。 填饱肚子,將餐盘碗筷送到餐具回收处,两人並肩走出食堂。 习惯性地摸出手机看一眼,夏帆注意到状態栏里闪现出扣扣的提示,点进去一看,却是被设置为“特別关心”的陆伶玖发布了第一条空间动態。 【不在的第一天,想你。】 没有精心挑选的配图,没有妙笔生花的修辞,有的只是女孩发自內心的声音。 陆伶玖的扣扣帐號只添加了两位联繫人,这条动態自然不可能是在想念刚刚点了个赞的夏雨桐,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狗贼,我晚上不在宿舍住了,查寢的问起来,就说我临时有事。” “欸,欸?” 徐凯闻言愣住了,下意识抬头看向夏帆,却只看到他奔向自己车子的背影。 …… 坐在车子里,夏帆深吸了口气,眼神变得坚定,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 去特么的规定,我现在只想立刻见到陆伶玖。 第85章 夏帆重度依赖 早些时候,夏帆在学校里忙碌之时,陆伶玖却是罕见地迷茫起来。 她不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婴,虽然对於开学后夏帆长期不在家这件事感到失落,但还是很明事理的,知道学业是优先级最高的事情。 这个时代不像她那时候,身强体壮的孩子唯一使命就是努力锤炼自己,从而在战场上为人类的生存而付出一切。 和平年代里,知识,或者说一技之长,才是立身之本。 陆伶玖强吗?是的很强。 无论是枪枝、格斗、械武,乃至各类战术载具的驾驶,她都有著不同程度的掌握,堪称全能。 饶是如此,来到这个时代之后,若非运气爆棚被夏帆收留,恐怕她浪跡街头都会是最好的结果,更大可能性还是无意间展露出危险性,被帽子叔叔们逮捕控制起来。 作为战士,陆伶玖自然是认真了解过彦国的军事实力。虽然她单兵作战能力十分优秀,但並不认为自己可以在火力洗地中安然无恙地逃生。 说到底,她现在就是个社会閒散人员。 所以,对於长期留校这件事,相比起夏帆一时间的犹豫,陆伶玖则显得更加果决。 哪怕很捨不得夏帆,哪怕恨不得天天缠在他身上。 陆伶玖以为自己很坚强,天塌下来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即便下一秒就要失去生命,她也坚信自己可以云淡风轻地迎接死亡。 但显然钝刀子磨肉的滋味更加不好受。 强忍著不耐將代肝任务做完,陆伶玖如释重负,有些烦躁地吐了口气,后仰身子靠在椅背上,望著面前的电脑桌发呆。 视线扫过机箱旁边“岸宝”的手办模型,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同款髮型,眼中闪过莫名的色彩。 不知道夏帆……有没有接收到自己表达出来的信號?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平日里那个总是懒洋洋靠在床上陪伴自己的身影却消失不见,床铺空荡荡的,连带著陆伶玖感觉自己的心也空落落的。 抿著嘴,她踢掉掛在脚尖的拖鞋,身姿轻盈,直接滚上夏帆的床。 动作十分熟练,一看就是已经练习过不知多少次,连一点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隨手拿过整齐叠放在床尾的居家睡衣,陆伶玖將整张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史诗级过肺。 半晌,她露出半张脸,眼眸中流露出淡淡的失望。 小说里和番剧里描述的都是假的,哪有什么“衣服主人的味道”? 將手中的睡衣丟在一边,陆伶玖伸展了四肢,呈大字型躺著,十分瀟洒豪放,没有一点淑女的样子。 呵,自己本就不是淑女,现在夏帆又不在家,没有注意形象的必要。 之前假期里时,夏帆有时候出门不在家,陆伶玖就会偷偷摸摸爬上他的床打滚,总觉得他的床比自己的更柔软更舒適。 此时平躺著,她睁著双眼,愣愣地盯著洁白天花板。耳边传来电脑里正在隨机播放的歌曲声音,思维渐渐发散起来。 不知不觉,对,不知不觉,自己就喜欢上了夏帆。 因为什么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非常喜欢,哪个方面都喜欢。 以前因为生存压力大,作为战士,陆伶玖的情感被压抑得十分淡薄,即便是出生入死的战友在自己面前逝去,她也只能將悲伤压在心底,强迫自己心如止水,去面对接下来的战斗。 而现在,笼罩在心头沉重的乌云已然退散,她不需要再像过去那般薄情,不需要再压抑自己。 不知道从哪一个时间节点开始,面对夏帆开朗温和的笑容时,陆伶玖很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乱了。 刚来到这个时代时,哪怕是將夏帆的裸身看得分毫不差,她都没有感到过一丝一毫的羞赧。 而现在,即便是不小心靠近夏帆,闻到他身上独特的清爽气息,陆伶玖都会不自觉地心跳加快。 这是什么情况? 忧心之余,陆伶玖甚至冒著能源耗尽的风险,动用作战服,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进行全方位的细致扫描,然而得出的结果却是百分之百的健康。 连情绪监测手环都显示,当她因为夏帆而小鹿乱撞时,洋溢著的情绪呈现美丽诱人的粉红色。 出问题了,出大问题了。 意识到严重性后,陆伶玖凭藉极强的心理素质,硬是没有在夏帆面前表现出什么不自然,背地里却在网上悄悄地查询著这方面的信息。 【面对一个男生时会心跳加快,这是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心动或情感波动,对某人產生好感时,大脑释放多巴胺等激素,可能引发心跳加速、脸红等反应,属於“怦然心动”的生理表现。】 【怎样判断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怎样判断自己是否真喜欢一个人?12个问题助你捫心自问。在爱情的世界里,我们常常被激情与衝动所牵引,难以分辨自己是否真正喜欢一个人。真正的喜欢,不仅仅是心动的瞬间,更是长久以来对对方的关注、理解和尊重。为了帮助你更清晰地认识自己的情感,以下12个问题將引导你捫心自问,判断自己是否真喜欢一个人。1.你是否尊重对方的独立性与个性?2.你是否……】 审视自我的过程是循序渐进的,从最开始对这种特殊反应的判断,到初步“確诊”后对“病情”的进一步剖析,陆伶玖拿出了对待最高优先级任务的劲头,打起十二分精神,將大眾的智慧与自己的情况认真对照。 最后,得出结论。 我,陆伶玖,喜欢上了夏帆。 既然確定了心意,陆伶玖便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一点,丝毫没有现代小女生的优柔寡断扭扭捏捏。 確定自己喜欢夏帆之后该做些什么?哦,要表白,向他诉说自己的心意。 具体要怎么表白呢? 在继续查询这方面情报的过程中,陆伶玖看到了一条评论,不禁心神一震。 “先別著急学作者的攻略!最好要確定你喜欢的人是否也喜欢你!我有个朋友,精心准备了一场浪漫的表白仪式,结果他都不带犹豫一下,转身就走了呜呜呜呜呜呜……” 底下的回覆里,有“太惨了兄弟,抱抱”这样友善的暖心安慰,不过更多的却是“扑克牌里大小王,哥谭市里你最狂”之类的扎心话语。 好奇之下,陆伶玖搜了搜这句话的意思,结果却令她沉默不语。 小丑什么的,她才不要当。 愣神半天,陆伶玖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对啊,光顾著分析自己对夏帆的情感了,万一夏帆不喜欢自己不就完蛋了? 陆伶玖认真思考了一下她在夏帆眼中的形象:危险,吃货,宅女,穷鬼,九漏鱼…… 哇,感觉要遭…… 但是夏帆明明对自己很好啊,如果不喜欢一个人,不可能对她这般无微不至吧? 保险起见,陆伶玖开始了对夏帆的试探。 先是用脚轻轻踢他,產生肢体碰撞;隨后很不自觉地爬上床跟他靠在一起,拉近二人距离;甚至玩起“自爆卡车”的战术,跟夏帆“互相伤害”…… 而每一次夏帆的反应,都令陆伶玖心情越发美丽,心臟越发悸动。 直到最近一次,她借著按摩仪之事设计让夏帆为自己按摩,假装睡著靠进他怀里。本来只是想看看夏帆会不会將自己推开,但收穫的结果却让她欣喜若狂。 夏帆居然抱了自己!抱了自己欸! 欸!!! 经此一役,陆伶玖彻底放下心来,夏帆这傢伙百分之一千也对自己动了心思! 开心! 甚至陆伶玖险些没控制好自己,衝动之下差点当场对夏帆表白,但好在关键时刻聪明的智慧及时夺回身体控制权。 不急於这一时,再等等。 夏帆提到过,他父母的案子九月底就会开庭,在这之前表白的话似乎有点不妥当,想来对方同样压抑感情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忍住,再忍一个月,自己这个“冒充”的女朋友,就可以转正了! …… 思路虽然打通,但精神上的考验却是实打实的。 眼瞅著时间逼近饭点,陆伶玖却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牢牢锁在床上一般,思想不断挣扎,肉体却不想离开分毫。 一想到开学后夏帆每周只有两天时间在家,她就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怎么都不得劲儿。 这才一下午功夫,自己就已经如此不堪? 这就是传说中的相思之苦吗?竟恐怖如斯! 翻看著外卖软体里琳琅满目的美食,平日里只看图片就会食指大动的精神头如今却熄了火,陆伶玖眼中泛不起一丝波澜,颓废得像是进入贤者时间似的。 无奈肚子確实是有些饿了,她索性关掉手机,爬到厨房,隨意挑了一桶泡麵倒入开水,端回客厅茶几上。 记得自己来到夏帆身边后吃的第一顿饭就是泡麵,后来沉迷各种美食一直再没有品尝过,现在想来还真有点纪念意义呢。 可是等香气透过盖子在空气中瀰漫开来,陆伶玖却怎么也找不回垂涎三尺的感觉。筋道的麵条携著汤汁,本应该香气十足,但吃在嘴里莫名有点味同嚼蜡。 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患上了名为“夏帆重度依赖”的大病,没有夏帆在身边,连吃饭都显得索然无味。 就在这时,扣扣里忽然收到一条消息,“特別关心”的专属提示音响起,陆伶玖眼眸顿时就亮了起来。 夏帆给她展示了食堂的饭菜,看起来好丰盛,还有以前没见过的菜品,回头可以找机会学习一下做法。 陆伶玖很敏锐地发现,夏帆拍摄的照片中,顶部位置有另一个餐盘露出了一角,距离挨得很近,应该是他的朋友坐在对面吧。 你身边有人陪著,应该会很开心吧? 可是,我好想你…… 昏暗的客厅里,女孩窝在沙发上,双臂环抱膝盖,手机屏幕的萤光照亮著她的脸庞,就像一只离群的萤火虫,依然闪亮,却被浓浓夜色所吞没。 可没过多久,输入密码的滴滴声將陆伶玖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有点茫然地抬起头,只见一道暖橙色光线划破了房间的黑暗,照进她的世界。 心心念念的人,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第86章 哥哥~ 推开家门,看到房间里黑漆漆一片,夏帆下意识皱起眉头。 这才晚上七点,陆伶玖就已经睡了?不应该吧…… 等他关好门,摸黑走到客厅准备开灯时,突然发现沙发上正窝著一只大猫。 大猫抬起头,眼巴巴地盯著他看,眸子里说不上来是惊讶、欣喜还是委屈。 “怎么不开灯?黑灯瞎火的怪嚇人的。” 嘴上这么说著,夏帆语气里却没有一丝一毫责怪的意味,同样的也没见他有被嚇到的样子。 陆伶玖依然抱著双腿,只不过脚丫子蜷了蜷,看著夏帆將手里的袋子放到茶几上,脑袋微微一歪: “怎么回来了?” “不欢迎?倒是终究被姐姐嫌弃了……也是,打扰了姐姐的雅兴,小弟走就是了~” 夏帆立马捂著心口,装作很受伤的样子,作势就要往门口走。 腿挪了半天,身子却不见动弹。 “別嘛~我错了还不成?” 陆伶玖见他这幅滑稽样子,唇角勾起柔软的笑,声音也软软糯糯的。 难得见女孩毫不掩饰地撒娇,夏帆腿一软,骨头险些被酥麻了。 他玩心大起,继续夹著嗓子念叨: “瞧瞧,我不过是多说了几句,姐姐就这般模样说我……你这倒是显的我的不是了,可不要在心上给我画上一笔,不然我这心窝子可要难受了~” 陆伶玖还没有读过《红楼梦》,虽然知晓有“林黛玉”这么一位经典角色,却对她不甚了解。知道夏帆又是在搞耍,可一时间也没能和网络热梗对上號。 “好啦好啦,难受什么呢,你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姐姐说的可当真?你说的这些,可莫要忘了,若是今日寻我开心,他日便忘了去,可真真的使我平白伤心了~” 看得出陆伶玖已经从方才孤独寂寥的氛围中解脱出来,夏帆见目的达到,最后搞耍了一句,便恢復正常。 这下换陆伶玖有点不自在了,听夏帆“姐姐”、“姐姐”地叫著,她心里忽然跟猫爪儿挠似的,似乎觉醒了什么东西。 “夏帆~” “嗯?” 见女孩冲他招了招手,夏帆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绕过沙发乖乖走了过去。 等他在身前站定,陆伶玖小小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 “可以……再叫一声『姐姐』么?” 夏帆:??? 好奇怪的要求哦! 虽说陆伶玖確实是比他大一岁,但作为一个天生要强的男生,被当做“弟弟”总是会感觉怪怪的。 夏帆砸吧砸吧嘴,有点为难。 刚才整活也就算了,现在要正儿八经叫姐姐,还真有点开不了口。 夏雨桐都无此殊荣! 可惜,陆伶玖此时依旧保持著標誌性坐姿,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本就显得清纯可爱,这时候从下往上眼巴巴盯著夏帆,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 夏帆拒绝,夏帆动摇,夏帆挣扎,夏帆落败,夏帆屈服。 “姐、姐姐……” 嘶—— “咚!” 陆伶玖一脑袋撞在膝盖上,將脸蛋藏起来,以免夏帆看到她此时愉悦的表情。 “再、再叫一声!” 夏帆看著女孩紧紧抠在一起的双手,有点担心她的脑壳,还是选择满足她。 “姐姐!” 一回生二回熟,开了这个头,进行第二次似乎也就没那么难了。 “继续!” “姐姐?” “再来!” “姐姐~” 陆伶玖猛地抬起头,已经粉霞扑面,眸子四下张望,有点不敢看夏帆的眼睛。 好、好喜欢这种感觉…… 好想摸摸夏帆…… 说干就干! 想到夏帆对自己很明显的好感,陆伶玖决定“恃宠而骄”一次,反正他一定不会怪自己的! 於是,在夏帆懵逼的目光中,陆伶玖一骨碌站起身,踮起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夏帆傻眼。 夏帆宕机。 夏帆红温。 见他跟站军姿似的杵在那儿,陆伶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背后生出小恶魔翅膀。 她凑到夏帆耳边,湿热的气息扑洒在他的脖颈,一股淡淡的幽香袭面。 “哥,哥~” 声音很轻,像是午夜静謐时分咬耳朵的私语。 体香撩人,说出来的话语更是如惊雷一般在夏帆脑海中炸响,比最顶级的奥术魔刃还要夸张一万倍。 “er~” 夏帆冒出一声怪音,整个人已然直了,像根铁棍似的往后倒去,“梆”的一声砸在沙发上,隱约还能看到他弹了一下。 …… 试问,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比喜欢的女生甜甜叫哥哥更加具有杀伤力的? 夏帆认为常態下自己的脸皮比城墙拐还厚,但无奈陆伶玖打出的是真实伤害。 如果已经確定关係,那他认为自己还是能扛一扛这种甜蜜暴击的。但无奈两人现在还处於互相撩拨的曖昧期,猝不及防之下,夏帆被一招ko,血条清零。 缓了好一阵子,他才调整好心情,脑子仍然有点晕乎乎的。 再看陆伶玖,这会儿在一旁正襟危坐,一脸平静,仿佛刚才的小恶魔另有其人。 夏帆忽然想起古早油腻霸总的一句经典台词: 女人,你在玩火! 深深呼了口气,夏帆伸手將自己提回来的大袋子解开,露出里面的一个个保温包装袋。 他开车回家路上顺带买的,自然是比网上点外卖送来的要快很多,即便刚才两人嬉闹了一番,饭菜依旧温热。 “来点加餐,只吃泡麵怎么行,要多注意健康,別仗著你身体素质好就胡来……” 夏帆脸上红晕还未彻底退散,此时是装作正经的样子。陆伶玖將这个细节收入眼中,心里暗笑。 哪有那么夸张,不过就是吃了一顿泡麵而已,这傢伙纯属是没话找话,嘮嘮叨叨的,怕是在掩盖自己的羞涩罢。 卡哇伊吶~ 心下瞭然,陆伶玖感觉暖暖的,一时间连夏帆的囉里囉嗦都显得悦耳动听。 回来的路上经过夜市时,夏帆停车进去寻觅了一圈,也是收穫满满。 嘴上说著注意健康巴拉巴拉,他的身体却很诚实,买回来的美食都是些长辈们眼中的“垃圾食品”。 说白了,实际想要的,还是和陆伶玖待在一起的相伴。 一桶泡麵对於夏帆来说可以让他吃到六七分饱,若是將麵汤全部喝完,灌个水饱也不是没可能。 但对於陆伶玖来说也就相当於开胃小菜,连让她动真格的资格都没有,顶多勉强缓解飢饿的感觉。 此时,不知道是夜市老板们手艺真的绝赞,还是有夏帆陪在身边的缘故,陆伶玖只觉眼前这些美食比平日里还要香许多倍,肚子已经咕咕叫起来。 “尝尝这个,在南方,这种炒粉丝可是很少见的。” 他打开其中一个饭盒,將火腿鸡蛋炒粉丝推到陆伶玖面前,里面还额外加了瘦肉丝。 由於地理位置等缘故,南方的主食多以米饭米粉为主,但米粉大都是粗粉,跟最常见的机器面有些类似。 夏帆最喜欢的是更细的“粉丝”,猛火翻炒后口感比粗粉更好,可惜大多数餐饮店里都没有这种类型的炒粉,这次能在夜市小摊上寻到,不得不说算是难得的小幸运。 他可相当偏爱这一口,如今却毫不吝嗇地分享给陆伶玖,只希望对方能get到相同的美味。 陆伶玖有些好奇,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刚咀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起来。 “我说实话,感觉比炒粗粉好吃一万倍!” “是吧!” 夏帆顿时乐呵起来,这种找到同好的爽感已经在陆伶玖身上体验过许多次,但每次的喜悦都丝毫不会褪色。 见女孩吃得这么香,虽然已经在食堂吃过饭,但夏帆的馋虫还是被狠狠勾引起来,拿出一双筷子加入战局。 两人已经熟悉得过火,自然不会在意吃对方口水这点小事,筷子互相打架,不一会儿就將一大桌子小吃一扫而空,杀得片甲不留。 咬著吸管猛吸一口冰镇椰奶,陆伶玖舒爽地嘆了口气,摸摸依旧平坦的小腹,內心却是十分满足。 身子晃了晃,很自然的,往夏帆肩头靠去—— 不对! 陆伶玖被自己的行为嚇了一跳,赶紧坐稳身子,偷偷瞥了眼夏帆。 这货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刚才的举动,正在动手將空荡荡的包装收拾起来。 呼,还好还好…… 克制!克制! 在心里这样告诫著自己,陆伶玖平復著心情,但是忍得確实辛苦。 两人之间现在只隔著一层薄纱,只要任意一方轻轻伸手,微妙的平衡就会立刻被打破。 假如刚才真的就那么靠在夏帆身上,陆伶玖丝毫不怀疑自己下一步就会直接亲上去。 对自己的自控力,她向来很有数。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初对这个世界两眼一抹黑的笨蛋,自然已经认识到父母意外过世这种大事,对於一个在现代社会长大的孩子来说,会產生多么巨大的影响。 虽然夏帆没有明说过,但这么久的朝夕相处下,陆伶玖能看得出来,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他在拔除这根刺之前企图迈步前进,势必会被扎得鲜血横流。 这不是病,而是他为自己设置的“心魔”。 父母的事情还没有得到解决,你有什么资格现在就去追求幸福? 幸运的是,夏帆並不是一个喜欢折磨自己的人。虽然这个问题依然需要去解决,但他並没有刻意迴避对陆伶玖的感情。 只需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就好。 陆伶玖没有注意到的是,见她及时稳住身形,夏帆也不露痕跡地鬆了口气,眼中浮现出一抹苦笑。 对不起,再忍忍,要不了多久,我会加倍补偿给你。 陆伶玖,我喜欢的人。 第87章 儿时的快乐 虽然按照正统日历来看,九月份已经属於標准的深秋时节,正在从昼长夜短向昼短夜长转变。可惜江城地处南方,不管是夏天或是冬天,晚上六点钟左右天色就会暗沉下来,前后无非几十分钟的差异。 夏帆以前去过北方旅游,那里夏天时晚上要到八九点钟才会变得昏暗,相比之下自己家这边同一时间早就完全进入夜生活了。 乍一看感觉已经很晚,实际上才时针才刚刚划过九点。 既然现在夏帆陪在身边,陆伶玖自然也找回了平日里的状態,舒舒服服地窝在夏帆的电竞椅里面敲打著键盘,进行紧张刺激的游戏。 夏帆照例靠在床边,看著徐凯刚刚发来的消息,不禁轻笑。 “你小子干啥去了,夜不归宿?” 徐凯確实非常好奇,过去三年夏帆可谓是遵纪守法的好孩子,连在水课上摸鱼都有点良心作痛,还要装模作样地纠结半天,最后才“很不情愿”地掏出手机。 大学生中一直流传著这样一句话:必修课选逃,选修课必逃。 虽然有点离经叛道,但不得不说,这就是许多大学生日常生活的缩影。 (好孩子不要学!) 夏帆和徐凯虽然很少逃课,但在课上摸鱼这件事慢慢的也就熟练起来,大课小摸,小课大摸,分对象、视情况地摸。 真要算的话,这还是夏帆头一回明著违反校规。 “没什么,想你嫂子,就回家了。” “???”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號? 数公里外的江大宿舍里,徐凯本来在喝水,看到夏帆这么一句,一个没忍住就呛到咳嗽起来。 “不是哥们,这么舔狗?” “舔狗你大坝,我跟你嫂子是双向奔赴!” 夏帆猛撇嘴,下意识转头看了看陆伶玖的身影,著重將目光锁定到她踩在椅面的玉足上停留几秒钟,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 虽然他觉得沙发椅更软更舒服,但陆伶玖还是认为电竞椅更有范儿,一个人玩电脑时就会强行徵用夏帆的电竞椅。 夏帆自然没有意见,不如说,他还挺期待自己的椅子会不会被陆伶玖的脚丫踩得香香的。 好像有点变態…… “噫……说起来,刚才学生会查寢的来过了,我直接说你去图书馆还没回来,他们也没多问。” “ojbk” 虽说学校现在各个方面管得都挺严格,但具体情况具体看待,其中还是有不少可操作的空间。 学生会查寢大队,听著很唬人,说到底也就是一棒子学生凑起来的权利小组织,而且大多数成员都是大一大二的学弟学妹。 无他,大三的老油子们都是从被当成牛马使唤的新鲜韭菜过来的,一代新人换旧人,旧人们自然是要狠狠利用起学弟学妹们对工作的热情与积极饱满的上进心,將大活小活全部“外包”出去,自己乐得清閒。 至於大四的学生,基本都会选择退出学生会或其他社团,专心为自己的前途奋斗。处在这个时期的大四学生在学校里拥有著高度“豁免权”,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学校都会儘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在这种大背景下,学生会查寢的同学们自然会选择將重心放在同为低年级的同学身上,面对大三大四的老哥哥姐姐们,基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当年,夏帆他们宿舍在大一大二时,遇到上门查寢的学生会成员,还会挺客气地將对方邀请进来,並且很自觉地站好,等待“检阅”。 至於现在,查寢的学弟往往都十分拘谨,只会很温柔地敲敲门,说一句“学生会查寢,有人在吗?方便开一下门吗……”,进来后也是迅速扫荡一圈,例行公事一般简单问上两句,客客气气地说句“感谢配合”,便迅速离去,还不忘轻轻关上门。 无他,老油条们的“威压”罢了。 夏帆对这个结果也没感到意外,哪怕是辅导员亲自上门查寢他都不怕,反正私交好,怎么都方便说话。 跟徐凯瞎掰扯了几句,夏帆这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走得太急,他都没有回去把笔记本电脑带回来,甚至手机充电器都还在宿舍里放著。 原本他是打算老老实实住校的,日用品自然是收拾好一齐带了去,谁知才几个小时时间就已经反悔,撤回一条想法。 “你充电器借我用下。” 夏帆伸长胳膊,戳了戳陆伶玖的沙发椅。 “喏。” 女孩只戴著一只耳机,为的就是能隨时听到夏帆这边的动静,於是很快將充电器递给他。 国產手机的充电接口基本都是同一个型號,倒是不存在不能匹配的问题,颇有种秦始皇统一度量的既视感。 趁著他起身摆弄插线板的功夫,陆伶玖稍作犹豫,忽然开口道: “夏帆,要不一起玩游戏?” 很多小情侣间,往往男生女生不能玩到一起,你喜欢打游戏我喜欢追剧,会错失很多令感情升温的机会。 难得与夏帆兴趣爱好很接近,虽然眼下还没有確定关係,但陆伶玖还是打算先体验一番,就当是给未来做做预演。 “呃,可是我笔记本忘在宿舍没带回来……” 夏帆摸摸下巴,有点尷尬。他还以为陆伶玖想跟自己玩双排上分了,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是不是,你看,玩这个。” 陆伶玖挪开点位置,將电脑屏幕展示出来。 夏帆看到这花花绿绿充满卡通色彩的网站,不由得一愣,紧接著眼中浮现出一抹怀念之色。 9934小游戏,与另一个k7k7小游戏网站一起,组成了他们这辈人童年的经典回忆。 那时候还没有花里胡哨的什么竞技游戏啊二次元游戏啊之类的概念,大家都是不懂事的小屁孩,抱著个只能玩推箱子的小破游戏机都能津津有味地耍上一整天。 在那个一切都还很简单质朴的年纪,这种小游戏网站称得上是天堂一般的存在,仅仅需要等待十几秒的加载时间,便可以与小伙伴快乐游戏,享受美好时光。 成本也很低,一块键盘分成左右两个区域,便可以支持小哥俩鏖战一下午,麻雀虽小五臟俱全,后来逐渐精致起来的大型游戏,在wasd的全国统一按键模式上,可能也参照了並不起眼的小游戏们。 “你怎么会找到这个?” 夏帆確实有点惊讶,以前大伙都用360或是123导航网站,各种类型网址的连结就分门別类地掛在页面上,一目了然。不像现在的edge、google等瀏览器,虽然看起来更紧凑高端,却失去了曾经的味道。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怀旧的方式,对於夏帆来说,这些逐渐被淘汰的老旧网站,就像街边悄然消失的报刊亭一样,令人唏嘘。 “別小看我学习的能力。” 陆伶玖似乎还挺得意,哼哼了两声,將夏帆的电竞椅让给他,自己將被遗忘在飘窗那边的沙发椅搬了过来。 好在夏帆更喜欢全键位键盘,若是换成现在市面上更常见的电竞键盘,没有了右侧的数字键位区,还真不一定方便玩双人小游戏。 “有什么推荐的么?” 陆伶玖握著滑鼠,光標在页面上来回画圈,却是在一眾噱头十足的游戏里犯了难。 “怎么,学习能力很强的陆大人,没有调查过这方面的情报吗?” 夏帆笑嘻嘻的,脸上浮现出欠打的笑容。 他隱约能感觉到陆伶玖这么做的用意,不过想到归想到,总还是打算皮一下先。 眼瞅著女孩表情变得危险起来,夏帆急忙切换到正经形態,指了指搜索框: “你搜『双刃战士』,这个好玩。” 夏帆嘴上说著,眼前很自然地浮现出两只大头小人的形象。这游戏放在当时属实有点降维打击,不仅美术风格颇为超前,配乐磅礴大气,甚至操作玩法都挺有深度,比起一般的小游戏要有意思得多。 “这游戏好玩得很,记得小时候过年,我们一家去大伯家拜年,两家大人聚在一起喝酒打牌嗑瓜子,我和我姐俩小屁孩就抱著零食饮料躲进她的房间,趴在电脑前玩这个『双刃战士』,等到通关时,不知不觉就天亮了。” 听得出夏帆语气里的怀念与感慨,陆伶玖也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有点小不服气。 第一次与女孩子通宵,居然不是跟我? 不对不对,雨桐姐是夏帆的姐姐,我乱吃什么飞醋…… 將杂念拋到脑后,陆伶玖打量著几个大同小异的搜索结果,有点好奇: “这游戏很难么?需要通宵才能打通关?” 看著简短的游戏介绍,与寥寥几个按键说明,她不免感到意外,这看起来似乎並没有什么深度的样子。 “以前是以前,我们那时候小屁孩的游戏水平就別指望有多高了,又不像现在这样,越年轻的技术越厉害。” 夏帆莞尔一笑,为自己开脱辩解:“更何况,这个『双刃战士』你別看只是个网页小游戏,內容很有意思的,玩玩就知道了——选下面那个普通版本,无敌版不好玩。” 说来奇怪,小时候就喜欢玩各种小游戏的无敌版本,享受这种大杀四方的割草爽感。现在年纪大了,反倒是更青睞富有难度的游戏,总想著折磨啊不,是挑战自己。 两人都算是游戏好手,自然是打算享受游戏原汁原味的乐趣。 双手放在键位上等待游戏载入,夏帆没忍住看了看身旁仅有几个拳头距离的陆伶玖,一时间心情美妙得更上一层楼。 真好。 第88章 游戏,佳人,快乐水 “这脚后跟怎么这么硬!打半天都不见掉血的!” “猪居然能举起来当石头丟出去?还真有伤害!” “你你你在干什么?鸡居然能拎在手里打人?!” “你下来!让我骑一下老虎!” “……” 网友诚不欺我,“艾玛真香”果然是人类行动的底层逻辑,哪怕是来自三千年后的人,也逃不掉这个定律。 陆伶玖在打开这个游戏之前的一切质疑,都化作强而有力的迴旋鏢,结结实实砸在她脑门上。 游戏画面里,刚开始两人还都很正经,挥舞著手里的长剑短刀与同样憨態可掬的敌人近身短打,时不时甩一个小技能,看著还真有模有样。 然而不知道从哪个关卡开始,游戏画风逐渐跑偏。 在夏帆的带头示范下,陆伶玖也果断扔掉了手中一看就威武霸气的巨斧,转而逮住场地里乱窜的大白鸡,將它作为近战武器一路所向披靡。 一时间战场上鸡毛乱飞,悽惨的“咯咯噠”之声此起彼伏。 虽然伤害不高,但很有意思啊! 有时候陆伶玖一个操作不慎,让自己手里的鸡逃之夭夭,她便会变著法儿地索要夏帆的鸡,要么温声细语,要么直接上手抢。 夏帆佯装恼怒不服,实则大脸已经笑开了花,配合著女孩各种方式的强取豪夺。 少爷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划掉) 到底是久经歷练的“沙场”老手,两人虽然以娱乐为主,但还是很顺利地战胜最终boss,完成通关。 “好有意思,你別说,操作还真挺好玩!” 陆伶玖明显有些意犹未尽,整个人神采奕奕的,倒是与平时的云淡风轻与慵懒隨意大相逕庭,充满反差。 “是吧,这下总不会觉得我和我姐当年花一晚上时间打通关是水平不高了吧?” 夏帆舔舔嘴唇,整场游戏下来两人保持著高强度交流,时间一长嘴巴也是颇为乾渴,只不过刚才被游戏的快乐冲昏头脑,现在才慢慢反应过来。 他起身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快乐水,回来递给陆伶玖一罐。 “嗤——” 气泡上涌的破碎声音是如此悦耳动人,在这种情境下,连最高水平的管弦乐队都逊色一筹。 夜晚,游戏,冷饮,佳人…… 还有比这更美妙的情景吗? 哦对,还是有的,有提升的空间。 夏帆仰脖灌了一口可乐,感受著二氧化碳直衝天灵感的爽感,悄悄瞥了一眼陆伶玖。 相比较他,女孩表现得就挺矜持,只是小口小口啜饮著,显得有点可爱。 等过阵子陆伶玖正式成为他的女友,不知道能不能达成抱著她玩游戏的成就…… “时候不早了,喝完记得刷牙,再睡觉。” 夏帆没有坐回去,而是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一时间只觉愜意无比。 “时候不早?明明才——呃。” 陆伶玖有些疑惑,光標移动到屏幕左下角唤起隱藏的任务栏,显示的时间却让她颇为惊讶。 居然已经凌晨十二点多了…… 一想到前不久还调侃夏帆和夏雨桐当年花了一整晚才通关“双刃战士”,陆伶玖就感到童年的纸飞机现在终於飞回我手里,又是一记迴旋鏢。 奇了怪了,她明明感觉才过去顶多一个小时。 “这说明刚才玩这个游戏时,你全身心投入进去了,才会觉得时间没过去多久。” 夏帆笑著,也挺满足:“这就是游戏製作人的初衷了,用游戏带来快乐。” “说来也是唏嘘,曾几何时电脑游戏还被家长们视为洪水猛兽,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为第九艺术,屡屡登上大雅之堂,不乏有传世经典诞生。” 听著夏帆的感慨,陆伶玖想了想,补充道: “存在即合理,只要是积极正向的东西,就没有去歧视攻击的必要。可以不理解,但还是尊重为好。” 夏帆很讚许地竖起大拇指,看样子陆伶玖的学习成果確实斐然,已经可以对这个时代的一些现象產生自己的看法思想,这是好事。 “你说得对,所以记得刷牙,准备睡觉了。” 目送夏帆飘飘然溜进卫生间开始接水刷牙,陆伶玖眼眸微眯,银牙轻轻磨了磨。 这傢伙,有时候还有点小討厌。 ……只有一点点討厌。 ……现在没了。 有点遗憾地拍拍夏帆的床铺,陆伶玖稍作犹豫,还是忍痛离开。 本来打算夏帆不在家的时候直接霸占他的床睡觉来著,这下算是泡汤了。 不对,有本人在家,还惦记床作甚? 没出息! 这一夜,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夏帆自然是乐得睡自家的大床,四肢可以最大程度舒展开,相当愜意。 学校宿舍的床是標准的长1.9m,宽0.8m,再加上床垫枕头之类的用品,实际可用面积更小一些。 夏帆身高1.88m,正正好好能勉强卡进床里,但是会十分难受,多数情况下还是得將大长腿蜷著,或是直接伸出去在宿舍上空晃悠。 夏天还好,倘若到了冬天,连这点缓解措施都无法使用,真挺难受…… 虽然日常用品都留在宿舍里忘记带回家,但真正刚需的东西无非就是他的笔记本电脑,洗漱用品、床上被褥等等,在家里都有备用的,不至於一套行头到处搬。 开学第一天,今日的课程在下午,虽然已经找好了“外出实习”的理由,但毕竟手续还没有办理,目前夏帆的状態依旧是正常留校。 虽然水课去不去都无所谓,不过夏帆还是打算过去看看究竟,另外他也存了点別的心思。 “去学校?” 陆伶玖捋了捋因为洗脸而有点湿润的刘海,听到夏帆的提议,眼眸睁大了一点。 “对,趁著我还是学生,带你体验一下这个时代的大学生活!” 夏帆显得干劲满满,既然要让陆伶玖体验生活,那大学就是一个非常好的选项了。 每个学生在毕业之前,校长的发言都令人暗自感动潸然泪下,什么“学校永远是你的家”、“有空常回来看看”之类的套话说的一愣一愣,实际上刚毕业没多久,关於你的学生信息就会被全部刪除,到时候连校门门禁这一关都过不了。 嘴上说的好听,现实却是沦为“社会人士”。 正好他现在大四,趁著还算学校的一份子,带陆伶玖接受一下知识的薰陶也很不错。 “啊,那我是不是得……打扮一下?” 令夏帆没想到的是,陆伶玖的反应居然是难得考虑起来自己的外观问题。 “我觉得你不用刻意打扮就……很美!” 夏帆一脸真诚,面不改色地直球夸讚。 “油嘴滑舌。” 陆伶玖侧过脸去,不知是害羞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效果拔群! 其实陆伶玖正在考虑的是,既然要去夏帆的学校,那很有可能会遇到他认识的同学,到时候若是自己表现得邋遢隨意,会不会让夏帆脸上掛不住? 如果只有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此一时彼一时,既然决定和另一个人在一起,这些问题总是需要考虑的。 认真琢磨了片刻,陆伶玖溜回书房,开始搭配起衣服。 虽然现在才是早上,但早做准备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有利无弊。 难得过了挺久时间,陆伶玖才推门出来,相比以前確实有些慢吞吞的。 夏帆只是瞅了一眼,视线就像金刚狼对阵万磁王似的,被对方牢牢控制住,动弹不得。 哇塞,谁家精灵跑出来了? 第89章 直球克傲娇 夏帆自认不是个没有定力的人,但每次陆伶玖表现出不同寻常一面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为之倾倒,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慢慢適应。 或许是由於战士出身的缘故对穿衣打扮不甚在乎,或许是现在整天宅家邋里邋遢也毫无问题,陆伶玖日常衣著基本就是短袖短裤轮著换,整体看来大差不差,倒是与樱花国轻小说中男主角邻家青梅大姐姐的形象颇为吻合。 这样的装扮若只是居家,以及在周边散步遛弯什么的,自然是挑不出什么毛病,可要是放在相对正经的场合,就显得有点过於隨意。 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陆伶玖才难得打开衣柜,头一回很认真地挑选起来服装。 可真到了实战的时候,她反而有些犯难了。 这段时间夏帆给她买了不少风格各异的衣服,且先不管他是真的觉得陆伶玖穿起来好看,还是单纯想大饱眼福,至少这衣柜里確实塞得满满当当。 抿著唇,她零零散散挑出几件不是很夸张的,摆在床上斟酌著。 黑色纱裙貌似有点太过成熟,而且现在太阳那么毒辣,穿出去更是吸热…… 无袖吊带倒是凉快,但是好像有点暴露,在家穿穿得了…… 短袖长裤倒是百搭,不过这样一来显得有点过於中性,本来自己就是短髮造型了…… 难得在穿衣打扮上花费这么久时间,折腾半天,陆伶玖总算搭出来一身还算满意的造型,正要迫不及待地让夏帆点评一下,在拉开门的前一刻,却不自觉顿住脚步。 这只是根据自己浅薄审美搭配出来的造型,万一实际效果並没有那么好,被夏帆嫌弃怎么办? 万一他违心安慰自己,出门后却被別人嘲笑怎么办? 万一…… 倘若让曾经熟悉的战友来看看此时的她,定会感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个因为穿衣打扮而犹豫纠结,甚至面色薄红扭扭捏捏作小女人姿態的傢伙,当真是那个在战场上如魅影一般穿梭於战火中的精英战士609? 怕不是脑子被打坏了哦。 进退维谷之间,陆伶玖嘆了口气,心一横,拉开门跳了出去。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正所谓“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若是夏帆敢昧著良心说话,就,就…… 揍他! 怀著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觉悟,陆伶玖就这样撞入夏帆的视线。而当她读懂对方眼中的惊艷与讚嘆时,心里悬著的大石头也总算是安然落地。 “好看么?” 女孩唇角勾起,还轻盈地转了个圈,引得夏帆如捣蒜一般连连点头。 “太美了!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比你更漂亮的女生!” 夏帆也是个耿直孩子,向来不吝嗇对別人的讚美之词,最擅长的就是打直球。 女孩此时身著素白色短袖t恤,勾勒著简笔画小猫图案,可爱而不会太过显眼。外面松松垮垮地披著一件嫩绿色外搭衬衫,將玲瓏有致的身材恰到好处地包裹起来。下半身则是一件牛仔短裙,裙摆垂到膝盖稍上位置,露出白皙笔直的小腿,整体看起来充满青春活力,带著一丝小俏皮。 最让夏帆感到点睛之笔的,当属她鹅颈上的一圈蕾丝项圈,点缀著精致的碎花,白色款式显得不会很惹眼,但若是注意到,便会感嘆饰品与其主人的高度適配,浑然天成,为整个人平添一抹可爱与性感交融的美。 如此惊艷,宛如小说里集天地之精华孕育而生的精灵,让人一眼误终身,挪不开视线。 讚美之词,不过是下意识发自內心的话语罢了。 正所谓耿直克傲娇,陆伶玖虽然没什么“傲”的属性,但面对心上人真实伤害一般的夸讚与肯定,还是不由得“娇”了起来。 “……油嘴滑舌!” 她轻哼了一声。虽然嘴上嘟囔著,实际上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看样子穿衣打扮这种事情是刻在女生dna里的天赋了,相比一眾直男们“脸盲”似的审美,显得像天生进修过一般。 夏帆素来不是个很有诗情画意的秀才,脑子里没几个古典娟秀的夸人词儿,没有用“牛逼”来讚美陆伶玖,已经算是颇为高端的操作。 將他有点失態的“猪哥”样儿收入眼中,陆伶玖很满意地点点头,可回想起夏帆那句“活这么大没见过更漂亮的女生”,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一道人影。 是叫……穆子柠吧? 虽然夏帆没有正儿八经谈起过这个女生,但当时看他有点不自然的举动,陆伶玖心下瞭然—— 这个女生跟夏帆之间绝对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没有什么確切的根据,只是直觉。 若是陆伶玖这番推断被夏帆得知,他定要哭笑不得。当时不愿意跟她讲起穆子柠的故事,主要还是觉得跟现在喜欢的女孩谈论曾经“喜欢”的对象,这件事总是很奇怪的样子。 倒真不是夏帆还对穆子柠有什么想法。 虽然只看过一次照片,不过陆伶玖记忆力超群,穆子柠的样貌自然还是记得清楚。 单论长相,是跟自己一个级別的傢伙呢。 不过陆伶玖自信满满,並没有因此心生芥蒂。 不管以前你们发生过什么故事,不论你们以前究竟是什么关係,但是现在站在夏帆身边的是我,占据他满心满眼的是我,与他两情相悦的,还是我。 这是对夏帆无以言说、毫无保留的信任。 …… 午后两点,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间段,也是大学生们苦逼地奔向教室的时间。 好在今天夏帆所在班级的课程是下午四点那节,在那之前还有大把时间在校园里游荡。 吃过午饭稍作休息,夏帆也难得认真挑选著穿著打扮,可惜他的衣柜里一眼望过去基本都是款式相同顏色相近的衣服,乍一看还以为都是一模一样的“工作服”,仅有装饰条纹的不同,可以说操作空间很小。 顶著陆伶玖莫名的眼神,夏帆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保持著基础造型,十分无奈。 白衬衫黑短裤运动鞋,標准的男大学生穿著,丟进人堆里千篇一律的存在,顶多衣服质量更好一些。 但变数就在夏帆的顏值上,这货建模条件太过优秀,哪怕隨便穿一件麻袋,都会被人以为是什么国际大牌的个性新品。 与陆伶玖走在一起,倒是格外般配。 女孩不是第一次见夏帆的车,在当时工作人员送货上门时,夏帆就邀请陆伶玖一起验收,成为这辆车的第一位乘客。 虽然嘴上依旧有些嫌弃这个时代载具的落后,但陆伶玖身体却十分诚实,很主动地爬上副驾驶,来回调整座椅前后位置,寻找著最舒適的角度。 夏帆倒是有点恍惚,女孩坐在自己身边,倒是真有点“女主人”的感觉了。 还不赖。 犹记得当年骑电动车载著夏雨桐到处跑的时候,还因为技术不熟练失去重心而摔过一次。而现在开著四个轮子的车,却是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了。 周一的午后,路上行人算不得少,正是学生们奔赴学校的时间,马路上还真有点拥堵。 好在两人也不著急,慢慢悠悠跟著车流蠕动,车里放著喜欢的音乐,两人还你一言我一嘴地聊著天,好生愜意。 磨嘰半天,总算到达江大校门口。 看著门口显眼的大石头,端详著上面铁画银鉤遒劲有力的暗红字体,陆伶玖不禁有点疑惑: “这是……传说中的书法?” 从先射箭后画靶的角度带入来看,倒是能勉强分辨出“江城大学”四个字,但若是单拎出来,陆伶玖认为自己一个字都看不懂,沦为文盲。 网上的短视频包罗万象,在夏帆的提醒下,陆伶玖倒是没有陷入信息茧房,各种內容的视频都刷得到,自然也是知晓“书法”这个概念。 “对,这个字体是行书。” 比起两眼一抹黑的陆伶玖,夏帆就显得专业很多,介绍道: “彦国歷史悠久,文字的演变也是十分值得考究的学问,从古至今字体也不断发生著改变,以前我学书法的时候,老师直接用『甲金篆隶楷草行』来概括,这块石头上的『江城大学』四个字,用的就是行书。” 涉及到专业领域,夏帆一下子就来了劲儿。虽然平时陆伶玖的问题他基本都能解答上来,但难得专业对口,还是想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一番。 於是他將车子停到一边,开始大谈特谈起来: “大学校名用书法字体写出来摆在校门口,算是彦国大学不约而同的操作了,主打一个有文化有內涵。字体的选择也挺有说法,楷书一笔一划太过正经,草书笔走龙蛇又显得过於奔放、难以辨认,所以折中之下,行书就是最好的选择了,也是日常生活中最常使用的字体。” 很多人可能觉得“书法”非常高大上,实则不然,其实每个会写字的人都是书法家。 小学初中时候在家长老师要求下,一笔一划认真写字,方方正正美观大气,这就是楷书; 高中大学时候开始放飞自我追求效率,写字开始连笔,怎么省事怎么来但又要確保別人能看得懂,这就是行书; 而临近死线疯狂补作业的时候,已经极致地追求速度,只要象徵性地写上几笔了事,这就是草书…… 夏帆以前学书法的时候,是从最正经的楷书开始练起。当楷书基本入门之后,老师往往会让你去练习隶书,这种字体框架更接近楷书,只是更扁一些,笔画更圆润一些。再之后会是更接近象形字的篆书,跟电影里画符咒的老道士一般,还挺酷。 夏帆最喜欢的还是隶书,相比之下楷书一板一眼太过正经,而且容易写坏;篆书行笔要求极致的手稳,对大局把控要求较高;而隶书娟秀美观,就像是一堆大老粗里面混进一只灵动的小精灵,还怪可爱的。 “我都不知道你还会书法。” 等夏帆洋洋洒洒讲了一大堆,意犹未尽收尾时,陆伶玖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乍一听,还挺容易误解成“你居然瞒著我,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没有了”这种闹彆扭小情绪。 不过夏帆很了解陆伶玖,这姑娘有时候说话就只有表层意思,不需要多想,省心得很。 “这不是一直没机会展示嘛,等今年过年——呃,也不合適……” 夏帆本想说今年过年时家里贴的对联他亲自书写,但家中有亲人去世后,三年时间不能贴对联,这个习俗差点忘了。 “没关係,机会多得是。” 陆伶玖注意到他神色有点黯然,轻轻拍拍他的胳膊。 来日方长呢,咱们有的是时间彼此深入了解。 第90章 不解风情 大学採取的是全日制管理模式,不会有学生下午才踩著点返校上课。此刻的校门口人跡罕至,显得格外清静。 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夏帆才会大大咧咧將车子停在一旁,跟陆伶玖扯东扯西,不用担心堵塞到后来的人。 不过老是这么干耗著也不是个事儿,没看见门卫大叔已经蠢蠢欲动,一副准备过来问问怎么回事的架势了吗? 不再磨嘰,夏帆驱车通过门禁,缓缓驶入校园。 明明只是被柵栏隔开,可陆伶玖总觉得进到学校范围內后,整个环境都有点不一样了。 她好奇地四下张望,眼前所见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显得那么新奇有趣。 正如著名文学作品《围城》中所言,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夏帆看待这些事物总觉得乏善可陈,完全没有陆伶玖这般兴致勃勃。 只从外貌来看,陆伶玖就是个標准的女大学生,顶多气质更加独特出眾一点,也正因如此门卫大叔没有看出来这其实是一位“社会閒散人员”,没有进行询问登记。 有时候夏帆也挺好奇,都说大学里的门卫室,其实严格来讲叫做“保卫科”,是正儿八经有权限动用防爆武器的。可每次见到在校门口门卫室里吹空调悠閒嘬茶的大叔,他都有点质疑这几位“大胃袋”究竟有几分战斗力。 想起网上之前挺火的一个视频,说有一所小学举办安全演戏,邀请几位家长来扮演闯入学校的歹徒,结果“歹徒”们气焰十分囂张,人数更多、装备更专业精良的保安与老师们愣是拦不住他们,在好不容易“镇压”他们时,已经有几十名学生“惨遭毒手”。 类比一下,嗯…… 怀著对门卫大叔的腹誹,夏帆將车速保持在十码左右,慢悠悠地循著车行道溜达,尽职尽责地扮演著“导游“的角色。 “沿著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是食堂了。我们这个校区一共有八家食堂,分別散布在三栋食堂楼里,天南海北的美食应有尽有,相比外面餐厅,价格更是实惠。记得我昨天给你拍的照片不?那么一大盘子菜只要十二块,在外面少说得二十多……” “食堂旁边是最大的一家超市,有一说一挺坑的,好像价格有点问题。別的我不太清楚,反正泡麵是比外面贵三毛钱,奸商!” “从另一个方向过去就是体育馆,设施还挺齐全,连游泳池都有,很多男生一到夏天有事没事就喜欢跑过去,看看能不能偶遇泳装学姐学妹……我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啊!正人君子!” “体育馆后面就是操场,面积確实挺大,不过看起来塑胶跑道挺专业,但其实跑道边上布满了排水渠,周围隆起,稍一不留神就会伤到脚踝,很不安全。” “那边是……” 三年大学生活过去,虽然相比有些卷王同学,夏帆显得挺轻鬆悠閒,但不代表他没有在这里留下过美好的回忆。 此时为陆伶玖介绍著校园,情不自禁的,他也带上了些个人情感,倒是显得有点囉里囉嗦。 换做是其他人来,兴许会觉得这人怎么这么话癆,甚至可能直接打断。 不过陆伶玖显然不是“其他人”,正相反,她默默注视著夏帆的侧脸,注视著他此时眉飞色舞的神情与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全是满足。 满足自己能见识到这个时代象徵著知识的“圣地”,满足於现在这个自己想要什么都有人为自己实现的生活,满足—— 身边有夏帆陪伴。 这会儿学校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但大都很规矩地走在人行道上,再加之车速控制得很慢,夏帆也是轻鬆起来,只用左手扶著方向盘,右臂隨意地搭在一边。 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陆伶玖心头莫名有些躁动。她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忽然伸出纤纤玉手,牵住了夏帆閒置的那只大手。 手指修长,手掌宽厚,虽然相比自己显得没那么白皙,但依旧是长得很好看的手。 陆伶玖自己的手总是带著些许凉意,有时指尖甚至颇为冰冷。而夏帆的手掌却热乎乎的,像是身体里有一颗小太阳在不断运转,散发著令人安心舒適的温度。 一贴上去,就有点不想鬆开了。 忍住想要十指紧扣的衝动,陆伶玖控制著自己,只是轻轻牵著夏帆的手,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更亲密的举动,还是留到正式確定关係之后吧。 至於现在,是对夏导游认真服务的,奖励。 感觉到一只嫩滑的小手钻进自己手掌,夏帆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表面看来却没什么波澜,不动声色,依旧在口若悬河地巴拉巴拉介绍著学校,只是右手指尖下意识摩挲著女孩的手背,享受其柔嫩的触感。 哇,兄弟,你的手好小! 哇,兄弟,你好香! 哇,兄弟!兄弟…… 这种心照不宣的曖昧拉扯,还真是令人上头啊。 很多人不喜欢曖昧期,有一大原因是觉得对方总是吊著你,將距离把控在若即若离的程度,不会明確表示喜欢你,却又时不时给点甜头,让你看到希望,从而打起精神继续拉扯。 醒醒哥们,这不是拉扯,这是钓鱼养备胎呢。 而夏帆与陆伶玖现在这种用行动表明心意,但是嘴硬就是不直说,互相挑逗撩拨的状態,才是曖昧期的正確打开方式。 这个阶段,要修成的正果已经成熟,掛在枝头,只要一伸手就能轻鬆摘下,但两人偏要在树下玩闹嬉戏,继续酝酿感情,只待一个合適的时机,一起品尝这甘甜的果实。 察觉到陆伶玖轻轻挠了挠自己的手心,夏帆顿时觉得心头有点痒痒的,狗胆也逐渐肥了起来,反捉住女孩的縴手,翻来覆去地把玩起来。 揉揉掌心,捏捏指肚,玩得不亦乐乎。 陆伶玖不知何时已经侧过脑袋看向窗外,髮丝披散著,堪堪遮住已经红透的耳垂。 羞涩,只是手却没有抽回来,任由夏帆摆弄。 …… 在陆伶玖的要求下,夏帆將车子停在路边,两人並肩走进教学楼閒逛起来。 这会儿已经三点多,第一堂课进行到了后半段,走廊里倒是没什么人影。 只不过作为过来人,夏帆再清楚不过,厕所隔间里绝对已经蹲满了人。不排除真有解决正常生理问题的同学,但也绝对存在藉助“屎遁”消磨时间的选手。 “我们那时候也会定期接受培训,只不过都是在密闭的房间里进行,像个铁皮壳子,现在想来有点……太压抑了。” 打量著走廊两侧明亮宽敞的教室,將后排学生玩手机摸鱼的情景看在眼里,陆伶玖忽然这样说著,声音很轻。 不知是担心打扰到上课,还是这段回忆对她来说不算愉快。 “原来你们还是需要上课学习的啊,我还以为像电影里那样,將各种知识导入一张小小的晶片,插进脑子里,就能自动获取知识了。” 夏帆笑呵呵的,俏皮话张口就来,试图用这种方式调节气氛。 “那要不要检查一下我脑袋上有没有卡槽?我可是如假包换的人类,最多就是身体素质稍微强了那么一丟丟。” 陆伶玖白了他一眼,背著手快走几步到前面,小模样看得夏帆偷乐。 这白眼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很娇俏,跟调情似的。 卡哇伊吶~ 不过女孩这么往前一走,倒是让夏帆看出点小端倪。 陆伶玖穿著的是一双白色板鞋,脚踝光溜溜的,不知道是穿著船袜,还是压根光著脚。 “话说,你脚后跟不疼吗?” 夏帆回想起自己脚后跟屡次被磨破的经歷,不由得有点担心。 不知是为什么,明明他左脚比右脚稍微大一点点,可每次被磨破的总是右脚,这也导致他很少会穿船袜这种低帮袜子。 陆伶玖这玉……这脚丫子长得如此好看,真要是被磨破一点,可真让人心疼死。 “不会,我穿著袜子的。” 陆伶玖摇摇头,语气带著点调侃意味: “其实就算不穿袜子,也不会这么轻易磨破啦。好歹本姑娘也是战场上下来的,別看细皮嫩肉,其实还挺皮糙肉厚。” 夏帆斟酌一二,还是决定不去探究为什么“细皮嫩肉”和“皮糙肉厚”这两个意思截然相反的形容词可以同时出现。 “所以说,不用担心影响美观,无法满足你內心变態xp的。” 陆伶玖挺隨意,但似乎很自然地说出了什么奇怪的內容。 “污衊,这是赤果果的污衊!” 夏帆痛心疾首,据理力爭:“变態吗?不清楚,只是花开得正艷,我不去欣赏,倒显得我不解风情了!” 一开始被揭露时,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现在跟陆伶玖距离正式恋爱就差一层窗户纸,有些大胆的发言也顺理成章地说了出来。 不提还好,一想到自己平时窝在椅子上的姿势,正好方便夏帆“偷窥”莲足,陆伶玖就感觉耳垂有点发烫,连带著脚趾也不由自主蜷了蜷。 不知道能不能抠出三室一厅。 第91章 真幼稚 大学生上课总是要在不同的教室之间来回奔波,自然不像以前上学时座位都固定,主打一个先来后到。 一般来说,打算认真听讲的同学会早一些来到教室,抢占最前排的座位。但並不意味著最后排的座位就无人问津,正相反,这也是更多同学爭先霸占的“风水宝地”,心仪的座位稍纵即逝。 似乎形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定,明明一列位置上可以挨著坐三个人,但往往是坐不满的,多是一到二人排排坐。正所谓“大学就是个小社会”,多数人自然还是更乐意跟熟悉的人坐在一起,无论是一起摸鱼开小差还是说点悄悄话什么的,都更自在轻鬆。 尤其一间教室里往往不止一个班级上课,这种“涇渭分明“就更加明显。 夏帆称不上勤学苦练的好学生,大一时候还比较矜持,基本都在前三排落座,上课也比较认真。但是后来逐渐向“老油条”阶段发展后,他也难免有点怠惰起来,和徐凯一起坐在五六排的中间位置,不会太靠近老师,也不会太靠后成为“重点观察对象”。 有段时间学校对学风这一块抓得比较严格,上课时间会有学生和老师组成的“学风督查小组”,在教学楼里隨机游荡检查,若是有学生上课玩手机被他们抓到,少不了要挨批写检討。 虽然谈不上是多么严格的处罚,但这个年纪的男生女生正是自尊心爆棚的阶段,却是无论如何不想丟这个人的。 所以夏帆和徐凯选择待在中间位置,进可攻退可守,相当的巴適。 这会儿和陆伶玖在教学楼里閒逛,倒是有了几分“督查小组”的派头。 “一晃眼就从学弟变成了学长,想来还有点唏嘘。” 走著走著,夏帆忽然有感而发,引得身旁的陆伶玖不禁莞尔。 这傢伙明明年纪比自己还小一些,现在装出一副饱经沧桑的成熟模样,別说还真有模有样的。 “別看大学时间只持续四年,但大一新生和大四老生之间的差別可是肉眼可见的,最明显的就是气质上的不同。” 透过教室后门看著一个男生正將手机平放在书上,悄咪咪刷著视频,还强忍著傻笑,夏帆不由得想起当年的自己,以及旁人对自己的评价。 “我们辅导员有一次跟我提到过,大一刚入学的时候,我这个人看起来憨憨的,眼神清澈,有种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美。而现在到了大四,就变得成熟许多,一看就不好骗了。” 听著夏帆这番话,陆伶玖眼神有点古怪,调侃道: “我觉得你现在也挺好骗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哪有,我现在机灵得一批,都不需要安装反诈app。” 夏帆自然是不服气,佯装不悦,抱著胳膊將脸別到一边,却因此没注意到陆伶玖哄小孩一般的目光。 有些方面表现得很成熟这一点,陆伶玖並不否认,毕竟她也跟著夏帆一起经歷了不少事情,对他的为人还是十分认可的。 不过吧…… 夏帆有时候確实挺幼稚,像个小孩一样,倒是很有反差感。 陆伶玖素来有啥说啥,將这番话娓娓道来,听得夏帆嘴角一阵抽搐。 我像个小孩?幼稚?? 夏帆剑眉倒竖,冷哼一声,將嗓音压得低沉:“竟敢如此编排詆毁本座,必须得给你点顏色瞧瞧!” 说罢,他绕到陆伶玖身后,手指在她后背装模作样地点了几下,隨后很满意地打了个响指,笑道: “好了,现在你已经被我定身,就在这里好好反省罢!” 见夏帆一副中二病发作的模样,陆伶玖心下无奈。 自己是个久经风霜的战士,拥有比同龄人更加成熟的心智,更是练就出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强大心態,自然是不会与这幼稚小儿计较的。 女孩冷哼一声,淡淡道: “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还不快给我解开。” 夏帆呵呵一笑,背负双手,清清嗓子:“我能感受到,你心不诚,不是真正的悔改!” 陆伶玖眯了眯眼睛,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今晚要不要偷偷给夏帆的米饭里闷点薑末,身体却十分诚实,依旧保持著刚才举起小拳头要“教训”一下他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种级別的“定身”对她来说自然是小儿科,再站上几个小时都不成问题,远远一看还真会被当做是什么逼真的雕塑。 还没等陆伶玖开口,夏帆忽然听到一个清越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悔改什么呢?” 他面色一僵,转过身,却见一位身著白衬衫阔腿裤的年轻女性不知何时站定在自己身后,正打量著自己和“被定身”的陆伶玖,眼中噙著好奇之色。 由於夏帆背后就是走廊拐角,加上这会儿正在配合他闹著玩,陆伶玖倒也没提前察觉到这个人的出现。看这个女人似乎跟夏帆挺熟的样子,还很自然地伸手拍拍他的后背,陆伶玖眼神变得有点微妙起来。 “咳咳,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啊卉姐,好巧啊哈哈哈……” 夏帆摸摸下巴,用乾笑掩盖自己的尷尬。 昨天才跟乔子卉告知说自己要外出实习,今天就被撞见跟女生在学校里閒逛玩乐,確实有点不好意思。 这倒是他多虑了,乔子卉並不是个死板不懂变通的老太太,对现在年轻人心里的小九九还是颇为了解的,或者说这就是他们那时候玩剩下的东西。 外出实习也好,找藉口偷懒也罢,只要按规定走流程,別影响学业,乔子卉也不会多说什么,按规矩办事就行。 她自认颇为了解夏帆,知道这傢伙做事有分寸,也就隨他去了,並不会兴师问罪。 “嘁,我来这边交个材料,正好路过。” 乔子卉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视线越过夏帆看向依旧定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陆伶玖,有点迟疑,“这位同学有点面生,不是咱们班的吧?” 何止不是咱们班的,甚至都不是咱学校的…… 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夏帆面不改色,笑著介绍道:“你不认识也正常,这是我的女朋友,陆伶玖;这位是我们班的辅导员老师乔子卉,你跟我一起叫『卉姐』就成。” 后面这句话是跟陆伶玖说的。 “卉姐好。” 女孩保持著雕塑的姿势,只有脑袋轻轻点了点,算是打过招呼。 原来是辅导员老师,那没事了。 “你好你好,倒是没听夏帆提起过他有女朋友了……话说她为什么一直保持著一个姿势不动弹?” 乔子卉倒是有点被陆伶玖的外貌惊艷到,正所谓优秀的顏值男女通杀,不外乎此。只不过陆伶玖此时看起来属实有点怪异,跟行为艺术似的。 跟陆伶玖打过招呼,乔子卉隨后看向夏帆,目光中带著询问。 “呃,这个……” 夏帆有点犹豫,正在琢磨著合適的言语,却听到陆伶玖竟是先发制人: “卉姐,我要告状,夏帆给我施了定身术,他欺负我。” 话语內容十分委屈,却被陆伶玖用平静的表情和淡然的口吻讲出来,充满浓浓的违和感,整得乔子卉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少顷,她才后知后觉,这对小情侣搁这玩情调呢。 別看乔子卉至今没谈过对象,但她自认理论知识非常丰富,什么“时间暂停”、“催眠软体”什么的瑟琴要素,她可称得上“博览群书”,区区“定身术”还真不会让她动容。 “夏帆,男子汉大丈夫的,怎么还欺负女朋友?这么漂亮的女生捧在手心里还来不及呢,你还欺负她?还不快去解开!” 既然自己不小心撞见,那索性也就陪这两个小傢伙將这齣戏演完整吧。秉持著这样的想法,乔子卉也是清了清嗓,故作严肃地说道。 “是,是,我这就去给她解开~本来就是在玩儿呢,卉姐你居然拉偏架,厚此薄彼喔。” 夏帆自然知道乔子卉也是陪著他俩玩了起来,也没有揭穿,想了想又进行补刀:“也是,毕竟您確实不晓得,这是增进感情的小巧思呢~” 听著这番有点“阴阳怪气”的话,乔子卉只觉额头青筋暴起,捏著文件袋的手指力道更上一层楼,笑容有点深邃起来。 这倒霉孩子,暗讽她奔三的人却依旧母胎单身是吧? 今天你女朋友在呢,给你留点面子,不然揍你丫的哦! 夏帆皮完就溜,跑去陆伶玖身后,在她背上又胡乱戳了几下,拍拍她的肩膀: “罢了,念你初犯,饶你一次!” “小女子谢谢大人呢。” 陆伶玖嘴角勾了勾,显然心情很不错。 另一边,乔子卉眼睁睁看著这两人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就开始眉来眼去,顿觉小心臟一阵难受,咂了咂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一步……” “慢走不送嗷!” 等乔子卉走远,陆伶玖收回望著她背影的视线,有点疑惑: “夏帆,根据我的了解,学生跟老师之间不应该隔著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么?为什么看你和这位卉姐很熟悉的样子,都可以隨意开玩笑?” “这个嘛,说复杂也不复杂。” 夏帆呵呵笑著,解释道:“辅导员这个角色本就需要与学生走得近些,关心他们的学业、生活等问题,而卉姐本就比我们大不了几岁,都是年轻人范畴,时间一长自然也就互相熟悉起来了。” 系里好多男生都yy过想要和乔子卉辅导员谈对象来著,这也从侧面表现出这位美女学姐辅导员的人气有多高,深受爱戴。 陆伶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眼神却突然有些锐利起来,恢復到面对外人时的冷淡神色。 见她这举动,夏帆也意识到什么,收敛了笑容。 果不其然,一道难听到要恨不得將此人声带撕碎的嗓音乍然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哟,这不我们夏大少爷嘛,怎么,自己能力不行,带著拋友来接受知识的灌注了?” 夏帆慢慢回过身,看到一个欠揍的身影迈著八字步走过来,眼眸微微眯起。 吴杰这吊人怎么在这里? 第92章 此乃神人也 吴杰此时的穿著完美符合人们对男大学生的刻板印象:皱巴巴的短袖t恤,深色运动短裤,脚踩一双边缘沾著污渍的人字拖,手里隨意拎著一本教材,整个人晃晃悠悠、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对於他这幅万年不变的尊容,夏帆虽然不会表现出什么明显的喜厌,但內心確实是有点看不惯。 好歹是个男人,卫生习惯稍微差一点也就算了,勉强能用“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糊弄过去,但是整个人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走起路来八字步一撇,活像个腰里揣著三五八万的暴发户,流里流气宛如精神小伙,简直没个人样。 话说这会儿距离第一节课下课都还有十来分钟,等夏帆他们班上课更是还需要半个小时,吴杰今儿个是转了性了?居然来这么早。 而且还是一如既往討人厌的德行。 “吴大公子也是不一般呢,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什么风能把您这尊大佛吹来上课?” 夏帆语气淡淡的,丝毫不给面子,一言不合直接开懟。 吴杰的作息与正常人完全相反,很多时候赖到下午两三点才不情不愿起床,熬夜打游戏刷视频更是信手拈来。 照理说能考进江城大学这所全国排名前列的学府,不说头悬樑锥刺股吧,至少也都是在高中时候奋力廝杀出来的精兵良將,很难想像这吊人是以什么样的姿势考进来的。 莫不是觉得考上大学就万事大吉,混吃等死坐等毕业吧? 虽然这吊人贪玩,但夏帆也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点水平,每次期末周都是昼伏夜出挑灯夜读,虽然吵得其他室友不堪其扰,但他自己考试確实是屡屡通过,儘管分数不高,却也不至於掛科。 將“损人利己”贯彻始终,也是一代奇才。 “管得著你爹?倒是你,这怕不是昨晚出去鬼混约的娘们?倒还有几分姿色,多少钱一晚上?给你爹透一透,爽一爽啊。” 吴杰说话素来口无遮掩,整个人更是不知道“尊重”二字怎么写,污言秽语张口就来,想不抽他的简直是神人了。 夏帆面色彻底冷下来,侧身將陆伶玖挡在身后,语气森然:“刚从厕所出来么?在这里满嘴喷粪,嘴巴放乾净点!” “哟呵,不就是个鸡吗,还护上了?” 对於夏帆冷硬的態度,吴杰天不怕地不怕惯了,自然是嗤之以鼻。 三年来,两人之间已经发生过数不清多少次大大小小的摩擦,积怨已久,平时都是儘可能避免交流,嫌膈应。 准確来说,夏帆宿舍里三个正常人都跟吴杰这吊人存在不同程度的矛盾,只不过徐凯和文聪性子偏软,都是本著“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时海阔天空”的原则,儘量避免与吴杰发生大规模衝突。 这或许也是一种幸福者避让原则,但一味的忍让就显得有些窝囊,活像个受气包。 相比之下夏帆的性格就强势许多,不惹事不怕事。虽然同样不愿意纠缠不清,惹得一身麻烦,但你都欺负到头上来了我还能让你得意不成? 要是哪天见吴杰突然老实一段时间,那肯定是跟夏帆正面起了爭执,而且没占到什么便宜。 本来基本都是他不占理,夏帆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该骂就骂,要是不服气那就动手试试。 夏帆看得很透彻,吴杰这吊人就是那种在自己家里作威作福,被宠坏了的低能儿,骨子里就是欺软怕硬,你越退让他就越囂张,你硬起来他反而会害怕退缩。 只是这会不知道这吊人吃了什么枪药,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用污言秽语人身攻击,而且攻击的对象还是夏帆放在心尖尖上的陆伶玖。 这要是还能忍,他也就不叫夏帆了。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吴杰?有病就打车去精神病院,学校不是给你撒泼的地方!” 夏帆面色冰冷,考虑到不能打扰其他班级的同学上课,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有理不在声高,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势还是颇为慑人。 在他身后,陆伶玖也是同样的面若冰霜,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手指正在不自觉地来回摩挲著。 自己什么错都没有,一上来就被劈头盖脸一顿侮辱,换成是谁都不可能坦然自若,更何况陆伶玖本就是一身硝烟的战士,只是在夏帆这里才会展示出自己温和柔情的一面。 倘若真以为她就是个任人揉捏的好脾气软柿子,那就真是厕所里挑灯——找死了。 如果这里不是和平社会,不是在学校这种眾目睽睽的场合,如果不考虑到会给夏帆带来严重麻烦,能多让吴杰说出来第二个字都是陆伶玖圣母心泛滥,最次也是送进icu的结局。 不过嘛…… 生气归生气,但看著堵在自己面前这幅结实宽厚的身躯,陆伶玖心头燃烧著的怒火之下,一抹暖意还是渗透进心臟深处。 习惯了腹背受敌,这种被安安稳稳保护在身后的感觉,还真不赖。 这里是夏帆的主场,面对的也是他认识的人,那自己就乖乖被保护好了,一切交给他处理。 针锋相对间,夏帆拉著陆伶玖,不露痕跡地挪到了楼梯口旁的拐角,这里正是一小片监控视野盲区。 吴杰今天本就跟吃了炸药包似的,见夏帆战略性转移,还以为他色厉內荏怕了自己,更是猖狂不少,拔腿就追了上去,不忘继续喷粪: “你算老几啊夏帆?不就是中了个彩票有点小钱吗,装什么逼呢?你这种傻逼何德何能?狗屎不如的东西……” 听到这里,夏帆算是大概摸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中更是冷笑。 吴杰这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嫉妒心很重,向来看不得別人比他更好。比如之前宿舍里玩游戏时候,文聪抽奖出货都能被吴杰一阵阴阳怪气,之后自己抽奖时候更是嘴边掛著“用文聪十年寿命保佑我出货”这种话语,让人反感。 拿熟悉的朋友开玩笑这种事情大家或多或少都干过,但只要有点素质的人都会把握住开玩笑的度,儘可能避免让朋友感觉到不適。 可惜吴杰显然不是这种有素质的人。 以前他本就嫉妒夏帆身强体壮,个子高腿长,顏值还一骑绝尘,被诸多女生追捧,没少为此阴阳怪气,夏帆自然也懒得跟这种小人计较。 现在估计是看夏帆居然开著豪车,还带著美若天仙的女伴,儼然是走上人生巔峰的范儿。再加上夏帆昨天乾脆利落拒绝他想蹭车的要求,种种要素叠加在一起,吴杰的嫉妒心理爆棚,情绪失衡了吧。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確实高深,达不到也正常,但吴杰连做人最起码的平常心都做不到,实在是失败。 世界上优秀的人那么多,如果他们身边的人都像吴杰这样,那还了得? 远的不说,就说身边的室友。徐凯和夏帆关係很铁,自然是为兄弟感到高兴,嘴上花花“苟富贵无相忘”;文聪虽然跟夏帆谈不上好哥们,但也表现得挺淡然,专心做好自己就足够了,別人的东西再好也终究是別人的,羡慕不来。 相比之下,吴杰这人真是…… 小丑。 第93章 这下能听懂了? 想明白了个中缘由,夏帆再看向吴杰的目光中,不禁多了一分怜悯与讥誚。 似乎也察觉到对方莫名的態度,吴杰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炸毛,开始哈气:“你什么意思?你那眼神什么意思!!” 捏了捏陆伶玖的掌心,夏帆忽然感觉到一阵无趣。 为了这么个神经病,白白浪费与女孩閒逛聊天的悠哉时间,简直是得不偿失。 就在这时,楼梯口忽然冒出来一个人影,看到夏帆与吴杰对峙的场景,不由得“咦”了一声。 夏帆转头看去,也是有点意外:“狗贼?” 来人正是徐凯,他背著书包,显然是要过来上课,正巧遇见夏帆。 “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徐凯走到夏帆身边,注意到正牵著他手掌的陆伶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这位是?” 这次没等夏帆开口介绍,陆伶玖主动开口:“你好,我叫陆伶玖,是夏帆的女朋友。” 说罢,她冲徐凯点点头,虽然面无表情,也算是打过招呼。 “哦哦,是嫂子啊,你好你好。” 徐凯恍然,他最近一次听说夏帆有女朋友,还是昨天一起吃饭的时候。当时他还以为夏帆在吹牛装逼,却不曾想隔了一天就见到正主了。 可以啊这魂淡,女朋友这么漂亮。 眾所周知,男生之间的友谊十分纯粹,没什么勾心斗角,但唯独在辈分这个问题上却很少能分得清清楚楚,处於量子叠加態。平日里夏帆和徐凯都是自称“你哥怎么怎么样”,谁都不肯屈服当小弟,甚至有时候还会进化到“义父”、“义子”的程度。 但遇到正事的时候,却又会十分自觉地给足兄弟面子,寧肯自己降降身份。 徐凯此时称呼陆伶玖为“嫂子”,自然是出於这个原因。相同的道理,將来若是见到徐凯那素未谋面的女朋友,夏帆也会认认真真道上一声“嫂子”。 听到徐凯这直截了当的称呼,陆伶玖面色微微一红,没有说话,只是看待他的眼神友好了一点。 虽然暂时还是冒充的情侣关係,但她与夏帆距离真正確定关係也不远了,此时领受这一声嫂子,倒是也心安理得。 “班主任发消息说这节课开始前在教室里简短地开个小会,正好这是新学期第一节课,我就寻思著来看看。” 徐凯示意了一下自己的书包,他刚从图书馆出来。 夏帆心下瞭然,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吴杰这货会这么早出现在教学楼里。 “那等会班主任要是问起来,你帮我说一声,就说我出去实习了。” 跟陆伶玖卿卿我我得正起劲,夏帆自然是没有看手机,也就没注意班级群里的消息。不过现在知道归知道,他还是不打算前去开会。既然选择在课间这点时间里开会,那內容无非就是些例行公事的嘮叨,没有营养,不如继续陪著陆伶玖。 徐凯比了个ok的手势。 见这哥俩自顾自地聊起天,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吴杰只觉一股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咬牙切齿起来: “蛇鼠一窝,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徐凯感觉有点莫名其妙,本来看到夏帆与吴杰对峙,就有点不明不白,这会儿他还没说什么呢,就被吴杰划入攻击范围,心中自然也是不忿,开口道:“平白无故骂人?” “平白无故?嘿嘿,骂的就是你!” 不知这吊人是不是已经上头,吴杰怒极反笑,反正他早就不会顾及什么室友关係,乾脆破口大骂起来: “你徐凯吊什么吊?能拿个奖学金了不起?不就夏帆那畜生的狗腿子吗?平时称兄道弟的亲切得很,你真以为有什么好处他会想著你?就是个舔狗罢了!畜生的舔狗那是什么?连畜生都不如……” 徐凯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並不清楚夏帆的富二代身份,与他关係好也是单纯出於对彼此的欣赏,跟利益压根没什么关係,哪有吴杰说得如此污秽? 这吊人怕不是看上次自己过生日,夏帆送了一套几百块的键鼠耳机套装给自己作为生日礼物,眼红了吧? 记得吴杰看到那一套颇为豪华的外设后,还不知是不是半开玩笑地问夏帆,等他过生日不得送套更好的当礼物,结果被夏帆一句话给噎了回去:“你也配?” “果真是神经病。” 这么一闹腾,徐凯也懒得再去斟酌日后同一屋檐下相处的问题,毫不客气地回懟。只不过他素质还是高了点,骂出来的话跟吴杰一比,像是在撒娇。 吴杰脸色难看到极点,不管是攻击徐凯还是攻击夏帆,这两人的態度都给他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既视感,几乎没有什么杀伤力,反而还把自己气得够呛。 眼珠一转,他將矛头对准了陆伶玖,再度开火: “能看上夏帆你这个畜生,这娘们怕也是个不知廉耻的婊子吧,表面看著就是个骚玩意,背地里莫不更是人尽可夫的烂货?嘿嘿,烂人配烂货,倒是天生一对儿啊!餵你这娘们,一百块钱陪老子一晚上,干不干?” 夏帆油盐不进也就算了,你个小娘皮心理防线还能有多坚强?老子今天不把你骂哭就不姓吴! 吴杰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却没注意到,在他这句话说完的瞬间,气氛已经冷到冰点。 徐凯面如沉水,虽然他跟陆伶玖这也是第一次见面,但对方再怎么说也是自家好哥们的女朋友,自然属於自己人的范畴,如今被这般攻击,也是感到十分愤怒。 他看了一眼夏帆,心里却是咯噔一声。 自己这位好兄弟面色平静,乍一看似乎没有什么生气的情绪在。可是徐凯自认对他还算了解,知道夏帆这副模样却是已经到达爆发的临界点,就像一捆暴露在空气中的火药,只需要一点火星子,就会立刻爆炸。 “夏帆,为这种人,不值得。” 他低声说著,眉头紧锁,不希望夏帆干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值不值得的,不好说啊。” 夏帆摇了摇头,鬆开陆伶玖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向吴杰,平静的声音下潜藏著即將爆发的火山。 见状,徐凯有点著急,看向陆伶玖:“嫂子,你劝劝他!” “我相信他,他有分寸的。” 陆伶玖无动於衷,不管夏帆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会毫无保留地支持。 “这,唉……” 徐凯无奈地嘆了口气,正想豁出去这幅小身板拉住夏帆,却见陆伶玖冲他扬起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录音界面。 与此同时,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拍拍徐凯的肩膀,又看向陆伶玖,点头示意。 心下瞭然,徐凯有点惊讶,但还是退了回来,乖乖站好。 另一边,吴杰见夏帆一言不发,只是坚定地朝自己走过来,心里开始有点慌张起来。 他身高不过一米七几,身材瘦削,真要跟夏帆硬碰硬,只会上演“螳臂当泥头车”的惨案。 但內心的倔强和“骄傲”,却又让他做不出转身逃跑或是软声求饶的举动。 “玛德,你真以为自己是个角色了!” 心下一狠,吴杰怒目圆睁,竟是抢先一步动手,一拳头直衝夏帆面门。 看似狠辣,但在夏帆眼里,却是如此可笑无力。 一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精神小伙,再怎么用力,也跟轻飘飘的棉花一样,没有一点威胁。 夏帆眼疾手快,左手探出,精准拦截住吴杰挥来的拳头,用力一捏,再朝外一拧,登时吴杰就面色狰狞起来,嘴里发出惨叫,整个身体都被迫往外扭著,试图减轻疼痛。 “整天流里流气的跟个小混混一样,却连架都不会打,装模作样丟人现眼的玩意。” 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屑,夏帆鬆开手,转而揪住吴杰的领口,隨后右手一拳结结实实地捣在他腹部,力气大到几步之外的徐凯似乎都听到了沉闷的动静。 “呕——” 吴杰不由自主地蜷起身子,嘴巴里发出乾呕,像一只下了锅的大虾。 只不过他衣领还被夏帆揪著,又被他提了起来,比提起一只小鸡仔费不了多少力气。 “刚才试图跟你讲道理,確实是我犯蠢了,跟你这种货色有什么道理可讲?对牛弹琴。” 夏帆声音低沉,却能清晰地传到吴杰耳朵里,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呕——” 又是一拳。 夏帆稍微侧开身子,免得这吊人吐出的口水弄脏自己。 “喜欢嘴臭?觉得自己很吊?污言秽语张口就来?懂不懂要为自己的言行举止承担后果的道理?” 夏帆的声音在此时的吴杰听来,已经有种恶魔低语的感觉。他心里已然退缩,想要服软,可腹部一阵阵的绞痛却让他只能张嘴哼哼唧唧,说不出话来。 可惜夏帆並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右手再度扬起,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颊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楼梯口响起,夏帆鬆开揪著衣领的手,而吴杰也顺势摔倒在地,往后挪动著,狼狈至极。 夏帆手劲可不小,吴杰捂著半边脸,只感觉火辣辣的疼,再加上腹部还在持续的绞痛,一时间眼眶就湿润了起来。 “跟你讲道理讲不通,那就换拳头说话,总能听懂了?这次算是给你长点记性,嘴上把著点门!” 吴杰侮辱了陆伶玖三句话,他也还给对方两拳一耳光,礼尚往来。 冷冷笑了笑,夏帆两只手拍了拍,转身往回走,看向陆伶玖那边时,却是一愣。 “你,我,你完了!我要报警!!!” 吴杰扶著墙站起来,身子还佝僂著,嘴里已经再度放著狠话。 只不过这次接茬的却不是夏帆。 “就是不知道警察听到你先前对夏帆他们说的话,会作何感想?” 一道女声恰到好处地响起,吴杰抬头一看,却是辅导员乔子卉不知何时出现,俏脸上噙著慍怒,视线与夏帆同样冰冷。 在夏帆动手时她正好交完材料回来见到这一幕,而陆伶玖则向她简短地解释了事情的起因经过,还將录下来吴杰的发言给她听了听。 乔子卉立刻愤怒起来,吴杰这番话换做哪个正常的女性听了都不会觉得好受,看著夏帆拳拳到肉的动作,她心里竟觉得爽快无比。 作为男生们私下里yy的对象,乔子卉自然是知晓这一点,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在她眼里这就是一群屁孩的口嗨罢了。 但吴杰这个人却给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当著自己面,毫不遮掩赤裸裸眼神上下打量自己的学生,甚至就在几米远的地方大声跟他的朋友谈论自己。 “这骚娘们奈子真大啊!屁股也翘,简直是个骚玩意!” 因此,乔子卉对吴杰的印象自然是差到了极点,现在看著夏帆动手教训他那张烂嘴,自己也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爽感。 向夏帆投去讚许的目光,拍拍他的肩膀,乔子卉声音抬了抬,让夏帆等人和吴杰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件事我来处理。” 第94章 悲催的教官 虽说作为辅导员老师,乔子卉应该要做的是儘可能公平公正,不去偏袒任何一方,但她毕竟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做事自然会有自己的偏向。 且不说她与夏帆关係本就更好,单论吴杰对陆伶玖的出言不逊,再加上之前他对自己的不尊重,乔子卉就绝对不可能给吴杰好脸色看。 不落井下石已经是她素质高,怎么可能协助调平? 看到乔子卉毫不掩饰偏向夏帆的態度,吴杰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这会儿被物理教育一番之后,他脑子也清醒许多,知道自己不占理,真要去报警,帽子叔叔大概率也只是会各打五十大板,顶多口头教育两句,连案底都不会有。 更何况这是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最有可能的还是会直接被学校拦截下来,內部调解消化,这样一来自己更是討不得半点好处。 “特么的……” 本想临走时再放句狠话,可吴杰一看到夏帆古井无波的眼眸,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腹部的绞痛在提醒著他不要继续犯贱。 最后恨恨地瞪了一眼几人,吴杰弓著身子走远。 徐凯见事情算是了结,不由得鬆了口气。 陆伶玖扯了扯夏帆的衣袖,冲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谢谢。” 她看得出来,倘若吴杰只是辱骂攻击夏帆,他只会当成是野狗在乱吠,不会为其花费什么心思。但吴杰错就错在將矛头指向自己,甚至言语极其恶劣、不堪入耳,这才引得夏帆发火,动手教训了他。 这种被喜欢的人小心保护的感觉,真好。 “嗐,跟我客气啥呢。” 夏帆倒是不以为意,在他看来保护喜欢的人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他这个人嘴笨,面对这种没皮没脸的货色,单是吵架大概率是吵不过对方的,迫不得已只好动用一些小小的物理手段。 好好讲话你不听,那我换成拳脚再跟你谈,总可以吧? 跟陆伶玖小声嘀咕了两句,夏帆视线看向乔子卉,对这位年轻辅导员的印象更好了不少。 “卉姐,多谢了哈。” “不用,这事情你们本就是受害者,占理的。” 乔子卉很瀟洒地摆摆手,看著夏帆脸上淡淡的笑意,不禁调侃道:“况且以我对你的了解,就算我不出面,你也有的是法子对付吴杰吧?” 在她眼里,夏帆可不是个全凭意气用事的莽夫,做事不可能不考虑后果。 “自然,那魂淡的黑料我可知道不少,隨便抖出来几件就能让他闭嘴。” 夏帆心照不宣地笑笑,虽然彼此关係很差,但毕竟是住在同一屋檐下,吴杰有些见不得人的举动他还是看在眼里的。 偷偷买圣杯、拿图书馆wifi下片什么的都只涉及私德,就算揭发出去,顶多也就是面子上不太掛得住,杀伤力一般。 但若是举报他大作业网上买代做,期末考试拿手机偷拍作弊什么的,那可就说不准了…… 夏帆“佩服”他的一大原因,就是投机取巧的水平也是一流。 “別管什么手段,你就说考试通过没有吧!” 这可是吴杰的原话,说实话这么做的人不少,但心里都有数,知道不光彩不会大肆宣传。可吴杰显然不是一般人,他还挺骄傲的。 这么多把柄在手里捏著,吴杰要是不识好歹,他也不介意陪对方玩玩。 就算退一万步讲,若是真闹到局子里去,夏帆也丝毫不怂。自己这边占理,就算动手,也是吴杰挑衅在先,而且他將力道控制得很好,保证能让这吊人长记性,又不会真的损伤到他的身体。 过段时间就会正式和陆伶玖在一起,自己的准女朋友被人用如此恶毒的语言攻击,他要是连这点胆色都没有,畏畏缩缩瞻前顾后,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马上就到班主任召集开班会的时间,徐凯打过招呼后就先行离开。乔子卉眼下倒是没什么別的事,甚至可以和两人顺路同行,但作为一只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单身狗,虽然夏帆与陆伶玖並没有“驱逐”她的意向,但乔子卉还是非常识趣自觉的,不想当电灯泡,为这对小情侣留出独处的空间。 眼瞅著即將到达下课时间,深諳这个时段內人流量之恐怖的夏帆也不耽搁,带著陆伶玖赶紧离开教学楼。 江大教学楼走廊確实宽敞,楼梯与电梯进行人群的分流,乍一看似乎不会存在拥堵的问题。但夏帆毕竟在这里读了三年书,自然是不会想当然。 对於学生这种群体,哪怕学校將走廊修剪得如操场一般宽阔,该挤还是会挤的。大家都知道出入高峰期就那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只要安心等上一小会,就可以避开熙攘的人群,可以让自己的鞋子摆脱被蹭脏的命运。 但对於“逃离”教室这件事,彦国的学生似乎从小就有一种变態的偏执,除必要情况外,是一秒钟都不愿意在教室里多待的。 拥挤的人流?我避它锋芒? 陆伶玖本来还有点半信半疑,但是等到两人驱车开出教学楼一段范围后,看到只比下课铃声慢十秒钟出现的乌压压人群时,她才微微张开小嘴,表情依旧平静,眼中却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夸张,太夸张了。 这人群的密集度,怕是能赶上她所在部队出大任务时候集结的战士人数了。 “这都是小儿科。” 夏帆看女孩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禁莞尔:“每年新生军训的时候,那场面才叫壮观呢。以前网上流传著一个段子,说每年九月份的时候,大洋彼岸阿美莉卡国的情报组织总能收到彦国境內人员的示警信息,称彦国各地大规模集结兵力进行演练,数量之多不敢想像,而这些『军队』在半个月后又会突然消失不见,化整为零潜藏起来,令人不寒而慄。” “军训我知道,新生要穿上军队的衣服,在教官的指导下摆花架子,最后走正步迎接学校领导的检阅。” 陆伶玖点点头,现在正值开学季,各个平台上有关军训事宜的帖子如雨后春笋一般数不胜数,涵盖化妆品、服装、药品等多个方面,眼花繚乱。 “说起军训,当年带我们的那位教官啊……” 似乎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夏帆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乐得合不拢嘴:“带我们的教官是大三的学长,准確来说当时还是大三,因为他在大二结束后就直接参军,学籍保留到退伍,之后可以回来接著读大学。 我们的教官那年刚退伍,正好回来带军训,人长得还挺帅,谈吐什么的也都很不错,当时班上就有女生对他產生了好感。可是到军训结束时,大家才猛然发现,教官居然已经和我们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处上了对象。如果只是这样,那其实不失为一段佳话,毕竟都是成年人嘛,王八绿豆看对了眼,谁也不能说啥,但你猜怎么著?” “怎么样了?” 陆伶玖很配合地接上话茬,专业到可以应聘捧哏职位。 “和教官谈对象的那个女生,其实是个海王!仗著自己顏值出眾,在军训期间同时跟我们班的体育委员和他们班的班长搞曖昧,將两个纯情小男生钓得五迷三道,最后反手將这两位都踹掉,投入了教官的怀抱!” 似乎“吃瓜”是彦国人写进底层代码的行为逻辑,夏帆眼中闪著兴奋的光泽,刻意压低声音,跟说悄悄话似的,还挺有代入感。 “教官参军退役回来不是有退伍安置费么,也算小有家资,直接带著那女生在校外租房子住了,整整三年时间形影不离啊,结果前段时间听到有知情人士爆料,那女生出轨,把教官给踹了!” 陆伶玖柳眉微蹙,语气有点不善:“不检点,不是个好人。” “可不是嘛!要说我们教官也挺惨的,这么长时间不知道给那女生花了多少钱,下场却如此惨澹,令人唏嘘。” 夏帆咂了咂嘴,这个瓜在他们专业传得还挺开,几乎弄得人尽皆知,而教官现在看到夏帆这些熟悉的人后也会刻意绕著走,似乎是觉得太过丟脸,无顏面对自己这帮曾经的“学生”了。 而那个女生却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仿佛故事的女主人公並不是他。 这种心態,才能混得开啊…… “等等,那位教官当年就是大三,现在还没毕业?” 陆伶玖忽然抓住一个逻辑漏洞,有点不解。 “是这样没错,我们也挺好奇。” 夏帆耸了耸肩,说道:“据说他是要考研的,但似乎不太顺利,就一直留校二战、三战……今年不知道是什么选择。” “原来这样……” 陆伶玖恍然,虽然她觉得这种行为有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但这毕竟是人家自己的事,旁人也没什么评价的权力。 反正换成是她,大概率不会死磕。 交谈间,她將自己的手塞给夏帆,后者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把玩起来。 这是刚才两人的打赌,就赌下课后多久时间学生们会跑出教学楼。陆伶玖认为下课后还要考虑到收拾书本文具,等待老师先行离开教室的功夫,大约会需要一分钟左右。而夏帆持否定意见,將这个时间缩短在十五秒內。 而事实证明,连十五秒都用不了,最早跑出教学楼的学生,几乎是在铃声还未完全消散时,就已经大跨步跳下台阶,脸上洋溢著名为“自由”的喜悦。 此番场景让陆伶玖想起前些日子看到过的一句话:“有些鸟,是关不住的”。 自然,她也输掉了与夏帆的打赌,而赌注內容就是今天內夏帆可以隨意牵她的手。 当时陆伶玖反问夏帆,如果他输了,赌注是什么? 夏帆眨眨眼睛,笑容狡黠:“如果我输了,就允许你今天內隨意牵我的手。” 陆伶玖:“……” 第95章 墙上常客 夏帆他们班的班主任盛老师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本职工作是办公室主任,平时也会带一带例如“大学生职业生涯规划”、“形势与政策”等相对来说比较水的课程,专业性只能说一般般。 班上同学对於这位班主任老师最深刻的印象,则是她十分别致的衣品,值得一提的是,之所以用“別致”二字形容,主要还是因为太过……老气,实在太有年代感了。 明明还不到四十岁,这位班主任的穿衣风格几乎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妇女完美契合,即使偶然穿越回那个年代,也毫无违和感。 与其他年纪相仿的女老师比起来,盛老师除去穿衣风格之外,其他例如髮型、饰品、言语谈吐,甚至皮肤状態等等要素都散发著一股年代感,倒是与江城大学的歷史厚重感这一块相得益彰。 每次走进盛老师的办公室,同学们都会有一种误入什么歷史博物馆的既视感,里面的很多办公用品都是在爷爷奶奶家才能见到的款式,老式檯灯、搪瓷杯、甚至还有一台古董级的收音机,让人恍惚间以为穿越回了上个世纪。 拋开外在不谈,其实同学们对盛老师的为人处世也颇有微词。对自己负责的学生们不怎么上心也就算了,毕竟大学的班主任更多是个象徵性的角色,並没有高中班主任那样背负著沉甸甸的责任,只要保证学生们思想生活不出问题就算称职。 最让大伙儿感到不適的在於,盛老师经常在她的维信朋友圈里发布她儿子相关的动態,这位今年才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小男孩,却承受著堪比高中学生的压力。 奥数、英语、钢琴、围棋…… 每天的行程安排之紧张,高中生看了沉默惆悵,大学生看了拔腿就跑。 偏偏盛老师还十分自豪,非常满意自己对儿子未来轨跡的安排,每逢不得不开班会时,这些“光辉事跡”都会被她拿出来一遍又一遍地分享,美其名曰激励同学们积极进取,爭做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由於盛老师经常將她儿子参加比赛,需要拉票的连结分享到班级群里,要求同学们为之投票,久而久之,大家也对投票信息照片上那个强顏欢笑的小男孩印象深刻,且充满浓浓的同情。 这一代年轻人对很多事情都有著自己独到的见解,並不会盲目地顺从长辈的意见与安排。就比如对小孩的教育,已经有不少人反应过来“內卷”其实是对孩子的一种拘束压迫,在最该天真烂漫的年龄却背上沉重的枷锁,著实有些残忍。 当然这些也都只是心里想想,人家的家事,可轮不到外人指指点点。 徐凯看了看正在讲台上口若悬河吹嘘自己儿子多么多么厉害的班主任盛老师,又看看她身后屏幕上“消防安全月”主题ppt,不由得嘆了口气,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浪费在图书馆学习的宝贵时间,来这里听一些毫无营养的废话。 你就算真是讲讲消防安全什么的我也认了,可是开头刚讲两句就开始跑题,这谁受得了? 偏偏盛老师还时不时提醒班干部,要记得对班会內容进行拍照留档记录,以应付学校要求的班会报告。 装模作样啊…… 无聊之余,他点开手机,给夏帆发了条消息: “好烦,班主任又开始了……” 过了半天也不见夏帆回信息,徐凯撇撇嘴,心里已经瞭然。 这货怕是不知道跟女朋友钻哪里腻腻歪歪去了,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这个好基友。 呵,男人。 呵,重色轻友。 无奈之下,徐凯打算戴上耳机刷会儿视频。可是手往裤兜里一摸索,他脸上便浮现出淡淡的绝望神色。 耳机似乎是忘在图书馆了,雪上加霜。 呵,毁灭吧这个世界,累了…… 很难受地咂咂嘴,他在手机上隨意点击滑动,正巧点进了扣扣空间。有事没事刷刷校园墙,也是徐凯找到的调剂方法之一,不仅可以第一时间吃到有趣的瓜,还能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快人一步。 更重要的是,备考的时间本就煎熬枯燥,他现在又强行戒掉游戏,若是没有留下什么休息的方式,怕是撑不到考试那天就要爆炸了。 原本只是隨意刷刷,可最新更新的一条內容,却让徐凯突然来了精神。 【墙墙你好,想问一下夏大校草是谈恋爱了吗?他身边的这位是他的女朋友吗?】 【图片.jpg】 徐凯放大图片一看,乐了。 这张照片似乎是匆忙之中拍摄的,视角並不好,甚至有点小小的模糊,不过看清楚夏帆的脸还是没问题的。 画面中,夏帆正和一个女生並肩行走,两人之间不足一个拳头的距离,可以说相当亲密。男生笑容灿烂,眉眼柔和,只是看上一眼便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女生虽看不清具体相貌,但衣著青春靚丽,紧紧跟在男生身边,一眼看去还真有点郎情妾意的感觉。 不出徐凯所料,评论区里已经是炸开了锅,鬼哭狼嚎,充分展现了生物的多样性。 【呜呜呜,校草恋爱了,女主不是我!】 【不可以!帅哥是大家的,哪个姐妹捷足先登了?!】 【夏帆看看我,我力气大,可以推屁股!】 【……】 呻吟了一声,徐凯揉揉眼睛,苦笑不已。 你们应该向我支付看到这些逆天言论的费用! 在网络上,大家都戴著面具,或者说是卸下了面具,暴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样子,各种千奇百怪的言论层出不穷,星压抑的虎狼之词也是张口就来,好一个群魔乱舞的“盛世”。 说不定哪天路上擦肩而过的高冷学姐,就是评论区里发癲的一员呢。 多数大学生都閒得很,又正是最喜欢八卦的年纪,像夏帆、穆子柠这种顏值出眾的学生,自然免不了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徐凯和夏帆关係好,自然是很清楚自家哥们出现在校园墙上的频率有多高。虽然当事人表示不胜其烦,但这种事的传播从来不由当事人控制。 “真无聊啊这些人,人家小情侣就想在学校里转转,顺便腻歪一下,都能被掛上校园墙,嘖嘖嘖。” 见班主任暂时还没有放他们走的打算,徐凯將这一则校园墙內容截图发给夏帆,隨后便切屏看小说去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夏帆秉持著“既然答应陪陆伶玖玩,就要专心致志不能分神”的態度,一下午时间几乎没有看过手机,连徐凯发来的信息都错过了,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和陆伶玖已经被掛上校园墙,引发一波不小的討论。 毕竟在他看来,“校花”这种角色被时不时掛上校园墙才勉强合乎情理,毕竟好看的女孩子往往男女通杀,相比之下帅哥就有点乏善可陈,尤其是当下网络环境颇为不友好,不被鸡蛋里挑骨头已经是烧高香了。 这会儿他正在和陆伶玖沿著人行道散步,没有確切的目標,隨遇而安。 这也是陆伶玖提出来的想法,她认为目的性太强的话会错失很多沿途的风景,倒不如两人一起在校园里漫步,还可以体验到最原始纯粹的学生生活。 对此,夏帆表示赞同,但惊讶却是避免不了的。 將两人的身份放在一起作对比,夏帆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陆伶玖则是从小接受严苛训练的精英战士。按道理来说,“具备很强目的性”这一点若是陆伶玖的性格特徵似乎才比较合理,夏帆反倒应该是劝说她放鬆的角色。 但现实却恰恰相反,不得不说很有意思。 “小广场这一块的环境很不错,各个种类的植物不少,池塘里还有很多鱼,你看那边都有人在钓鱼呢。” 在一处树荫下站定,夏帆指了指远处坐在小马扎上拄著鱼竿垂钓的一个大叔。这位大叔也称得上是固定刷新的npc,每次夏帆路过小广场时,几乎都可以看到他在那里钓鱼,连位置都没有变化过。 由此可以推断出,这位大叔应该不是老师,大概率是教职工家属的身份,毕竟学校里距离学生宿舍不远的位置,就是一排家属楼。每次中午下课时,学生们从那边路过,都能闻到很明显的饭香,令人垂涎欲滴。 毕竟家里做的饭和食堂大锅菜还是区別很大的,有些情感比较细腻的学生还会因此感到悵然,忍不住就有点想家。 “可以过去逛逛么?” 陆伶玖似乎对小径两旁大片不知名的小花很感兴趣,轻轻拽了拽夏帆的袖口。 “当然,走著!” 暂时还没確立关係,夏帆也倒没有真的脸皮厚到一直牵著陆伶玖的小手,懂得张弛有度。 只不过两人之间距离却是越来越近,现在並排走在路上,手背时不时碰在一起互相摩擦一下,感受著来自彼此的温度,整得倒是有点心猿意马,空气里仿佛飘著粉红色的泡泡。 正在享受这份曖昧氛围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道倩丽的人影正藏身於树干之后,眸子打量著夏帆与陆伶玖,神色复杂。 第96章 石榴记 “三,二,好了!” 夏帆很满意地欣赏著新鲜出炉的照片,动作麻溜,赶在陆伶玖凑过来之前,迅速將其设置为自己的手机锁屏壁纸。 照片中,陆伶玖环抱膝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背景是湖边青翠的绕岸垂杨,脚下点缀著各色不起眼的小野花。一阵微风拂过,女孩一只手轻轻按住裙摆,另一只手拨开额前的刘海,眼眸微微眯起,流露出几分慵懒隨意的姿態。 这並非陆伶玖原本想摆的姿势,夏帆没有死板地执行倒数程序,而是抓拍下了这个浑然天成的瞬间。 有时候,意料之外的变数,反而比刻意安排的画面更加美丽可贵。 “让我看看,拍得怎么样?” 陆伶玖自然是要检阅一番,她可在网上看到过不少女生吐槽自己男朋友的拍照技术,什么“鸵鸟脸美女”、“死亡角度抓拍”等等事故,可谓是屡见不鲜,甚至隱隱成为一个流行的热梗。 倘若只是拍照手法欠佳,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顶多小小批评两句。但是很多男生在为自己的高达、奥特曼、假面骑士等模型拍照时,又会摇身一变成为世界顶尖的摄影大师,什么打光、布景、构图、变焦,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拍出来的成片立意深刻,质量高到可以拿去参加摄影比赛。 这种厚此薄彼的態度,才让“男朋友拍照技术”成为一个热度不低的话题。 “吶,好看吧!” 夏帆对自己的拍照手法还是挺有自信的,比起整天抱著几万块钱照相机拍这拍那的哥们可能稍逊一筹,但也算是箇中好手,不可能出现將身材纤细的陆伶玖拍成小土豆之类的惨案。 既然孩子想看,那就让她看唄。 陆伶玖盯著手机屏幕里那个自己,对於照片本身倒是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但耳垂却不自觉地泛红了。 因为夏帆並没有从相册里调出这张照片,而是直接给她看了自己的锁屏界面。 “你……” 陆伶玖憋了半天,却没想好该说什么,只得轻轻捶了一下夏帆的腰子。 这傢伙,变著花样撩她。 在与夏帆的相处中,陆伶玖很注意控制自己的力气,倒是没有出现过不小心伤到他的事故。这会儿的“小拳拳捶你腰子”也是如此,用她自己的话说,跟猫爪挠儿似的。 夏帆嘿嘿笑著,將手机收起来,昂首挺胸,精神头十足。 小广场后面是一座小山,大约只有不到三层楼的高度,称其为小土坡也不为过。上山的路用石板拼成,山顶上还有一座小亭子,颇有诗情画意。 带陆伶玖来到上山的台阶前,夏帆停住脚步,俯身揉了揉正在这边乘凉的猫学长。 “这山里面挺凉快的,不过蚊虫也很多,咱们就不上去了吧。” 夏帆飞快的瞟了一眼陆伶玖的大白腿,不知是什么原因,她似乎对丝袜这种好东西不怎么感兴趣,即使夏帆借著搭配衣服的名头,买了一大堆黑丝白丝塞给陆伶玖,也没见她穿过一次。 为此他还觉得有点小遗憾呢。 毕竟陆伶玖这双腿是真的完美,一开始来到这里的那段时间,她的腿部线条还比较紧实,肌肉轮廓有点明显,虽然更贴合战士的身份,却少了些女性特有的柔美。 但几个月时间过去,陆伶玖一来饮食颇为放纵,二来没有再刻意锻炼,原本有些瘦削的身子也饱满了一些,惹眼的肌肉线条也柔和不少,变得白皙柔软又紧致,美得不可方物。 尤其是这双腿,笔直修长却不骨感,相比以前更圆润一点,却丝毫没有多余的赘肉,不存在过分的肉感,像是上好的汉白玉雕琢而成一般,简直就是艺术品。 夏帆不禁想起有一部动画作品里的经典台词: 这双腿,我能玩一年! “蚊虫还好吧,不是有你在呢么。” 陆伶玖有点不以为意,粉唇一勾,似是在调侃。 夏帆是o型血,根据科学研究,似乎是更加招惹蚊虫喜欢一些。而且他身强体壮,呼出的二氧化碳浓度更高,会成为蚊虫优先攻击的目標。 这个夏天,跟他待在一起,陆伶玖確实没有遭到过蚊虫叮咬,比什么花露水驱蚊水要有效得多。 “確实,蚊虫算不得什么,主要这山上面似乎有类似瘴气的东西,接触到皮肤后会瘙痒红肿,即便穿长袖长裤都有点阻挡不住。” 夏帆耸了耸肩,去年大约也是这个时候,他和徐凯盯上了半山腰的石榴树,还专门找了一根长竹竿,带过去打算“偷摘”。 石榴倒確实是到手了,可两人身上也相当不好受,根据徐凯所言,这似乎就是所谓的“瘴气”。 徐凯还好,本就穿著长裤,上身因为怕冷还罩著外套,回到宿舍之后打了盆热水擦擦身子,倒也没出现什么异常。 而夏帆就遭了老罪,他当时穿著短袖短裤,手臂小腿全部暴露在空气里,足足痒了一个下午才逐渐缓过神来,可谓是记忆犹新。 更难受的是,那石榴似乎还没熟透,甜度不足就算了,还透著一股涩味儿,难以下咽。 那次行动,堪称標准的“得不偿失“。 夏帆大致讲述了这段经歷,他可不想陆伶玖这双美腿变得又红又肿,连被蚊子咬个包都不成。 “好吧,不去了。” 陆伶玖倒是没有感到太遗憾,虽然嘴上打趣说有夏帆这个“引雷针”在,不怕蚊虫骚扰,但她也不可能真让夏帆平白无故遭罪,捨不得。 况且这小山坡虽说景色確实还不错,但毕竟是地处学校里,面积著实有限,相比之下在家附近的那个江滨公园几乎就是这里的上位替代。绿化更加完善,环境更加优美,空气更加清新。 虽说当时夏帆在江滨公园遭到了袭击,產生一些很不愉快的回忆,但那毕竟是人之过也,倒不至於迁怒到公园本身。 现在每天饭后,两人也会牵著小刻去江滨公园散步遛弯,呼吸新鲜空气,特別愜意。 大学里最不缺的就是猫学长,因为长得可爱,长期与人接触下性格也很好,十分受到学生们的喜爱,因而可以得到各种美味的投餵。 这会儿虽然夏帆没带什么火腿肠之类的零嘴,但猫学长也不甚在意,见他打算和自己玩玩,便十分主动地躺下来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夏帆自然不会客气,摸摸肚子,挠挠下巴,动作轻柔熟练,不一会儿就让猫学长舒服得呼嚕起来。 陆伶玖有点眼热,在夏帆的教导下,也是蹲下身子对猫学长上下其手,玩得不亦乐乎。 看著这和谐温馨的一幕,夏帆只觉心灵受到了净化,赶忙掏出手机抓拍下这美好的画面。 静謐幽深的林间小径里,女孩伸手逗弄著猫咪,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在她身后,男生默默注视著女生,眼眸中流淌著饱含感情的温柔。 …… “五点钟了,咱们去食堂吧。” 见陆伶玖准备罢手,夏帆看了看时间,提议道。 江大下午最后一节课在五点半下课,到时候亦会有大批热情的乾饭人涌入食堂,造成短暂的拥挤排队。 夏帆素来不喜欢排队,更不喜欢拥挤。反正学校已经逛得差不多,不如早点在食堂解决晚饭,回家去舒舒服服地窝著。 陆伶玖自然应允,她確实对传说中的大学食堂心嚮往之,不知道能不能见识到“火龙果炒苦瓜”、“冰镇麻辣烫”、“草莓白菜炒鱼丸”、“香蕉炒西瓜”、“红烧汤圆”等高校食堂经典黑暗料理。 究竟是什么样的脑迴路,能想到把本来各有优点的食材给搅和到一起呢? 真是应了那句话: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坨史。 两人走出小径回到大路上,正准备上车前往食堂,却听到一个悦耳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夏帆,好巧,又遇见了~” 陆伶玖转过身,打量著款款走来的倩影,视线锁定在对方携著微笑的脸庞上,瞬间与记忆中一张脸对应上,登时心下一惊。 怎么会是她? 第97章 「现」女友与「前」女友 夏帆和陆伶玖站在车子旁边,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穆子柠款款靠近,俏美的脸颊上噙著柔和的笑,手里还抱著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快递箱。 距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夏帆特意把车停在了比较偏僻的位置,因而周围倒是没有人路过,也就无人得以见识到这一幕。 “未免有点太巧了些。” 夏帆皱了皱眉头,语气隱隱有点不悦。 这才两天功夫,就跟穆子柠“偶遇”了整整四回啊四回,从概率学上来说,巧合得有点过分了。 毕竟两人在过去整整三年时间里,身处同一所学校,都没有再遇见过一次,仿佛像是磁铁的同一极似的相互排斥。 但现在情况有点微妙了起来,夏帆自然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想法,压根没有吃回头草的念头,那么问题显然就是出在穆子柠身上。 饶是他再怎么不愿意多想,可事实摆在眼前,也不得不考虑这傢伙是不是真的动了什么心思,否则实在不好解释这一次又一次的“偶遇”。 “怎么,见到老朋友,就是这么生疏的態度吗?” 穆子柠似乎有点受伤,细眉微蹙,杏眼黯然,只是稍微变了变表情,楚楚可怜的气质就十分自然地流露出来,让人不禁想要立刻衝上前去道歉安慰,恨不得把心臟掏出来给她看看。 见到对方这般作態,陆伶玖眼眸微微眯起,心中已然敲响了警钟。 这女人……段位不低! 她在夏帆的网盘相册和高中毕业照里都见到过这位名叫穆子柠的女生,当时就有问起夏帆关於这个人的事情,可夏帆的反应却有点耐人寻味,虽然不像是心虚地刻意迴避躲闪,但也不太愿意提起这个人。 年轻男女之间无非就那么点事,夏帆不说,陆伶玖也能从他的反应中读出些信息,大概有了推断。 只不过她確实没想到,这个穆子柠居然和夏帆就读於同一所大学,看样子还挺有缘分。 不过现在这两人之间的对话,却让陆伶玖又有点小迷糊。 穆子柠看起来十分主动,反而是夏帆一直表现得十分淡然,就像是在面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 不管怎么样,穆子柠显然是对夏帆动了心思,即使她隱藏得很好,可陆伶玖本就擅长察言观色,又是年龄相仿的女性,自然是可以捕捉到她温柔笑意之下的一丝心机。 这傢伙,是来跟自己抢夏帆的啊…… 陆伶玖扭头看了看夏帆,见他面对穆子柠的委屈示弱依旧是面不改色,心中不禁一甜。 不管是不是因为自己才心如止水,但女孩子的心思你別管,可脑补的空间大得很。 听到穆子柠这番话,夏帆撇撇嘴,有点无语:“不是大姐,咱们別搞这些弯弯绕绕的,敞开天窗说亮话不行吗?” 本来就已经决裂,三年时间互不打扰,就像是两条直线,既然已经过了相交的那个点,那么未来就继续背道而驰好了,现在又强行回头,却是何意? 夏帆可不会像很多看不清形势的人一样,妄想著即便做不成情侣,还可以做普通朋友。 开什么玩笑呢?破镜之所以不能重圆,是因为即便你將碎片强行拼凑在一起,它们之间的裂缝也不会就此消失,重归於好。 就算两人都表现得没什么异常,但只要一见面,势必会回想起曾经亲密的点点滴滴,回想起不可调和的矛盾,又怎么可能真的像普通朋友那样谈笑风生? 见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穆子柠面色一白,表情有些惨然,似乎想开口挽回些什么,但满腹话语最终却化作一声轻嘆,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回应夏帆的提议,她將目光转向陆伶玖,打起招呼: “不知这位是……?” 虽然此时心情有点不美丽,但在近距离看清陆伶玖的容顏后,穆子柠眼中还是闪过一抹浓浓的惊艷。即便她也是千里挑一不折不扣的美女,可是在这个人面前,似乎也有些黯然失色。 就像是点点星光,在暗沉的夜色中固然璀璨惹眼,可若是与皓月並肩,则会被她皎洁清冷的辉光所遮掩。 陆伶玖带给她的,便是这种感觉。 穆子柠的顏值是在上大学后才进化到完全体,在此之后她没有遇到过什么可以在外貌上与自己一较高下的存在,时至今日,还是第一次遭遇“强敌”,甚至一个照面就被正面压制。 难怪夏帆会不顾及曾经的情谊,原来是身边有了丝毫不逊色於她的女人。 “陆伶玖,夏帆的女朋友。” 看得出穆子柠来者不善,陆伶玖也没有跟她打拉扯战的打算,开局直接四个j丟炸弹,最好能一开始就扼杀掉这人可能存在的念头。 “真巧,我是夏帆的初恋女友,穆子柠。” 见陆伶玖先发制人,穆子柠心態很好丝毫不慌,反手打出四个q,做出还击。 眾所周知,不管是什么方面,“第一次”总是令人难以忘怀的,初恋女友这四个字的分量可是相当的不一般。也许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与自己的初恋走入婚姻的殿堂,也许他一生中会先后和许多女子在爱情的小河里起起伏伏,但唯独初恋,绝对会在他心里占据一块十分特殊的位置,即使百年之后垂垂老矣,只要不经意回想起来,也还是会感到缅怀与惋惜。 “白月光”,不外乎此。 穆子柠的意思很明確:即便你是夏帆的现任女友,但老娘作为他的白月光,並不是没有翻盘的可能性,你可千万別以为木已成舟,自己稳操胜券了。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仅仅一个照面两句话,两人就已经在暗地里交手了一个回合,谁都不服谁。 听她这样说,陆伶玖心下瞭然,倒是与她的猜测对得上,自然没什么好惊讶的。 初恋有什么好得意的,还不是分手了?既然这样就证明你们之间有著不小的间隙,还想重归於好?做梦去吧。 两个女生在这里暗地里较劲,旁边的当事人倒是莫名其妙被遗忘在一边。 “咳咳,我说……” 夏帆眉头紧锁,决定给自己刷点存在感。 “穆子柠,你我压根就没有在一起过,何谈『初恋』二字?” 闻言,陆伶玖反倒有点惊讶,看向穆子柠的眼神也出现些变化。 不是姐们,自己往脸上贴金呢? 被夏帆揭穿倒也在预料之內,穆子柠並没有自乱阵脚,这本就是她的试探。 “是吗?可当初不是你跟我表白的嘛。” 虽然当时才刚刚成年,但穆子柠一直都不是个傻白甜小女孩,夏帆表现得確实很克制,可女孩子本就心思细腻敏锐,怎么会没有察觉到他那不一般的感情? 只不过当时的夏帆五官还没有长开,整个人胖乎乎的,虽然个子很高却被一身赘肉所拖累,而且性格有点孤僻,甚至过於温吞,並不符合她的择偶標准。 更重要的是,穆子柠对未来另一半的物质条件要求很高,这是在很早之前就確定好的底线,而且隨著时间的推移越发坚定。 没有良好的物质基础,再谈什么风花雪月都是空中楼阁,走不长远的。 荷尔蒙激发下的男女感情,哪里比得上真金白银更有安全感? 所以即便后来知道夏帆上大学后发生蜕变,穆子柠也只是小小惋惜了一下,並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甚至连这点小小的惋惜,都只是惋惜夏帆不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不然还真是个完全符合她择偶標准的优质选项。 直到前些日子,偶然间得知夏帆其实家境很优越后,她才真正起了再续前缘的想法,而且越是思考就觉得越有说法,於是决定为之付诸行动。 其实这也和穆子柠目前的处境有很大的关係。 大学四年是步入社会最后的缓衝期,也是人们出於纯粹目的建立情谊最后的时期。一旦进入社会,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大都潜藏著利益需求,表面和谐,背地里说不定就是另一副面孔,全然没有曾经作为学生时的纯粹。 穆子柠现在已经大四,虽然池塘里钓到的鱼不少,但都是些不入眼的鱼苗,真正的大鱼一条都没有。她不是没接触过富二代,但短暂的相处过后,对方无一不对穆子柠想要直接上位的想法嗤之以鼻。 富二代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为了一颗树而放弃整片森林?是,你穆子柠长得確实不错,但彦国最不缺的就是人,比你更好看更乖的女人多了去了,又何必吊死在你这棵树上呢? 当个小蜜玩玩可以,给你花钱也无所谓,但想要拴死浪子的心?呵呵,天真。 穆子柠多少有些心高气傲,自然是不会甘心当一面隨时可能被一脚蹬开的彩旗,她要的是稳稳的幸福。 可回过头看著这群真的能做到满心都是自己的鱼苗,穆子柠又十分不甘心,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的选择。 有些人寧可坐在豪车里哭,也不愿意坐在自行车上笑。 她倒好,既想要攀附有钱人,又想要有钱人收心,眼里只有她一个人,贪心得很。 一晃眼三年过去,眼瞅著大学生活即將结束,穆子柠心里不踏实是必然的。 就在这个特殊的节骨眼上,摇身一变脱胎换骨的夏帆忽然出现,又如何不令她欣喜若狂? 这一定是上天的恩赐,见我迟迟求爱不得,便让你重新出现在我身边。 第98章 澄清 穆子柠的小心思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只有天知地知她知,连最亲近的闺蜜都没有提过半个字。在別人眼里,她依旧是那个温柔待人,不染尘埃的小白花。 夏帆和陆伶玖自然是不晓得她的心路歷程,尤其是夏帆,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突然找上自己,没有一丁点徵兆。 如果是看上自己现在的顏值,可他健身后的这副模样已经持续了两年多,这段时间里也没少被掛上校园墙,成为同学们討论的热门对象,穆子柠不可能没听说过他的消息。 饶是如此,也没见她有再联繫过自己啊。 如果不是为了顏,难道是为了钱? 那就更有点无从谈起了。 夏帆素来不是个喜欢高调张扬的主,这辆车买回来后也没有像很多人那样在扣扣空间和维信朋友圈里大肆宣传,恨不得昭告天下,连徐凯这个好哥们都是回学校的当天才知道他买了车。 昨天来学校报导的时候更是目標明確,接上徐凯后就直奔教学楼,路上注意到这辆宝马车的人固然不少,可他毕竟戴著墨镜,认出这辆车主人的同学却几乎没有,甚至过了很久,大家才把校草和豪车主人的身份划上等號,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穆子柠在教学楼第一、二次“偶遇”自己的时候,肯定是不知道自己买豪车这件事的,但现在想来那时候她分明就已经表现出了对自己的好感与暗示,时间却对不上。 况且在夏帆的心目中,穆子柠並不是一个趋炎附势的拜金女。虽然两人如今形同陌路,但也不至於怀恨在心贬低对方,是真的实打实的这么认为。 夏帆终究只是个普通人类,任他打破了脑袋,也决计不会想得到,当初带他看车的4s店女销售居然会是穆子柠闺蜜的亲姐姐,也不会想得到那天穆子柠和闺蜜两人正好去找她姐姐玩,更不会想得到,自己的身份正是从销售那里泄露了出去,好巧不巧被穆子柠得知。 人世间最难测的东西莫过於一个“巧”字,而偏偏现在两人之间本来已经断掉的联繫,又被这一个“巧”字给重新缝合起来。 虽然是穆子柠单方面想要再续前缘。 “可当初不是你跟我表白的嘛。” 穆子柠声音平稳,甚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从她嘴里这么一说,听起来夏帆反倒才是那个辜负了她的薄情之人。 “確实,没错,但也是你清清楚楚、十分坚定地拒绝了我的表白,在那之后我也没有纠缠过你,彼此清清白白。” 夏帆语气已经有些不满,甚至带著点小小的怒意。 这件事本来在三年前就应该结束,而且早已盖棺定论,现在再挖出来大谈特谈有什么意义?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各自安好独自美丽,不好吗? 穆子柠这番莫名其妙的举动,也让夏帆心里有点担心,担心身边的陆伶玖。 虽然他对陆伶玖很有信心,知道她不会因为对方的三言两语一面之词就对自己心生不满,甚至於芥蒂,但感到不舒服却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將心比心,自己现在喜欢、马上就会正式確定关係的对象,忽然与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前任”纠缠起过往的故事,换成谁来了都会觉得膈应。 夏帆现在对陆伶玖是百般呵护喜欢,自然是不愿意让她感受到一丁点的委屈,尤其原因还出在自己身上。 怀著这样的心理,他想要快刀斩乱麻儘快解决这件事,因此说话语气也冲了些: “穆子柠,接下来的话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因为我曾觉得没有必要,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不过没关係,现在补上也不迟。” 穆子柠面色微变,心中感觉不太妙,本想出声岔开话题,却见夏帆十分坚决,自顾自地开口说道: “我很感谢你,感谢你高中时候对我的关心和帮助,確实拉了我一把,让我走出了阴霾。现在想来,对你的特殊感情,大概也是从这份感激中滋生出来的。只不过那时候我们都还懵懂无知,错把这份感情当成是对你的喜欢爱慕,乃至於后来跟你表白。让你感到困扰真的很对不起,不过我也很庆幸你没有答应我的表白,这段感情一开始就是错误的,註定不会有美好的结局。” 夏帆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也就是说,我对你的『喜欢』从一开始就不成立,是错误的,你並不是我的『初恋』,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喜欢上过任何人,明白了吗?” 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弥散,隱入花草灌木,震得穆子柠心头嗡嗡作响。 她脸色有些惨白,眸子里满是悽然,隱隱有水光涌上,贝齿咬紧下唇,力道之大几乎要渗出血来。 一阵微风恰好吹过,轻轻扬起穆子柠连衣裙的裙摆,布料贴合在身躯上,显得她身影有些单薄、悽苦,当真是我见犹怜。 这番话,如同诛心之言,像一根根泛著寒光的钢针,毫不留情地刺入她脆弱的心灵。 夏帆却仿佛没看到她这幅惨然神色似的,转过头看著陆伶玖,眼神炽热柔和,声音也不自觉轻缓许多: “而现在,我心里第一次真正萌发出那种名为『喜欢』的感情,这种心灵的悸动是以往从未有过的,错不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也没有明確指出自己喜欢的对象,可那双眼眸中充沛的感情几乎要溢出来,將他身边这个女孩淹没。 已经无需多言。 虽然时刻留意著对面穆子柠的一举一动,但夏帆这番火热到只差原地挑明告白的言论,还是烫得陆伶玖心尖一颤,脸颊緋红,耳垂仿佛要滴血一般,竟是罕见地露出一副扭捏的小女人姿態。 伸手轻轻捶了一下夏帆的腰子。 而另一边,穆子柠看著眼前这一幕,看著两人旁若无人你儂我儂的亲密,只觉鼻腔一阵发酸。 说实话,夏帆这番澄清的言论,对於穆子柠来说並没有多大的杀伤力。她心里有数,即便当年夏帆真的对她抱有浓烈的感情,可在那时自己毫不留情的坚定拒绝下,在三年时光的磨礪沉淀之后,能剩下一丝残念都是几乎不可能的事,哪怕已经完全没有感情,也在她意料之中。 悽然的神色,通红的眼眶,受伤小动物一般的表情,都是演技罢了。 可唯有此时,看著夏帆面对陆伶玖时炽热到几乎要爆炸的满腔爱意,看著两人一切都在不言中的绝顶默契,穆子柠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有些羡慕嫉妒了,宛如一块天外陨石狠狠砸进海面,激起波涛海啸。扰乱了她的心防。 这情感之真挚,在过往不知多少追求过他的男生眼中,都是未曾看到过的,甚至远远不及。 包括三年前的夏帆,比起现在的他,亦是不及。 第99章 其实,我想道歉 相距不过两三米,这段距离明明只需要一个跨步就可以轻易到达,可现在,在穆子柠的眼中,却如同天堑一般可望而不可即。 “夏帆。”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轻声唤起,夏帆终於是恋恋不捨地將视线从陆伶玖脸蛋上移开,转向在场另一个女生,只是心里却有点不满。 我都已经说得如此直白,直白到甚至有些伤人,你难道还不肯退缩,还要纠缠吗? 迎上夏帆的视线,穆子柠正准备开口说的话,却忽然被噎了回去,一双美眸瞪大,神情有点恍惚。 夏帆不是个优秀的演员,做不到將强烈的情绪收放自如。刚才还在跟陆伶玖暗表情谊,现在立刻转而与穆子柠对话,一时间那满腔如岩浆一般炽热的情感並没有收敛完全。 看向穆子柠时,眼中还带著几分未散的眷恋柔软。 虽然这份情感並不是因为穆子柠而起,但她显然暂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此刻对上夏帆灼热的视线,自己却被这从未体验过的感情所包围淹没,一时间竟有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错不了,这就是最为真挚无瑕的心意,如同霜雪寒风中凭空出现的暖炉,如此熨帖,让人如此喜悦,如此幸福,不愿意鬆手。 这样的眼神只出现了短短一瞬,夏帆已经很快调整过来,眼中的炽热迅速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面对穆子柠时的淡然。 这样的转变犹如从豪宅被一脚踹到茅草屋,巨大的落差让穆子柠感到一阵令人惊惧的失重感,但同时也让她从失神中清醒过来。 比寒冬腊月早晨温暖的被窝还要令人不舍,但无论她再怎么想伸手抓住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却也只能看著它化作流沙从指缝中流走,无能为力。 紧紧咬著口腔里的软肉,只从外表来看,穆子柠却没有暴露出什么异样,只是身上散发出的淒凉之意似乎更深了几分。 这种微不可察的小细节,兴许瞒得过其他不知情的人,瞒得过心绪有点不平静的夏帆,却逃不过陆伶玖鹰隼一般锐利的审视。 即便刚才被夏帆的一番话哄得有点飘上云端,但她百炼而成的心理素质也不会因此宕机,欣喜羞涩之余,依旧留意著穆子柠的一举一动。 她的失態,她的渴望,她的不甘,无一例外,都被陆伶玖尽收眼底。 “看来,这傢伙贼心不死。”陆伶玖暗自思忖,已经对当前状况瞭然於心。 估计是穆子柠现在看上了夏帆身上什么优点,又联想到曾经与他关係密切,便想要重修於好。但是夏帆现在心意已决,眼里压根没有穆子柠,可偏偏穆子柠自恃“白月光”身份,觉得优势在我不愿意轻易放弃,便形成了现在这副极其神秘的场景。 虽然已经想清楚来龙去脉,不过陆伶玖並没有越俎代庖的想法。这毕竟是夏帆与穆子柠两人之间的事,於情於理,都应该交给他们自己来处理,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穆子柠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面前这位“竞爭对手”剖析了个七七八八,见自己摆出绝杀神情,夏帆却依旧不为所动,当下也是有点气馁。 这可是她对著镜子微调研究了很久的表情,过去面对腰包鼓鼓的一眾富二代都未曾失手过,哪怕事后他们都会暗自懊恼,可在当时,却都无一例外上了头,任凭穆子柠指挥摆弄。 刚才被夏帆的眼神刺激到,再摆出这副委屈悲戚的神情,更是难得糅合了真情实感进去,即使现在自己看不到细节,也完全可以想像得出,其杀伤力绝对更上一层楼,只怕是女生见了都遭不太住。 可为什么……夏帆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夏帆,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很想跟你……道歉。” 穆子柠深呼吸调整好情绪,隨后开口说道,嗓音里依旧能听出几分哽咽。 “……蛤?” 已经准备好再次冷言打消她念头的夏帆,听到这样一句话,也是不禁一愣,这有点在他预测之外了。 陆伶玖也是柳眉微蹙,有些意外,静待她的下一句话。 穆子柠面色惨然,轻声讲述起来:“不管你当初对我怀著的是什么样的感情,我直白了当的拒绝肯定也是伤透了你的心,此乃道歉的第一个方面。” 闭了闭眼睛,稍作停顿,她继续说道:“在那之前,我们是无话不谈的挚友,这份情谊是那么弥足珍贵,我却因为自己的小脾气而將其弃若敝屣,弄丟了最宝贵的东西,甚至三年来因为赌气,一直没有联繫过你,此乃道歉的第二个方面。至於第三……” 穆子柠看著面前两人之间几乎只剩一条缝的距离,苦笑道:“因为我的出现,导致你和现在的女朋友心生间隙,实在抱歉。” 言语真挚,用词舒帖,令人几乎找不出她的虚偽,仿佛这些都是肺腑之言,真情实意,就连夏帆第一时间都有点被唬住,眉头紧锁,思考著这里面的破绽漏洞。 “装,接著装。” 与夏帆不同,陆伶玖只是稍微想了想,就已经釐清穆子柠这番看似真情实感说辞的用意。 好一手以退为进,表面假意示弱,將自己从男女感情这个敏感话题里摘出去,想要修復与夏帆好友的关係。虽然等级下降不少,但这样至少可以名正言顺待在夏帆身边,如此一来近水楼台先得月,以后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许多。 当真是好心机,好手段啊。 若非陆伶玖打一开始就对穆子柠抱有十足的戒备心理,自始至终保持著清醒的头脑,说不定还真会被她这样矇混过去。毕竟这傢伙心机虽然重了点,但这张脸確实没什么毛病,也就比自己差了一点,更何况演技好得可以去拿那个什么……奥撕卡小金人,当真是不容小覷的对手。 只是,既然已经知道夏帆与我关係密切,感情很好,甚至对外已经宣称是情侣关係,这傢伙为什么还要揪住不放,妄想插上一脚? 这个时代……不是施行一夫一妻制么? 还是说,她真的认为可以横插进来,让夏帆拋弃我? 虽然心里疑惑,但陆伶玖却也丝毫不惧。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陆伶玖对夏帆怀著百分之一千的信心,无条件的信任。 虽然宏观来看,两人相处的时间算不得很长,可是对彼此的认识了解却一点也不少,有时候感情的萌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我觉得不妥。” 夏帆还是没想清楚,但这不妨碍他直觉认为穆子柠的用意並非这么简单,还是径直拒绝。 为了防止穆子柠继续混淆视听,夏帆继续补充道:“既然木已成舟,那就没有从头再来的必要,泼出去的水终究是收不回来的。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互不打扰,各有各的生活,等未来毕业之后更是极难再相见,就此相忘於江湖,很好。” 他的態度一直都很明了,既然错过,那就错过好了,不要再给彼此徒增烦恼。 而且夏帆还有个比较自私的想法没有说出来:哥们现在身边有准女朋友,感情好得很,你现在不管以什么身份再出现在我身边,都是非常不合適的,还是莫挨老子为好,省得再出现什么麻烦事。 “不管如何,我是真心想要修补咱们之间的友情,你再怎么说,我也不会放弃的。” 这一次穆子柠倒是十分强硬,看起来已经打定主意。她话锋一转,又是將枪口对准陆伶玖:“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怕陆姐姐心有芥蒂嘛,可陆姐姐看起来並非无理取闹的小女子,心胸宽广,不会如此狭隘的,对吧?” 陆伶玖表面平静,心里却嗤笑了一声。 好一招扣帽子啊,这样一说,若是我坚决反对你修復与夏帆的友情,岂不成为了你口中无理取闹、心胸狭隘之人? “不妥,我反对。”恬淡的声音响起,穆子柠面色一僵,却见陆伶玖依旧一脸淡然,只是眼眸中似乎流露出几分……讥誚?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有什么资格来定义?更別说还是以此要挟我。照你这道理,罪犯在鯊人前只要跟受害者讲讲自己的苦衷,来上一句“你这么善良,一定可以理解我吧”,难道就可以不承担任何责任了? 你说我是心胸狭隘的小人,我就真的是了?我又不是跟你在过日子…… 这次穆子柠是真有点无所適从了,你陆伶玖这么美若天仙的女孩,当真一点脸面不要?一点道理不讲? “算了,这个事情暂且放下不谈。” 无奈之下,穆子柠只得尝试浑水摸鱼,先退避这两人强硬的態度再说,“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一直在这里僵持著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先行一步?” 这话倒是第一次符合了夏帆和陆伶玖的心意,两人都是吃货,现在眼瞅著距离下课时间越来越近,却迟迟不能与穆子柠交涉出个所以然,自然是有点不太耐烦。 第100章 优势在我 虽然问题还是没有完全解决,但目前两边倒是將该说的话说开了,夏帆也懒得再跟穆子柠纠缠。 她要是能想通,再不凑上来打扰自己,那一切都好说。可若是依然执意搞事情,就別怪夏帆真的一丝一毫过去的情义都不顾及。 是的,虽然嘴上说得很绝情,但夏帆也没有真的完完全全將穆子柠当作一个陌生人来对待。倘若是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在他面前这般喋喋不休,夏帆不说动手,最起码一顿毫不客气的臭骂是绝对会有的,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跟穆子柠耐下性子讲道理? 不过人的忍耐终究是有限度的,希望穆子柠不要不识好歹,磨灭掉这最后的一丝昔日好友的情分。 不过穆子柠说话做事確实有些水平,如今三番五次刻意製造“偶遇”,却也始终没有將夏帆真正惹恼,不得不说还是非常有分寸的。 或许这也是有曾经作为挚友,对夏帆了解深入的原因在。虽然三年时间不曾交往,但两人认识的时候本就已经快要成年,性格特徵基本定格,除非后来遇到什么非常重大的人生转折点,才可能对性格造成较大的扭曲改变。 现在靠著吃以前的老本,穆子柠还是能大概摸清夏帆的性格,不会做一些出格的事,以免触及他的忍受底线。 所以到目前为止,对於重新找上自己的穆子柠,夏帆心里更多的还是无奈与疑惑,並没有什么仇视愤怒的负面感情,反倒是陆伶玖在心中为这个闯入自己幸福生活的不速之客,打上了大大的“警惕”二字。 陆伶玖的出现是穆子柠预料之外的变数,她对於这个女孩子完全不了解,没有事先准备好任何应对策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隨机应变。见夏帆暂时油盐不进,穆子柠自然是选择另闢蹊径,从陆伶玖这个疑似现任女朋友入手,试图挖掘出什么突破口。 不过任她再怎么冰雪聪明能言善辩,也想不到自己面对的居然是一个来自三千年后的女生,甚至还是从战场上存活下来的特殊人士。陆伶玖的思维方式和脑迴路,给穆子柠带来了相当巨大的压力,第一次在人际交往这一方面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就像在牌桌上,你还在思考对方手里六张牌会怎么出,结果人家四个二带俩王直接抬走。甭管亏不亏,你就说贏没贏吧。 故而,见再这么拖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穆子柠自然是选择见好就收,回去仔细琢磨一番,另作打算。 反正这次见面並非一无所获,至少对夏帆的现状更加了解,能跟他说上两句话而不会像之前那样被完全无视。更何况,对於陆伶玖这个突然出现的对手,也有了初步的了解,下一次面对时至少不会两眼一抹黑。 而且,穆子柠已经收穫了至关重要的一个情报,这也是激起她斗志的一大重要因素。 夏帆和陆伶玖,至少现在,並不是真正的情侣。 虽然具体原因不得而知,但穆子柠察言观色的本事已然炉火纯青,从这两人目前相处的蛛丝马跡中,竟真的看出些许端倪。 倘若真是陷入热恋的情侣,不说隨时隨地搂住开啃,至少小手儿绝对是时刻牵著不肯鬆开的。 夏帆看向陆伶玖的眼神固然流露著浓郁的喜欢,方才的满腔诉说也没有半点作假,是真的对陆伶玖充满真挚的爱意,可唯独露出了一点点微小的破绽——刻意忍耐的距离感,这绝不是热恋中小情侣之间会存在的东西。 这种距离感与情侣间坚守最后一步底线的距离感截然不同,是一种近似互相拉扯、小心翼翼维护的朦朧,是对目前甜蜜现状的留恋,也是横在恋人之下与真正恋人之间涇渭分明的关隘。 即使表现得再怎么你儂我儂,这两人,分明就还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 得出这个结论,穆子柠整个人一下子就轻鬆很多。虽然就算夏帆与其他女人木已成舟,她也並不是没有可乘之机,但与现在这种情况相比,难度总是不可同日而语的,而且在道德层面所承受的压力也有天差地別。 现在介入,顶多算是党爭关係,至少地位是平等的;若是等他们確定关係后再插入,那可就是小三了,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虽说笑到最后的才是贏家,但既然可以少受点骂名,那何乐而不为呢? 摸清楚这一点,胜券在握的自信又重新回到穆子柠身上,再看向陆伶玖时,胸中已经燃起了昂扬的斗志。 你只不过是趁我与夏帆有矛盾时趁虚而入的后来者罢了,我可是夏帆的白月光,是他年少时的贴心挚友,就算他认为以前对我的感情不算男女之间的喜欢,我也依旧占据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位置。 论顏值,我最多输你一线,基本处於平分秋色;论感情,我认识他六年,而你不过是最近才冒出来的狐媚子,感情基础能有多牢靠? 哦对,夏帆父母前些日子不是才刚过世吗,莫非你也是看上了夏帆的家財,心思不纯地接近他? 陆伶玖,你拿什么跟我斗? 这一波,优势在我! 陆伶玖自然看得出这女人又在暗戳戳谋划著名什么,但她也没能料到这货地心理活动居然能如此丰富,见微知著地本事如此了得,侦探小说里地主角恐怕也莫过於此了吧。 不过若是让陆伶玖得知穆子柠心中的盘算,恐怕还要反笑她太过天真。 任穆子柠机关算尽,又怎能算到陆伶玖从认识夏帆开始就与他住在同一屋檐下,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且还一起经歷了如此多的事件,感情犹如坐火箭一般激增。箇中缘由,穆子柠又怎会料到? 优势真的在你吗,bro? 观察归观察,对於穆子柠可能做出的举动,陆伶玖还真没有特別在意。自己和夏帆情比金坚,又岂是你这心机女能撼动的? 话本小说里,在人死之前,脑海中大多会浮现出一种名为“走马灯”的事物,会將一生的轨跡快速回顾一遍。乍看似乎很漫长,但在现实中也不过瞬息之间的事。 就比如现在,虽然穆子柠和陆伶玖各自怀揣著心思,现实中也不过短短时间。 夏帆招呼上陆伶玖,打算抓紧时间驱车前往食堂乾饭。 见这两人像是忘记自己一般,自顾自地就要离开,穆子柠淡定自若的气质也终於有点破了防,看著自己怀里抱著的沉甸甸快递箱,一时间有满腹槽意想要倾泻而出。 从校园墙上得知夏帆出现在学校后,穆子柠特意在校园里转了一大圈寻找他的踪跡,还特地跑去快递驛站,將这箱已经存放挺多天的牛奶抱了出来。这本来就是她事先准备用以激起夏帆同情心的道具,毕竟一个势单力薄的女孩子抱著很有分量的大箱子艰难行走,这场景还是蛮容易让人生起惻隱之心的,到时候自己再適当示弱撒娇一下,能蹭到他车子的概率不小。 能上了车,可操作的空间就很大了。 虽然这个作战计划在昨天以失败告终,但穆子柠认为当时路上行人太多,夏帆兴许是没看到自己,而这次就不一样。 眼瞅著再拖下去,这俩人就要开车溜之大吉,穆子柠也只好主动开口叫住夏帆:“夏帆,这个好重,可不可以带我一程?” 她此时表现出的可怜兮兮表情倒不是作偽,正所谓演习要演全套,这箱牛奶確实很有分量,换做像徐凯那种小身板男生来搬都有些吃力,更別说穆子柠这细胳膊细腿的单薄身子了。这会儿两只胳膊已经被箱子压得笔直,正在小幅度打著颤,脊背也微微弯曲,倒真是的累到酸痛无力。 夏帆眉头一皱,他个人自然是不愿意在车上带个电灯泡,打扰自己和陆伶玖的独处时间,更別说这只电灯泡似乎对自己还別有所图。 正要开口拒绝,却听到熟悉的清冷嗓音响起:“好啊,带你一程。” 一时间夏帆和穆子柠都有些惊讶,看向说出此言的陆伶玖。 夏帆並不是大男子主义,这种小事陆伶玖自然是完全可以做决定的,他惊讶是因为明明陆伶玖对穆子柠印象不算好,现在却又愿意帮助她。 穆子柠的惊讶也差不多,相比起被夏帆拒绝,她更没想到的確实是来自陆伶玖的“善意”。 “愣著做什么,再耽误我们就走了。”见穆子柠傻傻站在原地,陆伶玖柳眉微蹙,出声催促。 “啊,哦,谢谢……”穆子柠这才回过神,急忙上前,夏帆也很配合地打开后备箱。 他不禁看向陆伶玖,却发现女孩也正好转头来看他,这种小默契令两人会心一笑。 夏帆从陆伶玖眸中读出些许狡黠的意味,也是无奈地耸耸肩。 这姑娘现在越来越活泼腹黑,怕是又想出了什么鬼点子。 算了,反正陆伶玖懂得分寸,她开心就好。 (穆子柠:餵我花生!) 第101章 扑克牌里大小王 九月的江城天气依旧炎热,体质稍差一些的人只要在室外走一段路便会满头大汗,衣服必须一天一换,因为在湿汗晾乾之后,衣服上很可能会留下极其明显的白色污渍,非常惹眼。 就算没有白色污渍,汗臭味也往往令人不禁皱起眉头,是每个喜好乾净的人都无法忍受的事情。 车子里冷气开得很足,穆子柠独自坐在后排,只觉像在桑拿房里灌上一瓶冰镇快乐水一般,沁人心脾。 在外面折腾了那么久,她又一直在使劲儿抱著沉甸甸的快递箱,后背早已被汗水打湿,额前刘海也有几缕贴在皮肤上,看起来颇为狼狈。 “香汗淋漓”只是一种文学描述手法,不管再怎么美丽动人的女生,汗水都不可能是香香的,不发酸发臭已经是造物主的恩赐。 相比之下男性体味天生更重一点,每每提及“臭汗”、“臭脚”等词汇,人们都会下意识地將其与男性划上等號,却很自觉地忽略了男女除了性別特徵之外,同为人类,身体构造是基本相同的。男性会臭,女性自然也会臭。 可能在多数人心目中女孩子总是香香软软的吧。 至少现在的穆子柠,虽然出了一身汗,但確实没什么味儿。 夏帆身体素质很好,不管是耐热还是耐寒,这方面的“魔抗”数值都不低。至於陆伶玖,那更是亘古不变的云淡风轻,仅仅是散散步聊聊天,还不足以让她感到炎热难耐。 此时她坐在副驾驶位,很悠哉地靠在座椅上,翘著腿,只差手中捧上一把瓜子。虽然一副慵懒愜意地模样,但她其实在通过后视镜观察著后座的穆子柠。 穆子柠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屁股一挪,將自己儘可能藏在座椅后面。她身材比较娇小,刻意躲藏的话还真能將自己遮个七七八八,躲避陆伶玖的观察。 不过兴许是担心自己的举动引起夏帆的戒心与不满,一番纠结过后,穆子柠还是选择保持正常的坐姿,无非就是管住自己的动作罢了。 陆伶玖也不以为意,车里车外各有一面后视镜,有本事你就把自己塞后备箱里去。 从这边过去到食堂也就几分钟的事儿,车里的沉默並没有持续多久,陆伶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突然开口:“穆妹妹生得这般美貌,想必有很多男生踊跃追求吧?” 来了! 穆子柠眼神一凝,她就知道陆伶玖同意她搭顺风车绝对是憋著什么坏水,从上车到现在她一直都紧绷著精神,做好隨时迎接发难的准备。 不过穆子柠还以为陆伶玖会先试探一二,却没想到她上来就开大招。 真是个犀利的问题。 “自然,过分的谦虚就是虚偽了,在长相这方面,虽然比陆姐姐差了些,不过还是颇有姿色,確实有很多男生向我表达过好感。”穆子柠端得落落大方,倒是没有怯场,“不过在感情方面肯定是要寧缺毋滥,以前年少不懂事,现在想来却也追悔莫及,倒是错失了一片真心呢。” 这番话说得挺有水平,先是大方承认有很多男生追求过的事实,接著立刻放低姿態,用陆伶玖的绝世容顏来贬低自己:虽然我比你差了点,但也是不折不扣的美女一枚,若是不受欢迎那才是有大问题。 但只是这样说肯定不行,她立刻在后面追加解释,说明自己对待感情十分认真,不会抱著玩玩的心態朝三暮四,最后再含蓄点出对於“错过”夏帆一事感到十分懊悔。既撇清了自己的感情史,继续稳固小白花的人设,又暗戳戳再次向夏帆发送暗示,贼心不死,算是比较周全的回答。 不大的声音在车內迴荡,却足够前面两人听得真切。 陆伶玖不禁暗嘆一声,她一眼就看出这个穆子柠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货色,城府不浅,这番回答算是滴水不漏,没有什么挑刺的点。 不过在另一边,夏帆的表情却有点古怪起来,细细咀嚼著穆子柠刚才这番话,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在上车之前他就已经想好,既然陆伶玖想玩,那就索性全权交给她,自己当一个两耳不闻车內事的开车工具人就可。不过这也不代表夏帆完全置身事外,既然穆子柠自己撞枪口上来,他也不介意扣动扳机。 “不对吧,拒绝我的当天,马辉阳向你表白,你不是答应了吗?” 马辉阳自然就是夏帆高中时的体育委员,与穆子柠关係同样很好,有事没事就喜欢欺负她一下,经常惹得穆子柠暴跳如雷,追著他满教室打。 当初马辉阳和穆子柠在一起不过个把月,穆子柠在得知他大考失利准备復读后,也是很乾脆地提出分手,甚至都没有假惺惺地等暑假结束。 也不知是不是有感情受挫,將悲愤化为动力的原因,在復读一年之后,马辉阳第二次大考的成绩还挺不错。虽然依旧考不进江城大学,但也顺利进入外省一所同样不错的重点高校就读,不失为一段佳话。 听到“马辉阳”三个字,穆子柠登时瞳孔地震,虽然依旧在努力控制著表情,但却失去了一直以来的镇定无缺,变得有点不自然。 她是真没想到,夏帆居然会知道这件事。与马辉阳在一起这件事知道的人非常少,当时確定关係之后,穆子柠就十分强硬地要求马辉阳不得宣传炫耀,一切低调行事,给出的理由是家里暂时不同意她谈恋爱。 马辉阳当时正在亢奋地心情中无法平静,自然是为她马首是瞻,不管提出什么要求都拍著胸脯全部答应下来。当了一个月的情侣,別说亲亲小嘴儿了,连小手都没碰到一下。 还不如之前当同学当朋友的时候,那时真把穆子柠惹急了,她还会上手教训一番呢。 穆子柠確实是没想到夏帆居然会知道这件事,以她对夏帆的了解,在被自己拒绝之后,不一定完全决裂,但短期內肯定是不会想去了解任何有关自己的信息,以免想起伤心事。 至於夏帆和马辉阳,他俩虽然关係也还说得过去,但那是在围著穆子柠转的前提下,拋开这一点不谈的话,两人其实没什么私交,自然不可能是马辉阳主动告诉的夏帆这件事。 穆子柠没有料到的是,虽然最开始因为內向等等一眾原因,夏帆和班上多数同学都只是叫得上名字的关係,但在她介入伸出援手、拉著夏帆不断融入其他同学的小圈子后,大家也都意识到这个膀大腰圆的男生实际上有一颗温暖友好的心,自然也乐意与他交往。 久而久之,夏帆在班上的人缘也逐渐向好,不再阴鬱。 穆子柠与马辉阳这点纠缠,就是其中一个知情的同学告诉的夏帆。不管是出於怜悯还是幸灾乐祸看乐子的心理,至少確实是还算客观地描述了这个瓜。 至於夏帆自己,倒是没有对马辉阳本人產生什么嫉妒恨的情绪,毕竟这人確实是比自己更加开朗活泼,女孩子喜欢这种类型倒也正常。 唯一让夏帆心有不忿的,其实还是穆子柠拒绝他时给出的理由: “对不起,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值得更好的女生,我暂时不想谈恋爱,所以真的对不起。” 你不是说不想谈恋爱么?怎么早上拒绝了我的表白,下午就转头跟马辉阳在一起了? 好人卡什么的,还真是讽刺。 后来隨著夏帆逐渐將重心放在提升自己这方面,过去的一些恩怨纠葛也被他慢慢遗忘,丟在记忆的最深处,只有被刻意提及时才会想起一二。 此时,面对夏帆冷不丁的揭穿,穆子柠也算是难得慌了一下,有点不知如何作答。好在这些年里她的心理素质也得到不小的提升,在最初的心乱后,也是很快镇定下来。 “马辉阳啊,確实,我和他短暂地在一起了,不过只有一个月,而且我也是出於其他目的才答应了他的表白。” 不是姐们,这还能爭? 这下不只是夏帆,连陆伶玖都竖起耳朵,著实好奇这傢伙会如何解释。 穆子柠顿了顿,语气有点暗沉:“那天,在拒绝了你的表白后,其实我的心里也很迷茫,因为我也对你抱有著好感。但当时我並不確定这份好感是出於男女关係还是单纯的朋友关係,贸然再去找你也不太合適。正好这时候马辉阳又来找我表白,正好我和他也是关係不错的朋友,便顺水推舟答应下来,想用他来作比较,验证一下对於你的好感。” 说到这里,穆子柠似是惆悵地嘆息一声,语气幽幽:“所以仅仅一个月,我就与马辉阳和平分手,因为我发现我压根就不喜欢他,也发现朋友之间的好感和男女之间的好感是完全不同的,我不能再欺骗自己,也不能再辜负他。现在想来,我的做法確实有些问题,但这段关係打一开始就是不成立的,所以我才说自己一直都没有谈过恋爱。” 穆子柠摊了摊手:“一个月时间,別说更亲密的举动了,我都没让他牵过我的手。” 第102章 弄巧成拙 此言一出,夏帆登时就愣住了,这个回答的炸裂程度著实是有点震天撼地了。 同时,对於这位几年不见的老同学,他也忍不住泛起一阵怜悯。 不是哥们,这也太惨了。不管穆子柠这番说法有几分真假,马辉阳你是真小丑啊,被揉过来捏过去如此编排,到头来半点好处都没有捞得到,除去掛了一个“情侣”的名头之外,竟是真真切切的相敬如宾。 哦不对,连这个名头知道的人都很少,甚至算不上锦衣夜行。 从这个角度来看,马辉阳大考失利復读反而非祸是福了,不仅成功考上还不错的大学,也儘早摘掉了小丑的红鼻子,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嗯,穆妹妹也是……嗯……” 陆伶玖张了张嘴,满腹槽意却找不到合適的语言宣泄出来,毕竟是九漏鱼,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穆子柠脸上神色自然,內心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倘若不是你陆伶玖提出这个刁钻的问题来为难,我哪里需要这般自爆?另外叫你一声“陆姐姐”只是出於客气礼貌,你还真喘上了,连穆妹妹都叫得出来…… 江城大学占地面积確实不俗,但说到底也就是一所大学,夸张不到哪里去。纵使夏帆为求安全一直保持低速行驶,这么一段交谈的功夫,也是已然抵达女生宿舍楼下。 陆伶玖颇为遗憾地咂咂嘴,似乎还没有玩够。而穆子柠却是大大鬆了口气,下车时竟有点逃也似的意思。 本来她想蹭车是打算藉此良机多跟夏帆说说话,不求立刻建立起多好的关係,至少能修復沟通的桥樑,为日后和风细雨潜移默化的影响打基础。 可谁知这陆伶玖不按套路出牌,一路上缠著她问这问那,嘴皮子相当利索,完全不给任何跟夏帆说话的间隙,而且提出的问题都极尽刁钻,充满“杀意”,逼得穆子柠不得不全神贯注加以应对,这才没有太过狼狈。 只是原本的计划算是泡汤了。 “夏帆,咱们送送穆妹妹。”见夏帆屁股像是粘在座椅上似的岿然不动,陆伶玖伸手拍拍他的手背,一只眼睛眨了眨。 夏帆刚开始还有点懵,可看到陆伶玖的wink后,自然也明白了这姑娘又憋出来什么想法,笑道:“欧克。” 幸好穆子柠已经提前一步下了车,不然见到这一幕定然又会暗自腹誹嘀咕一句“秀恩爱”。 车外,从后备箱里取出自己的一箱牛奶,穆子柠本来已经无奈接受了自己小心思失败的结果,准备去跟夏帆打声招呼便回去,另作打算。可她却看到夏帆居然开门下车,竟是要送送自己的意思。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穆子柠不露痕跡地环视四周,女生本就更加喜欢吃瓜,现在宿舍楼下来去的人不少,见到宝马车停靠在楼下,已经有很多女生不自觉停下脚步暗中观察。 眾目睽睽之下,校草开豪车送校花回宿舍,倘若自己再表现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娇羞与曖昧,再由这些“情报人员”这么一分享,估计风言风语今晚就要在学校论坛传播开了。 峰迴路转,上天果然无绝人之路! “咳咳,夏帆,我……” 一想到计划居然会以这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成功,穆子柠心中顿觉欣喜万分,纤细的手臂竟突然生出一股大力,用一只手稳稳托住本来两只手抱著都够呛的牛奶箱,另一只手一撩额前髮丝,正巧一阵晚风拂过,墨发与衣裙翩躚,搭配上她倾城面容上浮现出的柔柔笑意,倒真是一副美妙的画面。 换做是她池塘里那些鱼苗见到,怕是骨头都要酥软掉,变成只会流著口水阿巴阿巴的呆瓜。 然而还没等穆子柠把话说完,她就眼神一凝,转而有点咬牙切齿起来。 只见陆伶玖跟只幽灵似的悄无声息出现在夏帆身边,已经十分自然地挽起他的右臂,两人身躯紧贴,表情恬然,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如假包换的热恋中小情侣。 然而见到这幅画面,穆子柠心中却是犹如吞下蟑螂一般难受,看向陆伶玖的目光中不善之色更甚,可为了维持形象,偏偏还要继续掛著完美无瑕的微笑。 好气哦! 陆伶玖没有和夏帆一起下车,便给了穆子柠她不会出现的错觉,隨后在周围人注意力集中到她和夏帆二人身上时,瞅准时机贴到夏帆身边,还亲昵地挽著手臂,却是將本该属於穆子柠的风头抢走多半。 眾目睽睽,谁才是夏帆的女友,一目了然。 赤裸裸的宣示主权行为。 如此一来,后续传播的风言风语,便会从“校花校草关係亲密,关係斐然”转为“震惊!富豪校草的女友竟是她!” 此后,穆子柠若是插足夏帆与陆伶玖的感情,那便是標准的“小三”行为,为人不齿。 儘管穆子柠自己心里门清,这俩货压根就还没有確立情侣关係,但在外人眼里,这分明就是已经你儂我儂的热恋中人。 原本穆子柠打算用舆论来潜移默化影响夏帆,被陆伶玖这样一操作,反而將舆论变成阻碍她追回夏帆的绊脚石,当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好心机,好手段! 亲爱的陆姐姐,你一直夹枪带棒讽刺我玩小手段,可你分明也是箇中好手,五十步笑一百步! “怎么了,穆同学,刚才想说什么?” 在外人面前,陆伶玖依旧是冰山美女的人设,面无表情,嗓音清冷,全身上下流露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先前一直在与她唇枪舌战,暗地里交锋,穆子柠还真有点被她出人意料的毒舌属性给迷惑到,觉得这是个空有一副好皮囊,实则性格恶劣的碎嘴子魂淡美人。 此时陆伶玖终於展示出自己真实的一面,强大的气场如雪山寒风一般剔骨剜肉,令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个人,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穆子柠强迫自己收回被陆伶玖冻结的视线,转向夏帆,脸上噙著一抹惧意与委屈:“夏帆,谢谢你送我回来。” “要谢就谢伶伶吧,本来我是不打算带你的。” 夏帆耸耸肩,反正自己对穆子柠无欲无求,自然是不需要什么虚与委蛇。倘若自己的直男属性能让她感到嫌弃,从而放弃对自己的谋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穆子柠沉默了,再度看向陆伶玖,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她现在已经看清楚形势,夏帆確实是对自己没有什么男女之间感情的留恋,满眼都是这个名为陆伶玖的女人,而陆伶玖也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而且不按常理出牌,难缠得很。想要重新刷夏帆的好感,势必要先过她这一关,绕不开的。 “多谢陆姐姐了。” 穆子柠脸上忽然扬起微笑,声音真挚表情自然,倒是令陆伶玖有点意外。若是换做一般女生,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基本都要打退堂鼓了,可穆子柠显然是二班人。 陆伶玖固然冰雪聪明,可她所欠缺的依然是与人打交道的经验,特別是与这个时代的人,这也导致纵然她攻势犀利,却被穆子柠见招拆招,一一化解。 这个贼心不死的傢伙,不简单呢。 穆子柠这乍一看充满善意的笑容,在陆伶玖眼中却是另一幅面貌,一副不服气、充满战意的神色。 拳头缓缓捏紧,陆伶玖微微眯眼,遮住眼中爆盛的寒芒。 说到底,夏帆不欠你穆子柠什么,既然你亲手將他丟开,如今又有什么资格腆著脸想重新捡回来? 你大可以试试,能不能从我手上抢走他。 第103章 要不是我闺女已经结婚 大学食堂虽说是全天营业,不过在非饭点时间內基本是没饭的,只有类似粥饼之类的档口会一直开著,方便有需要的同学前来觅食。 不过在中午和下午下课时间前的半小时內,所有档口都会准备齐全,迎接饿人们的衝击。 紧赶慢赶,两人也是在五点半之前来到食堂,避开了乾饭高峰期。 这会儿虽然也有没课的同学过来吃饭,但毕竟时间还早,没成什么气候,食堂里依然算得上空旷。 陆伶玖感觉有点新奇,拉著夏帆兜圈子,在各个档口前都观察一番,挑选最符合心意的饭菜。 虽然陆伶玖知道,只要她提出想来学校宿舍,夏帆肯定会满足她的愿望,但也不愿意因为这么点小事折腾夏帆。理解尊重都是相互的,没有一方无条件为另一方服务的说法,感情再好也不行。 或许是俊男靚女的组合格外惹眼,或许只是坚守职业素养,两人还没有走近档口,甚至都没看清饭菜具体情况时,负责打饭的阿姨们就已经开始吆喝起来。 “帅哥在这里吃吗?” “美女来看看吃点什么!” “同学……” 明明只有不多些人正在就餐的食堂,硬生生出现一种菜市场般的氛围,著实令人嘆服。 在打饭阿姨们亲切热情的招呼声中,有些脸皮比较薄的同学兴许就会去到她们那里吃饭。这並不是出於什么“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单纯就是不好意思。 当然还有另外一些比较隨遇而安的同学,反正也拿不定主意吃点什么,既然你吆喝,那这还说啥,我去你那里吃就得了唄。 夏帆和徐凯就是很典型的例子,以前每到饭点,哥俩都会进行如下对话: “吃啥?” “不知道啊,你说。” “去哪吃?食堂还是外卖?” “我都行。” …… “天气看著还行,要不去食堂?” “行啊。” 於是收拾收拾便出了门,直奔食堂。 在距离食堂不远时,两人开始思考具体吃些什么,对话再起: “吃啥?” “不知道啊,你说。” “我也不知道啊,都行,看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要不麻辣烫?好久没吃了。” “行啊。” 如此,循环往復,乐此不疲。 现在虽然身边换了个人,但这种选择困难症的感觉却依旧对味儿。 饶是陆伶玖现在已经很適应这个时代的生活,但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形式的食堂,难免有些眼花繚乱。毕竟这不是自助餐,什么样的食物都可以浅尝輒止地拿一点,最大程度满足味蕾的不同需求。 此时女孩依旧保持著冰块脸,但是一双眸子里却闪烁著兴奋的光彩,绷著小脸抿著嘴,还挺有反差萌。 夏帆看在眼里,乐在心里,美滋滋的。 正好他就是选择恐惧症患者,身边有个人帮他在这种小事上做决定,也不赖。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喜欢的对象。 食堂再大,一层楼无非也就十来二十家档口,不一会儿就看了个遍。陆伶玖也没有丧心病狂到拉著夏帆在几家食堂里都溜达一圈,大致看过一圈后,也是迅速做出决定。 “自选?” 见女孩兴致勃勃地站在这家店门前,夏帆的表情逐渐古怪起来。 “怎么,有什么问题么?”陆伶玖见他这般神色,心下也是有点犹豫起来。 “哦,没什么,就吃这个吧。” 夏帆摇摇头,心里却憋起坏水。 自选餐厅,似乎也是遍布各大高校的常驻角色了。自选並非自助,虽然同样有很多各式各样的菜品,同样都是自行选择搭配,自由控制分量,但自助餐厅是交一定份额的钱后隨你吃多少都行,自选餐厅却是你拿多少都行,最后称重量算钱。二者名称相近,却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陆伶玖这姑娘大概是看这家店里摆出来一排排不同种类的菜品,还有盘子和夹子摆在一旁明显是要自行选择,便把“自助”和“自选”混为一谈了。夏 帆也没有揭穿她,乐呵呵地跟在陆伶玖身后,接过她递来的餐盘夹子。 两位胃口都不小,尤其是陆伶玖这只大“饭桶”,即便现在运动量大不如前,连带著饭量也锐减不少,但一顿饭吃两人份的量还是基操。只不过现在在外面吃饭,陆伶玖还是会注意控制一下,以免太过惹眼。 也只有自助餐,才可以让陆伶玖大人尽兴。 自选餐厅有一个最大的坏处在於,除非你提前逛一圈,了解都有些什么菜品,才可能合理分配每一种选取的分量,做到统筹分配。可若是像个傻瓜一样一头扎进去,很容易这个拿一些那个拿一些,往后走看到更喜欢的再拿一些,最后称重时才发现手里餐盘已经高高垒起,远远超出本来的预期。 眼下陆伶玖就已经犯了这个大忌,行程还未过半,她的餐盘所有格子就已经装满,连盛米饭的地方都没有留。 看著后面还有许多想吃的食物,陆伶玖罕见地泛起些许愁意,有点犯了难。再拿一个盘子盛菜自然是可以的,她也不在乎被人指指点点像只猪一样能吃,可这样一来终究太过惹眼,自己现在是以夏帆女朋友身份自居,肯定是不能像以前一样行事只顾著自己。 可是这次机会难得,她又实在不想这样戛然而止。 “嗯哼哼~” 正在进退两难时,却听到身边那人突然哼哼两声,似乎很得意的样子。陆伶玖下意识回头,却看到夏帆一脸骚包,手里的餐盘却是乾乾净净,一点食物都没有。 暗示得已经十分明显,再不懂就不礼貌了。 两只手都没有空閒,陆伶玖乾脆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夏帆的胸膛,算是表示自己get到他的用意。然后两人互换餐盘,她又继续快乐地觅食,像一只流连於花丛中的小蜜蜂。 夏帆端著手里沉甸甸的餐盘,有点忍俊不禁。 自家孩子还能咋办?宠著唄。 不过这餐盘分量可不轻,有点期待等下称重结帐的时候,这姑娘的反应呢。 虽然没有枪可以练习,但陆伶玖的手速却一点不慢,夹子如闪电一般起起落落,一块块菜餚便大珠小珠落玉盘,合理密布,不浪费任何一处空隙。 不多时,第二块餐盘也已经装满,陆伶玖也正好走过最后一道菜品,完工。 自选餐厅大多会修建成回型结构,將入口与出口安排在一起,方便最终算钱,顺便监督有些贪心的傢伙。 此时,前台阿姨看著陆伶玖手中这满满当当的餐盘,却有点犯了难。称重还好说,可是称过后米饭该往哪里盛呢?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学生食堂的电子秤还算靠谱,並不会像外面自己摆摊的商户那样,专门准备所谓的“鬼秤”来坑老实人,只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具体体现在定价这方面。 现在的学生从小接触学习的都是国际单位,对於自己国家本土的单位却有点陌生。你可以去大街上隨便找个人来採访一下,问问他尺、寸、丈、斤、两这些单位的换算,除了买蔬菜水果时常用的“斤”还算熟悉外,其他却是很难回答上来的。 学校食堂大抵也是利用了这个漏洞,凡是需要称重算钱的店,定价多是xx元/两,看起来似乎还算妥当,但实际上可一点都不实惠。 比如陆伶玖这一大盘菜,最终的价格就定格在了三十二块钱。 “……” 看著电子秤屏幕上鲜红的数字,陆伶玖只觉有点扎眼。 她自然是知道学校食堂有补贴,价格比外面饭店会便宜许多,包括刚才走马观花时也有留意到价格,一顿饭基本维持在十二三块钱左右。 换言之,她这一盘菜可以顶得上普通学生三顿饭了。 正当她心情复杂时,夏帆走上前来,將自己那盘菜递给前台阿姨,笑眯眯地说道:“阿姨麻烦再称下这个,一起算钱,我最近增重,吃得多,您把米饭盛在这个空盘子里吧。”说著,他又递过来一个刚才去拿来的乾净餐盘。 “一起的啊,誒哟,我还以为这丫头这么能吃呢!”阿姨似乎是鬆了口气,一边操作一边嘮嗑,声音有点尖细夸张,“小伙子健身啊?身材真好,人长得也帅气,如果不是我闺女已经结了婚,年龄大了点,都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呢!” 夏帆不禁汗顏,他开口只是为了帮某个可怜巴巴的姑娘打圆场,却没料到这前台阿姨也不是善茬,心直口快也就罢了,怎么虎狼之辞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呢? 没看我旁边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呢,別乱点鸳鸯谱啊…… 而且您这也太彪悍了,闺女都结婚了嘴上还没个把门,別给您家女婿听到了…… “阿姨过奖,就先不打扰您了哈。”夏帆乾笑两声,拉著陆伶玖逃之夭夭,规避掉前台阿姨遗憾的眼神,似乎她还挺可惜? 寻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夏帆又硬著头皮回去盛了两碗汤,再回来时,却见陆伶玖单手托腮,眼眸弯弯,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 “看什么看,脸上有花啊。”夏帆没好气地懟了一句,將筷子架在其中一碗汤上,推给对方。 “身材真好~人长得也帅气~如果不是我闺女已经结了婚~年龄大了点~都想——” “打住打住!”夏帆粗声粗气地打断,佯装生气:“你这廝怎的如此白眼狼?洒家不惜背负饭桶之名帮你解围,你还要消遣洒家!” “哼~” 陆伶玖难得露出傲娇的神色,心情相当不错。这种被贴心照顾的感觉她相当受用,希望越多越好。 第104章 餛飩与汤包 江城大学的学生食堂分布在四栋独立楼栋中,囊括全国各个地区各种菜系,设有符合少数民族习俗的专用区域,环境称不上优美,却也乾净雅人,力求为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们提供最优质的用餐服务,將“衣食住行”中尤为重要的“食”这一部分照顾得无可挑剔。 此时夏帆二人坐在二楼用餐区域边缘,身边就是落地窗,视野相当不错。虽然此时天色已经开始暗沉,却也正好得以窥见日落方向那一片泛著橘红霞光的火烧云。 这里没有闹市区直耸入云高楼大厦的遮蔽,不似某些重工业城市一般被烟尘雾靄笼罩,视线不受阻碍一览无余,倒也是平静生活中不可错过的一抹风采。 只不过眼下两人並没有怀著古人的閒情雅致欣赏风景,而是討论著十分接地气的內容。 “只要了一份米饭,你吃什么?” 陆伶玖打量著单另餐盘中颗粒分明的白米饭,不禁有点疑惑。自己的饭量夏帆肯定是清楚的,这些米饭看起来不少,实际也就是她一顿饭比较正常的量。包括这两大盘菜也是,陆伶玖完全是可以独自一人將其全部消灭的,毫无压力,甚至也就是七八分饱的程度。 如此一算,夏帆怕是要吃西北风去。 “我点了其他吃的,等下做好后过去拿就可以。”夏帆指了指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正所谓科技改变生活,区区在线点单程序,早就在江大每一个食堂档口普及开来了。学生们不再只能用线上点单点外卖,连堂食都可以提前买好,到点直接端走就好,大大降低了以往排队的压力。 当然挨个取餐依旧需要排队,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不小的进步。 “这样。” 陆伶玖点点头,也没有动筷子自己先吃,就单手托腮,直勾勾盯著夏帆。 “……能不看我吗。” 被喜欢的女生这么目不转睛地盯著,饶是夏帆脸皮比某卡牌游戏中的仁王盾还厚,也是有些吃不太消,別过脸去看向窗外。 “不能。” “要不看会儿手机?” “手机没你好看。” “……” 陆伶玖面不改色,见夏帆一副纯情小男生的样子,眸中笑意更甚,看得更加起劲。 平时同住一室朝夕相处,什么懒懒散散的样子都见过,可现在这么仔仔细细一瞅,嘿,別说,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俊小伙,难怪这么招小姑娘喜欢。 不多不少刚好两只眼睛,鼻子正正好好长在中间,连那张嘴居然也是横著的。 这就是与自己將要相伴一生的人,还真不赖。 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 赶在词穷之前,手机终於是响了一声,来自食堂店家的消息宛如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拎住命运的后脖颈,將夏帆从这越来越粉红的气氛中解救出去。 见他逃也似地奔走,陆伶玖似是遗憾地哼了一声。 之前她对这个时代了解甚少,夏帆当仁不让地承担起“老师”的职责,尽心尽力帮助她融入这个社会,毫无保留地帮助著她。陆伶玖自己也很爭气,至少现在已经可以表现得与这个时代常人无异,顶多就是气质更独特一些。 那么也差不多是时候,开始著手於攻守转换了。 作为曾游走在生死线上的战士,陆伶玖自认是个为人处世十分要强的傢伙,可这样的她却被夏帆这个“小弟弟”百般照顾,甚至居然乐在其中。 这不行。 虽然这种被悉心呵护的滋味很爽很幸福,但是偶尔,只是偶尔,陆伶玖也是想拿回作为大姐姐的威严,比如像刚才一样,像个女流氓似的调戏“良家少男”。 用这个时代的话说,是应该叫角色扮演,还是情趣? 无所谓啦。 不多时,夏帆端著一个托盘迴来,上面摆著一只大碗和一个蒸屉。 “这是……?” 打量著碗里沉沉浮浮的粉红“肉丸”,陆伶玖虽然心里已经有猜测,却不敢妄言断定。 “蟹籽鲜肉餛飩,搭配灌汤包。” 夏帆瞧她一副惊疑不定的模样,心里有点得意。 幸好哥哥我有先见之明,正好拿这特製餛飩嚇嚇你,以报方才调戏本人之“仇”。 “这东西能叫……餛飩?”陆伶玖回忆著记忆中餛飩的模样,实在是无法与眼前这一碗大肉丸子画上等號。 夏帆得意地嘿嘿一笑,解释起来。这家的餛飩最大的特色就在於此,用料之扎实堪称一绝,资本家看了直呼败家。 名字叫做餛飩,实际上与市面上馅小皮厚的“麵皮裹肉”大相逕庭,麵皮仅有薄如蝉翼的一层,煮熟后几近透明,里面大肉馅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让人忍不住担心稍微一用力就会破掉。 作为主角的肉馅也是量大管饱,由店长用鲜肉纯手工打制而成,q弹筋道,鲜香扑鼻,而且个头也是一绝,只比桌球小上一圈,相比市面上正常的餛飩,可谓是篮球巨星奥尼尔之於夏帆好友徐凯的区別。 以防你不知道,奥尼尔身高两米一六,徐凯身高一米六五。 用料如此夸张,成本自然也是高出许多。儘管有高校食堂补贴,但这一碗餛飩价格还是达到十七八块钱一碗,夏帆这份蟹籽鲜肉的更是高达二十一大洋。这个价格在学校食堂中已经是鹤立鸡群,偏偏大家都认为理所应当,完全没有溢价不值得的感觉。 无他,是真的好吃。 “尝尝。” 夏帆用小勺舀出几个餛飩放进陆伶玖餐盘中,自己也毫不客气,拿筷子夹走她的炸鱼排。 两人感情水到渠成,只差临门一脚確定名分,你吃我的我吃你的已经是常態,自然不存在嫌弃彼此口水的问题。当然也不是非要特別刻意,比如夏帆这会儿就拿了两把勺子,一人一把。 “唔……!” 陆伶玖试探著咬了一口餛飩,咀嚼两下,顿时眼前一亮。 若是她身处漫画中,肯定是要竖起来呆毛,而且还不停打转儿。 鲜肉打制而成地肉丸本就喷香筋道,夏帆点的这份又是蟹籽鲜肉口味,橘红色的蟹籽本身没什么明显的味道,可却是为餛飩整体贡献了一份別致的鲜香,而且蟹籽本身同样弹牙,口感方面更上一层楼。 包裹在肉丸外面的麵皮更是完美起到衬托红花的绿叶作用,很好地中和了大块肉料可能带来的腻味,却又不会喧宾夺主,平衡把握得十分妥当。 一口,只需要咬上一口,就立刻能理解为什么这家餛飩明明价格不菲,却依旧好评如潮。 见陆伶玖一副第一次吃到蜂蜜的小熊德性,夏帆自己也感觉很是开心满足,將另一边的蒸屉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再尝尝这个汤包,同样纯手工製作。” 有了餛飩珠玉在前,陆伶玖自然不疑有他,嘴里的肉馅还没完全咽下去,筷子已经夹走一只汤包。 夏帆存了点坏心思,並没有开口提醒。 灌汤包之所以有个“汤”字,正是因为里面蕴藏著浓香的汤汁,这也是灌汤包的精髓所在。这东西正確的吃法是要先咬破一小块外皮,將里面汤汁吮吸完后,再当作寻常包子吃掉,有些地区还会配备吸管,从汤包封口的褶皱里將汤汁吸掉,原理相同。 倘若没有这个环节,很大概率浪费掉精华汤汁不说,很有可能还会烫到自己,丟了芝麻又丟西瓜。 陆伶玖体质异於常人,自然是不会这么轻易被烫到,否则夏帆可不会起这种小坏心思,心疼还来不及。 眼瞅著陆伶玖夹起灌汤包就要往嘴边送去,夏帆嘴角笑意越发浓郁。 然而,在汤包距离唇齿不足二指距离时,陆伶玖却又將其放回餐盘,看向夏帆的眸光中,闪烁著狡黠的神色。 “呵,幼稚。” 调笑了一句,她低下头,轻轻咬破汤包,小心地將里面醇香的汤汁吸乾净,隨后抬起头,浅笑中噙著几分挑衅。 夏帆:“……” 第105章 不为人知的一面 作为標准的吃货,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陆伶玖怎么可能不知道灌汤包的吃法? 逗逗你呀~ “嗯,確实很不错。” 陆伶玖三两口解决掉婴儿拳头大小的汤包,舌尖舔了舔嘴唇,很是满意的样子。 美食这东西吧,正不正宗確实比较难说,若是没有对比,也很难说出个所以然。不过若是单论好不好吃,这就很简单了。 陆伶玖自然也没有品尝过所谓的“正宗”灌汤包,但是她认为现在摆在面前的这小包子味道很不错,就足够了。 食不言寢不语,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行事准则。拋开单纯的礼仪方面不谈,至少“食不言”这一块,夏帆还是非常有发言权的。 以前他还是个小胖纸的时候,由於脸颊上肉比较多,吃饭时候稍一不注意,就容易咬到口腔內侧的软肉,咬出血都是常事。因为那时候他比较討厌吃肉,所以老爸老妈还时不时打趣,说这是他的身体想吃肉,都想到直接咬自己了。 即便现在已经瘦成一个標致的帅小伙,但由於智齿的存在,夏帆在吃东西时还是会经常咬到那一块脸颊肉,可谓是欲哭无泪痛不欲生,人生都灰暗了起来。 也正是因为智齿无时无刻不在干扰,夏帆现在吃饭速度大不如前,只能强迫自己细嚼慢咽,不然很容易一不留神刺激到智齿,然后痛得面容扭曲摇头散发,活像来了劲儿的架子鼓手。 陆伶玖自然也知道他的这一“隱疾”,所以也刻意控制著自己的进食速度,保持到与夏帆同一水平,不会出现她先一步吃完,乾巴巴在那里等著夏帆的情况。 时间磨磨唧唧来到五点半,下课的铃声在整座校园里悠扬迴荡,不仅告诉教学楼內的同学们这一天的枯坐已经结束,更是通知教学楼外的同学们避其锋芒,另选时间满足口腹之慾。 虽然下午下课的人流量显著不如中午下课,但对於例如夏帆这种对排队等待一事深恶痛绝之人来说,区別並不大。 两人座位在靠窗区域,距离食堂各大档口小有一段距离,周围路过的同学並不多,因而也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摆得满满当当的桌面。 其实假如注意到了也没什么问题,夏帆现在吃饭速度慢是对比他以前的状態,十分钟时间依旧足够解决一顿饭。等到食堂里人流真正多起来时,两人也已经吃饱喝足,起身离开。 在大学食堂吃过饭之后,需要自行將餐具送到专门设立的餐具回收点,这也是为了方便后续用餐的同学,不需要对著遗留碗筷的空座位发愁。毕竟学校食堂专门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並不多,桌椅座位数量又不少,打扫清洁起来还是需要费不少功夫的。 不过这也导致夏帆留下了些后遗症,比如在外面餐馆吃过饭后,有时也会下意识主动收拾好碗筷,回头一看没有找到餐具回收点,才会猛然惊醒。 “量大好吃不贵,学校食堂还真是个好地方。” 接过夏帆递来的纸巾擦擦嘴,陆伶玖脸上掛著由衷的满意,不难看出对学生生活相当的羡慕。 “大多数食堂都还不错,毕竟有官方补贴和监督。” 说到这一点,夏帆不禁想起之前有一则新闻,说是某高校食堂有学生在饭菜中吃出来老鼠头,感到恶寒,向食堂反馈举报。结果食堂非但不承认错误道歉补偿,反而倒打一耙,称这老鼠头明明是“鸭脖”,是这学生故意找事。 该学生一气之下將此事曝光到网络上,激起社会各界的广泛討论与高度关注,毕竟这老鼠头特徵过於明显,鸭脖也不是什么珍稀食材,大家还是能明辨是非的。可惜那食堂负责人不知道是有什么背景撑腰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居然能勾结学校,威逼这名学生“还食堂一个清白”,澄清是他自己搬弄是非、血口喷人。 不知是不是出於这种压力,该学生到底细胳膊拧不过粗大腿,选择服软认怂。不过公道自在人心,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以势压人终究掩盖不了正確的声音。虽然此事最终不了了之,但是也再度激起社会对学生食堂的监督与关注,算是有了个不错的引导作用吧。 听夏帆娓娓讲述此事,陆伶玖眉头也是一蹙,显然感到很是不忿。 “这种事情还真不少,有某高中食堂人员用脚洗菜的,有某幼儿园给孩子们食用大量工业色素的……凡事总有对立面,光鲜亮丽的外表下也会隱藏著不为人知的內在,不外乎此。” 陆伶玖点点头,深以为然。就拿她自己来说,虽然外表看起来高冷淡漠,但实际上在夏帆面前她也有柔软温和的一面,虽然只是“对夏帆限定”,但也確实是“不为人知的一面”。 想到这里,陆伶玖忽然有点好奇,现在自己与夏帆已经十分亲密,已经踩在建立情侣关係的门槛上,但似乎从未见过夏帆不为人知的一面?印象里这傢伙似乎总是一副云淡风轻开朗向上的姿態,即使面对像之前的律师等人时会表现出愤怒强硬的样子,但那也是人之常情,不算数。 硬要说的话,初次见面时夏帆那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倒是有点特殊,不过后来再也没有见到过,仿佛是她的错觉一般。 …… 按照小情侣约会的標准流程,夜晚总会是不可错失的绝佳时机,什么漫步校园啊数星星啊什么的,甭管是不是庸俗落后,只要有机会在一起腻歪总是很不错的。更有甚者腻歪得情至深处,乾脆钻进小树林里抱在一起互相啃,露出白皙的皮肤餵蚊子,莫名其妙的声音在树林里飘荡,一不留神就成为校园闹鬼传说…… 夏帆自然是有这方面的考虑,但他有点面露难色,决定先问询一下身边人的意见:“咱们接下来是,再转转,还是回家?” “你决定,我都可以的。” 陆伶玖选择继续拋掉脑子,全凭他安排。 “呃……”夏帆摸摸下巴,有点不太好意思,“要不咱们就先回家吧,大晚上的蚊虫很多,我这人特別容易招蚊子,这要是出去逛上一圈,怕是要被咬成指压板了。” 这件事並非他危言耸听,是真的发生过。有一次晚上夏帆和徐凯一起去操场,围观社团联合举办的草坪音乐节。虽然玩得確实很开心,但回到宿舍后夏帆才猛然发现,自己的小腿上已经布满了连成片的叮咬痕跡,密密麻麻的一眼望过去真有点嚇人,密集恐惧症患者慎入。 反观同样是短袖短裤穿著的徐凯,从始至终跟夏帆待在一起,身上居然一个包都没有,令他嘖嘖称奇,为夏帆安上了“引雷针”的称號。 o型血本就颇受蚊虫偏爱,再加上夏帆人高马大,呼吸功率不俗,二者一相结合,便有点一发而不可收拾起来。 “嗯,回家。” 在陆伶玖心目中,夏帆的身体健康肯定是排在第一位的,反正对於她来说,去哪里做什么无所谓,只要夏帆陪在身边,哪里都是乐园。 “正好,我回一趟宿舍,把电脑什么的一起带回来。” 夏帆想起自己遗忘在宿舍的装备,一直丟在那总不是个事。 食堂距离男生宿舍不远,两人索性就步行过去,正好散步消消食。 宿舍楼下空间还算宽敞,这会儿正有两个男生在打羽毛球,也不知道天色已经这么昏暗,他们眼睛盯著球会不会很累。 夏帆上楼收拾东西,陆伶玖则是乖乖站在花坛边,打量著周围的景象。 男生宿舍到底没那么多规矩,男生们也都大大咧咧,光膀子跑阳台上晾衣服顺便抽根烟什么的屡见不鲜,被人看到了也不甚在意,又不会少块肉。 但若是场景互换,若是有男生敢在女生宿舍区域东张西望,被掛上校园墙严词攻击都是小事,被举报到学校领导那里要求处罚都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女生站在男生宿舍楼下等待男朋友的画面时有发生,但陆伶玖外貌条件过於优秀,让人很难不注意到她。 年轻气盛,谁都不服谁,自然有人“勇於出头”。 “同学你好,在等人吗?” 陆伶玖转过头,看到一个身著无袖背心、留著中分髮型的男生走了过来,脸上掛著自认为得体的笑容。 面色平淡,她没有开口回答,甚至懒得点点头。 对於夏帆之外的男性,她向来不假辞色。 中分头男生似乎有点面子上掛不住,语气稍微加重了些:“同学,我是软体工程系的肖阳,可以认识一下吗?” “同学,同学?” “好歹给个回话不是?” 苍蝇在耳边嗡嗡嗡叫唤,总归惹人厌恶。换做是以前,这种不识好歹的人敢在自己面前嗶嗶两句,陆伶玖已经要动手了。 不过现在是和平社会,不能隨意使用暴力,不能给夏帆带来麻烦…… 她微微闭眼,刻意控制收敛著的气场稍微外泄一点,想要让这人知难而退。 明明是大热天,中分头男生却莫名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但他显然没將这与面前美若天仙的女生联繫起来,依旧不死心: “同学,我就是想跟你认识一下,不至於一句话都不说吧?好歹有点礼貌……” 礼貌?你这般好赖不分纠缠不休,还能说出这两个字? 陆伶玖回过头,道出了她对著人说的第一个字: “滚。” 第106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软体工程系的肖阳,也算是学校里存在感挺高的一个小名人。 大一时候作为新生代表之一参加迎新典礼的演讲环节,隨后加入学生会,凭藉自己还算出眾的外貌条件,稳稳占据学校里大大小小活动的主持人位置,只要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阿宅,都会对他这个人抱有一定的印象。 大二开始频繁参加各种竞赛活动,不仅在自己本专业的比赛中名列前茅,甚至还参加学校组织的校园歌手大赛、主题辩论赛等活动,且都取得十分不错的成绩。除去这些文化知识方面的优点,肖阳的体育能力也挺不错,作为主力参加学校篮球队,外出比赛时也常有高光,是队內十分可靠的一大进攻点。 除此之外,肖阳作为学生的本职工作也没有落下,文化课成绩优异,再加上在校经歷十分丰富,也是很顺利地確定了一个保研名额。其他同学在大四这一年咬牙奋战时,他却十分悠閒,没事儿就打打篮球玩玩游戏,毕竟前三年的辛苦努力得以兑现,现在放个假休息一下也十分合理。 这样一个人,几乎就是最为完美的大学生典范。不仅男生对其十分佩服和羡慕,连女生们也对这样一个“全才”很是追捧,甚至都將肖阳换女友如衣服的行为称作“多情种子”,將他奉为心目中男朋友的最佳人选。 是的,虽然在顏值上比不过夏帆,错失“校草”头衔,但在很多人眼中,只有顏值突出的夏帆却是无论如何都比不过才华横溢的肖阳,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对於这种言论,作为好兄弟的徐凯很是嗤之以鼻。他自然是最为了解夏帆的人之一,如果夏帆想要爭,肖阳还真不一定能爭得过他,无奈夏帆这廝心思不完全在学习上,有事没事就捣鼓他那些“旁门左道”,虽然还挺成功,但也是不显山不露水,低调得很。 在旁人眼里,夏帆还真就是个除了顏值以外一无是处的“花瓶”。 当然旁人不管看谁,眼光都是十分局限的,他们不知道夏帆並非一事无成的花瓶,也不知道肖阳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隱藏著多么恶劣的性格。 但此时站在陆伶玖面前的肖阳,依旧是那副展露於大眾面前的“完美男神”形象。 只不过听到陆伶玖毫不留情的一个“滚”字,自詡文质彬彬翩翩有礼的肖阳,却是嘴角抽动,有点小破防。 以前只要他表示出好感倾向,百分之八十的女生就像是闻到火腿肠的小狗一般,摇著尾巴就会主动凑过来,心甘情愿地被肖阳用甜言蜜语pua,等到他厌倦后,被他一脚蹬掉时,还固执地认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没有让肖阳开心满意。 至於剩下百分之二十的女生,若是真的很感兴趣,肖阳也会主动出击,死缠烂打发动温柔攻势,最后也都会红著脸靠进他怀里,然后重复上述流程。 但像现在这样,被毫不客气地直接拒绝,甚至还要自己“滚”,却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骄傲的心第一次受到打击,肖阳自然是满心怨懟,很不服气。 他强忍著心里的不適感,努力保持著风度,挤出“完美”的微笑: “同学,我是肖阳,主持队队长、辩论队副队长、校园歌手第一名的那个肖阳,想和你认识一下,可以吗?” 陆伶玖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这人跟个神经病一样,笑得那么虚偽,让人噁心。 报这么多名头做什么,很厉害么?我应该知道你么? 陆伶玖懒得再去理会这个神经病,转过头,正好看到熟悉的身影转过拐角朝自己走来,脸上不禁露出柔和的笑意。 由於视角和光线原因,肖阳並没有看到这一幕,在他眼里,眼前这个女生在听过他引以为傲的一个个身份后依旧不为所动,別过脸去,似乎很不耐烦的样子。 肖阳脸色依旧很不好看,声音也有点尖锐起来:“同学,一点面子也不给吗?” 说著,他居然伸出手,朝陆伶玖的肩头抓去。 一阵劲风闪过,肖阳只觉眼前一花,隨后便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挡在了自己面前。 而自己的手腕也被对方捏住,犹如被铁钳卡住一般,动弹不得,一阵刺骨的疼痛从皮肉传递向大脑。 “你想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肖阳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通天灵盖,连手腕的疼痛都下意识被屏蔽掉。 “夏、夏帆?” 陆伶玖站的位置距离宿舍大厅本就不远,夏帆脚程又快,走这一段路也就几秒钟的事儿。当他看到陆伶玖面色有些不悦,她身边还有个男生纠缠不休,甚至敢伸手时,更是三步並作两步,像闪电一般衝过来挡在陆伶玖身前,精准无比地捏住这个男生的手腕。 当他站定,借著身后宿舍楼的光亮看清对方面容时,神色更冷了一分。 “肖阳,你想干什么?” “我,你,她……” 肖阳看看眼中含著怒意的夏帆,再看看已经搂住他另一只手臂的陆伶玖,脑海中已经是掀起惊涛骇浪。他又不傻,看到眼前这一幕,已然明白了这两人的关係。再联想到刚才自己不理智的举动,竟有些腿软,心中懊悔不已,甚至想抽自己两耳刮子。 贱不贱吶你,世上不是没有比这个女生更漂亮的女人,怎么就脑子犯抽要缠著这位? 关键是惹到夏帆了啊! 夏帆平时確实挺低调,但也没有刻意隱瞒自己的二代身份,有心人若是想要调查自然也是可以得知的。 夏远山夏远海兄弟俩白手起家创立的夏氏集团,放眼整个彦国,都可以称得上“庞然大物”一词。夏帆是夏氏集团公子哥一事,肖阳自然也是知晓的。不过他知道这件事並非偶然,因为他老爹的小公司就与夏氏集团有业务往来,而且是纯粹的下级关係,仰仗夏氏集团的脸色。 肖阳成绩很好,本来是可以冲一衝最顶尖的那两座学府的,但老爹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获悉夏帆报考的是江城大学后,也是立刻要求自己的儿子前往江城大学就读,並且儘可能要与夏帆搞好关係。 作为夏远海的独子,夏帆的地位可想而知。若是能与他混成哥们,求他在父母耳边美言两句,能从指头缝里漏出来点业务交给肖家的公司负责,那都是天大的美事儿。 肖阳自然也明白个中利害,对自己的社交能力很是自信,於是信誓旦旦地跟老爹保证,一定会跟夏帆处成好朋友。 但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由於不在一个专业班级,肖阳与夏帆自然是没法分到同一件宿舍,错失“室友”这一最容易培养感情的身份。大学三年时间过去,夏帆这个懒狗没有参加任何社团,从不报名任何竞赛,甚至连体育运动都很不上心,有事没事就窝在宿舍里和徐凯打游戏,完全没有给肖阳任何进行交流的可乘之机。 但肖阳也不是个容易气馁的人,三年时间过去,终究是被他逮到一些机会见缝插针,算是跟夏帆认识了,不说关係有多好,至少路上遇到后还是可以打声招呼的。他又不能直接跟夏帆说明“我家事业有求於你们家,所以我想跟你打好关係”,儘管很无奈,但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打算慢慢和夏帆混熟一些。 结果现在,自己精虫上脑骚扰夏帆的女朋友,还被他抓了个现行…… 呵呵,完蛋嘍。 有没有体面一点的自尽方式?在线等,很急。 第107章 夏恶霸 这会儿在宿舍楼附近过来过去的人不少,基本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些人不喜欢凑热闹,径直离去;有些人怀著吃瓜的心情躲在远处探头探脑,不时和身边的同道中人討论一二。 “誒,那不是肖阳吗,他爱拈花惹草的毛病又犯了?” “看样子应该是哦,不过这怎么感觉像是被逮到了?” “誒誒,我来得早,我跟你们讲讲是什么情况哦!” “那感情好,火速讲讲!” “咳咳,最开始是那个妹子站在花坛边上,应该是在等她男朋友,隨后肖阳过来搭訕,还想著对那妹子动手动脚,结果正好被妹子男朋友抓了个现行!” “嚯哟,肖大少爷终於是翻车了?” “可不是!这得好好宣传一下,让咱们学校那帮子痴女看看,她们的肖哥哥到底是个什么德性!” “……” 吃瓜群眾的力量总是伟大的,三下五除二就將事件的来龙去脉还原了个大概,八九不离十。至於他们对於肖阳的不善嘛,一方面是因为纯粹的打抱不平,你丫搭訕就算了,谅你不知道这妹子有对象,也不好多说你什么。可妹子都明確不想搭理你了,你居然还动手想摸人家?这还能惯著你? 另一方面则是场外因素了,由於肖阳在学校里很是高调,加上確实有几分本事,导致很多女生都对他青睞有加,甚至有些已经谈对象的女生,时不时拿他来刺激自家男朋友:“你看看人肖阳,样样都行,再看看你,就不能学学人家?” 这个年纪的男生总是骄傲的,对自己女朋友的发言也很是不满。人家肖阳再怎么样跟你有关係吗?搞清楚点我才是你男朋友,嫌弃这嫌弃那的就分手,正好去找你的肖哥哥! 有些性子刚的自然就回归单身贵族的怀抱,而有些骨头软的自然还得哄著女朋友,可心里还是难免会对肖阳產生敌意与怨懟。 长此以往,在很大一部分男生眼中,肖阳都是处於一个“反派”的位置。 如今反派的丑闻被兄弟们抓住,不趁机詆毁他还等什么? 不对,这不能叫詆毁,这叫揭发他罪恶的嘴脸! 於是,標题为“男神肖阳调戏有夫之妇被当场抓包”的帖子横空出世,迅速在学校各大论坛上传播开来,又引发一波不小的討论。有些女生及时清醒,自觉认人不淑;有些女生则是发出“被肖哥哥看上是那女生的荣幸”之类的暴论,隨后被群起而攻之云云。 值得一提的是,某位穆姓同学在刷到这篇帖子后,更是咬牙切齿。 本来就已经很头疼了,这帖子又变相坐实了夏帆和陆伶玖的情侣关係,那小胳膊搂的真是…… 焯! …… 三位当事人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不小的关注,此时正在对峙。 “他过来搭訕,骚扰我。” 陆伶玖双手揽著夏帆的左臂,大概讲了一下事情经过。声音很轻,轻到刚好能让三人听清的程度。 正所谓字越少事越大,听到陆伶玖这样描述,肖阳后背已经冷汗涔涔,脸上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却比哭还要难看。 “帆哥,意外,这事是个意外……” “意外?我又不瞎,你狗胆挺肥啊。” 夏帆知道陆伶玖不可能吃亏,若不是顾虑到这个时代的规则,肖阳怕是已经躺地上再起不能了。不过即便如此,他心里也难免还是感到愤怒。 换成是隨便一个男的,知道自己女朋友被人骚扰,拳头不硬的是这个(大拇指.jpg)。 他认得肖阳这人,之前与自己有过几面之缘,但还谈不上能称作朋友关係。 “道歉!” 夏帆鬆开手,冷哼一声。 再怎么说,肖阳也就是嘴上花花了两句,还被陆伶玖反呛回去,狗爪子也被自己当场擒获,没有占得半点便宜,自然也没法深究。夏帆又不是玄幻小说里的反派,说错句话就要杀头,真心实意道个歉就差不多了。 “好好,好!” 肖阳闻言,却是一副如蒙大赦的神情,二话没说就朝陆伶玖鞠了三个九十度的躬,態度诚恳声音洪亮,生怕夏帆没听见似的。 “对不起!我错了!!!” 一时间,不仅远处的吃瓜群眾愣住了,连夏帆也是一脸奇怪。 莫非我是什么妖怪,稍一不注意就展露出些许王霸之气,震得这小贼五体投地? 唯有陆伶玖依然淡漠,只是微微頷首,还是懒得跟这货说半个字。 肖阳保持著九十度鞠躬的姿势,由於他天灵盖没长眼睛,並没有看到陆伶玖点头的动作,便继续保持著道歉的姿势。 还是夏帆招呼了他一声,这才作罢。 事情已了,两人也不打算多做逗留,转身离开。 肖阳也是狠狠鬆了口气,擦擦早已布满冷汗的额头,心中一阵后怕。 虽然知道夏帆脾气好,不是个囂张跋扈的紈絝,但女朋友毕竟是男人的底线之一,倘若夏帆回去跟他大伯告状,取消夏氏集团与肖家公司的业务往来,那等待肖阳的就是一顿来自慈祥老父亲的竹笋炒肉。 顺带一提,是用七匹狼炒的。 好在自己从未跟夏帆谈及过家里的事情,在他的视角里,自己应该就是个普通校友。 还好还好…… 不行,还得找时间上门道歉,得拿出诚意来。 这次事件未必就是祸非福,虽然是自己做错了事情,但这同样也是一座能与夏帆交流的桥樑。幸好自己做的事情不算太出格,只要態度诚恳,能博得夏帆的原谅,那將来未必就不能进一步拉近关係!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思考问题的角度方式真是大不相同。 现在出了这个事情,肖阳想到的首先是討好夏帆,能博得夏帆的原谅,隨后又转而牵扯到利益的问题,从始至终却没有考虑过,这件事中真正的“受害者”其实是陆伶玖来著。 而夏帆则不一样。 “你怎么样?” 走在路灯照亮的人行道上,夏帆看看依旧揽著自己手臂的陆伶玖,轻声问道。 “我?我没事,就是觉得那个人很烦。” 陆伶玖抬起头看著夏帆,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方才面对肖阳时的冰冷,表情自然柔和,像大晴天时天上慢悠悠飘荡著的棉花糖形状云朵。 夏帆也温和地笑笑。也是,倘若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忿忿不平,那她也不是陆伶玖了。 “不过有一点我確实挺好奇的。” 陆伶玖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夏帆的目光中,透著几分调侃:“那个人似乎很怕你的样子,莫非你在学校里是个恶霸?” 夏帆自然看得出这姑娘在开玩笑打趣自己,便惩罚似的捉住她的小手,拢在掌心里细细把玩。 “哪有,我可是个三好青年!那傢伙叫肖阳,跟我算是认识吧。他家里的公司跟我家有点业务往来,之前接近我估计也是想討点好处,只不过我没理他就是了。刚才他发现咱俩是……嗯,所以自然是担心触怒我,影响到他家里的生意,所以才滑跪得如此痛快,大概就是这样吧。” 夏帆只是懒得去理会太多东西,並不意味著他真的就只是个单纯开朗的大男孩。肖阳跟自己不是一个班,平时生活轨跡也没什么重合之处,却屡次找机会想接近自己,很难让他不多想啊。回家问了问老爸老妈,於是肖阳心里那点小九九自然就藏不住了。 不过夏帆也並未因此刻意远离肖阳,二人本就很难遇到,肖阳似乎也不愿意一上来就谈利益相关的东西,他自然是不能先將问题挑破。 “哦——” 陆伶玖故意拉长尾音,有点小俏皮:“所以夏恶霸还真是个恶霸呢~” “嘿你这傢伙!我要往你眼睛里弄点灰!” 夏帆佯装生气,见陆伶玖撒开手往前小跑了两步,自己也大步流星追了上去。单看这架势,倒真有点“恶霸强抢民女”的势头。 一时间,快活的空气在小路上飘荡。 第108章 回归平静的生活 “你最近不在宿舍,整得你哥还挺寂寞的。” 看到徐凯发来的这句话,夏帆不禁一乐,翻了个身,因为充电线太短,又翻了回来。 一晃几天时间过去,生活又回到和陆伶玖“没羞没臊”插科打諢的样子,倒是与暑假时候一般无二。 换做是以前,只要晚上没课,夏帆和徐凯必定会猫在宿舍里组队打游戏,相当愜意。 当你与好朋友一起打游戏的时候,胜负输贏就变得不再重要,更多的还是享受这份互相下饭、轮流带飞的快乐,或者说陪伴。 很多刚步入社会的朋友一般深有体会,当你拖著劳累一天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里,想著在休息时间打上几把游戏放鬆心神时,却发现好友列表里一排排熟悉的暱称都空著,显示上次在线时间也是xx天前。就算使用扣扣或维信发消息拉人,得到的回应更多的也是“今晚加班”、“导师找有事”、“太累先睡了”等等推脱,一时间感慨万分,孤独感拉到满值。 所以珍惜现在还能与好兄弟一起开黑上分的时光吧。 扯远了。 夏帆现在倒是没什么事,反倒是徐凯,为了备战三个月后的研究生考试,可谓是起早贪黑兢兢业业,更是直接戒掉游戏,只靠刷刷视频来缓解疲惫。 既然如此,夏帆自然也不好意思再去找他一起打游戏,包括何远也是,都在图书馆里挑灯奋战,为了自己的前程辛苦奋斗。 好在虽然失去了哥们,但还有女朋友陪著,小日子也是巴適得板。 嗯,准女朋友。 昨天大伯夏远山打来电话,说收到法院通知,夏远海夫妻车祸一案將在九月二十二日开庭审理,到时候家属可以到场观看庭审。 夏帆虽然已经成年,但毕竟对法律了解不多,不適合坐上原告席应对被告律师的辩论,所以委託大伯代行。己方律师是兄弟企业林氏集团大公子的未婚妻,年少成名,也是十分靠谱。更別说车祸案证据链本就齐全,再加上被告人肇事司机贺广生还涉嫌指示同乡伙伴伤人、偽造谅解书,罪加一等,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性。 这场庭审说白了也就是走个过场,实际上对於最终的结果,双方心里都有数,无非就是看最后判罚的程度几何。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著。 想到这里,夏帆也不禁鬆了口气,感觉头顶原本沉重漆黑的乌云似乎变轻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般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他侧过脑袋,看著身旁不远处陆伶玖的背影,眼神柔和,噙著笑意。 很快,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將你拥入怀中了。 “哦对,那个肖阳刚才来宿舍找你,说是赔礼道歉什么,还带了一些吃的,看包装应该挺贵。” 说著,徐凯还发来一张照片,上面是肖阳带去宿舍的一些东西,算作赔礼。他已经通过校园墙得知夏帆和肖阳发生衝突的事,倒是不觉惊讶。 自己这个好哥们別看平时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儿,实际上隱藏得还挺深,哪怕有一天他忽然跳出来变身成几十米高的光之巨人,徐凯觉得自己都不会太惊讶。 “这傢伙……那些吃的你留著吃吧,补补身子。” 夏帆有点不以为然,倘若是何远、顾信或是徐凯开口求帮忙,他自然是义不容辞,尽力助之。但肖阳本就是陌生人,压根不熟,肯定是懒得管他。 自己脾气挺好不假,但也不意味著就是个好赖不分的滥好人。 “放,你哥又不虚,补啥?” 徐凯直接回懟,不管事实如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无论如何是绝不会承认自己虚的。 “呵呵,加油吧,多补补脑子,將来成研爷之后苟富贵无相忘嗷。” “包的,借你吉言咯。” 结束聊天,將手机丟到一边充电,夏帆伸手拿来平板电脑,打开小破站刷著动態。 正好陆伶玖也结束了今天的代肝任务,丟下滑鼠伸著懒腰,起身站在夏帆床边,示意他往里面稍稍。 “作甚?” 夏帆仰起脸看向她。 “我也要看。” 指了指夏帆手中的平板,陆伶玖低下头,可惜头髮不够长,碰不到他的脸颊。 夏帆故作恍然,將平板递给陆伶玖,一副“我懂我懂”的神色。 陆伶玖面无表情,盯著夏帆笑眯眯的大脸,有点不善。 自己明明是想和这傢伙靠在一起看平板,平时多机灵一人,怎的这时候犯了浑? 越想越气,女孩乾脆將一只脚从拖鞋里抽出来,踩在夏帆横在床铺上的大腿面,还来回碾了碾。 夏帆忍著神经系统传回大脑的爽感,佯装难受,连连求饶:“错了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吧!” “哼。” 这下陆伶玖满意了,脚尖勾回拖鞋,啪塔啪塔走出夏帆的臥室,直奔冰箱。 再回来时,手里端著两罐冰镇快乐水,以及两盒奶油蛋糕。 “说好减肥呢?” 见状,夏帆眉头一挑,坏笑著调侃。 上次称体重发现自己重了几斤后,陆伶玖就嚷嚷著要控制饮食,管住嘴减肥。不过看她的行动吧,该吃吃该喝喝,夜宵也没停过,標准的雷声大雨点小。 “我哪里胖了?你不是都说稍微长点肉对身体健康有帮助么。” 陆伶玖理直气壮,动作麻利地拆开两个蛋糕盒子,將其中一个递给夏帆。仿佛有了共犯,自己也会心安理得一些。 夏帆笑了笑,接过蛋糕盒子,倒是没想到迴旋鏢虽迟但到。 他自然是喜欢身材苗条的女生,陆伶玖现在这模样充其量就是比刚来这里的时候稍微多了些肉感,但也只是补足原本过於瘦削的部分,整体算是更加美观,与“胖”压根沾不上边。 这盒装蛋糕是之前在一家蛋糕店批量採购的,分量不大不小刚刚好,可以当做夜宵或是饭后甜品。用料也颇为讲究,全程使用动物奶油,口感更加细软而不会过分甜腻,品质相当不错。 好吃到什么程度呢?连夏帆这个对甜食不怎么感冒的货,都觉得很合胃口。 陆伶玖本就喜欢甜品,自然是对这盒子蛋糕喜欢得不得了,几乎每天都要吃一盒。 “对了夏帆,我感觉代肝的活儿是不是可以停一停了?” 用塑料小勺挖著盒子壁上的蛋糕胚,陆伶玖忽然这样说道。 现在她的代肝手艺称得上熟练精湛,连过场等待加载的时间都计算进去,合理分配,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手上所有的单子。 但隨著业务能力的精进,陆伶玖也能越发清晰地感觉到,她这样个人势的代肝,做到这个份上,基本就算是到头了,很难再有上限的突破,所以也在思考找一些其他的事情做,提升收入水平。 “emmmm” 夏帆嘴里含著甜丝丝的奶油,沉吟片刻,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想法没?” “我还是想做游戏娱乐这一方面,感觉会是我的舒適区。” 陆伶玖摊了摊手,她也不是没有研究过正经工作,但对於专业知识还是有一定要求门槛的,像她这种九漏鱼显然很难胜任。 其他什么体力活吧,虽然以陆伶玖战士的身体素质,完全是手拿把掐,但是她不喜欢,而且收入也不比代肝高出来多少。 夏帆一直要求她多看书,以逐渐培养对这个时代的认知了解,形成更適合这里的三观。不一定非要去做那些在老一辈人眼里扎实正经的工作,但也不能隨波逐流盲目行事,失去自己独立的思考。 听到陆伶玖的答案,夏帆也不怎么惊讶,他自认还是很了解这姑娘的。 其实他也有个想法,將来说不定可以把自己的小破站帐號交给陆伶玖来负责运营,自己当个配音工具人什么的就好,腾出手去做些別的事。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陆伶玖还是需要多成长一段时间。 如此一来,以前规划时想到过的“技术陪玩”,似乎就是个还不错的选择。 第109章 未来嫂子 是夜,月明星稀。 时针已经走过十点的位置,对於老一辈人来说,或许已经哈欠连天,要准备洗漱休息。而对於年轻人而言,这个时间不过是夜生活的开始。 社畜们刚结束加班,拖著疲惫的身躯走出写字楼,吹著夜风奔向地铁站。大学生们东倒西歪地坐在桌前,手指在键盘上弹奏野蜂飞舞,伴隨著激烈的言语交流,好生火热。 与陆伶玖认真聊了一会儿下一个阶段的计划打算,夏帆摸摸下巴,点开一个专门设置了標籤的直播间。 电竞比赛现在已经发展到不小的规模,各方“正经”企业资本纷纷下场建队,在年轻人群体中逐渐打响名头。而职业选手们也不会单单局限於比赛场上,网络直播同样是不可忽视的另一处“赛场”。 夏帆现在正在看的主播,便是某劫职业比赛的一名选手,冠军不说拿到手软,至少也是摆满了荣誉展示柜,称得上这个赛场上“最高的山”。 拋开冠军身份不谈,这位暱称叫做白道的选手,同样也是个直播好手,谈吐虽然稍显粗鲁,却格外有活儿,本身也是个性格外向活泼的主,种种因素加持下,倒是所有做直播的职业选手中成绩最好的一位。 夏帆作为某劫的忠实玩家,自然也对职业比赛十分关注,这位白道確实也是他最喜欢的一位选手。不过这会儿看白道的直播,却是有其他的目的。 自己的好哥们顾信,便是白道所效力电竞俱乐部的老板,本身游戏癮也很大,时不时会在白道直播间出没,算是不定期出现的常驻嘉宾。 此时见右下角小窗里只有白道一人的大头,不见顾信人影,夏帆想了想,也没打扰他,而是直接给顾信敲去消息。 “摩西摩西,忙不?” 几乎是秒回,文字框立刻弹了出来。 “打劫呢,刚死出来,咋啦?” 见这货閒著,夏帆也不再废话,直接打电话过去。 “老顾,之前拜託你准备的事情,怎么样了?” 两人是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铁哥们,自然是不需要上来先假惺惺地寒暄一番,向来有话直说,直入正题。 “包的啊,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正好上半年有个小姑娘辞职不干了,履歷合適得很,到时候把信息修改一下就成。” “那敢情好。” 闻言,夏帆也是放下心来,呵呵一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自然是对顾信十二分的放心,但毕竟是自己这里的事情,能儘早確定下来还是再好不过的。 前些日子,夏帆为陆伶玖分析过她现在可以上手的工作,除去现在正在做的代肝之外,就属游戏陪玩比较合適。正好陆伶玖游戏天赋很不错,现在技术水平也达到小高手级別,应付中高分段的对局还算游刃有余,基本可以胜任技术陪玩的职位了。 在大致確定方向后,夏帆自然是著手为陆伶玖规划起来,顺理成章地想到了在电竞方面发展不错的髮小顾信。 这货当年对学习相当的不上心,还偷跑出去过一段时间当电竞职业选手,虽然最后以遗憾收场,但也积攒了宝贵的专业知识。现在他手下的电竞俱乐部发展的还算不错,扎根於某劫,正在进军其他游戏的职业圈子,称得上未来可期。电竞方面的分支业务顾信自然也是有所涉猎,其中自然是少不了陪玩这一行当的。 虽然相比其他更成规模的大公司,顾信这里显得有些草台班子,但是草台班子也意味著相对不那么完善的制度规定,正好適合陆伶玖现在的境况。 另一方面,顾信到底是自家哥们,知根知底,有些不便言说的事情在他这里也能稍微透个底,帮忙打打掩护什么的,更好操作。 “不过有个事情老夏你得给哥们交个底昂,真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正所谓丑话说在前面,原本还有点吊儿郎当的顾信一下子严肃起来,沉声问道。 当时夏帆这货突然找上自己,神秘兮兮的,说他那里有个朋友对技术陪玩这个工作比较有意向,想问问能不能给安排一下。 顾信自己本就是做电竞这一行的,区区陪玩岗位而已,根本就是洒洒水的小事,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下来。谁知夏帆这廝又提了几个要求,什么“人家姑娘从小漂泊,没有身份证明”,“她怕生得很,將来工作的话肯定是要留在我家的,不能去你那边”,甚至还要他看看能不能偽造一段时间在他那里的工作证明巴拉巴拉,整得顾信心里直发毛,总觉得这狗东西怕不是私藏了什么潜逃的罪犯,见不得光的那种。 作为好兄弟,顾信认为自己有必要確定夏帆是否清醒,至少得確定这货別搞什么会进局子的么蛾子。 “滚蛋,我又不傻。”夏帆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笑骂道:“这位可是你未来的嫂子,摆清楚身份啊小顾同学!” 夏帆这通电话並没有迴避陆伶玖,这番话也是被她听得清清楚楚,当下就是粉霞扑面,莹润的脚趾不禁蜷缩,抠进椅面。好在她现在背对著夏帆,倒是没让这货察觉到什么。 “沃日,拐卖民女啊你!举办了举办了……” 听到夏帆这样说,顾信反而是放下心来,在感情这方面他对夏帆的放心程度还要在夏雨桐之上。倘若只是什么一般朋友,没准夏帆还有被骗的可能,但这都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他绝对是不会被忽悠到的。 “快滚吧你……” 哥俩又互相詆毁了一番,这才骂骂咧咧地掛了电话。陆伶玖竖著耳朵在一旁听了半天,这会儿也是立刻凑过来,问道:“顾信么?” 关係近到这份上,对於夏帆的人际关係,陆伶玖自然也是有了不浅的了解。虽然没有面对面见过夏帆这位好哥们,但是顾信的各种“光辉事跡”却是已经听过很多,如今也算不上完全陌生。 “嗯,陪玩的事情已经说好了,只要你想,隨时可以开始。” 陪玩这活儿与直播不同,並不需要很多必备的外设,只要耳机听得清楚、麦克风讲话不含糊,就完全足够。 夏帆思索了一下,还是给陆伶玖交了底:“包括你的身份问题,也算是在想办法处理。” “身份?”陆伶玖自然是知道“身份证”这张薄薄的卡片在这个时代的重要性,虽然她自己確实是对这东西不甚在意,但既然听到夏帆提起,也是难免有点好奇。 “嗯,顾信给你弄了一段在他公司工作的经歷,算是你在这个时代存在过的痕跡吧。” 讲到这里,夏帆索性就將自己的计划大致为女孩梳理了一遍,也是让她心里有底。 现在科技已经很是发达,哪怕彦国总人口高达几乎二十亿,但每一个人的身份信息却是清晰明了地记载於官方机构的,没有半点含糊。夏帆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想要凭藉自己的实力帮陆伶玖搞定身份问题,还是有些杯水车薪。 不过倘若是大伯出手,那这件事不说十拿九稳,至少也是易如反掌。 说到底陆伶玖撑死算是个黑户,又不是什么犯罪分子,本身是完全无辜的,帮助她在这个社会上立足本身也是官方的责任,再由大伯夏远山这个具备不俗社会地位的大佬出面牵线搭桥,真不算什么难事。 所以这件事的重点就从如何去和官方解释申请,变成了如何让大伯接受陆伶玖的存在,愿意去帮助她。 若是以前道不清说不明的关係,夏帆心里还真有点打鼓,毕竟陆伶玖的来歷是真的不好解释,难免大伯起疑心。 不过现在就今非昔比了,自己与陆伶玖即將成为正儿八经的情侣,已经在表姐夏雨桐那里报备过,而且也铺垫了她在这里的生活痕跡,大伯这一关就算不得很难通过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一个成熟的时机,带陆伶玖见见大伯一家,培养培养感情,事情就水到渠成。 第110章 不好,我的初吻 夏帆不是个骄傲自大的人,对自己的能力认知很清楚,並不会为了什么虚无縹緲的面子,去將本可以简单处理的问题给复杂化。 既然大伯可以帮得上忙,那就去拜託他好了。本就是一家人,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过这並不意味著夏帆就打算这样坐享其成,他正在儘自己的努力做好前置工作,让陆伶玖的存在儘可能合理,有跡可循。毕竟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按常理来说不可能一点存在於世的痕跡都没有。夏氏集团面子再大,想要让一个凭空出现的人合法化,也不是什么易事。 所以夏帆正在做的,就是为最后这一哆嗦儘可能铺好路。 陆伶玖並非傻白甜,心思玲瓏,自然是能品得出这其中的缘由,心里也很是感动。 自己从来到这个时代开始,就一直在给夏帆添麻烦。可夏帆非但没有赶走自己,反而尽心尽力帮助著这个来歷神奇的傢伙,没有一点怨言,遇到问题也是想办法自行解决,等差不多处理好的时候才会告知自己,独自一人揽下这一切。 而自己呢?为夏帆付出的,除了每天为他做饭之外,似乎就只有他口中虚无縹緲的“陪伴”了吧。 尤其现在自己还对这个救命恩人起了二心,想要成为他的伴侣,赖上他一辈子…… 真真是,三生有幸。 夏帆还在认真思索著未来要准备的各项事宜,表情严肃眼神专注,却没有注意到,自己与陆伶玖之间的物理距离,正在不断地缩小著。 一开始还有约莫一米间距,隨著某人不动声色的小动作,转眼间就剩下不足一拳距离。 “对了,那个——”夏帆想起什么,正要转头跟陆伶玖交代,却猛然发觉那张熟悉的俏脸就在离自己很近很近的地方。 这一转头,夏帆甚至感觉两人的鼻尖磨擦了一下。 他嚇了一跳,耳朵几乎是瞬间红温,正要拉开点距离,却见陆伶玖伸手扯住自己,制止了这退缩的行径。 在夏帆震惊的目光中,陆伶玖蹬掉拖鞋,翻身上床,径直跨坐在他身上。夏帆本就懒散地倚靠在床栏上,此时被陆伶玖以居高临下的姿態压在身下,落入被动。 “咕嘟——”喉结滚动,夏帆不禁咽了下口水,有点唇乾舌燥。 陆伶玖身段本就妖嬈诱人,此时以跨坐的姿势压著夏帆,美妙的曲线被宽鬆衣衫完美勾勒,只是看上一眼便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更別说女孩现在身子还在缓缓下压,甚至垂下的短髮已经触碰到夏帆的脸颊,如兰似麝的幽香几乎要將他淹没,像是一头栽倒进盛放著的紫罗兰花海。 夏帆已经有点晕眩,怔怔地盯著陆伶玖玻璃弹珠一般漆黑澄澈的眼眸,盯著其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沉醉其中。 而作为这大胆行径发起者的陆伶玖,此时內心也並不像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甚至有点萌生了退意。 夏帆对於表白一事的计划打算,虽然没有明说出来,但陆伶玖也是能大致猜到的,所以心里並不著急。其实她有认真查阅过关於女生向男生表白的案例教程,甚至已经暗地里將其融会贯通,转换成適合自己的“表白攻略”,打算等个合適的机会主动向夏帆发起攻势。 作为一个来自三千年后的女生,尤其是从小生活在军营里的孩子,陆伶玖並没有沾染到太多名为“世俗”的染缸中,斑驳不堪的污浊杂质,甚至心思称得上有些耿直,没有很多弯弯绕绕的小想法。 喜欢,就去大胆追求。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犹豫不决畏畏缩缩,轻则错失良机,重则天人两隔,真正將“犹豫就会败北”这句话展现得淋漓尽致。 所以即使现在身处这个和平的年代,陆伶玖也没有被社会上一些不良风气影响到,不会恃宠而骄,不会百般刁难,不会表现得高高在上,等著別人拋掉尊严来捧著她。 喜欢夏帆,想和他在一起,想未来共度余生,所以我要去追求他。 很简单的思路。 本来是这样计划的,但陆伶玖在发现夏帆其实也对自己心有所属后,主动表白的想法便暂时搁置,往后推推。 这並不是说陆伶玖想要占据这段感情的主动权,而是因为她联想起之前看过的情感类帖子视频,说男生的自尊心很强,而且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大男子主义,认为无论是提出將一段感情升华,还是后续承担起养家餬口的责任,都是应该由男人主动去做。 说白了,打心底里还是將自己的另一半捧在手心怕摔了,极尽珍惜爱护。 在这种情况下,倘若女生反过来向男生表白等等,可能会让男生感到伤了面子,起到反作用。 根据陆伶玖的观察,夏帆其实稍微带点这种情况,比如操心她的合法身份问题,比如上次公园里独自面对凶恶的歹徒等等。夏帆总是想独自將问题处理妥当,让她不需要去徒增烦恼,將一切都揽到自己肩上。 所以陆伶玖选择尊重夏帆,耐住性子等著他主动来跟自己表白。但她也没打算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候著,私下里也在进行准备,静待那一天的到来。 谁说表白,就只能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单方面准备一切?双向奔赴才是一段感情最美丽的开始。 夏帆是自己的第一个男友,也会是最后一个男友,今生仅有一次的告白,必须要准备完全才行,不能留下一点遗憾。 设想总是美好的,可惜陆伶玖有些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刚才夏帆十分认真清晰地將关於她的规划罗列出来,看著他专注的神情,听著他思路明晰的讲解,陆伶玖忽然一下子痴了。 有一个全心全意呵护你的人,原来是这种滋味。 等回过神时,她才发现夏帆已经被压在身下,而自己居然跨坐在他的小腹上,儼然一副强抢良家少男的女土匪做派。 怎么办? 现在这个距离……好像有点太近了? 这应该是確定关係之后才能做的事情吧! 可是现在退缩,会不会伤到他的心? 陆伶玖咬著嘴唇,虽然表面看起来很有侵略性地注视著夏帆,但脑海中早已乱成一锅粥,像毛线团一样剪不断理还乱。 殊不知,自己这幅本该有点狼狈的模样,落在夏帆眼中,却是一片在梦里都未曾出现过的绝美光景。 衣衫窸窣摩擦的声音响起,陆伶玖忽然惊觉,两只温热宽厚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揽住自己的腰身,甚至有点在缓缓用力。 视线对焦,夏帆炽热的目光立刻闯入她的心房,將正急得原地团团转的小鹿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爱慕,渴望,占有,怜惜,柔情……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毫不掩饰的心意。 脑海中一座火山“轰”地爆发,烧毁掉所有瞻前顾后的犹豫。 我管你这的那的。 以后的事交给以后的自己去烦恼罢。 现在,老娘忍不住了! 陆伶玖顺著夏帆双手的力道俯下身,闭上双眼,俏脸缓缓下沉,直到感觉到细小的绒毛剐蹭著脸颊,直到彼此的鼻息互相喷洒,不分你我,直到—— 唇瓣相触。 夏帆的双手牢牢环住陆伶玖纤细的腰肢,力道逐渐加大,似乎要將女孩揉进自己身体一般。 陆伶玖不知何时也已经紧紧搂住夏帆的脖颈,呼吸逐渐急促,手臂慢慢收紧。 没有更进一步的唇枪舌战,没有意乱情迷的抵死缠绵,有的只是四瓣嘴唇柔软地触碰,轻轻吮吸,交换著彼此的气息。 臥室里白皙的灯光洒在这对紧紧相拥的男女身上,为他们的身躯勾勒出莹润的轮廓,仿佛独立於人世,仿佛镶嵌在星河,象徵著最纯粹、最令人心嚮往之的,爱情。 如皎月般无暇。 第111章 难得失眠 沉浸在快乐与幸福中时,身边仿佛有一个“天堂製造”在进行时间加速一般,体感只过去三两分钟,实际上已经有个把小时在不经意间流逝。 良久,唇分。 看得出来这俩货都是实打实的“初哥”,只是浅尝輒止地品一品小嘴儿,就已经十分满足,一点出息都没有。 陆伶玖整个人已经完全靠进夏帆怀里,缠著他脖颈的手臂稍稍放鬆,却是將自己的脸也埋了进去。这姿態,倒有点像將脑袋扎进沙子里的鸵鸟,颇有自欺欺人的感觉。 夏帆双手依然搂著女孩的纤腰,明明对方完全没有设防,他自己却像是用钢钉钉死关节似的,一点也不敢乱动,生怕一不小心打破这份静謐美好的氛围。 两人就这样相拥著,静静聆听彼此的呼吸。 又过了许久,还是陆伶玖率先动作,支著身子坐起来,离开夏帆的怀抱。只不过从她咬著嘴唇的动作,以及迷朦眸光中毫不掩饰的留恋与不舍中,还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出,她究竟是经歷过多么巨大艰难的心理斗爭后,才强迫自己从这片温馨中抽身出来。 不是陆伶玖对这种感觉產生不耐情绪,实在是……如果继续下去,她很难確保自己不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举动。今晚这次kiss已经是意外,希望不要对原定计划產生什么影响。 不对,本来就已经是准情侣了,稍微预支一点也没什么吧! 很合理! 与陆伶玖女孩子特有的细腻心思不同,夏帆此时除去在回味刚才一点朱唇的柔软香甜外,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如果这时候问问“咱们现在是什么关係”,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直男雷达滴滴作响,检测到潜在的危险后,他选择將这个念头拋诸脑后。 不过,原来,亲亲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长见识了! 舌尖下意识舔舔嘴唇,夏帆视线落在陆伶玖湿润的薄唇上,总觉得比平时更加水润晶莹,像果冻似的,一看就非常美味。 这视线非常直白,毫不掩饰,陆伶玖自然一眼定真,看出这廝定是怀著什么做坏事的心思,急忙打断施法。 若是再来一次,可真不能保证自己还把持得住。 她伸手覆在夏帆双眼上,凑到他耳边,轻声呢喃: “晚安。” 隨后,在夏帆唇角轻轻一啄,一触即分。 感觉到小手抽离,夏帆急忙睁开眼睛,却只来得及捕捉到消失在臥室门口的白衣残影。陆伶玖第一次全力施展身法速度,居然是因为羞涩,想要逃离心上人的房间,著实是……好钢用在刀刃上! 指尖轻轻摩挲著唇角,夏帆不禁苦笑。小心臟现在还在激动得怦怦跳,这怎么可能睡得著啊。 这姑娘,撩完就跑,一点不带负责的。 大大咧咧躺在床上,夏帆盯著素白天花板,心思一会儿杂乱如麻,一会儿全部放空,左右横跳,时不时冒出来的几声傻笑。在这个临近午夜的时间点里,就像某些恐怖片里尽心尽力的气氛组,倒还有点莫名惊悚的感觉。 下床,洗漱,放水,准备睡觉。 回到自己臥室前,夏帆特意放轻脚步走到客厅,只见书房房门紧锁,门缝里也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显然里面的人已经关灯就寢。 这傢伙,撩完就跑,放任自己躁动不堪,她倒是睡得香甜。 太坏了。 夏帆关掉灯,翻身上床。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任他翻来覆去,不断寻找舒適的睡姿,却始终精神万分,不见一丝睡意。 干瞪著眼,夏帆心中暗嘆,果然是失眠了。 虽然睡眠一向是夏帆调节负面情绪的最强杀手鐧,只要睡一觉起来,前一天还困扰不休的糟心事都会变得云淡风轻,有大把余裕去解决处理。可是现在这份甜蜜並不是负面情绪,而是幸福的烦恼,一直以来战绩斐然的睡觉大法,也是第二次遇到拼尽全力难以战胜的“强敌”。 睡不著,那乾脆不睡了。 夏帆伸手摸来手机,编辑一条扣扣动態,点击发布: 【么么噠(づ ̄3 ̄)づ】 还没等他切走画面,一个大大的点讚就跳进这条动態下方的状態栏里。 【伶伶赞了】 却是来自陆伶玖的秒赞。 这傢伙,也睡不著啊。 夏帆哑然失笑,只觉心情更加美丽,连黑黢黢的天花板都顺眼了许多。 翌日,两人不约而同,直到日上三竿之时,才悠悠转醒,竟是难得睡了个大懒觉。 这倒也不奇怪,从未有过恋爱经歷的两人,昨晚发生如此亲密的举动,难免心绪震盪,久久不能平静。虽然依旧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但夏帆与陆伶玖心里门清,两人的关係又来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与之前的拉拉扯扯又是不同的境界。 这一点,从起床后俩货的表现,就可见一斑。 陆伶玖到底是更勤快一点,抢在夏帆之前钻进卫生间。夏帆也不甘示弱,调转脚步来到主臥卫生间,处理晨起的必备事宜。 十分巧合的,两人竟是同一时间洗漱完毕,又是在客厅“偶遇”,面对面站定。 由於刚洗过脸的缘故,陆伶玖额前髮丝还带点湿气,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水润,相比平时的淡然自若,更显几分柔情。不知是不是回想起昨晚旖旎的一幕,女孩有点不自然地別开视线,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表现出一副小女人的温婉姿態。 夏帆眯了眯眼,只觉晨起时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衝动再度浮现,喉咙有点乾渴。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捧起陆伶玖柔软的脸颊,缓缓靠近。 “唔……” 陆伶玖眼睛先是睁大,似乎有点惊讶於对方的主动,隨后又缓缓闭合,静静享受这份温情。 浅尝輒止。 不多时,夏帆站直身子,一脸神清气爽,像是刚刚加满油的顶级轿跑,浑身上下充满牛劲儿,再去跑个五公里都不会感觉到一点疲惫。陆伶玖亦是俏脸緋红,舔舔嘴唇,抬手轻飘飘肘在夏帆的腰子上,以示抗议,只不过完全没有杀伤力,反倒像是调情。 这魂淡,居然咬她的嘴唇! 夏帆自然不会被这猫猫拳打疼,反而更精神了几分,呵呵笑著跑去倒水喝。 春风如意,不过如此。 看著这二货神气的模样,陆伶玖眼中的嗔色也尽数化为柔和,轻哼了一声,走进厨房准备早餐。 路过夏帆时,还不忘又肘他一下,顺手的事。 两人今天起得迟,早餐隨便对付一下垫垫肚子就行,不然会影响到中午的胃口。陆伶玖也是从简处理,煎了两片鸡蛋饼,与生菜一起夹进吐司麵包里,就算完事。 夏帆对於陆伶玖的手艺向来没有任何质疑,再简单朴素的食材经她的手一处理,也会变得格外可口。对於陆伶玖奉上的“爱心早餐”,他压根没仔细看,就往血盆大口中送去。 初入口,吐司的单单甜味裹著嫩滑的鸡蛋在口腔中绽开,又有生菜中和口感,平添一分脆爽,味道刚刚好。就是有一股莫名的冲鼻辣意,有点打破了这份和睦。 桥豆麻袋(等等),辣味? 夏帆咀嚼动作速度骤降,脸色一变,打开麵包片定睛一看,却见密密麻麻的薑末正平铺在鸡蛋饼之下,与同样焦黄色的吐司麵包完美融为一体,乍一看还有点蒜蓉的影子。 如果是蒜蓉其实都还好,毕竟西餐里確实有蒜蓉麵包片这种小吃,而且夏帆本身也挺喜欢吃蒜。 但是,这是姜老师…… 再看向陆伶玖时,夏帆眼眸里噙著三分不解,三分难过,三分委屈,和一分责怪。 爱妃为何如此加害於朕?! 第112章 上岗准备 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存在完全不挑食的说法,夏帆自然也不例外。 就比如小时候很討厌肥肉的腻味,直到现在长大成人,也只不过是提高了些许接受程度,能不吃就不吃。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样事物,却是夏帆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那就是姜。 就跟很多人接受不了鱼腥草、香菜等等,在夏帆这里,他只能允许姜以两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其一,是仅仅发挥它调味的功效,要么块头大到可以很轻鬆地挑出去,要么体积小到几乎难以品尝得出来;其二,便是作为生薑洗髮水涂抹在脑袋上。 陆伶玖此举,著实是精准捉住了夏帆的要害,整蛊程度即不会真的伤害到他,却又实打实地让他感到难受,偏偏这种程度还不足以真的惹恼夏帆,只能让他自怨自艾的生闷气。 见夏帆一脸吃了大份的表情,陆伶玖也没收敛自己得意的神色,笑得花枝乱颤。 “还笑!” 夏帆“咬牙切齿”地盯著这个罪魁祸首,丟下缺了个口的吐司麵包,扑向陆伶玖,张著大嘴朝她哈气。 虽然姜老师在气味这方面比不过蒜老师,但总归还是很有杀伤力的。 陆伶玖自然没有夏帆那么牴触姜,但是对於这种气味也是敬而远之的。 “走开走开——”陆伶玖笑著伸手撑住夏帆的胸膛,不过也没有真用力,半推半就地接受了他的“口气”攻击。 真要较真的话,就夏帆这小胳膊小腿,当真是拧不过陆伶玖一身牛劲儿的。不过闹著玩嘛,当真你就输了,更何况两人现在动作都是软绵绵的,反而像是在调情。 真要细究的话,经过昨晚的“升华”,两人现在所行之事已经与情侣一般无二,只是还没有確立名头罢了。 若不是现在还在吃早饭,经过这样的嬉闹后,怕不是又要抱在一起啃上几口。 虽说中年夫妻亲一口得做半宿噩梦,但夏帆和陆伶玖都年轻得很,正是最如胶似漆热情似火的年纪,当真叫一个天雷勾动地火。 折腾许久,分量本就不多的早餐才磨磨唧唧吃完。 “对了,我想先拿你练练手。” 洗好碗筷,陆伶玖拍拍夏帆的胳膊,这样说著。 “练手?拿我?”夏帆有点摸不著头脑,大有一副亲个小嘴被吸走了智商的清澈感。 “笨,陪玩呀。”陆伶玖有点无语,伸手轻轻敲敲夏帆的脑壳,像是在敲西瓜似的,听听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一开始这人不是相当精明能干么,仿佛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怎么现在关係亲密起来之后,反而有点变笨了的样子,就知道傻乐? 这可不好,得看紧点,別傻傻的被人拐走了。 陆伶玖的性格素来是既然决定一件事,那便说干就干,不会拖拖沓沓。在正式开始接手技术陪玩工作之前,她想跟夏帆切磋一二,精確评估一下自己的技术水平。 虽然帐號的段位一定程度上已经可以证明实力,但既然是做陪玩,那肯定是要玩双排或是三排的,带著队友的话与自己玩又是两种情况。有些单排水平很强的人,去玩多排还真不一定能顺风顺水,毕竟哪怕你单挑再厉害,也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许多引以为傲的连招技巧等等在其他人的干涉阻碍下完全施展不出来,相当憋屈。 平时陆伶玖与夏帆一起组队的时候固然经常大杀四方,但这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两人自身实力本就过硬,一加一再怎么样也不会比二差,饶是如此也难免遇到被第三方偷袭的情况,憋著一肚子火出局。 更何况既然要当技术陪玩,那点单的老板游戏水平肯定是比你差,甚至远远低於你,想带他上分,对自身的综合实力要求还要更高。 技术陪玩固然赚钱多,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做的工作。 夏帆自己的技术水平很强,再加上与顾信关係铁,自然与某劫很多职业选手认识,也得到了他们的认可——技术已经达到偽职业水平。 之所以是“偽职业”,主要还是因为夏帆只有正面拼刀法能与职业选手一战,其他方面例如跑路拉扯、运营决策等等却是比之不过,就像很多路人王,在普通玩家中风头无限,瀟洒乱杀,但哪怕进入到最低水平的职业对局中,都只有被打到连滚带爬的下场。 “行啊,来战来战。”夏帆自然是应允,自己也有些摩拳擦掌。 某劫这游戏入坑难度不低,陆伶玖最开始上手学习的那段时间,夏帆与她单挑,局势向来是压倒性的十零开,没有一丝挣扎的余地。但是陆伶玖游戏天赋著实厉害,技术水平进步速度可谓是一日千里,带给夏帆的压力越来越大。 直到现在,两人基本已经保持著五五开的胜负关係,虽然这也有夏帆放水不认真的原因在,但不能否认陆伶玖確实已经躋身这游戏一流高手的行列。倘若她年龄再小一些,还真够资格去应聘成为职业选手。 可惜电竞本就是吃青春饭,不管是什么游戏,职业选手反应力、操作技术最巔峰的时间段也就是十六岁到二十岁这短短四年时间。偏偏彦国法律规定未成年人不能正式工作,这样一来国內职业选手最巔峰的时间就只剩下两年,花期短得嚇人。 这也导致一个比较滑稽的现象时有发生,很多观眾会调侃某位选手是个“老头”,但实际上这位选手也就是二十岁出头,与“老头”二字压根沾不上边。这种颇为滑稽的现象,也侧面反映著电竞职业选手这一群体的竞爭之残酷。 陆伶玖今年已经二十一岁,自然也在“老头”这个行列里。 当然夏帆情商也不会低到用这个词来调侃对方,虽然他知道陆伶玖不会小气到连这点玩笑都开不起,但年龄本就是在女生眼里比较敏感的话题,就算不会真的生气,借著这个由头来一顿粉拳相向大概是免不了的。 夏帆的笔记本电脑已经带回家,倒是有足够的设备支持二人单挑对战。只不过他此时却被陆伶玖赶到了客厅里,使用的理由是“以防你窥屏作弊”。 对此夏帆嗤之以鼻,某劫是標准的动作格斗游戏,又不像王者农药那样对战术都一定的考究,有什么可窥屏的点?不过见女孩一脸严肃,夏帆自然也不会逆了她的意思,抱著笔记本乖乖跑到沙发上就坐。 游戏內,单挑房间已经设置完毕,两人角色载入,朝著对方振刀示意。夏帆正准备“痛下杀手”,却收到了来自陆伶玖的语音通话申请,隨手接通之后,听到对方“喂喂餵”了几声。 夏帆一下子愣住了。 这怎么……是个男人的声音?还特么是东百大汉??? 等会,这声音似乎带点电音,而且说话语气也有点不自然,就好像……不是真人。 “嘶——”夏帆倒吸一口凉气,面色有点古怪“你居然开变声器!” 第113章 单挑 明明知道正在跟自己说话的是一个漂漂亮亮的妹子,可耳边听到的却是豪迈粗獷的大汉声音,这种极致的反差感使得夏帆一时间有些无法適应,心里感觉相当割裂。 这姑娘在此之前可从来没提过她在研究变声器,著实是给了夏帆一个大惊喜,或者是,惊嚇。 “怎么样,效果如何?”陆伶玖似乎还挺满意,有点小得意的样子,只不过这种女儿家的语气用粗糙大汉的声音说出来,確实是有点“美丽”。 “说实话,其实还是挺好分辨出来这是变声器的。”夏帆摸摸下巴,点评道。 变声器这东西最多只能骗骗没经验的傻哥们,其实破绽还是挺大的。且不说时有时无的电音,有些变声器的声音转换存在一点小小的时差,儘管可能只有零点五秒,但话说的一多,还是挺容易察觉到不对劲的。 夏帆能一下子分辨出来,主要还是因为他自己就玩过变声器,对其中的门道有些了解,更何况陆伶玖这一套变声本就算不得很精妙绝伦。 遥记得在前些年有一次放假,夏帆、顾信、何远发小三人难得同时有空閒时间,便准备一起打游戏。 当时顾信已经外出打拼,不在兄弟们身边,於是夏帆和何远就憋了一肚子坏水,计划整蛊。 夏帆使用变声器化身“清纯御姐”,装作是何远的大学同学,被他带著与顾信一起打游戏。 三人本就一起长大,说难听点的话,顾信屁股一撅,另外俩人就知道这小子要放什么屁。 敌明我暗,有心算无心,在何远的超绝辅助下,夏帆张口闭口甜甜地叫哥哥,直接將顾信哄成了胎盘,把顾大少爷给捧到了天上,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夏帆与何远看准时机,在顾信最飘飘欲仙的时间点,忽然关掉变声器,用本来的声音“甜甜”地叫鸽鸽,当时顾信就心態炸裂,哀嚎悲鸣著“还我御姐妹妹!” 直到现在,这一期视频都还掛在夏帆的博主帐號上,播放量从来没掉出过前三,算是“经典”作品之一。 后来夏帆也做过几期开著变声器与路人组队打游戏的视频,但热度播放量都显著比不上最开始整蛊好兄弟的一期。 一来这种开变声器整蛊別人的戏码很容易让人感到无聊,二来夏帆在整蛊路人时有点刻意搞节目效果,反倒不如整蛊顾信时来得浑然天成,观感上差了许多。 这个系列最后也以失败告终。 失败归失败,夏帆还是收穫了不少有关变声器的知识经验,至少现在一般的变声器是很难骗过他的。 “怎么想到要玩变声器?”夏帆著实有点好奇,这姑娘原本的声音比琴声还动听,为何要画蛇添足,整出来个大汉的变声? “为技术陪玩做准备呢。”陆伶玖语气轻快,解释道,“以后做陪玩的时候,就用这个声音好了,反正我是技术陪玩,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吧。” 夏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 陪玩大致分为技术陪玩和娱乐陪玩两类,娱乐陪玩顾名思义,就是要让老板感受到游戏的乐趣。游戏水平可以菜一点,但一定要把老板哄好,情绪价值一定得给到位。 老板成功击杀敌人,你要“哇哥哥好棒!”、“哥哥真厉害,太帅了!”这样说,还得用很崇拜很甜腻的语气。有些老板还会专门找比自己更菜的娱乐陪玩,享受这种带飞別人、被人敬仰夸讚的快感。 这也导致老板们在选择娱乐陪玩时都会要求异性,毕竟一个大男人甜甜发嗲叫另一个大男人哥哥什么的…… yue 相对应的,技术陪玩的本职工作就只有一个——拿出你全身功力,带老板上分。 反正技术陪玩又不会提供什么情绪价值,除去必要的游戏交流之外大概是默不作声的,那不如直接点男性技术陪玩来的直接。 喜欢点陪玩的多数是男老板,游戏技术强的也大都是男玩家,虽然每个游戏都不乏女性高手存在,但既然只追求上分,点个男性陪玩还可以扯扯淡,最起码比女性要更有共同话题。 之前流传过这方面的视频段子,说有个男老板点了一个女娱乐陪玩和一个男技术陪玩,但整局游戏下来这俩陪玩腻歪在一起调情打趣,將老板给晾到一边,属实是倒反天罡。 “同等水平下,我记得女性陪玩的价格通常是比男性陪玩高出来不少的,尤其是女性技术陪玩。” 考虑到陆伶玖有可能没搞清楚状况,夏帆提醒著她。 “我知道。”陆伶玖应了一声,有点不以为然,“但是价格也高不了多少,既然如此就当我是个男陪玩好了,正好我也懒得跟別人交流。” 说到底,面对绝大部分人时,陆伶玖都是个外冷內冷的人,只有在夏帆面前,她才会表现出外冷內热,甚至外热內热的一面,可以称作是独属於夏帆的“限定形態”。 技术陪玩只需要带老板贏,且不攻击老板菜就可以,很是符合她想成为冷漠高手的想法。 “嗯,也好。”夏帆向来尊重陆伶玖的想法与决定,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乐意就行。 游戏內,两人振刀示意,然后开始拉扯试探。 某劫这游戏的底层逻辑是石头剪刀布,白色普通攻击被蓝色蓄力攻击克制,蓝色蓄力攻击被红色振刀架势克制,而红色振刀架势又反过来被白色普通攻击克制,形成闭环。 在此基础逻辑之上,又衍生出蓄力给压力、抓僵直打连招、拉开距离使用远程武器消耗等等许多进阶操作,可以说玩法上限非常高,自成流派。 两人经常单挑切磋,对彼此的刀法风格都十分熟悉,最多只能打成五五开的局面,僵持不下。 一开始夏帆还小落下风,毕竟他最近游戏玩得委实不多,技术有点生疏,被手感火热的陆伶玖屡屡压制。但是隨著交手次数的增多,夏帆逐渐找回与顶尖高手切磋时的手感,又反过来慢慢压制陆伶玖,风水轮流转。 等到限时二十四分钟的实战刀房结束,两人比分赫然来到30比27,陆伶玖小胜一筹。 “你又让著我。”打到一半时陆伶玖就已经关掉了变声器,这会儿用本音表达不满,清越动听。 “哪有,分明就是你比我厉害了。”夏帆呵呵一笑。 严格来说的话他確实是让了一手,某劫这游戏新出的武器向来强度很超標,机制玩法等等相比老武器,可以说是三体人打地球人,降维打击。 这一场单挑切磋中,有好几场胜利陆伶玖都是依靠超標武器,才战胜了夏帆手中的“老古董”,虽然谈不上胜之不武,也確实是占了很大的便宜。 更別说夏帆的受击技能和奥义大招更是能不用则不用,很多时候都是硬靠著身法和拉扯,拖掉陆伶玖的技能时间,留手不止一点半点。 “这样,咱们再开一把,最后结算时,你的分数比我高出来多少,就允许你亲我多少次,如何?” 陆伶玖哼哼著,对自己这个提议还挺满意。 这样一来,你总有动力发挥全部实力了吧。 “一言既出,駟马难追!”夏帆自然是大喜,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 明明你这傢伙也很享受,怎么说得像是在赏赐我似的?嘿嘿,这下叫你看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又是二十四分钟过去——陆伶玖盯著屏幕上明晃晃的结算分数,一时有点失神。夏帆38分,她只有8分…… 甚至这8分里有几乎一半,都是夏帆自己打连招失误被她反抓了僵直反败为胜的。 38-8=30 也就是说,自己要被夏帆亲三十次。 一想到这点,陆伶玖顿时感觉一道电流在身体里乱窜,轻咬粉唇,耳垂已经红得要滴血。 “桀桀桀,这是谁家的小美人儿啊,我来了哦!”臥室门口已经响起夏帆邪恶的银笑,只见他搓著手走进来,活像一个变態怪蜀黍。 “你、你不要过来~”陆伶玖“害怕”极了,面露“惊恐”,屁股却像是生了根,稳稳坐在椅子里,没有半点要逃的跡象。 嘴上说著抗拒,眼中却满是笑意与羞赧。 “你这坏——唔……” 第114章 扮演拖油瓶 母胎单身二十年,如今夏帆著实是有点食髓知味了,有事没事就想啃一口陆伶玖。 都说小情侣之间最好要保持新鲜感,但严格意义上来说,两人还不算正儿八经的小情侣,如今仅仅解锁了啃嘴子一项成就而已,连名分都没確定下来。 而且夏帆並不觉得自己会对陆伶玖感到厌倦平淡,哪怕这两天来他总是变著法儿找机会亲亲,每次也都能品味到截然不同的滋味,上头得很。 陆伶玖虽然嘴上说著不要不要你这人好討厌,行动却十分诚实,只会象徵性抵抗一下,一点点力气都不使用,跟调情似的。 就比如现在,夏帆把她摁在电竞椅上啃了许久,才带著屁股上俩脚印嘿嘿笑著逃之夭夭。 哪怕踹了两脚,女孩也是一点力气都没使,不然夏帆高低得连续几天趴著睡觉,屁股蛋会肿得比珠穆朗玛峰还高。 “这傢伙……”陆伶玖將自己蜷缩进椅子里,下巴搁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抚过湿润的唇瓣,眸光有点迷离,可惜这美到不可方物的一幕无人得见。 两人依旧坚守著底线,没有做更多不方便过审的事情,连亲亲都只停留在唇瓣相接,並未解锁更深一步的湿吻等等。 饶是如此,夏帆也总是表现得很是著迷喜欢,仿佛怎么都亲不腻的样子。 明明就只是两片肉罢了…… 若是这番腹誹让夏帆听到,定是要反驳一二,明明陆伶玖自己也非常享受,真真是口嫌体正直的傲娇一枚。 陆伶玖能不知道,与认真起来的夏帆单挑,自己绝对是输多胜少么?更別说还用亲亲作为赌注,给夏帆不停上buff。 她懂得很,不如说就是有意为之。既能激发起夏帆的斗志,看看自己与他游戏技术差距有多大,还能享受亲亲,可谓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鵰…… 虽然技术水平比起夏帆还差了点,但如果只是用作陪玩,自然是十分足够了。夏帆那是什么水平?只是运营思路和身法拉扯能力差了点,刀法博弈是完全可以与职业选手叫板的,放在路人里也是顶尖的高手。 只是比他差一点的话,带老板上上分什么的,大概没什么问题。 閒著也是閒著,为了確保万无一失,陆伶玖进入“营业状態”,將夏帆当作是第一位老板,开始模擬起打单子的情景。 为了尽力扮演一个拖油瓶,夏帆不仅选择的是没有什么攻击性的“奶妈”角色,甚至局內都是强行压制自己的刀法,一打起来就蹲在一旁大大咧咧一个劲儿放剑气。 长剑这武器的蓄力攻击比较特殊,如果距离较远,释放的剑气被振刀后,自己的武器並不会掉落,只是陷入被振刀后的僵直,反而是距离敌人更近的队友往往会吃到对方振刀后的处决攻击。 以往这种坑队友的操作一般出现在恶搞视频或是带妹车队中,夏帆为了给陆伶玖增加游戏难度,也著实是煞费苦心。 虽然这是在模擬带老板上分,但屡屡代替夏帆承受“恶果”,陆伶玖也终究是积攒下来几分火气,在红温的边缘来回摇摆。 可偏偏每次当她忍不住操著东百大汉的音色想要批评夏帆时,总会被他瞅准时机“温柔”地提醒: 作为陪玩,是不可以攻击老板打得菜,哦~ 看吧,打游戏被坑这事,就算是在战场上饱经风霜的未来战士大人,也一样会被气到红温,当真是人之常情。 夏帆不厌其烦、兴致勃勃地作死,陆伶玖的怨气也在不断积攒,像一个正在充气膨胀的气球,奖池绝赞累积中。 等到这次“模擬”结束时,气球终於爆炸了。 刚退出对局回到游戏大厅,陆伶玖便衝进客厅,揪起夏帆將他推倒在沙发上,隨后自己翻身骑到他身上,一顿粉拳噼里啪啦地招呼上去,打得夏帆连声求饶。 ——当然是在闹著玩,压根没有用力。 陆伶玖打著打著就忽然俯身凑近夏帆的脸,再离开时,他的嘴唇上已经多出一排整齐的牙印。 见陆伶玖消了气,心满意足地从他身上下去,夏帆也是一阵哭笑不得。之前亲亲时,情到深处夏帆也会忍不住咬陆伶玖,没曾想现在却是被报復回来了。 当然两人都没真的使劲儿就是了。 游戏暂时告一段落,两人肩並肩靠在沙发上,忽然不约而同地低声笑起来。 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美妙日子。 陆伶玖已经將之前接的代肝单子全部完成,再没有接新的订单,现在已经完全腾出时间来准备著手陪玩事业。 邹哥那边,夏帆也跟他沟通过,称自己这位朋友要去做其他事情,不能再继续做代肝云云。 对此邹哥自然是没什么怨言,之前把自己的帐號交给夏帆,本就是为了照顾一下他这个朋友的生意,现在再找其他代肝小伙就ok。 邹哥也是人精,猜得出夏帆这位素未谋面的朋友定然与他关係匪浅,不然不可能將几十万粉丝的帐號贡献出来帮忙接单。既然如此,他卖个顺水人情,自然是有益无害。这些更深层次的用意双方心里都门清,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了,过几天我打算组织一个团建,你要不要来?都是熟人。” 寒暄了几句,邹哥忽然这样说道。他们这些主播口中的团建,自然不是像很多公司企业那样,將员工带出去游山玩水尽显企业风采什么的,其实就是一起玩游戏。 体量越大的主播,帐號的运营思路方式就越是复杂深邃。像这样不定期举办一次与其他主播的团建,也是为自己引流的一大方式,这样一来可以同时聚拢大家的粉丝,只要团建內容不出现什么差错,粉丝群体交叉关注就会是很容易出现的情况。 要知道大多数主播背后都是有直播公会在协助运营的,有时会藉助自家公会较大体量的主播,为一些新人主播或是重点扶持培养的主播引流增加热度,或是打赏冲冲人气什么的,都是普通粉丝们不太清楚的领域。 邹哥算是小破站百万体量粉丝的主播中一股出淤泥而不染的清流,发展至今从不参与什么有爭议性的节奏,对自家粉丝群体约束十分严格,自己本身情商很高,圈內圈外人缘都很好,出道至今除了游戏水平有点菜之外几乎没什么黑点。 甚至游戏水平菜这一点都被他巧妙地运营成自己的一大人设与笑点,將本该成为自己“黑料”的事件转变成吸粉的优势,令人不得不佩服。 混跡网际网路多年,连消息最为灵通、要求最为严格的贴吧老哥都愣是找不出邹哥什么黑料,也算是十分强大的一项成就了。 对於这样一个人,夏帆自然也是十分敬佩的。 既然是邹哥举办的团建,那肯定都是自家圈子的熟人了,不会出现什么尷尬的情况,有益无害。 正好夏帆现在也有將自己“轻舟”这一帐號继续运营起来的想法,不如就將这场团建当作新的出发点,回归大眾视野。 想来,邹哥恐怕也抱著这个打算吧。 “既然邹哥邀请,岂有不去之理,我参加!” “那敢情好,行,到时候再联繫!” 第115章 你嫂子 隨著时代的发展,各种新兴职业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头,顺应时代的潮流,紧跟社会的需要。 都说人想像不出自己未曾见过的事物,此言诚不欺我,几十年前网际网路尚未发展成熟的时期,又有谁能想到这玩意现在居然会渗透入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呢? 曾经被老一辈人视为洪水猛兽的电子娱乐,如今也已经站稳脚跟,蓬勃发展。不仅极大程度丰富了现在人们的精神生活,而且也提供了许多新生工作岗位,诚然弊端不可忽视,却也不能抹杀它的积极意义。 比如夏帆的博主身份,比如陆伶玖的代肝、陪玩职业,乍一看“离经叛道”,但谁又能说得准这些会不会成为未来社会不可或缺的一大主流职业呢。 虽然长辈们总是將“没技术含量”、“没前途”、“不稳定”等等贬低之词掛在嘴边进行批判,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究竟是好是坏,只有时间可以进行评判。做电子娱乐新媒体这方面工作的年轻人往往会被家里长辈喋喋不休,总是催著他们换个正经工作云云,感觉到不耐烦是很正常的,可偏偏长辈们確实是出於好心,就让人很纠结。 不过夏帆和陆伶玖自然是不需要担心这方面的问题,虽然这样说有点地狱笑话的意思,但他俩是真的感受不到这方面的烦恼。 三千年后的那个时代,男性与女性在成长到自己身体机能巔峰期时,会由官方统一採集生育细胞,在培养舱內结合成为婴儿,在官方机构內培育长大,再分配到不同的岗位中发光发热,全程没有“父母”的概念。 陆伶玖就是其中之一。 而夏帆则是更惨,曾经生活在幸福美满的家庭中,享受著来自父母无微不至的关爱,却因为一场意外失去一切,从天堂跌到地狱。 两个孤寂的灵魂偶然相遇,相拥取暖,或许也是来自上天的补偿吧。 只不过此时两位当事人却全然没有惆悵的心境,正怀著激动的心和颤抖的手……好吧,其实也没有这么夸张。 顾信做事效率很高,也可能是自家公司的缘故,仅仅一天时间就处理好了陆伶玖的工作事宜。这位员工太过特殊,工资不需要经过公司財务,不需要缴纳税金社保,不需要打卡上下班等等。 细究起来,倒像是顾信的俱乐部免费给她提供了一个赚钱的平台,像做慈善似的,请了一尊大爷回来供著。 不过这本就是顾信的私人公司,自己百分百控股,自然是隨他心意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给自家兄弟的女朋友开个绿色通道什么的,一句话的事儿。也正是得益於陆伶玖的三无身份,流程才会处理得如此之快,不然总归要花点功夫的。 现在,陆伶玖正在接受“入职考核”,考核內容就是带一个假老板完成一局游戏,检查她的业务能力。 只不过负责扮演假老板的却是顾信这位真老板,可见这所谓的考核实际也就是走个过场。 本来顾信是打算让陆伶玖直接入职的,这场考核还是出於陆伶玖自己的要求。在她看来,其他什么都可以从简,唯独在工作內容上不可以打马虎,毕竟实际工作时面对的是花了钱找服务的顾客,再怎么说也不能敷衍了事,不然到时候败坏了顾信俱乐部的名声不说,陆伶玖自己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顾信高中时候輟学去当职业电竞选手,虽然那个游戏没撑多久就宣布凉凉,但也为他后来的事业打下坚实的基础。 不过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这句话放在游戏领域同样適用。就比如射击类游戏的大神,未必就能在moba类游戏的峡谷中继续叱吒风云,顾信也是亦然。 某劫作为动作类大逃杀游戏,顾信在这方面的天赋算不得很强,但好歹也是这游戏职业战队的老板,中等水平还是有的,当个求大神带飞的掛件还算合適。 “喂喂喂,能听到吗?”刚一打开麦克风,顾信標誌性的公鸭嗓音便迴荡在夏帆的臥室里,而他本人也是舒了口气,一脸神秘的表情。 舒服了,这熟悉的b动静。 虽然跟顾信很熟很熟,但每次听到他这嗓音时,夏帆总会有一种莫名的久別重逢之感。陆伶玖倒是还好,之前旁听这哥俩谈话时,这个嗓音给了她很深的印象,难以忘怀。 陆伶玖自认不是一个所谓的“音控”,但相比顾信这神秘的嗓音,她忽然觉得自家夏帆充满青春活力而略带一丝磁性的声音是多么美妙动听。 “你好,顾老板。”陆伶玖事先已经打开了变声器,使用的正是东百大汉的粗獷音色。 作为当年被夏帆开著变声器整蛊的当事人,顾信对於这玩意自然是十分了解,专门下功夫研究过,正常来说是几乎不会再被变声器给骗到的。 不过此时他精神放鬆,再加上陆伶玖只说了短短一句话,心神震盪间,倒真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不对啊,我怎么记得老夏说是他女朋友要做技术陪玩来著,怎么是个男人的声音?而且这明显也不是老夏的声音啊…… 千里之外,顾信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伸手摘下耳机翻来覆去看看,也没发现什么毛病,百思不得其解。 等会,假如对面这人真是老夏的女朋友,那…… “咕嘟。” 顾信咽了下口水,乾笑道:“嫂子好啊哈哈哈哈……” 嘴上打著招呼,他却拿过手机很是利索地给夏帆敲去一条消息: “不是哥们,你丫口味这么重?去蓉城进修回来了?” 夏帆本来还有点摸不著头脑,突然想起来陆伶玖此时使用的大汉音色变声器,不由得嘴角一歪,扣字回覆: “滚你的,你嫂子开著变声器呢!” 变声器?原来如此,嚇死宝宝了…… 顾信这才鬆了口气,如果夏帆真的受了什么刺激被掰弯,他还得冥思苦想怎么把这货给掰回来,这下倒是省事了。 不过一谈到变声器,再和夏帆这货联繫在一起,顾信就感觉一股莫名的心理阴影再度找上门,不禁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要开变声器?女生陪玩价格更高、更吃香啊。” “大概因为女生容易被男的搭訕调戏吧,你嫂子不想这样,乾脆就开变声器了,反正她是技术陪玩,又不需要提供情绪价值,能带老板上分不就行了。” 夏帆现在脸皮越来越厚,“你嫂子”什么的早就成了口头禪,脸不红心不跳。 另一边,顾信听了这番解释,虽然心下瞭然,却免不了一阵猛撇嘴。 秀恩爱就秀恩爱吧,还整什么藉口,呸…… 夏帆几人的小团体中,何远跟他女朋友那是从高一开始谈,到现在已经六年有余,依旧如胶似漆,腻歪得不要不要。夏帆虽然三年前表白过,但是惨遭拒绝,脱单失败。所以顾信原本还是稳如老狗的,毕竟还有夏帆这货陪自己一起单著。 但谁知这廝居然不知什么时候悄咪咪谈了对象,一“公布”就是木已成舟,更是帮助她就业挣钱。顾信虽然行动上全力支持且祝福,但是心里还是有点小著急的。 他倒不是没有目標,对圈里一位很出名的女coser怀著心思,可惜人家一心扑在事业上,想赶在人老珠黄之前多赚钱,能够养活自己后半辈子,暂时没什么谈对象的打算。更何况顾信今年也就二十出头,真要是和这位女coser在一起,可就实打实抱著两块金砖,年龄上有点差距。 相差六岁乍一听不算很多,但如果换一种说法,人家上大学的时候顾信才刚小学毕业,是不是就挺离谱了呢。 顾信家里虽然不如夏帆家那样有钱,但在浙省范围內也算小有名气,只要他想,身边也不会缺少女人。 可偏偏顾大少爷就看上了这位女coser,还挺专一的。 任重而道远啊。 第116章 给你的奖励 为了提前適应陪玩的工作,这两天陆伶玖没少拉著夏帆一起组队上分,熟悉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问题。 夏帆自然也乐得陪著她,甚至还自作主张添加了不少人为困难,没少坑陆伶玖,气得她每局游戏结束都要赏赐这货一通三拳两脚。 偏偏两人都是抱著开玩笑打趣的想法,於是画风就逐渐走偏,空气里开始出现粉红泡泡。 不过玩归玩闹归闹,两人倒是没有耽误正事,这段时间的“训练”倒是很有成效,尤其是锻炼了陆伶玖在游戏这方面的抗压能力,为將来面对各种奇葩顾客打下坚实的基础。 有了这番经歷,小小入职测试,自然是手拿把掐。 顾信真实水平自然是不如夏帆,但他可没有故意使坏,仿佛就是进行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游戏,只不过陆伶玖的技术应付这种中等层次的对局还是显得绰绰有余,算是顺风顺水地带领顾信拿下第一名,成功“吃鸡”。 “嫂子厉害啊!”虽然顾信对於这东百大汉的大糙嗓还是百般不適,但这份称讚还是实打实的真心。他作为职业战队的老板,尤其自己麾下的选手还拿过不少冠军,这个游戏最顶尖的高手都是自己人,顾信眼界自然也不低。 陆伶玖水平固然比不上职业选手,但在普通玩家中,已经是难得的好手。 考核,自然是通过无疑。 饶是陆伶玖性格淡然自若,此时也难免有点小小的振奋,衝著夏帆挥了挥拳头。夏帆则是嘿嘿一笑,伸手握住女孩的縴手揩揩油,紧接著凑过去,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真棒,这是给你的奖励!” “到底是谁在奖励谁吶……”陆伶玖有点无奈地白了夏帆一眼,抽回自己的手,转而揽著他的脖子,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蜻蜓点水。 得意归得意,陆伶玖自己心里门清,哪怕今天自己发挥奇差,顾信依然会二话不说让自己入职,因为这都是看在夏帆的面子上。 虽然这么说很难听很残酷,但事实就是,哪怕已经对这个世界了解颇深,陆伶玖依旧处於离开夏帆寸步难行的困境中。 只不过当事人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已经认定了夏帆,决定要一辈子赖著他,这种事情也没那么重要了。 想到这里,陆伶玖忽然很认真地盯著夏帆,眼眸中神色复杂。此时她依然揽著夏帆的脖颈,两张脸之间的距离不足十公分,夏帆甚至能感觉到女孩的髮丝在蹭著自己的脸颊,有点痒痒的。 “怎么啦?” 敏锐地感觉到女孩情绪有点不对,夏帆也收起嬉皮笑脸,伸展结实有力的臂膀,轻轻环住她的腰肢,柔声询问。 “我只是在想,会不会有一天,你觉得我很麻烦,不要我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就连陆伶玖自己都嚇了一跳。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那个杀伐果断、冷漠无情的代號609悄然消失了?如今存在的,竟是会多愁善感,会患得患失的陆伶玖。 听到这个问题,夏帆却是哑然一笑,自己的鼻尖颳了刮对方的:“想什么呢,你觉得我是这种人吗?” 如果夏帆真的只是打算和陆伶玖玩玩,怎么会对她如此掏心掏肺,怎么会带她进入自己生活的圈子,带她在自己亲近之人面前刷脸认识? “嗯,倒是我胡思乱想了。”陆伶玖柔柔地笑了笑,脸上带著点歉然,主动送上粉唇。 夏帆自然不会拒绝,紧了紧搂著女孩的双臂,温柔回应著。他完全可以理解陆伶玖心里这份不安,毕竟她孤身一人来到这个时代,举目无亲,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心里不踏实也是合情合理的。 况且陆伶玖很少很少会出现这样的情绪,更多的时候都是对夏帆抱有毫无保留的信任,这份信任也让夏帆十分受用,感觉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同时这也是推动他继续前进的一大动力。 有时夜深人静,夏帆也会换位思考,倘若自己偶然穿越回古代,能不能比陆伶玖做得更好? 答案是否定的。 作为博览群书的新时代网民,夏帆自然是阅读过不少穿越回古代的小说,对其中套路爽点烂熟於心。但有一说一,拋开玄之又玄的“系统”这种外掛不谈,又有几个人真的能做到风生水起? 稍微简单一些的造纸、水泥或许还能摸索著製作出来,可更硬核一些的烧制玻璃、机械结构、金属锻冶等等,现代年轻人中,又有多少人敢说自己清楚地掌握?可以实际应用? 夏帆自认是不能的。 所以对於陆伶玖,他是真的发自內心地敬佩与欣赏。 客观上夏帆確实尽心尽力帮助著陆伶玖,但她自己也从未鬆懈,如饥似渴地学习著这个时代的点点滴滴。几个月过去,除去合法身份这个绕不开的硬伤之外,陆伶玖现在看起来已经与寻常女孩无异,是相当大的进步与成果。 现在想来,这大概也是陆伶玖深深吸引他的原因之一吧。 半晌,陆伶玖伸手捋了捋有点散乱的髮丝,俏脸微红,嘴角却勾著满足的笑。她用额头蹭著夏帆的下巴,感受著些微胡茬的粗糙,低声呢喃:“我这里,可是没有分手,只有丧偶的。” 夏帆眼角一抽,不是姐们,咱俩现在关係不清不白,但是確实还没有確立名分,何来“分手”一说? 不过这也只是他心里少许的槽意,自然不会情商低到直接说出来。 他用嘴唇印在女孩光滑白嫩的额头,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心意。 我这条命都是你救回来的,如何会负你? 这句话,同样没有说出来。 两人旁若无人地相拥温存,可是,旁边当真没有人吗? “咳咳,那啥,我说两句?”公鸭嗓音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饶是已经习惯这破锣嗓子,夏帆此时也依旧生出一股想揍这小子一顿的衝动。 陆伶玖身子也是触电一般抖了一下,脸颊红晕更甚,只是却没捨得鬆开夏帆。两人交心之际,竟是忘记了与顾信的语音通话还没有断开。 然而顾大少爷也当真不愿意当个八百瓦的电灯泡,哪怕只是隔著屏幕听个响。 不是哥们,你丫跟女朋友腻腻歪歪爽了,老顾我可还是个单身狗啊!你知道这对我的小心灵造成了多么巨大的阴影吗? 吶! 吶!!! 本来想著要不趁这俩人互诉衷肠,偷偷摸摸先把通话断了,可自己还有话要交代一二,又不太方便…… 无奈之下,老顾同学也只能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当成个不问世事的木头人。 但是偏偏陆伶玖没有关闭变声器,这就导致在顾信的视角中,夏帆是在和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在,嗯,啃嘴子,说情话,卿卿我我…… 顾信平生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过於强大的脑补能力。 “你说个damn。”夏帆黑著脸,没好气地懟了一句。 “我想说嫂子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便宜了你小子,不行吗?”顾信冷冷一笑,这话你丫如何反驳? 果不其然,夏帆剑眉倒竖,在陆伶玖玩味的目光中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无言以对,只能很酷地哼了一声。 至於顾信为何篤定陆伶玖顏值很高,其实还是源自於他对夏帆这个好兄弟的了解。虽然夏帆自詡不是个外貌协会,但那也只是对於普通关係的人来说,若是寻找与自己相守一生的伴侣,却是不可能不考虑顏值这一方面的。 这世间固然有心灵比外貌美得多的人,但倘若连外貌都不能吸引別人,又如何去了解到ta真善美的心灵呢? 这是个悖论,很难解的悖论。 刚才两人的腻歪言语顾信听了个七七八八,能让夏帆喜欢到如此程度的女子,定然是方方面面都十分优秀的存在,再多的讚美之词也不为过。 第117章 邀请 技术陪玩这件事算是这样敲定下来,回头顾信会將陆伶玖的基本信息整合出来,掛上俱乐部的陪玩板块。 不过顾信俱乐部的陪玩业务终究是副业,绝大部分精力还是集中在职业比赛上,所以即便有职业战队的人气加成,生意也只能算一般般。在他这里做陪玩的员工大都是兼职,规模也不大。 不过这也正好比较符合陆伶玖的意向,她希望目前自己所做的这些工作都是兼职性质的,能有更多的空閒时间。 虽然这样说有点恬不知耻,但是既然与夏帆在一起,她至少是不需要担心生活问题的,直接不工作都完全没有问题。 不管是代肝,还是陪玩,能赚到的钱都很有限,陆伶玖更多的还是给自己寻找与这个社会接轨的机会,从简单的事情做起,慢慢成长。 虽说夏帆十分乐意“包养”她,但陆伶玖还是打算先挣扎一下,至少给夏帆准备小礼物的钱不需要从他口袋里拿。 掛断与顾信的语音通话后,陆伶玖起身去冰箱觅食,夏帆正准备跟上去再腻歪一下,却看到顾信又私下里给自己发来了信息。 “分给嫂子的订单我都会过目,儘量给她分配女性老板,还有其他一些问题我也会注意,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夏帆哑然失笑,这小子平时大大咧咧的,实际心思细腻著呢,很靠谱一人。 “有心了,谢了嗷。” 夏帆对陆伶玖自然是怀揣著百分之一千的信任,她又不是什么不諳世事的小女孩,网络上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想几句话就把她拐骗走,属於梦里都不会发生的事情。 不过放心归放心,人顾信既然自觉注意到这些问题,道上一句谢还是有必要的。 “都寄吧兄弟,客气。” 哥几个平时都是习惯性给彼此找麻烦,礼节什么的也通通拋在脑后,反正自家哥们,直接使唤就行。 不过夏帆这次是帮陆伶玖这个“外人”办事,面子工作稍微做一下也无可厚非。顾信心里门清,没有多做言语。 “其实我觉得这都算是多此一举了,別怪哥们说话直接昂,私以为只要是个脑子正常一点的女生,都不会放过你这个sss级男朋友。有钱,性格好,长得帅,我要是个女的,指定也赖著你。” 顾信这话倒是发自肺腑,虽然平时相处多以互相詆毁为主,但他心里也承认,夏帆这货各方面的条件都十分优秀,虽然也有著怕社交、宅男、怕麻烦、上进心不足这些问题,但已经是十分优秀的伴侣模范。 网络上流传著一句至理名言:有钱、长得帅、专一这三种美好品质绝无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男人身上,可偏偏夏帆就是这不可能中鲜少的变数,你说这扯不扯。 作为与夏帆一起长大的好基友,顾信即使再嘴硬,也不得不承认夏帆这廝確实招人喜欢,身强体壮性格好,真不知道当初穆子柠那煞笔是搭错了哪根筋。 不过这些在外人眼中闪闪发光的特质,夏帆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也许是夏家门风家教所致。 “噫,说得恁夸张。” 不出顾信所料,夏帆的第一反应依旧是自我贬低。不过这个问题作为哥们他也没法帮忙,毕竟都是男人,说不定將来这位素未谋面的嫂子能解决吧。 “罢了罢了,话说,过段时间的秋季赛决赛你们过来看不?” 顾信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某劫一年中有四个官方赛事,按照时间顺序分別是春季赛、平台杯、秋季赛、世界赛。其中世界赛虽然有“世界”两个字,但其实受限於某劫自己的受眾问题,几乎是没有正儿八经国外战队参赛的,只能说虚名大於实际意义。不过这世界赛確实是一年中荣誉和含金量都最高的赛事,甚至还会有冠军定製皮肤,相比之下秋季赛就会稍逊一筹。 同样是某劫自家规模问题,常规赛时期都是不设置线下观赛的,只有总决赛才会开放售票。顾信作为俱乐部老板,自然是有专属观赛区域的,带几个人不成问题。 他麾下的单排、三排选手实力强劲,都是夺冠大热门,尤其是单排选手白道,虽然年龄也就二十出头,却是从第一赛季就活跃在赛场上的“老將”,冠军拿到手软,已经是这个赛场上最高的山与最长的河。同时这位也是夏帆最喜欢的一位选手,得益於顾信的关係,两人私交也甚好。 顾信都感觉自己这问题有点多余,以往每逢大赛,都不用他邀请,夏帆就会很自觉地跑来蹭他的观赛位置,踹都踹不走。 正如他所料,夏帆自然是想去看比赛的,正好也能和顾信聚一聚。不过要去的话肯定是带著陆伶玖一起,但是她现在没有身份证,出行又是一大麻烦事,而且买票同样需要身份证,处处受到掣肘。 门票好说,直接蹭顾信就行,可是出行…… 算了,直接开车去就好了,反正江城到海城也就两三个小时车程,算不上很远。 夏帆只是最近才开始开车,拿到驾照已经三年多了,理论上是具备独自开车上高速公路资格的。只不过规定的“新手拿到驾照后满一年方可独自开车上高速”应该是指“新手开车满一年”这种情况,现在真要让夏帆自己开车走高速公路,他还真有点不踏实。 虽然高速公路路况很简单,都是单行道,不像城市里那般错综复杂,但毕竟速度太快,对於新手来说还是有些过於刺激。 “顾信那小子邀请咱去看决赛,怎么说?”见陆伶玖抱著两盒小蛋糕走回来,夏帆抬头问道。 最近陆伶玖也跟著他一起看比赛,看得挺津津有味的,还会自己找以前的比赛录像看,也算是入了坑,想来不会拒绝线下观赛的机会。 “好啊。”果不其然,陆伶玖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下来。 夏帆看比赛尚且有情感偏向,肯定是希望自己支持的选手可以夺得冠军,相比之下陆伶玖就没有什么个人喜好,纯粹的喜欢比赛本身,谁夺冠都无所谓,只要比赛质量足够高就万事大吉。 某种角度来说,陆伶玖这样的心態才是更能体验到比赛的乐趣,只不过也就缺少了更进一步的喜悦与遗憾,算是有失有得。 “那行,咱们开车去,正好还能在海城玩几天,带你看看这个时代更多的风采。” 秋季赛决赛在十一假期后不久,正好还能错开出行旅游高峰期,会玩得更舒適一些。 而且夏帆也存著点小心思,再过一周多时间父母的案子就要开庭,这件大事结束后,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就可以与陆伶玖正式確定关係,到时候以情侣的身份出去玩,也算是小小的“蜜月”。 “出去玩……”陆伶玖沉吟片刻,提出一个问题,“我没有身份证,是不是会很麻烦?” 她已经比较全面地了解过身份证的重要性,在这个时代若是没有这张薄薄的小卡片,当真是寸步难行。单论旅游的话,不能实名买门票,不能实名入住酒店,就已经是很麻烦的事,更別说可能存在更多预料不到的意外。 “这个不用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会解决好的。” 夏帆倒是不怎么担心,说句有点粗俗的话,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虽然他比较怕麻烦,但既然事情牵扯到陆伶玖,那么他就有无与伦比的动力去面对这些麻烦。 陆伶玖眸光微微闪烁,款款落座在夏帆身边,身子紧挨著他,將脑袋缓缓靠在他结实的肩头。 这傢伙,总是给她满满的安全感。 “其实,只要在你身边就好。” 陆伶玖轻声呢喃,在她心中,哪怕是美轮美奐的人间仙境,也比不过身边有夏帆陪著。 吾心安处是吾乡,不过於此。 夏帆摸摸下巴,听得出女孩的言下之意,心里也是暖暖的。 这傢伙,总是这样有意无意地撩他,太坏了。 第118章 见家长? “上高速?那不就是个胆大心细的活儿么,没啥技巧可言。” 电话那头,夏雨桐的声音显得有些慵懒,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夏帆眼角抽了抽,有心反驳,但是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是这么一回事。正所谓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夏帆自己確实没有开车上过高速公路,但作为乘客经歷属实不少,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在高中之前,夏家父母几乎每个寒暑假期都会带著夏帆出去旅游,近的地方自驾,远的地方飞机高铁,可以说小小年纪的夏帆在眼界这一块就比很多成年人都要来的开阔丰富,见识过祖国南北东西的大好河山,上过天下过海,就差去月球逛一圈了。 相比之下,他的好友徐凯才是多数普通孩子的经歷,几乎没有出过自家省,更是没亲身体验过坐飞机的流程。 之前有一次夏帆去外面玩,回来的时候给徐凯带了一瓶印著某航空公司logo的纯净水,然后被徐凯猛踹了两脚屁股。 由於自身兴趣爱好的缘故,夏帆属於標准的宅男,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坐著就不站著,能躺著就不坐著,主打一个懒散怠惰。 这样说倒也不太合適,毕竟现在他还是很注意自己身材管理的,每天的锻炼可没落下过。 相比之下,夏雨桐的性子几乎就是和他反著来的。从小夏雨桐就称得上“泼皮”二字,比男生还男生,距离假小子就差换身男装再留个短髮。 即便现在长大成人,注意形象打扮,但骨子里的外向依旧未曾收敛,有事没事就跑出去玩,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就比如前段时间,夏雨桐便是拉著她的闺蜜跑去蒙省的大草原上玩,亲眼去看看风吹草低现牛羊的自然风光,时不时给自己的小老弟发点返图,炫耀那边的新鲜肉食等等。 夏帆素来不喜欢乾巴巴的大肉块,倒是没有被馋到,不过也看得出夏雨桐確实是玩得很开心。 当然这也导致她晒黑了许多,虽说黑皮美女也是一大xp特色,但是这显然不符合夏雨桐自己的审美,於是回来的这几天里,她也学起了夏帆的生活状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打算把自己白白嫩嫩的皮肤给憋回来。 这会儿跟夏帆通著电话,夏雨桐便是斜躺在沙发上,尽情舒展自己的大长腿,平板电脑放在茶几上播放著最近新出的电视剧,旁边还摆著一把瓜子。悠哉游哉夏帆聊著天,嘴里不停磕著瓜子,舌尖灵活地卷出瓜子仁,微微低头隨后將空壳吐进垃圾桶里,好生愜意。 在確定过段时间开车带陆伶玖去海城玩后,夏帆便开始未雨绸繆,打算事先准备起来,找老司机表姐取取经。 结果,得到的就是“胆大心细”四字秘诀。 “你最近再有啥事没,没事的话带带我唄。”夏帆自然不会跟夏雨桐客气,打算利用起这位绝佳的“教练”。 “那你得请我吃饭。”夏雨桐半开著玩笑。 姐弟俩虽然感情很好,但性格有很多相反的地方,不过唯独吃货这一点却是不谋而合,甚至口味都十分相近。只是对此夏帆同学抱有不同意见,认为这是小学时候夏雨桐经常“逼”自己吃她喜欢的那些小零食导致的。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除了大学之外,夏帆几乎是踩著夏雨桐的脚印在长大,相同的幼儿园,相同的小学,相同的初中高中。可惜两人正好相差四岁,所以只有六年制的小学时光中,才能短暂的同处一所学校。 夏帆印象十分深刻,在自己一二年级的时候,当时五六年级的夏雨桐一下课就跑来找自己,分享她用零花钱买的辣条辣片乾脆麵等等,主打一个有福同享。 当然有福利就少不了压迫,当时夏帆也就六七岁的样子,整个人还傻乎乎的,在夏雨桐有心算无心的诱导下,自己每天十块钱的零花钱都会很自觉地上交给姐姐处理。夏雨桐返还给他一两块钱的小零食,夏帆还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后来懂点事后知道自己吃大亏,夏帆屡次找夏雨桐算帐,但是都被她矇混过关拒不承认。 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过,夏帆的童年便是在这样的“压迫”中悄然流逝。当然,现在想来其实也只是小孩子小打小闹罢了,毕竟夏雨桐並没有真的欺负夏帆,甚至在他被经典顽皮小孩欺负哭的时候还会挺身而出帮忙出气,所以姐弟俩的“革命友谊”还是十分坚固的。 这会儿夏帆正靠在自己臥室的床上,陆伶玖窝在电竞椅里面玩著游戏,回归到最熟悉的状態。虽然已经不再接代肝的活儿,但是陆伶玖手上依旧有著一位大老板的单子,这位老板姓夏名帆。 夏帆玩的游戏很多,其中有四个二次元游戏都是需要每天上线做任务的。考虑到再建一个帐號从头来过很麻烦,陆伶玖撒撒娇,哄了夏帆两句,便让夏帆美滋滋飘飘然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帐號的密码等等,成为二人的共同所有物。 二次元游戏绕不开的一个问题就是版本活动结束后的大片长草期,虽然几乎只需要每天做做日常任务就万事大吉,但是总归离不开“枯燥”二字。夏帆自己有点犯懒,正好乐得交给陆伶玖来打理。 两人现在的关係晋入“半步情侣境”,很多事情都不会刻意迴避,就比如夏帆现在和夏雨桐打著电话,就是堂而皇之待在陆伶玖的身边,甚至连耳机都没戴,就差直接开免提了。 听到“吃饭”二字,陆伶玖耳尖微微一动,有心凑过来听听清楚,但还是耐住性子,不为所动。 镇定,陆伶玖,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吃货了,不要如此沉不住气。 “哦对,说到吃饭,得跟你知会一声。”夏雨桐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我爸妈说这两天打算叫你出来一起吃个饭,在外面的饭店,老两口也有点嘴馋了。” 大伯伯母也就正值壮年,从夏雨桐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老两口”了…… 夏帆暗自腹誹,视线不经意瞥到陆伶玖的背影,眸光一闪。 “我想带上伶伶一起,见见大伯伯母。” 此言一出,空气立刻安静下来。 “你……” 夏雨桐语气有点迟疑,她本来是想质疑一下“你小子认真的?”,但是忽然又想起来上次夏帆跟自己介绍陆伶玖时那副认真的样子,话到嘴边又不自觉收了回去。 对於自家这个臭弟弟,夏雨桐还是非常了解的,別看这货平时大大咧咧的,但他並不是个头脑一热就做出决定的人,凡事必先深思熟虑,考虑到可能发生的后果。而夏雨桐自己本身也已经在夏帆的介绍下与陆伶玖见过面,甚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还与这个“弟弟女朋友”相谈甚欢,关係近了不少。 老实说,夏雨桐对陆伶玖还是比较喜欢与满意的,如果夏帆与她真的能走到最后,未必不是一段佳话。夏雨桐惊讶的,只是夏帆居然会如此迅速果决地做出这样的选择。 看样子,这货在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个伴侣啊。 与夏雨桐所想不同,陆伶玖对於夏帆的决定倒是没有感到特別意外,毕竟她对於两人之间的感情还是有底气的。 见家长啊……这个行为意味著什么,陆伶玖现在也是十分懂的,俏脸不由得红润起来。 见家长,见家长! 第119章 复製一个夏帆 在彦国的文化习俗中,一般来说,只有当一对小情侣感情发展到准备谈婚论嫁的时候,才会考虑互相拜访家长。 虽说小日子总归是小情侣两人自己在过,但是彦国毕竟是人情社会,得到双方家人的认可显然也是至关重要的。 结婚分为两个步骤,其一是办理结婚证,这是来自法律层面的认可;其二是举办婚礼,这是来自社会层面的认可。 现在年轻人思维方式先进很多,已经出现许多精简婚礼,甚至取消婚礼的小两口,但是至少双方父母还是要见的,这是雷打不动的一大环节。 眼下,按照常理来说,夏帆和陆伶玖的关係进度还远远没有达到见家长的程度,但夏帆只是想表明自己的態度。 自己,想要与陆伶玖走下去,走到最后。 “呵,你这傢伙……”沉默良久,夏雨桐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携著些许欣慰。到底是大小伙子了,当刮目相看。 “没问问小陆的意见吗?毕竟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你可別大包大揽。”夏雨桐到底没想到自家小老弟打电话压根没避著陆伶玖,还在细心提醒,殊不知她这番压低了声音的话语还是被陆伶玖听了个一清二楚。 与陆伶玖的心情一样,夏帆对两人的感情同样自信。虽然相比很多情侣长达数年的长跑来说显得短了些,但互相契合的灵魂又何须诸多繁文縟节来约束? 更何况,夏帆与陆伶玖住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一天中除去休息时间外几乎每时每刻都腻歪在一起,真要计算实际相处时间,恐怕比起许多异地恋或是工作繁忙的情侣都不遑多让。两人甚至已经度过了最容易出问题的同住磨合期,进度似乎很慢,又似乎很快,不能以常理来揣测。 不过夏雨桐所言在理,既然双方是对等的关係,那不管大事小事,都是需要徵求对方意见的,主打一个尊重。 夏帆转头看向陆伶玖,女孩此时也在侧过身子盯著他,两人视线正好撞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陆伶玖皮肤白皙的缘故,但凡稍微有点红晕,都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这会儿她正是面生红霞,眼底情绪流动,美得不可方物。 儘管羞涩,但陆伶玖还是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夏帆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对著手机讲了一句: “她也愿意。” 语气轻快,得意洋洋的心情哪怕是不諳世事的小学生来,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电话那头,夏雨桐咂咂嘴,顿时感觉自己最喜欢的奶油味瓜子都变得有点酸溜溜的。 “酸臭味都顺著网线飘我这里来了,真受不了你们。” 她伸手拿过摆在茶几上的茉莉奶绿,咬著吸管狠狠吸了一大口,透过半透明杯壁可以看到液面明显下降了一大截。感觉到奶茶的甜意將满腔羡慕冲淡不少,夏雨桐才继续接上没说完的话。 “小陆明明辣么高冷,怎么感觉在你跟前就像个会撒娇的软妹子似的。” 听闻此言,夏帆不禁眉头一挑,感觉这话有点深意可以细品。陆伶玖性格確实比较恬淡,最开始一段时间確实有点冰山扑克脸,但现在也跟高冷冰山不怎么沾边啊,明明就是个小傲娇。 见夏帆有点疑惑地望向自己,陆伶玖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些许尷尬神色。 “其实自从上次加过好友后,我和雨桐姐就会时不时聊聊天,现在也比较熟悉了。” 听到陆伶玖的轻声低语,夏帆摸摸下巴,心下瞭然。虽然女孩没有直接明说,不过他也大概能猜出来,这姑娘怕不是打字说话的语气比较生硬,让老姐误以为这是个高冷冰山系的主儿,才会產生这样的误判吧。 这个推测只对了一半,陆伶玖在线上交流时確实会让人感觉到冷硬和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但这却不仅仅是因为线上交流不见真人的缘故,而是因为陆伶玖面对他人本就会表现出比较冷漠的一面。 她也清楚夏雨桐可是“大姑姐”的身份,也有意识地在努力收敛自己自然而然散发的寒气,儘可能柔软亲和一点,但终究是比不上在夏帆面前时那般温柔自然。 如果说陆伶玖是一块从珠穆朗玛峰山顶掰下来的万年寒冰,那夏帆就像是一颗更加温和的小太阳,你冷任你冷,在我跟前照样得温顺得像只大猫。 “伶伶其实是很好很温柔的一个人,等你们接触多一些,会感觉到的。”夏帆自然是帮著陆伶玖说话,试图辩解。 “哼哼,你们俩也太酸臭了,受不了一点……”对於夏帆的狡辩,夏雨桐暂时持保留意见。 同样是女生,对於陆伶玖的“表里不一”,她大概也是能想到些缘由的。在她的视角中,陆伶玖就是个从小顛沛流离的小野猫,受过的苦不计其数无以言表,没有见人就哈气浑身是刺已经实属不易,表现得冷淡一些也是人之常情,完全可以理解。 说句比较凉薄的话,夏雨桐固然比较在意自己与陆伶玖能不能相处和睦,但实际上也没有特別特別在乎,毕竟和陆伶玖谈情说爱的是小老弟夏帆,而非她夏雨桐。 只要陆伶玖面对自家小老弟时態度温和,两人能把小日子过好,缠缠绵绵到永远,就足够了。 不过说实话,夏雨桐对於这个可能的未来“弟妹”还是比较满意的,虽说人是冷淡了点,不过谈吐举止还算得体,没有表现出什么惹人不快的一面。 更何况人类都是顏控,面对美丽的事物总归会抱有更大的宽容心理,长相越是出眾的人,越容易为別人留下良好的印象,甚至某些不太妥当的小行为也会被下意识美化,算是人之常情。 真要说夏雨桐有什么不太满意的地方,那大概就是陆伶玖的出身问题了。夏雨桐倒是不像有些小说里的恶毒家属一样,认死理觉得夏帆未来的伴侣必须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不过说难听点陆伶玖其实就是个流浪儿身份,虽然长相確实出眾,但认真来说並不算非常好的选择。 不过还是之前那句话,与陆伶玖过日子的人是夏帆,只要他喜欢,他觉得没什么问题,那就万事大吉。至於跟思想相对迂腐一些的老一辈人去解释什么的,就让小老弟自己去头疼吧,她最多打个辅助,却也决定不了很多事情。 “受不了的话,不妨给我找个姐夫,中和抵消一下?”夏帆这会儿心情大好,也是趁机调侃起来老姐。 “说得轻鬆,哪有那么容易遇到合適的?”夏雨桐嘆了口气,她今年才二十四岁,还年轻得很,谈婚论嫁尚早。不过迄今为止连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这才是让她老爸老妈有点著急的点。 谈对象最起码要大几个月甚至一年往上的时间吧,而且像夏帆这样一次性遇到相伴终生的对象这种事可遇而不可求,一般来说总要试错几次。如果考虑结婚,那时间就会更长,到时候夏雨桐可就真的迈入三十大关了。 “要不复製一个你出来给我当男朋友得了,反正我爸妈不是总说將来找对象就得找个你这样的嘛。”夏雨桐撇撇嘴,隨意说道。 这只是玩笑之语,姐弟俩都没当回事,一笑了之。只不过蹲在一边旁听的陆伶玖听闻此言,却是耳尖微动,眼中闪过几分警惕。 如果她没记错,这种情况如果真的发生,是不能过审的吧。 你们两个不要搞一些危险发言喔。 第120章 来日犹可为 彦国的法规条律在几十年的不断调整修改下,现在已经趋於无瑕,在全世界范围內都可以称得上教科书一般的典范。 虽然夏帆一家家庭状况比较特殊,但在他父母二人意外去世之后,例如財產等却是没有出现什么纠葛,划分得清清楚楚。 诚然前段时间夏帆娘家人来骚扰过,但他们也是无理取闹,夏帆母亲的遗嘱对財產这一部分的分配写得清清楚楚,並且已经经过公证处理,具备极强的法律效益。大伯夏远山已经委託律师处理好了这件事,容不得方家人造次。 鑑於夏帆的爷爷奶奶已经去世,与“姥姥姥爷”的关係极其恶劣,所以按照亲疏关係,现在与他最近的家属就是父亲的哥哥,也就是大伯一家了。 夏帆已经长大成人,原则上是不再需要“监护人”这一角色,不过將来若是结婚,夏远山自然会承担起亲属的职责。毕竟认真来算的话,按照两家关係之亲密,夏远山这个大伯已经与“二爹”无异。所以夏帆带陆伶玖去见见大伯一家,自然也是合情合理的,也是绕不开的一大重要环节,无非时间早晚问题。 一晃两天过去。 “夏帆,我穿这身合適吗?” 夏帆站在书房里,望著小床上並排摆放著的一套套衣服,再看看像个勤劳小蚂蚁一样忙来忙去的陆伶玖,第一次感觉头大如斗。 既然是要去见夏帆的家长,陆伶玖自然是不会像平时出门溜达那般穿著隨意,乾脆一股脑將自己满满一衣柜的衣服抱出来,仔细琢磨著搭配,还叫来夏帆帮自己一起参谋。 她却是下意识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以夏帆的直男审美,除了“这身好看”、“那身也好看”、“我觉得你穿什么都好看”之类的话语外,当真是给不出什么有价值建议的。 想来也是,夏帆自己衣柜里都是清一色一片黑,顶多图案条纹有所区別,与“时尚”二字著实是搭不上边的。连自己的衣著搭配都稀里糊涂,面对更加复杂更加讲究的女生穿著,夏帆实在是捉襟见肘,心有余而力不足。 在乾巴巴地憋出几条“建议”后,陆伶玖很快便反应过来这货压根指望不上,亲了他一口之后便將他打发到一边玩儿去了。 “其实没必要这么隆重,都是自家人,而且就简单吃个饭。”夏帆语气轻鬆,试图劝解陆伶玖。 女孩如此认真地挑选搭配衣著,无非就是为了在大伯一家面前留下良好的印象,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夏帆涨面子。这一点不管再怎么直男,夏帆还是懂得的,同时心里也十分熨帖,十分感动。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陆伶玖本就是不拘小节隨心所欲的性格,此时耐著性子绞尽脑汁地研究衣著,已经让夏帆觉得脸上特有光,变相地证明了女孩对他的感情。 “我知道,但是最好还是搭配一下,马上就好,乖~”陆伶玖显然不会半途而废,哄小孩一般隨口安抚了一句。 夏帆表情变得有点古怪,但还是乖乖地蹲在一边等待,正好藉此机会打量著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书房。 这间书房原本是留给老爸夏远海居家办公使用的,面积只比正常臥室稍小一点,但是由於布局比较散乱、堆放著一些杂物的缘故,实际使用面积还要再打打折扣。 不过陆伶玖在她的时代都是住集体宿舍的,甚至宿舍呆的时间都不多,风餐露宿才是家常便饭,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陆伶玖所言“找一处结实点的树杈都能睡”並非夸张之辞。 这间书房四面不透风,有採光的窗户,有柔软的床铺,在陆伶玖眼中已经是总统套房级別的宝地,满意得很。 最开始住下时她还有点拘谨,儘可能不去弄乱书房原本的布局,將自己的活动区域局限在这张小床上,当真就是临时住客的做派。后来两人关係逐渐升温,甚至於互相確定心意后,陆伶玖也真正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家,行事也放鬆许多。 书房书房,虽然有些人家里的书房並不一定有书,但至少夏帆家的並非如此。夏家兄弟尤其注重对子女的教育薰陶,不说要求博览群书,至少肚子里也要有相当分量的墨水。这些年来,除去在学校里老师要求必读的名著书目之外,夏帆当真也是阅读了不少课外佳作,古今中外一应俱全,也为他如今良好的性格打下坚实的基础,起到深远的影响。 即便如此,书房里仍然有不少精装书册陈旧而崭新,散发著特有的厚重气息。这些书籍如今已经不太能吸引起夏帆的兴趣,但却是便宜了陆伶玖。 想要了解一个时代,最直观也最深奥的方式,就是去阅读这个时代的文史典籍。 陆伶玖能够如此迅速地融入这个时代,这些各式各样涵盖各个领域的书籍,可谓是厥功至伟。 既然已经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陆伶玖自然是格外上心起来,已经將书房从里到外认真打扫过一遍,將有些杂乱的书籍分门別类地归类妥当,擦掉书橱角落里的灰尘,將杂物也码放整齐。不仅如此,陆伶玖还將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收集的装饰品,比如打枪贏得的毛绒玩偶等等,摆放在书房的各个角落,犹如点睛之笔一般,使得原本有些古朴暗沉的书房,竟变得清明透亮起来,散发著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勃勃生机。 夏帆站在书桌前,拿起靠在桌角的一只仙人球玩偶,神色有些莫名。既然將书房让给陆伶玖居住,那他自然是不会再隨意进出,现在这一方小天地竟然有点熟悉又陌生起来。 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几乎是將这间书房当作了一片“圣地”。那时候公司事业正在发展上升期,老爸工作很忙,即便晚上依然会回家陪伴家人,也难免还是要居家办公。 每次老爸待在书房里工作时,夏帆总是会“悄悄”地溜进去,东躲西藏,跟老爸玩著捉迷藏,然后在老爸故作惊讶的反应中,从他腿边跳起来“嚇”他一跳。这时候,老爸总是会佯装生气地轻轻拍拍夏帆的屁股蛋,然后將他抱起来放在腿上,陪著自己一起工作。 那时候的夏帆大字不识几个,又如何看得懂高深玄奥的公司事务?瞪著眼睛装模作样地看上一小会,然后就在有节奏的键盘敲击声中缓缓睡去,被前来送水果的老妈抱走。 这些温馨的画面,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心中感慨万分,夏帆视线不自觉移动到正在冥思苦想的陆伶玖脸上,眼中神色已是柔软至极。 往日不可追,来日犹可为。 过去的时光再美好,终究也已经过去。 至於未来,就让我们一起携手,共同创造吧。 第121章 从小打枪 纠结了半天,最后,陆伶玖还是选择了上次跟夏帆一起去学校时候的打扮,尽显青春靚丽,却又不会过於轻浮张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至於夏帆就无所谓了,隨便拽了两件衣服往身上一套,稍微扒拉扒拉头髮,就算万事大吉。 陆伶玖本来还意犹未尽,想给夏帆也搭配一下穿著,但是却看著这货一衣柜大同小异的衣服乾瞪眼,最后只得无奈放弃。 反正都是黑的,只有装饰作出区分,不管怎么混搭,穿在身上看起来都大差不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算了,反正自家夏帆建模优秀,纯粹一数值怪,穿一身蛇皮编织袋出去怕是都有人夸讚时尚。 退一步来讲,今晚要去见的是夏帆的大伯一家,自己身为外人,穿著考究得体一些固然能增加印象分,而夏帆身份特殊,穿西装和穿睡衣都差不多。 “时间差不多,我们是不是得出门了?” 陆伶玖拉起夏帆的左手,看看他手腕上的机械錶,核对著约定好的时间。 看得出来她对这次见面非常上心,这幅兴奋的小模样哪怕是夏帆都没见过几回,不禁感觉有点新奇。 “不著急,再等十多分钟出发就差不多,都是自家人,没必要这么紧张。” 夏帆乐呵呵地安抚著女孩,见她如此重视,心里也是甜滋滋的。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其实都会被一些不经意间察觉到的小细节所感动到,这与心思是否细腻无关。 “谁跟你是自家人,明明都还没有……” 陆伶玖小声嘟囔著,明明嘴上表达不满,实则却是顺势將夏帆的两只手一起抱在怀里,翻来覆去一通揉搓,玩得不亦乐乎,口嫌体正直。 一般而言,男生的手掌都要比女生大上一两圈,而且摸起来会更加粗糙一些,在一些细节方面也会作出区分。比如男生皮肤会更黝黑一点,比如指尖指甲会更宽厚一些。夏帆的手虽然確实更大,但仔细观察一番就可以发现,他的手其实更像是放大版女生的手,手指没有什么多余的赘肉,整体显得修长匀称,骨节清晰,指甲盖也呈现优美的长方形而非正方形,里肉粉嫩,白色月牙痕跡明显。 或许是因为常年健身的缘故,夏帆手掌內侧,尤其是手指与手掌的连接部位,存在许多薄茧。肉眼乍一看並不清晰,只有认真去摸才能感觉得到,倒是平添一份男子汉的英气。 再往上摸索,陆伶玖在夏帆右手无名指指尖內侧也摸到一块硬茧,不由得有些好奇。 夏帆生活在和平年代,从小到大压根没接触过什么像样的武器才对,为什么会在这个部位存在老茧? 陆伶玖又摸摸自己手上的茧子,二者对比一下,夏帆这似乎与常年摸枪形成的茧子也有不同。 察觉到陆伶玖的困惑,夏帆不禁低声笑笑,语气充满神秘感: “我这个啊,其实也是打枪打出来的茧子哦。” 陆伶玖眼中疑惑之色更甚,声音有点不確定:“我少读书,你莫要骗我,彦国明明实行全面禁枪,你哪来的枪可以打?” “彦国禁的枪只是表面上的,偷偷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们从小到大,每日每夜,无时无刻不在玩枪喔。” 夏帆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陆伶玖仰头盯著他的眼睛,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傢伙表露出的揶揄神色,可偏偏想不出是为什么,就很气。 见女孩柳眉紧蹙,一副冥思苦想却不得其解的纠结表情,夏帆也是没忍心继续逗她,直接揭晓答案: “其实就是长时间握笔写字磨出来的老茧啦,彦国的老师总是有一句约定俗成的口头禪,大概意思就是学生手中的笔就是战士手中的枪,上战场岂有不带枪之理云云。” 得到答案,陆伶玖眉头舒展,眼眸微微瞪大,竟是有点傻乎乎的呆萌模样。 这小表情看得夏帆心头一阵火热,舒展猿臂將女孩揽入怀中,在她柔嫩白皙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而后低声笑了起来,享受著怀里的软玉温香。 陆伶玖天生丽质,无须再用什么化妆品画蛇添足,素顏就是最完美的姿態,这也方便了夏帆隨时隨地想亲她的举动,毕竟不需要像其他男生一样还得担心会不会弄花女朋友的脸妆,遭受一通怨声载道。 此时陆伶玖虽然对自己被捉弄一事小有微词,却也只不过是藉此小小地撒娇罢了,顺势靠在夏帆的胸膛,侧耳聆听著来自他胸腔內强壮有力的心跳。 在战场上久经风霜,她对於这种满含生机的物事,向来都是十分喜欢的。 夏帆捧著陆伶玖的縴手一阵把玩,见她皓腕光溜溜的,脑海中不禁產生了点想法。 温存归温存,两人也没有忘记正事,看时间差不多,便收拾妥当出发。 夏雨桐预订的饭店在一处大商圈附近,毗邻江城最大的湿地公园,是坐落於锦绣园林中的自建楼。这家店走的是偏高端的路线,以食材新鲜、就餐环境优美为最大卖点,虽然被很多人吐槽华而不实,但只要是在这里吃过饭的客人,至少对於饭菜本身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夏帆掐著时间,比大伯一家早了一点抵达饭店,跟前台报了预订信息后,有一位服务员引著两人前往二楼的露台。 露台自然是开放式的,用木地板铺就,佐以绿藤缠绕相隔,最中心的位置建起一块小型舞台,倒是与许多啤酒广场的布置有点类似,却更加精致高端一点。 夏雨桐预订的位置在露台边缘,是一处由製作成植物形態的金属棚搭建起的小空间,灯光呈暖黄色,还有绿藤编制的小门作为隔断,倒是隱隱有些私家庄园的风范。 夏帆倒是还好,以前也经常来类似的地方吃饭,比这里更加富丽堂皇的装潢也见的不少,只是稍稍看了一圈布局便失了兴趣,打开手机询问夏雨桐抵达进度。 反倒是陆伶玖感觉很是新奇,探著脖子左看看右看看,像个好奇宝宝。 她那时候的条件比起这个时代,完全称得上是艰苦朴素了,哪里见过这么悠然愜意的就餐环境? 服务员小姐姐端来茶水和小零食,隨后悄然离去在一旁静候。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陆伶玖循声望过去,看到夏帆正抽出一张纸巾,擦掉胳膊上的一点血渍。 她忽然想起有一次閒聊时,夏帆说由於他是o型血的缘故,蚊子特別喜欢咬他,甚至与其他o型血的人待在一起时,蚊子依然会优先选择攻击他,仿佛他的血脉纯度更高似的。 察觉到女孩投来的目光,夏帆苦笑一声,然后跟开了雷达似的一挥手,又是一只蚊子被他扇飞出去。 “有一说一,我怀疑我姐是故意的,专门订个露天的位置吃饭。” 夏帆的吐槽不无道理,从小打到姐弟俩主打一个互相伤害,只要不触及底线,捉弄手法那叫一个花样百出,令围观群眾嘆为观止。 以夏雨桐的恶趣味,完全是有可能为了整蛊夏帆专门找这么个地方吃饭的。反正有他这个引雷针在,其他几人是压根不需要担心被蚊子骚扰的。 还没等陆伶玖开口回话,绿藤围成的隔断另一侧,熟悉的声音先行一步到来: “好呀你,怎么就开始说我坏话了?” 第122章 见家长! 夏雨桐的身影悄然出现,脸上噙著莫名的笑意,虽然乍一看很正常,甚至有些明媚温婉,但是在夏帆眼中,这分明就是见到自己恶作剧成功后十分得意的恶魔微笑。 这傢伙今天穿著倒不像平时那么隨意奔放,一件珍珠色露肩t恤,搭配纯黑短裙和帆布鞋,儼然一副温柔可人的邻家大姐姐造型。 只不过这温婉得体的外表下,隱藏的却是一颗张扬骄傲的心。 夏帆倒是没有这时候跟她拌嘴,而是利索地站起身看向夏雨桐的身后。陆伶玖见状,也急忙起身,挪动脚步靠在夏帆身边。 “堵在这里做什么,快进去。” 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虽然还未见其人,但是只听这音色与不紧不慢的吐字,就能分辨出分明是一位很有教养的贵妇人。 夏雨桐吐了吐舌头,没有反驳,乖乖走到近內,选择了夏帆正对面的位置。 反正一共就六把椅子,都是一家人也没必要分什么主位客位,隨意就好。 微微一笑跟夏雨桐打了招呼,陆伶玖目光移向门口,只见一对中年夫妻挽著手臂走来,脸上都掛著温和的笑容。与陆伶玖印象中身居高位的企业家形象不同,大伯夏远山和伯母陈曼莉都是休閒装扮,並非想像中的西装革履或是锦帽貂裘,如果拋开气质谈吐,当真与寻常人无异。 不,他们也是寻常人,只是身份有所不同罢了。 “晚上好小帆,这位就是……” “大伯伯母晚上好,这就是我的女朋友,陆伶玖。” 夏帆乐呵呵的,向两位长辈介绍著女孩,陆伶玖自然也没有閒著,展示出儘可能柔和的笑容,轻声问候著。 身为一家之主,夏远山自然是主动开口,视线移向夏帆身边的女孩,眼中微微有些惊讶的神色。 一旁,陈曼莉虽没有开口,但也在默默打量著她,与丈夫產生了同样的心情。 夫妻二人自然是已经听自家闺女夏雨桐简单介绍过这位名叫陆伶玖的女孩儿,在得知她悽苦的出身与这些年来艰难的经歷后,虽然也是心生怜悯与同情,但对於陆伶玖本身却不抱有什么很高的好感。 一方面夫妻二人也是產生了与夏雨桐最开始一样的想法,担心陆伶玖是不是別有用心接近夏帆,趁著他正处於人生最脆弱的一段时期,哄骗谋求他的家財什么的。虽然夏雨桐跟两人描述过她与陆伶玖这些日子接触下来的看法,但也没有过多的嘮叨,毕竟眼见才为实。 另一方面,就算陆伶玖是真的没什么坏心思,但既然有著这样的出身,在夏远山夫妻心目中,这个女孩的教养谈吐等各个方面想必也不会很尽如人意。这虽然確实有些刻板印象,严重点说甚至有些歧视,但很遗憾,这也是不能抹杀的事实。 倘若陆伶玖真的如夏帆所编撰的故事那样成长,估计与夏远山陈曼莉所预想的样子真的会很像。一个人的成长环境是非常重要的,正所谓耳濡目染,你能接触到的层次是怎样的,也就更容易成长为怎样的人,这是客观规律。 所以“孟母三迁”的故事才会流芳百世,至今为人所津津乐道。 不过猜测终究只是猜测,夏远山两人对於自家侄儿的眼光还是很有信心的,既然他喜欢,甚至愿意带她来见见自己这长辈,想必这女孩儿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今天这次见面,夫妻二人未尝没有抱著替夏帆把把关的心思,態度虽然亲和,却也隱隱带著审视。 不过亲眼所见之后,夏远山和陈曼莉却都很是惊讶。 这个女孩儿穿著得体不说,举止谈吐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气质更是特殊,有一种区別於同龄人的恬淡孤高,却不会让人感觉很难相处。对比下来,相貌反倒是她相对最不突出的优点了。 毕竟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优秀的灵魂万里挑一。 只是一个照面,夏远山就推翻了先前对陆伶玖所有的负面看法,同时不禁为自己下意识的刻板印象感到有点惭愧。经常教育子女不能妄下定论,凡事一定要亲眼见证、亲身体会过后才可以做出判断,结果到了实践时反倒是他这个长辈犯了错误,著实是不应该。 夏雨桐看看自家老爹的表情,从他细微的眼神变化中,也是读出了其心中所想,不免偷偷笑了笑。 作为漏风的小棉袄,她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自家老爹吃瘪的样子,总有一种“原来神也会犯错”的新奇体验。 “好了,都坐下吧,一家人不要这么拘束,放轻鬆点。” 大手一挥,夏远山笑著招呼了下,眾人也都依言纷纷落座。 同时,外面的服务员也刚好將食材器具都端了上来,依次摆好。 这家店经营范围挺广,各种菜系都有,只不过夏雨桐预订的依旧是火锅,算是夏家人口味十分统一的选择。 不过区別於多数火锅的一口大锅大伙一起涮,此时几人面前各自摆著一口小铜锅,正在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虽然看起来有点像市面上的旋转小火锅,不过这铜锅容积更大一些,在桌上摆盘精美的食材映衬下,倒是显得也更加上档次一些。 作为唯一的外人,儘管有夏远山金口玉言在前,陆伶玖依旧是有点拘谨,放不太开。 儘管她在战场上杀敌不眨眼,儘管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儘管曾经与夏远山夫妇身份相同的富豪也只是她任务名单上冰冷的字样,但此时面对这两位表现得十分和蔼可亲的中年夫妻,陆伶玖还是感觉到空前绝后的压力与,忐忑。 万一他们对自己感到不满意,万一他们觉得自己与夏帆不合適,万一…… 哪怕陆伶玖十分自信,夏帆並不是盲目服从家长的人,即便长辈反对他也绝对不会因此拋弃自己,但是心中的不安总还是难免的。 无关过往阅歷,无关自身心態,只要双方之间存在这种特殊的关係,就是绕不开的一道门槛。 夏帆心思何等细腻,敏锐地察觉到女孩的心情,在为几人添置茶水,坐回自己位置后,便伸手捉来她的小手,拢在掌心轻抚手背,以示安慰。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自然,而且压根没有藏著掖著,摆在了檯面上。 除去消抹陆伶玖紧张的情绪之外,也是在向大伯伯母无声地宣布:这是我喜欢的人,我的心之所向。 见状,相对比较了解这俩人交往进度的夏雨桐面色古怪,不由得露出一抹姨母笑。她太了解自家小老弟了,只要夏帆认为正確的事,並且你拿不出有力的说辞扳倒他,那么这小子是绝对不会退让服软的。 而且,超级护犊子。 至於夏远山与陈曼莉夫妻俩则是面面相覷,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些许无奈与欣慰的神色。无奈是因为自己似乎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大反派的身份,欣慰则是因为看到了夏帆身上散发出的,名为“担当”的优秀品质。 看样子,似乎也不需要再担心什么了。 第123章 黑歷史 既然是各自分开的小锅烹煮,大家自然是选择自己偏好口味的锅底,眾口並非难调。 夏远山、陈曼莉夫妻俩到底是上了些年纪,虽然喜欢火锅这一口,但总归是不太能接受过重的调味,选择的是菌菇滋补锅。 夏帆虽是年轻人,可口味也相对偏淡,更喜欢依靠蘸料这种可以自行控制轻重咸淡的调味料,不然若是听信店家的“微微辣”、“微辣”著实是有点开盲盒的感觉,运气不好的话很容易毁掉享受美食的快乐。 反倒是夏雨桐和陆伶玖两只妹子口味最重,双双选择了牛油麻辣锅底,端上桌时只是稍稍闻到那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夏帆就隱隱生出打喷嚏的跡象,有点望而生畏。 有一种说法是过度的麻辣会掩盖掉食材本来的鲜香,將原本各有特色的口味十分霸道地一股脑染上直衝云霄的辣味,得不偿失,同时麻辣也是掩盖食材不新鲜情况的一大手段。 对於这些说法,夏帆並不是一味盲信,他不喜辣锅只是因为单纯吃不了太辣的东西。 犹记得之前有天晚上陆伶玖煮了一锅火鸡面,味道十分不错,在她的怂恿下夏帆也没经受住诱惑,浅浅品尝了几筷子。最开始吃进嘴里时有的只是软糯香辣的口感,但仅仅十几秒后,夏帆就感觉自己的舌头跟火烧似的,连带著整片嘴唇都开始发麻,不停吸溜著气,依靠著整整一瓶冷藏的营养快线才勉强將这股冲天辣意压制下去,满头大汗狼狈不堪。 记得当时陆伶玖还调侃他,说什么好一出“彦国有嘶哈”,然后在夏帆敬畏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解决掉剩下所有的火鸡面,仅仅是额头冒出些许细汗,整个人却是泰然自若。 见仅仅是闻了一下牛油辣锅,夏帆就有点被刺激到,夏雨桐自然不会错过这种詆毁小老弟的机会,坏笑道:“几天不见怎么这么拉了?这种程度的辣味怕是没有以前我特训你时的一半吧?” 听她这么说,夏帆也是不禁翻了个白眼,回懟道:“你还好意思说!” 听出这里面有点故事,陆伶玖投来好奇的目光。她的过去十分简单,千篇一律,几句话就能说完,之前閒聊时早就跟夏帆分享过,已经属於冥思苦想都再挖不出来什么有意思事情的程度。 反倒是夏帆,从小生活在和睦幸福的环境中,而且家境颇为优越,每个假期都会和家人出去旅游,別看年纪轻轻,阅歷属实不少,有些社会上沉浮数载的成年人都未必比得上。夏帆这人虽然算不得十分健谈的主,但是在面对熟悉的人时话也不少,给陆伶玖讲过不少自己身上发生或见识过的趣事,在女孩心目中儼然已经是一座尚待挖掘的“金山”。 正所谓越是喜欢一个人,越是想要挖掘他的过去,陆伶玖虽然骨子里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却也不能免俗。现在只要是有关夏帆的事情,她都非常好奇,非常感兴趣。 “呃……好吧。”对於自爆分享黑歷史这种事情,夏帆確实是有点敬谢不敏,或者说很少有人会乐意分享自己的糗事。不过陆伶玖属实是“论外”地位的人,既然她想听,夏帆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牴触了。 他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娓娓道来:“其实也没什么,就之前我跟你雨桐姐不是在同一所小学读书嘛,我一二年级的时候她正好五六年级。当时她一下课有事没事就过来欺负我,偏偏我那时候傻乎乎的也不知道反抗,老是被压迫……” “欸欸,怎么凭空污人清白呢,我那明明是关心你好不啦?每次去找你不都给你带零食!”夏雨桐不乐意了,出声为自己辩解。 “屁嘞,你那时候零花钱全都去买赛某號的塑料精灵小盲盒了,买零食的钱不都是压榨我的,借花献佛是吧?”夏帆斜著眼睛,冷笑道。 夏远山夫妻俩原本还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吃瓜,听到这事,不禁疑问道:“小桐,当初你不是说那些小玩具都是小帆送给你的吗?” “蛤?我、我有这样说过吗?”夏雨桐面色一僵,大眼睛快速眨了眨,一脸纯良,隨后立刻將话锋重新调转向夏帆,“你你你赶紧继续讲!” 夏帆“呵”了一声,向夏雨桐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赶在她发作前继续接上话茬:“当时你雨桐姐就特別喜欢吃辣了,总是给我投餵学校门口小卖部五毛钱一包的辣条,记得是叫什么……周扒皮还是半夜鸡叫吧,总之就是当时最辣的一款辣条,我吃辣的功底也確实是那时候被她锻炼出来的,不过这算是拔苗助长,空中楼阁。后来初中时候有一次暑假,我们去巴蜀那边玩,有天晚上吃串串香火锅,她……” 一想到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夏帆嘴角就是一抽,面露些许难色。夏雨桐似乎也是想起来那次的事情,已经用手捂著嘴,眉眼弯弯,明显是在憋笑。 “她在牛肉片里包了花椒、朝天椒、小米椒、泡椒、野山椒……总之当时所有的辣椒都有,还假惺惺地餵我吃,结果我还以为这人良心发现,毫无防备地吃进嘴里大嚼特嚼……” 夏帆越说越是气得牙痒痒,同时口腔里自然而然地分泌出大量口水,却是时隔多年再次回想起当年之事时自行“应激”。 古有曹老板望梅止渴,今有夏小帆忆辣生津,倒也是一段佳话(?)。 他有点恨恨地瞪了夏雨桐一眼,咬牙切齿道:“当时我就辣得不停咳嗽,当真称得上是涕泗横流,偏偏这廝还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给我递过来一杯水漱口。我当时也是辣得神志不清了,想都没想,接过来水就一饮而尽,但是,谁知道,那杯水是热水!!!” 將夏帆脸上的悲愤之色收入眼中,陆伶玖眼中流露出一抹同情与怜悯,伸手轻轻拍著他的手背。 辣椒与热水实在是……魔鬼的搭配。 “咳咳,年少轻狂,年少轻狂……”想起在喝下那杯热水后夏帆全身憋得通红,几乎要喷火的狼狈悽惨模样,夏雨桐竟是罕见地露出尷尬歉疚的苦笑。 当时她也就刚上高中,骨子里的顽皮还没有消散乾净,好不容易逮著自家小老弟,自然是攒著劲儿要捉弄他一番。但当时夏帆吃辣的功力已经消退不少,单单是正常吃火锅都时不时需要中场休息,又哪里受的住如此夸张的辣椒攻势?若非他肠胃还算坚挺,否则很大可能会导致身体出现问题。 饶是如此,夏帆依然是缓了许久,整张脸才恢復知觉,嚇得火锅店老板差点以为自己摊上事了。事后,夏雨桐自然也是被夏远山狠狠教训了一顿,老实许多。 直到现在,姐弟俩都已长大成人,这件事也成了可以隨意讲述的谈资。 第124章 过关 一边閒谈聊天,一边享受美食,这顿饭的氛围倒是十分和谐,全然没有第一次带另一半见家长时几乎不可避免的尷尬与拘谨。 严格来说陆伶玖还是有些拘谨的,只不过身旁的夏帆表现得相当自然,与她一些亲密的小互动压根不避著另外三人,脸皮厚得令人惊嘆。在他这样举动的影响下,陆伶玖也逐渐放鬆下来。 一旁两位长辈人老成精,见这姑娘不復一开始的靦腆,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寻找话题,询问一些诸如现在情况、未来打算之类的问题。这些夏帆事先都有预料到,已经跟陆伶玖互相通过气,此时她也是对答如流,表现得坦坦荡荡,一时间二老一少倒是相谈甚欢。 陆伶玖这人长得本就挑不出毛病,此时言行举止得体大方,虽然比起从小接受礼仪训练的贵族小姐还差得远,但是这样的表现已经让夏远山夫妇十分满意。至於陆伶玖“家境贫寒”、“九漏鱼”之类的短板,他们反倒不甚在意。 倘若將来真的成了夏家的媳妇,肯定是不可能让她再受一丁点苦的,更別说夏帆自己都把陆伶玖当成宝贝细心呵护,哪里还需要別人操心,没见这会儿女孩的小铜锅里什么大虾鲍鱼都塞不下了? 姐弟两人的“战爭”主打一个无时无刻、见缝插针,趁著夏雨桐因为黑歷史的缘故尚且处於良心发现状態,夏帆便把握机会,毫不客气地將属於夏雨桐的上好食材统统敛到自己身前,然后一股脑丟进陆伶玖的锅里,气得夏雨桐乾瞪眼。 倘如夏帆是下在他的锅里自己吃,夏雨桐百分之一千会动筷將其抢回来,可现在在陆伶玖锅里,她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好出手了,只能自己生闷气。 夏帆则像是打了胜仗的大公鸡,得瑟地朝夏雨桐抖了抖“鸡冠”,然后堂而皇之地从陆伶玖锅里夹出一只浸满红油的鲍鱼塞进自己嘴里,然后又烫又辣,直哈气。 主打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见夏帆额头冒汗,脸颊辣得通红,陆伶玖急忙抽出纸巾帮他擦汗,又將夏雨桐买来的冰奶茶递到他嘴边,忙前忙后得倒是真有几分照顾丈夫的妻子做派,看得夏远山与陈曼莉两人越来越满意。 现在社会风气有点微妙,在很多小年轻情侣中,双方地位其实是不平等的,通常都是男生无条件照顾迁就女生,不仅要將女朋友的无理取闹三天生小气五天生大气全盘接纳,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却还要挖空心思反过去安慰女朋友,弄得里外不是人,累身又累心。 更有甚者,居然將男朋友视作榨乾价值后就可以隨手拋弃的“提款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今天要包包明天要爱疯,完全摆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眼下,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几十分钟时间,可是陆伶玖和夏帆互相照顾、情深意浓的相处模式真真切切,是偽装不出来的。二老活了大半辈子,眼光毒辣,自然是看得出这一点。 不仅如此,陆伶玖这女孩虽然穿著打扮挺讲究,但是一眼望过去却没有看到身上有哪怕一件饰品,更別说昂贵的包包,手机纸巾都是直接揣兜里的。 不只是自己亲眼所见,对她了解更深的闺女夏雨桐也提到过,陆伶玖完全没有问夏帆討要过什么奢侈品,甚至连那款价格颇高的新款手机,都是夏帆为图方便主动给她买的。 这两人,当真就是在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夏远山夫妇年龄是大了点,但是却一点没有与社会脱节,对现在社会各种动静风向把握得依旧准確。 越是这样,就越是对陆伶玖感到满意。 与她身上种种优秀的闪光点相比,什么家境贫寒学歷低微反倒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了。这样的女孩,打著灯笼都难找,他们还有什么可挑刺的?再说,这是夏帆这孩子自己的事,作为长辈也只能侧面提点,贸然插手是要不得的。 连陆伶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场“危机四伏”的见家长关卡,就在一派祥和的气氛中悄然通关。 这顿饭,宾主尽欢。 由於是夏雨桐预订的,夏帆並不清楚这次消费有多少,不过根据他过往的经验来判断,四位数应该是少不了的。毕竟虽说主食是火锅,但也端上来不少造型精美、口感更是一绝的餐食,都是在平常商圈饭店里鲜少见到的“珍饈”。 对於比较良心的商家来说,贵的东西,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也得益於此,虽然被夏帆打劫走不少美食,但余下的食材依然让夏雨桐吃得肚皮溜圆,十分满足。两位长辈更是不必多说,上了年纪之后饭量本就有所消减,此时也是十分舒心熨帖。 至於陆伶玖,为了在心上人家中长辈面前注意形象,本来她是打算刻意收敛一下饭量的,但夏帆却表示展示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就好,在他的不停投餵下,倒也是尽情满足了胃口,桌面上龙虾壳、蟹腿堆得老高,这还是夏帆帮忙分走了一些后的战况。 陆伶玖自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而夏远山二人虽然有点惊讶,不过更多的还是欣慰。 欣慰这孩子没有过於拘谨委屈自己,欣慰她愿意展示出自己“美中不足”的一面。 有著小缺点的女孩,可是比一个完美无瑕的女神,来得更加接地气,更加真实。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酒足饭饱之后,一行人也准备动身离开。 “欸欸,现在时候还早,难得聚一次,要不咱们去玩玩,到ktv唱个歌什么的?”走出饭店,享受著迎面夜风带来的舒爽,夏雨桐忽然提出建议。 “行啊,不过我跟你妈年纪大了,没那么旺盛的精力,你们年轻人去玩吧。”夏远山自然是没什么意见,不如说他倒是挺乐得见孩子们结伴出去玩,体验生活的快乐与美好。 反正有夏帆陪著,这小子心思细腻,考虑事情向来周全,又是膀大腰圆一身腱子肉,倒是不需要担心什么安全问题。 闻言,夏帆没有立即作声回答,先是看向身旁的陆伶玖。女孩眨眨眼睛,眸子明亮闪烁,柔柔一笑:“我听你的。” 夏帆也是一笑,回身应道:“那就走,好久没唱歌了。” 商量妥当,一行人便分作两拨,夏远山与陈曼莉开夏雨桐的车先行离去,而三个年轻人钻进夏帆的车里,往旁边的商圈驶去。夏雨桐本就爱玩,钱包里的会员卡叠成厚厚一摞,江城范围內几乎哪片区域都能找到她的足跡,此处的商圈里也恰好有她办过卡的ktv。 老夏同志领头带路,小夏同志和小陆同志紧隨其后,跟著她轻车熟路地走进一家装潢相当不错的ktv。来到前台,夏雨桐將一张黑金色会员卡递给前台小哥,吩咐道:“开一间中包,把我上次存的啤酒也带过来,麻烦了。” “好嘞您稍等!” 不多时,小哥就引著三人来到一间包厢,將罐装啤酒连同赠送的果盘爆米花小零食一起放在托盘里一同端上来,隨后带上门悄然离去。 “来来来,放开了玩,小陆唱个什么歌,我来点!”夏雨桐像是来到了自己的主场,赫然是拿出东道主的派头,意气风发。 闻言,陆伶玖也是有点跃跃欲试。 这些日子以来她跟著夏帆也养成了听歌的兴趣爱好,而且喜欢的风格也与他完全吻合,自然是学会了不少膾炙人口的流行曲目。 说起来,这还是她正儿八经在这个时代的“首唱”呢。 陆伶玖看看夏帆,发现他也在盯著自己,眼中流露出期待与鼓励的神色。 唇角微微一勾,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第125章 我们不散场 设备总是在与时俱进的,古早时期的ktv,点歌都是需要凑在专门的点歌机前操作,不但麻烦,而且操作手感十分便秘,而且曲库也非常狭窄,多数都是些“上古”年代的老歌,可选择的范围著实称得上捉襟见肘。 不过现在嘛,时代变了。 ktv的装潢紧跟时代潮流,设施服务与时俱进,点歌也只需要用自己的手机扫描二维码,进入小程序,就可以遥控点歌程序,屁股稳稳扎在沙发上不需要挪动半步。不仅如此,连曲库都极大程度更新换代,引入大量网络热歌,甚至还支持手机导入本地歌单,麻麻再也不用担心我只会唱两只老虎了。 陆伶玖略作思考,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汪帅哥的《一笑倾城》。 这首歌是当年很火的一部电视剧的主题曲,本就是描绘美好青春爱情的主题,再加上有汪帅哥这位小甜歌大佬的倾情演唱,即使已经过去十数年,也依旧是膾炙人口的情歌金曲。 陆伶玖在休閒娱乐方面的爱好与夏帆非常相似,都对这种真人出演的电视剧不大感冒,不过对从中產出的流行歌曲却是不会戴有色眼镜,只要好听抓耳,就可以直接收入歌单。 听到是这首歌,夏雨桐脸上立刻露出“我懂我懂”的表情,投向夏帆的目光中也带上浓浓的揶揄与促狭。 这妹子一上来就唱情歌放王炸,不简单喔。 另一边,当事人之一的夏帆也是正襟危坐,非常非常期待,毕竟这可是第一次有人对他唱情歌,第一次欸,而且还是自己喜欢的对象,怎么可能放平心態? 哦,以前跟夏雨桐唱不算,纯粹是和她一起玩。 鑑於ktv的话筒都是公用的,考虑到可能存在的卫生问题,多数店家都会准备一次性防尘罩,小小的一只,用来套在话筒上隔绝飞溅的唾沫。这家ktv也是这样的配置,不过三个话筒都已经由服务员事先处理好,倒是不需要客人自行动手安装,算是服务上的周到之处。 悠扬轻快的前奏在包厢內迴荡,陆伶玖没有怯场,坐直身子,屈指敲了敲话筒试音,顿时两声沉闷的“咚咚”响起,代表话筒可以正常使用。 这种操作似乎是刻在人类dna里的底层逻辑,只要用话题唱歌,总是要这么下意识敲上两下。 夏雨桐在ktv唱歌素来不喜欢开著原唱,此时也不例外。 跟上屏幕中mv提示的倒计时,陆伶玖轻轻开口: “我总是轻描淡写告诉你我的愿望 也给你千言万语都说不尽的目光……” 女孩的嗓音很独特,清爽悦耳的同时,还夹带著几分令人捉摸不清的沉稳沧然,此时携著真挚的情感认真开口,倒是给人一种空灵婉转的体验,尤为上头。 这下不仅是夏雨桐面露异色,就连夏帆都有些惊讶於陆伶玖的动听歌喉。平时在家里时不时引吭高歌的角色总是夏帆自己,陆伶玖虽然也会哼两句,但就只是哼哼曲调,几乎是没有唱过词儿,因此他也不清楚这姑娘居然有这等本事。 严格来说的话,其实陆伶玖现在谈不上唱功多么多么优秀,顶多是无师自通地没有犯大白嗓唱歌的错误,技巧方面不能说完全没有,最多也就少得可怜。但一来她嗓音条件本就十分强大,天赋异稟;二来主打一个全是真情实感,实行“走心”战略。二者一相结合,倒有一种颇为诡异的適配感,表现出来的效果也令人嘆服,你说这扯不扯。 再看陆伶玖,其实一开口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小忐忑的,毕竟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唱过歌,虽然在网络上刷到过不少这方面的视频帖子什么的,但终究“纸上得来终觉浅”。 陆伶玖知道,哪怕自己真的五音不全,唱歌十分难听,这两人也不会因此笑话自己。但这是第一次为夏帆唱歌,唱的还是情歌,若是真的搞砸,她自己首先就会过意不去的。 其实选这首歌没有很特別的深意,陆伶玖的目的只是想为夏帆唱一首情歌,只不过这首《一笑倾城》在她所掌握的情歌储备库中算是最熟练的一首。 好在就目前来看,效果似乎还不错? 定了定心神,陆伶玖將全部心思投入到演唱中。 “想和你游四方赏晴雨的风光 想和你铺纸笔写余生的篇章 笑与泪都分享管情节多跌宕 我们不散场……” 前半部分,陆伶玖有点太过端著,虽然也很动听,却始终少了点声隨心动的洒然。而到后半部分,隨著歌曲、情感渐入佳境,陆伶玖只觉得自己身心越来越轻快,不再一板一眼跟著歌词的节奏,而是有点像明星演唱会上的即兴改编,婉转变调,虽与原曲有所区別,却多了些陆伶玖自己的东西在里面,更加適配她满腔情感,也更加地富有感染力。 歌词写得极其富有画面感,只是看著扁平的文字,似乎就能在脑海中自动生成古城里长桥上,林荫路单车响的画面,一对年轻男女纵情欢笑,挽手把臂並肩看著夕阳,忽然惊觉“原来所谓爱情,是这模样”。 不受控制的,陆伶玖將自己与夏帆的形象带入其中,心头逐渐火热,烤得她心尖有点痒痒的。 穿越时空来到这个时代,缘分使然与夏帆產生纠缠,一切仿佛天註定的样子。 就要卿卿我我,就要撒娇耍赖,就要往后余生与他相伴!老娘打了小半辈子仗,还不能享受享受? 想到这里,陆伶玖念头更加通达,歌声起承转合,越发悦耳动听,与几分钟前的她又是截然不同的境界。 “我们不散场……” 最后一句歌词结束,伴奏减缓,陆伶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转过身来,只见夏雨桐正在笑吟吟地盯著自己,轻轻鼓掌,而夏帆—— 夏帆直接凑了过来,眼瞅著大脸飞快贴近陆伶玖。 “回、回家再——”陆伶玖瞬间破功,声如蚊蚋,几乎就是在囁嚅。诚然她很享受与夏帆亲近的感觉,但现在毕竟是在外面,旁边还有人在旁观,饶是陆伶玖再怎么恬淡沉稳,也始终是有点拉不下这个面子。 不过嘴上说著不要不要,陆伶玖身子却压根没有一点躲闪的动作,完全就是任君採擷的姿態,只是掩耳盗铃一般紧闭双眼。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脸颊上,唇上却迟迟没有动静,陆伶玖试探著睁开一只眼睛想看看什么情况,却正好看到夏帆蜻蜓点水一般在她脸蛋上落下一吻,隨后便抽身坐回一边,只是发红的耳朵也暴露了此时夏帆內心的不平静。 这首歌自己明明已经听过无数遍,独唱的次数也数不胜数,可为什么这会儿从陆伶玖小嘴里唱出来,就跟摄人心魄的迷魂药似的,欲罢不能? 第126章 用明天换你靠近我 三人之间本就算不得生疏,自然没有“破冰”的说法。不过陆伶玖这首发挥很好的小甜歌一经亮相,也確实让场子暖了起来,开了个好头。 “小陆珠玉在前,你不表示表示?”夏雨桐將矛头对准夏帆,嘴角噙著坏笑。 “来就来。”夏帆哼了一声,以他的性格就不存在怯场一说,更別说还是在亲近之人面前。 陆伶玖都献唱一首情歌送给他,他自然也是早有准备。不,严格来说算不上准备,只是如果献给陆伶玖的话,这首歌会是最合適的一首。 夏帆直接切歌,同时握著话筒站起身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他的气质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如果说正常情况下的夏帆是一个温和开朗的大男孩,那么此时的他却显得有几分忧鬱破碎,眼神迷离,在包厢內暗蓝色氛围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情。 有多深情呢?是传说中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前奏渐进,夏帆左脚轻轻踩踏,跟上音乐的节拍,闭上双眼,然后在开嗓时又微微睁开一半,已经进入状態。 “你降落的,太突然了 我刚好呢,又路过了 机会难得,又主观觉得 想明抢又碰不得……” 夏雨桐神色肃穆,全然不復大大咧咧吊儿郎当的形象,竟表现得十分温婉乖巧,隨著夏帆的歌声轻轻晃动身子,似乎是在为他打著节拍。 她本就是有近十年资质的忠实谦友,每场演唱会都不容错过,对老薛的作品更是烂熟於心,不需要看歌名,只用听前几个音节,就能立刻辨別出这是哪首歌。 在老姐的耳濡目染之下,夏帆自然也算作半个谦友,对他的许多作品都很熟悉,会唱的也不在少数,张口就来。 夏雨桐每次来ktv总要想方设法拉上夏帆,除了姐弟俩感情很好之外,一大重要原因就是夏帆这廝嗓音条件非常优秀,在熟悉的人眼中是“百变模仿怪”的存在。他可以模仿比如周董、jj林、老薛等许多热门歌手的嗓音,而且唱功也达到ktv麦霸的水平,若非志不在此,否则若是能接受声乐专业培训,进入娱乐圈想必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毕竟身怀才华、顏值优秀与资本支持,这三点满足其一就可以在娱乐圈里博得一席之地,偏偏夏帆集三者於一身,更是王炸一般的存在。 可惜人各有志,就连夏帆现在这些唱功,都还是当初在走廊罚站,以及早自习晨读时练就出来的。 夏帆唱歌十分专注,会整个人沉浸其中,搭配上他惊为天人的顏值,確实是非常招惹小女生喜欢的存在了。 每次听夏帆唱老薛的歌,夏雨桐就有一种带了个低配版老薛在身边开私人演唱会的感觉,小滋味別提多舒坦了。虽然比起本尊自然是差了不止一筹,但毕竟是ktv这种地方,將就著代餐一下也未尝不可。 当初夏帆第一次得知她这种想法时,著实是生气了一番,夏雨桐花好大功夫温声细语许诺各种好处才勉强哄好,傲娇得很。 另一边,陆伶玖听到这前两句歌声,也是有点意外。她自然是知道夏帆会唱歌,且爱唱歌,不过以前在家时夏帆基本都在鬼哭狼嚎,不能说完全不著调,只能说离人还是差了点距离。现在这样很专注地展露真实水平,倒確实是陆伶玖印象中的第一次。 而当事人夏帆同学已经完全进入状態,不仅换上老薛同款深情神色,甚至连有自己想法的左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像揉麵团一样不断抓揉著面前的空气,可谓是渐入佳境。 “你带来了,我的快乐 让这世界,有点顏色 我好想指责,你太隨意了 宝物该有人捧著——” 两个女生思绪各异,夏帆自己心里又何尝不是感慨万分?正所谓“初闻不识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以前觉得这首歌好听,也只是局限於“好听”这个概念,对其中的深意理解十分片面。 而在经歷过这么多事后,回过头来再听这首歌,夏帆惊觉,这歌词居然与自己的经歷能基本对应上。 陆伶玖突然“降落”在自己家,为他已经万念俱灰的世界注入新的顏色,鬼使神差下选择收留帮助这个天外来客,隨后,她在朝夕相处中为自己带来许久未见的快乐与幸福,让自己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与期待…… 这人世间吶,何等的巧合,何等的缘分? 情至深处,夏帆只觉自己的一颗心臟似乎要飞出来一般,整个人犹如触电一般颤抖著,来自內心深处最真实、最饱满的情感喷涌而出: “你是不是我的—— 你像天外来物一样求之不得 你在世俗里的名字不重要了 正好我隱藏的人格是鍥而不捨 直到蜂拥而至的人都透明了 我在不近又不远处 用明天换你 靠近我……” 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彻底震撼了陆伶玖的心灵,读著屏幕上清晰可见的歌词字眼,听著夏帆心弦震颤的肺腑之音,在一瞬之间,她就已经全然明白了夏帆选择这首歌的用意何在。 是啊,对於夏帆来说,自己不就是那“天外来物”么?甚至连“陆伶玖”这个名字,都是他送给自己的。 两人自始至终都很有默契地避开“喜欢你”这个话题,想要將它留到那个合適的契机再互诉衷肠。可是夏帆此时这饱含感情的歌声在陆伶玖眼中已经与表白无异,不,已经不能用简单的“表白”二字来形容,这是关乎灵魂的共鸣,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夏帆,只有陆伶玖,只有他们二人,才能窥探得到彼此內心最深处的声音。 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衫下摆,陆伶玖怔怔地凝视著夏帆有些迷濛的身影,忽然有种不顾一切衝上去死死抱紧他的衝动,却又捨不得打断这令人沉浸其中的幻梦。 “你就像天外来物一样求之不得 我在世俗里的描写被取笑了 反正我隱藏的人格是非你不可 直到別有用心的人都透明了 我在不近又不远处 用明天换你 靠近我……” 尾音颤抖,伴奏减缓,夏帆轻轻喘著气,只唱了一首歌却是感到久违的疲惫,仿佛这一首歌已经用尽他全身的力气,將满腔情绪都泼洒出去,交给那个人。 他侧过身子,精准对上陆伶玖的视线,然后笑了。从女孩眼中,夏帆读出了与他自己相同的东西,那么令人开心,令人幸福。 陆伶玖眼眶有点微红,贝齿咬著下唇,眸光依然化作一汪盈盈春水,满含无尽的柔情。她感受到了,从夏帆那里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最最奢求、最最渴望的东西。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曲终了,当事两人隔空对视,拳拳之心天地可鑑,郎情妾意无以言表,目光的对撞中擦出无数粉红泡泡,仿佛下一秒就会不顾一切抵死相拥。 然而正所谓美妙的气氛就是用来被打破的…… “oi,斯巴拉西,你滴,歪理哟西!”夏雨桐如梦初醒,砸吧砸吧小嘴儿,只觉回味无穷。以前出来玩的时候夏帆也没少唱这首歌,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出类拔萃,只怕老薛本人蒞临恐怕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欸呀呀,有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呵,这小歌唱得,嘖嘖嘖——”夏雨桐鼓著掌,正搁那小小调侃一下自家小老弟,却发现这两人竟是齐刷刷转过头盯著自己。 夏帆不必多说,目露凶光,仿佛要吃人一般;一向恬然的陆伶玖居然也眼含不善,责怪之情溢於言表,当真是夫唱妇隨。 “呃,看我干嘛……” 夏·母胎单身二十四年·雨·大呆瓜·桐自然是没有意识到,自己这贸然开口,却是打扰了夏帆二人眉来眼去情深意浓的氛围,自己还挠挠脑袋,一脸无辜。 夏帆嘴角一抽,冷笑一声:“以后,休想再让我在你面前唱老薛的歌!” “蛤?那种事情不要啊——!” 第127章 魔音贯耳? ktv这种地方向来是需要有人出头先暖场,不然大家始终是会有点放不开。 好在此时夏帆与陆伶玖两人先后献唱,而且唱得一个比一个动听,其中蕴含感情之饱满真挚,令闻者动心听者垂泪。 有这两人珠玉在前,唯一未曾开嗓的夏雨桐也是坐不住了,点了一首老薛的歌,便拿著话筒很是自信地站起身来。 眾所周知,站著唱歌可以使气息更加雄厚悠长,便於发声,从这一细节中也能看出来点三人之间的区別。 陆伶玖肺活量自然毋庸置疑,即便坐在沙发上也能轻而易举唱高音,不会有什么压力。只不过她刚才唱的这首歌难度不高,所以坐著唱倒也没什么惊奇的。而夏帆站起来唱歌也並非因为喘不过气,他好歹也是经常锻炼身体的主,身体素质比不过陆伶玖也並非他的错,总不能要求普通人去跟美国队长掰腕子不是? 他站起来纯粹是方便施展身手,毕竟薛式演唱的精髓就在於丰富饱满的情感与相得益彰的肢体动作配合,老老实实坐著很难“请神上身”。 至於夏雨桐嘛,就是单纯因为菜了。夏雨桐也算是个小吃货,既然身材这么好,照理来说应该是需要进行合理锻炼的,可事实却大相逕庭。虽然谈不上好吃懒做,不过生活中的夏雨桐也跟“勤快”二字不大能沾得上边,袜子都要堆积四五双再一起洗,至於专门去锻炼身体什么的,有点高看她了。 身材匀称饱满,那纯粹是得益於易瘦体质,或者说是消化能力不怎么好,虽然吃得多,但真正转化为脂肪能量的部分却很少,也就不会长肉。 类似的体质在夏帆身边其实还有一人,那就是大学室友徐凯。徐凯这货別看身板单薄,却拥有著薛丁格的饭量,能吃的时候胃口比夏帆还要大,不能吃的时候就变成標准的南方小鸟胃,上下限差距很大。 同时他也是纯血懒狗一只,以前没课的时候,这货能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十一点,醒来后躺床上刷刷视频,点个外卖,等兼职的同学送货上门后,才不紧不慢地下床洗漱吃饭,吃饱喝足后又钻回床上,靠著抱枕刷手机,然后继续睡,睡到下午四点多晃晃悠悠下床,打开电脑自个儿玩会儿游戏,等到五点多饭点后和夏帆一起跑一趟食堂,回来后两人一起打游戏开黑,不知不觉就又到了睡觉的时间…… 可哪怕就是这种纯血懒狗做派,徐凯也压根不会变胖,一直保持著瘦削的身形,让夏帆这个喝口凉水都长肉的“易胖体质”羡慕得不行。 其实真要说的话,陆伶玖也算是“易瘦体质”,只不过她这方面的“天赋”更多的还是源自於成为精英战士时所注射的血清。这种血清不仅会增强她的身体素质,还会使得她身体內各个部分功率全开,以非常高的效率运转,这样一来能量缺口自然也是十分庞大,所需要的能量摄入也水涨船高。 只不过来到这个时代后,陆伶玖不再需要打打杀杀和高强度训练,对营养能量的需求相比以前也小了很多,只不过依旧是普通人望而生畏的饭量罢了。 这样算下来,夏帆反而是最惨的一位。 话说回来,就夏雨桐那“废人”一般的肺活量,倘若坐著唱歌,势必会出现气息不足的问题,把自己憋个够呛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站起来唱歌虽然也是权宜之计,但好歹也有点用。 这边,前奏如期响起,夏雨桐也开启认真模式,薛氏左手也逐渐进入状態,蓄力完毕,隨时可以开始表演。 “欢迎你误入这片狼藉的森林 规则是为了片净土而去拼命 用纯白的纱遮住扭捏的野心 看,过了河有美丽的繁星……” 陆伶玖侧头看向夏帆,凑到他耳边,低声轻语:“雨桐姐唱得很好啊,除了部分咬字稍微有点含糊,其他都很棒。” 夏帆撇了撇嘴,咬耳朵道:“这两句在她舒適区,等著吧,马上就要原形毕露了。” 这怨不得夏帆对夏雨桐“恶意”如此之大,实在是事出有因。夏雨桐这廝虽然很喜欢听歌,但说实话她几乎是没有什么唱歌的天赋,唱错词唱跑调都是家常便饭,偏偏她自己还听不出来,觉得自己这把打得没有问题。 歌坛巨星周董有一首歌夏帆非常喜欢,之前有一次姐弟俩出去玩,夏帆便与夏雨桐一起唱了这首歌,可这次经歷却给他带来了不小的“精神污染”。 歌词中“塞纳河畔左岸的咖啡,我手一杯品尝你的美,留下唇印的嘴”,“啡”、“美”、“嘴”这三个字都有向上扬的转音,要求灵动悠扬又带些慵懒的愜意。 对此,夏帆呈现出的效果还算不错,可夏雨桐就几乎是灾难级別的,不仅大刺刺地无视了其中技巧,甚至还有点带上了大白嗓,使得唱出来的效果尤为诡异,甚至將夏帆也直接带偏,在很长一段时间中几乎都忘记了周董原唱是什么样,脑海中盘旋縈绕著的全是夏雨桐魔性的歌喉,堪称是工伤级別的心理阴影。 夏雨桐本身是十分喜欢音乐的,也並非五音不全的主,奈何在唱歌技巧上实在迟钝,不得其中要领,也算是世事弄人。 如果只是听前面这几句,陆伶玖是压根不会觉得夏雨桐是个唱歌小白的,这明明还挺好听的。不过既然是夏帆这么说,想来一定有个中缘由,信他就对了。 对此,夏帆则是表现得十分自信,他和夏雨桐一起长大,不是亲姐弟胜似亲姐弟,对方屁股一撅他就知——咳咳,总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夏雨桐要是能不跑调,那夏帆可要好生怀疑一番,自家老姐是不是被外星人给掉包了。 没有令他失望,等到副歌部分,夏雨桐终於是没憋住,原形毕露。 “我望著你不肯后退的眼睛 也不確定自己代表了光明 在黑暗里我们不需要怜悯 在正义里有回答不了的问题……” 副歌这几句需要用假声往上顶一下高音,不过这是对於男声来说,女声由於音色本来就偏尖细,正常来说是难度不高的,只需要把握个別字节的音调转换即可。然而“技巧”这两个字在夏雨桐这里显然是不成立的,直接莽就完事了。 於是,在夏帆“我就知道”和陆伶玖“原来如此”的目光中,夏雨桐不负眾望地——破音了。 不仅破音,音调更是拐到了山路十八弯,老薛听到了估计都得狠狠拍几张绿湿寒。可惜夏雨桐本人浑然不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独自陶醉。 这首歌不算长,拢共也就四分钟时间,可夏帆和陆伶玖都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神色复杂。在第一次副歌破音后,夏雨桐已经完全放开,尽情展示自己的歌喉,有一种全然不顾及別人死活的美。 陆伶玖默默牵住身旁男生的大手,ktv空调温度很低,这傢伙身体里像是有个小火炉似的,全身上下都热乎乎。虽然她不怕冷,不过这么暖一暖,倒也舒服。 夏帆反手拢著她的小手,被依赖的感觉总是很棒的,一时间来自夏雨桐的“魔音贯耳”仿佛也成了毛毛细雨。 第128章 坏东西 夏家姐弟俩都是比较开朗的主,尤其是有著“小太阳”之称的夏雨桐,只要有她在,场子基本是不可能冷下来的。 对於她这个称號,夏帆向来是嗤之以鼻,从不承认。 什么小太阳,这货也就是在外人面前才会装成个知书达理得体大方的大家闺秀,骨子里实际上就是一只欢脱的二哈,甚至还是只智商不俗的二哈,战斗力十分恐怖。 不过有夏雨桐在,哪怕在场只有三人,气氛也依然火热。 虽说夏帆同样也具备调节气氛的能力,但他在社交这一方面素来都是“迫不得已”才会出手,並非天性如此。恰恰相反,夏帆实际上是一个外热內冷的人,与他面子上过得去的人很多,可真正能走进他心里的,二十载时光中,也不过两手之数。 夏雨桐在场的场合,夏帆自然也不会跳出来刷存在感,乐得清閒。 这会儿在场三位都是自家人,倒是没有什么需要顾虑的地方。唱歌主力军由夏帆与夏雨桐组成,两个人都是音乐忠实爱好者,体力允许的情况下,哪怕连续唱一天一夜,曲库都不会见底,底蕴相当雄厚。 相比之下陆伶玖则逊色不少,到底是接触这个时代的文化时间较短,会唱的歌不算多。不过姐弟俩忙著唱歌,她自然也找到了自己的舒適区:一边听歌,一边吃ktv赠送的爆米花炸虾片果盘,隔段时间被拉起来唱首歌,总之小嘴是一直没停下来过。 夏雨桐是这家ktv最高级別的vip顾客,店家自然也不会在这些不值钱的小零食上吝嗇,不过两个小时时间,就已经续了三盘果盘,倒是让陆伶玖吃了个爽。 至於饮品,没见茶几上摆著夏雨桐上次来玩存下的啤酒么。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南方孩子,但夏家姐弟俩酒量都算不得差,喝白酒都尚且能与老一辈人斗上一斗,更別说区区啤酒,完全就是在当成饮料喝。 夏帆其实是不太喜欢喝酒的,不过夏雨桐作为女孩子却偏爱这黄澄澄的杯中之物。 照理说机会难得,夏帆於情於理都应该陪著她喝个过癮,不过这次却是有不得不考虑的苦衷在——等会儿结束,夏帆还得开车返程。 这就有点“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了,饶是夏雨桐再怎么不讲道理,也只能干瞪眼,嘟囔著“大意了”巴拉巴拉的。 不过她显然没有放弃,既然夏帆因为开车不能喝酒,那就换一个目標,没见旁边陆伶玖还閒著呢吗。 “小陆小陆,你又不开车,陪我喝点?”夏雨桐挪著屁股凑到陆伶玖身边,一手拎著一罐没打开的啤酒,一手揽著她的肩头,儼然一副调戏良家少女的女流氓做派。 这会儿夏帆正在唱歌,倒是给了她可乘之机。陆伶玖確实有点好奇这东西的味道,不过並未直接答应下来,而是將目光投向夏帆。感受到女孩询问的意思,夏帆稍微琢磨了一下,便是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以前作为战士时候,陆伶玖有没有喝过酒,不过这啤酒也就不超过十度,稍微喝点应该是没啥问题的。毕竟陆伶玖不是小孩子,如果不喜欢会拒绝的,夏雨桐也不是什么逼酒的“坏蜀黍”。 见夏帆同意,陆伶玖这才冲夏雨桐点点头,接过她手中那罐啤酒。 “咦惹,这还秀恩爱呢~”夏雨桐故意做出小嫌弃的表情,表面看起来是在吐槽这小两口感情深厚,实则心里对陆伶玖的评价又更上一层楼。 在感情中並不是说一方就要完全服从另一方的一切“命令”,既然选择在一起,那就要彼此尊重,不能再像独自一人时那样独断专行。虽然乍一看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但这件事如果是喝酒,那么就又另当別论了。 自古以来这杯中之物就为大眾所追捧,甚至在彦国已经形成一种流传千年的独特文化,称得上“飞入寻常百姓家”。 不过凡事有利有弊这一点在“酒”这个东西上也表现得格外淋漓尽致,有多少矛盾纷爭是因为酒后衝动?有多少家庭暴力是因为酗酒成癮?有多少伤身顽疾是因为常年贪杯?酒这种东西,是真的可能改变一个人的。 夏雨桐有一个高中同学,曾经也称得上家庭美满,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的父亲常年酗酒,並且酒后有著严重的暴力倾向,经常一言不合就对妻子拳脚相向,头破血流都是常事,甚至左耳听力都被打得出了些问题。有一次更是连医院的护士都感到愤慨,手上没有任何坚硬饰品的情况下居然能打出需要裹纱布的伤势,实在是令人髮指。 后来这位同学的母亲不堪其扰,不惜净身出户,也坚定地选择离婚,並且態度十分强硬地抢到儿子的抚养权…… 这件事也时刻警醒著夏雨桐。 诚然,夏家姐弟俩酒量都挺不错,甚至是在家人的允许鼓励下主动训练酒量,但出发点都是为了在將来保护自己,能拥有面对酒局的能力,不至於落入別人的算计中。 至於平时生活中,夏帆是完全不会主动碰酒,夏雨桐也只是偶尔喝点啤酒,至於度数更高的白酒,却是压根不沾。 打开拉环,本应该存在的气泡破碎声却被ktv嘈杂的环境所掩盖,在夏雨桐颇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陆伶玖扬起鹅颈,试探著將一口酒水含在嘴里,细细品味。 品著品著,陆伶玖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起来。少顷,咽下去这一口之后,她试探著发表感言:“感觉有点……微苦?不怎么好喝。” “嘿嘿,不好喝就对了,可千万別觉得这东西好喝。”令她有点出乎意料的,夏雨桐並没有因此感到不悦,反而是有点鬆了口气的样子,轻轻拍著她的后背,这样说道。 陆伶玖一时间没有想明白个中缘由,不太理解为什么夏雨桐看起来还挺高兴的样子。抱著已经开封的啤酒罐,只喝了一口,还是沉甸甸的,陆伶玖看了看夏帆,还是决定自己將其解决掉。 换做是平时,交给夏帆处理掉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夏帆不仅不嫌弃她的口水,反而还有点那啥咳咳,不过现在就不合適了,待会儿夏帆还要开车,不能喝酒。 不好喝就不好喝吧,权当喝水了,嗯,难喝一些的水。 过了一会儿,將舞台让给夏雨桐表演,夏帆跟陆伶玖打了声招呼,起身出门去卫生间。虽然没有喝酒,但毕竟也唱了挺长时间,嗓子乾渴是肯定的,ktv赠送的酸梅汤他倒是喝了不少,这会儿有点內急。 ktv的装潢基本都偏暗沉一些,灯光多以蓝紫色为主,反倒是卫生间还是与寻常无异,依旧暖黄色灯光。解决生理问题,夏帆洗过手抽出纸擦了擦,刚转过身,隔壁女卫里却有一道身影闷著脑袋急匆匆出来,眼看就要撞到他。 “小心。”夏帆反应很快,一个急剎,同时抬起胳膊护在身前,以防两人有什么不必要的接触。 “啊,谢谢——咦?”那女生站稳身子,抬头看了夏帆一眼,却一下子愣住,“你、你是夏帆?” 夏帆眉头一挑,他可不认识面前这个女生,面生得很。 “你是?” “啊,我也是江大的学生,和你一届的!”女生如梦初醒,急忙解释道。 “哦,这样……我先走了。”夏帆恍然,如果是江大的学生,认识他倒挺正常。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不过他也清楚,自己在学校里也算是个“小名人”的。 目送夏帆离去,这女生拍拍脸,连手都顾不上洗,小跑著回到自己的包间。推门进去,还有两个看起来明显有年龄差距的女生正在唱歌。 她径直走到其中一位面前,说道:“柠柠,我刚才见到夏帆了!他也在这里!” 正在唱歌的这位女生神色一滯,转过脸来,表情在变幻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迷离,忽远忽近。 赫然是穆子柠。 第129章 穆子柠的纠结 穆子柠在这里倒是与夏帆没什么关係,她是跟著自家好闺蜜周玉一起过来玩,或者说,是和周玉一起当她姐姐周璇的掛件。 周璇虽然只是个销售,不过由於在4s店工作的原因,倒是也对ktv等娱乐场所颇为熟悉,也算是这家ktv的常客。 一个人过来玩总归是有点寂寞,可周璇也没法叫上同事一起,碍於工作性质,她们同事之间的竞爭关係比其他职业会更加激烈,饶是周璇主动想与同事交好,她们也未必愿意。 无奈之下,周璇也只能叫上妹妹周玉一起,而作为周玉最要好朋友的穆子柠,自然也是受到邀请。 其实穆子柠与周璇的处境颇为类似,她並不是真的只愿意和周玉呆在一起,而是只有周玉愿意和她走近关係。穆子柠这个人是有点小心机在的,行事往往带有十分明確的目的性,接触得多一些后,总会有人察觉到她骨子里的虚情假意。 男生们大都无所谓,目的不纯就目的不纯吧,难道他们接触穆子柠还能是怀著单纯的心思了?反正穆大校花人美心善,哪怕只是稍微相处一下,都是稳赚不赔的,对於一点小心机確实是不甚在意。 相比之下女生们自然是不会这样想,大家本来就都是竞爭对手,你穆子柠抢风头已经足够多了,还想我们和你这个心机女做朋友?连吃带拿啊。 对於这种处境,穆子柠心下瞭然,虽然无奈,却也没有改变自己的打算。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呢。 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好,谁稀罕你们这些表面朋友?怀著这样的心態,穆子柠原本已经做好了大学期间独来独往的心理准备,但凡事总有变数,对於她来说,这个变数就是同宿舍的室友周玉。 网上调侃大学生呆萌憨傻大都是以调侃为主,当真的人並不多,但周玉这人还真是两眼清澈,甚至有点天真烂漫。她的脑迴路很单纯,你长得这么漂亮,人又好,还跟我住一间宿舍,那我肯定是要和你当好朋友的。 即便有不怀好意的女生偷偷跟周玉说穆子柠的坏话,她也不为所动,坚持对穆子柠先入为主的印象,义无反顾地跟穆子柠成为好闺蜜,可谓是情比金坚。 对於这个情况,穆子柠自然也是惊喜万分,如果条件允许,谁又会真的乐意当独行侠呢?於是,周玉就成为穆子柠大学期间唯一一个走得近的密友,爱屋及乌下,连带著周玉的姐姐周璇也对穆子柠印象很好,经常领著两人一起出去玩。久而久之,三人倒是成为感情颇深的“铁三角”。 正好周璇也有点小钱,而且因为接触的客户身份有高有低,自身眼界见识也颇为不俗,穆子柠跟著她能学到很多东西,可以將自己包装得更加精致,何乐而不为呢? 虽然这里只是一家ktv,但放眼整个江城也算是比较上档次,单凭穆子柠自己的钱包,可是捨不得如此消费的。 听到周玉说遇见夏帆,穆子柠不禁愣了愣,一时间原本轻鬆愉快的心情又变得艰涩复杂起来。上次在学校里与陆伶玖交锋过后,穆子柠也认真反思过自己的行为逻辑,既然老娘如此明显地暗示心意,只差红口白牙讲出来,你夏帆都不为所动,我又何必再热脸贴著冷屁股,自討没趣呢? 嘴硬到灭霸打八百个响指都湮灭不得,实际上穆子柠心里还是非常纠结。她不傻,哪怕拋去夏帆与陆伶玖明显情深意浓的关係不谈,夏帆对她本人也已经失去了曾经的情义,甚至貌似压根提不起兴趣。哪怕她再怎么不愿意认输,可事实摆在这里,她的胜算已经非常非常小了,小到微不可察,放弃夏帆另寻出路已经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但是,穆子柠不甘心,很不甘心。 且不谈过了这个村还能不能遇到下一个店,就假设能遇到,也很难很难再有夏帆这么符合心意。所以穆子柠现在有点进退维谷,心中的骄傲作祟下对继续放低身段倒追夏帆一事產生牴触情绪,但又实在捨不得就这样丟掉如此肥厚的一条大鱼。现在听到夏帆此时距离自己很近,若是换成之前,她心里已经开始谋划如何製造一场毫不刻意的“偶遇”,继续推进自己的计划。 可现在,穆子柠心里却乱成一团,一时半会儿理不清楚毛线头在哪里。 “小玉,你知道他和谁一起来的吗?”踌躇片刻,穆子柠还是开口询问道。 不管要做出什么选择,先了解情况总是没错的。 “唔,我在卫生间遇到他的,当时他身边倒是没有別人……”周玉摊了摊手,“不过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独自来ktv吧。”说著,周玉脸上浮现出曖昧的表情,搂住穆子柠纤细的腰身,小手蛮不乾净,试图在她紧致的皮肤上揪起一块肉。 “柠柠,大好的机会啊,不去看看吗?”作为闺中密友,周玉自然是知晓穆子柠想跟夏帆再续前缘一事的,虽然她也清楚夏帆似乎是有女朋友的,但是自家闺蜜总是要以最高优先级支持的。 “我……先等等,我想想。”穆子柠心头有点躁动,但那股纠结复杂的情绪依旧在干扰著她的思路,有些模糊不清。正好这时周璇一曲唱罢,见刚才替自己和声的穆子柠罢工溜走,便过来又要將她连同自己的臭妹妹一起逮捕。 穆子柠继续唱著歌,却有些心不在焉,心里想著事儿。 对於这边发生的小插曲,夏帆自然是毫不知情的,他压根不认识周玉,自然也不清楚对方与穆子柠的关係,谅他脑洞再大也想不到个中缘由,此时已经回到自家包间。 夏雨桐正拉著陆伶玖一起鬼哭狼嚎,唱的还是凤凰传奇的歌,名为《硬碰硬》。这首歌虽然是国民偶像凤凰传奇的歌,但传唱度並不高。风格尽显热血昂扬,恣意奔放,倒是与夏雨桐的性格颇为契合,也难为她能找到这么小眾宝藏的歌。 “狂风之中横掠过旷野 在亘古的长夜,我写下新世界 圣殿何需被沙漠了解 远方龙战於野,洪荒中去超越——” “哈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咿呀咿呀~~~” 最燃的一段副歌结束后,紧隨其后的是花姐一段抑扬顿挫的哼唱,在花姐口中显得瀟洒万分豪情万丈,但是从夏雨桐嘴巴里唱出来,却如同病栋女鬼,荒野幽魂。 偏偏夏雨桐还十分陶醉其中,闭上眼睛左右摇摆,相比之下被她拽著的陆伶玖像是波涛中的一叶扁舟,被摧残得摇摇欲坠。 见夏帆回来,陆伶玖立刻极儘自己撒娇柔情之意,向他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可谓是我见犹怜,几乎不到一秒钟便摧毁夏帆的心理防线。 他一个箭步上前,將可怜的陆公主从可恶的夏恶龙手中解救出来,正要搂在怀里好生安抚一番,却见陆公主一个扭身,反从他身下逃走了。 夏帆面色一僵,双臂本来已经伸出,此时却僵在半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陆伶玖眼中流露出几分狡黠神色,转而来到他身后,抱住蜂腰勾著猿背,踮起脚尖往夏帆耳朵里吹了口气。 夏帆打了个激灵,转身抱住女孩。 这下开心了。 一旁,一曲唱罢,夏雨桐意犹未尽地端起啤酒饮了一口,正想豪情万丈地道一声“爽”,一回头,却见这两个货不知何时又搂搂抱抱在了一起,你儂我儂,旁若无人。 “呔!你们两个魂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第130章 打弟弟要趁早 作为一座城市夜生活的代表之一,ktv这个场所自然是与“通宵”二字画上等號的,一般都是从下午两、三点开始营业到第二天清早。 夏帆以前跟著老爸老妈蹭过他们的同学聚会,他们便是在饭店解决口腹之慾后,转而换场来到ktv,继续玩乐。长辈们娱乐项目颇多,三五人聚在一起打打麻將玩玩牌,热闹得很,熬夜通宵也不会觉得疲惫。 反观夏帆三人,纵然一开始玩得再怎么愉快,几个小时过去终究还是感到乏味,准备离去。一共就三个人,不管夏雨桐憋著多少好玩的主意,到底还是应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句话,实在是施展不开。 况且唱歌本身也是一件非常消耗体力的娱乐活动,连著唱几个小时,饶是夏帆都感觉到有点力竭,更別说作为“战五渣”的夏雨桐,早在几首歌的时间前就已经瘫在沙发上,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可言。 若是让她老妈陈曼莉看到这幅样子,定是要好生教训一番的。不过夏雨桐本身却是完全不在意,反正又没有外人在场,隨意一点也没啥大碍。 夏帆自不必多说,两人小时候可是蹲在同一个澡盆子里洗澡的交情。至於陆伶玖,一来同为女生,不存在什么走光的问题,二来夏雨桐心底里已经算是比较认可这个未来准“弟媳”,夏帆的態度她可是看在眼里的,要说这货没有动和陆伶玖结婚的心思,夏雨桐是万分不相信的。 综上,夏雨桐已经將陆伶玖当作是自家人,也就不会再端著身段。 夏帆望著毫不顾忌形象的夏雨桐,也是有点无奈。自家老姐今天是真玩爽了,上次来这里一共存了九罐啤酒,陆伶玖喝了一罐,剩余八罐竟是被她一个人尽数喝进肚中,眼瞅著原本平坦白皙的肚皮都微微隆起了点,著实是酒鬼一位。啤酒这东西虽然度数並不高,但毕竟也冠以“酒”的名號,喝多了还是会醉的。 眼下夏雨桐虽然距离喝醉还有一段距离,但是眸光略微迷离,脸颊掛著酡红,嘴角噙著不明其意的笑容,怎么看都像是有点上头了的样子。 “你看,可不能像这廝一样,是不是看起来傻乎乎的?”藉此机会,夏帆乾脆將夏雨桐当作反面例子,为陆伶玖科普起喝醉的种种坏处。 军队纪律森严,陆伶玖从小到大確实是没喝过酒,刚才这一罐啤酒算是她第一次开荤。不过就算是初次体验这杯中之物,区区一罐啤酒,也不至於让陆伶玖直接喝醉,甚至连上脸都做不到,权当是喝了一罐味道不怎么样的饮料。 听夏帆煞有其事地指指点点,陆伶玖心里门清这是他在藉机詆毁自家老姐,但也不戳破,顺著他的话语连连点头,儼然一副乖宝宝模样。 这样一来,夏雨桐自然是不乐意了,一拍沙发,便是猛然起身,当即柳眉倒竖,迈开大长腿就要过来收拾夏帆。 “放屁,我哪里喝醉了!区区啤酒而已!” 单看夏雨桐此时的状態,除了脸颊緋红、精神格外亢奋之外,倒確实没有什么醉酒之人的表现,走路都是稳稳噹噹,说话也不会大著舌头。 至於说话奔放这一点……她平时就这样,倒是看不出什么区別。 夏帆冷笑一声,起身迎战。姐弟俩几乎每次见面都要先过过招,不过也就是推推手掰掰腕子之类的小孩子戏码,外人看来挺幼稚,但这俩货倒是乐在其中,此时也不例外。 换做是平时,夏帆还是比较让著自家老姐的,要么打成平手,要么就稍微放下水,满足满足老姐小小的虚荣心。 都说打弟弟要趁早,不然等弟弟长大就打不过了。 由於夏帆从小个头长得快,小学毕业时就已经有一米七八的身高,所以夏雨桐从始至终是没有享受到打弟弟的“福利期”的。不过每次夏雨桐“欺负”他时,夏帆也都是象徵性抵抗一下,然后任由夏雨桐开心。 还能咋办?自家老姐,宠著唄。 不过这次不太一样,当著陆伶玖这个心上人的面,夏帆说什么也是不愿意展示出孱弱一面的,只好委屈一下老姐了。 夏帆身高足有一米八八,再加上一身结实的腱子肉,若是不刻意放水,夏雨桐岂能是他一合之敌?这边夏雨桐还以为此次切磋同往常一样,正在张牙舞爪虚张声势,却不曾想小老弟欺身而上,精准地捏住自己的手腕,隨后很轻鬆的將自己拦腰抱起。 酒量再怎么好,夏雨桐此时到底是受到了些酒精的影响,脑子运转得有点慢。等她反应过来时,视角已是天旋地转,隨后整个人被夏帆轻轻放在沙发上,全无还手之力。 夏帆盯著老姐,眨了眨眼睛,仿佛在无声地说些什么。虽然脑子有点卡壳,但凭藉两人整整二十年的默契,夏雨桐还是看出自家小老弟想表达的深意:“委屈下你嗷老姐,老弟我挣点面子”。 虽然能懂,但一想到刚才自己像个孱弱小鸡仔一样被夏帆只手拿捏,夏雨桐还是感到自己姐姐的权威遭到了莫大的挑战,面色更红了几分。 这下是真红温了。 她捏著拳头,在夏帆面前挥了挥,脸颊鼓成包子模样,气呼呼的,像只充了气的河豚。她表达的意思夏帆同样也是瞬间明白:“这次给你小子得意一下,下回我要加倍奉还!” 夏帆心下明了,咧嘴一笑,老姐平时虎了点,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嘛。 只不过他却没想到,陆伶玖眼神何其敏锐,纵使包间內灯光闪烁、歌曲悠扬,姐弟俩自以为隱蔽的小交流却也没能逃过她的视线。女孩不禁抿嘴一笑,这对姐弟相处方式也是好有意思,两人感情真好,有点羡慕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夏帆这边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而穆子柠那边却是遇到了一些麻烦。 “誒,妹妹们,来来来,陪哥哥喝两杯!”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堵在周璇三人面前,眼神色迷迷的,在三女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在看到穆子柠时,他迷瞪的眼眸更是亮了几分。以前工程款发下来的时候他也没少约年轻漂亮的学生妹,不过相比起此时面前这个仙女一样的妹子,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歪瓜裂枣,哪怕回想一下都觉得自己以前口味怎么这么重呢? “这位先生,请你自重!” 作为大姐姐,周璇自然是当仁不让地挺身而出,將两个妹妹护至身后。三个女生出来玩,尤其还是来ktv这种相对鱼龙混杂的地方,她们自然是滴酒不沾的,现在都十分清醒。 身为经验丰富的销售,儘管周璇口才相当不错,与性格古怪难缠的顾客斡旋都如鱼得水,可此时面对一个蛮不讲理的醉汉,也是属於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滚你的,跟你说话了吗?!” 能在销售行业混得风生水起,业务能力固然重要,周璇的姿色也帮助她征服了不少臭石头,算得上一个不大不小的美女。只不过此时在醉汉眼里,相比起清纯可人的穆子柠,周璇乃至周玉,都是逊色不少,入不了他的“法眼”。 似乎是感到不耐,醉汉不再多言,只是骂骂咧咧的,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携著浓臭的酒气,径直抓向穆子柠。 第131章 千钧一髮 事发突然,穆子柠和周玉两个年轻姑娘都没想到这廝居然如此大胆,一言不合直接上手,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周璇算是可靠的大人,率先反应过来,见自己颇为喜欢的小妹妹要被揩油,当即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扇开醉汉的咸猪手,清脆的响声在走廊里迴荡。 “你想干嘛?!” 在社会上沉浮打拼数年,对於一些阴暗面的污秽之事,周璇纵然很少亲眼见过,所闻的道听途说却也一点不少。这种喝醉了酒就滥发兽性的渣滓,要么就是初出茅庐天不怕地不怕的二流子小伙,要么就是背后有点钱权的暴发户,寻常社畜打工人躲著麻烦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如此放肆恣意? 面前这醉汉一脸横肉,大腹便便,一张嘴便有口臭夹杂著酒气扑面而来,熏得自己直皱眉头,看这样子,应该是后者了。 “想干嘛?想啊!我呸,装什么装,三个女人来这种地方玩,不是卖的又是什么?装什么清纯!” 醉汉被打了手也不生气,反而极尽讽刺地哈哈大笑起来,大手伸进裤兜里摸索一番,掏出几个皱巴巴的纸团,伸手砸在周璇脸上。看这纸团的顏色纹路,赫然是几张百元大钞。 “喏,陪大爷一晚上,这些就是你们的,怎么样?” 经此羞辱,周璇三人脸色已经是难看至极,眼中怒色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女生来ktv玩怎么了?我们还不能唱个歌了?这种娱乐场所风气变差不也是你们这群社会败类带头污染的吗?现在反而倒打一耙,將不检点的帽子扣到我们头上? 就算退一万万步来说,就算我们真是坤坤,你这几百块钱想一次飞三个?做什么美梦呢? “你这老王八蛋,满嘴喷粪!赶紧滚开!”周玉到底年轻气盛,平时在家里都是被当成小公主,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里遭受过这样污言秽语的攻击?此时小小的个头里蕴含著大大的愤怒,像个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桶,已经濒临爆炸的边缘。 穆子柠虽依旧没有言语,但也是面色阴沉,上前一步和周玉站在一起。她好歹有逼近一米七的身高,总是比周玉这小不点来得气势更足一些。 周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眼神四下打量,脸色却越发难看起来。两个年轻姑娘还在气头上,还在和醉汉对峙,可她毕竟年长一些,已经在思考如何脱身。 今天不是休息日,来ktv玩的客人本就很少,再加上各个包间都有音乐作响干扰,哪怕走廊里已经爆发激烈的爭吵,也很难被一墙之隔的包间察觉。 至於ktv的工作人员,周璇刚才分明看到有个小哥现身想过来看看情况,但是只露了个头,看到是这个人在闹事后,居然转身就走,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一幕也让周璇心里更加不安,莫非这其貌不扬的醉汉真的有什么一般人招惹不起的背景? 如此一来,今天怕是要糟。 而且就在几人爭吵对峙的功夫,不远处一间大包里又出来几个中年男子,脚下不稳走路飘忽,明显也喝了不少酒。他们见到这边情景后,便径直走来,嘴上还在吆喝:“老石啊,干啥呢还不回来?再喝两杯换场子按摩去了,上次那个88號润得很,这次换你尝尝——” “没出息,那黑货能跟这几个妞比?”醉汉老石不屑地撇撇嘴,让开点身子,露出对面的周璇三人。 “嚯,这么正点,你这老小子不厚道啊!”那几人似是见猎心喜,眼冒精光。 “滚犊子,待会儿这个妞我先来,不能抢啊!”老石嘴上骂骂咧咧,用萝卜似的粗短手指指著穆子柠,言语间竟是已经决定了三女的命运,正在分赃似的,后来那几人也放肆地大笑起来。 另一边,周璇三女心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却又不免感觉到恐惧。倘若只有这姓石的醉汉一人,她们三个加起来还能抗爭一二,可眼下对方人数占优,哪怕被酒色掏空身体,瘦死骆驼的身体素质也绝非三个弱女子能够抗衡。 这次,怕是没法善了了。 “小玉小柠,报警!”周璇面色凝重,低声呵道,两个女孩也立刻掏出各自的手机操作起来。可惜周璇到底只是个女子,身板苗条纤细,哪怕尽力想挡住穆子柠与周玉的小动作,却也还是被对面一人发现,立刻大叫起来:“这表字要报警!拦住她们!” 一听到“报警”二字,几个醉酒之人眼神都清醒几分,面带怒意。 以前他们没少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只要事后拍些照片视频作为威胁,受害者大都不会声张,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若是真有不服气的,顶多砸点钱也就能摆平。但如果真的直接捅到局子里去,谅他们背后靠山再有钱,也会非常头疼难办的。 想到这里,以老石为首的几人立刻拔腿,三步並作两步,眨眼间就已经到了三女面前。 到底是没经歷过事情,穆子柠和周玉见这来势汹汹的阵仗,多少有点被嚇傻,两股战战却是迈不开腿逃跑。周璇倒是想走,可一来她穿著高跟鞋走不快,二来实在没法丟下两个妹妹,只好一咬牙,上前试图阻拦对方。 结果显然是一面倒的。周璇周玉两姐妹都挨了大耳光,摔倒在地,而穆子柠一条胳膊被老石攥住,就要往他们的包间里拖去。 三部手机,都无一例外摔在地上。 周玉还在捂著脸吃痛呻吟,周璇披头散髮,刚忍著疼痛扶著墙站起身,就见到老石准备拖走穆子柠的一幕,不由得咬紧嘴唇,心生绝望。 穆子柠感觉小胳膊被攥得生疼,双脚揉搓著地面挣扎,却无法抵抗对方的大力,泪水如断了线的珠串,已经布满白皙的面庞。一想到即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惨剧,又看到已经有几人狞笑著走向周璇周玉两人,她只觉眼前发黑,平时处境不变的冷静与理智已经被满腔恐惧尽数摧毁。 “拜託了,谁来救救我……” 哽咽到呼吸有点滯涩困难,视线被泪水打湿模糊,整个世界犹如要崩塌一般,充满毁灭一般的噪声。以至於穆子柠后知后觉,拽著自己的醉汉老石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脚步,耳边传来的痛哼呻吟也不再是周家姐妹的,而是……男人的声音? 穆子柠用另一只手抹抹眼睛,有点茫然地看看四周,正好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边,强有力的臂膀伸出,捏住醉汉老石抓著她手臂那只手的手腕。 “鬆手。” 第132章 西格玛男人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穆子柠三人的运气极差,今日正好是工作日,来ktv唱歌玩乐的人少之又少,而且寥寥几个有人在的包间距离她们又都有一段距离,再加上墙体隔音,当真是听不到外面有什么动静的。 但话说回来,老天爷为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大概也会留下一扇窗户。 三女与醉汉发生衝突的位置,旁边正好就是夏帆一行人所在的包间,而且那时夏帆三人已经准备离开,正好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了走廊里的这一幕。 夏帆认出外面是穆子柠,心中惊讶这傢伙为什么会在这里,却也没有自恋到认为她是跟踪自己过来的,只当是巧合。但他也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告知了陆伶玖与夏雨桐,打算稍作等待,算是避嫌。 他又不是木头,再怎么迟钝,也能看得出穆子柠应该是对自己起了什么心思的,而且在自己明確表示拒绝后依旧贼心不死,似乎另作打算。 虽然夏帆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陆伶玖也知道这件事,但能避免相见还是最好不过,免得再起什么纠葛。 陆伶玖瞥了一眼,认出是穆子柠,对於夏帆的想法不置可否,甚至暗自窃喜。她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刁蛮小女生,稍有风吹草动就要打雷下雨,对夏帆有著沛然莫御的信任,即使见见穆子柠也不会產生什么负面情绪。 不过夏帆表现出对自己十足的照顾与尊重,陆伶玖还是非常开心的,这种感觉让她很是受用。 当年两人还没有分道扬鑣时,穆子柠曾受邀前来参加夏帆的生日聚会,那时候夏雨桐也在场,对这个疑似和自家小老弟很亲近的女生印象颇深,即便现在过去几乎四年时间,她也还是能认得出来,看向夏帆的视线中掺上些许调侃促狭。 穆子柠拒绝夏帆表白一事夏雨桐自然清楚,知道这件事对夏帆打击很大。虽然客观来讲两人都没有错,但也不妨碍身怀护短属性的夏雨桐对穆子柠產生一些敌意。 现在,见穆子柠似乎遇到些麻烦,夏雨桐也是有点按捺不住自己吃瓜的欲望,鬼鬼祟祟地躲在墙根,將隔音门打开一条小缝,偷听外面的动静。搭配通过透明玻璃窥探到的画面,倒还真有点“图文並茂”的感觉。 只不过,原本只是想看令自己不爽之人吃瘪场景的夏雨桐,听著听著,脸色却是阴沉下来,眉眼间流转著无声的怒火。 为了吃瓜,她事先已经將包间里的音乐设备全部关掉,此时外面的动静同样被夏帆和陆伶玖听得一清二楚,两人表情也都很难看。 不管在哪个时代,什么社会背景,这种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行径都是为人所不齿的。 陆伶玖眼中悄然闪现一抹久违的杀意,她並不是个古道热肠的人,甚至称一句冷血淡漠都完全不为过,但不管怎样她都还是个女性,此时看到弱女子被歹人欺侮,打心底里是不愿意袖手旁观的。 若是在曾经的时代,此时陆伶玖已经出手,会十分轻鬆地处理掉这几个面容丑恶的魂淡,比捏死几只蚂蚁费不了多少劲儿。但现在她不能这么隨著自己的心意乱来,自己已经不是孤身一人,是有牵绊的良民。 她抬头看向夏帆,將他眼中的怒意与忧鬱看得真切,心头微动。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夏帆是准备出手相助的,只不过现在在思考帮助穆子柠会不会让自己这个准女朋友感到不舒服,才踌躇不决吧。 陆伶玖眼神柔软,噙著深深的情意。这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多少次,真切地为自己的幸运而感慨万分了,幸运自己能遇到夏帆这样的人,能与他结为伴侣,能与他…… 她牵住夏帆宽厚的大手,在对方有点惊讶的目光中,轻声道: “帮帮她吧。” 正如陆伶玖猜想的那样,夏帆確实是在思考,若是自己帮助穆子柠,会不会让她心生芥蒂。哪怕自己已经打定主意与穆子柠划清界限,从此互为陌路人,但哪怕真的就是个陌生人,夏帆也是不愿意袖手旁观的。 若是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而对需要帮助的人冷眼相待,確实是有些违背自己的初心。 当然夏帆也並不是个正义感爆棚的热心人士,愿意帮助別人的基础是他更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哪怕事后对方恩將仇报,他也有充足的底气与实力应对,不会出现“事前开路虎,事后蹬三轮”的惨剧。 现在夏帆是真的希望外面遭遇麻烦的是与自己完全不相识的陌生人,这样他就可以放下心来出手相助。 对於陆伶玖的心胸肚量,夏帆还是很有信心的,知道她大概不会因为这点事而心生不悦。不过知道归知道,他还是想儘可能避免做出任何有可能有损二人之间感情的事情。 哪怕就这样袖手旁观,不管是从道德层面还是法律条文,都挑不出来一点毛病。这里也不是玄幻修仙小说,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產生心魔,影响日后修炼进境什么的,冷眼旁观完全莫得问题。 不过说到底,穆子柠也还是夏帆曾经的同学,哪怕只是念及三年同窗的情分,他也还是想帮一把。这个想法,不只是为了穆子柠,更是为了弥补夏帆过去的遗憾。 现在既然陆伶玖已经表態,那他也没什么纠结的了。 夏帆忽然伸手揽住陆伶玖的腰肢,在其娇嫩的脸颊上落下一吻,然后凑到她红润的耳边道了一句:“伶伶,你真好。” 说罢,不等陆伶玖的小拳头落在他后背,夏帆深吸一口气,表情肃穆,推门而出。 夏雨桐看了一眼陆伶玖,眼中的满意之色更甚。对於这个“准弟媳”,她现在是越来越喜欢了。 …… 夏帆出去的时刻,正好是醉汉老石几人动手的关头,见状他也不多废话,直接欺身而上。 先是揪住准备拽起周璇那人的衣领,大长腿一扫一绊,那人便被夏帆放倒在地,隨后又吃蹬出的一脚,整个人滑出去老远。隨后夏帆身子一拧,架住另一人抓向周玉的手,一击膝顶使得这人吃痛蜷缩起身子,接著如法炮製,让他乖乖地与先前那人躺在一起。 周璇与周玉如释重负,怔怔地看著夏帆的背影,惊魂未定。 解决掉周家姐妹俩的危机,夏帆没有理会他俩,一闪身来到穆子柠身边,大手快准狠地捏住醉汉老石那只猪手,如铁钳一般施加力道,竟是让老石痛到不由自主的鬆开爪子,顺著夏帆的力道不断后退。 瞥了一眼穆子柠雪白藕臂上有些青紫的淤痕,夏帆眼中冷意更甚,猛地一推手,沛然莫御的大力使得老石不受控制地踉蹌倒退,最后一屁股坐倒在地,狼狈不已。 穆子柠从地狱被一把拉进天堂,这份如蒙大赦本就令她欣喜不已,又见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夏帆仗义出手,心中更是惊喜甚至是狂喜。 危难关头夏帆出手帮我,他心里有我! 他刚才看我手臂伤痕的眼神,是心疼吗? 他果然放不下我! 大起大落之下,穆子柠已经完全丧失了昔日的冷静与智慧,哭得梨花带雨,儼然只是一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受惊小鵪鶉,此时突然被带入温暖的房间,已经是完全冲昏了头脑。 於是,她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只见穆子柠嘴巴一扁,竟是一头扎进夏帆怀里放声痛哭,將满脸的眼泪鼻涕全都抹在他胸膛,甚至不安分的两只手穿过夏帆腋下,试图搂抱住这结实温暖的蜂腰。 一旁,夏雨桐倒吸一口冷气,战术后仰。 陆伶玖眼眸微微眯起,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滴嘟滴嘟~ 然而,令所有人更是意想不到的举动发生了。 只见夏帆眉头一皱,双手按著穆子柠的肩头,竟是將她硬生生从自己怀里“拔”了出来,推到一边,大有一副“莫挨老子”的气势。 穆子柠呆呆地站在一旁,甚至连哭泣都没有了,傻乎乎地看著夏帆,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的清澈愚蠢。 夏雨桐一拍脑门,嘴角抽搐。 对味了,这才是她熟悉的西格玛小老弟…… 第133章 遮沙避风了 一时间,走廊里三拨人都有点傻眼。 夏帆的思维逻辑很简单,我出手救你只是因为看不惯这种欺男霸女之事,最多最多稍微顾及一丁点曾经同窗三年的同学情分,和你穆子柠本人关係属实不大。现在我救了你,你丫反而要当著我老姐和准女朋友的面搂搂抱抱,却是何居心?妄图破坏我和伶伶之间的感情? 带著你的春秋美梦吃大份去吧!莫挨老子! 陆伶玖和夏雨桐的想法也並不复杂,她俩自然是对夏帆很有信心的,知道他不会做出什么逾矩的行为,不会让自己感到不舒服。但同样的,她俩也確实对夏帆毫无绅士风度的行为感到有点讶异,讶异之余又双双会心一笑。 这也確实是夏帆这货能干出来的事情。 穆子柠、周家姐妹的心理活动基本如出一辙,你夏帆危急关头挺身而出,解救我们於水火之中,难道不是为了在穆子柠面前刷好感?不还是对她留有旧情?现在却又一把將已经主动投怀送抱的穆子柠推开,难道说是在欲擒故纵? 追女孩子不应该更主动吗,你怎么还撞上了? 至於以老石为首的一帮醉汉,则是心中生出一阵蓬勃的滔天怒火。你这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正义感这么爆棚?当著哥几个的面玩儿上英雄救美了?你救美就救吧,美女都如你的愿主动投怀送抱了,你反而还一把推开,怎么的,消遣哥几个? 不给你点顏色看看,你是真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啊! “哪里来的小杂碎,敢坏老子的好事?!” 被夏帆放倒的几个醉汉东倒西歪,手脚发软,互相搀扶著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子,连裤子上的尘土都没来得及拍一拍,就伸手指著夏帆的鼻子,骂骂咧咧出言不逊,一副囂张跋扈的丑態。 老石更是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磨掌擦拳,脸上粗糙的皮肤皱起,努力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嚇退夏帆。 几个大汉联袂施压,乍一看气势確实还挺足,至少是能嚇到周玉这种在象牙塔里被保护到不諳世事的清纯学生。相比之下穆子柠反而表现得还更好一些,刚才短暂的失態大哭也算是发泄掉了恐惧无助的负面情绪,此时被夏帆挡在身后,看著面前这结实挺拔的猿背蜂腰,心里怀揣著满满的安全感。 自然而然的,聪明的智商就又重新占领高地了。 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花,穆子柠吸吸鼻子,本想上前拉住夏帆的手掌,可背后有陆伶玖与夏雨桐如银针一般锐利的目光锁定,又联想到刚才夏帆毫不留情推开自己的行为,还是没有壮起这个胆子,只是用指尖捏住他的衣摆扯了扯: “夏帆,要不然我们先走吧,他们毕竟人多势眾……” 穆子柠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已经是眼下最优之选,虽然刚才夏帆轻轻鬆鬆放倒三人,但一来事发突然未免有偷袭之嫌,二来对方还有几人只是旁观没有动手,现在真要是发生衝突,自己这边绝对是吃亏的。 作为心中抱有“远大志向”的新时代女性,穆子柠对於走在社会时代前沿的风气也是十分了解的,不过並不会无脑跟风,而是有著自己的思考与理解。就比如很多没脑子的女生在网上叫囂说,其实女生只要態度强硬一些,下手狠辣一些,是完全可以打得过男生的,男性並没有他们外表那样战斗力十足。 对於这种脑残的言论,评论区里很多人居然还在跟风叫好,也不知道她们是在起鬨,还是真的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 反正穆子柠对此是嗤之以鼻。 当年高中时候,她和夏帆在高三二班,隔壁高三一班就有一个假小子女生,身材矮小但是十分壮实,平时表现得比爷们还爷们,说话大大咧咧满口优雅的c语言,脾气像个隨时燃烧著引线的火药桶一般暴躁,总是一副“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德行,让很多人都看不惯。偏偏这傢伙还得到不少女生的追捧,得意得不得了,所有男生在她眼里都是“劣等生物”。 有一天,一班有个身材瘦削沉默寡言的男生不知怎么惹到了这个假小子,下课时候假小子的咆哮辱骂声贯彻整个楼层,甚至还撕扯著瘦削男生的校服將他拽出教室,比划著名要来一场“一边倒”的决斗。 结局確实是“一边倒”的,只不过是那瘦削男生实在不厌其烦,主动出手,仅仅一个照面就將假小子女生按在走廊墙壁上,任由她发出杀猪一般悽厉的嘶吼,手脚並用张牙舞爪,也完全没办法挣脱这个男生几乎是皮包骨的瘦弱手臂。 这一幕作为吃瓜群眾的穆子柠自然是全程目睹,也正是从那时起,她也是真正意识到了男女之间身体素质的绝对差距,也从来不会轻易在男生面前恣意取笑放肆、 很多女生自詡“打贏过男生”,其实大都是男生压根懒得跟她计较,若是认真起来,不说九死一生,至少也是有去无回。 所以別看自己这方有六个人,但估计真正有战斗力的也就夏帆这唯一的男丁,哪怕对面一群大汉都是醉酒状態,也不是她们几个弱女子能够抗衡的。 “是啊,夏小兄弟,很感谢你能出手帮助我们,但是眼下形势比人强,我们还是理智点为好!” 一旁,周璇也拉著周玉靠过来,稍微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髮丝,脸上也掛著忧心忡忡的表情。 刚才双方短暂的衝突她都看在眼里,夏帆固然更加身强体壮,但对方人数优势实在太大,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除非夏帆能请到叶问上身,发动主动技能“我要打十个”,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况且说到底,打架斗殴都是不被法律允许的,哪怕现在完全可以构成正当防卫,但进局子总是一件不光彩而且很麻烦的事情,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名声面子,周璇也认为应该暂退一步,另做打算。 对於这两人的看法,夏帆不置可否。 换做一般情况,她俩的想法是十分正確的。 但,自己是二班人。 夏帆转头看了一眼,见夏雨桐和陆伶玖都对自己微微頷首,也是不由得微微一笑。 还没等他说话,一阵聒噪难听的声音就先发制人,迴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你这小王八犊子,老子允许你们跑了吗?想逃?做梦!” 却是老石怒目圆睁,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样子,连同他身后的一帮狐朋狗友也通通蓄势待发,像是一群流著涎水的饿狼,睁著散发绿光的眼睛,打量著面前几只鲜嫩可口的小羊羔。 尤其是后来出现的两只羊羔,不管是姿色还是气质,还要在先前三只之上,不禁让老石在心中振奋吶喊: 老天爷这是赏赐我老石啊!平时很难见到的仙女,今天居然能一次性遇见三位! 等老石我爽完回去,一定给您老人家的贡品里多加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酒精持续刺激麻痹大脑,被黄色废料冲昏了头脑的老石已经有点不管不顾,哪怕他莫名感觉后来出现的两女中,那个年纪稍长一点看著有点眼熟,但也很快將这份小小的疑惑拋诸脑后,已经开始期待即將到来的神仙体验。 “誒那小子,你石爹今天心情不错,乖乖让开,等会让你也爽一爽!还不快跪下来谢主隆恩哈哈哈哈哈哈——” 老石已经有点丧心病狂,连带著他身后几人也都发狂似的大笑起来,仿佛形势已经完全倒向他们那一边。 夏帆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誚,扬起声音,指著对面几人,转头问周璇三人: “遮沙避风了吧。” 第134章 吃我铁山靠 “遮沙避风了吧。” 正所谓有理不在声高,夏帆只是很平淡的一句话,却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中,顿时“抑扬顿挫”的银笑便戛然而止,空气难得安静下来。 看著老石等人逐渐憋成猪肝色的脸庞,周璇心中一阵无语,但又实在是不好意思批评夏帆。 在她眼中,夏帆这句简简单单的挑衅,几乎是將自己这边的退路给封死了。这帮醉汉本就已经很不理智了,你还要火上浇油,恐怕一顿皮肉之苦是难免的了。 哪怕心里再怎么嘆气,夏帆毕竟是解救她们三人於危难之中,若非他仗义出手,恐怕自己和两位妹妹已经被这几个醉汉给……总之后果不堪设想。 指责批评的话,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好在刚才趁著夏帆与老石等人对峙的功夫,周璇捡回自己几人的手机,已经完成了报警,只需要能撑到警察赶到,就算是脱离危险了。 至於接下来这一段危险期,周璇已经打定主意,自己要与夏帆“並肩作战”,至少无论如何都不会退后,享受他人保护的。 千万不要觉得周璇这是正义感爆棚之类,作为一名优秀的销售人员,优秀的记忆力可以说是必备素质。即便刚才场景混乱,她也很快便认出面前这个男生正是不久前自己接待的宝马x6车主,身后其中一位女性,就是上次与他结伴而行的人。 如果因为这次麻烦事能与这两位扯上关係,那可以说是因祸得福了。 没有“麻烦”,如何能牵线搭桥结下关係呢? 所以接下来周璇已经打定主意,至少要儘可能给夏帆和夏雨桐留下良好的印象,说不定会给自己的工作事业带来意想不到的帮助。 心里算盘敲得噼啪响,周璇將穆子柠和周玉拉到身后,自己则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一步,乍一看倒是真的在与夏帆並肩。 “踏马的小兔崽子,老子真是给你笑脸了!” 老石已经怒不可遏,鼻子里都要喷出火来。自打妹夫的公司生意蒸蒸日上以来,自己这个大舅哥已经多久时间没有吃过这种大瘪了? 以前做过的混帐事那么多,都被好妹夫花钱尽数摆平,想必今天只是“稍微”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也无伤大雅吧! “小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滚还是不滚?!” 老石忽然感觉自己真是个十足的大善人,被人羞辱至此,居然还能善心大方放对方一条生路,真真是打著灯笼都难找的模范代表。 “看样子,你遮沙避真风了。” 夏帆自然是不会退缩半步,盯著老石下巴上长著一根黑毛的痦子,明亮的眼眸中流露出浓浓的讥讽与不屑。 “好,好,好!” 老石怒极反笑,不再多言,大手一挥吼道:“兄弟们,揍他丫的!” “哦吼吼!” 听他发令,身后几个醉汉立刻迫不及待地挥拳上前,一个个面色酡红如若痴呆,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已经分不出是非好坏,只想借著这股劲儿肆意发泄自己心中压抑著的负面情绪,或者说,本性一面。 至於后果?那就交给醒酒之后的自己去面对吧! 周璇见这来势汹汹的阵仗,即使心里已经做好准备,也难免还是面色苍白嘴唇哆嗦,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著。 夏帆却是不慌不忙,眼中没有一丝惧色,反而上前一步。 刚才出手之前他就已经將自己的手机耳机手錶全都交给陆伶玖保管,此时是真的一身轻鬆,完全没有累赘。 深吸一口气,夏帆欺身而上。 这几人乍一看来势汹汹,气焰滔天,实则也不过是几个失去理智的醉汉,只会抡王八拳,没有一点章法。 为首的老石身材如木墩一般壮实,挥出一拳还真有点虎虎生风,却被夏帆一个轻盈地侧身躲掉,自己反而止不住冲势,踉蹌几步。躲掉这一拳,夏帆顺势撞入另一人怀中,腰身发力,肩头送出,一记铁山靠结结实实地砸在这人胸口,登时就不受控制地连连倒退,甚至阻碍到身后两个同伴。 其中一人还算有点反应,勉勉强强躲避开,另一人则是躲闪不及,被连带著撞倒,两人滚作一团,手脚打结,半天都爬不起来。 其余三人惊惧不已,换做是清醒时候,定是能看出一些端倪。虽然只表现出了一次闪身和一次铁山靠,但是夏帆动作身姿行云流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完全没有靠运气蒙出来的跡象。仅仅这两手,就绝对是练家子才有的本事。 不过此时他们正是“酒壮怂人胆”的状態,只当这小子运气好,加上那两人太过愚蠢,相信自己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见这三人不退反进,夏帆也毫不在意,甩甩手,主动上前。 其中身材最高大的一人率先动手,先是一拳直衝夏帆面门,被他矮身闪过后,右腿猛然发力,提膝再度撞向他的脑袋。夏帆不慌不忙,伸手拍在他大腿腿面,迫使他这条腿重新踏回地面,轻而易举瓦解这一记膝顶,隨后伸手格挡住紧隨其后的又一拳,自己也是一拳直出,直勾勾捣在他右胸口。 这人只觉呼吸一滯,隨后大口大口咳嗽著,被夏帆伸脚一勾,绊倒在地。 另外两人不禁咽了口唾沫,对视一眼,一咬牙,联手出击。 可他们本就是被酒色掏空身体的中年人,平时习惯了吆三喝四,虚到稍微干点活就汗流浹背,这会儿又已经被夏帆这两手嚇到,底气不足束手束脚,又如何能给夏帆带来麻烦? 夏帆乾脆都懒得闪避,直接伸出双手捏住这两人毫无威胁的直拳,五指发力,手心向下一掰,逐渐加深的疼痛迫使这两人顺著夏帆的力道慢慢蹲下身子,远远一看,就好像排排坐跪在他面前一般。 对於他的真实水平,陆伶玖和夏雨桐心里都有数,並不会感到惊讶。反观穆子柠三人就没有这么淡定,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有点不敢相信这只在武侠电影里看到过的画面,此时就在自己眼前真切地上演著。 尤其是穆子柠,目光怔怔地粘在夏帆身上,感觉这个曾经的挚友是如此的陌生,心臟却不受控制的加快了跳动。 不到一分钟时间,夏帆就將这几人全部撂倒,甚至连自己的衣服都没有一点褶皱,主打一个閒庭信步,信手拈来。 忽然,穆子柠眼神一凝,惊叫出声: “夏帆!小心背后!” 却是方才蓄力轰拳被夏帆闪开后一个踉蹌摔倒在地的老石,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弹簧刀,此时正咬紧牙关冲向夏帆,手中刀刃反射著走廊里的顶灯,寒气森森。 闻声,夏帆回过头,眼睁睁看著那锋锐的刀刃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却依旧不慌不忙,瞅准时机拧身上前,一肘砸在老石持刀手臂的关节部位,趁他吃痛,反手捏住他的手腕,將弹簧刀从掌心里提了出来。 “持刀伤人,你还真敢呢。” 夏帆单手拎著明晃晃的刀子,找到走廊上的监控探头,抬手晃了晃,算是再留一份罪证。 当然,就算这监控“正好”坏了,影像资料“不小心”丟失了也没事,夏雨桐打一开始就在录像,手艺妙得很。 夏帆和夏雨桐姐弟俩都被父母赶去学习过一段时间散打,虽然是比普通人身手更好一些,但也就是限於保护自己的程度,跟正儿八经的武术大家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不过就这三脚猫的水平,用来对付一群酒囊饭袋,还是绰绰有余的。 若是让夏帆去跟陆伶玖打一场,哪怕他使出毕生所学浑身解数,也难逃被陆伶玖只手镇压的命运,这是本质上的差距。 第135章 你知道我是谁吗 哪怕身负一点三脚猫功夫,面对锐器,夏帆还是非常谨慎的,夺下弹簧刀后一巴掌拍在老师胸口,將他推出去,跟自己的狐朋狗友滚在一起。 也就是老石这毫无威胁的酒囊饭袋在动刀子,换做是隨便一个男大学生来,他都得掂量掂量,不会如此托大玩一手“空手入白刃”。毕竟这招数除了耍帅之外,实战价值相当有限,一不小心反而更容易伤到自己,得不偿失。 实力的差距没法用参差不齐的数量来填补,正如来十个滑师傅也战不胜一个叶问。短短一分钟时间,场上形势逆转直下,原本占据人数优势、个个凶神恶煞的醉汉团伙,就已经被夏帆单枪匹马全部撂倒,甚至他自己连汗都没有流哪怕一滴,当真是轻鬆写意。 全程目睹这一幕,一旁的周璇忽然想起一句话: 搞不清实力的差距,也胆敢向黄金圣斗士挑战,你们连万分之一的胜算也不会有,迎接我的狮子之牙吧! 人总是慕强的,在见识到夏帆强硬的態度与强劲的身手之后,周玉眼睛里直接冒出了小星星,穆子柠更是异彩连连,揪著自己的衣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甚至连最为稳重的周璇都忍不住甩甩脑袋,將不该有的杂念清扫出去。 “好小子,敢打我,你完了!” 还没等夏帆这边有什么动作,反倒是老石一伙人面色阴沉眼含妒恨,阴惻惻地叫囂著。 夏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急忙想些悲伤的事情保持住冷峻的表情,讥笑道:“喝酒把脑子喝傻了?” “嘿嘿,你蹦躂不了几天了,我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上天无门下地无路!会让你在后半辈子里无数次为今天这件事后悔!!!” 老石揉著生疼的胸口,一嘴大黄牙不停磨来磨去,咯吱作响。虽然已经吃了大亏,却还在大言不惭地放著狠话,也不知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厉害,还是已经失心疯。 夏帆掏了掏耳朵,回头看向周璇:“我记得现在是法治社会吧,怎么这人说话像封建余孽似的,天老大他老二?” 周璇对夏帆的家世有一定的猜测,他从始至终处变不惊,游刃有余,这种自信的气质是由內而外、很自然地散发出来的,做不了偽。既然夏帆如此镇定,周璇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情也平復下来,配合著他一起开玩笑:“是啊,现在可不允许这么纽幣的人存在了,有点怕怕呢。” “就是说,跟脑残似的。”夏帆回过头,下巴点了点老石,“我倒是想听听,你是玉皇大帝还是如来佛祖,口气能如此之大,隨意定夺一个人的生杀大权?” 闻言,老石一张糙脸憋得通红,不知是酒精上脸还是血压飆升。 你拿我跟这些神话人物比?你是孙猴子?你咋不上天呢? 我怎么可能有这么牛逼? 气结归气结,老石也不愿意面子上落了下风,藉助酒精的鼓舞buff,梗著脖子,粗声粗气叫喊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爸是李*?久仰久仰!” 夏帆战术后仰,开启阴阳怪气模式,小嘴损损的。 老石只觉脸上火烧更甚一分,不再拖沓,大喊出声: “我是郭风华的大舅子!你们知道郭风华是谁吗?!江城风华集团的老总!是你们这些底层人一辈子都只能瞻仰的大人物!是我的妹夫!”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鸦雀无声。 见状,老石感觉自己收穫了莫大的面子,虚荣心几乎要与大圣爷的如意金箍棒比一比长短粗细,鼻子眼瞅著就要翘到天上去。 过往,只要自己拿出这个名头,作对的人无不变脸如翻书,卑躬屈膝凑过来极尽討好之事,哪怕再冷硬不近人情的美女,也都会春水解冻,化高冷为主动,百般温顺听话主动。 靠著这个身份,老石不知做了多少欺男霸女之事,祸害了多少本该过著幸福生活、对明天满怀期待的少年少女。不是没有人对他发起过反抗,可惜老石的妹妹唯他这个亲哥哥马首是瞻,惹了事后只要找妹妹哭诉一二,妹妹便会立刻跑去寻找丈夫郭风华的帮助,稍有推辞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整得郭风华也是心力交瘁。 偏偏老石这妹妹还是郭风华的糟糠之妻,陪伴他从一无所有到如今事业小有所成,两人举案齐眉感情深厚,郭风华也是实在没办法拗著妻子的意思,只得捏著鼻子一次又一次给老石擦屁股,为此不知道散出去多少家財。 慢慢的,老石逐渐尝到甜头,行事也越来越肆意霸道,甚至已经越过妹妹这一条线,惹了事就直接去找妹夫郭风华,谅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便有了现在这个行事霸道、毫无顾忌的恶棍。 夏帆眾人的沉默不语,在老石的视角里,儼然就是自知闯祸后无所適从、满心恐惧的表现。在他看来夏帆不过是个空有一身肌肉,脑子里充满幻想的中二少年罢了,妄想声张正义,將自己当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殊不知这样会惹到他不该惹的人,让自己“死”得很惨。 老石嘴角翘得老高,顶著跨,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只脚脚尖有节奏地敲著地板,好整以暇地等著夏帆跪过来跟自己磕头道歉。 在他身后,一眾狐朋狗友也都面带得意,他们都是老石一个村的老乡,借著这份情面,跟著老石做了不少恶事,平时也很自觉充当小弟的角色,替他撑场子。 另一边,周玉有点懵逼,凑到自家姐姐近前,轻声询问:“风华集团……很厉害吗?” 她属於不知者无罪,但是刚才在老石自报家门后,阅歷稍长的周璇和穆子柠,脸色都是微微一变。周璇由於工作性质的原因,对这些本地的有钱人都进行过专门的信息收集,基础资料是烂熟於心的。別看上次夏帆买车时她没认出来这姐弟俩的来路,实际上也是因为夏帆和夏雨桐都还不是夏氏集团现任的领头人,平时更是几乎不拋头露面,倘若当天去的是夏远山、陈曼莉夫妻,周璇绝对是一眼就能认得出来的。 至於穆子柠,她大学期间一大重要目標就是寻找能委身的富家公子哥,自然是会调查这些大公司的老总,风华集团也不例外。据她了解,郭风华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所以並没有进入她的目標清单中。 不过这两人都对夏帆的身份背景心照不宣,换做是平时被老石这样以势压人,兴许还会慌张一些。但此时,面前这个靠山可是硬得不行,满满都是安全感。 陆伶玖和夏雨桐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夏帆侧头看向自家老姐,有点疑惑:“风华集团……是不是那一家?” 夏雨桐表情有些玩味,点点头:“对,去年过年的时候郭风华还大老远跑来上门拜访,带了一老堆礼品,想要跟我们求个项目。那个项目本来就是打算交给风华集团的,所以咱俩老爸也就顺水推舟了,我记得当时郭风华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给咱俩一人塞了一个很厚的红包,还把客厅厨房的垃圾袋收拾乾净带走了,拦都拦不住,殷勤得不得了。” 她这番话音量不高,对面老石一行人听不太清,穆子柠她们却是听得真切,心里彻底踏实下来不说,连带著看向夏帆的目光也都更加炽热不少。 陆伶玖鼻子皱了皱,忽然闻到空气里有些莫名的味道,下意识搂住夏帆的胳膊,紧紧抱在怀里,宣誓主权。 “行了,这事我来处理吧,风头可不能让你小子一个人出完了,总得给你老姐留点。” 夏雨桐伸手捏了捏夏帆的肩头,隨后自己走到阵前,望向老石的目光中夹杂著浓浓的鄙夷与噁心: “姓石的,可別说你不认得我。” 第136章 你没有资格 平日里夏雨桐总是一副游戏人生吊儿郎当的瀟洒模样,在自家人面前更是毫无形象可言,但这並不意味著她就是个玩世不恭的跋扈大小姐。正相反,夏雨桐几年前就开始著手参与处理公司事务,虽然不对外露面,但是在集团高层已经小有名气,能力很强,心血来潮时还会cos自家老爹的秘书,为他排忧解难。 只不过现在夏远山身子硬朗得很,还不需要夏雨桐出来主持局面,所以她也乐得瀟洒。 对於这些管理者来说,对商业伙伴的了解可谓是重中之重,长相也要熟记於心,切不可闹出笑话。 至少,什么人惹不起,一定是要心里有数的。 夏雨桐对郭风华有点印象,这人能力还算不错,情商也是一流水平,肯定是有叮嘱过自己人这方面知识的。尤其是老石这种四处惹祸的主,更是要千叮嚀万嘱咐,万万不可触怒惹不起的人。 说来也是感慨,郭风华也算颇有才华,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歪瓜裂枣的大舅子。 虽然鲜少露面,但领头人该有的素质在夏雨桐身上已经初具规模,此时眼神一变气场全开,属於友方单位的穆子柠三人都感觉到一股凭空出现的压力,更別说首当其衝的老石,脑子立刻清醒了大半。 听到夏雨桐这句话,再被她沛然莫御的气场一衝,饶是老石再怎么囂张跋扈,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眯起眼睛盯著夏雨桐打量著,仔细回忆。 越想,越是冷汗直流,心里没底。 最开始他远远看到夏雨桐时,就感觉这个人有点眼熟的样子,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具体来歷。可由於被夏帆挑衅,老石索性就將这份疑惑拋诸脑后,却也丧失了自己最后的机会。 眼前这个身影,这个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美貌脸庞,正在与妹夫当初三令五申强调的一个人重合。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著?哦对,见了这几个人一定千万要放低姿態,把“尊敬”两个字刻在脑门上,哪怕对方提一些很过分的要求,也要碎牙往肚里咽,儘可能去满足。 千万千万,不能惹他们不悦,这些人手里掌握著的,可是风华集团能不能混得下去的关键资源。 妹夫当时凝重肃穆的神情在眼前浮现,此时的老石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两股战战,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不傻,知道自己横行霸道的底气在什么地方,只是仗著妹夫郭风华对妻子的无底线宠爱,狐假虎威去为非作歹罢了。而现在对面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手里拿捏著可以让郭风华事业一落千丈的命脉,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剥夺掉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財权,將自己重新打落回那个满身尘土的普通人。 而自己却狗眼不识人,得罪了这位姑奶奶…… “夏、夏小姐,您大人有大量……” 纵然已经后悔得想要晕过去,可面前的难关却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逃避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老石努力拉起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百倍的笑容,声音乾涩打颤,恐惧之心溢於言表。 “哟,您可別这样,石老板多金贵一人呢,小女子可受不起~” 夏雨桐哼出一个鼻音,双手抱胸,脚尖磕著地板,拿两个鼻孔看人,赫然就是刚才老石那副盛气凌人的德性。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这一块。 “咳,嘿嘿,那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那个……” 老石此时已经慌到了骨子里,想要绞尽脑汁想点对策出来,脑袋里却是乱成一锅粥,又或者说完全是空空一片。若是妹夫郭风华在场,兴许还能努力打圆场挣扎一二,但他老石不过就是个狗仗人势的“暴发户”罢了,哪里有郭风华久经沉浮的阅歷与经验? 慌乱之余,老石心里也在疯狂咒骂夏帆、夏雨桐一行人。 你们家里那么有钱,就没个庄园別墅什么的可以享受?为什么就要跑到ktv里来?为什么就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们这群有钱人不应该像我这样纵情恣意吗?为什么要狗拿耗子多管閒事?而且装什么仁义志士?要是你们打一开始就亮明身份,老石我哪里敢如此放肆? 都怨你们! 然而即使心里有再多怨懟,即使已经將夏家祖宗几代人翻来覆去底朝天地骂了个遍,老石表面上依然不敢展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情绪,哪怕脸颊肌肉逐渐发酸发硬,也不怕有丝毫怠慢。 他身后几人也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下意识想转身逃跑,却又犹豫不决,或者说是不敢动作,只得蹲在原地陪著老石一起承受压力。 同时,心里也是开始咒骂老石。 我们哥几个见识少不认人,你丫跟著你那老板妹夫混得风生水起,怎么连这种基础错误都能犯?害惨我们也! 夏雨桐不语,只是冷笑。 见她不为所动,老石心里越来越沉,一咬牙,悽然道: “要不您划个道出来?” “別整的我像恶人似的,再说,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夏雨桐嘴上在调笑,眸光却是一片森寒,周围空气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强迫良家妇女,以势压人,用拳头说话,还动刀子的,不都是你石大老板?” 老石几乎要哭出来,你又不接受我的赔偿,又不给我指条明路,搁这消遣我呢?我是没资格跟你谈条件,问题是这件事还有谁能跟你谈条件啊? 他將目光转向正在旁观的周璇穆子柠三人身上,眼神之恳求悲凉可谓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只不过穆子柠三人可不会不识好歹,自己虽然是直接受害人,但是人家夏家姐弟仗义出手搭救,如今主动权尽在我方,又怎么会跳出来干扰搅局? 真当人人都是你石大官人,行事如此无脑? 见这货愚不可及,夏雨桐也是一阵无语,再度开口:“你没有资格,找有资格的人来!” 有资格的人? 对哦! 老石愣了一下,如梦初醒,连忙说道:“夏大小姐,我妹夫郭风华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他能来,他可以吗?要不您联繫他?” 夏雨桐翻了个白眼:“你自己联繫!” 她没有正式出任公司职务,自然是不需要存著商业伙伴的联繫方式,况且风华集团处在產业链下层,比夏氏集团低好几个档次,更是不会让她过多注重。 “对,对,我来!” 老石像是终於上了道,颤颤巍巍地拨通手机號,打开免提,双手捧著手机凑到她面前,硬著老腰卑躬屈膝,態度放得很低。 彩铃响了几声后,电话被接通,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隨即传出,只是隱约可以听出些许不悦: “怎么了?又惹什么事了?” 闻言,在场几人皆是翻著白眼。你石大老板还真是臭名昭著啊,都给你妹夫干习惯了,开口第一句就是问惹事,一看就是司空见惯,直接走流程了。 老石没敢开口,小心翼翼地瞅了眼夏雨桐。 “喂,郭老板,我是夏雨桐。” 夏雨桐语气平淡,只从声音里听不出她的喜怒。 而电话那头,穿著睡衣正在和妻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郭风华,一听到夏雨桐这句话,登时就一骨碌起来正襟危坐,眉头紧蹙面色凝重。 在他身旁,妻子听到电话里传来个年轻女人的声音,顿时横眉倒竖,就要开口詰问丈夫个三四五,却被郭风华以极其凌厉的眼神呵止,嚇得打了个哆嗦,不敢放肆。 郭风华的心情变得无比沉重,为了至关重要的一单生意,他之前腆著脸去拜访过夏家。虽然双方地位不平等,自己有求於人,但夏远山、夏远海这俩集团话事人却表现得很是平易近人,並没有为难他。夏帆、夏雨桐两个小辈也没有盛气凌人,虽然表现得比较平淡,但也是守规矩懂礼仪,称呼他为“郭叔叔”。 夏帆尚在读书,不曾插手公司事务,而夏雨桐可是夏氏集团一大红人,以很强的工作能力和热情开朗的性格深受员工欢迎。由於对这单业务非常重视,每次有协商时,郭风华都是亲自前往夏氏集团,以表尊重,也理所应当见过夏雨桐几次。 私下里她依然会称呼自己为郭叔叔,但只要涉及正事,夏雨桐就会以平等的身份与姿態面对他,称呼一声“郭老板”。 而现在,自家那个成天惹事的大舅哥深夜打来电话,接通后却是夏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发言,而且是以谈正事的平等身份说话…… 郭风华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夏小姐,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方便的话可否告知一二?” 他的声音里,夹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滯涩。 “这个姓石的,是你大舅子?他要强抢民女行腌臢之事,你管还是不管?” 郭风华:???!!! 大舅子行事风格之囂张,他不是不知道,虽然感到非常反感,但奈何自家媳妇態度十分强硬,表示“如果连家人都保护不了,你这老板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无奈之下,郭风华也只得认命,绞尽脑汁帮大舅子擦屁股,又是托关係又是散钱財,总算是將大舅子安然无恙保到了今天。 但你丫强抢民女到夏氏集团千金大小姐那里去了? 上架感言 上架了。 从开始码字的第一天起,就经常会预想这个环节该写些什么,想了有许多个版本,但当真正面对这个节点的时候,反而有点懵懵的。 也不知道有几个人会看到这里,就当是我自言自语吧哈哈哈。 坦白说,这本书成绩很差,特別特別差,但它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不怕大家笑话,我第一次写书其实是在小学五年级,严格意义上不算是写书,就只是小伙伴三五成群在一起聊点什么中二的话题,猛然间突发奇想,誒,我有个点子! 於是找了一个空笔记本,用苍蝇爪儿一般歪歪扭扭的字跡,写下了现在回想起来几乎要尬到脚趾头抠出三室一厅的稚嫩故事,写下了属於自己的第一篇文字,也就此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网文作家梦想。 因为学业缘故嘛,一直没有时间、没有条件去真正意义上写书,直到前不久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才算是能挤出自己独处的时间,用二指禪笨拙地敲出来一只只文字。 我的手机备忘录里存著满满一大篇灵感,都是各种各样的灵光一现,希望未来有机会可以將它们写出来。 当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这本书写下去。 成绩固然很差,我自己也能感觉到有些情节没有处理妥当,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纵使这样,我也还是会认真努力地將这个故事写下去,儘可能给夏帆和陆伶玖一个美好圆满的结局。 太监是不可能太监的啦,这点还请放心。 那么差不多到感谢环节了。 首先一定是感谢我的编辑琉星大大,感谢星大给我这个机会,同时也很抱歉红豆泥私密马赛这本书的成绩可能辜负了星大的期待,不过我脸皮还是挺厚的,说不定这本书的后半程,或是下一本书,或是下下下——本书,会变好的呢。 我会努力进步的! 其次很感谢我为数不多的读者老爷们,真的非常非常感谢,能看到你们的评论已经变成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之一,也是我继续努力下去的动力之一,感谢你们点进这本书,留下不经意、却对我弥足珍贵的痕跡。 谢谢你们! 纸短情长,就说到这里吧,如果我的文字可以让大家在劳累一天之余,能获得些许放鬆开心的养分,那就是我莫大的荣幸。 时间不早了,祝好梦。 mua~